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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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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越流水线

    更新时间：2012-11-29

    “大哥，虽然这些年是你照顾爸，可我们毕竟是亲兄弟，爸留下的东西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们兄弟几个都有份，多多少少也分大家一点，当留作对爸的纪念。”一个中年发福的男子站在人群中，原本高大的身躯显得特别显眼，他环视着客厅内其他人不一的脸色，严肃道：“如今爸走了，就算我们兄弟几个是最亲的，我们长年为生活奔波在外，也没得爸什么好处。”

    “你......”一个发鬓斑白的男子坐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

    “老二，你这说什么话！”一个看着四十多岁的妇人安抚着气得说不出话的丈夫，怒目瞪了小叔子一眼，“长兄为父，你就是用这种口气对待你大哥的？”

    “大嫂，我们可是尊重大哥才特地来和他说的，虽然也没指望爸留了什么遗产，可就算了只有一套破衣服我们也该分一件带回去当做对老人的留念。省得外人说大哥私吞......”

    “私吞？好处？人不要脸不要到这种地步啊，二叔！”男子还没说完，一个年轻俏丽的女子风扑尘尘从门外走进来，对着发福的男子一阵冷嘲热讽。

    被一通抢白，发福男子显得有些难堪，怒瞪了年轻女子一眼，“大人说话，你小孩子凑什么热闹！”

    “真不好意思，我领身份证已经好多年了，从法律上早就是成年人。”女子皮笑肉不笑地说。

    “小如，这是我们和你爸之间的事，你当晚辈的别乱开口。”另一个稍显年轻但也大腹便便的男子开口。

    “三叔，你也知道这是我爸，我爸被人欺负了，难道你还要我冷眼旁观不成？”小如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站在二叔身边也仅到他耳际，可她毫不示弱地睁大眼睛瞪着他。“三叔，狗是最不要脸的，不但爱吃屎，还喜欢到处乱吠，难道你跟着不觉得丢人现眼吗？”

    “你说谁不要脸！”二叔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说狗呢。”小如继续扯着假笑道。

    “小如，你不能这么放肆，他是你二叔！”三叔看着二叔被侄女气得说不出话，急忙出声。

    “我说狗呢，又不是说他，反应这么激烈难道是说中心事了。”小如冷笑道。

    “反了反了，哼，大哥，你就是这么教女儿吗？目无长辈，口出狂言，毫无家教，简直就是丢我们杨家的脸！”二叔说着随即扬手准备给小如一个教训，眼见那肉呼呼的爪子要拍下来，小如这才慌了神，来不及躲开，紧闭着眼等待预期中的疼痛。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箭步而上，抓起沙发上的抱枕，顶着头上冲了过去，挨着二叔的巴掌。震怒中的力道大得惊人，虽然隔着枕头，底下的人仍然感觉到那力道压在身上的感觉。

    “小若！”

    “小如！”

    “姐！”

    几道不一的声音同时响起，本来拥挤喧闹的客厅顿时安静了下来。二叔也被自己吓到，刚刚被小如言语上那一激，理智冲昏了头挥手就打根本没控制力道。若不是有抱枕垫着，任谁挨上这么一掌都得内伤。只见那冲出来的身影停顿了好一会，才缓缓地探出头来，一阵迷茫地望着四周一下。

    “姐，你没事吧？”刚刚还气高趾扬的小如现在也慌了神，看着一脸迷茫的姐姐，生怕她被打傻了。

    “没事，二叔真是老当益壮，这一巴掌让人有了恍然大悟醍醐灌顶的感觉，这二十八年来还是头一遭，不算晚不算晚。”相对于小如的清艳俏丽，小若一身邋遢的睡衣和凌乱的头发，若不是那眼神里的嘲讽，让人觉得她就是刚刚起床的迷糊样。

    “你、你怎么会在这？”二叔被笑懵了。

    小若装作惊讶状，“二叔真爱说笑，这是我家，我不在这，那该在哪？”不等他发话，小若继续道：“这话应该是我来问二叔吧，您怎么会在这？一大早的就跑来我家吵吵闹闹，不知道还以为有人来砸场呢。哦，对了，今天是周一，现在正是上班时间，附近应该没什么人在家，大概也不会知道二叔您特地跑来我家。”

    小若的口气比妹妹柔缓很多但字句都不让理，理亏在先的二叔噎着一口气，正准备发泄，忽然又听到小若抑扬顿挫地开口：“不过我就是奇怪，二叔您怎么会选在这种时间来造访，难道是想避开我们姐妹密谋什么事吗？不过说来也是，若不是我刚好辞职在家，小如又临时有事回来，大概也轮不到我们放肆吧？”

    “姐，爸把我们教成德智体美劳的五佳三好十八孝的闺女，可从没被嫌过。”小如不满地抗议。

    “小如，这就是你不对了，二叔是咱们实打实的长辈，二叔可以不把爸这位长兄当父亲尊敬，我们不能不尊敬他是爸的弟弟。”小若一本正经地教训了妹妹，眼睛略过三叔，最后落到二叔身上。“二叔，小如刚毕业不久，还是小孩子心性，说话不知轻重，我是姐姐，今年二十八了，算不得小孩子，这热闹我能凑吧？”

    “哼，你想凑什么热闹？”二叔冷哼了一声。

    小若笑脸依旧，看了被气得脸色发青的父亲，她皱了皱，凛下眼神。一连面试了好几份工作都被莫名的刷下来，真闹得心烦，没想到有人送上门让她发泄，小若挑了挑眉，道：“我想凑什么热闹，这得看二叔捣鼓什么热闹让我凑和了。爷爷过世还不到百日呢，这大清早的，两位叔叔就上门来问遗产，不知道的还以为爷爷是身家百万的有钱人值得二位这么急切上门。”

    “你爷爷身家多少你爸最清楚！”二叔冷言道。

    “敢情爷爷就不是你爸？”小如立马反驳。

    “咳咳，我说小若，小如不懂事，你怎么跟着也起哄了。这是长辈的事，我们跟你爸是兄弟，你是小辈别插嘴。”三叔适时出来缓和气氛，可是总是不成功。

    “三叔，不是我不懂事，是我实在不明白爷爷有多少身家，你们做儿子的会不清楚？不过，那也是，这些年爷爷生病在床，你们都忙着在外地奔波，连个人影都没出现，我都差点忘记我爸还有兄弟了。”小若笑得很亲切，却让三叔看得很心虚。

    “还和她扯什么，我们今天来可不是拉家常的。”二叔坐不住了。

    “不是拉家常，难道是拉仇恨的？”见二叔口气已经不客气，小若的笑也渐淡，“二叔，三叔，爷爷到底有多少钱呢，我是不知道，但即便是有这些年来给爷爷看病吃药也早就花光了。您如果非要说遗产，那也就只有这套玉石做的象棋，要不咱们分一分，一人捡几颗石子回去纪念？”

    “别当我不知道，没有好处你们会这么多年这么细心去照顾一个病人。”二叔不以为然。

    “原来二叔还知道这么多年只有我们家在照顾爷爷，那请问这些年，您在哪高就？”一声冷哼，小若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望向二叔的眼睛尽是不屑。“从爷爷生病到过世整整十二年时间里，除了头三年，之后几年可从没见过您什么时候出现过，赡养费也没见您什么时候支付过。我们都还没发话呢，你怎么就好意思来讨了。这天底下照顾自己父母的，还需要用好处来衡量，难怪会出您这种不孝子！”

    “杨清若！你说话给我客气点，我可是你二叔！”二叔气得周身发抖。

    “严格算起来，你不过是我爸的弟弟罢了，我可没有种不孝不仁的叔叔。”杨清若也跟着变了颜色，愈发的严肃，“我爸照顾爷爷这么多年，一句怨言都没说，你们倒好，需要的时候不出现，如今老人家走了，你们好意思来要遗产？若说遗产，有，那就是爷爷留给我们如何正直做人，礼义廉耻，真可惜您没遗传到。”

    二叔已经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说不出一句话来了，他推了三叔一把，自己气得坐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三叔莫名其妙地被推出来，对着伶牙俐齿的侄女，他也觉得自己理亏，“小若，你二叔说话是难听了点，但我们也不是那个意思，怎么说，那个老人过世了，我们，欸，你们没了爷爷，我们没了爹，也只是想拿点关于你爷爷的东西作为留念。再说了，你看你们家这屋子......”

    “我们家关你们什么事？难道你认为我爸活了这么把岁数还需要爷爷的遗产才能买房？这么说，我们的确丢我爸脸，做女儿连给爸妈买房的资格都没有。”杨清若酷似父亲，而父亲又酷似爷爷，所以她一板起脸来，颇有几分杨家老爷子的气势。原本觉得心虚的三叔见到杨清若的模样，更加是不敢多言，想想自己一把年纪在侄女面前丢面子，心里懊悔极了。

    “小若，小如，你爸、你爸他晕过去了！”杨妈妈一阵惊呼，所有人都慌了手脚。

    “爸，你怎么了，爸，你别吓我啊，爸！”杨清如已经哭出了声音。

    杨清若急忙回过身子，奔到父亲身边，颤抖地喊着：“爸，你醒醒啊，小如，赶紧打120，不，我们赶紧打的去医院。”虽然心里慌乱成一团糨糊，杨清若还是能冷静吩咐，又转过身冷冷瞪了二叔一眼：“你最好给我滚，我爸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们没完！”

    原本还想上前帮忙的三叔，被二叔一把拖出门，扬长而去。

    杨清若也顾不得多少，陪着母亲，带着妹妹送父亲上医院。一路催着司机直踩油门，连闯几个红灯，才把父亲送到镇医院，杨清若这才明白父亲在爷爷的丧礼上那捶胸顿足的痛楚，想着她心里一阵揪痛。谁知医院里的主任医生去市里开会，病情加重，医院急忙派医生和护士连夜护送他们一家上市医院就医，清若则回家给母亲和妹妹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随后再赶上。

    夜雨磅礴，漫长的山道上疾驰着一辆黑色小轿车，结果夜雨路滑，整车人都翻下山。

    临昏迷前，杨清若只想着，好人终究不长命，奈何祸害遗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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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重回萝莉生涯

    更新时间：2012-11-30

    穿了！

    这是杨清若醒来后的第一个想法，望着四周古朴的装饰，还有自己莫名其妙变小的身体，占据她脑海里的只有一个荒诞不羁又不无可能的想法。那就是穿越已经变成流水线生产，随随便便就能穿，连起点纵横晋江都不再热门的小说题材竟然成真应现在她身上。

    望着床顶那一副百鸟朝凤图，杨清若脑袋里一片茫然，泪水从空洞的眼睛里流出。

    不知另一个时空里，她被救起了没有，父亲有没有被及时送医，母亲和妹妹又是否安康。那个她是生是死，如今她占了别人的躯体，有没有人替她在另一个世界活下去。如果没有，那母亲要是知道自己身亡的消息该伤心成什么样子。难道她要冒死跳崖撞车掉池塘，万一回不去穿到另一个更诡异的地方，或者就半生不死地留在这里该怎么办？

    想到不知父亲是否能够得到及时医治，自己的死讯是否已经传达到家人耳中，眼皮阖上，又两道清泉滑落。忽然，房门外想起了一阵脚步声，清若把眼睛闭上，害怕被人发现她的醒来。她还没来得及接受自己现在的新身份，要是被发现货不对板，下场应该没那么好过。

    脚步声在房门口停下，有人推门而进，两个年轻的妇人走过来朝床上望了她一眼。

    “欸，还没醒，这都第几天了。”一个灰蓝色粗布裙的妇人皱眉说道。

    “今儿二姑爷才来看过，说是受惊溺水，又给水底沉石撞了脑袋，虽然把命给捞回来，但也得静养一两天，哪有那么快就能醒的。倒是个乖巧的孩子，为了保护妹妹，把自己伤成这样，但愿好人有好报吧。”另一个稍显丰腴面色红润身着翠绿褙子的妇人回头望了床铺一眼，叹了叹气。

    “谁说不是呢，这俩丫头从小都粘得跟一个人似的，要不是三老爷把如姐儿喊过去，铁定又来这里守了。这姐妹俩感情真好。”粗布裙妇人感慨道，“大爷真是好福气，生了这么一对宝贝闺女，希望若姐儿早点好起来，成双成对才可人呢。”

    “想想这一家子被带回来时可吓人了，要不是二姑爷来得及时，恐怕三老爷就要愁白头了。”胖妇人伸手抚上清若的脸，粗糙的手茧磨得清若有些发痛。

    “你还真别说，原本二姑爷说恐怕是九死一生救不回来的，二姑爷是什么人，镇上出了名的大夫，他说的话还能有差。可结果当下就响了一声雷，把我家小子都给吓哭了，三老爷整个人都懵了，坐在那罗汉床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过倒也奇怪，那雷响了以后再去看他们就又活了，好像上天不让他们死似的。”粗布裙妇人高声低语绘声绘色地讲道。

    “呸呸呸，大爷一家吉人自有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是祖上积德保佑的。”胖妇人双手合十急忙朝天告罪。

    “说的是，这才提起要分家呢，大爷一家就出事，可大爷福大命大到底还是回来了，只是这俩丫头，欸，要是俩小子也没这么多事。”粗布裙妇人走上前看着紧闭双目的清若，怜爱地说，“不过倒是俩个瓷娃娃，长得一模一样，比起二爷家的俊多了。”

    “那也不看看大*奶奶和二奶奶的身份，论出身，三奶奶都比二奶奶强，不过是暴发户的女儿。”胖妇人的口气有些嫌恶。

    粗布裙妇人听了急忙上前捂着她的嘴，惊恐地瞪她，小声低语：“你悠着点，虽然二爷三爷都不住这里，可到底还是隔墙有耳，让听了不得给你家男人好看。”

    “我就是见不得他总压着我家男人，要是大爷当家，也不至于这样。”胖妇人挣开粗布裙妇人的手，冷哼一声，“分明就是看着大爷无子所以才敢和三老爷叫板，三爷好歹有三太太护着，他有什么。”

    “欸，我知道，你是替你男人不平，可这知海堂总归是他们三房的，三老爷是看在我们是远亲的份上才照顾着我们，如今老太爷和大老爷都过世，二老爷又不回来，这家说得上台面的就剩三老爷一家了。”粗布裙妇人感叹道。

    胖妇人斜睨了她一眼，不屑地说：“当我不知道你家男人跟了三爷正吃香。”

    “这、这是个什么理，难道你男人挨二爷骂还是我男人怂恿不成？”见胖妇人还要争辩，她急忙打断，“得得得，都是帮人捡手尾，犯得着争吗，这大爷一回来，会变成什么样谁都不知道。与其去怨二爷，还不如把大爷伺候好，到时让大爷带着你男人不就好了。”

    胖妇人眼睛一转，深觉有道理，两人又耳语了一阵，然后相携离去，准备向未来的新主子讨好去。

    这门才关上，清若悄悄地睁开眼睛，脸上有点茫然，伸手摸了摸脑袋，有些吃痛地收回手。原来是掉水里撞到石头，难怪这么痛，莫不成她要穿回去还得去水里撞多一次？清若立刻打消这个不可取的念头，想着刚刚俩妇人特意跑来剧透的话，心里有些乱。从她们的话里，清若隐约猜出了个大概。

    也就是这个家显然已经走向落败，上一辈的人也就是爷爷那一辈，在这里就只有这身体的爷爷奶奶两人。爷爷排行第三，大伯爷爷和祖爷爷已经过世，二伯爷爷不在这里。目前知道爷爷有三子一女，这具身体的父亲是长子，育有两个双胞胎女儿，全家常年在外，这是刚刚赶回来的路上出事的。二子有男有女，也有野心，所以才会提出分家。老母疼幼子，看来三子应该是个嘴巴甜会讨好人的主。

    她又好奇打量了四周，看样子不在政治中心，什么朝代不重要，至少不会是千疮百孔的辫子朝，穿去那里写成小说都会被读者吐槽。

    只是她并非婴穿，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随便走出去都算是个小大人了，一言一语随时都会被抓住把柄。清若还没来得及想出怎么回去，一想到随时会被发现货不对板，心里不禁觉得有些不安躁动。

    大概是身体还很虚弱，一番心里挣扎后，清若终于疲倦地睡去。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天黑的时候了，黑暗中的烛光闪烁得特别活跃，她勉强适应了光线后就发现距离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趴着一张粉嫩可爱的萝莉脸蛋，吓得她心都快从嘴巴里跳出来，她第一反应就是闭上眼睛。

    “阿姐，你醒了吗？你终于醒了。”小萝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间酝酿出泪意，张口就准备喊人，清若急忙扯住她的手，眼睛惶恐地看着她，连连摇了摇头。小萝莉歪着脑袋回望她，见她脸上的惊慌和陌生，急忙扑过去抱住：“阿姐没事的，我们回家了，娘说水鬼已经被赶跑了，不会再来的。”

    被小萝莉搂在怀里这么哄着，清若眼睛也有些酸酸的，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平时总跟自己吵架，每次生病最着急的就是她。

    “我......”清若艰难地开口，声音娇嫩却显得十分沙哑，她正踟蹰着用什么话作为开场白，小萝莉已经紧张地问道：“哪里痛吗？饿吗？渴吗？阿姆和阿爹去看阿公了，要晚些回来，我去叫康六嫂来。”

    清若抿了抿唇，摇摇头，小萝莉已经撒开腿，跑去桌子边，倒了杯水，微微颤颤地端过来。小萝莉很认真地递给清若，叮嘱道：“小心喝。”

    望着那慢慢的一杯凉开水，清若接过手，眼泪啪嗒地掉进水里，紧张地小萝莉赶紧嘘寒问暖。清若依旧摇摇头，捧起杯子，一口气把水都给喝光了。

    小萝莉粉嫩的脸蛋显得很开心，又问清若是否还要。清若再次摇头，小萝莉放好杯子，小大人似的把被子拉到清若的胸口，给她严严实实地盖好，然后笑眯眯地说：“阿姆说过阿姐是为了保护小如才受伤的，所以现在换小如照顾阿姐。”

    清若在心里慢慢消化对亲人的称呼，斟酌地开口：“阿公怎么了？”

    小萝莉脸上显得很不屑，嗤之以鼻，“还不是老二害的，不过昨个儿已经能下地了，不过阿姐不用担心，有小姑丈在，阿公会没事的。反倒是你，阿姆可担心坏了，阿公又病倒，阿嬷只顾着疼她的小心肝，根本没空理我们。阿姆回来要知道阿姐醒了，一定很高兴的。”小萝莉像只小母鸡似的唠唠叨叨，不时张望着窗外，等待父母的回来。

    清若有些心虚，她不确定小萝莉是否察觉到她的不同，可是她的关切和紧张，让她有些不敢开口打破她的幻想。清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小如，我头痛，记不起东西了。”

    小萝莉忽然狐疑地转过头打量着她，盈盈目光看得清若有些坐立不安。“阿姐记不得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记不得。”清若硬着头皮道。

    “阿姆说阿姐撞到了脑袋，休息一下就好。”小萝莉天真地说。

    “我怕阿姆担心，阿姆要知道我记不得东西，一定会难过的。”清若垂下眸子，不断在心里唾弃自己，欺骗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实在太罪恶了。

    “那我们不要告诉阿姆就好了！”小萝莉乐观地说。

    清若偷偷翻了个白眼，犹豫道：“阿爹那么聪明一定会知道，怎么办，我记不得，我头疼。”实在找不出装嫩的话，清若直接装病，抱着头，在被子里翻滚。

    小萝莉急得快要掉出泪来了，紧张地说：“那可怎么办！阿姐不疼，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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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复杂的家庭关系

    更新时间：2012-12-01

    “小如别哭，阿姐没事，不疼了，大概过几天会想起来吧。”看见小萝莉泪眼汪汪的可怜模样，清若更加唾弃自己，无奈只能放弃苦肉计，“你多和我说说家里的事吧，也许我就能想起来了。”

    小萝莉泪眼未干，泪洗的眼睛晶莹雪亮得有些惊人，她看了清若好一阵，才纳纳地说：“阿姐叫清若，我叫清如，阿爹阿姆就我们两个女儿，听说阿姆生我们以后身体不好，好几个弟弟都留不住。后来我们跟阿爹去黎员外家住了好久，听说阿公病了，我们才赶回来。半路船翻了，我们都掉进水里。阿姐，你、你是不是被鬼吃了？”

    清若才庆幸自己居然穿到同名的人身上，想着难道是因为生辰八字姓名性别相同才导致穿越，结果被清如最后一句话给哽住了。她斜瞪了一眼，有些不悦地说：“我不是好端端在这嘛，说什么胡话。”

    清如用手背抹掉泪水，急忙解释：“黎员外家的小胡哥就被鬼吃了，后来请了法师，才把鬼抓走。”

    呸呸呸，童言无忌！清若急忙在心里替清如给各位路过没路过认识不认识的神仙告罪，想起古人一向都敬鬼神，真怕别人把她当做不干净的生物进行人道毁灭。她有些担心地问：“如果我真被鬼吃掉了，是不是就要请法师？”

    “不，我不要，鬼要是走了，阿姐也会走到。”清如有些惶恐道，她还记得法师把吃掉小胡哥的鬼赶跑后，小胡哥没多久也就走了，说是找不到小胡哥的魂，所以身体也就没用了。“鬼老爷，你不要伤害我阿姐，我不告诉阿姆，我不让阿姆请法师。”

    说着，清如立刻跪在地上朝着清若连磕好几个响头，吓得清若急忙掀被把她拉起来，“傻丫头，我不是鬼，我是阿姐，只是记不得事而已。”

    看着清如的反应如此激烈，清若的心更慌了，要是真被发现她不是本人，是不是也要请法师把她送走，她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清若思绪有些飘渺，想着法师真能把她送回去的话，也许不妨试一试，至少比撞车跳崖强。

    不知清若心里在做如此复杂地斗争，只觉得她呆呆不说话，有些骇人，清如急忙推了她一下，连忙道：“阿姐别走，阿姐不要丢下小如！”

    清若被清如的哭声给吓到了，忙回过神，清如已经哭成个泪人儿了。她找不出手帕，只能用袖子胡乱给清如抹掉眼泪，好生安慰：“我没走，我在，别哭了，乖。”心中暗叹，“我只是在想法师把鬼抓走，为什么不把小胡哥找回来。”

    “不知道，可能太远了，法师找不到。”清如一边颤抖着哭腔，一边伸手抱着清若，“阿姐别走，记不得没关系，小如可以讲给你听，只要姐姐不走就好。”

    心想着大概当时法师驱鬼的情况给清如留下不好的影响，才使她一想起来就哭成泪人儿，暂时不可能从这条路走下去。看着孩子气的清如，清若心底有些柔软，往被窝了挪了挪位置，腾出个空间，拍拍床铺对清如说：“来，上来陪阿姐躺着，阿姐就不走了。”

    清如点点头，急忙蹬掉鞋子，蹭进被窝里，紧紧抱着清若。“好久没跟阿姐一起睡觉了，最近都是阿姆陪着阿姐，不让我过来。”

    清若笑着摸摸她的脑袋，笑道：“小如，我们长得像吗？”

    “当然，连阿姆都常常认不出我们来。阿姐你还记得吗，我们经常去逗村门口那李大娃，他每次都认错，结果气哭了。还有还有......”清如开始如数家珍地把记忆中的事一桩桩一件件讲给清若听，不知不觉，姐妹俩终于累得相拥而睡。

    当杨茂礼跟妻子回屋时，看到一双女儿相拥而眠，心里有说不出的温暖和踏实。

    杨妈妈走过去想要摇醒清如，却被杨茂礼制止了，“让她们睡吧，小如没见着小若，这些天也睡得不踏实，到底是双胞胎，心有灵犀也是正常的。”

    “都怪我，自个儿身体不好，不但不能给你生个儿子，还要连累两个女儿。”杨妈妈挪到床边，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娇颜，声音有些哽咽。

    “你胡说什么，这关你什么事，有没有儿子上天注定的。再说了，我有两个宝贝女儿比别人的混小子好上百倍。你也别胡思乱想了，要是老二媳妇再来说混话，你直接赶她走就是，别跟她一般见识。”杨茂礼显得十分激动，揽住妻子，宽慰道，“阿爹也没逼咱们，不过就是个长孙的名分，没什么大不了。”

    “要不你纳个小的......”杨妈妈嘴皮动了好久，才犹豫说出半句话，立即就遭到丈夫的否决，“你当我什么人了，当年我在你阿姆面前说过的，难道我还会食言不成。我们杨家家规也明言在先，无子丧妻方可娶二。素节，我当日娶你只因你是个明理聪明的女人，你如今怎么也成这么神经兮兮，莫在我面前提这事，别说我不同意，阿爹也不会同意。”

    杨妈妈听了话，心里百味交加，一方面心喜丈夫的忠诚，另一方面又为自己没有儿子感到懊恼。“我是知道的，只是你毕竟是长子，如今家里香火不旺，你没儿子出门在外都要受人闲话。”

    “闲人才说闲话，我哪理得过来。”杨茂礼负手而立，仰头长叹一口气，“听说大姐过两日要回来，我记得她跟慈慰堂的卫娘子关系不错，届时让她引荐引荐，就当是调理身体也好。”

    “大姐要回来，她家店铺不是一直缺人手吗？”杨妈妈吃了一惊。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能不回来吗，虽说不是亲生的，可是阿爹对她自来都亲过我们兄弟几个。”杨茂礼沉默了一阵，“罢了，我这去给大姐捎个口信先。”

    “她都要回来了，你捎什么口信。”杨妈妈问。

    “到时你就知道。好了，早点休息吧，这几日你也累得够多了。你自己没照顾好，怎么照顾女儿。”没得妻子开口，杨茂礼已经拉起她离开。

    直到两人相偕渐远的脚步声消失在另一个关门声里，清若睁开眼睛，眸色一片清明，毫无困意。听着“父母”的一番私语，清若犹感庆幸的是生在如此幸福和睦的家庭里。尤其是对父亲，难能可贵的是他竟然不重男轻女，甚至还有偏袒之意。想至此，清若心里又揪成一团，这一切跟她原本的生活如此的相像。

    如果她真的回不去，这就是她以后要面对的家吗？

    和清若她们一墙之隔的大院里，灯火通明，却悄然无声。大堂里，两对年轻的夫妇脸上各存异色，面对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的老父，谁都不愿主动碰瓷。

    “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杨老爷子看着清瘦，力气却不小，一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阿爹，事情不明摆着吗？大哥他们是遇上水贼才落水的，那船夫都因此丧命了。”旁边身材高大的男子不满父亲的控诉。

    “哼，水贼？我在容江边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什么贼没见过，你说水贼？”杨老爷子看着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儿子，眼神凛若冰霜。

    杨茂昌愣了一下，看着父亲怒目生威的模样，有些怯场，可还是硬着脖子说道：“阿爹什么意思，难道大哥落水还是我害的不成，杀人偿命，我杨茂昌再大的胆也不会做出这种事，何况这是我亲哥哥！”若非这船夫是多年的老鳏夫，官司打起来一定也没完没了。杨茂昌斜睨了躲在母亲神不讨好的幼弟，嗤之以鼻，“大哥出事后，好歹我跑前跑后忙碌了好一阵，比起某些只会嘴巴擦蜜，脚底抹油的人强多了。”

    “二哥你说谁嘴巴擦蜜脚底抹油呢，大哥出事谁不担心，我不过替阿姆跑个腿至于被你说成这样吗？”杨茂辉不满地回嘴。虽与杨茂昌有七分相似，但较于身材高大的杨茂昌而言，杨茂辉更像母亲。所以五官略显柔和，身材圆润也矮了半个头。

    “做贼心虚。”杨茂昌挑嘴一笑。

    “你才做贼心虚，谁不知道你最不乐意大哥回家，当初要不......”杨茂辉自然也不客气。

    “够了！”一声怒吼，杨茂辉立即乖乖闭嘴，推到母亲身边，杨茂昌也不情愿地低了低头。原本未痊愈的身子受不住这么大的情绪波动，杨老爷子捂着胸口直喘气，一时间有点天旋地转的感觉，好一会儿才回过气。“你们要是想气死我就继续吵！”

    “好好的说话，干嘛动这么大的火。”杨老太太给丈夫抚胸顺气，嘴巴不住埋怨：“你们也真是的，少说一句会怎么样，至于把你阿爹气成这样吗？你也真是的，都是自家兄弟，就算老大老二平时交往少，难道还至于动坏心思。”

    “哼，我怕他耳根软，被人在旁怂恿了。”杨老爷子好一会儿才出声。

    “阿爹说谁怂恿呢，这话听着可真刺耳。”一个身材矮小的胖妇人冷笑道。

    “老二媳妇你插什么嘴，你阿爹又不是说你。”杨老太太对二媳妇杨方氏的插嘴感到不满。

    方氏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杨茂昌截了话，“阿爹，要没什么其他事，你早些休息，我们先回了，明日再说。”说完就拉起妻子，转身就走出大堂。

    看着二儿子和媳妇的身影，杨老爷子一时语塞，只是重重地捶了下桌子，沉默了好一阵，然后似无奈长长地叹了口气，起身背手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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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重新开始

    更新时间：2012-12-02

    “阿姐、阿姐。”一阵急促地呼唤把清若摇醒，她有些恼火，正想出声埋怨。结果，一睁开眼睛，看见一张粉嫩的萝莉脸蛋，她忽然打了个冷战，立刻想起自己的处境。

    清如见到清若醒来，有些喜上眉梢，“阿姐，是你吗？没走吧。”

    “我没走。”清若有些无奈地说。

    清如听了，咧嘴一笑，“吓死我了，我真怕醒来姐姐就不见了。”

    清若听她孩子气的话，正想安慰一下，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身材丰腴的妇人端早餐走进来。看见清若醒过来，开心地放下早餐，快步走过去抱住清若，高呼道：“谢天谢地，若姐儿，你总算醒来了，你要知道你这几日可把我给吓坏了。”

    “康六嫂，你把阿姐吓到了。”清如不满地嘀咕一声。

    “小机灵鬼，我怎么把你阿姐吓到了。肚子饿了吗，赶紧下床梳洗吃饭吧。”康六媳妇笑起来很和蔼，伸手要抱清如下床，清如摆摆手，自己挣扎爬下床去梳洗。回头看到清若仍呆呆坐在床上，疑惑地问，“若姐儿，怎么了，没力气下床吗？要不我把粥端过来给你？”

    清若犹豫着要怎么开口，求助地朝清如望了一眼，只见清如火速冲过来挡在她面前，笑嘻嘻地对康六媳妇说：“康六嫂，阿姐我来照顾就好，你忙你的吧。”

    “你这小丫头，你懂什么，赶紧去吃东西，凉了小心闹肚子。”康六媳妇轻轻捏了下清如的脸，笑道。

    “没事，我知道的。”可清如哪肯放手，争着想照顾清若。

    康六媳妇只当她是姐妹情深，倒也没多在意，这时，杨妈妈走进来，看见清如拦着康六媳妇不让走近，皱了皱眉，“小如，你干嘛呢，头发都没梳好，吃饭了吗，没有赶紧吃饭去。”

    “阿姆......”清如弱弱地唤了一声。

    清若抬起头，打量了眼前的妇人，不看还好，这一看可把她吓呆了。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眼前的妇人活脱脱是母亲年轻时的模样，眼泪唰地一下啪嗒地往下掉，她挣扎地下床扑过去，“妈......”

    杨妈妈快步走过来，抱住她，心疼地给她抹掉眼泪，“傻丫头，哭啥呢，这几日没把阿姆吓坏，你还好意思哭。”

    清若只顾把头埋在她怀里，泪水不住地往下掉。康六媳妇看着这母女情深，也忍不住用手帕掖了掖眼角，然后悄悄退了出去。清如则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看着姐姐抱着母亲一个劲地哭。

    “好了好了，不哭了，阿姆在这里，你醒来就好，赶紧吃饭，大伙都担心你呢。”杨妈妈掏出帕子给清若搽脸，可抹掉的泪水，一下子又掉下来，她不禁疑惑：“小若，你怎么了，别吓阿姆，你说说话，别这样吓阿姆。”

    “阿姐，你说话，我害怕！”清如也跟着喊。

    清若只是一边掉泪，一边摇头，她心里很难过，可不止为什么却控制不住泪水。虽然眼前的女人跟自己母亲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可她很清楚这个人并不是她原来的母亲，想到今生可能再难见到，泪水就忍不住外下掉。

    “乖女儿，你别吓阿姆，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被煞到了，不行，我得去庙里拜拜。”杨妈妈心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一旁的清如听到庙里，忽然拉住母亲的衣服，拼命地摇头，“阿姆，阿姐没事的，阿姐只是记不得事而已，不要请法师。”

    杨妈妈闻言愣了一下，望着泪流满面的小女儿，又看看已经止住哭泣的大女儿。

    清若吸了吸鼻子，好不容易让自己稳定了情绪，看到杨妈妈充满疑惑和不安的眼睛，她点了点头，跟着开口道：“阿姆，我没事，就是头疼，记不得事。”

    “你真的记不得？”杨妈妈拉拉她的手，又摸摸她的额头，再次确认，“除了头疼，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清若抿了抿唇，对她温柔的抚摸十分依赖，壮了胆子蹭过去，“阿姆，我没事，就头疼而已。可是我记不得以前的事，一想起来就头疼。”

    “没事就好，不记得咱以后慢慢想，你没事就好。小如你也别哭了，你阿姐刚醒来，受不得风，你给她端洗脸水来。”杨妈妈叹了口气，也没再细研究清若的话，起身给她寻一件外衣披上。

    “阿姆，那你还要去庙里吗？”清如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要去啊，你阿姐能醒来都是上天保佑，平安就好，没事就好。我让康六媳妇去、不行，还是我自己亲自去。”杨妈妈嘴里碎碎念，手上的动作一个都没落下，接过湿帕子仔细给清若擦脸，又把她换了身衣服，重新梳头发。动作温柔的让清若差点红了眼眶，虽然不同的母亲，却是同样的母爱，她忽然明白在她没醒之前，杨妈妈得有多担心。

    “阿姆，我要是想不起来怎么办。”清若还是很不放心。

    杨妈妈动作没停，利落地帮她梳头扎辫，“你这傻丫头，想不起来我还能不要你不成。你要是有力气就跟小如一起吃饭，要是没力气，我让康六媳妇来喂你。你阿爹一早出去了，我等下还有很多事要做，你就和小如待屋里，别乱跑。”转头又对清如吩咐：“要有人来找就说我去庙里，没事别让人随便进来，把风都带给你阿姐。还有你的功课不许落下，回来我要检查。”

    清如见母亲一字没提法师的事，点头如捣蒜地答应。杨妈妈把事情交代完后，就出去喊康六媳妇过来说了几句话，收拾东西后，临出门还特地过来又嘱咐了清若一番。

    看着清如抱着一篮子布头针线跑过来坐在床头，像模像样地做起绣活，清若望着床顶，眼睛空空的，没有泪，却有些迷茫。

    再难过也无济于事，如果回不去，只能选择活下来，至少她在这里还有个看上去很幸福的家。

    “我以前也会绣花吗？”清若不太清楚穿越有没有自带技能，就她一个现代人而言，会缝补衣服就已经不错了。

    “当然啦，阿姐做得比我还好，你看，这个就是你没做完的。”清如抽出一个没做完的手帕，一方白帕上，两朵出水芙蓉，或绽放或含蕾，颜色神态都栩栩如生。

    清若不禁咋舌，这技能也太强大了，“可我现在记不得了，你......能教我吗？”

    清如眼睛一亮，连忙点点头，“当然可以，当初还是阿姐先教的我呢，你看这线从这里进去，要从这里出来，对，线要拉紧，针要这么拿......”难得能当一回老师，清如一本正经地教清若怎么绣花，清若连扎了好几次手，才明白清如说的挑针。一个尽职好老师，一个勤奋好学生，这么一来一去，整个上午的时间忽然变得充实起来。

    等到杨妈妈回来，清若已经勉强绣了一个花瓣。交给杨妈妈审核的时候，她看了半天，点点头说，“还行，继续努力。”

    清若有些忐忑，因为同一个手帕上，两瓣莲花的区别十分明显。她一开始想要从最基本学起，可清如坚持让她修完这个帕子，说是，有对比才会有进步。可这个对比太明显了，谁都不会相信这是出自一个人的手。

    午饭是母女三个人吃，康六媳妇送饭来时说父亲被留在大院陪阿公吃饭。大概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吃完饭没多久，清若就赶紧有些困。杨妈妈让清如去另一个房间绣，留她一个人在屋里睡觉。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感觉有人伸手抚摸了她的额头，又抚摸她的脸蛋，手指有点粗糙，但动作极其轻柔。

    “你是说小若忘记以前的事了？”一个温和的男声，清若很想真开眼，却听到杨妈妈在旁开口。

    “嗯，我问过小如，她说小若醒来一直哭，然后说头疼记不得事。我也问了些事，的确记不得，连女红都忘记了，你看，这手法连个五六岁的丫头都不如。”杨妈妈拿了清若早上刚绣的帕子走过来，“她以前做绣活可是最拿手的。”

    “二姑爷都说能捡回小命已经不容易了，什么事都要慢慢来。”杨茂礼感叹道。

    “我知道，可是我看她说话吞吞吐吐，反应也慢一拍。小时候听说水里有水鬼，我担心会不会是碰到不干净的东西。”杨妈妈吞吐半天才说道。

    “我在这江边这么久可从没听过水鬼这种事，你别自己吓自己。”杨茂礼沉下脸说。

    “可我早上去了庙里问了，菩萨说是有过路神，要不你说好端端地怎么就直接沉底了。早上她看我的眼神都是陌生的，然后一个劲的哭，你说要不要去请个法师回来。”杨妈妈试问道。

    杨茂礼忽然厉声喝止：“你别乱来，别忘了去年胡家小子是怎么走的，小如还被吓得病了好些天。反正小若已经醒了，记不得就让她慢慢想，想不起就慢慢学，就算是个傻妞我也认了。别折腾自己，又吓着孩子。”杨茂礼转头见清若脸上滑落一行清泪，知道她已经醒来，缓声安慰道：“小若，阿爹声音太大，吵着你了？”

    清若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和原来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男子，摇头道：“阿爹，我做梦了，梦见有人要抱走我，我不肯，就急哭了。”

    杨茂礼笑着摸摸她的脑袋，为她揩去眼泪，“傻丫头，光哭有什么用，你应该大喊阿爹，然后跑回来啊。”

    清若点点头，“我有，可是他说是我不是阿爹阿姆的孩子，要带我离开。我怕我离开阿姆会伤心，所以哭着不肯走。”清若委屈地望了望杨妈妈，轻声道：“阿姆，我害怕。”

    杨妈妈看女儿梨花带泪的可怜模样，心里一软，连忙拥她入怀，“傻丫头，阿姆在，怕什么？”

    “现在就不怕了。”清若反手抱住杨妈妈，脑袋在她怀里磨蹭几下。

    见向来懂事的女儿做出如此孩子气的动作，杨妈妈眼底都柔成一滩水，跟丈夫对望了一下，无声地点点头。躲在她怀里的清若则眼睛清明雪亮，脸上有种壮士扼腕视死如归的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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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杨老爷子

    更新时间：2012-12-03

    “阿姆，我不过是去隔壁大院，能不能不要弄得这么隆重。”清如脸有苦涩，望了一下站在旁边掩嘴偷笑的姐姐，不满地说：“阿姐，你怎么也不帮我。”

    “有阿姆帮你梳头发，你就该偷乐了。”清若笑眯眯道。

    从她醒来到现在，已经整整两天了，除了父母妹妹还有每天来送饭的康六媳妇，其他人一个都没见过。据说有人想要来看望，被杨妈妈以母鸡保护小鸡的姿态给拒绝了，说是她身体弱，不适合见外客。

    好不容易下了床，康六媳妇就说杨老爷子相见两个孙女，忙坏了杨妈妈连忙给两个女儿梳洗打扮。原因是老爷子曾是富家子，虽然如今家境一般，但规矩还是没忘，所以每个回大院的人都恭恭敬敬没人敢放肆。

    清若秉着认真好学地精神，虽然许多事都做的不好，但还是让杨妈妈满意，反倒是清如的不配合让杨妈妈忙活半天。

    “你给我坐好，别乱动，你怎么就没你阿姐那么听话。”杨妈妈不满地伸手按住清如的头，转了个九十度，对着刚打磨光洁的铜镜。清如无奈地僵着脖子，对着镜子挤眉弄眼，气得杨妈妈又叫道：“你就不能点吗，再磨蹭下去都中午了。”

    清如趁机溜下椅子，逃到一边，回头笑眯眯地杨妈妈说：“阿姆，你不用再打扮，我已经够漂亮了，也不想想我是谁的女儿，对吧。再漂亮下去，你让别人家闺女怎么见人啊，时辰也不早了，咱们早点过去吧，要不阿公得等急了。”说着也不等杨妈妈反应，清如拉起清若的手，急匆匆就往外跑。

    “小如，别乱跑，阿姆说过阿公不喜欢姑娘家没规矩的。”清若回头看着站在门边咬牙切齿的杨妈妈，不禁觉得好笑。

    “阿姐，你别听阿姆在啰嗦，阿公说的没规矩是指别人家的女儿。”清如冲清若咧齿一笑，绕过厨房过道，准备跨入大院时，她认真地告诉清若，“阿姐，等下阿公要是问你话，你不知道的就眨个眼，放心有我在。”

    看清如严肃地拍拍胸膛，清若心里暖暖的，笑着点点头。

    牵着清如的手，清若觉得自己心里噗通跳得很厉害，昨晚睡觉前，清如没少给她普及这个家里的人物关系。她对自己原来的爷爷的印象一直停留在病榻上的虚弱，所以对这个威严寡语的阿公，她既期待又有些担心。

    大堂是个长方形的屋子，尽头有个小天井，左手边有楼梯，二楼是杨老爷子的卧室。大堂并不十分亮堂，但却十分清幽荫凉，刚走进来时，清若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大堂也不宽敞，但是四周布置之物都是颇有年头的古董摆设，和杨茂礼房里的摆设完全是不同档次。尽管破旧了些，但看得出杨老爷子十分珍惜，每一个细处都擦拭得十分干净。

    而当她踏入大堂，目光随即被一位清瘦俊朗的老者吸引住，岁月在他脸上平添了沧桑，却遮掩不住年轻时俊雅的痕迹。她在脑海里设想过无数次关于阿公的人设，可没想到会是这么清秀的老人，比杨茂礼还要俊秀一些。

    “阿姐，你怎么了，阿公问你话呢。”清如见清若又习惯性地发呆，急忙扯了扯她的衣服。

    “阿公。”清若猛地一下清醒过来，见老者眼神锐利而坚定，未开口便有些心虚。

    “阿公，别怪阿姐，阿姐醒来后都这样。”清如笑眯眯地蹭到杨老爷子身边，“阿公，我最近可想你了，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要不我给你捏捏。”

    杨老爷子收回来打量的视线，对清如软骨虫般赖在身上感到无奈又欣慰，招招手，让清若过去，“你这丫头，从小到大都跟没骨头似的，自己去旁边好好坐着，我衣服都被你蹭皱了。”说着，又看了下清若，“听你阿爹说你撞到头，还疼吗？”

    清若摇摇头，有些讶异看上去犀利严肃的杨老爷子对待清如的撒娇竟然这么温情，她犹豫着要不要也跟着说两句讨好的话，可张着嘴，发不出声。杨老爷子见她面色迟疑，欲言又止，摆摆手，道：“不用勉强，你阿爹都给我说过了，你是个好孩子，作为长姐就该有责任保护弟妹。有什么不懂的，慢慢学。”

    “阿公......”清若觉得眼眶有些酸，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找到了庇护之地。忽然一只黑猫走过来，围着清若打量了一番，忽然一跃跳到她的身上来，然后寻了个适合的姿势，慵懒地睡起觉。清若觉得纳闷，但是清如却眼睛大亮，“阿公，喵喵还认得阿姐呢！”

    杨老爷子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柔缓起来，“这猫养了在我这里养了那么多年，也就只肯让你抱。”清如不满地撇了撇嘴，杨老爷子笑道：“你别不高兴，你以前没少扯它的毛，它记恨着呢。”

    “真是小气鬼，不过几根毛嘛。”清如赌气道。

    “你确定几根毛？你们满月那天，你就拽断我好几根胡须。”看着眉目间与自己相似的几分气质，杨老爷子笑着捏了清如肉呼呼的脸蛋一把。“你们走的那天，你还哭着扯坏了我的衣袖。”

    清如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阿公，你记错了吧，这一定是阿姐！我怎么可能这么坏。”

    清若挑眉瞄了她一眼，这么大言不惭地扯她下水，杨老爷子听了清如的抱怨，反倒乐得开心大笑。“哈哈哈，这小坏蛋跟以前一样，老是恶人先告状。”

    “老是？阿公，你冤枉人！我才没那么坏。”在清如的印象中，在她们三岁左右就离开了这个家，几乎只有过年时才能回来。所以对于别人都敬畏的阿公，她反倒生了几分亲昵。

    “哈哈，可没少做，你摔坏我的烟斗然后丢给你阿姐，尿床的时候又爬到她身上，每次说要打你，还没打呢你就哭得最大声。你的事算起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想起以前和孙女共享天伦之乐，杨老爷子心情也豁朗，转过头又看了清若一眼，“你也做过不少，不过比起小如，你算是乖多了。”

    不像清如那般无谓和坦然，清若脸上有些赫然，侧目发觉清如对她偷偷挤眉弄眼，立刻明白清如是故意逗杨老爷子回忆往事。人总是在回忆时是最温情的，说着过去的趣事，彼此之间就不会在意太多现时的事。不过清如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单纯不让老爷子去为难清若而已。

    杨老爷子并没有察觉到两个孙女背着他在做丰富的脸部运动，只是单纯地觉得上一次见着两个丫头时她们还是牙牙学语的小儿，如今都是像模像样的姑娘家了。满心感慨岁月的飞逝，自己曾经也是年少轻狂的激情如今也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清若则有些感慨，在她记忆里没有和爷爷温情互动的时候，有的只是他缠绵病榻的记忆。

    “怎么了？不舒服了。”杨老爷子轻声问。

    清若急忙摇头，她有些懊恼，别人自带技能都是逆天才学，要不就是琴棋书画，要不就是诗词歌赋，再不然就是记得几道化学方程式然后去开创古代新事业。可她除了把发呆的习惯带回来外，目前一个技能都没发现。

    “没事，我只是在想，要能一直陪阿公就好了，这样阿公就能每天都能开心地笑。”清若赫然。

    杨老爷子嘴唇抖了几下。没有说话，只是一手揽着一个，无声地点点头。双子也不敢打破这难得的温情时刻，直到辞别了阿公，回家吃饭时，清若才偷偷地问：“阿爹为什么不留在家里，阿公好像很想咱们留下来。”

    “我也不知道，听说阿姆生下我们以后，身体就常常不好，好几个弟弟都留不住。好像是跟老二家吵架了，后来黎员外请阿爹去当先生，咱们就跟去了。”清如耸肩道。

    清若皱了皱眉头，想着杨老爷子给她们讲过关于父亲小时候的事，听得出他对这个儿子还是很满意的。没理由放任长子长年在外流浪，而家里的产业都丢给两个小儿子，就她看来，杨茂礼也不是那种不重孝道的人，难道这里有什么矛盾心结没解开？

    “我们要是能回来就好了，怎么说这是自己的家。”清若试探地发出感叹。

    “这还不简单，我们去跟阿爹说，让他不要去当先生就好了。”清如一派天真地说。

    “真这么简单？”清若疑问。

    “那不然呢？”清如有些怯于清若的注视，左右打量，神秘兮兮地附在清若耳边说：“阿姐，告诉你哦，我偷听到康六嫂她们的谈话了。好像是说阿爹当时离开是老二害的，还有阿姆也是他们害的，他们想抢我们的家产。”

    “家产？”清若一头雾水。

    “就是知海堂啊，咱们家现在就剩知海堂了，如果阿爹没儿子，咱弟弟的份就要给老二家的胖子抢去，所以我们要回来帮弟弟守住。”清如一脸不屑地说，忽然又想到什么，望了清若一眼，小声道，“要是阿姐没失忆就好了，阿姐就能帮忙办法。”

    清若暗自思量一番，心中忽然有种不安的念头，随即又自我否定。这里到底只是普通的商户家庭，又不是什么深门大院，为了夺家产做出流血事件似乎比较夸张。可到底会是什么事让杨茂礼不惜带着妻女离家出走不肯回来。

    “阿姐，你不要想太多，反正有阿爹在。”清如以为清若被她的话刺激到，急忙安慰。

    “嗯。”清若微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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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堂姐

    更新时间：2012-12-04

    虽然清若她们住的院子跟杨老爷子的大院也就只有一巷之隔，但三餐还是各自用饭。杨茂昌和杨茂辉虽然不住一起，但都是宗族里的屋子，也是两三条巷子的距离，所以也是康六媳妇做完饭送一份过去。按顺序，都是先送给杨老爷子，再沿着小路送去杨茂昌兄弟，等吃完他们自己再把碗筷盆碟送回来。

    杨老爷子提过很多次，让她们一起上桌吃饭，可康六媳妇和一起帮忙的肃三媳妇都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坚持留在厨房里吃。拗不过她们，杨老爷子也只好任她们去，只是逢年过节都会让添多些好菜。

    康六媳妇对清若算是特别照料，杨茂礼一家的伙食算是丰富，对于能三餐吃上米饭就着各种时蔬和偶尔一些海鲜下饭，清若都十分感慨穿到衣食无忧的家庭来，至少还能吃上米饭。对于再穷也有米可以吃的现代都市人，根本不能理解古代穷人是怎样一种生活方式。

    不过康六媳妇的手艺还真的很不错，虽然大部分是蔬菜，肉类也多数是腌制的鱼干，但味道确实不错。比如这道咸鱼蒸茄子，将腌制的马鲛鱼干剁碎，用鱼油煸出香味来。再选用鲜嫩的茄子，削皮切成等大的段子铺在盘子里，再用剁碎的蒜蓉细细铺上一层，最上面再铺上那过油后的鱼蓉。不需要再用任何调味，只需盖上一张稀疏的白纱布后上锅蒸上小半个时辰，再连同纱布一起端上桌。

    待到掀开那纱布的时候，一股咸鲜鱼香扑鼻而来，鲜嫩的茄子吸饱了鱼干的咸香，剁碎的蒜蓉又中和了鱼的腥咸口感，整得烂透嫩滑的茄子入口是浓浓的鱼香，特别送饭。第一次吃到这道菜，清若生生多吃了一碗饭，可把康六媳妇高兴的。

    “知道怎么走了吧，就在巷子口左转，斜门那间屋子。”吃饭完，清若自告奋勇要把东西送回厨房，虽然只有一条巷子的距离，杨妈妈还是再三叮嘱，声音都快可以从院子传到厨房了。

    方一转角就听到厨房里传出一个尖锐的童声，走过去一看，一个戴着粉色簪花的少女站在门口，看见清若提着竹篮走进来，粉嫩的双颊挂着微笑，看似和善亲切，可不知怎么地，清若第一眼就觉得虚假。

    “如妹妹，你来啦？”听到她那如汤匙划过碗底那种尖锐而轻浮的声音，清若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瞬间觉得头发发麻。早知道对手拥有杀伤力这么大的技能，她就不会一个人来，仿佛电流炽过皮肤，寒毛都竖了起来。以她二十八高龄来看，这绝对是小时候装老成长大后装嫩的死小孩，除了那张脸和智商还勉强符合她的实际年龄，整个大半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女打扮。

    虽然古代女子早熟了点，可清若敢肯定眼前这少女绝对是小学未毕业的年纪，可这说话口气和打扮，实在让她有些吃不消。

    见清若站着不语，眨巴着眼睛，望向康六媳妇，她眼睛一睁，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不会是若妹妹吧？哎哟，你们姐妹长得可真像！听说你撞到脑袋了，什么都记不得了，那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你二叔家的大姐姐，叫清曼。”

    如果有背景，她身后应该是无数条黑线，看着清曼自来熟似的捉住杨清若肉呼呼的小爪子，吓得她急忙缩回来，口气和表情都像是十足的更年期的七大姑八大姨。

    清若暗想，不知道清曼大姐是哪来的自信认为她什么都不记得，唯独还能记得她，莫不成是在她幼小的心灵曾留下过什么不堪回首的阴暗面。不过她还是诚实地摇摇头，不管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年龄身份，装安静乖巧总是没错的。

    “本来应该早些来看望大伯的，只是店里忙，我阿爹要照看着，阿姆要照顾弟弟，家里大小事我都得帮忙。等得空，我一定亲自上门赔礼道歉。”清曼依旧用她那自以为长孙女的口气自恃着，见清若低头不语，不禁又追问了句：“妹妹莫是气我了？”

    气？我连你是谁都还没弄清楚，气啥呢？清若瘪着嘴，显然不情愿唤这个老母鸡似的少女做姐姐，

    “难道真的是撞坏脑子了，真是可怜，变成个傻子。”没人接话，清曼一个劲的自导自演。

    “呸呸呸，曼姐儿，说什么呢，若姐儿只是记不得事，什么时候变傻了。”康六媳妇不满地插话。

    清曼瞄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我说了那么多话，连应个声都不会，还不是傻子吗？”

    清若无力吐槽这个古代玛丽苏，她安静不说话就能被等价于傻子，那八哥必须是清曼心目中的绝顶天才。正犹豫不知如何开口时，另一把声音在门外响起，她喜出望外地转过头去。

    吕氏身着一件天青色褙子，梳着百花反绾髻，原本挺有灵气的打扮却带着不合时宜的大红花，甚至还留了一小撮未出阁少女常用的燕尾。清若默默地收回视线，原以为遇到救星，结果不过也是一奇葩。一个是未及笄却一味效仿大人弄得老成做作的少女，一个是年过三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却还梳着少女发型不伦不类的少妇，看来这杨家还真的是百花盛开，奇葩遍地。

    “我还以为谁这么吵，原来是大伯家的丫头在啊，怎么，被人欺负了吗。”吕氏一开口就知道和杨茂昌家是死对头。

    清曼自然不满，欲开口反驳，眼珠子一转，又缓了口气，还是那把抹不断鸡脖子的声音轻笑道：“三婶，你这什么意思，谁欺负她了，我们姐妹俩正在聊天呢。”

    “聊天？我怎么觉得这丫头低着头像在哭的样子。”吕氏扬眉嗤笑一声。

    “哪里在哭，你看。欸，你、我......我又没对你怎么，你眼眶红什么？”清曼一把扯住清若的胳膊，却被她眼底的泪意给吓到了。

    “看吧，趁大人不在，就欺负新来的妹妹，看我回去不跟阿爹说说，还是阿姆亲自带大的呢，一点都没规矩。”吕氏对清若的反应很满意。

    “你倒是说话啊，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康六嫂，你怎么也不帮我说话，真真委屈死人了！”清曼扯得更用力，那细尖如青葱的手指深深掐入清若的皮肤，疼得她不知怎么开口，只得伸手想把胳膊从她魔爪下救出来。

    清若心里吐槽道，我说大姐，我怎么知道这具身体这么怕疼，皮肤嫩得水豆腐似的，怎么经受得住你这种整天需要操劳家务的爪子。心里是这么想，可清若没胆吐槽出声，只能泪眼汪汪地眨着向康六媳妇求救，吕氏她就不指望了，省得她一开口清曼更变本加厉。“堂姐，疼。”

    康六媳妇本来安安静静地在旁收拾东西，一回头就看见清若委屈汪汪的大眼睛，心里到底一软，又想到自家男人在杨茂昌那受的委屈，也就硬着气说道：“我说曼姐儿，若姐儿可不比你，你这手劲都快把她的细胳膊掐断了。”说着还上前拉开清曼的手，关心地捋起清若的衣袖，秋天衣服都比较轻薄，再加上清若这白嫩的肌肤，清曼这一扯还真留下了不浅的红痕。

    清曼有些心虚，结巴道：“我、我不知道你胳膊竟这么细。”等着那截白嫩如玉肤如凝脂的藕臂，清曼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不由自主地将手往袖里藏了藏。

    “诶哟，真是可怜，都勒出痕来了，若丫头回头我给你带点药膏去，保证立刻消肿了。”吕氏急忙凑过去，拉着清若的手臂一阵唏嘘，手触到她光洁的皮肤竟流露出和清曼一致的表情来。

    “没事的，谢三婶关心，堂姐平时操持家务难免力气大了些，是我自己皮肤太薄，不怪她。”清若声轻如莺，还带着少许奶声奶气，听着特别可爱。她都有些情不自禁地自恋起来，不过她可不是开口扮圣母，只是初来乍到总不能就这么结仇，再说了若不给她们下台阶，天知道她会不会又成炮灰。

    “瞧瞧，嘴巴多会说话，谁说是傻子了。这要是傻子，别可那些聪明的好上一百倍。”吕氏说话还不忘朝清曼瞄一眼。

    清曼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又埋怨地看着清若，“你明明会说话，刚刚我和你说那么多，你怎么不出声。”

    “堂姐说太快了。”清若老实回答，其实刚刚她根本没机会开口，清曼就自顾自地接下一句。

    “我说话哪里快了，明明是你反应太慢。”清曼不悦地说。

    “哦，好像是。”清若配合地点点头，气得清曼险些没吐血。吕氏站在旁边一直看笑话似的等待她们能吵起来，无奈跟清曼这种小丫头，实在懒得开口，清若只巴不得能马上离开。“我出来很久了，再不回去，阿姆要生气了。”

    说着清若朝康六媳妇感激点点头，然后快速退出厨房，仿佛多呆一刻都会有生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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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主角BUG

    更新时间：2012-12-05

    清若绕进自家小院时，看见父母及妹妹正坐在屋檐下闲聊，见清若回来，清如急忙起身跑过去，拉她过来一起坐。有清如这个开心果在，杨茂礼一家几乎不乏欢笑声，清若甚至有些感慨，因为是双胞胎，除了性子，两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正因为如此，跟清如比起来，清若这个伪萝莉显得太沉闷。

    可她不敢多说话，因为对比太明显，她不知道一个九岁的孩子应该是怎么样的心态。与其说错话出丑，还不如做一个乖巧少话的孩子，至少还可以不会引起怀疑。

    清如小狗似的嗅了嗅清若身上的衣服，然后紧张地问：“你遇见清曼了，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对待妹妹的紧张，清若感到好笑，恼了她一句，“她又不是老虎，能对我怎么样。”

    杨妈妈在旁跟着帮腔，“小如，你也学学你阿姐，别整天对你二叔一家冷嘲热讽，好歹人家是你的长辈。”

    “阿姆，人家欺负到咱们头上，你还坐视不管吗？”清如不满地说。

    “怎么个欺负法，我怎么不知道。”杨妈妈恼她一眼。

    “阿姆，别当我是三岁小孩，我听康六嫂说了，当初是老二害阿爹走的，也是他们害你没了弟弟。现在还要来抢我们的家产，阿姆，他们这么欺负我们不就是因为我们家没儿子吗！我们......”清如刚说完，立即被杨妈妈扑过去死死捂住嘴，有些生疼地挣扎。

    杨妈妈紧张地打量四周，厉声道：“小孩子家懂什么，不许胡说，仔细你阿公罚你家法。”

    听到家法，清如的眼睛黯了黯，低头不敢再造次，只能求助地望向清若。清若看了看神色紧张的母亲，又看了看闭眼沉思的父亲，小声问道：“二叔一家好像和康六嫂很熟。”

    杨茂礼睁眼回望了清若一眼，见她表情泰然，对她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感到好笑，“康六媳妇和肃三媳妇都是老四房的人，算起来她们还是同支妯娌，而且和你们是同辈。如今你康六哥跟着你二叔在店里帮忙，你肃三哥陪你三叔跑海货，俩媳妇就留在家里帮忙。”清若了然点点头，难怪见到年纪相仿的杨茂礼却要如此恭敬，“咱家是老三房，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嫡支，在族里还算说得上话。”

    “我听说之前老二媳妇的侄子来投靠，把康六的差事给顶了去，差点吵到家里来。一定是因为这样才背后说长说短的。小如小若，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你们别插手，也不许出去乱说。”见清如委屈地点点头，杨妈妈这才松开手。

    清若瞄了毫无气势的清如一眼，心里暗想，果然一物降一物，敢对杨茂礼和老爷子都顶嘴撒娇的人，最后还是折在杨妈妈手上。

    “老三房就只剩我们嘛？”趁杨茂礼心情还不错，清若急忙转移话题。

    说起家族史，杨茂礼立刻坐直了腰板，满怀激情做了个深呼吸，然后长叹了一口气，才开始讲起。祖上原是海边渔民，后来因意外救了海盗反被赠送一大笔金钱，便举家迁来木云定居经商，曾显赫一时。

    后因人口激增，家中产业多由嫡子继承，而三个嫡子中三子杨紫滕经商头脑最好，带领家丁长工出海谋生，养就了嫡子辛苦赚钱，庶子游手好闲，落到最后。家产多被庶子败光，有些不肖则变卖田地店铺远走高飞，等到杨紫滕年迈时，祖业也不剩多少，而自己同两个哥哥则孑然一身。于是，杨紫滕立下家规要求子孙不可娶妾，违者逐出家谱。在某一次外出经商遇上海啸，杨紫滕及两个儿子卷入风暴中，音信全无，等多年后二子来信时，杨紫滕及长子早已过世，二子与当地土著结婚生子，十数年间来过三封信件后便断了音讯。

    常年在家当大少爷的三子杨老爷子在得知父兄遇难后，凭借微薄的祖业拉扯养活一家老少和长兄的孤女。

    说到自己幼时不愿从商，而跑去读书科考时，杨茂礼无限感慨，“你阿公是个厉害的人，要不然这个家早垮了。可惜我不是当时年轻气盛，一心想着出人头地，一连几次都秋闱落榜，还连累了你们母女。”

    杨妈妈的情绪跟着丈夫的回忆高低起落，说到这些年的辛酸，千言万语都消失在丈夫最后一句话里，只得幽幽叹了口气。

    难得绕到这个点上，清如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阿爹，既然考不上你就回来嘛，家里又不是养不起我们。再说了，阿爹可以跟二叔他们去店里帮忙。唔，阿姐也这么想的。”清如理所当然地说道，被杨茂礼眼光一扫，急忙又添了一句。

    清若有点无奈，每次闯祸总是捎带上她，当她是免死金牌似的。果然，杨茂礼的视线一转，落到清若身上。她干笑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不是只有科考这条路可以走。”

    清若心里希望父亲能放弃，从仕的路是漫长而崎岖的，考了进士必然想当官，当了官自然想爬高，高处不甚寒，恶性更循环。还不如做个平头老百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就算是经商也有百八十种东西可以卖。清若自认是个没什么大志气的人，不求生得富贵，只愿死得安乐。

    只是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古代，清若实在不敢给予太多奢望。

    “小孩子家懂什么，哪有不科考的文人，读了那么多年书不浪费了吗？”杨茂礼眼神有些诧异，但还是笑着摸摸清若的脑袋。

    清若抓住了杨茂礼的语病，冒着随时被请法师的危险，说道：“阿爹，书读进肚子里就是自己的，哪里会浪费，而且读书又不是非要科考。就为了一个头衔，阿爹背井离乡一直考试，不也在浪费生命吗？而且......”

    “放肆！小若，哪有这么跟你阿爹说话的。”杨妈妈不满清若的质问，急忙打断。

    杨茂礼显然也被清若的话给吓到了，见她欲言又止，却不敢造次的模样，忍不住问道：“而且什么？”清若小心翼翼地打量了母亲的神色，见她一脸不悦，低了低头，可听杨茂礼责斥妻子几句，“你今早还嫌小若不爱开口，这会儿开口你又拦着。”

    杨妈妈见左右碰了鼻子灰，索性起身，恼道：“就你们爹俩几个感情好，我是多余的，我走开，你们说个够。”

    清若不料杨妈妈会反应这么大，想要叫住她，却让杨茂礼拦住，“你阿姆就是这样，嘴巴说说而已。小若，你刚刚还想跟阿爹说什么？”

    清如急忙使了眼色，给清若鼓劲，清若只得硬着头皮说，“我早上听阿公说过阿爹是个极为孝顺的人，从小就帮阿公打理家务，八岁才上的学堂，所以阿公后来也没留你在店里帮忙。”见父亲点点头，脸上没有不悦，清若壮着胆又说：“可是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如今阿公身体不好，年事又高，阿爹不妨留在家里，做人最怕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清若说着有些接不下去，想到不能再见面的父母，心里纠成一团，忽然明白在爷爷的丧礼上，父亲那捶胸顿足的悲伤。

    杨茂礼凝视低头不语的女儿良久，心中的震惊不亚于你以为吃了一个菜包结果别人告诉你其实这里面有肉。想到这些年流落在外，屡次秋闱都落榜的心酸和沮丧，和每次辞别父母时，老爷子逐年花白的鬓角，他叹了口气，也跟着沉默不语。

    父女各自陷入自己的沉思中，令在旁看着因父亲和姐姐忽然沉默而变得尴尬的清如焦虑不安。她连忙扯了扯清若的衣服，小声说：“阿姐，你怎么了。”

    “啊！”清若恍然回神，想起自己刚刚一时嘴快，似乎说出什么不合身份的事，又看见杨茂礼表情严肃，沉默不语，不安地搅衣角，“阿爹，我、我说着玩的，其实......对不起！”清若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弥补自己的一时嘴贱，心里十分懊恼。

    不料，杨茂礼回神后，歉然一笑，“傻丫头，阿爹只顾自己想事，把你们给忘了。”伸手这边摸摸清若的脑袋，那边捏捏清如的脸，松了一口气道：“其实我早想通了，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小若说得对，做人最怕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听着清如激动地拍掌，杨茂礼瞪了她一眼，有对清若说：“小若，没想到我教你的东西你还没忘，说吧，你想要什么，阿爹买给你。”

    难道这是主角bug，随便蒙都中？

    清若还提心吊胆地防着杨茂礼问她怎么知道这些道理，没料到原来她的前身早就接受过这种教育。忽然间对于这个孝顺好儿子温柔好丈夫亲子好爸爸的好感暴增百分之三千个点，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就成她爹呢，让她以后挑丈夫该怎么办啊。

    “什么都可以吗？”清若小心翼翼地问。

    “说吧，只要阿爹做得到。”杨茂礼很满意女儿眼中流露出的崇拜和尊敬，立刻拍胸脯答应。

    “我想要读书。”清若声音洪亮地说到，引得杨茂礼的惊喜和清如的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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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非敌非友

    更新时间：2012-12-06

    清若不知道她说想要读书时，杨茂礼为什么会如此的激动，她本以为大概会被当做奇怪或者无礼的要求，不料杨茂礼却开心地连声应好。杨妈妈闻声跑来，杨茂礼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杨妈妈问什么，他也不答，直说出去给女儿买礼物。

    在杨妈妈的一再追问下，清如才如实回答了问题，杨妈妈纳闷地说：“我还以为病傻了，怎么倒是开了窍，以前你阿爹让你多看点书你都不肯，今儿还真是奇怪。”

    “阿姆，阿爹不是说咱家女儿不输给别人家的小子，别人家小子都读书，我也要读，以前是我还小不懂事嘛。”清若干笑几声。

    “尽听你阿爹在浑说，小子读书能当官，你姑娘家能吗？”杨妈妈恼了一声。

    “要是你们不反对，为什么不可以。”清若小声回答，接触到杨妈妈投来的试探，急忙讨好地回答：“那总比不识字好吧，阿姆不也识字。”

    说到自己的优点，杨妈妈得意地笑了笑，还特意撩了下发鬓，“那是，你们外嬷家不管男女，个个都上过学，而且女儿都会一手好绣活。”说道绣活，杨妈妈又变脸色，“你要读书，我不拦你，但这绣活，你给我抓紧学回来，要是做的不好，我就不许你读书。”

    清若赔笑地点点头，心中腹诽，她才不是想要读书作文吟诗作对，只是单纯地想要从书本上了解一些关于现况。再者，她以后要是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也好把责任推到书本身上。所以，清若有种愧对杨茂礼的感觉，可以想象，他只是想把女儿当做儿子养罢了。

    “有人在吗？”不见人影，声音幽幽地响起。

    众人齐回头，看见吕氏带着个小男孩正在拱门处，因门口种了两棵石榴，足有两米高。站在门口外人瞧不见里面，但里面的人却隐约可以看见人影。

    “谁呀？”清若故意问道。

    吕氏连忙走上前，紧忙拉着儿子给杨妈妈躬身做个礼。“大嫂，你们都没休息呢？”

    母女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天，日头正好，还略有些耀眼。古人讲究白日不寝，因为古时照明效果差，必须天亮才能干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为了不浪费时间，中午几乎是没得吃饭休息的。虽然现在这个时代应该没有那么落后，但也不提倡午睡吧。

    “三弟妹怎么有空来，是阿爹有事找吗？”杨妈妈开声的同时，双子连忙起身给吕氏让个位置。

    吕氏连忙躬身道谢，才坐下来，欲拉着腼腆的小儿子坐在自己膝上，可是小男孩不给面子，见清若姐妹都站在杨妈妈身后，也扭捏着站到吕氏身后去。

    吕氏拗不过他，也只好低声嘟囔一句后，从袖里取出一个小瓷盒子，端着笑脸递给清若。“刚刚和若丫头说好给她拿点药膏来，这药膏可见效了，是她三叔特意从云南带回来的。”

    “小若，你伤着了？”杨妈妈立刻机警地回头，望清若一眼。

    见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过来，清若连忙摇头，“阿姆，没事的。”

    吕氏见状连忙接茬，“怎么会没事，我刚刚还看见曼丫头扯着你来的。”清如闻言，急忙拉起清若的袖子，仔细查看，红痕早已褪下，手腕处却有几处浅浅淤青，“阿姆，你看，阿姐的手都青了。”

    吕氏正愁没话题说呢，看到清若手腕的淤青，不由得夸张地大叫起来：“诶呀，我就说嘛，如果不痛，若丫头就不会哭的。曼丫头一定是故意的，肯定是欺负若丫头刚回家不懂事。”

    清若急忙摇头，示意杨妈妈不要相信吕氏的片面之语，虽然清曼的语气和态度的确让她喜欢不起来，但她敢肯定清曼绝对不是故意的，也没这么大的力气。要怪只能怪这身体居然这么娇弱，那点力气就能捏出淤青。可是清如可不这么认为，撇了撇嘴道，“她一定是故意的。”

    吕氏也跟着帮腔，“就是，曼丫头真是越来越不知轻重了。”

    “三婶，你误会了，堂姐不是故意的。”要叫那个说话扭捏的小丫头做姐姐，清若心里有十万个不乐意。

    “若丫头，你不用替她说好话，小小年纪下手就这么狠，都不知道大人怎么教。”吕氏不以为意地嗤笑道。

    清若翻了个白眼，对这个说不通的榆木脑袋表示无奈，只能求助于杨妈妈。杨妈妈也看出了一些端倪，虽然担心女儿的伤，但只是一点小淤青，她也就没太在意。“三弟妹多虑了，只是小孩子玩闹，没什么大不了的。别伤了和气，平白让外人看了笑话不说，要是产生间隙可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

    “既然大嫂你都这么说，那就算了。不过我看这子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之过的。”吕氏想要憋出一句三字经，可就是想不起来。

    “子不教，父之过。”清如朗声回答。

    “对对对，就是这句，我家誉哥儿整天在家念，我这脑子竟然都记不住，还是大嫂家的丫头伶俐。”吕氏说起自己的儿子，立刻笑逐颜开。“我家誉哥儿啊，最尊敬的就是他大伯了，整天说要学他大伯做一个读书人。”

    清如可不比清若，本身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她眼睛一眨，好奇地问：“三婶，誉哥儿几岁了？”

    “誉哥儿八岁了，比你二叔家的贵哥儿小半个月。”说起二房，吕氏表情有些不情愿。

    “八岁才学三字经啊？我和姐姐可是三岁就会背了。”清如故作惊讶状，又对站在吕氏身后的小男孩说：“你叫什么名字，几岁啦，会不会念三字经啊？”

    小男孩见清如像只兔子似的跳过去，吓得躲到母亲另外一边，只得惶恐地摇摇头。

    “呃，三、三岁，我家誉哥儿学书晚，也不是只会念三字经，还有很多字的也会。”没想到双子竟然这么早会读书，吕氏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在排序上输给二房也就算了，居然读书识字还输给大房的两个丫头。吕氏心里暗暗决定，回去一定督促儿子好好念书。

    “小如，别放肆，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只要勤学苦读，誉哥儿早晚也会出人头地的。”杨妈妈的一番话说到吕氏心坎里去了，虽然她不明白什么叫“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但她听明白了，杨妈妈在夸誉哥儿会出人头地，冲这一点就够她感动得掏心掏肺了。就在清若也惊讶原来杨妈妈竟然读的书也不少的时候，清如在旁边小声拆台：“阿姆每次见三婶都爱卖弄她读过那几篇文，也活该，三婶每次见面都要说她阿爹是秀才。”

    清若有些了然，二媳妇是普通农户出身，而三媳妇吕氏虽然没读过书，但却是秀才家的女儿，难怪会看不起方氏，两家闹矛盾也情有可原。

    即刻，也不用杨妈妈再问，她急忙巴结似的凑过去，一本正经地对杨妈妈说：“大嫂，我们可是自己人，一家人我就不说二家话了。你们这些年不在家里，二哥一家可把自己当头儿处，总是要阿阿爹去族里给贵哥儿上长孙谱，而且铺子的生意也都被他一人霸占着。你说大哥虽然没有儿子可到底是大哥，他这不是目无大哥嘛。”

    杨妈妈眉头颤了两下，伸手拿起脚边竹篮里未完成的鞋底，一边做活，一边听吕氏八卦。不时还亲切地接上一两句，“家里不还有阿爹在嘛，只要不分家，这一家之主还是阿爹。”

    “哼，他心里哪有还有阿爹啊，要不然怎么会这么着急要分家。”吕氏冷笑道，“不就是想仗着长孙当幼子能分多半份家产，我家誉哥儿也就小那么半个月而已。”

    双子默默对视一眼，同时默默低头，清如表情夸张地对清若耸肩叹气，表示鄙视。清若笑着腹诽：这人还真是神经大条，怎么就把心里话都说出来，还是当着大房的面，在争那半份原本应该属于大房的家产。

    “我说三弟妹，既然没分家，这家还是阿爹说了算，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别让外人听见，还以为我们妯娌不和呢。”杨妈妈依旧好脾气地打着笑脸。

    吕氏皱了皱眉，“大嫂你怎么这么不争，诶，算了，我倒忘记你以前就被老二家的欺负惯了。也罢，你要是不听劝，以后出了什么事我也帮不了你。”吕氏丢下话，拉起儿子，一扭一扭地离开。

    清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吕氏走秀似的登场，然后离去，杨妈妈却依旧面不改色的坐在椅子纳鞋底，好似刚才没有人来过。

    “欸？阿姆，你就这么让她走啦？”清如见吕氏一言不合就离开，纳闷地问。

    “不然你想怎么样？”杨妈妈反问。

    “她不是和老二家关系不好嘛，不是正好和我们......”清如斟酌着要怎么表达。

    “小孩子家懂什么，要是没事，就继续绣帕子。”杨妈妈绣了几下，忽然有些坐不住，收拾了东西，起身说道：“我出去一下，你们乖乖在家绣帕子，回头我要检查。”

    清如扁着嘴，对杨妈妈的身影扮了个鬼脸，“阿姆老是这样，人前装镇定，背后急性子。”转身对清若说道：“阿姐，你说三婶跑来跟我们说这些干嘛？”

    清若挑了眉，拍拍着妹妹的肩膀，对她摇摇头说：“阿姆说了，大人的事咱们小孩子别管。”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三婶也不是省事的料。不过清若的心思没浪费在这个主动挑起是非的女人身上，她比较好奇的是他们离家之前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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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伪长孙

    更新时间：2012-12-07

    清若喜欢这个父亲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在他身上看不到所谓的迂腐文人的影子。当他决定要放弃科考，回家经商的时候，尽管口气里有些不舍，但到时雷厉风行，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带着全家跑去杨老爷子跟前请安，表白心迹。

    “你当真？”杨老爷子显得有些激动，对儿子的决定感到很意外。

    “是儿子不孝，这些年不能在阿爹跟前伺候，如今儿子想通了，今后就留在家里，不出去了。”杨茂礼直挺挺地跪在杨老爷子面前，声音略有哽咽，杨老爷子则双手用力抓住儿子的肩膀，半生不响地看着他。

    清若跟妹妹躲在杨妈妈身边，犹豫着用不用跟着一起下跪，她不是很能理解古代人随便就跪地的事，可游子归家跪父尽孝这种事却意外觉得很自然。看得出杨老爷子的激动，搭在杨茂礼肩上的手掌在微微颤动，他轻轻一托，示意杨茂礼起身，然后长叹一口气，“回来就好。”连声叨念了好几次，似乎有些把握不住情绪。

    清若朝清如眨了眨眼，这种沉重的气氛，大概只有清如可以打破。

    果然，清如笑眯眯地挣开杨妈妈的手，蹭过去，拉着杨老爷子的手，一派天真地说：“阿公，以后都可以见到我了，是不是很开心啊？”

    原本还沉醉在激动和感慨中，听到清如这么无赖的说法，杨老爷子噗呲一笑，杨妈妈也急忙出声打圆场，“这丫头越大越没脸没皮，阿爹你可别纵着她。”

    “阿姆，哪有这么说自己的女儿的，好歹我是你亲生的。”清如反驳。

    杨妈妈斜睨了她一眼，“你要不是我生的，我都懒得说你。”清若只顾在旁看戏，只要杨妈妈出场，清如即便有辩才也只能变哑巴。转过头，正好对上杨老爷子望过来的目光，忽然有些心虚地往杨妈妈身后缩了缩。

    “小若，”杨老爷子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清若身上，“听说你想读书？”

    耳朵还真尖，清若在心里腹诽，脸上憨笑着准备接话，不料自家老爹急忙解围：“阿爹，小若醒来后对眼前的旧事都记不多，难得她想学点东西，我想说不定可以让她想起些事。再说，咱家想来也有女儿读书识字的例，大姐就读过不少。”

    杨老爷子闻言，点点头，“竹眉虽是个女儿家，可一点都比你们兄弟三个差。”走到一旁做旧的檀木柜，弯腰拉开底下一个抽屉，摸出一块玉石镇纸，递给清若，“既然要学，就认真学。但毕竟是女儿家，女红也别落下了。”

    清若双手接过镇纸，有些沉，块头跟她的拳头一般大小，摸上去冰凉光滑，粗看像是平时吃的果冻。细看才发现竟然是一只大兔子蜷缩着，旁边还蹲着两只正在酣睡的小兔子。清若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过是块小石头，居然能刻画的这么温润细腻，玉的质地并不是上佳，甚至底部还有不少瑕疵，但兔子身上光滑白净，兔子的表情神态也栩栩如生。

    “阿公，这是给我？”尽管觉得这礼物并不贵重，可是清若还是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阿公，为什么阿姐有，我没有，我也要。”清如有些眼红，看着清若手里豆腐似的小兔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杨老爷子。杨老爷子叹口气，无奈笑道：“你这小讨债鬼，别人有的你样样想要。”嘴上这么说，老爷子还是转身从另一个抽屉拿出一串小银鱼，大概有七八只，每一只都只有一指大小，却都十分精致。

    杨妈妈在旁看得眼睛都发亮了，她进门这么久，虽然不常在这个家里走动，可是对于这个公公还是很清楚的。可以说其实杨老爷子是个很小气的人，大概是经历过艰辛和穷苦，所以向来都不铺张浪费，更不会随便出手送东西。今天却给两个女儿一人送一样礼物，看来，对于他们的归来，杨老爷子还是充满期待。

    这样的想法让杨妈妈十分开心，长媳在家，要的就是公婆的支持，才能立威信。

    “还不多谢阿公。”杨妈妈催促道。

    清若清如躬身道谢，却各怀心思地玩着自己的礼物，清如迫切想要跟新结识的小姐妹炫耀，清若则好奇杨老爷子的举动，因为连在旁默默不语的杨茂礼也对父亲的举动感到意外。

    “阿公，我们来了。”一个洪亮的少年音响起，随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跟地进了屋。

    清若耳尖听到某个熟悉的声音，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第一反应是躲到母亲身后，省得又惹麻烦。清如则连忙把小银鱼收进衣服里，生怕被别人偷走。杨老爷子看在眼里，玩味地朝门口望了望，杨茂昌竟也带着一家子前来，看见屋里这和谐的一幕，先后皆一愣。

    少年是吃惊祖父竟然也有这么温情的一面，虽然他是孙辈里的长男，祖父对他还颇关注，可大多时候都是不苟言笑的，哪有今天这么笑脸相迎。身后少女却是对腻在杨老爷子身边的清如十分嫉妒，家里都知道祖父是重男轻女，所以作为第一个家孙受到的关注没有弟弟多也就算了，这一年没回来几天的丫头怎么也都受宠到这份上了。

    “大哥，大嫂，你们也来啦？”杨茂昌首先回神。

    杨茂礼点点头，算是回答。

    方氏却吃味地瞪了清如一眼，暗地里推了儿子一把。收到母亲的暗示，少年急忙讨好地蹭到杨老爷子身边，“阿公，这妹妹是谁啊？”

    “这是你小如堂姐，你忘了，新年你还抢了她荷包玩呢。”杨老爷子并没有去看孙子讨好的表情，只是低头看着清如抚弄吃饱喝足前来蹭热闹的黑猫，一大一小一猫，温馨地窝在一起。

    罚跪？看着那个长得圆滚滚的胖小子，清若心里吐槽，这身材叫发包还差不多。

    杨老爷子喊了一声，“小若，过来，你二叔来了怎么也不叫一声。”清若不情愿地走出来，心里恼着这老爷子怎么那么喜欢丢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动不动就点名这种事很考验心脏的。就好像在上枯燥无聊的马基，早就神游到晚上吃什么这种人生大事上，忽然被点名要求回答主观能动性和客观规律性之间是辩证统一的关系。但其实不好意思举例说明主观能动就像你要吃饭还是吃面，客观规律就是饿了吃东西，只要填饱肚子就好。

    没等清若神游回来，清曼快步走上来，无限温情地握着清若的手，柔声道：“原来若妹妹躲在这里啊，我刚还以为阿公抱着的是你呢，你们姐妹俩长得可真像。”

    清若像是被灵魂强制归位一样，瞬间清醒过来，随即打了个冷战。

    发贵晃着身子，走到清曼身边，睁大他那绿豆小眼打量着清若，又回头看看清如，兴奋地拍手道：“长得可真像，大姐，这就是那个傻子吧？”

    杨茂礼听了立刻皱眉，杨妈妈的脸色也没多好看，清如则立刻奔过来，拉开清曼的手，将清若护在身后，恶狠狠地瞪着发贵，“你说谁是傻子！你才是傻子，你们全家都是傻子。”

    “小如，不许放肆！”杨茂礼开口喝止。

    清如有些疑惑，父亲向来没有厉声说过她，心里有些委屈，回头看见杨茂昌夫妇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这才不甘地低声道，“可是阿爹，他骂阿姐。”

    “你也不能放肆！”杨茂礼表情严肃，转向杨茂昌，顺便扫了发贵清曼姐弟，两人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有些心虚纳闷地低头，明明是很温和的大伯今儿怎么变得这么吓人。“铺子还没开吗？嘉丫头怎么没来？”

    原本正恼着要出声的方氏，见杨茂礼表情漠然，口气平淡，隐有几分杨老爷子的气势，不禁也嘘声，“嘉丫头留在家看门。”

    “好一阵子没见到嘉丫头了。”杨老爷子感叹，见方氏受宠若惊，又说，“你们也别总困着她，她跟小若小如俩丫头差不多大小，让她没事多走动，别自家姐妹都生了分。”

    “阿爹，我知道了。”杨茂昌有些纳闷老爷子忽然提起自己那几乎毫无存在感的二女儿，看向默不作声的清若，见她眼神清澈明亮，并不像女儿说的傻子，笑道：“若丫头，你听说伤到头了，现在好些了吗？”

    “嗯。”清若点点头，杨茂昌笑起来跟杨茂礼很像，但似乎经商多年，多了些其他味道。“谢二叔关心，我没事。”

    “没事就好，哪里不舒服就要说出来。”杨茂昌摸摸她的脑袋，又看着老母鸡似的清如，“你这丫头嘴巴还是这么利，把你的伶牙俐齿分一半给你阿姐就够了。”

    清如动了动嘴皮子，有些不情愿，还是说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他骂我阿姐。”

    “本来就是。”发贵多嘴说了句，惹得清如急红眼，清若急忙拉住她，方氏则瞧着杨老爷子的脸色，急忙将儿子扯回自己身边。

    杨老爷子像是没看见似的，转身拿起小炭炉上的水壶往盖碗里冲了水，杨茂昌见儿女都在父亲面前得不到好，开口转移了话题，说了一些昨日店里的事，还有关于入冬后的安排。杨老爷子一边听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清若，等到半个时辰多后，杨茂昌总算把事情交代完。

    他才开口：“你大哥说以后要回来常住，这个家也总共那点家业，晚点你带你大哥去店里熟悉一下，过两天我再去请族亲来吃饭。”

    原本神色不惊的杨茂昌这下也不由得睁大了眼，方氏则慌张地扯弄他衣袖。他不耐烦地抽回衣服，迟疑了一下，才闷声答应。杨茂礼则眼观鼻，鼻观心，表示父亲说了算。

    见没人有异议，杨老爷子又说：“你们都回去吧，留着两个丫头陪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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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知海堂

    更新时间：2012-12-07

    “你说阿爹是什么意思！”才踏入家门，方氏就迫不及待地打发了女儿和儿子，不安地追问丈夫。

    “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意思。”杨茂昌有些不耐烦。

    “你是他儿子，你不知道谁知道！”方氏一生气，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抖了抖，“这老大也真是的，他一个读书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回来凑什么热闹。难道是说，他是故意的？”

    “你在瞎琢磨什么？！老大也是杨家的儿子，凭什么他不能回来。”杨茂昌对妻子的胡乱猜测感到不满，可又找不出自己心烦的根源。

    “他当年不就是因为把大嫂流产的事赖我们头上，才气得不回来的吗？！”方氏不顾形象地嚷嚷，话才刚落，就被丈夫死死地捂住嘴巴，威胁道：“你嚷什么，怕别人不知道你跟大嫂关系不好的事吗？”

    “杨茂昌，说话可得摸着良心啊。我怀孕时谁来伺候我，她不过就是个小官的女儿，一怀孕矜贵得跟娘娘似的，娘家又来看，婆家又杀鸡宰猪。结果倒还好，连个带把都生不下，我好心去照顾她，结果流产反倒怪到我头上来。”方氏说得太激动，连泪都急出来，索性嚎哭了起来。“我是遭什么罪，阿爹疼大的，阿姆又宝贝着个小的，我嫁个没阿爹疼没娘爱的，还要受妯娌的罪，我不活了我。”

    “够了，你哭给谁看呢！”杨茂昌厌烦地吼道。“你要是不乐意，你立刻收拾东西就给我回去，别每次都来给我来这套。我又没欠你。大嫂的娘家是什么，你娘家是什么，又不是我害的，你整天跟她比，你怎么不回家跟你阿爹阿姆说。还有，阿贵你护着我不拦你，但别让曼儿把他给带坏了，刚刚阿爹脸色怎样你自己也看到了。这次闹得阿爹对我都起异心，你要再折腾下去，什么都别想要。”

    杨方氏被这么一吼，顿时就哭不出来了，霍地一下站起来，怒目丈夫。无奈她太矮，而杨茂昌却是三兄弟中最高的一个，站在他面前，杨方氏还不及丈夫的肩膀，但胜在气势。

    “敢情曼儿就不是你的种，好！我这就带着曼儿阿贵回娘家，也好让人知道我在杨家过得多委屈。一样是做人家媳妇，就因为她是长媳，就都可以什么都踩我头上。”杨方氏拉甩开丈夫的衣袖欲出门。

    杨茂昌用力把她扯回来，杨方氏退了一个趔趄，跌坐在椅子上，还没从惊吓中回神就对上丈夫严肃愤怒的脸，一时忘了愤怒，僵在原地。

    “我警告你，别动不动就拿这件事出来说，知道的说你委屈，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做贼心虚。他们要是真计较起来，管你有罪没罪都能关你个不见天日。你也甭管大嫂的娘家是什么官，官就是官，你要是不满就冲她娘家去。你要动不动就只会撒泼就别怪别人背地里说你是暴发户的女儿，没教养。”杨茂昌一股脑将话畅白了说，心头顿时一阵轻松。回头又见妻子愣在原地，知道自己话重，硬着声音宽慰几句：“你也看到了，我不过是提了要让阿贵上长孙谱，阿爹就气成这样，我知道他心里顾着老大。这事以后说吧，姑爷不都说了，大嫂这辈子恐怕再难怀孕了，这长孙最后还不是阿贵的。”

    方氏虽然心里憋屈，可是丈夫难得软下性子安慰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心里清楚，自己是配不上杨茂昌的，若不是念着当年的救命之恩，大概他也不会娶她。可夫妻本是同条船上的，她再无理取闹也是为了他，为了这个家。

    本来还想再说点心里话，杨茂昌摆摆手，“我要去店里，你让曼儿和嘉儿多去阿爹那里走走，方才我看见若丫头手里拿着玉兔镇纸。那是当年太公留给阿公的，后来东西都留在阿爹那儿。别看他屋里东西都破旧，没准每个抽屉里都是宝，我们杨家也算是富贵过的。”

    听到丈夫的话，方氏脸色有些不悦，“阿爹向来是不喜欢丫头的啊，今儿怎么转性了，除了......我想到了。”方氏一拍大腿，激动地站起来，“一定是柔丫头太久没来了，我这去喊她们过来叙叙旧。”

    方氏是想到说到，说到立即就想做到，那丰腴的身子扭起来，跟阵风似的就闯出去，不过这风估计得七级以上。

    杨茂昌则转了个弯去后院找杨茂礼，准备一起去店里，临出门时，被清如看见，软磨硬泡要跟来。杨茂礼本来是反对的，可是清如非说要带着清若出去走走，说不定可以想起以前的事，杨茂昌也跟着帮腔说让她们出去透透气，反正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小姐，没那么多礼节。杨茂礼这才应允。

    这一路上甭提清如有多激动，她回来这里都好些天了，除了族里的一些小丫头，但走来走去也只是在大宅里兜巷子，终归没走出杨家这个大门。清若的兴奋一点也不亚于妹妹，不管是哪个朝代，能亲自去验证古人是怎么生活的，单从这一点就够让她心潮澎湃了。

    杨家坐落的位置本就是一个商业街，街因商而得名。卖米的就叫米街，卖油的就叫打油街，铁匠铺多的就叫打铁街，还有咸菜街，面线街，酱油街，灯笼街，各式各样形象具体的街名。虽然听上去不文雅，但是却很实在，买个东西都知道要上哪去。因为是个小镇，街道很小，也就容四个人并行而已，要两只木板车相遇就有一辆得掉头。三五个铺面连着就算一条街，下一段路卖另一种商品就叫另一个名字，所以走过了三个街口，转了两个弯，到了镇上的主干道，这才算得上真正的大街。

    这里主要以经营客栈、酒店、绸缎、文玩，一些比较昂贵的消费，所以两辆马车并排是绰绰有余，三辆马车就拥挤了点。

    杨家的店在街头不是特别显眼的一处，门面也并不大，叫知海堂，主要经营的是一些海味。各式海鱼、贝类、虾蟹，腌的、泡的、晒的，还有煮熟用芭蕉叶托着放在橱柜上的。

    东西不多，但品种不少，琳琅满目看得清若眼睛都直了，清如则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东跑西跑见啥都感兴趣。

    “二叔，咱们祖上都是卖海货的吗？”清若望了身材高大的杨茂昌一眼，相貌与父亲倒有七分相似，不过因为高挑整个人也显得硬朗许多。而杨茂礼因久读诗书，身上文人气息很重，跟杨茂昌的商人气质完全相反。

    正给兄长说点日常的生意，顺带叙叙旧，不料被侄女插了话，杨茂昌只好转了话题。

    “不是，祖上是卖米面为主，我阿公，也就是你太公年轻时，家里还有不少田地和店铺，从种田到产米、卖米、磨面、做面线，各房经营一处产业。因为都是本家，所以买卖价格都比别人家便宜，口碑一向很好。”杨茂昌解释道。

    清若却在心里暗叹，这简直就是流水线，一条龙生产，价格当然能压下来，只要物美价廉，生意自然就能火。看来她的祖宗真的是深远的经商头脑。

    “那我们不是很有钱？”清如的兴奋劲总算消退下来，也加入了好奇宝宝行列。

    “人多地少，一个人能分到多少？”杨茂昌不爱笑，但被清如的天真模样逗得脸上神情也柔和不少。“我们家鼎盛时期要算我老太公那一代，别说田地店铺，钱多到还能捐个官呢。”

    “几品官？”清如一时口快问了句，被杨茂礼瞪了一眼，不禁缩了缩脖子，打着哈哈转移话题。“原来咱们祖上这么风光啊，那二叔我们要是不分家，以后也能这么风光吧？”

    一句话让杨茂昌的表情僵了僵，他斜睨了清如一眼，见她神色天真烂漫，丝毫没有做作。可她这个问题却刺痛了他，他没提过分家，只不过要让阿贵上长孙谱，当然这也是为了让他以后提出分家更有分量。

    杨茂礼看出了杨茂昌的失神，瞪了清如一眼，气她说话不知分寸。此时，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对杨茂昌恭敬做了一礼。“姐夫，你今日来得晚了。”

    “店里有事吗？对了，大哥，这是我的大舅子顺子，新年的时候给阿爹拜年见过。”杨茂礼闻言朝顺子点点头。“大爷！”一声惊呼，把杨茂昌的话打断了。

    众人齐回头，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喜出望外地跑过来，跟在后面的还有另一个汉子，两人模样有些相似，不过一个是黝黑是一个棕褐色。只见黝黑汉子一把冲过来，激动地握着杨茂礼的手说。

    “大爷，你不记得我啦，我是康六啊，以前常跟在你身边给你磨墨那个。”在汉子黝黑的双手相衬下，清若忍不住想感叹一句杨茂礼的皮肤真是白皙细嫩。“听我女人说你如今身体大好了，我们才念着什么时候去看你呢。俩个姐儿来了，真是水灵，看着让人喜欢。对了，是说哪个姐儿伤着了，不要紧了吧，这么标致的姑娘没磕磕碰碰破了相才好。新年刚好又回去了，没见上，这么都了几年不见，姐儿越来越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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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四香斋

    更新时间：2012-12-08

    康六blablabla地说个没停，又是感慨，又是称赞，说话又快，表情也丰富，别人连插句话都不成。清若想起家里那个慈眉善目的康六嫂，忍不住掩嘴偷笑，俩夫妻还真是相配，都是一样快嘴多话，平时家里该有多热闹，就是不知道吵起来谁比较厉害。

    “大爷。”肃三人如其名，表情严肃，从一开始就不苟言笑站整齐旁边，衣衫打扮也肃穆许多。见杨茂礼对他微笑致意，这才缓下表情，点头回礼。

    一阵寒嘘后，店里再加上账房也就这么些人，偶尔有路过，或者隔壁的对路的店主知道那个考中秀才不愿经商的杨家长子回来，都纷纷跑来凑热闹。

    一时间，知海堂人声鼎沸，不知情的还以为大促销，生意红火呢。

    越来越多人围过来，趁着大人客套拉关系的空档，双胞胎好不容易才冒着被夹扁的危险挤出来。清若对被围在人群中央还能游刃有余的父亲产生一种由衷的敬佩，到底是在大家族里长大的长子，想来应付这么多人的场面应该是自小就培养出来，似乎跟谁都能搭上话，但又似乎都没怎么开口。

    想她在大学时候某次演讲比赛获奖后忽然备受同学们的簇拥和追捧，她愣是傻笑了好久，都不知道要怎么去处理。后来还被传出了，其实她是走后门才获奖的，否则比赛上那么好的演讲口才怎么一下台就没了。其实她很冤枉，平时只会对熟人疯，演讲自然是背稿背出来，作为一个小透明怎么能立刻习惯被众星捧月的感觉。

    “阿姐，我们自己去逛吧，估计他们也腾不出时间来陪我们。”清如回头看了那拥挤的人群，撇了撇嘴。

    “人生地不熟，要是阿爹回头找不到我们怎么办？”清若摇摇头。

    “怕什么，整个镇总共才多大，要是迷路了就说我们是知海堂的人，没理由别人都不认识吧。”清如胸有成竹道。“咱们每次回来都没什么机会出来玩，趁现在，咱们去走走吧。”

    “不行，万一......”清若总觉得有些不妥。

    “万一什么，走啦，大不了我们别走太远，就在这街上看看。”清如不由分说，拉起清若的手就往外走，却让一个结实的胸膛给挡住了去路。她抬头一看，一个白净俊朗的少年模样，看着她们的眼睛都发了光。清如下意识将姐姐护在身后，防备地说：“你是谁？”

    “你们就是大爷家的姐儿吧？”少年见双胞胎颇有防备，急忙解释道：“你们忘记了啊，我是你们远房表、表侄啊，几年前我还见过你们呢。”说到身份，少年都有些尴尬，自己明明比双胞胎还要大四岁，论辈分却要叫她们做姑姑。

    “表侄？”清若看着眼前高她们足足又一个头的少年，有些不可思议地张着嘴。

    “我阿爹和你们同辈，叫发肃，在我们那排行第三，大家都叫他肃三。我是柏字辈，柏青。”柏青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细看之下，眉目间的确和肃三很像，但是这活泼的性子可和肃三就天南地北了，见她们不约而同地在打量他和肃三，咧齿一笑。“你们甭看了，我这天生晒不黑的，怎么晒都是这么白。”

    肃三正好转过头看见柏青他们，柏青开朗一笑，朝父亲挥了挥手，肃三依旧不苟言笑地点点头。

    “你们是不是要出去玩，我带你们去吧，别的不敢说，这镇上好吃好玩的我可最清楚。”柏青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让清若都忍不住跟着愉悦起来。“放心吧，我不会把你们弄丢的。”

    “那我们得去跟阿爹说一声。”清若迟疑道。

    “不用啦，肃三哥都看见我们啦，等下他会跟阿爹说的，咱们走吧。”清如朝姐姐使了个眼色，兴奋地拉着她的手跟上柏青的步伐。

    柏青是个合格的向导，一路带她们走街串巷，从大夫第走到兴道书斋，从四棵榕走到百堂世家，基本把镇上几个比较标志性的建筑都走了个遍，还附带小道点评。吃的更没落下，这里没有穿越小说必备的恶俗冰糖葫芦，可是糖制品可不少。捧着四香斋的各种糖果，一路听着柏青的解说，双胞胎算是大饱了眼福耳福口福。

    “清如你怎么不像你阿姐，吃东西都跟没断奶的孩子似的。”柏青伸手帮清如擦掉脸上的糖碎，清如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嘟着嘴反驳道：“你见过没断奶的孩子啊！”

    柏青认真地点点头，然后露齿一笑，“见过，不就是你们嘛，我连你尿床时候都见过。嘿嘿。”

    清如的脸颊刷地一下，涨得通红，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不可能！”又想着自己年纪比柏青小了四岁，又狡辩道，“说不定是阿姐。”说完心虚地看了清若一眼。

    清若已经淡定地接受清如的各种没理由拖下水，只要说到她的痛处短处，就会自然地扯清若一把。别说清若不在意，旁的人也只会认为这是掩耳盗铃，可惜清如却屡试不爽，坚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脸同丢。

    “哈哈哈。”柏青见状哈哈大笑，清如则更加尴尬，怒瞪他一眼。

    清若跟着微笑，不过她心里有些纳闷，柏青每次笑意有意无意都落在清如身上，难道是因为她不接茬而清如却一路斗嘴的原因？明明两人的模样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且都是身轻体柔易推倒的小萝莉年纪，可是从知海堂出来后，柏青似乎都只跟清如说话，只有清如拖她下水时，柏青才会顺带看她一眼。

    而清如虽然是个自来熟，但就她知道的来看，她更擅长是当长辈眼中的开心果，心直口快，有时说话都没遮没掩的，被踩到痛处就会立即反驳。可柏青取笑了她好几次，清如都只是傲娇地瞪他一眼，难不成，这算是小萌芽？清若似乎想到了什么，偷偷打量他们，却被柏青抓了个正着。

    “小丫头，你发什么呆？”柏青笑道。

    “没大没小，你要叫我们姑姑！”清如扬起下巴，哼了一声。

    “为什么叫四香斋，明明那里有好多种糖果。”清若顾左右而言他，细数着油纸包里的花生糖、芝麻糖、瓜子糖、米花糖还有糖莲藕、糖莲子、糖冬瓜、糖马蹄、糖蛋酥、花生酥等，一份齐全的糖果包，足有十二种甜食。

    双胞胎根本没带钱出门，自逞东道主的柏青本来只想买一份四香包，也就是基础套餐花生糖，芝麻糖，糖冬瓜和糖蛋酥，给双胞胎解解馋。可是一进到四香斋，清如整个像只壁虎一样贴在橱窗上，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焦糖和坚果炒熟后散发的香甜气味，哀怨地小眼神望得柏青头皮发麻，只好改口买了福满包，也就是品种齐全的高级套餐。

    具体花了多少钱，清若并不知道，只知道出了四香斋以后，柏青不下十次伸手去摸腰间的小荷包，然后皱眉叹气。可是一等清如开口发问，他又眉开眼笑地上前解说。

    “四香斋是百年老店了，最初只做四种糖果，后来，经过不断地改进，品种越来越多，可名声已经打出来了，再改招牌就没意思了。”柏青斜睨着清如怀里的油纸包，咽了咽口水，这一路他可连一块糖果都没进口。

    “哦，你要不要吃？”清如眼尖捕捉到他的目光，大方地递过纸包。

    “不用不用呢，我经常吃。”柏青眼睛一亮，却连忙摆手。

    “那算了。”清如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将纸包收回，柏青的眼神顿时黯淡下来，她嗤笑了一下，再次将油纸包递过去，“看把你馋的，自己挑吧。”

    柏青生怕清如再次反悔，迅速在油纸包内取出两块他喜欢的糖果，然后笑骂道：“你这小顽皮！”

    清若默默地退了一步，死命搓了双臂，顿时觉得四下寒风起。这是什么狗血情节，为什么柏青会说出台言似的对白，清如还要小娇羞地嘟嘴。两人还特有默契地在那里装两小无猜的样子，敢情她是电灯泡，还是节能型的，既亮又不费电。

    清若有些头疼，她好不容易接受了这标准的萝莉身体，正想着要如何开始规划未来的人生道路。可清如和柏青之间有意无意的小暧昧，让她不得不想起在这个十五岁就能结婚生子的时代里，就算她到了原本属于早恋的年纪说不定就是迫切需要嫁人的年龄，而且还是闭眼相亲的那一类型。她不知道杨茂礼这么宠女儿，会不会纵容她晚一些嫁人，或者自己找婆家，但大概再晚也晚不过高中毕业。

    “阿姐，你怎么了？”清如转过头看见身边没人，才发现清若不知在何时慢了他们两步，忙停下脚步。

    柏青也跟着停下来，清若急忙摇头，她总不好说看你们郎情妾意，我觉得我站在旁边比天上那颗太阳还要明亮估。计着时间不早，担心杨妈妈在家会担心，“不早了，再不回去，阿姆要担心了。”

    “啊，我倒把这事给忘了。”柏青望了天色一眼，忽然重重拍了一下大腿，恍然大悟地叫起来。

    清如也意识到一路跑远了，急忙拉着清若往回跑。跟着柏青抄小路赶回来时，康六媳妇站在大门口等着。看到柏青领着双胞胎一路小跑过来，激动地忙招手迎上去，责怪了柏青几句，就领着双胞胎回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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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圆圆的少女

    更新时间：2012-12-08

    一路上，康六媳妇一直在唠叨着杨妈妈在家有多着急，杨茂礼已经进出跑了好几回，又不敢让杨老爷子知道，只能自己跑出去找。经过的路上，所有人家的灯都点上了，到处都有人声，或窃窃私语，或高声直呼，大多是招呼晚归的孩子回家吃饭。

    “我说姐儿们，你们回去可乖巧点，大爷正不高兴呢，刚刚三老爷要你们过去吃饭，是大爷让我回三老爷说你们白日玩太累睡下了。”康六媳妇的叮嘱让双胞胎都觉得自己等下会有麻烦，毕竟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玩到夜黑才归家，就算没有门禁也够让人担心了。

    刚进院子，就看见杨茂礼在屋檐下来回踱步，一看见她们回来，冷哼了一声，甩手回房。康六媳妇识趣地退下，双胞胎急忙追上去，清如更是卯足了劲撒娇，将怀里的油纸包递给父亲。

    “阿爹，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了，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清如如数家珍地把糖果一一拿出来。

    杨茂礼却不给面子，只是冷着一张脸，坐在桌子前。清若比较懂眼色，拉着妹妹去洗手，帮着母亲把食盒里的饭菜取出来，发现菜都没动过，却有些冷了。

    “要不要我拿回厨房热一下？”清若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杨妈妈伸手阻止，却听杨茂礼冷哼一声，“这饭没你们的份，给我到一边站着去！”

    双胞胎面面相觑，一个不敢再撒娇，一个连忙收回手。她们清楚，平时摆脸色唱白脸的都是母亲，因为大部分时间父亲都会纵着她们。可一旦角色调换过来，那只能说明，她们真的做了件大错事，连母亲都不得让步赔笑脸。

    “想到自己错在哪里再和我说话。”杨茂礼在女儿面前通常只做老好人，常常被杨妈妈抱怨女儿什么事只会想到他，可如今严肃起来，就像是见到最严厉的老师那般，任再调皮的学生也不敢造次。

    “我们错在不该这么晚归家。”清如立刻反应过来。

    “我们错在没有交代就到处乱跑。”尽管骨子里是二十八岁的成年人，在父母面前依旧是个孩子。

    “还错在让阿爹阿姆担心。”清如快想破头皮，却也没见父亲展颜。

    “我是姐姐没有尽责照顾好妹妹！”清若也同样苦哈哈。

    “阿姐有叫我快点回家，是我贪玩才拖延了时间，是我不对。”总之，只要父亲能释怀，什么罪名都编的出来。

    “出门在外太没警觉性，跟陌生人乱跑。”清若都差举手宣誓了，我愧对父母培养，愧对学校教育，愧对party栽培。不过一进门就看见杨茂礼铁青的脸色，除了心虚，心里还夹着暖暖的愉悦。因为有人等门，有人担心，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有些红了眼眶。

    “我、我......”清如已经努力想破头皮，实在找不出好的借口，可是父亲却迟迟不肯展颜，她只好高呼：“我知道了，我错在出门没把您带在身边，只要带着您啊，去哪儿，去多晚都没问题了！”

    听了那么多反省，原本已经消了气的杨茂礼听到小女儿最后来一句无厘头的忏悔，顿时破了功。恼怒地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当我是护身符啊。”

    “您何止是护身符，还是我们的靠山，我们的神。”别的不会，须溜拍马的功夫清如说第二，没人可以算第一。

    一边旁观的杨妈妈看到父女三人冰释前嫌，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恼了几句，“就知道耍嘴皮子，还不赶紧吃饭，你阿爹为了找你们，饭都没顾上吃。”清若眼眶酸酸的，蹭过去，无声地低头认错，清如则各种甜言蜜语的哄骗，餐桌上的气氛顿时融洽起来。就在一家子准备正式用饭的时候，门外有人喊：“大爷，大*奶奶，两位姐儿醒了吗？”

    杨妈妈急忙起身，出门看见依旧一身粗布裙的肃三媳妇站在院门口，她急忙迎上去，“醒了醒了，有事吗？”

    “三老爷说让两位姐儿醒了就过去一趟，对了，柏青已经让他阿爹捆回家了。”肃三媳妇偏过头，看见半个身子探出门口的清如一眼，显然后面一句话对清如说的。

    杨妈妈侧过脸，看见清如慌张回屋的模样，又对肃三媳妇说了几句好话，打发她先行离去，再转身回屋。“老实交代，你们去哪了？”

    “也没去哪，就到处走走。”清如有些语不由衷，不敢正视母亲的视线。

    “阿姆，阿公找我们什么事？是不是我们晚归的事被他知道了？”虽然在这个小地方，又是身为商人家的孩子，清若已经很庆幸不用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可杨老爷子忽然喊她们过去，不知为何，她心里紧张得扑通直跳，像是怕被揭发的小偷似的。杨妈妈瞪了她一眼，“你也知道害怕了？”清若心虚地低了低头。

    “你们先去换身衣服，我们陪你们一起去。”杨茂礼放下筷子，他心里也很不安，毕竟刚刚是他撒谎在先。

    杨茂礼知道自己方才不断往外跑，不可能没惊动杨老爷子，只不过从早上对他们的态度来看，应该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叫他们过去。没顾上细想，双胞胎急忙换了一身衣服，一家子随意扒了几口饭，就匆匆赶来。

    未到屋子就听到屋里的欢声笑语，双胞胎相视一眼，虽然一脸疑惑，但心存侥幸的认为有客在应该能轻松脱逃。

    “你们都来啦，赶紧进屋。”一个老妇从旁边的屋子走出来，看见他们，忙招手让他们进屋。

    “阿姆，你怎么又跑老三院里了，哪有阿嬷看孙子还得自己去的。大哥大嫂？”一进屋，一个娇小清秀的妇人，清眉目间很秀气，眼角微挑，隐约含笑。她依靠着杨老太太，亲昵地圈着她的手，挨边坐下，旁边的男子圆头圆脑长得憨厚慈祥，让人一看就觉得想要亲近，笑起来隐有弥勒佛的味道。而黏在杨老爷子身边的是一个娇小如丸子般的少女，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身子，整个人就像无数个球组合在一起，笑起来跟旁边的男子很像。

    “小如，你在看什么呢？还不见过你姑姑姑丈。”杨老爷子见清如愣在原地，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身边的人，略有不满，问了一句。

    “小姑姑越来越年轻了，我都差点认不出来。”清如答得乖巧，一句话把妇人乐得笑弯了眼睛。

    她站起身，急忙把清如拉到身边，仔细地端详了一下：“这小嘴真甜，告诉姑姑，是不是刚刚偷吃了糖。大哥大嫂，阿敬常出诊，我在家看店没时间来，今儿赶着就来看看你们了。”

    杨茂礼朝她点头示意，清若闻言偷偷探出个脑袋，再次打量了这妇人一眼，这才发现这妇人的眉眼与杨老太太很是相似，至于身材更为相似。只不过杨老太太可能还略胜一筹，虽然年过半百，稍有减退，但是这种富贵气质是先天供出来，后天学不来的。

    从和杨老爷子的亲昵程度来看，清若猜测这妇人应该是自己的亲姑姑杨竹嬗。因为侄女竹眉常年养在身边，所以习惯称呼竹眉为大女，竹嬗自然成了二女。清若对旁边的男子很好奇，在她半梦半醒之间，好几次都看到有模糊的身影在旁边，只知道大概是康六媳妇和肃三媳妇曾提起救过杨茂礼一家的二姑爷王敬。可如今一看，大抵是当大夫久了，看着都觉得慈眉善目的。

    见王敬朝她微笑，清若微微颔首，又后退一小步躲到杨妈妈身后，继续观战清如的马屁大战。王敬却伸手招她过去，清若不得已走出来，“小姑丈。”

    “身体可大好了？还有哪里不舒服？”王敬很敬业，伸手就给她把了脉，“听你阿爹说记不得以前的事，如果头疼就别去想，明儿我再给你拿两帖药来。”见清若皱了眉头，笑道，“是补药，不苦的。”

    “谢小姑丈。”清若回答。

    “小姑丈，阿姐吃了药是不是就可以记起以前的事了？”清如回头插了话。

    王敬笑道，“哪有这么神的药。”回头见杨茂礼探寻的目光，解释道，“清若是撞了头才记不得事，等身体好了，慢慢调理兴许还能记起一些。不过，平安才最重要，记忆这事勉强不得。”

    清若有些感激地看着王敬，他这番话无疑是为她的“失忆”加了保险。清如不吝啬地给王敬说了不少好话，顺带捎上杨竹嬗。杨茂礼夫妇站在旁看着，原本心还悬着，发现原来是姑姑见侄女，心里也稍稍安心了许多。

    “可怜的丫头，病了一场，整个人都瘦成什么样了，让小姑姑抱一下，”杨竹嬗拉过清若抱在怀里，清若讪笑了几下，有些接受不了她的亲昵，双手抱得太用力，夹得她生疼。又不好意思挣脱她的好意，只能苦哈哈地把扯在怀里。

    “明儿让康六媳妇给炖点汤。”杨老爷子听着，打量了清若一下，似乎也觉得她太瘦，低头对王柔说：“柔儿，把你的肉分一点给你表妹差不多了。”

    闻言，清若回头打量了挨在杨老爷子身边的肉球，见她白皙粉嫩的脸上略有不满。王柔不是特别胖，但因为个子矮小，明明比双胞胎还要大两岁，个子却跟她们差不多，相比之下就显得十分圆润。不过这种身材，冬天抱着应该很舒服，清若忍不住笑出来，可看在王柔眼里，却不是这么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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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少女的怨念

    更新时间：2012-12-09

    历来享受着外祖父专宠的王柔，忽然发现外祖父看双胞胎的眼光比对她更为和蔼亲切，心里想道，二舅妈跟曼表姐果然没说错，这双胞胎真是能巴结，才回来几天就让外祖父对她们刮目相待。想到清若竟然得到了她垂涎许久而得不到的玉兔镇纸，王柔望向她的目光都犀利起来。

    清若不自在地打了个冷战，四周打量了一下，只听王柔笑道：“阿公可真宠表妹，看得我都眼红了。”

    “难道我就不宠你了？不过就是盅鸡汤，要不你每天过来，我也给你炖一盅。”杨老爷子笑着捏捏王柔的脸颊，对于这个常年在身边撒娇的外孙女，他还是不吝宠溺。

    “阿公，我哪里是在吃这个醋。”王柔跳下罗汉榻，走到清若面前，往她脸上掐了一把，笑眯眯道：“之前阿爹说表妹撞着脑袋，受了伤，我还想着这么漂亮的女儿家还是傻了可不好，今儿看到了没事，我也真为表妹开心。”又伸手摸摸她的手，不时用力捏几下，疼得清若直皱眉。这种欺负方法也太光明正大了，没等清若喊出声，王柔说道：“真是奇了，刚才见你们好像不是穿这套衣服的呀。”

    “表姐什么时候见过我了？”清若没顾上喊疼，皱了眉问。

    “方才吃完饭，我出去走走，看见俩人影不就是你们吗？我才想说阿公真是宠你们，这么晚才回来也不管。”王柔笑着对清若挑了挑眉，看得她一阵冷汗。

    “表姐看错了吧，我一直在家里。”清若干笑道。

    “怎么可能，这宅子我也是从小住大的，这里住的人我都认识，像表妹这么漂亮的可没几个。”王柔道。

    杨老爷子本就是个多疑的人，听着王柔似有意地提起，眼光扫了双胞胎一眼，两人皆是一愣。他轻笑道：“你们刚刚去哪了？”

    睡觉？可刚刚肃三媳妇又说柏青被捆回家，好像事情很严重的事，但是要坦白说去玩了，那不就等于伸手打父亲的脸吗？清若犹豫着要如何开口，清如张口就来：“表姐一定是看错了。今天我们跟阿爹去店里，后来阿爹和二叔在谈事，我们不懂，肃三哥家的柏青就带我们去镇上走走，还买了四香斋的糖呢。阿公明天我带给你吃，好不好，可香了。后来太累了，回来就困得睡着了，晚饭前才起来，表姐上哪里见到我们？”

    清若对清如面不改色的撒谎能力表示由衷敬佩，可她总觉得王柔在有意无意地挑起事端。

    “睡觉前别吃太多糖，要牙疼。”杨老爷子没有细问，点点头算是接受她的回答。

    王柔可不这么想，杨老爷子向来都是最重视礼节规矩的，如今却对清如模棱两可的答案含混过关。她冷笑了一声，道：“表妹啊，你们从小不在这里长大，觉得新鲜也没什么，但是可不能随便和陌生人出去，特别是男子。咱们家虽然只是普通商人家，可到底也是大宗族之后，规矩可是有的，别以后能像以前那样散漫没人管。”

    杨老爷子不满地瞪了外孙女一眼，明明自己不想追究，而她偏不识趣地一再挑起话题。清如一时嘴热，正准备开口反驳，却被清若截了先，“谢表姐关心。以前不在祖父身边，礼仪规矩是散漫了些，今后有祖父在身边提点，一定能把规矩学好的。”

    言下之意就是，有祖父在，轮不到你这个表姐来管。

    “你......”伶牙俐齿虽然比不上自己的母亲厉害，但是也极少在外人面前吃过亏，王柔气得不知所言。

    “是不是小若说错什么，惹表姐生气了？”虽然无意和王柔起争执，可见她字句都是针对她们，清若反其道装委屈，以柔克刚，否则就对不起她这张原本就楚楚可怜的小脸。

    “姐妹间争什么争。小若，你表姐也是为你好，你不该起这个争执。”杨老太太当了也一夜的旁观者，总算轮到她开口说话，直接当了回和事佬。“柔儿你也少说几句，你都知道你表妹从小不在家里长大，你和她斗怎么劲。”

    王柔还想再开口，已经被母亲扯住了，她赔着笑脸继续不咸不淡地和兄嫂打哈哈，好似没当回事般。王柔原本圆呼的脸蛋如今瘪着，不满地瞪着清若，清若只好顾左右而言他，目光四处乱溜达。

    她可以把话说得更漂亮一点，可是她实在想不出一个九岁的孩子应该怎么说话，多一句不如少一句。好在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仇恨，回头让清如再去哄哄她，大概就没事了吧。

    杨老爷子却不这么认为，清若的开口本在他意料之外，他想着清如的一时口快势必会引起王柔的不满，两人起点小争执是难免的。尽管知道清如有错在先，可在杨老爷子心里亲疏有别，王柔再好毕竟是外孙，更何况清如的嘴巴比王柔还甜，所以帮着清如也是情理之中的。可他没想到的是，却有人将他这种做法记了仇恨，以致多年以后还会自嘲“我在跟前伺候了那么多年敌不过你一个家孙的身份”。

    此时，谁也没想那么多，气氛仍旧和谐得像一开始一样。

    “明儿起，让两个丫头过来陪我吃饭。”杨老爷子轻描淡写地说，众人表情却不一。

    杨茂礼夫妇是疑惑，不知道此举所谓何意。杨竹嬗则是意外，在场那么多人她算是跟着杨老爷子最长时间的，很清楚他的规矩。而最开心的莫过于王柔，她也是吃过这规矩的苦头，一想到双胞胎也要立规矩，立即喜形于色。

    “表妹，好好学着啊，别给咱家丢脸。”王柔挤眉弄眼地说。

    清若有点不安，扯了扯妹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起事端，恭敬向杨老爷子点头称是。既然王柔这么开心，她想这所谓的规矩总不会是轻松的事，但怎么辛苦总不会想小说里秀选前培训那么辛苦吧。

    “夜了，都各自回吧，姑爷明天还要出诊吧。”杨老爷子面有倦色。

    “岳父好多注意身体，秋高物燥，多喝点水才是。”王敬忙躬身行礼。

    一路回院，清如想着侥幸逃过责问，便松了心情开始叽里呱啦和清若聊起王柔的八卦来了。杨妈妈却隐有不安，见老爷子对清如明显的偏袒和杨竹嬗母女的表现，总觉得他们不像是特意回娘家请安的。

    “阿爹，阿公是不是知道我们晚归的事。”清如跟在杨茂礼身后，扯了扯他的衣摆。

    “你还好意思说，你阿公心眼明着呢。你们这么大一个人这么晚才回来，你当你阿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懒得理你们而已。”杨妈妈鼓着眼睛，瞪了她一眼，清如扭了扭身子，不乐意道，“可阿爹不是骗他说我们在睡觉吗？”清如说完立刻被杨妈妈敲了下脑袋。

    “你阿爹要不这么说，你们一回来立刻就得去领家法。”杨妈妈回头又对清若开骂，“你当阿姐也真是的，小如的性子能由着她吗？你阿公平日里就是个讲规矩的人，这次是因为你小姑姑在场，他没扫你阿爹面子，再有下次你阿爹都保不了你们。”小的数落完，大的也没放过，“还有你，每次都给你说了别尽是纵容她们，否则终有一天会给你惹麻烦。今天算是走运了，否则阿爹的脾气说一不二，到时女儿哪里委屈你自个儿不知得心疼成什么样。现在是回来了，阿爹规矩多，再不拘着点，早晚都挨骂。”

    全员数落一阵后，杨妈妈好似完成了件大事般松了一口气，杨茂礼对女儿使了使眼色，让她们开口讨好杨妈妈。清如偷偷扮了个鬼脸表示不乐意，清若迫于无奈，只得拉了拉杨妈妈的衣角，故作担心：“那明天怎么办？阿公是不是要罚我们？”

    “别听你阿姆胡说，你阿公是个明事理的人。”杨茂礼配合地出场，并且无视妻子的怒目，“既然他让你们去陪他吃饭就去，你阿公虽然规矩多，可是他是极聪明的人。他让你们做，你们就听话去做，咱们杨家虽然没有以前那么风光，但好歹还是个大家族，逢年过节都要开宗祠宴请族亲。到时候你们要是在大场合里出错，他可就真会生气。”

    宗祠？族亲？顿时觉得额头有黑线，她原以为这是只有那些有钱人，或者是大官贵族里才会出现的，怎么他们只是普通一个小商户也有牵扯到宗族。“咱们家族很大吗？”她轻声问。与其说担心，更不如说好奇，到底不是高官贵族，她甚至有些期待老爷子会让她们学什么规矩。

    杨茂礼笑眯眯地说：“不大，木云每八个人的，就有一个是咱们族亲而已。”

    一个木云镇有多少人，她不清楚，但一想到整个镇八分之一就是族亲，也就意味着出门随便遇见个人，往上数五辈以内必定在同一张饭桌吃过饭的。万一有谁冒着诛九族的险去做危害政治集团利益的事，几乎不用迟疑，直接把整个村整个镇的人给灭了，也算是宁杀错不放过了。也难怪自古成大事的都是父母双亡、无亲无故。

    这并不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然要发生的各种前提，而是亲戚太多，有后顾之忧，根本成不了大事。

    心念电转间，原本应该担心明天该发什么事，忽然变成思考如何避免被所谓的族亲连累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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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规矩（一）

    更新时间：2012-12-10

    思考了一宿后的唯一结果就是清若发现自己想多了，像他们这种不致命小镇里的一个小宗族，能出什么英雄壮士去做这种大不韪的事。与其往悲观的方向想，还不如想着宗族里能出个高官名士，沾沾光都好。不过，很快这种想法也被打消了，因为清如告诉她，从她们开始往上数十代内也就捐了一个九品官，还有十数个举子，但连一个同进士出身都没有。

    清若觉得有些遗憾，但也庆幸没有和政治集团牵扯到，又活在这小地方里，至少行动上自由很多。

    一大早，双胞胎就被杨妈妈从被窝里拉出来，白露过后，天气渐凉，早起的寒意让双胞胎极不情愿地抱着被子赖床，不肯起身。因为今日要入最后一批新货，杨茂礼早早就得去当见习生，所以日不亮就跟着杨茂辉出门。

    “妈，我又不用上班，让我多睡一会吧。”清若从母亲手里抢回被子，又把头埋进被窝里，忽然想起了什么，整个人从被子里弹起来，把杨妈妈吓了一跳，“你作死啊，这么抽风。”清若猛地清醒过来，打量了四周，发现自己没有再次穿越，对着杨妈妈咧齿一笑，“没事没事，阿姆，我这就起来了。”

    生怕被杨妈妈追问她刚刚到底说了什么梦话，清若急忙跳下床，披了外衣就跑出房去刷牙漱口。杨老爷子没吩咐说是哪一餐要过去陪着，秉着礼多人不怪，杨妈妈早早就让双胞胎起床，梳洗一番后就赶过去。

    站在大厅里，清如还直打瞌睡，清若尽管强打精神，也觉得疲惫不堪。杨老爷子倒是神清气爽，早早就蹲在院子里给黑猫弄早食，回头看了双胞胎一眼。“昨夜睡晚了？”

    “没有睡晚，是没有早起的惯。”清如打哈欠打到一半，见杨老爷子眉头一皱，急忙立好姿势，讨好地笑道：“本来是想赖床的，可是想到要来陪阿公吃饭，所以还是爬起来了。阿公，这清早天可冷了，你要这么早起，可得多穿一件啊。”

    本来还想责备几句，可又听到如此窝心的话，杨老爷子眼神柔缓，口里却嗔怪道：“姑娘家别养成懒骨头，以后找不到婆家。”

    “阿公，我们才多大，找婆家还久着呢。”清如娇嗲了一声，清若则笑着僵在原地，她极不情愿地再次被提醒古代女子早婚的事实。

    “你都九岁了，十四岁就可以找婆家了。”杨老爷子道。

    “十四岁？不是及笄后吗？”清若失口喊了声。

    杨老爷子望了她一眼，“你当找婆家跟买菜似的，想嫁就能随便嫁。”

    清如有些小娇羞又有些懵懂，撒娇地蹭在杨老爷子身边，清若则打了个冷战，她可没想这么早早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结婚。身体都没长周全，谈什么结婚，难怪古代一条月事布能用那么久，一怀孕就一整年的份都省下了。而且没有计划生育，万一丈夫是个翻版后裔，一射一个准，没准几年都见不到亲戚。

    没让清若继续细想，杨老爷子又发问：“这些年，你阿爹都教了你们些什么？”

    清若知道这个问题是问清如的，因为她现在扮演的而是一个失忆者，要不然她只能回答这些年从语数英理化生政史地体美音锻炼成五好十佳好青年，估计会立马当疯子。而古代女子生活的几大技能，她连数都数不全，忽然好后悔小学的时候没有坚持去上书法课，否则至少还能写几个字。

    好在有清如这个古代土著，清若只需努力装低调，听着她细数杨茂礼讲过的一些书。杨老爷子听了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毕竟读过书的女子本来就少，所以他根本不会强求她们读什么。“小若，你的针线活别落下了，你阿姆做姑娘时针线活是孔家最好的。有什么不懂，记得要多问问你阿姆，咱家不是富贵人家，所以该会的东西都必须学起来，以后用不用是另一回事。”

    清若点点头，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不管是什么身份，什么时代，女子都要自立，把该会的东西都学会了，需要时就不用求人，也不怕没有一技之长。“阿公，我会努力的。”

    “放心，有我督促阿姐，她一定很快可以学回来的。”清如拍拍胸脯打包票，却得到杨老爷子一个白眼，“你自己管好你自己就好，还有你这脾气收敛着点，别动不动就炸毛，女儿家哪有人像这么咋咋呼呼的。你们要有你们阿嬷年轻时是一半就足够了。”

    清如垂下眼睛，手指绕着衣带，一副不上心的模样，清若歪着头，好奇地问，“阿嬷？”

    “嗯，你阿嬷年轻时也是大户人家的闺女，平时学着点，别像野孩子一样。”杨老爷子起身洗了手，走到桌子前，一碗纳凉了的白粥，还有三碟小菜，分别是银丝鱼，炸花生和一小方红油腐乳。“以后吃完早饭再过来，今儿就在这里吃吧，去厨房拿碗。”

    得了特赦令，清如立即脚底抹油，自告奋勇地跑去，剩清若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杨老爷子端起了碗，正要准备吃，回头望了清若一眼，见她站在院子对着几盆兰花发呆：“你喜欢兰花？”

    “喜欢，阿爹养过几盆，走得急，没带上。”清若谨慎地说，她记得杨茂礼曾感慨过养了几盆兰花，因带不走送给了黎员外。从养花的喜好来说，杨茂礼的确很像杨老爷子。

    “你喜欢兰花什么？”对儿子遗传到自己对兰花的喜爱，杨老爷子似乎很满意。

    “兰是花中君子。”清若挑了个最中肯最标准的回答。

    “还有呢？”杨老爷子似乎还不肯放过。

    “够性格！”清若咬牙支吾了半天，吐出一句话。

    杨老爷子撇了撇嘴，没说话，转过头继续吃饭，清若这才松了一口气，生怕再问下去她就没话接了。

    越是觉得自己是冒名顶替的，越是小心翼翼害怕做错，但清若不知道，其实在杨老爷子心里对她已经很是赞赏了，根本没计较她会怎么说。

    早膳基本没怎么吃，小菜也不如在自己屋里吃的那么丰富，双胞胎勉强就吃了一碗白粥后就回家。直到康六媳妇送餐的时候来提醒她们得过去陪膳，双胞胎才急急忙忙地赶过来。

    自来熟的清如进屋早早嘴甜地向两位老人请安，说了不少好话，然后紧着就做到饭桌前准备吃饭。

    “洗手了吗？”杨老爷子清声问道。

    “过来前洗了。”清如笑眯眯地答。

    “再洗一遍。”杨老爷子没有打理她的笑脸。

    清如还想再开口，清若急忙扯住她，去天井打水再洗一次手，擦干，再回到饭桌。静静地坐在桌边，等待杨老爷子说话。

    “开饭吧。”杨老爷子点点头。

    康六媳妇给所有人盛好饭就离开，今天因为双胞胎的到来，特意添了一碟炸虾酥。是今早刚从河里捞回来的小鲜虾，每只仅一指大小，但捞回来时还活蹦乱跳足见其新鲜。把虾洗干净后，用香料腌制半个时辰，拌入面糊，用猛火煎炸成虾酥，然后再切小块放碟子端上来。香脆金黄的虾酥看着令人食指大动。

    清如等着那一小盘虾酥，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就冲虾酥夹去。结果半路就被横空抽了一下，快而准，力道也不重，正好敲中清如的指骨关节，却疼得清如急忙收回手，不可思议地瞪着杨老爷子。此时他没有早上的温情和蔼，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好似刚才打的是苍蝇蚊子。

    清若定眼看见那他把指面宽的小竹尺放回桌上，神情自若地说：“长幼有序，主客有分，大人都还没动筷，小孩子家急什么。姑娘家更不能性子急躁，吃饭行动都应该轻缓有礼。”

    杨老爷子说着端起碗，夹了一口青菜放入碗中，把碗端到身前才开始进食。清如欲张口反驳，可看着杨老爷子表情淡漠严肃，只得认命地低了低头，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造次，仔细都打量了杨老太太的吃饭模样，才跟着有样学样地吃起饭来。

    “食不言寝不语，小口咀嚼，别吃得哼哼声。”杨老爷子又沉下声说，清如停了动作，有些委屈地望了杨老爷子一眼，发现他并不看自己，又望了望清若。清若蹙眉，轻轻地摇摇头，她只能放慢了进食速度，嘴里的虾酥嚼了几下，胡乱咽了下去。

    清若一口都不敢去碰那个虾酥，看见杨老爷子吃什么，她就跟着吃什么，倒也没引起杨老爷子不满。清如则动作僵硬地一口一口慢慢咀嚼吞咽，深怕弄出声音，又被说教。“吃有吃相，坐有坐相，别装模作样。”

    “阿公，这么吃饭好不自在。”清如抱怨了一声。

    “自在？那以后嫁到婆家被人嫌弃没家教你就自在了？以后多的是有机会跟宗亲碰面，以后被人耻笑没教养你可自在？”杨老爷子清冷的声音让清如觉得头皮发麻，她根本没想到那么远。平日里，一家四口吃饭，虽然杨妈妈也常挑剔她吃相不好，但也只是说说，并没有严格纠正。杨茂礼则是个标准的爱女好父亲，只要女儿开心，他也不计较什么。

    “可是......”清如才开口，就被杨老太太责斥，“如丫头不许顶嘴，长辈教训，哪有小辈插话的份。”

    清如委屈地抿了抿唇，低头继续扒着饭，一肚子委屈都宣泄在那盘虾酥上。忽然竹尺落下，再次准确无误地敲中清如的指骨关节，痛，却不会伤到手指。她又一次被吓得缩回筷子，眼泪都凝聚到眼眶边，转眼就能落下。

    “事不过三，别每次都朝一盘菜去。”杨老爷子似乎没注意她的委屈，继续吃饭。

    清若看着妹妹屡次三番挨打，心里也心疼，可她不敢开口求情，生怕触怒，只好偷偷扯妹妹的衣服。

    向来没被嫌弃过没教养的清如，来到这里这么些天，也是左右逢源，众人喜爱。忽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心情坏到极点，餐桌上有她最爱的虾酥和翡翠豆腐，她也没胃口再吃。

    “夹菜要放到碗里在吃，不能直接放进嘴巴里，不雅观。”杨老爷子又说。

    “我吃饱了。”清如轻轻放下筷子，吸了吸鼻子。

    “不能浪费粮食，吃干净再走。”杨老爷子看都不看清如一眼，她憋着一口气，三两口就把白饭给吃完了。正要起身，杨老爷子又开口：“长辈还没吃完，小辈岂能退场，坐着等大伙吃完再走。”

    清如愣大了眼睛，粗喘着气，却不敢再声张，连着被敲了几次手指，已经疼得她掉泪了。忽然她明白为什么听到杨老爷子让双胞胎留下来陪膳时，王柔那小人得志的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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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规矩(二)

    更新时间：2012-12-11

    一顿午饭抑郁地吃完，因着老太太上了年纪，有午睡的习惯，吃完饭，跟他们闲磕了几句后，就回屋去睡觉。杨老爷子也有些乏，便让她们回去休息。

    早上根本没吃饱，中午又吃得憋屈，清如回家哭诉了一阵后，就迷迷糊糊地睡觉了。等到清若叫醒她一起去大院时，她耍着性子不愿意过来。其实清若自己也不大乐意，明明不是穿越去当公主小姐，为什么还有这么规矩，但想到辫子朝的花盆底、大拉翅，清若就忍不住念了几声“阿弥陀佛，上天保佑”。

    虽然是本家，但到底不是函数的命，随便一穿就能去辫子朝演流星花园，随便就可以把几个爷什么的玩来玩去。不过想着那对忧郁硕大的鼻孔，又再次庆幸自己没落到那个套路里。

    杨妈妈闻言就出来数落，“不过就是让你吃饭规矩点，这有什么，正好平日里我说你不是，你还不肯认，这下可吃苦头了。”知道只有清如挨罚，清若却没有时，杨妈妈更是落井下石，“看吧，你阿姐都没事，证明是你做的不好，赶紧过去，留着也没你的份。”

    清如哭丧着脸，对母亲的绝情感到愤怒，清若只得好声安慰，“阿公也是为你好，要不下次被清曼还是王柔取笑，你可愿意？”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清如那么反感清曼和王柔，但因说到了她的痛处，清如抿了抿唇，只得不情不愿地起身过来。

    进了大堂，又见天井里，杨老爷子坐在一把竹凳子上，猫着腰不知在做什么。黑猫却没有跟在他身边，而且躺在罗汉榻上睡觉。

    双胞胎唤了一声，走上前，只见他蹲在一方小炭炉前，用一片青瓦煨着几片紫菜。炭火把青瓦烧得炽热，间或可以听到紫菜发出兹兹的声响。新鲜紫菜特有的香味被高温烧烤后变得更加浓郁，香脆中还带着海水的味道，特别让人垂涎。

    “阿公，这是什么？”若说清如是典型的量取吃货，那么清若就是质取的吃货，对于新鲜的食材、烹调方式，她都极有兴趣。“闻着不像一般的炭。”

    “你闻得出来？”杨老爷子大吃一惊。

    “以前好似闻过，是不是竹炭？”而且应该是新烤的竹炭。在大学时代她作为一个资深吃货，没少去研究各种食材和烹饪工具。

    “你倒是识货。”杨老爷子笑眯眯地说，将几片烤好的紫菜放到一旁的竹凳上。“这是昨天刚送来的竹炭，只有两斤，今年的竹炭又涨价了。”

    杨老爷子让清若去屋内拿两个杯子，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茶，黑猫也醒来，跟着腻在一起。爷孙三人和一只猫一起安静地看着阳光洒在天井里，就着清茶品着竹炭煨出来的紫菜，时光变得格外惬意。

    清如有些不高兴，现在的杨老爷子和餐桌上的模样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人，可她闹着别扭不愿开声。

    “小如还在记恨？”杨老爷子轻啜了一口茶。

    “没有。”清如赌气地说。

    “瞧你的嘴巴都可以挂油灯了，还说没有？”杨老爷子斜睨了她不情愿的小脸，无奈地笑道：“小姑娘家这么小心眼。”

    “阿公，这不能怪我小心眼，你又不提前跟我说，就这么莫名其妙打我，还打得那么疼，我能不委屈吗？”听杨老爷子口气已经软和不少，清如也斗胆撒娇。

    “不疼你能长记性吗？”杨老爷子觉得自己对这个小孙女已经够纵容了，换做以前对王柔母女可更严厉，所以王柔学乖后一直不敢再造次。“你阿姐怎么就没挨打，自己没学好还赖我。”

    “那还不是因为我挨打，她才不敢造次。”听出祖父口气里的宠爱，清如更变本加厉地撒娇。“祖父，咱们打个商量吧，你先提醒我三次，如果我还犯错你再罚好不好，事不过三嘛。”

    “还三次？一次就该打你了。”杨老爷子瞪圆了眼睛，口气很是不快。

    “那两次？要不一次也行。”清如哀求道，今天她算吃足了苦头了。

    杨老爷子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头问清若，“你觉得呢。”

    清若有些受宠若惊，急忙起身，“阿公，所谓不知者无罪，我们从小没能在您身边长大，许多规矩是没学好，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也怕疼，要不你把家规写出来我们照做就是了。”

    听了清若的话，清如也忙不迭地点点头，“就是，我们通宵也给背下去。”开玩笑，再这么打下去，她的手迟早得废掉。

    双胞胎难得动作一致地眨眼卖萌，躺在地上的黑猫，抬起头斜睨了一眼，喵呜一声，伸了个懒腰继续睡觉。

    杨老爷子不语，喝完一壶茶后，肃三从外头回来。双胞胎忙起身站到祖父身后去，见他朝杨老爷子行了个礼，递上两份名单，缓缓开口：“三老爷，名单都列在这里，您请过目。”

    接过长长的名单，杨老爷子快速浏览一遍后递还一份给肃三，“你办事妥当，就按你说的去做吧。对了，柏青还是个孩子，不懂事，你也别拘他太严。”

    肃三顿了一下，斜眼睨了站在旁边的双胞胎一眼，若有所思，又深深做了一揖。“他已经十四岁了，我想让他去海亭那边学学手艺。”

    “他才多大孩子，海亭太辛苦了。”杨老爷子皱了皱眉，他知道肃三对这个儿子还是很满意的。“你要想让他学手艺，我让人给他荐个学徒，不一定非要去海亭，那里风吹日晒，大人都受不了。”

    “听三老爷安排。”肃三眼睛亮了亮，连忙躬身道谢。

    杨老爷子点点头，肃三也没多话，朝双胞胎点头示意后，便转身离开。

    来回不过五分钟时间，双胞胎看着肃三和杨老爷子打哑谜似的一番对话后离开，言语间似乎可以捕捉到一点信息就是，柏青似乎因为她们差点被肃三丢去做苦力。

    “阿公，那个、柏青其实......”清如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尴尬地不知如何开口。

    “过两天，家里要请宗亲族人，算是正式给你们家洗尘，你们这两天给我听话的把规矩学好，否则丢的不只是你阿爹的面子。”杨老爷子转过头对双胞胎说。

    清若瞄了那名单一眼，密密麻麻都是字，看得她有些头晕，“阿公，咱家还有那么多亲戚啊？”

    “说是本家人而已，大多都只能算是世交，很多也都跑出去了，咱们嫡支的就更少了。”杨老爷子深深了做了一个深呼吸，表情有些沉重，大抵是想到自己父兄的关系。

    清若在旁看着，不敢出声打扰，也知道杨老爷子让她们学规矩其实是为了她们好。即便是商人家，在一个大宗族里，自然有自己的行为准则、礼仪规矩，违反了在宗族也就难以立足。她们规矩学不好，杨茂礼自然落得子不教父之过，而杨老爷子又何尝不是。

    顿时，两人觉得自己身负重任，一点都不敢大意。

    晚膳用得十分平静和谐，双胞胎很乖巧，杨老爷子也没多严厉。一连几日，杨家礼仪速成班的两名学生进步神速，这完全归功于高级导师杨老爷子严厉的教导。虽然不熟练，但也勉强也算像模像样的古代淑女，康六媳妇更是不断地夸双胞胎出落大方。

    清若听了只是笑笑，她可不认为这几天的规矩就能让她脱胎换骨，不过礼仪规矩还是学会了不少，至少不会担心自己失礼。清如也改掉不少坏习惯，连杨妈妈都大喊神奇，没想到在杨老爷子那里才几天就变得温顺多了。不过要数最神奇还得说清若的针线活，每日高压的练习，竟然能捡回来八成的功力，虽然这归功于前身的努力，但对于二十八年一无所长的清若而言，简直就像是忽然有人通知你上次买的彩票已经中奖了，虽然不是特等奖，但也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阿姆，是不是像个大家闺秀。”

    因明日要设宴，杨老爷子让双胞胎回自己屋里，不用去大院吃饭。好不容易逮着一天能待在房间里偷懒赖床，清如像各种软体动物似的找一处趴着。自从说要读书以后，杨茂礼每天都特地抽了半个时辰给清若讲课。尽管她只是想要自己安静地看书练字，不过不得不说有人旁白似的讲解，看文言文容易多了。

    “你要能学个皮毛我就知足了。”对于向来都任性不守规矩的小女儿，杨妈妈不敢寄予太大希望。

    “阿姆，你也太瞧不起人了，连阿嬷都夸我进步大。”清如翻了个身，见清若在旁练字，叹了一声，“阿姐，你手不冷吗，墨水都干了。”

    “你耍皮赖床的本事就进步不少，你怎么就不能像你阿姐一样让我省点心。”杨妈妈不给面子地扫了一眼，正准备唠叨她起身，别像狗皮膏药似的贴在桌面上。忽然听到门外一声清脆响亮的笑声：“谁进步大了，让我瞧瞧？”

    母女三人同时一愣，目光一下投到门外去，见一名笑容明快的女子快步迈进屋里。清如忙不迭地爬起来，飞扑过去，抱着她，“大姑姑，小如好想你啊！”清若则挤身站到母亲身后，偷偷打量着这陌生的来客。

    “大姐！”杨妈妈看见杨竹眉进来，顿时喜上眉梢，“茂礼说你要来，这几日我都在等着，怎么临到这么晚才来。”

    “店里忙，一直走不开，要不我早几日就想回来了。如丫头，你都多大了，还会这么爱粘人。”杨竹眉走过去捏捏清如的脸颊，转身看见清若，笑着说道：“若丫头，怎么不记得我了，干嘛躲你阿姆背后，过来，让大姑姑看看。”对于杨竹眉的举动清若不觉得反感，反而有种熟悉亲昵的感觉，被她抱在怀里，有种杨妈妈的味道，很温柔。

    “大姑姑。”清若乖巧地上前行礼，客气得让杨竹眉一头雾水，清若有些心虚，不知道哪里做错。杨妈妈这才开声解围，“这丫头醒来后记不得事，二姑爷说是伤了脑袋。”

    “怎么会伤到脑袋？”杨竹眉失声惊呼。

    “诶，说来话长。”杨妈妈叹了口气，“大姐一个人来？”

    杨竹眉拍额大呼一声，“瞧我这记性，我把策儿丢门口，自己就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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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杨氏女将

    更新时间：2012-12-12

    杨老太太听说杨竹眉回来，二话不说立马就从老三家赶回来，杨老爷子也特意把珍藏了许久杨竹眉最喜欢的普洱老茶拿出来。足见杨家二老对这个侄女的重视和喜爱，杨竹眉也不见外，像是外嫁的女儿回娘家一样，一个劲地在杨老太太跟前捶腿讨好，乐得她呵呵笑。

    杨竹眉也极有眼色，拉着杨妈妈凑在一起，吃茶聊天都很是照顾她。双胞胎看得张口结舌，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好像他们才是一家人。

    “你这泼猴，把我眼泪都笑出来了，策儿呢？”杨老太太轻捶了杨竹眉一下，掏出手帕拭了拭眼角，口气尽是溺爱。

    “刚进来说去找柏青玩了。”杨竹眉笑眯眯地说：“您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子，从小在镇里长大，对这里的感情可比对县城深多了。也不枉我让他姓杨，脾气跟三叔可有的比。”

    “策儿今年也十五了吧？”杨老爷子问。

    “是啊，当年我把他带回来时才四岁多，一晃也十年过去了，要不是对亏三婶帮忙照顾，这小子不知得疯成什么样。对了，当时刚好这俩丫头出生，让他过足了当哥哥的瘾，回去老是念叨着俩妹妹。”杨竹眉转过头，把双胞胎拉到跟前来。“还记不记得你们策哥哥啊？”

    一个犹豫点头，一个犹豫摇头，杨老爷子感叹地说道：“你也不容易，要不是当初大嫂硬是让你去承那婚约，你也不用落魄那些年。如今的姑爷还好吧？”

    “他啊，好着呢，店里的生意都不管了，全丢我一个女人家，自个儿当阔佬爷们儿整天去茶馆听戏遛鸟。”杨竹眉不屑地唾弃一番。

    “眉儿，姑爷是个好人，你凡事忍让着点。当时你又是休夫，又带着孤儿寡母，人家不但娶你，还把这么大个店铺都交给你，足见对你多真心了。”杨老太太是个实诚的人，像慈母般告劝侄女。

    杨竹眉撇了撇嘴，在杨家二老面前尽显小女儿姿态，“我又没说他不好，她对我娘，对虎儿好，我都记在心里，可我休过夫，他不也死过妻，大家是扯平的，我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呢。”

    清若低头默默玩指甲，心里暗想，这个姑姑可真是了不得的女人。在古代休夫已经是了不起的大事了，还带孤儿寡母再嫁，还让其中一个儿子随母姓，更甚者，丈夫居然把店铺生意都交给她处理。不知该说姑姑是极品，还是姑父是极品，不过想到这个强大的极品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清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大姑姑，你可真是巾帼英雄！”清如也是第一次听说杨竹眉的故事，立刻啧啧出声。

    “你这鬼机灵，又捣鼓什么心思了，你说说怎么个英雄法。”杨竹眉好笑地看着清如大为感叹的表情。

    “大姑姑，你这不厚道，我才夸奖你呢，你怎么一开口就贬低我。”清如扁嘴道：“好吧，我小孩子不计大人过，不和你计较。大姑姑，你完全是我们杨家女将的精神领袖啊，太爽快了。不愧是在阿公膝下长大的，我以后要能像您这么威风，这辈子可就值了。”

    “小马屁精。”杨竹眉被清如夸张的口气给逗笑了，眼光却落在清若身上，“妹妹把话说得那么漂亮，你这做姐姐的怎么反而安静了。”

    “大姑姑，这马屁还是认人的，我是学不来这本事，但这不妨碍我对您的佩服和敬重。”清若一本正经地说，惹来清如一对白眼，她视而不见。她本来没打算奉承的，但她的确佩服杨竹眉，她敢肯定如果杨竹眉是男子，绝对比杨家三兄弟还要厉害。

    杨竹眉听了更是笑得乐不开支，“三叔，你瞧瞧你这俩孙女，一个比一个伶牙俐齿，嘴巴跟抹了蜜似的。”说着，伸手直往清若脸上招呼，清若有些不乐意，但只能乖乖享受着“爱的表达”。杨老爷子似乎对清若的表现也很满意，笑着看她们几个打闹。

    就在这时，康六媳妇进来禀报：“三老爷，平七媳妇来了。”

    杨老爷子眉头一皱，不悦地说：“她来做什么，不是都说好了吗？”

    康六媳妇望了杨妈妈和杨竹眉一眼，有些支吾地说道：“她、她说还有事和三老爷商量，我也不知道她有什么事，您要是不方便，我让她改日再来。”

    说着，康六媳妇转身就要离开，杨老爷子叫住她：“算了，让她进来，反正素节也在，正好把这事给解决了。”

    被点到名的杨妈妈猛然抬起头，有些莫名其妙地望了望杨老爷子，只听他叹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事本来不该瞒着你们夫妻俩的，说到底你们才是做主的人。不过当年茂礼也是因为这个和我吵起来，所以这次我不敢随便应承。”

    这时，康六媳妇带着一个个子娇小的农村妇人走进来，身边还牵着一个三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模样倒是挺惹人喜爱，只是眼睛里透着精明让人觉得不舒服。

    “三老爷三太太，人带来了。”康六媳妇把人往前一带，然后行了礼就走了。

    平七媳妇赶紧带着孩子给众人请安，连双胞胎也没落下，“见过三老爷、三太太、大*奶奶，大姑奶奶、两位姐儿。”双胞胎连忙回礼，其他人则点点头，给平七媳妇搬了张凳子，她忙不迭地夸奖：“姐儿长得可真俊，又懂礼貌，果然是三老爷教的好。”

    “今儿正好茂礼媳妇在，你自己和她说吧。”杨老爷子把问题丢给杨妈妈。

    平七媳妇急忙起身再行一礼，“大*奶奶，我和康六媳妇、肃三媳妇是一房的，算起来我家发平和发康还是亲兄弟呢。”杨妈妈默默点点头，问道：“都是自家亲戚，没那么大规矩，有话直说吧。”

    “大*奶奶果然是大家闺秀，说话爽快，咱是农村人也不罗嗦了。是这样的，您看这嫡系一支向来都是人丁单薄，老太爷和大老爷又走得早，二老爷娶了番婆子做了番姑爷，也是不回来的。眼瞅着家里就三老爷这一房，总共才三个家孙，大爷又是长子对吧，向来家业都是长嫡继承，从来没乱过套。可，大爷如今无丁，闹了不少事，三老爷帮了我们那房不少事，三老爷不舒坦我们也跟着着急啊。所以，我就想啊，要是大爷有儿子就好了。”平七媳妇说是不罗嗦，可是话里还是绕了一个大弯，听得人晕头转向的。

    杨竹眉嗤笑一声，截了话：“我以为什么事呢，你想把你儿子过继给茂礼？”

    “这不是为了大爷好嘛，也不是我要说，二爷先前闹的事，族里到处有人说。大家都说，要是大爷有子，做啥事都理直气壮，哪有那么多是非，对吧。”平七媳妇讨好地冲杨妈妈笑笑，又把小男孩带上前：“不是我自夸，我这孩子自小爱读书，我们庄稼人哪懂什么字，可这孩子，天生就喜欢书啊，笔啊，抓阄那会儿还抓了个毛笔回来呢。”

    清若暗暗鄙视了一眼，抓阄这种事，本来就是玩概率的。往后她希望她儿子读书，就摆上十只毛笔任他抓，以后儿子不读书就全赖他自己身上。

    “平七媳妇，你没听过吗，人家过继都要奶娃子，自小认了爹娘才能亲。”杨竹眉习惯性当以为杨妈妈还是当年那个软性子的大小姐，什么话都帮她接住了。

    “大姑奶奶，我这孩子我自小没告诉他我是亲娘，而且二岁半也不算大了啊。”平七媳妇急忙解释。

    “自小没告诉？看来你打茂礼主意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杨竹眉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特别是对方欺负的是她在乎的人。

    “眉儿，姑娘家别话追话。”杨老爷子习惯性地斥责。

    杨竹眉耸了耸肩，道：“三叔，我不是姑娘家了，我儿子都三个了。再说了，杨家的家孙，可别忘了我家策儿，论起来策儿还是茂礼带大的，素节你要不介意，我把策儿过继给你得了。”

    “大姐，你说什么话，策儿是承大伯的香火。”杨妈妈明白杨竹眉让儿子从母姓的原因，不外乎是想继承杨大老爷这一支的香火。听了那么多话，她也算明白了平七媳妇的来意，笑道：“平七媳妇，这孩子怪机灵的，看着让人喜欢，但孩子还是跟着亲生爹娘好。”跟着又向老爷子老太太行了个大礼，“这些年阿爹阿姆疼我如亲生女儿般，我没能给杨家生个儿子实在愧对祖宗，但这终究是命，我也认了，如果阿爹觉得没儿子就是不孝，那就是休了我，我也无怨。”

    “浑说什么！”杨老爷子有些激动。

    “老大媳妇你不乐意就不乐意，别想些有的没的，平七媳妇，这孩子你领回去吧，别再来折腾了。”杨老太太对平七媳妇厉声道。

    清若悄悄张着嘴，没想到杨妈妈这一招以退为进，倒是让两位老人家表明了态度，又回拒了平七媳妇。从对话可以听出，显然杨茂礼夫妇不乐意过继，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而且像杨竹眉说的过继也不是随便领个孩子回家的事。只是，平七媳妇冒着得罪正当家的杨茂昌的风险，也要把儿子过继给杨茂礼，这不像是当初为老爷子排忧解难的举措。

    “我这不也是想帮忙嘛。”平七媳妇不满道。

    “帮忙？你是想承这房的祖，得这房的好处吧。平七去年欠庄里五十两银子可是我还上的，给多了十两给不会又没了吧？”杨竹眉不客气地说。

    平七媳妇被激得满脸涨红，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杨老太太习惯当壁花，反正有杨老爷子在的地方，她只要安静地坐着就够了，可现在听到侄女的话，她这慈母的形象也顿时严厉起来了。“平七媳妇，眉儿虽然是我养大的，可她到底已经是别人家的媳妇，你家男人三番四次向她借钱，不是让她在婆家不能立足吗？”

    “三太太，也不是的，这不也有还嘛。”平七媳妇支吾地解释。

    “是啊，借十还一我也就知足了。”杨竹眉翻了个白眼，对丈夫的阔气感到头疼又无奈，可说到底他也是在给她长面子，心里不免还是乐兹了。

    “够了，眉儿你也少一句，到底是亲人，能帮就帮着点。平七媳妇你回去告诉平七，往后不许再和大姑爷借钱，否则就当我没这门亲戚。孩子你也领回去，好好教，别像他阿爹一样，以后会出息的。”杨老爷子一声喝道，众人都嘘声不语，一番话交代完，又缓了口气对杨妈妈略抱歉意地说，“素节，这事你别放心里，我说过只要你们回来就不勉强孩子的事，你要真想过继，回头我再帮你找。”

    杨妈妈受宠若惊地起身，敛衽以礼，恭敬地说：“全听阿爹的安排。”

    大概上了年纪，一场情绪波动就让他疲惫不堪，姑嫂对望一眼，默契地点点头。一人送客出门，一人搀扶老爷子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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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无子是非多

    更新时间：2012-12-13

    杨竹眉出嫁前的屋子让杨茂礼一家住了，她本来想跟儿子去附近的客栈找间屋子住下，可杨老爷子不高兴，说闺女回娘家哪有住客栈的道理。就亲自去跟宗亲理事会商量了下，把康六肃三两家住的院子里剩下的空房给收拾出来，让杨竹眉小住，发策则被自告奋勇要和柏青挤一挤。

    虽然家业败落，但祖宅还在，年轻人都拖家带口外出谋生，剩下不少空房，理事会也乐意卖这个人情给杨老爷子。算起来，他是本地嫡系仅有的一支了。

    杨妈妈带着双胞胎回小院时，已经是正晌午的时候了，杨竹眉自然被留在大院陪同二老吃饭，自从母亲去世后，杨竹眉把三叔三婶当做自己的亲生父母看待。

    “你们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被留饭了呢。”杨茂礼难得晌午回家，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吃饭。

    没有在杨老爷子跟前那么拘束，话题也打开了，清如更是原形毕露。“阿爹，你不知道啊，今天大姑姑可厉害了，说话行动那个干净利落，看得大快人心啊。”

    “嗯，大姑姑很给力。”能让丈夫对她这么死心塌地就够让人佩服了，要知道这可是实打实的封建王朝啊。

    杨茂礼听得一头雾水，杨妈妈这才把今天在大院发生的事讲了一遍，“阿爹说了不会再提孩子的事。”

    “阿姆，为什么不要弟弟？”清如不解母亲的意图，“有弟弟，老二家不就不会欺负我们了吗？”

    “你这小孩子懂什么，赶紧去做功课。”杨妈妈把清若姐妹推出门，清如抱着桌子不肯走，“阿姆，我不走不走，我不说话就是了。”见她赖着不肯走，杨妈妈也无可奈何。

    杨茂礼一手拉过一个女儿，叹声道：“你阿姆还不是为了你们才不敢要。”望着两双水汪汪的眼睛，他又道：“在你们还小的时候，打听过不少人，还特意合了八字，当时领过两个回来，才一进门不是你闹肚子，就是你阿姐发烧。吓得你阿嬷急忙去庙里问过菩萨，说不是自己亲生儿子，一定会冲煞你们。阿爹阿姆就你们俩个丫头，哪有养别人的儿子折煞自己女儿的事，后来就没再敢领回来。”这段故事只有几个人知道，所以杨茂礼刚说完，把双胞胎吓呆了。

    清若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故事开端，想到杨妈妈和杨茂礼为这双女儿付出这么多，心里觉得十分温暖和心酸。在一个封建大家庭里，身为长子却没有儿子是件很麻烦的事，可他们却因为这双女儿，连过继的机会都放弃了。她回头望了杨妈妈一眼，脸上无奈和不舍，她蹭过去轻轻地抱住她，“阿姆，对不起。”

    杨妈妈低头看着清若把头埋在自己的怀里，伸手搂住她，“傻丫头，说什么胡话。”

    “阿姆，我和阿姐会比儿子更孝顺你的。”清如眨巴着眼睛也蹭过去，跟清若一起抱着杨妈妈。

    “你们都是好孩子。”杨妈妈眼眶有些湿润。

    杨茂礼有些不习惯面对这么温情的一幕，尴尬地咳了两声，打破母女三人热泪盈眶的煽情气氛。“大姐今晚住哪？”杨茂礼和杨茂昌之间相差了八岁，也就是说，在杨茂礼八岁之前，整个家里就杨竹眉和杨茂礼姐弟俩，各自受尽了长辈的宠爱，所以感情也特别深。

    杨妈妈急忙拭掉眼角的泪，边回答：“阿爹让人收拾住康六他们那院，策儿说要跟柏青一起睡。”

    杨茂礼凝眉思考了一下，点点头，“我在店里也见过了发策那孩子，看着就跟柏青不一样，虽然玩心不小，但礼貌学识都不错。今年也十五了，再过两年就该说亲了。”

    “这事大姐给我说过，说是不急，她家虎儿去年才成的亲，策儿才多大。对了你说，平七媳妇带着孩子来凑什么热闹？店里主事的还是老二吧？”杨妈妈转身去拿新做的鞋子，弯腰给丈夫换上，“试试看，明天穿。”

    当着女儿的面，被妻子这么伺候着换鞋，杨茂礼都有些不好意思，“你做的都好，试什么试。”清若和清如互望一眼，暧昧地冲父亲笑了笑，杨茂礼更难为情，只好转移话题，“听说平七欠了不少债，都是大姑爷给垫着，我看估计是惦记上这半份家产了。”

    在这里，长孙当幼子，分家时能多得到半分家产，所以长子都要生儿子也是为了这半分家产。

    “这康六媳妇也真是的，什么事都敢揽上身。”杨妈妈嘀咕一声。

    “康六和平七是亲兄弟，亲妯娌求上门，她能拒绝得了吗？”杨茂礼感叹一声，“我这几天在店里也听过不少，因为茂昌闹出这事，不少人对他有意见，只是碍着他主事没明说。

    “阿姆，要不再生个弟弟吧。”清如理所当然地说。

    清若默默在旁边喝水，听到清如这话，险些没喷水出来。她又偷偷打量了下杨妈妈，脸色稍显蜡黄，但保养得当风韵犹存。腰身虽不如少女那般纤细，却又没有多大走形，怎么看都是极有韵味的少妇。只是她记得，清如似乎提到杨妈妈身体不好，极难受孕的事，清若有些担心。

    果然，杨妈妈听完，立即恼了女儿一声，脸上有些飞霞，”你懂什么，小孩子家家的，赶紧收拾碗筷去做功课。”

    没等清如再说，杨妈妈麻利地收拾了餐桌，推着姐妹俩出门，翻身关了门，夫妻俩躲屋里说悄悄话。清如有些不情愿，还打算趴在窗上偷听，让清若给拉走了。

    “阿姐，难道你不想知道阿姆他们在说什么吗？”清如偷偷靠近窗户，就听到杨妈妈在屋内的咳嗽声，吓得她急忙蹲下去。

    “走吧，他们大概是在说怎么生儿子的事，我们帮不上忙，就别妨碍他们了。”清若一手提着竹篮，一手扯着清如的辫子，一路将她拖走。杨茂礼不能过继儿子的事，想必杨茂昌也是知道的，再加上杨妈妈小产了几次，拖累了身子，所以他才这么敢这么嚣张地提出给发贵上长孙谱。而杨茂昌之所以想给发贵上谱，为的也并非那半份家产，而是待他们这一代百年后，发贵或者他的子孙承荫的就是杨茂礼的名分。

    清若在前走，清如在后面跟着，一路踢着小石头，“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清曼？”

    清如抬头，想了一下，“不知道，就是不喜欢。”清如摇摇头，“她笑得时候让人觉得不舒服。”

    “那王柔呢？”清若点头，表示理解。

    “她跟清曼是一伙的。”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其实......”清若还没说完，就听到厨房里碗碟摔破的声音，她和清如连忙走过去，只见柏青扶起蹲在地上捡碎瓷片的少女，皱眉责斥道：“别捡了，拿把扫帚扫一扫就好，弄伤怎么办。”

    “完了完了，阿姐会骂我的。”少女哭得全身颤抖，又弯下腰去捡地上的瓷片。柏青用力一扯，擒住她双手，大声吼道：“你怎么不听人话的，都说别捡了，不就是摔破几个碗。你还是害怕就说我摔的不就好了。”抬头看见清若姐妹呆若木鸡地站在门口，他急忙甩开少女的手，“清如，你们怎么来了，这碗不关她事，你们别出去乱说。”

    少女一边抽泣，一边转过头看双胞胎，然后不安地抹着眼泪。清若二话不说去院子里拿扫帚，清如走进去，好奇打量了少女，枯黄的头发，畏畏缩缩地挪到柏青身后，躲着清如的目光。“柏青，你来这里干嘛，她是谁？”

    清如是长辈奈何年纪小，柏青年长却是小辈，但谁都不肯把自己降低，所以直接喊名字。

    “你不认识？她是你二叔家的堂姐，叫清嘉。”柏青有些吃惊。

    清若停下了动作，打量了清嘉一下，跟清曼完全是两个类型的人，长相更倾向杨茂昌，只是胆怯得有些过分。想起杨老爷子曾提前过她，特特多看了几眼。柏青见堂姐妹三个都互不认识，只好当了中间人，介绍道：“这是清如，清若。我以为你们早见过了。”

    清嘉怯怯地望了她们一眼，泪痕未干，细声唤了她们的名字，“如妹妹和若妹妹长得可真像。”

    “你和你阿姐长得可真不像。”清如撇了撇嘴。一提到清曼，清嘉的眼泪又涌出来，吓得清如有些不知所措，“你别哭啊，弄得好像我欺负你似的。”

    又一朵小白花，清若低声叹气，转念一想，杨茂昌和方氏那样的人能养出清曼和发贵这样的孩子很正常，可怎么会养出一朵小白花。虽说莲花也是出淤泥而不染，但清嘉不是莲花，最多就是不知名的路边野花。在那么有存在感的家里，竟存在这样的小透明，该感叹空间有死角吗？

    清嘉一边掉泪，一边摇头，“我摔坏阿姐的杯子，她会骂我的。”

    “不就是个杯子。”柏青拦着她，防止她又去捡碎片，“就算你捡起来也粘不起来，别捡了。”

    “可是......”清嘉泪眼婆娑地望着柏青，这时，耳边响起她最不想听到的声音。清曼走了进来，看见表情各异的四人，柏青抱着泪眼婆娑的清嘉，清若低头在打扫碎片，清如则在旁看着，“我还想着怎么嘉儿过来拿个东西这么慢，原来跟如妹妹和若妹妹躲在厨房里聊天啊。”清曼本想自动掠过柏青，奈何他这扶着清嘉，清曼皱眉道：“柏青，你这是干嘛，还不快放手。”

    柏青被清曼的口气惹得有些不满，“虽说你们是比我大一辈，但我好歹比你还年长大两岁，你口气别太冲。”

    清曼有些不开心地撇撇嘴，低头看见那碎瓷片里有熟悉的颜色，忽然大惊，捡起一块一看，大叫道：“谁摔了我的杯子！”清若和妹妹面面相觑，不知她的神经犯抽，柏青果敢地承认：“是我不小心摔的。”

    “你......”没等清曼再次发作，清嘉忙扑过去，冲着她哭喊：“阿姐，对不住，是我、是我摔的，我刚刚绊倒了，就把东西摔破了。”清嘉哭得声泪俱下，声音都有些嘶哑，不知情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清曼则怒目地打量了柏青和双胞胎，一跺脚，扯住清嘉的手，一边拖着她往外走，一边说：“死丫头，看你回去怎么交代，不许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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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家家有难经

    更新时间：2012-12-14

    清嘉的哀泣消失在巷口，清若也快速收拾了地面，和柏青道了别，急忙拖着清如离开。

    看清曼拖着清嘉离开时的狠劲，让人很难想象她平时那自逞优雅高贵的模样，更无法想象她们其实是一对亲姐妹。清如有些不满清若的匆忙，“阿姐，我还没问柏青上次他回家的事。”

    “你还想知道什么？”清若回头一瞪，把清如吓了一跳。

    “我、我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受罚。”清如小声嘟囔。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等下康六嫂回来看见我们和柏青在一起，地上又一地碎片，不知道要编什么故事乱传。”经过多次接触，她对康六媳妇的编故事能力佩服到五体投地，只可惜不能送她回现代去当编剧，否则绝对比天朝山寨片精彩。更甚的是，清曼知道她们在场，到时追究起来，难保她不会把责任推给她们。

    “清曼可真狠，老虎钳都出得了手。”清如啧啧感叹，甚至有些同情清嘉。“难怪她会那么怕，说不定平时都这么被欺负。”

    清若白了妹妹一眼，没有理会她，只是加快了脚步。刚拐进院子，正好跟杨竹眉前后脚进来，清若喊了声：“大姑姑。”杨竹眉回头，清如立即飞扑过去，“大姑姑，小如好想你啊。”

    “你这丫头，跟没骨头似的，这还不到两个时辰呢。”杨竹眉笑着抱住她，揽着她朝前走。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两个时辰，也有好几个月了。”清如无节操地拍着马屁。

    “阿爹呢？”清若进屋，发现屋里没人，桌上却放了一杯满满的茶，显然不是杨妈妈的，因为杯子不在她面前，也不是杨茂礼的，因为杨茂礼不爱喝冷茶。“有谁来过吗？”

    “我刚刚好像看见茂礼送陆老头出去。”杨竹眉说着，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问道：“该不会是你？”

    杨妈妈有些不好意思，忙摆手道：“哪的事，只不过是陆老头给八婶看病，顺利路过，茂礼就让他进来坐坐而已。”

    “真不是？”杨竹眉不肯罢休地追问。

    “大姐，我还骗你不成。”杨妈妈脸上有些绯红，清如八卦地凑过去，“阿姆，阿爹是不是让陆老头给你看能不能生弟弟？”

    “小丫头，你也懂什么？”杨竹眉笑得有些贼，碍着双胞胎在场，而且大有跟地板黏在一起的意思，她只好隐晦地问道：“你想清楚了吗？茂礼之前给我捎过信，我也有去问过，她说要具体看了才知道。”

    杨妈妈明白杨竹眉的意思，只是点点头，轻声叹气，“今天平七媳妇来闹这场，虽说阿爹阿姆都站我这边，可是我想阿爹还是希望茂礼能有后的，否则也不会让平七媳妇来见我。”

    “我们要是男孩儿就好了。”清若小声叹了一句，被杨竹眉听到。

    她伸手摸摸清若的头，笑道：“傻丫头，女儿有啥不好，我三个儿子还嫌多呢。要不是怕折损了你们，我早把策儿塞你家了。”清若被杨竹眉阔气的说话给逗笑了，歪头问道：“大姑姑，你也知道阿姆不能过继的事？”

    问完有些后悔，杨竹眉和杨茂礼关系这么亲密，她没理由不知道。只听杨竹眉苦笑一声，“都不知道老天爷在想什么，你阿姆这么善良的人，却要遭这种罪，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大姑姑，你都三个儿子了，还有烦恼吗？”清如睁大眼睛问。

    “怎么没有，三个小子就够我心烦了。”杨竹眉笑道，又宽慰了杨妈妈几句，“其实你也别烦心，你没瞧见三叔多喜欢这两个丫头，就是柔丫头，我也没见他这么纵容过。三叔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在背后捣鬼，也不会成今天这个样子。诶，说到底，三叔对他是有愧疚才疼过头的。偏偏所有人都知道，就是他不知道。”杨竹眉自言自语地说，清如像开口发问，被清若扯着不让出声，她扁着嘴，不知为何，却慑于清若的眼色，只好乖乖闭嘴。

    心里还有些纳闷，怎么阿姐醒来后，虽然变得爱发呆，不喜欢说话，可是眼神越来越犀利了，有时候看得连她都有些心惊。

    杨妈妈也跟着杨竹眉的喃喃自语陷入了沉思，忘记还有两个拖油瓶在场，跟着叹了叹气，“我知道，虽说我是长媳，但到底是个外姓。阿爹的态度摆在那里，我们也不好说什么，所以当年才会走。不过既然他想回来，我也只好跟着回来了。总之，家和万事兴，只要能茂礼和俩丫头能平安我也就满足了。”

    “我听说了，你们这次回来出事，也是有人在捣鬼。”杨竹眉冷下眸子。

    “这事我听说了，但不太可能吧，到底是一家人。”杨妈妈说着心有戚戚焉。

    杨竹眉冷笑一下，眼睛里也没有那明快的神色，取代的是嘲讽，“我在这个家里三十多年了，三叔三婶就跟我阿爹娘似的，若不是因为三叔护在心口里，我早就不跟他客气了。”

    清若有些茫然地望了清如一下，清如也跟着摇头表示不清楚，老爷子护着的人会是谁？众所周知杨茂辉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剩下这两子一女一侄女，从杨老爷子的态度来看，反而是离家多年的杨茂礼比较常被念叨。可杨竹眉的意思显然这个人不是杨茂礼，而是和杨茂礼利益相左的人。

    心念电转，清若不自觉睁大了眼睛，嘴角轻扬，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这个人除了急迫想立长孙谱的二叔杨茂昌外，已经不假他人了。只是其中的弯弯绕绕到底有多少，他们并不知道，都说家族大利益纷争多，这小家庭里矛盾也不少。

    既然他知道杨茂礼不会过继儿子，可并不能保证不会再生，再退一百步说，其实之前领孩子回家双胞胎就生病的事都是概率，谁说她们就这么容不了人，这一切都是迷信。

    “阿公为什么要愧疚呢？”清如憋不住话，终于开声了。

    杨竹眉原本凌厉严肃的目光忽然变得柔缓，伸手摸摸清如的脑袋，温声道：“小孩子别管太多，总之你们要乖乖听话，别让你们阿姆操心，你阿姆性子软，又善良，才能养出你们这么乖巧的俩丫头。”

    杨竹眉一手拉过一个拥在怀里，表现出无限的温情和母爱。因为自己生的都是儿子，所以对于最疼爱的堂弟的两个丫头，杨竹眉打从心眼里喜欢，羡慕地说：“素节，当年我说过你若生女儿我生儿子，我和你换，你硬是不肯，说怕我被婆家嫌弃。结果呢，你没儿子，我没女儿，一样是遗憾啊。”

    清若暗暗拍掌，其实这招不错啊，既然过继儿子，女儿就生病，那当初直接换一个不就好了。不过清若还是很庆幸杨茂礼没有把她们送掉，否则她就没机会待在这个温暖的家里了。

    杨妈妈笑着说道：“哪需要换啊，大姐要喜欢，就领一个回去呗，反正我两个嫌吵呢。”

    “你嘴里这么说，当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自打俩丫头会说话后，你就天天教她们念三字经，都把她们当小子养了。别人还笑你生不了儿子，才把女儿当儿子看，你当时还对别人说女子识字是你们孔家的惯例。”杨竹眉打趣地说。

    “孔家出才女，杨家出侠女，那我岂不是聪明又厉害？”清如自吹自擂地感叹。

    “这丫头，脸皮怎生得这么厚，砌成墙都够了。”杨竹眉被逗笑了，伸手就去掐她水灵灵的脸蛋。

    “大姑姑，你不能这么说我的，我是您亲亲的侄女，你说我不好，不间接也把自己拖下水嘛。”清如一脸严肃地摇摇头，教育道。

    “噗，瞧瞧这丫头的嘴巴，利得跟刀子似的。素节，这下我可就放心了，有这丫头在，我想他们不敢随便来欺负你的。”杨竹眉见清如扁嘴不高兴，笑得更大声。

    清如鼓着腮子，装得跟金鱼似的，清若在旁嘲笑她活该。“大姑姑，有她在，不用紧箍咒也能把孙悟空给念叨死。”

    “哈哈哈，若丫头说得对。”杨竹眉笑得更加开怀。

    原本沉闷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了，清若和杨竹眉姑侄二人又把清如给上下调笑了一遍，气得她上蹿下跳，直求母亲救援。就在这时，一个少年从远处走来，背着阳光，竟有种明星出场般耀眼的感觉。杨竹眉一早就发现他了，急忙招手把他喊过来。少年大方地走上前，朝杨竹眉行了礼，又对杨妈妈行了礼，喊了声“大妗”。杨妈妈忙连声答应，“策儿真是越长越俊了。”

    “谢大妗夸奖。策儿都长这么大了，大妗还跟以前一样年轻。”发策长得很漂亮，大抵是跟杨竹眉相似，一双剑眉浓黑修长，只不过他眼角有些下垂，柔和了眉目的戾气，下颚圆润，整个人看着便秀气了几分。

    不过，相似的脸庞在杨竹眉身上就显得英姿飒爽，在发策身上变成了斯文秀气，清若喜欢发策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十分好看。

    “小若，不记得我了？”发策对清若笑了笑，令她十分吃惊，“你怎么认得出我们？”就这些天见过的人，不少都把她跟清如弄错，而是发策第一次见面就分辨得出，让她不得不吃惊。

    “因为你小时候最缠我。”发策笑道，“身体可大好了？”

    清若乖巧点点头，目光定格在发策的笑容里，有些转不开。杨竹眉在旁笑道：“你这丫头，每次要离开，你都抱着你策哥哥哭得可凄惨了，怎么你都不记得了？”清若有些尴尬，摇了摇头，杨竹眉则哈哈大笑，就这件事跟杨妈妈以清若跟发策不得不说的故事为主题展开一系列情景再现，清如跟着凑热闹，不时取笑了清若一下。

    只有发策好心替她说话，结果又遭到两个大人没心没肺的调笑，清若恨不得立刻挖坑，把她们都给埋起来。哼！敢取笑她没有经历的过去，但问题是她害羞个屁啊。

    最后发策只好出下策，“阿姆，小姨一家在叔公那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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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杨氏宗亲

    更新时间：2012-12-15

    “小若小如，这是你们桂英姑婆和兰英姑婆，小时候最疼你们了。”杨老太太笑眯眯地把双胞胎往前一推，双胞胎动作一致地行礼问安，礼貌乖巧让两位老太太笑弯了眼，一人搂住一个，不住地夸奖。

    “这就是老大的两个丫头啊，长得可真好看，以后一定比她们阿姆还要好看。”桂英姑婆从兜里掏出两个小荷包塞给她们，“给，去买糖吃。”

    兰英姑婆也不甘示弱，也掏出两个漂亮的小荷包塞给她们，“我说三嫂子，你真有福气，媳妇儿已经比别人家的聪明漂亮，这俩丫头灵气得跟仙女儿似的。”

    “哪里的事。”杨老太太笑眯眯地推托，心里早就乐开花。

    “大媳妇呢？”桂英姑婆问。

    “刚刚还在的，怎么一转眼，啊，在那边呢！”兰英姑婆回头在人群里搜索了一下，终于在角落里看见杨妈妈被一群年轻的媳妇子围着。

    “大媳妇人缘真好。”桂英姑婆感叹道。

    “这不都是太久没回来了嘛，好在，他们想通了。”老太太深深地叹了口气，两位姑婆就紧跟着安慰几声，不知谁扯偏了话题，老姐妹三个便开始歪楼。

    “阿嬷，我们想去找我阿姆，可以吗？”清如轻扯了老太太的衣角。

    杨老太太正和几个老姐妹聊得开心，便点头应允，双胞胎连忙福身行礼，大方礼貌的举止又得了两位姑婆不少夸奖。双胞胎颔首莞尔，好不容易才退出老太太的视线，双胞胎默契地松了一口气，互望一眼，会心一笑。

    虽然知道杨家在镇上算是大宗族，可是她们对大宗族这个概念仅限于红楼梦里面那种高门大院才有的人群。想着自家不过是一个南方小镇上的地方宗族，人再多能多到哪里去，可她们没想到的是因为杨老爷子是在木云镇上杨氏一族的第十八代嫡子，同辈分的人大多是庶子出生。而其父又是镇上扬名的商业奇才，所以身份地位都比较特殊。

    再加上，杨茂礼是祖上少有的读书人，所以只要和杨家沾了亲都乐意过来道贺。

    于是，清若发现，一整个早上杨老太太带她们所认的宗亲族人多半是平时在路上见过的米店面店酒肉店茶行纸行针线行的老板。而且，还有些看着比杨茂礼还要大上十五、六岁胡子花白的大叔们，竟然乐呵呵地过来跟她们攀亲戚，一论起辈分，竟然和她们同辈。

    各种亲戚称呼，各种辈分，险些没有把清若给绕晕了，清如倒是应付自如，让清若有些感慨不愧是古代土著，适应能力这么强。出于对杨老太太超强记忆力的折服，清如恭顺地跟在她身后，清若更是秉持她低调为人的原则，她让喊什么她们就跟着喊什么，结果落了一个温顺淳良的美名。

    看着黑压压的人群，清若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宗祠门口的空地为什么会这么大了，再小一点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

    “你怎么记得那么多人。”清若对一脸雀跃的清如表示不能理解，难道是因为她白了二十八年？为什么清如的认人能力那么强，一转身她就忘记是七大姑还是八大姨，清如都能一个个地叫出名来。清如则笑着回答：“阿姐记不得也没什么，这些都是新年给过压岁钱的，还有那边那几个，别看他们穿着很旧，其实他们很有钱的。听说在外头都养了姨娘，族里都知道，不过回来孝敬多，大家都没说。”

    清若顺着清如指的方向望过去，几个胡子花白的老人站在一起聊天，身着都是普通的外袍，不过腰间的配饰看着不便宜。她斜了清如一眼，不想八卦这种技能，清如也能运用的这么娴熟，昨天为解释前来送信的人是谁，清如用了不下八种亲戚关系来解释，最后以清若头晕告败。

    “清如清若！”柏青兴致冲冲从人群里挤出来，挥走朝她们跑来。

    “没礼貌，叫姑姑知道吗！”发策跟在后，仗着比柏青高半个头，伸手敲了柏青一下。“也不看看，今天的场合，小心被你阿爹揍。”

    “你们不说我阿爹又不知道！”柏青不满地抗议。

    “好了好了，一整个早上我都觉得我老了好几十岁了，柏青，你还是叫我名字吧。”清如吐了吐舌头，十分可爱。清若也在旁感叹，“家里的亲戚怎么那么多。”

    “这还不算多，听三叔公说过，他小时候每一次过节都要在街上摆桌，祠堂里只能坐有辈分的老人家。”发策笑着回答：“而且这还不算上出嫁的和外地没回来的。”

    “那大姑姑怎么在这？”清若问。

    “因为我也姓杨，承的是外祖，但我还没成亲，阿姆是陪我来的。”说着发策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要是成亲了，以后陪你来的就是表嫂咯？”清如嬉皮笑脸道，让发策不住地咳嗽，以掩饰尴尬。

    “若妹妹说错了，策哥哥承的是大伯公的香火，我们应该叫他堂哥。策哥哥要是成亲，就应该是堂嫂才对。”一个小母鸡似的咯咯咯笑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众人一阵战栗，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侧眼瞄见一身粉红色对襟长裙，头顶着一只粉色大蝴蝶结的清曼。清若第一反应都想到林心如版本的建宁公主，可是想到她昨天对清嘉的狠劲，立即改了想法，的确是建宁公主，不过是陈小春版本的。

    清曼眼睛扫过四人，最后朝发策羞答答地福了身：“策哥哥好。”

    发策收起笑容，轻轻地点点头，“你刚刚叫错了，这个是小如。”

    原本以为发策难得跟她说话，正开心地准备接话，不料发策竟然是指出双胞胎的身份，她大吃一惊。“策哥哥怎么会知道，两位妹妹明明长得一个样。”

    “哪里一个样了，清如活泼可爱，清若文静礼貌。而且清如笑起来，有一个小虎牙，清若都不爱大笑。”柏青认真地掰手指数。“而且清如表情特别多，爱撒娇。”

    清若挑了挑眉，看着柏青兴奋地细数清如的优点，心里感叹，果然是小暧昧萌芽了，不料发策在旁也跟着凑热闹。“嗯，清若有俩个酒窝，小如只有一个。”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捂着脸，自己什么时候有酒窝了，又想到以前的清若跟发策关系很好，心里忍不住有些小别扭。抬头望着发策的侧脸，发现他笑起来，有一个小虎牙微微露出来。

    柏青能眼尖发现清如的优点，清若可以理解，但是发策怎么对自己这么关心，难道他也有恋*童癖？清若有些心惊，难不成原来的自己跟发策也有些不得不说的小九九。

    想到这里，清若再次打量发策，发策也正好转过头，四目相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为了心理暗示，总觉得发策看她的目光有些异样。清若急忙摇头，想把这个可笑的想法给甩出脑海。

    清若还在努力跟自己纠结，旁边的两人却欢快地玩起大家来找茬。

    “小如喜欢瞪眼睛。”

    “小若喜欢挑眉。”

    “小如嘴巴甜。”

    “小若语出惊人。”

    “小如......”

    “打住！”清如冲到他们面前，双手交叉横在他们面前，不悦地瞪了他们一眼，“你们干嘛呢，一人追一句，把我们当猴子耍？阿姐，咱不理他们。”清如扯了扯清若的衣袖，清若才回过神。

    柏青咧齿一笑，“谁让你们姐妹俩长得跟一个人似的，不说话还真看不出来。”

    发策倒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着双胞胎，可是这一温柔的笑脸足以打翻了一缸醋。清曼皱了眉，不悦地咬着唇，咬牙切齿地说：“策哥哥，你对两位妹妹可真关心！”

    “我小时候跟着大妗两年多，自然对她们亲近些。”发策敛了敛嘴角的笑容，淡淡的，让人感觉到明显的距离感。清若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异样，再次看向他，发策立刻对她展开笑颜。落在清曼眼里，却是另一种滋味。

    “若妹妹摔伤了脑子，恐怕记不得策哥哥了。”清曼说着走近两步，发策借着给路人让路之便，绕到柏青另一边去。气得清曼捏紧了粉拳，不乐意地跺了下脚。清如看在眼里，狡黠一笑，朝着发策走过去，大方地拉住他的手，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堂姐有所不知，策哥哥小时候管我阿姆叫阿姆呢，虽然多年不见，可如今见了就跟亲兄妹似的。而且我阿姐还是策哥哥抱大的，阿姐记不得，策哥哥记得就好。对吧，策哥哥。”最后那一声“策哥哥”唤得无比的甜，笑眯眯地仰头望着发策。

    感觉到这丫头暗暗使劲在掐他的手，发策吃痛地蹙了眉，却又无奈地笑了笑，配合道：“你这丫头，和小时候一个样。”伸手就往清如额头轻弹了一下，她吃痛地捂着额头，怒目而视。

    一旁看着他们亲密无间地聊天说话，清曼眼睛都快瞪出火来了。

    走过来，怯怯地走到清曼身边，对众人行了一礼。“阿姐，策哥哥。”目光落到柏青身上，有些羞赫，轻声唤了声，“柏青哥。”柏青点头示意，只有清嘉是由始至终都肯喊他一声哥哥的人。

    清曼闻言，斥道：“柏青比我们小一辈，你怎能叫他做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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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青梅不竹马

    更新时间：2012-12-16

    清曼的声音有些高，旁边的人都忍不住侧目，“为什么不能？”清如自是见不惯清曼那矫揉造作的模样，逮着机会就想吐槽：“他叫我姑姑，我叫他哥哥，这礼尚往来也挺好的，对吧，策哥哥。”

    清如每句都不忘拖着发策下水，笑得一脸天真无邪暗地里却掐着发策，防着他反口。发策自幼是练武的，皮粗肉硬不怕掐，可是清如狠着心用指甲细掐着皮，却也疼得他头皮发憷。对上她笑眸里的威胁，只好无奈地赔笑，心里暗暗腹诽这丫头下手真狠。

    “柏青是比清嘉大，叫声哥哥也没什么。”发策趁机躲到清若身边，“小若，你怎么一直都不说话。”

    自打清曼出现后，清若就自觉地将自己隐退两步，那日的手劲还让她记忆犹新。反正有清如和发策在，她乐得低调，于是低着头琢磨着刚刚见到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称呼，一直没能从弯弯绕绕的辈分里跳出来，自然也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

    “若妹妹也真是的，说是撞了脑袋，记不得事，可自个儿怎么老是生分，不合群。”清曼见发策每次看向清若总是会先笑，心里愈是不舒服，嘴上就愈发酸，“跟丢了魂似的，要不请个法师回来瞧瞧。”

    听到“法师”，清如像是炸毛似的直冲冲跑过来，挡在清若面前，“阿姐，你又发呆了，别人说你坏话，你都不知道！”

    “如妹妹真爱说笑，谁说坏话了。对吧，嘉儿。”清曼被清如的气势吓了一跳，顺了顺气，矜持地一笑，一旁的清嘉的视线一直落在柏青灿烂的笑脸上，听到清曼的话，没来得及细想，只得低声应是。

    “堂姐，紧张什么，我又没说你。”清如学着她的样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难不成是被我说中心事了？”

    “你！”清曼睁大眼睛，气得牙痒痒的。

    清嘉有些着急，生怕清曼在这里跟清如起冲突，急忙扯扯她的衣服，小声说：“阿姐，阿姆喊我们呢。”清曼不肯，被清嘉硬拖着离开，临走还愤愤不平地瞪了清如一眼。

    又结仇了，清若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越想低调，奈何清如是个低调不了的主。打量了四周来来往往的人，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看他们，于是压低了声音说，“今天开祠堂，那么多人在，要让祖父知道你闹事，回去你不得挨训。”

    清如感到不解，有些气不过地说：“阿姐，我可是在帮你耶！”

    “我知道。”清若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解释，她们的模样本来就很惹人耳目了，清如又是个不知轻重的人，她还没想好自己未来要走的路，却总是这样被牵着鼻子走，“好了，咱们去找阿姆吧，这里人多，我看得头晕。”清若望过去，发现杨妈妈又不知被人群涌到什么地方去了，着急地左右寻找。

    “要不要我带你们去找找？”发策问。

    清若忙不迭摇头，一想到发策跟以前的她有过些小暧昧，清若就觉得心里不自在。更何况发策是清曼虎视眈眈的对象，想避免跟清曼接触，最好就跟发策保留一定的距离。“不了，我们自己找就好。”说完，连忙拉起清如的手挤进人群。

    柏青看着她们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拍拍发策的肩膀笑道，“清若怎么好像很怕你，看来你从小疼大的妹妹真的记不得你了。”

    发策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又看看清若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没来得及享受她的萝莉人生，就陷入了早恋早婚多角关系的各种感情纠纷里，清若有些头疼古人怎么那么早熟。一边思索着，一边像没头苍蝇似的扎进人群，想着只是能避开发策清曼一群人。忽然觉得手上一空，回过头却不知清如什么时候跟她走散了。

    祠堂说大不大，也就是两个篮球场大小而已，但是她个子矮，人又多，桌子椅子也多，张望了好久，连个熟悉的身影都没有。清若有些着急，逮住个人也不知道要怎么问，一旁大娘唤了一声，“丫头，帮我把这些盘子端到里屋去，快，马上要开席了。”

    清若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大娘叫的是自己，犹豫了一下，只能上去接盘子，微微颤颤地跟着她端到里屋。正准备抬脚要走，又被另一位大娘扯住，“把菜拿到隔壁屋去，今天是来干活的，穿得小姐样，手脚麻利点，晚了宴席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不是来帮忙的。”清若有点百口莫辩。

    “我们都忙得晕头转向，你还不来帮忙，仔细我抽你，赶紧去。”大娘叉腰骂道。

    “我不是......”清若还没说完，大娘一把揪住她的手臂，像拎小鸡一样把她丢过去，大声喝道：“现在忙得死，你还有心情给我顶嘴，马上给我干活去，否则我剥了你的皮。”清若吃痛地搓着手臂，泪水都快掉出来，望着虎背熊腰的身躯，见辩解不过，只好认命地帮忙把菜抬到隔壁屋，心里后悔直接一头热地乱跑，来回帮了两次，逮着机会赶紧溜出临时搭建的厨房。

    生怕被再次逮住，清若加快了脚步，一路往前走。绕了个弯，过了两道门，忽然发现地方有些陌生，连忙回头，换了个方向，越走越僻静，巷子也越短越狭小，绕了几个拱门后，清若才发现走到了死胡同。

    她叹了口气，抱着被拧痛的手臂，忽然觉得清曼那手劲越不过是鸡皮蒜苗的小事，估计得淤青。

    看着门门道道一大堆，没想到跟迷宫似的，绕出了这个门，左转右转都是不同的地方。她极为佩服当初设计这座大宅的人，难道是想防贼，大门一堵，如果不会飞天遁地，至少得费好大劲才能找到出口。

    “小若！”听到背后有人叫唤，清若潜意识想要躲，可是四处找不到地方，心想死了，赶不上宴席不说还得被抓过去做苦力，谁穿越穿得跟她这么窝囊，矜贵小姐命称不上，居然被人当成火头丫鬟，难道她长得那么穷酸吗？好吧，她承认她偷偷把杨妈妈给她戴的金发簪银步摇扯下几个，否则满头珠子晃得她头晕，可这也不至于让热觉得她是个搭手丫鬟吧。

    发策快步上前，拉住左右张望不知所措的清若，清若这才恍然大悟，“策哥哥，怎么会是你？”

    “不是我，你以为是谁？我在后面一直叫你，你跑得跟兔子似的，左兜右绕，差点都把我给绕晕了。”发策见她脸上还残留这一抹炭灰，“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跑哪去了？”

    清若有些难为情，只好交代刚刚的事，“我以为是厨房大娘抓我回去，只好吓得拼命跑。”

    谁知，发策听完哈哈大笑，“这个时候厨房最忙了，你跑那里去，谁当你是来帮忙还是来赴宴，抓到个人就拉去干活，谁管你身份。再说，你怎么会走丢的，这是祠堂后巷，以前老祖宗住的地方，现在很少人住，都变成仓库，一般就是开祠堂才开。”发策打量了四周，“我记得拐角处应该还有个小门可以绕到前堂去。”

    “这里怎么跟迷宫似的？”清若跟着四周打量，周围的墙都有接近三米高，没有梯子是爬不过去的，几间房就有一个转弯，转弯处就有一道门，或长或短，不认识的一定会迷路。而且隔音效果都不错，根本想不出对面就是人声鼎沸的前堂。

    “听说当年是特定请了京城有名的先生算的，原先是要建一百间屋子，意味着子孙绵长，百世昌盛。但后来工匠算错了尺寸，少建了一间。”发策一边说，一边带着清若走向角落，左拐果然看到一扇门，长年没有打开过，上面都有少许的尘灰和木屑。清若见他忽然安静下来，好奇地问，“那少建一间屋子，没有关系吗？”

    发策笑着说：“当然不行啦，既然是先生算好的，别说少一扇门，少一扇窗都不好。但屋子都建好了，外墙也起了，没地方再建新屋子了。”门推开是一个小院子，大概三米见方，一口盖着的井，一面搭出三尺长的屋檐，下面堆着一些坏掉的农耕工具，还有一个大水缸。角落还种着一颗不知名的树，无比茂盛，比清若还要略高一些，对面还有另一扇门，发策笑着说：“当时咱们老祖宗德茂公就想出了一个办法，在宅子里建了第一百间屋子，你猜在哪？”

    清若四周扫了一眼，见院子只有一口井跟一个屋檐，两扇门是对穿的，看得出以前经常走动。“不会是这个屋檐吧？”

    发策摇摇头，走过去，推开井盖，“这才是第一百间屋子。”清若纳闷地走过去，往井里一看，清澈无比的井水在微微晃着磷光，凝眉一看，井底隐约有一扇门。顿时全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她连忙后退了几步，险些跌倒在地。发策把井盖退回原位，“这个地方本来是要盖第一百间屋子的，工匠看错图纸，建了一口井，德茂公将错就错就在井底安了个门，据说此后家族就立刻火红起来，很多人都想出钱买下宅子。”

    井底之屋？清若第一反应想到的是西游记里面的井龙王，还有各种灵异片投井的冤魂，愈发觉得这个小院子诡异，似乎随时要发生什么恐怖事件。“不过就是个门而已，有那么夸张吗？”

    “我也不清楚，不过据说当时的县令都想霸占，出了重金。后来德茂公放了一盆九层塔在井上，那县令看了摇摇头就走了，后来就没人再提出购宅子的事了。”发策看着角落那棵小树。“就是那棵。”

    “九层塔，九层塔？我知道了！是金不换！”清若走过去，嗅了嗅，兴奋地叫起来。

    发策好奇地问，“你也知道它的名字？”

    清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以前吃过，炒螺煮粥最入味。”说完又连忙解释，“我阿姆有弄过给我吃。”

    发策并没多在意，正准备去开门，忽然听到背后两个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清若走过去看了一眼，忽然有些慌了手脚，四处张望着想找地方躲起来。发策见状，立刻拉着她跑到角落里，打开墙边大水缸的盖子，里面是一个被荒废的水缸，只有少许的灰尘，将她抱进水缸，然后自己也藏在里面，赶紧盖上苫盖。

    还没躲着严实，就听到外面有人紧张地问：“什么？她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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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三个女人一个墟

    更新时间：2012-12-17

    水缸很大，足以容两人躲在里面，清若庆幸里面暗，发策看不到她红得发烫的脸。她暗暗唾弃自己，就算发策看上去少年俊朗了点，可怎么也是哥哥，这个时候产生男女之别的想法实在太造作了。

    其实她也不是觉得和发策见面有多见不得人的事，只是她实在不好解释这么隐蔽的地方，两人孤男寡女，古代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就算是亲兄妹也不好解释怎么跑到这里来。而且，她也不知道脑子在看到人影的一瞬间是怎么转的，立刻想到他们出现在这里容易被人误会，那别人出现这里是不是也很有嫌疑。发策则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懒得解释他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要是让对方知道清如和清曼刚刚争吵过，估计小事会变成大事。

    两人才刚躲起来，杨竹嬗拉着方氏急匆匆地走过来，左右打量，确定这胡同里没人才继续开声。“少卿，你说的是真的吗？大嫂真的请陆老头来看病？”杨竹嬗的声音显得尖细。

    “这还有假，曼儿亲眼看见的。你说家里有什么病每次都找姑爷来瞧，大嫂却偏偏找陆老头，这不是摆明信不过姑爷吗。”方氏声如其人，声音圆润而宽洪。“我刚刚还问过了，她偏说什么肠胃不好，大哥回家刚好遇见了所以就叫回来，可我让人打听了，她明明是找陆老头问身孕的事。”

    “她有了？”杨竹嬗急急地捉住杨方氏的手问。

    “没有没有，陆老头说她身子极虚，就算有了也保不住。”方氏被她捏得极疼，无奈她满身肉，不管捏哪里都疼。“我说小姑，当初不是说不能了吗，她怎么还不死心。”

    杨竹嬗怒瞪了她一眼，方氏不是滋味地低了低头，“她当时是流产过多，身子给累了，特别是最后一个，硬是想保住才把身子给累虚的。你也真是的，何必急着去争这个长孙谱，把阿爹都给气出病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那还不是阿爹整天在念着要给他们抱养一个。”方氏有些没底气，不过还是硬着脖子说，“家规可是也说了，无故不许纳妾，大哥是个读书人，他认理，认规矩，可长孙谱不能一直留着吧，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反正大哥无意再要孩子，这长孙谱不早晚是要给阿贵的。”

    “少卿，不是我说你，你这么没粗没细的要立长孙谱，就算是大嫂同意，那她娘家不同意，闹上门来，你什么也得不到。既然知道早晚是给阿贵，你又何必急于一时。”杨竹嬗斜睨一眼道。“再说了，难道你不知道那俩丫头的事吗？阿爹不是没给领过，可惜那俩丫头命太薄，谁来都克制她们，大嫂就这俩个丫头，怎么舍得养别人的儿子折损自己的女儿。”

    “这是我们杨家的事，她孔家管得着吗？”方氏有些不情愿，撇了撇嘴，不屑道。

    “她孔家好歹是县里有头有脸的，若不是大嫂隐瞒着，你以为他们真不会找上门吗？”杨竹嬗早年是见识过孔家的两兄弟，威武雄壮不说，绝对是护短的主。“也罢，你暂时别理那么多，我现在不是杨家人，我就不掺和着开宗祠的事，你这么着急找我来，还以为出什么事呢。”

    “这事还不够大啊，要她真有了怎么办。”方氏小声嘀咕。

    杨竹嬗横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烦，“你也敛着点，这事等等再说，反正她一时半刻是怀不上的。”

    姑嫂二人又低语了一阵子，直到清若憋在水缸里都快要全身麻木的时候才匆匆离去。好不容易确认不再有人来，发策才将清若给抱出来。

    眼睛长时间处在黑暗中，一时适应不了光明，望向发策都觉得他有些模糊。定了定神后，才细觉发策长得很好看，眉目间英气勃发，大抵是习武的关系，虽然削瘦但臂膀坚硬有力。作为二十一世纪大龄腐女的眼光来看，这绝对是培育强攻的好苗子。

    警觉自己又开始脑补剧情，清若有些尴尬地转开头。

    发策以为她是在难为情，打笑道：“小若，你比小时候沉多了。”

    清若挑了挑眉，九岁的孩子能跟一岁的孩子比吗？她暗自吐槽发策转移话题的能力，不过还是心存感激。听到发策感慨地说：“其实我们以前......”头皮顿时发麻，稍稍挪开几步，被发策发现后，睁大眼睛眨啊眨。“其实什么？”

    拜托，之前发生那啥的海誓山盟还是欠了你多少钱都不是我干的，要还债麻烦不要拖我下水。心里越是吐槽，笑容愈发的甜美，看得发策都有些莫名其妙，“小若，你真的不记得以前了吗？”

    “策哥哥，我是不是欠你钱没还？”清若问。

    “没有。”发策困惑的摇摇头。

    “那我不会是答应你的事没做吧？”她追问。

    “不是。”发策依旧不解地摇头。

    清若松了口气，“哦，那就没事了，阿公说了记不住的可以重新学，现在最要紧是把身体养好。”反正不是欠债欠人情的，不记得也罢，就算是记得也当做不记得。

    见清若一脸轻松，好似放下心中大石般，发策很不是滋味，一直宠大的妹妹如今不记得他也就罢了，还一副反正我不是欠你的债不记得也没关系的模样。清若并不清楚发策的想法，还在纠结前身是不是跟发策有过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小暧昧，不过发策到底比她大六岁，这恋*童癖也太早了点。

    “策哥哥还有事吗？”清若歪头卖萌。

    发策见清若露出无辜小白兔的模样，无奈笑了笑，“我家三个儿子三个姓，二哥懂事早，四弟又太小，所以他们都不理我。来到这里，小如这个混世大魔王，一出生就没安分过，就你听话点。嗯，虽然你记不得以前的事，但我到底还是抱着你长大的，有什么不懂的就来找我，别那么生分。”

    “策哥哥，我们得赶回去了，赶不上宴席就不好了。”清若打着哈哈转移话题，你抱着的那小丫头如今不知道在哪个时空呢。

    两人都没有提及关于谈话内容的事，大概心照不宣都知道事情比较敏感，说也说不清。

    回到前院时，众人皆已入席，清若好不容易才找到母亲和妹妹的身影，挤过去才发现同席的都是熟人。杨妈妈妯娌三个，再加上清字辈的四个堂姐妹，剩下一个杨竹眉。

    “你跑哪去了，大家到处找你。”杨妈妈轻声责斥。

    “祠堂太大了，我不小心迷路了，刚好遇见策哥哥，他带我出来的。”清若撒了个谎，清如则默默无言地坐在旁边。

    方氏轻笑了一下，还未出声，坐在她旁边的清曼发出一阵银铃般锵锵锵的笑声：“策哥哥可真是厉害，别人都找不到若妹妹，就找到了，不知道还以为是偷偷约好的呢。”

    “你什么意思？”一直默不作声的清如像是炸了毛的野猫，立即反驳。

    “我说什么了？”清曼无辜地眨着眼睛。

    清若忙不迭在桌子底下拉着清如的手，她愤怒地回头，见清若用眼神示意“让我来”，她愣了一下没再开口。清若冲清曼莞尔，“堂姐莫不是吃妹妹的醋了，都知道策哥哥自幼在我家养大，对我们姐妹俩视如亲妹妹，兄妹之间心有灵犀也是很正常的，对吧，大姑姑。”清如听着都忍不住想给姐姐鼓掌，清嘉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数手指，清曼有些气不过准备开口就被杨竹眉把话接了去。

    杨竹眉笑道：“你这丫头还记得你策哥哥把你当亲妹妹，知道你记不得他，让他一整天吃不好睡不好。”

    “大姑姑，我只记得有个哥哥，那曾想如今哥哥长得如此清朗俊秀，怕认错人才躲着他。”清若轻声撒娇，把杨竹眉哄得笑逐颜开。

    两个儿子都被丈夫带到另一桌去，原本安静孤独地坐在原地的吕氏也赔笑道：“可不是嘛，我还记得当年策哥儿可宝贝这两个妹妹了，整天妹妹长妹妹短的，感情亲得跟亲兄妹一样。”反正只要能踩方氏，吕氏不介意和任何人联手。

    “再亲的兄妹也是男女有别，策哥哥今年十四岁，若妹妹也九岁了。”清曼望了母亲一眼，见她跟杨妈妈都眼观鼻鼻观心，不打算插嘴，然后坐直了身板，笑着说。“我们到底是有身份有规矩的人家，若妹妹往后处事还是注意些。”

    “家规里有这一条吗？祖父让我们背的明明是兄友弟恭、姐妹和睦、手足相亲、同族相携，难道是我记错了？堂姐，听说你小时候是跟着祖母长大的，想来家规一定比我们熟，不知道我有没有说错。”清若很不理解清曼总是自恃有身份地位，到底有什么值得她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家里又不是多有钱，她一不是绝世美女，二不是天才少女，可她说话做事总给人一种我跟你聊天是屈驾了。

    清曼顿时哑口，瞪大着眼睛，活像一口气吞了一颗水煮鸭蛋卡在喉咙里。

    清如为姐姐暗暗叫好，挑衅地冲清曼挑了挑眉，吕氏也显得有些得意。碍于杨竹眉在场，方氏不好开口发飙，只是怒瞪着一脸无辜地清若。和杨妈妈一同静坐的除了杨竹眉还有清嘉，隐在魁梧的方氏身后，稍不注意就忽略了。

    杨妈妈适时说了句，“姐妹间要和睦。”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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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飞来横福

    更新时间：2012-12-18

    这时一阵雷动的掌声打断了姐妹几个的拌嘴，清若急忙临危正襟地洗耳恭听，清曼不满，也不敢再出声放肆。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身材娇小的中年男子，站到高台上，慷慨激昂说了一大堆的话，不外乎是缅怀先祖，感激上苍。跟现在的领导讲话没多少区别，内容不同罢了。忽然话锋一转，从历代从商的祖先跳到祖上仅有的几个和仕途扯上关系的族人身上，最后才转入正题。

    清如都听到有些打瞌睡了，清若也是勉强撑起精神，前面那么长的铺垫总算说出了重点，清如偷偷对清若咬耳朵，“没想到阿爹的面子真大，拿祖上那么多先人做铺垫。”

    杨妈妈瞪了她们一眼，清如吐了吐舌头，只听到杨老爷子深情感慨地说：“我杨桂芳慈母早亡，老父及两位兄长先年在外谋生遇难，这些年来多亏诸位族亲帮忙才得已有我今日。小儿茂礼自幼爱诗书，尊孔孟之道，志存仕途，以致离家求学多年。如今承蒙祖先保佑，茂礼回来了，他离家多年，许多事情都不熟悉不清楚，望同族亲友多多提携，多多包涵，今后知海堂由......”

    “出事了，出事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满头大汗地上来，打断了杨老爷子的话。

    先前的长者不满地怒斥：“这么冒失地跑进来，到底有没有规矩！”

    “会、会长，真是出事了，前头有人说是来找大爷的，说是省城来了的，是个官人。”一番断断续续的话让台下的人都炸了锅，议论纷纷起来，各自猜测着省里衙门会有什么事。

    双胞胎互望一眼，心里没底，清曼见她们这么紧张，却意外地心情大好。

    “大嫂，大哥在城里做什么事了？”吕氏没头没脑的一句问候招来三双白眼，分别是双胞胎和杨竹眉的。

    “三婶你这话可不对了，大伯在城里能做什么事，再不成也不是杀人放火。”清曼笑眯眯地朝清如使了个眼色。

    “放肆！”一声怒斥，不大不小，把桌上的人都吓了一跳，杨妈妈沉下脸，“曼丫头，你年纪不小了，说话前先动动脑筋，想清楚再说。”

    大概是从来没听过杨妈妈说重话，清曼愣了一下，被吓得泪意蕴上眼眶，见杨妈妈少有的严肃神情，不敢哭只能抿着唇低头不语。其他人也是第一次见杨妈妈说重话，都显出不小的惊讶。清若暗叹杨妈妈真有魄力，果然是长媳的料子，清如则神色自若，一副你们大惊小怪的模样。

    “把话说清楚来！”台上的长者继续怒号。

    “我、我也不知道，只说是官爷什么什么的，大爷中了，什么什么第十九名。”鲜见长者这么盛怒，小伙子也吓出了一身汗，更加语无伦次。

    “人呢？”

    “快进来了。”

    话音还没落，就又有人领着一个穿衙门官服的差人走进来。杨茂礼跟父亲面面相觑，跟着宗亲会会长上前迎接。

    “哪位是杨茂礼？”那差人扫了台上四人一眼，目光落在杨茂礼身上。

    “在下正是。”杨茂礼上前一礼。

    差人上下打量一番后，急忙笑脸相迎，“恭喜杨老爷，贺喜杨老爷。”

    “喜从何来？”差人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让杨茂礼有些措手不及，不敢轻率。

    “瞧我这记性，回禀杨老爷，您今科秋闱中了，第十九名。本来早先就应该向您贺喜的，可中途才发现拿错了宗卷，折回去再跑回来时，黎员外说您回乡了。这一路奔波才拖了这么久，还请老爷您多海涵。”差人怪叫一声，轻拍了脑袋一下，忙躬身赔罪。

    杨茂礼还没回过神，杨老爷子已经激动得抓住差人的手，不住地颤抖道：“真的？茂礼中举了？”

    “千真万确！”差人识趣地朝杨老爷子拱手道贺。

    “谢天谢地，赏，赶紧赏！茂礼听见没有，茂礼？你怎么了茂礼。”杨老爷子第一次这么激动兴奋，眼睛都迸出异样的亮光，他忙不迭扯着杨茂礼的衣袖。见他久不出声，回头看他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两眼发直，像是石雕一样，急得杨老爷子连喊几声。

    “大爷，您没事吧？赶紧来人啊。”一旁的会长也着急地喊道。

    顿时，底下更是乱一团，有的贺喜，有的惊呼，有的凑热闹，几百人的前堂顿时跟炸了锅似的。

    杨茂礼回过神来，自己早在屋里了，王敬给看完病就赶去另一个院子跟兴奋过头的杨老爷子压惊。康六媳妇见杨茂礼醒来忙不迭去递消息，母女三人这才团团地围过去。杨茂礼还没来得及感慨妻女对他的关爱，清如扁起嘴，吐槽道：“阿爹，我对你太失望了。”

    “阿爹，欸，”清若张着口，犹豫了一番，只得叹了口气摇摇头，但这一声感叹足以让杨茂礼倍感失落。

    “阿爹，”清如未开口就被打断了。

    “够了你们，有完没完？”坐在一旁的杨妈妈不悦地责问一声，然后转过头，用跟双胞胎一样的表情瞄了杨茂礼一眼，“你真没用。”

    杨茂礼被母女三人轮番地炮轰，原本已经为刚才的事觉得尴尬难为情，如今觉得更加没面子。一时冲动重重地拍了桌子一下，把母女三人吓了一跳，自己也吓了一跳，忽然回过神，难为情地笑了笑。

    杨妈妈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杨茂礼自觉心虚，清咳了两声，“咳咳，小若小如，你们太放肆了，有这么对父亲说话的吗？”

    “可是阿爹，你说过你是个经历大风大浪的人，没什么能吓得到你，可你刚刚是什么样子你知道吗，把我们都吓坏了。阿姆扑过来又是掐你人中，又是掐你手心，你就是呆呆不说话，阿公都给你吓坏了。”清如见父亲有些难为情，更加放肆：“还好阿姐借了个大锣，在你耳边猛是敲了好几下，把你唤过魂来，大家才赶紧抬你回屋。”

    回想起刚刚那一幕，杨妈妈也觉得心有余悸。原本在黎员外府上同住的生员或是中举的，早早接到报录就回家去了，而杨茂礼虽是禀生却一次次乡试落榜，见无缘乡试已是绝了心思准备赶回来探望生病的父亲。谁知，竟然他还是中了，在他已经决定放弃科考的时候，却让他捡回书生的骄傲。

    一时间，祠堂上的惊呼贺喜全都变成吵杂的背景，杨茂礼只觉得脑子忽然轰地一下空白了，依稀听到几个关键词，整个人陷入无限的黑洞里。如果不是清若那一声声急促的铜锣响，大概真的就懵过去了，不过清醒没多久，整个人又昏过去了。

    “小若，你怎么会去拿铜锣？”杨茂礼把清若拉到身边，发现这个“失忆”的女儿并不是跟自己想象的一样迟钝和笨拙。

    “我人矮，挤不进去。”清若憨笑道，她才不会说是因为读了吴敬梓的范进中举才想到的，在这个不知道朝代的地方，还是不要透露太多的好，特别是关于辫子朝的东西。只不过她偷看了报贴上的内容，虽然许多是繁体的她看不太懂，但至少知道朝代跟年号都不是她所熟悉的。

    杨妈妈也只当清若是情急之下乱来，恼了她一句，“这回你阿爹醒来这才大好了，往后不许你这么胡闹！”清若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冲动了点，可当时她真怕自家老爹受刺激，给迷了心智。

    “阿爹，你莫不是就要当大官了？”清如眼睛大亮。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杨妈妈嘴上这么说，眼睛也跟着雪亮雪亮的。

    只有清若显得有些不高兴，她好不容易才劝她爹放弃这坑人科考之路，谁料上天居然掉个举人头衔给他，这不是勾着他继续考下去嘛。考一个举人都要考那么多年，谁知道下一次考试得考几轮才能通过。她不想泼父亲冷水，只好默默不语地站在旁边。

    杨茂礼看出了清若的心不在焉，“小若在想什么？”

    “阿爹，你还会再去考试吗？”终究还是没忍住。

    “小若不希望阿爹继续考？”杨茂礼觉得有些好奇，自从女儿醒过来后，虽说迟缓不少，但想法却多了很多。

    “没有，阿爹想做的，我跟小如跟阿姆都会支持你，只是阿公好不容易才把咱们盼回来。”越说越小声，清如似乎也被感染到了情绪，跟着垂下眼眸，气氛顿时压抑下来。

    杨茂礼看着一双女儿沉默不语，顿时也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还没来得及开口，听到门外有人呼唤：“茂礼老爷醒了吗？”

    全家一阵恶寒，叫老爷不如大爷好听些，杨妈妈还是起身迎了出去，见到康六媳妇满脸红光，显然刚刚是吃了酒。见到杨妈妈立即行了大礼。“大*奶奶，您瞧没说错吧，我说大爷吉人自有天相，这不摇身变大老爷，整个家族都有光。我刚刚从外头回来，前头巷卖酒的刘家娘子见了我都特客气，我还是头一回这么风光过。”康六媳妇说得眉飞色舞，好似中举的是康六。

    “有事吗？”杨妈妈问道。

    “瞧我这记性，一高兴险些忘事了。吴员外和方老爷亲自来贺喜了，正在大院等着呢。”康六媳妇乐滋滋地说。

    “知道了，你先过去吧。”杨妈妈答应。康六媳妇似乎还想继续攀交情，杨妈妈不客气地打发了她，回头见杨茂礼已经翻身下床，整装准备出发。“你还没吃什么东西，要不等等吧。”

    杨茂礼摇摇头，“吴员外也是个举人，他向来对人有些轻慢，他亲自来是给足我面子了。”

    “你应付得来吧？”杨妈妈有些担忧。

    杨茂礼抖了抖衣衫，说话连腰板都挺直不少，笑道，“有什么应付不了的，不就是举人嘛，我如今不也是了。你们在家待着，我过去看看。”又嘱咐了双胞胎几句不要乱跑之类的，惹来清如少许不满。

    “阿爹还真当我是小孩子啊。”清如扁嘴。

    杨妈妈回头瞪了清如一眼，“你阿爹说得对，你们给我老实在家。如今你阿爹身份不同了，你们也算是小姐身份了，这几天不许出去，省得给家里添乱。”唠叨着，杨妈妈又回内屋翻箱倒柜，找了好久，“听着，我现在出去一趟，你们不许踏出院子一步，否则被我知道了，仔细我收拾你们。”

    跟着嘴里唠叨着“这么大场子，都走了算什么，我得去看着。”然后快步地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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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暧昧萌芽

    更新时间：2012-12-19

    “小如，”清若唤了一声，清如好奇地歪着脑袋望过去，“对不住，刚刚我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落你面子。”想想都是自己做贼心虚，一方面担心惹事被责骂，一方面又防着发策，清如是完完全全站在她这边的。

    听到清若的道歉，清如咧齿一笑，“阿姐，我又没生气，只是刚刚找不到你，我都吓死了，还好策哥哥找到了。”清如顿了一下，“只是，阿姐，咱们是一家人，你要是有事别闷心里好么？”清若蹙眉，清如接着解释：“其实阿姐很聪明，心里比谁都清楚，可是阿姐总是不肯说出来。老二家的都不是什么好人，阿姐你要是被欺负你就要是说出来，否则她们只会更加得势。”

    清如说得有些急，连眼眶都有些泛红，清若觉得心头暖暖的，伸手握住她肉呼呼的爪子。“没人欺负阿姐。”

    至今看来，除了清曼态度傲慢，发贵说话不知轻重外，确实没人对她不好。至于王柔，虽然那天下手狠了点，可她倒是没怎么生气，作为一个二十八岁的灵魂，她觉得自己犯不着跟一群未成年小孩子计较。只是没想到自己的不争在别人眼里就是懦弱和痴傻，看着清如着急的样子，清若顿时也觉得自己似乎生分了，至少在以前她跟妹妹吵得多凶都不用担心她会生气，隔夜也就好了。

    可在这里，她会担心清如是不是介意她刚刚的话，会不会觉得她过分了。想到平日，清如各种地维护她，心中一片感慨。

    “阿姐，我知道我阿姐已经不在了，但现在你是我阿姐，所以这里就是你家。”清如的话给她不小的打击。

    清若有些着急，赶忙说道：“你浑说什么，我就是你阿姐啊，只是记不得事而已。”说话的时候，清若背上已经湿透，还好衣服多，没被发现。她没想到清如的眼睛会这么的雪亮，难道这就是别人所说的，孩子的眼睛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以前阿姐很聪明，可是感觉现在阿姐更聪明，只是阿姐不乐意说话。而且我好几次半夜醒来听到阿姐在梦里喊爸爸妈妈，我不知道是什么，但阿姐每次都哭着喊。”清如绞着帕子，一边看着清若一边说，“其实阿姐是不是阿姐已经没关系了，只要阿姐别走就好了。”

    清若没想到自己会说梦话，难道第二天总觉得眼睛那么干涩。可听到清如最后一句绕口令似的话后，情绪真心崩溃了，自己还沉醉在忧伤中，没有想到身边的人会这么担心自己。孩子的感情总是最纯粹，她在乎的已经不是你到底是不是原来的人，而是在乎你能留在这里跟家人一起生活。

    “阿姐没走，以后都不会走。”清若翘起尾指，对清如笑道：“要不咱们拉勾。”

    清如立即绽放笑容，跟着翘起小指，嘴里还振振有词，“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盖章！”清如清脆的笑声充满整个屋子，看着她纯粹的笑容，清若在心里默祷：爸妈，对不起，我回不去了，但我会好好活着，请你们保重。

    姐妹深情相拥，可是温情不到一分钟，清如的八卦性子开始折腾起来了，像小狗似的蹭着清若撒娇，狡黠地笑道：“阿姐，你老实说，你跟策哥哥跑哪去了？我跟柏青找遍了整个祠堂都没找到你，怎么他一下子就能找到。”

    清若瞪了一眼，“怎么，你也要跟清曼一样取笑我？”

    “哪能呢，你是我阿姐，我就是好奇，往回见面虽然策哥哥对你好，可没把我落下过。这回一见面到现在就老是看着你，你没见清曼的眼睛都直了。”说到这点，清如彻底兴奋起来。

    清若无奈摇摇头，她果然不是来帮忙的，“你也知道策哥哥疼我，我现在把他给忘了，没少被他数落。”

    “真的？只有这样？”清如表示不信。

    “你这小八卦虫，怎么那么多话，仔细阿姆回来我告诉她你偷拿她首饰玩。”清若伸手在清如腰间轻轻一捏，佯怒道。

    “别别别，我不说就是了。”清如立刻像蔫掉的花朵一样，但仍不知死活地说一句，“不过策哥哥是个不错的人，对阿姐又好，大姑姑也好，阿姐其实可以考虑一下。”

    “你作死啊，这么调侃你阿姐。”清若有些怀疑清如也是穿越同行，要不然这么点岁数的小孩子，懂什么。“今早你也听到的，不少人都在打听我们，阿爹如今当了举人，以后只怕更多，你少给阿爹阿姆惹事。策哥哥的事有大姑姑替他操心，不劳你。”

    见清若脸色有些变，清如忙讨好道：“我这是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不知道清曼看策哥哥的眼神，都快贴上去了。”

    清若有些怀疑清如的眼光，凭什么清曼喜欢，她就得跟着喜欢，只怕是发策喜欢清曼杨竹眉未必看得上，更别说发策对清曼根本就没那个意思。想着自己还有为数不多的几年可以轻松自在，清若绝对不会强迫自己去沾染这些，从杨茂礼对女儿的关心程度来看，她绝对有理由相信她未来的相公人品应该不差。

    说曹操，曹操到。

    双胞胎的话才刚说完不久，就看见杨竹眉带着发策急匆匆地走来，进门就问：“你阿爹阿姆上哪了？”

    “方才康六嫂说有客人来，让阿爹去大院了。阿姆估计是去了祠堂。”清若回答。

    杨竹眉轻蹙眉尖，嘀咕一声：“我从祠堂过来怎么没见着她。”清若又问了一句：“有事吗？要不我去找找？”杨竹眉急忙摆手说：“不用了，我自己去看看，指不定她找不到我就回来了。”说着，也不拖拉，转身就往外走。

    清如见发策也跟着离开，急忙开声叫住：“策哥哥，你有空吗，我有事问你。”

    发策停下了脚步，疑惑地望了清如一眼，又征求母亲的同意。杨竹眉打量了清如天真烂漫的笑容，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反正没事，你就陪陪俩丫头，回头我来找你。”

    看着杨竹眉风风火火的样子，清如忍不住啧舌：“策哥哥，你怎么没学着大姑姑一点风范，你瞧人家多么有侠女气势！”

    发策翻了个白眼，“你除了会取笑我，你还会干吗？”

    清如急忙讨好地笑道：“我会的可多了，会给你倒茶，给你捶背。”

    “你别折腾人了，说不定大姑姑有事让策哥哥忙呢。”清若可不认为跟在杨竹眉身边就能学会杨竹眉的雷厉风行，只怕希望能不被她的光芒掩盖住，显得更阴暗就好。想着，忍不住有些同情发策，眼神都柔软很多。

    发策抬头正好看见清若的表情，不知她其实是同情，有些难为情地低了头，笑道：“我娘向来风风火火，不知道还以为她有多忙呢，其实也没什么事。对了，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清如眨着眼睛，笑眯眯地将发策拉到一旁的椅子上，“策哥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怎么了？”发策被清如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支吾道，“小丫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就说嘛，反正我们不会告诉大姑姑。”清如无视清若的拉扯，继续追问，“要是有，我们也好帮你过过眼，要是我们认识的说不定还能帮你递个信什么的。”

    发策沉思了一下，清如急忙蹭过去，暧昧地对他挤眉弄眼，他哂笑：“就不劳你操心了，我刚刚从祠堂过来，听到不少人都夸你阿姐聪明乖巧，你再不把脾气收敛点，以后没人要可别哭鼻子。”

    “才不会呢。”清如不满地撅起嘴巴，脑筋一转，又问：“那我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阿姐要被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比如又丑又穷的人怎么办？”

    “你这丫头，担心这个做什么？大舅才不舍得把你们俩嫁给那种人。再说如今大舅中了举，身份不同，怎么也不会沦落到那种地步。”发策揉揉清如的脑袋，又看着一旁路人状的清若，“这个你们就别担心了，别说大舅跟叔公不肯，我都不会同意。”

    感觉到发策说这话的眼神是落在自己身上，清若果断地装傻，“策哥哥，你别理她，这丫头经常发疯。”可是会想到刚刚跟他躲在一个水缸里偷听，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因为被他抱在怀里，心还是紧张得不知所措了。

    清如哼哼两声：“策哥哥果然偏心，什么都是阿姐的好，你喜欢阿姐多过喜欢我！”

    “你们俩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不过小若就是被人抢着回家当媳妇的，你要想嫁人还得好好学学。”发策说。

    “阿姐这么好，要不你娶回家好了。”清如佯装不满，眼神却死死地观察发策的反应。

    “那再好不过，就怕舅舅不舍得。”发策夸张地说。

    清如朝清若暧昧地挑了挑眉，清若则有些尴尬地瞪了她一眼，没曾想过发策居然这么回答，脸上顿时有些羞臊，找了个话题转移：“听说阿爹说店里的生意一直很忙，大姑姑一定很辛苦吧？”

    发策笑道：“是啊，如今店铺都开了三间，还把一间绣坊租出去。我以后可能也会和大哥一样在店里帮忙。”发策笑得有些勉强，想到和弟弟同父同母，自己承了外祖，却失去了继承权，心中略有不甘，却也无能为力。

    双子互望一眼，自知踩了雷区，急忙各自找话题转移。

    聊了好一会儿，杨竹眉和杨妈妈姑嫂二人就相携归来。两人手牵着手，靠在一起窸窸窣窣一路说着悄悄话，脸上不住都挂着笑。杨竹眉进屋又唠叨了几句后，意犹未尽地冲杨妈妈眨眼微笑，最后才带着发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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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娘家的请帖

    更新时间：2012-12-20

    “阿姆，什么事这么高兴？”好不容易等到杨竹眉母子离去，清如立刻就原形毕露。

    “没什么，你大姑姑刚刚说，让我们搬去县城里住，不用整天跟老二老三家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杨妈妈对这个提议很满意，“而且县城离木云也不远，半天就能来回。再说了，你阿爹如今当了老爷，要出入认识个人，还是得在县城方便些。”

    清若可不这么想，但看杨妈妈正在兴头上，也不好意思泼她冷水。

    “为什么，住这里不好吗？又不用我们做饭洗衣服，什么事都可以交给康六嫂和肃三嫂，多轻松。”虽然吃住不如大小姐，但不愁吃穿，日子也过得轻松惬意，清如表示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可转眼又担心：“不过我们走了，知海堂怎么办，阿爹不是刚上手吗，我们要是走了，知海堂不是又让老二老三给霸占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又不是马上走，就是一个提议。你大姑姑说了，让我找时间去县城一趟，她给我找个大夫看看，只要肚子有指望，谁都不用想霸占。”杨妈妈有些期待地摸了摸肚子，显然杨竹眉的心里辅导很有效果。清若不禁感叹杨竹眉不去做保险推销实在太可惜了。

    “阿姆，大姑姑真有把握吗？”清如一早兴奋地跟着抚摸母亲平坦的小腹，清若抿了唇问道。

    “你这死孩子，又不是现在就有。”杨妈妈被小女儿弄得有些难为情，又看看一脸困惑的清若，“慈慰堂的卫娘子是远近有名的女大夫，不但出身杏林，她相公儿子也是县里人人数道的大夫，不管如何去看看总是好的。”

    清若点点头，若杨妈妈能再生，对于他们家总是好的，至少能帮老爷子省下麻烦，不过对于杨妈妈的身体又忍不住担忧，“嗯，哪怕是调理身体也好。”忽然想到早上的事，“阿姆，大姑姑也没说其他事，比如小姑姑和老二家的事？”

    “和她们有什么关系？”杨妈妈愣了一下，“你是担心老二家捣乱吗？放心，暂时对谁都保密，到时寻个借口回县城娘家就好。说到回娘家，刚刚肃三媳妇给我一个帖子，我还没看呢。”说着皱着眉浏览了几遍，“说曹操曹操到，还真是孔家的帖子。”

    “写什么？”清若也好奇地探过头。

    “原来璘儿今年及笄了，瞧我这性子竟然给忘了。”杨妈妈开始习惯性地自言自语：“这可怎么好，你阿爹最近是走不开的，我也不能放他一个人在家。可大姐居然让你们去帮忙彩礼，到时要是闹出什么笑话来可怎么办。欸，怎么好来不来，偏偏就凑在这个时候来。不对，这是好事，好事成双，我这人怎么尽说混话。”

    听着母亲的碎碎念，清若低声问：“璘儿是谁？”

    清如摆着手指头细数道：“是大姨家的姐姐，表哥去年跟着大姨丈还去过黎员外家呢。大姨家有一个表姐，一个表哥，二姨家有三个表姐一个表哥，大舅舅家......”没等清如数完，清若就开始头疼了，原来穿越所必须具备的是超强记忆能力和逻辑思维能力，否则两边亲戚加起来几百口人名和身份怎么数得过来。

    “阿姆，璘表姐及笄，我们不要去贺喜吗？”清若见杨妈妈仍在自我纠结中。

    “为什么不去，我好久没去看外公外嬷，还有老嬷了。阿姆，咱们去吧。”清如扯着杨妈妈的衣服撒娇。

    杨妈妈正烦心，被清如这么一嚷，怒道：“去什么去，你阿爹正忙着，谁陪你们去，路上要出事怎么办。不懂替你阿姆分忧，尽会找麻烦，都给我蹲家里，哪都不许去。”

    清如被杨妈妈的坏情绪波及到，有些委屈，咬着唇不开口。清若捏捏她的手，给杨妈妈倒了杯水，才开口：“阿姆，到底是大姨送的喜帖，咱们都回家了却不贺喜说不过去。阿爹忙走不开，可我和小如又太小不能为阿姆分忧。”见杨妈妈喝了半杯水后，她又说：“虽然我们在家里帮不了忙，但我们可以替阿姆去给璘表姐贺喜，总归是去大姨家，又不是外人。”

    清如听了，忙不迭跟着点头，“阿姆，如果你担心，就让大姑姑回去时捎带我们上路就好了。每次回去，外嬷和老嬷总是念着你，这回要是我们不去贺喜，不知道她们得多难过。”见杨妈妈立场有些动摇，清如急忙加重剂量。

    “我也不是说不去贺喜，可你们长这么大从来都离过家，你大姨丈在县衙也是有头有脸的，到时都不知道会有谁去观礼，你们要是给惹出什么麻烦怎么办。”杨妈妈感叹。

    “阿姆，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阿姐吗？到时我们就跟着外嬷家的表姐表妹在一起，绝对不会给外嬷添麻烦的。”清如为了说服杨妈妈，不惜踩低自己，使出浑身解数，软磨硬泡，终于看到杨妈妈的动摇。清如冲着清若挑眉，贼笑道，“我想策哥哥会好好照顾‘我们’的。”

    杨妈妈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只是摇摇头，“还是等你阿爹回来再说，人生地不熟的，你们俩姑娘家还是别乱跑的好。”

    清如还想再争辩几句，被清若打断了。“别说了，反正也不是明天后天的事，等晚上阿爹回来再商量看看。”虽然她也很期待能出去走走，虽然打定决心要当个合格的古代淑女，可不代表淑女就得宅死家中。即使不是历史上的朝代，总归也算一场穿越时空的旅行，不出去太可惜了。

    当晚，杨茂礼回来后，清如迫不及待地跟父亲说了李家的请帖，软磨硬泡地解释她们去参加的各种好处。杨茂礼本来就有些吃不消小女儿的撒娇，再听到清若也头头是道的分析，也就答应了。因为笈礼是下个月初五举行的，相当于还有十二天的时间给她们做准备，到时再让发策提前一天回来接她们去县城。

    但有一个条件，就是在出门之前，她们必须乖乖呆在家里学礼仪，做功课。清如有些不情愿，但也认了。相反地，清若十分开心，因为她练字练上瘾，看着越写越规整的字，那油然而生的自豪感，以致常常错过用餐时间，被杨妈妈训斥说又不是要读书赶考至于那么拼命吗。跟清若一样开心的还有杨茂礼，难得清若有心练字读书，他每日再忙都会坚持那半个时辰陪读。

    杨妈妈见父女俩都乐在其中也就不再坚持，清如虽然不喜欢练字，但在杨茂礼给清若上课的时候，她也勉强凑在旁边瞌睡，偶尔清醒听上几句。将双子的行程告诉了杨老爷子后，老爷子对媳妇给孙女定的规矩表示赞同，担心杨妈妈忙不过来，让老太太亲自出马督促双子的女红训练。

    短短十天的训练，虽然效果不能说是改头换面般彻底，但也是颇有成效。每天行程紧凑得让清若感觉连上厕所都得打申请，简直跟高考前一百天冲刺没什么区别，顶多学习内容不同罢了。

    不过唯一令她觉得欣慰的是，上天到底没有太狠心，虽然没有印度三哥那种高级开挂技能，但高强度训练把原本的技能给激活了八成，绣出来的鸳鸯终于像只水鸭子，而不是简笔画了。还好有杨妈妈帮衬，日夜赶工也算做了两个荷包，看着成品，清若忽然庆幸这十天来的指头没白扎。反倒是练字的技能仿佛用了成长药水加速增长，虽然落笔点墨都显得稚嫩，但字迹娟秀清丽，圆转藏锋，连杨茂礼都大为惊叹，更坚定要让清若把书法练下去的信心。

    每天中午吃完饭后就是难得的休息时间，因为老太太有午睡的习惯，所以这半个时辰比晚上睡觉的时间还更宝贵。清如最爱的活动就是趴在床上当被子，没到时间，坚决不下地。而清若意外发现自己另有一个技能没被激活，显然这个跨时空自带，那就是做饭。

    尽管对着不同的炉灶工具很陌生，一旦上手后，倒也运用得顺心顺手。不过因为九岁的身体还太娇小，第一次站在土灶大锅面前，她足足发了半天的呆，把康六媳妇给吓到了。得知清若的意图后，康六媳妇特地给她弄来一个小炭炉，让她玩。

    煤炭炉虽然小巧，但不适合做饭，顶多用来煮水煲汤，对于一心想要改善饮食生活的清若来说，她更想要能站在灶前干活。康六媳妇起初担心清若个子小，身子弱，做不来厨房的活，不过清若主动向杨老爷子要求要学做饭时让老爷子眼前一亮。立刻让人去打一把轻盈小巧的锅，另外打个锅架，甚至每天特许她跟着康六媳妇去厨房学习做饭。

    清如对姐姐这种没事找事的行为很不屑，“反正做出来能吃就行，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这是兴趣，你不懂的。”清若可不这么认为，别说古代人，现代人会做饭的女人身价都高了不少。当然，她做饭不是为了增值，单纯就是不想事事有求于人，况且做饭本身就是件很愉快的事。

    “是，我不懂，反正我有的吃就够了，以后阿姐你住哪，我搬你隔壁就好。”清如嬉皮笑脸道。

    杨老爷子也有看不惯的时候，要求清如跟着清若一起去厨房学习，只过一天，清若就哭丧着脸回来哀求：“阿公，您要再让小如进厨房，恐怕谁都不用吃饭了。”

    “她难道还会烧厨房不成？”杨老爷子见两个灰头土脸的孙女站在眼前，有些忍俊不禁。

    “要是烧了厨房还好，她根本不知道什么菜吃叶子，什么菜吃根茎，让她看着螃蟹，她就多手把咸草都给拆了，结果满地都是螃蟹跑。”清若委屈地伸出手给老爷子看，一个血红的印子看着吓人，“她连酒跟醋都没分清楚，好好的一锅醉蟹变成醋蟹。”

    杨老爷子听完，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看着清如委屈又无辜的样子，笑得直摇头，“你们是打一个娘胎出来，怎么就那么多。”

    “阿公，你们都夸阿姐百般好，我就百般不是，其实我是您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吧。”清如有些恼羞成怒，也顾不得全身脏兮兮，眨巴着眼睛冲着老爷子撒娇。

    杨老爷子好不容易从乐子里平缓下来，看着清如灰头土脸的模样，又忍不住笑起来。“是啊，早知道你要这么调皮，我就不捡回来了。”

    清如听了，气得瞪大了眼睛，更惹得老爷子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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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早春少女

    更新时间：2012-12-21

    十天的训练总算还是没白费，想到明天就要去县城，清如特别哀求放半天假，好好养精神，明天才能神清气爽地出门。老太太见两人的针线活都有了不少的进步，自己又好些天没有去见小孙子，心里也有些盼念，也就答应了。

    “老三家也真是的，怎么从来都不带儿子过来，每次都让阿嬷自己跑过去，太过分了。”清如碎碎念道。

    清若瞥了一眼，扬嘴轻笑，“她不来算她识趣，你以为就她那模样能入阿公的眼吗？”

    清如不解：“要是阿公不喜欢，那当初干嘛让她进门。虽说她阿爹是个秀才，但也不过是穷酸秀才，自己墨水不多，难怪没留一点给女儿？”清如遗传到杨妈妈的伶牙俐齿，喜欢就还好，面对不喜欢的人总能用上最尖锐的词。

    “天知道，说不定，人家也有出人意料的一面。”清若伸了伸懒腰，翻个身保证全身都能晒均匀，煎鱼都要翻面。冬日里，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是最舒服不过了。每天来请杨茂礼吃饭喝茶的人依旧不少，一开始就还是给面子去赴约，逐渐的，请客的三五九流都有，甚至都是路上不认识的人，只知道个名字也来请。

    虽说木云镇不小，跟附近县城村落的交通也方便，可是连名字身份都不清楚，就随便下帖子，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渐渐的，杨茂礼就开始找各种理由推脱，甚至躲在知海堂里。而实在找不到理由宴请杨茂礼过府叙旧，就纷纷出动家眷，借着看望、求教之名来找杨妈妈吃茶。比起丈夫，杨妈妈一出场就坚守原则，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请得动她，非她聊得来的人不管是否有钱，也就婉拒了。一来二去，竟被她结交了几个不错的聊友，满足她每天吃完饭后没事做找人唠嗑。

    “若妹妹、如妹妹在家吗？”清曼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双子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来不及躲避回房，清曼已经走进来，看见姐妹俩，笑盈盈地凑上去，笑容有多亲切就多亲切。清若忍不住绑直了身体，不知为何每次听到清曼说话总觉得像是汤匙磨过瓷盆的感觉。

    自从上次聚会后，她已经好一阵子没看到清曼，难得今天好心情，也没打算跟她计较。但清如依旧没好气，“有事吗？”

    “如妹妹这是怎么了，几日不见，口气这么冲。难不成是因为大伯中举了，身份都不同了？”清曼见两人都坐在位子上，没打算起身让位的意思，心里有些犯堵。“这就是阿公教你们的待客之道？”

    “堂姐，别什么事都扯上阿公，阿公也没教你说话这么尖酸刻薄吧。”清若本来还打算起身的，听她这么说，索性不动了。

    “你、若妹妹说话真是越来越伶牙俐齿了。”清曼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有些不情愿地撇撇嘴，“听说你们明天要去县城？”

    清如受不住清曼拐弯抹角地说话，正准备打断，不料她直接进入主题，心念电转，狡黠地笑道：“堂姐，你也想跟我们一起去吗？”

    “可以吗？”清曼差点就闪闪发亮。

    “我们是不介意，不过我们是回外公外嬷家，堂姐，你要去哪？”清如故作为难道。

    “我、我可以去大姑姑家，我也好多年没去了。”说到这个，清曼忽然变得扭捏起来，不安地绞着手帕。“以前，你们不在，我常去大姑姑家住的。”

    “既然堂姐和大姑姑家这么熟，那无需告诉我们，东西收拾好了，明天一起上路便好。”清若领会了清如传递的眼神。

    “若妹妹说什么呢，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如今，我也是不小了，怎么可以随便出去。”清曼纠结道。

    “这有什么不可，虽然不是亲姑姑，但跟亲姑姑也没什么区别。”清若道，“反正马车够大，也不在乎多一两个人，不过堂姐就这么过去，没提前跟大姑姑打声招呼吗？”

    从清曼提到县城那一刻，她第一反应就想到了发策，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放在古代，已经足够年龄用来情窦初开了，更何况发策确实是个不错的初恋对象。

    只是，看不惯清曼故作矜持高傲的态度，还有对亲妹妹清嘉的口气，若不是清嘉长得像杨茂昌，她都几乎要怀疑是不是抱养的，特别是在清如打听到平日里所有的家务都是清嘉一个人在做。清若不懂明明是亲姐妹，怎么全家人都能这么理所当然地去指使一个伺候另一个。

    听到清若的话，清曼忽闪忽闪的眼睛垂了下来，极不安地绞着手帕。清如见状，偷偷冷笑，然后拉着清若的衣袖，说道：“姐，不好吧，大姑姑家都是儿子，堂姐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姑阿姆，这么贸然过去，别人会说闲话的。”说完，还不忘扯上清曼，“对不对，堂姐？”

    清曼咬了咬唇，不自在地跺了脚，“别人会说什么闲话，我不过是去自己的姑姑家。好啦好啦，你们姐妹俩别调侃我了，我这不就是看着你们去县城，心里羡慕，想跟去嘛。我也知道无缘无故去大姑姑家不太好，所以想请你们帮我说说，让策哥哥带我一起去。”

    “堂姐，你没弄错吧。我们回娘家，跟你去大姑姑家是俩码事，你自己怎么不跟策哥哥说，难道是怕被拒绝了？”清如挑眉冷笑道。

    清曼咬牙，不敢生气，“如妹妹真是的，不乐意就不乐意，干嘛开口闭口都说不好听的话。”

    清如无所谓地耸耸肩，“你要嫌我说话不好听你可以不要来啊。”

    “你，太过分了！”清曼跺了跺脚，指着清若的鼻子说：“若妹妹，如妹妹说话放肆、目无长辈，你怎么也不管。”

    “她自小说话都这样，堂姐习惯就好。我想策哥哥应该快到了，你是打算自己跟他说，还是我们跟他说？”清若皮笑肉不笑地望着清曼，只见她哼了一声，转身跑开。“你没事少招惹她，连累我下水。”

    “阿姐，这次是她主动来招惹我好不。以后谁娶到她谁倒霉，我得去告诫策哥哥，千万要小心。阿姐，你要看好策哥哥，别让她得逞哦。”清如不怀好意地冲清若挤眉弄眼。

    清若睨了她一眼，“没事别乱牵红线。”本来还想再解释几句，但有些事越描越黑，索性背对清如闭眼睡觉。是因为发策对她的特殊照顾，心里难免会有异样的情愫，她有些分不清这是她自己产生的还是这个身体的本能。

    半梦半醒间，听到又有人进院的声音，清若立刻清醒过来，转身见清如已经不在位置上。隐约听到院门外有人谈话，她蹙眉纳闷，起身走过去，只听到一阵油纸包被打开又合上那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就听到清如一边嚼糖一边口齿不清地说：“往后你别买了，要是被你阿爹知道老往四香斋跑，铁定又要骂你了。”

    柏青嘿嘿笑道：“这有什么，这钱是我自己赚来的，又没花到家里。再说，你不喜欢吃吗，我跑多几次，老板每次都送多一块给我。”看着清如眼睛几乎没离开过油纸包，顿时觉得再累也没什么。“听说你们要去县城......”

    提到县城，清如立刻兴奋起来，“嗯嗯，等下策哥哥就来接我们，听说这个时候县城可美了，还有好多好吃的。难得阿姆肯让我和阿姐出去，这样她就管不了我们了。柏青，要不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反正你和策哥哥感情这么好。”

    “我、不了，家里还要帮忙的，你们要去多久？”柏青的笑容有些僵硬。

    清如又扯了一块糖丢进嘴里，摇摇头说：“大概不会很久，阿姆说十一要回来祭祖，到时会很忙，所以只能去三五天。”清如说得有些遗憾，不过又笑道：“不过阿姆答应过我，等阿爹忙完这边的事再带我们去多一次。”

    “那、那挺好的。”柏青道。

    清如的注意力从未落在柏青的脸上，只是兀自吃着糖，等了许久都没见柏青像平时是不是一样多话，才忍不住抬头问：“怎么了，是不是想吃糖，给你块，阿姐昨个儿嫌我胖了，说这样下去我就会变成小姑姑家的柔表姐那样。”说着，伸向油纸包的手半空停住，捏好袋口推给柏青，“以后你还是不要买了，我不能再吃了。”

    “别听你阿姐浑说，你才不会变成那样。”柏青把油纸包又重新塞到清如手里，捏捏她的脸道，“你脸上要肉肉的才好看，像你阿姐那样就太瘦了。”

    “真的吗？”清如笑眯眯地接过油纸包，继续开吃，“对了，怎么上次我在大院门口见到你，叫你你都不理。”

    柏青顿了一下，轻笑说：“大概我没听到。”

    “骗人，后来陈家小胖子在后面喊你都回头了。”清如不满地说。

    柏青低头看着手中新补过的帽子，他用粗糙的指头抚过补丁旁特意绣的那棵小小青柏，嘴角不经意扬起。好一会儿，被清如撞了一下，他才从臆想中回过神，歉意地笑道：“是吗，我忘记了。总之，你们明天要出门，注意穿暖一些，出去别闯祸。好了，我出来够久了，得回去了，你也别吃太多，小心牙疼。”柏青笑着挥挥手中的帽子，然后转身跑开。

    清如还没反应过来，柏青已经跑远了，回身走进院子就看到清若站在不远处，有些心虚地说：“阿姐，你醒了，唔，我去做功课了。”

    见清如没打算说她和柏青见面的事，清若也没勉强，只是从对话来看，清如跟柏青这么私下见面已经不是一两次了。难怪她每天晚上睡觉都梦见被蚂蚁啃，原来有个糖罐子在旁边。

    她说不好清如和柏青有没有结果，但既然他们是两情相悦，清若决定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以后不能在一起初恋也该是一段美好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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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回娘家（一）

    更新时间：2012-12-21

    大概是第一次出门，清如起得特别早，出门前杨妈妈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诫她们要注意各种事项，别得意过头，别失礼失态。没事就少说话多行礼，反正礼多人不怪，少说少错。对清若却只有一句话，好好看紧妹妹，别让她闯祸，没少让清如埋怨母亲偏心。自然也少不了对保镖兼导游的发策嘘寒问暖，直到跟杨老爷子和老太太道别后，日早已上了天空，再拖下去就无法在午饭前赶到县城了。

    有清如在的地方总是容易产生笑声，再加上清如有意撮合清若和发策，甚至有些自我牺牲做小丑，博得两人笑声连连。几回马车颠簸，她都顺势推倒清若，让她顺理成章地扑倒在发策身上。清若苦笑无奈，却又不好开口说什么，只能对着妹妹的暧昧挑眉咬牙切齿。

    “我说发策，你别不够意思，小爷我可是委屈给你当车夫，你倒好带着你那宝贝妹妹躲在马车里欢声笑语，你可知道小爷我有多心酸。”马车的帏帘被掀起，车驾上侧坐着一个少年，背着太阳对他们咧齿一笑，讨好地说：“小妹妹，来，叫声哥哥。”

    金鱼佬！清若听到少年那谄媚地一声笑，心中第一反应就是风衣大叔，啊不对，是风衣少年。

    “掌好你的车，要不是你说你会驾车，我还不让你来呢。”发策没好气地说。

    “啧啧啧，太过分了你，小妹妹，告诉你们可别被他这斯文的外表给骗了，其实他......”少年还未开口，只听发策喊了句小心，整个人扑出来拉住缰绳，用了将马头扯向一边，勒马停步，险险跟迎面而来的快马擦身而过。心惊未退，少年愤愤不平地站在车上张望着扬尘而去的疾驰，大骂道：“这是谁啊，太猖狂了，这种路可以这么跑的吗？”

    发策瞪了他一眼，“照你这么个驾车法，再好的路也得出事。”又急忙回头安抚马车内的俩小姑娘，清如还算好些，但脸上仍有些惊吓。而清若脸上略显苍白，原本只是整个人晕晕乎乎听着清如和发策在斗嘴，也只是觉得有两只麻雀在旁边叫。这么一颠簸，反而却把魂给颠回来了，胃却要造反了。“小若小如，你们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空搭理发策，清若掀开窗帘，趴在窗口，哇哇地吐起来，只听少年惊叫道：“别、别别吐啊，死了，我的车啊，回头得被我娘骂死了。”

    发策只瞪了他一眼，没空理会他的哀嚎，忙给清若顺气，又倒了一杯水给她漱口。清如听到少年惨叫，蹭上去，不悦地推了推他，“嚷什么嚷，是你驾车驾不好，害我阿姐吐成这样，我都没跟你算账，你吵什么吵！”

    “小姑娘这么伶牙俐齿，你一定是发策常说的清如吧。”少年一边驾车一边摇头感叹，“现在的小姑娘真是没礼貌，好歹我是你策哥哥的朋友，又是你们的车夫。”

    “卫峥，驾好你的车，少跟小如贫嘴。”发策怒吼了一声，卫峥不情愿地闭上嘴，勒了下缰绳放慢了速度，让马儿缓缓地走。

    清如也是第一次见到发策这般有魄力的，见清若吐得七荤八素，面无血色，吐了吐舌头，乖乖回车内坐好。“阿姐，你没事吧？”

    清若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回答，只能费劲地摇摇头，她以前就是个坐车晕车坐船晕船坐飞机晕飞机的人，没想到来到这里，做个马车也能晕得这么销魂，几乎把昨夜吃的东西都给吐出来。早知道坐车这么难受，她就不出门，乖巧留在家里算了。

    “要不要再喝点水？”发策也没想到清若会晕车晕成这样。

    没有说话，只能一个劲地摇头，只希望有人能把她打晕，醒来就到县城。

    “身体有这么差吗？要知道这样就不该出门。”卫峥忽然勒住马，把马车停在一边，爬上车内，看着一脸虚弱的清若，伸手给她把了脉，“你脾胃太虚了，身体都没调理好怎么就跑来了。”卫峥皱着眉，从随身的小布包里翻出一卷布头，打开却是一排银针。捋上清若的袖口，在手掌侧腕横纹中点向上三指宽的位置，扎入一针轻轻揉捻，斜目看见清如不可思议地表情，笑道：“你要不要也扎一针？”

    清如忙不迭地摇头摆手，同时望发策身边蹭了蹭，生怕卫峥一不小心就把针扎过来。卫峥没理会她的动作，待拔出针后，见清若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渐渐恢复血色，这才笑着收起银针，又回前座驾车。

    “阿姐，你没事了？”清如见清若挣扎了好一会儿，脸色终于开始红润，兴奋地问，“喂，你真有本事，怎么随便拿针扎一下，阿姐就没事了？”

    卫峥也不回答，只顾驾着车，清如喊了几声他都没应，清若扯了扯妹妹的手，轻声道：“小如不许没礼貌，别忘了阿姆的交代，赶紧去道歉。”

    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力气，清若说话都是极轻的，调整了一下最舒服的坐姿，倚着窗口轻轻喘气。清如有些委屈，不情愿地坐在车内不开口。卫峥听清若出声训斥清如后，车内一片鸦雀无声，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才不跟小丫头一般计较。叫声峥哥哥，弥补一下就好了。”

    “噗，我还假哥哥呢。”清如噗呲笑出声，见卫峥瞪圆了眼睛，跟着又笑起来，“要不煮哥哥也行，瞧你这眼睛跟煮熟的汤圆似的。”

    “果然不可爱！”卫峥摇头叹气，转过身继续驾车上路。

    “你什么意思！”清如不乐意了，挤到马车前，不满地控诉。

    “没什么意思，平日里发策总是说小若多乖巧多听话，我还想着双胞胎性子能差到哪里去，今日看来果然差多了。”卫峥感叹道。

    清如回头瞪了发策一眼，鼻腔里不屑地哼出一声。发策脸上有些尴尬，赔笑道：“小如别听他瞎说，这小子是嫉妒我有妹妹他没有，故意挑拨离间呢。卫峥，你再胡说八道以后别蹭着跟我出来。”

    “别别，别啊，欸，我认输还不行？！你们兄妹三个欺负我一个，真可怜。”卫峥缩着肩膀叹气，看背影特别萧条，原本气鼓鼓的清如也忍不住给逗笑了。

    “真会耍宝。”清如笑嘻嘻道。

    清若倚着车窗，感觉得出卫峥特意放慢了的车速，休息了好一会儿，总算有力气听清如跟他们贫嘴。发策见她难得有精神，便开口介绍：“卫峥是我阿姆好友的儿子，父母都是大夫，城里有名的慈慰堂就是他家，平日里习医倦了就找借口来我家，所以昨天就跟来了。不过他怕麻烦，不让我跟叔公他们说。”

    “我才纳闷，既然是慈慰堂的公子，怎么也不能不招呼。”清若了然道。

    卫峥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得了，又不是什么读书人，也不是你们做生意的，公子不公子多别扭，要么叫哥哥，要么叫名字。”

    清若被卫峥的话都逗乐了，难得遇上这么好说话的人，对他好感骤然加分，清如则插嘴道：“这个什么煮的还是假的叫起来都不顺口，既然你这么不嫌弃，我们就叫你卫峥好了。”

    卫峥眉头抖了两下，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果然了不得，举人家的姑娘嘴巴就是伶俐。”

    “我又没酸你，你酸我什么？”清如不满道。

    发策急忙出来打个圆场，“他不是在酸你，八成是在酸他那个比他大四岁的小表叔。”又冲着卫峥说，“你也该够了，当初是你说读书不是为了做官，如今他中不中举与你何干，何况他也没跑你眼前显摆。”

    卫峥连连叹了好几口气，才闷闷不乐地说：“我是无所谓啦，表叔对我也挺好的，可是我受不了随便见个人都要拿我跟他相比。这也就算了，如今更惨，表叔不过是考了第十五名，最近他家来了个考了第二名的。他家附近方圆十里，连我娘都不乐意走近。”

    清若深有同感，想当初自己高考失利，被录取到一个专科学校，而身边的好友闺蜜个个上一本，最差的也高价去了民营本科。那段时间她是恨不得把自己种在家不用出门。好不容易熬到毕业，比她们赢多了一年工作经验，然后明里暗里忙着自考，好有底气年底聚会，结果一本的那些不是进了国企公务员就是考研出国去了，始终甩她一大节距离。

    再后来，连妹妹都毕业开始找工作了，她们就忙着结婚生孩子，一个嫁得比一个有钱。有时她在想，难道她存在就是为了衬托别人的成功吗？还好如今在这里，暂时没人拿她去比较，所以听到卫峥的话，不禁心有戚戚焉。

    “谁这么厉害，考了第二名？”清如是个乐观派，想得没有清若那么复杂。

    “表叔的一个朋友，本来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听说原本在家里也是混世大魔王，七八岁那会儿忽然想读书，然后就一路考过来，和表叔一样年纪轻轻就中了举，这阵子到处都在宣传他的故事呢。”卫峥说得有些心酸，本来自己不在意也被别人说得有些在意了。

    “难道还是高富帅？”清若小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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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回娘家（二）

    更新时间：2012-12-22

    清如蹭上前拍了卫峥的肩膀，笑嘻嘻地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他不过就是个举人，难道还能保证一辈子不生病。你好好习医，到时等他来求你时，你就给他开最贵最贵的药，让他心疼死不就好了。”

    卫峥被清如无厘头的安慰都给逗笑了，转过头看着清如，想着自己反被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安慰，心里都觉得有些好笑。见清如一本正经的样子，他忍不住腾出一只手捏她脸颊一下，“跟糯米团子一样，手感真好。”

    “死卫峥，我好心安慰你，你居然欺负我。”清如也不示弱，双手并用，一手扯他一边脸，疼得卫峥直呼救命。

    “小如，别闹，回车里来。”见清如自来熟地跟卫峥闹在一起，清若有些无语。

    “小如，外面危险，回来。”发策也跟着唤道。

    清如一边摇头，一边蹭到车驾另一侧，“我才不要坐里面，闷死了，反正有策哥哥在阿姐就不用我担心了。有卫峥陪我解闷就够了。”清如一把扯住卫峥的衣袖，两眼水汪汪地眨着：“卫峥哥哥，你会保护我对吧。”

    虽然很想问清如是不是眼睛进沙，眨得那么快，但预感到如果这么问铁定没好下场，只好顺着她的意思，“她喜欢就让她坐着吧，反正马上就要到了，你们放心吧。”

    清若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瞥见清如回头送来的一记眼色，只得叹了声随她去。

    没想到上辈子晕汽车，这辈子还要晕马车，吐完以后整个人都晕乎晕乎的，还好有卫峥医术不错，否则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到县城去。一路上清如好几次刻意制造着机会，让她扑倒在发策怀里，因为晕车得厉害，清若根本没能搭理太多。好几次给使眼色了，清如都直接无视，她不能理解一个九岁的小姑娘怎么有那么多心眼，但不知明言只好默默叹息。

    “小如也真是的，万一再有快马怎么办。”清若没话找话中。

    “不会了，这条道不是官道，一般有急事不会从这里走。刚刚那个，我看应该是方家的人。”发策沉吟片刻。

    清若好奇地问：“方家？哪个方家，你怎么知道？”连着追问了三个问题，见发策侧目，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发策见她低头，笑道：“你这丫头，还这么见外，又不是在长辈面前，没人管你说话句追句。刚刚那个人应该就是二妗族里的人，看背影好像是方员外那个不肖子。”

    第一次听到发策用这种不屑的口气，清若都感觉很惊讶。

    没等清若发问，发策就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听我阿姆说，以前的方家是后龙山山贼出身，后来换了县令被招安后才在木云安家，虽然也做了不少修桥铺路的事，但在木云的印象一直不是很好，如果不是二十年前那次洪水他们带人上山避水，事后又拿钱帮人盖房。大概也没有他们今天在木云的地位，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生了个儿子还是土匪性子。”

    “那二婶家以前也是做山贼的？”这个可是大新闻，清若忽然有些明白老三家的女人为什么老是看不起老二家的，毕竟吕氏再穷也是个秀才的闺女。

    “她家不是，她家早年就在木云开肉档，不知怎么了后来发了横财，就买了几百亩地做起土财主了。”发策解释道。

    清若恍然大悟，难怪总觉得方氏膘肥身健得很奇怪，原来也是有根源的。

    “对了，上次你听到的话，不要和谁提起，如今大舅已经是举人，她们不敢乱来的，你也别去乱说，省得生事端。”发策忽然压低了声音，严肃地说。

    “万一她们敢呢？”清若被他的口气吓了一跳，但仍硬着声音回答。

    “三叔公心里清楚，我们做小辈的，不要议论长辈是非。你还小，以后会懂的。”发策模棱两可地说。清若没再问，她感觉自己问也不问不出结果，但今天的信息量远远超出了她的意料。

    车走得慢，路还很长，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听到清如在外头刻意的咳嗽声，清若翻了个白眼。“昨天清曼堂姐有没有找你，她、她好像想跟我们出来，大概是在家待久了，唔，本来让我们跟你说的，后来自己就跑开了。”忽然觉得莫名提起这个话题有些尴尬，又补充道：“清曼堂姐好像挺在意策哥哥的。”

    发策望着清若好一会，看得她有些心虚，“我知道，她很早慧，七岁时说话做事就很条理了。”清若听得睁大眼睛，那装模作样算早慧？发策没理会她，跟着说：“只是明事得早，自从誉哥儿跟贵哥儿出世后就被领回自家养，二舅只顾着忙外头，二妗又不懂带孩子，所以被丢回娘家养，难免学了方家的习气。后来三叔公厌恶她动不动就跟人攀比的习惯才把她领回来，据说，她在方家过得也不是很好，整日被欺负。”

    原来清曼还有这么段灰暗的过去，如此一想，对她的厌恶也就少了一些，正所谓可恶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清曼不过说话态度矫情了些，其实本性倒是不坏。清若有些困惑，“那为什么清曼堂姐对清嘉堂姐态度不像亲姐妹。”

    “清嘉自幼性子弱，被人说多两句就掉眼泪，清曼有心帮她却不懂表达，倒是清嘉心眼明知道她阿姐的用心，所以姐妹关系好不错。”清若挑了挑眉低头掉一地黑线，随意对妹妹大吼大叫也是手足情深表现的话，那倒戈相向应该是爱之深责之切了。

    马车终于到达目的地，清若还没下车，就看见不断有人围过来，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路人也都忍不住停驻侧目，请若忽然觉得自己像货物，发策是物流公司，货到签名，交接仪式完毕，所有权转移。

    卫峥压低了帽子，依旧装路人，见清如有些怏怏的神色，急忙蹭过来，“要是在这里呆腻了，就来找我，到时我带你们出去玩。你小姨跟我姐是好朋友，她们三天两头碰一次面。”

    “真的？”清如眼睛大亮。

    “真的，不过下次别这么没大没小了。”说罢，卫峥又伸手捏了她脸蛋一把，自言自语地说。“手感果然不错。”

    清如没来得及出招反击，卫峥已经笑嘻嘻地跳开了，发策正好走过来，结实地挨了清如一脚。清如吓得急忙缩回身子，躲在清若身侧。

    发策蹙眉看着袍子上的鞋印子，叹了口气，对清如说：“去见见你们舅舅，到别人家不可这么没规矩。”又低声对清若说，“左边的是大舅尚武，右边清瘦的是小舅尚文。”

    清如已经蹦蹦跳跳跑上前了，清若低头跟着后面，偷偷打量了发策一眼。跟方才在路上相比好似换了个人，刚刚是宠溺妹妹的哥哥，现在则是像把自家孩子送到别人家做客的长辈，平添几分威严。

    大舅孔尚武是一个壮实高大的中年汉子，一身浅褐色的袍子，虽然布质粗糙了些，但衣服抖得干净笔直，让人看着一股精神劲。他笑起来特别慈祥，眉目之间跟杨妈妈有六分相似。旁边站着个子相当却显得削瘦的男子，尽管脸上的皱纹比之孔尚武看着多上几成，可眼神中透露出的锐利和精明却让人不敢放肆。一个威严，一个精明，清若心里暗叹一声，这两个舅舅果然都不简单。

    “小若（小如）见过两位舅舅。”双胞胎在生人面前的默契出奇地好，一致的动作让旁边的人都不禁感叹起来。

    “俩丫头都这么大了，赶紧进来，你们老嬷阿嬷都在家里等着呢！发策，你要不要进屋坐坐，你也好些日子不见了，都长成小伙子了。”孔尚武拍拍发策的肩膀，满眼赞赏。

    “尚武叔，我还得回去帮忙呢，不打扰了，这俩丫头就麻烦了。”发策态度恭敬，令孔尚武十分满意，回头又低声对清若说：“若在这里住不惯，就给卫峥捎个口信，我带你们回去。”

    没等清若表达感激之情，孔尚文就走上前，把清若清如都拉到自己跟前来，反复打量了一番。“哪里的话，都是自家甥女，又不是外人。”孔尚文笑眯眯地接过话，语气略有上扬，让发策不禁更恭敬地低头行礼。清若悄悄张着嘴巴，没想到孔家还遗传毒舌，只听孔尚文扬眉又对马车方向嚷了句：“卫家小子，下次不敢见我，就干脆躲远点，别鬼鬼祟祟躲在一边。”

    “尚文叔，您眼力真好，这都没你发现。”卫峥尴尬地打着哈哈走出来。

    孔尚文走过去，快手出招，伸手就要擒住卫峥。卫峥眼明手快，急忙闪身回避，不料孔尚文再次出招，来不及躲避，只能出手相敌。可惜三俩下，卫峥就败下阵来了。“尚文叔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你这小子，让你正经学你又不肯，爬墙头又学不到几招，下次想学就直接走正门。”孔尚文虽然口气里不屑，但显然对卫峥的态度比对发策温和许多。

    “小舅舅，你会武功？”清如睁大了眼睛，嘴巴都可以塞进一颗鸭蛋。

    “丫头，这叫武术，不叫武功。你小舅舅我做了十二年武师可不是假的。”孔尚文一手揽住一个外甥女就往家里走，也不管门外围观的一众路人和跟发策卫峥道别的哥哥。

    清若听得出小舅舅对发策的反感芥蒂，但感觉很莫名其妙，没等她细想，就看见屋里坐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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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疑似女儿国

    更新时间：2012-12-23

    孔家跟杨家不同，杨家是宗族祖宅，通巷走廊过道附院天井，整个就像个迷宫。而孔家方正的一个大宅，进门就是一个大厅，绕过正当中的照壁，便出了前厅，跟着天井便是二进大厅。天井是下沉式的，前后进的大厅都要上两级石阶，不是孔尚文一手半扶着，清若绝对被那上上下下的阶梯给绊倒。

    二进大厅相比前厅要大一倍，一进门，清若有些傻眼，莫不是那圆头圆脑的小正太直愣愣地跑过来抱住孔尚文的腿叫爹，她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来到女儿国。还没来得及认识所有人，一个身材高大的妇人迎上来，把清若拉过去，伸手就揉她的脸颊，嘴巴还发出“呵呵呵”的笑声，不知是骨架大还是发福，盘着一头乌黑的头发看着跟个篮球一样大，原本肩上那绛紫色底金银粉浮绘的帛纱罗已经够抢眼了，但底下衬着镶了猩红色滚边的绿裙子，头上还带着两支鎏金珠钗，整个人站在大厅里，几乎是夺目的存在感，却让人望了一眼就不愿在看第二眼。

    “哎呀，我的乖姐儿，总算把你们盼来了。我是你大妗，还记得不？哎呀呀，这丫头长得真水灵，脸蛋跟豆腐做的似的，皮肤细滑成这样，都可以掐出水来了。”，说康氏性格憨厚，其实更应该说康氏性格憨且厚，丝毫无视清若哭笑不得的表情，两只芭蕉叶般的大手十分惬意地像搓泥球般揉捏着她的脸，忽然傻乎乎地问了句：“你是姐姐还妹妹？”

    “我是姐姐。”清若硬着头皮微笑，真想拍掉这不断蹂躏她脸蛋的大手，照她这么掐下去，豆腐都被揉成豆干。

    “伯姆，你再这么摸下去，表姐的脸就成豆腐渣了。”一个身着月白色小衫，宫粉色长裙，头上绾着双髻的小姑娘笑盈盈地走过来，把清若从康氏手中救出来。清若感激地朝她眨了几眼，她跟着好奇地回眨几眼。

    “表姐明明是我阿姆先拉过来的，你要去找那个表姐，这个是我们的。”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小萝莉迈着小短腿蹦过来，一样是月白小衫，但底下却衬着跟康氏裙子一样布料颜色的长裙，一看就知道是省出来的边角料。她抱住清若的另一只手，还不忘朝身后的少女喊：“姐，你快来帮我啊。”

    “桐月，你耍赖，你欺负我哥不在，南吕，你还不赶紧过来。”葭月不服气地把像树熊似的挂在孔尚文身上的小正太喊过来。小正太打量了双方阵营，又看了看主位上脸色不佳的阿嬷，果断地转过头，抱紧父亲的脖子，装作没听见。“死南吕，我说话你不听是吧！”

    本来还感慨自己穿越成为萝莉的年纪，如今看到这几个肉墩小短腿才真心觉得这才叫萝莉正太。可萝莉倔起性子来，力气也丝毫不小，两人像拔河一样，谁都不肯退让，扯得清若生疼。清若正准备向最高领导孔老太太求助，谁知，一个人影从外面蹿进来，伸手分别揪住两个小萝莉的耳朵，居高临下地说：“你们两人又吵架了是不，表姐刚来就欺负她了是不？我出门才多久，早上才说的话你们都给我忘记了是吧？嗯！”

    原本都还气高趾扬的小老虎听到那扬起的尾音后，立刻变成俯首帖耳的小猫咪，异口同声地说：“小姨，我错了。”

    清若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想见识一下这个比杨竹眉更有魄力的人，尽管只是对付两个小萝莉，但这气场也足够震慑全场了。孔安宁一身莲青色袄儿，下系松花色丹碧罗纹百叠裙，外罩一件珠绣的天青色坎肩，腰间挂了两个香囊，味道十分好闻。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盘了个百花反绾髻，发间点缀金丝缠翠玉的花钗，髻下留了发尾编成两根小三股辫垂在两肩。

    孔安宁松开手，让两个小侄女离开，看见清若呆呆地看着她，不禁笑道：“怎么？忘记我啦？”

    “小姨。”清若轻声说，虽然她有些好奇为什么杨妈妈会有一个这么年轻的妹妹，可见清如跟橡皮糖一样黏上来，就知道自己没叫错。

    “小姨，小如想你了。”清如是个绝对的自来熟，跟任何人都可以亲密地抱着说想你。每次见清如在施展她的撒娇大*法，清若就忍不住心虚，跟清如比起来，她完全就是个雕塑，难为别人都相信她们是双胞胎。

    孔安宁弯腰捏了捏清如的脸，笑道：“你就只会讨好长辈，你阿姐被两个表妹欺负你都不管？”清若甩了她一眼，清如有些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哪有，阿嬷说都是自家姐妹，哪里算欺负。”清如捂着脸蹭到孔老太太怀里。“阿嬷，你说对不对？”

    孔老太太笑呵呵地搂着她，刮了刮她的鼻子，尽管对这个一年见不到两次面，但清如的撒娇自来熟让她感到十分的亲切，笑骂道：“你这小机灵鬼，全家就属你嘴巴最甜！”又看了孔安宁一眼，“你不是说跟卫墨去庙里吃斋饭吗，怎么就跑回来了。”

    在一群小侄女小外甥女面前，孔安宁无疑就是儿童团团长，但在孔老太太面前，她仍旧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儿。她也蹭过去，抱着孔老太太的脖子，恼了孔尚文一眼，“都怪小哥骗我，我明明说好要是俩丫头来得告诉我一声，他偏说是明天，害我把卫墨丢下急忙跑回来。”

    孔尚文面对妹妹的指控，挑了挑眉，“我可没说是明天，我是说你想出去就出去，她们要来也没那么快，说不定是明天。”

    “可是明天就是璘儿及笄，她们怎么可能那么晚才来！”孔安宁气得跳脚。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孔尚文哄着儿子，笑看妹妹气急暴跳。

    孔老太太对兄妹的不分场合的斗嘴略有不满，恼了一句：“你们俩该收敛点，在场都是小辈，哪有长辈在小辈面前吵吵闹闹的。”又见清若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伸手将她招过来，“清若过来。”老太太摸摸清若的脸，又摸摸她的手，慈爱和担忧都写在脸上，“身体好些了吗？这一路没啥折腾吧，听你阿姆说你病好后，都记不得事了。乖孩子，看你瘦的，你阿姆是怎么照顾你的。放心，在阿嬷这里包管把你喂的白白胖胖的。阿淑阿洁，今儿起，每天给老嬷的汤炖多两份，一同送过来。”

    “是。”应允的声音一大一小，清若朝声音小的地方望过去，一个身材娇小，身着杏黄色织锦罗衫，下系碧色长裙，领口袖口裙边都仔细滚了一圈翠花刺绣，头上插了两只赤金发簪。比起康氏浮夸华丽的打扮，蔡氏的内敛取巧跟孔尚文如出一辙，看着普普通通，却是连细节都不放过的人。

    “阿姆，你喜新厌旧，我也要。”孔安宁又折回来，碍着孔老太太撒娇。

    孔老太太对这个老来子十分溺爱，笑道：“你都是当小姨的人，怎么好意思跟外甥女争宠，羞不羞啊你。”

    “阿姆，你再不宠我，过两年我要是嫁出去了，你就没得宠了。”孔安宁笑眯眯地说，完全没有半点寻常小女儿的扭捏和羞赫。清若看得目瞪口呆，难道这个时代都这么开化，怎么她身边的女人都是强人。

    “真是不知害臊，一个大姑娘家说想嫁人。”孔尚文总不忘挑妹妹的刺。

    孔安宁也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人，撇嘴道：“小哥的意思是说我嫁不出去，你愿意养我一辈子？”

    “没，我是说不用过两年，你今年就可以去祸害别人了，孟阳和夏正都不小了，你要是赖家里他们娶媳妇怎么办？”孔尚文急忙摆手，做事不关己状。

    孔安宁气得鼓大了眼睛，向一直安静不出声的蔡氏告状，“小嫂，你也不管管小哥，孟阳才多大，他就惦记着给他娶媳妇。”蔡氏只是含笑地摇了摇头，有些无奈望了望孔尚文一副小人得意的笑脸，对小姑子叹气。“算了，小哥帮着小嫂，大哥帮着大嫂，这个家没我的份，看来是要赶我出门了。”

    “作死的丫头，谁赶你了，我养一辈子老姑娘都乐意，就怕你倒时怨我。”孔老太太嘴里骂着，脸上却笑得跟朵花似的。

    “孟阳是谁？”清若偷偷求助清如。

    “孟阳是你小舅舅的大儿子，葭月的哥哥。夏正是你大舅舅的儿子，比孟阳小三天。他们去私塾了，中午会在先生那里用饭，晚上才回来。”孔安宁十分尽职地解答，“荷月和桐月跟夏正是一家的，小肉丸跟葭月孟阳是一家的。”

    清若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被叫做小肉丸的南吕可不高兴了，坐在父亲身上，挥着藕节小手，不满道：“小姨，我不是肉丸，我是南吕！”清若望过去，圆滚滚的脑袋，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殷红小嘴嘟起来跟鼓胀的气球似的。青灰色的小衫外罩着蓝底浮祥云金线的棉袄，毛毡帽子被他挣扎掉落露出一个光洁圆滑的小光头，后边还跟着一根长命辫，看着十分可爱。

    他忽闪着眼睛朝清若眨了眨，求助道：“姐姐，我不是小肉丸哦，小姨欺负人。”一边说一边摇头摆手的样子十分可爱。

    看着他无辜卖萌的样子，清若忍不住笑道：“你不是小肉丸，你应该叫小汤圆，软软的。”孔安宁听了，不顾形象地大笑，“清若这个名字取得好，肉丸是硬了些，还是叫汤圆形象。”说着还发出嘿嘿的笑声。

    “嘻嘻，我喜欢汤圆，我要吃你了。”清如孩子气地朝南吕跑过去，吓得他像猴子似的攀上孔尚文的肩膀，死死地抱着他的脖子，一旁自顾自玩花绳的桐月和葭月看到众人闹成一团，也跟着凑热闹跑过来。

    清若顿时觉得黑线满地，斜了眼望过去，孔安宁双手环胸，看着一群小萝卜头闹在一起，嘴角挂着坏笑，有种君临天下的成就感。有些好奇这么一个傻大姐似的康氏跟林妹妹一样的蔡氏平日里应该怎么相处，而上一秒还吵吵闹闹的葭月桐月下一秒就能亲密地蹭在一起玩花绳，育有二子一女的孔尚文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地跟未出阁的幼妹抬杠斗嘴，其他人竟然都理所当然。

    忽然间，对孔家和谐奇妙的相处方式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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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最高领导

    更新时间：2012-12-24

    孔尚武进屋时，三个扮着鬼脸的小萝莉跟在短腿小正太后面跑，小短腿好几次回头看见表情各异的鬼脸，恐慌的大叫一声，然后又没命地撒腿继续跑。孔尚文跟孔安宁像两个大小孩，竟然在旁指挥着孩子们大战，纵然是一直矜持莞尔的蔡氏也被他们的欢乐感染到，笑得眼泪都溢出眼眶。

    “够了够了，再闹下去，晚上得梦靥了。”孔老太太勒令停止，孔尚文兄妹一人抱开一个，小短腿见状急忙朝母亲奔去。老太太掏出手绢掖了掖眼角，又对儿媳妇吩咐道：“时辰不早了，去做饭吧，别让这群小的饿着。”

    康氏应了声诺连忙起身，蔡氏把儿子递给丈夫后也跟着出去，三个小丫头则累得倒在一起大声喘气，互望一眼又不住地笑起来。孔老太太见清若一直乖巧地站在身边，不禁纳闷：“清若，你怎么不跟妹妹们一起去玩。”

    她干笑了一下，总不好说自己其实已经二十八岁了，足够当她们的娘了。虽然占了个萝莉的身体，但她实在没办法跟着一群学前班小萝莉滚在一起，清如毕竟是实打实的小萝莉，心智本来就比较孩子气，所以能和葭月桐月玩在一起。“要是我们都去玩了，谁陪阿嬷啊。”跟着清如混了这些天，讨巧的话也学了不少。

    孔老太太果然很满意，笑着说：“果然是个做姐姐的样子，真是乖巧。”清若假装害羞地低了低头，这时孔尚武出声：“阿姆，您要跟大家一起吃还是送到屋里陪阿嬷吃。”

    “陪你们一起，还是算了，送屋里吧。”孔老太太迟疑了一下。

    “阿嬷，老嬷怎么了？”清若估计老嬷应该曾祖母一辈的人，四代同堂不多见，孔家倒是个多子多福的地方。清如终于收了玩心，也蹭过来，“还有阿公怎么不在？”

    清若忽然反应过来，原来还少了一位一家之主，难怪觉得很奇怪，一进门竟然都是女将。

    “你阿公去了巳昌，两个月才回来一次。”孔老太太说起丈夫时，表情很淡然，也不明说他去巳昌做什么，清若也不好多问。忽而提到祖老太太，立即换了一副表情，眉目忧伤：“老嬷也是上年纪了，一入秋身体就不好，前两天受了风寒。请了慈慰堂的卫娘子，吃了两帖药，今天已经好些了。不过怕是起风，没敢让她出来。”

    “阿姆别担心，阿嬷福寿绵长，很快会好起来的。”孔安宁讨好地说，两兄弟也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气氛忽然凝重起来，“欸？荷月呢，怎么忽然不见了。”

    这时，所有人开始注意起不知何时消失的荷月，葭月最先反应过来，“我知道了，一定是去书房了，上次我去找哥哥，就看见荷月姐姐在里面看书，我走进去她还吓了一跳，然后就跑掉了。”说着葭月就赶紧跑出去，桐月见了，也追了出去。

    “这个荷月怎么跟书呆子似的，孟阳和夏正都没她爱读书。”孔安宁道。

    “荷月要是个哥儿就好了，女孩儿读太多书不好。”孔老太太摇头表示感叹。

    清若纳闷，“我阿姆说，孔家的女儿都读书认字的，荷月姐姐多读点书不好吗？”刚进来时没怎么注意荷月的存在，只隐约感觉到有个人影站在康氏身后，再后来四个小萝卜头混战起来，她就消失了。

    孔安宁伸手搭在清如头上，笑看着清若，“你识多少字，看过多少书？”清若有些赫然，摇摇头说不多，孔安宁并不在意，又道：“荷月从三岁就开始认字，五岁已经能背三百首诗词，十岁就能出口成章，连你大姨丈都感慨荷月不是个男孩子，否则一定能金榜题名。”清若听得目瞪口呆，这种小神童一般只在“别人家”存在过，没想到这次距离居然这么近。

    孔尚武在旁听着，轻笑着说，“清若别你听小姨夸张，你荷月姐姐就是喜欢看书而已，整天跟只书虫一样躲在书房，好好女红却不认真学，你可别学她。”嘴上是这么说，可脸上全然是骄傲的神色。

    “大哥，你就别谦虚了，荷月这丫头给咱们家挣不少光，哪像我家葭月。”孔尚文嗤笑了一下，让人听不出是恭维还是讽刺。

    孔尚武立即变了脸色，“你这是什么话，葭月哪里不好，聪明伶俐，活泼乖巧，再说葭月还小，以后的路还长着。”

    孔尚文没应声，只是敷衍地微笑说是。

    感觉到气氛微妙地发生变化，清若扯了扯清如的衣服，清如仍低头在纠结那花绳。她抿了抿唇，轻轻拉了拉孔老太太的手，“阿嬷，我能去看看老嬷吗？我还没给她老人家请安呢。”虽然不知道这种跌宕起伏的气氛是不是日常，但清若多少觉得有些不自在，还不如转移阵地好。

    “快开饭了，要不你吃完饭再去也不迟。”孔老太太很欣慰清若的孝顺。

    “没关系，家里就这么大，我去一下就好，不会打扰太久的。”清若偷偷拧了清如一把，她忙回过神，跟着撒娇，“是啊，阿嬷，小如好久好久没有见到老嬷了。”

    “好，老嬷没白疼你们。”孔老太太笑眯眯地应身，孔安宁赶忙搀扶着她起身，“安宁，你就留在这里看着几个小的，人多了，你阿嬷不习惯。”

    安宁应了声是，孔老太太就带着双胞胎往后绕过屏风，出了大厅，又是一个下沉式天井。严格来说应该是个小花园，跟大厅照应的后厅也是平时祭祀或者重要会客的地方。大厅门边悬着刻着吉祥花纹的铜铃，风吹不动。大厅左右各有两间厢房，分别是祖老太太，孔老太太跟孔安宁的房间，还有一件厝手房。花园左右对应有四间屋子，屋子前都有一块小篱笆和几颗石榴树，而后厅前面则种了两株丹桂。如今已过了花期，但墨绿肥厚的叶子看出主人对这两棵丹桂的用心。

    祖老太太的屋子跟大厅是相连的，掀开纱帘，绕过屏风，便可到达。

    “阿姆，我带俩丫头过来了。”孔老太太进屋掀帘的动作都是极轻，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清若跟在后面大气也不敢喘一个。走进屋子，四壁古朴简陋，衣柜梳妆台都已经做旧多年，棱角都给磨平了，但却一尘不染。屋内的一桌一椅，台上的一壶一杯，显然都是仔细摆正过，即使是盲人生活在这里也能保证畅通无阻。

    清若还注意到祖老太太床头悬着一根绳子，尾端系着一个平安结，沿着绳子另一端，绕过窗户，连接着方才看到的铜铃。她才恍然大悟，这铜铃竟有这般用处。

    “老嬷，还记得我吗，我是小如，我来看你了。”在清若四处打量的同时，清如已经奔向床边，双手托腮，蹲在地上。

    祖老太太微醺着眼睛，打量了儿媳妇，又看看眨着眼睛卖萌的清如，最后眼神落在清若身上，“素节？不对，素节已经成亲了，你是素节的女儿？”孔老太太急忙把清若推上前，又搀扶着祖老太太起身，给她找了两个枕头垫背。“素节没来吗？”

    “是，这两丫头都是素节的女儿，姑爷中了举，在家里忙得很，让郑家的二小子送俩丫头过来，她说等冬至再来一趟。”孔老太太一边忙活一边回答，虽然已经是奶奶级别了，但在自家婆婆面前依旧是标准好媳妇样。“清若，还不叫人。”回头又躬身对祖老太太轻言，“阿姆，这孩子在回来的时候为了保护妹妹撞了脑袋，如今身体大好，但记不得以前的事。到底还是好孩子，性子跟姑爷一样。”

    “嗯，这眼睛跟素节一个模样，看人都是看到心底里去，难怪我会记错了。三姑爷脾性好，如今当了老爷，这都是素节的修为。”祖老太太说话虽慢，但一字一句都说得很清楚，反而孔老太太说话有些啰嗦。她看了看嘟嘴表示不满的清如一眼，忍不住笑道，“你这丫头，赌什么气？嘴巴都可以挂油灯了。”

    “老嬷，我跟阿姐长得一个样，你怎么就记得她啊。”清如强烈抗议。

    “因为你阿姐每次来都给我念书，我当然记得她了。”祖老太太笑了一下，忽然咳了几声，吓得一旁的孔老太太急忙给她顺气，清若立刻倒了杯水，递上去。祖老太太喝了水，喘了几口气后，脸上反而红润起来了。

    见她脸色稍霁，孔老太太松了口气，这才说：“阿姆，你记错了，给你念书的是素节。”又给双胞胎解释：“你们阿姆自幼就在阿嬷跟前长大，家里姐妹就她读的书最多，所以寻常都是她一边做针线活一边给你阿嬷讲书。你老嬷近年的事记得不清楚，反倒是以前的事天天念起。”

    双胞胎恍然大悟，难怪见了清若，祖老太太反应那么大，自幼养在身边的孙女结果却嫁得最远，这也许是天意安排。

    但祖老太太不高兴，说道：“我知道素节给我念书，我说的是这丫头。每次来都跑我这里给我念一篇，我问故事哪里来，她说抄来的。我没记错，清若是吧，跟清如双胞胎。”祖老太太的话让在场三人都吃了一惊，最吃惊的自然是孔老太太。往常清若一家只有新年才来孔家一次，有时匆匆走，有时住了一宿。大过年人来人往，子孙满堂，倒没注意有谁跑了漏。

    清如每次都是跟表姐妹玩在一起，所以甫一进门，很快就跟她们又玩到一块。但最清楚实情的那个正牌魂儿如今都不知道跑哪去了，现在这个山寨货只好装傻扮天真，企图憨笑蒙混过去。

    “清如的眼睛像姑爷，是个桃花眼，所以当时你说什么都不肯把素节嫁给他。”祖老太太乐呵呵地说起往事，神情格外温柔，清若跟妹妹对望一眼，没敢打扰。倒是孔老太太低声打断她的回忆：“阿姆，你饿了吗？我让尚武把菜端进来。”

    “这俩丫头留下陪我吃饭。”祖老太太用的是祈使句，语气跟态度让人不得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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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孔家女儿经

    更新时间：2012-12-25

    在祖老太太的要求在，只留清若清如两人陪她吃饭，而向来陪她用膳的孔老太太却被赶回大厅跟儿子媳妇吃饭，连孔安宁想过来蹭饭都不许。跟俩外曾孙女吃饭，祖老太太意外地来了精神，有清如这个开心果和清若偶尔出声吐槽，一顿饭下来竟然比往常多吃了一倍。来收拾餐具的蔡氏也颇感惊讶，平日都是八分为准，多一分必剩，今日却能吃下两碗饭，连菜都见了底，尽管菜多是清若清如姐妹吃的。

    祖老太太的用餐十分精致，三菜一汤一小菜，尽管量不多，但种类也不少。而且清若发现祖老太太虽然牙齿不好，但肠胃却很坚强，一个竹笋焖鸡丝，一个蒜蓉白菜苗，还有一个虾皮萝卜丝，和一个翡翠羹，其实就是菠菜剁碎捣汁，再拌入鸡蓉再放一庄嫩豆腐快火蒸炖出的一盅汤，小菜则是一小撮腌制过的榄仁。

    竹笋，白菜，萝卜，豆腐都是凉性的食材，老人家吃得津津有味，细问之下竟然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小妗，萝卜解药性，老嬷如果还在喝药，是不可以吃的。还有菠菜跟豆腐也不可以一起煮，吃了对肠胃不好。”萝卜韭菜解药性这个是小时候母亲告诉她的，而菠菜跟豆腐的教训完全是她自己体会出来的。想当初读大学里，因为菠菜跟豆腐最便宜，为了省钱，几乎每天都吃这两种，结果半学期下来闹肚子疼，连小解都疼得她想剖腹自杀。上网查了半天，得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病名，吓得她以为是得了什么妇科病，又不敢告诉舍友，生怕口风不严，败坏她形象。

    结果跑去医院，排队挂号了半天，等到的妇科主任竟然是个男的，还是风华正茂的年纪。那主任见她脸色苍白，神色绝望，还以为因为自己年轻，不被信任，花了好多口水跟她解释自己出自哪个金牌闪闪的医科大学又去了哪个钻石璀璨的外国大学进修，最后只差拿出履历来自我介绍了。可她还是不顾医生在后面大声呐喊，捂着肚子夺门泪奔。

    就算她阅览了几个g的动漫和小电影，也不能代表她能够坦然地告诉一个男医生她生殖系统附近疼痛难忍。最后只能鼓起勇气跑去天女撒花般广告满天飞的妇科医院，硬着头皮回答了“没男人”、“一直都没有”、“也没发生过关系”诸此之类尴尬又戳痛膝盖的问题。

    最后的结果是菠菜和豆腐同吃导致了结石，还好就医及时，连开刀都不用，医生打量了她的身材以后说了句：“等你减肥成功，结石也就没了。”从此，她几乎视菠菜和豆腐为敌，因为它们书写了她人生最大的耻辱。

    不知道详情的蔡氏对清若半信半疑，“你怎么知道的？”

    清若只好硬着头皮撒谎，“我阿爹藏书很多，偶然在书本上看到的。”忽然无比庆幸杨茂礼是个读书人呢，否则她连撒谎的机会都没有。

    祖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好一会儿，才说道：“就听清若的，以后做饭注意些。”蔡氏应了声诺，然后收拾了碗筷就出去了，没过一会儿，孔老太太跟孔安宁一起进来请安，唠叨了一会儿，祖老太太就有些困，问了双胞胎晚上的住宿安排，孔老太太拍额感叹：“我倒给忘记了，要不把旁边的屋子收拾一下。”

    “阿姆，俩丫头又不是外人，跟我一起睡不就好了。”孔安宁说道。

    “你那屋子乱糟糟的，谁乐意住。”孔老太太吐槽了她一句，想了想，又道：“要不让荷月跟葭月去住一起，空个房间出来。”

    “阿姆，你别忙活了，荷月的房间比我还乱，都是书，男孩子的房间都不见得有她这么多书。葭月就跟不必说了，让她跟桐月一起还好，跟荷月估计她半个时辰都待不下去。”孔安宁摇头否决，清如在旁问了声，“为什么？”她笑道：“荷月是个书痴，可葭月最怕就是读书了，虽然葭月很尊敬这个姐姐，但也最怕跟她在一起，荷月总会扯上她一起看书。”

    提起三个月的事，孔安宁又闲扯了几句关于她们的趣事，眼见祖老太太眼见开始打哈欠，孔老太太连忙打发女儿跟两个外孙女出去，自己照顾婆婆躺下。

    “小姨，我阿姆排第三，难道还有个二姨？”清如虽然记得孔家的亲戚关系，但对二姨这个人物却毫无印象。

    “当然有，她这两年都不怎么回来，我也好久没见着她了。”孔安宁带着她们回自己的屋子，虽然没有孔老太太说的那般乱糟糟，但比起祖老太太的屋子，桌椅摆设显然就随意多了。“我二姐从小就被阿嬷送人了，直到后来她成亲后才回来寻亲，所以跟家里人不亲。听说嫁了同村的人，生了六个女儿后才有了个儿子，具体事情我都不清楚，见过她几回，都抱着儿子来，女儿倒一个也没见着。不过也罢，反正每次来都是来哭穷的。”

    可怜的重男轻女封建传统，虽然杨妈妈也是努力了好几次都想多生一个，但天意注定她有缘无分，否则天知道她还会有多少个姐姐妹妹。也还好杨茂礼并不如杨妈妈那么重男轻女，要不然，她们现在的处境大概没这么自在。

    见她们凝眉不语，孔安宁安慰了几声：“傻丫头，你阿爹是少有的好男人，你们就别担心这个了。说不定跟你们阿嬷一样，等到老来才生了弟弟给你们。”清如眼睛亮了亮，清若则是笑笑以对。

    素节？安宁？灵光一闪，清若好奇地问：“小姨，二姨的名字是不是跟夏天有关？”

    孔安宁吃了一惊，朝清若打量了一眼，点头道：“嗯，我们姐妹四人的名字取于四季，大姐叫淑节，二姐叫三夏，三姐也就是你们阿姆，叫素节，我叫安宁。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跟季节有关。”

    清若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看书看书。”微博长知识，可知识没出处，连给她个卖弄学问的机会都没有。

    “你看的书倒是奇怪，方才小嫂才说你知道食性相克的道理。”孔安宁将散在床上的布匹收好，把凳子上的线团归置好，放到桌子上。“我平日听卫墨说过食性相克的事，倒也没在意，你连医书也看吗？”

    清若有些支吾，说不出，清如出声解围：“我阿爹的书可多了，这次回来累坏了工人，我阿爹说还好书没掉水里，要不他半辈子心血就没了。”清如又嘟囔一句，“小姨，你不知道啊，我们的行李都没我阿爹的书多。”

    孔安宁笑着刮她小脸，“我三姐当初就是看中三姐夫这一肚子墨水。”

    “我阿爹不吃墨水。”清如摇头道。

    “笨，小姨是说阿爹读的书多。”清若翻了个白眼。

    孔安宁笑道：“我阿嬷说清若像我三姐，我看更像我三姐夫，这口气跟三姐夫如出一辙。”说着，忍不住感叹道：“我要是能像大姐和三姐一样找到这么一个体贴自己又满腹经纶的夫君就好了。”

    “小姨这么优秀，一定可以找到如意郎君的！”清如忙不迭地拍马屁，惹得孔安宁一阵害羞，恼了她一句：“小孩子，你懂什么叫如意郎君。”

    清若偷偷翻了个白眼，都好意思说嫁不出去要哥哥养的人，居然在外甥女的马屁面前害羞。但她没揭穿，只是转移了话题：“小姨，你知道我阿爹当初是怎么娶到我阿姆的吗？”

    在康六媳妇的八卦闲碎剧透中，清若得知这个便宜老爹跟便宜老妈之间的爱情故事的各种版本，大意是说杨茂礼是个有骨气的秀才，谈了几门亲事都不满意后，在县城和孔素节，也就是出阁前的杨妈妈相遇，然后一见钟情，非卿不娶之类的。随后去提亲却被拒绝了，可一年之后再去提亲时却抱得美人归。

    此后，有人说是杨茂礼隐姓埋名去孔家当苦差最终感动了美人，有人说是英雄救美虏获美人心，有人说是杨茂礼来孔家给未来小舅子们当教书先生日久生情，还有人说是女方要求昂贵的聘礼男方则随船出海狠赚一笔后才迎娶回来。各种说法都有，但当事人都三缄其口，连杨家族内人也知其一不知其二，总之算得上一段眷侣美谈。

    事情被外人传为佳话美谈也就算了，特地跑去问当事人，竟然双方对女儿都闭口不谈，继而问之就一个装傻看书，一个就装傻干活，再问之杨妈妈就翻脸了。

    越不肯说就越挠人心慌，所以清若一提起这个问题，清如也表示强烈的好奇，两双水汪汪的眼睛期盼地望着孔安宁，看得她有些心慌。

    “其实也没多大的事，就是他们在围墙边丢了一整个月的字条，虽然我不知道写什么，每次三姐都神秘兮兮地藏在木匣子里，然后放枕头下，谁都不让碰。说了也难怪，那段时间三姐总喜欢去给阿嬷念书。”孔安宁见双胞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然的笑容，忽然打了个冷战，“你们怎么这个表情，在想什么呢？”

    “没事，因为别人都在传阿爹为了娶阿姆来孔家当苦力，当教书先生，或者跑出海去，我们问了阿姆，阿姆却不肯说。心里挠得痒，就问问。”清若笑答，没想到平日看着一本正经的杨茂礼原来还有这么浪漫的一段故事，难怪心甘情愿守着妻子和两个女儿。怎么说，这个妻子是自己一见钟情，隔墙传情给娶回来的，自然比起单凭媒婆片面之词就娶回家的女人要珍惜得多。“我阿爹果然是个痴情种啊。”

    “是啊，我要是能遇见这么一个男人就好了。”孔安宁学着清若的模样，双手托腮，感叹道。

    “我也是。”清如虽不知姐姐和小姨在说什么，也忙着有样学样。

    不知何时窗外的石榴树上落下了一只老喜鹊，紧跟着又飞来两只圆滚滚的雏鸟，站在枝头欢快地叫了几声，看着屋内一大两小三个花痴模样的女人，老喜鹊又叽叽喳喳对小喜鹊叮嘱了几句，然后一同扑扇着翅飞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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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三代同堂

    更新时间：2012-12-26

    傍晚时分，众望所归的两位读书郎终于回来了，原本兴致正浓的祖老太太提出要跟众人在大厅吃饭，可临到饭前又咳嗽起来，孔老太太怎么都不肯让她出房门。苦声哀求，说好让清若姐妹吃完饭就过来陪她聊天，这才肯留在房间里用膳。孔安宁自告奋勇陪祖老太太用餐，自家外孙女再怎么亲，始终是外姓，所以孔老太太必须陪着用饭。

    三代同堂坐在一起看上去其乐融融，同样的年纪，孟阳相较于夏正而言，嘴巴更会讨好人。一回来就奔去祖老太太房里请安，无论是五官还是口才都是十足十的遗传了孔尚文，一开口把祖老太太逗得心花怒放。正式见过清若清如，一张嘴巴把姐妹俩夸得天上没有，地上一双，饶是厚脸皮似清如也有些难为情。清若不得不感慨，再过几年，这县城里的姑娘要遭殃了。年纪尚小，就这么能哄人，要是年纪大了，不得惹得一片芳心四处开。

    夏正木讷了点，但言行举止都十分规矩，跟荷月站在一起，都是属于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大抵是长孙的关系，纵使孟阳比夏正更会说好话，讨人开心，孔老太太对夏正的宠爱依旧多过对孟阳。

    “听闻日前表姐身体抱恙，不能前去探望，小弟深感忧虑，不知如今是否大好了？”夏正一本正经地向清若作了一揖，字正腔圆地问道。

    “已经没事了，劳表弟担心。”清若微笑回答，心里却默默吐槽，这孩子到底在私塾里学了什么，为什么一样的年纪，一样去读书，孟阳就能伶牙俐齿地四处逢源讨好。

    果然，孟阳立刻就蹦过来，“清若表姐，你们没来之前，我阿嬷把你们夸得跟天上的仙女儿似的，我想着前年刚见着一次，难道隔两年还能变天仙了不成，今儿见了，我真真信了，而且还觉得阿嬷谦虚了呢。而且往年我总是见着清如表姐跟葭月她们在大厅玩，清若表姐，你都躲在老嬷屋里，倒也没觉得你们姐妹有多像，今儿两人站一起，要是不说话，我真的以为是变了仙法呢。对了，你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小姨跟卫家姐姐关系好，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如果没人叫停，估计孟阳能自言自语说上一个时辰。

    “孟阳，你别吓着我阿姐，当初还不是你拿虫子吓她，她才不会见你一次躲你一次。”清如展开双手挡在清若面前，双目怒瞪着孟阳，视他如洪水猛兽。“你可别欺负我阿姐记不得以前的事，我可都记得呢。”

    “清若表姐记不得以前的事？嘿嘿，没关系，清若表姐，以前咱们关系可好了，你可不能听清如表姐胡说，啊，痛痛痛，我错了，清如表姐，我错了。”孟阳搓着手臂，跳离了清如身边，哀怨地眨巴着眼睛看着清若，把清若给逗乐了。

    一直插不进话题的夏正犹豫了半晌，扯了扯孟阳的衣服，“孟阳，该去做功课了，明早先生要看呢。”

    孟阳皱了皱眉，甩开他的手，“你能不能别回家就说这种扫兴的话，表姐难得来一次，你就这么不能陪她们好好说说话吗？”

    夏正摇晃着脑袋说，“家里有我阿姐、桐月、葭月，还有阿嬷、小姨、婶娘，表姐不怕没人陪，但今日功课比较多，不早些完成，天黑了，会使坏眼睛的。”夏正越说越小声，看着孟阳不悦的表情，他咽了咽口水。

    “所以我说你啊，为什么师娘每次都把红薯给我不给你，就是因为你太不会说话了。”孟阳摇头，对夏正表示无可救药。、

    “我们去读书，又不是去吃红薯。”夏正低声辩解。

    “一样去读书，一样去帮先生干活，你吃的却总是比别人差，你知道为什么吗？就因为你每次都不会说话，惹师娘不开心，虽然你读书好，先生喜欢，可又不是先生做饭，惹怒了师娘，先生一样救不了你。”孟阳伸手搭在夏正肩上，拍了拍，一副哥俩好我才偷偷告诉你的模样，“虽然我只是比你大三天，好歹我也是你哥，别说我没教你，以后别太多话。你要不懂说话，安静点总比说错话好。”

    孟阳的话没说错，但清若却觉得话里有话的感觉，明明是两个八岁大的小正太的对话，让她总有种听大人说话的感觉。

    夏正想了很久，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闭嘴安静地站在旁边，听孟阳继续唠叨。这时，天井里，葭月和桐月又不知因为什么事吵起来，小姐妹俩一句不合，怒红了眼睛，似乎要打起来的样子。孟阳见势头不对，急忙冲过去拉开两个小萝莉，一边哄着桐月，一边又责问葭月。好不容易让桐月说服了，葭月却气得要掉泪，孟阳又抱着自家妹妹私语了几句，小萝莉忽然破涕而笑，点点头。最后在孟阳的劝说下，两个小萝莉又重修旧好，手牵手继续翻花绳。

    说不佩服那是假的，清若不知道孟阳到底跟她们了什么，但能让两个急红了眼睛的小萝莉最后和睦相处，光从这一点，清若就佩服得五体投地。同样都是拍马屁说好话，清如仅限于对长辈撒娇，虽然跟比她年纪小的孩子也能开心的玩在一起，但闹到最后，最有可能发生的是清如跟着吵起来，而不是像孟阳这样，俨然就是个绝对的中立者，让双方都各让一步。

    在孟阳哄骗两个妹妹的时候，清若忍不住打量了夏正一眼，他眼睛里是急欲表现自己，想帮桐月的，可是临到话要出口，他却给咽回去。最后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小萝莉在孟阳的劝说下重归于好。

    清若不知道为什么孟阳总是那么乐意表现自己，直到在餐桌上，孔老太太不住地给夏正夹菜，夏正一个劲地婉拒，而孟阳却只能用嫉妒而怨怒的目光看着。她忍不住感叹，两人要是能互换个身份该多好，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孔家人多，即使祖老太太跟孔安宁没在大厅跟众人一起吃饭，一张桌子依旧挤不下这么多人。所以主桌分别坐了孔老太太、尚武尚文俩兄弟、孟阳、夏正，以及清若姐妹。而在主桌旁边摆了另一张小桌子，分别坐着三个月和南吕小汤圆。

    “小妗不坐下来吃饭吗？”见蔡氏给众人添了饭以后就规矩地立在旁边，清若不禁纳闷。

    蔡氏温婉一笑，轻声道：“我等下再吃，你们先吃。”

    “又不是没位置，小妗坐下来吧。”清如扭了扭屁股，挪出一点空位，“你是长辈，你站我旁边看我吃饭，我多不好意思，我们又不是外人，对吧，阿嬷？”

    孔老太太没说话，蔡氏看了一眼，急忙摇头，“你们赶紧吃饭就好了，我刚刚在里头吃了点，不要紧的。”康氏端出了最后一盘菜，是酿豆腐，豆腐切三指并宽的大小，用小勺在中间挖个洞，用三七肥瘦肉剁成臊子，取两片沙葛，一朵香菇，切成细末，拌上挖出来的豆腐和臊子一起，在加入调味，拌匀。然后把肉臊子分成等份丸子填入原来的豆腐里。将豆腐放入锅中双面煎熟，盛盘摆好，调好酱汁勾芡，淋在豆腐上，再撒一把葱花在上面，一道色香味俱全的酿豆腐就上桌了。

    还没等康氏把盘子放到桌子上，五双眼睛都瞄着盘子徐徐落下，各自吞咽着口水，手上的筷子随时准备冲出去。

    清若在桌底下悄悄扯了扯清如的衣袖，示意她不许冲动。若在杨老爷子跟前，在菜没上齐之前，她们连坐到桌子上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像现在这样拿着筷子对一盘菜虎视眈眈。

    “既然没外人，你们就坐下吧。”孔老太太终于落话，妯娌二人都愣了一下，康氏立刻喜形于色，放下酿豆腐就去寻凳子，蔡氏则默默地陪在小儿子身边照顾他吃饭。

    见康氏搬了凳子朝主桌走来，孔尚武轻咳了一声，佯作无意，说了声：“荷月，去给你婶娘也搬个凳子，挤开一点让你阿姆有位子坐。”

    康氏听了丈夫的话，有些不可思议，又见荷月已经搬来了凳子递给蔡氏。蔡氏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端了个碗，坐在儿子身边陪他吃饭，康氏只好不情不愿地走到小桌子旁，跟两个女儿坐一起。

    清如本来还想再开口，被清若给扯住了，安宁说得对，就算她们是亲亲外孙女，到底还是外姓。孔家的家事由孔家人自己解决，所以孔安宁寻了个由头，避免在餐桌上跟他们碰面，大抵也是猜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在杨家，不知是因为没有所有人聚在一起吃饭，还是怎么回事，杨老爷子并没有特别强调要她们在旁边伺候长辈吃饭，只是叮嘱她们行为举止各方面要像大家闺秀，别出娄子而已。

    餐桌上，所有人都安静地吃饭，孔老太太板起的脸孔没过一会就又柔和下来，继续一个劲地给夏正夹菜，从孟阳下筷的次数可以看出，这些菜多是夏正喜欢的，只有那盘酿豆腐，孟阳好几次都把筷子伸过去，直到第四次终于在孔老太太的注视中收回了筷子。在杨老爷子的悉心教育以及竹尺加糖果的双重作用下，清如的吃相也颇得孔老太太赞赏，只有在得意忘形的时候，清若才伸脚踢了她两回。

    一顿饭总算是愉快落幕。

    餐后，孔老太太让清如跟葭月挤一个房间，一大一小两萝莉似乎约好似的，喜上眉梢，无视桐月哀怨的目光。清若则被安排跟孔安宁挤一张床。几个萝莉正太给孔老太太和祖老太太请了安以后，都各自回房。葭月在清如耳旁嘀咕了几句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投来同情的目光，临走前清如还特意安慰了姐姐一番：“阿姐，辛苦了，我就先去休息了。”清若听不明白她们话中莫名的怜悯，只是觉得与其跟小萝莉挤一张床，还不如跟孔安宁一起睡，大概踢到对方也比较心安。而孟阳和夏正则被孔尚武勒令背了几首诗词才能回去做功课。

    直到半夜，清若被冻醒，转过头看见孔安宁像包粽子一样把自己裹得严实，却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脚横在清若身上，忽然才明白她们最后怜悯的表情。她好几次把她的腿搬回去，下一刻，自动又弹回来，搬了几次，清若就彻底失眠了，只能蜷缩着身子躲在孔安宁身边，直到天色微醺才渐渐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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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华服少年

    更新时间：2012-12-26

    次日，天大亮，蔡氏来叩门叫她们起床，清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滚到床尾去了，但依旧是没有被子。孔安宁是被清若的喷嚏声吓醒的，看着清若一双熊猫眼，握住她的手都觉得冰凉。孔安宁心虚地连滚带爬下了床，主动打了热水，亲自给她洗脸梳头。本来想拒绝了，可是在孔安宁威胁并哀求下，只能乖乖地做镜子前让她摆弄。

    不得不说，孔安宁梳头的手艺不错，平日杨妈妈折腾半天都没梳好的头发在孔安宁手里却变得服服帖帖，清若大感好奇：“小姨，你好厉害，我阿姆每次帮我梳头，都扯得我好疼，还掉了不少头发。”

    孔安宁一边从瓷罐子抹出一些发膏，均匀涂在清若头上，一边用梳子理顺，然后盘上头顶，结了个双丫髻。左右端详了下，又打开首饰盒，给两边都别了两只缠金丝的玉蝴蝶。清若动手去摸，被她拉住了，“这发膏弄上去，半个时辰不能动，要不然就容易散。这是卫墨特意帮我做的，我以前的头发也给你一样，又干又少。你要喜欢，我回头让她给我多做几盒，到时捎一份给你。”

    “那多麻烦啊，不用了。”对着镜子，看着一个俏丽可爱的萝莉模样出现在光洁的铜镜里，清若都忍不住自我欣赏起来。虽说年轻是本钱，要是长得不好看，再年轻也没用，长得丑的小孩满大街是。

    “跟我客气什么，我跟卫墨自小认识的，她弟弟跟你堂哥不也是老相识，怎么也得卖个面子给我。”清若自然不会知道其实孔安宁是因为自己睡相不好害她染了风寒而主动提出弥补，“对了，等下我要偷溜出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打扮完清若，孔安宁才开始忙碌自己，打开衣柜，挑了几件衣服，不满意又丢到床上，回头又继续翻。好不容易换好了衣服，又在梳妆台前翻箱倒柜，看着被她随手乱抛的衣服，清若也明白孔老太太的拆台，果然是乱糟糟。孔安宁在前头一路丢，清若跟在后面一路帮她把弄乱的衣服整理好，又放回去。

    等到孔安宁打扮好，起身回头的时候，清若已经利落地把房间整理好，连床上的被子也给叠放整齐了。她不可思议地摇头惊呼，“清若，你这是什么速度，天啊，要不你以后住这里好了，我保证不会再抢你被子。”说完，连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清若扯着嘴角，无语干笑。再跟她一起睡，估计她就不是被抢被子，而是被踢下床了。心里正打算着今夜要怎么办，照这么下去，没等到回木云，她就得病一场。

    孔安宁以为清若在恼她的话，连忙讨好道：“乖清若，不气了，等下小姨带你去吃好东西。”

    “那清如怎么办？”清若抬起笑脸，装得一副天真乖巧的模样。

    “我只能带一个，清如跟着小嫂子一起，我要是带着你们两个偷溜，一定会被抓回来的。”孔安宁摊手，摇头说，“你要不要随你，反正笄礼没什么好看的，以后你们也会有。”

    虽然很想一饱古人及笄礼的眼福，但看孔安宁讨好的表情，又忍不住觉得大概能出去玩应该也是件很开心的事。跟清如在一起时，毕竟清如是正牌小萝莉，许多时候她根本不能像清如一样玩得起来，只能坐在旁边看她在玩耍，顺便捞一个安静乖巧的美名。而孔安宁那完全和她名字无关的性子，或许能带她去见识不一样的世界。

    她表现得很为难：“那万一小妗她们找不到我怎么办？”

    “放心啦，回头我跟他们说一声，你同我在一起，到时要是见不着人，也知道你不会走丢。最多我们早点回来，别被他们骂就是了。”孔安宁见清若态度开始动摇，急忙补充，“机会只有一次，只有一次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这次，你下次再单独和我出门的机会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说不定今生都不会有了，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被孔安宁那标准的促销套词给逗笑了，没想到她竟然是一个这么会耍宝的人，那大概跟她出去玩不会太无聊。“我要去！”

    跟孔安宁约定后，两人就忙不迭跑出门，准备出门的人都在大厅等着，随意扒了几口稀饭后，大队伍就整装要出发。因为祖老太太身体不适，孔老太太也觉得去看外孙女及笄也没什么稀罕事，只是捎了点东西让两个媳妇给大女儿带去。孔尚武是县里有名的巧木匠，铺子就在隔壁，平日里都交给徒弟打理，自己待在家里做工。

    孟阳夏正俩兄弟早早就上私塾去了，因中午在先生家帮忙能减一半束脩又能得一餐饱饭，所以两人中午是不回来吃饭的，只有孔尚文去武馆折道护送这一群女眷孩子出门。康氏依旧尽心打扮得很猎奇地走在前面，荷月低着头走在她身后，蔡氏带着穿戴喜庆的小汤圆南吕走在葭月和清如身边。经过一宿的磨合，清如跟葭月亲密得像亲姐妹似的，桐月好几次想退下来跟她们说话，却被康氏拉得紧紧的。

    最后是清如和孔安宁，姨甥俩颇有默契地跟大队伍拉开两步距离，看着三个小萝莉忽然起兴，在大街上玩闹，俩妯娌又是怒喊又是制止，最后被孔尚文一声怒吼才规矩地行走。孔安宁不禁感叹：“清若，你跟清如真的是双胞胎？”

    “小姨觉得我们长得不像吗？”清若抬头问。

    孔安宁摇头，“不是长得不像，是性子完全不同，你根本就不像个九岁的孩子。”

    清若听了大惊，连忙问，“为什么？”

    “你太听话，太安静了，我九岁时经常闯祸，我阿姆说大概是跑太快，本来应该是个儿子的，把重要的东西给弄丢了。”孔安宁毫无羞涩的说着让清若都觉得头大的话，心里也不得不佩服孔老太太在女儿面前说话太坦白。相比起来，祖老太太的威严仿佛是天生的，不管是笑或不笑，你都不敢在她面前放肆，可孔老太太只有在沉下脸时众人才不敢高声。

    “一个闹就够了，两个都闹，阿姆会累死。”清若摊手摇头。

    “人小鬼大。”孔安宁笑着掐了清若的脸一把，清若呼疼，她连忙放手跳开。一不小心就撞到身后的路人，她回身道歉：“对不起，没撞疼你吧？”

    见众人都已走远，清若跑过去，拉着孔安宁的手，生怕她撞到什么流氓地痞。小说里最喜欢出现的狗血场面就是一个年轻少女在路上不小心撞到人，不是翩翩贵公子然后一见钟情，就是流氓地痞然后出手调戏，最后命中天子舍身相救。只可惜两者都不是，被孔安宁撞到的人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子，从他锦丽华服来看，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可他一手托着油纸包，一手拿着糖串，高扬着下巴，眼睛瞪得老大，居高临下地看着姨甥俩。

    “你撞到我了。”男子横眉怒目，口气甚差。

    “我已经道歉了。”孔安宁有些心虚，但听到他的口气后，语气也跟着上扬。说完目光撇到他月白色长衫上的油渍，以及地上掉落的油炸豆干，“对、对不起，我、我赔你钱好了。”

    清若在旁也看得清楚，心想还没偷溜出去就已经闯祸，虽然这祸不是她的闯的，想必她也不会多好过。绝对是出门没看黄历，只希望对方不是小气的人，但看表情，应该很小气。

    “不是衣服的事！”男子已经沉下脸，黑得有些阴森。孔安宁不由得把清若扯到自己身后，退了几步，准备报上家门，最多让冤家找上门，自己被臭骂一顿。清若躲在孔安宁背后，看不到对方的脸，但也感觉气氛凝重得有些可怕，暗自懊恼没有跟上大队伍，恳求孔尚文早点发现她们的掉队。

    “阿时，你在这里干嘛。”一个脸蛋圆圆长得跟包子似的黑衣少年跑过来，站在男子身边，一黑一白十分抢眼。他看了看男子，又看了看被吓得蜷缩成一团的孔安宁，笑着安慰道：“好啦，不就是块豆干嘛，咱们找下一家吃。姑娘，没事的，他这人就这样，看到吃的连命都不要。”见男子还不肯退让，他又催了一句，“阿时，你再这样，我以后不带你出来吃东西了，让你被我爹娘烦死。”

    “她踩我的豆干！”男子一改愤怒的表情，哀怨地皱着眉，向包子少年控诉，“她撞到我就算了，居然还踩烂了我的豆干，这女人太刁蛮了。”

    孔安宁愣了一下，抬起脚，果然两块已经融入泥土的豆干安静地待在她脚底。她小心翼翼地抬脚，平移，放下，然后又看打量了眼前的两人。月白色长衫的男子皮肤略显小麦色，剑眉飞横入鬓，一双眼睛锐利有神，凝眉时能把人吓住了。而旁边黑色少年，包子似的脸蛋上有两个酒窝，令人看着亲和友善。

    清若也跟着探出头，她对这个能为一块豆干闹翻脸的奇葩男子感到无比好奇跟无语，可刚抬起头，就碰上他斜过来怨恨的目光，吓得她又缩回了孔安宁身后。

    包子少年笑道：“你是孔家四小姐吧？我是卫墨的表叔，以前在慈慰堂打过照面，你忘记了。”孔安宁漠然地摇摇头，包子少年不在意地笑道：“我叫卫濛，这是我的好友，殷时。他就是嗜吃如命，没恶意的，没被吓到吧。”

    “没、没事。”被包子少年卫濛笑得有些难为情，孔安宁低了低头，根本没注意他说的话。

    “那就好，有机会来我家玩，我们先走了。”卫濛扯了扯殷时的手，无奈地说道：“好啦，你到底有多爱吃啊，不就是块豆干嘛，前面还有好多家，我陪你吃够本，行了吧。你也别动不动就生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沉下脸多吓人，刚刚那姑娘都被你吓傻了。”卫濛叨叨絮絮的话一直在说，间或听到殷时反驳，“不一样，我家那些厨子根本不会做这种东西，做出来都不好吃！”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清若望着那黑白两个身影，感叹一声，有钱人就是喜欢做买椟还珠、本末倒置的事，至于为了两块豆干，连衣服弄脏都不管却险些和人吵起来。

    她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继续前行，却发现孔安宁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发呆。

    “小姨，走了，要赶不上了。”被清若喊回过神，孔安宁捂着脸，怪叫了一声，拉着清若的手没命地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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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笄礼

    更新时间：2012-12-26

    两人气喘吁吁地赶到李家时，见没有撞见自家人，孔安宁急忙拉着清若熟门熟路地往后厅去。众人都已经入位落定，像清若这般亲戚僮仆只能躲在角落里偷看，没机会去现场看观礼的，为了满足清若的好奇心，孔安宁特意帮她挤了个位子。

    所谓笄礼，是表示女子成人可许嫁的一种仪式，有些地方许嫁后才过笄礼，有些地方只要年满十五随时都能举行，最晚也要在二十岁时行笄礼。

    因孔家大姑爷李添是县衙的师爷，尽管他没有特定宴请宾客，但今日贺喜的人仍不少。对于李师爷的唯一千金，众人巴结都来不及，哪需要宴请，只不过没有收帖而来的人都只能自觉地站在外场。

    清若探头，看着正位上的两名中年夫妇，妇人慈爱而庄严的面相有六分与祖老太太相似，一样是能不怒而威的气势，旁边的中年男子身材清瘦，目光如炬，威严肃穆的气质让人觉得亲而不近。李添的师爷形象彻底颠覆了清若心目中公孙策的儒雅文弱的经典形象，在她的理解里，像李添这样的人应该是清官，清正廉明的父母官。如今他却当了师爷，让她忍不住好奇县令长得什么样。

    屋子正中央的桌子上摆着各种笄礼用品，如褙子、缕、栉、掠，还有香炉、醴酒、白饭若干。主持笄礼的是一名富态的中年妇女，满头满身的赤金首饰，闪耀得有些迷人眼睛，深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似的。

    孔安宁生怕清若不懂，悄声在旁解说：“那个胖女人就是县令夫人，别的不喜欢就喜欢金子。本来大姐请的不是她，可她偏偏坚持要给璘儿当主持，大姐夫没办法，只有由着她来。还有那个有司，就是在前面一些带着金凤钗的那丫头，是县令的女儿，估计是带她来显摆的，你看见没有，头上的金钗，手上的赤金凤镯，啧啧啧，都不知道有几两重。”清若瞄了她一眼，那么一指粗的宽版金镯怎么可能只有几两重，但见孔安宁把手中的鎏金镯藏到袖子里，低声问：“那县老爷没来吧？”

    “当然没来啦，你以为衙门不用办公啊，大姐夫也是调了休，才赶得上的。”孔安宁撇撇嘴，看见一旁肃穆的正宾，有些兴奋地说，“正宾就是慈慰堂的卫娘子，也就是卫墨的娘，我还以为请不到呢。你不知道，请香姨当主持的人多了去，可她总是不肯答应。她说有时间去摆弄这些还不如多给几个病人看诊。”

    清若听了点点头，果然是个有医德的人，难怪受那么多人尊重。在古代，女人行医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卫娘子不但出生杏林，丈夫也是有名的医生。

    “香姨说，她最希望的就是卫墨不要嫁给大夫，她已经厌倦了，可是卫墨自己就喜欢行医，她要是没嫁给大夫，以后就不能给人看病了。”孔安宁说着有些低沉，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清若眼睛四处搜寻着清如的下落，只看到孔家妯娌跟几位盛装妇人坐在宾客位置，而清如和两个月却躲在人群中。她正准备出声招呼清如，见人群让道，走出一名头梳双环髻，身着浅杏色衣裳的少女，听着四周窃窃称赞，她微微颔首微笑。因刚刚沐浴完毕，走过的时候，都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孔安宁不忘邀功：“这可是我哀求卫峥给我做的，是不是很香，回头等你及笄我也送你一盒。”清若点点头。只见李璘走至场中，盈盈向父母行了礼，又向众宾客行了礼，然后跪坐在备好的蒲垫上。

    卫娘子走上前，高声颂道：“令月吉时，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卫娘子的声音清润有力，仿佛一字一句都进到了心里，四周无敢出声。有司从旁边捧着托盘的女子手上接过一根檀木簪奉给卫娘子，可是手一抖，险些把发簪掉落，只听旁人一阵倒抽气的声音，还好卫娘子眼明手快半空接了去。有司蹙了眉头，眼眶有些红，卫娘子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顾着给李璘束发盘髻。接着又奉上罗帕、素裙，李璘被一名年轻女子搀扶着回东房更换衣服。

    这期间，旁边的人就开始窃窃私语，都是对刚刚充当有司的县令千金失手之举指指点点，孔安宁也不例外。“我就知道，平时只会到处吃茶的人，怎么做得来这种事。”

    孔安宁的声音不小，吓得请若连忙四顾，压低声音道：“也许是她手上的镯子太重了。”

    “哼，镯子重还不是整天带着到处显摆。”见县令千金站在台中，低着头，肩膀微微颤着，孔安宁脸上有种幸灾乐祸的神色，“告诉你，这人手脚还不干净呢。”

    清若急中生智，偷偷踩了她一脚，孔安宁疼得喊了声“哎呀”，众人闻声望过来。清若装作自己被挤到，一边揉着脚，一边向探寻根源的目光表示歉意。这时，绾了发髻的李璘再次走出来，向众宾客展示了新装，然后郑重其事地向父母行正礼。李添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肃穆威严的脸上也有了笑容，行罢礼，李璘又回到原位正坐。

    趁着卫娘子再为李璘加笄的时候，清若拉着孔安宁退出了人群，走到人少的地方去。

    孔安宁立刻不悦地抗议，“清若，你这脚踩得可真重。”

    “对不住！”清若歉然一笑，“我不是故意的。”她是有心的而已。在那么多人旁边，公然议论县令千金的不是，若被有人心听了去，以讹传讹，最后追究起来倒霉的还是孔安宁。见笄礼也不过如此，清若提议，“小姨，我觉得笄礼也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去别的地方吧，这里人太多了，闷得慌。”

    孔安宁眼睛一亮，笑道：“我就说嘛，本来也没什么好看，而且特别麻烦。又是跪又是拜，还要踩着那木屐，那东西真不好穿。姑娘家还好，男孩子行冠礼，按习俗还得吃鸡舌头，你不知道那东西有多难吃。”孔安宁摆出夸张的表情，厌恶地摆摆手。

    “小姨，你吃过吗？”吃鸡舌头，不怕太八卦？清若心想，孟阳以后行冠礼就绝对不能吃，否则非得变成长舌男不可。

    孔安宁嫌弃地说：“我小时候被小哥骗吃过一次。”大概是味道不好，孔安宁皱着眉，直摇头，清若却恍然大悟，难怪孔安宁的话这么多，回头她得问问杨妈妈，是不是小时候不小心给清如也吃了鸡舌头。

    来给李璘贺喜的人不少，笄礼一开始，所有人就把大厅围得水泄不通，庭院却显得安静不少。本想偷偷溜走的姨甥俩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白裤蓝袍的年轻男子捧着一本书，坐在大门旁边的小矮凳上，清若有种看到公厕门口收费的大爷一样。清若正准备走过去，却被孔安宁扯了回来，两人退后了几步。荷月从旁边的屋子里走出来，手上也捧着一本书，走到男子身边，把书递过去，蹲在旁边似乎在询问什么事情。因为距离太远，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只见荷月的眼睛从没停在书本上，而是一直盯着男子的脸。

    男子似有察觉，问了一句，荷月才赶忙低下头，继续听男子的讲解。

    “难怪，我就说嘛，她怎么老是往大姐家里跑。”孔安宁一副我明白了的表情。

    “难道什么？不会是荷月跟......”清若看着孔安宁坏笑的表情，忍不住也大吃一惊，难道古代的小女生都这么早熟嘛，个个都懂得勇于追求真爱？可孔安宁接下去的话险些没让清若跌倒，“荷月爱书成痴，整日不是待在家里看书，就是往书斋上跑，原是给她上课的女先生也说教不了她才走的。之前正烦着书斋没有新书，没曾想，她竟跑来找李隶借书了。这下完了，两个都是书痴。”

    清若无语地转开头，默默打量着荷月和李隶，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是借书问书。在荷月脸上表现出来的神色完全是一个少女见到心上人的样子，在孔家可从没见过荷月如此开心的表情，真不知该说孔安宁迟钝还是迟钝，还是迟钝。

    “咳咳。”一声轻咳，孔安宁带着清若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扰了两人的谈话，急忙起身，恭敬地向孔安宁行了礼，“见过小姨。”

    “没事，你们继续忙。对了，清若，这是大姨家的表哥，叫李隶。”清若听了，连忙行礼叫了声表哥，李隶抬起头，看了清若一眼，微笑向她点点头，“这是你三姨家的双胞胎表妹，这是大的，小的在里面，你应该见到了。”

    “见到了，我记得上一次见她们，似乎还是学步的时候，转眼就长大了。”李隶的长相随父亲，因着年轻皮滑，看着温润许多。

    荷月在旁听着，见孔安宁一直没搭理她，有些不安地揉着书本，犹豫地唤了一句，“小姨没在里面观礼吗？”按照规矩，孔安宁是娘家长辈，清若又是代表母亲来的，两人都应该在大厅观礼，但俩人都是未出阁的女子，所以没有安排座位，她们也乐得清闲。

    被荷月这么一说，孔安宁笑道，“我带清若出去一下，荷月，你跟你阿姆说一声，晚些我们自己回去就好。”

    没等荷月接话，孔安宁冲她眨了眨眼，然后拉着清若大摇大摆地走出李家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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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古代剩女

    更新时间：2012-12-27

    出了李家的，孔安宁拉着清若一路朝西，小跑了好一段路，最后在一间药铺门口停了下来。只见人来人往，空气中都弥漫着中药特有的木香味。孔安宁走进去，笑眯眯地对正背对她们抓药的少年笑道：“要不要帮忙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卫峥连头也没回，习惯性地说了句“在后院”，转过身，却看到清若跟在孔安宁身后，一时惊呆了，“清.....若？你是姐姐对吧？”

    清若也跟着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你妹妹不可能这么安静站在门口，今天不是你表姐及笄吗，你们怎么跑出来了？清如呢？”卫峥问道。

    “我跟我小姨偷溜出来的。”清若还没说完，孔安宁把手放在柜台上，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不悦地说：“一进门就问东问西，你对我的小外甥女有什么企图？”孔安宁瞪大了眼睛，逼近卫峥。

    卫峥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抓药，“我姐在后院，你们自己去吧。”

    清若正好奇怎么她见到的每个男子都对孔安宁无可奈何，孔安宁就拉着清若往后院走，从她熟悉到走几步就应该转弯，下台阶的份上，绝对是熟客。

    绕过屏风，出了门就是天井。小小一方天井，地上的，椅子上的，箩里的筐里的堆满了各种药材，大部分清若都叫不出名，只觉得医生的神奇之处就是能把各种看上去差不多的树枝树叶分辨出来并准确说出其药效作用。一个身着天青色素面褙子，下衬碧空浅蓝镶了深色边的褶子裙，一头乌黑秀发松松盘了个简单的婉约斜髻，若不是鬓角压了几朵嫩粉色的珠花点了颜色，几乎让人认不出这是个芳华正好的姑娘家。

    孔安宁一见便是皱了眉头，上前夺了卫墨的活计，她惊了一下，转过头，清若才发现卫墨是一个极为标致的美人。两道弯弯的柳叶眉下衬着一双盈盈秋波如湖水潋滟，眼角微弯，笑起来把眼角的朱砂都藏进眼眸中。她也看见了清若，笑着走过来，“好俊俏的一小姑娘，你就是发策的堂妹吧，这眉目倒和发策有几分相似。”

    “什么叫发策的堂妹，明明是我的外甥女。”孔安宁对好友的无视感到不满。

    “堂兄妹总是要比姨甥亲。”卫墨笑起来很漂亮，看着是温婉如玉般恬静文雅的女子，却跟孔安宁成了挚友。“阿峥回家以后，一直唠叨着你有多好玩，可恨我娘没能给他生个妹妹玩。”

    “卫峥哥哥说的应该是我妹妹清如，那日我晕车得厉害，还好有卫峥哥哥在。”清若乖巧地回答。“姐姐你真漂亮。”这句是由衷的称赞。

    小到八岁，大至八十岁的女人都无法抗拒别人的称赞，卫墨伸手捏捏清若的脸蛋笑道：“你也很漂亮啊，阿峥说的没错，手感真好，软软的。”说完，又捏了一把，感觉似乎不过瘾，又捏了另一边的脸颊。

    清若表情僵了一下，立刻抹掉对卫墨温柔端庄恬静贤淑的各种正面幻想。尽管她对这张脸蛋也十分满意，也算弥补了她二十八年没人追的心酸，但她再可爱也不至于到那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地步，从每个初见她的人都喜欢捏她脸蛋来看，清若认为这里的人对包子脸都有一种强迫症。

    “你昨个儿见到那人没有？”孔安宁把卫墨拉到一边，清若很自觉地选择性耳背，假装对药材来了兴趣，但孔安宁自以为轻声的话还是漏到了清若的耳朵里。

    “没有，你没来，我也就没去。”卫墨摇摇头。

    “你在怪我？”孔安宁有些心虚，见卫墨不语，又急忙道：“都怪我小哥啦，要不是这俩丫头，诶呀，总之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一声不吭就跑回来。”

    卫墨笑而不语，弯腰抱起一袋白术倒在一个柳编椭圆的浅箩里，弹起一阵木屑，呛得清若打了两个喷嚏。卫墨回头看了清若一眼，清若下意识往孔安宁身后躲，她笑着恼了一声：“小气鬼，怎么跟你小姨一个样，我只是想把你拿掉头上的屑末。”清若伸手摸了默头，果然有一小片木屑粘在发上，低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然后讨好地蹭过去，学着卫墨把掉蛀了虫的白术挑拣出来。

    “你还真生气啊？”孔安宁完全视清若为无物。

    卫墨没好气地说：“我才没像你。回家后我就给我娘推了，她忙着去给你外甥女准备笄礼的事，也就摔了两个碗，什么都没说。”卫墨说完，姨甥俩一个表情，都摔碗了，还说没什么？那有事发生时，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人的举动。

    “香姨有那么好说话吗？”孔安宁要上前帮忙，被卫墨阻止了。“其实那人也没啥不好，虽说死过一个妻子，但那是未过门的时候，只不过是他爹硬要让他摆个牌位，不过族谱都没上，不算的。而且如今他爹也死了，没公婆，有家产，人家又喜欢你，这上哪找的好机会啊。”

    “你也不用安慰我，我娘没少给我讲他的好，我就是不想嫁而已，没别的事。”卫墨停了手，口气泄露了不满。

    “你不会是在想他......”孔安宁一时嘴快，都忘记了清若在旁边，卫墨急忙大喊了一声：“安宁，如果你是来劝嫁，那就算了。我娘不就是因为怕我嫁给一个大夫，所以趁着有人提亲就赶紧把我丢出去。与其担心我，你不如担心自己吧，你也快十八了，虽说你是老来子，你娘和祖母都疼你，可到底没有熬过十八的，再晚两年就得掉价了。”

    清若听出一身冷汗，没想到越是小城镇越早结婚，应是最好年华的十八岁竟然是身价划分的等级界限，那就难怪清曼和荷月这么早就情窦初开。一想到自己也要在十八岁之前被赶出家门，清若就开始焦虑。

    一提到婚嫁的事，孔安宁也选择性回避，“对了，方才我好似见到你表叔了，怎么我记得他比我们大两岁，可刚刚见了，好似跟阿峥一样年龄。”

    卫墨哂笑：“我表叔最讨厌别人说他像孩子，所以他极少穿浅色或是鲜色的衣服。”

    “穿浅色会显年轻吗？”清若好奇地问。

    “不会，但穿深色会显老。”卫墨果断地回答，“而且他专门挑暗刻锦文的布料，各种彩线金线绣的他一概不穿。”

    难怪穿得一身黑，可这一点都不能让他看上去成熟，孔安宁凝眉道，“不过我看他跟着另一个男的走在一起，好像听他叫什么阿时？是不是就是那个？”

    卫墨的眉头抖了一下，望了她们一眼，“是不是喜欢一边走一边吃的男人，一提到吃比什么都精神，抢他吃的比杀了他还严重的。”

    “这我就不清楚，不过我不小心撞到他，踩到他的豆干，他气得跟什么似的。不会真是那个人吧？”见卫墨无奈地点点头，孔安宁捂着嘴道：“我听说县太爷还特意摆酒招待他呢，这段时间到处都有人请他喝酒，我还以为当了举人老爷不能像我三姐夫，至少也该像李隶那样的。”

    “你是不知道，前几天，表叔带他来就因为吃太多东西，把胃给撑着了。那天我正好熬了地瓜糖水，结果给他闻着味，死活都要吃。阿峥不肯，说他胃气胀不能吃地瓜，他差点和阿峥吵起来了。”卫墨叹了叹气，“其实阿峥也真是的，最近被人拿他跟表叔比较多了，他听得心烦，所以见着那个人，阿峥口气也不太好。”

    “姐姐煮的糖水一定很好吃吧。”清若天真地说，想到殷时竟然能为了两块豆腐对孔安宁怒目，她完全可以想象为了一碗糖水跟卫峥吵架的场面。

    “不是，表叔说他一向这样，见到好吃的东西就不顾一切要吃到过瘾。可奇怪的是他在自己家里几乎不怎么吃东西，换了多少个厨子都说做菜不好吃。”卫墨也很纳闷，又对孔安宁笑道：“你算走运的，你踩了他的豆腐他没跟你计较。”

    “谁说没有，沉下脸比恶鬼都恐怖，还好你表叔及时赶到。”孔安宁想起有些余悸。

    “哦？这么说，是我表叔英雄救美了？”卫墨有些暧昧地笑道。

    “怎么，你打算介绍你表叔给我？”在闺蜜面前，孔安宁更加没有半点女儿家的矜持和羞涩。

    卫墨伸手拍额，高呼：“我怎么会认识你这么一个不羞不臊的人，这还是没出嫁的呢，要是以后嫁人了，那可得怎么办？这要说出去真没人敢娶你了。”说完，孔安宁脸上一红，作势要打她，卫墨拔腿就跑。

    天井也不过是不足十五坪的空间，地上还堆放了不少药材，两人竟能在这里闹上半天，才恋恋不舍收了心。卫墨一边喘着气，一边对孔安宁低声说：“我见你这外甥女怎生这么怪，一进门到现在都安静得不像是八九岁的小姑娘。”

    “听我阿姆说，他们一家回来时遇到水贼，都落了水，清若护住妹妹，头就撞了沉石，醒来后便记不得事了。”望着正低头挑拣白术的小身影，孔安宁又说了句，“初开始，大家都担心被装傻了，听说醒来后一直哭，连说话都不会。我三姐一开始还特意捎了信想请庙里大师去做做法，可后来又说不用了，只在镇上的庙拜拜而已。”

    “怎么就不用?咱这边的大师可是远近有名的。”卫墨纳闷。

    “这我不清楚，倒是我阿嬷做了梦，说是过路神给救的，驱不得。”孔安宁神秘兮兮地说。

    “那这么说，她还是不是你外甥女？”卫墨打了个哆嗦。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啦，我阿嬷说这丫头绝对是个有福气的，要不然落水的那么多，怎么就只救她一个。”孔安宁没等卫墨继续问，连忙走过去，拍拍清若的肩膀，笑眯眯地说，“清若走啦，咱不打扰卫大小姐了，小姨带你去出去逛逛。”清若乖巧地点点头，放下手中的活，朝卫墨行了礼，快步跟上孔安宁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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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冤家路窄（一）

    更新时间：2012-12-28

    按当地的习俗，笄礼举行完毕，宴请的只有亲戚好友的孩子，以笄者为首跟自幼一起玩耍的兄弟姐妹和好友一起做宴，作为告别童稚时代的最后仪式。所以孔家妯娌二人，一人返家给家里的长辈做饭，一人就留在李家照顾几个孩子。清若不知最后还有吃饭这一环节，听孔安宁提起，顿时心中亮起红灯。

    本来以她的身份没有去观礼已经很失礼，居然连宴席都逃开了，清若感觉自己想要被上头条般惴惴不安。

    “小姨，不如我们回去吧？”要是被传了回去，估计杨茂礼太疼她，也保不了杨老爷子的责罚。

    孔安宁见她惶恐不安的模样，安慰道：“没事的啦，荷月一定会告诉小嫂她们。”

    “不是这个。”清若有些心烦气躁，忽然后悔自己玩性太大，经不住孔安宁的诱惑，可是现在后悔太晚了。“我都没给大姨、大姨丈请安就这么跑出来，这要是被我阿母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有清如在，你怕什么，到时你就说本来你是不肯的，可我坚持要带你出来就好了。”孔安宁表示此项业务熟能生巧。

    “可是.....”清若不觉得理由能说服人。

    “没有什么可是的，你现在跑回去就叫欲盖弥彰了。”也不管清若的垂头丧气，兴冲冲地拉着她的手，朝前面的小摊走去，“反正都出来了，咱玩够本再回去。”

    清若这才发现，孔安宁怂恿她出来根本不是为了讨好她或者弥补昨夜踢被子的过错，单纯就是自己想玩顺便拖一个绝对不会被骂的挡箭牌。如她所言，这时候回去势必会被人问东问西，还不如不回去。

    放下忧虑后，心情也轻松不少。绵县跟木云比大些，人多些，房子漂亮些，更重要的是小吃也不少。意外没有发现想象中的冰糖葫芦和各种摊饼，连小笼包都没有。可是却有不少糖制品，就像一旁的老大爷，坐在小摊前画着糖画，身边放着一个小炭炉上面熬着一锅正冒着蟹目糖泡的糖浆。手腕倾斜，滚烫的糖浆落在冰凉的铁板上迅速冷却收缩，随着手势推磨往转，各种动物栩栩如生出现在眼前。压上一根竹签，用铲子挑起，二到十文钱不等。

    “你挑一个图案。”孔安宁示意道。

    “我吃不了那么多，太甜了。”清若笑着摇头。

    “大爷，我要两个挂糖米棒，一个挂多点。”孔安宁从荷包数了几个铜板递给老大爷，他递了一个竹篓过去，也不看投多少。转身打开地上一个二尺见长的竹箱子了，掀开一层细纱布，取了两根直径如铜钱大小的米棒，用两根竹签挖了一块糖浆，挂上米棒，然后递给她们。

    头一回见到这么新奇的零嘴，清若眼睛都亮了。舔了一口，糖浆还没有完全冷却，咬下去软软的，有点黏牙。就着糖浆咬了一口米棒，松脆香甜，入口绵软。吃着有些像酥脆版的沙琪玛，但是不是沙琪玛的蛋香，而是米香味。

    尽管不是特别喜欢甜食，清若还是很给面子地把整个挂糖米棒给吃完了，孔安宁立刻拉着她跑下一个小吃摊。

    长长的队伍前，一张桌子，一个锅，一桶面糊，一个砧板，远远看着那人天女散花般不停地朝锅里撒东西，没过一会儿，一阵焦糖般香甜的味道随风飘散，十米之外都能闻到这阵香味。

    “老板，我要一个。”

    “老板，我也要一个！”

    “老板，我要两个！”

    “我全要了！”

    “啊，没啦？！”

    原本还整齐的队伍，忽然都躁动起来，一下子用到桌子前，只听店主满是歉意地说：“对不住，这锅完了，等下一锅，很快的。”有人欢喜地捧着热乎乎的油纸包离去，有人嘴里嘀咕着赌气转身，也有人摸摸地排队等候。

    孔安宁数了数人头，转身对清若说：“要不这个等下回吧，这锅我们又是轮不上的，至少还得等两柱香时间。”清若点点头，跟着孔安宁继续寻找下一个摊位。正是晌午时间，临街的各个店铺都坐满了人，孔安宁左顾右盼，最后选了一个小摊落脚。挑了个桌子坐下，孔安宁忙不迭朝屋里大喊，“大娘，一碗仙草一碗豆花，仙草加黑糖。”

    “好的，马上就来。”屋子传来一个洪亮的女声，听着让人觉得豁达舒爽。

    “小姨，仙草是什么？”清若扯了扯孔安宁的衣袖，低声问。

    “仙草就是......”孔安宁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另一个声音给盖过去了。

    “大娘，豆花仙草芝麻糊花生茶各来一碗。”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响起，随后又有另一个温润的男子轻声说道：“阿时，你今天吃得够多了，再吃下去，又得去看大夫了。”

    “你少咒我，我肚子还空着呢，都怪你，手脚那么慢，又赶不上了吧。”男子嘀咕道。

    “明明是你没耐心好不好，让你排队你又不肯，说让阿福给你带回去，你又说不烫口不好吃。殷大爷，你真难伺候。”卫濛叹了口气，转过脸，看见孔安宁和清若正回头看着他们，笑着打了声招呼，“孔四小姐，没想到又遇见你们了，真有巧。”

    好烂俗的搭讪方式，清若暗叹一声，打量了卫濛一眼，在心里又默默加上一句，只要是帅哥，多狗血的方式都觉得浪漫有趣。

    果然，孔安宁有些难为情地低头微笑，支吾道：“是啊，真巧，我外甥女缠着要出来吃东西，我没办法只好带她出来了。”清若鄙视地瞄了孔安宁一眼，顿时感慨果然和请如是正牌的姨甥俩，说谎都不怕舌头打结。“清若，还不叫人。”

    眨巴着眼睛看着一脸没好气的殷时和笑容可掬的卫濛，犹豫了一会，行礼唤道：“叔叔好，卫叔叔好。”

    殷时闻言，猛地起身走过来，黑压压的身影挡住了清若的视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叫我什么？叔叔？”声音微扬，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威胁。

    清若被他盯着有些发毛，不安地拉住孔安宁的手，心里纳闷自己没叫错啊。卫濛是卫峥的表叔，她管卫峥叫哥哥，那叫卫濛做叔叔也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事，既然如此，那他是卫濛的朋友，跟着长辈份也是正常的吧。何况，他一沉下脸时那生人勿近的表情，她实在叫不出哥哥这种称呼。

    “阿时，别胡闹！”卫濛急忙喝止。

    谁料，殷时弯下腰，一把把清若抱起来，正对着他的脸。清若忽然感觉全身一轻，双脚腾空，眼见跟殷时的距离不过就是半臂之差，突然觉得自己有种吓得想要大哭的感觉，咬了咬嘴唇，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随时就能跌落。

    殷时却雨过天晴般冲她咧嘴一笑，“来，再叫一声。”

    “嘎？”清若愣了一下，泪水忽然从眼眶跌落。

    殷时见状，忽然有些被吓到，急忙把她放下来，手忙脚乱地安慰：“你、你别哭，我就是想听你再叫一声，我、我没别、别的意思，算了，算了，你要不乐意就算了。”

    清若低头拭泪，听着殷时结巴似的解释，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孔安宁却以为清若被吓哭了，也不管自己刚刚其实也被殷时吓到，立刻把殷时推开，母鸡护犊地姿态挡在清若面前。“你想干什么？！”

    “没干什么。”殷时自觉理亏在前，面对孔安宁的责问也弱势了不少。

    “那你把我外甥女弄哭了是什么意思。”孔安宁脸色沉下脸，颇有几分气势。

    卫濛见气氛不对，忙出声解围，刚好大娘从里屋端了糖水走出来，笑盈盈地说道：“不好意思，姜糖刚熬好，让几位久等了，赶紧趁热吃吧，这种天气，吃糖水最润了。”

    总共六个碗，雪白的豆花淋着熬好的糖水，还有股淡淡的姜味，闻着暖人心肺。黑色的如同豆花状的是仙草，上面散了一层厚厚的如沙状的黑糖。花生茶和芝麻糊相较于另外两种而言比较粘稠，看着满满的一碗花生瓣，清若忽然觉得大学毕业旅游时在某岛上两元一小碗的花生汤简直是抢*劫。

    “大娘，总共多少钱，我给。”卫濛从钱袋里摸出一些钱，也没数就塞给了糖水铺大娘。大娘接过钱，掂了掂，知道遇见了有钱公子哥，也没细数笑着脸忙道多谢。

    “算了，我们不吃了。”孔安宁转身，牵起清若的手就要走，卫濛忙上前拦住道歉，“孔四小姐，方才是我朋友不对，我替他向你们赔礼。既然小姐是陪外甥女出来吃东西，那总不能让她空着肚子回去，吃完再走吧。”

    “不用了，多谢好意，我们该回去了。”孔安宁冷言道。

    清若偷偷抬起头，见卫濛被拒绝脸色有些尴尬，觉得是自己让整个气氛变低沉很不好意思，拉了拉孔安宁的手，说道：“小姨，我没事。”

    “清若乖，小姨带你去吃别的东西，去没有坏人的地方。”说完扫了殷时一眼，殷时自觉将视线转开，假装没听见。

    “阿时，这次是你不对，赶紧给两位姑娘赔礼道歉。”见孔安宁转身就走，卫濛忙不迭扯着殷时上前。

    殷时本就比卫濛高了半个头，再加上卫濛是个包子脸显得年轻，两人站一起活像叔侄俩。被拖着走到姨甥俩面前，本来还硬着脾气不想开口，目光接触到清若胆怯地想要躲到孔安宁身后的样子，殷时有些心虚。蹲下身子，从腰间取下一个玉佩，竟是一条通身碧透的丹顶红白锦鲤，递给清若，“这个给你，算是我给你的赔礼。”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清若摇头道，其实她想说的是，我很想要，但我不好回家交代。

    殷时皱了皱眉头，从桌子上的纸包里拿出来一串冰糖葫芦，“叔叔给你糖葫芦，这下不气了可以吧？”

    “我不要。”万用道具糖葫芦总算还是登场了，可是清若一点都不稀罕。

    “那你怎么才能不气。”殷时觉得自己快哭了，从来都没跟小孩子接触过，根本不知要如何哄孩子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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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冤家路窄（二）

    更新时间：2012-12-29

    看着殷时垂头丧气的模样，孔安宁都觉得好笑，心里对他也稍稍有了改观，低头望了清若一眼。清若回望她，眼角睨见卫濛的无声哀求，忍不住觉得好笑，知道凡事见好就收，指了指桌子上的仙草，对孔安宁说：“小姨，我想吃那个，可以吗？”

    孔安宁确认道：“你没事了？”

    “我没事，就是肚子有点饿了。”清若装得可怜兮兮的。

    “大娘，再来......”孔安宁的声音刚扬起，卫濛就接了口，“要是不嫌弃就吃这碗吧，反正这么多我们是吃不完的。”

    这次没等孔安宁再开口，清若很主动地端起碗，大口吃起来，味道跟她以前吃过的凉粉相似，但口感却像豆腐花，入口即化的温润感。有清若的带动，其他人还缓下气氛开始吃东西。

    清若一边吃东西，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去打量三人，殷时虽说是跟卫濛年龄相仿的好友，但却有张早熟的面孔，专注时侧面的轮廓曲线非常好看，若是等春少女见了总是要红了脸颊的，但对清若来说可惜他专注的是食物，而不是其他更有意义的东西。卫濛看似逆生长，但说话做事都头头是道，若说李隶是其他人心中别人家的孩子，那卫濛便是李隶心目中别人家的孩子。他一边吃，偶尔停下来跟孔安宁说上两句，安宁也难得矜持优雅，连微笑都要象征性的掩着嘴。

    一个少年才俊，一个妙龄佳人，其实对得上眼也是难免的事。想卫濛这样的人，应该是不少人家都巴着把闺女嫁过去，想着卫墨的话，清若决定为自家小姨争取个机会。

    莫非她是被月老附了身，怎么走到哪里都有春天的影子。清若搅拌着半碗吃不完的仙草，心里感叹着，春天啊。

    “吃东西专心些，这仙草一搅就化水了。”殷时出声制止。

    清若抬起头，见他面前已经叠了两个空碗，剩下的花生茶也快要见底，而他原先叫的仙草却被卫濛拿了去。“我吃不完。”清若老实回答。

    “太浪费了，真是的，小孩子家怎么可以这么浪费。”殷时略有可惜的口气感叹，又看了另外两人面前都剩了大半碗，不悦道：“你们怎么也跟小孩子似的，光记得说话。”

    被一提醒，两人低头互望了桌子一眼，卫濛尴尬道：“你要想吃，再叫一碗便是了，小气这个。”

    “小姨，我吃饱了。”对于甜食，清若点到为止，吃了大半碗完全是为孔安宁争取时间。

    “那咱们走吧，晚了就不好了。”孔安宁红了脸颊，向两人福了福身，完全方才的气势。“今日多谢卫公子好意了，待改日有机会，我再回请。”

    两人似乎都有些意犹未尽，再三告别，临转身时又见殷时起身喊了碗仙草。清若叹着气摇头，这就是区别，这就是对比。

    离了糖水铺，走到快临门的时候，孔安宁提议去绣坊拿点活计，好回家有个交代。

    绣坊离孔家并不远，也就是隔着两条巷的距离，并不临街，而是在临街店铺隔壁两间，门口挂着一个布幡，粉底彩线缠枝金鱼绕边绣了霓绣坊三个大字。清若跟着孔安宁身后进屋，只觉得虽然非临街档口，但胜在幽静，倒不怕被闲人打扰。

    她们方一进门，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就笑脸迎来，“安宁姑娘，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那两套衣裳做好了吗？我还想过两日再差人去问问呢。”

    孔安宁上前行了礼，“已经差不多了，差个袖口，明后两日就能送来。刚好顺路经过就进来看看还有没有能搭手的。”

    “孔家女儿的手艺谁不知道啊，个个看了都夸好，不过大装件的刚刚被领了去，剩下些都是零散碎活，只怕安宁姑娘看不上眼。”妇人说着有些为难。

    “没事，有活干就好，看我闲在家我阿姆也心烦。”孔安宁笑答。

    “那好，在后院呢，要不你随我去。”妇人刚说完，就看见发策走进来，连忙行礼，“二少爷，什么风把你吹来的，快请坐快请坐。”

    “策哥哥你怎么来了？”清若看见发策近来有些吃惊，没想到男子也喜欢逛绣坊。

    发策一进门就看见清若好奇宝宝似的四处打量，又见孔安宁在旁，他上前，给孔安宁做了礼，“给小姨请安。”无论按辈分还是按世交，发策都矮了安宁一辈。待孔安宁对他点头示意，才转身对清若说，“这本就是我家绣坊，请萍姨照看而已。”

    “原来是二少爷相识啊，那这样可好，请二少爷和这位小小姐在这里稍等一下，安宁姑娘随我去后院看。”妇人击掌笑道。

    孔安宁望了他们一眼，点点头，叮嘱了清若一声，便随妇人去了后院。没了其他人在，清若也觉得自由许多，自己找个位置坐了下去，来了个小丫头上茶，分别给发策清若见了礼，然后恭敬地放下茶杯，默默退下。清若目光随着小丫头离开，心想着这也不过和自己相仿年纪，还好自己不是穿成丫鬟。

    发策见清若想得出神，反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你这发呆的习惯又犯了，连我说话都没听进去。”

    “策哥哥，你跟我说什么了？”清若忙回头。

    “你说你这迷糊样，在孔家没给别人添麻烦吧？”发策不由得叹了口气。

    清若有些不喜发策的口吻，初开始以为只是关心，可在孔家住了一宿后自觉孔家上下没有一个当她是外姓人，反倒是发策一再地提醒她那是别人家。“阿嬷舅舅们待我都挺好，表亲也很和睦。”

    “该叫外嬷，内外有别，别是让三叔公听了，惹他不高兴。”发策纠正。

    “有什么不一样吗？”清若不解。

    “你姓杨，他们姓孔。”发策喝了一口茶，然后道。

    “策哥哥也姓杨，难道策哥哥是一直住在别人家吗？”清若心中来气，想也没想就出口。

    发策闻言，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思量一番，不觉苦笑。清若在旁看了，有些恼悔，正想解释，被发策截了去，“是，我也姓杨，所以成了亲后，我便不住那家了。”

    “策哥哥，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从母姓，承外祖是发策的痛，清若愁得快把衣角都给搅烂了，发策只是摇摇头，不再说话。

    见他不再开口，清若也无从挑起话题，只盼孔安宁早些出来。平日里总说一盏茶的时间，如今她一口就能喝光碗里的茶，可孔安宁却不能马上出来。待到小丫头续了一回茶，孔安宁才跟着妇人捧了一盘的布匹。

    “小姨......”清若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渴望见到她，泪眼汪汪地扑上去。

    “做什么，赶紧起来，咱们回去吧。”孔安宁不懂她的举动，只当她孩子气坐不住，朝妇人和发策福了身便带清若离开。

    转出了巷口，孔安宁就发问：“怎么了，刚刚你堂哥说你什么了，见你一直都闷闷不乐。”

    “没什么，就让我别给阿嬷添麻烦而已。”清若笑道，伸手掀开盘子上的布，见底下各色棉线，好奇道：“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都是滚边用的，这回只领了点帷帘门帐，钱是少了些，但凑和着做。家里也不是多宽裕的，闲在家总要多帮衬一些。”孔安宁扫开她的手，防止底下的彩线被弄乱。“虽说你记不得事，但这女红可不能落下，你阿姆可是我们姐妹几个中最厉害的。”

    “知道啦。”女红是古代女子必备生存技能之一，虽说她已经找回了百分之八十的技能，可是相较于杨妈妈的手艺来说，就是只能缠个边，绣绣帕子之类的。“对了，小姨，小舅舅是不是不喜欢我策哥哥？”

    “怎么这么说？”孔安宁好奇问。

    “我们刚来时，我见小舅舅对卫峥哥哥好似很熟悉，但对策哥哥不大搭理。”谈不上讨厌，就是口气有些嘲讽。

    “倒也不是，发策的师傅跟小哥是同个武馆的武师，不过听说他原是带着徒弟从别的武馆过来的。”孔安宁想了下。“跟卫峥熟悉那是因为卫峥经常给他们送药酒上门。”

    从小舅舅的脾气来看，大概是反感对方跑了馆还挖墙脚，清若心想。

    只是一提了发策，清若不由得想到刚刚发策的表情，心里不由得跟着难过。十五岁的少年应该是明媚张扬的，哪怕是殷时卫濛都要比之更活泼些，可发策却总跟个小老头似的。尽管说话做事都令人称赞，清若觉得他总是各种小心翼翼，也许是承外祖这件事令他有压力，可不就是换个姓，难道有那么难接受吗？

    清若还没想透，已经到了孔家大门，刚绕过前厅，就听到背后孔尚武的冷哼，“原来还记得回来的路啊。”

    孔安宁愣了一下，转回头，见孔尚武正从外头回来，脸色不佳，她笑道：“大哥，你也回来了，今天没干活吗？”

    “干活了，帮阿姆做了一条尺子，刚刚打磨完。”孔尚武冷冷笑一声，笑得孔安宁头皮发麻。

    “做尺子干什么？”清若不解问。

    孔安宁忙不迭地捂上她的嘴，急忙说：“大哥，我们进去了，你继续忙。”然后急急忙忙带着清若进屋，大厅没人，她们又急急绕了过去，后天井也安安静静的，好似没人在家。

    孔安宁把领回来的布匹端回房间，这时，蔡氏走了进来，“小姑，阿姆在屋里等你呢，大嫂刚出去买东西了，几个丫头在我屋里玩，清若，你也跟我过去吧。”蔡氏的语调平平，却把自家小姑吓了一声冷汗，特地把所有小辈都支开，看来真的是生气了。

    清若看了孔安宁一眼，转身给蔡氏行礼，“小妗，待我给阿嬷、老嬷请安后再过去吧。”

    孔安宁感激地望了清若一眼，蔡氏则打量她们一下，然后点点头，转身离开。临出门，又回头说了句：“荷月给忘记说了。”

    “这个荷月！”孔安宁愤愤地低吼。

    屋里看书的荷月没由得打了个冷战，起身披了件外衣后，继续低头绣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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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殃及池鱼

    更新时间：2012-12-30

    两人都互相整理了衣服发型，忽然清若惊呼了一声，“蝴蝶少了一只。”

    虽说这玉蝴蝶是孔安宁自己给她别上的，可是弄丢了别人的东西，清若说话都有了哭腔，急得团团转。这时，屋内的孔老太太出了声，“安宁回来了吗？进来吧。”孔安宁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别紧张，然后推门进了屋。

    孔老太太的屋子跟祖老太太隔着一个厅，不同的是孔老太太的屋子不经过大厅，而是自开门窗。屋子不大，甚至比孔安宁的房间还要略小一些，四壁摆设依旧很简单，多了不少木箱子叠放在柜子上和床顶。

    孔老太太半眯着眼，手中绣着一个杏花色绣祥云蝙蝠的小棉袄，从大小上看，是给南吕备着的。她们进屋，老太太头也不抬，有些费劲地做着衣裳，孔安宁急忙蹭过去，“阿姆，你怎么不多睡一会，这种费眼神的活我来做就好。”

    “别遮光，一边去。”孔老太太用手肘推开小女儿，用针刮了刮头皮，又继续缝。

    见状，孔安宁有些慌了神，可怜兮兮地说道：“阿姆，别这样，女儿知错了，你和我说说话吧。”

    清若觉得杨妈妈像极了孔老太太，一生气，光摆着个臭脸，什么话也不跟你说，而清如则像安宁，只会一个劲地在旁撒娇，就是不知道外公会不会像杨茂礼一样。

    任孔安宁怎么说好话，孔老太太就是不再搭理她，姨甥俩空站着，觉得气氛凝重得喘不过气。清若眼尖，瞥见窗前果然放着一把崭新的布尺，上面的刻度都是新漆，新鲜明亮。她取了尺子，咬牙硬生生地跪在孔老太太面前，高举尺子过头，用奶气未脱的声音说道：“阿嬷，清若则错了，愿受阿嬷责罚，请阿嬷别气在心里，闷坏了身子。”

    “阿姆，我也愿意受罚，你别气了。”孔安宁也赶忙跪了下去。

    孔老太太停下了动作，看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跪在面前，一个脸色坚决，一个委屈可怜，思忖了一下，道：“可知你们错在哪？”

    “我知道，我不该带清若出去。”孔安宁没什么底气，声音也低了不少。

    “让大家为我担心。”清若低头说，这种感觉跟上次和清如晚归不一样，那时只想着哄杨茂礼开心就好，所以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那你们说该打几下。”孔老太太也没说对与否。

    “三......四下！”清若在心中默数了一遍，见孔老太太投来疑惑的眼神，低了头说：“我让阿嬷、老嬷担心，让大姨失望、阿姆失信。”

    “这么说，你大妗小妗姐姐妹妹就没有担心了？”孔老太太冷了语调，清若顿时觉得汗流浃背，这么数下去，她的手非得打烂不可，孔老太太又转了口气，对安宁冷哼一声：“那你该打几下？”

    孔安宁几乎把头埋进胸口里，闷声说：“比清若多一倍。”

    “好，手伸直了。”孔老太太放下棉袄，起身拿了尺子，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分别打了三下跟六下。孔老太太的力道不小，白皙稚嫩的手心顿时起了红痕，清若吃痛地搓着手，想减轻一点灼热感。孔安宁也没多好过，比清若挨多了三下，手掌都微微肿起来了。“起来吧，去给你们老嬷请安，她中午都没敢休息。”

    两个认命地起了身，跟在孔老太太身后去给祖老太太请安。

    刚一进门，看见祖老太太倚靠墩枕在闭眼小憩，眼角睨见了媳妇领着两个女孩儿过来请安，哑着声，说了一句：“回来了啊。”

    这一次姨甥俩很有默契，立刻就跪了下去，“阿嬷，我错了，我刚刚已经请阿姆责罚了。”孔安宁说着，还把被打红的手心伸给祖老太太看。老人家半眯着眼睛看一眼，然后喘着气说，“下手重了些。”孔安宁有些喜出望外，可没得笑到眼睛，祖老太太又接着说，“下次别打手心，伤了不好干活，打小腿肚，女儿家本来就不该跑远。”

    听了祖老太太平缓的语气，清若觉得孔老太太刚才是偷偷放水的，要不然等祖老太太发声，都不知道她们会受什么惩罚。

    “清若也出去了？”祖老太太转向清若，半眯的眼睛看不到她视线的投注点，清若点点头，未开声，孔安宁即刻把责任揽上身，“阿嬷，都怪我。”祖老太太斜了她一眼，顿时变成张口无声，祖老太太才冷笑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清若回去吧，安宁留在这里。”

    原以为会被祖老太太数落一番，可她一个字都没提，可是每一句话都让人感到无穷的压力。清若起身，向两位老人行了礼，然后悄声退下，孔安宁因没得到允许，连动都不敢动地跪在原地。忽然有个感觉，祖老太太看着忘性大身子差，但其实才是这个家里真正说话的人。

    出了屋子，蔡氏早就等在外面了，见到清若，好似没发生事一般，浅笑地走过去想要拉她的手。清若下意识回避，怕被捏疼，她也不恼，带着清若回自己屋子，清如正陪南吕玩得开心，葭月桐月则在旁安静地打络子。见清若见来，两个月忙起身行礼，丝毫不见早上玩闹时疯态。

    清如拉着她到一边坐，不满地说道：“阿姐真是的，偷偷跑出去玩也不同跟我说一声，好歹也带上我，要骂一起骂。”见蔡氏拿来药膏给清若擦手，这才发现她手中的伤，“阿姐怎么受伤了，谁弄的。”

    “不碍事。”清若有些感动，清如再怎么唠叨总是第一个关心她。

    “清若表姐还好，我姐可是被阿嬷训了一顿，禁足十天。”桐月嗲声嗲气地说。

    清如急忙反驳，“什么还好，我阿姐可是被打了。”

    “表姐做错就该被打，我姐是被连累的。”桐月扬起包子似的小脸蛋，不满写在脸上，瞪圆了眼睛跟清如对峙。葭月只是打量了她们一眼，又看了看蔡氏，然后难得不出声。

    “好了，都别争了，让阿嬷听到仔细你们也下水。清若要不要去睡一下，要是不困就和妹妹几个一起打络子。”蔡氏声音很轻，就是严肃起来说话也是极温柔的。

    清若不想跟他们争辩，拉了拉清如，领了一些线团坐到另外一边打络子。难得一日的清净，小姐妹几个也知趣得没敢大声玩闹，只有南吕偶尔跑过来打乱，滑稽得引得小姐妹几个欢心一笑，一个下午时间就过去了。蔡氏去做饭的时候才放她们到天井去玩，清若想去看孔安宁，让蔡氏给拦住了。

    晚餐时间依旧是孔安宁陪祖老太太在房里吃，餐桌上的气氛融洽得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待到请安就寝前，孔老太太才出声：“清若，往后你跟荷月一块睡，你小姨睡相不好，昨晚把你冻出风寒来了，让你大妗给熬碗姜汤喝了再睡。”

    清若轻声唱喏，也不反驳，只是荷月嘴巴努了努，好似不乐意，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荷月睡得比清若晚，却起得比她早，但总在她睡梦恍惚间看见床边有个人影借着光在绣东西。她唤过一次，荷月吓得连忙把等吹熄然后睡觉，之后再有看到，清若就没再开声了。过了十岁，小姑娘都渐渐开始有了少女的身段，即是没有，也有了少女的情怀，她还有一年，待这年过了，大概也得开始寻思以后的路了。

    连着两日，清若都没再看到孔安宁的影子，正纳闷在这么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院子里一个大活人竟然能毫无痕迹地消失两天时，孔安宁笑眯眯地出现。依旧是那灿烂的笑脸，但清若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傻丫头，看什么呢，要不要随我出门去？”孔安宁伸了伸懒腰，能出房门的感觉真好。

    “可以吗？”清若大喜，两日的沉闷气氛让她也变得很压抑。

    “为什么不可以，我们就去霓绣坊送个东西，一下子就回来，阿姆都知道的。”孔安宁回屋捧了一个大包袱，去给孔老太天和祖老太太请安，然后带着清若光明正大地踏出家门。

    清若有些兴奋，像是出了笼子的鸟，跟在孔安宁身边问东问西，“小姨，你最近躲在房间里做什么？”

    “跟小嫂一起看账本。”难得见清若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孔安宁也被感染了笑容。

    “账本？家里有开店吗？”清若一头雾水。

    “没有店铺就不能有账本吗？一个家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有三餐四季，还有日常突发，零零碎碎的账目算起来比店铺还多。家里没店铺，但是有几块田，租给别人，每季都要收租，这也是账目。”孔安宁细细说道，把清若听得目瞪口呆，“你还小，待你过了十一二岁，你阿姆也会教你看账目的。”

    “我家没有什么账目，知海堂都有我阿爹和叔叔们在管。”清若想了下，貌似杨家只有一个知海堂，并没有听说有其他店铺。

    “再小的家都有账目，何况你们杨家，等你长大了自然会知道，现在学好你的女红便是。女孩儿家要是学不会这些，以后是找不到好婆家的。”孔安宁的口气总让人联想不到一个未出嫁的少女。

    “那一般的也行啊。”清若小声嘀咕。

    “清若，像我们这样家庭的女儿自然是不会去嫁个官僚富商，可是即使随便嫁个普通人家，你要是没一技之长，被婆家挤兑掉也是迟早的。荷月也算是个有骨气有才气的女孩儿，大嫂纵着她，除了书别的都不爱，可如今不也得乖乖从头拾起。”孔安宁笑答。清若抬头见她，笑容不再是之前那边肆意张扬，心想那日祖老太太到底给她做了什么思想工作，竟会让她变成如此矜持。

    生活的车轮还是不再照顾她，自顾地滚动起来，身边的人都不自觉地跟着变化，让清若觉得自己再不加紧就会被远远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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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苦命鸳鸯（一）

    更新时间：2012-12-31

    孔安宁把做好的两套衣裙拿给霓绣坊的老板娘时，她笑眯眯地接过去，连看都没看就递给丫鬟，对孔安宁的手艺表示百分百的信任。因为在县城里，有好手艺的人家不少，但能像孔家这般手艺亲传而且从未出现一点差错的，可只有一家，所以老板娘也乐意把赚钱的活计都留给孔安宁先挑。

    “安宁姑娘，您稍等，我去后头拿钱给你。”老板娘给她们福了福，扭着那二尺八的腰回离去。

    清若打量了四周，发现桌上的摆设又换了花样，看花纹样式跟祖老太太床头平日摆放药碗的楠木小翘几上铺着的百蝠流云图一样，但针法却没有那副那么缜密。连隔间挂着的门帘也和后厅的门帘图案一样，清若好奇地走过去打量，正想问孔安宁这些是不是她的手艺，却听到隔间有声音传出，虽不大，但站在门口能清楚听到。

    非礼勿听，她转身就要走时，却听到一个耳熟的名字，“那是，卫家小公子的人品模样放在哪儿都是顶顶的好，之前卫老爷宝贝着这老来子推了好几门亲事，为的就是让他专心读书。如今果然是高中了，这当了举人老爷，前头被拒绝还没结亲的又跑回来，我这些天都快把卫家门槛给踩烂了。”妇人a说话就是典型的媒婆口气。

    “可不是嘛，我都给提了两三回，可人家是看不上，凭卫家的家世本来就很挑人，如今卫小公子又高中，只怕他们更不容易瞧得上。”妇人b幽幽叹了口气，“可惜啊，我家里大的嫁了人，小的还没及笄，都不知道怎么办好。”

    “你也别叹了，难道你还指望像做人家丈母娘啊。”妇人c取笑道。

    “怎么不行，想想都好。”妇人b哼了一下，

    妇人a打断了她们的拌嘴，“我听说县令夫人也有意思，之前给我漏过口信。我没应承，最近被卫家给拒绝得我老脸都搁不住了，卫老爷宝贝着这个儿子，他自己要看不上的，卫老爷也没敢勉强。”

    “就县令夫人那块金啊，呵呵。”妇人c用很不可思议的冷笑声应付到。

    “那块金怎么了，好歹人家是真金的，年纪也一样，好似大了几个月，不过，妻姐才更体贴。”妇人b继续拌嘴。

    “你要说年纪一样，孔家的老来子不也一个年纪，人家到底还有一手好绣活。”妇人c仿佛天生就是和妇人b抬杠。

    “你们真是奇怪，人家都不急，你们在这里瞎给别人拉什么红线，依我看，若是县令夫人先出手，怎么都排不到孔家老幺的份。”妇人a再次出声。“别闲扯些有的没的，赶紧干活，等下我还得去趟苗家呢。”

    另外两人女人都嘘了声，忽然一个脆脆的女声响起，听着像是新妇人，“那殷家少爷怎么没听说起。”

    “得了吧你，殷家可不是咱们县城里的人能高攀的，别说他家比卫家还有钱，就他那脾性，呵呵。”妇人c的经典冷笑解释了一切，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清若转过身，发现孔安宁也站在旁边，显然是把刚刚的话都给听到了，脸上有种奇怪的表情，说不上是难过还是失落。清若想上前安慰两句，老板娘从后院扭了出来，把一包银子递给孔安宁。

    “老板娘，这多了？”孔安宁掂量荷包，有些吃惊。

    老板娘笑眯眯答道：“这是县令夫人赏的，上次你给绣的那套百鸟贺春图让她在聚会上长了面子，特意回来托我赏给你的。她还说，以后县令千金的喜服一应都要交给你做。”

    孔安宁咬了咬唇，低声感谢，福了福，也不多话就带着清若离去。一路上，孔安宁的沉默让清若有些不安，试图出声打破尴尬，可她走神，根本没有听清若说话。

    回到家依旧是一言不发就躲回自己的房间，闭门不见，其他人都当孔安宁是被罚了足，自觉回屋，没人察觉到她的情绪。

    午膳刚吃完，就有人上门找，孔老太太听了孔尚武的话，本打算自己出去见面，不料给桐月泄了密，说卫濛上门来找孔安宁。这时一直安静地在祖老太太屋里看账本的孔安宁立刻冲了出去。不见两位老太太有何声色，让一直担心孔安宁情绪的清若也紧跟其后，卫濛会忽然上门求见，难不成是主动出击。

    前厅里，蔡氏给卫濛上了茶就带着屏风后几个小萝卜头退下了，只有孔尚武坐在那里跟卫濛打着太极。“卫公子能大驾光临真是我们的荣幸，早先得知卫公子高中，未能上门贺喜，实在对不住。”

    “孔大哥客气了，听我表嫂说过老夫人卧病，我没来探望才是失礼。”卫濛同样客气回答。

    “卫公子是大忙人，怎么敢劳动大驾。”孔尚武笑呵呵接话。

    站在屏风后的清若听得一头黑线，明明是走在街上也不会点头微笑的两个人竟然客套得好像是经常走动的亲戚世交一样。孔安宁整了整头饰衣服，然后翩然走出屏风，分别给孔尚武和卫濛行了礼。

    孔尚武脸上有些不悦，“安宁，你不在屋里做活，怎么跑出来了。”

    孔安宁恼了一声，“大哥，卫公子是找我来的，我要是不出来不是怠慢了贵客吗？”没理会孔尚武的眼色，孔安宁低头轻笑，“不知卫公子找我有什么事，莫不是来找那两碗糖水的钱？”

    “孔四小姐说笑了，我岂是那种人。”卫濛从兜里摸出一只玉蝴蝶递上前，“那日你们走得急，落下了这个，本想追上来的，给其他事耽误了，所以今日亲自上门奉还。”

    孔安宁看着那绞了金丝的玉蝴蝶，欣喜地接过手，感激地福了身，“上天保佑，总算没弄丢，那丫头回来都哭得跟泪人儿似的，还劳卫公子亲自送来，真是失礼了。”

    “咳咳咳咳咳咳。”孔尚武不知是觉得妹妹贸然跑出来见客失礼还是受不了孔安宁这般矜持娇羞的模样，连着咳了好几次，连清若都听得出他的提醒，可孔安宁也毫不在意，连过问一声都没有。卫濛有些看不过去，只好问：“孔大哥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就是水喝少了，安宁去给我倒杯水。”孔尚武哼哼两声。

    孔安宁回头瞪了他一眼，看着他桌上的茶杯，明明还没喝过，她推手一送，“这不是还有吗？”

    孔尚武一时尴尬地想要掐死她的冲动，卫濛也只好跟着赔笑。气氛忽然有些凝结，孔安宁回头看了卫濛一眼，微笑低头，睨见他腰间熟悉的香囊，忍不住问道：“卫公子，你这香囊......”

    卫濛则看了孔安宁一眼，笑着说，“不过是朋友送的而已，孔四小姐要是喜欢......”

    “安宁，你该进去了！”孔尚武见妹妹如此不上道，硬着声说。

    孔安宁的笑容有些僵，抿了抿唇，退了两步给卫濛和哥哥行了礼，低声道：“卫公子且坐，安宁告退了。”

    卫濛被她那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给弄混了，不明白上一刻还笑脸相迎，下一秒就冷了表情。清若没顾得上卫濛和孔尚武后来又客套了些什么，只是跟着孔安宁跑回后院，只见她一个劲地跑，直接跑回祖老太太屋里。清若没有进去，站在窗边就听到孔安宁断断续续的哭腔。

    “阿嬷，我错了。”孔安宁说话都有些喘，“可是，我只是......”

    “我知道。”祖老太太连话都没听完，就开声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刚刚你跑出去，我没让你阿姆拦你。只是安宁，你不小了，你阿姆是疼你老来子，兄长姐姐也都把你捧在手心护着，可你要知道，没哪个正经的女儿家是自己说亲事的。哪怕那人再好，不是你的，想也没有用。”

    “为什么，阿嬷明明说过，我的亲事我可以自己做主。”孔安宁哭着问。

    “是，我说过，但那是别人上门提亲的情况下由你决定。如今别说卫家都没上门，就是上门了，我也未必同意。”祖老太太说话声轻，却特别有力，让人不敢多语。“卫家的门槛我们迈不进去，你帮不了他，总有一天就会被嫌弃。安宁，做人要知本分，看清自己，别让妄念给迷惑了。”

    “阿嬷，我不甘心。”孔安宁哭得有些声哑。

    “我前两天怎么跟你说的，你都忘了吗？即便你现在把管家理帐都做得再好，你也不过是平头女儿，卫家以后是要走官道的。”祖老太太有些无奈，毕竟是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女，“还有荷月也一样，你大姐早就给隶儿准备了亲家，我也只是不想开口惹她怨而已。”

    一阵纸张被捏皱的声音，清若忙回头，看见荷月白了一张脸，站在不远处，看她手中被揉成一团的书本，她想她必然也是听到了。荷月咬了咬唇，转身就跑回屋子，重重地是摔上门，把隔壁屋子的人都给吓到。

    “好了，去绞块湿巾擦下脸，被让清若看了，我看她这几天都担心着你。回吧，无根的妄念就断了。”祖老太太声音有些疲倦，孔安宁哭得有些喘气，但也没再敢打扰她，一阵碎步退了出来。出了大门，看见清若正站在院子里看她，孔安宁连忙扯了个不太成功的笑脸，然后急急忙忙地跑回房间。

    清若觉得有些茫然，即使是受宠如安宁这般都无法决定自己的婚事，那她以后是不是也会被随便安排个人嫁掉。当喜欢谁不喜欢谁不是由你一个人说了算，不管你眼睛放在哪里，你能选的只有你身边那几个，再拖下去，就只能等着被人挑选。

    不知是不是因为深秋，感觉天空越碧朗，心情越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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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苦命鸳鸯（二）

    更新时间：2012-12-31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孔安宁这边上演了挥泪断情丝，作为难姐难妹的卫墨却公然拒婚离家出走，但是没走得成，被抓了回来，还受了一顿打。卫峥急忙跑来搬救兵，孔安宁也顾不得自己正在难过，给祖老太太请了安，便急急忙忙地往外跑。临出门看到清若也一脸担忧，二话不说，拉着她就走。

    赶到卫家时，门口已经围满了人，只听到后院卫娘子气得大嚷的声音，还有卫墨断断续续的哭腔。卫大夫在门前一脸无奈地舒散凑热闹的人，看到卫峥带着孔安宁赶来，连忙让道给她们进去。

    卫娘子向来是个爱面子的人，即便是生气也不随便打骂儿女，更别说当那么多人在大声怒吼。最是生气也像卫墨说的，摔了两个碗，然后自己捡起来打扫干净，也就过去了。可这次卫娘子真的是气急了，拿起打磨光滑的藤条狠狠地抽打卫墨的小腿肚，平时这都是用来打卫峥而已，对于卫墨她从不舍得打一下。

    卫墨倒也是个有骨气的，哭是哭，咬着牙，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给母亲打。卫峥一进去，看见姐姐白皙的小腿上鞭痕累累，急忙扑过去抱住母亲，大喊道：“娘，别打了，再打下去，姐的腿就要断了。”

    “让她这个不要脸的孽障断了腿才好，要是死了，便是干净，算我还了上辈子的业。她要是不死，我就要打她个清醒清醒，到底是给哪个外头后生勾了魂，父母长辈给做了主的亲事不要，一心想着要往外逃，你跑啊，我倒是看看有谁敢来接应你，我连他一块打。要是没有人，那就是给恶鬼迷了心智，否则怎么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会做出这么不识廉耻的事来。”卫娘子压低了声音，刻意不让外传，但咬牙切齿地力道听出她无比的愤怒。“今儿别说齐家还肯不肯要你，要是不肯，我就把你送给巷子口的瘸老头去。”

    瘸老头是绵县所有姑娘家的噩梦，他酗酒豪赌，还虐待妻子，被娘舅打断了一条腿。每当做错事，长辈总是要说不听话就送给瘸老头做媳妇，可见其威力不亚于丢给狼吃掉。

    “娘，你莫要说气话，打坏了姐姐，最难过的是你自己。让安宁姐陪陪姐姐吧，你回屋子休息。”卫峥力气不小，一把夺过母亲的藤条后，推着母亲回屋，又对三个女孩儿说，“安宁姐，你扶我姐回屋，清若你给我去前头拿药。”

    孔安宁点点头，扶着卫墨，一步一步地朝屋子挪去。清若则快步跟上卫峥的步伐回前厅，这时卫大夫已经把店给关了，看着他们出来问了声：“没事了？”

    “你去看看娘，别让她太难过，我给姐配点药送去。”卫大夫点点头，叹着气望后走。

    看着卫峥熟练地配着药散，研末，泡酒，一本正经的模样跟先前赶车的时候完全不同。清若不禁感叹一声，男人果然还是认真做事的时候最有魅力，忽然想到殷时，不由得推翻自己的结论，吃货再认真也只是吃货。

    “清若，你犯傻了，把你身后那个罐子打开递过来。”卫峥厉声说。

    清若急忙回神照做，跟着在身后问道：“卫墨姐姐怎么会离家出走？”

    “我也不知道，她向来都是我娘心中的好女儿，做事从没让她操心过，谁知道她这次被什么蒙了心，竟然想要逃跑，问她跟谁跑，她死都不肯说。”卫峥叹了口气。

    “也许就是不想嫁而已。”在古代，跟男人私逃可是很大的罪。

    “我也是这么想，只是，算了，她不肯说，我不好问，若是被我知道谁敢勾带我姐，我非打死他不可。”卫峥咬牙切齿地说，然后端了一大碗药酒倒入坛子里，味道有点浓，又拿了另外一个小瓶子递给清若，“这个给她擦腿，这一碗药酒是给她泡澡用的，现在煲药根太慢了，我磨成粉泡药酒里，回头给隔水烝热，等下倒在水里给她泡澡。她昨晚受了风，刚刚又被我娘打，再不注意就生病的。”

    清若小心翼翼地端着药回来，心想，有这么一个细心体贴的弟弟真好。

    进了卫墨的屋子，果然是个当大夫的料，桌子上杂乱堆满各种医书，看得出卫墨的离家出走是临时起意的。孔安宁已经安抚卫墨睡下，她走过去轻声说：“卫峥哥哥去煮洗澡水了，他说卫墨姐姐昨夜受了风，得泡药酒。”

    孔安宁点点头，叮嘱她一声，“我要在这里陪她一会儿，你认得路吗，回去告诉阿嬷他们，我今天就住下来了。”

    清若看着卫墨疲倦的睡容，点点头，给卫峥告了别，就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看到失神落魄的发策，清若上前拍了他一下，只见他慌乱得不知张望什么，定了神，看见清若站在他面前，才勉强笑了下，“你这丫头，想吓死我啊，怎么一个人出来乱逛，清如呢，你小姨呢？”

    “我跟小姨去看卫墨姐姐了，刚刚她被卫娘子打了。”清若如实回答。

    “打了？伤得重不重，要不要紧？”发策大吃一惊，显得特别紧张，握住清若的手腕都格外有力，疼得清若直皱眉。“对不起，我只是担心阿墨、墨姐姐。”

    “策哥哥要是担心，自己去看看不就好了，大姑姑不是和卫娘子关系很好嘛，应该也会去看吧。”清若注意到发策的表情有些怪异，却又不便明说。“或者你去问问卫峥哥哥。”

    “嗯，我知道了。”发策很快恢复了镇定，“县城不比镇子，小姑娘家别乱跑，赶紧回去吧。”说这话时，发策丝毫没想过自己其实也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清若点点头，思忖了一下，还是问道：“不知道为什么卫娘子舍得下那么狠的手？”

    “大概因为她不告而别吧。”发策没注意清若吃惊的神色，自顾陷入沉思，忽然回过神，“好了好了，赶紧回去吧，后天一早我去接你们回家，回去收拾收拾吧。”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没想到一晃假期就要到了，而公干的主要目的没完成，倒是整出不少新事端。清若有些闷闷不乐，孔安宁的事还没有结局，卫墨又面临了困境，本以为她是月老附身，走到哪就把春天带到哪，不料是黑化的月老没一个有好结果。

    话说发策听到卫墨被打后，整个人也有些昏昏沉沉的，心里总有个声音叫嚣他去卫家，于情于理他去看望卫墨都是应该的。可怕只怕卫墨如今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本来是要去店里帮忙的，走着走着，却又回到了家。

    进了门，门房见他精神恍惚也没敢上前问，一路都只是给他施了礼，直走到房门后，忽然被杨竹眉给喝住了。

    “你不是去店里了吗，怎么就跑回来了？”杨竹眉穿戴整齐，也是准备出门的模样，见儿子有些恍惚，关心上前，“怎么了，病了不成，看你脸色白成这个样子。”

    “阿姆，我、阿墨姐姐被打了，你去看看吧。”发策动了动嘴皮，沉下眼睑道。

    杨竹眉立刻敛了表情，把儿子拉进房间，关上门，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怎么回事，你不是劝她回去了吗？怎么会被打？策儿，老实说，你跟阿墨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察觉到儿子脸上失落和伤心绝对单纯是因为卫墨受伤，杨竹眉更加厉声。

    发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阿姆，我想娶阿墨姐姐，求阿姆成全。”

    “你想娶阿墨？原来你还没死心？”杨竹眉不怒反笑，看着发策欲言又止，反问道：“昨天是不是你怂恿阿墨离家的？”

    “不，绝对没有。”发策失声否认，“昨天见过阿墨姐姐，她说她不愿嫁去齐家，让我带她走，我不肯。我知道我还不能养活她，若被抓回来她的名声就没了，我劝说后便回来了，我不知她竟然没回去。阿姆，你去看看她吧，香姨一定是气坏了才会打她的，不知现在如何。”

    发策越说越小声，他和卫墨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卫墨比他年长两岁，却万事都喜欢找他商量。两人渐渐的对彼此都有好感，曾约好说等发策十六岁再去提亲。谁知，卫娘子竟提早给卫墨安排了亲事，而且是个丧过妻的。两人本来只是偷偷约定，连卫峥都不曾说过，发策得知事情后立刻求杨竹眉去求转机，岂料杨竹眉说卫娘子一早只想把女儿高嫁富贵人家，即便郑家有钱，可发策终究姓杨。

    “哼，你也知道香姨生气？你香姨是什么人，你会不清楚，她决定了的事谁都改变不了。她自己跟着卫大夫吃了那么多年苦，一心就想着把最疼的女儿嫁给富贵人家，一生衣食无忧。策儿，不是阿姆自贱，即便是你三弟去提亲，你香姨也未必看得上眼。世侄和女婿是两回事！”杨竹眉对这个儿子终究是有愧疚，最多的爱给了大儿子，最好的生活给了小儿子，发策承了外祖，其实都没得到。“好了，你起来吧，我去看看阿墨，这事她没提，你也不许说，省得两家人生了间隙。”

    发策咬着牙，跪在地上不肯起身，杨竹眉见了来气，“你到底是起来啊，莫不是想逆我不成？！”

    可是，发策仍旧是不出声，跪在地上，拳头攥得紧紧的，唇都要被咬破了，硬是忍着泪，不让掉出眶。杨竹眉见向来不曾忤逆过她意见的儿子竟然在这个时候倔起脾气，提起拳头便打在他肩胛上。

    原本憋着一腔的怨气怒火无处可发，被杨竹眉这一拳不轻不重打下来，心火上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整个人软软地瘫在地上。

    杨竹眉看着一身血染的衣裳和倒地不醒的儿子，忍不住尖叫一声：“来人！快来人，策儿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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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苦命鸳鸯（三）

    更新时间：2012-12-31

    孔安宁终究还是没在卫家过夜，是被卫大夫给劝回来的，答应了她不再生卫墨的气，一切等她精神好转再说，孔安宁才肯离去。

    她一进门就看到清若跟荷月在大厅里练字，清若意外发现荷月不但喜欢读书，还写了一手漂亮的颜体，当下就央求荷月教她。家里两个妹妹都是贪玩年纪，没一个能静下心来看书，清如也是个孩子头，只想着过当姐姐的瘾，所以跟两个小月都相处得很好。反是清若得了两个大女孩的宠，又乖巧听话，又恭顺有礼，荷月也乐意教。

    看见孔安宁从祖老太太屋里出来后，便直朝她们走来，荷月脸上写着不悦，还是朝孔安宁福了身，却不肯说话。孔安宁则记恨着荷月没有及时跟孔家妯娌告假，连累了清若跟她一起受罚，姨甥俩相见两相怨，终是荷月让了步。

    “清若妹妹，你就先练这几个字，我回屋里看会书，要是不懂再进来问我。”荷月拿起书，没再向孔安宁行礼，转身就回屋。

    孔安宁见她态度傲慢，真想说两句，被清若扯住了。“小姨，卫墨姐姐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把眼睛都哭肿了，好说歹说，吃了些粥，又睡下了。”孔安宁叹了口气，眼眶也红红的，想是刚刚陪卫墨哭过了。“她也真傻，什么都不肯说，任着香姨这么打，怕是十天半月都走不了路了。”

    “那卫墨姐姐有说她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吗？”清若放下笔，陪孔安宁在一边的板凳上坐下。天色已经微醺了，两个读书郎还没回来，晚膳轮到康氏做饭，蔡氏就陪着三个小姑娘和南吕在房里玩。孔尚文总是临到要开饭才回来，而孔尚武没到吃饭时间也不会到二天井来，所以大厅空空就剩她们姨甥俩。

    孔安宁掏出手绢拭去眼角的泪珠，恨恨地骂道：“还能有谁，除了郑家那个外姓贼，还有谁让她这么牵肠挂肚。”

    “郑家？”清若有些莫名其妙。

    孔安宁意识到清若的身份，这才缓了语气，“你堂哥家就姓郑。”看了清若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孔安宁不得不解释：“卫墨喜欢发策挺久了，我初以为只是像卫峥那般看待而已，谁料早就变了味。可香姨苦了一辈子，一心只想把她嫁给有钱人，那齐家人品倒是不错，家境也好，就是许多人嫌他死过妻子，不肯应承。之前齐家老爷子没过世时，卫墨还上门照顾了一段时间，所以那人就惦记上了，等了好久才敢开的口，香姨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卫墨死活不肯，却不敢提发策的事，昨日是去见的发策，可那人竟然让卫墨一个姑娘家独身在外待了一夜，最后是卫峥找到的，否则香姨恐怕在半路就该把卫墨打死了。”

    “那我策、堂哥没去赴约吗？”清若疑惑，就她理解发策不是那种会放任卫墨单身在外的人。

    “你姑姑我就不清楚，可是卫夫人要是知道了，怕是连两家人都得闹起来。”孔安宁此后再抱怨些什么，清若就没再细听了，心里只想着卫墨和发策之间的事。发策是个孝顺到可以说愚孝的人，他温柔有礼但始终摆脱不了杨竹眉的影子，走到哪里，做什么事都会有人都提醒他姓氏的不同，所以他才会对内外区别得那么明显。

    只怕是他有心求娶卫墨，杨竹眉一声否定，发策也很难再反驳，而杨竹眉大概会担心两家的情谊而武断地抹杀了儿子的请求。忽然间，清若觉得发策很可怜，顶着各种美好的光环却活得如此的委曲求全。

    孔尚文回来时带了一个消息，就是发策病了，回家的行程要延后几天。清如第一反应是欢呼，离开杨妈妈的监督，又不用每天做功课，又可以和表妹们玩耍，再好不过了。而清若却担心家里祭祖不知需不需要她们帮忙，孔尚文笑道：“祭祖这事，有你阿爹在就好了，你们俩个小丫头能帮什么忙。安心在这里住，我等会给你阿姆捎个信就是了。”

    清若听了也觉得有理，她们又不是儿子，祭祖这种事有她们没她们问题不大，只是请求明早孔尚文上工时，顺路捎带她去郑家看望一下发策。清如是个跟屁虫，听到姐姐要出门，自然也吵着要去，孔老太太对清若的举动很满意，便做主答应了。

    次日，临要出门时，荷月神神秘秘地把清若拖到房间里，掏出一个小包袱给清若，让她回来时绕道去趟李家，把包袱拿给李隶。

    清若心里立即亮起红灯，已经两个人出现状况了，坚决不能出现第三个。“荷月表姐，我不认得路，要不让小舅舅捎过去吧。”

    “不不不，哎，清若妹妹，你就帮帮忙吧，表哥的鞋子都走烂了，我说好是做给他的。”荷月哀求道。

    “听说璘儿表姐的手艺也是顶顶的好，应该会帮隶表哥做新鞋的，既然荷月表姐是跟隶表哥说好的，那谁拿去有什么不一样。”在荷月面前，清若坚决装傻装天真。“荷月表姐是怕小舅舅不肯帮忙吗？那可好，我去帮你说吧。”

    荷月急忙拉住清若的手，急忙摇头，“不，不用了，我以后自己送去就好了，不劳表妹了。”

    “那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清如在外面等急了。”清若给荷月请了个安，便马不停蹄地往外跑，生怕荷月忽然反悔又把她喊回去。她是怕了这些苦命鸳鸯的分别离散，弄得她整个都跟着情绪低落。

    清如不同清若，孔安宁一有机会外出就捎带上她，所以再次踏出孔家大门对清如来说跟监狱犯被允许放风一样，各种欢快。孔尚文把她们送到郑家门口，杨竹眉亲自出来接，说好等会让人送她们回去。

    清如见到杨竹眉立刻就施展她的粘功，飞扑过去抱住她：“大姑姑，清如好想你啊。”

    杨竹眉被清如的热情给感染了，刮了刮她的鼻子，故意恼道：“你这还叫想我，来了县城几天了，都不曾见你在门口路过。”

    “大姑姑，我出不来嘛，整天要带着表妹们做功课，可累了。”清如扁着嘴撒娇，目光四处搜索着，惊呼道：“大姑姑家好多人啊，这么大的屋子，跟家里差不多了。”

    “这怎么能跟家里比，也就是些下人多而已，走，我带你们进屋去。”杨竹眉看一眼探着脑袋四处打量的清若，不由笑道：“你这当阿姐的，进屋倒是连一句话都不说。”

    “大姑姑，我也看呆了嘛，没想到大姑姑家这么漂亮。”清若跟着撒娇道。

    郑家在绵县算是后起之秀，原先只是一个铺面而已，生意也伶仃。正巧杨竹眉那时刚与前夫和离，带着大儿子出来找卫娘子，随后被荐到这里来。谁料杨竹眉却成了郑家的福星，自她来帮忙以后，生意蒸蒸日上。当时的郑老板也是鳏夫多年，只带着一个女儿，女儿出嫁后就只剩这间店铺。见杨竹眉能给郑家带来福运，又对她人品各方面都颇为欣赏，当下就亲自带着媒人去木云提亲。

    也许真是时来运转，在杨竹眉过门后，连着给郑家生了两个儿子，店铺的生意也越做越大，甚至盘多了几个新店面。郑老板几乎是乐得清闲，把所有家事家业都交给杨竹眉跟她三个儿子打理，甚至连其中一个儿子从母姓也乐意接受。不光是在绵县，哪怕是在木云，或是邻近的村镇，都争着想要杨竹眉的八字，想寻个跟她相近的媳妇回来带运。连带其他杨家女儿的名声也跟着吃香，以至于在杨老爷子开祠堂时，不少人都开始打听双胞胎的亲事。

    清如还被郑家的富丽堂皇给吸引时，清若已经醒悟行程的目的，“大姑姑，策哥哥好些了吗，我能去看看他吗？”

    “就你有心惦记着你策哥哥，不怪他最疼你。”杨竹眉敛了嘴角，摸摸清若的头，带着她们绕去发策的房间。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很浓重的中药味，一个小丫鬟原在床边给药扇凉，见杨竹眉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你下去吧。”杨竹眉挥手叫退了丫鬟，走到床边，挽起低垂的床帐，轻声道：“策儿，若丫头跟如丫头来看你了，你醒醒。”

    清如蹭过去，从杨竹眉怀里冒出个脑袋，轻轻摇着发策的手，“策哥哥，小如来看你了，你别睡了。”

    “小如，别闹。”清若轻斥一声，借着窗外透过的光，看到发策睁着眼睛望着床顶，苍白的脸上写着漠然。眼珠溜转，望了她们一眼，又好似没看到，眼神空空地看着窗外。

    这哪是孔尚文说的偶感风寒，明明是伤心过度，清若心想，事情定然不是孔安宁说的那样。若发策真心抛下卫墨不管，如今就不会是这般模样。

    应该是青春正茂的少年郎，如今却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者，躺在床上，目光呆滞。清若看着有些心疼，原不知，喜欢一个人可以把自己折磨成这样。却听到杨竹眉细细的啜泣，“策儿，你倒是说话，总是这样子让我怎么好。”

    清如呆呆地看着杨竹眉一边拭泪，一边哭喊，有些莫名其妙，也跟着劝道：“策哥哥，你快些好起来吧，我还等你带我去吃东西呢。”

    发策依旧不肯开声，就是看着窗外。清若看在眼里，心念电转，凑过去，在发策耳边细细说了一句，只见他目光迸然大亮，转过头看了清若一眼，伸手擒住她的手腕，半支着身子，嘶着声说：“真的？”

    清若皱着眉点点头，发策苦笑了一下，又躺了回去。清如被发策的动作下了一跳，跌在地上也不知道反应，杨竹眉看在眼里，轻声道：“小若，你就陪你策哥哥多聊聊天，我带清如去给他熬点粥。”把药端到床边，便带着清如离去。

    清若看了下药碗，软声地说：“策哥哥要想知道其他的，就把药先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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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雨过天晴

    更新时间：2013-01-01

    第四十一章

    发策几乎是没有犹豫，也不顾那药水是不是烫口，端起碗，一饮而尽。清若忙扯在架子上的手巾给他擦了擦溢出来的药汁，又把炖在温水里的鸡汤端过来给他。发策看了一眼，眉头轻蹙，一样仰头一饮而尽。

    清若不出声，只把两个碗都端到一旁的圆桌上，收拾了床头的琐碎，等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好，搬了个小凳子坐到床边时，发策的脸色已经比方才初见时候好看多了。

    “你可以说了吗？”发策有些迫不及待，在听到清若说了一句“她不怪你”时，他就想问了。

    清若很想说一句，何必呢，既然那么在乎，为什么不能当面去说清楚。可是她不敢，因为她知道这里面有太多的弯弯绕绕，所以她深吸了一口气，仔细斟酌了字眼，用一种她觉得比较适合她年龄的口吻问道：“策哥哥为什么不带卫墨姐姐离开？”

    发策先是一愣，须臾之后便知道清若已知晓一切，一阵苦笑，“现在我没有能力，拿什么养活她，倘若被人知道了，她以后又怎么见人。”

    “可是卫墨姐姐不在意啊。”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吃苦也值得吧。

    “不在意就能养活人吗？”发策眼睛黯了颜色，无奈说道：“我阿姆说的没错，香姨怕了苦日子所以想让阿墨过上好日子，我做不到，却要她跟家里反目跟我吃苦，这算什么男人。”

    清若默默吐槽，你本来就不是男人，只不过是个初中年纪的中二少年。

    发策想了一下，又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怪我？”

    清若扁嘴，耸了耸肩，“她阿姆打她时，她光是哭，什么都不肯说，连我小姨她都没松过口。若不是护着你，又何必这么苦撑。”两人都是个闷葫芦，只顾着折磨自己。所以林妹妹那么早逝，分明是自虐，要是能锻炼好身体，说不定早给宝哥哥生了一床孩子了，哪还有宝姐姐的事。“策哥哥是不打算和卫墨姐姐在一起了吗？”

    发策把视线转到帐内，打算逃避这个问题，清若也不急着催他，反正你不说，我就陪你耗着。发策终是拿她没办法，转过头，看着她天真无邪的微笑，苦涩地笑道，“也许是有缘无分。”

    清若有些听腻发策这个小老头狗血的人生感叹，见他选择放弃，拍手笑道，“那也好，得不到就干脆祝福她，只要卫墨姐姐能过得好，策哥哥也会开心吧。”

    发策抬眸，看着清若干净的笑眼，不知她是真心话，还是孩子气的单纯。随即，又低了眸，其实事情的结局他早就知道，只是不愿去接受，一再地走在别人规划好的道路，好不容易有一次挣扎，却弄得遍体鳞伤。

    但在清若眼里，这不就是初恋之所以美好的原因嘛，就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每个男人永生都忘不掉的是初恋情人的各种美好。本来初恋这种事就不容易走到最后，只适合放在记忆力偶尔回首，然后莞尔，然后忘记。她也算是有过初恋，所以在这里，她不会轻易爱上别人，怕的就是爱错后的肝肠寸断。

    兄妹俩就这么静静的，没人再开口，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直到杨竹眉带着清如再次进来，看着两个空碗和发策逐渐恢复血色的脸，杨竹眉只差没把清若供起来，然后坚持要留清若清如下来吃饭，还答应陪她们上街买零嘴吃。清如一听到有甜食，立马就答应了，让清若不禁大为汗颜，以后真怕哪个金鱼佬拿着糖串哄骗，估计清如这个糖分控立即就晕了脑袋。

    一想到糖串，清若脑海里又浮现殷时拿着冰糖葫芦哄她叫叔叔的样子，顿时表情冷了几分。她怎么会想到这个人，难道是因为猥琐形象太鲜明了？

    吃过午饭，孔安宁就上郑家来领人，虽然表情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客气地跟杨竹眉问好。

    “怎么劳你亲自来，等下我送她们回去就好。”难得儿子转了性，杨竹眉见谁都觉得顺眼。

    “没事，我也只是刚好路过，怕你们做生意太忙，就过来带她们回去。”伸手不打笑面人，何况冤有头债有主，孔安宁口气还算温和。

    “那好吧，小若小如，回去后要听话，等你策哥哥身体痊愈了，再去接你们回家。”杨竹眉亲自送到大门后，忽然跑了个丫鬟上来，说是清若落下东西了。

    清若有些莫名其妙接过手，一个白底绣青竹题字蓝线缠边的荷包，捏着似有乾坤。杨竹眉目光投在清若手上，见她笑着接过荷包就往袖里藏，还笑着说“光顾着说话，倒把东西落下了，多亏策哥哥提醒。”杨竹眉没好意思再提起，只是再三叮嘱。

    辞别了杨竹眉，走在路上，清如就好奇要来巴望发策到底给送什么东西。清若挨不过她撒娇，便打开一看，一串剪断的檀木珠，还有一个纸包，纸包里面尽是一些琐碎的树皮树叶之类东西。清如撇了撇嘴道，“阿姐你带这些东西在身上干嘛，又不能吃又不能用。”

    “这不是我的，是托我转交给别人的。”清若叹了口气，重新包好，想来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是送给卫墨去看图猜字的。既然弄得那么神秘，希望对方看得懂才好。“小姨，我们去看卫墨姐姐吧，不知她今日好些没有。”

    孔安宁听了也明白清若的意思，有些不情愿，“干嘛要帮这个忙，平白惹人伤心。”

    “小姨，我们就去吧，雨过天晴都说不定。”这话说得有些过，但如果卫姑娘能看懂发策的意思，也说不定。

    只是雨过天晴还不知道，卫墨接过荷包时狠狠地哭了一场，孔安宁见好友难得有了精神，又让清若的荷包惹得哭个不停，急急转身数落起清若，“你这作孽的丫头，我都说不要插这个手，递这个事，你偏偏说什么雨过天晴。我看你那个策哥哥分明就是故意的，伤了一次还嫌不够还要再往人伤口上撒盐，这人真是、不但负心，还够狠心。”孔安宁见卫墨扑在床上啼哭，一边骂着一边安慰着，还一边担心被屋外的人听来进来寻个由头。

    清若有些委屈，被骂得很冤枉，她不过也是好心，不曾想是发策抽风还是卫墨神经太敏感，但事情也算有她的份所以只能认命听孔安宁数落。只有清如最茫然，一个哭，一个骂，一个默默认命，只有她全然是在局外，大概是知道卫墨和发策之间有感情纠纷，但又不好开口问。

    卫墨大概是哭累了，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才缓了缓声，身子还一抽一抽不住颤抖，见清若可怜兮兮的模样，才出声阻止。“不怪她，我懂的。”

    若卫墨再不停止，大概清若都要跟着哭了，孔安宁已经数念道没话说只差伸手打她几下。清若眨着眼睛看着卫墨拭干了泪，一副娇柔病弱的林妹妹模样，心里不太敢苟同她的“懂”是不是真的懂。忍不住问：“卫墨姐姐，你真懂？”

    “怎么能不懂，他都剪短了我送他的链子。”说着似乎又要哭，清若急忙开口转移她的注意力，“我看里面都是树皮树枝，还都是新鲜摘下来的。”难不成是什么断情散绝情丹的秘方？

    “合欢、莲子、石榴，他没有忘记我教他的东西。莲是心中苦，合欢夜合花，多叶石榴无结果。”卫墨出口成章，令在座众人都目瞪口呆。

    惊讶尤为最甚的是清若，心想，莫不是被大明湖畔的哔哔哔附身了吧，她怎么都觉得这是发策祝卫墨新婚快乐早生贵子的意思。但看卫墨似乎更接受心上人忍痛割爱的设定，清若只好闭上嘴，假装自己没听到。

    不知该说爱情让人中二，还是说这是一段中二少年和中二少女的青涩初恋。

    卫墨哭过一阵以后，心情也好了许多，跟孔安宁和双胞胎聊了一会家常，清如的拿手搞笑绝活也让卫墨笑了好几场，总算是又见到了平日里跟孔安宁一样玩闹的卫墨。

    “县令夫人差人给我表叔提亲了。”卫墨心里开朗了不少，也乐意提起其他话题。

    “和我说这些做什么？”这次轮到孔安宁不自在，清若在旁叹着气。

    “但是被表叔给拒绝了，说是他有心上人，你知道吗？”卫墨单纯像跟好友说说话，孔安宁却心虚地辩解，“我又怎么知道，我跟你表叔又不熟。”

    “我只是好奇表叔那么优秀的人，会看上谁家姑娘。”卫墨好奇道，眼角睨了孔安宁一眼，见她神色有些慌张。

    “不管是谁，总比县令家的好，上次偷了我新绣的荷包还抵死不肯承认。”一想到她竟然将荷包转送给卫濛，而卫濛还带在身上，孔安宁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罢了。你既然看得开，我便不打扰了，带着俩个丫头我不能待太久。最近我阿姆把我看得紧，恐怕不容易出来，你好生照顾自己，有什么事让卫峥给我捎个信。”

    卫墨也有些乏了，就没再挽留，“清若，我有东西要给你。”卫墨忽然醒起，挣扎下床，清若赶忙扶着她到梳妆台前打开妆奁，取了一个金鱼玉佩递给她，“我也是替人转交而已，说是对你的补偿。”

    清若接过玉佩，玲珑清澈的鱼身，鱼鳞细纹都刻画得十分清楚，特别是头顶那点红斑，浑然天成，温润肥嫩的娇憨模样看着十分惹人喜爱。清如有些眼红，一直看着清若的玉佩，清若望了一眼，递给她，她却摆手拒绝，“那是别人给阿姐的赔礼，我才不要。”

    拿着玉佩，忽然觉得有些棘手，心想殷时那般桀骜的有钱少爷应该不会对她这种乳臭未干的小萝莉有兴趣吧，但从她目睹的情况来看，古代人的恋*童倾向很严重。收跟不收之间，她根本没有机会选择不收，只能想着怎么把这东西退回去，再惹事端就违反了她最终的原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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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又惹风波起（一）

    更新时间：2013-01-01

    离开卫家以后，清如没少缠着清若给她讲整件事情的由来，想到清如是个如假包换的九岁小萝莉，只能含混着解释卫墨不愿下嫁，便求助发策，发策没能帮青梅竹马所以伤心病倒，卫墨知道自己逃不掉所以就跟着伤心。

    虽然借口很蹩脚，但清如并没有用心去听，一会儿就被葭月喊出去玩了。原想着事情也算是到一段落了，只要等着发策赶紧好起来，然后就能回家了，清若为争取多几个好评回家做总结汇报，除了跟孔安宁学刺绣，跟荷月练书法，没事还凑着厨房偷蔡氏的师，最终又落了个勤快乖巧的好名声。

    就在快粉饰完贪玩落跑的前科时，大姨出现了，而且点名就要见她。心虚了好一阵，把一个“鱼”字底下四点抖了个遍，荷月却夸这个字写得有名家气势，清若偷偷翻白眼，说不定那个“名家”就是打着赤膊在雪地里写的字。

    她整了整衣裳，慢步轻挪地走进祖老太太的屋子，祖孙三代正其乐融融地聊着家常，看到清若进来，孔老太太急忙招手让她过来。

    “你看吧，就是这小磨人精，壮着胆子就在她表姐笄礼上逃跑，要不是看她手脚勤快，肯学肯做，我铁定把她绑了去李家让她表姐好好数落数落。”孔老太太笑骂着，但打心眼里还是喜欢清若，至少对她这几天的表现很满意。

    清若偷偷吐了口气，有些委屈地朝所有人福身，“阿嬷，我不都认错受罚了嘛，你怎么老是提起。”又打量了一直笑而不语的孔大姨，敛衽以礼：“清若顽劣失礼，让大姨挂心了，请大姨责罚。”

    学不来清如的油嘴滑舌，她只是实话实说，孔大姨倒也不是个恶心肠，到底只是个孩子，又是自己的亲外甥女。她扶起清若，轻声笑道：“我本是要责罚你的，看你已经被阿嬷罚过了，我也就不做这个恶人了。来，让大姨看看，你阿嬷夸你在家又勤劳又乖巧，怎么会忽然昏了头跟你那皮猴子似的小姨乱跑呢。”

    “大姐，你怎么能在清若面前这么说我呢。”孔安宁被数落了好一阵，终于出了声。

    “我说错了吗？”孔大姨挑眉，安宁立刻蔫了气，她轻笑。对她来说，这个小妹跟女儿似的，总是要多操一份心。

    “淑节，你今天跑来是有什么事吗？”祖老太太的气色已经好多了，也开始到大厅跟大家一起用餐，只是气氛也跟着严肃多了。

    孔大姨接过母亲端来的木瓜雪耳汤，刚从炖盅里取出来，温而不烫，刚好进食。这是她特意从家里炖好带过来的，对干燥天气食用最好不过，里面多了一颗红枣，几个枸杞，还有两片冰糖，温润补血。孔大姨舀了一匙递给祖老太太，见她开口吃下，才笑着说：“也没什么大事，前阵子听说阿嬷身体不好，一直走不开，今儿特定带点甜汤给您老人家润润口。其次，听说咱孔四姑娘的手艺又有进步，所以就过来瞧瞧。”

    “大姐，你上哪听说的啊。”孔安宁嗲了一声，被母亲似的长姐夸奖，她还是很开心的。

    “还能有谁，当然是县令夫人了，前天她还去我家说想托我说个人情，让你帮着给县令家的小姐做喜服。我也没敢应承，不知你是手头上的活紧不紧，顺道过来问问看。”孔大姨喂了祖老太太几口后，老人家就摇头不吃了，她把碗放好，绞了块湿巾给她擦嘴，看了孔安宁一眼又问，“怎么，没空吗？”

    “她、她要嫁人了？”孔安宁睁着眼睛表示不相信。

    “她比你虚长一岁，再不嫁人，还等什么时候。”孔大姨又看了看清若，“听说你们还认识殷家少爷，昨天到家里做客，提起过清若，夸是个可爱乖巧的好姑娘。”

    清若眨着眼睛，表情一片迷茫，她只不过是见过一面，这算哪门子的认识，而且好端端提她做什么。好在孔老太太在旁解释：“大概是卫娘子家里遇上的吧，安宁跟卫娘子家的小姐是自小的结帕姐妹，关系好着呢。卫娘子跟那码头卫家是亲家，叔侄俩就跟安宁和清若这般。”

    孔大姨听了母亲的解释，了解地点点头，笑道：“原来还有这层关系。不过姑娘家还是别到处乱跑，年纪尚小，人家也就当是妹妹看待。年纪要是大了，别人指点是非到时谈个好人家都难。”这话显然是说给孔安宁听的，不过眼睛去看着清若，被盯得不得已点点头。

    “那她跟谁......成亲？”孔安宁咬着唇，声如细蚊。

    孔大姨笑道：“还能有谁，当然是卫家的公子卫濛，今年不正好秋闱中了，明年春闱怕是怎么都会得个名次的，有县令做岳家再好不过了。”孔安宁没再注意听孔大姨之后说了什么，只想着卫濛带着她那被偷走的荷包，笑着说是朋友送的，孔安宁心里酸得跟吃了没熟的金桔一般。

    清若担心地望着她，而另外祖孙仨个就县城里几家未成亲的公子小姐开始议论起来，无暇搭理孔安宁瞬息风云的脸。扯了一阵，忽然想起两个未出嫁的姑娘在，就赶她们出去，继续谈论属于中老年妇女的话题。

    “小姨？你没事吧？”清若勾了勾她的手指。

    “没事，走，咱们去霓绣坊一趟，我手头的线刚好用完了。”孔安宁笑道，只跟迎面而来的康氏说了一句后，拉着清若的手就往外走。清若在后跟着，看她慌忙凌乱的脚步，好几次差点绊倒自己。

    她不由得叹气，绳命入刺互砸，感情入刺麻环。

    好似那天的笄礼就是个开关，若她们乖乖在李家观礼，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可是踩到了，所有事情就像是串联电路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发生，没有电阻，难免要烧坏几个灯泡。而人生就像一盘棋，你不知道走到哪一步会遇到你的天敌，但看到巷口看到卫濛和殷时的那一刻，清若想她们又不小心触碰了某一个开关，只是不知道这次谁是那个被烧坏的灯泡。

    “清若，你去帮我拿线，青色和红色多拿一些。”孔安宁看着卫濛，出声把清若支开。清若犹豫了一番，叹了口气，点点头，朝卫濛他们行了个礼，快步走向不远处的霓绣坊。

    卫濛看着孔安宁惆怅的神情，也不禁蹙了眉，“阿时，你在这等着，我跟安宁姑娘有话说。”

    “你别走远，你娘都快把我当成瘟神了，说我整天只会带坏你。”殷时双手环胸，看着孔安宁欲言又止的模样，无奈地翻个白眼。

    “等下我给你买蛋清糕和水晶粉果。”卫濛连看都不看殷时一眼。

    原本淡漠的表情瞬变成灿烂的笑脸，只差挥着小手绢撒花欢送，“你们慢走，放心吧，那小丫头我会送回家的。”孔安宁犹豫着有些不放心，卫濛上前，跟她低声几句，她点了点头，朝殷时行了礼，跟着卫濛快步离开。

    其实殷时并不喜欢跟小孩子待一起，更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奈何卫濛抓得住他的弱点，隔三差五都是给他捎带可口的点心，特别是让他帮忙写几篇文章充数好给卫老爷长脸时，那笑眯眯的包子脸就会到处去寻找各种美食，甚至近邻城镇的特产。有时候他也恼火了，自己跑出来满大街找，可是总是找到的总是比卫濛带回来的稍逊一点。

    等清若拿了线出来时，殷时正捧着一袋糖炒栗子在巷子口等着，若不是那一身锦衣华服，让人很难想象这么一个贪吃贪到随时随地都会捧着零食的人会是那个秋闱得了第二名的有钱公子哥。

    “我小姨呢？”其实不需要殷时回答，清若也猜得到。

    “你小姨说去买点东西，让我先送你回家。”殷时笑起来右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嘴角轻挑，看着略带一丝邪气，但总好过沉下脸时的凶气。清若把脸都皱成一张没泡过水的海带状，实在想不通一个看上去明明这么成熟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孩子气的嗜好，几乎是无吃不欢。“对了，你再叫我一声叔叔吧。”

    “为、为什么？”被殷时忽然蹲下来凑近的脸吓了一跳，清若连退两步。

    “就你一个人肯叫我叔叔，乖，再叫一次，叔叔带你去吃东西。”殷时笑得有些过头，看上去显得虚伪狰狞。

    清若暗暗以手捂面，实在受不得殷时忽然殷切亲和的笑容，看得她浑身发毛，这跟所谓的金鱼佬怪蜀黍有什么不同。小手晃到腰间的荷包，急忙解下来，双手奉上，“这个，还你。”

    殷时伸手一捏，立刻明白荷包内所装何物，“这是你的，还我干嘛。”

    “我那天没哭，是我小姨误会了，所以你不用补偿我。”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清若坚决地摇摇头，从荷包里取出玉佩，再次递还给他。

    殷时敛起笑容，打量着清若，粉嫩白皙的脸上一双剪水秋瞳漆黑明亮，干净得好似山顶一面天湖，无波无痕，脸颊两抹淡淡的霞粉，跟季春的头抹桃红一样。巴掌大的小脸乍一看过去像极刚蒸熟的包子，他忍不住叹了一声：“好软的一个包子。”看到小包子眉头一皱，连忙说：“那好，咱们做交换好了。”说罢，把金鱼玉佩交给清若，却把荷包收起来。

    “欸？不行，那个不可以！”清若睁大眼睛，伸手想要夺回她第一件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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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又惹风波起（二）

    更新时间：2013-01-02

    殷时正准备将荷包收入囊中，却被清若一声尖叫下了一跳，见她扁着嘴，踮着脚尖伸手要来抢他手里的荷包。殷时挑眉一笑，高举起手，引得清若心急跳脚。

    “怎么，这个荷包很重要吗？那正好，等价交换。”殷时看了荷包一眼，极为简单的一对金鱼，针法还欠缺火候，但神韵把握得不错。像这样的荷包，他平时是怎么也不可能会带在身上的，但因着是从清若手里夺过来的，他破例系在身上，炫耀地朝清若笑道：“跟我今天的衣服还挺相衬的。”

    清若捏紧拳头，怒瞪他一身豆绿色长袍，交领袖口绣了一圈细密的祥云瑞兽纹，外罩半臂素白长衫。这样儒雅素净的颜色更适合卫濛这样白皙的人穿，但卫濛却没有殷时这般身高和骨架撑得起着飘扬的气质。只是，她硬是没看出她那蹩脚的半残次荷包跟他这一身衣服有半毛钱的相衬。

    “乖，叫一句，我带你去吃东西，听说城西有一家蒸团子可好吃了，这天气，第一批冬笋可以挖了，鲜笋团子沾五香甜酱最好不过了。”殷时自己描述时，口水都快滴出来，恨不得立马跑过去。

    “不了，我要回去。”清若赌气转身，跟他在一起总不会有好事。

    正想着怎么回家交代孔安宁没跟她一起回来，殷时拉住她的手，将她往巷口的马车方向拖，“走啦，我喊了辆小车，等下让车夫送我们回来，很快的。”

    “我不去，我又不想吃。”清若回头瞪了他一眼，险些没被他哀怨的表情给噎到，想到他的身份，故强作笑容对他解释：“叔叔，我跟你不熟，我阿姆说不能跟陌生人走，会被拐去卖掉的，咱们还是各回各家。”

    “那你回去怎么跟你家里解释你小姨没跟你一起回家。”殷时没再勉强，只是凉凉地叹一声，然后亲切地笑道：“要不我送你回去，也好跟你家人有交代。”

    清若蹙着眉，瞪着殷时自以为亲和的笑脸，小拳头攒得紧紧的，第一次想高调一回做人。踟蹰一会，最后放弃：“速去速回，要不然家里会担心的。”看着殷时眉开眼笑的模样，她忽然有种彼此互换灵魂的感觉，好似对方才是九岁的孩子。“你干嘛一定要拉我一起去。”

    “因为你乖啊，你是第一个叫我叔叔的人，所以我要奖励你。再说一个人吃东西多无聊。”殷时把清若抱上马车，笑盈盈地跟车夫介绍：“这是我侄女儿，长得漂亮吧？”

    车夫憨厚一笑，乐呵呵地点头跟着夸奖，一大一小俩男人就分享当长辈的心态进行一路畅谈，无视清若的各种怨恨和白眼。

    清若百分之百确定，她们触动了那个开关就是殷时，由于这一次的电流过大，所有灯泡集体短路。

    当马车还没走到一半，就看见卫濛和孔安宁正对着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的孔尚文。清若心道不好，赶紧捂住险些出声的殷时，让车夫赶紧往回撤。还没到巷口，也不管殷时怎么叫唤，清若挣扎跳下车没命地跑回去，假装是找不到孔安宁自己回来的，进门没多久，孔尚文他们也回来了。

    清若一进门就躲进荷月的屋里，悄悄挑了窗户一条缝，见孔尚文把妹妹带到祖老太太屋里，然后孔老太太就跟着赶人，让两个儿媳妇带着孙女们到前厅去打络子。

    天井安静得有些过分，清若寻了个借口出了房间，想偷偷去打听消息。刚走近祖老太太窗口就听到她中气十足的一声怒吼，“给我跪下，看来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不但不把你大姐阿姆放眼里，连我你也不在乎了。”

    孔安宁已经泣不成声，却不敢开口，祖老太太冷笑一声，“你阿姆就是太疼你了，把你惯成这个样子。你大姐前脚刚进来说姑娘家别乱跑，你后脚就带着清若跑出去，自己还跟一个和别人订了亲的男人跑开，把外甥女丢在外面。清若要是出了事，你怎么跟你三姐交代！就不说清若的事，你阿姆已经和你说过卫家小子不是咱们这种人家攀得上的，退一万步，他即使不和县令家结亲，他娘家在省城那么多亲，哪一个输给县令家姑娘。你倒好，容你自由，倒给自己贴金了，莫不是还要学卫家姑娘跟男人跑不成！”

    清若从没听过祖老太太说这么多话，句句清晰得力，字字咬牙切齿，听在耳里可谓是剜心剖腹的疼，连她站在外头都觉得有些站不住脚。完全想象不出这个说话凌厉的人竟是平时说话迟缓和蔼可掬的老嬷，莫不是之前都是唬人的，这才是真面目。

    “不、不是的，我没有，卫墨也没......”孔安宁嘶哑着声音，却说不成话。

    “还不赶紧向你阿嬷认错，这个时候还顶嘴，你做个作孽的混丫头，亏我辛苦把你拉扯大，供你读书学字，你竟闯出这样的祸端来。你是吃了豹子胆还是昏了头，这要是被你小哥撞见还好，被其他人撞见，你说你以后还怎么找婆家。卫家那小姐亏得齐家人不嫌弃，她今个已经点头嫁了，否则她以后谁还敢要。你呢，你还没许亲，你到底想把自己糟蹋成什么样。”孔老太太一边哭着，一边骂，跟着又向婆婆请罪，“阿姆，安宁这丫头犯浑，我也有错，你别气坏身子，我打她就是了，你好生歇着，千万别被着混丫头给气着。”

    孔老太太说着就开始打，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孔安宁的手臂。她咬着牙，光是哭着不敢出声，比起之前用尺子打手心，这点力气根本算不了什么，但被向来和蔼的阿嬷这么字字诛心骂，这羞辱被任何疼痛都跟令她难过。

    “够了，她也不是懂事的小丫头，让她回屋省过去，家里的小辈多，丢了脸她以后没法在家里立威。”祖老太太激动过头，缓下气来显得有些无力，“尚文嘴快，让他也闭紧些，别再随便当小辈的面拿安宁开玩笑。都不是年纪小的人，整日嘻嘻闹闹让孩子看了就跟着有样学样。”

    见婆婆要起身，孔老太太迅速收拾好表情，起身去搀扶，同时伸脚踢了踢跪在地上的女儿，眼角示意她起来帮忙。孔安宁微微颤颤地起身搀住祖老太太的另一边，扶她上床躺好，盖上被子。刚要退下，祖老太太又开口：“过两天让王婆子过来一趟，安宁年纪也不小了，年初让她推了好几门亲事，这阵子都不敢上门来了。”

    孔安宁张着嘴巴，好似要说话，被孔老太太怒瞪下嘘声了，“阿姆，你且休息，我去给你倒点汤来。”

    祖老太太没再说什么，只是摆摆手示意她们离开。清若早在孔老太太她们出来之前躲入荷月的屋子，隐约只听到院子又细细的哭声，还有低低的碎骂，她张望过几次，但在荷月的好奇侧目下收敛了行为，专心练字。

    直到晚饭，孔家安静得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除了孔安宁祖孙两人又回屋子开小灶外，一顿饭依旧是该吃吃该喝喝。只有清若如坐针毡，尽管这祸不是她闯的，可是她也算是帮凶。

    “清若清如，吃完饭跟我回屋里。”听到孔老太太这一句话，她反倒安心了不少。

    看清若的坐立不安，身为双胞胎妹妹的清如也隐有一些灵犀。这些天，跟两个表妹玩得很融洽，也常常忘记了姐姐的存在，只觉得她跟着小姨跑进跑出很忙碌。尽管大人不说，小孩子灵敏的直觉也能察觉到气氛细微的变化，特别是看到清若的样子，清如大抵想到是清若和孔安宁惹了麻烦，让孔老太太不高兴了。

    所以，一回到孔老太太屋里，她立刻腻到孔老太太身上撒娇：“阿嬷，叫我们过来有什么事啊？阿姐，过来坐啊。”清如把她扯过来，同坐在孔老太太身边。

    清若因着心虚，不太敢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孔老太太，直到她点头，才小心翼翼坐下。

    孔老太太看了一声，摸着清如的头，轻声说道：“这些话想来你们阿姆也跟你们说过了，我就唠叨多一次。如今你阿爹当了举人老爷，怕是你们阿公不会让他再考下去的，怕又跟这些年似的背井离乡，走些关系，捐个路子，等哪天邻近有缺就顶上去。”

    孔老太太似乎不打算她们听得懂，自顾自己说：“你们也算是跟着吃过苦，也跟着熬到头了，特别是你阿姆，总算是不用再被人指指点点说跟着个穷秀才四处跑，要知道你们阿姆当年也是被提亲踩破门槛的，不知怎么地就是死了心眼要嫁给你阿爹，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双子对望了一眼，默默感慨原来父母当年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清若则在想，有其姐必有其妹，想来孔大姨和大姨夫之间应该也会有一段故事才对，否则孔安宁不会这么倔强地想要自己挑选丈夫。

    孔老太太继续道：“但是正因为如此，你们行事说话更要谨慎小心，让人挑了刺，随时就可以把你阿爹倒腾下来。你们也快十岁了，再过些年，及了笄，就要开始谈亲了，现在要是出了差，别人要是寻就起来，说杨举人家的姑娘从小就没规矩地胡来，到时哭都来不及。”

    孔老太太没有具体说明什么，但清若清楚，她指的是她跟孔安宁的事。虽然想起来，这些天除了没事出门多一些外，其实她什么事都没做，只是身边不停有突发事件发生。但其他人并不这么认为，只会觉得哪里热闹你便往哪里凑，之前累积下的好形象一瞬间就被折损了。

    “总之，从今天起，你们要学的不只是单纯的女红，也要开始学习各种不同的礼仪，你们的一举一动关乎你阿爹以后的仕途，知道吗？”

    清如不明所以，只跟着清若点头应是，孔老太太见她们还算乖巧，便又闲扯了一些其他的事情，然后就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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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回家

    更新时间：2013-01-02

    卫墨答应齐家的婚事倒也是清若意料之内的事，只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大概是知道再拖下去也没结果，不如爽快嫁人重新开始新生活好过为没有可能的旧恋情悲伤。这样急转如下的故事转折就好像没市场的文被半路砍掉一样，最开心的除了男方，就要数卫娘子了，总算能把女儿嫁给她满意的人。

    原本三个月才完成的六礼，因双方准备得周全，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几乎在同一天完成，最后拍桌决定半个月后就迎娶卫墨过门。

    而在齐卫两家广发喜帖的同时，同一时间知道事情的发策只是躲在被子里默默哭了一场后，第二天就下床开始忙碌了。杨竹眉虽然心喜，但仍担心他的身体，情绪急转得太快，连她都有些接受不了，何况是当事人。但发策却坚持要去店里帮忙，忙碌才是忘记失恋最好的办法。

    所以第三天，发策就带着郑家的车夫来接清若姐妹回家。

    清如跟两个月玩得真开心，有些舍不得离开，特意跑到孔老太太屋里哭了一场，连累孔老太太也跟着抹泪。清若只是默默地给孔老太太磕了个响头，想去跟祖老太太拜别时却得知老人家身体不适，不能起来，到时转达就好了。

    清若有些纳闷，明明中气十足能够吼得孔安宁声泪俱下的人，怎么就病得连起身都不行。祖老太太不能起身和她们告别，那孔安宁更是“病”得连出门都不行，孔老太太直接以她们身体弱为由，拒绝了她们跟孔安宁的见面。

    可是临走时，孔安宁从窗户偷偷扔出的字条却让清若犹豫了好久，打开纸条一看，只有两个字“不悔”。感慨又是一双苦命鸳鸯，清若只好默默将字条藏入袖中，思索怎么把这个信息告知卫濛。

    话说孔安宁跟卫濛被孔尚文撞见后，卫濛就没再出现，尽管这是最息事宁人的办法，可是在清若眼里却有些凉了心，生怕卫濛跟他侄女一样也闹一出闪婚的戏码。所以，上了车，清若一路很安静，却难得没有晕车现象。

    “小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昨日同卫峥拿了些可以防止晕车的药丸，要不要吃一颗。”发策依旧是那个对人体贴入微的发策，可清若却觉得他成熟了不少。

    “不了，唔。”话才刚说，车压到地上的碎石，一个颠簸，清若险些又要吐出来，吓得清如又是抚背又是倒水，“阿姐，我水给你倒好了，你还是吃吧，这还没到城门呢，要不然怎么回家。”

    清若点点头，接过药丸，闻了闻，还有一点柑橘的味道，很清香，丢入口中，又喝了口水，倚靠着窗口，清如又蹭过去给她顺了好一会气，才感觉好些。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发策立刻出声：“博叔，怎么了？”

    “二少爷，前头有人拦路，说是要见表小姐。”博叔是郑家的家丁，对发策说话都极为恭敬。

    发策皱眉，掀帘一看，殷时正站在路中央，一袭浅紫若白的衣裳，腰间系一条沉香色掐金丝的腰带，腰带上还缀了一颗深紫色的宝石，在阳光下看着烁烁夺目。他见发策掀帘而立，挑了挑眉头，嘴角一勾，上前了两步。

    “那丫头呢，怎么没出来？”殷时开口，清如偷偷在发策身后探出头，他立刻笑道：“小丫头，要走也不说一声，害叔叔我得在这里候着。看我多好，还特意给你带了包子来。”说着，伸手把一个油纸包递过来，清如缩回了身子没接。

    “你是谁？”清如问。

    “小如，你回车里去。”发策下车，朝殷时行了礼，“殷公子，不知你找舍妹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给她送送行，这丫头居然这么没礼貌，还问我是谁，你这当兄长的可得好好教育教育。”殷时不满道。

    “不知殷公子找的是哪个妹妹，刚刚的是清如，清若身体不适，在车厢内休息。若只是送别，发策在此替两位妹妹谢过公子好意，如无其他事情，我们还得赶路。”发策对殷时这个人物算是熟到不能再熟，虽然素未谋面，但卫峥没少在他面前数落他的不是，贪吃、桀骜、傲慢、脾气差，几乎毫无优点。

    可如今一见，只觉得他风度翩翩，尽管有些张狂的气势，却也不影响他的气度，一看便觉得他是个卓尔不群的人。虽然殷时年长发策两岁，可是发策私下认为自己两年后也未必有殷时这般气度和魅力。

    “原来有两个，我还想着怎么这小丫头这么没礼貌，那让另一个出来。”殷时点点头说。

    “殷公子，很抱歉，舍妹身体不适，有什么告诉我也一样。”发策微蹙，对他的口气有些不悦。

    “那我过去看她好了。”说着，就要走过去掀窗帘，被发策快步过去截住了，发策怒目而视，“殷公子，虽然舍妹只是小户人家的姑娘，但也不是随便就能跟陌生人见面，请殷公子放尊重点。”

    发策习过武，力气不小，殷时被他捏得有些吃痛，对他莫名的过激行为有些不悦。

    “什么陌生人，我还抱过她呢，我还有其他事，让她赶紧出来，说完我就走了。”殷时口气也跟着恶起来。

    发策自然不肯，一听到殷时放肆的话，原本放松的手又捏紧了拳头，犹豫着要不要挥过去。清若在帐内听得一清二楚，捂着头，感慨这有钱公子哥果然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明明就是来替卫濛打探消息的，可听他口气说得跟恶霸抢亲似的。发策向来对清若姐妹很保护，一听殷时说轻薄过清若，没立刻挥拳已经算他有修养了。

    为了防止事情被他们越搅越混，清若调整了呼吸，挣扎地掀开帷帘，唤道：“策哥哥，殷叔叔不是坏人。”一句话便划出了俩个小男人的身份，发策没多在意，殷时却听得乐滋滋的。“果然还是小丫头比较乖。”

    清若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想打发你，才懒得叫这么好听。

    “回去，你刚刚还差点晕车，现在跑出来做什么。”发策不悦清若贸然出来。

    “策哥哥，我有话要跟殷公子说，就两句，说完咱们就走。”清若挣扎跳下来，发策有些不开心，可她跳下车后快步走到殷时身边，给他福了身，然后低声道：“我小姨被禁足了，我不清楚她跟卫公子之间的事，但如果卫公子没打算有结果，就让他早点断了我小姨的念想，别让她跟卫墨姐姐一样。我阿嬷已经紧着给她寻亲事了，要是没戏，就让她好死了心安分嫁人。”

    殷时被清若的口气给吓了一跳，见一个九岁的小姑娘表情严肃，口气略有警告之意，不禁笑了一声。“要是不呢？”

    “哈？”清若没能反应过殷时的话，呆了一下。

    殷时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你这丫头才多大年纪，说话口气跟老太婆似的，什么叫断了念想，安份嫁人，你小姨到底教了你些什么？卫濛明明跟我说他和你小姨已经说好的，你这丫头瞎操心什么。”

    “说好？他们说好什么？”清若有些懵，眨了眨眼睛。

    “来，叫一句，叔叔就告诉你。”殷时笑眯眯地说。

    清若眉头抽了一下，有些不情愿地喊了一声：“叔叔。”

    “真乖！”殷时受用地笑着摸摸她的脑袋，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商量了什么，不过卫濛回家已经跟他父母敞白了，我看二老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县令前脚赶来议亲，卫濛后脚就说要娶你小姨，恐怕让卫老爷有些为难。怎么，你小姨没告诉你这些？也对，你还小，她应该不会告诉你。”

    看着殷时自以为是地点点头，清若再次翻了个白眼，孔安宁回家就哭着回房，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正眼瞧过她一次，就更别说说话了。“那现在呢，卫叔叔还会娶我小姨吗？”

    “小姑娘家说娶不娶的不害臊。”殷时嘲笑了她一句，“我认识卫濛这么久，他想做的事，卫老爷向来没驳过他，只不过是时间的事，县令可不是个好摆平的主儿。你小姨就没个信儿要托？”

    清若叹了口气，“我小姨回家就被骂，至今还被关在屋子里，我走的时候都没见上面，不过丢了这个给我，我想是要给卫叔叔的。”听了那么多话，清若才刚把孔安宁丢的纸条拿给殷时，这时，发策在后面催了，清若想了下说：“柳树巷第五棵树隔墙就是天井，小姨屋子在隔壁。”

    虽然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清若发誓，回家以后再也不要做出头鸟，第二只也不行，还是乖乖低调生活的好。

    殷时接过字条，笑着把油纸包递给清若，清若探头一看，两个手心略小的包子还尚有余温躺在纸包里，“两个？”

    殷时有些难为情，“路上走着饿了，就吃了几个，挺好吃的。呃，就这样吧，我不耽误你赶车了，我先走了。”说完几乎是拔腿就跑，似乎身后有猛虎野兽似的。清若拿着两个尚有余温的小包子苦笑着往回走，能在吃货牙缝中挤出两个，其实也算难得了。

    发策见清若跟殷时耳语良久，又一脸笑容地回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问了清若也只含混敷衍，然后跟清如一人分吃一个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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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吵架

    更新时间：2013-01-03

    算起来离家也是十天有多了，清若忽然感觉对这个家有无比强烈的怀念，特别怀念那小小的房间，暖暖的被窝，康六媳妇的手艺，还有杨妈妈整天在耳边的唠唠叨叨。才下的马车，没顾上等发策带博叔去停放马车，清若跟清如便迫不及待地往小院子跑。

    可才踏入院子，没来得高喊一声我胡汉三又回来了之类的话，杨妈妈的数落声跟杨茂礼的怒吼同时响起。

    习惯了杨茂礼笑容可掬的模样，和杨妈妈唠叨却各种温情慈爱，忽然听到他们之间也爆发了不和谐的声音，清若的脚步顿了顿，比清如晚了两步。只见清如一进门喊了一声：“阿爹阿姆，我们回来了。”

    杨妈妈扭过头，瞄了她们一眼，只道一句：“放下东西，洗个脸去给你们阿公请安。”

    饶是最爱撒娇的清如此刻也不敢造次，只得低声应诺，怏怏地转身离开。清若跟着后面，正打算跟着静静离开，却被杨妈妈逮了个正着。“小若，你留下。”清若跟妹妹对望了一眼，清如也停下脚步，但杨妈妈可不依，把两个小包袱丢给清如道：“你回房里帮你阿姐收拾东西，晚些再过来。”

    杨妈妈的口气已经可以用生硬来形容，清若也不好再拖清如下水，只得示意她快些离开。清如走后，杨妈妈上前就把房门关上，阳光透过窗户朦胧地洒下一点点明亮，却让她觉得无比的阴冷。

    “阿爹......”清若轻声唤了一句。

    “别想找你阿爹当挡箭牌，跪下！”杨妈妈立起眸子，严肃的模样跟孔大姨几乎是一个模样，清若心里咯噔一下，不觉小腿一软，膝盖直直跪下去，有些生疼。杨妈妈却没管她微蹙的小脸，冷着脸说：“这些天，你在你孔家都做了些什么，你自己老实交代。”

    “我、我没做什么呀。”清若有些心虚，虽然被孔老太太打过一次手心，严格算起来，她只是连带坐罚而已。

    “你是打算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杨妈妈冷笑一声。

    心里纠结了好一会儿，拿不准杨妈妈到底要数落她什么事。若是从笄礼上偷跑的事，那她也就认了，可是小姨孔安宁跟卫濛的事要不要算到她头上，还是说她平时有什么小细节不注意被看见传到杨妈妈耳朵里。杨妈妈挪了凳子，在她跟前坐下，还故意用力把手放在桌子上，“哼，你要是不说，就这么跪着吧，跪到你想说为止。”

    “阿姆，女儿知错了，我不应该从璘表姐的笄礼上偷跑，让妗娘，大姨和阿嬷她们担心，又给阿姆落了脸。”清若听杨妈妈的冷哼明显不是朝她的方向，只好把旧账翻出来赌运气。

    “原来你还知道别人会担心，前阵子开祠堂，你就乱跑一回，让所有人满天下的跑。还想着你是阿姐，去到舅舅家可以看护妹妹，结果你自己倒好，让人都投诉到家里来了。这还是自己家的亲戚，要是换做在别人家里，满天下都知道你是个没教养的丫头，你好意思担着名，我都不好意思走出去见人。还举人家的姑娘，你以为举人了不起啊，考了那么多年得了这么一个名声，吃的苦都没听的风凉话多。别以为人家几句恭维就是对你抬举，要不是看在面子上的事，就是巴着给你戴高帽背黑锅。好事倒是不通知，赶上出了事什么都拉着你来，别人一问起来，事情就往你身上推，到时你先脱身都脱不了，哑巴吃黄连，就以为个个对你都是好的。”杨妈妈的数落开始天马行空，越扯越远，听着似乎句句别有所指。

    听到身后有不自在的咳嗽声，清若悄悄斜了一眼，立刻就被杨妈妈揪耳朵，“怎么，我说话你都当耳边风了是吧，我好心提点都变成驴肝肺了。好啊，不会走就想飞，都以为翅膀硬了是不？”

    清若委屈地听着杨妈妈数落，耳朵被揪的发疼，“阿姆，我错了。”

    一旁爱女心切的杨茂礼也有些坐不住了，出了声：“有话你不能挑别的时候说，女儿刚回来，你非要这么折腾她不可？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刚刚才病愈，身子骨弱。小若，你起来，赶紧回屋去，跟小如去给阿公阿嬷请安。”

    杨茂礼不开声还好，这一开声杨妈妈终于理所当然地找到一个理由转移攻击目标，“你兄弟我说不得，难道我女儿我还说不得吗？不许起来，就给我跪着！”

    “你要发脾气到什么时候！”杨茂礼也索性敞开了话，“这个家我是长子，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应该出面。再说，就算明知是有人在捣乱，那能是在外人面前嚷嚷的事吗，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关门自己处理的。”

    “你当他们一家人，他们当你是长兄过了吗？我是不想说，从我们刚进入这院子一天，不是菜钱克扣着，连有事没事来设绊子。你倒以为他们总是自己掏钱做饭，哼，人家三天两头都在外头下馆子，就我们几个日日咸鱼送饭。这吃食也就算了，阿姆给俩丫头的新布料半路被截了，连你中了举，别人送的东西他们居然也好舔着脸来分，现在铺子账目出了点事就全推给你。这就是你的好兄弟！”杨妈妈说话很快，一连串噼里啪啦，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带停顿。

    “够了，你瞧瞧你都成什么样了，跟泼妇有什么区别。这是我们男人的事，你少管，你管自己就好！”杨茂礼再是好脾气也被妻子这一番数落弄得很没面子，甚至顾不上默默跪在一旁的清若，开门离去。

    见丈夫甩手而去，杨妈妈情绪有些崩溃，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哭，直到清如在门外喊，“阿姆，我收拾好了。”杨妈妈才急忙收拾了脸上的泪痕，愤愤地瞪了清若一眼，“背给我挺直了，给我老实跪到我回来！”

    清若不敢出声，只能乖乖低头跪在原地，听着杨妈妈把房门带上后清如的追问和她们渐行渐远的脚步。

    才刚刚想着再也不当出头鸟，这下就立即遭殃了，虽然她只是炮灰，杨妈妈的攻击目标是杨茂礼，攻击原因不明，十有八九跟杨茂昌夫妇有关系。第一次听到父母吵架，清若纵使委屈，也不敢造次，只是心有余悸地跪在原地默默画圈忏悔：再也不当出头鸟，连只鸟都不能当，老老实实当一只走地鸡算了。

    可是这一跪可把清若给跪冤了。原本以为杨妈妈去大院也只是给二老请安，最多就是绕去厨房一下，不多会就能回来，所以清若连转个头都不敢。可谁知，回家的时候日头还斜半空，如今日头都掉到山另一边去了。屋内一片漆黑，入夜的房间阴凉不少，清若打了个冷战。

    “阿姐？”清如推门，小声地唤了一句。“阿姐你在吗？”

    “我在~~~”哀怨的回应都带颤音。“阿姆呢？”

    “阿姆还在大院跟她们吵着呢，阿姐，你快起来，要不你要生病的。”清如赶紧跑过去搀扶清若，嘴巴却没停：“我们刚过去的时候，策哥哥和博叔都在，小姑姑也在，就还好好说了一会话。策哥哥他们前脚刚走，老二家的后脚就进来，老三家夫妻俩也不知道怎么地也就抽了风跟来，然后就开始在那里吵，我是偷溜出来的。”

    清若跪都跪麻了，颤抖着脚挪到凳子上，双脚疼得没法伸直。“今天怎么这么热闹？阿爹呢，也在吗？”

    “阿爹没有，他二弟也没有。”清如转身给掌了灯，这才发现清若的手都是冰冷的，“阿姆也真是的，光顾着和他们吵，把阿姐给忘屋子里了。我就说你不可能在这里睡觉的。”

    看着清如不停搓着她的手，边哈气取暖，清若有些感动，“你知道他们吵什么吗？”

    “不太清楚，我被阿嬷带去楼上，不过好像是知海堂出了什么事，他们说是阿爹弄错了，让阿爹以后不要插手知海堂。”清如忙活了好久，才让清若的手回了温，“恐怕今晚没那么早吃，我跑过来时，康六嫂也才刚刚出来。”

    清若心里冷笑，果然有人坐不住了。当初千方百计想让他们离开，不也是为了这所谓的家产，到处还借口替杨茂礼宣传说读书人视金钱粪土，惟有读书高雅。虽然她不知道这个知海堂到底能值多少钱，但少一个人总是好的，这种事她上辈子就遇到过了，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能遇上一模一样的事。看来穿越的门槛越来越高了，不但是名字生辰一致，恐怕连家庭矛盾都要相似。

    只不过，上辈子她跟着父亲愚孝，眼睁睁看他这个孝心师德都能上感动全国十大老好人最后落了个出钱出力不讨好的下场，这辈子她怎么也不允许谁再这么踩到他们头上来。

    “阿姆要回来了吧，算了，我还是跪着。”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清若连忙又跪了下去。清如见状要搀扶，被她拒绝了，“我知道阿姆不是气我，但这个时候还是别触她的逆鳞，省得又多话。”

    “那我陪你跪好了。”脚步声又远去，显然是路过。清如跟着跪在旁边，“以前我惹阿姆生气都是阿姐陪我受罚，这次我陪阿姐好了。”

    清若见她眼光坚定，也就没再坚持，心里只念着杨妈妈能早点回来，否则她再跪下去，膝盖早晚得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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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救命符水

    更新时间：2013-01-03

    但事实上，膝盖没有废掉，废掉的是鼻子。

    等杨妈妈回来，看见两个女儿傻傻地跪在地上这才想起自己出门太久了，嘴里骂着不机灵不识趣的丫头，眉头却皱成一团，连忙让康六媳妇熬两碗姜汤，又把她们包得像个粽子。可尽管如此，清若还是很给面子地生病了，半夜忽然狂打喷嚏，然后迷迷糊糊开始呓语，把隔壁房间的杨妈妈都给惊醒了，搬了一床被子后，体温却莫名地只高不低。杨妈妈连忙让清如去另一间房睡觉，生怕带她也传染了，杨茂礼则连夜去把王敬给找过来。

    折腾了大半夜，天都快要亮了，才熬了一碗药，可是清若吃了就吐，吐完就继续喊冷。杨妈妈在旁看着直抹眼泪，嘴巴默念着自己该死，好好地就昏了脑子让女儿跪那么久。杨茂礼看着也心疼，知道自己也有责任，只能在旁一边好声安慰她。

    清若迷迷糊糊只听到杨妈妈焦急关切地低喊：“小若，乖囡，别吓阿姆，是阿姆不好，你赶紧好起来。”她听着也有些心疼，可是发不出声音，只能动了动手指，轻轻地捏捏她的手，不知不觉又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只感觉有人抱着她，捏开她的嘴巴，灌了点水，有些呛喉。她想吐出来，又听到杨妈妈的低泣呢喃，只能勉强咽下去，然后全身折腾擦了一遍。

    说来也奇怪，擦过身子后，忽然就陷入沉睡，一觉醒来身子都湿透了，除了四肢有些无力，其他症状几乎都消失了。

    “阿姐，你醒了！”清如失而复得地欢喜惊呼，“阿姆，你快来，阿姐醒了。”

    听着清如的呼唤，清若吐了口气，忽然觉得好笑，之前她刚醒来清如也是这般欣喜欢叫，可她却觉得陌生，而这次听着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孤单一人，有一群爱她的人一直在身边。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这坏丫头，阿姆都被你吓两次了。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杨妈妈走过来，紧紧地把清若用来怀里，忽然感觉她异常的安静，紧张地问。

    “不会又忘记了吧？”清如八卦地一句惹来杨妈妈一记白眼。

    清若也偷偷吐槽，又不是按到系统重装，“阿姆，我饿。”

    “饿就好，饿就对了，炉上早就煨好了粥，就等你醒了。”杨妈妈叨叨着出了门口，一个小炭炉就摆在走廊上，上面放着一个小砂锅。她端了小半碗白粥，上面还有几瓣花生，炭火砂锅把白粥煨得香软细绵，花生也都入口即化。“阿姆，你这粥都煮多久了，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醒来。”清若觉得自己应该是被饿醒的，如今看见头牛都能吞下去。

    “你要不醒来，阿姆又得去请菩萨了。”清如多嘴了一句，无视杨妈妈的警告，趴在清若旁边说，“阿姐，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昨天大清早阿姆就去庙里请菩萨，吃了符水，到昨天夜里你才没再说胡话。菩萨说你今天会醒来，所以阿姆早早就煨了粥等你。”

    清若有些吃惊，这是什么菩萨，居然这么灵验，“我都说了什么胡话。”

    “都是胡话了，管那么多！”杨妈妈不乐意两姐妹继续这个话题，见清若三两下就把粥给解决掉还要再吃一碗时，起身从桌子上端了另一碗水。上面漂浮着一点纸灰和两片树叶，碗底还有几粒生黍。“乖，把这个喝了，就什么病都好了。”

    清若皱了眉，这一碗掺了莫名杂质的水能治好她的病？“阿姆，那个纸灰......”

    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妈妈掐断了，“呸呸呸，小孩子不懂别乱说，这是庙里特意请来的符水，你昨晚就是吃了才能醒来了，把这碗喝了，明天就能下床了，听话。”虽然不太情愿，清若还是小口喝了一点，杨妈妈又强迫要喝够三口，然后把剩下的水沾湿了毛巾给她擦脸擦手。嘴里还振振有词念着祈祷的祝词。做完了一系列动作，杨妈妈才给她盛了一碗粥，自己却端着那碗水出门去。

    “阿姆要去哪？”还是砂锅煮的粥最香。

    “把祸水倒掉啊，要倒远远的才好。”小孩子说话比较百无禁忌，清如忽然兴奋地凑过去，依偎着清若身边，“阿姐可知道昨日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管清若无声的鄙视，清如继续道：“老二家不知道上哪听说小姨跟卫家的事，然后不知怎么又扯上阿姐和那个什么殷公子，说道阿爹不会教女儿，所以我们刚回来时阿姆可生气了。阿姐病了后，阿姆想起老嬷写的信，去请了菩萨说有人在院门口倒了脏水，结果你猜怎么着，是老二家的胖子吃太多提不住裤子偷偷跑咱门口墙角撒尿，阿公气得抽了他十下手心，还罚他三个月不许出门。”想到那板尺子要打十下，清如光想想都觉得疼。

    清若听着一头黑线，没想到事情还这么富有玄幻色彩，虽然她无神论，但她还是懂得敬畏，所以心里默念一句阿弥陀佛，有空得去感谢菩萨老人家，三番两次都不嫌弃她累赘。但对老二家能打听到孔安宁和卫濛，甚至连她跟殷时都能扯下水的事感到十分的好奇，不是狗仔队就是路监器，这么远的事都能打听到，可清如说话的重点不在这里，她形象生动地如实再现大院那边发生的事。

    听着清如在耳边细细叨叨，吃完了粥，忽然倦意袭上，不知不觉又睡过去。再次醒来时是被吕氏的抽泣声吵醒的，半阖着眼，杨妈妈坐在床边挡住了她大半的视线，清如不在，只有吕氏坐在床边的红木四合如意纹矮脚凳上，不住地用手巾捂面，嘴里还念叨：“大嫂，你说这气人不气人，你都还没发话，这人就爬到咱们头上来了，我不过替大哥大嫂出口气，她竟然骂我不懂长幼尊卑僭越规矩，我到底也是秀才家有教养的闺女，被她这么说，真真冤死人。”

    吕氏的哭声很真，但眼泪却是假的，清若见她手巾里好几次露出小瓷瓶，穿越小说看多了，也知道古代妇女常有种贴身小东西专门催泪用的。

    她可不认为方氏会用这么正经的字眼去骂人，所谓长幼尊卑僭越规矩，最先触犯的就是方氏自己。不过先下手为强，把别人骂趴了，自己就是占理的那个了，所以她估计方氏骂的大概是句句踩痛吕氏的话，跟长幼尊卑没什么关系。吕氏跑来哭诉，不外乎就是拉外援，一点五比一也好渔翁看鹤蚌。

    杨妈妈矜持着笑容，听吕氏三句不离“我是为了大哥大嫂”都有些烦了，见她哭得有些累，才开声，“你也甭去理她，做人还是修点口德好，别自己损了阴德又害了子孙。”吕氏最不明杨妈妈话里的弯弯绕绕，但总让人觉得很有道理，听她开口，连忙拭泪洗耳恭听，“他们兄弟三个在外忙着理事，本就容易产生因怨，咱们女人家管好自己的孩子就好，让外人知道了要笑话没规矩。”

    清若病这一场其中的好处就是杨茂礼的主动求和，让杨妈妈长了些面子，夫妻的隔阂也就消除了。

    “这那是我乐意的啊，明明是她起的先，大嫂，你不能这么纵着她，她不就是看你好欺负吗？这些天我也看在眼里，其实大嫂你不是怕事，你是大肚量，顾着大局没跟她吵，可这种不讲理的人你越是忍让她越猖狂。”吕氏抱怨道。

    杨妈妈冷笑一下，“怎么，你想我跟她吵，然后弄得家里乌烟瘴气鸡犬不宁？”杨妈妈收起笑容，嫁入杨家这么多年，跟着杨茂礼吃了那么多苦，为的也是想一家和睦相处，也为了让娘家人看得起，谁知越是忍让越让人瞧不起。丈夫又是孝顺护短的人，明知弟妹有错也愿一味包容，才落得为避让而举家离开的下场。

    “话不能这么说，长嫂如母，你要是不挺直腰板，别人就会从你头上踩过去。”吕氏尖细的嗓门渐渐显出不屑。

    “家里都还有阿爹阿姆，我行得直站得正，她要想踩到我头上去，就看她脚多长站多稳，到那时就是我愿吃亏阿爹也不许这么长幼不分。你没事多看着点誉哥儿念书，如今外头都在传他们兄弟不和，你要是再弄一出家宅不宁，仔细阿爹第一个就不顺你。”杨妈妈蹙了眉头给吕氏使眼色，声音陡得响亮起来，似乎故意要传到外头去。

    吕氏听着变了变脸色，张望了下外面，连声应诺。

    “到底是住在一个宅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万事多忍让些，哪有那么多过不去的。她要尊我长嫂也好，不尊也好，我名分辈序的事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理事会都是历历入册的，人在做天在看，做亏心事的始终有报应，诚心向善的必然也会有善终。”吕氏听着，脸上有些不屑，但嘴上还是点头答应，然后又和杨妈妈闲扯些其他家常，没坐多久就寻了个由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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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因祸得福

    更新时间：2013-01-03

    清若闭着眼躺在床上，直到吕氏离开，才悄悄睁开眼，正好看见杨妈妈坐在床边兀自发呆。“阿姆。”

    连着唤了几声，杨妈妈才回过神，看见清若，关切问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清若摇头，“我没事了，阿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你要能健康起来，我就没什么不开心的了。”杨妈妈掩饰地笑了笑，摸摸她的脸，眨眼间泪忽然跌落，打湿了清若的脸颊，她连忙别过头去拭泪。

    清若看着有些心酸，起身抱着杨妈妈的腰，安慰道：“阿姆，有什么不开心说出来就好，憋在心里会难受的。”

    杨妈妈一个劲摇头，忽然转过身抱着女儿，无声地哭泣。清若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杨妈妈的背，感觉像在哄孩子似的。她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着杨妈妈不过也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带着两个女儿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封建大家族里求生，又是长媳，处处都要小心翼翼，处处都要步步为营。大概也想到自己以后也会步入这个地步，清若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杨妈妈哭了好一会，心情算是开朗不少，忽然觉得自己在女儿面前这么失态，连忙抹了泪，“小若要懂事了，阿姆就放心了。”

    “对不住，阿姆，我以后再不会让你担心了。”清若尝试说道，“阿姆，阿爹只是爱面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是没办法。”

    杨妈妈顿了一下，打量了清若一会儿，叹口气说：“我知道他护短，就是他们千错万错他都没说过一句，可我到底也是为了他，难道我乐意一个女人家强出头不成。”虽然不确定女儿是否能理解，杨妈妈权当清若是一个不会背叛她的树洞，“当初我就是看中他一肚子墨水，相信读书人不会不讲理。可他百般的好，唯一不好就是对他弟妹纵容得上天。我好歹也是家里长媳，可他们什么时候打心眼里尊我一声大嫂了，从我走了第一个孩子后，他们就更加过分，你阿爹光会自己生气，对他们连一句恶话都没有，要不是娘家兄弟还替我撑腰，谁当我是杨家长媳呢！”

    清若默默地听着杨妈妈在吐苦水，心里对杨茂礼至高无上的形象开始拖下凡间，果然是个人都不可能完美。“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亲事我自己应的，再苦再难我都挺过去，不能让孔家笑话。可你阿爹光是会做好人，对外粉饰得光鲜亮丽，自己却过得酸苦潦倒，还怨我责怪他兄弟。”

    清若越听觉得越熟悉，这完全就是故事翻版，难道她注定又要跟着父母再做一次出力不讨好的老好人。她穿越不带这么没意思，要是再当缩头乌龟，那她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杨妈妈说得上瘾，自言自语地不停诉苦，清若也暗暗下定决心。豁出去了，就算被当成鬼上身也好。“阿姆，其实三婶说得没错，咱们要再不挺直腰板，他们就要上天了，如今阿公在还好，万一老人家百年后事情更麻烦。”

    杨妈妈被女儿的话吓了一跳，急忙捂住她的嘴，又跑去门口张望了一下，掩上门才走回来，“你上哪听的这话，不许胡说，知道没有，仔细你阿爹抽你。”

    清若早就做好被骂的准备，无视杨妈妈的威胁，继续说：“阿姆，我说真的。女儿病了一场，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就是梦见阿公阿嬷走后，他们都欺负上了门，不但把事都推到咱们身上自己远走高飞，还反过来说咱们是贪了阿公的好处才照顾他们，把阿爹气得病过去。女儿醒来后原想只是噩梦一场，可如今他们越来越猖狂，若不及时遏制，梦要成了真......”

    话没说完，但杨妈妈显然已经脑补了，周身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惊恐地望着清若，嘴里不知默念了什么。清若见此，又补充了一句：“阿姆，咱都是为了阿爹好，可对阿爹来说两边都是家人，光是靠他是不行的，咱们不能完全由着阿爹的性子来。”

    杨妈妈恍然大悟，眼珠子转了好几下，似做了决心，“是，你阿爹就是个老好人，别人要是装可怜，他什么事都会担下来。不过老三媳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跟老二家不和总想拉我下水。”

    杨妈妈果然是一个举一反三的好学生，经清若一提醒，心里已经有了一番打算。

    清若见杨妈妈想得入神，也没好再打断她的想法，她觉得其实杨妈妈是个很有城府的人，只是可惜离娘家太远，身边没有人可以商量，又爱面子不肯让别人看扁，所以凡事都跟着杨茂礼一起硬撑着。如今，经清若这么一说，给她设定一个可能出现的悲剧下场，她潜意识里的危机意识立刻苏醒，并启动一系列应对措施。

    而清若说的这个可能只不过是她曾经历过的事情，原来的母亲就是个对父亲唯命是从的温柔女子，父亲爱面子揽下责任她只能默默跟着承受一切。她不是圣母，是义务就义不容辞，但也不是谁都义务都帮忙承担，她曾不下十次跟母亲提起要懂得反抗，奈何母亲当她孩子气不理会。所幸的是杨妈妈是个有眼色不吃亏的人，该是我的，我认了，不该是我的，别想事事都丢过来。

    一大一小两个女人都不是圣母类型，所以遇到自己要吃亏的事，心里各有一盘算盘。

    “阿姆，刚刚外头是不是有人？”见杨妈妈眉头渐渐舒展，料想她必然已有计划。

    “康六媳妇自咱们回来，没少在附近兜转，虽说康六在老二那里吃了不少亏，但他到底还是跟着老二在干活。”杨妈妈深叹一口气，只觉得心口舒畅无比，看见女儿都觉得天真可爱。“你老嬷说得没错，你真是天降的福星。”

    清若装出一副天真模样，眨着眼睛。古人迷信也是有好处的，至少托世的除了祸星，还有福星，看来有空得去庙里谢谢菩萨帮她圆了这么一个谎。

    菩萨不但慈悲善良，还真是灵通广大，吃了两碗所谓的符水以后，第二天清若真的就能下床了。康六媳妇看见她走出房门时，赶过来抱住她把天上所有能念出名的神仙都感谢了一遍，再三表示她生病那一天晚上把所有人都给吓坏了，直喊着要回家，要离开这里。清若总算明白为什么杨妈妈不让清如把话说完了，如果她当时真的“离开”，估计真的就见不到了。可她当时只是睡得迷糊，什么都记不得。

    这一场病让好不容易在孔家养胖几斤立刻又瘦了回去，每个看到她的人都不觉带着一种惋惜又同情的眼神，背地里却喊她病秧子。清如却吃好睡好，整个人看着比她圆润许多，颇有像王柔方向发展的趋势。清如听了这话，立刻把丢到嘴里的水晶蜜枣给吐出来，指天发誓再也不吃甜食了。

    也算是因祸得福，原本杨老爷子听了方氏的小报告后准备让清若去做思想汇总的，被她这么一病直接放她一马，让她自爱家好好休息，不用每天都跑过去请安学规矩。

    杨妈妈则因为想通了心结，同时知海堂的账也算是理清了，如今看见谁都笑得亲切，原本来借着看望清若想酸她几句的方氏都被她笑得有些心里发毛，坐不到半柱香就寻了个由头离开了。

    清若近日才被恶补了知识，原来秋闱的第二年春天就是春闱，相当于高考，头甲三名便是状元榜眼探花。忽然意识到自己离皇帝这么近，心里不觉也有些兴奋，遂想到自己曾劝杨茂礼不要再科考有些过分，临门一脚就让人放弃，任谁都不乐意。

    恍然想起杨茂礼大半夜都挑灯看书，清早却气得比谁都早，两场考试时间离得这么近，家里又出了那么多事，杨茂礼还有心情备考吗？

    其实早在清若病愈的第二天，孔家和杨竹眉同时捎了书信。孔家不外乎就是说些阖家欢喜的话，没提起孔安宁半个字，也不提清若在孔家发生的事。倒是杨竹眉话很多，足足有六页纸，清若忍不住感慨这姑嫂感情真好，这点距离都要常常通信。杨竹眉的信息很全面，包括她跟卫娘子打过招呼，等杨妈妈什么时候有空去县城就帮她看病，也就顺便说道卫墨的婚事，迎娶那天刚好是冬至，时日都是顶顶的好，略过了发策不说，所有人都为卫墨感到高兴。

    而提到卫墨就不得不说卫家另一个适婚人士，卫濛。

    据说是县令夫人知道卫濛不愿娶自己的女儿，气得闹上卫家去，本来对卫濛的选择不太满意的卫老爷被县令夫人这么一闹，失了面子，也就果断解除了约定，而令人上门向孔家提亲。结果孔家只一句，卫公子科考要紧，不应不否地送走了媒人。卫老爷回头一想也觉得有道理，更是嘱咐卫濛认真备考。

    杨妈妈正纳闷为什么这么大的事，孔家不提，只有清若知道其中猫腻，却也不好明说。

    谁都不曾提起殷时半个字，想着卫濛殷时和杨茂礼算是同科的生员，连他们都在紧急备考了，殷时那吊儿郎当只会到处找美食的吃货样，清若有些感慨这人实在不像是读书的料。虽说没有富家公子的骄傲跋扈，可娇气贵气和阔气却无一落下，随手就能扔个五两十两差人给他买一份只有几十个钱的零嘴。

    清若对这种出手阔绰的公子哥虽没好感也不反感，只因着方氏已经说漏了她和殷时的事，所以她视那玉佩犹如烫手山芋。这玉佩是万不能拿出去，被人发现了，问起来必定要牵出是非，孔老太太说的没错，不管是为了她以后找婆家还是为了父亲的仕途，她都要恪守闺礼不能让人乱嚼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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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各怀心思

    更新时间：2013-01-04

    杨妈妈正在院子里晒被子，难得太阳正大，搬了几张凳子，晒了三张大红碎花棉被，料子只有六成新，但摸着却是个极好的布料。除了被子，杨妈妈还把一些不常穿的厚棉袄都给拿出来晒太阳，院子不大都被各种椅子凳子占满了地。她回头看见清若拿着刚绣完的桌布，走过去打量了一下，对女儿快速恢复并略有增长的刺绣技能感到满意。

    “这是你小姨的绣法，你偷师来的吧？”杨妈妈笑道。

    “阿姆你怎么知道？”清若大感惊奇，病了一场后，更大的收获时原本属于这个身体的基础技能基本都恢复了，连带学习能力也，满点白金状态。

    “你小姨最喜欢在这里勾多两针。”杨妈妈指着刺绣的收尾说道。

    清若点点头，她当初只是觉得好玩才学的，没想到居然还是孔安宁的个人特色。

    一提到孔安宁就想到卫濛，孔家没再来信，她也不知道孔安宁如今过得怎么样。如果杨茂礼明年春闱，那么卫濛明年也必然是要上京考试的，万一考上了，卫家还能容许他娶孔安宁这市井小民为妻吗？就算卫家肯，祖老太太也不一定同意吧。都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媳，但这太高了摔下来就遍体鳞伤，孔安宁到底是家中幼女，被孔老太太和祖老太太以及兄姐照顾大的，若她会受委屈，全家人说什么都不会让她嫁过去的。

    “阿姆，阿爹是不是要参加春闱？”清若又问。

    杨妈妈掸着被子，点了点头，“你阿公是不乐意的，但你阿爹说只考一次，不中就回来，这才同意他去。”

    “为什么不同意？”清若吃了一惊，古人不都是惟有读书高的吗。

    杨妈妈停住手，回头叹道：“早就有人算过了，杨家要等到第十九代才有文曲星托世，要不这么那么多年都没个进士，中了举就算了光耀门楣的事了。”

    居然还有这么回事？

    “怎么可能？那阿爹甘心吗？”那杨茂礼这种明知道不会中还不停地考下去的精神不就跟飞蛾扑火一样？不过，清若不太信邪，哪有人能料到十九代人以后的事，说不定运气好一下子就中了。

    “你阿爹就是不甘心才一直考，族谱上都有记着，你高祖叔公就是不信邪一直考，结果考到六十多岁还是个秀才。”杨妈妈似乎也看开了不少，“我早劝过你阿爹，本本分分托个人情，指不定有一官半职可以做，他倒是硬骨气，说什么仕途要靠自己拼搏哪有捷径可走。”

    清若听了默默无语，杨茂礼如果做官绝对会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但也是极有可能被奸吝小人秒杀的角色，太过耿直不适合在官场混，真心不如在家从商，还能得一个儒商的美名。

    “我本来不乐意他去碰灰的，不过后来想想又觉得让你阿爹去京里走走也好，见见世面省得有人总说他们省城里有关系。”看见杨妈妈忽然笑得眉飞色舞，清若觉得她的意图绝不是这么简单，“你阿爹考不考得中都有人睡不着了，万一真的中了，可就得烧香念佛了。算起来，你阿公松口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清若丢了一个“我就知道”的眼色，看杨妈妈笑得贼开心，她也没好意思打扰。虽然得了老爷子的特许不用每天过去请安学规矩，可清如却几乎每天都往大院跑，说是喜欢陪着杨老爷子。一句话把杨老爷子哄得笑眯了眼，杨妈妈也点头夸她懂事，只有清若在看到柏青每天都抱着账本进出大院才知道清如跑大院的目的。但除了清如，杨茂昌那边也自荐了个要跟着杨老爷子学规矩的人，所以每天就可以看见杨老爷子身后跟着左右两大护法，还有一个坐在屋檐下认真埋头算账的少年。

    ……

    “阿姆，你上哪去，我也要去。”发贵拉扯着方氏的衣角，不满地嚷着。

    “你哪都不能去，乖乖给我待在家，我要去你表舅家一趟。”方氏好声哄着，“等阿姆回来给你带水晶甜肘。”

    “我不要！我就要出去！”发贵随手抄起桌上的杯子，发狠摔在地上，愤怒地大喊，“我在家里都快闷死了，凭什么那丫头生病阿公又是打我，又是不让我出门，她算哪根葱，我才是长孙，阿公凭什么因为她打我！”

    方氏紧紧地捂住儿子的嘴，恨铁不成钢地责斥：“你这话不许乱说，让你阿公听到，你就惨了。”

    清曼闻声而来，看着地上的碎瓷，又看见母亲和弟弟脸色各异，皱了皱眉，依旧轻飘飘地说道：“阿姆，阿贵说的也没错，那丫头要是男的也就算了，凭什么一个女娃子都站到阿贵头上来，阿公不是向来都不喜欢女娃的吗？”

    “阿贵不懂事就算了，你也来搅这浑水，把地上收拾一下。”方氏不悦。

    “阿嘉呢，这事不都她做的吗，死哪去了。”清曼不悦地撇了撇嘴。

    方氏小心翼翼将儿子带出危险区域，生怕他不小心踩到，“她去阿公那，她好歹是你妹妹，别整天指使她跟指使佣人似的，你阿公最近对她另眼相看，指不定以后要靠她呢。”

    “靠她做什么。”清曼只好乖乖打扫地上的碎瓷片，“阿姆，你这次也太弱了，大伯不就是中了个举人，又不是立马当官老爷了，至于让他们得意成这样吗，连那个女人都敢来骂你。”

    “你懂个屁，你没见那鼻孔朝天的吴员外都赶着来巴结他，本想着他这辈子也就当个教书先生料，谁料让他走了运，秀才跟举人可不同，那是随时就能当老爷的。以后你们说话仔细点，这朝春闱都不知他会不会继续走运。”方氏不悦。

    “那阿爹还去替大伯求情，反正阿公不想让他去。”清曼收拾完地上的碎片，发贵不知被方氏哄说了什么乖乖回房了。“阿姆，你不是说过老舅算命最灵的吗，老舅都说了大伯不会有儿子也不会当官，那你还怕他做什么。”

    “你这丫头越活越回去了，这种话你能大声嚷嚷的吗？”被方氏一凶，清曼知错地抿了抿唇，“你老舅算命是远近有名，是特定拜了京城师傅回来的，一般人都是不给随便算的，这不是看在自家人面子上才帮的。你要让别人知道你老舅给你大伯算过，你阿公第一个不放过你，不过说到底，这命也是天定的，若有这福气始终也是他的，如果没有，算不算都一个样。”

    方氏语重心长地拉着清曼的手，细声嘱咐，“你自幼就懂事得早，许多事你都知道，我也就不瞒你。在这家里你阿嬷自来都偏袒你三叔，你阿公也整天把你大伯挂在嘴边，就你阿爹辛辛苦苦打拼撑着这么一间铺子还要养活这么一大家子，要不是你大伯没儿子，这知海堂哪还有咱们的份。但好在上天还是保佑咱们，谁都不知道以后这家要怎么分，但只要阿贵是长孙，咱们就还不至于什么都没有。家里有底气了，以后你嫁了人才不会被人看不起。”

    清曼张着嘴，却没敢在出声打断方氏的话，“所以你要记住一点，不管如何，现在都要忍。老三家那女人不像话你就别理，但你大伯家的两个你也别去招惹，你是家里的长孙女，能拉拢就拉拢，不能拉拢就干脆不要理。”

    方氏只觉女儿该懂得这番道理，可想着最近一连串出乎意料的事情，心里隐隐不安，总想找人问清楚。清曼却是另一番心思，母亲说的她懂，因为她是家里的首个家孙，杨老爷子虽然嘴上没说，心里铁定是不大乐意的，心情全在这个随母姓的堂哥身上。尽管她在杨老太太身边养了几年，可是印象中只有全家人围着那个漂亮的大伯娘转，因为她身体弱总是很容易小产。直到发贵发誉先后出世，杨老太太便寻了个借口，把她和清嘉丢到方家去，一直到七岁才算回来，而清嘉待到九岁。

    她自幼被称作早慧懂事，虽然不得杨老爷子宠，但放在整个家族而言，只有夸没有贬的份。好不容易捡回在方家丢掉的自信，却从母亲嘴里得知，杨老爷子试图让离家多年的长子回来继承知海堂，一想到若父亲失去了知海堂，她必定也会在方家姐妹面前落了脸，也就跟着母亲闹到杨老爷子跟前要让发贵上长孙谱。

    “好了，你也别瞎琢磨了，赶紧去把阿嘉唤回来，家里还有活要让她干。”方氏起了身往外走，嘴里还叨叨念着：“我得再去问问，没理由表舅算命会算错。”

    清曼终究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心思再怎么弯绕也绕不出个九曲玲珑来，方氏前脚刚走，她也就跟着出门朝大院方向。

    算起来不过就是出门拐个弯一条巷子走到尽头的距离，快走到尽头时，正好碰见清若从另一条巷子拐出来。她退了一步，盈盈向清曼行了一礼，看着她清瘦娇柔的模样，眉目虽为长开但已然是活脱脱的美人胚子，特别那一双剪水秋瞳，烁烁其华，顾盼生辉。肤色白皙略显病态，如西子柔弱，但脸上淡淡嫣红为她长了不少颜色。

    清曼看着心里甚为不悦，尽管相比之下杨茂昌要比杨茂礼高大英俊，奈何杨妈妈在身高外貌都甩方氏几条街，所以平均下来，清曼自然也就比清若逊色不少。心里一肚子憋屈，忍了半天，从鼻腔哼出一声，然后跺脚离开。

    清若不明白清曼丰富纠结的心理斗争，她不过是被杨妈妈差事出来跑腿，这不急匆匆地要赶回家报信，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料半路碰见清曼却莫名其妙碰了一鼻子灰。她耸了耸肩，拐向另一个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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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冬至（一）

    更新时间：2013-01-04

    古人言：阴极之至，阳气始生，日南至，日短之至，日影长之至，故曰冬至。

    清若不知道古人的冬至该怎么过，只道这个时候各大商场超市都洋溢着外国人的气氛，这么大一个中国节日却被一个外来的圣诞节给冲淡了味道。还好她在没有圣诞节没有雪的古代南方，早早起身，被杨妈妈包裹了好几层衣服后才出的房门，只听到她一边念叨：“好好一个冬至忽然冷成这样，我前几天的被子都白晒了。”

    因为冬至是个大节日，所以必须开祠堂，好让外迁的游子回来祭祖的。寻常的节日祭祀，只有上得了牌位的才在祠堂里得百世子孙的香火供奉，上不了牌位的只能自己领回家放上香案祭品，三柱轻烟聊以慰藉。但冬至这一天，凡族谱上有名的先人，无论嫡庶长幼，都能摆上牌位供族人参拜，这也是众人都愿意回乡祭祖的一个原因。

    清如急急想赶去祠堂凑热闹，因为听说今日祭祖用了整整四头整猪，还有各种海鲜家禽，等祭祀完由理事会出面每人分一点回家。

    “给我等一下，把甜丸吃完再出去。”杨妈妈忙扯住往外跑的清如，塞了一碗甜丸给她。

    “阿姆，能不吃吗？”清如被清若嘲笑快赶上王柔，吓得任何甜食都不敢吃。

    “不行，不吃会长不大的。”杨妈妈添了一碗给清若，清若接过碗，红白相间如弹珠大小的糯米丸子看着十分可口，舀了一口，甜度适中，糯而不腻。

    “可是阿姆，我去年吃了两碗，你说吃一颗长一岁，够长到我十八岁了。”清如的话险些让清若被甜丸给呛到，细数碗底无多的甜丸，心想这一碗吃完不就要赶上她实际年龄了。

    “死孩子，尽瞎说，赶紧吃完把碗洗了再送回去，你康六嫂今日没空。”在杨妈妈的催促下，清如只好吃了甜丸再出门。

    清若本来也想跟着去，可杨妈妈看得紧，不肯让她去凑热闹，原因是今日人太多又把自己给弄丢了。清若觉得杨妈妈是小题大做，她又不是林妹妹，哪有那么娇弱的身体。

    “你跟小如不一样，再有个什么闪失怎么办，别说了，跟我去花厅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杨妈妈利落地换好衣服，打开跟孔安宁一模一样的百宝妆奁，挑了一个玉簪子点缀了头发，照着镜子迟疑了一下，又换了一支掐金丝的南珠钗。浑圆硕大的南珠作为花心，旁边是金丝掐成的镂空花瓣，缀在发间精致大方。杨妈妈自个满意地打量了好一会儿，又挑了几朵嫩黄色花瓣紫色水晶花蕊的小珠钗给清若别上。“今天可是大日子，出去可别失礼了。”

    清若默默叹气，明明是要去花厅跟一群中老年妇女一起干活，却还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真不知道杨妈妈心里在想些什么。她没问出口，但从经过她们身边的人的小声议论中也知道，人多就是来拼存在感的时候。

    果然，到了花厅，各种工序都展开来了，几个在屋外切菜拌馅，屋内的青中老妇女则三五成群围在一起，双手沾了米粉，从大盘子中央的一大块面团上揪一个剂子，揉团、做胚、填馅、定型。只见双手灵活麻利的几个动作，一个个小巧漂亮的成品就完成了。清若看得新奇，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食物，看着跟做包子似的，却像月饼一样被定型成各种形状各种图案的饼。

    没等她凑过去一探究竟，大部分都起身围过来给杨妈妈见礼。除了一些实在没有好衣服可以挑的人外，多数帮忙的妇女们都是精心打扮过的，互相招呼的同时也在偷偷打量对方的身家。

    “大*奶奶，你们来了，哟，若姐儿身体康健啦，真是越长越灵气，乖巧懂事，大*奶奶可真有福气。本来啊，我都说了，你现在是贵人身份，忙得很，不必跟我们瞎活这些琐碎事。”一个跟杨妈妈相仿年纪的妇女笑着上前，揉着她的脸蛋各种称赞，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杨妈妈头顶那颗南珠。

    “哪的话，什么贵不贵人，再贵也不过是杨家的媳妇，一样都要吃饭干活，都是大家抬爱才有我们今天。都是一家人，哪有分什么贵贱。”杨妈妈笑盈盈的一句话把众人都说得乐滋滋的，好歹人家都把身份给拉平了，谁能不买个面子。

    “就是就是，大家都是一家人，别计较太多，茂礼媳妇也是个手脚麻利的，咱们赶紧弄完前头要开始了。”说话的是清若认识的兰英姑婆，年纪虽然大了些，但声音洪亮。杨妈妈洗了手，就跟过去帮忙，跟众人聊得起劲，便开始嫌清若在旁碍手碍脚：“找小如去，别在这里捣乱。”

    清若瘪了瘪嘴，就知道杨妈妈抵挡不住众人拥捧的诱惑，问了方向便退出了花厅。拐了几个弯，过了两道门，再望望四周，似乎不幸又迷路了。清若哭丧着脸，心里恼着当初设计这宅子的人，绝对是故意的，令人稍不注意就会迷失，而更杯具的是迷路的地方都是许久不住人的地。高高的围墙垒起，四周静得有些骇人，只有风冷冷地掠过地面。

    她拉紧领口，打了个冷战，有种欲哭无泪的冲动，忽然听到附近有人声，犹如溺水之人找到救命稻草，兴奋地跑过去。

    一群年纪大小不一的小萝卜头围着发贵在嬉戏玩闹，总算看到认识的人，清若兴奋地走过去，“阿贵......”

    她一开口，众人皆回头，没等她把话说完，发贵冷哼一声，抖一抖脸上的肉，“不要叫我名字，你这个赔钱货！”听发贵出言不善，身边的小萝卜头也跟着嗤笑起来。

    清若立即顿了脚步，眉头紧锁，站在五米开外看着那群小男孩，心里估摸都是族里的孩子，敛了表情，怒喝一声，“没大没小，谁叫你说这样的话！”

    发贵被她颇有底气的怒吼吓了一跳，见她孤身一人随即又反应过来，“哼哼，你这个落水鬼赔钱货，要不是你们回来，我才不会被阿公骂，还被阿公禁足。都是你的错！你这个、这个带衰鬼。”发贵骂得过瘾，颇有恶霸欺良女的架势，冲身边的小萝卜头一声喊，“给我上去教训她，别扯她脸就好。”

    “族叔，还是不要吧。”一个跟发贵年纪相仿的男孩打量了清若，心觉她身份不一般，怯了怯胆。

    “怕什么，她又不认识你们，我可是长孙，她不过是个要嫁出去的赔钱货。”发贵冲着清若轻蔑地笑了笑，“只要不打脸，谁知道她受伤，这里可是闹鬼的地方，谁都不会来，你们放心吧。”

    清若听着心里不顺，原以为发贵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小少爷，不曾想他竟然还有这么狠毒的心里。一群小萝卜头听了发贵的话，又见清若有些怯场，为了讨好他，不少都跟着坏笑围过来。尽管都是孩子，但七八个小男孩不怀好意地围过来还是让她紧张得不知所措，只得摆出防备的姿势，心里暗祷有人能路过。

    那啥，谁来个英雄救美？！

    不知谁先出的手，揪了清若的手臂一把，她吃痛地叫了一声，又有人见机出手。从没想过会被一群小萝卜头这么欺负，清若心一横，低头冲着那些脚，使劲一踹，立即有人惨叫着捂脚退后。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没想到看似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然爆发力这么好。

    “你们干嘛，吃我那么多东西没用的啊。”发贵也被吓住，可心里堵得慌，又吼了一声。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甜甜私家猫！清若沉下脸，扫了众人一下，知道自己刚刚趁其不备才吓得住他们，如果这么一群人围过来，一人掐她一把估计回去得全身淤青。奈何这具身体实在娇弱了点，纵使她学过几年广播体操，出手也只是花拳绣腿。心里盘算一番，就算她不要形象地加入混战，那前提也得是她能全身而退才行。

    心念电闪之间，清若一把擒住最靠近她的小萝卜头，狠心咬牙往身后一扳，伸脚踢向他的膝盖，果然他一痛便跪了下去。这下子所有人都彻底惊呆了，只见清若死死地压着单脚跪在地上的人，脸上一种萧肃决然，颇有女侠风范。平时打闹得不少，却没见过这么利落的身手，众人一哄而散，连发贵都有些脚软想逃。

    “发贵，你给我留下。”清若松开手，跪在地上的小男孩连滚带爬地跑开。刚刚完全是技术讨巧，如果不是对方太过瘦小又不懂挣扎，早就被挣脱开了。总的来说，第一次作战，成功！

    “你、你想干什么！你、你到底是人是鬼？”发贵见清若走过来，吓得有些脸色发青。

    清若愣了一下，忽然挑眉坏笑，“你猜。”

    见清若这么一笑，发贵顿时就吓得整个人瘫坐在地，“你、你、你不要吃我，我阿姆说了我是有菩萨保佑的，你变成鬼也不是我害的，哇！”发贵忽然哇地一声，连哭带嚎把清若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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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冬至（二）

    更新时间：2013-01-05

    只是想吓吓他，不料发贵竟然做贼心虚，自己倒哭起来，“好了，别哭了，我又不吃人，你把我带出去，我就放过你？”

    雷声大雨点小的哭声说停就停，发贵打量了清若一下，见她唇红齿白，面若春樱，一副娇媚可爱的模样。想了一下点点头，爬起身带她走向一旁的小道。清若没曾想发贵竟然这么配合，也就安静地跟着身后。看着略微眼熟的小道，只见发贵推开一扇门，看着三米见方的小院子里一口熟悉的井，这才恍然大悟，她又在同一个地方迷路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后的门被带上，清若急忙去拉门，却听到门外上铁链的声音。“发贵，放开我出去！”

    “哼，你就老实待里面吧，晚上会有人从井底出来陪你的。”发贵听到门内一阵沉默，得意地大笑，一阵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想也没想拔腿就跑。

    “放我出去，听见没有，快点放我出去！”清若拍着门大喊，眼角斜睨了那口井，身子不觉也跟着发毛，更是用力地拍打着门：“来人啊，救命啊！救我出去啊！”

    都不知道喊了多久，只觉得喉咙有些干得嘶哑，清若无力地蜷缩在门边，望着天井对面的另一扇门和门附近不远的那一口井。想到发策曾给她讲过关于这宅子一百间屋的事，忍不住脑补了一下，会不会因为少了一间屋子，所以风水被破坏了。或者是说，这第一百间屋子其实也是有人住的，只不过住的不是活人。

    细思极恐，清若从地上摸起一根短棍抱紧在胸，心想若有个什么不善的东西至少可以抵抗几下。

    不知是心理作祟，还是天气关系，清若觉得天色越来越阴沉，空气也快凝结。为了不让身子冻僵，也为了让自己增加点勇气，清若果断地起身做广播体操，心里暗想，这身体是得锻炼了。家里是断然不会让她去学武健身，但她总得有点气力傍身吧，细想之下，果然还是第九套广播体操最有用。想她幼时在老家可是有名的女霸王，能跟三个男生对打没输过的，当然也没赢。

    冬至的夜是极早就来的，但除了清早还有些日花，隐约可见日头爬上外，厚厚的云层掩盖着阳光，北风再大也吹不散。原本僻静的巷子已经闲冷，没有日头照耀，气氛更加沉寂。

    记忆中各种广播操健美操都练习两遍后，清若终于累得不想动了，不时抬头瞄天色，又低头睨孤井，心想着什么时候杨妈妈才会发现她又迷路了。“救命啊，开门啊，诶。”清若举着短棍敲打着门，喊得有气无力的。

    “小若？你在里面吗？”一个熟悉的声音犹如救命稻草，清若挣扎起身，拍打着门，“是我！我在这里！”

    听到铁链被打开，清若感动得热泪盈眶，这真叫救命恩人，再多呆下去她不冻死也得自己吓自己给逼疯。门猛地被打开，清若透过朦胧泪眼看见发策气喘吁吁地模样，他上前一把，用力地将她抱入怀里，手臂箍得她生疼。

    “策哥哥？”清若没想到会是发策出现，被他的举动给吓到了。

    “你这坏丫头，又乱跑，你可知所有人都急疯了，到处找你！”发策狠狠地凶道，见清若梨花带泪的模样，又软了口气，“你怎么又跑到这里来，还被人锁住了？”

    一提起伤心事，清若一顿委屈，泪水像开了闸的洪水，翻滚而下，发策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搂着她，轻拍她的背。

    “好了，不哭，乖，咱们回家去。”发策的声音很轻，安抚了许久，清若才平静下来，感觉到彼此暧昧亲近的距离，急忙退了出来，低头转身朝前走。发策叹了口气，将她拉住，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直线位移很近，奈何实地距离太曲折。清若回到花厅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好不容易盼到女儿回来，杨妈妈原本想要教训几句，可清若先一步泪眼涟涟地扑上去，她立刻就软了心肠。

    “好了好了，回来就好，多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策儿，这次又麻烦你，耽误了时间，要不过了夜再回去？”杨妈妈一边安抚着女儿，一边向发策点头感激。

    “不了，我阿姆还在家等我回去呢。”发策摇头道，“小若是被人恶作剧锁在嗣院里，才出不来，还是带她去压压惊吧。”

    发策的话让在场不少人都嘘声，虽然这个所谓的第一百间屋子其实没人多在意，只是那一片区域的屋子都少有人住，所以平日里的门都是关上的，但没有上锁的习惯。如今说是被锁，而且还是锁在嗣院，人不免都有些脑补嗜好，纷纷都觉得气氛不对劲。

    “是谁！这能是恶作剧的吗！让我知道非抽他一顿不可。小若，告诉阿姆，谁把你锁在那里的。”杨妈妈也听过关于嗣院的流言，立即就冷下脸，清若眼角捕捉到有人心虚地望后藏了藏身子，迟疑了一下，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你都多大了。”杨妈妈不满道。

    清若嚅嗫：“我不认识，就是迷路了，不知道怎么走到那里，就被锁了。”说着，泪水又氤氲上来，清如觉得自己可以去角逐影后了。

    “好了，没事就好，你也别再吓她了，小若都吓成这样了。”杨茂礼是闻声而来的，看着女儿委屈的模样，心疼道，“策儿，你也赶紧回去吧，再拖下去天要黑了，冬至大过年，一家子要团团圆圆才好。大家也都忙去吧，劳烦诸位担心了。”众人见杨茂礼不打算追究责任，也都各自散去。

    杨茂礼唤来清如，“小如，带你阿姐回去穿多一件衣服，今晚咱去大院吃。”清如点点头，牵起清若冰冷的手，转身就走。

    临走到发策跟前，清若颔首屈礼，发策微笑点头，两人擦身而过，忽然有种转身隔世的错觉。视线定格在他前襟的湿润，清若脸上赫然，想到刚刚在他怀里肆无忌惮的哭泣，不免心有戚戚焉。

    一路上，清如不断地道歉兼八卦，“阿姐，对不住，以后我不会丢下你不管了。对了，你怎么会被锁在那里，听说那里闹鬼哦！”见清若一副怀疑的样子，清如更加绘声绘色地讲道：“真的，我亲耳听说的，据说阿公的阿公的阿爹那一辈人，有个姨娘掉进那井里死了，所以那里才没人进出。”

    清若挑了挑眉，宅子大了总是会有一些鬼故事，但她对这个故事保持怀疑。若真的有这种事，那门就不该只是关上，至少要上锁加封条。而且发策曾带她穿过那院子，还偷听了杨竹嬗跟方氏的谈话，由此看来，所谓闹鬼都是流言，但那里僻静阴森却是真的。

    换了一身衣服，绕出自家院子就看见清嘉带着发贵走来，清若清如上前对清嘉行了礼，清嘉也福身回礼，只有发贵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不肯让步。清若瞄了他一眼，只见他小退半步，不觉冷笑。她不是圣母，方才没有揭穿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落了父亲的面子，可不代表她就会默默忍受，做错事就该得到惩罚。

    思之，清若笑得愈发甜美，快步上前对清嘉说：“清嘉姐姐，我能跟阿贵说几句话么？”

    清嘉有些茫然，不知清若何时跟自家弟弟如此熟稔，但还是点点头。清若拉住发贵的手，走开几步，侧耳对他轻道：“别害怕，我不吃你，但你下次再这么没礼貌，这么放肆，你就惨了。别，小心点，让她们知道了，你也惨了。”

    发贵忍着没有退后，但全身寒毛已经竖起，清若的声音软软又轻轻，在耳边响起有如微风拂过，可发贵只觉得寒风凛凛，“你、你想干什么？你是人，你、你别想吓我。”

    清若又甜甜地笑了一下，“我没说我是鬼啊，但要是让阿公知道是你把我锁起来，你猜，会怎么样？”

    发贵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笑靥如花的小姑娘，却有种见鬼的冲动，“那，你想怎么样？”

    “叫声姐姐来听听。”清若笑道。

    “姐姐。”发贵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不对，大声点，说姐姐我错了。”清若笑着摇头。

    “姐姐，我、我……错了。”最后两个词几乎是消声。

    “大声点，我听不见。”清若一脸无辜。

    “姐姐，我错了！”发贵吼出声，把不远处的清嘉和清如都吓了一跳，纷纷侧目，他怀恨地瞪了一眼。

    清若视若无睹，笑盈盈地轻拍他的脑袋，“乖，阿贵真有礼貌。”说完，趁着低头，又轻声补了一句，“以后见面记得打招呼，要不我就把我在井里看到的告诉你。”说完，发贵果然绑直了身子一动不动，清若朝清嘉点头微笑一下，挽着妹妹的手前一步走入大院。

    “阿姐，你跟那胖子说了什么，怎么他会那么听话？”清如不可思议地回头望。

    “秘密。”清若笑答。

    对于发贵这种被惯坏的孩子，硬碰硬是行不通的，若不能让他信服就只能捏软肋。其实，要欺负一个人不是非得要打要骂，能揪住小辫子一样能踩得他欲哭无泪。清若觉得自己还是挺善良的，在保证自己利益的同时她尽量选择不伤人，至少孩子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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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正面交锋（一）

    更新时间：2013-01-05

    冬至过后，日子过得有些快，小寒过后便是大寒，春节也紧跟要来。似乎自冬至以后，大家都忙碌得没时间八卦，清若和清如每天除了必须完成的功课外，还要帮忙打扫屋子，杨妈妈则忙碌着要给丈夫准备考试用的衣服。南方人初次去北方一定会受不了天寒地冻，杨妈妈把能想到可以保暖的东西都给丈夫打包好，杨茂礼只是偶尔出现对妻女的辛苦送上两句感激然后又躲回屋子。

    临近新年，知海堂生意零落，也就早早给了赏钱让伙计回家过年。而杨茂昌一有空就捎带着儿子来给杨老爷子请安，好几次碰上清若姐妹来给老爷子请安，发贵尽管极不情愿，可在清若笑容甜美的注视下，还是乖巧地向她们行礼喊人。杨老爷子看了都忍不住称赞杨茂昌教子有方，杨茂昌眼尖对清若多了几分考量，但在父亲跟前，还是谦虚应承。

    因为杨茂礼的春闱备考，家里推辞了一切宴会邀请和送帖拜见，相对于家家户户都门庭若市，杨茂礼这一方小院俨然成了世外桃源。为了迁就杨茂礼，连孔家大年初二的女婿宴都推辞了。

    清若没想到来这里的第一个新年会是如此的平静，除了头三天在杨妈妈的默许下，被清如拉着到处拜年得了不少红包后，她也就乐得清闲的躲在家里。清如却极不乐意，几乎被禁足在家里，听着外头的鞭炮喧哗，好几次都跑去门口张望。

    “清如，你怎么蹲在这里，大爷和大*奶奶在家吗？”柏青一身簇新的蓝布窄袖长衫，只在袖口领口和衣裾滚了一条细密的刺绣，看着十分精神干练。清若闻声而出，对眼前的少年不禁为之暗自称赞，这才多久不见，柏青整个人都好似脱胎换骨了一番，身子挺拔了不少，五官也微露成人的风貌。

    柏青对清若的态度与对清如的不同，客套了不少，正经八百地行了礼后，才问道：“大爷和大*奶奶不在家吗？”

    清若回礼道：“我阿姆同其他嫂子去拜年了，阿爹在屋里看书，有什么事吗？”

    “能不能让大爷出来一趟。”柏青皱了眉，思量一番道：“我六叔在三老爷那里跟二爷吵起来了，闹得不可开交，说是为了大爷二爷打了我六叔，正想请大爷过去看看呢。”

    “他们打架啦？”清如忍不住叫了一声。

    清若斜她一眼，对她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又朝屋子看了看，转身对柏青说，“你把事情来由说一遍吧，我阿爹过几日要上京去赴考，能不打扰就别打扰他。”

    柏青点点头，把事情的起由发展说一遍，原本康六肃三两家人难得都没回去，便来给杨老爷子拜年。正说到起劲，杨茂昌夫妇的到来让气氛有些凝结，忽然康六就起兴说杨茂昌不但夺了他的差事给小舅子，还雇人打了他。杨茂昌从不是个善人，听康六这么一说，便跟他吵起来，尽管在杨老爷子面前两人都不敢太过放肆，但一言一语间舌枪唇剑斗得好不热闹。

    “二叔再怎么也不可能雇人打康六哥吧，都是一家人。”清若听了直皱眉，这大年初三才过，十五未到，居然有人来触这个霉头。一想起康六那直肠子的模样，又觉得他不太可能会说谎。

    “其实，六叔的确被人打过，还好我阿爹发现，但已经快过年了，所以没说出去。”柏青声音压低了几分，正因为康六被打，所以原本该回家探亲的肃三才留了下来。“我听六叔跟阿爹说过，二爷好像在偷偷转卖知海堂的东西，他本想告诉大爷的，可是被发现了所以才被打。”

    清若听了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一手捂住清如的嘴，彼此对望了一眼，“此言当真？我阿公可知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阿爹不让六叔说，也许他自己会告诉三老爷吧。”柏青抿了抿唇，表情有些严肃。

    “那我去找阿爹。”清如也听得出其中曲折，起身就要回屋，清若连忙拉住她，“你能别瞎着急吗，这是跟阿爹又没关系，你告诉他，他能做什么事，再说了，他过些天要上京，还是让他安静看书的好。”

    其实清若的潜台词是，像这种手心手背都是肉的问题最不适合杨茂礼出场，弄到最后还不是他一个人吃力不讨好地揽麻烦上身。她细想了一下，又说：“你且和柏青去大院看看，我去找阿姆，估计这会儿应该在三婶那。”

    清如对姐姐的安排向来都不持反对，柏青却有些刮目相看，他印象中的清若应该还是刚来时那怯生生不爱说话不爱笑的小姑娘，没想到这才一过年，不但身段样貌都成少女状，连说话做事都井井有条，比之清如更像个小大人。

    没在意柏青的打量，清若出门就朝杨茂辉住的方向走去。所幸两家住得的地方不远，所以清若依稀还记得那条路。拐进巷子第二间便是杨茂辉的屋子，干净的门前摆放了两盆红艳艳的报春花，甚是喜庆。

    清若走上前，只见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坐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埋头苦读，身边跟着一个略小几岁的男孩子，像模像样地捧着书跟着念。看着少年与杨茂辉五官相若的面庞，她问了声：“誉哥儿？”

    少年抬头，看见清若在前有些纳闷，只听弟弟怯生生地喊了句：“清若姐姐。”

    “阳哥儿真乖！”清若也没管少年的打量，开口问道：“我阿姆可是在你家里？”

    发誉嚅嚅地准备开口，杨妈妈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跟着一阵踩着阁楼木梯发出哒哒的响声，杨妈妈跟着吕氏先后走出来。“小若，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见过三婶。”清若给吕氏行了礼，又对杨妈妈说，“阿爹要找那套梨花笔砚，不知道你放哪了，促我过来问问。”

    杨妈妈皱了眉，有些纳闷，“我不是昨晚就给他收好了吗？他找这套干嘛？”

    清若笑着上前挽住杨妈妈的臂弯，“我怎么知道，你快回去帮忙找找吧，我看他挺急的。三婶，对不住了，改日小若再来拜访。”说着，准备把杨妈妈往外推，却听到身后吕氏笑着说道：“大嫂，你回去考虑考虑，咱们是站一起的。”

    杨妈妈有些不悦，重重地嗯了一声，也没回头，就随女儿拐出巷子，嘴里嘀咕着：“你阿爹事儿真多，这时候找那套笔砚干嘛。”清若里忙拉住母亲的手，踮起脚尖，附在她耳边细说缘由。杨妈妈听完喊了一声，“这怎么可能！”

    “这事是柏青偷偷说的，明着谁都没说，但也不知道阿公知不知道。小如想去喊阿爹，被我叫住了，我怕阿爹去了也不顶事，所以就过来喊你了。”清若想了下，又道：“阿姆，康六哥这会儿跟二叔吵起来，看来真的是豁出去了，全全都赌在阿爹身上，我怕他赌大了会拖阿爹下水。”

    原本康六是跟着杨茂昌在干活，杨茂昌有错在先，夺了康六的差事给自家小舅子，康六自然是不满。如今揭杨茂昌的底必然是摊上最坏结局，大有新帐旧账一起算的可能，所以添油加醋也在所难免，只怕他为了保住饭碗，硬是把杨茂礼也拉下水，弄得兄弟反目就不好了。

    “你做得对，你阿爹在自家兄弟面前什么气都不敢撒，走，咱们去瞧瞧。”杨妈妈整了整衣服，一副昂首挺胸蓄势待发的样子。

    清若看着有些失笑，不过也跟着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身后，也许她们面对的是任何一个可能影响她们未来的分岔口。

    “对了，阿姆，刚刚三婶跟你说了什么事，我看她好似很开心。”而且面色像比先前红润细腻了不少。

    杨妈妈迟疑了一下，又看看女儿，撇了撇嘴道：“她肚皮争气，又有了呗。”

    “那关我们什么事。”清若对杨妈妈赌气的口吻忍俊不禁。

    “她想过一个孩子给我们。”杨妈妈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眼神落在前面五米开外的地面，显得有些茫然。

    “哪个？不会是肚子里那个吧？”清若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不是，肚子那个都不知道是男是女，她想让誉哥儿记到我名下，方才跟她去找人算过了。誉哥儿的生辰八字倒和咱们家合得来，而且还有提携弟妹的运气，诶，提携弟妹就算了，难得八字相合。”杨妈妈一连叹了好几口气，似乎是认命，又有些不甘。养了这么大的孩子才过继，再怎么亲都不会亲到哪里去，何况亲生父母就在身边。

    “阿姆，你不会真的想带誉哥儿过来吧？还有，你们上哪找的算命先生，靠不靠谱啊？”想起刚刚发誉畏怯的模样，清若有些纳闷，为什么方氏的孩子能养得那么趾高气扬，吕氏自认比她高一等却把两个儿子都养得畏畏缩缩。

    “我本来也是不信的，但这人说来倒也有几分道理。他说你阿爹本是没举人运的，是托了儿女的福，替他挡了灾，所以才因祸得福，还说杨家因此多了一个子孙运，诶，谁让她肚皮争气，把这运气给抢了去。”杨妈妈看了清若一眼，笑着抚摸她的头，“菩萨都说了你是咱家的福星，只要你们好，阿姆也就没奢求什么。”

    清若忖思，难道是说她的穿越扭转了杨茂礼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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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正面交锋（二）

    更新时间：2013-01-06

    当她们走进大院时，里面已经吵得不可开交，清如在门口守着，一看到清若她们过来，兴奋地跑来汇报情况。

    “阿姆，你们可算来了，康六哥刚刚差点跟老二打起来了。”清如跟着凑过去，杨妈妈却示意她们不要跟上，清如只能委屈地落后几步。

    “到底怎么回事，闹得那么严重吗？”清若捉住清如的手，将她拖到一边问。

    清如耸了耸肩，“我跟柏青来的时候肃三嫂挡在门口不让我们进去，后来听到康六哥在里面大吵大叫，好像是说老二跟外头有联系，把家里的货都转卖了。老二家的就跟康六哥吵起来，然后就很多人都在里面吵。要不是阿公发声，现在里面还跟赶圩一样。”清若听着暗叫不好，康六果然把事都抖出来，不管杨老爷子事先知不知道，现在变成账面上的事想掩盖也掩盖不住了。

    没等清如反应过来，清若跑过去，趁着众人不注意，溜进了隔间，悄悄取下挡住雕花木窗的墙画，趴在窗口正好看见康六和杨茂昌对峙的场面，杨妈妈背着她，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从她挺直的脊背来看，清若知道杨妈妈有些紧张。

    但不料，她一开声，却是掷地有力的底气，“阿爹，茂礼如今在家苦读备考，我没敢让旁的事打扰他，所以自己过来了，不知道这场面有没有说话的份？”杨老爷子看着有些疲倦，见杨妈妈出场开声，遂点点头默许了。

    杨妈妈眼神流转了一圈，扫了众人一眼，杨茂昌阴沉着一张脸死死盯着康六，方氏跟康六媳妇怒目相对，似乎在比谁的眼睛瞪得大，肃三媳妇则扯着康六媳妇的衣袖，劝她不要冲动。康六原本就黝黑的脸如今涨得暗红，连额头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只有肃三一如既往地沉默，甚至有些无奈，触及到杨妈妈的视线，眉头微蹙面露难色。

    “本来我不该来凑着热闹管这事，但是这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是欢喜热闹，见这个人都是喜笑颜开满口吉言。你们倒好，没让阿爹欢喜安心，却让老人家在大过年的触这个霉头，该说你们是有心呢，还是无意？”杨妈妈没管方氏瞪圆的眼睛，转头对康六说，“首先我要说的是康六你，家里自来都有不提生意事的惯，你一不该提这个头，二不该不挑时候，大过年只有道贺祝福的例，哪有上门讨债的理，莫不是你想让三老爷才开春就心烦。”

    被杨妈妈这么一说，康六纵是有诸多不满也不免心虚地低了低头，而杨茂昌见杨妈妈开声便站他这一边，脸色稍霁，瞄了康六一眼后，只是冷哼一声，便转过头。

    “大*奶奶，这实在怪不得我家康六，好好差事被人顶了不说，临到除夕还被叫去巡仓。要怪就怪康六这人太老实，看到不该看的，一心为了三老爷好，想回来报信，结果被人发现了狠打了一顿，若不是我三伯看到了，都不知道我们娘仨能不能见到他。”康六媳妇说着作势要哭，方氏叉腰喝住。“要哭出去哭，别在我们家寻晦气！”

    方氏一句把康六媳妇酝酿好的情绪都给打破了，她张着嘴发不出声，却见方氏小人得志的笑着。清若在旁看着直摇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杨茂昌娶了方氏这么一个媳妇简直就是在帮他树敌。

    果然，康六媳妇见哭不出来，索性畅白了说：“二奶奶，我们是看在三老爷的份上才在家帮忙，不是你的奴才，你别动不动就对我们指手划脚。今儿如果康六不说，我也会说，我也不怕得罪你们。若平时不藏着掖着，哪能三天两头到外面下馆子。一样都是店里拨下来的款买的布料，你们哪次不是把最好的抢了去，连三太太给若姐儿她们挑的布料都给截了去。”

    “康六媳妇够了，别再节外生枝。”杨妈妈轻描淡写地说。

    康六媳妇不负期望地嚷得更大声，“大*奶奶，您脾气好，让人占了便宜也不说，可我点点滴滴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晦气日子请我我也不想做了，您可知道，若姐儿冬至那天被锁在嗣院就是二爷家贵哥儿做的，还让族里的哥儿一同去打若姐儿，我儿还劝了他一把，谁知贵哥儿说他是长孙不用怕。哼，您都没发话，他自个儿倒脸上贴金了。”

    清若这才想起为什么那天见的少年那么熟悉，原来是康六的儿子，暗叹一句：发贵这不是我不帮你，是上天都不帮你了。

    杨妈妈原本还淡定地听着康六媳妇的控诉，一听到女儿原来是被发贵锁起来，还被人打。饶是再好的气度也按耐不住，她冷下脸，扫向方氏的目光都带着杀气，方氏不禁打了个哆嗦。

    康六本是怒气冲冲的，可听完妻子的话后就完全沮丧下来了，她这番撕破脸皮的话一出口，他明年待在知海堂的面子都没有了。

    “阿爹，这都是些家务丑事再闹下去也分不出是非，不如让他们都回了，让肃三去查查情况再做决定？”杨妈妈她调整了呼吸，对杨老爷子禀报。

    杨老爷子阴沉着一张脸，久久没有开口，康六说的事情他早就听肃三提起，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有些事他不想太过计较。而且他也很清楚三个儿子之间一直存在着某些无法调和的矛盾，有些问题按着不说其实很好处理，可一旦摆上台面就很难控制了。奈何康六是个藏不住话的人，杨茂昌更是不愿吃亏，他想出声又不好太明着帮自己的儿子，所以对杨妈妈的提议很赞同。

    “可是……”康六媳妇对这个裁判结果表示不满。

    “肃三媳妇，就劳你跑一趟，帮康六请个大夫，所有的费用都报到店里去，需要什么营养滋补也都报上去，其他的就等初八开工再说。”杨妈妈朝肃三媳妇点点头，她应诺，便扯着自家妯娌福身离去，又看了杨茂昌一眼，“事情既然都摆到这台面了，你自己也去查清楚，然后把事情给阿爹交代。”

    “大嫂你这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把康六的话当真？自家人都不帮了，还是说你们才是一伙的。”方氏嗤道。

    杨妈妈对女儿被一事还耿耿于怀，自然也没好气，“什么当不当真？康六如今被打这就是真，他说是你们雇人打的，你要证明自己清白难道不用查吗。原本阿爹在，这事怎么都轮不到我这做媳妇的来插手，可当着阿爹的面你们都能吵起来，那以后不用事事都来请示你们大哥，他只是个老好人，说话都没你们有分量。”

    说罢，又给杨老爷子福了一礼，“阿爹，茂礼是个读书人，本就不懂这生意上的事。虽说家里的事兄弟都有份，可份额什么的不说麻烦倒是经手了不少，又比不上别人这么熟手弄个不好还遭人嫌。我在这里给阿爹告个罪，能不能咱不掺着手，也别承这麻烦。”

    清若听了在心里直喊杨妈妈糊涂，杨茂昌不就等着他们家不回来干涉生意嘛，这么一说就找了他们的道了。清若愁得不知道要怎么办好，方氏果然喜上眉梢，差点就笑出声，连杨茂昌都为之侧目，不明白杨妈妈的话中意思。

    别人不知道，可杨老爷子心里明白，杨妈妈自然说的是之前的事，瞪了藏不住心思的二媳妇，开口宽慰道：“你说的是什么赌气话，难道光顾着享福，责任倒想撇一边。罢了，肃三，以后的账都让先生拿回家给我报，等茂礼考完这科看看结果再作安排。你们都回去吧，我累了。”

    没等众人开口，杨老爷子就挥手送客，杨妈妈紧着去搀扶他起身回房，连看杨茂昌夫妇一眼都没有。

    等到杨妈妈出来，清若和清如才急忙迎上去，见她们要开口，杨妈妈拉起她们快步往小院走，回到房间，锁了门，仔细检查一番才拍桌子笑起来，把清若她们笑得一头雾水。

    “阿姆，你这是怎么了，阿公跟你说什么？”清如没机会旁听，不知道其中曲折。

    “阿姆，你刚刚是故意的吧？你怎么知道阿公不会让我们退出知海堂。”清若好奇。

    杨妈妈嗤笑一声，“你当你阿公真是放手不管知海堂？店里的一举一动他比谁都清楚，只是表面上退居二线，店里的伙计个个都是他的底，所以你二叔才寻了康六的差把他换下来。不过我要让他知道，这家还是阿爹做主，他只是表面上的风光。”

    “那肃三哥不是跟着三叔跑货的吗？”清若斟了杯茶给杨妈妈，她拿起杯子，一仰而尽。

    “肃三表面上跟着老三，其实他是你阿公最信任的人，连肃三媳妇都是你阿公帮手找的。老三只管玩乐，他手头有的是老太太的地，只是不知道有多少，所以跑货这些事都是肃三处理的。”也就是说一个负责采购一个负责销售，最重要的账房现在落到杨老爷子手里，会不会交给长子这才是杨茂昌最担心的事。

    清若默默无言，只得又给杨妈妈满了杯子，心想杨妈妈既然能和吕氏谈到过继的事，必然是想要跟她联手。事已至此，任谁都知道杨老爷子心中偏袒的人是谁，可杨茂礼和杨茂昌到底是血肉相溶的亲兄弟，即便是五五对半，也不过只是半间店面。想要提高生活水平，又要避免冤家路窄，看来迫切需要对外发展第二事业。

    忽然觉得杨茂礼能考中，捞个一官半职也不错，至少不用跟不喜欢的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清若只希望她带来的蝴蝶效应够大，至少也让他们能过上富裕自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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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各怀鬼胎

    更新时间：2013-01-06

    “阿爹这是什么意思，要把账房给老大吗？”方氏小碎步跟在杨茂昌身后走得有些辛苦，杨茂昌人高马大跨出一步就够方氏走上两步，再加上身子圆润娇小，看着像只老母鸡似的一摇一摆。

    杨茂昌回头瞪了她一眼，没有作答，方氏不依不饶跟上去扯住他的衣袖，“你到底是说话啊。”

    “你说话能挑个地点吗，一路像只老母鸡似的吵个没听，你不烦我都烦了。”杨茂昌走到巷口，念头一转，拐了个弯，出了大宅。

    大街上没几户人家开门做生意，个个都喜笑颜开互相串门拜年去了，走了两条街看到一个卖汤圆的档口，杨茂昌上前喊了两碗，店主见大过年这么早就有生意上门，连连说了几句吉祥话便转身回灶前要了两碗热腾腾的汤圆，“大哥大嫂子，我这里的汤圆是镇上最大最好吃的，你们今儿来得早，我多送你们两个，没事多来帮衬。”

    杨茂昌付了钱，径自端起碗就吃，方氏有些不快，“你这人怎么了，什么话都不说一个劲往外走，要吃汤圆不能回家吃，这么大冷天非上大街来干嘛。”

    “爱吃不吃。”杨茂昌吃了大半碗，见妻子老大不情愿坐在旁边，才开了口：“别说家里，店里也都是阿爹的耳目，你以为咱们要是高声说个什么话他会不知道。这个康六，早知道我就该把他送得远远的，活不会做，嚼舌头倒是挺厉害。”

    “我早就说他们夫妻俩没好货色，手脚也不干净，曼儿好几回看见她在厨房里偷吃东西。”方氏开始抱怨，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过去问：“康六是不是你让人打的？”

    杨茂昌一口汤圆险些没给噎着，他瞪了方氏一眼，“是你方家大少爷打的。”

    “鹏华？”方氏惊呼一声，又急忙双手捂住嘴，“康六怎么会惹上他了，他不是……”

    “总之，货没出手，谁都拿不住我，你明儿要回去就跟方员外说一声等下舱。康六的事也顺带给提下，我估计让方大少爷认他必然不肯，让方员外给找个家丁出来认错，回头咱再提点东西去道谢就是了。”杨茂昌急忙截了妻子的话，又问道：“你上次去请你老舅算，结果如何？”

    方氏对丈夫一次又一次抢她的话不太乐意，撇嘴道：“哼，要不是我，我老舅可从来不给一般人算命。呃，他说老大的命被贵人遇到了，改了道，虽不是大富大贵倒也益旺子孙，也不知道他上哪遇的贵人，竟然把他穷困无子命给碰上道了。”

    “也别管他在哪遇到的贵人，总之你给我管好你的嘴，这批货出不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货了。要是大哥真的掌了账房，看来以后还有得熬的。”杨茂昌凝眉道，“阿爹存了心护着大哥一家，大嫂也不是个软柿子，我看她出去几年，性子都硬了不少。”

    “我听曼儿说，大嫂最近跟老三家走得近，你说他们会不会联手？”方氏问。

    “联手干嘛？难道还赶我出家门不成？”杨茂昌不屑道。

    “老三家不是两个儿子嘛，说不定她是存了那个心。”方氏扭捏道。

    “就算长孙谱让了他们又如何，知海堂一半以上的货都捏在我手里，我要是不顾情面抽身走，看他们能怎么办？哼，我早就知道我在这个家是多余的，阿姆名下的几块地早就给了老三，如今阿爹拿着账房，他若狠心把我逼上绝路，我也就不用管他们什么手足情，这种东西，二十年前早就没了。”杨茂昌忿忿地说，眼睛似要把桌子瞪出窟窿来。

    方氏也被他恶狠狠的口气吓了一跳，急忙安抚道：“好了好了，大过年的，你瞎扯这些干嘛，都过去那么久了，你现在不还有母子四人，你还怕什么。”

    被妻子软绵绵的肉手抚得有些顺气，杨茂昌望着她，难得露出温柔的目光，“是，早过去了，我杨茂昌再不是谁能丢弃的人了，我还有你们，我还要赚钱养家，让曼儿嘉儿都能风光大嫁，也让阿贵能出人头地。走，咱们回家。”

    ……

    “你确定？大嫂真的是这么说？”吕氏捏住肃三媳妇的手，眼睛陡然大亮。

    “三奶奶，我怎么会骗你，我是亲眼看见亲耳听到的，大*奶奶原本是不愿和二爷他们闹起来的，可是康六媳妇嘴一快，把贵哥儿把若姐儿锁起来的事说出来，大*奶奶脸色立刻就变了，连三老爷都冒火了。”肃三媳妇说得诚恳，忽然有些讨好地问道：“三奶奶，事情我都跟您说了，那个锁……”

    吕氏挑了挑眉，从怀里掏出一把长命锁放在桌子上，推给肃三媳妇，“其实你打这锁给哥儿我倒也不反对，不过这钱财不外露，还是叫哥儿藏好了些，被人瞧见了定要说你是偷的盗的，平白多了污名就不好了。”

    肃三媳妇眼色黯了黯，低头狠咬了嘴唇一下，又赔笑道：“三奶奶说的是，我一定让我家那小子收好。这次多亏是给三奶奶这般好心的人捡到，要不然我这半辈子的积蓄都没了。”

    “瞧你说的，肃三跟着你三爷跑外，明里暗里总会补贴一点。阿爹是三个儿子都不偏让，还好有阿姆心里惦记着你三爷。”吕氏冲肃三媳妇笑了笑，言下之意，虽然杨茂辉怎么也落不到长孙的名头，但是有老太太撑腰，往后的日子还是不错的。“大嫂总算还是忍不下去了，这人啊，越是善良越容易被人欺负，你说是不？”

    肃三媳妇继续赔笑，尽管她早就想离开了，若不是小儿子多事把长命锁弄丢，又被吕氏捡到，怕她细究起来，这背后多少还是有藏着掖着一些见不得人的琐碎，她也犯不着陪她在这里插诨打科。

    吕氏见肃三媳妇一脸洗耳恭听的模样，顿时觉得很受用，不觉又多了话，“其实啊，就是当时肃三不在，康六也不会吃多大的亏，跟在方少爷身边的是我那不长进的五弟妹。我五妹妹后来跟我说了，老二背着阿爹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既然咱们跟大嫂是站一起的，帮了大嫂也等于帮助自己嘛。”

    肃三媳妇有些愕然，悄悄打量她一眼，不知她说这番话是故意打探还是故意炫耀。只听吕氏又得意洋洋地说，“康六不管如何，始终是老二的人，换了主子也忠心不到哪里去，还不如早些撵他走。你要知道，这康六要是走了，里里外外还不是你们做的主。”

    “三奶奶真是考虑周到，您不怕大*奶奶不顾着您吗？”肃三媳妇对吕氏的态度颇为恼火，心想着家里到底只有杨老爷子和杨茂礼一家没把她们当下人，一番思量后，心中隐有一个想法成型。

    “这个你就放心，大嫂今儿跟我去找过帝庙后门的算命合过八字了，只要她点头，誉哥儿就记到她名下，这样我们两家就成一家了，哪有不帮的道理。我也是不忍心看着她作为杨家长媳却落到无子被人欺的地步。”吕氏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状。

    “三奶奶，你怎么舍得誉哥儿？”肃三媳妇有些疑惑，虽然吕氏偏爱幼子，但断然没理由随便把自己的儿子送人的道理，却见吕氏暧昧地笑了笑，眼神似有所指地望了肚皮一下，她不由得惊叹：“难不成？！”

    “别别别，还没满时间，可不许说！”吕氏急忙捂住她的嘴，笑意嫣然道：“所以说啊，这福气到底是大哥他们一家给带来的，所以把誉哥儿记到她名字也是应该的。”

    看吕氏笑得那么灿烂的样子，肃三媳妇心思打翻五味调料，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难怪吕氏忽然这么起劲地怂恿长嫂去跟杨茂昌一家拍板，定然是认为自己把发誉过继给杨茂礼，到时长孙谱上记的便是发誉的名字，这正好摆了方氏一道。退一步说，让杨茂礼言正名顺地继承了杨家，而他们又是站在同一战线，始终有好处也不会落下，更何况杨茂辉手里早就捏有老太太的嫁妆田。

    可是肃三媳妇有些想不通的是，吕氏向来都是做事毫无头脑，只懂得跟人攀比聊天，别人说一句她信十句，这么长远的打算不像是她的风格，除非是杨茂辉告诉她的。而从她的口气听来，康六被打也不仅仅是因为杨茂昌跟方家走货一事被发现，既然吕氏的五妹夫认得康六，那估计使计让人打他，从而挑起康六和杨茂昌的矛盾，顺便拖杨茂礼下水也不无可能。

    一连串的事情想来，肃三媳妇更是觉得吕氏不像幕后主使，她竟然不知肃三实际上是杨老爷子的人，甚至还兴致勃勃地把她当心腹坦白所有事情，肃三媳妇想背后必定还有人帮她出谋划策。

    “三奶奶，您现在身体矜贵，我也不打扰您了，还得赶去给康六寻个大夫呢。”肃三媳妇打断了吕氏滔滔不绝地讲道。

    “既然如此，那你去吧，顺便帮我抓点两帖药回来。”吕氏有些恋恋不舍，但思及肚子里酝酿着的小生命，整个人顿时充满母性光辉，连说话声音都变得轻盈起来，生怕吓着肚子里那颗花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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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家法（一）

    更新时间：2013-01-07

    二月的天气开始晴朗起来，空气中也多了许多春天的湿润，金盏和鸢尾都盛开的如火如荼，丝毫不输给院门口的杜鹃。

    “阿姆，阿爹什么时候才回来？”清如唉声叹气地坐在门口摘菜，清若走过来，夺了她手中的青菜，好好一根青菜被摘得光秃秃的，一片叶子都不剩。

    “得了得了，你别来瞎搅和，把这些拿去喂鸡，别让鸡跑出来。”清若利落地摘菜淘米生火，有条不紊地进行。

    清如撇嘴道：“阿姐，你怎么跟个管家婆似的。”

    杨茂礼过完元宵就起身上京，说好到了京城就让人捎个信回来，可如今第一场都开考了，信还没收到。而早在初八开工那天，方员外的管家带着家丁亲自上门来赔礼道歉，说是除夕当日主仆几个上街喝酒，回来遇见康六，逞一时酒疯就失手打伤了康六，回家时只知道闯祸却记不得伤了谁。又是好话又是送礼，康六媳妇看着各种名贵的滋补药材眼睛都瞪直了，哪管丈夫伤的是脚还是脑袋。

    杨老爷子是不乐意收方家的礼，但碍着康六媳妇又不好意思回拒，只能赔笑了几句，才把他们送走。回头看见康六媳妇恋恋不舍地捧着赔礼发呆，便借口初春店里生意冷清让康六回去养身体，顺便去看望家中老母亲，等过些日子忙碌时再让他回来。康六哪里不知道杨老爷子是赶人的意思，看妻子贪小便宜又心直嘴快的样子，他也只有点头答应了。

    康六媳妇一走，家里就只剩肃三一家，肃三媳妇也是个会下厨的人，但手艺却没有康六媳妇好，只能勉强对付。再加上她平日还帮忙打扫和洗漱杨老爷子和老太太的衣服，便有些忙不过来。老太太便发话了，媳妇娶过门都不曾见一个下厨做过饭，让妯娌三人轮着给二老做饭，轮不到的自己开灶。

    方氏第一个举手赞同并第一时间把清嘉给推出去，因为清嘉早在六岁就跟着外婆买菜学做饭。杨妈妈自然也没意见，反正一人一天很公平，可吕氏却不开心了，她没女儿，自己又是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主儿，也没理由让杨茂辉去做饭，想请肃三媳妇帮忙，立刻引来方氏的不满。实在是傻人有傻福，吕氏原想瞒过头三月再跟公婆禀告，料知妊娠反应太大，连一点腥味都闻不得，还整日想吃橘子。

    这下把老太太乐得嘴角都开花了，一个劲地说吕氏有子孙运。不但不肯让她下厨，还特意让肃三媳妇上市集看看，若有合适的媳妇子多少钱都要请回家帮忙。看着老太太又是求神拜佛，又是自掏腰包给吕氏添菜买药，另外两妯娌只能干瞪眼。杨妈妈倒还好，事情她早就知道，而且吕氏也多次都暗中给她递眼色。可方氏却打翻了一缸的醋，杨妈妈是长媳生孩子所有人呵护着，如今吕氏肚皮争气眼瞅着第三胎都是儿子，忽然她无比理解丈夫的心酸。

    “小如，你也该学着点了，不然以后怎么嫁人。”杨妈妈从厨房里出来，手上都沾满了面粉，结果清若洗好的菜转身又回去。

    “阿姆，嫁给不用我做饭的不就好了，难道阿姆舍得我嫁给穷苦人家啊？”清如蹭过去撒娇，却被杨妈妈赶开了。

    “你想嫁有钱人，那得有钱人乐意娶你，就你这邋遢样，等阿爹回来了不数落你才怪。”清若笑着掐了她的腰一把，“就你这富贵相，倒像是少奶奶的命。”

    清如忽然炸毛跳了起来，急忙护着自己的腰，“阿姐，你又取笑我了！”

    “你也该减肥了，再这么胖下去，国库里的银子都不够娶你。”清若笑道，忽然想起去年冬至说好要开始做操，结果一个拖延就忘记，果然穿越女发奋图强的励志故事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做到的。

    清如还想再跟姐姐斗嘴，睨见门外闪过一个人影，急急忙忙赶过去，“阿姆，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都快吃饭，你上哪去，赶紧回来！”杨妈妈扯着嗓子喊，只听到清如拉长的尾音远远答应一声，人影却早已消失不见。

    清若叹了口气，转身去帮杨妈妈打下手，尽管她没瞧见门外的人影是谁，但心里也猜得到。“阿姆，阿爹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他了。”忽然觉得杨茂礼的父亲形象在她心里早已根深蒂固。

    “他最快也得等到放榜了，随他吧，反正家里也没啥大事。如今你阿公把账房管得死死的，谁都插不进手，他要乐意玩个十天半月也不差这时间。”杨妈妈无所谓地说。

    “阿姆，你就不想阿爹吗？”清若鼓着嘴道。

    杨妈妈顿了一下，没好气地睨了女儿一眼，“就你们小孩子家家把想不想挂嘴巴，他又不是一走就不回来，以后还有几十年要早晚看着，有什么好想的。”话虽这么说，嘴巴也不住往上扬，清若在旁看得仔细，没敢揭穿。

    忽然想到一点，趁着四下没人，清若踮起脚尖小声问，“阿姆，你可知咱家手头还有多少田地多少钱？”

    杨妈妈皱眉回答：“你问这些做什么？家里的账都是肃三直接汇报给老爷子，倒没人去过问。”

    清若心想，难怪老爷子每天都捧着本子悠哉悠哉坐在家里逗猫喝茶，原来不动产都捏在自己手里。思量一番，又低声对杨妈妈说：“阿姆，阿爹这次春闱不管结果如何，阿公都是不肯再让他出去的吧，可咱们总不能都指望着知海堂，万一知海堂做不成了，咱们连条退路都没有。阿公手里的始终是这个家的，平摊下来也没多少，咱们得自己想办法赚外快，就是赚钱。”每每看到杨茂礼都郑重其事地拒绝了员外老爷们都馈赠，清若看得都心疼，傻呀，人家不过就是想让你去写几个字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杨老爷子是在心里打定杨茂礼是考不上的，家里又只剩这几丁人脉，自然想着能尽快开枝散叶，别让杨家嫡支的香火就这么在他手里给断了。

    “你是说……”杨妈妈吃了一惊。

    门外忽然有人大喊：“别打了别打了，快来人啊，曼姐儿和如姐儿打起来了！”

    清若想也没想，立即丢下手中的东西，奔了出去，心想着，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清如居然跑来闯祸了。

    “我要撕烂你这张臭嘴！”

    “臭丫头，你居然扯我头发！”

    看着两个原是如花似玉娇滴滴的小姑娘如今丝毫不顾形象地互相拉扯，不但衣衫凌乱面露凶光，互望的眼睛里都是下了狠心想把对方制服。柏青有些咋舌，别说自诩优雅大家闺秀的清曼，就是向来都乐天开朗的清如也不曾有过如此狼狈的一面，一时间被她们的煞气给吓到愣在原地，直到听过路人在呐喊，他才回过神，企图拉开两姐妹。

    “你们都放手，大人要来了！”柏青喊了一句，一手拉住清曼的手臂，一手横在她们中间，不料两人都是狠心的主，低头一起咬了一口，疼得柏青尖叫出声。“你们松口啊！”

    “柏青，你给我站一边去，我今天不教训一下这个满口诬陷的女人，我就不姓杨。”清如早就看清曼不顺眼，既然开打自然没有不战而退的理。

    “柏青，放开你的脏手，你不配碰我！哼，我还以为大伯当了举人，如妹妹能跟着有教养一些，看来不过是个跟下人暧昧打诨的主。”清曼的头发已经散开，脸上也挂了彩。

    “柏青不是下人！他也是杨家的子孙。你以为你多有教养，整天走路都鼻孔朝天，说话装腔作势，你有本事你别姓杨啊，玷污了我们的姓！”清曼咬牙切齿地瞪着清如，五指弯曲成爪猛地挠向清如，清如头一偏，险些正中门面，但脸颊处也有两横刮伤，她吃痛地喊了一声：“杨清曼，你是失心疯啊，居然抓破我的脸，我跟你拼了！”

    虽然比清曼矮了半个头，但胜在身子圆润，力气也不小，她懊恼没留指甲，屈掌成拳，正对清曼的侧脸搭在颧骨上，两人都痛得跳开各自捂着伤痛。柏青见此，急忙赶过去，紧张地护着清如，“怎么了，哪里痛了？”

    “手痛，脸痛，肚子也痛！”清如委屈地快哭出来，清曼力气虽不小，可她伸手不是掐就是捏，招招都入肉的疼，却又让人看不见。

    “贱人，你毁我的脸！”清曼捂着脸，只知道疼，也不知道伤成什么样，一想到可能会毁容，眼泪吧嗒地往下掉。

    无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两个女孩子捂着伤处各自哭，又狠狠地冲对方开骂。

    “我就知道，你整天都跟柏青这奴才鬼鬼祟祟，小小年纪也不知道羞耻，我都替你害臊，你这贱人，一定没好下场的！”清曼哭红了眼睛，字字句句都是咬牙切齿。

    “你再敢骂柏青一句，信不信我打死你！”清如被骂得火大，立即跳起来，作势要开打，没等清曼回嘴，忽然横空甩了两个巴掌，她和清曼各得一个，力道不小，两个小姑娘都被打懵了，只顾捂着脸看着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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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家法（二）

    更新时间：2013-01-07

    清若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瞪着，看着两人都不可思议的表情，她又怒斥一声：“你们都是大姑娘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架，难道不知道羞耻吗？！”

    “阿姐……”见到清若前来，清如先是弱了气势。

    清曼定了定神，反而更加滋长了嚣张气焰，“好啊，姐妹俩联合起来欺负我是不，这可是众人都看着的，回头看阿公收拾你们不！”

    清若冷笑一声，看得清曼有些发毛，“那好，咱们就一起去阿公那里评评理，若是我错了，自愿受罚。”

    “不不不，我不是这样个意思。”清曼被她那一记眼刀吓得打了个冷战，急忙摆手，转身就想走，却见杨妈妈赶来，“怎么，还想再丢人吗？都给我去大院，自己向阿公请罪！”两个小姑娘一听到杨老爷子，不约而同地刷白了脸直摇头，杨妈妈此时已经气得想破口大骂，奈何围观人太多，“小若柏青，你们一人拖一个，跟我去大院！”

    说完，转身拨开人群，大步朝杨老爷子的院子走去，两个小姑娘死活都不肯走一步，却听清若轻飘飘地说一句：“你们有胆打架就该知道下场，这时候不请罪，难道还要等请家法不成？”清如清曼闻言，一时间像是颓败的驼鸟不由得低下头跟在清若身后。

    见过不少男孩子打架，不是拳打就是脚踢，顶多是淤青几日很快就会痊愈。但是女孩子一般只是动动嘴皮子，没到万不得已不会随便自损形象、可打架起来却跟磕了药似的，几乎是失心疯，互咬、互抓、互掐，扯头发老虎钳都算是轻的，一旦狠下心招招都是对着门面去，一个不小心，下半辈子的幸福都要折进去。

    清若从没见过女生打过架，跟男生打架倒不少，不过对方总是顾着她的身份不敢下狠手，所以才有一敌三的成绩。不过从清如的情况看来，她之前下手算是温柔的了。

    一路没人敢开腔，直到进了大院，看见肃三媳妇一脸惊诧地看着她们，又看看身后一脸心虚愧疚的柏青，忙迎上去，清若低声让她给准备两条温热的湿毛巾，带着他们进屋。

    “阿公。”

    看着杨妈妈站在一脸黑如竹炭的杨老爷子身边，清如清曼立刻跪了下去并弱弱地喊了一声，柏青也没站着，跟着跪下去。清若愣了一下，四个人跪了三，她站在旁边好像有些格格不入，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跪下去。

    “怎么一回事？”杨老爷子开口，又见清若一身整洁，不像清如清曼那般狼狈，又道：“小若，这事与你无关，你站一边去。”清若心头一轻，不敢表露出来，起身低了低头站到杨妈妈身边。“柏青，你父母在，我不罚你，你且回去。”

    “不，三老爷，这事怪我。”柏青连忙给杨老爷子磕了几个响头，“清如是因为护着我才动手，这事要怪都怪我不好，我也没来得及阻止她们。”

    “柏青，跟你什么事，她骂你是奴才，还骂我跟我阿爹，我不打她我就是不孝。阿公，我知道我打人不对，可是事情都是有起因缘由的，堂姐骂人在先，我只是推她一把，她就开始动手打我。柏青阻止过了，只是气头上没管他而已。”清如一副一人打架一人当的模样，骄傲地扬起下巴，气得清若想偷偷踹她一脚，都这种时候了，还嘴硬。

    清曼自然也不会放过申诉的机会，可怜兮兮地哭道：“阿公，我不过是说了如妹妹两句，哪知她竟然这么傲慢无礼，把我推倒在地不说，还威胁我不能说出去，我、我是不得已才还手的。若妹妹也跟着打我，你看我脸上的掌痕。”清曼连忙抬起脸颊，一个小小的巴掌印跟她头发衣服挂彩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可杨老爷子看都不看她一眼。

    “你胡说！”清如矢口大叫。

    “够了！”杨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杨妈妈只是眉头抖了一抖，清若却被吓得不轻。“柏青，你下去，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小若，去屋里把床底下的藤条拿过来。”肃三媳妇跌跌撞撞跑进来，递了两块湿毛巾给杨妈妈，连忙把柏青拉出去。

    清若迟疑了下，被杨妈妈皱着眉示意过去，她叹了口气，快步走到杨老爷子屋里，从床底下摸出一根光滑的藤条，足有一米长，一指宽。她微微颤颤地把藤条交到杨老爷子手里，跪在地上的两个小姑娘已经哭得快没有力气了。

    这时，闻讯而来的杨茂昌夫妇急忙扑过来护着女儿，方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阿爹，你不能打曼儿，她都伤成这样了，你再打她她会死的。”

    “给我滚开！”杨老爷子怒喝一声，杨茂昌急忙将妻子拉开，他比谁都清楚父亲的脾气，越是求情下手越狠。可女儿哭成泪人儿跪在地上，绕是杨茂昌也于心不忍，只得向盛怒中的父亲请示：“阿爹，俩丫头做错事是该打，但也让她们知道错在哪吧。”

    杨老爷子闻言，冷哼了一句，不作话，杨茂昌急忙给女儿使眼色，倒是清如首先反应过来。

    “阿公，我知错了。我不应该打架，不应该打堂姐，不应该在外面给您丢脸。”清如可怜兮兮地说。

    “阿公，我也知错了，我不应该骂清如，不应该在外给家里丢脸。”清曼已是泪流满面。

    “还有呢？”杨老爷子似乎没这么打算放过他们，两姐妹互望一眼，有些茫然，他冷笑道：“知书达理，言行恭谦，团结友爱，阖家欢喜。你们做到了几点？该打几下？”

    两人闻言都默默低下头，这是十六字是家谱里对子孙最基本的要求，人人都会背。

    “四下。”

    “八下！”

    一个坚定，一个心虚，一个音重，一个声轻，清曼望了清如一眼，清如轻蔑地朝她挑了挑眉，清曼些愤愤不平，只得咬牙又开口：“八下！”

    杨老爷子没管她们私下的小动作，从旁边拉过一条春凳，有半个人高，“念你们初犯，又是姑娘家，我就不让你们到外面受罚。都给我站上去，把裤腿都给我撩起来，站直了！”

    两人不敢迟疑，微微颤颤地站起身，爬上春凳，好不容易站稳了脚，才慢慢弯腰撩起裤腿，露出两截细嫩光滑的小腿。杨老爷子半眯着眼，脸上没有一丝同情，举起藤条挥下，每人都挨了八下。动作不快，每一次都可听到藤条横划空气打到肉上扎实的声音，每一下都伴随一阵咬牙的哭腔。清若闭着眼不敢看，单听着她们隐忍的哭腔都知道那必然是痛到心底，双拳只能跟着攒紧。

    “下次再这样，直接拉到祠堂公示。”杨老爷子说完，声音都有些沧桑。

    方氏只顾着抱着女儿痛哭，清曼躺在母亲怀里，怨恨地瞪了清若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阿公，我们都已受罚，那若妹妹目无尊长，出手打人算不算错！”清若被她狰狞的笑容吓到，这显然就是死了也要拖个垫底的表情。

    “阿公，阿姐是为了阻止我们才出手的。”清如也软软地靠在杨妈妈怀里，但仍坚持出声维护姐姐。

    杨老爷子瞄了清若一眼，她心里有愧，低了低头，却听杨老爷子开声：“事出突然，但先斩后奏也是情有可原。”

    “阿公，我不服！自从大伯一家回来，你什么都偏着他们，连阿贵你都不曾温声说过话，却一再地偏袒两个妹妹。阿公说过长幼有序，兼爱平等，阿公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要数落我们！”清曼被怨气冲昏了头，完全豁出去了，杨茂昌在旁急急喝住：“曼儿，够了！”

    清曼泪眼婆娑地回头，嘶喊一声：“没够！阿爹，阿公什么都占着大伯，你为这个家辛苦那么多，却还要把知海堂让出来，凭什么！阿贵明明就是长孙，就因为不是大伯的儿子，什么都要输给两个丫头，凭什么！阿公总说对人要平等，可他对我从来没有平等过，他不就是怨我和阿嘉不是儿子才丢去方家的吗？”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响，众人都被吓了一跳，清曼更是惊恐地看着从来都对她和颜悦色的父亲，却遗忘了脸上的火热。杨茂昌无声地对父亲做了一揖，杨老爷子点点头，他弯腰抱起清曼就往外走。杨妈妈没有力气抱起清如，只能用背着，给杨老爷子行了礼后也跟着出门。

    清若本想跟上，可转身看着杨老爷子身心疲倦的样子，有些不忍。她走回来，蹲在他身边，轻轻触碰了他微微颤抖的手，这只是为子孙操心的老人罢了。杨老爷子忽然吃惊地收回手，睁眼看着清若满是关切的眼神，不由得叹了口气，“去吧，你阿姆一个人照顾不来，让肃三媳妇给趟你小姑姑家，让你小姑丈给两人都看一下，这种天气，别落下病根。”

    “阿公，那你没事吗？”清若点点头，这么大年纪大动肝火是很伤身体的。

    “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杨老爷子眼神有些落寞，毕竟清如是他最疼爱的孙女，可他却狠狠下手打了她，心里除了疼还有无奈。又想到清曼那句句咬牙切齿地指责，心头又惊又怒，险些喘不过气来。

    清若不敢多语，起身福了礼，转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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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姑侄关系

    更新时间：2013-01-08

    清如趴在床上哭了整整一个时辰，王敬过来时，她已经哭得累晕过去了。杨妈妈也没什么心情给他见礼，只是微微点了头，王敬给清如把过脉后，留下一瓶药膏和几句嘱咐的话，让清若晚些去他店里拿药，然后就离去。

    送走了王敬，清若回屋看见一直默不作声的杨妈妈流着泪在帮清如擦伤口，心头一窒。打在儿身痛在娘心，也许杨老爷子心头的痛并不比杨妈妈或者方氏少，只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阿姆，你别伤心了，小姑丈说小如没事的，就是哭太久而已。”清若接过药膏，细细给清如脚上的伤口涂了一层，条条分明的伤痕看得人触目惊心。但清如这次却是昏了头，失去了理智，再怎么跟清曼斗嘴都好，怎么会想到要打起来呢。清若又是一声叹息，脑子里念头一闪，看来是踩到了清如的软肋了。

    “这死丫头，怎么就这么昏了脑袋，明知道你阿公最反感就是手足互伤，她竟然跑老虎头上撒尿。别看你阿公平时多宠一个人，真心发起火，谁都不给面子的。”杨妈妈一边拭着泪一边说，“你阿爹才出门几天，她就给我闹这事，老二本就是给不吃亏的，指不定以后还要怎么刁难，这混丫头，都给我惹了些什么麻烦了。”

    清若跟在旁边默默无语，杨茂昌疼这个女儿比疼儿子都多，如今清曼因清如而挨打，这笔账都不知道会算到杨老爷子身上，还是杨茂礼身上。

    肃三媳妇过来探望了一下，只说柏青已经被他爹罚了，没有说罚什么，但清如都被打成这样，估计柏青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清若不禁腹诽，其实这次最无辜的是柏青，两姐妹因为他而斗嘴打架，这也不是他乐意的，可他却跟着遭罪。

    清如醒来过两次，她都没敢跟她说，她只想着青梅竹马不外乎就是谈星星谈月亮谈人生理想顺便谈一谈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展望，这年纪最离谱也不外乎牵牵小手之类的事，所以清若才没狠心去棒打鸳鸯，早知道会酿成这事，她怎么都得做一回王母，省得是非多。吕氏也过来瞧了一眼，一句话重复说了五遍以后见没人搭理她便起身告辞。

    这种天气挨打受伤又哭到晕，最直接的结果就是发烧，还好王敬早有准备，清如吃了药以后，迷迷糊糊睡到了一整夜没醒，第二天勉强能吃粥。

    “阿姐，柏青怎么样了？”清如趴在床上，虽然伤的是小腿，但趴着总是比躺着舒服。

    “你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记得别人。”清若剥了橘子，取一片塞到她嘴里，只听她口齿不清地说道：“阿姐，明明就是她不对，要不是她乱说，我才不会打，唔，好甜，我还要。”

    看着清如小狗似的对着她手中的橘子摇头摆尾，清若只得又剥了一个，“不管她说什么，你动手就是不对，阿爹一不在你就闯祸，等他回来你就知死了。”清如扁着嘴，老大不乐意，看橘子递到嘴边，赌气似的一口咬住直接吞掉。“趁阿姆不在，我问你，你得老实交代。”

    “什么事？”清如被清若严肃的口气吓了一跳。

    “你对柏青是动了心的喜欢，还是单纯喜欢跟他一起玩？”清若压低了声音。

    清如一阵难为情，嘟囔道：“阿姐说的什么话，当然、当然就是一起玩啊。”抬头见清若挑眉斜视，心虚地补充：“柏青人不错的，又勤劳又善良，谁跟他在一起都会喜欢的。可清曼总说他是奴才，柏青才不是奴才，他只是在咱家帮忙而已。”

    对清如欲盖弥彰的补充，清若选择无视，“老实说，我也不赞同你们在一起的。我早知道柏青常常买东西给你吃，带你玩，我原想着你不过小孩子心性贪吃贪玩而已。可你要真是动了心，我劝你还是早早放弃，就不说阿爹是举人还是什么的，单单是阿公这一关，你就别想着过去。若你只是喜欢跟他一起玩，没有别的心思，就当我没说这话。”

    “阿姐，可是阿公常常夸柏青的勤快能干……”最后的几个字变成自动消音状态，清如都觉得自己没底气。

    “对于族里的孩子，阿公哪个嫌弃过，再怎么说都是杨家的子孙，个个都是伶俐可爱。可换个身份，如果柏青是孙婿，你觉得阿公还会夸他什么？”勤劳能干那是对于做苦力的人来说的，谁家长辈乐意把女儿嫁给做苦力的人。“清曼嘴巴是毒了点，但她比你清楚，柏青是不可能会跟我们之间谁扯上关系的。”无论是辈分，还是身份，柏青没一个够得上。

    清如听着有些急，“阿姐，可是……”

    “没有可是，阿公不肯，肃三哥他也不会同意，不然就不会打他了。”柏青被打一事是昨晚夜里听杨妈妈说的，肃三夫妇亲自去给杨老爷子磕头谢罪，说自己教子不严，带坏了两个姐儿，并求杨老爷子把柏青送去海亭。杨老爷子不置可否，只说肃三太过刻板，柏青都已经那么大了，再这么打也不成事。

    海亭是什么地方清若不知，只听杨妈妈说起老家后来置的几块山头，有段时间火烧山，把好好的整片茶园果园都给毁了，之后再种了几回果树，收成都不好，而且交通不方面，在路上坏了许多，卖不到钱还亏了本。当地人不多，又穷，可算是穷山恶水，杨老爷子看实在收不回本，索性放给邻近的人，也不收他们钱，只交代平时多上山看顾看顾。清若好奇，这样的地方当初怎么就给买下来了，杨妈妈敷衍了几句，大概是被人骗了之类的，杨老爷子不出声，其他人也只好装作不知道。

    “柏青被打了？严不严重，有没有人给他找大夫？”清如一个惊觉，想要爬起来，不小心碰到伤口，疼得直把头埋进被子里。

    “你照顾好你自己就是了，肃三哥亲下的手，伤成什么样我不知道，估计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给阿姆磕过头，说会把柏青送走，阿姆没说什么，但她心里是清楚的，所以你还是死了心。这次是我不好，我早该阻止你的。”清若不禁感叹一声，杨家真是人多口杂，昨晚柏青才被打，今早出门就到处传了。“趁现在还没陷进去，赶紧收心吧。”

    清如低着头，许久才发出暗暗的啜泣声，她闷声道：“可是阿姐，柏青真的很好。”

    “再好的人，不是你的也没用。”清若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她早知道初恋没结果，放纵只是希望清如不至于一辈子就这么埋葬在一个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陌生男子身边。“小如，是阿姐不好，阿姐不应该看你陷进去的。”

    清如只顾着埋着头哭泣，一句话都不肯说，清若在旁看得有些着急。

    “好了，不哭了，小如乖，阿姐替你去看看还不行吗？”见清如如此伤心，清若心中的罪恶感愈发严重。

    “真的？”清如顾不得泪流满面，关切地问。

    “真的，不过，你自己心里要清楚。”见清如忙不迭地点头，清若叹了口气，掏出手绢给她擦了擦脸，又给她换了一层新药后，才出了门。正准备踏出院子，心头一想，转了方向去杨妈妈屋里，杨妈妈正坐在屋里看帐。自从康六媳妇离开，吕氏又怀孕，这买菜算账的是便落到杨妈妈身上，虽说杨家算不得穷苦，但也是属于游走在社会底层劳苦人民肩上的那群，自力更生是难免的。

    “阿姆。”清若敲了门进去，杨妈妈没有抬头，只是抬手示意她坐下，“小如睡下了？”

    清若点点头，见杨妈妈凝眉看着本子上的账目，一日三餐用的柴米油盐，还有每季各房添的衣物用品，杨老爷子用的各种茶叶竹炭，零零碎碎都有数十项，进项有的是店里拨下来日用的，有的是收租回来匀出来的。清若微微咋舌，原来她家也是需要算账的社会阶级。

    杨妈妈停下了笔，疲倦地揉了揉肩膀，清若见此，忙起身过去，把美容院那套按摩手法演习了一遍，尽管力道穴位掌握得不够精准，但也让杨妈妈舒服地松了一口气。

    “你这上哪学来的，捏得整个人骨头都酥了。”杨妈妈笑道。

    “阿姆要喜欢，我每天都可以帮你捏。”清若狗腿地回答。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丫头越来越鬼机灵了。”杨妈妈问。

    清若吐了吐舌头，犹豫道：“我想去看望柏青，听说他也挨打了，家里的药膏还有很多，我想拿一些过去。”

    杨妈妈敛了笑容，看着她，口气有些淡漠，“是小如让你去的吧？”清若有些吃惊，却见杨妈妈冷笑道：“你们俩在我眼皮底下做的那些小动作，你当我真的不知道？你是阿姐，既然懂得劝她守规矩别乱跑，怎么就不劝她跟柏青离远点。”

    清若干笑了一下，原来大家都心知肚明啊，可是杨妈妈你不也没提醒。“我也只是以为他们是普通关系而已。”

    “普通关系是什么关系？小如跟柏青，只能姑侄关系，既然是姑侄，那就没必要走那么近。”杨妈妈又提起笔，口气尽管不满，但脸上不再严肃，让清若松了一口气。“向来只有高门嫁女低门娶媳的，柏青再好又如何，你以为你肃三哥乐意柏青以后低人一等？”

    照这么说，驸马应该是最不热门的职位了，抬头是皇帝，低头是公主，过夜都得等翻牌，难怪公主都得送外面去和亲。

    “那你说怎么办？”清若问。

    杨妈妈斜睨了她一眼，“怎么办你还不知道？”

    清若扯着小手绢，不知杨妈妈的意思是什么，只好安静等在旁边。

    “你这傻丫头，刚刚才夸你伶俐，不是说要出去吗，还等着做什么。别太晚，今晚得送饭过去呢。”得到杨妈妈的一声准许，清若连忙给她福了身，忽然凑过头，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下，把杨妈妈吓得丢笔跳了起来，把桌上的杯子都给打翻了。清若见弄巧成拙，吐了吐舌头，不顾杨妈妈在身后大骂，嬉笑地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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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好人难做

    更新时间：2013-01-08

    第五十七章

    肃三一家住的院子跟清若她们住的地方刚好隔着厨房和大院，绕了三道门，拐了个弯，便看到肃三媳妇坐在地上敲榄仁。身边有一麻袋的橄榄核，足有六斤重，颗颗油亮饱满。地上摆着一个白底蓝花的瓷盘，旁边几件工具，一把锤子，一根长针，一把钳子。只见肃三媳妇先用钳子钳掉橄榄核两端，再将橄榄核立起，用锤子轻敲了几下，榄核裂开，用长针把榄仁剔出来。

    清若见着新鲜，凑过去问，“肃三嫂，你这是做什么。”

    肃三媳妇被吓了一跳，见清若一副好奇宝宝蹲在旁边，笑道：“挑榄仁，炒菜用。”

    “榄仁还可以炒菜？”清若瞪大了眼睛，在她印象中橄榄这东西又甘又涩，多吃容易上火，而且吃多肚子饿，通常用来煮汤，但从来没想过橄榄核内的榄仁还能炒菜。

    “本来就是榨油的，怎么不能炒菜，我见前段日子油又涨了几分，每个月都多出不少钱。正好有认识的，他只剥了外层的肉去做菜，剩下的橄榄核就低价卖给了我，寻思着不过就是费些力气活，能省不少银子。”肃三媳妇看清若求知若渴的模样，打笑道：“康六媳妇之前就说若姐儿是个巧手的姑娘，做饭都有自个儿的心思，莫不是你又想到什么好法子了不成？”

    清若讪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我哪有什么心思，就是瞅着好玩，他剥了果肉干嘛去了，又苦又涩好吃吗？”

    “当然不是生吃了，那是煮熟了才剥的，先用盐水泡上两天，捞干加上煸得金黄的蒜粒，用小火慢炒，最后加几滴鲜榨的榄仁油。盛上来的是油光镫亮入口绵烂的，是极下饭的一碟小菜。”肃三媳妇说着都快把清若的口水给勾引出来，不过就是一盘炒橄榄，怎么在肃三媳妇口里就变成一道精美的菜肴。“若姐儿，怎么一个人来，是大*奶奶有事找吗？”

    清若连忙摆手，“没有，我阿姆让我来看完柏青，不知道他身体好点没有。”

    肃三媳妇听了，叹了口气，低头又继续干活，“柏青啊，好是好点了，不过还是下不来床，你想去看看就进去在左手边那间屋子，嘉姐儿也在屋里呢。”

    “清嘉堂姐？”清若吃了一惊，对这个存在感几微渺茫的人出现在这里感到大为吃惊。

    “她也只是快你一步，你要不要进去看看？”肃三媳妇顿了一下，前头清曼和清如正闹翻了，这会儿她不敢保证清嘉和清若会不会也吵起来，急忙转了话题，“要不就先陪我唠嗑唠嗑吧。”

    正好清若也没打算跟清嘉去面对面，点点头，坐在肃三媳妇身边看她熟练地把一颗颗榄仁完整的剔出来。没过一会儿，清嘉红着眼睛出来，看见清若跟肃三媳妇正坐在门口剔榄仁，匆匆福了身便走了。

    等清嘉走远后，清若才不紧不徐地起身，走到柏青房门口敲了敲门，才推门进去，只听柏青沙哑着声音道：“怎么又折回来了。清若，怎么是你？”

    清若笑着走过去，看见柏青把枕边的小瓷瓶藏进被子里，“怎么不能是我，我替我阿姆来看你，不知你身体可好些了。”柏青偷偷用枕头浸去脸上的泪，挣扎想起身，被清若拒绝了。“得了，你和我还见外呢，又不是没见过你睡懒床的样子。好了，你别乱动，都伤着呢还介意这些做什么。”

    因为伤在臀背，上身只有一张薄薄的毯子盖着不敢重压，怕弄到伤口。虽不知伤势如何，但想到清如的腿伤，估计柏青也好不到哪里去。

    “清如伤得如何，要不要紧，严不严重？”柏青有些难为情，见清若把一个胭脂盒大小的盒子放在床头，忽然想起清如也受伤，连忙问道：“我已经看过大夫了，这药你拿回去给清如用，她姑娘家可别留下伤痕病根才好。”

    “啧啧啧，我都没说这药给你，你倒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清若取笑道，柏青有些尴尬，不知如何接话，她忙续了话题，“这药膏是慈慰堂出品的，对各种皮外伤很有效，因着我小姨跟慈慰堂的卫墨姐姐是闺中姐妹，才送了我这个。小如的伤口没见皮肉擦在擦这个也不顶用，我就拿过来给你了。”

    柏青低声道谢，紧跟着就一阵沉默，几番偷偷打量，却欲言又止。清若只当没看见，随口问道：“方才我看见清嘉堂姐来看你了，怎么没没一会就走人了？我倒不知原来和你清嘉堂姐也这么熟悉。”

    “没有，就是、偶尔见着说多句话而已。”柏青嚅嗫了一会，问道：“清如可有让你捎什么话？”

    清若笑着心想，你总算还是问出口，这情也算值的，但也只能到这了。“有，她说过让你好好养伤，这次是她连累你的，实在对不住。”

    “就这些？”柏青脸上掩不住失望。

    “那你还想听什么？”清若反问，“按年龄算，我还得叫你一声哥哥，比我们年长这几岁，你应该也比我们懂多些道理才是。既然如此，那就算罢。”

    不知为何，清若觉得自己冷漠得有些过头，轻易地让一对有情人放手，她也觉得理所当然。她甩了甩脑袋，把这份罪恶感抛开，大概是之前的二十几年见多了爱情和面包的抉择，对于能重生到这个有包办婚姻的地方心中暗藏窃喜。

    柏青听清若云淡风轻的口气，显然被震住了，他抿唇了许久，才吐出一句话，“清若，你真狠，你早就知道我和清如互相喜欢的。”

    清若眉头微蹙，却笑道：“喜欢这个词说得有些早，我才十岁，不懂这些，也不知道小如懂不懂。总之日子还很长，还可以喜欢很多人，说不定你会遇见更喜欢的那个。”

    “我不会。”柏青矢口否认。

    “会不会跟能不能是两回事，柏青，以后你会懂的。”清若话一出口，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这种话不符合她的年龄，好在柏青并没有太在意。“我出来很久了，我得回去了，听说你下个月还去海亭，你要保重自己。”

    “清若！”柏青叫住转身欲走的人，声音有些颤抖，“你喜欢过人？”

    “没有。”其实有的，她的初恋是在十二年前，也是天真地以为默默喜欢一个人就够了，可当对方知道她的感情时对她说，我不需要你时刻都在关注我，因为我不会喜欢你。她暗恋了四年得到这么一句话，当时哭得很惨，等到后来才发现庆幸当初喜欢过，进入社会见多了人，连说爱的勇气都没有。

    “那你是不会懂的。我阿爹打我时我就已经明白了，只是心里很不甘，没努力过怎么知道可不可能。”柏青扬嘴轻笑，眼神却意外很哀伤，还有一种不适合他这种年纪的沧桑。

    清若默不作声，或许失恋会让每个人都成长，就想发策一样，放下了，腰板就能挺得更直。相对而言，她更欣赏柏青，且不说他跟发策谁付出的感情多，但至少他还有勇气争取，虽然这个社会单靠个人努力是不够的。“可不可能就等五年后再说吧，，你若有本事前来提亲，我绝对帮你。”

    柏青抬头看着那张坚决正经的小脸，忽然觉得眼前人有些陌生，跟他印象中的人脱离了形象。“多谢。”

    清若没再多待，出了门，向肃三媳妇告别后就转身回家。一路上她小碎步快得有些凌乱，跟心里的情绪一样，临到院门口看见清嘉一个人彷徨地站在路边，她停了脚步，踟蹰了一会，走过去。

    “堂姐有事吗？”见清嘉神色慌乱，眼眶红得跟兔子一样。

    “没、没有。”清嘉胡乱地摸着脸，逃避清若投来的探寻目光。

    “因为柏青吗？”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但清嘉眼中的惊诧证实了她的话。清若苦笑，她真比法海都更狠，一箭三雕踩痛了三个人的痛处。“对不住，当我没说。”

    “若妹妹。”清嘉伸手拉住清若的衣袖，几乎快把唇瓣咬破才鼓起勇气说，“你能听说我几句吗？”清若点点头，清嘉牵起她的手，拉着她跑了几条巷，好不容易到一个少有人住的地方，才放开手。“若妹妹，你也知道柏青哥他是无辜的，因为我阿姐和如妹妹才被打，还要被赶去海亭，我去过海亭，那里什么都没有，吃的住的都不如镇上，他才十五岁，一个人也做不了什么事。你能不能跟阿公求求情，让肃三哥别赶柏青去海亭。”

    清若打量着清嘉，前几次见她都是畏畏缩缩地躲在一边，努力把自己当做路人甲，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更不会想要争风头，可如今却因为柏青居然开口求人。清若觉得好笑，自己竟然被清嘉当做可靠的说客。

    “这不是我能做主的。”她摇头道。

    清嘉又开始咬唇，樱色的唇瓣都被她咬出红痕来，“我知道阿公对你很看重的，就是对如妹妹都没夸你的多，你只要去说说，指不定能成。”

    清若依旧摇头，“堂姐，别说我真的帮不了，就算我的话能让阿公点头又怎么样。让柏青去海亭的是肃三哥，不是阿公。”反正她都当过两回坏人了，也就不多这一回，清若索性说道：“柏青为什么去海亭，我想你是知道的。二叔二婶应该也不会同意你跟柏青的事，小如已经放弃了，你也别再执着。”

    “你都知道？”清嘉显得很不可思议，“我阿爹是说过我，我也知道没结果，可是，我只是偷偷喜欢而已，不会逾越的。”

    “既然你都知道没结果，那又何必放在心里。”清若不知道若她没有来这里，发策会不会跟卫墨在一起，柏青最后和清如走到一块，还是跟清嘉，或者谁都没有。

    清若也不知道最后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竟然没有迷路，一进门昏昏沉沉地就问杨妈妈：“阿姆，什么时候带我去庙里，我想拜拜菩萨。”

    杨妈妈见清若一脸疲倦，以为她生病了，紧张地说：“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就是心里堵得慌，想跟菩萨诉诉苦。”清若勉强扯出一点笑容，但心里更是纠结，她想去庙里问问菩萨，若说她是给这个家带来转机福气的人，为什么她遇见的都是些难过的事，生生扯断了多少人的泪线，拆散了多少对苦命鸳鸯。

    “下个月十九观音诞，到时再一起去拜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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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关于站队

    更新时间：2013-01-09

    杨茂礼被人送回来时已经瘦了一整圈，回来后什么话也不说，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一整天，把全家人都急得团团转，只差没跪在门口求他出来。春闱结果是不言而喻的，方氏精心打扮一番后借机来探望，“大哥，虽说家里也不差你读书这点钱，但祖宗早就说了，咱这代人没这命，你又何苦折腾。”

    清若暗中拉住清如的手，轻笑道：“二婶说的有道理，以后阿爹留在店里帮忙，也不用二叔这么辛苦赚钱养家。”

    方氏听了险些被口水噎到，狠狠地瞪了清若一眼，却见她笑得一脸天真，心里暗想童言无忌，自己不要在意。事实上，方氏当晚便因为这句“童言”惹得一夜无眠，原想着杨茂礼考不上，正好给她机会奚落杨妈妈一番，却忘了杨茂礼考不上的结果就是回家接手知海堂。

    “肃三嫂，怎么在门口站着呢，赶紧进屋坐。”清若买菜回来见肃三媳妇在院门口徘徊，连忙招呼她进来。自从柏青走后，肃三媳妇好一段时间不和她们说话，见着面也是匆匆点头离去。

    “大*奶奶在屋里吗？”肃三媳妇犹豫一番。

    清若笑道：“我阿姆在屋里，我把菜拿回厨房，等会儿给你们沏壶茶吧。”

    难得杨妈妈同意她出门买菜，一手挎着小竹篮，一手攒着一个小钱袋，心里那个美啊。来到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拿这么多钱在手，果然有钱在手，万事不愁。

    偶然发现了家里竟然藏有红茶，细问之下居然是自己家产的，只是火烧山以后，也就不再种植，所以仅存的几罐红茶都藏出了香醇。牛奶是吕氏拿来的，杨老太太心疼未出生的小孙子，特意让人每天送一小瓶鲜牛奶。奈何吕氏吃不惯奶腥，本想推掉，却意外发现方氏那又妒又恨的眼光，她索性转送给杨妈妈说让双子补补身体。

    这年头，牛都是来耕作的，居然还有能产牛奶的牛，可见其矜贵，也可见杨老太太多么的偏心。清如也不爱，所以每日一瓶的牛奶定量就落到了清若身上，既然发现了红茶，那么奶茶自然也就能完成了。

    清若把红茶捣碎放进小锅里熬煮，待茶水煮开转浓，用漏勺撇去茶叶，又熬减两分，再加入少许砂糖和半瓶牛奶。原本她想整瓶都放进去的，一怕杨妈妈骂她奢侈，二怕不成功太浪费，所以只倒了半瓶。用勺搅拌至茶乳*交融，再次滚冒出奶花，拿出白底浮嫣红梅花的大茶壶，用纱布隔滤掉茶渣倒入茶壶中。翻出了四个相衬白瓷杯，一样是白底浮红梅，一株两朵傲雪春梅看着简洁又喜庆。

    当她把奶茶从壶里倒出来的那一刻，一阵浓郁香甜的奶茶香弥漫在空中，红茶的醇香掩盖了牛奶的生腥，牛奶的纯滑中和了红茶的苦涩，入口微甜，暖人心肺。

    “若姐儿，你这是啥，这般好喝，我还是头一回喝到。”肃三媳妇捧着茶杯，爱不释手。

    清若嘿嘿干笑，这是英式奶茶，这个年代除了穿越女会做这种事，谁会想到牛奶煮红茶。“我喝不完，就试试拿茶去煮。”

    “你这丫头，白白糟蹋了这牛奶！”杨妈妈嘴里念着，但看得出她也极爱这口感，清如却兴奋地说：“阿姐，咱家还有很多茶叶，你都去煮把，回头我给阿公送去。”

    清若满头黑线，家里多的是青茶绿茶甚至普洱，没一样能煮牛奶，她讪笑着转移了话题。肃三媳妇跟着讪笑，眼神闪烁，杨妈妈立刻发话，“你们要喜欢，把茶端到自个屋里去喝，大人说话，小孩都出去。”

    清如不大情愿，清若扯了扯她的手，朝她们见了礼，一人捧一个杯子出了门，刚回屋放下杯子，清如连忙鬼鬼祟祟地拉清若出来，偷偷躲在窗台下偷听屋里说话。

    “你这是做什么，阿姆发现还不骂你。”虽然她也有点好奇，但这么趴着实在不太好看。

    “阿姐，肃三嫂是来告密，我刚刚听她说老三家的人看见老二跟老三家的东家在暗地里做买卖。”清若被一串老二老三给绕晕了，“总的就是老二背着咱们在搞鬼，被老三看到了！”

    “那跟肃三嫂有什么关系！”清若瞥了一眼。

    “肃三哥跟着三叔，肃三嫂自然也是他们那边的，所以她得了信息就跑来跟阿姆说。阿姆还说老三家想和咱站在同一阵营，连这些事都不和咱们说，分明就是说一套做一套。”清如不悦地说。

    清若凝眉，心想，吕氏是个藏不住话的人，任何能展现的机会她都不会放过。可既然她都没跟杨妈妈提起，那为何又跟肃三媳妇露底。却听杨妈妈淡淡地启声：“肃三媳妇，既然三奶奶让你别和其他人提起，你怎么跑来跟我说了。”

    肃三媳妇似乎早料到杨妈妈会这么问，叹了口气道：“大*奶奶，我和肃三都是跟着三老爷，原想着等服侍三老爷三太太百年后，我们也就回去了，所以三位爷和奶奶之间的事我们从来都不想插手，我本也犹豫了许久，可这个家就三老爷和大爷大*奶奶不嫌弃我们，我们又怎能看大爷的家产到最后被掏空了。大爷宅心仁厚，但是到底是读书人，三爷早在外头置了产，就是到最后分不到也没多亏。”

    肃三媳妇顿了一下，喝了口尚有温热的奶茶，又继续说：“这事我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假，三奶奶说她五弟妹的东家是方员外，好几次见着二爷跟方员外在内屋谈事，方员外是什么人，可是咱们木云最有钱的。他也是怕妻姐在婆家吃亏，留了心眼，据说好几回都听到二爷托方员外给周寰生意。你说咱知海堂方方正正的大门不进，怎么每次都是要避着人谈生意，这也就算了，我还听肃三说起，之前康六在的时候常有货物好次被弄混出账的事，每个月都要平白折损不少。”

    杨妈妈听得有些入神，之前杨茂礼就是因为这种事被搅浑得心情烦躁，知海堂现货买卖的交易额不大，多是一些熟食生意，而干货海货这些东西要么镇上的人吃不起好的，要么根本都不需要，所以常常是借着杨家在县城省城的人脉，帮忙找外地买家，或者直接买到县城的酒家去。一般来说后者是主要的，但只不过是表面上的事，若方家真有心帮忙，他们在省城的交际势必会大于杨家。

    若真如肃三媳妇所说，杨茂昌将货物样品交给方家，然后用次品的价格卖给方家再高价转售出去，赚取中间差额，而知海堂最多只能是不赚不亏。万一不小心把明账上给其他人的货物低价买给了方家，那对方追究起来，错的只能还是知海堂，杨茂昌再大的责任也就是一顿臭骂。可长期如此，不但知海堂名声不好，恐怕细算起来，连保底的库存都没有了。

    “大*奶奶，如今柏青去了海亭，多亏了三老爷打点，日子虽苦倒也能学点东西，家里那小的也开始懂事，我也没啥好操心的，只是到底把三老爷当自家长辈了。”肃三媳妇说着边用眼角打量着杨妈妈，言下之意便是我是看在老爷子的面才跟你说的，跟站不站队没关系。

    杨妈妈哪里听不出她的意思，笑着回答：“你跟肃三对阿爹的情谊谁不知道，也没人当你们是外人，只是这事你跟我说我也不顶事，阿爹知道不？”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到底只是想让大*奶奶和大爷留个心眼，很多事不能只靠着情面去做。”肃三媳妇也不敢说太直白，他们毕竟才是亲手足。“大*奶奶，这事你可千万不能说漏了，万一……”

    “你放心，你这么好心顾着我们，我还会害你不成。今天这事我记着了，来日必定好好谢谢你。”杨妈妈感激地说了几番好话，肃三媳妇见此也就没多待，唠叨多几句便起身离去。

    见肃三媳妇要离开，姐妹俩忙不迭跑回屋，等到确定她已走远，两人才回到杨妈妈屋子。一进门却看着她坐在屋里发呆，桌上还有大半杯凉透的奶茶，姐妹互望了一眼，轻轻走过去。

    “阿姆，咱们不能再坐以待毙，老二老三他们，唔。”清如快言快语刚出口就被清若捂住了嘴巴，怒瞪了她一眼。杨妈妈转头看两姐妹鬼祟的行为，挑了挑眉头，清若只好硬着头皮说，“阿姆，对不住，刚刚我们躲在外面偷听了。”

    难得杨妈妈并不在意，拿起奶茶，入口皱了眉，又放下杯子，启声：“听见就听见罢，你们也都不小了，知道也不妨事。”

    “阿姆，既然肃三嫂都这么说了，咱不能放他们这样，得去告诉阿公才行！”清如急切地说。

    杨妈妈冷笑，“告诉又如何，你怎么知道你阿公就不知情？”

    “可是……”清如被母亲的笑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清若默默走到母亲背后，给她揉捏着肩膀，杨妈妈顿时享受地闭着眼睛，好一会儿她才说，“阿姆，其实肃三嫂说得对，咱们得留个心眼。三叔有阿嬷护着，怎么都不会亏到他。二叔他本就把着知海堂，就是阿公把一分为二，咱们也不一定要得到好的，说起来这些年阿爹除了读书多，什么都没有。如今小如又和清曼闹起来，我想二叔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不害人但不得不防。”

    “你想说什么？”杨妈妈眼睛没睁开，很享受女儿软软的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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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夫妻同心

    更新时间：2013-01-09

    “海亭那边不是有几座山头吗，反正空着也没事，不如让柏青去那边看看还能不能种点什么。阿爹说那里原是种竹蔗和果林的，火烧山死了不少人才没人留在那里。”清若的想法是，古人晦气死人所以能搬都搬走，搬不了的也是一些穷苦的人。但其实火烧山后的土地才是最肥沃的，再加上几年的沉淀，那里应该种啥都能丰收才对。用气候环境来看，这里冬天无雪干冷，夏天温热多雨，大抵应该是亚热带季风气候，那么甘蔗就是最好的种植物。

    南方甘蔗比北方甜菜的产糖量更高，如果能在这里种植提炼白糖砂糖销往中原或者北方，定然能打开销路。其中难度应该是在运输和销售方面，木云距离绵县不算远，同在江边，从绵县顺水而下大抵就是半个时辰左右，而绵县逆水而上还有弼县复州罗城，出了入海口一路再上便能到达江南一带。虽然不知道这里的江南和历史上的江南差别多大，但人对糖的需求是不会因为朝代变更而变化的。

    重点还有糖的保质期极为长久，只要保证干燥，不管储存还是运输都极为方便。

    这些天，清若想了很久，也跑到镇上各店铺去看了很多次，越想越觉得制糖业在南方应该是最行得通的。若走水路，绵县码头卫家是卫濛家，不管卫濛最终能不能和孔安宁走到一起，这生意的事总归是两回事。而产品销路清若也想好了，杨茂礼算是个有福气的人，同科生员中结交了不少朋友都是江南一带小有名气的人，若能找他们帮忙也不一定走不通，再退一步杨茂礼在黎员外家做了那么多年的家塾先生，让他帮忙也未尝不可，只是杨茂礼能不能放下文人的架子这是一回事。

    而眼下最要紧的是着手处理那几片山头，要种什么，怎么种，人手，资金，这些就不是清若一个十岁小姑娘能够考虑到的事了。

    听着清若的细细分析，杨妈妈眼睛越来越晶莹镫亮，脸上洋溢着不可思议和兴奋。清如愈是听着对清若的崇拜就愈上一层，但心里也夹杂着莫名的恐怖，明明是双胞胎的姐姐，怎么才过多久，她强大聪明得让她觉得陌生。

    “若大姑姑知道这事，我想她一定会帮忙的，还有我阿爹说过阿公似有把海亭低价转卖的意思，那几块山头，别人都忌讳着，再便宜能卖给谁。”清若自己也说得起劲，不禁手舞足蹈起来。“阿姆，你想想，如果咱们能把海亭拿下来当自己的，到时就是知海堂分不到咱们也不会一无所有。”

    “你这法子是怎么想出来，若海亭真能用起来，那可是多少个知海堂都比不上的啊。”杨妈妈惊讶地击掌道：“可是你这主意到好，不过那地现在还能不能种东西还就不大清楚。这事得找你阿爹商量商量，小若，你真是咱家的福星，走，咱们出门买点烧肉，今晚给你阿爹做顿好的，再打探打探他的口气。”

    杨妈妈一兴奋起来，一手拉着一个女儿就出门。

    ……

    “请三老爷责罚。”肃三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脸上满是自责之色。

    “阿爹，这事不怪肃三，是我没注意，把好次看混了。”杨茂礼跟着在旁边忏悔，“要不我跟他们说清楚，把货要回来吧。”

    杨老爷子一掌拍在桌子上，怒斥：“胡闹！知道的当咱们是糊涂弄错货，不知道还以为咱们故意把坏的拿给他们。对方都是城里的贵人，货都给他们提走了，你还怎么要回来。”

    “可是，陆家说后天要来看货，到时怎么办。”一想到把两家的货物给弄错了，而且还是把质量好的当做一般质量地贱价出售，生生损了几百两银子，杨茂礼想起来就心疼，这一年到头才几次这么大的买卖。更重要的是陆家是知海堂的大客户，却是个脾气不好的大客户。

    “哼，你也知道后天陆家要来，早知道我就不该放你出去那么久，脑子都让书本给读懵了。”杨老爷子手中的玉石越转越快，一个没留神，掉了一颗在地，险些砸到自己的脚。玉石落地，咕噜咕噜地往外滚，直到被杨茂昌的脚步堵住。

    杨茂昌弯腰捡起玉石，上前一步，恭敬地行揖将玉石交还给杨老爷子，“阿爹，大哥也是第一次经手，出错也是难免的，你就别再怪他了。”又正了脸色对杨茂礼说，“大哥，你也别太在意，虽说这次损了不少钱，但还不至于闹得这么严重，瞧你跟肃三紧张成什么样了。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多留神便是了。”

    “你大哥是个直性子的，满脑子都是圣贤，眼睛里揉不进一粒沙。咱们做生意的不是做善人，诚信是本，但不是无条件施舍，别见这个人说几句好听的话就把价钱给压低了，谁都想便宜买好货，随便一句话糊弄你，你便想着把次的都丢掉。有钱人买好的，没钱人买次的，再没钱一文钱的豆浆二文钱的包子，也就照样过去了。照你这么做生意，知海堂改名叫慈善堂罢了。”杨老爷子一时愤起，细细数落着自长子接手以来知海堂或多或少亏损了各种条项，把杨茂礼说得脸上无光。

    “还有做生意不讲究君子小人，上门是客，他就是个赌徒逆子，若他有钱有心咱照样要笑脸相迎，莫不然全天下的生意你都别做了，谁没有个大错小错的。做生意这事，你还是老老实实跟着茂昌，学学他是怎么为人处事的，收起你那圣贤书的心，我早说过了，读书可以，但咱家毕竟不是当官的命，别整个人都陷进去了，回头一场空。”杨老爷子说得有些过头，一个跪着两个站着都没敢出声反驳。

    “阿爹，你喝口水先，别气了，当时多大的事，大哥圣贤书读得多，这大道理也懂得多，只是过日子这些琐碎小事估计圣贤没教他们，以后慢慢学就是了。”趁杨老爷子话到一段落，杨茂昌急忙倒了杯茶递过去。斜眼看着杨茂礼一脸沉默，但绝对说不上是好脸色，嘴角噙起一抹讽刺，“好在方员外和我媳妇还算攀得上亲戚，陆家又是方员外是姻亲，我让方家帮忙一下便是了。”

    “你也没有事没事去劳烦方员外，当初欠他的人情都还没还清，再这么麻烦下去，外头人又要说三道四了。也别让你媳妇整天往方家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咱家过得不好，整日回娘家。”杨老爷子对杨茂昌的圆滑处世还是比较满意的。

    “是，阿爹说的是，我回头定跟她说说。”杨茂昌忙点头应诺。

    “都下去吧，肃三，你也别跪了，这头的事情要是弄好了，去趟海亭，看看那头的山地还有没有人要，赶紧盘出去，多少都收拾起来。茂礼，你以后还是跟着茂昌一起，感觉上手，我寻思着去县城也盘块地，木云总归是太小了。”杨老爷子一句话让在场三人都愣了一下，杨茂礼尤为甚。

    兄弟同向父亲行了礼，转身就走，刚出了门口，肃三快步上前扯了杨茂礼的衣袖，示意他借一步说话，杨茂昌只是瞥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便先行离去。

    杨茂礼跟着肃三拐到另一个巷子，见他谨慎地四下打量，不禁好奇：“你有什么事需要这般神秘？”

    肃三沉吟一下，像是做了个极大的决定，低声附语，“大爷，老实说，在这个家里除了三老爷，我与您是最熟悉的了。我和康六幼时就来这里陪你读书干活，算起来这情分恐怕比跟二爷三爷都多。”杨茂礼被肃三严肃的口气给吓到，欲开口，却被阻止了。

    “大爷，你且听我说完。这些年，你跟大*奶奶和两个姐儿在外，虽书信未断，但始终没在跟前，许多事不清楚。其实三老爷身子不好，食量一天比一天少，亏得他向来都有早晚外行的习惯，倒也不至于如何，但他自个儿是清楚的，年轻时落下不少病根，生怕自己在世不久所以怎么都不肯让您再出去，怕的就是临走看不到您。”肃三叹了一口气，表情肃穆。

    “阿爹的身体已经差到这种程度了？为何你们从未对我提起！”杨茂礼显得异常愤怒。

    “大爷别着急，二姑爷几乎三天就来一次，有他在旁跟着调理，倒也不会多严重，只是上了年纪，又有病根在身，平日稍有不注意便容易发作。可我瞧打您回来以后，他身体好多了，笑容也多了。我想定然是平日里家里太过安静，早年他在外打拼跟家里不多亲近，到现在子孙又不住一起，难免会孤独冷清。”肃三像是在回忆，感慨良多。

    杨茂礼双唇抿紧，眉头耸起出尖锐的山峰，沉默了半晌，“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他不觉得向来沉默少言的肃三就是为了感慨时间如白驹过隙，流沙穿指。

    肃三依旧沉默，不安转动的眼珠泄露了他内心的纠结和挣扎，“大爷，我劝你还是防着二爷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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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背后的故事

    更新时间：2013-01-10

    “哼，你也跟康六一样，就不怕我阿爹说你挑拨是非吗？”杨茂礼清楚肃三跟康六不同，他说的话还是可信的。

    “三老爷早在两年前就想着百年后的事，生怕你们兄弟为了一个知海堂闹起来，所以打算到县城置多一些店铺，将来也不至于令你们兄弟反目。三爷那头早有三太太护着，所以多一点少一点都无关紧要，但是您和二爷不同，您是家里长子，而二爷，三老爷是有亏欠的，所以两边都不好处。二爷心中有结，这么多年都解不开，我查了这些年的帐，他从中抽成调货甚至公款放贷，亏了店里补，赚了自己收，三老爷即使知道也从来不说，我想这次也极有可能是他从中作梗。”肃三一口气把话说完，看着杨茂礼从惊诧逐渐变成愤怒的表情，苦笑道：“大爷，您怕是不知道，其实二爷早有异心，他想要的是整个杨家，而不是其中一份。”

    “放肆！肃三，你可知你说的是什么话！”杨茂礼怒不可遏，语气都调高了好几个声调。

    “大爷，我是三老爷提拔起来的，若三老爷心头不顺，我肃三豁出性命都要为他摆平。所以我帮的不是您，而是三老爷，若二爷还念手足还倒罢，我怕他真正的目的是……”肃三一个激动声音也跟着提高，却被杨茂礼死死捂住嘴，他猛然醒悟，自捂嘴巴表示理解。

    杨茂礼双手背在身后，心中的震撼比之黄河奔腾还要激荡，想着家中父母又想起幼时发生的事情，拳头渐渐攒紧，眉头紧锁。肃三见状，不敢再开口，今天他几乎把一整年的话都说完了。他敬重杨茂礼的为人，生怕他太过估计手足之情，最后反受连累。

    “大爷，对不住，我失礼了。”肃三最后还是选择让步。

    “罢了，我明白你的心意，茂昌心中是在怨，否则也不会在外漂泊那么久。”杨茂礼似有想通了，发出一声感慨，“今日的事我当做没听到，你今后仔细就是了，其他再说吧。”

    到底是自己的亲弟弟，本就家里对他有亏欠，让他如今又怎么去防。

    肃三点点头，做了一揖，叹罢离去。

    大抵是被肃三的话震撼到，杨茂礼没选择去知海堂，满脑子浑浑噩噩地走回家。杨妈妈正好买了烧肉回来准备，见他进屋一语不发，脸色苍白，吓得拉住他的手生怕他中邪。

    “茂礼，你可别吓我啊，到底给我说句话。发生什么事了，再大也不至于是天塌了，你别自己吓唬自己。”杨妈妈又是给他搓手心，又是伸手探额。

    “我没事，只是听了许多旁的话，心里堵得慌。”杨茂礼对妻子的关心很是感动。

    杨妈妈拉过椅子坐在他旁边，温声道：“都是说了些什么？”杨茂礼迟疑了一下，把肃三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讲给妻子听，杨妈妈听完，冷笑一声，“我早就知道他有异心，没曾想当着阿爹的面，他都敢这么放肆！茂礼，这事你该跟阿爹说清楚，弥补也不是这么个弥补法，都那么多年了，难道你们想弥补他一辈子吗？”

    “你不懂啊！”杨茂昌长吁一口气，好似想把心中苦闷感叹出来。

    “阿爹，到底家里欠了二叔什么事，他非得这么狠心。”清若忽然从门口冒出来，把杨茂礼夫妇都吓了一跳，杨妈妈气得抓过她，打了几下胳膊，“你这个死丫头，居然偷听话，赶紧干活去。”

    清若闪了个身，杨妈妈的手劲正好打在棉袄上，她忙讨笑：“阿姆坐门口许久了，是你们说话不关门，不赖我。咱别提旁的，还是说正事吧，大姑姑也说阿公对二叔有愧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愧疚到这种程度。”

    杨茂礼见清若眨巴着眼睛在跟前，模样甚是可爱，伸手摸摸她的手道，“小姑娘家别打听太多事，去干活吧。”

    清若哪肯从命，这可是事关她以后日子的重要事情，“阿爹，我不小了。再说，你同情你弟，那也得人家也同情咱们啊，你总不能为了亏欠就让我们母女三人跟着你喝西北风吧。”杨妈妈在旁听着也觉得有道理，急忙附议，“是啊，兄弟有兄弟的情分，你总得顾虑着我们。”

    “阿爹，你说说吧，指不定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说着，清若眼睛跟着放亮，穿越女的使命要开始了吗？

    “二十年前，木云曾发过一次大水，镇上死不少人，半个杨家都泡在水里。那年我十五岁，你二叔十岁，三叔七岁，家里就我跟你阿公识水性，我们轮流背着家里人游到附近塔楼。可大水来得太凶，你二叔当时被水冲走了，我找了好久都没发现踪影，后来水退了，街上到处都有浮尸，城里来了官员，算是安置了生还的人，但后来又病死不少。”杨茂礼说起旧事，眉头几乎不曾放下，那都是历历在目的惨状。

    “那二叔去哪了？”清若打断了父亲的回忆。

    “不知道，当时我一听到有无人认的尸体就去看，但没看到他，家里又要开始忙着收拾残局，你三叔和小姑又还小，也得照顾，你阿公便托人帮忙看着，自己便无暇去寻找。后来听说他是被方家救到山里，说认不得家里的路，就被带出海去，又奔波到城里住了几年，到了十五岁才回来。”杨茂礼想起再次见到弟弟时，他陌生而戒备的眼神，整整生活了一年他才对家里人有了笑容和互动。

    清若没想到看似匪气十足的杨茂昌竟然有这么落魄的过去，难道真是可恶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还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时。“二叔当时不是十岁了吗，为什么会认不得家里的路。”不会是被穿了吧。

    “我想他定是恼我们没有出去寻他，他自幼体弱多病，你阿公忙着做生意对他也少有过问，心中积怨也是难免的。”只是这些年的弥补却打不开他内心的心结，杨茂礼也感到无力。

    一想到人高马大的杨茂昌却有一颗这么脆弱的玻璃心，而且还是严重的中二病患者，居然因为没全家出动满天下去贴寻人启事，就赌气跟着别人流浪了五年，回家后还想着报复当年。

    清若听得嘴角都僵硬呈水泥状，又见杨茂礼依旧一副痛心疾首的好兄长样，心想好人做得太彻底，痛苦的只有自己。以后还是找一个自私点的人，两个人都会好过些。

    “阿爹，其实我觉得肃三哥的话也没错，他也没让你不要对二叔好，只是说防着点。怎么说呢，人都有私心，咱们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否则万一真有那么一天，你是拱手相让好还是反目成仇好。”清若思量一下，打定杨茂礼绝对不会说兄弟坏话，只能从旁侧敲。

    说完，清若悄悄给母亲眨了眨眼色，杨妈妈立刻心领神会，“茂礼，我跟你说件事吧。其实今儿，肃三媳妇也来跟我递过话，也是关于老二家的事，不过是老三媳妇告诉她的。”杨妈妈把肃三媳妇今天说的话原原本本给杨茂礼讲了一遍，见他听得眉峰愈趋锋利，连忙转了个弯，“肃三媳妇说的没错，他们如今两个儿子都不用牵挂，若不是碍着阿爹的情分，去哪里做点小生意会差过在咱家帮忙，她既然这么说也是存着心想帮咱家而已。”

    “茂昌一日解不开心结，阿爹便一日少不得愧疚，但阿爹不说，这结谁又能解得开。”杨茂礼听着有些动摇。

    “我明白，我也不勉强你跟老二争什么，但咱们总不能不为自己想想吧。”深怕杨妈妈越扯越远，清若又偷偷扯了她的衣袖，杨妈妈有些不耐烦继续说道，“我阿嬷说过小若是咱家的福星，我想这倒没错，这丫头今儿跟我说起海亭的事，我听着好像可行。”杨妈妈又再次讲故事般地把清若的提议又说了一遍，中间清若补充了好几回。

    杨茂礼开始听着只是觉得新奇，可细听之下，越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些震惊，脸色变了好几回，最终目光定在站在旁边局促不安的清若身上。“小若，这想法是谁跟你说的！”

    “我、我自己想的。”清若有些怯生生地说，这么大的提议若由她解释估计杨茂礼也只会当做童言童语，所以只能借由杨妈妈去转达。”不好吗？”

    “好是好，许多事情还想得不够周全。”杨茂礼只是长叹一声，看着妻女殷切期待的目光，又想起肃三今天一番话，心中百味交杂。

    清若没再多话，对于杨茂礼来说，比起渺茫的未来，目前的情况更让他觉得棘手。她默默地望了杨妈妈一眼，却见她无奈地摇摇头，示意她离去，多给他一些时间考虑。

    清若点点头，轻声福了身，悄然走出房间，看着碧空万里，心里不禁感慨，谁说穿越女无敌，她想翻腾点浪花都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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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高级援交会（一）

    更新时间：2013-01-10

    三月三，上巳节，俗称情人节，女儿节。原是女儿家最欢快的日子，不但可以自由地跑到河边去玩，也不计较跟哪家儿郎对上眼，偷偷交换个信物，回头便可以让媒家上门说亲。

    在黎员外府上时，清如曾见过一次青年男女在河边定情幽会的场面。那时虽小但见身边的女孩子个个羞红了脸，捂着眼睛却还忍不住偷看，也觉得这个莺飞草长柳绿杏红碧水蓝天的节日，不但有许多好吃的，还会有人到处唱歌跳舞甚是热闹。清若不是原装出品，自然不知道以前发生的事，便把责任推脱到失忆上去，听着清如的解说，也忍不住期待这传统的情人节。

    可是，就在姐妹俩都准备着第二天一早去河边凑热闹时，一个多月未曾碰面的方氏竟然亲自登门，说方员外宴请杨家所有姑娘去参加桃花会。

    所谓桃花会，其实是方员外自己在家里举办的聚会，下帖邀请的都是邻近相识有点家世背景的未婚少女，偶尔几个家贫有特别嘉名的姑娘也被算在内。看上去是让少女比试才艺，赏花聊天，其实就是幕后几个有钱人在给自己家适婚儿郎目视对象。这个桃花会至今只办了六届，但每次在会上表现突出的少女最终都寻得富贵如意人家，所以也让不少人都有意识地认为只要能被邀请都是随时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贫苦人家的女儿便更是费尽心思去专研拿手才艺。

    清若听了觉得有些可笑，这分明就是古代的c女，k女，真正笑到最后的根本不会是有才艺的人，而是有背景的人。在这么一个小地方也讲究办这么聚会，想来在县城省城，乃至京城，大概同一时间都会各地不同规模的星光大道。

    双胞胎听了各自都兴趣怏怏，可是杨妈妈却格外有兴趣，尽管女儿年纪尚小，但能提早认识些人也是不错的，便拍案定下。

    “阿姆，我们还小，又不急着嫁人，你干嘛非让我们去。”清如一大清早就被杨妈妈拉起来，打扮了大半时辰，困得她直打哈欠。

    “你懂什么，方家下帖是请杨家所有的姑娘，往年咱不在家里就算了，既然回来了，什么都得去！”杨妈妈回头见清若趴在镜子前，把头上的头饰一个个拔下来，急忙喊道：“你这混丫头，我好不容易才帮你弄好的，你扯下来做什么，赶紧弄上去。”

    清若苦着脸回答，“阿姆，我的头都快掉下来了，又不是比谁的首饰多，拿少一点又不会怎样。”见杨妈妈过来准备帮她把珠钗簪子插回去，她吓得逃开，清如见姐姐引开了杨妈妈，也连忙把头上的首饰扯掉一些。杨妈妈还没抓住一个，回头又看见另一个把好不容易弄好的发型又给弄乱，跟老鹰捉小鸡似的东躲西藏，气得杨妈妈叉腰大喊：“你们两个混丫头，都给我回来，不然今天谁都别想吃一口饭！”

    两人顿时停了脚步，望着杨妈妈身后那一桌子的早餐，又摸摸空瘪的肚子，各自哀怨地往回走。

    杨妈妈忙上前，一手抓住一个，嘴里继续骂道：“这不识相的丫头，你当我乐意把我的簪子都给你们带啊，万一弄丢了，可得心疼死我！这次聚会，去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姑娘，你们本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再不打扮好一点，别人比下去都不知道！”

    “阿姆，比咱有钱的人多的是，你这么没轻没重往上堆，别人只会取笑咱们没见识的。”趁着杨妈妈帮清如重新梳头发的空档，清若跑到书桌前，把前日央求杨茂礼给她买的朱砂端了过来，对着镜子在额间点了五下，组成一朵漂亮的梅花。清如看着心喜，也嚷着要，清若便给她也花了朵梅花。两张娇俏可爱的脸蛋，眉间一朵朱砂梅花，殷红的颜色衬着白皙的皮肤，看着十分机灵乖巧，连杨妈妈都不忍出声称赞。

    清若见此，顺手夺了杨妈妈的赤金发簪，回忆孔安宁给她梳过的模样，给清如绾了两个可爱的青螺髻，取了几只嫩黄的水晶珠钗缠在一起，看着有点q版春丽的模样，又给自己绾了相同的发型，不过用的是淡紫色的水晶。两人牵手而立，一样的衣裙，一样的发饰，一样的俏颜，若不熟知的人根本分不出谁大谁小。

    杨妈妈看了好久，也觉得这般打扮，两个女儿看起来清爽可爱许多，但依旧觉得太寒酸，在一番讨价还价之下，只同意一人各带一个内镶有红豆大小红宝石的八面镂空的玲珑金珠项圈，和一串玛瑙手链，虽然两样都不算值钱，但胜在精致有趣。

    低头看着那金珠项圈，清若顿时有种化身成宠物的感觉，只差在牵多一条绳子在项圈上。好不容易打扮完毕，出门赴宴，杨妈妈还特意喊了一辆小车在门口等着，明明小跑五分钟就可以到的距离，硬是绕了十多分钟才缓缓在方家门口停下。

    一下车，清若才发现原来跟她们一样坐车来的人很多，而且还有不少是住在邻近的姑娘。对方看清若姐妹娇俏明媚的打扮，又看看自己看看繁冗沉重老气沉沉的打扮，尴尬地笑了笑跟着母亲的步伐进了方家。

    清若清如乖巧默契地走在杨妈妈身后，听着她熟稔地跟碰面的人打招呼，然后互相客套吹捧一番。清若心想，这还是在中下阶级呢，要是爬到上面去，该是多么麻烦的一件事。

    方员外不愧是木云最有钱的人，花园回廊亭台楼阁别致精趣，处处雕梁画柱，用工无一不考究，有点仿似江南园林却又硬朗明亮了不少。纵是清若这般不识货的人也忍不住感叹，这园子实在漂亮。

    桃花会在后花园举行，主人家还十分应景地栽了十数棵桃花，粉嫩绯红的颜色看着十分讨喜。桃花树下摆了数张桌子，三五成群围在一起，桃花林旁还有一湾池塘，假山怪石搭建成一座石梯，另一头连接着水榭，水榭上有两名少女对坐弹琴，潺潺水声，幽幽琴音，若不说她们是来参加才艺比拼的，其实这一趟观赏性踏青倒是别开生面。杨妈妈带着清若姐妹到花厅见过众贵妇后，各中老青妇女对她们这双胞胎早有耳闻，见她们虽打扮素简，但胜在言行举止都大方得体，特别是两人的默契使动作保持高度一致性让众人大为称赞。杨妈妈听足了好话，便打发她们到花园里玩。

    “哟，这不是如妹妹跟若妹妹吗？”清曼颇有特色的声音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她笑意盈盈地走过来，一身白底浮红梅的对襟长衣，内着正红的衣裙，头上金晃晃的是四只赤金珠钗，看得不少人都低下头偷偷扯掉一些首饰。清曼眼神四下一扫，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

    “堂姐。”清若扯着妹妹给清曼盈盈施礼。

    “可曾报名了？”清曼见她们点点头，笑意更深了，“今日来这里的可都是有头有面的小姐们，等会比试可别失了礼。”

    不知为何清若总觉得清曼似乎话中有话，昨夜方氏递来拜帖时，早已交代这个桃花会比试的大致分为两个方面，一个是实操性强的厨艺女红，一个是观赏性强的琴棋书画。这次聚会更多是为了陪杨妈妈来凑热闹，无意争夺，所以都只报了女红一项。

    听了清曼的话，清如嘴皮嚅了嚅，似有不满，对方却不在意，殷切得像是主人家似的给身边的少女们介绍双胞胎。木云不大，也许素未谋面但都耳闻过关于清若落船失忆福星祸水的种种流言，所以停驻在清若身上的目光远远超过清如。

    “清曼，这是你大伯家的堂妹，长得真标致。”一个少年突兀地出现在众少女之间，脸皮薄的少女都红了脸离开。

    “鹏华哥哥，你当着清曼的面夸别人，清曼可是会吃味的。”另一个少女嗤嗤笑出声，一手挽着少年的臂弯，挑了眉毛打量清曼的头发，有些不悦。

    “柔依妹妹说着什么话，鹏华哥哥夸我家妹子我开心都来不及，怎么会吃味？倒是你，虽鹏华哥哥与你是表兄妹，你这般黏着他也不好吧，到底都是大姑娘了。”清曼把矛头指向一旁的少女。

    “什么鹏华哥哥，非亲非故，叫得这么亲昵才不好吧！”柔依看着跟清若她们差不多，但实际上却只比清曼小五个月。

    “为什么不可以？我与你是姑表姐妹，你跟鹏华哥哥是姨表兄妹，我叫一声鹏华哥哥也没什么不对啊。”清曼十分惬意地看着对方咬牙跺脚。

    “哼，我们都姓方，你可是姓杨！”柔依怒瞪了一眼。

    清若才想着清曼真是大忙人，这头在杨家要和清如过不去，在娘家又要和表妹闹不开心。这到底方家的事，她们是彻底姓杨的，这个时候应该是想退场才是。正想着，清若偷偷扯着妹妹的手打算趁清曼跟柔依斗嘴的时候离开，不料前面有路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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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高级援交会（二）

    更新时间：2013-01-11

    她抬起头，见鹏华笑得一脸邪气，令她浑身不舒服。同样笑起来很邪气的不只鹏华一个，还有另一个吃货，但显然跟殷时比起来，鹏华的笑更像是猥琐。

    “怎么连一句话都不说，难不成这就是你家那个傻子？”鹏华轻佻地伸手想触摸清若的脸，被她警觉退了一步。

    清如见此，有些气愤，往前站了一步，“我阿姐不是傻子！”

    “哟，原来是双生子啊，长得还真的一模一样。”鹏华忽然来了兴趣，眼睛在清若和清如脸上来回打量，发现姐妹俩除了表情不大相同，竟无一丝一点的差别，忍不住大呼神奇。“还真认不出来，好一朵姐妹花！”

    清若有些后悔没闪得快，方才还寻思着怎么脸皮薄的人那么多，见到个少年都要低头逃跑，敢情不是害羞，而是落荒而逃。

    “少爷，夫子在找您，让您赶紧回去读书，老爷马上要过去了。”一个小厮跌跌撞撞跑进来，看着四周都是妙龄少女，脸上不禁也有些赫然，想起正事，急忙拉着鹏华往回，跑。

    “爹真多事！小美人，我等会再回来，你们先去比赛。”鹏华给清如清若抛了媚眼，跟着小厮离去。

    姐妹俩同时打了个冷战，清如更是夸张地搓着手臂，一旁的柔依看着老大不开心了，冷笑地打量清若一眼，嗤笑道：“清曼，你这两个妹妹倒和你挺像，整个狐媚性子。”

    “别拿我跟她们比！”清曼也忿忿不平。

    而真正该忿忿不平的人却忽然莞尔，拉着清如的手，缓声道：“小如，你要记住，心中有佛万物皆佛，心中有屎……”话未完，便笑笑离开，徒留两个没来得及反应的两人。

    清如一脸不悦，“阿姐，这人怎么这样，咱们可一句话没说，他们掐架也犯不着扯上咱们！”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咱们跟他们不是一路人，自然看不过去，回头跟阿姆说，这种聚会还是少来，我看根本就是方家在挑媳妇。”一想起鹏华最后那笑容，清若又经不住打了个冷战。

    “阿姐，我认得那个人，就是那天害我们的马车差点翻车那个！”清如对鹏华的背影极有印象，皱着眉头说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还是早点回家去，这个方家以后最好还是不要来了。”单是鹏华打量她们的眼神就令她不舒服，何况一屋子的老中青家庭妇女看她们的眼神犹如打量刀俎上的猪肉一般。虽然她希望未来老公最好有点小钱，能雇一两个丫头帮忙洗衣做饭，可要想鹏华这种人，她还不如找个顺眼的穷书生过咸菜白粥去。

    还没回到花厅，就有丫鬟引着她们走到桃花亭，一众金光闪耀的贵妇们早在桃花亭里寻了座位坐下，受邀的少女们也跟着陆陆续续前来。清若目光搜遍了全场都找不到杨妈妈的身影，只见方氏紧跟着贵妇身旁，正想低头给清如咬耳朵，却听贵妇起身说话，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姑娘们，这一年一度的桃花会就要开始了，规矩大家都清楚，才艺表演分为歌舞厨工琴棋书画，一人只可报四项，比赛顺序由抽签决定，每一项比赛结果第一名都会得到一枝桃花簪，最终结果第一名将得到桃花仙子的称号。”

    一听到奖品只不过是一只簪子和一个虚无的称号，清若顿时就没了兴趣，这个跟选秀比赛果然没什么差别，甚至还要逊色许多。

    当然除了清若姐妹外，其他人对簪子和称号都有极大的兴趣，这或多或少都决定了她们未来的姻缘。贵妇声音刚落，全场便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然后四周出现不少仆妇带着少女们前去各处比试。

    女红比试除了要上缴自己拿手的成品外，还要现场绣个花样证明成品出自本人手艺。清若发现在女红报名的多是衣着朴素的姑娘，那些珠光宝气的小姐们不是在琴棋书画，就是自带娱乐节目小唱一曲或者舞袖一番，厨艺更是不会去报名。就连清嘉都抱着古琴跟清曼在台上合奏一曲。经过她们身旁的少女们不免总是要停下来望一眼，再莞尔一下才离开。

    “阿姐，我觉得老二家是在耍咱们！”清如忿忿不平地看着水榭上扭转腰肢的红色身影。

    “各凭才艺也没什么不对的。”想到昨夜杨妈妈翻箱倒柜给她们找参赛作品时，就忍不住小小叹了气，坏心眼地想方氏不会临时起意才邀请她们来出丑的吧。就着眼前的景色绣了一朵桃花，还没来得及绣完第三瓣，却听有人高喊她的名字：“清若姑娘是哪一位？”

    她猛然抬头，众人焦点都落在她身上，一个仆妇急忙跑过来，“清若姑娘，你刚刚不是报了画画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忽然另一仆妇也跟着跑过来，“清若姑娘，你上哪去了，厨房真等着你呢！”

    “清若姑娘！”

    一听到厨房，已经不少人开始发出窃窃的声音，清如用眼光秒杀了一些，清若却被一群仆妇弄得一头雾水。“等等，我没报那么多啊，而且我也不会那么多。”

    “你不会，那你报那么多干嘛！”一个仆妇有些不满。

    “就是，你不会还报名，这也太贪心了，小小年纪……”仆妇的不满引起了其他人的侧目，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我还想着举人家的姑娘是个全才，竟然什么都会，看来不过是个爱面子的人，平白给人添麻烦。”有人小声嘀咕。

    “你还当真，不是说那她撞了脑袋傻了吗，傻子的话你也当真，说不到人家就是报着好玩。”另外有人跟着接应，声音不大不小，路过的都听得到。

    清若心中开始恼火，这本就是她不乐意来的地方，遇到了不喜欢的人，还被人摆了一道，听这些冷言冷语句句针对她而来，好似她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一般。

    “怎么回事，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贵妇一出现，仆妇赶紧回报：“回安人的话，这位清若姑娘到所有地方都报了名，如今排到她比赛，她却说不会，你看这……”

    “你是？”方安人对清若的脸觉得有些陌生，方氏的及时出现解释了她的疑惑。“安人，这是我大伯的两个姑娘，我大嫂你方才还见过呢。她们今年是第一次来参加，年纪小不懂规矩，请多担待。”

    方安人了然地点点头：“就是那个傻丫头？”

    “我阿姐不是傻子！”清如不厌其烦地反驳。

    清若则皱了皱眉头，心想她回家以来，除了在孔家住了小半个月，又病了两次，平时鲜少和人接触，认识她的人多是说她安静乖巧身体差，却不知出了杨家的门，她给人的印象竟然一直都是傻子。她不过是想低调地过自己的日子，至于个个都把她的沉默当成傻子吗？

    忽然抬头看着换了一身水红云袖舞衣外着雪白色长衫的清曼站在方氏身边，额间微微冒着细汗，看得出她刚刚跳完舞赶过来的。“阿姆，若妹妹既然都报了名，你怎么能不给她机会表现呢，阿公在家可是经常夸她聪明伶俐呢。说不定她身怀绝技，深藏不漏，怎么说咱们家的姑娘可从来都不比别人差的。她要是不会，大伯姆早就出来阻止了不是吗？”

    被清曼看得不由打了一个激灵，脑子瞬间反应过来，给她报名的人除了清曼还有谁，虽然不知道杨妈妈跑哪里去了，但八成跟清曼有关。她定然是吃准了杨妈妈爱面子，若她这时把比赛都推了，回头杨妈妈出现一定会被人取笑。

    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被人绕到陷阱里，清若怒火中烧，气极反笑，原想低调做人，今天就来个高调打脸！

    她盈盈对方安人福了身，轻声道：“请安人见谅，清若年幼莽撞，贪着一时兴起多报了几项，平白给诸位添了麻烦。既然安人有言在先，每人只可报四项，恳请安人再给清若一个机会，重新选择，不知可否？”

    方安人本来也没打算非得让清若参加那么多比赛，但听清若口齿伶俐的对答，不禁对外界流言不免有些质疑，但还是点点头。清如有些不安，偷偷扯清若的袖子，“阿姐，你真的要参加那么多吗？”

    “你这边手头的做完，赶紧去找阿姆出来，这边我应付得了。”清若低声道，不过就是参加嘛，又没说非得夺冠。

    她冷下眸子扫了窃喜的清曼一眼，见她表情一窒，嘴角微微上扬。重新坐下来，快速补了两片花瓣交差，评价是基本功不错但针法不够细致，大约是中上等级。

    第二项比赛，清若选择了书法，万般庆幸的是她在家闲着没事最大的消遣除了做饭就是每日临帖，虽然写不出书贴上的风貌，但也中规中矩端正大方，而且在孔家得了荷月的提点，也算是写得出手。她思量了一下，既然是桃花会，那就索性将桃花进行到底，赌着这一群闲得没事只会八卦的贵妇们不认识唐寅，更不知道那首后世流传到口水的桃花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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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高级援交会（三）

    更新时间：2013-01-11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显者事，酒盏花枝隐士缘。若将显者比隐士，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花酒比车马，彼何碌碌我何闲。世人笑傲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一紫衣妇人看着清若写完整首，眼睛陡然大亮，急急问道：“这诗是你作的？”

    清若忙不迭摇头，她低调做人，高调做事，强出头的事一次就好，别有后续，“从我阿爹的书里看到的，觉得好玩就背下来了。”

    “不愧是举人家的姑娘，这字写得可真好看。”不知另一个声音从哪里想响起，语气中浓浓的吹捧口气站在旁边的清曼母女脸色有些难堪，不少人也停下了手中的事，围过来凑热闹。

    写字倒不难，但是画画对于清若来说还的确有些棘手，家里的颜料还是前几日才央着杨茂礼给带回来的。她执笔立于白纸至上，许久下不了笔，忽然赶紧手肘被微微推了一把，笔尖轻擦，白纸上摊出一道墨痕。她蹙了蹙眉，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清曼在旁轻笑：“若妹妹，你看我作甚，我可不懂作画，别画错了，这纸可贵呢？”

    清若轻笑了一下，原想嘲笑她自作聪明，这纸再贵也用不到她的钱。正想作废，瞥了一眼墨痕，一丝灵感闪过脑海。

    “想不出就不用勉强。”方安人见清若眉头紧锁，以为她做不出画，有些失望地转身离开。她才走出人群，却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啧啧啧，画得可真像！”

    方安人闻言回头一看，见白纸上几点黑色的墨痕，远处似有山飘茫迷蒙，原先那墨痕添了几笔却被晕成一个披着蓑衣的撑船人。水天共色，天地苍茫，两边是雾色中的重峦叠嶂，眼前是目无彼岸的冷水寒天，孤舟上的船夫是被独立于世间之外，有说不出的凄凉。

    清若在左上角写下寒江独钓四字后终于停下笔，只见旁人都不出一声，脸上各异，有似懂非懂，也有投入其中，她望着简陋版的寒江垂钓图偷偷松口气，想来这一关她是过了。她读书时学过几年画，每每老师都感慨她水彩人物都极差，倒是随心勾勒出的抽象图却意外的充满意境。越是简单的图越讲究意境和灵动，这也是新手最难把握的事，可是她偏偏相反，超过半小时的创作绝对是个渣。

    久久不见人出声，连清若都有些心虚，这不会是当代哪个文学才子刚刚创作完就被她拿来套用吧。

    “意境倒是不错，落笔还很生涩。”还是那个赞叹桃花诗的妇人出声，其他人才纷纷点头称是。清若多看了两眼，有些好奇她的来历。“清若姑娘，你第四项打算比试什么？”

    其实第四项不比试也无所谓了，众人对这个传言中的傻子姑娘的才艺能力都暗感惊讶，这般沉着淡定的态度，哪像个傻子，明明就是知书达理的才女啊！身边的人都互相交递着眼色，纷纷议论到底谁说杨举人家的姑娘是傻子，谁信谁才是傻子！

    与此同时，气势汹汹杨妈妈带着清如一路杀过来，听了小女儿的哭诉才知道原来这是一场鸿门宴，为了就是来让清若当众出丑。杨妈妈一边埋怨自己耳根太软被人吹捧了几句就跟着去游赏员外府，一边心急着清若不知会被奚落成什么样。可当她们冲过来时，一群人浩浩浩荡荡围观在厨房门口等待清若给她们下一个惊喜。

    “阿姆，你上哪去了，我都找不到你。”拉着杨妈妈的手，清若略显心安。

    “我探路去了，出门左转直走就是大门，咱们回家去。”杨妈妈瞪了方才一个劲鼓吹的几名妇人，看得她们心虚地转开头。

    “举人娘子，您这是做什么，清若姑娘才华横溢、巧思惊人，我们正夸您有好福气，养了这么一个姐儿。”一直跟在方安人身旁的妇人忙忙拦住，笑着开口。“清若姑娘女红又好，又能读书识字写诗作画，必定得了杨举人的真传，哪家要讨了做媳妇才是真真的祖上积德呢。”顿时，赞美之声四周皆起，听得清若有些不大自在。

    “哼，好福气就不会来这里被人愚弄了。”杨妈妈口气生硬，半点没因赞美声而动摇，方安人见气氛忽然被凝固起来，偷偷踩了方氏一脚，疼得她失口出声，又连忙隐忍下去，在清曼腰上偷偷拧了一把。

    清曼扁着嘴，有些不情愿地出声，“伯姆，若妹妹还没比试完呢……”

    清曼不开声还好，杨妈妈一声冷笑：“你倒还知道叫我伯姆，你妹妹被人欺负你都坐视不管。你有什么脸叫我伯姆。”清曼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能干瞪着一脸得意的清如暗咬牙齿。

    “阿姆，汤都快好了，你就一下嘛。”清若有些感动杨妈妈的私心维护，不过她更期待众人见到她成品时的样子。她踮起脚附在杨妈妈耳边私语了一阵，杨妈妈眉头微挑，“那好，就等你弄完再走。”

    一听杨妈妈松口，贵妇们那个热情啊，简直比见了自己的亲爹妈还亲，有的递凳子，有的在旁拍马屁，气氛融洽得跟亲妯娌似的。反倒方安人和方氏几人被冷落地站在一边，看着几个墙头草在杨妈妈跟前说好话，脸色都不太好看。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她们理亏在先，杨妈妈又是举人娘子，这杨茂礼随时托了关系当了老爷，身份就跟着跃上一步。方安人有些懊悔听了方氏的话，闹得现在这般尴尬，心想方氏和杨家妯娌不和的事虽早有耳闻，但今天不但被借了手还得收拾烂摊子，更是无比恼火方氏。

    因着方才那浩浩荡荡的人群吓到，如今偌大的厨房剩她一个人在灶前团团转，其他几个小姑娘只能站在门边，看她得心应手的动作暗暗吃惊。“帮我把汤端出去。”清若从瓦煲里舀了几碗奶香鲜甜的鱼汤，让帮忙端碗的小姑娘都忍不住咽了好几次口水，她们不知那黑不溜秋外皮跟蛇一样恐怖的鱼竟然可以做出这么美味的汤来。

    当方安人一众接到鱼汤时也都微微吃惊，这黑鱼因极为珍贵，一般入厨房比试的少女都不曾见过，所以都掠过台上一众名贵的食材而取用常用而廉价的材料去料理。谁知清若一进门，便动手指挥厨娘把养在缸里的黑鱼给杀了，并切成薄片，着实让厨娘心疼好一会儿。其实清若觉得可惜的是，这么好的材料原本应该做成酸菜鱼的，奈何找不到辣椒。

    看着众人纷纷品尝了那鱼汤，清若嘴角轻扬，正准备开口，不料有人冲冲跑过来，先她一步开口。“娘，不用选了，我就要她，还有她，两个当我媳妇！”鹏华一句话让还在优雅品尝鱼汤的妇人一致朝前喷出鱼汤，清若在旁直摇头，心里暗想真是浪费，可念头一转，刚刚发生什么事了？鹏华说要娶她和清如？！

    清若有些转不过弯，求救地看了杨妈妈一眼，杨妈妈的惊诧丝毫不亚于清若，但很快收敛了惊讶，冷笑道：“承蒙方少爷瞧得起，我们家门户低，高攀不起。安人，今日桃花会倒是别开生面，这比试也比了，汤你也尝了，家里还有些事，我带俩丫头先回去了。”

    “别走啊，我都还没喝汤呢，来来来，给本少爷我也盛碗尝尝。”鹏华的话音刚落，已经有人恭敬地碰上鱼汤，他舀了一口，鱼汤香浓顺滑，淡淡的姜丝和酸菜调和了黑鱼的土腥味，鱼肉也香嫩鲜甜，纵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大少爷也不禁刮目相看，“这汤叫什么汤，这么美味，以后你过门了，每天煮给我喝可好？”

    清若嘴角抽了一下，轻笑答：“这叫乌龟王八汤。”一句话稍顿了一下，全场又是一阵喷水声，清若装作失措地捂着嘴道：“啊，我说错了，这叫乌鱼酸菜汤。乌鱼性寒、味甘，最能补心解毒。妄想是病，得治，方少爷还是多喝点才好。”清若笑得一脸恬淡，令鹏华不知不觉跟着点点头。

    杨妈妈这头也没那么好说话了，她瞥向脸色尴尬的方安人，皮笑肉不笑地说：“真是多谢方少爷抬举，只是方少爷的要求，我是帮不上忙了，往后这种桃花会我想也不必请我了，我也就这么两个丫头，请安人体谅。”

    “举人娘子说的什么话，切莫将这混小子的话当真，都怪我把他惯坏了。这桃花会自然是让各家小姐比试才艺，结识朋友，断不是你想的那样。”方安人的欲盖弥彰引来其他的鄙视，这聚会的目的是什么，谁都知道，却听到创办人当面解释心里觉得怪怪。

    杨妈妈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一手拉着一个女儿，朝众人点头示意后，便大步往外走。

    “阿姆还厉害，那群女人都给吓呆了。”清如兴奋地拍手笑道。

    “你这个丫头还真是笨，别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不见你在家跟妹妹斗嘴的气势了。”被杨妈妈数落得有些心虚，清若偷偷吐了吐舌头，讨好道：“阿姆不是常说落啥都不能落了面子嘛，我这可是在给阿姆长面子呢，对了，阿姆你认得那个穿紫衣的夫人吗，一直站安人身后那个。”

    “得了，这面子我也不稀罕，你还不如把女红给我学精一点，小如的手艺都比你好了。今儿这桃花会我也算见识了，以后你们都跟方家人离远一点，去年几个出挑的姑娘年底都嫁到城里当如夫人了，哼，这种卖女儿的聚会我可不屑参加。”杨妈妈真正恼的是这点，她才两个宝贝闺女，可从没想过做卖女求荣的事。“那人，十有八九是城里来的，老二家竟做出这种肮脏事，真不怕损了子孙的阴德。”

    清若听了默默无言，心想，这桃花会原来是古代高级援交场所。从参加的姑娘来看，多数是当不了正头太太，良妾倒是够得着，也就是说这不过是个有钱人的后宫储备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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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救命之恩

    更新时间：2013-01-12

    自桃花会回来后，清若终于被摘掉了傻子的称号，却多了个桃花佳人的美名。若再有人问起杨举人家的傻子必定会被人笑，旁人只言那日杨茂林一家落水后，天上的过路神仙救起了他们全家，因怜惜清若舍身救妹，特别恩赐开了她的慧根，所以她所到之处总能逢凶化吉，贵人相助。

    若还再追问，那便是拿桃花会说事，一说她女红巧夺天宫，一说她出口成诗落笔为画，一说她厨艺精湛做出来的菜令人十指大动。多递过一个人的口，便夸张了一分，落到清若耳朵里已经是面目全非的神话故事了。再编下去，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参加桃花会的人是不是她了，每个见到她的人都客客气气地躬身问好，连带清如也被抬高了一级。

    起先她原以为众人都被那夸张的流言误导了，谦虚地解释一番，可第三日起莫名地有人上门来问八字打听亲事让她心中警钟大响。她早知道桃花会其实是高级援交会后一直生怕被有心人惦记，纵使她没有那么才华横溢技高一筹，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万一有人当真寻来那也是件头疼的事，她还想低调快活地过多几年自由日子。

    好在杨妈妈立场够强硬，三两句就打发了那些借问的媒人，可方家少爷鹏华却寻上门了。借着方员外与知海堂的生意往来，没少寻着由头上门来，开口闭口就是要娶清若姐妹为妻。被杨妈妈客气送走几次后，他索性去堵门口，吓得姐妹俩都不敢单独出门。

    正巧饶南县的黎员外五十大寿，特定送来请帖让杨茂礼一家前去赴宴，杨妈妈担心肃三媳妇照顾不来两位老人并身怀六甲的吕氏，所以打发清若陪杨茂礼代表全家去贺喜，美其名是清若礼数周到聪明乖巧一路可以照顾杨茂礼又能摆脱方鹏华的纠缠。

    临出发前，杨妈妈还神秘兮兮地把清若拉到房间里说悄悄话，“记住，看住你阿爹，不许让他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来，寸步不离地给我看住了！”

    清若心想杨茂礼是出了名的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知书达理，路人皆知，他能做出什么荒唐事。最荒唐莫不过是让他跟杨茂昌翻牌谈判，但想来这不大可能。见杨妈妈这么严词厉色，清若也不敢多嘴，只得郑重其事地点头。

    一路上，离了码头，逆水而上，远远看得到她家名下那几座所谓的荒山，清若不禁感叹这要丢到现代当房地产开放那该有多赚啊。

    闲着无聊，杨茂礼一时兴起给她讲起了杨氏一族发家史。大致故事是谱上有名的某一代先祖原是普通的渔民，因善心救济了一船落魄的海盗，结果对方感恩戴德把抢来的一船竹子转送给他，虽然只是竹子但仍属不义之财，所以准备将卖竹子的钱拿来给乡里修桥铺路。半夜仙人托梦说给了善心积德，遂送了一船白银，醒来果然发现竹子里面都塞满了白银，此后杨家才开始富裕发达起来。

    清若暗暗感叹，这到底是神仙托梦，还是海盗糊涂，把一船满满的银子都白送了人。不过这都是不具考据的发家历史，从杨家后来辉煌的上百年来，善心积德的事应该还是做了不少。

    顺水而下，饶南和木云不过是半天的功夫，但春时逆水，恐怕要到入夜才能抵达饶南码头。

    春水不急，两岸已是绿影葱葱，杨茂礼在甲板上背手而立，青色长衫随风微动，嘴里高颂着“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诸此之类的诗句，声音轻缓起伏甚是动听。清若趴在窗台，心里不禁微动，颇能理解孔安宁的心酸，感叹什么时候她也能遇上这样的男子。

    一声扑通，几尾游鱼跃出水面，竟有两条跌落甲板上，清若来了兴趣，急忙跑出去。船行于水，摇摇晃晃地有些站不稳，杨茂礼一把扯住她的胳膊，轻斥：“你本就是不会坐船的，好不容易坐的舒坦，跑到上来做什么，小心又要晕船了。”

    “呸呸呸，阿爹不带你这么诅咒人的。我不是看着这鱼呆头呆脑撞到甲板上来，不知伤到哪，就过来看看嘛。”清若吐了吐舌头，眼睛直往杨茂礼身后望去。

    “我看你是馋了吧，一上来就吐得七荤八素的，这下肚子空了吧。”杨茂礼也不知女儿这晕船的性子随了谁，见她扮鬼脸装可爱的模样，不禁莞尔。

    老船夫乐呵呵地笑道：“姑娘，你若想吃鱼，后头我有个小炭炉，开了肚子，用火烤，再撒点盐巴可香了。”听着老船夫的提议，清若眼睛都亮了，偷偷地打量了杨茂礼一眼，只见他哼了一声，一言不发就转身离开，心里有些失落。正准备回舱内坐定，却见他不知从哪找出两根树枝跟一个炭炉来。

    向老船夫借了刀子，熟练地将两尾足有六七寸长的江鱼处理好插在树枝上烘烤，清若摩拳擦掌，似乎已经可以想象外焦里嫩的口感。

    “阿爹，你说以后我给你找个年纪大点的女婿好不好？”清若一边啃着焦香的烤鱼，一边口齿不清地说。

    杨茂礼斜了她一眼，问道：“你有中意的人了？难道是方家少爷？”

    “咳咳咳。”清若险些被呛到，哀怨地瞪了父亲一眼，“我怎么喜欢上那种纨绔子弟，我喜欢的人博学多才、温柔体贴、清松俊茂、正直练达，唯一的不好就是年纪大了些。”清若一本正经地感慨，看着杨茂礼脸上一阵呆滞，偷偷掩嘴笑了起来。

    杨茂礼嚅嗫了一会儿，才道：“若有这样的人，年纪大些倒不足为事。他是何处生人，做什么营生，家中有几丁几口。”听着杨茂礼起初酸不溜秋的口气，忽然急转向户口调查员发展，清若急忙接过话，唉声叹气道：“可惜啊，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这么优秀的人已经娶了我阿姆。”

    杨茂礼这才醒悟到自己被女儿给调戏了，脸上有些藏不住的赫然，怒瞪了她一眼，低头继续烤鱼。清若见想来都各种好好先生的父亲也有这么困窘害羞的模样，极不给面子大笑。“混丫头，连你阿爹都敢取笑！”杨茂礼恼了一句，心里却隐隐松了口气，到底是养了十年的女儿想到有朝一日成为他人妻子，心中一片酸楚。

    “阿爹，有人说过，女儿是父亲是上辈子的情人，我这辈子要是找不到像你这么优秀的男子，我该怎么办？”清若继续挑眉坏笑。

    杨茂礼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作势要将烤好的鱼一口咬下，看她可怜兮兮睁大眼睛的样子，无奈道：“我上辈子定是欠了你不少情债，这辈子才养了你这么刁蛮任性，吃完赶紧回里边坐好。”杨茂礼将鱼递给了清若，看她心满意足的模样，忍不住摇摇头。

    清若小狗似的点头答应，咬着香脆爽口的烤鱼，望着春暖水绿杨柳岸，心中只觉这趟出门十分愉悦。

    目之所及，水光十色，微波粼粼，忽然有一阵重物沉水声，清若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一艘画舫忽然加速疾驰，似有落荒而逃的样子。她凝眉一想，突然打了个激灵，跌跌撞撞地趴在船沿张望，紧张地回头大喊：“阿爹，不好了，好像有人落水了！”

    “在哪？怎么回事？”杨茂礼心惊，也赶过来，只见水面波光荡漾，似有人在水面挥手挣扎，“船家，快，快过去，把他救起来！”

    老船夫急忙转向加速，朝溺水处奋力划去。大地回春但河水依旧清冷，溺水之人挣扎了几下便沉入水底。老船夫果断跳下船水，将落水之人托上船，杨茂礼则在船上帮忙拉着，清若也顾不得船身摇晃，跟着帮忙，一番努力才终把落水之人拉上甲板。

    只见那人只有十七八岁模样，清俊儒雅的脸上涨得紫绀，好不容易将腹部积水挤出来，却不见清醒。老船夫心惊，拍打着他的脸喊着：“公子，你醒醒啊，公子！”

    清若看着甲板上面如死灰的人，不禁大吃一惊，“殷时？”蹲下身，触及到他周身的冰冷，急忙用小手搓着他冰冷的手掌，只见他痛苦地周身痉挛，呼吸越来越急促微弱。她趴在殷时胸口，只觉得心跳微乎极微，清若急得满头大汗不知如何是好，即便是陌生人，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消失都会紧张得无所适从，何况眼前人还是她认识的。

    “按压与呼吸，三十、三十比二？”清若闭紧双眼，努力回想记忆中的急救知识。

    “小若，你认识……”杨茂礼话还没说完，只见清若趴在殷时跟前，一手托高殷时的下颚，一手捏着他的鼻子，俯身嘴对嘴吹了一口气后，双手放开交叠在他胸前用力按压。重复了几次后，只听原本毫无生命迹象的人忽然强烈地咳嗽起来。

    “你醒了。”清若疲倦地颓坐在地上，泪水不受控制地跌落，费劲地抬起手擦掉却又再次跌落，只能不断地重复：“太好了，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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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误会

    更新时间：2013-01-12

    见殷时苏醒，在场两个人也都松了口气，杨茂礼忙将狼狈失态的清若扶起来，嘱咐她回去想换以一套衣服，又请老船夫帮忙把殷时抬到舱里，顺便煮点驱寒的汤水。

    等清若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出来，殷时正躺在板床上酣睡，身上穿的是杨茂礼的衣服。殷时比杨茂礼还要清瘦一些，衣服罩在身上有些宽松。见他均匀恬静的睡容，清若心情大好，第一次发现能帮助别人竟是一件如此大快人心的事。

    杨茂礼回头，见清若换了一条浅碧色的长裙，上衬淡粉色比甲，领口绣了一枝春桃，映得她白皙的皮肤更显娇嫩柔媚。模样还带着童稚，身段却显出窈窕纤细的少女模样，她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殷时，脸含春色，眸透柔光。杨茂礼想起女儿方才的一番戏谑，又回头看看清朗俊雅的殷时，抿了抿唇，招手把清若叫出了船舱。

    “阿爹，什么事？”清若看着杨茂礼双手负于身后，在她面前来回走了数遍，好几次转过头欲言又止，最后深叹一口气又继续踱步。“阿爹，你别走了，我都头晕了。”

    杨茂礼清咳了一声，斟酌再三，“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有心上人了？小如的事我早知道了，你要是情窦初开我也能理解，特别是才子佳人，也难免，你阿姆当初也是这样。”杨茂礼越解释越混乱，被清若盯着有些不自在，遂又故作严肃道：“总之，你老实交代，若人品样貌过得去，家境咱也不是挑剔勉强的人家。”

    清若防备地双手交叉挡在身前，一脸鄙视地打量了父亲，“阿爹，我今年才十岁，你和我说这事，会不会快了点？”什么叫做清如情窦初开也能理解？莫不是双胞胎姐妹，一个早恋另一个躺着也中枪，还有阿姆当初也一样，难道杨茂礼和杨妈妈之间还另有隐情不成？

    “这事本该由你阿姆说的，不过既然我碰见了，我也还是说一句，你如今还小，若他有心能等多五年，待你及笄后我也不阻拦。”口气说到末，有些没了气势，化成一声叹息。

    “他？”清若皱了皱眉，瞥见父亲的眼光盯着屋内的殷时，顿时恍然大悟。“阿爹，你想多了，殷时不是我心上人，他是小姨的朋友，我见过几次，方才见他落水一时失态了。”想到方才自己暗示性地表示自己喜欢年纪大，会读书，性格温柔的人，又看看杨茂礼那一副养大的闺女要被人抢走的酸溜溜口气，扑哧一笑，撒娇地扯住父亲的手，“阿爹，你舍得我这么早嫁人嘛？”

    听到女儿的否认，杨茂礼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凝了眉，“你既然不喜欢他，那方才这是做什么，如此有悖道德之事传出去你的清誉何在！”杨茂礼又狠狠地扫了殷时一眼，只见他辗转梦呓了一声。

    “那个，是、是慈慰堂的卫墨姐姐教我的急救办法，对付溺水之人可起死回生的功效。”清若吐了吐舌头，这船上四面无人，船夫又不认识他们，谁还能传出流言来，但还是认了亏，“阿爹，咱们也算过来人了，好在上天有厚生之德才全了咱们一家团圆，如今别说殷时是小姨的朋友，就是陌生人咱们也得伸手搭救。阿公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也是一时情急。”

    “再情急也不如你的清誉重要，下次这种事，不对，没有下次了，往后不许你再跟陌生男子这么亲昵接触。古人言……”杨茂礼准备给女儿好好上一节古代女子操行礼仪课，不料，屋内殷时昏然转醒，嘤嘤细语，清若忙寻了借口逃过了过去。

    杨茂礼也跟着进舱，老船夫早已端了姜汤送上来，清若想扶殷时起身喝汤，被杨茂礼挡住并瞪了她一眼。清若讪讪地笑了笑，自觉给杨茂礼让道，心中感叹难怪杨妈妈常拿她们说事，要她以后也遇到爱女情深的丈夫估计也会吃醋的。

    “殷公子，可觉得好些了？”一碗姜汤下肚，殷时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红润。

    “丫头？”目光瞄到熟悉的人影，殷时试探一声。“怎么是你？”

    清若接收到父亲威胁的目光，只得礼貌回应，“殷公子，方才你落水了，是我阿爹救了你。”

    殷时恢复了气力才打量四周，见舱内光线昏暗，眼前的中年男子眉目与清若有五分相似，立刻顿悟，挣扎地抱拳感谢，“多谢恩人出手相救，殷某感激不尽。”

    “不用多礼，那你刚转醒，身体虚弱，还是躺着休息好。”杨茂礼见殷时的眼光多数停留清若身上，心中隐有不悦，伸手在后背打了暗示让清若到外头去。“你怎么忽然落水，方才那船上是谁，怎么不是施手相救，反而弃你而逃呢。”

    一提到落水，殷时的脸色变得阴沉凶狠起来，原本狭长深邃的眼睛顿时变得凌厉起来。他攒紧拳头，紧咬牙关，眉头利如刀锋，沉默半晌，才颓然松开拳头，低声道：“都怪我识人不慧，引狼入室。”

    殷时深深做了个叹息，想着因科场失利，归家丧母，父子反目等诸多打击苦闷在心，正愁无处发泄，原想即日乘船南下找卫濛好好大吐苦水。不料半路却遇到了同样科考失利的旧日同窗，两人顿时萌生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殷时阔手包了两名歌姬一起游江抒怀。借着无限春光，与美人欢歌，与诗酒同乐，正当满腔热血感怀岁月如白驹过隙的时候，同窗趁着酒意却换上了另一副嘴脸，大肆辱骂殷时的自大张狂。

    对方本是自信满满赶赴春闱，谁知却被殷时大闹科场连累，原是大好的二甲进士出身最后却被驳回，原因是和殷时同批次同生源恐有私下互通的嫌疑。他回家数日，整天都处在混沌绝望中，好不容易出了门遇到了怨家债主，便起了怨恨，假意好心接近邀他一起出游，决定半路下手除掉殷时，以泄心头之恨。

    听着旧识字字泣血的指责，殷时酒意也醒了大半，心中有悔有怒却不敢多言。无料对方骂得起兴，公然从辱骂他为人嚣张怪癖，纨绔子弟外，连带父母祖辈也都问候了个遍。母亲凄凉惨死已经是殷时心中暗痛，被对方如此扯出来羞辱，立刻勃然大怒，跟对方厮打起来，一个失足跌落下水，众人见此非但没有施手相救，还畏罪潜逃，害他险些丧命。

    似乎逮到了人可以倾诉，殷时开始大吐苦水，着重说了出门遇到同窗好心相邀却反被丢下水的事，说到愤处，好几次都激动地提拳捶被。清若蹲在舱外，双头托腮偷听着殷时吞吐愤慨的苦水，心想像他这般从来都春风得意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一旦碰了钉子，即便是有三分委屈也会被当作七分痛苦。更何况对方大好的前程都因他恣意闹事而受牵连，就是仙人也会气得跳起来踢他两脚，只是，落井下石见死不救的人的确不足为友。

    “殷公子，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一次失败并不能代表什么，如你这般年岁我还在为秋闱犯愁呢。”杨茂礼跟着安慰了几句，见殷时情绪已然稳定，不再烦躁不安，试探了问了声：“殷公子贵庚，家中可有妻室？”

    墙角偷听完毕，准备撤离的清若忽然听到杨茂礼转了话题问起殷时的身家背景，吓得腿一软，跌坐下去。“哎哟！”听到父亲一声不悦地轻咳，连忙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没事没事，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们继续，这水真漂亮，哈哈哈哈。”

    殷时愣了一下，见杨茂礼表情有些严肃，心里一惊，连话都有些结巴，“我、我正十八，未、未有婚配。”舱外一声噗呲，然后听到隐隐捂着嘴巴闷笑，杨茂礼又故意咳了几下，殷时更是紧张起来，连身子都不由得坐直了，“请、请问有事吗？”

    “噗哈哈哈哈。”清若彻底没形象地爆笑了，她见过殷时张扬自大的样子，也见过他怒目生憎的样子，还有委屈讨好的样子，可是这样的人连着两次在她面前因紧张而连连结巴，实在跟印象中企图用糖葫芦诱拐她的怪蜀黍形象大相径庭。

    三番两次因女儿的捣乱失了面子，饶是杨茂礼也觉得脸面有些挂不住，殷时看他面色不善，而清若在外头却笑得乐不开支，心想莫非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请殷公子多包涵，小女自幼被我宠坏，娇纵放肆，请勿见怪。”杨茂礼客气道。

    殷时这才定了定心，“恩人谦虚了，我见过小若几次，她都恭顺有礼，谦和淳良。”睨见杨茂礼的眉头又凝起来，不禁顿了顿，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交浅言深，没再接下去。

    杨茂礼心头也有些不顺，眼前的男子开口“丫头”，闭口“小若”，他与清若相识才多久，竟然能熟稔到如此亲密的称呼。想他自来以课务缠身而无暇旁顾，自来都当女儿仍是嗷嗷待哺的小童稚子，殊不知再过三五年及笄后便将为他人妇，一时失落之意侵袭于心，满溢于表。殷时也被沉重的气氛感染到，低头不语。

    只有那甲板上的人，难得适应了摇摆的频率，兴奋得四处张望，将一大一小两个阴郁的男人抛弃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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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夜阑人静

    更新时间：2013-01-13

    船行不多时，便看见渡口，早有脚夫车夫等候在码头，日已微斜，波澜碾碎了半江的残红。几丁零落的船客刚上岸，就有一大群脚夫热情涌上来帮忙提行李招呼用膳或介绍客栈，再远一些有三五家食店，人客熙攘，炊烟袅袅，好不热闹。杨茂礼付了船费，率先下船领路，遣散了一众上前围观的脚夫，将清若护在身边，殷时帮忙拎着包袱走在后。

    杨茂礼望了下天色，行船慢了半个时辰，此时驱车快赶到了黎员外家必定是误了饭食，再叨扰厨房开火怎么都觉得不妥。转身向殷时询问：“殷公子，我们要在此处小歇一晚再启程，你可有其他打算？”

    殷时有些茫然，他如今身无分文，就是要典当东西也找不到当铺，遂摇头。清若见此，提议道：“阿爹，日头都落山了，不如让殷公子休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吧。”杨茂礼想想也觉得有理，便就近寻了一家客栈，要了两个房间，再唤一些吃食，三人简单吃过晚饭后就各回各屋。

    清若则有些郁闷，，下船以后杨茂礼将她看得有些紧，几乎连扭头跟殷时搭句话的的机会都没有。

    除了殷时落水之事外，她更关心的是卫濛春闱的事以及和孔安宁之间的事，孔家不漏口风，杨妈妈更是不会贸然提起。春闱都过去一个月有多，新科状元也游街好几次了，虽然金科状元是个不可能成为驸马的五十六岁老头子，榜眼和探花也年轻不到十岁。可就算一甲不中，二甲三甲总共加起来也有上百个名额，殷时这个第二名的落了选，不至于连卫濛也落选吧。

    无奈，清如只能选择一口气喝掉两大壶水来换取尿遁的机会，跑了两次都见殷时的房门紧闭，好不容易第三次才在后院小道遇见他。

    “你再不出现我都要喊人了。”清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喊人作甚？”殷时纳闷道。

    “我以为你那同窗觉得泄愤不够，特意跟踪来绑架你。”清若见他前襟似乎黏着东西，不觉伸手取下，竟然是几颗饭粒，顺着衣领往上瞧见某人欲盖弥彰地擦着嘴。“你肚子又饿了？那方才怎么不说，我阿爹又不是不给你吃。”

    殷时将目光转向别处，就是不跟清若对视，“我又没偷吃。”说完差点想咬断自己的舌头，见清若嘲笑地表情，急急又道：“你一个小姑娘家半夜三更不睡觉跑这来做什么？”

    清若掏出手绢，递给他，殷时还惶然未懂，她只得踮起脚见他脸颊上的饭粒给擦掉，摇头道：“至于这么饿吗，难道晚上那两碗饭还不够你吃？”想起之前在县城见过他，每次都见他没停地在吃东西，忽然有种感觉他的嘴巴没一刻消停过。正好摸到腰间的小袋，里面是两块饼，出门前清如还特意跑出去买给她的，她解下袋子递给他。

    只见殷时鼻子微动，打开袋子，眼睛焕然一亮，笑眯眯地接过饼，毫不客气道：“我刚刚偷溜去厨房，居然什么都没有，只有小半桶饭，连个配菜也找不到，我只好撒盐巴就着吃，真是扫兴。你还有吗？”三两下就把饼吞完见清若一副无可救药的表情，辩解道：“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娘说过能吃是福，就是平日我在家里，这个时辰早有人送夜宵来了。”

    “那你干嘛不在家好好呆着，跑出来做什么？”就他这种饭桶个性，清若实在很难把他跟第一次见面那个阔气少爷的形象联系起来。

    殷时忽然敛了表情，默默转开头，眼睛落在地面上，又听清若问道：“对了，我想问你个事，卫公子春闱成绩如何，卫家上门提亲的事你可知晓？我阿嬷什么都没说，我也不知我小姨现在如何？”清若自言自语，见殷时久不做声，抬头却见他根本无意在听，忽然想起他考场失利的事，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忘记你考得不好了。”

    “谁说我考得不好，我，罢了，跟你这小丫头说了也不懂，尽是会操心别人的事。你小姨的亲事成不成，等孔家下帖你不就知道了，若是不成难道你还能帮她？”殷时捏捏她的脸颊，抱怨道：“你怎么瘦了，之前见你还肉呼呼的，小丫头不要挑食，否则长大你会后悔的。”

    “嘴巴那么臭，难怪会拉仇恨。”见殷时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摇头摆脑的样子，清若有些气愤。“既然你不知我小姨的事，那我回去了。”为了找他，她都喝了四壶水了，再喝下去，肚子都要爆炸了。

    “嗯，早点休息。”殷时点点头。

    清若有些疑惑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临到上楼忍不住转身看多一下，只见他背手望天，一连三声长叹，声声凄哀无奈。清若想了想，退了回来，学他的样子，坐在走廊的扶手上。转过头，对他的疑惑挑了挑眉：“说吧，我看你一肚子气，叹到明天也吐不干净的。”

    “我跟你这小丫头能说什么？”殷时被她的样子逗得哭笑不得。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你当我是小孩子，跟我说我也不懂，不过正好给你当树洞，吐吐苦水也好。”虽说考场失利，又路遇小人，但就清若对殷时的理解，他断然不是一个容易伤春悲秋的人。一路见他都沉默少话，又哀声连连，相比心中苦闷无处发泄。“说好了，长话短说，我是偷溜出来的。”

    殷时似做了一番挣扎，最终还是苦笑一声，娓娓说道：“其实我那同窗说得对，我向来都嚣张自大惯了，做事从来都不会顾及旁人的感受，这回被他扔下水也算补偿了我欠他的人情。”清若咦了一声，对殷时的“宽宏大量”感到惊讶，又听他冷冷地笑道：“不过他欠我的，我也会要回来！”

    清若暗暗砸心里补了一句“果然”，再听他语气三百六十度急转如下，带笑轻诉，细语呢喃，“我娘性子软，要是听到丫鬟给她说我在外闹事，定然要罚我写一夜经书才算了事，我这些年抄的心经都够她念一辈子了。”稍顿，笑容变得有些苦涩，“可是她都没念完就走了。那日我烧了一整夜才把我抄的经文给烧完，我想佛祖看在我抄了那么多经书的份上，应该会留她在极乐天吧。”

    “令堂过世了？”清若有些吃惊，从殷时的情况来看，应该是不久之前的事，“那你怎么，怎么没在家待着，夫人的百日……”

    见清若吞吞吐吐地斟酌着字眼，一声冷笑，目光瞬间变得凌厉，字字泣血控诉：“哪还有什么百日，我连我娘什么时候走都不知道，他骗我说我娘回老家去养病，我连我娘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连她什么时候走，走的时候安不安详都不知道！他眼里压根就没有我母子，既然他那么捧着秦氏，当初又何必毁了我娘一生！”

    殷时一拳击在扶手上，整得清若有些坐不稳，她偷偷叹了口气，古代的男人有几个是把妻妾放在眼里的，听他的口气殷夫人既不是正室也不受宠，一个不受宠的妾侍的死活有几个男人会在意。虽然她很想吐槽你以后对你妻妾也不定有多好，但见殷时低着头紧闭双眼，表情甚是凄哀，只得拍拍他的肩，安慰道：“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本来心中愤怒交加，可听清若软软的一句话弄得他纵使有泪也流不出来，想想自己跟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诉苦，还被她这么安慰，只得继续苦笑：“男儿有泪不轻弹。”

    “只因未到伤心处！”清若对他耸了耸肩，宽慰道：“呐，你想哭的话我就闭上眼睛，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也不用计较什么面不面子，面子又不能吃，手绢在这里，擦眼泪就行，可不许捋鼻涕。”

    说罢，清若很守信用地闭上眼睛，伸手递了手绢给他。

    殷时被她孩子气的认真给逗得无可奈何，接过她的手绢，上头绣了两株莲花，一株是妖俏明媚的出水芙蓉，一株是亭亭玉立的半拢菡萏，浅粉浓绿相映成画，较之上次的锦囊，这次的手艺可算是突飞猛涨了。殷时瞥眼见她闭着眼，卷长的睫毛轻颤着，一本正经地挺直腰的模样甚是可爱，心中的沉郁被她的童趣扫了大半，听她烦躁地不停问“哭完了没有，我要睁开眼睛了。”殷时狡黠一笑，站在她面前打量了好一会儿，最后伸手在她额间弹了一下，吓得她险些跌倒。

    “你作什么！”清若吃痛地捂着脑门，愤愤地盯着眼前已然笑得一脸明媚的男子。

    “你该回去了，再晚一些你爹得四处找了。”殷时笑眯眯地将手帕收入怀中，“这帕子被我沾了口水，我就不脏你的手，干脆送我吧。”

    “凭什么！”清若气得直跳脚，这是她所有绣品中最满意的一件，居然又被他横刀夺爱，“你上次夺我锦囊，这次抢我手绢，我是上辈子欠你，还是踩了你祖坟啊，你快把手绢还我！”

    殷时对清若气急暴躁的模样表示很满意，笑道：“你这手绢并上次的锦囊加上来还不足我的玉佩百分之一，算起来你是赚了！”

    “谁稀罕你的玉佩，我还你！”清若说着从怀里取出玉佩递交给他，威胁道：“赶紧把我的手绢还来，要不，我告诉我阿爹你拐骗未成年少女！”见殷时表情一窒，清若很得意地笑了笑。

    “那好啊，干脆我让你爹把你送给我当童养媳好了。”殷时看到玉佩眼睛亮了亮，又没心没肺地坏笑道。

    “你给我记住！”清若咬牙切齿地说道。她本就没打算跟殷时这种有钱公子哥扯在一起，别说他现在是不受宠的庶子，就是嫡长子她也不屑，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男人有钱必定是三妻四妾，她的目标是找一个像她爹这般有点家底有点文化但又不够钱去妻妾成群的人。所以，一听到童养媳，她吓得几乎是落荒而逃。

    “丫头，再叫声叔叔来听！”殷时对她狼狈的背影喊了一声。

    “不叫！”回应的是一声愤怒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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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黎员外

    更新时间：2013-01-13

    一大早，清若早早跟着起床，原是赌气不愿跟殷时说话，但迫于无法跟父亲交代何时跟他接下的梁子，只好硬着头皮敲门喊他起床。喊了大半天，她都快放弃了，却见殷时肿着一双眼睛开门，浓重的黑眼圈，以及眼中鲜红的血丝，昨夜还是意气风发的样子，今天看着憔悴了好几岁。到底还是十八岁的少年啊，爹不亲娘不在，高考失利，朋友出卖，想她当初单单是高考成绩不理想就哭得要死要活，殷时还能笑着跟她打招呼已经算是承受能力不错了。

    本想着吃完早饭就打发殷时回家，可他执拗着性子要跟他们进城，说是要去城里找当铺。杨茂礼好意转赠了一些盘缠，但见殷时坚持不肯收，也不再勉强，只是招呼了一辆马车直奔黎员外家。

    黎员外早年在饶南漕运做过几年，因被上官贪污连累，散了大半的家产才得以免于牢狱之灾，后来辗转又做了两年驿丞。因驿丞太辛苦，薪俸又低，随了几名同乡下水走货，几年之后生意也风风火火，便也学人捐了个员外名头。自己心无文墨，却硬了心想让儿子考取点功名，听人举荐聘了当时四处闯荡的杨茂礼为西席。尽管最后黎员外的几个孩子都没能走上仕途，但被杨茂礼教导几年后，言行举止大有进步，邻里间声名也不错，令黎员外倍感骄傲。

    原想着联合几个饶南的富商凑钱办个私塾，有钱有才学的童子进修，奈何杨茂礼得知杨老爷子生病，卸下一概事务，收拾了东西就举家动身，路上却遇上水匪翻船事件。待到杨茂礼的秋闱合格通知书送达时，黎员外也不再敢打杨茂礼的念头，连下请帖都恭恭敬敬地写举人老爷。话是有些大白话，但也看得出黎员外的恭敬。

    所以杨茂礼才一下马车，门房扯着祖庙失火时那种惊讶和狂躁的声音一边跑一边喊：“举人老爷来了！”

    只差没敲锣打鼓满大街跑，紧接着就是全家大小几乎是整装出动夹道欢迎，两旁的人都只差拿着鲜花彩球挥手喊口号了。特别是丫鬟们，看向杨茂礼时眼睛都是发亮的，清若这才明白为什么杨妈妈说要盯紧一些。有些时候根本不是你会不会犯错，而是别人挖了坑等你掉下去，而她的责任就是负责填平地上所有的坑，保证杨举人前进及回家的路途是平坦宽阔且畅通无阻的。

    清若觉得有些为难，一扫四周至少有五六双晶莹闪烁的眼珠子在做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扫描，她人小气弱，不被视线秒杀都算是命大了。还好杨举人作为一个古代三好男人，很自觉地开启防护功能，阻挡一切不明电波干扰，屏退各种借口上前帮忙的奴仆，并坚持要求按原待遇，否则他放下贺礼立刻回家。

    杨茂礼都开口了，黎员外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别说他现在身份不同，就是原来西席的身份这般坚持勤俭朴素不铺张浪费，黎员外都只能笑着答应。不过到底还是有区别的，才进院子十几分钟，七八个家丁就换了整套的家居用品室内摆设，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刚搬家。杨茂礼没再拒绝，只是更换期间，被黎员外客气地请到书房里去商议事情，清若自然就和“随从”殷时丢在花园里。

    “先生，啊，现在得唤您一声举人老爷了。”黎员外是个健壮的中年汉子，留了两撇细长的小胡子显得有些不文不武。“老朽生辰能请到举人老爷前来赏脸，真是蓬荜生辉啊！”

    “黎员外，咱们认识也小有七年了，就不说这些客套话了，我要是端架子今日就不会来给你贺寿了。”杨茂礼虽读圣书却不拘小节。

    黎员外本就是个粗人，那些文绉绉的字眼是临时恶补的，再多几句就会露马脚，见杨茂礼也不端架子，笑得更加亲切了。“那好，我仍称您做先生，先生怎么不跟夫人前来，我原先掐着时日原想今日亲到渡口去等您的，谁知您到早一日到了。”

    “早知道你会去渡口等，所以提早了一日来，你我都是旧识一场了，那需要这些客套做什么。我阿爹如今身体还未康愈，帮佣的远亲又走了，三弟妹又有了身孕，内子不敢走开，就让我和小若来了。”丫鬟上了一回茶，特意给杨茂礼眨了几眼，奈何人家连转个眼珠都没有。

    “先生早先不是说清若受伤吗，如今可全大好了？”被杨茂礼再三强调，黎员外才总算放下了虚无的客套。

    “身体倒是无恙，就是伤了头，记不得从前的事。”杨茂礼把头转向窗口，看见殷时真跳到清若面前扮鬼脸，不知说了什么惹得清若咯咯地笑。

    黎员外也跟着望出去，好奇道：“这后生是家里的亲戚？”

    “不是，路上救的一落水之人，见他无家可归只好带着来叨扰一会。”怕节外生枝，遂没介绍殷时的身份。可见他们身边惹来了不少围观的少女，而殷时却眼光只落在清若身上，不时还伸手去摸摸她的头或者捏捏她的脸，看着杨茂礼都后悔救他一命，至少该上岸后就把他丢远远的，少来勾搭他女儿。“风流散漫，油嘴滑舌之徒，我得叫小若离她远些。”

    “我看到不像。”黎员外见旁边的外甥女怯怯地走过去，跟着他们一起说笑，不禁道：“我这外甥女来我这里都小半个月了，自来不多话，更不爱笑，今儿倒是笑了好几回。先生也别太拘着清若，到底只是个小姑娘，让他们乐呵乐呵也没什么。”他实在不好说，他这外甥女是被姐姐硬塞来寻找机会让杨茂礼纳为妾的，他知晓杨茂礼的为人，更清楚杨妈妈的性子，可到底是自己的亲姐姐，两头都不好开口。既然外甥女对殷时似乎别眼青睐，黎员外松了口气，忙借机打岔。

    杨茂礼原是有些坐耐不住，听黎员外这么一说，倒也不好起身，只能愤愤地瞪了殷时的背影一下。却听黎员外转了话题，不由得叹口气，低沉了心情“先生，这次春闱成绩如何？我的意思是先生还打算继续考下去嘛，老朽可以资助先生，抑或……”

    杨茂礼摇头谢绝了，“我阿爹说得对，没这个命就不强求这个缘，员外的好意我心领了。”

    “若先生不再科考，我也可以帮先生谋一官半职，凭先生的才学名望和我在饶南的人脉，哪怕谋个主簿都不是难事。”黎员外言下之意是想挽留杨茂礼在饶南发展，若有机会能坐上主簿知县，那黎员外在饶南也基本可以横着走了。

    杨茂礼又岂会不懂他的意思，总归是感谢黎员外当年的知遇之恩，才能留他们一家四口在饶南这么久。“若不是上有双高堂，我又何尝不想留在饶南。”见黎员外有些失落，杨茂礼又道：“其实我这次前来却也是有事要叨扰员外的。”

    黎员外是个奇怪的人，有事不请他帮忙他会不高兴，凡事找他处理他也会不高兴。“先生快说，只要我能做的，我一定帮你！”

    杨茂礼就没客套，直接切入正题，“我曾与员外说起海亭的事，那里原先种过不少蔗田果林，头几年还能收成，辛丑那年市价动荡得太大，几乎做什么都亏。隔年又大旱，一把山火烧了四天，死了好几个，家里赔了不少又欠了不少人情才平抚得住。”话锋一转“事情虽已过去多年，但还是不少人心有忌讳，我阿爹想出手但问了行情都无人敢动。”

    听了杨茂礼的话，思绪转了一圈，眼睛立刻亮了，“先生是说，这地你想转手？方圆几许，漕陆如何，地质何许，底价多少？”黎员外到底是个生意人，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都切中要点。

    “不，我想借员外之名……”杨茂礼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人敲门打断。

    “没见我跟杨举人在说话吗，三番两次来打扰，你反了你！”黎员外烦躁地回头，正是他谈生意的时候，最烦别人打断。

    丫鬟被黎员外恶狠狠的口气吓得直哆嗦，结巴地回答：“老、老爷，是、是清若姑娘要出门走走，表、表小姐说她带她出去，特命奴婢跟老爷禀报一声。”

    “出去就出去，我还拦着不成，多带几个家丁去。”黎员外挥手就把丫鬟往外赶。

    “可是表小姐说不用，他们三个人出去就好。”丫鬟暗暗怨恨把她推进来的人，不但挨主子骂，还在杨举人面前失了面子。

    “三个人，还有谁？”黎员外好奇地问。

    “殷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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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所谓吃货

    更新时间：2013-01-14

    “丫头，这个好吃！”

    “等等，我买了这个，你快来给钱！”

    “你别走，我还没吃完呢。”

    清若大步流星走在前面，低着头，无故路人好奇地张望，打定主意要跟身后的人划清界限。从黎员外家出来，某人就展示了他非凡的嗅觉能力，拉着她直奔小吃街，一路左拐右绕好似在自己家一样熟悉得根本不需要人带路。问究起来，他也是第一次到饶南，走路完全是跟着嗅觉走，隔着两条街的豆花香也能吸引到他。

    一路跟乡下佬进城似的搜刮了路边各种特产小吃，然后笑得一脸灿烂地等着清若付钱。好几回她按紧了荷包，坚决反抗他的霸王行为，奈何还有个助纣为虐的妲己在旁，自动提供荷包。

    忽然她有些后悔提出要来街上走走，原只想着若能出来看看其他地方的风土人情，尝尝特色饮食之类的。美好的愿望才刚成型，身边的丫鬟们都十分积极地提供路线和美食攻略，说着无意听着有心，特别是听的人是个吃货，殷时聚精会神地听着，对丫鬟绘声绘色的解说早就咽了好几回口水。

    一声怯怯柔柔地“我可以带你们去”，紧接着在众人惊讶的视线中，一个柔弱如柳絮娇柔少女羞答答地走出来，眼神定位在殷时肩膀以上，就是殷时自己都被吓得打了个冷战。一看便是郎情妾意的气氛，清若顿时就没了外出的欲望，可是殷时却没有因此放弃了觅食的冲动，他一把将她抱起来坐在手臂上，笑眯眯地打发丫鬟去给杨茂礼报信，便跟着少女出门。

    “殷公子，你看，这个可好……”少女有些娇羞地将发钗递给殷时，而站在隔壁摊的殷时却扯着几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糕在讨好地清若。“丫头，你看这个是红豆的，这个是莲蓉的，这个是椰蓉，这个是……”

    若说她再长多几岁，或许她会认为殷时是喜欢她的，可是见那双地毯挖掘式搜索功能的眼睛一旦定位到某种食物时，原本狭长锐利的眼睛顿时放大数倍，迸然发出闪闪晶光，连笑容都洋溢着幸福和满足。而当此时，旁边就有人默默地被这表情给吸引住，含情脉脉地蹙眉抿唇作思恋爱慕状。清若好几次受不了这种中二小清新想偷偷跑开时，殷时就会将她扯过来，做金鱼叔叔状破坏了粉红泡泡的气氛。

    “丫头乖，叫声叔叔，叔叔买糖给你吃。”某金鱼叔叔根本无视旁边碎了一地的玻璃心。

    “我不吃糖，我要回去了。”清若无力地回答。

    “你不是说要出来吃东西吗？还有好多东西没吃到呢。”殷时咦了一声，表情有些哀怨。

    “我不想吃东西，我想回去，殷时叔叔！”清若再次肯定眼前虚有其表的某人不是被穿了，就是智商未成年。

    “乖，还是丫头听话，走，叔叔带你买糖去。”听到清若一声叔叔，殷时立刻喜笑颜开，半拖半拉地带着清若赶往下一个小吃摊，把身后还在首饰摊前挑选珠钗的某怀春少女给遗忘了。

    路过当铺，清若再三提醒他回家事情，殷时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大乐意。清若以为他是没值钱东西典当，忙掏出玉佩还给他，却被殷时严令拒绝了。

    “别再动不动就把这玉佩拿出来，要是弄丢了怎么办。虽然这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万一有困难它还可以帮你一忙。”鲜少见殷时如此严肃的说话，清若也不好再开口反驳。她不懂玉石，只觉得那金鱼精致漂亮，不是地摊上能看到的货色。从殷时的口气，这玉佩来历应该不小，这么贵重的东西就这么轻易地送给她，一时间，清若觉得这怀中的玉佩犹如烫手山芋，灼痛了她的手有些不敢触碰。

    最后两人还是选择去了一家最大的当铺，殷时典当的是一个玉扳指，温润白皙莹透纯净的羊脂玉，上有刻字暗纹，光泽滋润状如凝脂比清若见过的任何白玉都要漂亮。见他从手上褪下扳指时，意外发现他左手也有手茧，若一般读书人常年写字只会是执笔之手长有手茧，可殷时双手皆有，而且不在同一处。

    “你会射箭？”清若记得扳指最初的作用是射手拉弓射箭时为防止快速地箭擦伤手指才戴的，后来慢慢不知怎么地就变成装饰用的。若不是发现殷时左右手都有手茧，她定然也只会觉得这公子哥跟风潮流，戴着这么一个晃眼的玉扳指在身。

    “学过点皮毛。”殷时褪下扳指时那一截皮肤白皙得不像是平时为了装饰才戴在身上的样子，黑白两色皮肤之间还一道深深的压痕。

    玉扳指能当多少钱清若没有过问，但从伙计客气地请出老板，并恭恭敬敬地用上好的越窑青釉水波纹茶盏给他们沏了集玔雀舌，盏托成盛开水莲状，莲心鼓起一托座，用以承托茶杯。茶盏的釉色工艺花纹都绝非寻常茶具可以比拟，茶水更是让吃惯了杨老爷子珍藏的清若也不禁咋舌。

    当铺老板上来几句客套话，然后伸出两个手指示意了一番，殷时连眉头都不挑一下，只是把扳指套回拇指，老板连续改了三次价格都见殷时不动声色急得他满头大汗。最后殷时用手指沾茶在桌上写了两个字，只见老板表情惊恐了好一会儿，无奈地点点头，让伙计到库房取银子。

    “换一些小额的银票和现银，我身上没钱了。”殷时取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交给伙计，又将身下一摞收入怀里。

    出了当铺，清若都还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方才那举止优雅谈笑从容的男子跟上一刻还在大街上嚷着要吃桂花糕的人判若两人。“你是不是人格分裂？”不可能两个性格差那么远吧，在当铺中那模样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优雅奸商，但是一个奸商怎么会在食物面前变得那么二缺。

    “什么叫人格分裂？”殷时掂量着那荷包里那几十两碎银，准备走回去把刚刚没吃到的小吃都给买回去。

    “就是……”清若准备解释，却见不远处有个妇人急急摇着手绢，一边口中喊着“小若”，一边笑逐颜开冲着他们小跑过来，好不容易在他们面前立定，两眼对殷时放着精光，盈盈朝他们行了一礼，“小若何时回来的，先生也来了吗？夫人也来了吗？”

    清若对眼前妇人的殷勤有些防备，只当是旧时故人，摇头道，“我阿姆没来，阿爹在黎员外家。”

    “那、那我先回去了，等会再去拜访。”妇人颔首轻道，然后又急急转身离去。

    “这人是谁，风风火火的，一点礼貌都没有。”殷时皱眉问道，清若摇摇头，被她莫名其妙的出现又莫名其妙的离开弄得一头雾水，心中却不自觉对她产生敌意，扁着嘴道：“我不喜欢她，跟那个什么表小姐一样，对了，表小姐呢？！”

    “她不是一直跟在后面吗？”殷时对她也没什么好感，殷勤得有些过头。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羞答答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影踪，忙顺着来时的路急匆匆地找回去。到底是员外家的表小姐，再怎么小门小户也是被捧在手上的千金，要是弄丢了他们回去也不好交代。

    在刚刚觅食的大街上来回找了好几次，问了好几家小吃摊主，终于在临到黎家不远处的巷口看见了她。只见她哭得梨花带雨，身边还围着几个看着笑得一脸猥琐的男子，一副纨绔子弟当街调戏良家妇女的模样。清若叹了一口气，这巷口距离黎家大概不到五百米，若是她早就踹他们几下没命地跑回去，不信他们还能上门闹事。

    可惜古代女子终究没穿越女那么嚣张和勇敢，面对地痞流氓的调戏早哭得快虚脱，恨不得立刻用死来以示清白。

    清若见过两次浪荡子当街欺负良家女的场面，第一次殷时饰演的是反面角色，而这一次从他的表情看来，大抵是要洗白自己的形象，翻身英雄救美。

    “等下我喊跑，你就赶紧往黎家方向跑，听见了吗？”殷时细声嘱咐了一句，然后快步地走过去，拨开围堵在少女面前的一众地痞们，摇头晃耳地对他们说：“诸位兄台，听我说一句，你们这么当街围堵一个黄花闺女是不对的，别说旁的人看见都觉得不好，就是人家姑娘也被你吓得花容失色。”

    “你这哪里冒出来的混小子，我家少爷的事哪里轮得到你来管！”一个脸上长着痦子的瘦小青年不屑地打量了殷时一番，只见他身上穿的仍是杨茂礼那身素洁简朴的衣服，料想也不是什么有钱少爷，口气都放肆起来。“我家少爷看上她，可是她三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可知我家少爷是谁……”

    “我不用知道你家少爷是谁，我只知道，时下都不兴这种搭讪方式，喜欢人家姑娘，只要好声劝说她自然会听。你们这么凶，哪个姑娘会乖乖听话。”殷时扫了一旁看戏的男子，冲他叹了叹气，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模样。

    众人一滞，有些茫然地望回自家少爷，又看看殷时一副风流老手的表情，那少爷忙走过来，立刻恭敬作揖，对他低声道：“我是真心喜欢她，可还没跟她说上一句话，她就哭得话不成话。”

    殷时嗤笑一声，拍拍胸脯道，“看我的。”转身走向哭得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表小姐，朝她眨了眨眼，打开手中的油纸包，递向少女，笑眯眯地问道：“姑娘，我给你糖吃，你跟我回家可好？”

    不曾想着殷时会对她微笑，少女根本不在意殷时说的是什么，脸上依旧梨花带泪，嘴唇却已微微扬起，含羞地点点头，将手放到殷时手中。殷时立刻炫耀地揽过少女纤细的腰肢，在她耳边细语了一番，惹得少女又是惊讶又是羞涩，殷时朝那富家少爷挑了挑眉，大摇大摆地走出人群，才刚走到呆若木鸡的清若身边，急急喊了一句“跑”，三人立刻撒开腿没命地往前跑。

    还被殷时那奇怪的举动吓到的富家少爷瞥见他们落荒而逃的场面才知道自己上了当，急忙招呼家丁在后面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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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一朵大白花

    更新时间：2013-01-14

    好在每天起床都有练习第九套广播体操，如今清若的身体虽比不上清如那么活奔乱跳，但至少不会跑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看着表小姐刷白了一脸无血色，暗暗庆幸自己的坚持没白费。他们刚刚跑回黎家时，正巧门后停了几辆马车，想来也是提前来给黎员外贺寿的，三人忙趁机混了进去。

    “好了，既然你们都回来了，我也该走了。”殷时低着头避过好几个前来贺喜的客人，将清若偷偷拉到角落里说话，“回头替我同你爹说一声，救命之恩我来日再报。”

    “你要走了？”清若懵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些失落。

    “怎么，今早你还赶我离开，这会儿倒舍不得了？”见清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笑道，“若你回去见到了卫濛让他手脚麻利点，指不定咱们过阵子又能见面了，回头再带你去城西那里吃粉果。”

    清若想了想点点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只是离别在欢乐之后失落总是会强烈一些。“你不亲自和我阿爹说吗？”

    “不了，你爹正忙着，打扰他不大好，反正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你替我转达一声吧。这里人多我从后门走，你也赶紧回去吧。”殷时不知从哪拿来的帽，扯下了帽边，掩着半张脸，低着头悄悄从后门离去。

    清若没来细想殷时的异样，回头只见两三个家丁急急赶出，然后又七八个人前呼后拥地围绕着一中年男子前往大厅，前头带路的家丁忙着喉咙朝屋里大喊：“殷老爷到了！”

    杨茂礼住的院子不在黎员外家里，而是在侧门对巷，送走了殷时，清若借问了方向也赶紧往回走，未到侧门只见有人造诣等在那里。她低头反复摸着自己的手，然后羞涩又窃喜地沉醉在自我幻想中，清若蹙了眉，想偷偷从她眼前溜过，却听她轻声细语道：“清若妹妹，你上哪去了，一回来便找不着你。”

    清若打了个冷颤，偷偷搓了下手臂，“表小姐有事吗？”

    少女撇了撇嘴，有些不满清若生硬的口气，却依旧装得矜持害羞，“你可知殷、殷公子在哪，我要多谢他救命之恩。”

    清若翻了个白眼，“他刚从后门走了，你要谢他就赶紧追去，不过那什么少爷还在不在附近我就不清楚了。”

    原是准备转身离开的表小姐顿了一下，笑容僵硬地转过头来，看着清若，讨好道：“那清若妹妹可知道殷公子家、家住何处，是否、是否有家室？”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不知道，他是我阿爹半路救的，连他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他是哪里人。”清若给她福了一礼，“表小姐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也不管身后的人目瞪口呆的样子，清若大步地跨出侧门，快速走向对巷的院子，心里恼着这殷时果然是个纨绔公子哥的料，连见面不到半天的姑娘家也给勾了魂。

    “阿爹，我回来……了。”清若看了门口对联上熟悉的字迹确定了她要找的屋子，大门半关半掩。清若纳闷了一下，推门而进，忍不住好奇他们原来住的屋子会是什么样的。可是一进门便看到方才在大街上冒冒失失跑来搭话的妇人此刻正倒在杨茂礼怀里，她愣了一下，想起了杨妈妈临行前的嘱咐，心头一怒，快步冲上去，把她从杨茂礼怀里推出去，半眯着眼防备地盯着她。

    妇人被忽然退了一把，没留神，跌坐在地，看着清若双手叉腰怒火冲冲的样子，整个人也懵住了。

    “小若，你不得无礼，还不快向雪娘道歉。”杨茂礼被清若的举动吓了一跳，忙起身去搀扶跌倒在地的雪娘，可被清若眼明手快给挡住了，“小若，你在做什么！”

    “阿爹，我才问你在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难道你不知道吗？”清若转身瞄了雪娘一眼，假笑了一下，“这位大婶，我力气小，如果你不妨事，还请你自己起来吧。”

    “放肆！小若，你可知你跟谁说话？”杨茂礼被女儿的口气给激怒了。

    “跟谁都好，反正不是我阿姆。”清若立刻反唇相讥，杨茂礼表情一窒，抿了抿唇，没再开口。

    雪娘倒也不扭捏，拍拍身上的尘土，爬起身，笑着对杨茂礼说：“先生莫气，小若不过是忘记了过去的事，不记得我罢了。”说着想来抚摸清若的头，被她退了一步闪开了，她也不恼，继续道：“你也别急，我不过是来给先生送东西的，在桌上呢，还有你们爱吃的酸浆梅。既然东西我也送到了，我也就不打扰先生了。”雪娘起身给杨茂礼盈盈行了礼，一拐一拐地向外走。

    “雪娘，那你的脚……”看雪娘慢慢挪着小碎步行走艰难，杨茂礼不禁上前了两步。

    “不妨事，又不是什么矜贵的人，回家揉揉药酒就好了。”雪娘回头望了杨茂礼一眼，眼中的柔情丝毫不亚于任何一个怀春少女，这让原本还有些心虚的清若看得更是火上浇油。

    “大婶，有什么话站在门口也一样能说清楚，孤男寡女关门独处本就不合礼仪，更何况我阿姆不在身边，还有我呢。今儿个个都知道我阿爹是来给黎员外贺寿的，若是方才是有谁寻过来看见这一幕，你说旁的人要怎么想，传了出去，知道或不知道名声都不好听。你不在意你的妇道名声，我们还在意我阿爹的清誉呢！”一想起推门看见两人暧昧地抱在一起，且不说发生了什么事，单单是孤男寡女关门谈话就已经很避忌了，杨茂礼有意无意地偏袒，欲盖弥彰地说明了他们之间的不正常。

    一直把杨茂礼当做十佳好男人并未来相公的择偶标准，可没想到竟然在如此关头，居然杀出个程咬金，毁了杨茂礼在清若心目中的形象。清若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怎么回事，想到杨妈妈的嘱咐，料想着她必定早就知晓，所以临出发只是没有戳破才含混着让她看紧点。她这才离开多久，就险些出状况，要是她再晚一些回来，还会发生什么离谱事情。

    就方才大门半掩的情况，若熟识的人看见了，都会推门而入，可要是被别人撞见了这种跳进黄河洗不清的状况，杨茂礼一辈子的好名声就此被画上污点。

    “小若，你说话怎么变得如此刻薄，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可是夫人对你说了什么让你误解我，我对先生向来只有敬仰，哪会做出什么诋毁先生的事来。”雪娘说着泪意上眼，声音都带轻颤。

    换做平时，清若绝对不会让人在她面前哭哭啼啼小白花，奈何雪娘泪掉得快，咬唇、隐忍、悲痛、欲言又止，一连番的动作下来饶是百炼钢也成绕指柔。听完雪娘的哭诉，她冷笑了一下，这字句倒也没什么，只是在别人面前数落她母亲的不是，若不是有意在挑拨离间，那就是有前车之鉴，才会以为又被人说道。

    而杨茂礼因清若的无礼对雪娘有愧在先，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哭诉，不禁想起妻子向来都不喜欢雪娘，清若到底是个孩子，必然听了妻子的一面之词才会对雪娘如此放肆，想着他也有些恼怒。

    “要想证明你的清白就请擦干眼泪离开这里！”清若已经没好脾气在看她哭场，立刻下逐客令。

    “够了，谁准你这么放肆的，从一进门连礼貌都没有，一个劲地撒泼失礼，这都是你阿姆教的吗！给我回屋里去好好反省！”杨茂礼用力地捶了下桌子，巨大的响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他缓了口气，对雪娘温声道：“雪娘，都怪我教女无方，请别放在心上，我送你出去吧。”

    “先生，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雪娘脸上的泪水没干，声音已是柔成一滩水。

    “你这脚拐回去，明天如何开档，我让黎九给你叫个小车送你回去，你先在这里等着。”杨茂礼没去看雪娘的呆滞，与她擦身而过，大步走出院子。

    被父亲这么厉声喝止，清若被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多话，稍且委屈和愤怒便涌上心头，看着雪娘眼中的失落和怨恨，她冷眼笑着走到椅子旁坐了下去，大腿被什么扎到，疼得她直跳起来。回头一看，竟然是一只不起眼的发钗，上头是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珍珠，若不细看就忽略过去了。像这种发钗是来用固定头发的，要是头上掉下一两个，发型早就散了。清若瞥见雪娘发型整齐服帖得连一根碎发都没有，断然不会出现散落发钗的事。

    不是失落的，那就是故意放的，再加上方才一串戏码，目的就很明显了。

    “雪娘，车来了，是黎九亲驾的车，你放心他识得路，会送你回去。”杨茂礼走过来，见雪娘伸手想要搭扶，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出手，而是侧了一步，黎九刚好走进来见此忙扶住雪娘，而雪娘却吓得连忙收回手。她似有不满地回头看了杨茂礼一眼，只见他摇摇头。

    “大婶你的发钗落下了，下次出门前得注意些，这钗要是掉了，发型就会散的。”清若快步上前把发钗塞到她手里，看她面色微讶，眼露怨恨，清若挑衅地扬了扬眉。

    “慢走不送！”说着，当杨茂礼的面把大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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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父女之约

    更新时间：2013-01-15

    “你给我站住！”杨茂礼怒吼。

    清若停下脚步，做了个深呼吸，缓缓转身，“阿爹找我有事吗？”

    “你这逆女！”杨茂礼大步上前，高举右手，作势要打下去，可是临到最后顿了一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在巴掌落下来之前，清若眼睛眨都没眨，只是心里冷道，若他狠心下得来手那她对他的敬仰就算打散了。杨茂礼双手撑桌，心中起伏久久不能平息，良久之后，才轻声道：“你阿公自来一不顺心就会打人，所以我懂事之后就说过，若今后我有子女绝不动手打他。可是，小若，你今天真的太过分了。”

    被父亲一番话说得有些动容，清若心头一酸，倔强道：“阿爹，女儿知道今天的行为的确很失礼，但我不后悔，就方才那情形，谁见了不会多想，万一被嚼了舌根，阿爹以后如何立足。”想了想，又补充：“这与阿姆无关，阿姆从未对我说过什么！”

    “我知道，你阿姆不是会乱说话的人。”杨茂礼的信任让清若觉得有些意外。

    “阿爹若有心纳妾，做女儿的本不能说什么，但是若这人是方才那大婶，别说阿姆不同意，我也不会同意的。”清若趁热打铁断了父亲的念想。

    “你浑说什么，谁说我要纳妾了！”杨茂礼辩解道。

    “若阿爹无意，为何对她这般偏袒。”清若愤愤不满。

    “我何时对她偏袒了，你一进门就将人推倒在地，还大呼小叫，我才说道你几句反被你指责，你还把人说骂哭了，现在倒来说我偏袒。哼，看来是我把你惯坏了，把我这个阿爹都不放在眼里了。”杨茂礼越说越气，攒紧的拳头只能捶着桌子发泄，桌子上的茶杯都快被震下来了。

    清若转着眼睛想了一下，她之所以愤怒是因为她把情形假设成杨茂礼和雪娘是郎情妾意私下相授，一直被清若当做古代好男人的杨茂礼忽然出现了感情红灯，这对满怀希望寻找古代好男人的清若不失为一个打击。而且雪娘三番两次地踩中她的雷点，整一朵会走路的大白花，一想到杨茂礼喜欢白花型的女子，心中愤怒且失望，所以口不择言。

    可，反过来一想，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雪娘一厢情愿地自导自演却被杨茂礼拒绝了，一不小心或者估计扭伤来博取同情之余被清若给撞了个正着。借着清若的怒火，把自己塑造成委屈求全柔弱可欺的白花圣母，最后还使用了遗落发钗这一招来获取再次相见的机会。如此想来杨茂礼非但没有越矩，而且还是极为正人君子。至于大门的事，有意也罢，无心也好，总归和杨茂礼是无关的。

    一番思量后，清若小心翼翼地看向父亲，只见他斜眼冷望，她尴尬地笑了笑，拉长音喊了声：“阿爹~”

    杨茂礼可不吃她这一套，鼻腔里冷哼一声。

    “阿爹，我错了，可是我也是一时心急，我这不都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嘛。你想想看，她一个单身妇女，长得还算有几分姿色，万一别人误会起来，那你要是不管就太不够人情了，要是管了你就是承认跟她之间不清不楚。这要是换做个美貌贤惠如我阿姆那般的女子还倒罢了，怎么说阿爹还是赚了嘛，可是那大婶一看就是只会哭的料，阿爹要是迫于压力纳了她岂不是吃亏了！咱们家是做生意的，吃亏的事可千万不能做。”清若一本正经分析得头头是道，连杨茂礼也气不出来。

    “瞧你说的，把人家当货物了？”杨茂礼没好气地斜了一眼。

    “阿爹，你又错了，货物是有价值的，这桩是亏本生意，咱可不兴吃亏就等于占便宜这一套。”清若忙不迭道。

    被清若一阵插诨打科的话扯得杨茂礼也忘记原本生气的原因，只得连续长叹了好几声，看着女儿委屈的小模样，想起她在船上说过的话，感慨一定是上辈子惹的情债，这辈子才连续搭上两个麻烦精。为了下辈子能够清闲一点，看来他还是守着妻子过活就好。

    清若自然不会知道杨茂礼是因为她那句话才断了纳妾的欲望，好不容易父亲没再生气，她使出浑身解数来逗他开心。

    “其实雪娘是个可怜的女子。”清若不知道父亲为何忽然提起她，但这次她没再打断，只听他一声长叹后，才道：“她还是姑娘时是饶南有名的豆腐西施，做出来的豆腐细腻温润，因她长得漂亮所以生意也特别红火。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才许嫁，我还是个到处流浪的穷酸秀才。我来黎员外这里还是她丈夫荐来的。”

    “那她丈夫呢？”既然有家室还动不动就扑向男人的习惯是从哪学来的。

    “在她过门没多久就被人打死了，那时还是我替她写的状纸，替她打赢了那场官司。”提起陈年旧事，杨茂礼无限感慨，“后来她改嫁给溪村的一个庄稼汉，可说来也奇怪过门不到一年，那庄稼汉出门忽然被雷劈死了。再此后，就没人敢再向她提亲，都害怕被她克到，但她为人不错，邻居对她都很友善。前些年她老父过世后，就一个人撑着豆腐摊做下去。”

    出门被雷劈这么小的概率都能撞上，若不是那庄稼汉太缺德了，清若就实在不得不佩服雪娘的rp，到底是积攒了多少的负能量才能这么糟蹋人。脑子一转，忽然有个恶作剧的冲动，若雪娘去跟高利贷借钱，到期不还，人家要讨上门就告诉他“要钱没有，要不以身相许好了”，大概对方绝对打死不会再跟她讨债。

    “呐，阿爹，这桩可就不是吃不吃亏的事了，做生意叫冒险，这可是直接冒死的事，咱不属猫，供不起这尊佛。”见杨茂礼表情有些僵硬，清若忙转了话题，“那她今日来做甚，送这些什么吃食，我可不要。”所谓厌屋及乌，清若鄙夷地望了桌上的布袋。

    “你们跟你阿姆一样，怎么总以为她来必定是有什么事，她不就是为了感恩我当初替她丈夫写了状诉才送东西来，哪样不是你们喜欢吃的，哪有人一边吃别人的东西还一边数落别人的不是。”杨茂礼蹙眉轻责。“雪娘是个知恩图报的女子，否则她也不会经常送东西来。”

    “阿爹，你要相信女人看女人的眼光，绝对没有错，她送东西绝对不只是知恩图报。”所谓寡妇门前是非多，这都是死了两任丈夫了，还动不动送东西上门给别的男子，别人不议论才怪。

    “不是知恩图报，你说那是什么？”杨茂礼不以为然。

    “阿爹，你是装傻还是真糊涂？”清若翻了个白眼，“阿姆在的时候她送东西来也就算了，先前在街上她碰见的我，我上一刻才说阿姆没跟来，她下一刻就忙不迭趁着我不在赶来送东西，这什么什么之心，路人皆知。再说了，我阿爹这么优秀，员外家的那些丫鬟们抛过来的秋波都只差没把我射成筛子，我就不信还有人能抵挡得住我阿爹的魅力。”

    清若半真半假地调笑着，杨茂礼一张老脸也被夸得有些难为情，恼羞地扫了装疯卖傻的女儿，不自然地转开头咳了几声，掩饰尴尬。

    “雪娘之前对我是有些什么的，但那是以前的事了。”杨茂礼含混不清地一笔带过，“她方才听我说康六媳妇离开了，还好心说要去帮忙照顾你阿公，是我拒绝了，她以为是我在嫌弃她，急于起身解释才不小心崴了脚。”

    果然！

    清若鄙夷地把眼眯成一条缝，这都卑微到尘埃里去了，想从杨老爷子那边下手，好好的豆腐摊不做千山万水跑去给别人家帮佣，这怎么都说不过去。若还说她心里没个小九九什么的，清若打死都不相信。

    “好了好了，看你这小脸，妒气成什么样了，往后看那个相公敢要你。”杨茂礼一句带过，不再让清若重提旧事。

    “阿爹，我不嫁了，世上还上哪找你这么好的男子，我上辈子的眼光真心不错。”清若撒娇地抱着父亲的腰，软声呢喃。

    “那殷公子如何？对了，他怎么不在。”杨茂礼疑惑。

    清若嘴角一僵，他们不愧是上辈子的情人，把对方都看的那么紧。“他方才离开了，怕你忙着，让我同你说一声救命之恩来日再报。”

    “哼，油腔滑调，一看就是被惯坏的公子哥。”杨茂礼变身为爱女成痴的好父亲，对任何一个企图跟女儿接近的男子都有不小的偏见，“往后你还是跟他少点来往，咱们攀不上这道高枝。”

    “哦。”清若懒得解释，殷时确实贵气且阔气，但绝对没有娇气，严格说起来除了孩子气还有些地痞的邪气，却又跟街头霸王不太一样。想到刚刚他居然想到用糖去搭讪，清若就想捂面装不认识，自己一个零食控就当全世界都是吃货。

    “还有，回去不许跟你阿姆嚼舌根省得她胡思乱想。”杨茂礼严肃道。

    “好，知道了。”清若偷笑，杨茂礼其实也是个妻管严。

    “还有……”杨茂礼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清若连忙打岔，“阿爹不带你这么得寸进尺的，好歹你也得贿赂我一下。”

    “死丫头，有你这么跟你阿爹说话的吗？”杨茂礼说完自己都笑了。

    清若咧齿一笑，心想这一趟任务算是圆完满成了，回去交差不知会有什么奖励。摆平了一朵白花圣母，接下来的都是些小喽啰，只能是明示暗示被含混过去。最绝的也只能是黎员外家的姐姐，当着众人的面，这位大娘跟市面肉档似的把自己的女儿夸得天上没有地上一个，还说这表小姐绝对是个带男运，因为她出世以后，家里便连着生了三个儿子，所以说什么都想塞给杨茂礼当小妾。

    别说那表小姐被说得挂不住面子，绯红的脸蛋几乎要滴出血来，在众人嗤笑中恨不得挖坑自埋，连带黎员外也恨不得把自己的姐姐给埋了。后来才好劝好说地把姐姐和外甥女送走，回头跟杨茂礼解释他姐姐嫁得确实是市场卖猪肉的，说话略显霸气，但为人不坏。

    杨茂礼自然没有说什么，但众人看着也没再敢向他提起关于纳妾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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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姐妹情深

    更新时间：2013-01-15

    春日懒懒，阳光打在门口的石阶上，每颗沙子都在阳光中闪耀，未干的露珠在微风中晶莹映着春色。一名穿暗青色长比甲的少妇端着一碗汤药，小心翼翼地迈进门，看着吕氏慵懒地斜倚在贵妃榻上，身下垫了绣着喜鹊报春的毛毯，榻前放了一红木矮几，上面放了四五样腌渍的果子，都是梅子酸条一类。

    妇人见她神色慵懒，半眯着眼，似在酣睡，眉头蹙了一下，上前俯身对她细语，“四姐，别睡了，喝药吧。”

    吕氏睡梦中转醒，表情有些茫然，张望了一下，看着眼前跟自己有八成相似的女子，呢喃道：“五娘，你怎么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四姐如今是双身子，身体金贵得很，咱们阿姆走得早，自然是做姐妹的来帮忙照顾照顾了。你大家又是个千金小姐出身，我想她也是照顾不来的。”吕五娘笑道，跟吕氏相仿的年纪，相似的模样，但脸上的褶皱却比吕氏还有多了几分，看上去更像是姐姐。

    吕氏看了桌上的药，眉头便蹙成一团，“怎么又要喝药，我都喝得想吐。”去年到最后她还是没怀上，好不容易又养出了胎，可这次的怀相很差，还没到两个月，就一个劲地吐，吃不进什么东西，倒想吃盐津酸渍的果子，甚至宁愿吃辣椒也不乐意吃饭，往往吃啥吐啥。

    杨老太太自从知道她怀孕以后，直接把小孙子带到自己跟前去，省得她费心操劳，而发誉自小比女孩子家更听话乖巧，甚至还能帮忙熬煮粥汤，所以被留在吕氏身边。但发誉早晚要上书斋，杨茂辉又常常不在家，所以吕五娘便趁着这个空档经常上门来陪吕氏说话。

    “四姐，这怎么这么说，这都是安胎养神的药，你这次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下，再不补着点，到时拿什么力气来生孩子。”吕五娘的劝说下，吕氏勉强撑起身子吃下了药，刚喝完就想吐，吕五娘忙从桌上给她倒了一杯水漱口。“欸，说起来，咱们家六个姐妹嫁得最好的就是四姐你了，我们怀身子的时候哪敢奢望用这枸杞水来漱口啊。”

    吕氏翻了个白眼，“你要乐意，回头包一些回去，别跟其他人说，这是我大家给的，多了没有。。”主要是她吐得太严重，杨老太太怕白水无味，特意让肃三媳妇每天给她温一壶枸杞水，安神养气，喝起来也淡淡甜甜的。

    “省得，省得。”吕五娘听了眼睛亮了亮，笑着道谢，见吕氏又伸手去摸矮几上的果子，笑道：“都说酸儿辣女，四姐你这次又是吃酸，又是嗜辣，莫不是要生对龙凤胎了？”

    吕氏听了脸上漾着幸福的红晕，抚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腹，整个人充满母性光辉，“我倒希望能是个丫头，这都两个儿子了，再乖巧也不如个丫头贴心。不过上次跟我大嫂去找人算过，说杨家还有个子孙运。你说大嫂这身子是怀不了的，老二家那样子，估计也没戏，所以这个子孙运啊，真是你不要也由不得你。”

    吕五娘撇了撇嘴，起身给她倒了杯枸杞水，见她摇头，自个儿喝了一大口又斟满了才坐到她身边，笑道：“这是自然的，别的不敢夸，子孙运这事咱们姐妹哪个不是一过门就是三年抱两，个个都是白胖的小子。二姐还一口气生了四个，把她大家给乐得捧她上天了。”吕氏只是听着，脸上含笑，没有接话，吕五娘又接道：“不过，穷人家的孩子生再多也是个种地打工的命，哪能跟四姐比啊，大家疼着，四姐夫也是个勤力的人，你自管安心在屋里养胎就好。”

    吕氏依旧面带微笑，优雅矜持得让人摸不著她的想法，吕五娘犹豫了一下，问道：“四姐，我上回给你提的，你问过四姐夫没有？”

    吕氏眉头挑了挑，眼眸斜睨过去，有些不耐烦，“你着什么急，这不得让你姐夫安排去吗？”撇过头见吕五娘脸有不悦，又道：“这家如今又轮不到你姐夫做主，就是他大哥也是听着大官的安排，店里内外都是老二的人，别说你男人了，就是之前帮佣的远亲康六不也给挤走了。你姐夫虽说名下还有些田地，但人员都满满的，要整个位子出来也得安排得周到，我可不想最后落得跟老二一样。”

    “可是，这都多久了。”吕五娘嗫嚅道。

    “早早就让你不要跟了他，你又铁了心要，他打实了心眼想蹭方家这口饭吃就该知道那家子的脾气，一把年纪混不到上头的位还得跟着个小少爷到处跑，他惹了祸还拿你男人顶，这都成什么事了。”吕氏情绪波动稍大，忽然又觉得头晕目眩，靠着软榻直喘气。

    吕五娘早知会被说，但被人当面这么数落，面子还是有些挂不住，忿忿昵语：“当初要不是我不在家，当杨家少奶的都不只是谁。”

    “你说什么？”吕氏半眯着眼瞪过去，冷笑道：“又要拿当年说事了对吧？”

    “哪有的事，当年就是我在家，姐夫要看不上也是照样的事，所以话说回来还是四姐有福气。”吕五娘连忙赔着笑，说了许多好话，吕氏脸色稍霁。

    回想还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吕氏姐妹并一个弟弟都是妾侍生的，但因为正室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却无一子，所以吕秀才对这妾侍还颇看重。只是为了生下这吕家独子，那妾侍几乎拼了半条命，所以熬不到儿子周岁也就走了。正室将儿子养在自己身边，对于这双姐妹也睁只眼闭只眼，不亏也不宠。

    后来吕秀才不满家中只有一个儿子，又纳了一个妾，进门不出一年就给吕秀才生了个大胖儿子，乐得他把妾捧上天。奈何正室看不顺眼，对于小妾生的几个子女都不喜欢，趁着丈夫不在便任意打骂。凡事都是要有对比才能看得出差别，因正室讨厌着新妾，整日想着法子去折腾她，所以反倒对吕氏姐妹和善不少。

    当年杨茂辉年少风流，幽默风趣，杨老太太没少带着他去各种老姐妹聚会。就在一起聚会中遇见了吕氏姐妹，回家便嚷着杨老太太要上门提亲，说实在，当年看中的是谁杨茂辉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觉得佳人靓影，一剪秋水顾盼生辉，眼眸流转搅得他春心荡漾，一闭上眼就老感觉她在对他笑。杨老太太自然是心疼儿子，听说是吕秀才家的姑娘，也觉得读书人家的姑娘应该是知书达理的，便应了他上门去。

    说来也巧，原本杨老太太相中的是吕五娘，但当日吕五娘被正室带了出去了，正好留吕氏在家看门。杨老太太见家中只留一个姑娘看门，一边照顾熟睡的幼弟，一边还在看药炉，心里觉得欢喜，便改了主意聘吕氏为媳。

    话都是这么传的，但事实是怎么样，杨老太太也记不清，对于进门后从不做家务的吕氏本是不乐意的，奈何她肚皮争气，一连生了两个儿子，杨老太太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得过且过了。

    “四娘，你在家吗？”杨妈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吕五娘忙起身给她行了礼，杨妈妈点点头，“五娘真是辛苦了，总劳你跑这么一趟。”

    “大*奶奶说哪的话，我跟四姐是同胞姐妹，阿姆又走得早，自然得互相照看。倒是要麻烦大*奶奶亲自来，我才觉得过意不去。”吕五娘点头哈腰，笑得近乎谦卑。

    杨妈妈只是淡淡地回答：“我们是亲妯娌，更是应该的。”

    吕五娘笑容一滞，有些讪讪道：“时候也不早了，我该走了，四姐，你好好照顾自己，刚刚说的事能尽快就尽快吧。”

    “知道了知道了。”吕氏反感地回答，吕五娘见她忙不迭赔笑地转向杨妈妈，心头一恼，转身就走。“大嫂，你怎么有空上这来，我现在都大好了，就是吃不进东西。”

    杨妈妈见她日渐消瘦的脸庞，对着她微凸的肚皮不由得叹了口气，到底是个折腾人的主儿。吕氏怀孕快五个月了，竟然还频频孕吐，吃进去的补汤补药也经不住她这么吐。好在脸色还算红润，她看了桌上的空碗，“难为你妹妹还惦记着你，隔三差五地给你送吃的，我记得她家境也不怎么样吧。”

    “我跟她是同胞姐妹，她自然顾着我，我那大弟虽说也是同胞，但从小被养在大娘身边，跟我们都不亲。”吕氏在杨妈妈面前有些小女儿姿态，“她不过也是想着让我帮忙把她男人整到知海堂来才这么积极的，你倒以为她多好啊。”

    杨妈妈蹙眉，吕五娘再如何不是也是吕氏亲妹妹，但听吕氏的口气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他男人？我记得好像在方家吧。”

    “可不是那个嘛，一把年纪了，整天跟着方家那少爷转，大嫂还记得前阵子康六被打了的事吗，方员外就拿他男人来定的罪，回头听说是给补了些银两，但躺了半个多月才下地，所以她总想着要往这里钻。”吕氏的口气有些嫌弃，因为方员外和方氏是本家，吕氏早年还在埋怨妹妹居然嫁给她的死对头。

    “都是自家姐妹，能帮就帮点。”杨妈妈不置可否，对于吕氏姐妹之间的事，她决定保持中立。

    “那也得我帮得上啊，我跟茂辉提了他都说没空。”吕氏不乐意提这个话题，眼睛瞅到杨妈妈身上，打量着问道：“听说大哥去饶南回来了，那里可是出蜜饯的地方，当年我怀誉哥儿的时候，茂辉也特意为我跑饶南买了好大一罐枣儿，那味道我至今都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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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娘家

    更新时间：2013-01-16

    “阿姐，凭什么我们得把东西送给老二家。”清如扁着嘴，愤愤不平道：“你没看见刚刚清曼那表情，好像很不屑似的，她当我乐意送给她啊，那么好吃的枣泥糕，红豆糕，我自己都没吃够呢。”

    清若走在跟前一边摇头一边听着清如抱怨个没停，杨妈妈出门买东西顺道绕去看望吕氏，出门前便嘱咐她们把杨茂礼从饶南带回来的手信分给几份，一份送去给杨竹嬗，主要是因为平时总是麻烦王敬过来看病，再怎么亲到底只是姑爷。杨老爷子那院自然不能落下，虽然老人家吃的不多，但分量还不能少。剩下的分成四份，三兄弟并肃三一家，所以分出来自己家的其实也没剩多少。

    清如是个零食狂，几乎跟殷时可以并称吃货二人组，一听到他们回来早早就在大门口候着，帮忙提着东西，阿爹阿姐叫得各种亲切，抱着满满一大袋的饶南特产险些没流下口水。可等到杨妈妈分配完，看着那不到六分之一的零食，清如整个就傻眼了，更重要的是居然还要她亲自把这些手信送到杨茂昌屋里去。

    “又不是什么精贵的东西，不过就是一些糕点罢了，这些年你吃的还少吗？”杨妈妈没少吐槽她。

    “可是，我都大半年没吃了。”清如眼睁睁地看着杨妈妈夺走她手里的枣泥糕，眼泪都快掉出来了，“阿姆，为什么咱们还得给他送去！你忘记他们之前在桃花会上怎么欺负阿姐的吗？”

    杨妈妈斜睨一眼，冷哼一声，“桥是桥，路是路，一码归一码。这笔账以后再算回来，但现在没跟他们扯破皮，你就得走这一趟。”

    尽管清如再怎么不情愿，还是敌不过杨妈妈的施压，只是偷偷地从那份额里拿少了几块，以示她的不满。清若倒不是很在意，对于吃食她的兴趣在于怎么制作，而不是吃，见清如的小孩子气也是笑了笑，没戳破。

    她更在意的是杨妈妈竟然从她回来一整天都没过问饶南发生的事，她几乎要怀疑当时的话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阿姆，我任务完成了，什么事都没发生。”清若小心翼翼地看着坐在床上叠衣服的杨妈妈，一边说着一边打量她的脸色。杨妈妈却只是淡然地“哦”了一声，就没下文了，清若看得有些心急。“阿姆，难道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杨妈妈反问。

    清若险些咬到舌头，她与杨茂礼说好彼此不泄密的，但是她又实在好奇杨妈妈的淡定从何而来。

    杨妈妈见她脸上表情犹豫反复，敲了她的脑袋一下，轻笑出声，“别嘀咕了，你阿爹回来什么都给我招了。”其实杨茂礼回来时也是极心虚的，见妻子神色如常，好似事不关己全无所谓，又好似心知肚明了如指掌，她不问反而挠得他心痒。等到了夜里，杨茂礼实在忍不住，自己就全招了，包括清若对雪娘说的话也全说了。

    “阿爹这么没骨气？”清若张大了嘴巴，表示对父亲的形象又再次大打折扣。

    “什么叫没骨气，他这叫诚实，我也就不跟他计较，要是他瞒着我做什么荒唐事，我非跟他扯破皮不可。”见女儿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杨妈妈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他没这个胆，但雪娘是个精明人，她早些年在饶南做的事我又怎么不知道，只是不想扯破而已。”

    “那阿爹还有没有说其他的？”清若讪笑着，心里取笑杨茂礼被杨妈妈吃得死死的。

    “说什么？”杨妈妈挑眉。

    “唔，没事了，大抵他在你面前没什么可隐瞒了。”清若见杨妈妈不提，想着也许殷时构不成他们之间的秘密，不提也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倒是清如有一大堆话想对清若说，主要就是方腾华的事，据说清若离开不久，他又看上别家姑娘，奈何那姑娘家早就许了亲，他想强娶差点被男方打回来，吓得人家姑娘提早就过门了。一时方腾华在木云的名声都成了过街老鼠，没多少人家的姑娘敢出门，生怕被他看到抓回家当媳妇，他便灰溜溜地寻了个借口又出城去了。

    清若听了觉得好笑，她们不过是十岁的姑娘，方腾华至少也有十七岁了。不知是谁给他灌输了思想，他整日吊儿郎当跟采花大盗似的，看中哪家姑娘漂亮也不管年纪大小婚配与否，就想着娶回家。

    离开也好，她往后出门也算自由些。

    从杨茂昌家里出来，一路走向杨茂辉家，听着清如的唠唠叨叨。一脚踏出门楼，忽然瞥见方氏从拐角处出来，说话还神神秘秘地模样，鉴于多次偷听的经验，清若潜意识地缩回脚，捂着清如的嘴，躲到门后。

    清如还被蒙在鼓里，正准备出声，听到方氏冷冷笑道：“我说吧，你早该有这觉悟了，她现在只顾着自己享福，哪里会想到你。”

    “哼，自家姐妹都吝啬成这样，亏我每天都特意来看她。”吕五娘跟着方氏身后，忿忿地说。

    “你这姐姐什么样你自己还不清楚，我就不掺合你们姐妹之间的事了，我倒想问问你，你是不是真想把你男人从方家拉出来。”方氏声音有些气高趾扬。

    “这是当然，你、你能帮我？”吕五娘的口气很明显是不信任，算起来，方员外和方氏是本家，但方氏和吕氏又是众所周知的脾性不和。如今作为吕氏的亲妹妹，方氏却要伸手帮忙，这让人不得不做其他想，尤其是吕五娘的丈夫还是在她本家帮忙的。“你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我那男人虽说机灵了些，但也不是非他不可，听说现在知海堂管事的是杨老爷子，你能让他去哪？”

    “好处？呵呵，你能给我什么好处，我不过就是顺手做个人情而已，知海堂是进不了，难道我手里就没有其他地方了吗？”方氏嘲笑了一下，“你猜是她手里捏得多还是我手里捏得多。”

    “二奶奶，若能帮我家顺子安排一个好出路，以后您让我做什么事都可以。”吕五娘口气一软，诚恳地说。

    方氏对吕五娘的态度转变感到很满意，乐呵呵地拍了拍她的手，往前走了几步，临到靠近清若她们隐匿的地方，忽然停下来说：“当初大家要是能聘你做媳妇，说不定咱们还能是好妯娌呢。”

    “二奶奶说笑了，我哪有这个福分。”吕五娘的笑容有些苦涩，缘分这种事情就是擦身而过便去之千里，若当时她在家，如今在家里安胎养身的就不会是吕四娘了。

    “怎么没有，我可是听说当初大家相中的是你，怎么你当时又跑出去了。”方氏没再提安插的事，却和吕五娘叙起旧来。

    “欸，我也不知道，好似当年是我大娘让我们帮忙提东西去给哪家贺喜，四姐说她身体不舒服就留在家里看顾我大弟了。”回顾起以前的心酸，吕五娘又是一番感慨。

    方氏却饶有兴趣地回答：“这么说，当初要是她一起出去，也许我大家就遇不上她了，说不定第二次相中的还是你。”方氏的话引起了吕五娘的激灵，她挑眉笑道：“五娘的手艺是出了名的精巧，我听安人都夸了好几回呢，真是可惜啊。”

    听着方氏的感叹，吕五娘暗暗攒紧了拳头，好似发现当日的事情都是一场阴谋一样令她觉得气愤，越想越觉得这原本应该属于她的东西被吕四娘就这么夺走了。方氏故意无视吕五娘的小动作，继续边走边说，扯了其他闲杂的事情。

    等她们脚步声越走越远，几乎已经听不到声音了，清若才和清如从门后悄悄走出来，无比庆幸她们不是拐进门来，否则一定被发现她们躲在这门后。

    “阿姐……”清如看着清若若有所思的脸，轻轻了唤了句。

    “走吧，这是老二老三家的事，咱们管不着。”清若叹了口气，虽然她也不清楚方氏为何要帮助自己的死对头的妹妹，但想来绝对不会是件单纯的好心，或许是为了气吕氏吧。的确，若自己的亲妹妹都站到方氏那一边，吕氏是该呕血了。

    “阿姐，你说老二家的为什么要帮她？就算是为了气老三家的，这也太麻烦了吧。”果然是双胞胎，两人想到同一处去了。

    清若见她百思不得其解，又觉得清如确也不小了，不能事事瞒着她，便想了想说，“也许只是想气她吧，你想想，若万一你和清曼再吵起来，我不帮你，却帮清曼，你会不会生气。”

    “当然、不会！”清如顿了一下，然后笑逐颜开，“阿姐才不会帮她呢。”

    “那如果我被她要挟着呢？”清若对妹妹无保留的信任感到又好笑又无奈。

    “当时是会很生气，但如果阿姐解释清楚，我就不气了。”清如想了下回答。

    “我们之间当然可以解释，但你瞧三婶跟她妹妹感情有我们这么好吗？要是姐妹闹起来，别人会怎么说？”清若揉揉清如的脸蛋，有些感慨她的发育真好，明明是双胞胎，但显然清如吃得多睡得足，气色发育也比清若好多了。

    “一定会说老三家不好，又跟妯娌吵架，又和姐妹闹翻。”清如笃定地说。

    清若想了下，忽然笑了起来，原来方氏打的是这主意。若以后她再与吕氏起争执，按她刚刚和吕五娘的关系，吕五娘势必会站到她这一边，而杨妈妈是绝对中立，到时连自己的娘家人都不帮自己的话，那别人只会说吕氏为人不好，而不再指责方氏的问题。所以话说回来，一个女人嫁出去，娘家人才是她真正的依靠，否则在婆家连站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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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流产（一）

    更新时间：2013-01-16

    自从吕五娘去而又返地要求吕氏尽快帮忙处理五妹夫的事情而姐妹闹翻后，吕氏竟然连着两次看见吕五娘跟着方氏进进出出，而且态度亲昵和善得仿佛亲妯娌一般。她上前责问，却得到方氏帮忙把吕五娘的丈夫顺子从方员外家里给拉出来，并安排了溪口一间米店的管事一职。吕五娘冷言讽刺吕氏罔顾手足情谊，反倒是方氏不计前嫌帮她的忙，如今虽说她日子过得还只是一般，但丈夫好歹也是能光明正大走在街上的管事，未来的路还长，终有一天也会过上好日子。

    又向方氏恳切赔礼说她之前在方氏和吕氏的争吵中几番误会了她，还好言恳请方氏不要介怀吕氏的话，诸此之类反巢的话，听得吕氏险些没晕阙过去。

    当晚吕氏便气得有些气息不顺，在床上翻转了好几趟，被杨茂辉责斥了几声，夫妻竟然吵起架来。话题不自觉就往当年的事挑起，吕氏认为杨茂辉这几年对她态度冷淡定然是因为当年他原想娶的是吕五娘，结果却被杨老太太聘了她回来。如果说女人生气时是不可理喻的，那么怀孕时的女人生起气来就是歇斯底里。

    杨茂辉睡得好好的，被妻子这么一折腾本就没啥好脾气，体谅她是孕妇没多话就想继续睡觉，奈何吕氏发疯似的开始数落起来，一气之下，穿了衣服就甩门而去。

    而情绪不定的吕氏看着丈夫离去，哭得正伤心，忽然肚子一阵绞痛，疼得她额头冒汗，不多时双腿之间竟然流出一阵潺潺血流。她似乎意识到什么，哭喊着抱着肚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惊醒了隔壁屋的发誉，翻身下床过来一看，只见母亲躺在血泊里披头散发哭得十分狼狈。发誉到底还是个孩子，被这情形也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吕氏虚弱地让他出去求救。

    发誉忙不迭转身，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一路竟跑到杨茂礼的小院来，扯着嗓子捶打着大门，把周边邻里都给惊醒了。

    等到杨茂礼夫妇赶到时，吕氏早已晕死过去，孩子自然也没了。好在杨妈妈还算镇得住场面，一边指挥肃三媳妇去请人帮忙煮水给她换洗，回头又让肃三出去请大夫，而杨茂礼则去找杨茂辉回来，这半夜三更的妻子小产，做丈夫的却夜不归宿实在说不过去。发誉被遗忘在一旁，看着众人进进出出，一盆盆血水端出来，他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最后是被杨妈妈发现，请肃三媳妇领到自己家院子，让清若姐妹帮忙照看着。

    睡得正安稳的双胞胎只听到门外有人哭喊，紧跟着就是各种开门声和询问声，她们想出来凑热闹却被杨妈妈禁止在房间里。好不容易等到肃三媳妇把发誉领回来，已经是大半夜时间过去了。

    “誉哥儿，誉哥儿？发生什么事了，你给我说说吧。”清如对着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不肯动弹的小少年调戏道。

    清若瞪了她一眼，倒了一杯水，还有点温温的，这还是杨茂礼之前担心清若身体不好，老是半夜起来喝水特意用烧红的石头温着水。清若端了一杯水递给发誉，看着他苍白的小脸写着彷徨和无助，心里也觉得有些心酸。这到底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可和发贵比起来，他娇小脆弱多了，发贵整一个就是小霸王，而发誉连他旁边的小跟班都比不上。

    “誉哥儿，来，把水喝了，睡一觉，明天天亮就没事了。”清若自然不会傻得想从一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身上得到答案。

    大概是他目前听到最温柔最温暖的一句话，发誉抬头看了清若一眼，又看着一脸好奇的清如，嘴巴一扁，忽然扑过去低低地啜泣起来。彼此的年龄都相仿，发誉再怎么瘦弱还是个男孩子，被他这么猛然扑过来，清若有些站不住脚。他一个劲地哭得很用力，清若无奈，只得把杯子递给妹妹，温声安慰这个孤独的小男孩。

    也不知哭了多久，清若只觉得自己嘴巴都快说干了，发誉才勉强收住眼泪，清如在旁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誉哥儿，你还是个男孩子，怎么哭的这么惨，阿公打我那会儿我都没这么哭过。”

    “是，你只是流口水湿了一个枕头。”清如听姐姐这么调笑，不悦地转开脸，清若见他捧着杯子缓缓把水喝完，给他顺了顺气。难得被这么温柔的抚摸，发誉也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清如看着直皱眉，“这么都没说，这就睡着了！”

    “我想应该是三婶小产了。”清若想把发誉安置好，可是他却抓着她的手不肯放。

    “阿姐怎么知道？”清如瞪大了眼睛。

    清若示意了发誉的脚，白色的袜子前端沾了少许血迹，但鞋子却没有，显然是跑过去看见吕氏小产流血时踩到，吓得鞋子都没穿就跑出去，后来才穿的鞋子，所以袜子上有血而鞋子没有。清如还想再问，此时刚好杨妈妈和杨茂礼先后回来了，看着发誉抓着清若的手睡得沉静，清如却趴在被子上在扯他卷长的睫毛玩。

    杨妈妈跟丈夫耳语几句，杨茂礼弯腰抱起发誉去了另一间屋子，自己却留下来陪着女儿们。

    “阿姆，发生什么事了？”清如早已经没了睡意，兴奋地等着故事的揭晓。

    “三婶还好吧？”清若的问题是单刀直入。

    杨妈妈望了她们一眼，叹了口气，“人是救回来了，但孩子没保住了，都五个月了，就这么没了。”杨妈妈声音有些压抑，蹙了眉头，大抵是想起自己那几个无缘的孩子，疲倦地合上眼睛。

    清如见此也没敢再多嘴，清若走过去想把杨妈妈揉揉太阳穴，让她轻松一下，却被她拒绝了。“现在她是睡过去了，要是明天醒来知道孩子没了，不定还得又哭一场。”

    “好好的，怎么就没了？”清若细声问道。

    “她这次怀相本来就不好，这几个月的补汤补药全都白吃的，光长肚子不长肉，你没瞧见她下巴都尖下去了。到底是贵人托的子孙运，我想没那么大福泽是养不起的。”想着吕氏怀孕这些日子没少折腾，杨妈妈看着都觉得辛苦，如今白折腾，便觉得心酸了。特别是杨茂辉回来时看见一脸苍白无血色的妻子和一地血迹斑斑的衣服，他连掴了自己好几下，是被杨茂礼死拦着才理智回来。“你三叔可得内疚好一阵子了。”

    “为什么？”清如好奇道。

    “方才他们争执了好一会，你三叔就气得出门去，结果三婶动了胎气，孩子就这么没了。”怀孕这种事说容易其实也容易，吃好睡好，注意运动也就平平安安十月怀胎生下来，但中间有个什么万一随时就会动了胎气，甚至小产，严重还会危及性命。

    “三叔也真是的，半夜三更不睡觉吵什么架，还要吵得出门去。”清若心里觉得纳闷，虽然杨茂辉不比杨茂礼这么妻管严，但也算是自由恋爱的结果，所以对吕氏还算体贴周到，怎么忽然就吵起来了。

    “还能因为什么，哼，这五娘倒也心狠，居然当着自己阿姐的面跟老二家站到一起，她不动气才怪。”杨妈妈想到那日在杨茂辉家里见到的吕五娘以及她那点头哈腰的卑微态度，心想这其中也有吕氏的错，只是再大的错，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清若张了张嘴巴，没有出声，她们料想得到的是吕氏看到方氏和自己的妹妹在一起定然会生气，却遗忘了吕氏如今是双身子。孕妇最切忌就是情绪波动大，一不小心就会动胎气。清若蹙眉心想，吕氏如今没了孩子，最坏的后果就是发誉无法过继给他们家，所谓长孙最后还是落到发贵身上。可如果吕氏只是动了胎气，没有流产的话，那发誉依旧能过继，方氏到头来也得不到什么好处，恐怕还会被说故意激怒吕氏心怀不轨。

    所以反过来逆推，吕氏流产了，众人只会想到她和杨茂辉吵架，之前又因吕五娘的事动怒，怎么都不会怪到方氏身上，毕竟方氏出手相助这一举动并没有错。可吕氏流产的最终得益的是方氏，所以这件事不可能和她没有一点关系，但方氏又怎么能保证吕氏一定会流产呢。

    清若用力晃了晃脑袋，不知怎么地，她总是会不自觉地把事情阴谋化，或许一切都只是凑巧。

    “可怜的是誉哥儿，方才没人注意到他，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看了大半天，估计是被吓到了。”杨妈妈感慨道。

    “阿姆，如果三婶不能生了，你还会不会让誉哥儿过继到咱家来？”清若忽然提问。

    杨妈妈被她的问题问倒了，迟疑了半天，才道：“等这阵子过去再说，明天还有一大堆事得做，你们都睡吧，明日起来陪誉哥儿去大院，中午也在那边吃，我晚点再领你们回来。”

    “我可不稀罕那爱哭鬼，比我还爱哭。”清如撇了撇嘴。

    清若瞪了她一眼，又对杨妈妈说：“阿姆，你若有什么事尽管说，我们可以帮你的话，你别把事都闷在心里。”清如闻言，也连忙点头应是。

    杨妈妈听了心头一暖，终究还是女儿比较贴心，一手揽住一个道：“你们乖乖地别我惹事，我就没什么烦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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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流产（二）

    更新时间：2013-01-17

    次日，清若姐妹醒来时，杨妈妈早已出了门，发誉则乖巧地穿戴好衣服在门口等她们。得了清若的许诺，发誉才乖巧礼貌地推门进来，看见清若姐妹站在镜子前互相整理彼此的头发，发誉脸上微微赫然，低声喊了两声“姐姐”，然后乖巧地上前给她们递手帕倒水。除了微肿的双眼说明了他昨夜的狼狈，如今恭顺有礼的模样倒是惹人喜欢。

    不知是听吕氏提到过继的事，还是因昨晚被清若安慰过，发誉开口喊的不再是见外的“清若堂姐”，而改口叫“清若姐姐”。

    “誉哥儿，今日就不去上书斋了，咱们一起去大院吧。家里忙，咱们就不给大人添麻烦了，你要是有想看的书也都给带上。”发誉点点头，先一步帮着清若提着放了绣品和书本的小竹篮，跟着身后出门。

    清如一边走着一边偷偷回头打量发誉，小声对姐姐嘀咕：“阿姐，你觉不觉得誉哥儿跟个跟班似的，又不多话又不贪玩，还这么听话。”

    “你是不是觉得羞耻了？”清若见她撇嘴抗议，笑道，“听阿姆说，三婶进门都极少做家事，怀了身子更是少，誉哥儿自打懂事就被叫去帮忙，自然懂事了些，哪像你什么事都有阿姆端在前头。”说着，清若也偷偷回头打量落在她们身后三四步远的发誉，忽然觉得他乖巧得有些可怜。

    “我也会做啊。”清如有些不乐意。

    忽然肃三媳妇从巷子一端拐出来，看见清若她们急急上前，“若姐儿，你能帮我去厨房看个药汤吗，我一忙活就忘记出门买菜了，时辰都不早了，再晚就没得买了。你就看着，再过一刻钟就熬好了，你要是不懂就帮我离了火，等我回来弄。”说着急急匆匆就跑开了。

    清若打发了清如和发誉先行去大院，自己拐去厨房，果然地上放着一个小炭炉，炉上的药冒腾得快把盖子给顶出来，药水伴着细碎的药渣一个劲往外溢出来。清若寻了一块湿布头，稍稍让开盖子，让水蒸气跑掉一些。趁着煲药期间，她又顺手打扫了厨房内外，归置了凌乱的厨具。一个不小心打翻了一个药包，洒了一地的中药草，清若忙弯腰捡起来。

    一边捡着一边好奇地翻着药材，里面有几样是她以前读书时母亲常常用来炖鸡汤给她喝的补药。“甘草、茯苓、川芎，当归……当归？”清若百无聊赖地细数几种认识的药材的名字，忽然念到“当归”犹豫一下。

    她记得当归是补血活血调*经药，为了考试，没少把自己弄得内分泌失调，所以对于当归一类药膳补品，她熟到几乎当饭吃。但有一次因吃了来了例假，又一口气喝了太多红枣当归排骨汤，结果第二天考试差点没血溅现场，后来才知道当归是活血的药。

    可是既然当归是活血药，孕妇能吃吗？

    “你在做什么？药都要熬干了。”清若回头，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杨妈妈正弯腰在倒药，正好七分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令清若有些反胃。

    “阿姆，这药是做什么的？”清若问。

    “昨夜你小姑丈看过，一早给开的。”杨妈妈把药小心翼翼地端到灶台上，反正不小心踢翻，看着清若还在收拾地上的药包，皱了皱眉。“那个不用捡了，直接扫掉吧。”

    “为什么？”清若吃了一惊，这包药怎么说也的十几文钱吧。

    杨妈妈撇了撇嘴，“那是安胎的，胎都没有了，留着药做什么？别瞎磨蹭了，你要是闲着就去你小姑姑家跑一趟，拿多两包安神的回来，你阿嬷昨夜也没睡好。”

    “阿姆，当归也是安胎药吗？”清若的问题引得杨妈妈侧目，只见她顿了一下，道：“我也不大清楚，但这药是小姑丈开的，总是不至于开错，好了好了，你也别瞎琢磨了，赶紧去拿，快去快回。”

    清如没再拖延，心想如果是那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姑丈，那总该是没错的。

    ……

    王敬的药店并不在大街上，出了杨家走上四条街才到，九里巷第二间，四周都是安静的老房子，不多人走动，但不少人都因为王敬的药店特意寻来此。进门是天井，摆放了几条老旧的春凳，天井上被密密麻麻的金银花给织成天然的凉棚，阳光透过细缝漏下来的星光碎影，让人觉得十分舒适恬静。古朴老旧的药斗子贴墙而立，斑驳的柜子早在岁月中沉浸出药材特有的芳香，那刻字的木牌也被抹去了棱角。

    大清早并没有什么病人，王柔已经早起在门口帮忙收拣晒在天井里的麻叶，药房一侧的布帘掀起便是王敬夫妇的卧室。

    “你说，这药是不是你换的？”王敬自来都温和慈悲的面容变得有些严肃，盯着背对着他在收拾屋子的杨竹嬗，厉声又问了句：“你到底说是不说？”

    “你这人怎么了，药方是你开的，我照着拿药错了吗？莫不是她动了胎气，还怨我不成。”杨竹嬗回头瞪了丈夫一眼，口气不悦。

    “我自然知道这药方是我开的，可是这剂量分明就不对！”王敬双手负于身后，着急地在狭小的空间内来回踱步，“你可知这孕妇用药是慎之又慎，稍不注意就是一尸两命的事。”

    “那你的意思是，我故意害了老三媳妇了？”杨竹嬗冷笑一声。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敬显得有些无奈，他也说不上为什么这样，昨夜大半夜忽然听到肃三在外喊门，整颗心就没平静过。这一年时间里，他半夜被叫往岳父家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一回是杨老爷子昏阙，一回杨茂礼全家落水，还有一回是清若忽然重病。一次比一次凶险，若不是他们福大命大这都是死了几回的事了。

    所以他一听到叫喊，二话不说穿了衣服拿起药箱，问都没问就跟着肃三往回跑。吕氏怀孕的事他早知道，但先前她自己请的是别家大夫，王敬自然没再过问，后来吃了几包药都觉得身体不轻便，才回头寻他开几帖安胎药。这一直就是吃了两个月，好不容易再熬多一个月够了半年，孩子基本是坐定不再有小病痛小麻烦，谁知连五个月都没等足孩子就没了。

    到底是医者父母心，虽然导致吕氏小产的原因很多，可是王敬还是觉得很愧疚。意外闻到吕氏吃剩的药丸里有一股浓重的当归味，他自然是最清楚当归的属性，补血、活血、调*经止痛、润燥滑肠，可谓是专业女性用药。但正因为当归有活血药效，所以孕妇食用时必须谨慎注意用量，避免滑胎的危险。

    他处药开方自来都是以温和出名，一般年轻人都不喜来寻他开病，原因就是他的药过于温和，别的大夫一帖药能见效，用他的药得三天才能见效。王敬对此都笑而不答，因为对不同人有不同的处方，不同大夫也有不同的开方习惯，老人、幼童、甚至孕妇都是不能吃太过刺激性的药，有些体虚的吃了药劲太强的反而加重了负担。

    “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追问我做什么，我跟着你在这不见天日的破屋子里整天忙得团团转。老三媳妇和我无冤无仇，我也没空见着她，如今她小产，你倒怪我抓药不对，莫不是天下死人都要归我管，木云多得是吃过店里的药然后死的。”杨竹嬗一起火，说话也没顾重点。

    “呸呸，什么吃了药才死的。我不过就是问了你一问。”听到妻子的话，王敬忙捂着她的嘴，无轻无重的一句被她说出来就变了味。杨竹嬗大抵也觉得自己说错话，没再开口，王敬才感叹一声，“到底是没这个福泽，白白受了那么久的折腾。”

    杨竹嬗自然也知道丈夫慈悲心肠，对于自己娘家人也都极好，缓声说道：“你也别自责了，话说回来，老三媳妇要是有这个福气也不会平白受了那么多罪。听说之前她还跟自己的姐妹闹翻，你说自家姐妹都能闹翻，也难怪经常要找老二媳妇吵架了。”

    王敬抬眸望了一眼，“我怎么听说老二媳妇也掺和在里面。”

    “不就是吕五娘去找老三媳妇想托个人情，把她男人安插在知海堂，老三媳妇这小鸡肚量的不肯，反倒老二媳妇出手帮忙了，可不就怄上了。”杨竹嬗解释道。

    “你家那几个嫂子的事，你别掺和太多，对咱来说都一样，他们爱闹腾是他们的事。”王敬警告了一声，杨竹嬗连忙低声答应，忽然他又想起了一些，问道：“先前我给你的那些钱你收哪了？”

    杨竹嬗支吾了一声，回答不上。

    王敬一边整理了衣服，一边等妻子回答，见她半天没出声响，沉下脸，“你不会又拿出去放子母钱了吧？”

    “有茂昌帮忙看着，我就想咱们这个店也赚不了多少，孩子一天天在大，总得留点底本。”杨竹嬗声音有些含糊，没再敢跟方才一般理直气壮。

    “我说了多少回，子母钱这事悬得紧，你一个不注意，丢出去就收不回来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攒的本，你好歹得给我留一些。”王敬对妻子的贪财性子有些无奈。

    “你放心，茂昌总不能骗咱们吧，再说后头还有方家呢。”杨竹嬗宽慰道。

    王敬还想说些什么，听到门口有人喊，只能就此打住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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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孔家有喜（一）

    更新时间：2013-01-17

    据说吕氏醒来以后看着平坦的小腹整个人癔症了好几天，不哭不笑，不吃不喝，吓得杨妈妈跟着在身边照顾了好久，她才回了神。痛哭流涕地告诉杨妈妈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有一个白玉般玲珑精致的瓷娃娃在她身边绕啊绕，然后说她不是他阿姆，她哭着喊着追着，可是那瓷娃娃越跑越远，她找不到又回不来。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才知道那孩儿是来跟她告别的，因她福泽浅，承不起这贵人运。

    杨妈妈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拍着她的肩膀，听她断断续续的哭诉，她又何尝不是福泽浅，和好几个孩子擦身而过了。自打在杨妈妈跟前哭过一次以后，吕氏的身体倒也一日日好起来，但是精神依旧是一半在恍惚中。她虽没胖起来，但是杨妈妈却瘦了好一圈，连杨茂辉看着都觉得过意不去，到底只是长嫂，对妯娌却这般亲切。但凡外出回来带有好吃好玩的总得没落下清若姐妹的份，两家感情在这次意外中也走得更近一些了。特别是发誉，自从发现清若姐妹都会读书识字，一从书斋回来，总是要磨蹭到他们院里跟双胞胎玩闹一会才肯回来。

    许久没去孔家，清如也有些怀念那群小跟班在一起玩闹的日子，所以发誉的殷勤讨好中了清如的胃口，自恃长辈常常指挥发誉给她跑腿做事。清若则想着这孩子说不定哪天真的过继成为自己的弟弟，且为人还算谦顺有力，对他也算亲近。

    而吕五娘获知吕氏小产后，曾来过一次，可是被吕氏发疯似的砸东西给赶出去后也就没再见到她出现，有时在街上碰见也都低着头装没看到跟他们擦身而过。清若感慨，定然是有人议论，姐姐怀孕在身，她却跑去跟姐姐的死对头站一起，气得姐姐流产。事情总有多面性的言论，主流评论取决于事情发生后产生的结果。

    在这次事件中，方氏一直保持默默无闻，所有的罪名都给吕五娘给顶了，但毕竟欠着方氏的人情所以没好开口解释什么，只能灰溜溜地夹起尾巴做人。当然，杨妈妈是唯一获得正面评价的人，各种赞美之声四面而来，多是夸她有长嫂之风，对妯娌关怀倍切，连带清若姐妹也沾了光，夸得杨老太太都对她们多了不少青睐。

    就如同杨妈妈笃定的因果轮回一样，好人终究有好报。由黎员外托黎九出面买下了海亭的那几块山头，杨老爷子见对方是杨茂礼原先是东家开价也爽快，一口价定下去掉了尾数，取了个大吉大利的数字，便转手出去。当日黎九就捧着那叠地契来找杨茂礼，说是黎员外迟来的贺礼，杨茂礼自然不肯接受，一开始说好彼此五五对分的，可黎九坚决不肯。

    “先生，我们老爷说了，这钱是借您的，不算出资，日后您赚回来再还他便是了。他出的只是人情，若先生觉得这份人情值五分，那我们老爷愿贴上这五分也算是感激先生这些年的人情。”黎九的态度至诚至真，让杨茂礼觉得再推迟都是虚伪，只能无言地道谢。黎员外到底是个生意人，他很清楚，赚这些山头的一半产值还不如赚杨茂礼的一个人情多。到时别说赚多赚少，还得费着心思去帮忙经营，何况谈钱伤感情，杨茂礼既然是个举人，往后难说没有往上爬的机会，到时找个人情可是多少银子都买不到的。

    杨茂礼自然也清楚，所以存了心想着尽快能把这条数还上，以后见面也能轻松些。有了这笔钱，杨老爷子便着手准备要去绵县买地开多几间店面，奈何知海堂的生意忽然火爆起来，从城里来的单子接二连三，忙得他抽不开身去处理。杨茂礼偷偷地将海亭的事嘱托给了肃三，这年龄相仿的叔侄俩自有了上次的直言相告后，也早有了私下计划，肃三更是为了以后的抽身退步不辞万苦决定帮到底。杨茂辉则念着杨妈妈平时对妻儿照顾有加，每每外头有行情总是会蹭着长兄商量一番，如此一来，三兄弟各自为政，互不干涉利益倒也相处得融洽。

    柏青从海亭回来过几次，虽然每次都有特意绕道来看清如，顺便给她们带上一些好吃的零嘴。早在清若的劝说下，清如放下了对柏青的执念，忽然也觉得柏青再好终不是她的选择，她要的是能爬到人上人的位置，至少不用跟着为了几分钱财在费尽心思。所以面对柏青的失落她只是笑嘻嘻地拍拍她的肩膀，开始调笑地要求他按辈分来尊称。

    杨妈妈在木云也经营了自己的社交圈子，每次光鲜亮丽地打扮着双胞胎去各户巡游时，也收罗了不少小道信息。包括方家少爷竟然娶了县令千金为妻，清若对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能走到一起感到十分好奇，算起来那县令千金比方腾华还要大上几岁，但小道消息说是方腾华看上眼而寻上门的，后来怎么着就对上眼了，而且过门没多久竟然生了一个大胖儿子。

    对于后面的事情，不用细说，明眼人都知道发生什么事，在清若感慨原来小地方也有这么开化的民风时，清如却不屑地讥讽：“也亏方员外还有脸请人吃满月酒。”

    “怎么？”这可是第一个嫡孙，当然要大肆庆祝。

    “这种事也不知算日子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成亲前就乱来似的。”清如嫌恶的态度让清若恍然大悟，在她的后知后觉中，这个原装萝莉也已经明白成亲生子的意义和顺序了。

    吕氏明示暗示了几次要让发誉过继的事，杨妈妈都打着马虎眼敷衍过去，她追问得急索性也就没再去她屋里坐。吕氏便支使发誉自己来问，发誉和双胞胎相处得融洽，可不代表他能随意开口这种事，支吾了好久，只能从清若这边偷偷问：“清若姐姐，伯姆是不是嫌弃我了？”

    看到发誉的小心翼翼和失落，清若感叹一声，“誉哥儿说什么胡话，像誉哥儿这么听话的孩子谁家不想要，但大人有大人的想法，你只管读好你的书便是了。以后就算不能当大官，至少也要学你大伯考个举人老爷。”

    听到清若虚拟出来的前途，发誉很受鼓舞，自此没再过问这些事反而更加努力去读书。

    “阿姆，今儿怎么这么高兴，谁来的信？”清若从屋里出来，正好看见杨妈妈兴高采烈地走进院子，好似吃了什么蜜糖似的。看她手里拿着信，心道定然是孔家的喜事，也赶忙跟过去。“阿姆，阿嬷写了什么，是不是小姨的事？”

    “就你鬼机灵！”杨妈妈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清若听了立刻喜上眉梢，清如也跟着来凑热闹，挨着母亲坐在一起，听杨妈妈念道：“你小姨的亲事总算有着落了，你猜是谁！码头卫家的小公子卫濛！他可是三甲的进士，当初回乡时据说卫老爷是一路放着鞭炮从城门口一直迎到家门口，整个县城都知道了。”

    听到孔安宁最终和卫濛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清若也替她高兴，想她已经快一整年没去孔家了，也不知道这一年里他们之间经历了多少坎坷，但好在上天眷顾。

    “卫濛是谁？”清如一头雾水。

    “就是策哥哥的好友卫峥的表叔。”说起发策，清若忽然才想起，发策已经许久没来木云了，上次见面似乎还停留在吕氏小产后，杨竹眉让发策给吕氏捎了几贴卫娘子的药方。虽说王敬也懂妇科，但比起来终究没有卫娘子那般擅长，但请不动卫娘子亲来，卫峥便带着母亲的叮嘱来看望，顺便开了几个药方，所以吕氏才恢复得那么快。

    “卫峥的表叔？那不是年纪很大？”清如吃了一惊。

    “辈分而已，你跟柏青，谁年纪大？”清若叹了口气，在这个家里最不好的就是年纪跟辈分从来都对不上，上次被一个牙牙学语的奶娃子喊了一声姑婆，吓得她不敢答应。连她都这么大级别了，那么多该怎么称呼杨老爷子他们。“阿嬷可说了他们何时成亲？”

    “你小姨都不急，你急什么，姑娘家问这些也不懂害臊的。”杨妈妈自然不会明白清若早就过了害臊这个年纪，想当初她也是身经百战的相亲老手了。“日子倒还没定，不过下个月初一是你老嬷七十五岁大寿，咱们到时去贺喜就知道了。”

    “老嬷这么高寿了？”清若吃了一惊，古人常说人生七十古来稀，想起那个中气十足的老太太，实在想象不出她已经过了七十这个坎，看样子必然还是福寿绵长。

    “那是当然，你老嬷辛苦了大半辈子，生了几个胎，最终却只带大了你阿公，你阿嬷还是自小跟在她身边养大的。也都几十年过去了，如今四代同堂也是托了老人家的福气。”杨妈妈一句道破了孔老太太是童养媳的身份，养了三四个孩子都夭折，祖老太太便早早养个媳妇在身边。一则想着有个贴心人，二则也是为了让独子能早早继承香火，所以孔老太太婆媳的关系比普通人家母女还要亲密。

    “太好了，又可以去城里了！”清如心想着能和两个小月见面开心得跳起来。

    “你给我乖乖去做功课，你老嬷做寿，别的姐妹都有贺礼，你们也别给我输了面子！”杨妈妈的一声令下，两张哭丧的小脸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声：“欸，还要贺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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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孔家有喜（二）

    更新时间：2013-01-18

    有了期盼的日子过得很快，为了在祖老太太生日之前赶出一份拿出得手的贺礼，杨妈妈直接把双胞胎关在屋里，让她们没完成任务之前不许外出，为了不打扰到她们连发誉也被客客气气请回家。

    杨妈妈自己自然提早地跟安排家中事务，这次进城是全家出动，不可能当日就来回，尽管家里已经请了个帮忙做家务的媳妇子，但还是有许多大小琐碎须得安排妥当，以防万一。虽然祖老太太并非整寿，但七十五岁也当属高龄了，孔家在城里也是有头有脸，就算不宴请外人，也定有不少人会去贺寿。

    为了到时不会太失礼，杨妈妈特意请裁缝到家里，给两个女儿和丈夫订做了套新衣服，自己则翻出去年刚做的织锦缎丹碧纱纹柳花裙，款式还是当时最流行的。杨妈妈只穿过一遍后就不舍得穿，如今要去给自家阿嬷贺寿，便取出来风光风光。杨茂礼似乎也早有预料，特意让肃三寻来了一对波纹龙虾，养在水缸里，早一日便让肃三亲自送到孔家去。

    想这么一对龙虾即使是在城里富贵人家也是少见的美食，因为知海堂的便利，孔家倒没少吃过一些干鲜海味。

    除了这么一对撑门面的龙虾外，杨茂礼还特意买了两个新箩筐，高度约三四十公分，直径与清若一只手臂长度相当。一个箩筐放了满满一袋米上面用红纸描了一个满字，上面再放了两对桔子压在两个题了金色福字的红包上，另一个箩筐放了各种海鲜干货和一截粗壮的桂枝，桂花早已诶抖落，但树枝上还有淡淡甜甜的桂花香。两个箩筐满满地叠放各种好意头的东西，外围都用红布包着，看着十分喜庆。

    “阿爹，这么多东西都要送去吗？”清若看着这两箩满满的贺礼，扛在肩上，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沿街叫的小贩。

    “当然，你忘记了吗，你老嬷七十大寿那天咱们也备了两箩满满的贺礼，正好和你大姨在门口碰个正着，把你两个舅舅忙坏了。”杨茂礼解释附近一带的风俗，家中但凡有五十岁以上的老人，逢五年都要办一次大寿，家中外嫁的女儿孙女背上两箩贺礼都要回家祝寿。至于贺礼的多少品种没人计较太多，家中富裕的贺礼自然也就丰富贵重点，家中清贫的至少也要送上两箩橘子表示大吉大利，但为了不让好好一场寿宴变成攀比差别，临到回娘家前都要用红布盖上，贴上“某家某某携妻女贺寿”之类来区分。

    而且送礼都是有讲究的，按年纪大小先后顺序排队回娘家。上一回贺寿，因杨茂礼一家赶了早，而孔大姨一家又误了时辰，两家正好在门口碰上，一时热闹得孔尚武兄弟差点忙不过来。

    其实所谓的贺礼不外乎是外嫁的女儿回娘家告慰父母，自己在夫家过得幸福美满，当然也免不了给老人压岁续福的意思在。

    杨妈妈在清若不断地灌输“妆不在重，精致则灵。钗不在多，够用就行”，渐渐也不再勉强双胞胎堆砌性地珠钗插满头。“阿姆，你不拿你的南珠凤钗出来吗？”清若看着杨妈妈反复犹豫了一下，把一堆精致贵重的首饰藏起来，改用看似华丽实则廉价的首饰，这一点都不像是杨妈妈的风格。

    “你懂什么，到时你就知道了，把你们值钱的东西都给我收好，丢了别找我哭。”杨妈妈打扮好就领着两个女儿出门，杨茂礼早在门口备好马车等着。

    一路上，清若不断地唱着“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后还背着一个胖娃娃”，清如见着好玩便学着跟唱，把杨妈妈给逗乐了。

    “什么鸡啊鸭啊，咱什么时候这么寒酸过。”杨妈妈笑着并没有打断她们的歌唱。

    清若撇了撇嘴，有鸡有鸭居然还叫寒酸，那什么才叫不寒酸。不过回头想想他们那两箩满满贺礼，特别是提前送过去的那对龙虾，清若不禁叹了口气，原来他们也算是土地主暴发户一类的了。

    难得马车平稳，清若也因着心情愉悦并没有任何晕车现象，教了清如七八首儿歌，又听着杨妈妈唠叨好一会儿，杨茂礼就来告知目的地已到，“请各位乘客带来行李物品在此站下车”。孔尚文早早候在门口，看见杨茂礼下车，连忙作揖上前，告知李添一家早已在大厅等候多时了，并请车夫帮忙把贺礼送到后天井去。

    清如蹦蹦跳跳地下了车，见着孔尚文就询问葭月的去向，被杨妈妈抓住，拖在身边，不肯让她离开。看着清如一脸懊恼，孔尚文忙道：“三姐，这都是自家人，没外人在，别拘着孩子。”又摸摸清如的头，冲姐妹俩笑道：“去吧，姐妹们都在后厅里玩。

    得了杨妈妈的允许，清如兴高采烈地拉起清若的手就往里跑，只见屋子内外都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因着不少贺喜的宾客都是冲着李添和杨茂礼这对连襟的面子来的，所以他们也只能充当主人身份跟着招呼宾客。

    杨妈妈跟着两个女儿前后进了后院，康氏跟着请来的厨娘在厨房里张罗吃食，蔡氏陪着几个小姑娘在天井里顽，见着杨妈妈忙起身行礼。杨妈妈回礼，没管清若姐妹径直去了祖老太太屋子。

    未进门就听到屋里欢声笑语，她快走两步，笑着说道：“看来今儿又是我来晚了。”祖老太太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六福迎门团花暗纹褙子，脸上红光满面，听着媳妇孙女在打岔闲聊，乐得合不拢嘴。孔老太太也换了新装，款式跟祖老太太相仿，却是暗红素纹，没敢抢了寿星的喜庆。

    听到杨妈妈的声音，一旁穿着石榴红吉祥如意暗纹褙子的孔大姨轻笑出声：“你甭急，明年就轮不到你最晚了。”

    “大姐！”孔安宁听着长姐的话，顿时红了脸颊，紧着上来挽住杨妈妈的手，“三姐，你可来了，我都要被大姐给唠叨死了。”

    “你害什么臊，我又没说你，自己巴着想嫁人，倒还怪我念叨。阿姆阿嬷，瞧你们把这丫头惯的，到时咱们四姑爷别嫌弃才好。”孔大姨脸上一直保持矜持典雅的淡笑，却把一向嘴巴不饶人的孔安宁给说得哑口无言。

    按习俗，回娘家贺寿时，姐妹之间要先约好时间，由长及幼不可乱了顺序，因孔安宁未出阁，所以杨妈妈自然是最后一个来。

    “诶呀，我这个远嫁，居然临到妹妹拿定了才知道喜事，来，安宁给三姐说说你那未婚郎君是怎么给觅来的，我听说其中曲折可是不亚于你大姐啊。”杨妈妈给两位老太太请安后，也跟着调笑起来。

    孔大姨斜睨了她一眼，撇嘴道：“别说安宁了，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姐，咱们怎么能和安宁比，未来四姑爷可是新科进士，说出去咱们脸上都有光！”孔安宁忽然觉得耳朵红得发烫，好似一股热气要从头顶冒出，奈何两个姐姐都不肯放过她，一个劲地调笑。孔老太太一旁搭话，看似在帮小女儿，但字句之间也插入不少个人对这桩婚事的曲折感慨，孔安宁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祖老太太见小孙女羞得耳朵都通红，笑得更开心了。“我、我出去找水喝了，不和你们说话了。”孔安宁无视身后了成一团的女人们，捂着脸疾跑出来。

    “你们俩真是的，瞧把安宁说的，咳咳，”祖老太太笑得有些岔气，孔老太太急忙起身，给她倒水拍背。“阿姆，你悠着点，喝口茶先。”

    “阿嬷，这都马上是别人家的媳妇了，现在不拿来说笑，以后姑爷可就不同意了。”杨妈妈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向孔大姨借问：“二姐没来吗？”

    “呵，你见她什么时候这么早来过？”孔大姨冷笑一声，接触到母亲不悦的眼神，自动转了方向，“你等着吧，该来回来的。”

    “三夏还在怪我啊。”果然，祖老太太顺过气后，不由得一声哼感叹。

    “阿嬷，她怪你作甚，又不是亏了她，都成亲生子那么多年，这马上就要当阿嬷的人了，还惦记着那些事。要是她真觉得那么委屈，大可不来。”孔大姨口气有些不善。

    “话不能这么说，到底自小就离了阿姆身边，送到乡下去当童养媳，心里自然总是会觉得不舒服。”杨妈妈同样感慨，因孔老太太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当时家中又不宽裕，祖老太太便做主将未满五岁的二孙女送到乡下给人当童养媳。谁知，隔年孔老太太又怀孕，紧接着生了两个儿子，祖老太太对杨妈妈特别欢喜的一个原因是认为她能带子孙运。

    是以，孔三夏直到成亲生子后才肯和孔家联系，而每逢孔家大事，向来都是以外人自称，只敢在宴席最后才来凑热闹。

    而孔安宁是意外之外，孔老太太怀上她时，孔大姨都已经出嫁，本想着年纪太大不敢养，奈何孔安宁是个混世魔王，仿佛知道会被抛弃，就搅和得孔老太太日夜不得安宁。

    后来是祖老太太去庙里求了签，说这孩子注定是孔家的子孙，不能打掉，孔老太太这才决定安心养胎。说也奇怪，自那以后孔老太太吃好睡好，连着家境也一日日变好，所以孔家上下对这个未出生的小生命都倍感关注，可以说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

    一晃眼，当初这个不安宁的小霸王如今也要出嫁了，这不得不让孔家祖孙三代都满心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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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孔家有喜（三）

    更新时间：2013-01-18

    孔安宁出了祖老太太屋子就见三个小姑娘在追着南吕在玩闹，如今的南吕比去年拔高了不少，说起话也是一本正经地晃着小脑袋，对几个姐姐的取笑不以为意，甚至还文绉绉道：“子曰，唯有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葭月拧着耳朵教训一遍，在这个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家里，南吕说这话几乎是引火上身，好在念着他年纪小，几个小姑娘也就打打闹闹过去。荷月和李璘这两个大姑娘亲昵地挨在一起咬耳朵，不时也笑出声，见引得其他人侧目索性牵手到屋里吃茶聊天。

    清若挤不进两个大姑娘的小圈子，又和一群小孩子玩不起来，陪着蔡氏在旁看着他们玩闹。南吕被三个姐姐追得无路可逃时就高角着朝清若这个避风港跑来，连着清如这个大小孩，围着清若玩起老鹰捉小鸡。

    “小姨救命。”清若见孔安宁出来，委屈地喊了一声，她快被他们给绕晕了。

    在小辈面前，孔安宁顿时恢复了儿童团团长的身份，大声一喝，“都给我停下。”伸手把清若拉到身边，然后把南吕往三个小姑娘跟前一推，“好了，你们继续。”

    “小姨！”南吕来不及抱怨，就被三个小姑娘一个哈痒，一个捏脸的团团围住。

    清若无比同情地朝南吕抛个自求多福的眼光，谁让他念了几遍三字经就开始学着哥哥的样子卖弄文字。跟着孔安宁的脚步来到她房间，还不等她开口，清若已经兴奋地蹭上去。

    “小姨，赶快跟我讲讲，你怎么把卫公子，啊不对，未来小姨丈，哎呀！”清若还没斟酌完称呼就挨了孔安宁一个爆栗子，她吃痛地捂着额头，哀怨地望着一脸没好气的孔安宁。“我说错什么了，难道未来小姨夫不是卫濛公子吗？”

    “你阿姆刚刚还取笑我，这头你就来欺负我了是不！”孔安宁鼓着眼睛怒瞪着她。

    清若急忙讨好地笑道：“哪敢啊，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之前遇到殷叔叔，他都说不清楚，阿嬷的嘴巴又紧，我想找人捎个信都没法。”见孔安宁脸色稍霁，清若投狗腿似的上前，给她捏肩捶腿。只听着杨竹眉捎过口信说孔老太太回绝了卫家的提亲，可之后一直没下文，忽然间就说他们亲事已定，这中间跳跃了太多细节，不能怪清若心痒。

    “你见过殷时？什么时候？”孔安宁惬意地享受她的殷勤。

    “去年的事了，当时我跟我阿爹去饶南，半路遇见他被人推下水。”清若轻描淡写地掠过具体事情，却见孔安宁脸色微讶，不禁疑惑：“怎么了？”

    “你是说你们救了他？”见清若点点头，她才道：“可我听说殷时落水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啊。”

    “怎么会！”清若也吃了一惊，嘀咕道：“他还跟我们去黎员外家，隔了一天才走的，难道他没回去吗？”

    黎员外是去年做的五十大寿，清若只记得殷时离开时神神秘秘好似在躲避着什么人，倒也没细问他要去哪。可是如果他没回家，那这半年时间他上哪去，该不会是半路又被人打劫没钱回家吧？

    想到殷时那个狗鼻子吃货属性，清若觉得他一路把钱花光比被打劫更具可能。

    “我也不知，之前听卫濛说起这半年来殷家还在到处找人，不知谁走漏了嘴说殷时是被丁贵推下水的，殷家险些没把丁贵打死，不过不死也没什么指望了。”孔安宁感叹一声，见清若仍旧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轻搡了一把，“对了，你说你们救了他，那他后来呢？有没有和你说上哪去了。”

    清若摇摇头，“好在我阿爹救得及时，他睡了一夜就活蹦乱跳了。那丁贵，就是被殷叔叔连累考不上进士的人吗？”

    “连累？什么连累，我不知是不是连累，我倒听卫濛说过放榜那天殷时在考场大闹，还题诗辱骂考官才被革了名次。后来就听说落水失踪，不过听说那推他下水的丁贵也不是什么好人，公然贿赂考官被上头知道了，罚他十年内不许再考。”孔安宁见清若脸上表情一直处于各种惊讶状态，捏了捏她小脸，“你担心那么多作甚，就是知道下落，难不成你还帮忙找人不成，希望他福大命大，早日回家。”

    听了孔安宁的话，清若不知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虽然告别当日他依旧那副公子少爷乐天无谓的模样。可前一夜他那沮丧失落的样子却也让人担心，如今又是下落未卜，清若不禁有些担心他会不会一时想不开，走上绝路。

    孔安宁揉揉她的脑袋，佯装不悦道：“你这小丫头整天都想担心那么多，怎么不担心担心自己的事。”

    “我？我有什么事？”清若眨着眼睛，一脸疑惑。

    “我听说有人可是在木云出尽风头，连着前几天都有人来打听你。我倒不知原来我家小清若这么多才多艺啊。”孔安宁话中的意思自然是说桃花会的事。大姨丈李添的上司是方鹏华的岳丈，孔安宁会知道桃花会的事也不稀奇，只是没想到这事居然传到县城来。

    “小姨，你别转移话题，给我讲讲小姨丈的事吧。”清若对她的调戏视若无睹，别说脸红，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孔安宁自讨个没趣，撇嘴道：“你这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可爱。他还能有什么，不就是三天两头带着东西往家里跑，人家如今又是进士，大哥小哥也不好拦他，慢慢也就习惯了呗。”

    “带东西？不会是小姨你教他的吧？”跟孔安宁混熟了，清若开起玩笑也没大没小。

    孔安宁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好几次差点没让阿姆当贼，叫官家来抓。”清若挑了挑眉，不以为意，“那怪不得我啊，为抱美人归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看来卫濛走得也是当初杨茂礼那一招，而且看情形，估计还吸取了孔大姨曲折情路的教训。清若轻声感叹，这孔家女婿可真不好当，光靠媒人可不行，诗词歌赋爬墙上树总是得会几招。

    听完了孔安宁的曲折情史，附带了李璘也名花有主的小道消息，清若大吃一惊，李璘不是去年才及笄怎么那么快就谈婚论嫁了。

    孔安宁鄙夷道：“她明年都十七，再不嫁，难道要跟我一样当老姑娘吗？”孔安宁和卫濛成亲的日子安排在年底，差不多也是冬至前后，跟卫墨的结婚周年庆凑在一起。

    一提到卫墨，孔安宁也来了劲，“你知道吗，卫墨前几天生了个大胖小子，听说长得可俊了。我本想去看看她，不过你阿嬷怕我带了风给孩子，没肯让我去。”

    “这么快？”虽然清若很想吐槽刚出生几天的孩子应该像猴子一样，最多就是胖一点的猴子，绝对跟俊扯不上关心。可她没顾得上吐槽，只觉得自己快被这接二连三的爆炸信息给挤爆脑袋，去年还闹得沸沸扬扬的逃婚主角如今已经为人妻母了。

    “说你不懂事吧，你又说话头头是道，整个跟小大人似的。说你这丫头懂事吧，说起事来大惊小怪的，我看清如的心眼都比你清楚。这姑娘一旦及笄，成亲便是汲汲于前的事了，你不紧着家里都替你紧。虽说你还有两三年才及笄，我看三姐早把事情都放心上了。”似乎是即将要摇身变成妇人的缘故，孔安宁说起话来也有几分杨妈妈的味道，数道清若时就跟个彻底的长辈似的，没了先前的顽劣和孩子气。

    清若讪笑了几下，杨妈妈有没有把事情放心上她倒不清楚，可是清如的确是变了不少。跟着杨妈妈去了几次聚会，见识了其他人家的未婚姑娘，回来以后整个人都不同了，说话做事也都初显大姑娘的模样，连杨妈妈都夸她有增进。反倒是清若，完全是一副“我是未成年，结婚离我还很远”的模样。除了厨艺比清如精湛，咬文嚼字比清如上心，但作为古代女子必备的女红，自从桃花会回来后清若几乎没再进步过，一直处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状态。而除了平时在厨房里增进厨艺外，大部分时间就是躲在房间里看书练字，偶尔小画怡情。

    可惜这么文艺小清新的生活方式被杨妈妈鄙夷为浪费时间，不肯在女红上用心，也不肯外出结交朋友，更别说化妆打扮了。清若则觉得杨妈妈跟当初的杨妈越来越像了，而她也跟以前一样，算得上是越活越过去了。

    “其实，香姨做得对，嫁个有钱有势又对自己好的人比什么都实在。”孔安宁的领悟让清若觉得汗颜，这种爱情和面包二选一的问题，选择面包的做法不像是孔安宁这个刚刚收获爱情的人说出来的话。可她低头细想，其实孔安宁说的也没错，卫濛有钱有势，长得好，对孔安宁也不错，最难能可贵的是孔安宁正好也喜欢他。

    所以这个爱情和面包的题目，很难说孔安宁选择的是爱情还是面包，只能说她是幸运的。

    清若可以确定自己绝对会选择后者，爱情是什么，她从来没敢奢望在这个女人没有说话权的时代里安置爱情。

    忽然听到门外小姑娘们兴奋叽叽喳喳的声音，孔安宁朝窗外望了一眼，开心道：“走，一定是你阿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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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意外来客（一）

    更新时间：2013-01-19

    “阿公，您终于回来了。”

    “阿公，我可想您了。”

    “阿公。”

    清若一眼望去，庭院正中一群小姑娘围着一名华发老者叽叽喳喳地讨赏邀功，老者衣着朴素，外衣上都看出缝了好几道补丁。若行走在街上，她断然不敢相信此人会是她的外公，外貌上看着比孔老太太要大了七八岁，虽说不上衣衫褴褛，但比那些落魄贫困户也好不到哪里去。但胜在孔老爷子身材壮硕，手臂结实有力，竟能一手抱起一个小孙女。

    荷月和李璘也从屋里出来，看见孔老爷子回来，都急急上前行礼。孔老爷子笑呵呵地放下葭月桐月，黝黑粗糙的大手摸摸南吕的头，又冲李璘荷月二人点点头。这时祖老太太也闻声从屋里出来，孔老爷子一见母亲竟然出来迎接，快步上前，跪在她面前，用力地磕了一个响头。

    “阿姆，儿子回来晚了。”孔老爷子的声音跟他的身体一样浑壮有力，若不是看他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定然以为是中年壮汉。

    “不晚不晚，你回来就好！”祖老太太拉起久违的儿子，看着他黝黑粗糙的脸，激动得热泪盈眶，“你最近又瘦了，吃了不少苦吧，让你好好在家享福你却不肯，这把年纪还往外跑什么。腿脚还好吗？雨天还痛吗？有没有继续吃药？”

    祖老太太连着几个问题，只见儿子一个劲摇头，也只是含着泪点头说好。孔老太太在旁搀扶着婆婆，间或睨向丈夫的眼光却是淡漠而生硬，仿佛看待一个陌生人般，还来不及她对祖老太太的十分之一亲昵。

    “阿嬷，咱们先回屋吧，让阿爹去换洗干净后再陪你聊天。”孔大姨出声劝说祖老太太回屋。虽说中秋刚过，但天气也渐渐转凉，祖老太太已经提前穿上了薄袄，就怕秋暑天受风。孔大姨和杨妈妈一人一边搀扶了祖老太太回屋，孔老太太落后了几步，走到丈夫身边冷冷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阿姆今天大寿，偏要拖到这么晚才回来，外头的事莫不成比阿姆还重要？”

    “你说的什么话，我早就请假回来了，临到出门工地又出了事，我能不管吗？”孔老爷子也冷眼相对。

    “每次都是有事，就你事儿多。”孔老太太冷哼了一声，也不管丈夫的辩解，转身跟着进了祖老太太屋里。

    清若她们站得远，并没有听到多少话，但夫妻俩的冷场气氛就是隔得再远也能感受到，她疑惑地朝孔安宁望了一眼，见她神色如常，好似没有看见似的。而天井里，除了清如，其他孩子也似乎习惯了这种对话，待孔老太太走后又缠着孔老爷子讲话。

    孔老爷子乐呵呵地看着孙儿绕膝，丝毫没有被刚刚的口气影响到。他伸手摊入怀，摸出一个小布包，扯开布包倒出一把银子打造的小巧精致的银花生，每一颗只有一指大小。他数了数在场所有孩子的个数，连带孔安宁在内，人手两个。

    “多谢阿公。”清若握着手心两颗尚有余温的银花生，从色泽上来看，绝不是近期打造的，浮纹都有些模糊了。但从孔老爷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包着，想来定然是十分珍惜的。

    没来得及跟孙儿们多说话，孔尚文便告知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让孔老爷子先去梳洗一番，再过不久就要开席了。

    见孔老爷子离去，几个小姐妹也各自散开，清若正准备回屋跟孔安宁八卦一下孔家二老之间的事情，却听葭月跟桐月吵起架来，她回头，清如一脸委屈悲愤地瞪着她们。

    “你们这是怎么了？今日是大喜日子，做什么吵，嫌皮痒了是吧？”孔安宁不愧是儿童团团长，一声令下，两个争吵的小姐妹立刻嘘声。

    葭月急忙告状，“小姨，桐月刚刚要抢如姐姐的银花生，我不肯，她就骂我吃里扒外！”

    听着葭月告状，桐月也不肯认输，红着眼睛嚷道：“明明就是，每次阿公回来都给我们东西，每次都只给家孙的，要不是如姐姐她们在这里，咱们每人得有三个才是。”

    “你嚷什么嚷，如姐姐也是阿公的孙女，为什么她不能有。”葭月反驳道。

    “哼，你就装吧，明明上次还在说若姐姐抢了阿嬷原先要给你点的檀香扇。你说那扇子本来就两把，一个给了我阿姐，一个应该是给你的，却让若姐姐给拿走了。”桐月不给面子地揭葭月的底，激得她小脸通红。

    “你胡说，我才没这么说！”葭月偷偷望了一旁的清若，心虚道。

    “我没胡说，我阿姐也说过了，她们是外孙，我们是家孙，不一样的，可是她们却分了我们的花生！”桐月没顾忌旁人惶恐的表情，没遮没拦地说道，听得荷月急忙上前捂死了她的嘴，愤愤骂道：“你浑说，我哪里说过这样的话了！”

    荷月手劲不小，被她用力一捏，厉声一凶，桐月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几下，眼泪就滚落下来，扁了嘴，哇地一声就哭出来。荷月见妹妹哭，也吓得手忙脚乱，又回头望了望脸色不佳的李璘，左右为难，葭月则撇了撇嘴表示事不关己。

    “够了够了，谁教的你们这么小家子气。谁说的家孙外孙，都是阿公阿嬷的孙子，谁敢分内外亲疏，莫不是想着我马上要嫁人了，你们也还要赶我不成？”孔安宁声音一沉，桐月没再敢哭出声，只是咬着唇默默掉泪，一个劲地摇头不语，荷月和葭月也嘘声不已。“再被我听见你们说什么家孙外孙，仔细我一个一个抓来修理。”

    “小如……”清若有些担忧地看着一直低头不语的清如，忽见她抬起头，已是满眼泪痕，愤愤地把两个银花生丢在地上，用力咆哮：“拿去，我才不稀罕！”说完转身就跑开了。

    清若朝孔安宁望了一眼，见她点头，忙追了上去。清如一赌气便跟蛮牛似的一个劲往前跑，趁着众人忙碌没注意，竟一口气跑出来孔家。清若找到她时，正躲到孔家旁边的巷子口抱腿哭起来。

    “小如，这里可不比镇上，你要是跑丢了怎么办？”平时在杨家，不管怎么跑终究是在一个大宅子里。清若蹲在身，看着哭得泪眼迷蒙的妹妹，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傻丫头，你哭什么，表妹不懂事你不理就是了，干嘛跟自己过不去。”

    “她哪里不懂事了，才比我小两岁！”清如横着袖子抹掉眼泪，不满地吼道。

    “小两岁也是小，你又不是第一次听到她们说这个，至于气得哭成这样吗？”清若轻叹一声，她跟清如不同，她一直都是跟着孔安宁四处转，自然不会把几个月的话当真。可清如是货真价实的土著小萝莉，上一刻才跟表姐妹玩得好好的，下一刻就因为利益关系被排斥在外，心里自然堵得慌。

    “我就因为不是第一次听才难受。”她也不是喜欢那两颗银花生，比起自家祖父给的那一串小银鱼，这银花生根本就不够看。可是桐月的话着实太令她难过了，一直把孔家姐妹当做自己的亲姐妹，却不料是这种对待。“阿爹那边清曼已经够坏了，葭月她们这么对我，阿姐，只有你对我才是好的。”清如抱住清若，将脸埋在她身前，闷闷地说。

    清若理解地点点头，所谓利益在前，像杨茂礼和杨茂昌那般亲手足都会斤斤计较，何况只是姑表姐妹。清如的委屈不外乎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不领情”，听了清若安慰了几句，心情也渐渐恢复。

    “好了，以后不许再跟没头苍蝇似的，一赌气就往外跑，要是走丢了可怎么办。”清若被妹妹小狗似的蹭得有些无可奈何，只听她撒娇道，“我不怕，反正阿姐一定会找到我的，世上果然只有阿姐才是对好的。”

    心理加生理年龄都跟杨妈妈差不多的清若把清如当成半个女儿看待，对她的撒娇从来除了无奈还是无奈，牵着她的手，准备回孔家时，却见杨茂礼神色匆忙地从大门出来，快步走向另一边。清若直觉有些不对劲，已经临近开席的时候了，杨茂礼这个做女婿的却神神秘秘匆匆忙忙地跑出来，怎么都有些说不过去。

    照理来说，若是有人要寻杨茂礼，孔家敞开大门迎四面来客，借着贺喜的名义，谁都可以登门拜访，甚至九曲十八弯绕出一段关系来，断然没有让杨茂礼亲自跑出来的理。正因为杨茂礼平日太过正人君子，所以出现一点鬼祟的小行为都会让人觉得异样，特别是从他慌忙的神情来看，显然他出来这一趟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会是谁让杨茂礼如此谨慎，清若忽然想到一个人。

    “小如，你先回去，我去看看阿爹去干什么？”清若有些不放心。

    “我也要去。”清如似乎心有灵犀，跟清若对望了一眼，姐妹眼中一片清明。清若点点头，两人猫着腰，偷偷摸摸地跟在杨茂礼背后，只见他转身拐进旁边的一条巷子，等她们靠近时，听到有个耳熟的声音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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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意外来客（二）

    更新时间：2013-01-19

    一方简陋的小院，天井不过二米宽，天井右边是一条遮荫的走廊，廊下只有几根空竹竿晾着，天井左侧上了石阶便是一间屋子。门扉微敞，隐约可见里头一方低矮破旧的小几。小几左右分别是一方睡床和一张可折叠打开的躺椅。厕所和厨房分别在屋子外墙的两侧，都只容一人进出的空间，厕所仅用一片竹帘垂下，看着十分落魄。

    “雪娘，你何以沦落至此？”杨茂礼方一进院也被四周的环境给吓了一跳，看着一身素衣白裙的雪娘坐在院子里哭泣，心头一软，忙问道。

    雪娘抬起头，泪眼滂沱地望着杨茂礼，一双含情秋水，梨花带泪，张口未语泪先流，俨然一副纤细娇弱的西子模样。她缓缓走了两步，不知是脚软还是身轻，一下子就扑倒在地，顺势跪在杨茂礼跟前。

    纵是铁石心肠也被雪娘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哭得心软，杨茂礼自然不是那冷血无情的人，看她泣不成声，无奈地弯腰扶起雪娘，雪娘顺势依靠在他身上。杨茂礼陡然一心惊，想要推开她，却被雪娘死死缠住，他只得搀着她坐回原来的椅子。他又四顾一番，见雪娘一身素洁，除了一根玉簪，竟无其他钗环首饰。

    “先生，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来麻烦先生的。”雪娘用手绢拭去了脸上泪痕，开声又惹落心头痛，再次无声啜泣了。雪娘动情的哭声扰得杨茂礼有些心乱，却又不好打断，只能安静等她收了泪说道：“先生，求您、求您帮帮我吧。”

    “你好好说话，莫要再哭了，眼睛都要哭坏了。你说，只要我能帮的，我一定帮你！”杨茂礼见不惯女人哭泣，所以也说不来温柔话。

    雪娘闻言，收了泪，缓了好一会儿说，“三个月前，城头地保忽然上门说要收回铺子。那铺子是我爹赁下的，签的是三十年的契，至今还有七八年才到期。他们不理不问就要抢回，说我嫁过人算不得霍家人，我爹已过世，这无人的店铺自然要收回，限我十日内搬离。”雪娘不知哭了多久，双眼已经红肿，看杨茂礼已是怒不可遏，又道：“地保前脚才走，胡家后脚就来，说我若我肯当他外室，便可帮我摆平一切，我这才知道原是胡家在背后捣鬼。”

    雪娘口中的胡家便是当年打死她第一任丈夫的人，当年因看中雪娘年轻貌美，起了轻浮之心，被雪娘的丈夫知道气得拿着扁担出来赶人。胡家少爷本就是被惯坏的人，见对方如此叫嚣便叫人家丁打回去，把那郎君打了重伤，后由官家出面调停，赔了不少银两。其实那郎君本不致死，只是胡家少爷趁着他重伤期间，三番两次来调戏雪娘，他抱病在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一次次地哭着跑回家，最终气得吐血身亡。

    这出了人命，胡家少爷立刻隐匿不见，雪娘哭诉无门，正好遇见到处流浪的杨茂礼，听完她的遭遇便帮她写一纸状告赢了场官司。那郎君到底不是胡家少爷打死的，除了杖责外只能赔银两，后来雪娘被劝说改嫁到乡下去避避风头。结果新婚不久又当寡妇，婆家容不下只能回来投靠鳏夫老父。直到父亲去世时，雪娘又碰见当年的胡家少爷，如今的当家老爷，见雪娘风韵犹存，便想起了当年的旧账，虽说怯于外界对雪娘的流言，但佳人依旧挠得胡老爷心里发痒，一心想着把雪娘养做外室。

    雪娘虽不是书香闺女，但也算有几分骨气，纵使要做小，也只愿跟明白事理的读书人。在外有着雪娘声名的忌惮，旁有杨茂礼和黎家的频繁走动，胡家倒也不敢太过放肆。

    “岂有此理！这人无王法了？”杨茂礼听着雪娘的哭诉气得怒发冲冠。

    雪娘又道：“先生，我是不祥之人，死过两任丈夫，哪敢还有再嫁的念头。我虽没读过书，可也知这外室是断然不能做的。他这般三番四次地欺我上门，不就是因为我是寡妇又孤苦伶仃嘛。”

    杨茂礼拳头攒出了青筋，雪娘的频频啜泣更旺盛了他心中怒火。“你怎么不与黎员外说，我临前有请他帮忙照拂过你的。”

    “这事本就说不清，再加上胡家有心刁难我，又岂是黎员外能轻易摆平的。这些年我承先生和员外的恩情已经够多了，不敢再为他添麻烦。”雪娘改悲伤为彷徨，眼神憔悴，“我这番也不想要麻烦先生的，只是拜访旧时闺中姐妹时听闻夫人娘家有喜，便私心想见见先生。”

    提到妻子，杨茂礼的情绪稍稍平稳了些，叹了口气道，“那你今后怎么打算，还回去吗，我可以替你再写一份信给饶南县令，我想他定不会不给我面子。”黎员外大寿时，饶南县令还特意跟他攀了好一会儿交情。

    “先生，我、我不想回去。”雪娘咬了咬唇，犹豫了一番，“那胡家到底有钱有势，我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我既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子女丈夫，饶南……饶南已没有我心中惦念，我回去又如何……若先生不弃，我愿跟随先生回去，照顾老太爷老太太。”

    雪娘说着便跪了下去，抬起头，神情哀切凄凉，让人不忍拒绝。

    “雪娘你……”杨茂礼不料雪娘是这种请求，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先生，我知道夫人和小若对我都有误会，我也承认我对先生确实有仰慕之心。可我不敢奢求能追随先生，只盼能为先生尽一份孝心，也、也能朝夕看到先生便足够了。”真正的谎言是九真一假，但雪娘以退为进，坦言心迹的话让杨茂礼根本没有心思去分辨她所言有几分真假。

    “你先起来再说。”雪娘的柔弱是每个男人都会心动的风情，即使她年过三十，但眉目之间，犹如少女般的含羞娇媚令人心神荡漾。又兼之她的寡妇身份，这种禁忌又诱惑的距离才会让胡家老爷那么的痴缠。

    “先生……”雪娘听他口气有些松动，以为杨茂礼已经妥协，喜出望外地唤了一声。

    正准备进行下一步发展，大门被猛地撞开，清若清如向特警部队一样风风火火跑进来。清若拉住父亲退后了几步，清如上前站到雪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呆愣的雪娘，双手交叉于胸前，摆出一副防备的架势，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临兵斗者皆列在前，恶灵退散！”清若听了险些没喷出来，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里后悔给她讲关于马小玲除魔驱鬼的故事。

    杨茂礼也被这种突发事件吓得说不出话，回头见门外无人，心中有些侥幸。“小若小如，你们这是做什么。”

    “阿爹赶紧跑，这种妖精我们来对付就好！”清如对清若口中描述的美女天师仰慕到极限，直接把一脸状况外的雪娘当做妖孽一类。

    清若摇了摇头，伸手轻拍了她的脑袋一下，回她一个白眼，上前对雪娘冷笑：“这位大婶真是脸熟，今儿怎么又坐在地上，难道上次的脚伤还没好吗？”

    “先……”雪娘回了神，朝杨茂礼求助，却被清若打断了。

    “大婶，地上凉，你要不要起来再说话？”清若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眼睛瞄向雪娘看到她眼里的怨恨。忽然笑得极为灿烂且亲切，声音也愈发温柔，弯腰想要拉起雪娘被她避开了。“大婶，对于你的悲惨遭遇，我感到十分的同情且愤怒。但是我家一不是有钱人，二不是慈善家，收留一个人不是多一双碗筷这么简单。我阿爹耳根软，心地好，总是被人说几句软话便糊里糊涂应下来，我阿姆也经常怨他呢。可他就这么答应你回头又办不到的话，想必大婶您一定很失落吧。”

    “不如这样可好，我阿爹替你再写一份状告，让饶南县令保证胡家再不敢上门欺你，再给你一些银两回去重做生意。要是你不愿意回去，我大姑姑在这城里也几间店铺，我阿爹可以帮你寻个差事，也算有着落，阿爹你说对吧？”清若对杨茂礼甜甜地笑道。

    在她的印象里，所谓某某西施没几个好货色，最终结果不是当了小白花，就是做了潘金莲，白白玷污了西施的名声。她跟清如在外头窃听了许久，好几次想冲进来告诉雪娘这种千篇一律的狗血剧情是很没有市场的，奈何人家是实力派，再烂俗的情节也能打动人心。

    杨茂礼见两个女儿进来时已是心虚，陪着妻女回娘家时却偷偷跑来见他的仰慕对象，说出去大概没人相信他们之间没有什么私情。特别是他的两个小舅子都是极为护短的人，这事要被知道了，估计得撕破脸皮。所以清若对他微笑时，他一声不吭，将视线转向一边。

    “大婶是个有气节的女子，即使死了两任丈夫，又被人谣传成克夫克子的人依旧能乐观笑对生活，这种乐观向上的心态实在是令人佩服。”清若一口一个大婶叫得雪娘眼皮直抽，又见她笑脸软声地重提她的痛处，暗暗攒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心道敌人很强大。清如望向姐姐的目光早从惊讶转向敬仰并升华为崇拜，只差冒出星星眼来以示决心。“可是，既然大婶知道当外室会令人不齿，那你这么平白无故地跑去我家帮佣，就不怕别人在背后说道你吗？”

    “说道我什么？”雪娘咬牙切齿道。

    “自然是说道坏话了，我们那里民风倒是淳朴，就是有事没事喜欢挖人八卦。要是别人知道了你的事，好听点说我阿爹心地善良收留了走投无路的你，要是难听点，诶，八婶婆嘴巴最不饶人了，指不定要把人说成什么恬不知耻啊，明知道对方有家室还黏上来，若不是看中了举人身份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伺候着老的，惦记着小的，说不定以为一来二去爬上了床就能当个妾什么的。”清若越说雪娘的脸色越苍白，一字一句都戳中她的想法，若是膝盖能中枪，绝对成了筛子。

    “你、你……小小年纪，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雪娘被说得脸上白一阵红一阵。

    清若忙无辜地摇头摆手，辩解道：“不是啊，我那八婶婆嘴巴就是这么犀利，说话从来不看人脸色的。没办法，我们都是乡下人，说话是难听了点，但这真的传出来，可就更难听了。”

    “小若，够了。”杨茂礼听得也受不了，但心知女儿说的是事实，走上前，揽住清若的肩膀，对雪娘叹了口气：“雪娘，你也起来吧。就像小若说的，你若想回去我帮你写状纸，若想留下来我去找我大姐帮你寻个差事。今日我来见你只因我们相识一场，能帮的我尽量帮，但你的要求，我实在做不到。我该走了，你自己想想，晚些我再过来。”

    清如自觉地挽住父亲另一边手，跟着转身离开，临出门杨茂礼回头说了一句话，把雪娘的念想给摧毁了。

    “还有，往后别再私下找我，我到底是有家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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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盛夏郁郁（一）

    更新时间：2013-01-20

    若说清若的话是撕破了雪娘的伪装，那杨茂礼的话就是彻底将她打入地狱。她特意寻了这么一个潦倒残破的地方就为了烘托她悲惨的遭遇，从环境到服装到楚楚可怜的表情和泪眼涟涟的哭诉，可以说没一个男人不会为此动摇，即便是柳下惠也会觉得她身世坎坷悲催。纵然没有怜花之心，也必然会义愤填膺，再加上她以退为进的委曲求全，清若不敢保证若她们不出现杨茂礼会不会就这么带她回去。

    看着杨茂礼脸色疲倦无奈，清若知道自己刚刚的话说的有些过，可她十分气愤。这种不远千里跑来私下求见，根本就是司马昭之心，杨茂礼却还碍着所谓相识一场的情面，偷偷跑了出来。

    “阿爹，这事你要自己跟阿姆说还是我去说。”清若决定这次不再站父亲在这边。

    看着女儿严肃冷漠的表情，杨茂礼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欠缺考虑，到底是在女儿面前，他哼了一声，“大人的事你以后别管太多。”

    “好。”清若点点头，“我年纪小，确实不懂事，若再有下次，我叫小舅舅来处理便是了。”说罢也不管父亲惶恐的表情，甩开他的手，大步跨入孔家大门。清如见姐姐面色不悦，对父亲的态度也极为不满，冲他哼了一句，紧追上清若的步伐。

    “阿姐还生气？”清如小心翼翼地问。

    “生什么气，要气也是阿姆气。”清若笑答。

    “可是阿姐的脸好凶。”清如小声道，“其实阿爹也还好啦，以前雪娘没少上咱家去，可是阿爹从来都不会趁阿姆不在时跟她见面，有事都是叫咱们去跑腿。这次雪娘也够有倒霉的，要是阿姆知道了，也会帮她的。”

    清若侧目望了她一眼，抿唇忖思。杨妈妈和杨茂礼都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只要别人有需要都会伸手相助，她气不过是气杨茂礼在明知道对方心思的情况下还冒险跑出去，这还是在祖老太太的寿席上。要是被人知道了，这就不是杨妈妈一个人丢脸这么简单，整个孔家也跟着脸上无光。她是真心喜欢这对夫妻，不希望他们之间闹出什么矛盾来。

    回到后院，一群表姐妹都围过来，该道歉的道歉，该关心的关心。清如也不是什么小鸡肚肠的人，很快又跟表姐妹几个玩在一起，孔安宁追问清若怎么跑出去那么久，她也只是笑笑敷衍。

    待到前来贺喜吃茶的宾客都散得差不多，孔尚文关了大门，一家子热热闹闹地围着大厅。原本是要分内外男女的，娘舅自然要陪着姑爷和长辈坐在一起，祖老太太发话了，“在家不分内外，长幼有序。”说白点就是分结婚和未婚。孔安宁自来都喜欢跟小辈凑在一起，奈何这次宴席，除了祖老太太她便是第二主角，任她怎么推脱都逃不了到主桌的命。蔡氏本是很自动地推到后厅去陪小辈一起，却被康氏拽着上主桌，十二比十，两桌都团团圆圆坐了个满。

    席间除了孔家兄弟惯性地给两个姐夫灌酒，也不忘了挖苦孔安宁找点带个妹夫来凑数。一顿饭下来，众人闹得都兴致极高，连祖老太太都小酌了两杯，看着子孙成群成对和睦相处，自是喜上心头感怀万千。

    “这么说来可真巧，咱们家的姑爷可都是个个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读书人。”蔡氏被灌了几杯，醉得脸色酡红双眼迷离，趁酒兴也开起玩笑。

    “二姑爷就不是。”奈何还有醉得更严重的，一句话所有的好气氛都戛然而止，她还浑然不知：“你们怎么都不吃了？”

    孔尚武气得直踩妻子的脚，好在孔尚文懂眼色，很快又活跃了气氛。饭后，众人都聚集在大厅里，饭桌上是大人的天地，那饭后就是孩子们的舞台。男孩子们照例就是出来吟诗作对，现成的监考老师有孔家大女婿李添李师爷，及孔家三女婿杨茂礼杨举人。

    李隶的才学都所有人肯定的，两句“松龄长岁月，皤桃捧日三千岁。鹤语寄春秋，古柏参天七十围。”听得杨茂礼眼睛都放亮，见他品性端方，恭顺有礼，连声说好。孟阳和夏正这对性格截然相反的叔伯兄弟因自幼都被拿来对比，表现则更趋向两个极端，孟阳张口就来也不管什么引经据典，夸得祖老太太合不拢嘴。夏正却支吾了半天只说了几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便退下了，看得康氏闷闷直咬牙，荷月便替弟弟出头。

    “我祝老嬷，瑶池春不老，设悦遇芳辰百岁期颐刚一半。寿域日开祥，称觞有菜子九畴福寿已双全。”这原是一句庆整寿的贺词，但胜在后句福寿双全，又鉴于考生是从未正式入学的小姑娘，两位监考老师也就没多严格要求。

    “我给老嬷背书吧。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果珍李柰，菜、菜子，好香！海咸河淡，鱼潜鸟翔！”南吕小汤圆一本正经地站在大厅中央，摇晃着脑袋背诵了刚刚学会的千字文，磕磕绊绊好几个字念错，有些上句不接下句，那心急慌张的娇憨模样乐得众人都笑成一片。

    “笨蛋，是果珍李柰，菜重芥姜。”看着弟弟挠头发傻的样子，孟阳急忙悄声提醒。

    “好了好了，回去背熟再念吧，看你这小馋鬼，菜重芥姜都念成菜子好香。还有鳞潜羽翔，不是鱼潜鸟翔。”孔安宁捏了小侄子肉乎乎的小脸笑道。

    “我没背错啊，鳞就是鱼，羽就是鸟。”南吕还为自己小声辩解，更惹来众人一阵欢笑。

    接下去便是小姑娘们的才艺表现，荷月送的是一本用簪花小楷抄的佛经，字迹端正漂亮，连李添都赞赏有加。康氏得意地朝蔡氏瞥了一眼，蔡氏依旧荣辱不惊的模样，却是葭月极为不满地瞪回去。葭月桐月和双胞胎都是送不同的绣品，有的送额帕，有的送手绢，清如的礼物备受孔老太太称赞，连声夸她有杨妈妈手艺的一半。

    这时清若才发现自己像是鼯鼠学技，样样通，无样精，好在这么大喜日子也没人挑剔她的女红做得没有清如好，只是杨妈妈偷偷掐了她一把，用眼神活剥了她好几回。心想着她悠闲的小资生活到头了，大概没到手艺精进前杨妈妈是不肯放过她的。

    “原来大家都在啊，我今年又来晚了。”一声尖锐的女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清若自觉退到孔安宁身边，把表演舞台让出来。只见一个棕黄色暗花比甲的妇人熟门熟路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跟李隶年纪一般大小的少年。少年见诸位长辈都端坐在上，把四个橘子放在桌子上后，跟祖老太太道了句“福寿绵长”，然后念台词似的挨个叫着众人的称呼。“阿嬷，咱是乡下人，比不得姐姐妹妹嫁得好，物轻心意重，咱祝您老人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蔡氏连忙起身，把位子让出来，妇人也丝毫不客气地坐下去，顺手把儿子拉到身边来。少年看着一群表兄妹对着他窃窃私语，难为情地低了低头，往母亲身后藏了藏。清若偷偷打量着这自来熟的妇人和少年，见她母子酷似，且妇人跟孔老太太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孔安宁悄悄说了句“这是我二姐，你二姨。”清若才恍然大悟，孔家四姐妹的名字含义分别是春夏秋冬，如今便是四季都到齐了。

    四姐妹中，论长相孔二姨跟孔老太太是最相似的，而那少年的样貌则跟孔二姨有八分相同，所以祖孙三人看着十分融洽。

    “你们别看我啊，继续继续，我就是来凑个热闹而已。”孔二姨打量着四周，眼睛盯在清若清如身上，正欲开口，就听到孔老太太出声：“三夏，姑爷怎么没来？”

    “他来做什么，阿姆，你这几个姑爷可都是读书人，他一个庄稼汉，斗大的字认识不到一个。”孔二姨看都不看母亲一眼，说话都带着冷笑。

    “你这是什么口气，哪有你这么跟你阿姆说话的。”孔老爷子声音浑浊有力，在场顿时一静，孔二姨瞥了一眼，扬起嘴角，不屑地轻笑：“难不成我说错了？大姑爷是县衙的师爷，三姑爷又是如今的举人老爷，就是咱们未来的四姑爷也是新科进士老爷，一个比一个官大，就是在我们那乡下地方，连出个秀才都难，别人都夸我的姐妹好福气呢。”

    “每次都这样，还不如不来。”孔安宁嘀咕了一声，被坐在旁边的孔大姨偷偷掐了一把，失声喊了句“哎哟。”

    孔二姨是笑着说的话，可是在场所有人都听不出她口气中的愉悦，倒是满满的酸腔冷调。没人乐意接话，却听孔安宁出声，便将脸转了过去，殷勤地笑道：“我说安宁啊，这马上要嫁给进士老爷了，可别忘了咱们乡下的穷姐妹啊。听说咱们未来四姑爷长得俊，才学又好，家底殷实，还是老爷夫人捧在手里的幺儿，果真跟你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咱也不图啥，就盼着毛毛长大后能有个好差事，寻个好人家的闺女便是了。谁让我嫁了个穷乡下汉呢。”

    说着，孔二姨把儿子往孔安宁面前推了推，“毛毛，还不赶紧给你小姨行大礼，往后在街上见了面可就得喊进士夫人了。”毛毛听了母亲的话，怯怯生生地给孔安宁行了礼。

    孔安宁立刻沉下脸，不顾长姐的阻拦，口气冲道：“二姐，你能别一回来就扯这些话吗，你就当真想让阿姆难过？！二姐夫虽然没读过书，但人家踏实肯做，家里也不是没钱没地，什么时候缺了你们一口饭一件衣了。即便如此，你哪次回来不是空手来满手走，别总当着家里亏了你，每次都来喊穷。”

    “安宁，够了，谁教你这么对你二姐说话的。”孔老太太对二女儿确实有亏欠，但听安宁当着众小辈的面数落，心里觉得不自在。

    杨妈妈给蔡氏使了个眼色，她立即心领神会，偷偷招呼着所有孙辈往后天井去，把战场留给孔二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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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盛夏郁郁（二）

    更新时间：2013-01-20

    “瞧瞧，瞧瞧，这还没得她什么好处呢，就嚷嚷起来了。今儿是阿嬷的好日子，我一不扰你们兴致，二不贪你们吃食，不过就是让你今儿往后能多提携照拂外甥。你这还没过门呢，变小气成这样了，说出的话可真叫人寒心。”孔二姨冷哼了一声，对毛毛说道：“你记着，你阿姆没出息，以后万事都得靠自己，别指望有人能帮你。”

    毛毛嗫嚅了一下，只是闷闷地点了点头，不敢出声。杨妈妈深深叹了口气，对毛毛说：“毛毛跟你表兄表妹顽去，都是自家人，别生疏了关系。”毛毛不敢动，只是看了看母亲，好一会儿见她点头，才高兴地给杨妈妈行了礼，退出了战场。

    见最后一个晚辈都退了场，孔大姨才开了声，“三夏，你这脾气也该收敛了，别每次回来都跟安宁瞎嚷嚷，她这年纪跟你大女儿也差不了多少，你整日跟她吵这个有意思吗？我收拾了一些璘儿不用的衣服首饰，回头你到我那儿去拿。春儿快生了吧，她夫家估计没什么好东西补的，我还有两条人参，你也一并拿去。”

    听了长姐的话，孔二姨这才舒张了眉头，笑盈盈地道：“这怎么好意思，春儿得到十月才生，不过有得补补身子也是好的。”

    孔安宁瞪了二姐一眼，气得说不出话。虽说当年祖老太太做主把她送到乡下去当童养媳，但也是精挑细选找了个殷实善良的好人家，婆家连生了五个儿子却没有一个女儿，所以对孔二姨可算是疼到心尖上了，连她后来生了四五个女儿都没说一句丑话，这种婆家在乡村已是少见。因婆家人多地少，五兄弟娶妻生子后都住在一起，除了孔二姨，其他四人都先生了儿子，婆家嘴上没说，但对孙子的疼爱总是比孙女多，心中便有了落差。

    而孔二姨心里记恨着孔家二老把她送去当童养媳，就是姐妹出嫁也不肯回家看一眼，直到儿子毛毛出世才开始频繁回来。可每次回来总是要冷嘲热讽一阵，孔老太太对她愧疚在心，对她的冷言冷语也不甚介意，但孔老爷子和孔安宁可就不高兴，要是对上了，免不了就是舌枪唇剑一场。

    孔大姨出嫁早，李家也算富余，为了替母亲弥补和安慰孔二姨，所以每次她回来都会接济一些东西，嘴上说着是李璘不用的，但其实不少都是李璘用都没用上，也一并被孔大姨打包送人。尽管孔二姨从不带女儿出门，但是一看到外甥女几个有好吃好用的东西，总是要酸几句“可怜我家春儿（莲儿、柔儿、兰儿）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

    听孔二姨这么说话，孔老太太免不了就开口要几个月把东西让出来，所以每次孔二姨来，她们都尽可能地把自己打扮得朴素一点，有多简单就多简单，要不然就是拿一些便宜货伪装一下。杨妈妈虽然不常回家，也深知这这么一回事，所以才没把新打的首饰给双胞胎用上。

    因着孔二姨认为当初送去做童养媳的应该是杨妈妈而不是她，且杨妈妈出嫁晚，嫁得远，即便杨家家底不错，孔二姨也得不了什么，最多就是拎几条鱼干回去，所以孔二姨对这个三妹自来都没什么好感。可终究是四姐妹中除了她，个个都嫁给了读书人，而且一个比一个有身份，孔二姨想起来便觉得愤愤不平。

    “今儿是阿嬷生辰，我本不想多嘴的，但趁着如今大家都在我这做长姐的就把话都说白。二姑爷是没读过书，但他对你可绝对不比你姐夫妹夫差，你即使要怨也别在孩子面前说道，毛毛嘴上不说，心里定然也是难受的，谁乐意见自己阿爹到处被说没文化庄稼汉。”尽管孔二姨想狡辩一句“事实如此”也在长姐的注视中嘘了声，“毛毛也不小了，你别走到哪里都带着他，孟阳都比他有自信多了。”

    “这怎么行，毛毛性子弱，我要不跟着，他那些堂兄堂弟不就要欺负死他。”孔二姨急忙说。

    “兄弟之间哪有什么欺负，看你把他拘得，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见众人都没打算帮她接话，孔大姨又道，“还有，父母养儿不是来还债，你别每次都对阿姆冷言冷语，知你过得不好，阿姆心里比谁都难过。”

    孔二姨闻言，冷笑一声，“说了那么多，不就是要数落我这个吗，好啊，你们一群人都不出声，看来是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乡下妇人的。”

    “二姐，大姐不是这个意思。”杨妈妈听着都替大姐委屈，偏偏孔二姨不是这么想。“方才当着小辈的面，我们都不好说，如今关起门都是一家人，你若有什么难处，谁不是藏着掖着在帮你。虽说你嫁到乡下，可没烦没恼日子不也很舒坦。”

    “你舒坦我可不舒坦，你要觉得好，当初怎么不是你去当童养媳，偏偏要把我送去！”孔二姨恶言相向。

    “把你送走是我的主意，你要发火就冲我来，别对你阿姆和妹妹乱喷。”祖老太太终于看不下去，一掌拍在桌子上。除了孔老爷子，在场四名男子默默低着头，眼观心心观肚脐眼，这是孔家女人之间的事，他们不过是摆设。“你大姐不说，我也要说了。这都多少年了，送走你那天，你阿姆哭了一夜没睡，你至于这么大的仇恨到现在都不肯原谅她吗？”

    “阿嬷，我哪里敢说不，我只是心里想着当初要是送的是素节，我今儿也能嫁个读书郎，也不用毛毛跟着我吃那么多苦。虽说毛家不缺我吃穿，但这能跟大姐素节她们比吗？”孔二姨硬着口气，不悦地扫了杨妈妈一眼，杨妈妈无奈只得转了视线。

    “二姑爷有什么不好，就是春儿几个出嫁，我哪个不是添了嫁妆，什么时候亏过你了。”祖老太太不曾想过自己当初的一个决定会让孙女对媳妇有这么深的怨念。

    “阿嬷，没什么不好，就是咱三姑爷好罢了。”孔二姨笑着朝杨茂礼瞄了一眼，杨茂礼无辜地抬头望房梁，心想着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来吵这些，你丢不丢人。”孔老爷子话不多，每一句话都是铿锵有力，奈何他一出声立即就引得孔二姨炸毛。

    “阿爹要嫌我丢人，我以后不来就是了！”孔二姨怒目相对。

    “好了好了，你们父女能不能别一见面就吵架，要让姑爷们笑话了。”孔老太太想出来打个圆场，奈何孔二姨不领情。孔安宁跟杨妈妈感情好，而且是孔老太太的心头肉，见二姐如此冥顽不宁，气得跳起来大叫一声。

    “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这些年家里补的贴的都够一个家庭吃上半辈子不愁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你要真觉得这个家对你那么不好，你就不要回来了，省得每次都惹阿姆不开心。”孔安宁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孔大姨来不及阻止，杨妈妈心道不好。果然孔二姨站起身，冷笑地看着众人，嗤了一声：“你总算说出这话了，好……”

    孔二姨的话还没说完，一直默不作声的李添忽然开口了，“我有三套衣服穿不了，太大了，二姑爷身材倒应该适合。”

    “黎员外送了两斤烟草，可惜我向来都不抽烟，不知二姑爷嫌不嫌弃。”杨茂礼似乎跟李添配合好的，跟着自言自语道。

    “呃，这……”孔二姨被两位姑爷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李添兀自无人般对妻子道，“回头把那衣服给找出来，压箱底也没用。”孔大姨领会地点点头，杨妈妈也跟着接茬，“大姐，那烟草要不你也一并打包吧，我大官闻不得烟味，我今儿还特意带来呢。”

    经过两位连襟兄弟的打岔，整个气氛忽然变得突兀起来，安静得有些奇怪。孔二姨僵在原地，想说离开的勇气都没有，生怕她这么一走，原本说好打包给她的就不翼而飞了。说起来，人参可是好货啊，她一年都吃不了两次，唯一的一次还是入冬时全家炖了一大锅汤那种。还有那些衣服，每一次带回去都足够她跟邻里乡亲炫耀很久，特别是杨茂礼说的烟草，怎么说别人送的必然不是次品，村里人只有百长里长几个用得了烟草，还是最次的那种，一般人家多的是水烟。

    “阿嬷，县衙还有些事，我得回去了，你们聊。”李添起身朝三位长辈行了揖，临行看到杨茂礼求助的目光，微微挑了挑眉，说道：“茂礼，你不是说要同我去县衙吗，还不走。”杨茂礼感激地对他点点头，也给在场众人道歉作揖，随着襟兄的脚步先后离开。紧接着孔尚武起身说要给苏家嫁妆赶工，也退了场，孔尚文立刻寻了个借口紧跟其后。

    孔老爷子则一声不吭，背着手，起身就往外走，连告别都没有。

    男人们一个个悄然退场，剩下祖孙三代六个女人面面相觑，不知谁提议了一句：不知孩子们在干吗，原本冷目相对的女人们顿时变成无限温情的贤妻良母，好似刚刚的争吵从没发生过。孔二姨还主动上前来搀扶祖老太太，一众女人浩浩荡荡往后天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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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盛夏郁郁（三）

    更新时间：2013-01-21

    祖老太太本就有些疲倦，被孔二姨这么一闹，更是没了心情，由媳妇扶着回屋，顺带捎上孔安宁，生怕她再一个心直嘴快惹恼了孔二姨又是一番没玩没了。孔大姨因着要回去打包东西，便先离开一步，留下交情如水的姐妹二人，好在孔家不大，省了两人相对无言的尴尬。

    就在大人们还在大厅里叫叫嚷嚷的时候，天井里的小姑娘也开始叽叽喳喳议论起来。此时，目标一致，桐月葭月到没再计较什么家孙外孙，蹭着清若清如姐妹，亲昵地分享自己的见解。

    “幸亏你们没有把好东西戴出来，否则你就别想再要回来了。”葭月撇了撇嘴道。

    清若眉头抖了一下，未曾想过她家也会有这种极品亲戚，听着桐月补充道：“二姑姑最讨厌了，上次还拿走了我的小荷包说要给春儿表姐未出世的孩子。我听阿姆说，那时春儿表姐肚子都还没起来！”

    “你这有什么，好过她把我那套如意压花棉袄给拿走吧，表姐们个个都比我大，拿走了她们也穿不下，可她一个劲说兰儿表姐一定能穿！”葭月咬牙切齿地说，她不信一个十三岁的姑娘能穿得下六岁小丫头的衣服。

    “还有我的檀木尺！”桐月不甘认输道。

    清若听了跟清如默默相视，她们极少跟孔二姨见面，对她印象不深的同时，也没什么东西被拿走过，听着两个月愤愤不平的痛诉，兀自庆幸杨妈妈有先见之明没把好东西一个劲往她们身上打扮，这心甘情愿的馈赠跟强买强卖是两回事。

    “若姐姐你们可也要小心哦，我听阿姆说，二姑姑最讨厌三姑姑了，因为老嬷当年送走她却留三姑姑在家。”桐月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神色严肃认真地说，葭月也忙不迭点头，“她好几次都说三姑姑坏话，说要不是因为三姑姑，嫁给姑丈的就是他了。”

    “我阿爹才不会这么没眼光！”清如反驳，两个月愣了一下，也跟着点头赞同。

    清若则表示吐槽无力，即便当初是杨妈妈去当了童养媳，孔二姨也不可能会嫁给杨茂礼，这本来就是命中注定的事，跟对方是谁无关。杨妈妈他们之间的姻缘又不是靠媒人说来的，纵然有相亲这么回事，要是不乐意也就没然后了。

    毛毛的到来让小姐妹几个嘘声了一下子，他有些彷徨地站在原地，看着三五成群的表兄妹们，迟疑着不知要加入哪个小集体。最后是李隶开了声，主动将所有的男孩子聚集起来。不知谁的怂恿下，孟阳搬来了一张红酸枝木桌，荷月也主动取来笔墨纸砚，几个大孩子文字接龙游戏。轮到毛毛，他迟疑了一下，摇摇头，退了一步把顺序让给了李璘，自己则安静地站着旁观。

    看着他们玩得不亦乐乎，四个小姑娘又继续咬耳朵，依旧是葭月开的头，“那个毛毛表哥，听说今年都十五岁了，还整天跟在二姑姑身边，像个傻子似的。”

    清若被人当傻子好一段时间，对葭月的取笑有些不舒服，望了毛毛一眼，见他反应迟缓，寡言少语，确实有点智商残缺的样子。柏青发策十五岁时，再怎么地都让人觉得青春阳光，“毛毛是他的小名吗？”

    “不知道，我阿姆说过二姑丈姓毛。”葭月摇摇头。

    清若眉头又是一抽，大抵庆幸孔二姨喊的不是“阿毛”，要不就成了祥林嫂了。这边小八卦还没落幕，荷月便招手喊来清若，要她也参加游戏，没等清若拒绝，杨妈妈和孔二姨便走了过来。

    “这个是清若吧？”孔二姨的火眼金睛让清若深感意外，听她笑道：“几年不见，都成大姑娘了。果然是三姑爷教的好，才学样貌都是顶顶的好，我们村里都好几个向我打听了，说是杨举人家的姑娘又聪明又能干。”

    “二姐上哪听来的流言。”杨妈妈讪笑道，木云距离孔二姨在的村子可至少得翻五座山才到，她实在不清楚孔二姨上哪听说了清若的流言。

    “我们村里二丫的四姨婆的侄女的表哥的小舅子就是你们木云的人，东家就是木云的方员外，我可是听他亲口说的。听说方家少爷还追着清若回家，要娶回去当少奶奶呢，诶呀，怎么最后没嫁成？”孔二姨绕口令似的关系链让清若想起曾有人说过，世界上任意两个人之间最多不超过六个人就能相识。她想说天朝任意两个人不超过六个人就能找到他们之间的亲属关系。

    杨妈妈被她最后一句话给问倒了，心想两个女儿当时不过十岁，就是定亲也得等她们及笄后，哪有说嫁就嫁的份。

    “我还听说清若又会写字又会画画，要不画几个给二姨回家贴墙去？”孔二姨瞄了旁边的书桌一样，兴奋道。

    一听清若会画画，一旁写字的大孩子也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清若求救地朝杨妈妈眨了眨眼，杨妈妈微叹口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在外人面前说不会那叫谦虚，在家里人面前说不会却是虚伪了，但在孔二姨眼里你说不会就是看不起她这个“乡下妇人”。

    清若无奈，只得走过去，接过笔，抽出一张白纸，迟疑了好一会才下笔。围观的人有的好奇，有的惊讶，有的雾里看花，有的暗自称赞。好在清若擅长都是速写，哪怕是水墨画也是追求意境的简单速写，但为了迁就孔二姨的“文化素养”，清若没敢往抽象方面画。只花了一棵压满积雪的青松，一时脑残写下了“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等写完李隶情不自禁地拍手称妙，清若这才意识到自己超前写出来陈大元帅的诗，“清若妹妹，这诗是你写的吗？”

    清若还没开口，却已明显感觉到荷月灼热且怨恨的目光，忙道：“这是天朝开国元帅的诗，我觉得好记，就写下来了。”

    “天朝是什么朝代，我怎么没听过？”孟阳好奇地问。

    “大抵是其他地方的朝代吧，我也不清楚。”清若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却糊弄不了孔二姨亮晶晶的眼神，她看着清若落笔成诗成画，又有先前的传言，不禁大喜，忙换了种口气，“清若这么乖巧的姑娘，不知哪家好福气才能娶到，要是我们家毛毛有这福气就好了。”心里早想着既然毛毛没读书，要是能取个读书识字的妻子，以后孩子上学的费用都能省下了。可惜她没想到的是，读书识字的姑娘一般都不喜欢胸无文墨的男子。

    听到自己的名字，毛毛抬头正好和清若四目相对，脸上陡然一阵羞臊，忙转开脸。然而对于早不知羞臊为何物的清若，只能用装傻来掩饰她心中呼之欲出的狂躁咆哮。

    杨妈妈淡定地回答：“小若这丫头优点倒是不少，最大的毛病是好吃懒做。”

    知姐莫若妹，哪怕是关系不亲密的妹妹，杨妈妈一句话戳中孔二姨的禁忌，她皱了眉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我们家养不起大小姐。”遂又将目光装转向清如。

    清如立刻醒悟，不慌不忙地说：“我比我阿姐还懒，做饭能烧厨房。”

    孔二姨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好好的媳妇人选竟然一个好吃懒做，一个能烧厨房，这在农村可是很严重的忌讳。于是，眼光掠过两个年纪小的，投向比毛毛年纪相仿的荷月李璘。

    “璘儿表姐已经有订亲了。”葭月急忙将李璘拉离水深火热。只见孔二姨既遗憾又无奈地将目光定在荷月身上，荷月没由来打了个冷战，面对孔二姨赤裸裸的打量，有种羞愤的耻辱感。

    “荷月不会也有亲家了吧？”孔二姨问了一声，把荷月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康氏见孔二姨的视线在荷月身上打转，紧张地把女儿拉过来，护在身边。“我们家荷月还小，二姑还是找别人家的吧。”康氏的一番话惹得孔二姨心头不悦，又见康氏戒备地挡在女儿身前，顿时觉得十分气愤。

    杨妈妈急忙打圆场，“二姐，毛毛才多大，你这也太着急了吧，只怕过阵子春儿生了胖小子，你都没空搭理毛毛了。”又对毛毛笑道：“毛毛也十五了啊，往后要是看中哪家姑娘了，回头告诉三姨，要是好人家的姑娘，三姨帮你求去。”

    毛毛听到杨妈妈要帮他求媳妇，不觉有些难为情，急忙摇头。

    “瞧你这傻小子，说到娶媳妇倒害羞起来了。”杨妈妈走过去，将毛毛拉到身边，竭尽全力各种美好的字眼把毛毛那微乎极微的优点都无限放大，听得孔二姨心里也乐滋滋的。

    杨妈妈的强大之处就是她夸人从不随口掰，而是把原本属于你的某个小优点放大数倍乃至数十倍，然后用各种美好字眼来称赞，令再自信的听者也会怀疑这么优秀的人会是自己吗？孔二姨极少和杨妈妈交流，如今听她面不改色滔滔不绝地夸奖自己的儿子，心想也好奇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这么优秀了。又觉得像杨妈妈这么一个和他们见面屈指可数的人都说得出的优点，必然是她没有发现的闪光点，一时对杨妈妈增加了不少好感。

    除了兀自欢喜和心存侥幸，在场还有一类人对杨妈妈的口才表示震惊得无话可说，这类人代表如下：葭月、桐月、孟阳。

    而双胞胎都只是偷偷松口气——危机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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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曾孙媳

    更新时间：2013-01-21

    除了三句不离“我们乡下那种穷地方哪像你们这么舒适”之类的哭穷腔调外，孔二姨倒是个不错的聊天对象，能把村里田里的生活趣事讲得绘声绘色。这才说到外地来倒插门的穷秀才，仗着自己读过几年书，不肯下地被老丈人气得绑了双手系在牛身上，前头人们牵着牛在耕犁，他死赖着不肯走，那老丈人一鞭子打在牛身上，牛吃疼地往前走把穷秀才拖了个趔趄，正好扑倒在牛粪上，热乎乎地糊了一脸。

    荷月嫌弃孔二姨说话没下限，其他孩子倒听得津津有味，追着问那穷秀才后来怎么着。孔二姨得意地看着一双双好奇期待的眼睛，笑着道：“那穷秀才气得离家出走，可是他身上没钱，走不了多少路，最后饿得不行，只能折回来。结果在半路上看到一地的黑豆子，他心头一喜捡起来就丢嘴里嚼。哈哈哈，那可比他整个人趴在牛粪上还丢人。”

    “为什么？”清如好奇地问。

    “谁没事会洒黑豆在地上，大概是什么动物的粪便。”清若笑着回答。

    “说的没错，那黑豆子就是羊粪，那穷秀才只知道读书从没下地种田过，哪知道怎么多，再加上肚子饿，看着一地黑豆子捡了眼睛都亮了。前头三胖小子还牵着羊在吃草呢，可把他乐坏了。”孔二姨的故事尽管粗俗，甚至有些恶心，但是胜在故事形象生动，还不住将当事人的口气表情模仿了十足，吸引了一大群听众。

    这穷秀才的故事浓缩概况就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甚至连食物跟粪便都分不清。

    一时间，小姑娘们都觉得其实孔二姨倒也不是那么讨厌的人。讲到正起劲时，孔大姨差人来告知“济穷赈灾物品已经准备好，请孔三夏女士前往李家领取”。孔二姨忙兴奋地打住了故事，带着毛毛就起身告别。李璘姐弟也跟着告辞，而荷月自告奋勇把屋子让出来给远道而来的三姑姑三姑丈，自己决定去找李璘蹭床睡。

    “我还差点以为二姨人不错呢，撕了皮还是一副穷酸样。”葭月的话惹得母亲一记怒视。

    杨妈妈当做没听到，带着双胞胎进屋给祖老太太请安。在绵县，宴席都不兴摆在晚上，中午吃完开开心心地聊一会天，趁着天色未暗，乡里城外赶来贺寿的子孙才好赶路回去。想杨茂礼这般当日难以来回的，就会在娘家小憩一晚，不免晚上又要开一顿客席。杨妈妈原想趁着空档去杨竹眉家走走，晚上定然会被留饭，正想跟孔老太太提前告知，可进了屋就被祖老太太留下了。

    “你们出去顽吧，别跑远。”杨妈妈打发了两个女儿离开。

    清如得了令，溜得比兔子还快，清若朝孔安宁望了一眼，见她拼命使眼色，小声道：“阿姆，我能不能和小姨去卫墨姐姐家看宝宝。”

    “你去做什么，平时让你出门你不去，到了城里倒一心想往外跑。”杨妈妈说。

    清若嗫嚅了一会儿，祖老太太开的声，“让她们去吧，安宁早就惦挂了，难得清若跟齐家媳妇有缘。安宁，好好看顾清若，别再把她弄丢了，还有不许被留饭。”得了允许，姨甥俩给祖老太太行了礼，牵了手，急急忙忙就往外跑。

    杨妈妈看着与平日在家判若两人的清若，不禁叹了口气，“这丫头，平日在家我好说歹说劝她出门结识别家姑娘，她怎么都不肯，宁愿躲厨房里整蛊些有的没的。来到这里，倒比小如还活泼，跟脱缰的马儿似的。”

    “清若个性沉稳跟年长的投缘，不只安宁，璘儿和荷月也喜欢她。清如倒是跟两个小的玩得开心，各有各的福，谁不知你平日拘得紧，在这里放松放松也好。”孔老太太解释道。

    “阿姆，你又不知道我大官那人，平时好便好，你爬上肩膀也不说一句。一旦稍有不顺，恶起来谁都招架不住。小如跟她叔伯姐妹争了一回，就挨了一顿打。”杨妈妈想起当时清如躺了大半个月才勉强能翻身睡觉，心里就难过。

    祖老太太说道：“你大官是个要强的人，也是个聪明人，什么事都看得明白。”

    祖老太太半阖着眼，见杨妈妈嘴皮嚅了嚅，似有不满，也不点破。孔老太太打量了她们祖孙二人，想了想开口：“素节，听说你大官打点了不少关系，现在有没有消息？”

    杨妈妈摇摇头，“哪是那么容易的事，这官大官小是一回事，总得上头有缺才能顶。他倒是和我说过，黎员外想帮他在饶南那边安顿，可他怕走得远给拒绝了……如今我大官身体虽没痛没病，但也大不如前，那老三媳妇年头才小产，事情都堆在一起，他怎么放心走得开。”忽然想起了事，又兴奋地说，“不过还真是托了小若的福气，海亭那几块山头如今都种上了，听肃三说不少人知道海亭换了东家土地也肥沃，都有些动心要回来。”

    “海亭啊，我记得那里陆路不好走，要是能走水路，转到绵县再出去就不怕耽误了时间。”祖老太太想了想。

    “这个茂礼他也有想过，但还是要看第一批收成如何再说。”杨妈妈说着已经很兴奋，毕竟因为长年荒废又杳无人烟，开荒种地是很难的事，谁知黎员外帮忙从外地招了一批人手，一个月时间几乎把山头全部给翻了遍。之后的采购种植事宜都交给肃三，其他的都要等收成才能知结果。

    “你大官那边怎么说。”孔老太太关心道。

    “当初托的是黎员外的名头，现在茂礼也是打着老东家的幌子去插手，老爷子没多话。”杨妈妈表示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也好，走不了仕途也算有后路傍身。”母亲最关心的不过就是嫁出去的女儿不要受人欺负，“都说三夏嫁得苦，我看最苦还算是你，安宁这个富贵命，我是不用担心了。”

    杨妈妈眼睛一酸，默默握紧了孔老太太的手，母女顿时都红了眼眶。

    待她们温情了片刻，祖老太太开声：“俩丫头过了年也十二了，你有什么打算？”

    杨妈妈愣了一下，抬头看着祖母，嚅动几下，有些答非所问。“老三媳妇暗示了好几次说想让誉哥儿过到我名下，虽然那孩子挺乖巧，但毕竟不是养在身边的，要我这么份额都让给他，着实有些不舍。”她顿了好久，两位老太太都没出声打断，“他大姐倒全心都护着我，不乐意让老二老三占了便宜，想让我再努力一把，听说卫娘子对这方面有些能力……我、我也想再试试。”

    “可是你之前流了那么多个，身子还顶得住吗？”孔老太太脸色担忧。

    “阿姆，杨家再怎么落魄，到底也是辉煌过，这一代嫡支也就他们兄弟几个了。虽说我也不是惦记那半份家业，可那家谱是要百代千代地传下去，我不想到了茂礼这边就给断了。”杨妈妈心里还是很自责的，那一道血脉下来，没有子息便就此打住，过多几十年也就没人记得。所以杨竹眉拼死都要让发策承杨家的香火，为的就是让杨大老爷的血脉能顺延下去。

    “欸，孽缘啊。”祖老太太深深叹了口气，对孙女的情况也表示无能为力。但丧子承继的事她又何尝不知，当年生了三子一女，最后却只养活了一个，她都生怕孔家的血脉就这么断在她手里，所以早早养了个媳妇在身边，一等独子长大便让他们成亲生子。可正因为如此，年轻气盛的两位孔家长辈本是一同长大，自幼争吵别扭闹过不少，婚姻生活自然不是那么一帆风顺。再加上孔老太太年轻时的脾气也是执拗火爆的，若不是有祖老太太坐镇，离婚都得离了好几次。

    成亲时争吵，生子时争吵，女儿送人争吵，女儿成亲也争吵。所以孔老爷子自来都是不爱归家，一年到头算下来在家里住的时候不超过一个月，但不得不佩服命中率极高，孔老太太最终还是生了四女二子。

    也是因为香火问题，祖老太太才会把孔二姨送人，为的就是希望能取阴补阳，让孔家早日能有男丁。

    如今，孔家已是四代同堂，算上外曾孙女，马上就要五代同堂，这是天大的福分。可祖老太太不能安心的是曾孙尚小，她却已是垂暮之年，不知能不能等到他成亲生子那天。

    “我们是想，你那两个丫头跟孔家到底也是有缘的，不如亲上结亲，先订下来，等往后若有合适的人家再做商量也不晚。”孔老太太小心翼翼地看着婆婆的脸色说。

    “阿姆，你看中哪个？”杨妈妈似乎早有预料，也不惊讶。

    “清如伶牙俐齿活泼可爱，清若乖巧懂事聪睿端方，两个都是好姑娘。”从祖老太太的评价里，明显偏向清若多一些。

    杨妈妈忖思了一下，“是孟阳还是夏正？”

    “这就要看你的想法了。”对孔家来说，两个都是孙子没什么区别。

    杨妈妈没有作答，她个人偏向中意夏正的规矩有礼，可是对于康氏那少个筋的性子，杨妈妈实在不大乐意与她结亲。而不说孟阳是不是长孙，就他那张说话甜死人的嘴巴，大至八十岁小至八岁的女人都会被他哄得心花怒放，杨妈妈担心以后女儿会有婚姻问题。最最合适的人选应该是南吕这颗小汤圆，可惜年纪差太多。

    “到底都是小了。”杨妈妈迟疑了一下。

    “都说娶妻姐，感情才和谐。”孔老太太对清若也是极为肯定，所以选择自然是偏向夏正的。

    “我也不为难你，就是让你考虑考虑，反正只是订亲，要是她们以后自己中意别的郎君，我也不会勉强。”祖老太太见杨妈妈犹豫不决，最后退了一步。

    “让我再想想。”女儿才十二岁，这么快就要给她订亲，杨妈妈实在有些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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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驭夫有术（一）

    更新时间：2013-01-22

    “好小，好小，天啊，小猴子好可爱！”听着孔安宁的前半句话卫墨还是笑意晏晏的，正小心翼翼地把包得严严实实像个包裹似的儿子递给孔安宁，可后半句尾音未定，卫墨果断缩回手，孔安宁扑了个空。“你做什么，小心摔着小猴子。”

    “你才生小猴子！去去去，滚一边去，我给清若抱都不给你抱。”卫墨瞪了她一眼。

    “可以吗？”清若眼睛一亮。

    卫墨笑道，“有什么不可以，你坐到床上来。”清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上，像捧着玻璃娃娃一样紧张地接过襁褓。巴掌大的脸，粉嫩清透的皮肤，眼睛紧闭着，眉色浅淡，小拳头紧握着蜷缩在脸旁。好多年没有见过这么小的孩子，即便孔家小汤圆也已经是能跑能跳，看着稚嫩微弱的小生命，清若不禁觉得心里澎湃：奋勇激进的小蝌蚪终于进化成娃娃了。

    “宝宝好漂亮！”这句话是赞美，但也是真心的，十二天大的孩子已经不再像刚出世那般皱巴巴的，皮肤晶莹剔透，十分可爱。

    “宝宝长大要能跟清若姐姐一样漂亮就好了。”此时的卫墨显得十分温情，母爱光辉无限。“但千万别像某人一样，一张嘴就没好话。”

    孔安宁撇了撇嘴道：“小气鬼，不过就说了你儿子一句，至于嘛。”她凑过去，看着小婴儿安详的睡容，心中也十分欢喜：“小猴子快长大，安宁姨带你上山摘果子去。”

    “还阿姨呢，该叫婶婆了。”卫墨的一句调笑立刻让孔安宁红了脸，她笑得更加灿烂，“话说回来，你可真是占了我儿子的大便宜，一下子就变成婶婆，真是亏死了。过年得要双份红包不可！”

    “以后我教小猴子下河上树，闹死你。”孔安宁哼了一声。

    “你教？呵呵，我小表叔舍得就好，不如你也生只小猴子出来，让我儿子教他如何。”卫墨看似温婉端庄的女子，跟孔安宁在一起却是各种没形象的耍无赖，在现代这种关系叫做基友。

    闺蜜二人又斗嘴了一番，宝宝忽然哭闹了起来，在外间等候的奶娘忙进屋，把宝宝带到隔壁去。又来了两个小丫鬟给她们换了茶水点心，一年轻的媳妇上前，低声对她说了几句，卫墨点点头，她给众人行了礼才离开。

    清若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虽然齐家也只是养得起几个家丁丫鬟的人家，但从卫墨的生活起居来看，至少得有八个人在伺候她，这还不包括奶娘在内的。而卫墨似乎也很娴熟自然地吩咐下人干活，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模样，一想起当初寻死寻活地想要离家出走的卫墨，此时，当了娘的卫墨更有韵味。

    “怎么了，点心不可口吗？”卫墨问道。

    清若忙摇头，喝了一口甜甜的果茶，笑问：“卫墨姐姐，宝宝有名字了吗？”

    “还没有，孩子他爹关在书房好几天，每日都拿了一大堆名字让我选，看得我头疼。不如，清若你给宝宝取个名字吧。”卫墨像是来起了兴致，开心地说。

    “我也不懂这个，孩子的名字还是让父亲取比较好。”清若不敢接茬，这种关乎一个人一生命运的事，她才不要插手，省得以后宝宝长大没出息反过来责问她当初怎么不给取个磅礴大气的名字。

    她曾跟室友开过玩笑，以后生孩子就看日子，初一叫朔日，十五叫满月，其他日子出生的话就看靠近哪个节日就叫节日名字。正好当时宿舍里有两个舍友，一个四月七，一个九月八，清明重阳喊了好几次险些没被追打。不过据说还有一个室友的男朋友是三月九，于是被她们默默称作妇女之友好多年。现在想想孔家孩子的名字却都很好听，个个都用出生月份取的名字。

    “听说小名取贱大名取贤的宝宝长大都比较有出息。”

    “出息什么的我可不敢奢望，以后要能学他小叔公一点半点我就知足了，对吧婶婆。”卫墨一边说还不忘调戏孔安宁。

    “你够了，我就说了你儿子一句小猴子，瞧瞧你，一个劲的取笑我，你就不怕等我过门后欺负回来？！”孔安宁做出凶狠状，卫墨配合地装得很害怕，忽然又哈哈大笑起来。

    “我的确很怕，怕得要死。表叔，你可听见了，表婶过门后要欺负我的，你可得替我做主！”卫墨朝屋外喊了一声，孔安宁一慌，忙回头，看见卫濛跟卫墨的丈夫并肩站在门外，背着阳光，隐约见他笑靥如花，无限柔情。孔安宁蹙地红了脸颊，难为情地转开脸，把卫墨乐得合不拢嘴，孔安宁嗲怒地想要哈她痒，被卫墨丈夫上前阻止了。

    “表婶看在她刚生完孩子的份上先饶过她吧，等她身体大好了，再让她给你端茶道歉。”齐家相公严肃正经的一番话助长了卫墨的气焰，她更肆无忌惮地笑起来。孔安宁的娇羞，卫墨的挑衅，齐家相公的帮腔以及卫濛的理所当然，清若像是旁观者在剪辑这出古代温情生活片的幸福画面。包办婚姻的好处是从根源解决剩男剩女的婚姻问题，但却解决不了生子纳妾的问题。她见过不少夫妻，几乎都是相敬如宾幸福和谐，可一旦诱惑摆在眼前很少有男人能坚决地抵抗到底。

    从宴席上来看，杨妈妈显然还不知道雪娘的事。尽管她早做了一夫多妻的心里准备，但现实摆在眼前，二十八年的社会主义思想告诉她，一夫一妻才是幸福婚姻的根本保证。

    离开齐家后，清若一直有些闷闷不乐，卫墨的幸福绝大部分在于她第一胎生的是儿子，清扫了一些婚姻的不安定因素。否则纵然是苦追多时相爱多年的杨茂礼夫妇，在面对雪娘楚楚可怜的诱惑，杨茂礼不能说做错，但至少他动摇了。卫濛和孔安宁的路还长，也不知道他们之间还会有什么坎坷。

    一时间，清若发现自己的上辈子对婚姻的恐惧被雪娘给激活了。

    “你一路上在想什么呢？”孔安宁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小姨，如果小姨丈将来要纳妾，你会同意吗？”清若问道。

    “他敢？！小哥非得打死他不可。”孔安宁哼哼一声。

    “那就不说纳妾了，要是别人诱惑他呢，小姨丈这么优秀，一早就有人惦记着，难保有人甘心做小的。”清若偷偷打量着孔安宁的神色，她不是故意给她添堵，只是很好奇作为一个古代女人会怎么对待丈夫精神出轨这件事。

    “他给我承诺，今生只我一人为妻。”孔安宁咬了咬唇，显然也知道，一妻之外还有妾。“他上头都有兄长侄子，轮不到他继承香火，但是倘若、倘若真的无子……我也不知道，不过没我同意，谁都休想进门。若是别人招惹上门还倒罢了，若是他起的头，我就是做了尼子也不与他过。”

    清若眉头一抽，想到孔安宁的性子竟然是如此刚烈，由此想来孔老太太年轻必然也是朵彪悍霸王花。

    “怎么了，难道你阿爹……”孔安宁的话说到一半，清若连忙摇头摆手，“怎么会，我就是好奇问问，听人家说，男人一旦有钱有势总是免不了妻妾成群的，我看我果然没有富贵命。”

    “你这傻丫头，担心这个做什么。男人要是贪色哪管家里有钱没钱，要是正人君子，过百花丛也能洁身自好。”孔安宁松了一口气，顺手敲了她脑袋一下，“你这脑袋整天都装着有的没的，我告诉你吧，别看你阿姆温柔好脾气，她也绝对不是个软柿子，谁要敢欺到她头上，呵呵，那就真的有好戏瞧了。”

    孔安宁见清若一脸不信任的表情，笑了笑说，“你可知道，在你阿姆进杨家前，你家二叔的老婆早就进门了，当时没少给你阿姆使过绊子。虽说长嫂如母，可那对夫妻连正经阿姆都不屑，怎么会尊重你阿姆。可你阿姆就有本事让他们老老实实地见她一次都得喊一句大嫂。”

    清若想了想，确实如此。方氏在杨家除了对杨老爷子还算客气，跟老太太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和吕氏更是争吵不断，可见了杨妈妈再怎么不情愿还是一声“大嫂”叫在前头。

    “我阿姆原来这么犀利。”清若顿时心中一片清明坦荡，跟着感慨平时总是怨杨妈妈忍气吞声，对方氏的嚣张跋扈，吕氏的装腔作势都睁只眼闭只眼，如今看来她只是不屑出手。

    “何止！要不然你以为你阿爹是家里的长子，你阿姆就生了你们两个丫头还能让整个杨家都对她客客气气的。”换了别的人家，说不定早早就纳妾入门了。

    “可是家训有言，妻在，不纳妾。”清若小声辩解。

    “你们家训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个男人真有心要纳小的，天塌下来都不管。你还小，等长大些，你阿姆会教你的。”孔安宁一副道重任远的表情看着清若，拍拍她的肩膀，故作深沉地点点头。

    清若默然，看来，不管什么年代，只要妻子有点手段，没有哪个男人会有机会越狱爬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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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驭夫有术（二）

    更新时间：2013-01-22

    用过早膳，杨茂礼一家就跟孔家告辞前往杨竹眉家里，但在此之前孔老爷子已经先他们一步离了家，说是工程赶得紧，必须在年底完成。清若对这个古代工作狂的敬业精神表示由衷的敬佩，可是杨妈妈却吐槽他只是闲不住。

    “你阿公从年轻时就在外打拼，一旦有了闲钱就给家里买田买地，要不然你以为孔家这么大一座宅子是怎么来的，都是你阿公一分一毫给挣下来的。”杨妈妈说的时候脸上特别自豪，“你阿公早年当过几年教头，后来伤了脚，退了下来跟了个土木工匠学了手艺，之后就没在闲着，整天都往外跑。但你阿公的手艺倒是顶顶的好，不间断总有人上门来请呢。”

    清若了然，难怪孔老爷子年过五十，但身材依旧壮如青年，看来跟年轻时当过教头有关。

    “原来阿公这么厉害。”清如抬头望着杨妈妈，称赞道。

    “那是，他不但厉害，还特别节俭，有什么好的都给家里，自己却比工人还吃得穷酸。而且咱们孔家从来都不随意打骂孩子。”孔老爷子的节俭可以从他那包银花生看得出来，不过最后一句话显然是故意的。清若悄悄睨了身旁的父亲，只见他默默转了头，一副没听见的模样。想来这事情昨夜应该是坦白了，难怪一整个早上杨妈妈都各种话中带刺地找两个女儿聊天。

    她朝清如努了努嘴巴，清如摇摇头表示不愿跟他说话。就这么一路走来，在清如的配合下杨妈妈不断话中有话地踩中某人的软肋，尽管清若保持中立，但杨茂礼已经被那话中的利刃刺得遍体鳞伤。

    “你们可算来了，我还以为又得过晌才能来呢。”早知道他们的到访，杨竹眉早早就在大厅里等候，等不及家丁来报，好几回自个儿都走去门口候着。好不容易盼到了他们到来，看着两个愈发高挑秀丽的侄女，又是称赞又是感慨。

    “哪能呢，大姐这么漂亮的宅子，我怎么也得蹭上一顿饭再回去。”杨妈妈笑着上前挽住杨竹眉的手，姑嫂二人亲密得闺中姐妹似的。

    “这可是必须的，你要是不留在这里吃个饭，我可都要翻脸了。”说是翻脸，杨竹眉却笑得眉飞色舞，附在杨妈妈耳边细说了几句，只见杨妈妈眼睛一亮，“真的？”杨竹眉挑了挑眉，一副那是当然的表情，看着清若姐妹腻在一起说悄悄话，一旁的杨茂礼好几回插嘴都没人理他，笑道：“你们三个姓杨的，我就不招呼了，自己熟自己去。”

    杨茂礼看着堂姐跟妻子两个老姐妹一见面就蹭在一起聊天，完全无视他的存在，不由得叹了口气：“小若，你方才不是说要逛逛花园吗，我带你去吧。”杨茂礼轻咳了一声。

    “我走得累了，不想动。”清若无视父亲的暗示，将头转向一边。

    “你一定想去的，刚刚老是缠着我。”杨茂礼又咳了一声。

    “现在不想了。”依旧不理会。

    “不要嘴硬了，你一定想的，你大姑姑家的茶花可漂亮了，上回你还央我给你买一盆呢。”杨茂礼给清若打了好几个暗示，清若心里恼着他之前的话，正想回拒，却听杨妈妈开口了，“你们父女想看茶花就快出去，别在这里嚷嚷。”

    清若想开口辩解，却看见父亲喜出望外的表情，无奈地跟着他出来，没好气地说道：“说吧，什么事？”

    杨茂礼原想责备清若的态度，但想了想，软了口气道：“去劝劝你阿姆，她一整个早上不肯理我。雪娘昨天下午你大姨丈就让人送了回去，也给饶南县令带了信。”

    “阿爹跟我说这个作甚，我是小孩子，管不了你们大人的事。”清若哼了一声，用原话堵了回去，心里却在偷笑，孔家女儿果真是驭夫有术，看来出嫁前得好好跟杨妈妈学学。

    “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清如更是不给面子，听得杨茂礼心里暗叹这绝对是上辈子欠的情债。

    “你这丫头，谁教你这么跟阿爹说话的。”清若说得的话在清如口里不一定有一样的效果，杨茂礼反手轻敲了她的脑壳，气呼呼地说。

    “阿爹你偏心，阿姐说得我便说不得，我去告诉阿姆，你就等着抱被子睡吧。”清如吃痛捂着头，跺了跺脚，转身就要回屋，杨茂礼一番认栽，生怕女儿真的去告状，回家不免要孤家寡人独睡空床。

    父女三人正讨价还价地商量着热火朝天，刚好发策跟卫娘子从外面进来，忙上前行礼。

    “大舅舅，你们怎么不在屋子坐着。”发策打量了清若清如，见她们跟上回见面相比又拔高了不少，身材模样也越趋向少女姿态。又给杨茂礼介绍了卫娘子，“对了，这位是慈慰堂的卫娘子，我阿姆特意请来给大妗调理身体的。香姨，这是我大舅舅。”

    “卫娘子屋里请，我大姐和内子都在屋里等着呢，我正准备带两个丫头出去逛逛，不打扰你们。”杨茂礼知晓卫娘子这番前来的目的，不好去打扰她们女人间的谈话。

    卫娘子自然知晓杨竹眉常常提起的举人堂弟，略略欠了欠身，便熟门熟路地往大厅去。

    “小如是想吃什么零嘴，城里我熟，不如我带你们去吧。”发策自告奋勇地做向导。

    “不用麻烦策哥哥了，我阿爹带我去就好了。阿姐说她想看茶花，策哥哥陪她去吧。”清如并不知发策跟卫墨之间有过一段插曲，存了心想帮清若牵红线，不由杨茂礼分说，拉着他便往外走。“阿爹，你说过带我买好吃的，咱们赶紧去吧，晚了就要午饭了。”

    杨茂礼一脸茫然地被小女儿拖走，清若看着暗暗叫苦，她对发策根本没那个心思，奈何清如一直觉得发策是可以发展的对象，重点是即便他们在一起也不会出现清如和柏青那种辈分差异的问题。还有一点是清若没想到而清如早有打算的，因为发策姓杨，承的是外祖，倘若他们能在一起往后生的孩子都是姓杨，随便一个记在杨茂礼这边来，也不怕断了香火。

    清若自然没有清如这土著萝莉对香火继承问题想得这么深远，单纯从科学上来理解，近亲结婚是很危险的，更别说清若知晓了他与卫墨的那一段情事，心里多少有些疙瘩。

    “走吧，茶花在我院子里，上回你来去得匆忙都没见着，我带你去看看吧。”比起和清若第一次见面，发策几乎是大人模样了，说话做事比当时稳妥多了，即便是年纪相仿的李隶也稍逊他一番，跟别说那唯唯诺诺的毛毛了。清若忽然觉得自己不自觉拿发策与孔家的几位表兄弟作比较，想想都觉得好笑。“在想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只觉得策哥哥愈发有大人模样了。”清若的步子较发策小上一倍，他腿长步子大，一步够清若迈两步，几步下来，清若便要小跑才能跟上。发策见此，体贴地缓了速度，让她不至于小跑跌倒。

    “莫不是我在你心中都是孩子模样？”发策笑起来如沐春风，弯弯的眼睛看着十分温柔。

    “也不是，以前你年纪小，充其量就是个小大人，现在才是真正的大人。”清若笑道，转过头瞥见他正仔细端详自己，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有种异样的感觉爬上脸，尴尬地转开目光。

    “小若可知你在我心里是什么模样？”发策对她的反应觉得好笑，故意问道。

    “呃，什么模样？”清若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感觉发策的视线，只好左右四顾装作没注意到。

    “你们离得早，印象中一直都是文弱乖巧的小姑娘。可自打你们回来后，若说是失了记忆忘了事，但不如说是换个人魂儿似的。说话做事都比小如谨慎，也乖巧得很，若不是你与小如长得一个模样，我真以为是半路被人换了。”发策细细地回忆道。

    “那、那现在呢？”清若听得有些手心冒汗，这都几年过去了，当时她算是初来乍到自然处处小心谨慎，家里都当她是失忆，就连清如也只是当做有过路神仙在庇佑着她。可从未有人说过换魂的说法，清若忍不住睨了他一眼，却见发策似笑非笑的模样，心里更慌。

    “现在啊，欸，怎么说呢。”发策坏笑地看着清若屏息凝听，一手压在她头上，这才发现她已经长到他胸口这般身高了，然后笑道：“现在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会生气会撒娇会讨好人。”

    清若听完立刻松了口气，还以为发策要说什么惊人的结论，看他笑得不怀好意，才知道被耍了。

    “我收回刚刚的话，策哥哥根本就是没长大，哪有大人欺负小孩的。”清若瞪圆了眼睛，气鼓鼓的脸庞樱唇雪脂，小巧的下颌柔和隽秀，晶莹雪亮的杏目衬着巴掌大的小脸显得更加炯炯有神。

    发策看着她微微涨红的脸蛋，咽了咽口水，深深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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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画梅

    更新时间：2013-01-23

    郑家三兄弟的屋子并排连成一片，自八岁起都给他们单门独院划出一片小天地，也为了方便以后成家生子，不至于跟其他兄弟挤在一起。发策排第二，所以他的院子夹在兄弟之间，一进院门，正好碰见丫鬟打扫完院子，给他们行了礼便安静退出。

    院子不大，东南角种了四株两米两高的茶树，晨露在墨绿色的叶子上晶莹闪耀。一整树的茶花密密地藏在树叶间，有的花白如雪，有的红若朱砂，还有的艳若春桃。还有一株略显矮小，正好种在另外三株茶树中间，盛开如碗般大小，红白相间犹如水墨晕染，又似锦鲤摇摆，十分漂亮。

    清若一进院子就看见这色茶花，心头一喜，忙跑过去。她来过郑家几回，多数都是在大厅里陪着大人喝茶聊天，最多就是在前头院子跟清如玩耍。发策的院子她只进过两回，上一次还是前来安慰他失恋的，根本没注意这院子长成啥样。

    想至此，清若回头看了他一眼，心想卫墨如今已经是当娘的人了。郎君体贴，大家和善，姑子远嫁，没有妯娌，更庆幸的是她第一胎便给齐家生了长孙。这婚后生活真应了发策当初送的那几样树枝：合欢、莲子、石榴，往后只要多子多孙，这古代女子的一生也就功德圆满了。可是当初毕竟是哭得要生要死的一段感情，卫墨没再提起，却不代表发策也已经放下。

    她没敢说，怕触景伤情，只想着这茶花看完了，怎么寻个借口回前院去。

    “小若可知道阿墨姐姐生子了。”没想到发策会主动提起，清若被吓了一跳，他轻笑道：“香姨的眼光果然是对的，听说那齐家相公对阿墨姐姐极好，过门后从不对她大声说话，更不舍得她下厨打扫。她大家也当是极好，只是身体不便，平日跟他们不一起住。”

    清若低头抿了抿唇，不知他说的有几分真心，“策哥哥还放不下吗？”

    “我若说放下了，你可会觉得我薄情？”发策笑着转过头，背着光，看不清弯弯的笑眸里藏了什么情愫。

    “不会，男子汉就敢拿得起，放得下。”清若可不觉得沉醉在失恋中才算痴情。“如今卫墨姐姐能找到如意郎君，策哥哥再寻个情投意合的嫂嫂，这不是两全其美，又何苦两个不合适的人在一起煎熬。要换是我，早早就把他忘掉，然后还要过得比跟他在一起还好，才显得分手是正确的决定。”

    发策眨了眨眼，看向清若，想了想，摇头失笑，“我就说你这丫头跟旁的人不同，没想到比我还薄情。”

    “这哪是薄情了！”清若嗲怒，然后一本正经道，“揪着过去不放，就看不到未来，人又不能活在过去，何必呢。”

    “是是是，这伶牙利嘴，难怪在桃花会上没人敢小看你。”正说着，刚刚在院子里打扫的丫鬟端了两碗糖水，闻着有淡淡的桂花清香。“这是雪梨汤，加了百合、桂花、枸杞、冰糖，一入秋我阿姆天天都熬着喝，说是能润肺止咳，你试试，要是不喜欢我让人换个银耳莲子汤给你。”

    “不用了，我觉得很好喝。”雪梨本身已经很清甜，加了少许冰糖，入口微微冰凉的感觉。“策哥哥怎么也知道桃花会的事。”

    这桃花会本只是方安人等一些当地有钱人闲极无聊的聚会，虽说参加的少女们并不局限于一镇之内，好一些是隔壁镇甚至是绵县的人，可到底只是一个小地方的聚会，怎么感觉弄得人尽皆知。

    “外的人都知道，难道我这做哥哥的还不许知道吗？”发策见清若一副不解的样子，解释道：“你定然是觉得木云如此小，一场聚会怎么会闹到到处都沸沸扬扬对吧。”见清若点头如捣蒜，他又说：“想你也知道往年那得了桃花簪的姑娘最后多数都嫁了富贵人家吧。既然有人搭线让她们嫁出去，那必然外头必然也会有人接应，有人想娶有人愿嫁，这线不断，自然年年都有人惦记。”

    清若听得有些惶恐，发策安慰道：“那也不必惊慌，只不过是方家在多数地方有店铺，常与外头的贵人们来往，偶尔搭的线，又嫁得几个如意可心的姑娘，便有人愿意资助这个所谓的桃花会。说长不长，也办了好些年了，这不断嫁出去的小姐们有些过得好的回头总是要寻家乡的姑娘进到夫家，以后也算能互相帮衬，一来二往，木云倒是不大，可桃花会的名声却不小。你当时还小，大舅舅又是举人，打听的人多但是也得掂量着自己的，低了不敢高了不愿，也没那么多事可以烦的。”

    听了发策的解释清若才稍稍放宽了心，严格说来她那时小，后来又不再去参加桃花会，即便表现再好后续发展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也只能靠打听。但因为杨茂礼的举人身份，自然不会聘清若姐妹当妾，可是这要做正头太太的，出身一般的人都不大感兴趣，怕娘家势大反倒压着他们，那些大富大贵的又嫌弃到底只是小门小户的姑娘，再怎么优秀也配不上做正室的份。

    可是想着方员外在外头的关系网这么大，难怪杨茂昌总是巴着他们，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幸亏他们家还算捏了一点保底的产业，否则要是撕破脸皮闹起来，他们绝对占不了多少好的。是得让父亲好好想一下以后的发展路子，总不能就这么放着几座山在光种甘蔗产糖，怎么也得形成个产业链什么的，保证不会把鸡蛋都丢在同一个篮子里。

    发策自然不清楚清若在思考关于发家致富的问题，只当她还在担心桃花会的事，揉揉她的小脸，安慰道：“你放心吧，即使你阿爹阿姆同意，有你策哥哥在，只要你不乐意的，谁还敢强抢不成？”

    清若没注意听，忽然被他凑过来的脸吓了一跳，看着映入眼帘的年轻男子的脸庞，以及他身上那特属于成年男子的味道。清若不由得红了脸颊，难为情地转开头，她好久没有跟年轻的充满生机的并且英俊的雄性靠得这么近，当然杨茂礼除外。上一回应该是在五年前的相亲会上，不过下一秒她就把对方给一拳击飞，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是，如今对方是发策，她自然不会这么冲动出手，但本能还是让她捏紧拳头随时准备做出自卫的举动来。

    “听说你会画画，不如画一幅送我吧。”发策似乎感觉到她的僵硬不自然，笑笑走开。

    “又画？”清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忍不住哀声道，但想想，画画总比没话好。

    发策似乎早有准备，取了各色颜料和笔墨纸砚铺设在院子的石桌上。清如看了看那颜料，确是上等的质量，不禁称赞：“好漂亮的颜色！”

    “你倒好眼力，这是芙蓉堂新出的颜料，你若画得好，这些便送你罢。”发策笑道。

    清若迟疑了一下，这套颜料分明是新买来的，一次都未用过。虽说发策也识字，但从未听说过他会画画，一个不会画画的人却买了这些昂贵的颜料，想想都觉得怪异。可她却爱极了这套颜料的颜色，一咬牙，心想画就画，当做白赚一套颜料也好。

    发策早将颜色一一给她磨好，看她一脸严肃地蹙眉思考，静静地站在旁边，不敢出声打扰。

    片刻后，清若舒眉展颜，笑靥如花，落笔于纸上，三两点变成一朵娇艳的桃花。比起当年在桃花会上第一次画画，如今画画可算是信手拈来，点画之间，水墨晕染，落笔流畅，仿佛美景佳作都装在脑子里。尽管在名家看来笔法还显稚嫩，但对于她这个年纪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天分才能了。

    只是清若不能久画的脾性还是没有变，超过一个时辰她就不乐意了。而且一幅画只能一次性落笔，若是停住了，再拿起笔她就怎么也画不出最初的感觉，最后只能弃之。

    这坏习惯被杨茂礼数落了好多次，但不得不说，只要是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的画作，总是能巧妙地画出其中韵味来。

    “好了！”清若收笔，在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后，上下端详了一番，甚感满意。

    发策上前观之，映入眼帘的是满树芳华，桃红李白，春意盎然，而不远处却是一方矮矮的院墙。透过那低矮的院门可见墙外一棵干枯弯曲的老树，若非墙头上还伸展出来的枝桠上有几点丹朱，还以为那只是一棵枯木。

    “你这画是何立意？”发策指着那两树灿烂的花树问道。

    “梅。”清若笑答。

    “梅？”发策端详了许久，怎么都不觉得那两树繁华像是梅花。“别人把你的画夸得出神入化，我看倒一般，这分明是桃树，哪里是梅花了。”

    “谁说我画梅花了？”清若白了他一眼，“墙外那株才是梅花。”

    “那我就更不懂了，既然你的主题是梅，为何又看不到梅花，梅花可不是没有花。”发策失笑道。

    清若一副朽木难雕的表情，摇着头叹气道：“谁说我画梅就得满眼梅花，那多俗。这幅梅，立意取自一句诗，‘任他桃李争欢赏，不为繁华易素心。’”

    别人的富贵也好，容华也好，锦衣玉食也好，她一概不稀罕。她甚至不敢妄想嫁一个掏心掏肺的有情人，只盼那人能知情，知趣，知冷暖，她便愿意付出一生去追随。所以想来，在富贵人家即使是有情有义，也难免摆脱不了利益纷争，一生不过数十载，何必为了身外之物而劳心劳力。大概像她这种没上进心的穿越女必然会众多人所鄙夷，焉知一生风平浪静的生活往往比大风大浪更难得到。

    只是，清若也不会想到，有些人有些事由不得她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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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未来亲家

    更新时间：2013-01-23

    发策最终还是应了承诺，把那套颜料包好送给了清若，把她乐得笑弯了眼睛，甜甜地笑道：“往后若有这等好事，可千万要告诉我，别说一幅画，十幅我都画给你。”

    “那我得去街头问问你这画值多少钱，要是十幅都比不过这套颜料，我可不做这亏本生意。”发策苦笑，为了这套颜料，他花了近一个月的月俸，不过看她笑得如此灿烂，发策也觉得值得了。但为了弥补损失，在她脸上捏了两把，看她气鼓鼓愤而捏拳的模样，这才觉得平衡些。

    这头兄妹二人闹得正开心，另一边也有人喜上眉梢。

    卫娘子将写好的方子交给杨竹眉，又看了看杨妈妈，笑道：“放心吧，无碍，只要细心调理，再怀上还是有可能的，只是到底年纪大了，恐怕到时会有些危险，所以千万要注意，从现在开始就必须调理好身体。”

    杨竹眉对好友的医术是百分之百信任的，可是听她这番说道，还是忍不住问了句：“真的吗，真的还可以再生？”

    “有什么不可以，举人娘子的身子本来就不差，只是吃得太补，养成热底，才不容易怀上。”卫娘子说着，又拿过方子，在上面增了一味药，“总之，如果再想要孩子，就切记要万事小心，身体没调理好之前，千万别冒险，否则损的是你自己。”

    杨妈妈自然是千谢万谢，她从来没想过流产了那么多个孩子以后居然还能再度怀孕，这跟被判了死刑的犯人忽然被告知你无罪释放一般令人振奋。

    “可是，我之前走了那么多个孩子，这次要是有了，还会不会、会不会……”杨妈妈有些说不出口。

    “是药三分毒，补药多了也不是好事，何况有些药少了是安胎，多了则容易滑胎。我看你之前定然是吃多了活血养气的药，比如当归，安胎药常用的一味药，但是全归活血，归身补血，归尾破血，万一用错或者用多了，都是很危险的。”卫娘子喝了一口茶，看见杨妈妈脸色有些僵硬，好奇道：“怎么了？”

    “没、没事，只是想起了些旧事，大抵是我以前太没注意了。”杨妈妈觉得心里有些乱，却有说不出个准。

    杨竹眉也只她是兴奋过度，又跟着和卫娘子问了些平时需要注意的事项，并一一写下。因为卫娘子是寻了空档出门的，慈慰堂门庭若市，向来都不易走开，再加上卫墨生子，卫娘子也少不了三天两头地跑齐家一趟。所以把事情交代完，卫娘子就告辞，杨竹眉也没多挽留她，只是说好过两日和她一同去齐家给卫墨贺喜。

    送走了卫娘子，回来时还见着杨妈妈在魂游，杨竹眉不禁失笑，“这下你该安心了吧，旁的别去想，好好调理身体才是正事。”

    “不是的，大姐，我不是在想这些。”杨妈妈觉得有些混沌，想了一下才开口，“我只是觉得，事情怎么有些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杨竹眉见她神情严肃，也敛了笑容。

    “方才卫娘子才说了，活血的药吃多了，容易滑胎，这我能理解。可是我以前吃的药可都是二姑爷开的方子，从来都不曾去别家拿过药，总不可能他都开错吧。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也是在他的调理下安的胎，怎么她们都相安无事，我却好几次都小产了。”杨妈妈想不通的是她身子向来都不能说是弱的，而因为小产太多次，所以总归还是亏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了，杨妈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一直以来都觉得心里郁闷。她并不是不能生，而且每每怀胎好几个月便莫名其妙地小产，再加上当时年轻气盛，跟方氏也闹过几次，所以根本也无心去注意那么多。

    “你想说什么？”听着杨竹眉也觉得不对劲，杨妈妈未进门之前，她已经嫁出去了。后来丈夫实在不像话，好不容易和离，带着儿子与母亲来县城里落根，根本分不出心思去关心叔叔的家事。然后便是郑家的提亲以及连续两个儿子的出世，等到她过上富贵安逸日子的时候，杨茂礼已经带着一家妻小去了饶南。

    杨妈妈犹豫了再三，最后还是说了，“先前，老三媳妇小产后，是我一直在照顾着她。有一次小若去厨房给她看药，不小心弄撒了她之前的安胎药，我看着孩子都没了，那安胎药也没用便让小若给扫了去。可是小若却问我，当归是不是安胎的，我瞧见里头确实有不少当归。但因这老三媳妇之前怀相不好，吃了二姑爷开的安胎药才舒坦，我也没多在意，只当是因为她跟五娘怄上了，怒极攻心才动了胎气。”

    “你是说老三媳妇是吃了安胎药才小产的？”杨竹眉一手抓住杨妈妈，压低了声音问。

    “我也不清楚，只是心头总是有些不安，忽然就想到这个。或许不是，她本来就怀相不好，整日酸的辣的吃个没停，正经东西却不肯吃，五娘倒也纵着她阿姐，常常带那些果子给她。”杨妈妈不敢妄下蜚断，叹了叹气，“之前还跟老三媳妇去算过命，说杨家还有一个子孙运，希望能生个带把的，我就是死也无憾了。”

    “呸呸呸，赶紧给我漱了口。”在杨竹眉的怒视中，杨妈妈只得用茶水漱口，她便叫来丫鬟换了茶水，才道：“你都多大的人了，说话还这么不仔细，你要知道身子是自己的，就是没儿子，难道你不能像我一样让往后让两个丫头生一个承外祖吗？”

    杨妈妈在这个大姑面前才像是小媳妇一样，叹了气：“说得容易，这俩丫头才几岁，再说了我哪敢指望女婿能有姑爷这么体贴。”说话之余还不忘调侃了自家大姑。

    杨竹眉瞥了她一眼，蹭过去，与她细声道：“那你怎么不想想要是有这样的姑爷呢？”杨妈妈听了有些好奇，挑了眉，却见杨竹眉似笑非笑地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个“二”字。

    “大姐是说老二家？”杨妈妈不解。

    “我是说我家老二，策儿啊。”杨竹眉无奈道，“本来我还想等着再过两年，两个丫头都及笄后再同你说一说的。策儿是你看着长大的，人品相貌什么的，咱不说，就说说香火这事吧……你也知道我当初为了让策儿能承我阿爹这一房的香火，我也算是拼了命才生了老幺。”杨妈妈点点头，她知道杨竹眉第三胎确实很危险，差点就难产死了。好在卫娘子及时赶来，救了这母子一命，所以郑家也才松口答应让发策姓杨。

    “可是策儿姓杨啊。”杨妈妈困惑。

    “就是因为姓杨，我才想着你啊。反正一笔写不出两个样子，将来只要生多几个孩子，随便记一个在茂礼名下，不也就成了。还省得被别姓人家说这说那的。”杨竹眉对这个堂弟也算是用心了，否则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你若能平安生下儿子也就算了，万一出了事，难不成为了一个孩子，让你豁出命不成？”

    杨竹眉的话让杨妈妈感动得热泪盈眶，毕竟杨竹眉与她再怎么感情好，也是姑嫂关系，而且还是隔房的姑嫂。

    可是，回头想想，昨日孔家才对她提起订亲的事，杨妈妈还是犹豫了，“大姐打算找要小如还是小若？”

    “我是无所谓，反正哪个不是自家的侄女，小如也好小若也罢，哪个进门后我不得当做自己的女儿疼。所以说到底，还是得策儿自己的想法，我同他说过了，最后的决定在他手里。你也考虑一下吧。”虽然她并没有同发策说非娶不可，但问了儿子的意见，看他沉思一番后并没有反对，也就当作他默许了。

    杨妈妈有些为难，虽说她有两个女儿，而两边都是她的侄子外甥，无论从人品相貌甚至以后婆家来说，她都可以保证她们绝对不会受到亏待。可是反过来想想，她就这么把两个女儿暗许出去，万一她们自己不乐意将来怪她怎么办。

    而且祖老太太的意思是，将把清若要过去，八成是想许给夏正。若有了清若作为孔家的长媳，将来孟阳南吕的媳妇再怎么翻天总不会闹到家里鸡犬不宁。祖老太太的想法是怕她百年之后，孙子一辈中没有能主持大局的人，最后把家给落了，这才紧着想提前预定曾孙媳。而且若把清若许给孟阳，倒是长媳不像话，清若再有能耐也压不过长嫂去。

    可是杨妈妈是不乐意康氏作为亲家的，虽不说康氏行事鲁莽，就是想到荷月桐月这两个丫头，觉得这长媳不好做。

    发策算是杨妈妈看顾长大，无论容貌品性她都大为满意，特别是杨竹眉方才的提议，她很难不心动。生儿子虽然是紧要的是，可若生了儿子，赔上了性命，别说享清福，万一杨茂礼纳了个对子女不好的媳妇，那她拼了命去生儿子有何用。

    再退一步，万一发策看中的是清若，那最后又该如何是好？

    就在杨妈妈左右为难的时候，忽然有家丁进来紧急报信：“夫人、夫人，不好了！木云杨家来报，三老太太病危，请大爷一家赶紧回去！”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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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中风

    更新时间：2013-01-24

    发策几乎用了最快的速度驱着马车一路飙回木云，但依旧平抚不了一整车人焦躁不安的情绪，特别是杨茂礼。他被郑家的家仆告知消息时，险些没噎过去，好在发策眼明手快，冲上去扶住他，用力在他人中掐了一把，杨竹眉又让人闷了一杯酽酽的安神茶，瞧着他喝进去才肯放开他。杨竹眉原也想跟着杨茂礼一家回去的，因着马车不够大，事情也尚在迷蒙中，只允了发策驱车送他们回去，待消息明了后她再动身。

    一路上，发策一心兼顾着车内的女眷，不敢放开手，奈何杨茂礼抖索着手几番都想抢他的缰绳。经过杨妈妈好声好劝地让他回车内养神坐定，否则紧张过头，万一回家真需要他做决定他却累到了可怎么办。杨茂礼这才无奈地放弃夺绳，只得再三告诫发策尽快驱车回去。

    清若早已被马车颠得五脏六腑都在大闹，可是看着父亲煞白的脸色，还有彷徨的双眼，她明白那种失去至亲的恐惧和心痛，强忍着晕车感让发策加快速度。

    最终，发策用了平时一半的时间终于把车赶到杨家门口。

    杨茂礼狼狈地跳下车，险些要跌倒，好在门口早有人在接应，扶着他往里走。清若还没下车就趴在车窗各种昏天暗地地狂吐，好在杨妈妈够冷静，让清如和发策陪着清若，自己跟肃三走在前头，后头有人帮忙搀扶着杨茂礼跟上。听着肃三在身边在旁汇报，她眉头几乎拧成麻花。

    “原本三太太跟往常一样去三奶奶屋里看阳哥儿，大概是坐了半个时辰有多便离开了，说是要去前大街买东西，可还没走到大门就倒下了，整个忍不住地抽起来。前门的二壮卸货回来正好看见，好在他算有经验，他阿姆前年就是卒中走的，所以抚平她躺着，把包了布头的树枝塞三太太嘴里怕她咬伤了舌头。”肃三用尽量简洁的语言汇报了当时的情况。

    “卒中？”杨妈妈脚步滞了半步，又赶忙跟上。“那现在如何？”

    “说来也算是幸事，二姑爷今儿是出诊的，半路忽然省起想绕道过来，结果就在门口碰上这事，忙活了好一阵子，总算把人从鬼门关拖回来了。”肃三说着，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说起来，真是无事不成巧。

    往日肃三媳妇都是在院里忙着，但凡要出去买东西都是杨老太太走过院子跟肃三媳妇交代一声，让她出去买。可是今天肃三媳妇正好去给前头巷跟几个老姐妹闲话，杨老太太见她不在便想着反正路不远，自己出去也一般事。谁知，还没走到大门口，忽然觉得头痛欲裂，紧跟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摔倒，紧接着就是抽搐，颤抖。

    时值未时刻末，正是少有人出入的时候，若不是赶上二壮卸货回来，任谁在这样凉天的地上睡几个小时都会出事，何况是中风的老人。

    杨茂礼跟在后面听着，已是汗流浃背，两片嘴唇苍白干涸得不能言语。临到大院前，杨妈妈再三劝慰了他要冷静镇定些，好歹老太太已经捡回了一条命。杨妈妈很清楚丈夫的脾性，对于父母可以算是愚孝，平日万般的好，但每当得知父母抱恙就担心地茶饭不思。如今别说是抱恙，整个人是从鬼门关走一回，也难怪他一路紧张成那样。看着他点头，杨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才陪他一同进去。

    “阿姆！”杨茂礼一进屋，看见睡床上紧闭双目的杨老太太，失声便跪了下去。

    “大哥，你冷静些，阿姆在休息，你别吵着她。”杨茂辉忙搀起长兄，对杨妈妈点点头。

    杨茂昌夫妇和吕氏一并都站在旁边，看着王敬给杨老太太把完脉，冲众人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出屋子。除了杨茂辉夫妇留在屋里，其他四人紧跟其后。到了大厅，杨老爷子坐在罗汉榻上闭目休息，看他们都出来，哑声问道：“怎么样了？”

    “阿爹，暂时没有危险，但其他的还得等阿姆醒来再说。”王敬看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的岳父，也想不出什么话安慰好。阿爹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去拿药，等会再回来。”

    杨老爷子费劲地点点头，伸手挥了挥。

    看王敬转身走出去，杨妈妈追上去几步，跟王敬说了一句，“二姑爷，多拿几包安神的汤药来，阿爹和茂礼都是经不起折腾的。”

    “大嫂放心。”王敬点点头，便离开。

    等到杨妈妈折回来时，方氏与吕氏又在客厅里闹了起来，杨老爷子听得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一口气噎着险些喘不过来。杨妈妈一肚子火地吼道：“够了！都给我住嘴，要吵给我滚到大街上去吵，好让路人都知道大家病倒在床你们还有闲心在家里吵架！”

    杨妈妈一声怒吼比什么都有用，方氏尽管有怨恨，但也动了动嘴皮子没再说话。吕氏则是不情不愿，还想再趁嘴热，瞄到杨妈妈凌厉的眼光，也转了眼睛。

    “大嫂，这不是我想开这个头，我不过就是问了句，为什么阿姆好端端地出门，从她屋子里出来就成这样子。这疯婆娘倒是恶人告状，不明不白开口就臭骂一顿，你倒说说，这是什么理。”方氏丝毫不觉得自己一开口便开始诋毁对方。

    “你才疯婆娘，你害我孩子还不够，还想把责任推在我身上。”吕氏自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角色，立刻反击。“阿姆最近吃的汤药都是清曼带回来的，你怎么不说清曼在药汤里下了什么，害阿姆这样。”

    “你……”方氏不想她会如此胡搅蛮缠，气得面红耳赤。

    “再不住口休了你们！”杨老爷子一声盛怒，屋内一片死寂，他用尽全身力气一声怒吼，缓了好一会才接得上第二句话，“茂昌茂辉，你们都给我管好自己的女人，再被我看到她们在这院里吵架，就都给我休出去。”

    杨老爷子这句话的威力犹如一颗原子弹，就是从来都表情不外露的杨茂昌也猝然心惊，不敢高声呼吸。他颤抖着站着，手扶着拐杖，目光如炬，怒目生威。杨茂礼忽然省起，不知何时，那个向来叱咤风云雷厉风行的一家之主竟然也到了需要用拐杖走路的时候，想着他顿时觉得锥心肝的疼。

    “阿爹，我扶你去休息吧，家里还靠你稳住重心。”杨老爷子听了惨然一笑，叹了口气，任由杨茂礼将他搀扶起来。缓缓扶着父亲走回房间，杨茂礼这才发现父亲不知何时已经苍老到他不敢细想的程度。

    直到杨老爷子进了屋子，杨妈妈才对两位小叔子开口，“今日的事便算了，暂时别去计较。阿姆如今病成这样，一时也请不来帮护，我看咱们三房轮着过来照顾二老如何？”

    杨茂辉对杨老太太的感情较深，第一个点头，丈夫点头吕氏自然没什么意见。

    “家里又不是请不起，凭什么要自己来，茂昌又不是闲人，他不去赚钱你们怎么吃饭。”方氏嗤了一声。

    “他赚钱又不是你赚钱，清曼清嘉年纪也不小了，咱家不是什么有钱人，不养大小姐。”杨妈妈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方氏顿时愕然。

    “家里不是有肃三媳妇，还有毛家媳妇吗？”方氏还是小声嘀咕了。

    “我再说一次，咱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况且大家生病，做媳妇的照顾大家又何问题！你莫要再来跟我争辩这些问题，肃三媳妇自有肃三媳妇要忙的事，这种情况下谁都清闲不了。”杨妈妈怒起来也是不给面子的，连杨茂昌也被说得不敢吱声，“我也不跟你们说太多，今日我来，明天起照顺序，男人在外赚钱，女人在内持家，这天经地义，谁要是推迟自个儿跟阿爹说去。”

    杨妈妈已经无心跟他们多说，转身便离开，心想着怎么安排其他事。方才杨老爷子才说了再有争吵便要休出门，对这个从来都说得出做得到的大官，方氏吕氏都没有挑战其权威的勇气。

    等到杨茂礼过来时，天也差不多黑了，肃三媳妇熬好了汤药，见杨老太太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想劝他们回去休息，但杨茂礼执意不肯。他离家多时，从不知父母身体状况。猛然发生这种事，令他想起若再迟一些便与母亲阴阳永隔，他便想长跪床头，愿孝感动天，显现神威。

    可到底杨茂礼是个读书人，身体总是不如粗重活出生的肃三媳妇，再加上一路心神不定的颠簸，整个人疲倦而憔悴。

    “大爷，我求您快回去吧，万一三太太醒来需要人可怎么办？！”肃三媳妇看着都有些不忍心。

    “茂礼，咱们回去吧，不过就是隔个院子，有事让肃三媳妇过来叫便是了。”杨妈妈也劝慰。

    “不成！”杨茂礼坚决反对。

    “那这样吧，我留着你回去？”杨妈妈让了一步。

    “不成！”杨茂礼坚定不移。

    “让两个丫头来总行了吧。你再不休息，要是累到了，还怎么照顾阿爹阿姆。”看着丈夫这样，杨妈妈也觉得心酸无奈。最后还是发策来劝说，愿意帮他顶上一会儿，待他休整好精神再过来，杨茂礼这才同意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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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各行各孝

    更新时间：2013-01-24

    “阿姆，阿嬷怎么了？”等到杨妈妈安顿完丈夫后过来看望晕车晕得天昏地暗的清若时，也就是戍时初，早过了晚膳的时间。

    清若回来趟了一会后，醒来时肃三媳妇已经给她熬了和胃定神汤，忍着那剧烈的呕吐感勉强喝下汤又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时已经日落。发策和清如都守在身边，甚是担忧，听发策打听来的种种消息显示老太太中风了。

    别说在这个医疗水平各种低下的古代，就是二十一世纪中风也是件了不得的事，很轻易就会要人命的。前世的爷爷就是中风，在家里躺了十年，整整十年父母都守孝在前，汤药不改。原以为在这里，杨老爷子身体虽然瘦弱但到底还是康健，结果却是杨老太太中风，对这个几乎没什么印象的阿嬷，清若唯一的感觉就是自来孝字当头的杨茂礼定会捶胸跺足的痛。

    所谓父母子女原是千年万世才修来的缘分，父母辛苦悲痛，做子女又焉能安乐。

    清若特意央了发策前去大院代替父亲回来，生怕那个书生老爹受不住刺激晕倒了，反而给众人添乱。也好在发策的规劝，杨茂礼才算勉强同意回屋消歇片刻，再三叮嘱一有消息必须马上通知。

    杨茂礼几乎是杨妈妈和肃三扶着回来的，清若感叹这年代的读书人真是脆弱，不只是身体，精神也一样。

    “欸，还能怎么样，你阿嬷如今还昏迷不醒，已经写信去请卫大夫来一趟了。”一路颠簸还未调整过来，又遇上方氏吕氏在斗嘴，半天下来，整个人都虚脱了。

    清若默默地走过去，想帮杨妈妈揉揉肩膀，被她摇头拒绝了。

    “你自个儿可好些了？要是不舒服就别下床，让肃三媳妇给你多熬点米汤。这几日料是没得清闲了，你们自己照顾自己，别让其他人还得分心照顾你们。”杨妈妈说完，见两个女儿都温顺乖巧，疲倦之余甚感欣慰。

    “阿姆，我身体已经无恙，不如这样，我和小如替你们去看顾阿嬷吧。横竖现在只是等阿嬷醒来，你们大人还有其他事，总是守着也不济事。我们腿脚快，院子也近，又是什么事立马跑回来就行了。”清若提议道。

    清如也在旁边附和，“是啊，反正我们在家里也没事，咱们轮着来。”

    “你们小孩子懂什么，不是我不舍得，而是没那么容易。”见清若清如都皱起小脸，杨妈妈解释，“你阿嬷病倒时，谁都没在身边，咱们还外出。现在你阿嬷又尚未清醒，要是只让你们去，难免要落人口实。”

    想到刚才是说好了三房轮流看顾，其他两家才没多话，现在支使两个女儿去，旁的人总免不了风言风语说他们偷懒。杨妈妈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怕杨茂礼不喜。

    “哪有那么多口实！体贴父母、照顾阿嬷本来也是天经地义的，谁能嚼什么舌根！”清如嚷嚷道。

    “你安静些！”清若恼了她一句，又闻声对杨妈妈说，“阿姆，其实小如说的没错，我们已经不小了，只是在旁看顾还是可以做的。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咱们堂堂正正的又不偷不抢作甚要怕别人说。再说，咱们又不是不管不顾，只是交换着人去照顾阿嬷，难道就因为我们是姑娘家便不是杨家子孙了吗？”

    杨妈妈自然知道女儿在心疼自己，心头暖暖道：“知道你们孝顺，就怕旁的人有样学样。”

    对于清若清如的孝顺乖巧，杨妈妈还是很有自信的，但怕的是其他人也跟着打发孩子过来，却没有清若她们这般能力，平添麻烦。

    “这可好办，阿姆要是有空就多去那边走走，也好叫她们警醒着，不偷懒。打明日起，我和小如便拿着功课到大院去，能帮就帮，帮不了再来喊你过去，待夜里要人守着你们再过去，这样可好？”清若明白杨妈妈的担忧，一心只想帮着分担一些。

    杨妈妈思虑一番觉得可行，终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又细说了几句，母女三人草草吃过东西便睡去。

    次日清晨，姐妹俩都起了早，梳洗后便跟着杨妈妈去大院，杨老爷子也已经起来了。看见清若二人，又听杨妈妈一番说道，叹着气说了句：“好孩子，不枉你阿嬷平日疼你们。”

    清若看着一夜苍老不少的杨老爷子，心里觉得揪疼。再怎么不亲的阿嬷，毕竟也是这身体的血亲，一想到她如今昏迷不醒，清若已经是难过得说不出话。都说人到七十古来稀，她在的这个时空里已经算是幸运，能遇到七十五岁的老嬷，并且内外祖父母都双全。

    大抵是因为习惯了这边的生活，用心投入到状态里，如今看到杨老爷子因为老太太的病情忧思过虑，清若忍不住安慰了一句。

    “阿公，您是家里的主心骨，有了您，我们才能团团圆圆守在这里。阿嬷病倒了，你怎么也要照顾好自己。”清若这句话跟杨茂礼昨天说得相似，说法却不同，言下之意是杨老爷子的存在是为了凝聚整个家的团聚力。

    杨老爷子嚅动了嘴皮子，半晌没说什么话，嘴角轻扬，点点头。

    一日下来，杨老太太依旧没有清醒，但情况还算平稳。到了午后，慈慰堂的卫大夫亲自前来时，杨老太太已算是摆脱了危险期，但万事只等着她清醒后才能决定。可是到夜里，忽然整个人再次抽搐，吓得一整家人都人仰马翻地只差连夜赶去绵县把卫大夫再请回来。

    好在没多一会儿，王敬来了。再过片刻，老人家已经进入深眠，还发出巨大的鼾声。

    这次没人敢再离开，杨家三子一女婿，并肃三五人都守着，直到天色暝迷，肃三媳妇来送早膳时，杨老太太终于转醒了。可把杨茂礼给乐坏了，杨妈妈也长长松了一口气，没顾上吃饭，拖上吕氏一起去庙里感激老天开恩。

    可是杨老太太只是清醒，睁着圆鼓鼓的眼睛四处打转，不但不能言语，身体也不能动，好似也不识得人一般，一个劲地瞪着人看，把吕氏吓得有些寒颤。王敬看过一次说这是正常现象，老人家能从鬼门关回来已经是万幸，至于行动言语的不便更是在所难免。

    吃过早饭后，方氏带着清曼清嘉过来，看着裂嘴睁眼的杨老太太皱了皱眉，脸上稍有不悦。清曼上前给杨老太太请了安，可老太太似乎不认得她，瞥了一眼，就转过眼睛，气得她心里直恼火，只是碍着肃三媳妇也在场不好发飙。好在清嘉还算勤快，但凡需要端茶倒水拧毛巾的都是她去跑腿，方氏进进出出好几回，没坐定又寻了个借口离去。

    这么一日折腾，也算平安过去了。第三天轮到吕氏，奈何她没有女儿可以搭手，发誉再乖巧，到底比不得清若清嘉这般姑娘家细心。若不是杨妈妈和肃三媳妇每隔一个时辰就过去探一回，并族里宗亲的不定时慰问，估计她早就做不下去了。

    轮到杨茂礼一家时，母女三人基本是轮着照顾，相互推着对方去休息。而方氏自打第一次亲去以后，总是打发两个女儿过来，清曼自然变成了指挥，大小事都交给清嘉去做，杨老太太似乎也不乐意见她，只有在外人来探望的时候清曼才假意上前伺候。吕氏起先还算用心，但久了便各种身体不适的推脱。好在杨家宗大人多，又看在他们是杨家嫡支，而杨茂礼又是举人身份，族里的媳妇子老姐妹倒是乐意过来帮忙照顾，但毕竟只是暂时帮忙，谁都忍不住整日对着一个咧嘴瞪眼口舌不利的老太太。

    没过几天，便开始有人怨声连连，要求去请有能力的媳妇子来帮忙。

    发策则隔三差五地被杨竹眉支使来送信，说她一时走不开身，不能近前伺候。可别说杨竹眉，就连承外祖的发策都被杨茂礼给打发回县城，这毕竟是他们这房的事，杨竹眉与他们关系再亲也已经隔房。

    “小若，去看看小如送东西怎么还没回来。”杨妈妈在屋内喊了声。“哦，”清若回应，放下手中的活，起身去了大院。

    经过这些天的照料，杨老太太的身体算是有了起色，偶尔能说几个简单含糊的字，也识得几个近在身边照顾她的人。但却也只是意识能清醒些，身体依旧不好动弹。而这段期间，杨茂礼几乎把木云的人都问遍了，每个人都只是客套地答应去帮忙照顾几日，没人敢应下照顾杨老太太的担子。

    清若去了大院，见清如一个人苦着脸坐在屋里看着熟睡的杨老太太，她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坐着，清曼她们呢？”

    “方才柔表姐来了，她们说要回家取个东西，就丢我在这里看着，一直没人来我不敢走。阿姐你去帮我寻她们过来吧，我昨日已经坐了一天了。”清如见到清若到来犹如见到救星，连忙哀求。

    “好，你再稍等一会，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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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假面

    更新时间：2013-01-25

    清若跑了大半个宅子，总算打听到她们在花厅的下落，心里恼着清曼真是会推脱责任，原是轮到杨茂昌一家去照顾老太太的，却把事情推给了清如。别人如何她不清楚，她和清如姐妹俩几乎是跟着父母尽心尽力在伺候。好几次杨老太太吃着汤药，忽然哽噎住，结果吐了她们一身，尽管胃中泛酸也忍着帮杨妈妈给杨老太太换洗干净才回去更衣。

    因为有了上辈子陪着父亲照顾爷爷十年的病床看护经验，清若对于照顾病人算是熟能生巧，这些日子没少得到众人的称赞。清如尽管手脚生疏，但也是全心全意，所以杨举人家姑娘的好名声又被再上了一条贤惠。

    如今清若已能熟悉地穿梭于杨家内院的各处大道小巷，拐几个门也不怕迷路，因为她总能不知不觉地走当初迷路的地方。清若无奈地把那地方称作缘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并不觉得所谓的第一百间房有什么恐怖。

    她推开门，准备就近穿过小院，到对面的花厅去，还没推开第二道门，便听到门的另一边有人在说话。

    清若无语，竟然这么凑巧又被她遇上了，但作为一个资深的窃听者，清若选择安静地听她们说完。

    “说来也真是好笑，她一个劲地装肚子疼，我阿爹便说去替她把把脉，谁道她竟然吓到了，磕磕绊绊崴了脚，这下还真病了。”王柔笑得咯咯声。

    清曼不以为意地嗤道，“你倒觉得好，她这般更有借口推脱不来。我可是被烦透了，整日对着那老太、太，总之我让我阿爹去寻的媳妇子，不知到底有是没有？”

    王柔的笑声戛然而止，她跟清曼不同，对于杨老太太还是有几分感情的，“到底是自家的阿嬷，辛苦一点又如何？”

    “你说得倒轻巧，你是外孙，根本不用起早贪晚地守在身旁。阿嬷如今记不得人，也记不得事，有时耍起脾气来，比阿公还难伺候。”清曼越说越气恼，“我明年便要及笄了，这么操劳下去，哪还有好人家寻上来。”

    王柔暗暗吐槽了一句，你若真心伺候阿嬷，还怕没好人家肯要。想是这么想，嘴上还是赔笑道：“曼姐姐这般用心照顾阿嬷，别人听了不知有多心喜，还不得争着个个来求亲，哪有不敢寻来的道理。”

    “哼，我可不是要嫁去伺候人的。”清曼瞥了王柔一眼。

    三番两次被清曼吐槽，王柔再好的性子也闹不住了，清嘉忙在旁插了话，“阿姐，咱们该回去了，如妹妹在屋里都等久了。”

    “你管她等多久，她们不是被夸得多贤惠吗，那就让她们去照顾好了。”清曼瞪了妹妹一眼，清嘉顿时嘘声。

    “曼姐姐也真是的，她们都做得让个个夸口，你向来可是聪慧乖巧的，怎么今儿就输给她们了。”王柔也有些好奇，“特别是若妹妹，连我阿姆回来都赞口不绝。说她虽然人微力弱，照顾老嬷却不含糊，论耐心和细心，我们没一个比得上她。说起来，曼姐姐才是阿嬷亲手带大的吧。”

    王柔的意思是，你瞧瞧人家吧，你好歹还是被带在身边长大的，竟然连一个自幼就不在家里长大的堂妹都比不过。

    “莫不是柔妹妹也要站到她们那边去？”清曼又如何听不出她的意思。

    “我可不站队，左右都是舅舅。”王柔说了句讨巧的话，却没能让清曼满意。

    “可别忘了，你家还得靠我阿爹呢。”

    王柔听着，暗捏了捏拳，论起感情，她与清曼姐妹可以说是自幼玩大的，自然向着清曼多一些。可是自从杨茂礼一家回来后，王柔越是觉得清曼跟她印象中说话温柔矜持的表姐有些出入。以前的清曼再怎么虚伪敷衍，到底还是做足了表面工作，可是现在连样子都懒得装。

    “曼姐姐今后还是少说这些话，让别人听着，还以为咱们两家在背地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王柔的五官恰似母亲，但笑眼却是遗传了王敬，所以看上去总是笑容可掬的憨厚样子。一旦沉下脸，与她笑脸时便是两个模样。

    “咱们两家走得近，谁不知道，背地里有没有这是你家的事，你敢说药从你们家出来的都没出事吗？”清曼照顾了杨老太太这些天累积了一肚子的怨气逮着个人就想发泄，明里暗里说话都带着刺，听得人好生不快。但她到底忘记了，这世上能容她这么明嘲暗讽的人只有清嘉一个。

    “你……”王柔还没发飙，院门被人猛地打开，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好你们个背地里做事，哼哼，我就知道你们两家一定有勾结，背地里？药？”吕氏叉腰怒瞪着被吓得花容失色的三个少女，清若委屈地跌坐在地上。

    她光是用心在窃听别人说话，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吕氏不知何时竟然跑到她身后偷听，还趁她没注意就推门出去。别说清曼几人吓了一跳，就连清若这个做贼心虚也没少安抚心中的狂躁。

    “你这个不要脸的，偷听别人说话！还有你！”清曼定了定神，狠狠扫了她们一眼。

    “我是路过的。”清若眨着眼睛装傻。

    “别做贼喊抓贼，今日是轮着你们家去伺候阿嬷，你倒好，姐妹俩跑来这里偷懒。要不是我凑巧走过来，还不知道原来背后有这么多阴谋。”吕氏才是真正的路人，她是正巧路过看着院子门大开，清若却趴在门上窃听，一时好奇就走过去。不料方一走近，就听到清曼最后一句话，顿时气得推门而入。冷冷瞥了王柔一眼，讥讽道：“柔丫头，我还以为姑爷这么慈眉善目定然也是好心地的人，看来识人都得扒了皮才能看清的。”

    “不许你诋毁我阿爹！”王柔原是心虚，却听吕氏这么一说，气得小脸涨红。

    “那你说刚刚曼丫头说你家的药出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是给你阿嬷的药被你们换了吧？！”吕氏想也没想脱口就出。

    “你血口喷人！”王柔气得直跳脚，莫说她对杨老太太还有几分感情，就是冲她这么诋毁王敬的话，就足够王柔跳起来给她厮打了。“害阿嬷这样的明明是你！我阿爹说了阿嬷这般情形定然是平日累着的，从来没有骤然就发生的事。阿嬷隔三差五地去你家看阳哥儿，别说累着，就是有个什么不适你都该警醒。可你什么都没说，才害得阿嬷到这个地步，你竟然还敢胡说诋毁！”

    清若原是默默往角落一缩，企图爬出危险地带，却听王柔一番话，犹如平地一声雷，轰得她有些乱。

    “你才血口喷人！你敢说你家就没出过事，你大妗至今流了几个孩子你阿爹阿姆不会不知道，她可是一直都在你家拿药，你敢说你们就没出过什么脏手段。”吕氏说着说着，脸色忽然一变，“另外，我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们害的！是不是你们害的！”

    忽然想起自己也先前也小产过，不由得发散思维，胡思乱想，看向王柔的眼光也变得狰狞。

    “你、你这泼妇！”王柔显然被吕氏狰狞癫狂的模样吓到。

    吕氏小产后，原是抑郁过度，癔症了好几日，在杨妈妈的照料下才回了神。到底也已经大半年过去了，忽然提起了无缘的孩子，吕氏整个人都癫狂，龇牙咧齿的表情犹如魑魅。看着王柔酷似杨竹嬗的模样，一时失了心魂，竟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疯、疯子！”

    清曼早被吕氏的口气吓到，跌坐在地，看她伸手朝她们扑来，想也没想连滚带爬地逃走。清嘉一时也慌了神，跟在清曼身后竟也转身逃走了。王柔看着两个自小到大一起玩闹的表姐妹竟然丢下她不管，心中又急又慌，脖子几乎被吕氏掐出了血。就在快要窒息之前，吕氏忽然软软地晕倒在地，王柔也借此捡回了一条小命。

    她揉着脖子，大口喘着气，撇头睨见清若一脸慌张地凑过去，探了探吕氏的鼻口，见她上有气息，才松了一口气。

    “放心，没死。”王柔伸手搭在吕氏手腕，确定了她无生命危险，才道：“你用什么砸的？”

    “唔，手刀。”说起来，清若才觉得刚刚生怕劈不晕她，几乎用上吃奶的劲。心想电视剧都是骗人，哪有那么容易就把人劈晕，她的手都快断掉了。

    看清若眨着泛泪的眼睛，拼命揉手的模样忽然觉得好笑，又想到刚刚撇下她逃走的清曼，王柔沉默好一会，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心想，虽说她见清若的机会不多，但怎么觉得每次见她都想是换了一个人。

    “你想问什么？”王柔有些戒备。

    “没有。”清若摇摇头，想着怎么解释吕氏忽然晕倒。

    “难道你不想问刚刚的事吗？”王柔困惑。

    “不想。”清若继续摇头，心道，这吕氏醒来会不会记得是她劈晕她的，但好像也解释不通她一个小姑娘怎么把一个大人给劈晕了。

    “为什么？”王柔继续追问。

    清若耐不住她的问题，翻了个白眼道，“我听都听了，我还问你做什么，难道我问你就会说吗？你若有心思去想那么多，不如想想怎么解释三婶怎么昏倒的事吧。还有，我想她们俩是不会去喊人的，要怎么带她回去也是个问题。”

    “我在这里看着，你去喊人吧。”王柔抿了抿唇道。

    “不了，还是你去吧，万一她醒来看到你，又要发癫了怎么办？”清若摇头。

    “那你没事吗？万一她醒来……”王柔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女根本不是她印象中怯不多话的表妹，而是像个大人一般。

    “我说表姐，你赶紧去吧，这天地凉，万一真的躺出病来怎么办？我又不刺激她，她醒来便醒来呗。”清若无奈，心想果然还是和孔安宁这般年纪的人能谈得来，年纪稍小一点，说话都觉得累。

    王柔这才点点头，走了两步，忽然回头，似作了一番挣扎，“我阿爹不会开方害人的。”

    “我知道。”清若点点头，她也绝对不会相信那般慈眉善目的姑丈会是个坏人，这个世界还是好人比较多。

    见清若点头相信，王柔不知为何，觉得心头一轻，急忙迈开脚步去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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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阴谋论（一）

    更新时间：2013-01-25

    “阿姐，咱们就这么丢下柔妹妹和若妹妹，不好吧，她们怎么办？”清嘉跟在清曼身后，不知因跑太快还是害怕，整个脸都是煞白的。

    “什么怎么办，那疯子分明就是朝着我们来的！”清曼狠狠瞪了妹妹一眼。

    “可是，万一、万一出事可如何是好？”清嘉都要急出眼泪来了，吕氏那模样的确把她吓惨了。

    “别哭，整得人心烦，我想想。”清曼确实也担心吕氏会对王柔做出什么事来，可是她又不敢跑回去，深怕吕氏发起疯完全不认人。“我先回去把如妹妹换出来，你赶紧去找肃三嫂，就说柔妹妹身子不舒服，让她过去帮忙带她回来，要快，要是找不到寻其他人也行……不，这样的话，要是被问起来，柔妹妹会不会……”

    饶是平时以从容自居的清曼也慌得手足无措，害怕寻得到人过去，被问起事由，知道她们丢下王柔不管，恐怕事情会闹大。

    “不管了，你随便寻个人，就说老三媳妇和柔妹妹在吵架，叫人过去劝架，要快，我、我先回去了。”清曼说完便丢下清嘉，转身逃回大院。

    未等清嘉找到人，就碰见了同样跑来寻人帮忙的王柔，她失神愣了一下，“柔妹妹，我真想找人去……”

    “哼，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姐妹手足了，为了逃命就能剁手剁脚，两位表姐还真是勇气可嘉！”不等清嘉解释，王柔哼了一声便跑开了，她此刻只想着赶紧找人把吕氏抬回去，然后再也不要踏进杨家一步。

    如清若所料，王柔的救兵还没找到，吕氏自己就悠然转醒了。看见清若一人在旁，又摸了摸刺痛的后脑勺，好奇追问。

    清若小心翼翼问了事，见吕氏似乎对刚才的事不大记得，不免有心担心自己是不是失手把她劈失忆了。又听她问了清曼的事，清若才松了口气：“刚刚三婶忽然晕倒，她们便吓得跑去喊人了。三婶一定是最近照顾阿嬷太累了，一不小心才晕了过去。不过说起来，三婶还得紧着自己的身体才好，要不然你若累到了，阳哥儿又还小，可怎么办才好呢。”

    因着吕氏从没想过清若会扯谎，但她字字句句都说着她是照顾杨老太太才累晕的，一时心虚也不好说其实她一直装病躲在家。后听到清若提起发阳，这才点头称是，待王柔寻了人过来时，吕氏已经能自己走路回去了。

    当晚，吕氏便称身体不适，不能照顾杨老太太，怕到时自己晕倒了反而给大家增添麻烦。

    杨妈妈只是挑了挑眉，没多说话，原本吕氏就常常装病，待不到半天就跑开，如今光明正大说不来。这么一来，在找到帮佣仆妇之前，照顾杨老太太的重担便全落到另外两个媳妇身上。可更让杨妈妈意外的是，方氏这次居然没有反对，只是说了若身体不好就好好养着，省得连累他人。

    待回到家，杨妈妈就把她拉过来问话：“老实说，刚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清若一脸无辜：“没有啊。”她不知道杨妈妈想问什么，一时也整理不出个头绪，生怕给母亲添乱。

    “我唤你去找小如，为何她却早先于你回来，还说清曼慌了脸色跑回来的。你是不是跟清曼吵起来了？她有没有欺负你？”杨妈妈紧张兮兮地打量着女儿，生怕她憋屈在心。

    听完清若才知道原来杨妈妈这般紧张只是担心她被欺负，便倚着她撒娇：“放心吧阿姆，我又不是小如，才不至于跟她怄气呢。”自从第一次见面被清曼掐出红痕以后，清若就下定心不能这么弱。坚持了两年的广播体操还是有效的，至少她还能劈晕吕氏，虽然险些扭伤了手。

    清若权宜了一番，决定把窃听来的话转告给杨妈妈，但省了吕氏这一环节。“阿姆，我刚刚听到清曼跟柔表姐的谈话，好似阿嬷的身体本来就不大好，因为三婶平时也没注意，所以才给闹得这么严重的。”

    杨妈妈看了她一眼，抿唇道：“这个也算不得什么，老三媳妇那个性子，就是誉哥儿病了她也察觉不了，整颗心都放在阳哥儿身上。”

    “为什么，两个不都是她儿子嘛？”清若一直对吕氏差别对待两个儿子表示困惑。

    “天晓得，她向来做事都不按牌理。你这回又上哪偷听了？”杨妈妈斜了一眼。

    对于杨妈妈的责问，清若打着哈哈，敷衍道：“我才没有偷听，只是凑巧路过而已。她们跑出去偷懒，丢小如一个人在看顾阿嬷，我就去找她们，不小心便听到了呗。对了，阿姆，小姑姑跟二叔关系很好嘛，我看柔表姐跟清曼她们总是处在一起。”不知是不是偏见的关系，清若对王柔还能敬一声表姐，但是对清曼姐妹二人私底下都是直呼其名。

    “嗯，听说你阿爹幼时跟着你阿公在忙店里的事，你阿嬷又偏心老三，可以说小时候老二是被你小姑姑带大的。长大后关系亲一些也是自然的，就像你大姑姑自来都偏向你阿爹。”杨妈妈说。“清曼清嘉幼时还常跑王家去帮忙。”

    清若点点头，杨竹眉对杨茂礼的私心和偏袒丝毫不差于杨竹嬗对杨茂昌的关怀，好在老三杨茂辉是个乐天派的，又有杨老太太护着，否则得怨恨死。但说起来，杨老爷子一直强调要家庭和睦兄友弟恭，但事实上三个儿子是自来都各有阵营。

    “你问这些做什么？”清若一脸若有所思引起杨妈妈的好奇。

    清若自来做事都喜欢依着直觉，是好是坏总是能敏锐地在一瞬间捕捉到，有时候甚至自己不察，只觉得有些不对劲，待事发以后才恍然大悟。比如上一回在厨房里打翻了那包药，原来也只是闲极无聊才去分辨其中药草的名字，可看到当归时心头就隐隐有种异样感觉萦绕在心，再加之当时吕氏小产，她却说不出纠结在哪。

    当她被杨妈妈差使到王家拿药时，她借机问了王敬一下，却见他好似有些吃惊，然后才答道：“当归确实是安胎的，但多吃无益，但凡是药都三分毒，酌量而行，不能贪多。”

    王敬在清若心目中是很标准的医生楷模，敬业、随和、善良、亲切，她甚至觉得自己拿这种质疑的眼光去看他都是对他的侮辱，而后事情一多，她也就忘记了。

    可是清曼的一句话却又再次触动了她的神经末梢，王柔有些欲盖弥彰地重申更是证实了她心中的疑惑：王敬的药有问题！

    “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家里上下，但凡哪个不适总是先找小姑丈看病开药，便想着小姑丈这女婿比儿子都还要尽职。”清若嘀咕一声，观察着杨妈妈的表情，见她一声叹息。“阿姆进门后所有身体不适也都是小姑丈给看病开方的吧？”

    “是啊，一直都在麻烦他。说起来你这两个姑姑都是上辈子修的好福气，才能寻得这般体贴的郎君。”杨妈妈的直觉并不钝于清若，见她左右四顾地岔开话题，敛了表情，严肃地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你平日不会这么多问题的。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阿姆，我再问一个，小姑丈开方可曾出过事？”见杨妈妈摇头，清若心里已经明了。

    “你小姑丈出方跟他性子一样，从来都不给重药急药。你这丫头，到底藏了什么葫芦，非要急死我不可吗？”杨妈妈被清若问得心里直发痒，却隐隐感觉她要说的话，跟她之前的疑惑不谋而合。

    清若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看着杨妈妈急切的表情，然后压低了声音道：“阿姆，我觉得小姑丈开的药有问题。”杨妈妈愣了一下，但却没有太大反应，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有了母亲的允许，清若也放开了不少，“我知道我不该议论长辈的事，更不该怀疑小姑丈。但是阿姆也说了小姑丈开方向来都是温慈的，从来不会开重药急药，可是三婶那安胎药里的当归分明已经超出了其他的分量。况且当时，三婶双身子时总是嗜酸喜辣，从未忌口。她这般胡吃，想来必定是热气在身，安胎药里又添了那么多当归……”

    杨妈妈看着女儿，久久不语，眼神严肃得让清若有些发憷。

    隔了许久，她才叹一声，“我还以为只有我多心，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也注意到了。这事我跟你大姑姑提过，她代我问过卫娘子，确实有些药是安胎滑胎两用的，区别在用量和搭配上。我也不愿往歪了想，但孩子究竟还是没了。”杨妈妈不愿提起的原因是怕因此连累了王敬，毕竟吕氏小产这事并不全赖安胎药，况且孩子已经没了，再追究这些事也无从说起。

    “阿姆吃的安胎药也是小姑丈开的吧？”但是清若可不这么想，如果吕氏小产是因为安胎药中成分剂量的问题，那么杨妈妈之前那些孩子，也是她无缘的兄长恐怕也难逃是安胎药的问题。

    细细分析起来，因为王敬自来出方温慈，所以任谁都不会想到把小产的原因联想到药上去。可确确实实，无论是杨妈妈还是吕氏，甚至是方氏都是在王敬的调理下生子的。

    见杨妈妈蹙起眉峰，然后点点头，清若心里有了一个大胆且疯狂的假设。

    “我曾在阿爹的书里看过一篇君子治国的文章，里面有这么一段话，大抵是说但凡发生了事情，必先要想到的是谁因此获利，事情的起因目的便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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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阴谋论（二）

    更新时间：2013-01-26

    其实她看得那篇是阴谋论，里面提到所有的事端冲突，甚至疑证谜题，一旦有人出现利益损失，首先要想到的是这件事发生的结果最直接的受益者是谁，其次是最大受益方。找到这两者，再分析他们的关系，便可以很轻松找到事件发生的起因目的。就拿吕氏小产来说，因为吕氏流产，最直接损害的利益不是吕氏，而是杨妈妈，因为这样一来，发誉的过继便成了问题。

    而发誉过继直接危害的是方氏的利益，所以这么说来，方氏的嫌疑是最大。但整件事中，方氏没有插手，要说是方氏勾结吕五娘致使吕氏怒火攻心而小产，那算起来还是吕五娘的错，毕竟吕氏才是她的亲姐姐。

    可还有一个原因便是那从未引起别人怀疑的安胎药，因为杨妈妈一直小产的原因也跟安胎药有关。不管是吕氏也好，杨妈妈也好，她们生子都是危害方氏利益的事。而杨竹嬗与二弟茂昌一家又关系甚密，这不得不让清若产生联想。所有的事情串起来，便是方氏或者杨茂昌想得到长孙的名头，联合杨竹嬗，致使长嫂始终无法身处嗣子。

    等到这么一个念头形成，清若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不是她故意要去诋毁自家二叔和姑姑，可是种种迹象都表明杨妈妈确实是因滋补不善才导致频频小产。

    她不敢想象的是，长孙之名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他们这么冒险，抑或还有其他更大的诱惑在迫使他们做出这么恐怖，甚至令人发指的行为。这不是小产或者不育这么简单，一个孕妇稍微不慎都会弄出一尸两命，那可不是半分家产能解决得了的事了。杨妈妈到底和他们有什么过节，才会让他们想出这么恶毒的办法。

    一边听着清若的分析，杨妈妈的脸色越来越差，不由得冷笑一声，“原来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阿姆，我、我是不是太坏了，我不该把二叔他们想得那么坏，也许、也许是凑巧……”清若有些惶恐不安，看着杨妈妈也悲愤交加的表情，她想杨妈妈大抵与她想到一块去了。

    可是说是凑巧，她信，杨妈妈却不信，毕竟她眼睁睁地看着连续三个孩子离去，心中的愤怒和震惊丝毫不亚于清若。

    “你说的也对，但不全对。”杨妈妈毕竟不是吕氏，不会被清若一番话就乱了理智。“早些年，连着两个孩子都没了时，你老嬷给我寻过其他大夫的方子，也问过菩萨，说都是说福泽浅，养不起儿子。单为了这个，我修了口德，连着吃斋好久，最终才保得住你们两个。可你们出生时也够折腾人，说起来还是策儿这孩子乖巧，整天帮忙哄着你们。否则你们一人哭，另一个跟着闹，我一个人怎么忙不过来。你阿嬷只照顾了不到半年，老二老三也都有了身孕，还都是儿子。”

    杨妈妈说得自己都有些心酸了，自己嫁来杨家当长媳，妯娌姑嫂不好相处是一回事。偏自己没有儿子命，好不容易生了两个女儿却都是给别人家带子运的。清若清如还不到一岁，孔家杨家同时各添了两个男丁，个个都说双胞胎好福气，可是杨妈妈却只能苦笑。

    “阿姆别担心，卫娘子不都说了吗，咱们还养得起，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得养好身子。如今阿嬷病倒了，长嫂如母，阿公阿爹到底也不好管女人之间的事，家里可就你是说得了话的，你自己千万得照顾好自己。”其实按现代的情况，三十岁以上也都是高龄产妇了，生孩子是极危险的事，可清若说服不了杨妈妈放弃，只能让她照顾好自己。

    “瞧你这丫头，跟个管家婆似的，谁娶了你非得让你唠叨死。”杨妈妈被清若一本正经的表情给逗乐了。

    “能娶我可是天大的福气，哪有阿姆这么说自己的女儿的，我要是差了，那不是间接在说阿姆不好了？”见气氛有些缓解，清若也没再提起刚刚的事。

    “死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连你阿姆都敢调侃。”杨妈妈扯住她的衣服，作势要打，清若连忙闪开。

    “阿姆，别打别打，老嬷都说我是福星，你要是把我的福气给打跑了怎么办。”清若嬉笑道。

    被清若厚脸皮的说法给气得扶额，“我看菩萨准是看错了，这哪是福星，明明是祸星，我怎会生出你这么没脸没皮的丫头。”被清若八爪鱼似的缠着撒娇，杨妈妈转无奈为感慨，“真不知道以后你会嫁个什么郎君。”

    清若娇嗲：“阿姆要是不舍得，我就不嫁了，当阿姆一辈子的老姑娘。”

    “我倒是想啊，就怕你到时怨我。”杨妈妈想起了孔家和杨竹眉的事，又看看眉目如画的女儿，只觉得这张与自己年少有几分相似却又灵动了些许的小脸，“你觉得你舅舅家两个表弟如何？”

    “孟阳和夏正么？”清若不知杨妈妈为何提起，想了想便说：“孟阳口舌伶俐，与人相处总能很快打成一片，但有时过分刻意地讨好便让人觉得油腔滑调。夏正正好相反，谦虚谨慎木讷少言，大抵是与孟阳比较起来，他总是少了些气势，一点都不像长孙。阿姆提着二人做什么？”

    “没什么，那你觉得你大姑姑家的策儿如何？”杨妈妈又问。

    一提到发策，清若全身上下所有的预警信号都亮起红灯，她望了望母亲，从她急切的眼神里验证了她的怀疑。

    “策哥哥自然也很好，对我和小如都很好。”因为清如的刻意撮合，清若给发策的描述不像是对孟阳夏正那般客观肯定。

    “我听说他还给你买了芙蓉堂的画画颜料，芙蓉堂的东西可贵着，随便一支笔都要好十几两。”听了清如的小报告，杨妈妈也感慨发策到底还是成熟了些，懂得讨好人。

    “呃，我不知竟然这么贵，我、我下回拿去还他便是。”随便一支笔都要十几两，那一套成色质量都算上乘的颜料得多少钱，这跟现代追女生送苹果五一样令人吃惊艳羡。

    “那倒不必，既然是送你，你便收着吧。你大姑姑家不缺这点钱。”想起发策对清若这么用心，杨妈妈心中的天平也稍稍又了偏差。

    “可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以后还怎么面对发策。

    尤其是想起那日在郑家，不知是奉命行事还是感情发生质变，发策对她有意无意地小举动，她敏感地察觉了一些奇怪的情愫，可努力劝自己说只不过因为她三十岁的大人灵魂，难免会多心。可从杨妈妈话里话外的意思来看，这根本不是多心，而是成心！绝对是有阴谋的。

    她好不容易想着十几岁的小萝莉能无忧无虑地生活多几年，不料古人不但早婚，而且还喜欢早早订婚。她上辈子这个年纪最多是对美少女战士这类动漫里王子般的男配动心，再不然就是三次元的琼瑶奶奶笔下风儿吹吹沙儿飘飘劫狱私奔跳崖上吊的轰轰烈烈脑残故事所痴迷。然而，不说她现在早没了那心境，就是给她一个过家家的对象，她却不能像过家家一样完了说一句：天色不早了，各回各家吧。

    “若要你在他们三人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其实问题早已经有了答案，杨妈妈还是多问了一句。

    “阿姆，我还小不是吗？”清若哭丧了脸，两边都是表亲，她可不想以后的孩子出什么事。

    “过了年便是十二了，有的人家都开始寻亲了，哪里还小！”杨妈妈不接受这个说辞。

    包办婚姻什么都好，就是早婚这点非常不好！

    自从知道在这个时代里，女子十八而未婚是为耻，要被人取笑。二十未婚，官府就要出面干涉，交罚款配夫婿，还不许她不乐意。配婚后，不满而逃婚被抓到了，杖责，遣送夫家，若夫家娘家不肯认便要发配为奴。所以当年卫娘子还气得狠心抽打卫墨，好在齐家不介意。若二十二岁前守寡且没有身孕，得婆家允许后也是要配婚的。

    当然雪娘那种奇葩除外，给她配婚应该被列为谋财害命吧。

    清若便早早给自己制定了计划：

    一、近亲不要，生子有危险，而且她目前没有心意人选；

    二、比她小的不要，她本来就已经是大人灵魂了，实在无法接受跟一个可以当自己儿子的人在一起；

    三、家中长子不要，她宁愿嫁给幺子，也不嫁给长孙，否则光生孩子这一项就够她吐血。

    四、不识字的更不要，不要求学富五车，满腹经纶，至少得明白她说的是什么，鸡同鸭讲最要不得。

    五、有钱人可以，但特别有钱的不要，因为一般有钱人必定有三妻四妾，到时嫡子庶子正妻良妾一大堆问题。

    就像发策说的她当正妻别人嫌不够格，要她当妾，别说她自己，杨茂礼必先第一个反对。所以综上所述，她心目的丈夫人选还未出现，至少她还不认识。

    “阿姆，你要有闲心想这个，不如想想阿嬷该怎么办吧。都说久病床头无孝子，这才多久，他们就这般懒散，以后可怎么得了。”清若决定给杨妈妈找点事做，省得没事打她的婚姻主意。“还有，那药……也不得不防。”

    果然，杨妈妈沉吟良久，“你先回屋，阿姆自有安排。”杨妈妈到底还是经过风浪的人，中间被清若插诨打科转移了注意力，现在才发现手心不知何时被她掐出血痕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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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母女

    更新时间：2013-01-26

    杨妈妈说是自有安排，但事实上她什么都没做，依旧是早出晚归地伺候在婆婆跟前。清若每每看见方氏便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假设，连带清曼清嘉她都尽量地避开，而清曼二人却如清若避着她们一样，对吕氏能躲多远躲多远。但因杨老太太这边又除了事端，倒也没人注意她们这些小细节。

    自打杨老太太精神开始恢复，脾气就开始变差，对身体状况的感知让她变得急躁不安，好不容易请了几名帮忙的仆妇，都被她用各种办法给起跑了。三餐如果不是三个媳妇都伺候在跟前便不肯吃饭，动不动便耍脾气，随地吐痰，故意失*禁，就连清若几个在跟前也不肯屈就。

    开始几天，方氏吕氏还都勉强站在旁边当壁花，看着肃三媳妇和仆妇几个在伺候着，渐渐地老太太的脾气愈发暴躁，非得她们挨个在跟前喂汤喂药把屎把尿，就是杨妈妈也苦不堪言，更别说是从来都享福惯了的方吕二人。

    “啊！我受不了了！”清如气呼呼地进屋喳喳叫。

    清若正在给杨妈妈做面部按摩，连着好几天都没睡好，她鬓角突生了许多白发。见清如进屋，她瞥了一眼，“干嘛，谁踩你尾巴了？”

    清如见母亲根本不理她，连眼皮都不动一下，便软了声蹭过去哀求，“阿姆，咱们再请媳妇子来吧，要不然我都快要被烦死了。”

    “你这话小心被阿爹听到，定然要骂你了。”清若狠狠瞪了她一眼，“昨日是谁说得好好的，外人总不比自家的亲，不与清曼她们一般，要全心照顾阿嬷的，今儿立刻就变调了。”

    “阿姐，昨儿是昨儿，今儿是今儿。昨日是因为清曼实在太过分了，黎嫂让她帮忙端个汤都险些洒阿嬷一身，被说两句就扭头走。可今儿、今儿实在是受不了了。”清如双手捶着桌子泄气，“你可知小姑姑又来把黎嫂挑剔了一番，刚刚黎嫂偷偷跟肃三嫂说她做不下，明儿就要走！”

    “明儿？！”清若也被吓了一跳，若黎嫂都走了，这个月就已经是第八个了，不由得停下动作。

    不料杨妈妈点点头道：“她昨天就跟我说过了，是我同意的。”虽然她也不想，但毕竟人家只是帮佣，不是奴才，没签死契若她想离开，是拘不得她的。“黎嫂也看着你阿爹的面子来的，人家既然想走便走吧。丫头好买，媳妇可不好找，个个都是有家有子的，没人乐意到别人家遭罪，就你小姑姑这张嘴，再请多几个也会被她挑剔惨。”

    清若听着默然，不知是否王柔告的密，自打上次吕氏失心疯险些掐死王柔后，杨竹嬗便三天两头打着探病的名头来。若说来帮忙也还好，问题是她从不帮忙，就是一个劲地挑剔杨茂礼找来的帮佣的媳妇子偷懒照顾不善，原本杨老太太已经对来近身照顾的媳妇子不耐烦，听着女儿这么说，更是使劲的找麻烦。不到一个月，母女二人已经联手赶跑了一个足球队的帮佣媳妇，纵是杨茂礼的面子再大，一听是来伺候杨老太太，给多少钱都不肯来。

    如果说杨竹嬗是针对杨妈妈，那大可不必用这种办法，因为少一个帮手，苦的不知杨妈妈一个，连带方氏吕氏也都遭罪。

    “小姑姑是不是跟二叔一家闹起来了？否则，她这么做，二婶也不好过吧。”唯一可以解释的是，杨竹嬗是在为女儿出气，可冤有头债有主的，应该去找吕氏算账，怎么反而闹得全家都鸡犬不宁。

    “他们两家自来都处得融洽，不知怎么闹得窝里反，如今杨家在木云可算大大出名了。”杨妈妈好些天没有舒舒服服睡一觉，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别说你二叔，你三叔那边也没个消停。”

    “三婶又闹事了？”不怪清若这么问，吕氏的逻辑和智商早就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谁晓得啊，昨天死活不肯去大院，问起来，竟然是因为你三叔跟五娘在路上碰见了，多说了几句话，她便赌气不肯过来。”杨妈妈对这个拉低全家智商的妯娌也无可奈何。

    虽说男女有别，叔嫂避嫌，但姐夫跟小姨子见面聊几句家常，又不是背地里搞暧昧，应该不至于闹别扭吧。尽管吕五娘之前确实做得有些过火，可她后来也算有悔过弥补，而且既然杨茂辉愿意跟她说话，想必心结是打开了，怎么反倒吕氏这个当姐姐的却纠结起来。

    “三婶大概还是放不下之前的心结。”清若对吕五娘没什么印象，只是看她后来每次见面都极尽忏悔的样子，也觉得姐妹之间总不要落了隔年仇好，毕竟吕氏自己本来也不是个好姐姐。

    “他们吕家的事，咱们不管。好了好了，没事就去做功课吧，晚间还得过去替班。”

    ……

    “你又回杨家！”

    杨竹嬗刚回来，便看见王敬一脸严肃地坐在门口，左右不见王柔的身影，知道是被丈夫特意支走的，只得撇了撇嘴道：“我去看看我阿姆，又不是……”话未完就听到王敬失手打破了一旁茶碗的声音，吓得拍了拍胸口。“你、你做什么！”

    “你又去杨家把人赶跑是不？我都跟你说了多少回，你那些嫂子的事你别管，你不信！”王敬鲜少这么盛怒，可见妻子执拗的样子，心知不下重话她定不当回事。“你可知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关你的脸做什么，都不知道大哥上哪请的媳妇子，不是笨手笨脚，就是偷懒贪吃，我看了便不喜欢。”杨竹嬗嘴硬回了句。

    “那些人又不是照顾你的，与你喜不喜欢何干？你可知外面如何传，都说你这小姑蛮不讲理尖酸刻薄，不帮忙就算了还赶跑家中仆妇。你就是要闹老二老三直接去找他们便是，做什么非要弄得这么人仰马翻。”自从王柔回来被发现脖子有伤痕，细问之下居然是吕氏所为，杨竹嬗自然是气得想上门理论，可是王柔却拉着不肯让她去告状。

    杨竹嬗不解，王柔支吾了半天才说起其中缘由。她从小只知道三个舅舅中，二舅舅一家和他们最亲近，大舅舅离得远，三舅舅虽好却摊上一个二缺的妻子。杨竹嬗秉着朋友的敌人就是敌人，对吕氏从来也没什么好脸色，可王柔对嫌少见面的大舅舅还是有好感的。

    自小在药房长大的王柔从七岁开始搬着小凳子站柜台前帮着母亲一起抓药包药，虽然她从未学过诊脉开方，可是大抵什么病应该吃什么药她早铭记于心。然而她不解的是，但凡杨妈妈或者吕氏的用药，杨竹嬗从来都不让她经手。自从曾好奇发现杨竹嬗在抓药的时候剂量跟方子上的不同，并开口提醒母亲关于剂量禁忌的事后，杨竹嬗就不再在她面前为她们抓药。

    尽管如此王柔也从未放在心上，直到吕氏那一番话忽然令她整个人都打了激灵。俗话说得好，老鼠儿子会打洞，她虽年幼，但在王敬身边耳濡目染那么多年，也是知道不少药理知识。吕氏的无心之语突然勾起了她幼年的困惑，却也萌生了一个不安的想法。

    “阿姆，三妗的安胎药是不是被你换了？”王柔的一句话令杨竹嬗便了脸色，她心里忽然明了同时也觉得悲凉，“大妗当初也是被你换了药吧？”

    “你这丫头诨说什么，怎么跟你阿姆说话的。”杨竹嬗有些恐慌，她没想到女儿会知道这些。

    “我说什么阿姆应该知道，其实她们早就怀疑了，只是没人提起而已。但是阿姆，你怎么会这么做，这可是会死人的！你害死的不只是大舅舅的儿子，还是阿公的孙子！”自幼被王敬教导医者父母心，王柔对母亲的作为表示不解愤怒，甚至觉得耻辱。

    杨竹嬗想也没想就甩了女儿一巴掌，等她后悔时，王柔肉呼呼的小脸上已经印上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她紧张慌乱地想要安慰女儿，可得到的是她一记愤怒的眼光，没等她出声安慰，王柔便转身跑回屋。

    之后好几天王柔都不肯跟她说话，得她再三解释，保证从没有害人之心，更不会害杨妈妈和吕氏流产，她们之所以小产都是因为她们身子差，关于这点王敬是可以作证的。王柔虽然怀疑，但终究是母女连心，最终原谅了母亲，可杨竹嬗却没能原谅引起这一事端的吕氏和清曼。自此，便常常借着探病的关系却挑唆杨老太太赶跑帮佣的仆妇，闹得杨家鸡犬不宁。

    王敬见妻子目光闪烁，显然是没用心在听他的话，气得拍桌大骂。“我警告你，不许再进杨家一步！现在连来看病的人都知道你在杨家做的那些好事，我老王家的招牌都快你拆下来了！”

    杨竹嬗听了大吃一惊，“谁到外头乱传的！”

    “呵，还需要别人传？你把人都给挑剔走了，你以为他们心里就好受，不亲自找上门来就已经是给你面子了。总之，没有我允许，不许你再回杨家，还有让茂昌把子母钱都收回来，我听说外头风声紧，要被官家发现的连骨头都没得剩。”

    “不会的，方员外他……”杨竹嬗顿时觉得心头不安。

    “你还指望方员外，他早就收线了，放出去的都是别人托他的。”王敬向来不喜动怒动躁，被妻子这么一闹，只觉得心神疲倦。

    “可是……”杨竹嬗还想再替方员外说项，却听有人在喊：“阿姐，你在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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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姐弟

    更新时间：2013-01-27

    杨茂昌的到来出乎了王敬和杨竹嬗的意料，因为如无大事，杨茂昌从来都不会亲自上门来，多是由他娘舅方顺代为转达的。

    自王柔从杨家回来以后便不肯再出门一步，方氏带着清曼来过几次都被她们母女借口逃开了。王敬并不太清楚她们之间的曲折，只当是女儿在杨家受了委屈，好脾气地接待了她们。方氏也心知王敬从来都不掺和他们之间的人，也没再明说，只是陪着好话说王柔跟清曼表姐妹俩闹得不开心，便亲自带她来道歉。

    “姐夫也在啊，我还以为你这个时候都出诊去了。”杨茂昌见着王敬在场，笑呵呵地说道。

    “好些日子不敢跑外了，生怕家里再有人找起去却寻不到人。”王敬也早已收敛怒容笑脸相迎，杨竹嬗连忙起身去泡茶，“今天是什么风把你这大忙人给吹来了。”

    杨茂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子上，一个沉重的闷响。王敬愣了一下，见他把布包推过来，笑道：“招财风把我给吹来的，喏，这是上期子母钱的分息，一共一十六两。”

    王敬愣了一下，伸手还没触及布包就被杨竹嬗横空给截了去，“你姐夫刚刚还在担心这母钱收不回来，你瞧这分息都回来了，还怕什么！”杨竹嬗打开布包一看，被白花花的银子给闪了眼睛，立刻笑逐颜开。“你们先坐着，我先把这钱收好了。”转身，掀帘进屋。

    “茂昌，这放子母钱的，到底还是风险大，你看把那母钱给拿回来吧。”王敬迟疑了一会才说。

    杨茂昌自然明白王敬担心的是什么，笑说：“姐夫你就尽管放心吧，当初签的是定契，要是这时候退出要折一半，多亏。反正每季都能收一次数，完全是白本返利，再一年都能翻一番了，倒是柔儿的嫁妆都够了。”

    王敬顿了顿，没再反对，只是动了动，“听说方员外自己抽身了，外头风声紧，我们到底比不得你们大买卖，全是辛苦攒下的。”

    杨茂昌眉头挑了挑，失笑道：“我也知道最近风头紧，所以今日特意自己来，也就是想跟阿姐姐夫叨一声勿挂心。别人信不过，难道你们还信不过我？就算出了事，我买了周全身价也不能让姐夫赔了是不。”

    王敬赔着客套笑笑，不好吐槽说，你如今又未分家，所以周全身价也不就是知海堂的，到时就是折本他又怎么好意思拿老岳丈的家本呢。

    杨竹嬗收好银子出来陪着郎叔二人聊了一会儿，有病人寻上门，杨茂昌也识趣地告别。临行给杨竹嬗使了个眼色，杨竹嬗忙起身说送送，王敬地点点头，未有察觉。

    待姐弟二人走出王家药铺，在巷口处拐个弯，杨竹嬗恼了他一眼，“做什么这么神神秘秘，我还得回去帮忙呢。”

    “阿姐，你气也该气够了，别再往家里闹了罢。”杨茂昌叹了口气。

    “够？哼，也不瞧瞧你家那宝贝闺女，呵呵。”杨竹嬗比弟弟矮将近一个头，只比方氏窈窕些，这身高的差距令她即是恼火也做不出气势来，索性连瞪他的功夫都省了。

    “她们不是上门给你请罪好些次，每次你都避着不肯见。曼儿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也明白她的性子，自然丢下柔儿不管的。她都跟我说了，她不过是回去喊人，结果人还没找着，柔儿就自己回来，她怕你会责怪，所以回家哭了好久。”杨茂昌也知道这件事上的确是清曼做的不错，所以竭尽好脾气地赔好话。

    “怪？我可不敢，人家可是说以后要嫁高官贵人的，这要是秋后算账可怎么办！”杨竹嬗一张嘴极为伶俐，好话也能说得你晕乎乎飘飘然，丑话也可以数落得你无地自容怀疑人生意义。

    “阿姐，你在我面前扯这些作甚，孩子间斗气的话你也当了真不成，她以后嫁得如何郎君，最后还不得尊你一声姑姑。大姐虽说是亲，到底还是隔房，你才是她的亲姑姑。莫不是你要一个穷酸苦夫的侄婿才满意？”听弟弟一番话，杨竹嬗似乎也觉得有些道理，脸上也没再怄气，杨茂昌忙道：“我这次来一是代她们给你赔罪，二是想找你商量些事。”

    “什么事？”杨竹嬗好奇道。

    杨茂昌左右四顾，弯腰对杨竹嬗低声说：“阿姆如今这等模样，恐以后也没得变，那头都快跟我闹翻了……我想，事情恐是要提早。”

    尽管杨茂昌说得隐晦，杨竹嬗也不由得“呀”了一声，“你这个时候提，难道不怕阿爹大怒吗？”

    “阿爹生气难道还用翻黄历的不成？”杨茂昌嗤笑了一声，“这些年我跟在身边，还能不熟悉他的脾气！骂便骂，骂了我也不用顾忌什么情分问题。”

    “可是阿姆这模样，要是传了出去……总归对你也不好。”杨竹嬗皱了眉，思虑着可能出现的后果。

    “自然不会是我挑起的。”杨茂昌站直了腰，不免觉得长得高也全是好事，说个悄悄话都得低声下气。

    看杨茂昌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杨竹嬗迟疑问了声，“这事总不能是大哥说的吧。”

    向来都是父母在不分家，若真要分家也得跟开祠堂告罪一番，因为分家有很多种，开枝散叶是一回事，四分五裂也是一回事。尽管只是个仪式，但既然是个仪式，便不是做给自己看，而是做给别人看，并且是做给那些活着人看。往后别人问起，也不会再有多话。

    杨茂昌自然也清楚，杨老爷子是不会做主提分家的事，杨茂礼也不可能会说。寻常人家也不过是一顿饭，他们又得开祠堂告祭祖先，就连分家产都得到理事会公证落了谱，为的是往后若有纠纷理事会可以介入调和。

    说起来理事会管的事也不少，公家收入祠堂公祭不说，族里任何一家的红白亲事都得插手，鳏寡孤独也得管，就连分家这种事也要做个公证人。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但理事会本来就是一个家族的人，管的就是官府管不了的家务事。但凡有哪个人说自己有家族的并不能算数，关键要看那个家族有多强硬的理事会后台，光是有几十代先祖不顶事，祖上也好子孙也罢，有人发财当官了福荫回来彼此互利才能壮大。

    杨家也算不得有钱有势的大族，但祖上历来都有乐善好施的名望，所以在木云也颇受人尊重，特别是出了个富到惊动州府的喜老三。算上去便是清若祖父的祖父，要称高祖父的人了，不过钱多子多，子孙倒是开枝散叶了，钱也就跟着天女散花了。所以临终前下了遗嘱，他名下一支都不能纳妾，怕的就是跟他一样再多的钱也不够儿子们花。

    “阿姐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我只不过同你说一声，免得你措手不及，咱们如今是同一条船上的，一荣俱荣，莫因孩子的气话伤了和气。”杨茂昌不置可否，从他笃定的表情来看，基本是胸有成竹了。

    “那你大哥怎么办，他与老三不同……”杨竹嬗犹豫了一番。

    “大哥？呵呵，大哥是贵人啊，哪能和咱们这种人比。你又不是不知道，阿爹花了大把银子四处托人走关系，他要是翻身当了官老爷，咱们见着都得低头。”杨茂昌口气甚是恭维，表情却极为不屑。“好了阿姐，你莫要牵挂那么多，我同你说一声，也是让你没事别忘家里跑，我怕到时外人传出来连带你也落水。”

    杨竹嬗点点头，她如今也只能听从杨茂昌安排，只是想起病榻上的母亲，她不免有些心虚了。

    杨茂昌前脚刚离开，还没到家，已经有人先他一步进门。

    “他还是动心思了。”杨老爷子听着来人暗报，不禁苦笑一声，肃立一旁的肃三见他作势要起身，连忙上前搀扶，“不了，我起不了，肃三你帮我爬上去，在顶格取个紫檀盒子出来。”

    肃三点点头，将盒子取下，恭敬地交给杨老爷子。只见他缓慢地打开盒子，里面盖着一层不起眼的绒布，掀开绒布却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并一只同等成色的戒指。肃三连眉头也不挑一下，这般荣辱不惊的样子很得杨老爷子称赞。

    “肃三，你说这戒指并镯子卖了，值多少钱？”杨老爷子问。

    “我不知行情，得去问问，少说也得上百两。”肃三老实回答。

    “那这个呢？”杨老爷子将镯子和戒指取出，扯掉里面的绒布，推开底部的暗格夹层，取出一个跟方才那戒指一般模样的另一个戒指，但不同的是，方才那只肤如凝脂的通透白玉，而这一个却是令人暑天也不免寒颤的血红色玉戒。

    看肃三表情一窒，杨老爷子笑了笑，“别担心，我第一次见着也吓了一跳。”

    “三老爷，这若是当真的血玉，恐怕一个知海堂都比不上。”肃三还是有些见识的，只是有些疑惑杨家何时有这么宝贵的东西。

    “这自然是当真的，这里头的血还是杨家的血，不过都是一些死物罢了，带着身上也晦气。”杨老爷子说话的表情无比柔和，好像在回忆幸福的童年。“这对戒和镯子向来都是隔代传，我原也是不知道这东西的。都说传长传嫡，我和我阿爹都不是长子，这东西最后却落到我手里只能说是巧合，只可惜我大伯和大哥都未有子息便走了。”

    肃三自来都知道杨家有个宝贝是隔代传给长孙，若长子无出，再顺位传个二子所出的。但到底是什么宝贝他也没见过，只听说是明玉，传了好几代人都未旁落。有人甚至说是当年发家时埋下的一笔钱，众说纷纭，反正除了长孙，谁都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如今他有幸看到，也不免大吃一惊，血玉可不容易见得，又说是杨家的血，其中曲折难道还有外人不知道的故事？

    “虽说大哥无子，但发策承了他的香火，这东西应该是他才配有。”杨老爷子喃喃自语。

    “三老爷，这……”肃三忽然明白为什么杨茂昌那么执着要长孙谱，大概不是单纯想要知海堂的那半份家产，恐怕他知道这原本该是杨大老爷的长孙戒如今在杨老爷子手里。既然杨大老爷没有子息，那这长孙戒自然是要由杨老爷子传下去。

    “你也不必多说，我知道你想什么，他动了这心思，不就是为了这东西吗。终究不是我的，他念想也没有。我今日给你看，只是想同你说说，往后发策在杨家还得靠你和茂礼多提携。我大哥也就这么一个孙子了。”杨老爷子尽管看上去瘦得厉害，但眼睛却愈发的清明锐利。

    肃三嗫嚅片刻，最后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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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落花未有意（一）

    更新时间：2013-01-27

    “三婶，三婶，我是竹眉，我来看你了。三婶，我是竹眉，我、来、看、你、了！”杨竹眉费劲地一个字一个字慢慢重复，只见杨老太太抬起褶皱着几乎重不能抬的眼皮，微微斜着头，咧嘴看她，口水从嘴角跌落，杨妈妈急忙拿了手绢给她垫上。杨竹眉看得有些心酸，一把搂住杨老太太，哽咽道：“三婶，对不住，我应该早点来的。”

    “大姐，卫大夫也说了，如今能平平安安就不错了。”杨妈妈看多了老太太的模样，倒也没多大感觉，只是暗暗跟着哑了声。

    “没得医了吗？”杨竹眉有些期许，见杨妈妈摇头，又迷茫了，“怎么会这样呢，卫大夫那日跟我说恢复得挺好，我还以为是能走能吃了再放了心没来。”

    “大姑姑，你别忧心了，阿嬷已经恢复很好了，这些天都能推着出来晒晒日头了。”清若知道杨竹眉对杨老爷子杨老太太的感情一点都不输给几个表弟妹。“现在也能吃粥米了，卫大夫说了只要悉心照顾，她会好起来的。”

    好的范围很大，一点点也是好，能跑能跳也是好。清若之前好取笑这做中医最会含混人，可现在却能这么安慰杨竹眉。

    “咩、咩嗯，是以啊？”杨老太太忽然开声，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阿姆，你想要什么，我帮你拿。”最高兴约莫是杨妈妈，照顾了那么多天，除了老人家能吃能坐以外，还是第一次听她开声说话。

    “咩、咩嗯。”杨老太太开口有些费劲，一张嘴口水就掉下来，口齿不清地重复几个字。清若见她伸手紧紧地捏着杨竹眉，忍不住轻声说，“阿嬷是不是在叫大姑姑的名字？”

    杨竹眉听了眼睛一亮，蹲在杨老太太身边，“三婶，是我，我是眉儿，我回来了。”

    “好，胡癞就好。”杨老太太努力把话说清楚后，就已经累得直喘气了，一旁姑嫂二人对杨老太太开始识人已经激动得热泪盈眶。

    “大姐，策儿没回来吗？”杨妈妈偷偷给杨竹眉使了个眼色。

    杨竹眉了然，“若丫头，你帮我去看看你策哥哥在外头磨蹭什么，顺便去叫他去帮我去四香斋买点糖莲藕回来，你阿嬷最喜欢吃四香斋的糖莲藕了。”杨竹眉说完又跟哄孩子似的对杨老太太说：“三婶，我让策儿给您买糖莲藕去。”

    明知道她们是在故意支开她，但清若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发策。一边低头慢慢踢着小石子，一边想着从杨妈妈的态度来看，显然心中的天平已经是倾向了发策这边。协同清如唱起双簧，把发策的种种好说了个遍，几乎就差等她点头就送到郑家去。有时候她听得腻了，总是用照顾杨老太太当借口逃开，她上辈子自大学毕业后就被数落了五年有多，如今无论古代现代都算未成年，居然也被逼婚。

    好在杨老太太已经习惯了清若，也认得她，所以也是三个媳妇外难得出现在她面前不会遭她打骂的人之一。

    发策的好她知道，严格算起来，他还基本符合她的丈夫人选，但问题在于现在的她完全没想那么远，她才不过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搁在现在不管她同不同意都算是强x罪。虽然她并没有想过这么急促短暂的几年里，她还能喜欢上别个人，可这和她要不要马上答应将来嫁给某个人是两回事。

    不知道发策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是逆来顺受呢，还是也有此意。要是逆来顺受，那也太顺了，基本都不会炸毛的。要是也有此意，忽然想起发策看她画画时那似笑非笑的模样，清若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策哥哥，你怎么近来每次见着我都避着，莫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事？”清曼那阵轻飘飘的声音旁的人一身鸡皮疙瘩，清若反射性地停了脚步，小心避到墙边。

    “堂妹多心了，三婶婆身体不好，我替我阿姆跑腿，根本无暇旁的事，定是往时没看到你。”发策礼貌地回答。

    看着愈发英俊挺拔的发策，清曼咬了咬唇，“策哥哥说无暇旁顾，我怎么见你每次都往大伯家跑。”

    “自然是我阿姆有交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我好几次看你都特意寻若妹妹出去说话，你还带东西给她。”清曼说得有些咬牙，听得清若周身直发颤。

    “有吗，那也是我阿姆捎我带来的。”依旧是诚恳坦然的口气，清若听着都忍不住送个匹诺曹奖给他――说谎不怕鼻子长。

    “大姑姑怎么每次都有东西带给若妹妹，莫不是策哥哥拿大姑姑当幌子吧。”清曼说得极不情愿。

    “那我让阿姆下次也给你顺一份吧。”发策有些招架不住，退了一步，看见门外一段眼熟的布料，不禁喜上眉梢，“小若，你怎么来了？是我阿姆让你来的吗？”

    不幸被现场逮到的窃听者讪讪地进了门，给发策和清曼施了礼，“大姑姑让我同你说一声，她想要四香斋的糖莲藕。”

    清曼睨见当事人在，发策一改对她客气礼貌的态度，立刻眉开眼笑，两人四目相对有说不出的和谐，而她却是那和谐场面不和谐的存在。清若自然不会知道她力图装作路人的傻笑在清曼眼里却是风情万种的调笑，只是觉得清曼瞪过来的都要冒火了，然而发策却全然不觉。“那不如一同去吧，一个人走太无趣了。”

    “堂姐要去吗？”清若不忘捎带上清曼。

    “好……”清曼一个好字还没说完，便听到发策在说，“你这丫头当每个人都跟你一样贪玩贪吃啊，你堂姐等下去大院替你阿姆照顾三婶婆，你别误了她的事。”

    “哦，我差点忘了。”清若做恍然大悟状。

    清曼讪笑着说，“是啊，我还得去照顾阿嬷呢，你们去吧。”笑意未到眼底就被心中怒火烧掉。

    既然清曼都这么说，清若也不想跟她再客套，发策则拉起她的手，阔步就往外走。

    “策哥哥是故意拿我来气堂姐的吧？”待到离开了清曼的视线，清若挣开他的手，缓了脚程。

    发策回头看她一脸不开心，赔着笑，“你知道我不擅长说重话，清曼说话又软绵绵的，我不拿你支招拿谁支招，别生气了，等会儿买糖赔你，你想吃什么自己拿，我给钱就是了。”

    清若翻了个白眼，她又不是清如那个零食控，四香斋的糖再好吃多也会蛀牙。“策哥哥倒是轻松了，指不定堂姐在背后要扎我小人了。”

    “她扎你小人干嘛？”发策笑道。

    清若眯眼，审视着他，想问一声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不料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向前扑，好在发策眼明手快，否则就跌个狗吃屎。她记恨长了这双小脚！想她当初好歹也是校运会八百米长跑的纪录保持者，踩着高跟鞋也能追公车的人，如今穿着软布鞋走平地却常常跌倒。总结起来，杨茂礼没有把好的基因遗传给她！

    装作整理衣服，清若推开了他的手，抱怨道：“看吧，我已经遭怨恨了。”

    “自己走路不小心，倒怪别人了，怎么会有人像你这么恶人先告状的。”发策被她的歪理闹得无可奈何，“听说你平日照顾三婶婆都极为上心，难为你这么小年纪，还懂体贴人。”

    “策哥哥说的什么场面话，自家阿嬷身体不适，谁都不好过，上不上心都是尽本分而已。”清若知道他这话是有对比的。在她这一辈，清曼是最大，可是论勤快认真却不如清嘉，清嘉到底跟老太太不够亲近，三番两次被老人家嫌弃，所以算起来又不如清若姐妹。另外三个男孩子，发阳尚小，发贵几乎面都不曾露过，剩发誉一个，未免让人觉得对比悬殊也被赶到一边去。

    “听说三婶婆近来脾气好些了，不再赶人。”来照顾杨老太太的已经是找到好几里外的村里去了。

    年轻的媳妇子不懂事，而且多是家中孩子小，不便久坐。年纪大一些的又不容易入得老太太眼，再者，市面上的人牙子手中多数是十岁打下的丫头小子，便宜，可调教。可照顾病人可不是一个小孩子做的事。而有点年纪能耐的都是有良家妇，谁肯再为奴为婢。大户人家有的钱养着一群家生子，自然就不怕没人能用，像他们这种自来都没有奴仆习惯的人，忽然找起人来就是翻天撬地。

    而且既然买不了，请来的都是得客客气气的，但凡人家做得不顺心，执意要走你也拦不住。好在杨老太太病情稳定后，虽然身子不利索，倒总算不再恣意地闹脾气。

    “阿嬷身子好，整个家也跟着好。”清若看着骤然好似苍老了十岁的父母，心里也只能跟着着急，恨不得自己摇身一变成大人，好为他们分担。好在柏青是个机灵的人，肃三招揽的一帮人竟然被他管理得井井有条。暗地里递来消息，待这一批收成上市余下来的钱扣了薪饷，还够囤下一季的种子，并提议划出区域来试种其他的。杨茂礼大多数心思都丢在家里，便让肃三自己安排。

    清若让肃三再开一个作坊，主要是听说山上有不少皮厚肉酸的橘子，别说没人要，工人连摘都懒得摘，正打算全部砍掉。她想起读书时有岭南的同学从家里带了不少自家做的橘子酱和陈皮，便把想法提了提，肃三是个头脑精灵的，立刻就想到了办法。后来听说成效不错，乐得杨茂礼直夸她聪明。其实她认为肃三未必没有在为自己做打算，才会这么拼了心思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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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落花未有意（二）

    更新时间：2013-01-28

    “在想什么，担心别又跌倒了。”发策见清若一直心不在焉，好心提醒。

    清若抬了头，看着发策秀气的侧脸，心头微动，“策哥哥，其实你不必每次来都带东西给我，我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发策转过头，见她快速转开脸，口气似有无奈，“你知道什么跟我说说，我倒是好奇你这小个子里装了什么心思，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发策的习惯是揉她的脑袋，动作很轻，不至于弄乱她的发型，对她笑的时候就像主人对宠物一般的宠溺。她张嘴想说，我现在还小，不如等我到了年纪，你未娶我未嫁咱们再凑一对吧。可是这么说一定会被人当做怪物，而且也挺自私的，毕竟发策比她年长五岁，等她十八岁还没人想嫁，估计发策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可她又不愿意就这么轻易答应，万一她半路遇到喜欢的人怎么办？

    清若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原以为自己期盼的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包办婚姻，可实际上她还是期盼能遇上一个情投意合的人。只是在这么一个封建社会里，她这么狭小的生活范围，那个人会不小心路过吗？

    “不想说便算了，其实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大妗应该也把事情也跟你敞白了吧。”看到清若表情一呆，像是小猫似的歪着脑袋，他笑道：“你自来就比小如成熟，她都知道的事，没理由你不清楚。”

    “那策哥哥……是怎么知道的？”清若有些讪然。

    “就从你每次见面都躲着我，刻意避着我。”发策说着习惯性想要去揉她的脑袋，手悬在半空，顿住了，然后收回，继续说：“这件事也是我阿姆想了又想才决定的，其实不管对你家还是我家，都算是比较好的结果。其实你也不必有压力，你还小，我不会这么早就想带个童养媳回家的。”

    既然事情都戳破了，清若也不好再打太极，只好吐了吐舌头，道：“我也不是刻意避着你，你没看见清曼堂姐瞪我的眼神，活像要把我吞掉似的。”清曼对发策的意图很强，几乎在他身边五米内任何雌性生物她都想要剔除。

    “我说过她是她，你是你，就算我肯，我阿姆也不会同意的。”发策淡淡地说。

    “为什么？”清若好奇。

    “大概八字不合。”杨竹眉是一个说话做事都利落爽快，风风火火的人，最见不得的就是清曼这种明明就是大小姐脾性却还要软腔柔调装得矜持优雅的人。并且杨竹眉自来都和杨茂礼交好，而杨茂昌跟杨茂礼算是对头，杨竹眉断然没有舍战友而就敌人的事。

    “可是堂姐似乎很喜欢你。”喜欢到明知杨竹眉不喜欢她还总是缠着发策。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避着她。”发策幽幽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真明白的，难怪方才的太极打得那么好，左右都把事情给推给杨竹眉，打定她不会去找杨竹眉问话。清若腹诽，嘴上却道：“即是如此策哥哥也不应拿我来说道，我家与二叔一家本来关系就不算铁好，这么做还以为我是故意在她面前使坏。策哥哥要是不喜欢，就别让她有念想呗。”

    “你以为我不想啊，清曼这性子是随了二舅舅的，几乎不听人劝，认了理便是死理。也不想事情闹大，到底只是小孩子家家的事，这婚姻之事还要父母做主，我便没搭理她。”发策说得极其无奈，想来是拒绝过的。

    随了杨茂昌么……中二、固执和玻璃心吗？

    “策哥哥，男子几岁未婚要被官家配婚？”清若问得很突然，把发策愣了一愣。

    “这个倒没硬性规定，大多十七八岁都开始订亲了，鲜少会留得晚的，就算是从军也都是二十岁便回家。”发策不知道清若为何问起这个，却见她松了一口气，嬉笑道，“我在想我及笄时，策哥哥会不会被官家给配婚了。”

    发策见她笑得一脸灿烂，也跟着放松心情，“这个你放心，就是有官人来问，自然可以说已经订了亲，要寻就起来也是有理有据的。怎么，怕我到时娶不到你吗？”

    清若笑容一僵，嘴角抽了好几下，心中骂道，果然人不可貌相，居然在未成年小姑娘面前耍流氓！

    不过，她还是象征性地表示一下未婚少女应该有的羞涩，奈何脸红不起来，只能低着头，软声道：“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我可没说要嫁你。”话一出口，立刻后悔，怎么听着想是在欲拒还迎的感觉，猛地抬起头，果然看到发策眼她中的惊喜，她连忙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说，在我及笄之前咱能不谈这事吗？”

    果然，矜持和小娇羞不适合她。

    既然婉转不了，清若决定撕开表皮，啊，不对，是乖巧的表相，正经严肃地对发策说：“其实，这事我阿姆早先跟我提了，但是我阿嬷如今身子不轻便，处处都要人在旁照顾，根本就无心去想那么多事。我也知道大姑姑的好意，怕我阿姆被人欺负，可是策哥哥，我不知道你对我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有什么看法，我却是一直都当你是亲哥哥一般，既然是亲哥哥我便不敢动了那心思。”

    发策蹙了眉，准备开口，清若伸手拦住了，“离我及笄还有三年，我曾对柏青说过，若待我们及笄时，他对小如还有心，我便全力帮她。可是小如却早已没了那份心，我想这便是年少轻狂。我未有过年少轻狂，也不知策哥哥什么时候会对别人心神萦绕，与其往后见一面就要小心翼翼地避一次，不如咱们约好了。待我及笄时，你未娶我未嫁，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谈谈人生大事吧。”

    一口气说完，清若已经做好被当成怪物的准备了，可发策久久不语，不可思议的表情定格在他脸上。清若有些心虚，果然现代人的想法不能随便表达，一不小心就会铸成错，可怜她伪装了那么久的小清新就这么破灭了。

    “策哥哥……对不住，我吓到了你。”清若认命了，就算矜持不适合她，她也得学着委婉。

    “欸！”发策长长吁了一口气，将手放在正低头对手指的清若头上，轻轻地揉了一下，“我阿姆没看错人，真是个乖巧善良的好姑娘。”

    哈？清若周身一颤，几乎要怀疑自己出现幻听，她没听错吧？发策没有怪她想法怪诞，出言不逊，反而夸她乖巧善良，哪个字眼听得出她有以上优点了。

    发策对她吃惊时的呆呆模样感到好笑，“我阿姆早对我说，你是个善良孝顺的姑娘，凡事都体贴照顾父母，定然不会有闲心想这些事。她也早有打算等你及笄后再说，只是因你在桃花会上这么抢眼，生怕被别人抢了去，才提早跟大妗说了这事。好了，你也别忧心那么多，我说过了，有我在，若你不乐意，谁都不能逼你。”

    听了发策的话，清若忽然有些感动，这样的好男人为什么卫娘子就没看中呢！她都恨不得立马以身相许了。

    “策哥哥，你果然是我心目中最最最最最最最喜欢的哥哥，没有之一了。”因为孔家那边两个是表弟，且与她不熟。

    显然清若的夸奖很受用，发策听了笑得一脸灿烂，“那你以后也不用再小心翼翼避着我，凡事等以后再说，我还是你的策哥哥。”

    “当然！”这么温柔善良体贴好脾气的哥哥上哪去找啊！清若像只小仓鼠似的，点头如捣蒜地答应，解决了心中的烦恼，清若不吝啬用各种美好的词语赞美发策，把他夸得合不拢嘴又无可奈何。

    卸下了心防，清若也跟乐意跟发策谈笑，一路上兄妹二人打打闹闹很快便到了四香斋。除了杨竹眉特意点的糖莲藕外，还特意给清如买了一个超豪华大礼包，各种糖果都足量版的。清若便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来四香斋时，柏青那狠心又憋屈的表情。跟发策说了一遍后，两人都笑得不亦乐乎。

    回来的路上，发策也难得心情大好，便提议带她去幼时常玩的地方，并讲了童年的一些趣事。

    “哈哈哈，原来策哥哥小时候也这么顽皮啊！那后来呢，点着了没有？”清若听到发策说，在他正处在无敌小霸王的年纪，逢年过节或者别人家办喜事时比如要放鞭炮，而总会出现一些哑炮。于是他便跟柏青两人合伙收集了那些哑炮，然后拆了里面的火药，重新包好，剪了棉线当导火线，然后封在竹筒里。趁人不注意丢进池塘里，有时能炸出好多鱼，不过他们没来得及拣几条鱼回家，就会听到鱼塘人家指天骂地跑出来。

    “那时，鞭炮刚刚放完，柏青就怕走晚了被别人抢了去，便紧着上前，谁着那哑炮里还有些没燃透，忽然爆了一声，把他当场就吓得尿裤子了。”发策见清若捂着肚子笑得毫无形象可言，“你可不许回去告诉柏青，我在背后说他坏话，因为这事，他跟我闹了好久。”

    清若已经笑得眼泪都飚出来了，捂着肚子点点头。

    站在河堤上看着微风习习，江面荡漾，一眼望尽，好似所有的心情都能虽阳光斑驳落到粼粼波光里。转过头望着不远处高低不一的房子，正想寻着哪处是自家，却见一身影快速攀爬跳跃，好似能飞檐走壁一般，她好奇问了句：“策哥哥，有没有一种功夫可以飞檐走壁的？”

    “好似没有，不过有些人跳得极高极远，跑起来也比寻常人快。怎么了？”发策问道。

    “那个，好似人影吧，朝咱们这边飞来了。”清若指着不远处的黑影。

    话音刚落，发策忽然眼前一晃，只见那人奔过来，一把将清若抱起，扛在肩上，一边疾跑着一边吹着口哨。不知从何处冒出一匹马，朝他跑过来，他身手利落，把清若都上马，自己也翻身上去。

    待发策回神，马早已奔出三十米有多。

    “小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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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绑架

    更新时间：2013-01-29

    清若不知道要如何描述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上一刻刚刚跟发策一笑泯烦恼，指点房屋，谈笑童年之间。只不过是在眼前恍惚之间，忽然双脚腾空，整个人被人打横扛在肩上，还没来得及出声，只觉得身下的人力气极大，骨头极硬，颠得她想吐。再一恍惚，就被顺手丢上马，那一瞬间，她只想着要是马跑得太快或者太慢，没接得准她，会不会就这么被踩过去。

    好些年前听说有个身材极好的明星被马踩了，但人家好歹没踩脸。可是她这么一丢，要是没接准别说踩脸了，整个人都毁了。

    但事实上，她太低估了对方的身手，人家利落地丢她上马后，自己就跨上马扬鞭而去。可是马背也不比他的肩膀好，整个人像尸体一样被挂在马背上剧烈地颠簸，就算对方没有捆她，她也跑不远，能站起来就算不错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被那人灌了些水，清若有些清醒，可是眼前一黑，被布蒙着，勒得她的脸颊有些生痛。双手双脚都被捆着，或许该庆幸嘴巴没有塞布头，但她连动的力气都没有，索性躺在地上整理着刚刚的思路。

    “你没死吧？”男子刻意压低了嗓音，见清若没反应，又伸手拍了拍的脸，“喂，没死就给我吱一声。”

    “吱”清若有气无力地吱了一声。

    对方噗呲一声，随即发出一阵大笑，“你这小丫头倒是好玩。”

    “这位大爷，你要是给我松绑，我还有更好玩地告诉你，要不要？”她只觉得现在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听说骑马后骨头会酸，可她这不算骑马吧，严格说起来，应该是被挂在马上。

    男子听她的话不免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

    清若听着有些呕血，这么一句话就能上当那其智商根本不适合用来当绑匪！可是在人刀俎上，她忍住吐槽的冲动，讨好道：“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我这么一个小丫头，又不能跑又不会武功，你根本不必这么大费周章地捆着我。就算我想逃跑，凭你的能力抓我回来还不容易？”

    男子听着觉得有点道理，但还是不肯让步，“我懒得抓你，这么捆着省心。”

    “这么捆着你不会省心的，我不舒服我就会喊，会呻吟，到时吵得你受不了一时失手杀了我怎么办，你得不到赎金又背上个杀人犯的罪名，何苦呢。”清若苦口婆心地劝道，一个会武功的人绑架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姑娘居然还需要这么谨慎捆着，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我可以点你哑穴！”男子固执地摇摇头。

    清若很想翻白眼，可是眼睛被蒙着，翻不了。“那你还不如一开始点我哑穴好了。”

    “我点了你哑穴，我怎么知道你没死？！”男子的话直接让清若决定放弃劝说。虽说被绑架也不是她乐意的，但是被这种智商捉急的人绑架，她觉得无比的丢脸，索性倒地继续睡觉。

    努力回忆着被绑架前的事，当时只觉得纳闷，孔尚文和发策算是习武的，可是至少觉得身强体壮，并不觉得所谓的武功到底有多玄乎。可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人飞檐走壁似的在屋顶上跳跃，几乎是眨眼间就跳到她眼前，吊威亚都没这么快。由于整个人的意识都被他那超凡的伸手给震慑住了，以致还没来得及出声呼救，她已经被丢上马远远跑开了。

    一直在意识尚未模糊之前，除了觉得颠得难受，意外地她竟然觉得兴奋。不是因为被绑架兴奋，是觉得原来电视里演的那些轻功竟然出现在现实生活中而兴奋，若不是因为自己正被绑架中，她一定要好好请教一下轻功到底是怎么回事。

    呃，绑架？忽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个很严肃的话题，可她却忽然兴奋地歪楼了。连续做了三个深呼吸，重新拉回思绪，因为对方的口气太过轻松搞笑，跟她最初意识中的绑匪完全不同，所以从对话伊始她的意识重心从如何逃脱变成了吐槽。若不是这个绑匪思维很脱线，那么他必然是个内心很强大的人，随便几句话便打消了她逃脱的念头。

    想至此，清若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这是生活，不是电视剧，那么她会被绑架。对方会是谁，勒索的条件是什么，也不知道家里人会担心成什么样，发策必定会自责。

    而此时，被清若当做内心强大的绑匪男子忽然见清若一声不吭地躺在地上，也不免心头一惊，他只是拿人钱财，忠人之事，从没想过要杀人。“你醒醒，醒醒，别死啊，大不了我给你揭开遮眼布！”

    “不用！”

    “白痴！”

    清若跟另一个声音同时响起，她动了动耳朵，从声音来源判断出对方的位置，心里不免暗暗吃惊：绑匪竟然是两个人！

    “为什么？”男子不知道是在问谁。

    清若没有回答他，从多年的电视剧经验告诉她，一般知道绑匪真容的人都没好下场，因为他们害怕她会报官然后根据画像追捕他们。追不追得到是一回事，但有被绑票价值的通常都是打得起官司的。

    木云不大，也没什么高山丛林，除非他们趁她昏迷的时候又狂奔了很久，否则真心要找到藏匿的地方并不难。如果他们是为了得到钱或者其他有价值的东西，那为了方便送信，就更不可能走远了。杨家在木云算有些名望，而且都是乐善好施出名，从未听说过有和人结仇。而若说为了钱，把知海堂整个给当了，也不到一千两的价值，她又能值多少。

    左右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被绑架的价值，却听另一个男子冷冷地开口：“你为什么说不要？”

    知道这句话问的是自己，清若抿了抿唇，犹豫要怎么回答。“我不想被灭口。”

    “灭口？”男子愣了一下，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你这条命值多少钱，灭口我还嫌麻烦。”

    清若挣扎地坐了起来，点点头附和道：“我也觉得我没那么值钱。可我阿姆一直说我家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我今天忽然觉得她说错了，要是没钱你们绑架我作甚。”

    “我们绑架……”一个口齿含糊不清的声音说着，却被另一个呵斥住了，“住嘴！吃你的东西！”又转向清若，桀桀地笑起来，“小丫头脑子倒是灵活，知道套我们的话，老实告诉你，我们不图钱，我们图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比钱更重要……难道是……清若眉头一抽，立刻把这龌龊无耻的想法甩出脑海，绑架通常也就是贪财贪色，重点是她不是色，至少这个年纪构不成“色”，所以，必然还是为了钱。可知海堂总共才能现取多少钱，为了那么点钱却闹了一整个大家族，这不是明智的做法，除非他们要的不是知海堂的钱。

    这个想法令清若闪了个激灵，木云最有钱的是方员外，所以如果要钱应该是绑架方家的人，至少也和方家有关。绑架她根本不可能从方家得到什么好处，除非……除非是方家给钱让他们绑架她的。如果这种假设成立，那其中牵扯到的人必定包括杨茂昌在内，想起之前假设过方氏害杨妈妈流产，那么这次绑架是方氏策划或者与她有关的话也很正常了。

    可是她不懂的是，杨家到底有什么值得杨茂昌这么冒险？难道一个长孙谱就这么重要？

    确定了自己的生命无忧之后，清若便选择闭嘴，因为知道越多，她就越危险。也许杨茂昌不会对她动什么坏心思，但难保绑匪不会一时心急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你在想什么？要是想逃跑就别白费心思了，你逃不掉的，乖乖在这里坐两天，到时东西拿到就送你回去。”男子从暗黑中走出来，用手钳住清若的下巴，嘿嘿笑道：“听说杨举人家有个聪明漂亮的姑娘，漂亮我倒是见到了，聪不聪明就要看你了。”

    “我不会逃走的，你放心。不过，你还松开我的脚吧，绑着难受。”清若平静地说。

    男子挑了眉，见她表情反复得有些夸张，“阿虎，给她松绑。”心想着寻常人家要是被绑架了，别提男女老幼，总是第一个要大吵大闹一番，可清若不但没有吵闹，甚至要求不要揭开遮眼布。这如果不是被绑习惯了，就是素养极佳，可谁会没事被绑架。

    名叫阿虎的男子帮清若解开了绑脚的绳子，伸手要去解开她绑手的绳，却被狠狠推开了，“你干嘛，不是你让我松绑的吗？！”

    “白痴！”男子鄙夷地翻了个白眼。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虽然身为绑票，但她此刻无比同情绑架她的人。正所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种人搁现在，就没贴钱也没人愿意跟他组队的。

    男子瞄了清若一眼，又对阿虎啐了一口，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他叫阿虎，你是不是叫阿龙？”这句话纯粹是清若的没话找话，可她得到出的结论是任何什么时候都不能随便开口，特别是在人生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

    阿龙忽然跳起来，紧张兮兮地掐住她的脖子，“你怎么知道的，你还知道些什么？！”

    “放、放手，咳咳，我、要死了。”好不容易再一次死里逃生，清若发誓再也不开口，吱一声也不了。“咳咳，我随便猜的，你不信算了。我不说话了。”

    看来，她的人生安全并没有彻底地得到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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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援手

    更新时间：2013-01-29

    “怎么回事！”杨茂礼正在家中听着海亭捎回来的信息，可是肃三一脸沉重地闯进他的房间时，他心里咯噔颤了一下。然后赶到大院时，满满一屋子人都在等他，发策更是一见着他便扑通跪下来。

    “大舅舅，是我不好，我没照看好小若。”发策一脸悲痛自责，枉他自以为学了一身武艺，但实际上他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想追上去时，人家已经骑马远去。

    “起来再说。”杨妈妈帮忙扶起发策。

    杨竹眉在旁也一脸内疚，不敢跟杨茂礼对视，毕竟是她提议让清若去找发策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谁都不会想到一向平静的木云会忽然出现武艺高强的绑匪，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想不出与谁结过仇。

    “显然就是外头来的人，咱们附近的从未听说过会飞天遁地的人，这跟古书里讲的一样！”闻信而来的方氏跟着丈夫身后，“大哥，你在饶南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了？”

    “你这什么意思！”杨妈妈横眉冷目瞪得方氏有些胆怯。

    杨茂礼为人亲和这是众所周知的，从未听说他跟谁闹翻，跟别说结仇。所以方氏的话刚说完，不单是杨妈妈不悦，连杨竹眉并杨老爷子也都瞪了她一眼。

    “我只是说说。”方氏馁了气焰，好在吕氏不在，否则必定又要闹起来。

    杨老爷子一直沉默不语，听着他们在各自猜疑，心中一片烦乱，杨竹眉小心翼翼地提出：“要不报官吧。”

    “怎么报官？这里长几个管斗嘴管农收便有，让他们去找人，还不如让理事会寻些年轻力壮地帮忙找找。”杨茂辉插了嘴，木云从来都没出现这种事，谁都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老三，别闹到理事会去，那些老爷子们根本帮不了什么忙。”杨茂昌出声阻止。

    杨妈妈闻言，忽然鼻头有些酸，“那小若怎么办，她现在都不知道在哪，有没有受伤，会不会被打。”杨妈妈原是比较镇定的人，可是听到竟然无处求助，不免也有些心灰意冷。

    “茂昌说得对，闹到理事会也无济于事。”杨老爷子出声让众人的心都跟着冷了下来。

    “现在又不是兵荒马乱的年代，也没听说人贩子在附近走动，忽然冒出这么个人公然在大街上就掳走人，必然是有目的的。咱们再等等消息”杨茂昌看着神色疲倦的兄长，劝慰道：“大哥，你在外多年，结交的人也多，你好好想想可有什么时候不小心得罪人的地方。到底人心隔肚皮，说不定有些人小心眼记恨了。”

    杨茂礼点点头，经过不久前杨老太太这一出的洗练，他心脏也强大了不少，否则早在接到女儿被人当街掳走的消息必定紧张得不能自已。“我自认与人交善，偶尔跟同科旧友意见相驳，通常也是几句话便和解了，从未有过结怨的事。且他们多数都是书香人家，极有修养，定然不会做出这种事。”

    “那你春闱路上遇见的人呢。”同去春闱的人，天南地北什么都有。

    杨茂礼摇摇头，他认识的多是世家商贾的有钱公子哥，谁会无聊到来绑架他的女儿。众人显得有些失望，杨妈妈更是低低啜泣，发策已经恨不得挖坑把自己埋了。

    杨茂辉拍了大腿，失声叫道：“我听说最近官府到处追捕收放子母钱的人，据说不少是地头上有头有脸的人私底下雇佣流匪去讨债的，不会是被抓错了吧。”子母钱其实是百姓间的暗话，其实就是印子钱，说白了就是高利贷，因为投母可得子，母钱生子息，复投而复得，所以久而久之便说成子母钱。

    原本放高利贷是自古都有的，哪家有闲钱不想丢出去生点利息来，毕竟钱不嫌多嘛。一般人急需用钱时，不是当便是借，可是典当有分死当活当两种，不管哪一种都算是亏的。死当呢，东西就要不回来了；可是活当的话，钱少不说，利息也高。而借钱更不用说了，身边有有钱人还好，若是没有，也是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最后只能变成插标卖身的份。

    可是本朝开国初高祖皇帝在位年间，有个前朝巨富曾大胆创造出无抵押借款，只要你有足够价值的东西作保证或者让有威望的人帮你担保，签字立据到官府认证，然后有条件地分期偿还借款，如果到期不还官府可以介入，帮忙索取抵押物作为弥补。当然，官府也是有好处，否则谁不会闲着没事做。重要的是这个巨富跟当时的贵族高官关系都不错，偶尔帮他们放钱去收息。而当时国之新立，百业待新，有人能出钱帮忙恢复生产力，皇帝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待到高祖皇帝驾崩后，太宗即位时国内已经是国富民强歌舞升平。太宗临终前寻了个前朝余孽的罪名抄了那富商的家，斩杀了不少男丁，若不是当年和富商交好的贵族甚多，且关系都颇为亲近，以至于有些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人都下床叩阍求情，恐怕早就被诛九族了。后来就没再听说富商子息孙辈的事，只偶尔听人说他们逃到南方出了海，个个在外都赚得金银满钵。

    清若在一本某朝名人录野史的杂书里偶然得知这个典故时，不免心神激动，这绝对是穿越同行。什么子母钱，明明是银行的免抵押贷款，恐怕里面还有其他融资投资的概念。在为“老乡”的励志生涯感到兴奋时，也感慨站得高，摔得痛，毕竟是彻底的封建社会，这套姓资也好姓社也好的理财经终究是行不通的。

    在这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时代，你赚再多皇帝也只会认为你是在帮他存钱，随时说抄家便抄家。但也多亏了有这位富商的家财奉献，本朝才有了后来近三百年的国富民强。

    但毕竟这属于皇家强盗史，为了粉饰太平便不再允许个人私放子母钱，被抓到的一律按余孽处罚，甚至连那富商的名字也不许众人提起。但久而久之富商的名字被遗忘了，但是子母钱却遗留下来，有利可图的事自然会有人挺而冒险。

    “不是已经许多人没人管这事了吗？”杨竹眉说道。

    “谁知道，听说京城和江南一带的州县管得都很紧，咱们离得远，消息也慢了许多。但总之这事还是别沾惹的好。”杨茂辉手握着好几间店铺，就是算上两个儿子长大娶媳妇也不用愁吃穿。

    就在所有人都被子母钱的事情转移了主意力的同时，肃三急忙忙地从外头跑来。

    “三老爷，刚刚门口说有人送信来，没说是谁就走了。”肃三将信递给了杨茂礼，“快、快打开看看。”杨妈妈催促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上。

    “上头写什么？”杨竹眉问。

    “要、要三百两赎金，一天之内。”杨茂礼拿信的手都跟着颤抖着，“我去哪找三百两啊！”

    一提到钱，杨茂辉立刻嘘声没再开口，方氏也灰溜溜地转开了眼睛。杨竹眉忿忿地瞪了他们一眼，“茂礼，我让策儿去凑凑，虽然不多，但凑个百来两还是能行的。策儿……”

    发策闻声已经准备出动，杨老爷子喝住了，“站住，我还没说杨家出不起这个钱，你这郑家的着什么急。”

    “三叔我……”杨竹眉不好意思说这是她内定的儿媳妇，要是出了事，她也自责。

    “好在之前黎员外买下海亭的钱还全用完，再到知海堂那里拼拼凑凑也许还够……”杨老爷子迟疑了一下，这绑匪真会挑时间，上一批货款还未追回来，另一笔账又拨出去采购，如今知海堂可以说凑不到三十两现银的。

    杨茂礼也急得满头大汗，虽说海亭如今是偷偷挂在他名下，可只是产业，根本都变现不了，对方要得那么急，就算去饶南求助黎员外来回也得花上一天时间，也别提黎员外到底能不能马上提那么多钱借他。

    “那子母钱……”杨妈妈一出声就被丈夫否决了，“不行，外头风声紧，不能冒这个险！”

    “理事会应该还有底……”杨茂辉自然是不会舍得名下的那几间店铺的。

    “之前阿姆生病，理事会已经帮了不少忙，而且这事可大可小，虽说小若年纪尚幼，可是要是传出去，将来……”杨茂礼暗暗捏紧拳头，恨自己白读了那么多年书，如今连救女儿都成问题。事情被传开了，清若的安危是一回事，将来寻亲家时别人要是介怀起来，也是有理说不清的事。

    杨茂昌上前一步，对杨老爷子恭敬地说：“阿爹，不如这样吧。少卿出嫁时岳丈私下给了一百两想帮她打副面头首饰充门面，我想进杨家门就是杨家媳妇，自己赚钱买给她便是，哪有花岳丈的银子。所以一直没动那笔钱，原想着等两个丫头长大再分给她们。如今若丫头遭遇到这种事，我这做叔叔也没什么本事，只能帮忙凑一凑了。”

    众人听着皆是一惊，方氏吃惊的是居然还有这种内幕，杨茂辉则对方家的家底暗暗吃惊，而杨茂礼夫妇则被他的主动给吓了一跳。

    “不行，这是你岳父给的，阿爹都说了，杨家不是给不起。”杨茂礼婉拒。

    “大哥，这是救命钱，我只是借你，以后你还我便是。”杨茂昌说得郑重其事，然后朝众人拱了拱手，转身离去，方氏面上不悦，也给杨老爷子福了福身子，紧追上丈夫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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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人情债

    更新时间：2013-01-30

    “你这人怎么总是这样！”方氏几乎是小跑才跟上丈夫的步伐，“我阿爹什么时候给你那么多钱了，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杨茂昌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你阿爹给多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继续提脚，却被方氏圆滚滚地横在前面，挡住去路，“你又想做什么？”

    “我要你说清楚啊，我阿爹什么时候给过你这么多钱了，就是我大姐她们出嫁也只是陪了三十多两。”她家确实是暴发户，但也不是爆发到可以随便给钱别人家，况且他们家女儿不少，一个人给一百两的话，再厚的家底也得赔光了。

    杨茂昌深刻觉得妻子的智商被吕氏给拉低了，做了个深呼吸，防止自己冲动捏死她，弯腰狠狠地在她耳边警告：“你忘记我给你说了，这里是杨家，说话给我小心点！”看见妻子四下张望着，他又叹了口气：“你要没事就回去替曼儿照顾阿姆，我出去一下。”跟方氏相处久了，杨茂昌觉得自己脾气也容易暴躁。

    出了大门，往右直走，忽然想了想，拐了个弯朝方员外的方向走去。

    留了发策和肃三在照顾杨老爷子，杨茂礼夫妇跟着杨竹眉回自家小院。清如上前想要打听消息，被杨妈妈留在屋里做功课，她撇了撇嘴，脸上写着不满和担忧。

    进了屋子，杨妈妈给丈夫倒了杯水，虽然刚刚哭了一会儿，但听到筹钱有望，她心情已经稳定了很多。

    杨竹眉对这个堂弟妹的心态佩服有加，相对来说，杨茂礼方才表现得还算冷静，可是回到屋里，整个人都懵了，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

    “都怪当初我没听阿爹的话，读个什么书，早早在家帮忙也不至于如今都拿不出钱来。”虽然住在家里不愁吃穿，但要多余的闲钱也没有，且他不必两个弟弟常年在家，当了那么久的家塾先生，一年的束脩也就足够他们一家四口衣食无忧而已。

    “茂礼，你别走了，绕得人头晕。”杨竹眉扯住他，看他已经急出一头大汗，示意杨妈妈给他绞一块手巾来，“三叔和茂昌都去想办法了，小若会没事回来的。再说你现在想这个也没用，书都读了，你还吐出来不成？！”

    杨妈妈绞来了湿巾，见丈夫在长姐面前显得很沮丧，宽慰道：“大姐说的是，如今钱不是问题，想想到时怎么去交这个钱就好。”杨妈妈沉吟了一下，“大姐，你说老二今儿怎么这么爽快，虽然我也很感激他肯借钱出来，可是这不像他的作风。”

    一百两不是小数目，搁在农村，恐怕一辈子都用不到这么多，就是他们这种有点闲钱的家庭里也可以用上好几年。他们又想不出到底会是什么人忽然要绑架清若，白纸黑字写着赎金三百两，限时一天。

    还懂得用字条的人，绝对不是普通的流寇土匪。

    “所以说你妇人之心，小鸡肚肠，茂昌拿钱是来救咱们女儿的，你怀疑他做什么！”杨茂礼是个极为护短的，听不得妻子数落弟弟。

    杨竹眉显然已经见怪不怪，听杨妈妈这么一说，倒也觉得奇怪，“嗯，老三都没吭声，他就这么大方拿钱出来，却是不太像他的作风，还是方家岳丈给的，难保老二媳妇回去不跟他闹。”

    “你们真真是妇人之见！”杨茂礼愤而甩袖，继续负手而踱。

    “你给我坐下！”杨妈妈一怒，拍了拍桌子。杨茂礼怒瞪一眼，不乐意地哼了一声，但还是坐了下来。杨妈妈才接着说：“小若自来都不爱出门，就是使差出门也是快去快回，他们怎么就知道今日她会跑出去玩。”

    “不会他们想抓的其实是策儿吧。”杨竹眉忽然有些紧张。

    杨妈妈摇头，其实她刚刚就有疑惑了，只是鉴于女儿的安危未卜，又被气氛影响了情绪。“要抓策儿何必等到你们来木云。”而且要抓一个成年的男子比抓一个小姑娘难得多。“不是清曼，而是小若……”杨妈妈困惑的另一个原因是杨茂昌显然是比杨茂礼有钱的，为什么抓的人偏偏是清若。

    “我不同你们一起瞎猜测，我出去走走。”杨茂礼直觉她们得出猜测是他不愿听的，寻了个借口便出去。

    杨妈妈瞪了他背影一眼，杨竹眉安慰：“你也别想太多，总之待小若回来再说吧。”横竖都是自己的堂弟，杨竹眉也不好在杨妈妈面前说道什么，只能陪她闲聊转移注意力。

    ……

    一名身穿粉色衣裙的丫鬟恭恭敬敬地给杨茂昌上了茶，福了福身，悄然退下，出了门并叫退守门口的两个丫鬟。方员外看着杨茂昌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样，品着茶，笑容淡淡，看不出刚刚还在跟父兄商量如何营救侄女的事。

    “二爷果然好心态，自家侄女落到贼人手里安危未卜，却能如此淡然从容在老夫这里喝茶。”方员外笑得很亲切，令人丝毫听不出他话中的讽刺。

    杨茂昌轻轻放下茶盅，没有问他为何会知道清若的事，反而笑道：“我这不是正跟贼头在商量嘛。”

    方员外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道：“二爷损人的功力又增进了。”杨茂昌笑而不答，方员外倒也不恼，“老爷子还好吧？”

    “有我大哥这孝子在，他能坏到哪里去。”杨茂昌不快不徐地打着太极。

    “你当叔叔的还真狠得了心，就一点都不担心侄女的下落吗？”方员外抿了口茶，偷偷打量了杨茂昌一眼。

    “横竖出不了木云，有方员外在，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杨茂昌扬起嘴角，转头去逗旁边桌子上的两只白毛八哥，没再搭理方员外。“我不过是来跟方员外讨一口茶喝的，你若有事，不必理我。”

    方员外笑容一滞，然后笑呵呵地摇头说无妨，心里是极好奇杨家到底是怎么样一个情况，奈何杨茂昌是个河蚌嘴，一丝口风都没漏。过了一会儿，丫鬟上来又换了一盏茶，方员外有些坐不住，杨茂昌也觉得已过不少辰光，起身准备要走。

    “二爷，你茶也喝了，话总得留下吧。”方员外道。

    杨茂昌转过身，耸肩道：“这不是一早就说好了吗，待肃三拿钱来赎，你让他们放人就好了。”

    “欸，摊上你这么一个叔叔，我看那小娘真是倒霉。”方员外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该被吓成什么样了，那两人可是凶神恶煞惯了，到底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杨茂昌听了脸色如常，眉头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走回位子，又坐了下去。“员外，我看你真是闲到需要打听我家八卦才能度日了，听说令公子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据说你这当阿公的除了满月酒露面，平日可是连看都不去看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我。”

    “这能比吗，那儿媳妇本就不是我乐意娶进来的，可你不一样。”方员外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人情我是给你了，丫头我也帮你弄走了，你总得跟我说说缘由吧。”方员外确实有些委屈，自己被利用当了一回坏人，却还不知道幕后主使的心思。若不是看在他跟杨茂昌相交多年的份上，才不会这么冤大头被牵着鼻子走。“你为何不直接开口要那盒子，三百两你又不是没有！”

    杨茂昌叹了口气才道：“要是开口盒子不直接告诉我阿爹，这件事与我有关吗？谁都知道杨家有嫡长孙隔代相传的宝贝，可谁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也是偶然得知的，反正我大哥如今无子，终究还是要落到阿贵手里。再说了，如今我可是掏了媳妇的嫁妆底给我大哥，这个人情欠着，就算过继了发誉，那终究还是老三的儿子，你说他会怎么做？”

    杨茂昌的一番话说得方员外恍然大悟，也听得他暗自庆幸，他没这样会心机的兄弟。

    “所以你特意挑了这么个知海堂账房落空的时间？”换做平时，再怎么拼凑，这三百两的缺知海堂还是出得起的。杨茂昌拿定杨老爷子不会让外嫁的侄女出钱，也心知杨茂辉跟杨茂礼一家再怎么和睦相处也仅仅是表面的客套，绝不会到自掏腰包的程度。所以杨茂昌能出手相助不但为杨老爷子排忧，更是解了杨茂礼的燃眉之急，特别是向来都亲重手足的杨茂礼，定然是把他感激到心底里去。

    “你找的那两人确定不是这附近人士？”杨茂昌笑看方员外的心有余悸。

    “放心，这两人是中原一带的，口音混得很，我打听过了，跟着商队到处走，半路跟丢了才沦落到此的。”方员外拍胸脯保证。

    “那便好，反正也别吓唬她，这丫头前些年是落了水，所以痴傻了一阵子，你别把她又给弄傻了就好。”杨茂昌对这两个从小就离开杨家的双胞胎侄女没什么感情，所以也不禁要她们的安危，反正不死不伤也就是了。

    “谁说痴傻，我可是听说她聪慧得很，鹏华那阵子没少往你家跑。要不是老爷子不肯，我都想讨来做媳妇了。”嘴上这么开玩笑，方员外却小心地看着杨茂昌的脸色，毕竟他现在绑的就是他就是险些成为他儿媳妇的人。

    “你就别想了，我大哥那人挑的很，你家少爷他看不上的。”杨茂礼对两个女儿的重视丝毫不亚于杨茂昌对清曼的重视。“不说了，我只是不想在家被烦着才过来的。”

    杨茂昌起身辞别了方员外，不一会儿，忽然有人从屋顶跳落，大剌剌地走近大厅，方员外已经变了脸色，问道：“那丫头如何？”

    “不哭不闹，意外的淡定。”一脸的络腮胡子遮住了男子的面貌，高大魁梧的身材站在原地犹如柱子。

    “那小心看着吧，人家也是千金小姐来的。”方员外嗤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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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转危为安

    更新时间：2013-01-30

    清若此刻的心情只能用后悔来形容，明明有一个二缺的绑匪在旁边，她却不能逃跑。原可以不用这么痛苦被蒙眼绑手的，可就因为她一时嘴快，选择了这种方式来等待救援。

    由于被绑着，挣扎也挣扎不了，清若只能选择用睡觉这种最不浪费体力的事情来度过她漫长的救援时间。视线被遮挡的唯一优势在于她的听觉变得比平时更加灵敏，只听那个叫做阿龙的男子再三叮嘱了阿虎后，又确定她尚有呼吸后便离开了。

    她等了好一会儿，确定阿龙已经走远，挣扎坐起身，阿虎连忙紧张地问：“你想干什么？”

    “能不能帮我解开，我、我要方便一下。”清若扭捏着声音道。

    “方便？你有什么不方便的？”阿虎傻乎乎地问。

    清若暗暗咬牙，恨不得把臭骂一顿，她已经自以为很文雅地表达，对方居然给她装傻，只得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我要小解。”

    “哦，那我出去好了。”阿虎并没有什么心计，听着就起身准备往外走，清若气得连忙喊住：“你不帮我解开松绑我怎么、怎么办！”阿虎心想觉得有道理，又折回身解下清若的眼罩和绳索。“赶紧，别拖延时间。”

    清若适应了光线以后才发现这是一间久不住人的旧屋，从四壁来看，漆黑斑驳，像是被火烧过。高高的房梁上还悬着几个竹篮摇晃在空中，地上还有不少树枝稻草。屋子不大，呈长条形，无窗，看着更像是废旧的仓库。还没想起木云有什么地方是火烧过又没人住的，险些被阿虎的话给噎住。

    她转过头，只见一身材魁梧的大汉，被他一脸卷毛络腮胡吓到，“这里？不行！”清若果断给否决了，就算再怎么讲究卫生，也不能就这么在这破屋子解决。“我要到外面去。”

    “你想逃跑？！”阿虎眯起眼，瞄了清若一眼。

    清若瞥见地上散落的肉脯干粮，挑眉道：“你想闻着一屋子臭味吃东西吗？”见阿虎立场有些松动，又软了口气，“我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家，想跑能跑多远，你就行行好，我找个草丛就是了。这屋子怎么说咱们也得待上一段时间，难道你不会觉得别扭吗？”

    “真麻烦！”阿虎不耐烦地抱怨了一句。

    虽然他是个大老粗，但性子其实挺好，见清若一脸委屈尴尬的模样，不得已叹了口气，再三叮嘱她不要妄想逃跑。终于得到自由，清若二话不说就往外跑，出了门果然看见四周茂密的杂草，多数有半个人高。她眼珠一转，指着草丛说：“你看！我就在这草丛里好了，要是有声响你一定能听到！你、你可不许过来！”

    “我就说小姑娘一定事多！”阿虎用绳子在清若手上打了结，像遛狗似的喊了声，“去吧。”

    清若气得牙痒痒的，但无可奈何，只能忿忿地走进草丛。没过多久，阿虎只觉得绳子被拉紧，警觉地喊道：“好了没有！”

    “没有！哎哟，我肚子疼，一定是出门前吃坏肚子了！”草丛里传来清若的惨叫声。

    阿虎听了眉头皱成沟壑，嘴里开始碎碎念：“我就说丫头片子一定麻烦，阿龙还不信。你给我快点，啊啊啊，我还在吃东西，你这样让我还怎么吃得下去！我受不了了！”阿虎在草丛边神神叨叨地抱怨，连着喊了几声都没听见清若的回应，阿虎一惊，正准备进去一探究竟，忽然草丛一阵骚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草丛里飞快向前去，阿虎扯回绳子发现另一端已经没有人，气得拔腿就追。

    躲在草丛里的清若见阿虎离开，立刻往反方向跑。好在她一出门就发现这个地方是她熟到不能再熟的地方，好几回她跟清如都偷偷跑来这里玩。因为这附近野猫特别多，带了几次鱼干喂猫后，猫咪们跟她们也熟了，总喜欢来寻她们要食物。所以刚刚躲进草丛时，清若就看到那一只圆鼓鼓的花猫亮了亮眼睛看着她，正等待她的投食。

    可她身上根本没带鱼干，她灵机一动，用手绢抱了块石子，往前一丢，花猫立刻追过去，阿虎不知所以然也跟着追了过去。清若见此，连忙没命地往反方向跑，想赶紧逃出这个见鬼的地方。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还没跑出十米远，整个人老鹰捉小鸡一样被拎了回来。

    “哼，胆小倒不小，还学会逃跑了！”阿龙冷笑看着跌坐在地上一脸愤愤不平的清若，回头对心虚的阿虎吼了一声：“你这个没用的白痴，一个丫头都看不紧。”

    清若拍拍身上的尘土，不满地撇开头，虽然对逃跑成功的几率不抱希望，但心里还是极度不爽。

    感觉到阿龙步步逼近，清若终于有点心惊，毕竟比不得阿虎那般好说话，忽然见他弯腰捡起什么东西，清若往怀里一摸，才发现不知何时，戴在脖子上的玉佩竟掉落了出来。

    “你从哪里得到的？”阿龙沉下脸来比阿虎阴深可怕多了，他瞪圆了眼睛，连呼吸都变得粗喘，“告诉我，这个玉佩你是从哪里得到！”

    与阿虎酷似的脸庞，一样是满脸络腮胡，脸却瘦长了不少，眼神也锐利许多。清若看着他握着那金鱼玉佩，整个人好似紧张起来，心想着不会是殷时的仇家吧。

    “别人送的！”清若想要伸手夺回玉佩，奈何人矮手短，取不到。“你快还给我！”

    “谁送的！”阿龙逼问。

    “殷、叔叔。”尽管她不乐意告诉他，可近在眼前的凶恶脸孔逼迫得她不由自主将殷时暴露了出来。“你要是跟他有仇，自己去找他，不关我事的。”冤有头，债有主，她只是收了他的礼物，可不代表跟跟他很熟。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他现在去哪了？”阿龙的逼问引来了阿虎的好奇，他探头一看，也惊得说不出话，“这、这不是少爷的玉佩吗？怎么会在你这里？少爷呢？”

    看着他们惊愕得有些语无伦次，清若也不禁呆住了，难道这不是仇家，而是寻亲来了？

    不知为何，看着他们急切的眼神，清若觉得心中的大石忽然落地，可是转念一想，反问道：“你们是殷家的人，却跑来木云当土匪，要让你们少爷知道你们绑架了我，你说他怎么处置你？”说这话时清若完全没有底，对殷时完全说不上了解，更不知道他对家中奴仆的态度，单纯就是摆出“我和你们少爷关系很铁”的模样。

    “你知道少爷的下落？我们找他好久了，快告诉我，少爷现在在哪？”阿虎紧张地问。

    清若无视阿虎的追问，瞥了阿龙一眼，知他心中仍有怀疑，稳住了呼吸，缓缓道：“四月初，他与友人乘船游江，当时身着雨过天青色的黎锦长袍，头束金冠，左手拇指戴着一暗刻花纹羊脂玉扳指。”

    一番话下，阿龙顿时变了脸色，“你怎么知道得怎么详细，快告诉我，少爷上哪去了！”他激动地扳住清若的肩膀，粗鲁的蛮劲捏得她生疼，见她小脸皱成一张昆布，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退了一步，恭敬地将玉佩递还给清若，“请姑娘告知我家少爷的下落，我黑龙愿为姑娘赴汤蹈火。”

    “我黑虎也是。”黑虎也急忙抱拳鞠躬。

    被两大虎背熊腰的大汉这么恭敬地行礼，清若觉得小心肝跳得有些欢快。刚刚还横眉竖眼冷嘲热讽，这一转眼就变得如此毕恭毕敬，想必殷时对他们来说真的很重要。之前听孔安宁说起殷时失踪的事她也满不在乎以为他多数是半路被美食诱惑了，可是黑龙黑虎二人这般着急严肃的表情，心里也忍不住为他捏一把汗，这么大一个人，忽然就无声无息消失了大半年，莫不是遇上什么不测了。

    她接过玉佩，想起殷时无理取闹地要她用一个绣工糟糕的荷包换玉佩，以及那夜长谈中他少有的孤寂和落寞表情，清若心里不觉有些烦躁，生怕他真的想不开。

    沉默良久，黑龙黑虎二人都皆以抱拳姿势安静等待，动都不动一下，心料两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只是殷家放任这么两个强大的人跑出来落草为寇……不对！有卖身契的家奴一旦落草为寇被抓住了，下场可是比平头百姓去当土匪还严重，通常是杖责三十大板，连带主家也要受罚。像黑龙黑虎这么两个武功高强的人既然是被殷家派出来找人的，这半路当了土匪，要是被发现了下场可不得了。

    “赴汤蹈火倒不用了，只是既然殷家让你们出来找人，你们却跑来当土匪……”清若潜意识还是退了几步靠近大门，哪怕知道就算逃跑也铁定跑不出十米。

    黑龙闻言，蹙眉不语，倒是黑虎急了头，“才不是殷家让我们来的，我们只是听殷家说少爷落水失踪，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才跑出来找的。”

    清若听得有些迷糊，又喊少爷，又不是殷家人。

    “姑娘，我们这番绑你前来，的确情非得已，如若姑娘能告知我家少爷下落，我们一定放、啊不，一定送你回去。”黑龙再次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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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幕后黑手

    更新时间：2013-01-31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得知自己处境安全后，清若反而不着急回家了，细细问罢他们的来龙去脉。黑龙犹豫不决，奈何黑虎是个藏不住话的人，一心里只装着食物和主子，便一股脑儿把事都说了出来。原来他们是殷时母亲家的陪嫁家奴，卖身契没有入殷家，所以算不得殷家人，做事向来都只认殷时母子为主子。殷时母亲过世后，他们便回去同原主子复命，回来后听说殷时落水失踪，殷家派人在整条江打捞个遍都不见人影。

    这大主子刚过世，小主子又闹失踪，怎么能不让两人跳脚。立刻捉了丁贵来寻就清楚，岂料丁贵正拿着殷时遗留的钱在青楼里花天酒地，被他们逮了个正着。就在他们准备破门而出时，听到歌姬们在取笑他向来都是穷酸秀才一个，今儿却有本事开荤，莫不是春闱中了。原本丁贵还喜笑颜开，一听到落榜的事，一气之下自己说漏了嘴。

    黑龙黑虎二人都是武夫出身，听到丁贵的话，便是气得提拳就下，若不是鸨母怕他们闹出人命急忙来阻止，恐怕丁贵立刻得上西天。当然，就算当时不去，估计也过不了多久，殷家知道了事情后，寻了关系把丁贵贿赂考官被发现并喝令十年不得重考的事宣扬得满城风雨。且不管那丁贵听了这事还能有几分生机，黑龙黑虎兄弟二人即日出发，决心要找回殷时。

    因二人都坚信殷时一定还尚在人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到处搜罗了许多消息，几乎也是满天下找，可至今而不见踪影。后来听说在饶南一带有人戴着殷时的玉扳指出来，他们探寻到由头才知道殷时曾和一个小姑娘前去当铺。从饶南顺江往下，他们已经找过很多次，但这次要找的是跟殷时一起的小姑娘，对此他们毫无头绪无从找起，只能托了关系寻到附近人脉最大的方员外，岂知方员外的要求竟然是要他们去绑架清若。

    这一番乌龙下来，才发现清若居然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你是说方员外让你们抓我的？他可还有说什么？”清若吃了一惊。

    “没有，他只说要我们到时拿到钱便帮我们找。”得知清若父女曾经救过殷时一命，黑龙顿时骤升好感，几乎当做半个主子来尊敬。“杨姑娘，那我们家少爷……”

    听了这么多内幕，清若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我是真的不清楚他究竟要去哪，当时我们在黎员外家告别后就没再见过他，这失踪的事我也是后来听别人说的。”

    黑龙一脸失落，黑虎嚷嚷道，“说了半天等于白说。”黑龙瞪了他一眼，又恭敬地对清若抱拳，“我家少爷没再说什么了吗？”

    清若摇头，“不过他落水那日，我看他神情低落，他道是母亲过世，我还怕他想不开安慰了好一会。”黑龙的沉默让清若更加心虚，想了想问，“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黑龙点点头。

    清若喜上眉梢，生怕他们反悔，立刻就准备往外跑，忽然停住脚步，“那你们回去怎么交代？”

    “姑娘请放心，我们又不是方家的人，帮他的忙也是为了找我家少爷。既然我已找到我想找的，方家也没什么能留得住我们的。”黑龙好心劝告，“不过，我劝姑娘还是要小心些好，他既然能这么清楚你的一举一动，想来对你家早就动了心，下一步还有什么动作我也不清楚。”虽然他们认为殷时不会出事，但能从旁的人证实还是比自己的妄自猜测来得踏实些。

    清若感激地点点头，也好心建议道：“殷叔叔是个乐观的人，我想他一定没事的，指不定在哪里过得逍遥自在。既然他那么久都没出现，我想或许他是故意在躲你们，你们不妨低调一些，让他以为你们已经放弃了，说不定又会跑出来活动了。”猜测终究是猜测，清若也只能假定殷时是安全的。

    婉拒了黑龙的护送，她现在只想立刻跑回来，然后狠狠抱住父母大哭一场。

    一开始的儿戏兴奋劲一过，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踪定然令家里急得一团乱，不说向来袒护她的杨茂礼夫妇和清如，就是杨竹眉也一定坐立不安。一想到还有那么多人在关心在乎自己，她顾不得脸上的泪，使劲全身力气往杨家跑。

    好不容易跑到杨家，她都几乎要累得喘不过来，一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跑回了自家小院，喊了声“阿爹阿姆”。正在屋里急得团团转的杨妈妈闻声急忙赶出来，母女相见，她彻底地崩溃了。扑进杨妈妈的怀里，一个劲的哭，杨妈妈也被忽然回家的女儿哭得心酸，母女抱在一起痛哭。然后是清如和杨竹眉两人的加入，闻讯而来的杨茂礼和发策看着两大两小四个女人在抱头痛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杨茂礼早早去大院报平安，肃三媳妇送来了安神汤，饿了一整天，清若来两三口便把汤水给喝了，清如也贡献出自己的私藏。

    “阿姐，好吃吗？”清如只知道出事，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看着清若狼狈落魄的样子也被吓了一跳。

    清若点点头，见杨妈妈端了碗毛桃根炖肉汤，眼睛又是一湿，还来不及酝酿情绪却听杨竹眉快言快语道：“小若，告诉大姑姑，你怎么跑回来的，那些人呢，都是谁，有没有打你？！”

    杨妈妈也急忙捋开女儿衣袖，生怕她身上有暗伤，清若按住她慌乱的手，“阿姆，我没事，我没有挨打，什么都没有。”

    “那你怎么回来的？”杨妈妈反倒愣住了，这钱还没送过去，绑匪怎么忽然善心大发了。杨竹眉跟着问，“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你可看清楚模样了？”

    清若望了杨竹眉一眼，犹豫再三，只得嗫嚅道：“我趁他们不注意偷跑回来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都蒙着脸，大抵不是附近的人。因我不吵不闹，他们也没管我，就把我丢一边了。”生怕她们继续深究，“阿姆，我好累，我能不能睡一会。”清若撒娇拉住杨妈妈的手要她陪着，杨竹眉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安慰了几句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待杨竹眉走远后，杨妈妈看着躺在被窝里装睡的女儿，问了一句：“别装睡了，你大姑姑走远了。”清若睁开眼，脸上没有丝毫倦意，“说吧，你故意支开你大姑姑，是想说什么？”

    “阿姆，你怎么知道的？”清若大感吃惊。

    “你是我生的我怎么会不知道，老实交代是谁绑架你的，是不是老二？”杨妈妈的话如连环炮弹一个接一个轰得清若有些转不过思绪，她只不过是想着方员外对她的行动这么了如指掌，必定在她身边安置了眼线，但说到底杨家也不过是小康以上的普通家庭而已，跟方家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毛之距，且听黑龙说过方员外要的似乎不是钱。

    杨家如今也只是打肿脸充胖子，拿着杨老爷子名下的知海堂假装杨家后继还很辉煌，实际上知海堂也只够养活杨老爷子一大家子。

    杨妈妈见清若一阵混沌茫然，便把她失踪后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听到杨茂昌居然果断大方地拿出一百两时，清若的表情跟杨妈妈如出一辙。“阿姆，二叔怎么变得这么大方了？”这并不是说杨茂昌平时为人小气，只是他从来都不把心思放在杨家，除了对杨老爷子还算殷切，看着其他人的脸色不能说坏，也绝对算不得好。

    “你阿爹不爱听这个，还恼了我好一会儿。可是就算他对家里再怎么不搭理，亲侄女下落不明，他居然还能这么冷静，左右想来都觉得不对劲。”杨妈妈说，“只是我想不通，方家又不差这三百两，他们跟老二关系又那么好，没理由冒这个险。”

    清若有些汗颜，自己深陷险境，杨妈妈居然还能淡定地分析事情，果然是一家之中有人柔软必定有人强硬。通常都是严父慈母，可她家刚好跟别人家相反，杨茂礼走到哪里都被夸温柔亲和，几乎不发脾气，杨妈妈就变成拍板决定的人。

    “阿姆，咱家还有什么值钱东西吗？”见母亲投来疑惑眼神，她解释道：“我不知道这事跟二叔有没有关系，可是方员外是外人，我向来又不爱出门，每次出门都是速去速回，绝不拖延，他又怎么知道今儿我会跟策哥哥跑出去玩。必然是有人跟他说了我的性情，他跟二叔关系这么好，除了二叔的确很难想到其他人。可他既然绑架我，二叔便没理由不知道，可二叔偏偏这么大方出手……除了钱，阿爹还有什么好东西能给他们不成？”

    “你阿爹能有什么，不过是个又没钱又没威信的长子罢了，还能有什么比得过老二的……长子、长子，莫非……”杨妈妈习惯性地开口想要吐槽，忽然愣了一下。

    “莫非什么？”清若紧张地问。

    “杨家有隔代相传的传家宝，据说是块玉，传孙不传子，你老公和阿公都不是长孙本来是没份的，但因为长孙都早夭无后的关系，这宝贝最后落到你阿公手里。可是再贵的玉折现也只是百来两，方家还怕找不到更好的？”杨妈妈说道。

    到底是什么样的玉会让方家动了心思，但若是传家宝，杨茂昌就更没理由帮方家去冒险了。

    “那现在那玉呢？”请若问。

    “在你阿公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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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物归原主

    更新时间：2013-01-31

    一壶冻顶乌龙刚刚泡好，挪开茶壶，杨老爷子取了一个巴掌大的鱿鱼放在小炭炉上面烤。炭火微红，间或冒着细碎的星花，干透的鱿鱼被火烤得发热开始妖娆地扭着身躯，慢慢地舒张收拢，像是羞涩的少女掩了眉目，又似时光倒逆的花朵从盛开到待放，卷成一朵微开的花苞。经不起柔软的背骨被火烧得发脆，一捏一扳，发出清脆的响声，皮肤外那层淡淡的粉末烧出了大海的味道。

    黑猫闻味而至，乖巧地站在杨老爷子脚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炭炉上那妖娆翻转的鱿鱼，静静地等待那最美味的时刻。

    “你鼻子最灵，这个给你。”杨老爷子笑呵呵地扯下两根烤得焦香的长须，丢下地上，黑猫凑过去闻了闻，咬住鱼须忙不迭地跑开了。“真是容易满足的孩子。”

    “三叔公。”发策进了门，正好看见这一幕，倍感温馨。

    “策儿，你来了，坐。我刚烤了鱿鱼，要不要吃？”杨老爷子很殷切地推荐自己的成果，发策摇头婉拒，他也不恼，“你跟如丫头从小都喜欢这个，每次都要争半天，那丫头争不过还要哭闹一阵。呵呵，一转眼，你们也都这么大了。”

    本来打算用过午饭就起身回县城，来木云已经好几天，事情接二连三的突发闹得他对承外祖这个担子愈发觉得沉重。好不容易才准备收拾行李回去，却被杨老爷子寻来说话。

    发策不明杨老爷子忽然寻他来所为何事，听他提起旧事，顿时也觉得时间荏苒。他都已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而杨老爷子也不复记忆中的风华正茂挥斥方遒，鬓发花白，顶天立地的脊背也被岁月压弯了笔直。所幸那眼睛依旧清明锐利，怒目一沉，饶是游手流氓也要先怯三分。

    “三叔公记忆还是那么好，那么久前的事还记得。”发策恭敬回答。

    杨老爷子笑着不回答，把烤熟的鱿鱼撕成细丝，包好收起，又洗了手：“若丫头自来都和如丫头不同，安静听话，如今愈发地乖巧了。”

    忽然提到杨老爷子提起清若，发策心头一惊，忙不迭起身，战战兢兢地回答：“请三叔公责罚，是策儿疏忽，险些害小若伸出不测，我对不住三叔公、大舅舅和大妗的疼爱照顾。”

    “别紧张，我叫你来不是来责怪你的。”杨老爷子叹了口气，清若的失踪他也确实捏了一把汗，但知道她平安归来后，心中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瞧你阿姆把你拘得，一点都没有年轻人的样子。”

    “阿姆只是怕我年纪小，性子莽撞，族里多是德高望重的长辈，落了笑柄不说还要丢阿公的脸。”杨家到底人多口杂，他又是承外祖的，许多事情本就比别人多了许多忌讳，也不怪杨竹眉整日都跟在身边叮嘱他做事小心，为人谨慎。

    提起已故的长兄，杨老爷子幽幽叹了一口气，“你这性子跟你阿公年轻时倒是很像，我阿爹当年最常拿我跟他相比，说我做事冲动鲁莽不如大哥。大哥九泉有知，见你如此，也一定会感到欣慰的。”发策依旧恭谦地站着，杨老爷子也没再勉强他，只是指了指博古架，“策儿，你上去帮我从上面左手第三个格子里取个紫檀盒子出来。”

    发策点头照做，小心翼翼地将盒子取下来，递给他。却见杨老爷子看也不看一眼，推了回去，“这个是给你的。”

    发策愕然，看着沉甸甸的盒子，望了杨老爷子一眼，轻轻打开。一个温润细腻的玉镯子和玉戒指，他愣了一下，“三叔公，这个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这本来就该是你的，有什么不能收。”杨老爷子啜了一口清茶，“这本是你阿公临出海前寄放在我这里的东西，他走了，我便把他转交给你，算起来也是物归原主罢了”

    “阿姆没同我说起这事。”发策答。

    杨老爷子嗤笑一声，“你阿姆知道个什么，她是丫头，始终是要外嫁，若不是你承了你阿公的香火，这盒子也落不到你手上。”心想杨竹眉必定没和他提起传家宝的事，便说道：“咱们杨家在木云也几百年了，虽然也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所幸是木云从未经过战火，所以咱们杨家才能十几代人一直传到现在。这个是隔代相传的，本是算不得多少钱的，只是当初喜崇公想要杨家百世源长，所以特地差人打了这玉戒镯子，传孙不传子，只有嫡长孙才能得，所以这事也不与外人说道。”

    “可是三叔公，这要给也是给……”发策原想说给杨茂礼的儿子，可是话到嘴边才惊觉杨茂礼根本就没有儿子，若顺推传给发贵，似乎也有不妥。

    杨老爷子知他想的是什么，点点头，“祖训确实也有明言，若长子无后，便顺推传给二子，但除了上一代，终究没失传过长孙。欸，你大舅舅没这个缘分也是没办法的，好在大哥有你这么个孙子。”

    发策这下总算明白杨老爷子的意思，因杨老大爷早逝而且只有一个女儿，杨二老爷也早已失去了联系，所以这传家宝自然是落到杨老爷子手中。倘若不是杨竹眉执意要发策随母姓，那这盒子必定是杨老爷子的长孙获得。但问题就出在杨茂礼根本没有儿子，要是再顺推给了发贵，不说杨茂礼同不同意，杨茂辉就断然是不会同意的。

    原本所谓传家宝不过就是代表福泽绵长子孙昌盛的意义，可是出现这这种情况，这好意头变成争夺的目标，就容易使得手足反目，兄弟成仇。所以杨老爷子早在得知发策承外祖时，便有了这心思，奈何人都有私心，总是寄望杨妈妈能生个儿子，好名正言顺地上长孙谱。

    “按常理说，你比你那几个舅舅更有资格得到这个盒子，不过是个死物，被疑心人传了话，就变成烫手山芋，伤了感情也糟蹋了祖先的原意。”杨老爷子连叹了好几声，最后摇摇头，“回去吧，这事别对其他人提起。”

    发策听了话，只能默默抱拳告辞，拿着那盒子顿时也觉得像烫手山芋。回了小院，急忙向母亲请招，不料杨竹眉却满不在乎。

    杨竹眉拿着那个成色水头都仅属中上的玉镯端详了半天，忽然嘿嘿笑道：“三叔这招釜底抽薪可真绝，老二要是自己他苦心积虑想要长孙的传家宝落到你手上，估计得怄死。”

    “阿姆是说二舅舅一直想要长孙谱也是为了这个盒子吗？”发策问。

    “不然你以为呢，一个知海堂分了三份，一份还能有多少？”杨竹眉把镯子递回给发策，看他眉头紧锁，安慰道：“不过就是个玉镯子，你且收着吧。”

    “可是阿姆，三叔公说过这是杨家的传家宝。”物有价而义无价，被赋予了传家宝这么一个巨大的高帽，即使是块泥土也得让人诚惶诚恐地奉为珍宝。

    “所谓传家宝就是让你继续继续传下去，你且收着，待以后你成家生子复生孙，再传给你孙子便好了。”杨竹眉复又嘀咕了一句，“阿爹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也不同我说一声。”

    发策没有接话，看着那盒子里那所谓要传给孙子的玉镯，不禁出了神。

    见儿子许久不接话，杨竹眉抬眼望去，见他呆呆的样子嘴角不住微微扬起。便知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更是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也没打扰他，放他自个儿在幻想中偷乐。

    “不好了，大姑姑，三婶和清曼堂姐在外头闹起来，阿嬷忽然又发脾气，我阿姆两头控制不住让我来请你去帮帮忙。”清若神色慌张地跑进来。

    “怎么回事？她们怎么闹起来的？”杨竹眉听了急忙起身。

    “我不清楚，今儿原是堂姐她们去照顾阿嬷的，后来好似三婶过去了，不知说了什么话，惹得阿嬷不开心，一个劲要赶她们走。肃三嫂来喊我们时，阿嬷在屋里一个劲地发脾气，谁都不让接近。三婶她们却在外头吵了起来，阿公刚刚出门去，估计快回来了，我怕被他知道铁定要出大事。”清若忽然深刻领悟和气生财的重要意义存在。

    对于吕氏，清若实在无话可说，真心是杨家上辈子欠她的，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动不动就跟清曼这么个小姑娘吵架，也不嫌丢人。自打她平安归来，所有人像是有默契般对她被绑架一事都三缄其口，看在杨老太太如今都脾气和身体都好了不少，母女三人真打算出门去庙里上个香，祈个平安万福，谁知却出了吕氏和清曼这场闹剧。

    她恨不得想问什么时候能分家，再跟她们相处下去，她迟早也会被逼疯的。

    但这么想的显然不知她一个，跟着杨妈妈赶到现场时，正好听到吕氏在大声嚷着“分家”“阴谋”“流产”等字眼，听得清若心肝直发颤，心想莫不是真的闹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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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导火线

    更新时间：2013-02-01

    方氏和吕氏之间的矛盾要从吕氏进门那天开始说起。

    方氏身材娇小圆润，但声音洪亮，说话带着几分霸气。杨老太太出嫁前是大家淑女，受的都是正经小姐该有的教育，所以对于个性直接鲁莽的二媳妇总是不大满意。长媳虽非出生富贵，但能书识字女红又是极好，长相也是清秀端庄出落大方，总的都没得嫌的。娇滴滴说话轻声慢语的吕氏又是杨茂辉自己挑的，而且是秀才之女，相比之下放下屠刀暴发成家的前屠夫之女方氏在妯娌之间便落了身份。

    杨妈妈不但是长媳，而且各方面确实也是方氏无法比得上的，所以她倒也心服。只是吕氏进门后因会说几句漂亮话，很快得到杨老太太爱屋及乌的重视，没少把好东西都先紧着她。方氏一直对婆婆偏袒杨茂辉感到不满，又见其他两位妯娌的待遇都比她好，心中自然就不满。

    同是怀孕，杨妈妈这头有杨竹眉的照顾，那头还有娘家的兄弟姐妹不断来探望贺喜。吕氏虽然无母，但杨老太太的私心足够她养得身心愉悦。方氏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她本就不是出挑的，嫁得虽然不错，可是娘家也没把她放在心上，这样下来她便又落下了一段差距。渐渐地，时间一长，埋在心里的疙瘩越来越大，见到长嫂还能忍下脾气，对于吕氏几乎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杨老爷子一气之下让他们去理事会各寻一间屋子，别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吵架，更免了他们早晚一起用饭的要求。可到底离得再远，还是同一个宅子，要进出同一个大门，拐个弯，过个门，一方高墙内总是会遇到。

    先有两个女儿出生不受公婆待见，后因杨茂礼无子，本该是长孙的发贵却不如发誉受到宠爱，生活用度的不均，甚至眼瞧杨老太太私下掏腰包给吕氏加餐补身。方氏即使再好的忍耐力也受不住这不公，可她每次抱怨都只会惹来更多的争吵。而待到清曼还是懂事，吕氏连生两子，妯娌之战就变成两家不和，连带杨茂昌杨茂辉兄弟二人见面也不多话。

    方吕之争早就成为街坊邻里茶前饭后的消遣话题，奈何当事人都不当回事。

    “都给我安静，要吵上大街吵去，要还当自己是杨家人，就都给我闭嘴。”清若她们赶来时，杨妈妈正好一声怒吼喝住众人，看着清曼和吕氏都是不情不愿的表情，清若忍不住感慨，当初她的一巴掌还不如杨妈妈的一声怒吼威力大。

    杨妈妈见杨竹眉赶到，明显地松了口气，连忙让她去屋内安抚杨老太太。

    杨竹眉转身前瞥了清曼一眼，不明其意地扬嘴轻笑，看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又见发策跟在杨竹眉身后同样回头看了她一眼。清曼只觉心底咯噔一下，有种隐隐的不安，还没等她想明白，吕氏已经在旁开口告状了。

    “大嫂，不是我要跟她吵，是这丫头太放肆了，她眼里都没有我这个长辈！”吕氏的发型已经被扯乱，摇摇欲坠的发簪看着好生狼狈。

    清曼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些心虚地瞄了杨妈妈一眼，又瞪回吕氏，“笑话，你自己都管不好，还想来教训我？”

    “清曼，注意你的用词！三婶再不对她也是长辈，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杨妈妈先给吕氏下台阶，不料却成为她炫耀的资本，不但不知收敛，还故意朝清曼挑衅冷笑。

    看她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清曼原已消退的气焰一下子又熊熊燃起，就连一旁观战的清若都忍不住想上前踹吕氏一脚。

    果然，清曼大怒：“伯姆，那也要有个长辈样才能让人当长辈尊重，哼，你看我这脸，有这么对侄女动手动脚的长辈吗？！”清曼指着右脸颊上的抓痕，连杨妈妈都觉得心疼。

    “你怎么不说你踩我的脚！”吕氏怒目相对。

    清曼还没说话，就看见方氏风风火火地赶过来，看见女儿狼狈可怜的样子，还有脸上几道抓痕，立刻暴跳如雷。清曼看到母亲到来，眼泪说来就来，整个柔弱无比的林妹妹全然没有斗嘴时的嚣张。

    “大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氏气势汹汹地吼道。

    杨妈妈淡淡地说道：“你自己问清曼吧。”方氏望了女儿一眼，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委屈，若不是见识到了她刚刚的气势，任谁都会认为吕氏在欺负人。

    吕氏见杨妈妈站中立，立刻先声夺人，“瞧你养的好丫头，做事偷懒、说话放肆、没大没小，还动手打人。”

    原来吕氏是想要寻杨妈妈说话的，因连着几日清曼见她都绕道而行，打定心底认为清曼必然是心虚，一时得意还未来得及炫耀，却让杨竹嬗一次次地借机赶跑仆妇，导致她必须每日都准点地前来报到。虽然她不乐意伺候一个毫无行动能力还脾气暴躁的病人，但相比起来跟方氏共处一室，还要受她冷不丁的嘲讽更让她难以忍受。终于她憋不住话想要杨妈妈诉诉苦，顺便告个密，结果和清曼硬杠上了。

    清曼见吕氏来，自然对她没好脸色，先前因王柔的不原谅和杨老太太的反复发脾气闹得她没心情，为省得跟吕氏见面斗嘴，走路也都绕道。平时见面都会冷嘲热讽的，如今又听她言辞间的嚣张气焰，自然就争了几句。

    吕氏心知杨老太太是偏心自己的，便故意添油加醋把那日她听到都说出来了。不但夸张了流产的事，还一再强调她怀的是儿子，自然也不忘拖杨妈妈下水。把杨妈妈的几次小产和杨老太太的病都算到方氏头上来，杨老太太早在她们开始斗嘴时已经醒来，阖着眼，听了吕氏的话已经气得发抖。清曼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就反驳，还把吕氏失心疯差点掐死王柔的事抖出来。

    就在二人只顾着吵架时，杨老太太竟然气得爬起来，半撑着身子，抓起身边触手可及的东西就朝两人丢去，嘴里嘶喊着不知什么话。清曼险些被杯子砸到，尖叫地跑出来，让清嘉去搬救兵，吕氏纵使平时跟杨老太太亲近，如今对失去理智的婆婆也不敢贸然上前。

    一个是杨老太太亲手带大的，一个是杨老太太私心偏袒的，两人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又互看不顺眼，一言不合就动手起来。紧接着就是肃三媳妇，杨妈妈，杨竹眉的到来。

    “哼，贱妇生的女儿也高级不到哪里去，亏阿姆还偏心你，谁不知道你那姨娘是失心疯死的。娶你这种疯妇进门真是家门不幸。”方氏一言戳中吕氏的痛处，没想到吕家隐藏那么多年的事都被她知道了，忽然一怔，咬牙切齿地骂道：“一定是那死丫头告密！”

    方氏的话不只戳痛了吕氏，也把清若母女给吓了一跳，特别是清若，没想到居然还有家族遗传病。

    “可怜那誉哥儿和阳哥儿，都不知道会不会被带了病，要知道这可是我们杨家的后啊。”方氏是个狠角色，凉凉地两句话就把吕氏逼得脸色苍白。

    “都别闹了，少卿你带清曼回去擦点药，四娘也是，横竖都是一家人，你们这样子整日吵吵闹闹就不嫌累吗？瞧把阿姆气的！非得人尽皆知才乐意？”屋里还听到杨竹眉还温声哄骗，杨妈妈显得很无奈。

    “大嫂，你说得倒轻巧，好人都让你当了。我们家曼儿软性子，不过说了实话就被这疯婆子弄成这样，要是破了相可怎么办！”方氏不屑道，“再说了，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个人，干嘛非得自己扛着。有人命好，不知道养女儿的辛苦，曼儿嘉儿都是过不久就要及笄的，整日都要待在阿姆屋里伺候着，什么事都做不了。”

    “那你想做什么事？”杨妈妈反问。

    方氏愕言，一时答不上来，而难得吕氏没跟她斗嘴，也说道：“照顾阿姆我倒无所谓，可要跟这种人处一块，我迟早得疯掉。”

    “不用迟早，你现在就跟疯婆子一样。”方氏嘲讽道。

    又一次被方氏戳痛，吕氏气得跳脚，“我受不了了，我要分家！”

    “四娘，慎言！”杨妈妈肃言。

    吕氏哪管什么慎不慎言，本来就已经一肚子委屈和愤怒，见临时的战友在阵前弃她不顾，敌人又屡次进犯得胜，更要命的是她针针见血，都是她反驳不了的。

    “分家？哼哼，谁不知道阿姆的嫁妆田都让老三转卖成店铺，你倒舒服，一声不吭地就阴了阿姆的体己钱。如今阿姆病重，你还好意思提分家！”方氏丝毫不放过任何一个攻击机会。“这都还是明着的，谁知道暗地里还捞了什么去。”

    “你以为你男人好到哪里去！害大嫂没儿子，舔着脸想让发贵当长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计算着什么，杨家的传家宝如今在阿爹手里，老大伯走了，你想让发贵当长孙就可以得到它！”吕氏怒红了眼睛，一头披散的乱发，看着狰狞可怕。“我早就知道你们不安好心，呵呵，要不是誉哥儿比发贵小半个月，恐怕你也不会放过他！”

    “疯子！”方氏大怒。

    “也比你这个毒妇好！”吕氏狞笑，“我受够了，一刻都不想见到你！”

    清若忙扯着杨妈妈的衣袖，在方氏一味地刺激，吕氏的理智已经濒临边缘，真怕再多一秒忽然就抽起来。见识了上次她发疯的样子，清若担心这次她会做出什么惊人举动。

    杨妈妈显然也没想到矛盾会激化成如此白热状态，正想着怎么安抚两人时，听到门口有人喊着：杨老爷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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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分家

    更新时间：2013-02-01

    虽然分家这个提议谁都想过，但不曾有人提出，更不会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提出。

    杨老太太闹得有些过头，杨竹眉也安慰不了，最后还是王敬施了针才让她昏睡过去。除了杨茂辉，杨家的女儿女婿儿子媳妇全部到场，恐怕除了过年，也极少能这么整齐出现过。

    本来这种大人开会的现场清曼和清若都得回避的，奈何清曼是当事人，如今怯怯地躲在杨茂昌背后，瞥同样站在杨茂礼身旁的清若，忿忿地瞪了一眼。清若对她的挑衅视若无睹，事情已经够乱了，她可不想再节外生枝。她早就想退场了，可杨老爷子竟然点名要她留下，不明所以，只能硬着头皮陪父母留下来。

    杨老爷子一直不说话，头靠着枕背，眼睛阖着，看似小憩，食指却有意无意轻敲着扶手。众人各怀心思寻了位置坐着，没人敢大声出气，连说话都是怯怯私语。

    等杨茂辉赶回来时，王敬也从屋里出来了，跟杨老爷子说了一会私话，清曼和吕氏的心都提到嗓眼里了。吕氏终于有些站不住场，几乎是半倚靠在丈夫身上。

    “去给三媳妇看看吧，要是病了就早点治。”杨老爷子终于开口。

    吕氏心一慌，“我没病，我没病。”连忙摆手，企图躲在丈夫身后。

    “有病就要治，别拖累大家。”方氏轻蔑一笑。

    吕氏忿忿地瞪了一眼，看着王敬过来，惶恐地摇头。王敬对杨茂辉微微点头，“阿爹也只是关心弟妹的身体，没别的意思，年前小产到底还是亏了气血，许多东西是后来补不齐的，平时才要更加谨慎。”

    杨茂辉理解地点头，将妻子拉出来，吕氏惶恐地看着他，“我没病！你也不相信我？！”

    杨茂辉安慰道：“不是说你有病，就是给你看看身体。”他早就知道丈母娘当初是失心疯死的，但吕氏进门这些年从未出过事，除了喜欢跟方氏斗嘴，又不做家务外，也算得上是个温顺的女子。

    “没有病看什么大夫，你分明就是不相信我！”吕氏心里清楚，当初母亲的死其实是忽然发疯，然后不小心绊倒脚撞死的，这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便对外都说身体不好。

    “你闹够没有，就你现在这样子说没病谁信！”杨老爷子沉下脸，吕氏被吓得只能低泣。

    其他人都面面相觑，大多心里都知道杨老爷子说的并不是她的失心疯，而是她的模样。可当事人心虚，把所有人都当敌人看待，特别对于丈夫的淡漠更是觉得绝望彷徨。

    “若丫头。”杨老爷子忽然点名，视焦转移到清若身上，她浑身一颤，规规矩矩地上前行了礼。杨老爷子点点头，“你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清若迟疑地望了杨妈妈一眼，见她偷偷使眼神，默默回应。目光扫过众人时，除了吕氏一脸伤心哀怨的表情，清曼的视线极其灼热，暗暗捏着母亲的手，生怕清若临时倒向吕氏那边。

    她想了一下，纠结着措辞，“清嘉堂姐说三婶和清曼堂姐在屋里吵架，惹阿嬷不高兴，请我阿姆去帮帮忙。我们到的时候她们正在院里吵，阿嬷不肯让人靠近，我便去请大姑姑。”也不枉她做了那么多年的总结，吵得天翻地覆的事被她一句简单的话就概括了，反正方吕之间的斗嘴吵架是常有的事，吵得凶一点令老人家不安生就发脾气也是正常。

    杨老爷子目光如炬，锐利得像只猎食的雄鹰，紧紧盯着清若，她咽了两下口水，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堂姐说三婶闹过失心疯，三婶听着不舒服就跟她吵起来。”

    “你胡说，明明是她先说的我！”清曼失声叫道。

    “我不知道谁开的口，总之后来就这么吵气起来了。”清若有些委屈，她不过是个打酱油的。

    王敬忽然插话：“阿爹，弟妹身体无恙，就是得戒躁静养，回头我给开两帖药就好了。”王敬的话令吕氏松了口气。

    杨老爷子听了点点头，也算是认同清若的话，“那分家是怎么回事？”

    “阿爹，四娘是一时嘴快，不是有意的。”杨茂辉出声，自从孩子流了以后她身体一直都不好，夜晚都安睡不宁，白日还得过来伺候阿姆，阳哥儿又还小。”

    “说得好像谁没伺候阿姆似的，她还能动不动病一下，我们可是日日都在跟前。”方氏嗤笑，无视吕氏的怨恨，朝杨老爷子和杨茂礼福了身，“阿爹，分家这事咱可没说，但总得找多些人来照看阿姆吧，这尊佛咱可不敢随便请动。不说动不动就要生病的，要是真的再闹病伤了阿姆怎么办？”

    一语双关，谁也不知道方氏说的“病”到底指的是什么。清若恍然大悟，难怪之前吕氏总是借故不来，方氏竟然一句反对都没有，莫不是都是有预谋的。

    吕氏想再出声，被杨茂辉死死按住了，“二嫂，你这话什么意思，像你这么每次见面都冷嘲热讽，也就大嫂好气量才不会被你逼疯。”

    “老三，你说话放尊重点！”方氏拍桌大怒，“大哥，你倒也说句话。”杨茂礼转过头，无辜地望着她，“你要我说什么？”

    自古除了婆媳关系，这妯娌的之间就算是最复杂最难处理的，杨妈妈能忍能容，可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和她一样。兄弟三人虽然心里有底，但从来不参与其中，这毕竟是女人间的事。但杨茂昌是个冷面少话的，方氏出声便扯叔伯二人下水，妯娌之间的矛盾顿时上升为家庭矛盾。

    “当然是说找人的事。”方氏不满杨茂礼夫妇一直站在旁边观战。

    到底进了门都没跟公婆生活在一起跟别说伺候立规矩。过惯了少奶生活要她反过来照顾人，对她来说可算是一种变相折磨了。

    杨妈妈按住丈夫的手，既然是媳妇呛声，那就该由同是媳妇去接茬，否则容易出事。只听杨妈妈悠声道：“少卿说的是，阿姆的身体自然是最重要，多个人多个搭手也是好的。别说家里还有几个闲钱，就是没钱敲铁砸锅都得凑个钱出来。这些日子你也知道，家里请了多少媳妇子，走了多少个，这人情再厚也会被挥霍完。说到底都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成一家人，苦点累点就当是给子孙积福。”

    杨妈妈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话说得杨老爷子甚是满意，方氏却是一番冷笑。

    “大嫂倒是看得开！阿姆也是大户人家的闺女，陪嫁多少咱做媳妇的不知道。可是一样都是做人家媳妇，有人如今是左三间店，右四间屋，这福气我消受不起！”虽然婆婆的嫁妆要给谁，这谁都管不着，但心里不爽也是难免的。“既然有脸拿就该有自觉去照顾阿姆，又想吃有想偷懒，天下哪有这样好事。阿姆之前可是一个劲的偏心眼，好似就她一个媳妇似的，现在可好了，哼，就让她的好媳妇去照顾不就好了。”

    杨老太太的偏心是众所周知的，如今被方氏这么掀到桌面上来，即使杨茂辉也觉得脸上无光。

    “你以为你就没有拿吗？！”吕氏今天算是被彻底的激怒了，破罐子破摔，甩开丈夫的手，指着方氏的鼻子怒骂：“你当我不知道，你三番四次想发贵上长孙谱不就是贪知海堂吗，要不是因为大哥没有儿子，你以为发贵算得了什么，你敢说大嫂以前流产了那么多次都给你无关！”

    “你这泼妇，疯狗乱咬人！”方氏急了，“阿爹，你看看她这模样！”

    “你才泼妇！”

    场面彻底乱成一团，饶是杨老爷子也是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要这么吵，还不如分家算了！”杨竹嬗的话犹如平地一声雷，她圆润地扭过来，给杨老爷子顺气，“阿爹，阿姆好不容易才睡下，她们又在外面吵，这样下去家里哪还有安宁，还不如让他们分家算了。咱们再到外地买来一些丫头媳妇伺候阿姆，一样能过得舒舒服服的，不用这么受气。”

    杨竹嬗比杨竹眉更有底气说这话，到底她才是亲生女儿，所以她留杨竹眉在屋里陪杨老太太自己跑了出来。

    不料，吕氏没开口，方氏却不满了，“我说小姑，分家哪是你说的那么容易。有人听分家就高兴，那是因为出了这杨家她就是阔太太，茂昌可是在为这个家拼死拼活那么多年，图了个什么。”

    “不就是个知海堂，老三有了阿姆的嫁妆，那知海堂就让大哥跟老二平分不就好了！”杨竹嬗和方氏一唱一和，三两句就把分家后的财产分配问题给拍板了。

    清若听了愕然，见她们姑嫂二人把知海堂当成猪肉似的讨价还价，完全不顾及旁边一大群人的想法，若说她们没有私下商量好的，那只能说默契太好了。

    “竹嬗，你瞎出什么主意！”杨茂礼斥了一声。

    “难道大哥还有更好的办法？”杨竹嬗横眉相对，杨茂礼顿时哑口无言。

    这时，一直不曾出声的杨茂昌走出来，对杨老爷子恭敬一揖，“阿爹，分家这事我原不愿提的，既然事情闹成这样，往后她们妯娌见面总是要有芥蒂的。不如都出去单过吧，我托了方员外帮忙寻些有能力的媳妇子，这些日子该有信了。”从清若多次观察得出，杨茂昌基本就是会议总结，每等到他出声，这个会议就算是要结束了。

    可父母在这次家庭会议中几乎不参与，令她不禁怀疑，难道这次分家风波他们早就知道了。

    杨老爷子却呵呵笑了起来，“茂礼，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阿爹，我没有。”杨茂礼行了揖，恭敬地回答，“但，茂昌说的也没错。”

    杨老爷子闻言，长叹一口气，摆摆手，一句话没说，众人面面相觑，却也没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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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血浓于水

    更新时间：2013-02-02

    “三老爷。”

    “三叔。”

    杨竹眉和肃三看着萧索苍老的消瘦背影，互望了一眼，杨竹眉走上前，扶着他，“三叔，咱们回屋吧，外头雨大，小心着凉。”杨老爷子回头，淡淡地点了头，慢慢走回来。“老二老三家的女人自来不和，你别因她们动气，要是看不过去赶她们出去过就好。”

    “你也同意分家？”杨老爷子顿了脚步，望向杨竹眉的目光有些几分讥讽，她有些心虚。“肃三，你呢？”

    肃三抬头，见他们都看向自己，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三老爷，二奶奶和三奶奶不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如今三太太身体又不好，若她们还是这样的话，真不如，就这样。”

    “三叔，你不是早就想到今天的情况吗？”杨竹眉为他弹去发上几滴细小的水珠，“有些事是不能勉强的，子孙自有子孙福，若是无缘，硬绑在一起也没用。”杨竹眉跟在杨老爷子身边比任何一个堂弟堂妹都要久，所以很清楚这个叔叔的个性，看似要强其实很怕孤单。

    杨老爷子甚是无奈，自从知道父兄遇难那时起，他从一个游手好闲的阔少爷忽然变成一家之主。上有长嫂，下有幼子，理事会不服他年少，知海堂欺他无知，一路跌跌撞撞到好不容易站成一个人见都得恭恭敬敬唤一声“三老爷”的一家之主。是那场大水，他收获了尊重却失去了整个家庭的和睦。长子温顺，次子叛逆，幼子顽劣，再加上妻子的私心不公，他纵使心知肚明奈何分身乏术。

    从来事业和家庭都是很难调和，特别是妻子从来都不是个能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两人是青梅竹马的少爷小姐，但他没有退路，只能选择撑起整个家的重担，而从大小姐到少奶奶，杨老太太被众人簇拥惯了，她当不起一个贤内助的身份。导致后来但凡家里有事变成杨竹眉要回来帮忙住持，做主娶了长媳孔氏是他最安慰的事，可终究是挽不回整个残局。

    “肃三，你去知海堂，跟管事知会一声。”杨老爷子支开了肃三，看着杨竹眉，微微感慨，“你确定要让策儿娶若丫头？”

    “三叔不舍得吗？”杨竹眉笑眯眯地问。

    “茂礼都舍得，我有什么好不舍得的。”杨老爷子对她的无赖觉得好笑，“你眼光倒是犀利，这里里外外那么多个孙子，还就若丫头看着有出息点。不过也好，这样茂礼也能安心些。”

    “三叔，哪有你这么嫌弃自己的孙子的，我倒觉得个个都聪明伶俐的，怎么都是自己的侄子侄女。”杨竹眉哂笑。

    杨老爷子嘲讽一笑，“你要觉得都好，怎么不找曼丫头，她还是跟在你三婶身边长大的，跟策儿年纪也近些。到底若丫头还太小，我想留在身边多几年。”果然看见杨竹眉敛了笑脸，变得有些惶恐。

    “三叔，你饶了我吧，你知道我是消受不起清曼那性子的，我娶个媳妇回去是来享福，不是来折磨自己。”杨竹眉话一出，觉得有些过分，忙打岔，“老实说，若丫头和如丫头到底是肖了茂礼，从小也没多照拂到她们，可这份心却是养在身边也没有的。”

    杨老爷子默然，论起来，他最疼的除了王柔便是发贵，可是自打发现他们的亲近和讨好都带着目的，他便冷了心。连自己的子孙都算计到他头上来，他就是赢了天下的尊重也输了家人的拥护。可到底是亲血肉，所以清若清如怯怯的示好，他只是冷冷淡淡地看着。

    而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特别相对于互相推卸斗嘴的方氏吕氏，清若默默无闻毫无怨言地跟前跟后伺候着，让他顿时心生疑惑。

    “这就是亲情，割不断的血脉。”杨竹眉真是看中清若这一点。都说外甥肖舅，发策跟杨茂礼一样都是温顺恭谦但拍不了板的人，杨老爷子当初是打听到了孔家三女的人品个性才放手让杨茂礼去追求，而杨竹眉又何尝不是效仿叔叔，为的也是想让发策将来在杨家能有多一些底气和魄力。

    当然，两个当事人根本不知道长辈们为他们铺设的道路是这般漫长且有意义。

    杨老爷子打发杨竹眉去通知理事会，自己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到妻子的卧室。

    许多年了，自他发现跟妻子少年夫妻的缘分快被现实磨干净，为了避免日日见面日日吵，两人从此分房而睡。一分便是几十年，感情越来越淡，思想也越走越远，看着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眼神彷徨和难过。杨老爷子忽然笑起来，吃力地将妻子扶起来，给她挽了散乱的刘海，像是多年前少年夫妻的甜蜜。

    “我都好些年没进这屋子，如今看起来还挺怀念的。”杨老爷子笑得很天真，好像提的并不是儿子分家的事。“你都听见了吧，后悔吗？”

    杨老太太眨了眨眼睛，眼泪忽然跌落，张着嘴，说不出什么话。

    杨老爷子伸手给她揩去眼泪，“我早说过你不能这样的，你不信。看着吧，如果以后是你先走，那还好点，如果是我先走，还有苦日子够你捱的！”他说着都有些哽咽，转过头，看见清若正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伸手招手叫她进来。

    “阿公，对不住，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清若看着两个老人一样通红的眼睛，只觉得心里很是难过。

    “你不回家，跑这里来干嘛。”杨老爷子把她唤到跟前来。

    清若将湿透的雨伞倚在门外，扫了身上的雨水，走进来给二老行了礼，“刚刚想起二婶三婶都回去了，怕大姑姑一个人照顾不来，就过来看看。”她对这个奶奶没什么感情，单纯就是觉得她很可怜。方氏不喜欢她还能理解，连一向偏袒的吕氏都总是借口推卸责任，杨茂辉更是三天两头不在家，对于家里的事也不怎么过问。

    早在路口看到杨竹眉出来的时候，才想到杨老太太屋里根本没人，只好加快了脚步，踩着一滴雨水跑来。不料却在门口听到杨老爷子似自言自语的话，一句句痛入骨髓。

    不管哪对父母，盼的都是家庭和睦子孙满堂，可是老母病重，儿子却在闹分家，就是健健康康的人也会气出病来。相比起来，孔家的和谐团结才像是一个家该有的样子。但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事情闹得如此无法挽回的地步，也绝不是一天两天的矛盾。杨茂昌说的算是实话，如今方氏和吕氏闹成这样，再见面也必定会斗得更严重，即使表面不说，心里也会存着疙瘩。

    如此看来，还不如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再闹下来去，难过的只有杨老爷子。

    “阿公，你别难过了，不管分不分家，我们还是会留在这里陪阿公阿嬷的，就是当老姑娘也会照顾阿公阿嬷一辈子的。”清若见老人家不说话，以为他还在难过，便说了句煽情话。

    杨老爷子被清若的话怔了一下，看她一脸认真，不似王柔那般撒娇，也不是清曼那般谄媚，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若丫头，你今年几岁了。”杨老爷子问。

    “十二了。”清若老实回答。

    “还有三五年。”杨老爷子说得她一头雾水，“你阿姆回去可说了什么？”

    清若立刻警惕了起来，不知杨老爷子所问何意。方才一路回去，她是向杨妈妈打听了事，问她为什么刚刚一直不出声，连带杨茂礼也都任着他们在闹分家。按理说杨茂礼是少有的愚孝，万事以父母为重，明知道杨老爷子不喜分家这一套，否则也不会放着两个八字不合的媳妇在身边吵吵闹闹。

    杨妈妈还没开口，杨茂礼便已长叹一声，“阿公的身体重要，还是阿公的想法重要？”

    “当然……是身体重要。”清若顿了一下。

    “你阿公身体自来不舒坦，如今阿嬷行动也不利落，要是可以，咱也买十个八个丫头在身边伺候着。可是要是一直有人在旁边给他闹气堵心，再多人在身边也是多个嘴巴，还不如落个清闲。”杨茂礼一开始也是不知道这个道理，总想着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亏了杨妈妈和杨竹眉给他做了不少思想工作，才意识到有时候不能一味地迁就。

    “那也不用分家啊，大不了让他们别来，这么一样买几个丫鬟放身边就好。”有能力的媳妇子难找，手脚麻利的丫鬟还是有的。

    “他们一早都打定主意要分家，否则也不会闹得这么大，你觉得要是不遂了他们的愿，能有清闲日子吗？”杨妈妈抢了嘴，“你阿公八成是早知道这事，否则也不会这么老神在在。”

    清若本想问分家有什么好，十块钱分三份，一人三块钱，还得留一块给所谓长孙。别人都巴不得集中投资，他们却在搞分散资金，可跟她又有什么事呢，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女儿，终究是要外嫁的女儿。

    “阿姆没说什么，只是看风起天凉又下雨，让我过来时叮嘱阿公多穿一件。”清若顾左右而言他。

    杨老爷子没有戳破她的谎言，只是陪她们坐了好一会儿，肃三媳妇进来，看见祖孙三人静静坐在屋子，忙告罪一声。杨老爷子摆手，看了妻子一眼，然后背手走出屋子。

    “若姐儿，我方才在外头看见策哥儿，好似在等你呢。”肃三媳妇对双胞胎都比较偏袒，每次看见她们在屋里，都会帮她们顶一会儿。倒不是因为杨茂礼，而是觉得这两个丫头才是最真心在行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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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黎明

    更新时间：2013-02-02

    自打回来，她只见过发策一次，但因为累得很，又有其他人在，也没多说话。心知发策必然是内疚自责，所以打着伞走到巷口时，看着发策躲在屋檐下朝她微笑，不觉有些负担，“策哥哥怎么站这里，没带伞吗？”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头发也沾了不少水珠。

    “方才出来时雨没这么大。”发策寻了个话由，“三婶婆休息了吗？”

    “嗯，刚刚出来时已经睡下了，肃三嫂让我先回来。”清若见他嚅嚅一阵，忍不住问，“策哥哥有事吗？”

    发策见她眼眸清澈如水，歪着脑袋的模样甚是可爱。心念微动，却又忍不住想到自己眼睁睁看她陷入危险，“一直没跟你说对不住，那日我若没有叫你出去，你也不会被人抓走。”对于这件事，发策一直耿耿于怀，“虽然大舅舅说不怪我，可我看他坐立不安茶饭不思的样子，我真心觉得自己没用极了。”

    “我阿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别看他平时说话都端着夫子模样，其实他胆子可小了，还不如我阿姆淡定呢。”清若偷偷吐槽，“再说，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站你面前吗？过去就过去了，别放心上。”

    “怎么能说得这么轻巧，虽说你如今平平安安，可我一想到……枉我学武那么久，竟如此不堪一击。”发策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清如虽然也偷偷抱怨过发策，可没少给清若递过话，说当时发策拆点没把整个木云都翻过来。对于清若来说，她的心思完全没放在发策身上，自回来以后，她心心念念的只有两件事。

    一件便是杨茂昌和方员外的事；初时她也只是怀疑，可是她回来后，杨茂昌一改当初借钱的大方和关切，对此事三缄其口，连句问候都没有，更坐实了清若的怀疑。她的平安归来，黑龙兄弟的凭空消失，定然是把他和方员外的一番算盘给捣乱了。但杨茂昌既然能下得了狠心让人绑架自己的侄女，难保不会做出其他事，没想到战战兢兢却等到了分家这个结果。

    另一件事便是殷时，不知是不是被黑龙兄弟的话给吓着了，她连着两夜都做梦梦见殷时身陷不测，醒来时一身冷汗。夜里梦醒，发现手里紧握着他送的玉佩，心神有些恍惚，只能默默祈祷他早日平安回家。

    “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让你遇到危险了！”发策信誓旦旦地说，见清若想事情有些出神，“怎么了，你不信？”

    清若回了神，忙道：“怎么会，策哥哥想多了。”她笑着转移了话题，“这么大的雨，不知道什么是才会停，不如策哥哥等一下，我回去拿把伞给你吧。”

    “等一下！”发策唤住转身要走的清若，将她拉入屋檐，“这么大的雨，你这么来回一定会淋湿的，不如陪我等雨小再回去吧。”明，怎么也回不到最初的兄妹关系。清若真想着寻个什么借口离开，否则只有默默地屋檐下看雨，久了也会觉得尴尬。

    “这个给你。”发策忽然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取了一个玉镯递给清若。

    清若就是不想跟发策独处才寻了借口离开，不料发策却主动将她拉到屋檐下躲雨。虽说好了在及笄之前不谈其他事，可到底彼此都心知肚

    “策哥哥，这礼我不能要，贵重了些。”虽然她收过不少发策送的礼物，但多是她平时兴趣所在，光看着都觉得眼馋，所以也不好拒绝。可她不爱戴首饰，所以对发策送的镯子毫不心动。

    “这个是三叔公给我的。”发策说。

    清若依旧摇头，“既然是阿公给你的，你就好好收着，给我我也不爱戴。”她最怕戴玉镯，一不小心磕着碰着都得心疼上好久，算起来除了头上的一些几朵绢花，她唯一戴在身上的也就只有殷时送的玉佩了。

    “傻丫头，这个就你能用，你不戴还能给谁呢。”发策见她一脸疑惑，顿了一下，道：“三叔公说这是杨家隔代相传的传家宝，藏着便是死物，还不如戴在身上。”

    清若听了有些傻眼，看着那洁白无瑕的玉镯，又看看发策手里的木盒子，看似古朴简单，但其材质光泽都是极好。

    她听过杨妈妈提起传家宝这事，据说杨茂昌你们迫切想要发贵上长孙谱，为的也是这盒子里的东西。可没想到杨老爷子竟然釜底抽薪，给了发策，如此一来发贵就是上了长孙谱也是扑了个空。

    “这原是一个镯子和一个玉戒，镯子我也不能用，自然就是给你的。”说着，想帮清若戴上，清若急忙将手藏在身后。

    见发策眼神一黯，清若连忙说：“这么重要的东西，哪有你这么随便给人的。既然是传家的，那、那等到时岂不更好。”她怕镯子，特别是玉镯子，好似戴上去了，一辈子都会被套牢。“策哥哥若想送我东西，不如送这盒子给我吧，我正好缺一个首饰盒呢。”

    发策见清若脸颊微粉，以为她害羞，心里一阵欣喜，脸上去无奈地笑笑，“哪有你这么买椟还珠的。”

    “我又没给钱，算起来也不算亏。”

    ……

    “你确定这样能成？阿爹真的会同意分家？”豆大的雨滴打在青瓦上，几乎要掩了屋里的声音。“可是他刚刚什么都没说，连长孙谱也着落。”

    “你急什么。没看见刚刚老三媳妇闹的时候，大哥他们一句话都没说吗？”杨茂昌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喝茶，“大嫂是个聪明人，否则，阿爹当初也不会放大哥三天两头上城去。”

    原本以为拿着清若当保险，收买了人情不说，就算拉不成同盟，至少不会是敌人。可是清若意外平安逃回来乱了他的计划，气得他上门找方员外算账时，却发现那雇来的绑匪早就没了踪影。虽然不知道清若到底是用什么办法说服了那绑匪，但计划一乱，他只能把事情提前进行。

    这头收钱入账都要偷偷摸摸，那头妻子女儿整天怨声连连，杨家宅大人多，怎么也比不上他外头的院子舒坦。

    所以，早在知道吕氏有遗传的失心疯后，杨茂昌就让清曼忍下口气，对她多为避让，使吕氏信以为她是在心虚逃避问题。待到恰当时候，寻个借口挑衅吕氏，逼她亲口在众人面前提出分家。这样一来，避免了外人以为分家事端是由他们挑起的，而能拆散杨妈妈和吕氏的临时阵营。就算杨竹眉是站在杨茂礼那边，他这里也有杨竹嬗这个亲姑姑撑后台。

    杨老太太病倒，他们却在闹分家，不管于情于理都是要受外人唾弃的，再加上之前长孙谱的事闹得理事会不少人对杨茂昌有诸多不满。但若这事由吕氏闹起来的，众矢之的只会落在向来都受杨老太太偏袒的杨茂辉身上呢。

    “就算大哥不站他们那边，这家产怎么办，理事会那群老不死都是墙头草。老大没回来前看到我们还客气得跟孙子似的，老大回来后，特别是中举后，有些人连理都不理我们，走在路上都装不认识！”方氏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以为理事会的人都是吃闲饭，个个都是钱眼精，有势没钱他们也懒得去巴结。我用这个数就搞定他们！”杨茂昌比划了两个手指。

    方氏眼睛一亮，狡黠地笑道：“这么说，事情搞定了？”

    “要是搞不定，下一任的理事会他们也就别想在里面坐稳了。”杨茂昌说。

    一想到马上就能离开这个破旧的小屋子，方氏立刻喜笑颜开，顿时觉得心里无比舒畅。早在两年前，杨茂昌就在外头寻了块地，找人悄悄地建了新屋，虽比不上方家的豪门大院的，但也是费劲心思。为了避免旁人说道，力求外观简朴，内藏乾坤，合着全家时辰八字生肖年份去设计，为了就是能将来大富大贵飞黄腾达。

    所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便是腊月二十一亥时阖家进宅。

    这个日子是算了又算，五年难得一遇的好日子，错过了时候，要寻这么一个好日子就得登上七年。让方氏再等七年，她决然不肯的，过没多久女儿都要及笄出嫁，她可不希望往后送嫁娶媳都在这破屋子里。于是，他们才想方设法要求分家，这样他们才能名正言顺地搬家入宅。

    “我听说大姐有意要大哥家两个丫头中一个去做媳妇。”方氏朝丈夫打听道。

    “她不就是担心以后发策在杨家没个后台支撑，虽说发策这小子我也挺看重，可是大姐跟老大是站一块，我也不肖想，我的女儿将来何愁怕嫁得不好。”想到马上就能搬新家，杨茂昌心情也特别愉悦，甚至淡忘了方员外雇下失手放手清若的事。“你等着看吧，他是承外祖，再怎么出托理事会也懒得将他放眼里，没了郑家的家产，他算得了什么。”

    方氏想到大女儿一直对发策心心念念，有些不安，随即又想着到底只是小孩子心绪，待往后换了地方见多了人，自然目光也就放深远点。这么想着，她更期待早点能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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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定局

    更新时间：2013-02-03

    三日后，木云杨家的嫡支，知海堂的东家要分家这件事传遍了整个木云，不少人都来打听墙角。杨老太太病倒的事情是众所周知的，光是先后吓跑整个足球队的后备保姆就已经给木云茶前饭后的话题增加的谈资，如今忽然说要分家，总是免不了要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提出的，这家产要怎么分配，还有最敏感的长孙问题。

    但三兄弟都难得默契地没有走漏风声，就连分家事宜都是跟理事会静静地关在祠堂里悄悄进行。

    清如被杨妈妈勒令在家已久，好不容易能出来透透风，跟脱缰的马儿一样。自打杨老太太生病以后，她减少了许多外出游玩的机会，连孔家好几次邀约都让杨妈妈推辞了。荷月比她们大两岁，与清曼同年，但荷月是明年三月初举行的笄礼。虽然清如和荷月交集不多，但想念两个追着她跑的小表妹，跟杨妈妈央求了很久她都没同意。

    如今帮佣的人总是三天两头地寻借口回家或者离去，主要还是靠肃三媳妇和杨妈妈在照顾。本想找康六媳妇回来，可是听说是杨老太太身子不利落极为麻烦，她便推脱了女儿刚怀上身子，怕不懂照顾，要跟在身边。而平七媳妇却凉凉地说了声，“若是有缘结亲，自然是当自家阿嬷照顾。”言下之意，当初那狗子要是能过继给杨茂礼当嗣子，平七媳妇也会将杨老太太当成亲生母亲来照顾。

    肃三听了很火大，当初他和康六来知海堂帮忙，每个月都寄钱回去让其他兄弟帮忙照顾老母亲。可前些日子回去才知道那些钱多数都让各家给私吞了，若不是杨老爷子这边实在走不开身，他更情愿把母亲带到身边来。但偏心似乎是家族遗传，母亲疼幼子，把六兄弟都被赶到外头谋生，让每个月给寄生活费，可结果却是六个兄长在养活平七一家子。

    有人自私，便也有人愚孝，肃三跟杨茂礼是同一类人，所以处起来也特别投缘。杨茂礼但凡给母亲寻得好东西总是会帮肃三预留一份，算起来，那个和母亲差不多岁数的远方堂姐今年也有六十了，所以他能理解肃三的心情。

    “阿姐，你有没有发现，清曼一直在瞪你。”

    趁着大人们关在祠堂里秘密开会，几个小孩子都被赶到外头的院子里玩。平时总是祭祀设宴才开的祠堂，所以黑压压的人群处在一起不觉得院子，如今空荡荡一片看来，才觉得当初设计这宅子的人果然是有远见，否则空这么一块地出来，挺浪费的。

    “没发现，我懒得看她。”昨夜就得了肃三的消息说杨老爷子今日要开祠堂，所以杨妈妈早早就把她们叫起来穿扮好。结果，连发策都被喊进去旁听，他们几个却被赶在外面。

    祠堂是两进的院子，大喜大丧都在这里进行，所以门很大，东西抬进抬出都很方便。她曾问杨茂礼，是不是过世的人都可以把牌位放到祠堂里，杨茂礼的答案是否定，因为杨家的人太多，若全部都安放估计得要多三间大屋才够装。

    正堂摆的是历代嫡支祖宗，以及有特殊贡献的，而但凡上得了长孙谱的人，死后牌位可以放在左边耳房里，右边耳房是存放杨家家史渊源的资料存储室。后边的大厅全部打通，只留右上角一处小屋，大厅能容上百人，所以他们躲在里面秘密商量分家事宜也绰绰有余。

    清若听得有些吃惊，原来长孙还有这个特权，不管一生成就如何，都会供后人瞻仰。难怪杨茂昌眼红这个位子，怎么说他自己不是长子，没这个机会，但他儿子有。

    “如果一个人生了很多儿子，那长孙不是有很多吗？”算起来每个儿子都有一个长孙，岂不是很乱，基本是呈金字塔。

    “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的，是长子不一定是长孙，祖宗希望的是子孙昌盛，才立的这个长孙谱。”杨茂礼失落地笑了笑，他是长子也是长孙，但他下一代却无法延续下去。

    “那长孙是怎么算的，不是按年龄吗？”其实发贵已经是他们家里这一辈当中年纪最大的一个了。

    “所谓长孙，跟年纪无关，长子的第一个儿子不管年纪比叔伯兄弟大还是小，都是长孙。还有，在咱这边长孙不是只有一个名头，往后阿公阿嬷过世时，香炉头旗都是要他去前头领着带路，设灵吊祭也要是由他牵头代表全家去叩接亲人。长孙意思就是后继有人，人生在世最怕的是后继无人，就算有女婿能代替着领头，可是到底是外姓。”杨茂礼说这些话时神情颇为专注，好似在遥想前事，“当初，你老公的祭灵就是我去接的。”

    只是，当初杨老太爷只剩杨老爷子这么一个儿子，以及三个未成年的孙子，当时的灵堂极为清冷，想起来都令人心酸。

    清如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头，抱怨道：“他们怎么进去那么久的，急死人了！”

    “你急什么，又不是阿姆生孩子。”清若笑道。

    “要是阿姆生孩子我倒高兴咧，阿姐，现在就这么分家，难道你不担心咱弟弟的份额被老二家抢了吗，还有知海堂怎么办，我听说那里的管事许多都私下跟老二很好的。”清如八卦地附在清若耳边说。

    清若睨了她一眼，“你上哪打听那么多，鬼机灵的。”自从知道杨妈妈还能有机会生育，清如几乎就把咱弟弟挂嘴巴，不知道的还以为杨妈妈怀上了。

    “哪里需要打听啊，是阿姐你都不出门，巷头巷尾都有人说啊。”清如说着朝清曼瞄了一眼，见她笑吟吟地走过来，不觉警惕地拉住清若的手。“你想干嘛？”

    “如妹妹真是生分，这才多久没在一起。”清曼笑得很灿烂，不同于她平时的假笑，看向清若更是笑得很开心。“说来倒是我不对了，若妹妹上回受了惊吓回来后，我都没曾去看望过你呢。”

    “多谢堂姐关心，我好得很。”清若皮笑肉不笑。

    “是吗？那可真是好呢，诶，到底若妹妹还小，也不必担心这提亲的事，不过姑娘家的清誉可是最重要的，要是往后被人知道若妹妹遭人绑架过，多少还是会受影响的吧。”清曼见清若沉下脸，笑得更欢畅了，“这都怪我，当日早知道就该阻止若妹妹出去的。”

    “你要不说谁知道！”清如气得咬牙切齿，被清若扯住了衣袖，“堂姐真是有心了，我也庆幸当日不是堂姐跟策哥哥出去，否则像堂姐这样貌美如花的姑娘，歹人要是不起坏心也真难呢。”

    清曼被一句话堵住，不知该应还是不应，清如却得意地朝她挤眉弄眼，清曼顺了气说：“几日不见，若妹妹越来越伶牙俐齿了。”

    “堂姐，严格说来，昨日咱们还见过呢，就在阿嬷屋子里。”清若眨了眨眼睛。

    被清若三番两次堵了话，饶是好心情也被气没了，她她故作大度冷哼道：“今日我不与你争辩，这一旦分家，往后见面可就不容易了。我听说大伯走了很多关系都没能挤上位，真希望他能早点谋个好官职，否则再多的家财也不够一大家子消耗。”

    “多谢堂姐关心，我也希望二叔往后花钱走路都能心安理得。”清若笑笑。

    没等清曼再次嚼舌，祠堂的大门打开了，走在前头的是杨老爷子，由杨竹眉搀扶着，肃三和发策跟在身后，然后三个儿子媳妇分别走在后头，每人手上都拿着一份写满字的白纸。几个女孩子都纷纷跑到父母身边，清若忽然有种在法院门口等审判结果的感觉，看着杨茂礼夫妇还算淡定自若的表情，心想大约这次会议结果不会太过离奇。

    杨茂昌一如既往地冷面黑脸，就是一旁的方氏愤愤不平瞪着走在前头的吕氏，吕氏却是一脸苍白说不上是沮丧还是伤心，目光无神靠着丈夫。

    杨老爷子一句话不说，安静走在前头，步子虽慢，但胜在稳健，一步一步不再回头，那微微佝偻苍老的身影看得令人觉得心酸。祠堂内忽然又人跑出来找杨茂礼进屋再商量些事，清若姐妹急忙把杨妈妈拉到旁边说话。

    “阿姆，结果如何，商量定了吗？”清如紧张地问。

    杨妈妈瞥了她一眼，又看看已经走远的杨老爷子，然后叹了口气，“定是定了，刚刚差点在里头闹起来，好在你阿公早有定数，连带这附近的里长都给请了过来。”

    “请里长做什么？咱们不是有理事会吗？难道咱家自己分家产还要外人介入？”清若好奇。

    “佐证啊，你以为随便说分家，然后把钱分一分就算了事了，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坏就坏在这知海堂就这么一个，给杨茂礼吧，那怎么也是杨茂昌多年经营的；给杨茂昌吧，如今杨茂礼除了月例的一点禄米勉强能填饱肚子，没有任何收入。还有长孙问题，还有杨老太太往后的生活问题，还有住屋问题，没有理事会参与，单靠一家人是数不清的。

    “那怎么说闹起来，谁分多了吗？”反正绝不会是杨茂礼跟别人闹起来，最有可能还是吕氏和方氏二人。

    “你阿公这一辈子是精到骨子里去了，所有的房屋田产他早就分了定数，算起来也很公平，谁都争不了。只是没想到那传家宝却给了策儿，不过说起来这也合理，毕竟策儿的阿公才是长子。”

    “那弟弟的呢？”清如的话一出立刻遭到两计白眼。

    杨妈妈接着道：“你阿公把他那整个百宝格的收藏都留给长孙，里面到底有多少好东西谁也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不过这长孙的名头谁都不知道会落到哪里。”

    “为什么？”难道杨老爷子还真的认为杨妈妈能生个儿子出来不成？

    “他说往后变数多，留着那份当棺材本，以后谁都不用靠。”大抵他也知道，这三个儿子都不是靠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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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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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礼物

    更新时间：2013-02-03

    “四少奶奶，小心！”随着一声惊呼，只见一个身着嫩黄衣裙外罩墨绿比甲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快步走在前，身后两个丫鬟神色慌张地跟在身后，生怕她走得太快跌倒了。

    孔安宁来不及回头斥她们一声，一个趔趄，整个人就往前扑，吓得身后的丫鬟都捂着嘴。好在有人眼明手快冲过来，揽住孔安宁的腰肢，才免了她跟大地拥抱的。孔安宁自己也被吓得脸色苍白，捂着胸口的手随即捂向肚子，掩不住的惊恐。

    回头看见丈夫阴沉着脸，有些心虚地笑了笑，“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回来，我差点连我儿子的面都见不着了！”卫濛紧握着她纤细的腰，方才心脏都快跳出口来。

    一旁的丫鬟看到自家少爷和少奶奶一如新婚时候的亲昵，脸色从惶恐转成偷笑，忙上前给他们福了福身子。卫濛摆了摆手，让她们退下，孔安宁看到丫鬟撤退时暧昧的笑眼，尴尬地想要拉开丈夫的手。谁知卫濛不但没有松开，索性将她打横抱起来，吓得孔安宁双手抱住他的脖子，他畅快地大笑一声，大步流星走进屋子。

    “你、你快放手！被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孔安宁羞红了脸，奋力挣扎着。

    卫濛虽不高大，但终究男人的力气比女人大，所以任孔安宁怎么挣扎，他都不肯松手。“没人看见，我都他们赶出去了。”

    “你这人！以前见你不是这般浑的！”孔安宁被吓得有些哭腔，卫濛这才将她放到床榻上，她一扭头，不肯跟他说话。

    “做错事的人倒好意思摆架子闹脾气了？”卫濛瞄了她平坦的小腹一眼，又见她抬头现出不服气的泪眼，无奈道：“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做事都要顾着肚子里那个，刚刚要不是我正好回来，你怎么办！”

    “他才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孔安宁把手放在肚子上，低了低声音。说起来她算是走运的，过门没多久就发现怀上身子，孔家都深怕头胎不问，不敢声张，等坐稳了头三月再告亲友。不曾想，还没坐稳日子，一听到木云传来消息，孔安宁二话不说急急就跑回娘家，气得祖老太太把她赶回来。

    虽说孔卫两家住得也不远，若是走路，也就是一刻钟左右辰光。可是毕竟孔安宁如今怀着身子，又不足时日，别的人都好生在家养着，她倒好，耐不住家丁去抬轿自己风风火火便出了门，这才惹得祖老太太生气。

    “你赶紧给我回去！否则就别想再回来。别人家的媳妇怀了身子哪个不是头三月都在家里养着，你这般疯疯癫癫就跑回来，不知道还以为婆家虐待你，生生裂了亲家情分！”祖老太太知晓小孙女怀孕本是开心的，可是自来都有个习惯，出嫁的女儿怀孕头三月是不能跟娘家来往的，一怕动了胎气，影响胎儿坐定，二是只有婆婆过世或者婆家欺负轻看，娘家人才能在这个时候出头，否则会以为媳妇娘家是故意在找事。

    孔安宁在家当惯了小，哪里懂得这些规矩，先前自己成亲时，就连孔二姨都到场，杨家却只让杨茂礼出面表示贺喜。孔大姨早嫁，所以孔安宁和杨妈妈的关系当属最亲最好，再加上她对清若清如这对双生外甥女也挺喜欢，所以听到杨老太太病重以及杨家叔伯妯娌之间的麻烦事，恨不得上门去帮自家姐姐撑腰泄恨。

    可毕竟这只是杨家的家事，杨妈妈只能说是被连累，并没有受人欺负，连孔家娘舅都不好出声，孔安宁这个外嫁的小姨子更是只能愤愤跺脚。

    “你往后再这般不声不吭地跑出去，我就把你锁在家里，一步都别想出去！”卫濛对妻子的急躁的性子感到很无奈。

    “你怎么跟我阿嬷说的一样。”孔安宁扁了嘴。

    卫濛双手抱拳，朝空中作揖，“阿嬷明见！”

    孔安宁怒瞪了他一眼，可是心中的话堵着找不到人说又难受，只好将赌气暂放一边，“我告诉你，这要不是我双身子，我一定杀到木云，杨家那两个叔叔欺人太甚了！你知道的，我三姐从来都是好脾气，当姑娘那时可是全城都响当当的好闺女。这嫁去杨家这些年，跟着三姐夫吃苦也就算了，这大家大官不闻不问，叔叔姑姑也都骑上头来，早知道就让他们搬来城里住，怎么都有个照应，她偏偏不肯！说什么三姐夫孝顺，大家大官身子不好，不能走远。不能走远却一声不响跑到饶南，分明是怕婆家说她回娘家要说三道四。”

    听着孔安宁重复着每次回娘家都要说上的话，淡定地倒了杯水，递给她。孔安宁说着正有些口渴，一口仰头而尽，觉得有些舒畅，继续又说。“你可知道这回又出了什么岔子了！”

    卫濛平静道：“什么岔子。”

    “分家！”孔安宁说得火冒三丈，连卫濛也忍不住吃了一惊，“你说这大家还病在床上，那老三媳妇居然跳脚要搬家，这也就算了，可前一天才刚分家，第二天老三就出远门。说好的轮伙，杨老爷子不肯，说让他们照旬去请安给安家费就好。可这才开头呢，老三媳妇直接给推了干净，老二家更绝，外头早建了屋子，腊月二十一进的宅。你说这才分家，他们就巴不得跑得远远的，把两个老人家全部丢给我三姐和三姐夫。那老太太的嫁妆都给了老三，知海堂虽说是姐夫名下的，可是只给了在账房，所有的客都捏在老二手里，要是他不肯松手，这不就是个空壳嘛！”

    “我听说杨老爷子精明得很，怎么会这么安排？”卫濛也皱了眉。

    “一开始说好是知海堂留给姐夫，那原先海亭的款给老二。可那知海堂一直都是老二在做，那管事集体不让他走能有什么办法，只好兄弟倆暂时处着。”孔安宁越说越气，自己那姐夫是个标准读书人，哪里懂生意上的事，就算捏着账房也会被人偷数的。

    “既然三姐夫没说什么，那表示问题还不大。”卫濛理所当然地说。

    “你懂什么，我三姐夫是少有的孝子，三姐都是好脾气老好人，我看啊，十足是被那老二给吃定了”孔安宁说得火冒三丈，“还有，原来清若之前被老二叫人绑架了，这丧心狂的，自己的侄女都能下这狠招。还好清若够机灵，跑了回来，否则我看三姐夫是把自家家底送了人还当对方是救命菩萨。”

    卫濛并不清楚杨家的家事纠纷，只能给妻子顺气消火。“其实我觉得三姐自己还是有分寸，你先前不是说了她推了孔家这边的亲事，准备跟她那表姑结亲吗？那郑家我倒是清楚的，家底殷实，几个后生也还不错。往后都是姓杨的，三姐夫名下也算有后，不必纠纷从母姓。”

    “可我不喜欢那个发策！你明知道他之前可是害得卫墨险些让表姐给打死，我不乐意把我外甥女也给他糟蹋了！”孔安宁对发策有极深的成见。

    “你真是小心眼，都多久前的事了，他当时也没做错，就一个十五六岁的小毛孩带着一个十六七的小姑娘，就这么私奔出去，能有什么好盼头。被抓回来都得坏了名声！如今阿墨不也过得挺好的。”提起卫墨，就想到她那刚刚学步的曾外甥，卫濛不禁朝孔安宁肚皮多看了一眼，“你也赶紧给我生个儿子出来才是正当，阿墨家的小子整天缠着问小表叔什么时候出生。”

    “你尽教坏孩子，谁说就是个小子了。”话虽如此，孔安宁还是忍不住羞赫了。

    “小子丫头我都喜欢，行了吧。”卫濛笑着安抚，想到自己的儿子往后要喊卫墨的儿子叫做哥哥，便觉得好玩，“可惜阿时没能来，他可喜欢小孩子了。”

    “他会喜欢？”孔安宁吃了一惊。

    “他其实是喜欢的，要不然怎么对你家外甥女那般好，他只是不知道怎么相处罢了。欸，都过去那么久了，上回我出门遇到过殷世伯，看着都苍老了不少。”卫濛感慨道，“虽然阿时只是庶子，可殷世伯对他的重视丝毫不亚于两个嫡兄弟。都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

    孔安宁走过去，默默地拍了拍丈夫的肩膀，她不懂他和殷时之间的交情。虽然对殷时不熟，但终究是丈夫的好友，也希望他能平安回来，免得有人为他牵肠挂肚。

    这时，有人来报守门的福伯求见，卫濛许诺，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拿着一个小布包走进来，恭敬地给卫濛和孔安宁行礼。

    “四少爷，有人拿着东西说是要给你的。”

    孔安宁上前接过布包，一层一层拆开，发现里面竟然放着一把赤金镶红宝石的长命锁，和一个块天然白玉，没有精打细磨，但看得出玉质很好。然而翻过白玉，发现背面竟有瑕疵，且瑕疵不少，却隐约组成一个字。两者比较起来，长命锁就显得金贵多了。

    “谁给的？”卫濛也看不懂其中含义，好奇问。

    福伯躬身回答：“一个走访商人，说是跟着商队在这里休息，马上就要走了。整个脸都包着布，没看清楚长相，只见他穿的是异域的服侍，说是一个给四少爷的孩子，一个要给四少奶奶的外甥女。”

    “若？难道是给清若的？”孔安宁再仔细研究白玉上的瑕疵，忽然惊叫了一声，一旁的卫濛也被吓了一跳。

    “那人呢？！”认识他还认识清若，除了殷时，还能有谁。

    “已经走远了。”福伯被少爷和少奶奶的表情吓了一跳。

    “那赶紧给我追啊！”卫濛已经激动得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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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发继媳妇

    更新时间：2013-02-04

    但凡儿子分家，为表示子媳孝顺，长辈公平，老人家通常都会轮流在每个儿子家里小住一段时间。但是像杨家本身就有祖宅的人家，有些人自己住惯了，不乐意到儿子家矮人一截，就变成儿子们在照旬请安的同时共同分担老人的生活费。

    三个儿子有两个住在祖宅里，杨老太太又卧病在床，杨老爷子自然不会扔下妻子不管跑到儿子家去。可不知什么时候，一向对杨老爷子毕恭毕敬的杨茂昌竟然跟杨老爷子闹翻了，气得老爷子发话，杨茂昌的乔迁喜宴他不会出席。这乔迁大事不管怎么说都是大喜事，所谓上有高堂子孙绵长。如今两位老人，一个卧病，一个赌气，杨茂昌也硬了声，不肯认错，任杨茂礼怎么劝说他都不肯低声下气去恳求杨老爷子原谅。

    于是，好好的一桌喜宴，好好的一家子，就成了杨茂辉外出，吕氏跟方氏关系不好，杨竹眉没时间回来，杨老爷子也不肯低头。清如怎么都不理解，为什么其他人都不去，父亲却决定要去参加。

    “阿爹！你瞧瞧，如果他不是黑心肝哪来那么多钱，一下子就建新房。”清如看见杨妈妈在镜子前打扮，显然一副准备赴约的模样，抱怨道：“阿姆，你也劝劝阿爹吧，阿公都不去，你们去干嘛。”

    “你真是越大越放肆了，阿公是身体不适才没去的，你小丫头嚼什么舌根。”杨茂礼不悦。

    “阿公身体好得很，早早就出门遛鸟了！”清如完全不给父亲面子，远远看见清若拐进院子，兴奋地把她拉过来，“阿姐，你来得正好，快去劝劝阿爹吧，他居然要去喝他弟弟的喜酒。”

    清若望了他们一眼，好奇地说，“有酒干嘛不喝，咱又不是见不得人。”她也曾恼过父母，这明显的不公平为什么要吞忍。

    木云杨家嫡支分家的事早就传遍邻里附近，虽然有理事会和理帐佐证，财产方面倒解决得挺顺利的。但自从杨茂昌跟杨老爷子冷战后，他就没再踏入大院一步，而照旬去照顾杨老太太的重任就落到清嘉身上，清曼也不愿再进大院一步，气得杨老爷子差点想公告断绝关系。吕氏虽然不敢像方氏这样撒手不管，但也整天推托借口，甚至让发誉去跑腿。

    这样下来，其实事情根本没有改变，除了杨茂礼多了个孝子的名头便没有其他了。起初还有人当街怒骂杨茂昌不孝，竟然罔顾病床上的老母，自己跑出去住高房大床，可是隔天那人忽然病倒了。虽不知发生什么事，但从杨茂昌频繁出入方家，明眼人都知道杨茂昌不再只是当初知海堂的管事。渐渐地从开始抨击，转成变相称赞杨茂礼来反衬杨茂昌的不孝。

    渐而渐之，杨茂礼夫妇孝顺的美名开始远传，也有人放声如果是看在杨茂礼的面子上去去照顾杨老太太也能勉强。

    清若不知道到底触动了哪个开关，如今去到市集，不管上哪家摊位买东西，只要知道她是杨茂礼的女儿，几乎都会主动赛多一些东西，或者抹零减价。

    “你阿姐说得没错，咱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杨茂礼抚摸了几下开始蓄长的胡须，对大女儿的捧场表示满意。清若挑了挑眉笑道：“长兄为父长嫂为母，阿爹和阿姆可是代表咱家去的，这可是上宾中的上宾。”

    “可是……”清如还是觉得不乐意。

    “你这丫头怎么这般小心眼，多跟你阿姐学学。”杨妈妈整了整衣领，故意露出里层的一小旬衣领，金色的衣领外着一件藏蓝色的深衣，最外再披了个小披风。清若眼睛一亮，“阿姆，这是上次买的料子？”

    “嗯，柏青这孩子的眼光真不错。”杨妈妈笑弯了眼角。上一回柏青刚从外头回来，杨妈妈正好在路口碰到他，见他如今身姿挺拔容貌清秀，较之以前成熟了许多。许久不见，杨妈妈便客套地说了几句他有能力赚钱要回来多照顾父母，肃三和肃三媳妇从来都不舍得给自己买什么好东西，有钱都留给儿子。

    柏青倒也醒目，过没多久就托人送了两块凉商最畅销的宝绡料，一块送给杨妈妈，感激她平日的照顾，送给肃三媳妇的那块料还比杨妈妈那块稍逊一些。说起来真正受照顾的是杨妈妈，所以她也不好意思收下，谁知肃三媳妇手脚麻利，见她不肯收竟给她做了一套衣裙送拉过来。不管是颜色还是款式，或者质料都颇得杨妈妈心意，实在割舍不得才收下来，所以对肃三媳妇也更亲一些了。

    “那是，到底是历练过。”清若心里也感慨，柏青才出去多久，如今那嘴巴可以利得像刀子一样，却能把客户都说得服服帖帖。技术靠肃三，实践靠柏青，父子联手把海亭那一片都翻个天。当肃三第一次捧着那沉甸甸的一带白银到来时，谁都被吓了一跳，终于，他们也能有自己第一笔存款了。所以即便没有知海堂，他们也不会困窘难存。

    “好了，我们出去了，你们确定都不去吗？”虽然知道答案是肯定，杨妈妈还是问多了一次。得到答案后，夫妻二人便华丽丽地手牵手出门去。

    清如见着他们的远去的背影，立刻在身后扮起鬼脸，清若叹口气道：“你也不必这样，阿姆说得对，这因果是轮回的，你没见这家一分，咱们不但能耳朵清净，连海亭都翻了一翻，你没见阿姆最近眼睛都快笑弯了，这就是好人好报的。”

    “虽然如此，可是他们也太过分了，就这么把阿嬷丢在家里不管了吗？”清如翘高的嘴巴都快能点油灯了。

    “阿嬷现在也好多了，除了生活不方便，最好有个人在旁跟着，其他也没什么了。”比起之前动不动就闹脾气罢吃摔东西，如今的杨老太太可以说是温柔慈祥。

    清如找不到其他话来辨别，只好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杨茂礼从未寻找停止找人的任务，甚至连孔二姨的村里都叫人去放消息了，看是还是没人上门来。只要一日没能找到个专门照顾杨老太太的，他们几乎都走不开身。

    就在清若清如埋头赶作业的时候，忽然有人打断了她们的思路。

    “请问，这里是大爷家吗？”一个温声细语的女声。

    清若抬起头，见站在眼前的妇人长相老实憨厚，一双眼神却十分清透，一身破旧的老棉袄，脚上的鞋子都缝了好几处，但还算收拾得干净。绾着个简单的簪子，用的是一根木头做的簪子，大约是自己打磨的，看着极为简单，比起肃三媳妇差远了。胜在倒是端正大方，虽然害羞，却不扭捏。

    “我阿爹阿姆刚好出去，你找他有什么事吗？”这妇人长得并不十分好看，衣服也很破旧，意外让人觉得是舒服。清若心里有些戒备的，心想一个雪娘就够了，可千万别又来另一个冰娘什么的。“或者有什么话我可以帮你转达的。”

    “没、没什么。”妇人犹豫了一下，抬眼见清若站在石阶上，出落大方自信笃定的样子，忍不住问了句，“三太太最近身体如何，寻到帮忙的人了吗？”

    “你是谁，问个干嘛。”清如直白的话令妇人有些尴尬，清若将她扯回来，赔笑道：“对不住，我妹妹说话都这样，你是……”能直接找到他们家，又管杨茂礼喊大爷的，估计是哪一房的落魄族亲。

    “我、我是想来看看，还需不需要人手，我、我能照顾三太太。”妇人说的难为情，连忙又补充道：“别看我年轻，其实我什么活都能做的，不管是挑水砍柴煮饭洗衣，我都能做。就想着能不能让我留下来，赏碗饭。对了，我是老三房的，我男人叫发继，他三年前被、被山里的土猪咬死了，家里就剩阿姆和我们娘几个，年初阿姆也走了……我听说三太太病了，就来看看。”

    清若清如互望一眼，不禁喜上眉梢，这真是雪中送炭，说曹操曹操到。她们刚刚还在烦恼着找不到人来照顾杨老太太，这没过一会儿，就有人寻了上门。从模样打扮是个朴实能干的山里人，脾气态度也很好，就是说话有些害羞，只盯着鞋子说话。

    “原来是老三房的继嫂子，你来的真不巧，我阿爹阿姆有事出门去了，不过不妨事，你先坐一下吧，我想应该不久就能回来了。”清若忙起身把位子让给她，发继媳妇急忙摆手，“姐儿坐，我、我衣服脏，不坐了。”

    “不妨事，在外走的，谁衣服能干净到哪里去。”知道是来帮忙的，清若对发继媳妇格外觉得顺眼，“继嫂子就一个人来吗？”

    “不、不是，几个孩子都在外面。”发继媳妇讪笑。

    “那就让他们进来吧，又不是外人。”清若早已淡定习惯一家半打孩子的阵营，而且个个都要围着她喊姑婆的情况。

    发继媳妇嚅嚅嘴唇，然后才扬声招呼外头的孩子，听那声吆喝洪亮且底气足，让人觉得这才是有力气干活的主。发继媳妇的话刚说完，一群衣着破烂的小孩子手牵着手从院子外走进来，年纪大的也只有七岁，小的不足三岁，一串四个孩子，三女一男。发继媳妇还没发话，带头的小丫头已经率先跪下去给清若姐妹磕头。

    清若不禁傻眼，这些孩子若是在街上遇见，她只会当做是普通乞儿，哪里想到是自家亲戚。一个山里的妇人，死了丈夫死了婆婆，带着一群孩子来投靠远亲，这想来也合情合理，只是凭白多了四张嘴，她倒不好拿捏主意了。清如也悄悄扯了姐姐的衣服，“阿姐，他们是来投靠亲戚，还是来帮忙的，咱家养不了那么多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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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姑侄过招

    更新时间：2013-02-04

    发继媳妇见她们姐妹在偷偷咬耳朵，生怕被拒绝，急忙道：“姐儿们放心，我这些孩子很听话的，又能干，你别看大丫年纪小，家里的活都是她做的，大丫，赶紧过来给两位表姑磕头。”

    那年纪稍大的丫头刚起身，又跪了下去，重重给她们磕了个响头，听得清如心头发颤。她抬起头，看着清若姐妹道：“表姑，我四岁就能干活，煮饭洗衣我都能做。阿爹过身后，村头一直来找我阿姆麻烦，连阿姆下山都不肯。后来阿嬷也走了，那村头整日守在我家门口想抓我阿姆，我们没东西吃，只能半夜偷偷爬附近树上摘果子吃。后来实在受不住，就逃了出来。听人家说三太太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表姑，我阿姆以前在家也照顾我阿爹阿嬷，她什么活都能做的，我们几个也是。”

    说着，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跪下去，清若清如急忙上前把他们扶起来。

    那大丫虽然声音有些奶声奶气，话也说得不是很好，但一双坚毅的眼神令清若觉得有些唏嘘。她七岁那会儿还得家里人捧着护着，唯一能做的家务就是扫地，唯一会做的厨艺是煮泡面。难得有个老实肯干的人来帮忙，这是最好不过的，可是一想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串小萝卜头，她们都不敢贸然做决定。

    就在姐妹俩面面相觑正发愁怎么处理他们时，杨茂礼的到来犹如救星。听了女儿的话，又见发继媳妇带着四个孩子准备朝他下跪，吓得他连忙喊住，跟杨妈妈耳语几句后，略作沉思，便点头答应了让他们暂时留下来，毕竟伺候老太太的人选是要老太太自己决定的。有些旁的人看着不满意，但是老太太心喜，如今生怕他们觉得不错的，却不入杨老太太的眼。

    杨妈妈打量着发继媳妇，面目清秀但显得土气憔悴，转身回屋翻出了几年前的旧衣裳。那都是藏了好些年头又穿不下的衣服，丢掉又舍不得，只能一直压箱底。正好发继媳妇身段跟她年轻时相仿，杨妈妈索性翻了出来拿给她，把她吓得不敢接手。

    “好了好了，反正这衣服留着我穿不了，干脆给你算了。你梳洗干净后再去见人，看着也清爽一些，这几个丫头的衣服我倒是可以翻两件出来，不过我家没小子，哥儿的衣服我可就找不着了。”杨妈妈对发继媳妇的印象也不错，偏她自己是个极节俭的人，让她把用旧了的东西丢掉她是决然不肯的，但送人就是另一回事。刚好手上有了闲钱，索性决定把两个女儿衣箱里的旧衣裳全部清掉，一次性做全新的四季衣裳。

    “大*奶奶，这怎么舍得，他们、他们不妨事的，洗干净就好了。”发继媳妇小心翼翼地捧过衣服，听杨妈妈还打算给几个女儿找衣服，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

    “你若真心想留下来，就跟孩子打理干净，否则别人还以为是我们亏待你。”杨妈妈转身又跟丈夫低语了几句，杨茂礼点点头，朝院子外走去，杨妈妈则带他们去屋里换衣服。

    经过一番梳洗打扮后，发继媳妇的清爽秀气让杨妈妈都颇为意外，几个丫头虽然不如母亲相貌，但也算得上清秀。最小的孩子看着母亲和姐姐都换上了新衣服，羡慕极了。待她们都整理完毕，杨妈妈就带着他们去大院给杨老爷子和杨老太太请安。不料，杨老太太倒是很中意，发继媳妇也是个不含糊的人，一天下来伺候杨老太太吃饭如厕换洗喝药，都有条不紊，连带几个孩子也都争先恐后在帮忙端茶倒水。

    就连向来以勤快出名的肃三媳妇也看得瞠目结舌，忙问杨妈妈这上哪找的媳妇子，手脚这般麻利熟练。

    杨妈妈这才解释，“茂礼去理事会问过了，是多罗山上的老三房，当年发水逃到山上就住下了，跟你们老七房原是同母亲兄弟。”

    肃三媳妇是个重亲不重理的，一听到跟自家祖上是同母手足，对发继媳妇也和蔼许多了，还主动把小儿子不用的衣裳找出来给她家小子。在山上又挨饿又受欺，哪里得到这般好的招待，发继媳妇只差没磕头谢恩。

    杨妈妈可见不得她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的性子，“都是自家人，别动不动就跪啊跪的，咱又不是什么达官贵人，不兴这套。你们也真是的，当初知道那村头不好就该跑回来了，咱杨家在木云说不上的最有钱的，但包管帮你们寻个差事还是不难的，非得整到现在这么落魄。好了，往后就在这里住下吧，其他的再说。”

    又不能跪，又不懂行礼，发继媳妇只好给杨妈妈鞠个深躬。

    接下去几日，杨妈妈似有意要考验发继媳妇的能力，几乎各种事情都让她去跑一遍。意外发现她不但手脚麻利，吃苦耐劳，更重要的是在照顾杨老太太方面很细心。有一次刚好吕氏带着两个儿子过来，杨老太太正好在换衣服，发继媳妇的利落勤快和吕氏的木然比起来，吕氏更像是外人。再几日，连邻近的族亲也都快发继媳妇好脾气好能力。

    吕氏不快，来找杨妈妈抱怨，“大嫂，咱可就雇她一个人来帮忙，结果她却带了四个娃，吃住咱的不说，还得陪贴衣物用品，这笔开销可不小啊。”

    杨妈妈冷笑道：“那好，我这就赶她走，反正过两日我得回趟娘家，你亲自来照顾如何？”

    吕氏一听，立刻闭上嘴。杨茂昌倒是没说什么，反正他的份额都在知海堂里扣，杨竹嬗却来挑剔了。

    “大嫂，这媳妇照顾大家是天经地义的，你找了这么个寡妇，还着一群孩子，她能有心思放在照顾阿姆上吗？”自发继媳妇的四个孩子到来，杨老爷子多半都跟着清如清若并那几个小孩子一起，不亦乐乎，见了她和王柔反倒不如从前亲密了。“我也不是嫌弃你，可你之前做得好好的，怎么现在就偷懒了，旁的人能比自家人照顾得好吗？”

    “继嫂子不是旁的人，她也是杨家人啊。”清如不满杨竹嬗为难母亲，便插嘴道。

    杨竹嬗有些不悦，“我说的是自家人。”

    清若见妹妹又要反驳，忙拦住，笑道：“我阿姆也是体谅小姑丈店里忙，要不然，一家并四个女儿媳妇怎么都不用担心照顾不了一个老人，小姑姑您说对吧。”清若一句话让杨竹嬗有些吃瘪，她原想说的是杨家的三个媳妇，不料被清若用一家人的定义给圈进去。这会儿再说她是王家人就没道理了，因为王家的人是管不了杨家的事。

    杨竹嬗仍旧觉得不乐意，撇了撇嘴说，“你们两个丫头也真是的，整天都让发继家的孩子跟在你阿公身边，旁的人还以为他们才是亲祖孙呢，亏你们阿公对你们还那么宠爱。”

    “阿公说过以前他往常出门逛街听戏总是带着柔表姐，说起来，我们还没跟阿公出过一次门呢。”清若继续微笑。

    杨竹嬗听着脸色不悦，清如却暗自欢喜，杨妈妈努力装傻当路人。姑嫂关系的微妙总是不亚于婆媳妯娌，特别是想杨竹嬗这种笑着能说各种好话却也能挑剔得一无是处，杨妈妈说错一句都很容易变成矛盾。索性清若和清如搭档出场，一个天真无邪口无遮拦，一个乖巧温顺声东击西。清若更是深刻贯彻“新年回家巧妙应对极品亲戚极品问题的一百零一招”，其中一招叫做“见招拆招”。

    另外还有“先声夺人”，比如：

    “阿公说过小姑姑当姑娘时可勤快了，家里大小的一应衣物都是小姑姑亲手做的。”清若的一句奉承总算让杨竹嬗总算软了表情，下一句却令她想吐血，“小姑姑有这般才艺，相比柔表姐一定也是巧夺天工了，改天得去跟表姐讨教讨教。”

    “咳，她兴趣不在这里。”杨竹嬗佯作咳嗽。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跟卫墨姐姐一样，立志当个女大夫对吧。”清如道。

    “也不是。”杨竹嬗实在不好说她女儿被她惯得除了嘴巴甜，并没多大长处。

    “那是什么？”清若继续不耻下问

    “天色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帮忙呢。”

    杨妈妈还不忘起身相送，“有空多回来坐坐，阿姆常念着你呢。”且不看杨竹嬗那落荒而逃的样子，回头见两个女儿笑得不可开支，没顾上数落她们没规矩，自己也跟着笑起来。以往她做多错多，还得被人挑三拣四冷嘲热讽，如今她乐得装傻，让两个女儿出马迎战。说到急了也就是小孩子不懂事，姑侄闹起来总要比姑嫂翻脸好看些。

    “阿姆，改回咱们一起去小姑姑家好了。”连着几次和清若配合让杨竹嬗不再敢一见面就挑刺，清如觉得十分过瘾。

    “往后你给我少开口，不惹事我就满足了。”杨妈妈对清如常常心直口快颇为头疼。准备起身，忽然觉得周身不舒服，扶着腰，皱眉道：“最近不知怎么了，月信没来，又腰酸背痛，整个人倦得很。”

    “阿姆，你不会有了吧？”清若打了个激灵。

    杨妈妈被吓了一跳，清如则睁大眼睛看着杨妈妈的肚子。“不大可能，才半个月。”

    “阿姆，不如咱们提早些进城吧，顺便找卫娘子瞧瞧。反正家里有继嫂子和肃三嫂在，咱也可以放心了。”虽说日子短，可万一真有了孩子，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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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康氏

    更新时间：2013-02-05

    “如何？”杨茂礼一看妻子和女儿上车后一言不发也知道答案，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

    杨妈妈扯了扯嘴角，眼神有些失落，摇了摇头，他忙安慰：“不急，咱现在养身体要紧。”

    “就是，刚刚卫娘子也说了，阿姆如今身体已比以前大好许多了，就是操劳过度，有些血气不足。”清若也出声宽慰，老实说都三十四的人了，放现在也是高龄产妇，哪有那么容易受孕。

    “欸，是我对不住你。”

    说到操劳过度，在场四人都心知肚明，杨茂礼脸色有些难堪。都说久病床头无孝子，这才多久，他们各自都想办法推卸得干净，他纵使有心却也不能事事亲躬，最后辛苦的还是杨妈妈。想起自从妻子进门到现在，几乎没过上什么安稳的好日子，杨茂礼顿时心生歉意，望向妻子的目光也变得柔情万千。

    杨妈妈原是满心失落的，瞥见丈夫的眼神，知他心中所思，笑着摇摇头。

    被无视的双胞胎互望一眼，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暗暗搓掉双臂的鸡皮疙瘩。这些日子以来，除了照顾老人辛苦些，意外改善的却是杨茂礼夫妻间的感情。知道妻子的辛苦，杨茂礼总是谦让着妻子莫名的坏脾气，有时候外出也会特意给母女三人捎带点小礼物，杨妈妈就是有再多的怨也就吞忍了。

    清若不由得感慨，若放在其他情况下，杨茂礼绝对是个大情圣，竟然能准确地把握女人的心里，一句呵护，一份礼物，哄得人心甘情愿跟着吃苦。杨妈妈嘴上还是各种嫌弃，但不难看出她心里还是很开心的，都十几年的夫妻，偶尔还能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她也就满足了。

    “阿爹，你完了，你欠了阿姆这么多情债，你下辈子可怎么办啊。”清若忍不住吐槽。

    只有杨茂礼知道清若说的是什么意思，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杨妈妈和清如并不知其中典故。清若笑着解释妻子和女儿前世今生的故事后，清如最先反应过来，“阿爹，真是让你赚了，你得上哪找的漂亮妻子才能生出阿姆这样漂亮的人来。”清如一本正经摇头晃脑的模样逗得杨妈妈呵呵笑，杨茂礼对两个女儿的吐槽已经习以为常，转开头，权当耳边风。

    没多一会儿，便到了孔家门口。

    他们进城后直接奔的慈慰堂，所以孔家人早在大厅候着了。清若清如进门给众位长辈一一行礼，清如立刻就跟两个小表妹凑在一块神秘兮兮说笑。荷月一如既往地象征性地现身行礼以示存在后，就飘然离去，孔尚武有些不悦训了一句，只见她低低地反驳了一句然后跺脚快步走开。虽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内容，但很明显气氛微微一僵，但很快就被孔尚文给转移注意力了。

    因孔安宁出嫁后，清若少了个可以跟她玩闹的人，荷月虽与她谈得来，但终究不是孔安宁那般能闹能玩的人，所以清若选择跟在杨妈妈身边听大人谈话。

    “实在对不住，走不开身，否则我们早就来了。”杨妈妈对两位弟妹歉笑道。“这是些山里来的浆果，昨天刚送来，我记得几个孩子都喜欢吃酸浆果，就带来给他们尝尝鲜。”

    蔡氏顿了好久，见康氏没开腔搭上，淡淡地笑着接了话，“三姑说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每次都这么客气，谁不知道你最忙的。”

    “又不是来看你的。”康氏低声冷哼。

    “你给我住嘴！”康氏的话没挺清楚，孔尚武的不悦却全入了众人耳朵，他笑着掩饰，“没事，我让她去帮我拿点药。”

    清若这才注意到孔尚武的左手包着厚厚的纱布，不禁问道：“大舅舅，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一点小伤。”孔尚武轻笑道。

    “一点小伤，你有种晚上被叫给我听，扰得人睡不好。”康氏三番四次地顶嘴不禁让清若大感惊奇，就连杨妈妈也不免侧目，往日里康氏对孔尚武可算是百依百顺。通常只有她看着丈夫脸色行事的份，像今天这么当众顶嘴，而且还接二连三让他下不来台，确实是头一回。

    没等孔尚武开口，蔡氏已经起身请罪，“都怪我不好，那日如不是我贪心烧多了水，才害得大伯伤了手。”

    杨妈妈朝孔尚文望了一眼，只见他无奈地点点头，笑着安慰道：“我当多大的事，可请了大夫来看过了？若是伤了手皮，等痊愈后褪了一层皮就好了，没伤着筋骨才好。”

    “伤了手已经够倒霉了，伤了筋骨还得了，根本就是个废人。”康氏嗤之以鼻。

    “大嫂，请说话注意点。三姐和三姐夫都在场，我都说过了这货款我赔得起，若大嫂心中不痛快，你大可打我骂我，别一味地挖苦大哥。”孔尚文终于看不下去，哼了一句。

    康氏想接话，被孔尚武怒喝一声：“够了，你要没事就回屋去教教荷月女红，别整个大姑娘连个女红都走不好。”康氏听了转身就走，连跟其他人告辞的机会都没有。蔡氏也懂看眼神，忙告了罪，也随着退下。

    “老实说，发生什么事了？你信上说的可是一点皮外伤。”杨妈妈直奔重点。

    孔尚武听了，不由得叹口气。原来，先前康氏回娘家，所有家务落到蔡氏一人身上。她不如康氏的人高力气大，烧了一锅水准备给婆婆梳洗。可提不起木桶，丈夫又不在，她只能求助在前院干活的孔尚武。原本这都没多大事，问题就出在孔尚武自己也仗着自己力气大，提起打满热水的木桶就往外走，一个不小心趔趄，整个人跌倒在地。滚烫的热水浇下来，湿了他大半手臂，更惨的是他起身时，手掌压倒从身上调出来的铁钉。

    铁钉直接扎入手掌，原本被热水烫得发肿的手顿时血流成注，好在抢救及时，倒也没伤到筋骨。可是就因为这事，原本就要完工的嫁妆套具被延误了工期，人家不但不要，还想要赔款。好说歹说劝了许久，才灭了上官府打官司的事。可就因为这样，康氏从娘家回来发现丈夫不但受伤不能工作，连她私房体己钱都被孔尚武翻出来还赔款。康氏便气得跟孔尚武闹起来，起初她只是在屋里关了门闹着，后来发现丈夫的手伤了筋骨，还得继续静养，康氏连带蔡氏都怨恨上了，冷不丁总是要踩丈夫几下。

    “可是没钱，你姐夫这有……”杨妈妈还没说话就被孔尚文截了去。

    “三姐，你说的什么话，大哥要是没钱，不还有我呢。其实都怪我媳妇，她自己也自责了很久，大嫂心里是心疼着赔款，欸，不赚倒赔的事谁乐意。”孔尚文悄悄打量了兄长一眼。

    孔尚武豪爽地一摆手，“这是我的运气不好，跟弟妹什么事，你嫂子你也不用理，她那小心眼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过几天就好了。”虽觉得事情并没那么简单，但既然孔尚武不乐意提起，杨妈妈这个外嫁的女儿也不好再打听他们的房中事。随意扯了几句家常后，杨妈妈就带着女儿撤退，前院留给他们郎舅三人。

    “阿姆，大妗和小妗平时关系好得想亲姐妹似的，不像是这么容易闹翻的人。”康氏傻憨耿直，几乎没什么心机，只要能吃好穿好也就满足了。蔡氏低调少话，女红倒是不怎么样，但却能算的一手好账，记忆力也好。祖老太太给两个孙子娶媳妇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所以别人家的婆媳妯娌姑嫂问题，在孔家几乎不存在，整家人很融洽得像是一个姓的。

    康氏也知道自己肚子里没什么墨水，但凡外人在她都能不开口就不开口。杨妈妈虽算不得外人，可这么当着她的面数落丈夫的事，可是第一回。

    “那是你老嬷了得，她处事说话从来都是有条有理，上头以身作则带得好，下边的人跟着才能做好。你看不管是你老嬷还是阿嬷身边，你哪个舅舅，舅母会推脱责任，个个都争着在前服侍，唯恐哪里做得不周到。”杨妈妈口气里有种不言而喻的骄傲，“不是我自夸，孔家可比杨家好多了。”

    清若点头如捣蒜，关于这点她高举双手赞同，至少从整个家庭氛围来说孔家的确是比杨家要好多了。

    一个母系社会总是要比一个父系氏族温情的多，曾有人说过父母对子女之间的态度直接影响子女成人后的相处模式。至少现在太多都是独生子女，他们是不能理解在古代那个一家半支足球队的情况。从侧面来说，杨老爷子要不是偏心宠坏了杨茂昌，大概他也不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事。

    “阿姆，咱要是到城里跟舅舅小姨他们住一起就好了。”清若无不羡慕道。

    杨妈妈听了，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下去，“就你阿嬷的情况，你阿爹的个性，你还是别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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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媳妇经

    更新时间：2013-02-05

    每逢杨妈妈回娘家，孔家祖孙三代总是免不得要抱在一起好好哭一场，这次也不例外。尽管有清若在旁好声劝着，孔老太太还是哭得有些过气，反倒是祖老太太过来安慰她。

    杨妈妈也有些歉意，连忙收拾了泪水，给孔老太太倒了水，见她顺过气以后就笑着转了话题。

    “好在这发继媳妇倒是个手脚麻利的人，这么些天看着，就连我这个做媳妇都觉得惭愧。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人，死了男人，又孤儿寡母照顾大家那么多年，如今无依无靠的，要是不收留她，就一个女人带着四个孩子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杨妈妈说。

    祖老太太点点头，“人要比较才知道自己的满足，别光是想着自己的不好，整天都不会乐活。”

    “阿嬷说的是，其实这么分家以后，手上反而阔绰起来了，海亭那边有肃三家的柏青小子在看顾，上回回来还特意给我捎了几块布，我瞧着花式质量都不错，这回给几个甥女带来。还有两块我灯心绒料，摸着可舒服了，回头让弟妹给阿姆和阿嬷做个贴身的背心袄子什么的。”杨妈妈顿了一回。

    孔老太太心中是开心的，可还是忍不住抱怨：“你这丫头，分家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会来说一声，上回你两个弟弟去看望亲家的时候你就该说了。”

    “阿姆，我哪顾得上那么多，那些日子我忙得是焦头烂额，老二老三那两个媳妇还有那个小姑都不像话，要不是有两个丫头在旁帮着，我都不知道得忙成什么样。”杨妈妈说着把清若拉到身边来。

    孔老太太把清若拉到身边，一脸慈爱地抚摸着她，“好孩子，知道体贴你阿姆，你阿姆是个可怜的人，当初要是……”说着，作势又要掉眼泪，祖老太太变了脸色，轻咳一声，杨妈妈也无奈地喊了句，“阿姆，孩子在呢！”

    “我就是知道她在才说给她听的！”孔老太太收住泪水，不满地说。

    清若也怕极了孔老太太说来就来的眼泪，蹭到她身边，笑吟吟地说：“阿嬷且宽心，我和小如都是大姑娘了，往后会帮着阿姆照顾家里的。阿姆常教育我们，孝顺长辈是做人最基本的，别人怎么做咱们不管，咱们只求对得起天地良心。我阿姆还说，这天底下少有阿嬷这样孝顺的媳妇，她是以您为榜样，我们当小辈的又怎么好落后呢。”

    孔老太太是打小就跟在祖老太太身边长大的童养媳，或许跟孔老爷子的夫妻感情不深，但是跟祖老太太之间更像是母女而不是婆媳。一个能真正把媳妇当做女儿，自然也能让媳妇把她当做母亲去全心侍奉。

    当然，这童养媳总是比较特殊一点的。但清若这番话却把孔老太太捧得脸上增光，杨妈妈偷偷使了个表情称赞她，连祖老太太也投来赞赏，看得清若有些不好意思。

    “瞧你这伶牙俐齿的，以前可都是呆头鹅，什么话都不说。”孔老太太被赞得笑逐颜开，她确实是把祖老太太当做亲生母亲那般对待。因她自幼丧母才被送来当童养媳，长大以后丈夫常常跟她斗嘴闹脾气甚至离家出走，这家里就剩她跟祖老太太婆媳二人在家。几乎每次生孩子，孔老爷子都不在，祖老太太亲自照顾她，甚至好几次孩子生病出天花吓得她魂不守舍的时候，也都是祖老太太稳得住阵脚。

    在这种危难见真情的磨练下的婆媳关系自然比寻常人家的要亲密许多。

    “阿嬷，那是因为家里的姐姐妹妹们太能说会道了，我站在旁边都被比下去了。”清若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你这丫头，嘴巴这么甜。”虽然都是孙女，但听到家孙被这么称赞，孔老太太心里跟吃了蜜似的。

    祖老太太便淡定许多，“你那两个小叔子都不是简单的，特别是那个小的。比使坏大概是老二抬的头，可是那老三估计是个脚底抹油的，被你那大家宠坏，没什么担当。没事发生倒好说话，有难在前跑得比谁都要快。”

    清若听了忍不住暗暗感叹，祖老太太果然是明察，隔了这么远，居然也知道杨茂辉丢下妻儿自己跑出去的事。

    杨妈妈撇了撇嘴，“可我那大家到现在都还是偏着他，好在大官对我还行，这回他明着把那笔款折给老二，可是他私下偷偷在城里买了两个店面说往后给两丫头当嫁妆。还有那长孙的份，说是往后要有承外祖的，就传给他。”

    杨老爷子的意思很清楚，估计也是当杨妈妈不能再生了，所以默许了清若和发策的婚事，那所谓留给长孙的份额便保留下来转赠给未来的曾长孙，也算是帮着长兄看顾后人。

    “阿姆，阿公真的这么说？”清若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段隐情。

    杨妈妈说完才想起清若在场，顿了一下，又点点头，反正这事关乎她一生，就算被知道也无妨。孔老太太听了有些纳闷，“你大官能藏什么好东西，家都成这样了，那传家宝又是给了发策。”

    “阿姆，策儿也不是外人了。”杨妈妈嗲了一声。

    祖老太太瞄了媳妇一眼，冷笑道，“你真当杨家落魄的不成样？说到底杨家祖上是渔民转海商，好几代都是跑到南洋回来的。南洋啥样咱是不知道的，只听说去的是九死一生，但这一生就是荣华富贵，虽然折了好几代在这里头，谁知道有没有捞一笔回来。”祖老太太扫了在场三个目瞪口呆的中青幼三代祖孙，继续道：“从前朝起，南洋海商的事可从未断过，只是到了太宗驾崩海禁了好些年才渐渐没人跑外。”

    孔老太太和杨妈妈都听了觉得杨老爷子那满满一架子的收藏应该都是南洋珍贵的宝贝，心里各种盘算能值多少钱。清若也为祖老太太的见识感到吃惊，虽然绵县距离江南一带也是逆水而上的，可到底还是偏远了许多。一个偏远略富庶的县城小老太太有这么深远的见识，让人不得不感到吃惊，就算是说书的也不一定知道那么多吧。

    “老嬷，你怎么知道的？”清若忍不住问出声。

    祖老太太原是沉醉在深虑中，忽然听到清若这么问，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幼时听人说书的，我也不顶准。”祖老太太顾左右而言他，杨妈妈并孔老太太二人对自家最高长辈的话从不抱怀疑，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活得这么高寿，听多一些故事也正常。清若可不这么认为，却见祖老太太根本不给她继续发问的机会，又道：“前些许日子，李家大姑爷说邻近几个城都查子母钱查得厉害，你们家也是行商的，平素注意些，别沾惹上这事。”

    杨妈妈连忙接话，指了指清若，“这个我知道，先前这丫头遭人掳去时，听说就是那伙人走投无路绑了去。”

    孔老太太依旧偏离主题，急忙把清若翻了身上下打量，“那没事吧，有没有被人打？”清若被孔老太太紧张兮兮的行为弄得哭笑不得，都已经过去多久了，再说当时那是一场乌龙，虽然她没敢对别人说过。“阿嬷，你放心，我偷偷跑回来，没伤着也没被打。”

    “那就好，木云到底还是偏了些，要不你们上城里来住吧。”孔老太太插嘴。

    “阿姆，我也想啊，可是……”杨妈妈欲言又止，孔老太太会意，只能跟着叹了气。“对了阿姆，尚武跟淑娘是怎么回事，我看刚刚气氛好似不对劲，跟洁娘又扯上什么了？”

    孔老太太望了大家一眼，杨妈妈立刻明了，寻了个借口把清若打发出去。剩下是大人之间的话题，不好在后辈面前数落其他长辈。清若乖巧地给三个长辈行了礼，悄悄退出门去，孔老太太这才不满地嗤道：“也不知道她娘家什么人挑的唆，前些日子一直嚷着要理帐，说她是长媳却拿不到家里的账本，尚武就跟她闹起来了。”

    “就是这样吗？淑娘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是块什么料，斗大的字她认识了多少，看什么账呢？”杨妈妈皱了眉。

    孔家长媳康淑娘是城里康家的庶长女，当姑娘那会儿，性子敦厚为人亲和，但不免有些傻大姐嫌疑。只因为家中只她一个庶女，之后连生了三个嫡子，所以她在家中的地位倒不比另外两个嫡妹低。可到底嫡庶有别，尊你长女，供你吃穿便有，但是说到读书识字算账理家，就不说康淑娘本身也不是那块料，即便她聪慧乖巧嫡母也不会让她越过两个嫡妹上去。

    但祖老太太也是看在她这敦厚憨实能带子运的份上，娶了她当长媳。而蔡洁娘跟康淑娘的处境却全然相反，她是正室生的幼女，上头有三个哥哥，姨娘却生了两个女儿，所以她虽然也是被捧着长大，受得教育却跟几个嫡兄一致。早早就跟在父兄身边打算盘，以致到后来媒姨上门提亲，连一件绣品都拿不出手，被好几家嫌弃。

    可祖老太太不嫌弃，她自家就有三个心灵手巧的女儿，长媳又是憨厚直率，她要的只是一个能帮助长媳理家，又能低调乖巧的，总之家和万事兴。

    说起来，孔尚文年轻时也是城里不少人家惦记的好儿郎，给杨妈妈送嫁时，木云好些人家也都看上了。可他性子是拘不住的野马，到了二十都不肯成亲，是孔大姨和杨妈妈亲自回来撂话，若他再不肯成亲就当孔家没他这个子孙。后来娶了蔡洁娘时，他学着孔老爷子竟然跑到外面混了好些天不肯回来。带到他花光身上的银两，落魄归家时，蔡洁娘毫无怨言温声细语的关怀让他终于软了性子，决定好好共她过一辈子。

    “康家最后还是落了，亲家母跟着两个嫡姑娘转。”

    祖老太太只说了这一句，杨妈妈恍然大悟。

    孔尚武娶妻时康家已经大不如前，正室生了两个女儿，两个侧室分别生了一个女儿和两个儿子。嫡母、庶子、财产之间不可调和的结果就是一个家被四分五裂。虽然他们不提，但康淑娘自己还是有芥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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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连襟

    更新时间：2013-02-06

    难得李添今日休沐，杨茂礼决定全家亲自去拜访一趟。

    一则是两家关系自来亲密，常年都有书信来往却鲜少亲自拜访，二则杨茂礼也打算借李添公务之便，帮他打听一下关于调官配职的事。在孔老太太反复叮嘱不许被留饭和杨妈妈的再三保证下，一家四口终于才出了门。

    “阿嬷还是跟以前一样，总是不让咱们去别人家吃饭。”清如扁嘴道。

    “阿嬷是怕麻烦别人。”清若接口，大概习惯了杨茂礼一家每逢进城都回娘家小住一宿，回回都要叮嘱他们走访亲友时必须回家吃饭。

    “大姨又不是外人，上回去大姑姑家也是。”方才和两个表妹刚闹起来，清如有些不乐意回孔家。

    杨妈妈回头瞄了清如一眼，斥责道：“不管是你大姑姑还是你大姨，都是嫁出去的女儿，别人家的媳妇，再怎么亲能跟自家舅舅比吗？”杨妈妈又偷偷望了丈夫一眼，“咱们孔家不管是兄弟还是姐妹，关系都是最最亲的，但凡哪家有困难都是争先出手帮助，不想别的家里出个鸡毛蒜皮小事也都要互相推卸责任。”

    清若和清如都极有默契地低头不答腔，杨茂礼也装傻打不着走在前头。杨妈妈这种间歇性不定时的含沙射影人生攻击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唯一能对付的办法就是谁都不要搭腔，让她一个人说够了也就停了，但凡有谁多说一句，便是没完没了的数落。杨茂礼自知理亏，自然不会回答，而清如是听得烦了，清若却是深深地对杨举人表示同情，纵使他读万卷书在嘴皮功夫上还是输给只会一点皮毛文墨的杨妈妈。

    果然杨妈妈说了几句，见没人搭腔，也就没了兴趣，好在李家就在前头。

    对于清若来说，李家是她心底的刺，每每走到门口都会想起第一次来李家却落逃的事，就因为这次落逃，她陪孔安宁结结实实挨了顿板子。孔安宁还算赚了一些，至少若不是那日跑出去，也许就跟卫濛擦肩而过了。

    才走近李家大门就听到屋里一片欢声笑语，清如好奇跑快了几步，却发现屋里坐满了人。不但李添夫妇在场，连卫濛夫妇也到了，门口站着的卫家丫鬟并不认识杨茂礼一家，急急回去禀报。孔安宁听了立刻就跳起来，想出门迎接被卫濛按住了，狠狠瞪了她一眼。一旁站着的李璘也捂嘴偷笑，孔大姨才起身，杨妈妈已经买不进来。

    “哟，原来你们都在呐？这可好我倒省了一趟脚皮子。”杨妈妈笑道。

    杨茂礼上前跟两位连襟拱手行揖，“卫郎弟，幸会幸会，早听说卫家才子名贯容绵一带，又是新科进士，不想最后与我成了连襟，真是十分荣幸。”

    卫濛虽然年纪比两位连襟小了许多，但是客套起来也一点不输给杨茂礼。“杨郎兄才是学富五车，听闻饶南不少秀才都是出自郎兄门下，这般桃李遍地的才学岂是我侥幸得中能比的。”

    “哪里哪里。”

    “客气客气。”

    两个新任的孔家姑爷一个劲地互相吹捧，把清如给逗笑了，却见李添淡定地看着，两撇小胡子被鼻息搅得微微晃动，他清了清喉咙，冷冷地道：“你们一个举人，一个进士，在我这般不入流的秀才面前互相吹捧，可是不把我放眼里了。”

    杨茂礼和卫濛互望了一眼，默契地起身，弯腰给李添作揖，齐声道：“岂敢岂敢，李郎兄的胸襟学问（气量见识）岂是我等能比拟。”两人说完，互对一眼，都忍不住失笑。李添也被他们一本正经诚惶诚恐的样子给逗乐了，他与杨茂礼素来交好，不想这新任的连襟虽年纪小，但谈吐见识倒也不弱，这才故意激他们一激。

    “噗。”清若连忙捂着嘴，肩膀一个劲地颤抖，清如早已趴在杨妈妈身上笑得前俯后仰。

    “正经点，我们在谢罪！”卫濛回头看着她们，又看了看孔安宁，露出无辜纳闷的表情更是把清如给笑坏了。“小姨，小姨丈往常也这么好玩嘛？”

    “小如，不得放肆。”杨妈妈拿着绢子揩去眼角的泪水，出口的话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以往都是他跟茂礼二人一唱一和，如今可好了，三人成一台戏了。”孔大姨也笑得眉眼成花。面对比杨茂礼更少出现的二姑爷毛三竹，不管是杨茂礼还是李添都是客客气气地喊着二姑爷，如今三个臭味相投的读书人，一见对头便各种套近乎地改口称郎兄郎弟。往常在家都是正经严肃的一家之主，忽然凑到一起耍宝可把一屋子女人都给乐坏了。“瞧瞧咱家四姑爷，年轻俊秀，可让你们两个老男人给占了便宜。”

    “大姐，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是托了两位郎兄的福，生生地给自己长了辈分。走在路上说起衙门最尽职犀利的师爷和木云最孝顺正直的举人都是我连襟，甭提我脸上多得意。”卫濛模样是白面书生，杨茂礼和李天或多或少都比他黝黑老气，可他这么往他们之间一站，还骄傲地扬起下巴，这下可把孔大姨也给笑坏了。

    “你还不赶紧给我住嘴，把大姐都给笑坏肚子，看你怎么办！”孔安宁被丈夫的耍宝逗得无可奈何，知他平日为人并不是这么花腔，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才故意扯下面子跟娘家姐妹耍宝，心里还是挺感激的。

    孔大姨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摆手，“够了够了，咱们还是到屋里说话好了，要不，非得让这三位姑爷给乐死。”

    李璘忙上前扶着母亲，清若则搀着身怀六甲的孔安宁，清如也有样学样，挽着杨妈妈的手臂跟着后面。李家是二进的小院，后头的大厅通常是集会客、用餐、工作、休闲为一体的多功能空间。

    扶着母亲坐定后，李璘就去煮茶，清如则好奇地凑到孔安宁身边，看着她圆滚滚的肚皮，十分新奇。

    “好久没这么乐过了，淑节，你就该平时多来走动。”孔大姨接过茶水，喝了好几口，才顺过气。因笑得欢畅，脸上还浮着浅浅的红晕。

    孔安宁也忙不迭地点头，“就是，三姐，你干脆搬来城里住吧，咱们姐妹几个也好照应。再过不久，这两个丫头也大了，找姑爷还得是城里的好，木云才多大一块地呢。”杨妈妈笑着有些勉强，欲言又止，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孔大姨嗅出一些端倪，清如却在一旁搭腔，“小姨，我也这么跟我阿姆说的。可是阿爹说过我阿嬷身体不利索，我们要是走了，她老人家就没人照顾了。还有老二老三家的都是不像话的，根本都不搭理我阿嬷。”

    “小如，不许放肆！当小辈的怎么可以议论其他长辈坏话。”杨妈妈沉下脸。

    “本来就是。”清如嘀咕了一声，立刻遭到杨妈妈的一记怒视。孔大姨连忙出来打圆场，“童言无忌，都是在自己家里，又没外人。”又对清如说道，“小如，这在背后议论长辈的事，如今是家里也就算了，到外头可不许乱说，人多口杂的，要传了他耳朵里了可怎么办。再说了，你是小辈，本来就不能说道其他长辈的事，他做得再不对，这称呼你可不能少。”

    清如动了动嘴皮，迟疑了一下，只能点了点头。

    孔大姨满意地笑着摸摸她的头，又朝杨妈妈望去，“杨家的事我管不着，也管不了，但你自来都是死性子，什么事都忍着不肯说，真真是活该被人欺负。这次分家的事，要不是安宁跑来跟我说，我倒被蒙在鼓里呢。”

    “大姐，不是我不说，实在是……”杨妈妈叹了口气。

    孔安宁立刻就截过话头，“实在是忙对吧。”孔安宁不悦地跟长姐抱怨，“大姐，你看看吧，三姐这个性子从以前到现在都一样。别人对她好，她便十倍地对别人好，别人要是对她坏，她还傻乎乎地认为别人不是故意的。”

    孔大姨并没去搭理幼妹的插话，只看着杨妈妈无可奈何的表情，也跟着暗暗感叹。孔安宁到底是新嫁妇，丈夫是被婆家捧在手心的老来子，家底殷实并没有许多事情需要他们去操心的，所以无法理解杨妈妈的语不由衷。

    “清如清若，小姨给你们下个命令，往后有人欺负你们阿姆，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知道吗？”孔安宁不理解两位姐姐的感慨，直接把问题转向两个外甥女。被点到名的清若，望着她，又望望杨妈妈，木然地点点头。

    “胡来！”杨妈妈瞥了孔安宁一眼，继而对长姐说：“我是听说璘儿下个月要送嫁了，我怕到时又碰不到巧，所以今天特意来添妆。”说着从兜里翻出一个大红布包，打开布包，里头是一整套赤金的面头首饰和一对玉戒指，虽不是特别厚重，但款式手艺都是极为精巧的，足见杨妈妈的心意。

    “这怎么舍得，这一分家，你们自己都过得不宽裕，赶紧收回去。”孔大姨吃了一惊。

    李璘也上前福身，“三姨的好意璘儿心领了，这这么重的礼，璘儿的对不起。”孔安宁则张大了嘴巴，“三姐，你给我的添妆可没这个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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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万福公

    更新时间：2013-02-06

    杨妈妈用力地拍掉孔安宁伸过来的手，虎着脸，佯怒：“你这没脸没皮的，好意思在自家甥女门前讨，莫不是阿姆亏了你嫁妆，还是卫家不许你添购。谁让你嫁得那么急，我本来是打算收成了一批后，捎人上城里给你打套琥珀石的，偏偏你心急，瞧瞧肚子都鼓出来了。”

    孔安宁被杨妈妈调戏得有些无脸见人，撇了撇嘴，把头转开。孔大姨闻言，也知道杨妈妈手头上有空闲，便不再推辞，让李璘将首饰好生收藏起来。

    “对了，大姐，璘儿这一出嫁屋里就剩隶儿了。听说隶儿也说亲了，是哪家姑娘？”杨妈妈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

    “八字还没一撇呢。”孔大姨嘴上这么说，但嘴角已经抑不住往上扬了。

    清如在一旁好奇接话，“隶表哥不是才进的秀才吗，这么快就要成亲了？”在她们的印象中李隶是个不多话，一说话不是一本正经就是要脸红的白面书生。

    “只是说亲，不是成亲，说成以后要选日子拿定，过些日子再行六礼。”刚刚经历过的孔安宁出来现身说法。

    “哟，瞧瞧，这都能当夫子了，多久前自己才经历过这事呢。”孔大姨总是不忘挑幼妹的岔。

    孔安宁脸上一绯，原本因为怀孕而显得肤白脂红，如今更是明艳照人。清若都忍不住想感叹一句，难怪说怀孕中的女人才是最有韵味，这话果然不假，再加上孔安宁本身略显英气，如今看着更是明媚昭昭。清如的注意力则放在孔安宁的肚子上。“小姨，你的肚子好圆好大，宝宝就在里头吗？那它怎么出来？”

    一句话把在座所有女人都给问倒了。清若对自家妹子脱线的问题感到无可奈何，见孔安宁脸上早就红成胭脂，心想着该如何收场。

    杨妈妈果断出来当白脸，“小孩子家这么没礼没貌，别仗着你小姨纵容你们，你们就翻天了。去去去，一边顽去。”清如还想再说，清若行了礼，急忙将她拖离。孔安宁生怕长姐又要冒出什么话来调戏她，寻了个借口，跟着李璘也凑到一边讨论，关于新嫁妇的婚后心得及婚前多项注意事项。

    看着四个大小姑娘凑在一起说话，杨妈妈无奈笑道：“虽说安宁是妹妹，可我看着，就跟自己的女儿一样。”

    “她是个有福气的，听说卫濛下个月要去平服任职了，按察司的典簿，职位倒是不高，但里头油水厚着。要能熬个三两年，就是不升职也能赚得衣食无忧。”孔大姨不免感慨，“就是安宁这身子，定然是跟不去的，小别新婚的，怕守不住。”

    “不至于吧，平服又不远，待出了月，就可以跟去了。”杨妈妈说。

    孔大姨瞥了她一眼，“待孩子出月，你觉得安宁能放下孩子就这么去吗？”见杨妈妈有些为难，安慰道：“也罢，这是他们卫家的事，说不准这期过后，能调到绵县来，咱们这边有个漕运司，正好跟他家码头是对着。”

    杨妈妈听了点点头，孔大姨眨了眨眼睛，凑过去对杨妈妈说：“隶儿这亲事算是捡到的，据说跟京城冯家是本家，只是先几代人搬到南方来，后来就扎了根，也是书香人家。”杨妈妈听了也高兴，“还不止呢，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问起隶儿要不要去桐香书院念书，他可以帮着举荐。”

    “这可好！据说桐香书院出来的个个都是进士老爷，大多都能去京城里捞个一官半职，再不至于也能到省城衙门里。”杨妈妈吃了一惊，难怪孔大姨不出一声，但是脸上一直保持着愉悦的表情。“那、可有说什么时候去？”

    “本打算明儿早上，刚刚那亲家来人说，顺道去安平，准备送他一程。”他们正忙着收拾东西时，卫濛夫妇便来了，紧跟着就是杨茂礼夫妇。

    “那就太好！”杨妈妈也替姐姐开心，这桐香书院虽并不限制出身家世，均由到院自考决定，但有人举荐总是好的。

    孔大姨自己开心的同时，身为长姐，不禁也为弟妹的事情担忧，“对了，你可听说尚武的事。”

    杨妈妈点点头，“阿姆说过，似乎是康家姐妹跟淑娘吹了耳边风，回来吵着要看账本。”

    “哪止啊！你说她本来就识得字不算多，这看账理财初初说好了，是从我传到你再给洁娘，平素洁娘跟阿嬷报账时她也是在旁听的，哪回不都是听得云里雾里。这次不知怎么的，回来后非争着要看账，洁娘也没计较就给她看了，完了她死活不相信这账上的数，非说是洁娘把尚武的钱给藏了。家里谁不知道，尚武虽然手艺精湛，可这脾气倔得，要是客人不和他心意都不乐意做工的。平日里大数多是阿爹在外头挣来的。”说起父亲，孔大姨又忍不住感慨，“阿爹也真是，一把年纪偏不服在家待着，到处往外跑。”

    换句话来说，孔老爷子是当时有名的包工头，虽然不用自己去干活，但是边角细料的手艺没一个年青人能胜过他。

    “后来又整了这受伤的事，便是私底里骂着尚武无能什么的。”

    姐妹俩互望着都是一声感叹，她们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儿，即使回了娘家地位高，可究竟已经不算一家人，管不得细事。

    就在孔家姐妹在后院为家事唏嘘不已，前头孔家姑爷却是一片慷慨激昂地议论国事，越是年轻的，越言辞激扬，只差拍桌怒指。李添没经过春闱，论起身份又比不得两位连襟，便也不多话，只是偶尔点评几句。杨茂礼跑的地方多，认识的人面也广，跟卫濛可算是越聊越投缘，从前朝旧事说到当今时事，两人各持一词，各有观点，互不相让，互相佩服。

    就是一旁的李隶也听得满腔热血，恨不得能加入讨论，却遗憾胸中文墨尚少，暗暗下定决心要认真读书。

    正提到前朝富商商万的事，卫濛气血正茂，“太宗爷实在是狠心，这番下去万福公的家也就算完了。”

    “话不能这么说，国家国家，国以为家，家便是国。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万福公赚的也是百姓的钱，百姓的不就是太宗爷的吗。要不然，哪有后世的上元盛世、安远之治和华泰盛世。”杨茂礼还是主张为国谋福。

    “我不是说不对，只是万福公为朝廷百姓也是尽心尽力，最后因前朝遗臣的罪名，落得家道中落妻离子散的地步，实在是太凄惨了。”如今过去许多年，百姓才敢私下称商万为万福公，以前都是前朝某富商代之。

    “子母钱赚的是私钱，百姓拿了钱心中感念的是万福公，哪还有家国皇帝，这就犯了大忌！”开国伊始，举国穷荒，即便有心兴业也有钱起家，朝廷也颁发了各种低税免税的政策，甚至允许连续耕作三年，交够粮税便能永久拥有土地。且不说人都吃不饱，哪有力气耕作，就算能耕作也是那么几亩地，按人力算还空余好些许。

    万福公以皇恩浩荡天赐祥瑞之名，开放私仓，养活了整整两城百姓，百姓再以一己之力互助邻里，渐渐以城市包围农村再扩散。后来，那些受恩惠的百姓多自愿改姓为商，是万福公不肯，一些人便私下以万福公的名字为姓，便后来名动京城的皇商万氏。因最初万福公劝说了不少皇亲国戚加入，又多以皇帝的名义，所以朝廷也只能默许授权。

    当终究树大招风，国家强壮了，便容不下更为强大的个人。

    “总而言之，子母钱这事能不沾染，咱就不沾染，就不说先帝爷那场甲子大案，多少官员被牵扯进去，就是往日清廉的也难逃其咎。”双方辩手阐述议论完各自的观点，李添做综述结词。“县里先前也抓了不少人，虽然最后放了，可见如今朝廷多紧要这事。”

    “李郎兄，可听说了最近城里都有什么外来商队。”卫濛忽然想起。

    “绵县自来都有商队进出，你家不就是码头，怎么问起我来了。”李添挑了眉，捋顺那两撇胡子。

    卫濛无可奈何地说道：“我一挚友，自从科考失礼以后便消失无迹，家里寻了他快整年了。前些日子忽然有人送了一个长命锁到家里，说给我未出世的孩儿。若是平时往来的友人断然不会丢下礼物便走，我问了下人，说是一个打扮怪异的外地商人。我便私心想着，或许会是他，奈何来往码头的商队我都问过了，无人知晓此人。”

    杨茂礼听着有些耳熟，问道：“你说的那挚友可是姓殷，一个高大的少年郎君？”

    卫濛一惊，急忙答道：“杨郎兄识得他？”

    杨茂礼摇摇头，“我本不认识，之前去年跟小若去饶南，途遇他被人推下水。我们救他上来，上岸后隔日便不告而别。”

    “殷时？莫不是当初那名动莲城的殷家公子？”李添侧目。

    卫濛以拳击手，皱着眉，深深叹了口气，点点头“他定然是怕麻烦了你们。我自问才学还能过得去，但在他面前却是九牛一毛，若不是那次考场贿赂案，他定能夺得一甲名次。诶，如今都过去许久了，他为何还耿耿于怀。”

    杨茂礼抿了抿唇，想起当初自己救上来的好吃无赖少年郎，实在想不出他跟才学经纶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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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小霸王

    更新时间：2013-02-07

    卫家忽然来人，说是齐家少夫人上门拜访让孔安宁赶紧回去，孔安宁朝清若眨了眨眼，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卫家。清若想了好久没能想愣是没想到那齐家少夫人是谁，杨妈妈问了一声是不是卫娘子家的姑娘，清若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卫墨的夫家就是姓齐。

    杨妈妈本是不同意的，后来卫家人催的急，孔安宁再三保证到时让卫濛亲自护送两个外甥女回孔家，又加之孔大姨的说情，杨妈妈才勉强点头答应，还是少不了要嘱咐几句到别人家要乖巧守礼之类的话。

    李家和卫家距离算不得顶远，卫濛体贴妻子身怀六甲，还是驾了马车出来。马车内坐了姨甥三人并一个丫鬟，一个劲地聊天说笑，卫濛坐在外头听着也觉得可乐。临到卫家门前，忽然冒出两个魁梧黝黑的大汉跑出来拦住他们的马车，没得卫濛反应过来，只见那两个大汉直腰抱拳，朝卫濛行了大礼。

    “卫少爷，还记得我们吗，我们是殷时少爷身边的随从黑龙黑虎。”黑龙沉了声音，听着很沧桑。

    卫濛恍然大悟，急忙说：“你们不是去找你们家少爷了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莫不是找到了？”

    黑龙面有愧色，黑虎接了话，“我们本来就要找到了，可是少爷似乎知道我们在找他，故意东躲西藏，最后还是把我们给甩掉了。”黑虎说得忿忿不平，黑龙继而说道：“所以我们特来求卫少爷帮忙，凭卫家的能力，在绵县找个人应该不难？”

    坐在马车内的人翘首听着车外的话，清若偷偷掀了帘，果然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感叹这两个愣头青果然被殷时当猴子耍。孔安宁察觉道了端倪，问道：“你认识？”

    清若看了看两双好奇八卦的眼睛，无奈地点点头，“先前绑架我的便是他们，不过后来听说我跟殷叔叔相识以后，就放了我。他们也是被人利用了，所以我没敢告诉我阿姆。”

    孔安宁听了可不悦，她才不管是不是被人利用，居然绑架她的甥女，还来求她丈夫帮忙。她想也没想，起身掀帘走了出去，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鄙睨马车前两个大汉，冷哼道：“不许帮！”

    “安宁，给我回马车去！”卫濛被她忽然出现在身后吓了一跳，急忙将她扯下来。

    黑龙见孔安宁挺着肚子怒目而视，卫濛又一脸惊恐，立刻知晓来人身份，忙抱拳施礼。孔安宁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指着黑龙对卫濛说：“我不许你帮他，他们俩就是绑架我甥女的人，你要是敢帮他，你就是对不住我三姐！”

    “安宁，听话！回马车去，咱们回家再说。”卫濛半哄半劝。

    “你答不答应？！”孔安宁威胁道。

    “你先下来！”

    黑龙被孔安宁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他什么时候绑架过她甥女了，他们明明绑架的是……

    “小姨，别这样，站在车上危险，我没事的。”清若对孔安宁的冲动感到头疼，想了想，跟着掀帘而出，看到黑龙黑虎眼中的惊讶，笑着道：“两位大爷，咱们又见面了。”

    “杨姑娘！”黑龙忽然想起清若说的话，恍然大悟。

    “杨姑娘，你怎么和卫少爷扯到一块去了。”黑虎还有些转不过来。

    清若没有回答，只是转头望向卫濛，“小姨丈，殷叔叔没有找过你吗？”

    卫濛摇摇头，“前些日子是有人托门房给我递了一个长命锁，说是给我未出生的孩子，我着人赶出去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踪影。这些天我也托我大哥二哥在码头多加注意，都没人见过，也许是走的其他内路。”他转身向黑龙黑虎抱拳，“两位不妨到家里小住，待我差人打听到下落再说。”

    黑龙摇头拒绝，“不了，少爷性子精灵，我怕等你们寻到他，转身他就没了身影。既然他前些日子还在绵县，我想应该走不远。”

    “绵县这么大，你们要怎么找？”绵县也算得上交通要道，不管是水路陆路都四通八达，光靠黑龙黑虎二人怎么找得过来。卫濛听了，笑着安慰道：“他们自会有办法。”

    既然找不到人，黑龙黑虎只能再次辞别，还递了个一个指面大小的挂饰给清若，当做是之前的歉礼。清若失笑，她先后收到这主仆二人两分歉礼了，殷时一出手就是质地上乘工艺精湛的玉佩，黑龙送的又能差到哪里去。她原不肯收，反倒是卫濛做主收下了，孔安宁愤愤不悦，责怪卫濛就这么轻易放走黑龙兄弟。

    “你懂什么，清若得这指牌，可比什么高官达人的面子都有分量。”卫濛笑着指了指那指牌上的字，隐约看到“平通”二字，反面却是刻着万福。“平通就是平通商行，万福嘛，也是有意义的。”

    清若看着那两个模糊的字，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恍然大悟，她跟殷时在饶南典当玉扳指的当铺就是平通，难道这还是自家名下的商铺不成？难怪那掌柜对他们那么客气。

    绵县并没有平通的任何店铺，也无怪孔安宁不知，但凡在一些交通便利商业繁华的城里，总会有这么一两家平通商行的当铺或者银楼。不但信誉可靠，而且兑换方便，是行商人家的首选。

    “既然是给你的，你便收着吧，指不定往后会用上。好了，咱们赶紧回去，要不然齐家那小霸王得闹翻天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下车，已经有仆人赶过来，向卫濛禀报。“四少爷，四少奶奶你们可回来了，齐家表少爷快把家里给闹翻了。老爷和夫人又不在，其他少奶奶都不敢出现。”

    卫濛点点头，搀扶着妻子下车，双胞胎则跟在身后，绕过前院、走廊、花厅、拱门，终于到了卫濛自己的小院。正好看见那包得圆滚滚的小奶娃撒开小短腿在屋里跑，身后两个丫鬟一个奶娘在跟着追。他不住回头，挥手赶跑那些大人，嘴上还口齿不清的嗷嗷叫，嫩黄色的衣裳穿着像极一只嫩嫩的小黄鸡。

    转身看见孔安宁，眼睛一亮，兴奋地跑过来，奶娘生怕他磕着门槛急忙把他抱住。他性子一急，气得咬了奶娘一口，疼得奶娘直叫。卫濛快走两步，结果那肉丸子，笑道：“咱们的小霸王又沉了不少啊。”

    “婶、婶婆，救、救命。”小霸王不喜卫濛，挥着小手向身后的孔安宁，口齿不清地嚷着。

    “你这哪学来的。”孔安宁准备接过小霸王，半路却被卫墨截走了，看着小霸王委屈地眨巴眼睛。“这么委屈的表情，难道是你阿姆在家里虐待你了？”

    “我哪敢啊，他都是我家的小祖宗了，他爹和奶奶整天都围着他转。”卫墨语气是浓浓的醋味。

    清若清如都嫌少见过这么小的孩子，当年的小汤圆如今也开始拔高了，而发继媳妇的儿子又不亲。看着小霸王也歪着脑袋看清若清如，好似被她们的模样给逗乐了，兴奋地招手，“酿！酿！”

    卫墨对儿子的好色给击败了，点了点他的小光头，“你就光喜欢美女，把你婶婆给忘记了。”看着更加出落大方的清若清如，她也不禁感叹：“看吧，你快把两位美人姐姐给吓到了。”

    小霸王不理会母亲的吐槽，依旧朝清若姐妹挥手，嘴巴依旧喊着“酿”。

    孔安宁当惯了孩子王，所以对于小孩子还是很喜欢，见小霸王还奶声奶气口齿不清就懂得哄小姑娘开心，也被逗乐了。“你看你生的儿子，这么小就懂得哄小姑娘欢心，恐怕你以后得提早当阿嬷了。”

    卫墨也毫不示弱，“那你就是祖婶婆。”孔安宁听了，顿时一怔。正当此时，卫峥从外头进来，看见他们，上前行礼，别扭的喊了句：“表叔、表婶。”

    清如听了，噗呲一笑，急忙捂住嘴，卫峥有些尴尬，他也没曾想过喊了那么多年的“安宁姐”忽然就变成“表婶”，而且再过不久，原本应该是他子侄也升级成了他表弟。

    外头又有人来报，卫濛跟众人歉意地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卫墨见孔安宁哀怨的目光随卫濛走远，不禁笑道：“表婶，表叔走远了，不用看了。”

    “死丫头！”孔安宁转头骂道。

    “是，死丫头来给你看诊了，走吧。”卫墨笑呵呵地不理会孔安宁的咒骂，对弟弟吩咐道：“珩儿交给你了，我等会再出来。”

    孔安宁也跟清若清如叮嘱了几句，便跟卫墨两人手挽手亲密地朝里屋走去。清若打量着许久不见了卫峥，不觉眼前一亮，当年见他时不过是一个阳光鲁莽的少年郎，如今却是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大抵是平时在日头下行走比较多，皮肤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五官也是深邃了几分。手指纤细修长，一身干净素雅的青色长袍，不装点一物，给人无尽清雅的感觉。

    清如的注意力却被那齐珩小霸王给吸引了，他扯着卫峥的裤腿，泪眼汪汪地喊着：“就、就、书。”

    “他在说什么？”清如好奇地问。

    “我姐曾逗他说让表婶给他生个小表叔，他就惦记上了，整天想要来看未出生的小表叔。”卫峥笑着解释，看着清如清若，也不禁称赞，“许久不见，你们也都成大姑娘了，难怪发策常跟我念叨。”

    清如听了朝清若使了眼色，打笑道：“策哥哥念叨的是我阿姐吧。”

    清若翻了个白眼，卫峥便接了话，“有什么不同嘛，你们姐妹都一个样，以前还觉得两个小毛孩，如今要走在路上我定然不敢上前相认。”

    “为什么？”清如好奇道。

    “怕别人以为我是登徒子呀。”卫峥眨了眨眼睛，把清如给逗乐了。

    齐珩仰着脑袋见三个大人无视自己的存在，愤愤不平地冲上去打了卫峥的腿，然后两只手分别扯着清若清如的裤腿，往后拉，嘴里还振振有词道：“不、不要、要就！”

    “你这见色忘舅的小霸王！”卫峥也彻底被小外甥打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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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美容顾问

    更新时间：2013-02-07

    “今早去你们医馆里时怎么不见你呢。”小霸王闹腾得有些厉害，很快就困了，奶娘忙把他抱走。卫墨她们又还没出来，大厅就这么剩着清若姐妹和卫峥这么面面相觑地坐着，清若寻了个话题避免尴尬。

    “我阿爹阿姆年纪大了，我总不能老是让他们在外跑，自去年初开始我阿爹就带着我一同出诊，久了以后我单独出诊，人家也信得过。”正所谓虎父无犬子，有卫大夫这么一位世传了三代的大夫作担保，大家也都心想着第四代大夫医术也应不错。

    清如兴奋地拍手笑道：“这么来说，你就成了真的大夫了？”

    “我什么时候假过了？”卫峥瞪眼了眼睛。

    “噗哈哈哈，我看你还是煮的比较好，眼睛跟汤圆似的。”清如被卫峥的表情逗笑了，忽然笑声戛然而止，歪着脑袋，好奇地问道：“欸，好奇怪，怎么我觉得以前我也说过这话？”

    卫峥无奈地叹了叹气，摇头道：“可不是嘛，自打我第一次见到你们，你就这么欺负我。本以为过去那么久，模样也都大姑娘了，就算不如你阿姐那么端庄贤淑，也该学着温柔些。看来，只是光长个儿不长……”卫峥看到清如充满杀气的眼神，立刻嘘声了。

    “不长什么？”清如眯着眼威胁道。

    “不长……”卫峥故意吊高了嗓子，看着清如憋着气等话的模样甚是可爱，最后才笑嘻嘻地说：“不长记性！这才多久前的事，居然就给忘记了。当时你可是还喊我过卫峥哥哥呢。”

    卫峥摸了摸下巴，故作怀念状。

    清如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哼了一声，把脸转向清若，扁嘴道：“阿姐，你说这人心啊，有好的，也有坏的。有些长的很丑又很坏的，怎么也算表里如一吧。可若有些长得人模人样心里却坏得跟烂核桃似的，这可真真叫做表里不一，人面兽心。”

    看着卫峥脸上如常，清若僵着表情，不知道要怎么接妹妹的话。

    “严格来说，核桃会腐烂应该是太潮湿了。不过你要想夸我长得好看，也不要用这么含蓄的方式。不过我懂，通常小姑娘总是面子薄些的，我没想到你也是。”卫峥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清如顿时愕言，清若更是暗自拍手称赞。清如的嘴巴要是刁起来，无人能敌，而且是完全遗传了杨妈妈那种哪壶不开专提哪壶的性子。基本上，被她气得吐血的大有人在，可是像卫峥这么把丑话当赞美的人可是头一回。

    这边清如被气得无处发泄，干瞪眼，那头卫峥却还忍不住继续调侃，可句句都让清如是也不是，否也不是。

    “咳，那个，卫峥哥哥既然你都能出师了，不如也帮我们把把脉吧。小如前阵子夜间总是要起来咳嗽，吃了几贴要还是不大见效。”清若迫于清如一直扯着她的衣袖无声求助，只能转移了话题。“小如，听话，让卫峥哥哥帮你看一下。”

    “我不要！”清如鼓着脸，气呼呼地说。

    “怎么，你怕我了？”卫峥调笑。

    清如高扬起下巴，“谁怕了，来吧！”伸出手，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清若叹着气表示没眼看，这么容易被激将，难怪让卫峥说了那么多久都反驳不了。

    卫峥走过去，清若忙起身，把位子让给他。卫峥看着横在桌上那如去皮粉藕般白皙小巧的手臂，将手轻轻搭上，直觉她皮肤光滑细腻，盈盈一握的手腕纤细好看。目光顺着她的手臂往上，是她精致秀眉的脖子，忽然闭了眼睛视线不敢继续往上。不自觉得有些心猿意马，好不容易才拉回了神。

    “怎么，没给姑娘把过脉？”清如见他有些精神恍惚，讥讽了一声。

    “谁说没有？”卫峥忙答道。

    “那你给别的姑娘把脉都摸这么久的吗？”见卫峥慌张地收回手，清如心里得意极了。

    卫峥斜了她一眼，然后故作正经，说道：“我是看你脉象浮躁，定是平日处事太过冲动急躁，情绪波动太大，导致肝旺脾虚。好在有我，等下我回去给你那几颗清心丸吃了就好。”心知清如必定要拒绝，接着说，“我这清心丸可并不比其他人的，是我特制，还能美白细致皮肤。”

    果然，清如的话到嘴里又给咽了回去，“真的？”卫峥点点头，清若也好奇问道：“那我能吃吗？”不管是什么时候时代什么年纪的女人，美容永远是第一重要的。

    “反正只是静心养颜，当然可以吃。”卫峥对两个小姑娘充满期待兴奋的目光感到很满意，在卫墨和孔安宁的各种要求下，他自小就对这些美容养颜的东西比较有研究，没想居然派上用场。心情大好，出手也阔绰了。“看在这么熟的份上，我再赠送一瓶玫瑰露和茯苓霜吧，这可是外头买不到的。”

    清若忙不迭地点头，连清如忽然也觉得这个人并没有那么讨厌，三人就如何美容展开了深度探讨。

    “你们在说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卫墨终于跟孔安宁从里屋出来，看到奶娘怀里熟睡的小霸王和三个聊得正热火朝天的小大人，不禁失笑。“时辰不早了，也该回去了。”

    “清如代我送送他们吧，我跟你阿姐有点事。”孔安宁吩咐道。

    清如被卫峥的丰富美容经验给震惊了，所以听孔安宁这么说，立刻就应声说好。

    代他们走出院子后，孔安宁才招手把清若唤到身边来，“小姨找我有什么事？”居然还要到支开清如的地步。孔安宁摊开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方白玉，与鹅蛋一般大小，四壁打磨得并不是特别光滑，而且还有瑕疵，严格说来这白玉并不值钱。“这是给你的。”

    清若有些茫然，拿起白玉放在手心里端详一遍，才发现那瑕疵粗看过去仿似一个“若”字，暗合了她的名字。

    她不禁吃了一惊：“跟我名字一样，小姨你这上哪找的。”因为是天然形成的，所以显得十分特别，也越看越顺眼，放在手心里暗暗摸索着也觉得手感细腻多了。

    孔安宁看着她的动作，抿了唇，“这不是我找的。”清若纳闷，“小姨丈找到的吗？”孔安宁摇了摇头，“这是跟那长命锁一块送来的，那人把这两个东西交给门房就走了，也不留姓名，说是给我孩儿和你。我想了许久，既然知道认识你姨丈又识得你的，除了殷时，已经不假他人了。”

    清若正对这意外得来的宝贝感到心满意足时，被孔安宁的话给吓到了。“殷叔叔？”

    孔安宁左右看了旁边的丫鬟，她们知趣地福了身，退了下去。“老实说，你跟殷时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送这个东西给你？”算起来，清若和殷时第一见面，也正是她跟卫濛的第一见面，虽说这两人差了不少年纪，可是她都跟卫濛是一见钟情，又难说清若和殷时之间不会擦出什么火花来。

    “我？跟殷叔叔？没什么关系啊，就、就当初咱们在城里遇着他。后来，在饶南的时候，我们又救了他一次，我陪他去当铺当了一个玉扳指，所以黑龙兄弟才闹了乌龙把我绑了去。至于他送这个，我怎么会知道，大抵是刚好看到，觉得跟我名字相似，就顺手吧。”清若说得很委屈，她跟殷时可以说不熟，但来来去去好几回都跟他扯上了关系。

    “就这样？”孔安宁有些不相信。

    “小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我阿嬷病了那么久，我连家门都没出过几次，那有什么机会见他啊。再说了，殷叔叔向来出手阔绰，之前不是给了我一个金鱼玉佩嘛，后来黑龙黑虎看了玉佩才放了我的。”不过也因此收获了平通商行的指牌，只能说她命中贵人多。“怎么了？”

    “没有便好。我只是担心你们走到一起，我听你小姨丈说过他家是莲城大户，他又是庶子，那宅子水深得很，怕你进去出不来。”孔安宁松了口气，“对了，我听说你阿姆打算把你嫁给发策？”

    清若对着手指，点点头，孔安宁一脸没好气。她心知孔安宁还在为当年卫墨的事生气，安慰道：“小姨，我阿姆也是为了我好。”

    “你阿姆才不是为了你好，她是太自私了！”一边是自己喜爱的外甥女，一边是自己的亲姐姐，孔安宁也不知帮谁好。“我现在告诉你，不许委屈自己，你要是不乐意，就给我说，天底下姓杨的又不只他发策一人，算起来他还是半个郑家人呢。”

    清若心知孔安宁是在偏袒自己，心里一暖，蹭过去撒娇：“好啦，人家知道小姨最关心我，天塌下来还有小姨为我顶着，不对还有小姨丈为小姨顶着，我就蹭小姨怀里就好了。”

    “死丫头，也学会调侃我了！”孔安宁扭着她，故意打了一下。

    “哎呀，我亲亲表弟啊，你快点出生，你阿姆要打表姐了，快点出来保护表姐啊。”清若怪叫一声，见孔安宁气得起身作势要打她，咯咯笑了一声，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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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家丑

    更新时间：2013-02-08

    卫濛回来时，姨甥三人正闹在一起，笑成一团，乐得不可开支。卫濛生怕她闹得过头伤了身子，斥了几句，清若见眼色忙道时候不早得回去了。孔安宁不放心，非让卫濛亲自送她们回去。

    清如与卫濛不熟识，跟在他身边不敢多话，清若也默默跟在他身边。

    “清若，你与阿时很熟吗？”卫濛忽然问，清若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熟，见过几次罢了。”卫濛睨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不像是说谎，可是又弄不清为什么殷时会托他转送那块玉，连黑龙黑虎也这么恭敬地把平通商行的指牌送给她。“小姨丈有事吗？”

    卫濛摇摇头，温声道：“没什么，只是太久没他消息了，以为你知道呢。”

    “小姨丈别担心，我看殷叔叔聪明机灵，定是外面海阔天空乐不思蜀了。”清若安慰道，“小姨丈和殷叔叔认识很久了吗？”

    “嗯，我们一起去的书院，他性子静不下来，才思敏捷却总不着地，闹得先生吹胡子瞪眼睛的。”卫濛想起少年时跟殷时一起求学的经历，十分欢欣感慨，“他为人随和，行事仗义，就是性子有些急，容易闹误会。”

    清若默默听着觉得卫濛是个大好人，委婉地把殷时的缺点给夸成优点。在她的印象中，除了贪吃、无赖就是有些乐天派，属于性子不坏脾气不好的有钱公子哥。

    临到孔家时卫濛才说了句：“那指牌你切记好生收着，别弄丢了，但没什么事别随便拿出来。”

    清若正想追问为什么的时候，孔尚文从屋里出来，两个大人客套了一下后，卫濛就拱手告辞。清若却堵着一胸口的问题，想来这指牌也不是什么顶好的东西，又小又不能弄丢也不能随便拿来用，难不成还得穿个绳子挂脖子不成？她可是已经把金鱼玉佩这烫手山芋带身上了，现在又多了一块，就不怕把她给烧死。

    心里无比怨恨这对主仆，净给她找麻烦，连带那白玉也给憎恨上了。

    “小舅舅，葭月呢？”清如追着孔尚文的脚步。

    孔尚文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只回答说：“葭月在屋里睡觉，你们先回阿嬷屋子吧，等开饭我再来唤你们。”一路走来，气氛有些凝重，却也说不准发生什么事，清若姐妹默默对视一眼，没敢再问，只得乖乖地跟着孔尚文去孔老太太屋子。孔老太太正坐在窗前缝着一件男式披风，看样式大抵是给夏正做的，颜色偏墨绿，孟阳喜欢的朱丹颜色，看着比较明快。

    她们进屋给孔老太太行了礼，她嗯了一声，也没抬头看她们。清若姐妹默默对视一眼，只觉气氛凝重的有些诡异，且不说这屋里忽然静得有些不正常，就说葭月这个最皮的丫头居然在临近晚膳的时候居然跑去睡觉，若不是身体不舒服那就是太奇怪了。可说身体不舒服的话，早上清如还跟她玩得好好的，而且连桐月也没了踪影。

    且见孔老太太脸色有些不安，没缝几针就抬头朝窗外望去，从角度来看，似乎看的是荷月的屋子。他们经过二天井时似乎听到荷月屋里传来细细的哭声，因孔尚文走得快，她们也没敢怠慢，所以也没去细想。如今看来，大抵这事和荷月有关，又牵扯了葭月，既然桐月被排除在外，可能连康氏也下水。

    今儿早康氏才和孔尚武闹别扭，会有什么事连带葭月也能搅合进去。清若百思不得其解，桐月也心不在焉地打量孔老太太的神色，似乎有些不耐烦，诡异凝重的气氛让清若姐妹坐立不安。

    没过多久，杨妈妈也进来了，她进来跟杨妈妈耳语几声后，脸色变了变，有些震惊，然后点点头，把双胞胎看得一头雾水。

    “走，咱们今晚不在城里住了，回木云去。”杨妈妈领着她们跟孔老太太告别，杨茂礼已备着车在外头等着，可只有孔尚文一人来送行，其他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好不容易上了车，清如就等没不及开问：“阿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咱们不在阿嬷家住，咱们平时都没有这么急着赶路的啊。”

    “小如，姑娘家别句追句，让阿姆缓口气再说。”尽管清若也一肚子疑问，却见杨妈妈有些含糊其辞地说道：“你阿嬷家不方便。”

    “到底有什么不方便，如今小姨又嫁人了，屋子不是空着嘛。还有，早上我跟葭月她们还顽得好好的，她从不会大白天睡觉的啊，可小舅舅却说她去睡觉了。”清如没把问题问出答案来是不肯罢休的。

    杨妈妈无奈，才道：“刚刚荷月拿着包袱想离家出走，被葭月看到了，两人推搡之下，葭月被扭伤了脚。你大舅舅听到葭月的哭声赶来，很生气就绑了你荷月姐姐回去。”

    正好孔尚文夫妇外出，康氏又出门买菜，孔尚武在屋里休息，可以说在整个大厅天井都静悄悄没人的。葭月原本和桐月正在屋里做活，正好活计做得差不多，葭月便提议说去蔡氏屋里拿多些活计，不料却瞧见荷月拿着小包袱准备偷偷出门。她的出现把荷月吓了一跳，葭月见她神色慌张便跟她争执起来，两人拉扯着包袱，荷月用力过猛把葭月推了个趔趄，一不小心跌倒在地。她吓了一跳，转身就要跑，葭月又岂肯罢休，抱着她的腿，大声哭喊起来。

    桐月从屋里出来，见两个姐姐扭打在一起，也愣在原地，无奈只能跑去找孔尚武。孔尚武原本跟康氏就恼着不愉快，见此，伸手就扇了荷月一巴掌，朝她怒吼，把最里屋的孔老太太也给惊吓到了。

    后来康氏和孔尚文夫妇也都陆续回来，连杨妈妈也到了。

    “荷月姐姐怎么也学离家出走这一招，难道大舅舅给她定的亲事不满意？”清若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卫墨那一次，也不知道荷月会不会被打。

    杨妈妈瞥了她一眼道：“她都还没过笄礼，哪来的亲事。”

    “那她离家出走做什么？”清如问。

    杨妈妈嗫嚅了一下，“她想女扮男装去书院，一个好好的姑娘家不在屋里坐女红，跑什么书斋学堂的。”杨妈妈抱怨着，眼神却有些闪烁。才听到杨妈妈说荷月女扮男装，清若立刻想到孔大姨说过李隶明日要去桐香书院，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而且荷月本身就对李隶有些小暧昧，虽不知李隶的想法，但估计还是荷月的一厢情愿。

    “阿姆，荷月姐姐是想去桐香书院吧？”清若问了一句立刻引来杨妈妈吃惊的眼神，清如也颇感好奇。

    “你怎么知道？”杨妈妈大吃一惊。

    清若受不住母亲和妹妹的目光，只好道：“荷月姐姐曾托我给隶表哥送一对鞋子，我说让小舅舅顺路送去，她就吓得跑掉了。还有小姨说过，荷月姐姐喜欢往大姨家跑，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杨妈妈见清若也知晓事由起端，无奈地叹了叹气，“你大姨早就给你隶表哥寻了亲家，是书香人家，族里有人在京城当官，往后锦绣前程是不可估量的。”

    清若点点头，赞同道：“听小姨说过，老嬷也不同意荷月姐姐跟隶表哥在一起。”不过当时祖老太太也反对孔安宁和卫濛来往，可他们最后却走在一块，这不能不说在一定程度上误导了荷月，她才会这么铤而走险。

    “你老嬷是个精明人，她知道你隶表哥是要往上爬的，从来没想扯她后腿。荷月这次可是触了大霉头，别说你老嬷不肯，就是你大姨，她也不会想要荷月当媳妇的。”虽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媳，可是如果对方能在仕途上对李隶有所帮助，又何尝不能高门娶媳呢，为的也是李隶以后能爬得更高一些嘛。

    可是荷月不这么想，李隶对所有的表妹都客气谦和，又知书达礼，跟荷月脾性颇为投缘，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她哪曾想过婚姻是一场利益的权衡，并不是一个人单纯喜欢就可以的。

    孔尚武虽不知荷月心中所想，可是正当他和康氏闹在气头上，哪怕对最心爱的女儿，也忍不住气得暴跳如雷。

    不过这种事算起来的确是孔家的家丑，虽说他们是亲戚，可在这种气氛凝重的情况下，实在也不好招呼人，他们吃饭也不会安心的。清若感叹，这次离家出走，估计背后少不了康氏的鼓吹怂恿或者支持赞助，否则一个小姑娘家哪有那么大的勇气。只是康氏到底知不知道她这么做其实是在害荷月。

    “可阿姆，咱们也不用走那么急吧。”她们前脚才从卫家回来，后脚就要踏出孔家回去，尽管天色不早，也不急于匆忙。

    杨妈妈脸色又是一变，“刚刚衙门里有人来通知你大姨丈，上头忽然派兵去木云，没说什么事，但估计不是什么好事。你阿爹怕你阿公阿嬷在家里无人照应。”

    “官兵？”清若眼皮抽了两下，心里忽然噗噗跳得极快。她当了那么久的平头百姓，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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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夜半惊魂

    更新时间：2013-02-08

    踩着薄薄的暮色，马车疾驰在山野路上，虽不如上一回杨老太太病倒那般令人胆战心惊，但气氛也着实有些沉重。母女三人目目相觑地无言相视，只听着夜风在窗外呼啸而过，扬起了窗帘，吹进车厢侵袭了她们的脖颈。请若忍不住拉近了领口，往里缩了缩，见清如也跟她做一样的动作忍不住乐了。

    每每离开木云总会有意外发生，连着几次都考验他们的心脏承受能力，忍不住会想这次又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杨茂礼在车外，跟着车夫一起，只听他不停地催车夫快赶，连带车厢内的人也跟着紧张起来了。

    所幸的是，请若终于不会晕车了，或者说不会晕得找不着北。

    终于赶在夜幕彻底降临前回到杨家，杨茂礼扶妻女下车，付了车钱，想挽留车夫过夜，但车夫婉拒了匆匆驱车赶回。

    杨茂礼三步并作两步走，神色匆匆地回了大院，肃三媳妇正在给杨老爷子布菜，看到他们回来，反倒吓了一跳。

    “大爷，你们不是在城里过夜吗？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吃饭了没有，要不我给你们下碗面吧？”肃三媳妇叨叨着家里没预备他们的晚饭，只能就着紫菜给煮一碗紫菜面，清如请若已经饿得有些受不住，自告奋勇去厨房打下手。

    杨茂礼问候了杨老爷子身体以及家中情况，杨老爷子摇了摇头，“什么时候有官兵，我今儿还出去溜达一圈，都没听到。怎么，你收到什么风声了？”

    “我也不清楚，我刚刚在我郎兄那边坐，衙门里有个衙役偷偷跑来跟他打声招呼说上头来了官兵，没进绵县，直接走往木云来了。我那郎兄怕我担心，便告知我一声，让我回来看看。若与咱们无关便好。”杨茂礼恭敬地回答。

    “他可说是发生什么事了？”杨老爷子问。

    “这倒没说，只听是最近许多地方都在抓子母钱的，就是江南一带也闹得沸沸扬扬。听外头回来的人说，是发现了万福公的后人，所以最近到处搜捕呢。”杨茂礼虽然是力挺朝廷派，可是对商万的为人还是颇为敬佩，特别是对他广济天下的行为很为崇敬。但商万都死了上百年了，他的子孙后代死的死，活的大多也都逃出海。据说如今姓商姓万的多是跟商万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只是受了他的恩惠，自愿改姓罢了。

    毕竟人家并没有犯什么罪，只是改个姓，祖宗长辈都同意，皇帝也实在没理由挑刺。可不管如何还是会担心商万那支外逃的后人会回来找朝廷报仇，所以年年都抓放子母钱的，生怕放走一个可能性。不过除了六十年前的甲子大案，倒也没出什么事，只是抓了放，放了抓，有些人都习惯了，胡塞些钱也就放人出来了。

    朝廷里不少清正大臣认为这种行为是在浪费国家财力物力人力，就算商万的后人真的想回来报复，如今国家还算富强，民心也不涣散，根本不必害怕。而且如今只是怀疑，根本没有证据指向商万后人意图侵犯，单方面的疑神疑鬼浪费资源，只怕到时候真的发生了意外时没有足够精力去应对。

    另一派主战并谄媚派的却认为，未雨绸缪，防范于未然，太宗皇帝仁慈放了商万的最后一支血脉，可是之前的甲子大案不就是因为有人拥护商万而挑起的吗。为了杀鸡儆猴，必须坚决铲除商万所有的血脉传承。

    朝廷里炒得热火朝天，朝野之外却明里暗里在搜寻和子母钱有关的，不乏闷声发财，暗中受贿的。

    “咱们从来不做亏心事，怕什么官兵，就是朝廷军队来了都不怕！”杨老爷子一脸慨然。

    见杨老爷子拍胸脯打包票，杨茂礼也觉得可能是自己太过惊弓之鸟，拱手告退后又跟妻子去了杨老太太屋里。正好发髻媳妇安抚了杨老太太睡下，旁边还有跟着几个小萝卜头，见他们进来，母子几人纷纷起身行礼。

    杨茂礼见母亲睡容安详沉醉，宽了宽心，示意发继媳妇不必多礼，就转身离开了。

    “我就说没咱们的事，阿爹也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人，这子母钱是明令禁止的，谁碰谁倒霉。”杨妈妈跟在身后抱怨道。

    杨茂礼回头，看了她一眼，“我怕的不是阿爹，是怕别的人起了贪念。”

    “谁？你是说老二？”杨妈妈神秘兮兮地问。

    杨茂礼抿了抿唇，不置可否。“也许不止。”

    杨妈妈嘘声，虽说杨茂昌已经和他们分家了，可是如果真的牵扯进去，他们也难逃干系，至少也要被折腾好一阵子。

    等他们回到小院时，请若已经将面煮好端了回来。四碗热腾腾的紫菜汤面放在桌子上，一丝丝金黄的蛋花漂浮在紫菜上，用筷子轻轻拨开紫菜，一股热气直扑面来，新鲜的紫菜香夹杂着鸡蛋香，令人食指大动。

    清如早就等不及想吃了，看父母坐定都端了碗，才急忙举起筷子开吃。

    “这紫菜怎么会如此香？你加肉汤了？”杨妈妈大吃一惊，不同于以往的海藻清香，而且有个浓浓的焦香，好似炭火灼过的香脆感。

    请若笑了笑，“我不过用了块猪肉，爆了油水，然后把紫菜过了猪油以后再那去煮面。汤底是加了一点虾皮和柏青上回带来的香菇碎。”因紫菜本身已经带着海藻的鲜甜，虾皮又是海水晒干的，所以几乎不用加任何调料，一碗紫菜汤面不管是放在物质并不丰富的古代还是现代，都是极为美味可口的汤面。

    杨茂礼吃了也赞不绝口，还不忘嘱咐清如要向请若学习。

    吃饱喝足以后，一家四口又聊了会天，便各自回房去了，奔波了一天，所有人都觉得很疲倦，也就早早熄灯睡觉。

    可三更敲过不久，外头人声鼎沸，脚步声整齐而沉重，一声声想要踩碎熟睡的清梦。杨妈妈在睡梦中被惊醒，隐约听到院子有敲门声，她推了推身边睡死的丈夫。

    “茂礼，你听听，是不是有人在哭？”杨妈妈说得自己有些害怕。

    “别自己吓自己了，早点睡吧。”杨茂礼翻了个身继续睡。

    杨妈妈努力听，觉得那声音越来越熟悉，不像肃三媳妇那般洪亮，又不想发继媳妇那般清脆。而吕氏断然是不会这么晚还跑来敲门的，可那声音分明是女声，而且是很年轻的女子哭声。杨妈妈越听越害怕，努力想要杨茂礼，却听到清如在门口敲门。

    “阿姆，外头是不是有人哭啊，我听着害怕。”清如也睡得朦胧，恍惚间转醒听到那一声声啜泣，阴森而轻盈，她不敢继续睡，只好来敲杨妈妈的房门。

    杨茂礼被妻女闹得有些不如意，只能翻身起来，披了件外衣去开远门。

    可门方一打开，一个白衣人影就扑了进来，把杨茂礼吓得跌坐在地上，“你、你、你是谁，是人是鬼？！”

    “大伯，呜呜呜，是我。。。。我是清曼。”地上的人影嘤嘤哭得甚是凄惨，头发凌乱，身上的衣裳单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不清不楚的暧昧事情。

    杨妈妈也披了衣服出来，看见丈夫和清曼跌坐在地上，清如忙上前去搀扶杨茂礼，而杨妈妈也将清曼给拉起来。皱了眉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清曼，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晚了，你怎么会这幅摸样。”这种时间和这种打扮，也不能怪杨妈妈的怀疑。

    “大伯，伯姆，求你们救救我阿爹吧。刚刚我们才睡下，不知道怎么就来了一群人，打着火把冲进屋里不由分说把我阿爹带走了，我阿姆被那带头的人踹了一脚，撞到地上晕过去了。呜呜呜，我们不知道怎么办好，阿贵被吓哭了，嘉儿在家陪他，我只能来求大伯了。”清曼哭着断断续续把话说完。

    杨茂礼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回头望了妻子一眼，心中暗叹自己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那你阿姆现在如何？”杨茂礼问。

    “不知道，我急着出来，我也不知道。”清曼已经哭成泪人儿了，若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到是惹人心疼。

    “那官、那些人除了带走你阿爹，还做其他事没有？”杨茂礼沉了声。

    清曼顿了一下，见杨茂礼严词厉色，以为他指的是自己，红了脸摇头，“没、没有，他们只是带了我阿爹而已。。。。对了，附近好些人家好似也出了事。”

    杨妈妈恍然，杨茂昌的新家离方家不远，那一带多是木云有钱人住的地方。若清曼说的属实，估计方员外也难逃一劫。

    “茂礼，要不你叫上肃三，一起去看看吧，顺便去请二姑爷过来给老二媳妇瞧瞧。”杨妈妈转身又对清如说，“去拿件衣服出来给你堂姐披着，夜凉风轻的。我跟你阿爹出去，你跟阿姐好生在家待着，若等会要是有人来问就说你二婶身体不好晕倒了就是。”

    清如嘟着嘴，不悦地说：“阿姆，阿姐都还没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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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桃花债

    更新时间：2013-02-09

    刚来时清若几乎是一夜醒来好多次，直到后来杨妈妈去庙里请了符水以后，睡眠质量意外的好，雷打不动地酣睡。所以一觉醒来，看着清如一双黑眼圈，她还茫然不知。

    “阿姐，要是有人趁你睡觉把你拐走，你绝对也不会发现的。”清如无奈地把昨夜发生的事情给清若讲了一遍，果然肃三媳妇就来喊她们过去大院。姐妹俩一路耳语，抱怨杨茂昌在外招惹麻烦，连带他们也不得安生。可到了大院，才发现人来得挺齐，三兄弟不在，三妯娌并所有的家孙也都在场。

    清曼哭得太久，脸上苍白憔悴，眼神空洞像是没了灵魂的娃娃。清嘉虽然面色苍黄但还算镇定，一手拍抚着愁眉不展的母亲，还不忘叮嘱旁边自在玩蛐蛐的发贵。看到清若姐妹来，她点了点头，让清若有些吃惊，这个家竟然是清嘉撑得起大局。杨妈妈见女儿进来，便过来嘘寒问暖，耳语几句后就让她们陪吕氏坐一块去。

    吕氏也是大清早才得知的事，本是带着两个儿子过来请安，却看到方氏母子四人狼狈样，不禁讥讽几句，意外的是没人回嘴。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杨妈妈喊住她，因杨茂辉不在家，外头发生什么事暂时又不得而知，怕她们母子三人没人照顾，便喊来大院一起待着。

    “所以说这做人啊，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否则晚上睡觉都不安稳。”吕氏坐得有些无聊，开始找话题。

    方氏挑眉看了她一眼，无意搭腔，吕氏挑嘴一笑，表情甚是得意。

    清若在旁看着忍不住摇头，心想这男人果然是家中的脊梁骨，否则就是平时嚣张如方氏也会对吕氏的挑衅无力反驳。只是这吕氏也太落井下石了，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会不会连带家中其他人也拖下水，什么都不清楚就光顾着起内讧，果真太小家子气。

    “也不知道在外头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阴损事，还要连累别人，哼，还好这是分家的，要不跳进河里也洗不清。”吕氏继续凉凉地说。

    “你够了没有！少说一句会死啊！”清曼抛了个凌厉的眼神，忿忿地说。

    “瞧瞧瞧瞧，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嘴硬。亏你阿爹还最看重你，临到事头，光会哭，连个用处都不会。”吕氏嗤笑一声，看着坐在身旁的清若，无限温情地笑道：“我说若丫头啊，咱们到底都是读书人的闺女，这品行口德都是最最重要的，要是连这点都不懂，就叫做没教养。你说是不？”

    “三婶，喝茶。”清若淡定地递上茶杯。

    吕氏接过茶杯，啜了一口，然后把杯子递还给清若，作势还要讲。

    “三婶，你还要茶吗？”清若笑问。

    “不用了，我是说……”吕氏不折不挠地想要继续找话题，难得这种时候可以隔岸观火落井下石，她又怎么能放过。

    “四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斗嘴。”杨妈妈不满地瞥来一眼，昨夜她跟丈夫刚过去时，方氏刚刚转醒，后脑勺被撞了一个包，虽然没出血但肿得老高。清曼见此又哭了一场，被杨妈妈凶了一句“又不是死了人，你哭什么哭，身为长姐还不如清嘉镇定。”

    吕氏对杨妈妈还是有些许敬畏的，被她这么一瞪，尽管不满，撇了撇嘴转开头。清若又递上一杯茶，“三婶，我们昨儿刚从慈慰堂小卫大夫那里听来的，说是这茶作用可大了。不但能健胃，还能美容，而且对保持腰身特好，还有这个去腻醒精、延年益寿的功效。”清若的一番话立刻转移了吕氏的注意力。

    知吕氏自来都爱漂亮，比年轻小姑娘还喜欢打扮，但却从来都找不准自己的定位，一把年纪还装少女。换作现在，三十多岁的女人确实算不得老，可在十五岁就能结婚生子的古代，三十岁都可以当祖母了。且听清若娓娓细数茶的n种功效并不同种类的茶有不同作用，连刚刚还默默哀伤的清曼也投来眼神翘耳倾听。

    就在清若感慨自己口水要说干的时候，杨茂礼终于回来了。

    方氏立刻像是回了魂，上前便是扯住杨茂礼的衣袖，死死地顶着他，“大哥，茂昌怎么了，他还好吗，什么时候回来？”杨妈妈忙上前拉开她的手，安慰道：“你别急，让你大哥缓口气。”

    杨老爷子也屋里出来，见长子回来，也不由紧张道：“如何？”

    “阿爹放心，我刚刚打听到了，原是鄚州的一名官员险些被人下毒，那下毒的是他最近刚进门的姨娘，听说是咱们镇上的。追溯起来才知道，是莲城一个富商送的，估计是被有人利用了。但那官员不肯罢休，将那女子打死不说，还执意要追查下来，所以才跑到木云来。”杨茂礼说着瞥了像泄气皮球一般的方氏，又道：“那女子据说曾是桃花会上得过桃花仙子，所以一时许多人家有搭线纳或娶了桃花仙子的，也都如坐针毡，所以人心惶惶起来。”

    一时所有视线都落到方氏身上，这桃花会是方员外为首的几个人办的，虽然集合了多方资金，可到底出头出面的还是那么几个人。杨茂昌与方员外关系向来良好，就算他没出钱，也不能说没有出力。更甚之，那些出钱的大户都住到一块，那官兵捉人也就更方便了，全部换了便衣，趁人酣睡时候，逐个破门而入，抓了人都困在一起。

    多数人只听说了外头闹得沸沸扬扬都是子母钱的事，所以就算他们被抓起来，也只当他们是犯了法，谁会追究其他事。而且，虽然那些有钱人也不是什么为非作歹之徒，可究竟都不是慈善家，旁的人都乐意看热闹，没人会为他们强出头。

    “大哥，茂昌绝对不会是这种人，你要相信他，他是你弟弟啊。”方氏哭着摇头否认。

    杨茂礼听着她哭诉，也有些心软，若不是因为杨茂昌是他弟弟，他也绝对不会插手这件事。

    “那鄚州离咱们木云也有一段路吧，他们这么跑来抓人，好似不大好。”清若看过地图，知道附近几个地方的名字，以防万一自己被人拐跑了不至于不认识路。

    杨老爷子听了也点点头，“咱们这里属莲城，鄚州跟莲城虽近，到底是两个地方的。”别说莲城太守不高兴，连绵县县令都要跳起来了，这又不是朝廷指派，这么跨区域地来捕捉他治下的百姓。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也得打声招呼，而且抓的还是他女儿的婆家他的亲家。所以才会差人去通知李添，顺道被杨茂礼听到消息。

    “鄚州虽不如莲城，可那里是御赐的书香之地，出过不少圣贤和翰林。朝中几个老臣都是翰林出身，所以鄚州那边才有这般底气。”鄚州自诩是读书人的摇篮，连出了四年的状元郎，还有不计其数的进士。正所谓地灵人杰，就算不是鄚州的，临考前也要去鄚州小住一段，感受一下那里，就连享誉全国专出进士的桐香书院也是鄚州的。“不过，方员外倒是放出来了。”

    “那怎么办，大哥，你一定要救救他啊。”方氏哭花了脸上的妆容，有些骇人。

    清曼也跟着跪下去，“大伯求你救救我阿爹。”还偷偷掐了发贵一把，他吃疼地瞪过来，见状也跟着哭起来。紧跟着屋内响起了大小不一的哭声，扰得众人心烦。

    “都给我安静些，又不是什么大事！茂昌既然没做亏心事，就不用担心那么多，这天下到底是有王法的，鄚州那边再怎么猖狂也不能处死木云的人！”杨老爷子被方氏的哭丧模样气得发抖，看着杨茂礼，支吾道：“你去看看能不能使关系，茂昌幼时身体不好，后来又没吃过什么苦……要不咱们用点钱。”

    杨老爷子自己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因为杨茂昌的忤逆气得他想公告天下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可到底是自己最心疼的儿子，心中一直对他有亏欠，所以一想到他处境为难也坐立不安。

    “对对对，方员外他们一定也都使钱了，咱们使钱也一定使得……可是、可是，家中的钱都被他拿走了，我根本不知道他放在哪，阿爹，你一定要救救茂昌，他虽然之前跟您闹过脾气，可他心里还是最尊重你的，他说过他从小最佩服的就是你了，你一定得救救他啊！”方氏哭得有些沙哑了，完全没有形象可言。

    清若不得不佩服方氏这张嘴，已经哭成这样，还能口齿伶俐地动之以情，绝对是做传销的料，一扎一个准，把杨老爷子和杨茂礼都说得心里难受。想救人，又舍不得钱，大概也只有爱子心切的杨老爷子和最重孝道的杨茂礼被唬弄。

    吕氏冷眼旁观，对方氏这演技表示不屑，听她提到钱，立刻划清界限，“我家里也没钱，茂辉都拿出去做生意了。”

    清若瞪了她一眼，不说话也没人当她哑巴，尽寻晦气。杨妈妈连理都懒得理，心里在细算着这钱要怎么处理，虽说杨茂昌还在知海堂，可到底知海堂已经算入杨茂礼名下，让知海堂出钱就等于是杨茂礼掏腰包。就不说杨妈妈不喜欢杨茂昌一家了，就算关系要好，也不是全权负责的事。

    “大嫂、大嫂，我求求你了，当初若丫头被人绑了去时，茂昌可是二话不说就帮忙出钱的，你不能这么见死不救啊。”方氏转向杨妈妈，索性包住她的腿，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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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母爱

    更新时间：2013-02-09

    方氏这么一句话把全场的气氛都给冻住了。

    杨茂礼瞥了她一眼，抿了抿唇什么话都没说，杨妈妈直接冷笑出声，就连杨老爷子也瞪了她一眼，恨不得就地挖个坑把她填进去，这哪里是求人的话，分明是在要挟。

    “又没给。”清如小声嘀咕，被清若扯住了，使个眼色。虽然她也一样很愤怒，原来当初杨茂昌是存了这个心才肯出钱的，为的就是想让他们欠这人情吧。就算他们当初没有拿到钱，可是杨茂昌那行为确实也让杨茂礼夫妇感动好一会儿，如今方氏的话可算是凉了他们的心，就连杨茂礼也都有些动怒。

    吕氏先是一愣，然后忽然笑起来，“我还以为怎么着，又想救人又不舍得钱，天底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清曼在旁一直扯着母亲的衣服，示意她哭得有些失态，听吕氏这般讽刺更是觉得丢脸。“三婶说得什么话，当然不会舍不得钱，只是现在家里实在没钱，等我阿爹出来自然会还。”

    “谁知道呢！”吕氏讥笑道。

    “你……”清曼气得苍白的脸都有些泛红。

    “够了！什么事都吵。”杨老爷子早被方氏的话给气坏了，也不提怎么营救杨茂昌的事，双手负背，转身就走。方氏脸上还挂着泪，莫名其妙地看着杨老爷子愤怒的表情，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做错。她茫然地看了看一脸阴沉的杨茂礼，又看了看杨妈妈，连清如也都挑了挑眼角，不屑地看他。

    “大伯，可是我阿爹……”清曼咬了咬唇，脸色再次又刷白了。

    “我尽量。”

    杨茂礼顿了好久，才慢慢说，然后对杨妈妈耳语几句，又转身离去，留下一屋子的女人孩子。吕氏见留着也没什么事，便跟杨妈妈道了别，带着两个儿子离开，临走到方氏身边还故意停下来冷笑一声。

    听了方氏的话，杨妈妈也有些坐不住，正好发继媳妇过来，“大*奶奶，三太太喊你进去。”

    杨妈妈吃了一惊，杨老太太虽认得人，但很少跟人说话。因为说话也说不清楚，所以只是用很短的几个词，好在发继媳妇跟几个孩子在她耳边常常陪她说话，心境开阔不少，为人也和善多了。

    可这要点名找人的可还是头一回。

    杨妈妈没敢迟疑，带上两个女儿，连看都不看方氏一眼，跟着发继媳妇来到杨老太太屋子。几个孩子也都起身，给她们行了礼，然后跟发继媳妇退了下去。杨老太太坐在椅子上，腿上盖着毛毯，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玫红色的遍地缠枝棉袄衬得她脸色红润。清若姐妹互看一眼，有些心虚，她们平时只顾着照顾杨老太太的起居，可从没想过陪她聊天说话。

    “阿嬷，你找我们有事吗？”清若看她费劲地抬起眼皮，朝她们看了一眼，迟缓地点点头。

    “给、给……救、茂昌出来。”杨老太太哆嗦着手想要伸进贴身的衣兜，尝试了好几回，都没成功。清若有些看不过去，问了她一声以后，帮她把衣兜里的东西翻出来，却是一张小荷包，打开荷包看到一张揉得有些发烂的纸片。清若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张银票，而且还是平通商行的。她看着银票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反应，看杨老太太示意她递给杨妈妈。“茂昌不、不会做出这种事。”

    杨妈妈接过银票，也没仔细看，只是眼睛有些发酸。到底是母子连心，连杨茂辉都不知道的银票，竟然就这么掏出来了，可是想到方氏刚刚的话，她又气又怨。

    “小若，把这银票还给你阿嬷，这是老人家的体己钱。兄弟间的事还没到需要让老太太倒贴体己钱的份。”杨妈妈递回银票。

    清若点点头，将银票重新收回给杨老太太时，对老人家安慰道：“阿嬷，你放心，我阿爹一定会把二叔救出来的。家里还有钱，这个是您的体己钱，您自己藏着就好。”清若也觉得心里好难过，一个自己病得这么脆弱的老人家还惦记着儿子的安危。

    不过说到底这官兵既然能放了作为主要负责人的方员外，没理由还这么把杨茂昌他们困着，这下毒害人的一不是他们，二也不是他们使计，严格算起来也就是间接了再间接的帮凶之一，算起来也是十族以外的路人甲了。不过听了方氏的话以后，还要去帮忙实在跟心里些闹不过去。

    陪了杨老太太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发继媳妇端了碗鸡汤进来，她们才离开。

    从杨老太太屋里出来，清若她们没有回大院，如今谁都不乐意见着谁，直接回自家小院。临到巷口，看见两个身影熟悉的人很快拐弯跑掉，清若心里纳闷，柏青什么时候回来了。

    没等她细想，就听清如在抱怨，“阿姆，咱们真的要帮二叔吗？”

    杨妈妈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叹了口气，“我从来都只知道你阿公是偏心老二的，据说他小时候出生时是早产，杨老太太又生病，所以是请了别的媳妇子帮忙喂养的。可就因为这样，身子自小比别人弱，很快老三又出生了，从来都是你阿爹带着身边长大。你阿公那时只忙着知海堂，家里什么都管不住，后来你阿爹去店里帮忙就是你小姑姑帮着带大的。”

    “那为什么二叔跟阿嬷不亲，现在对阿公也不好。”这么说的话，其实杨茂昌也不是爹不亲娘不要的，可怎么就从娇弱的花骨朵儿长成了奇葩。

    “具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那年大水，他后来被方家人救了去，方员外的二叔顺便带他出了远门，过了好些年才回来。”杨妈妈继续感叹。

    清若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杨茂昌跟方员外的关系那么好，原来算起来也是总角之交了，看来跟方氏也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不过这也比价好理解，否则像杨茂昌这样身材高大，模样清俊的人，跟方氏这五短身材的人站起来，还真是特别的组合。

    “其实，就是不说，你阿爹也是放不下这个弟弟。你阿公护着，如今连阿嬷都这么说了，还能不救吗？只是怎么救，要给多少钱，这都得等你阿爹回来再说。”杨妈妈一夜没睡好，就为了这事跟丈夫奔波了一整天，得到的却是这么一个结果，说不嫉妒心酸是不可能的。

    杨茂昌总是以为杨老爷子偏心长子，杨老太太心疼幼子，其实他们心中挂念的又怎么会少得了他。都是一样的子女，只是表现的不同，最终造就了现在的状况。

    待她们回到小院，清若劝杨妈妈去休息，等杨茂礼回来再叫醒她。杨妈妈本想拒绝，但实在累得狠，只能点点头。

    没过一会儿，就看到杨茂礼一样神色疲倦地回来，看见清若姐妹在院子里，就问：“你阿姆呢？”

    “阿姆，太累了，刚刚才睡下。”清若回答，“阿爹问到了吗，结果如何？”清如想转身去叫醒母亲，被杨茂礼摆手拒绝了，只好去给杨茂礼端茶倒水。

    杨茂礼喝了一大杯水以后才说话，“你大姨丈也来了，听说那官兵狂得很，不肯放人。”

    “那、方员外怎么就出来了？”清如好奇。

    “我也不清楚，我想去方家，可是方家大门紧闭，叫了许久都没人应。不过你们大姨丈保证，一定会把他们给救出来的。”只是要什么时候就不清楚了，都是平时养尊处优的大老爷们，没吃没喝地困那么久，会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

    “阿爹，使钱行吗？”清若小心翼翼地问。

    杨茂礼摇头，“我也不知道，现在连人都见不得，怎么知道使不使得。”缓了好久没出声，“小若，你阿公阿嬷怎么样了？”

    清若跟妹妹互望一眼，支吾了半天不知道要不要说，最后清如把姐姐给推了出来。“刚刚，阿嬷叫我们进去，她什么都知道了。”看到杨茂礼脸色一变，忧心上眉，急忙道：“不过，不打紧的，阿嬷精神很好，就是、就是偷偷给我塞了银票，说是要给我们拿去救二叔。”

    杨茂礼听了愣住了，半晌，仰天长叹，“欸，我明白了。”

    没等清若姐妹问清明白什么，杨茂礼把茶杯往地上一搁，起身拍拍尘土，又出门去了。

    这头杨茂礼一家都心烦意躁，而大院里，杨老爷子回屋以后，大堂空空就剩方氏和清曼母女二人。清曼的脸色已经被刚刚好多了，虽然还是哭得双眼通红。

    “嘉儿跑哪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阿贵也是，上个茅厕需要这么久吗？”清曼抱怨，看着母亲一派淡然，全无方才的狼狈失措，“阿姆，你说大伯真的会拿钱救阿爹吗？”

    “哼，你大伯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耳根软，对你阿爹还算有情有义，如今知海堂都给他拿去了，不帮忙掏这点钱，还算得了亲兄弟吗？他可是咱们木云出了名的孝子啊。”方氏冷笑道，任谁都想不到，她居然敢拿丈夫的命来当赌注。

    清曼还是很担心，“可是，如果给钱还是不肯放人呢？”

    方氏宽慰，“放心，这件事你阿爹早知道了，只是没想他们动作这么快。利用那丫头下毒的又不是咱们，能有多大的事，谁能不爱财，你看着吧，你阿爹过不了多久能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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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似曾相识

    更新时间：2013-02-20

    事情跟方氏想的有些出入，杨茂昌回来时已经两天过去了，头发散乱，一身素色中衣沾了少数血迹，把方氏吓得大呼小叫。杨茂昌阴沉着一张脸，不让谁近身，只是让清嘉烧了一大桶水，一个人泡了半天。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被热晕过去的时候，他才出来，一句话都不睡，爬上床就睡觉。

    王敬来看望他时，他刚睡醒，可是依旧阴沉着脸不开心，问他什么他都不说，活像别人欠了他三辈子的钱似的。说了好久的话他才肯让王敬把脉，结果只是饥饿过度、身体疲虚。李添捎人回来说，那群官兵并不是全部都是官兵，大多数是那官员名下的家丁。只因那官员朝里有人，所以狗仗人势，混在那官兵中，但实际上比官兵还要嚣张许多。

    好在李添也不是软柿子，知他们这番行动绝对是隐瞒莲城太守的。民装兵是很重的罪罚，更何况他们还是奴仆，这事不报上去还好，一旦上达天听就不是轻易可以翻过去的事。到底他们心虚，又被李添一阵加油添醋的恐吓，当然最后起作用的还是钱。至于为什么方员外能最先放出来，谁都不知道，有人说是县衙的人营救得当，也有人说是员外府里高手众多。

    总之众说纷纭，而实际上谁都不知道。

    杨茂昌借口身子虚弱，不但没来感谢杨茂礼的帮忙，连给杨老爷子请安都没有。

    清如很为父亲的辛苦打抱不平，“阿姐，像他这种人就不应该救！一点都不知道知恩图报，就算一句感谢也好！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连着几日休息，杨茂昌回知海堂时比以前更沉默了，要是没事时也都会走神发呆，脾气也更为暴躁，许多人都叫苦连天。

    清若宽慰妹妹，“你就别抱怨了，没听阿爹那日说的吗，那群假官兵在家被纵坏了，所以无法无天，把关着的许多人都折磨得快脱皮了。二叔算是好的，至少没受什么伤。”

    李添后来自己对杨茂礼说过，那官兵在原地也是恶徒，恃强凌弱的事没少做过，如今对这些手无缚鸡之力又养尊处优的有钱爷们几乎是略施伎俩就把他们整得哭天喊地。当他们把这些人营救出来时，可以说是狼狈不堪。只是意外所有人对这两天发生的事都意外的守口如瓶。

    事情好似夏天的雨，雷声大雨点小，风风火火地赶着发生一下子就偃旗息鼓，连那官兵什么时候离开，怎么走的都不知道。之前所有关于子母钱和商万的猜测都无疾而终，但最后有关商万的轶事被人挑起倒也是茶前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阿姐，最近到处都听说万福公的事，你可知道？”清如跟清若早就开始习惯一起上街买菜的生活，杨妈妈美其名曰要学会分担家务，其实是迷上叶子牌，三天两头都想着往外去。

    “你别瞎打听，姑娘家有耳无口，要是漏了风还得拿你填洞。”清若当然知道这事，而且还百分之百确定杨茂昌绝对沾上这事，只是什么时候要被捅出来而已。虽然这事倒不至于要诛九族，可是受牵连也是难免的，所以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如今没权没势就她爹一个举人身份是保不了多少人的。

    清如也有些泄气，她也是想跟姐姐八卦几句，怎么说对于这个传奇人物，她好奇得很。

    姐妹俩挎着菜篮子，细点了买好的品种和今天的伙食，正准备拐到另一个巷口去打半斤酱油回去。只看到有几个人神色匆匆，脸上洋溢着好奇和兴奋的颜色，细碎地讨论着小跑上前。清如像只小狗似的嗅到八卦的味道，眼睛立刻眨得澄亮。

    “阿姐，前面似乎有事发生，咱们去瞧瞧吧。”清如不得她反对，赶紧跑上前跟着前面人的步伐。

    “小如！”清若在后跟着喊，跑了几步，又看到不断有人在旁的巷子跑出来，好似被什么吸引了，通通往一个方向跑。总算追上了清如，才发现一个分叉口，十米见宽的路扣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清如个人不高，一个劲地往上前，就是看不到里面发生什么事。

    “小如，人多事多，咱们赶紧回去。”清若跟妹妹相反，自来都不喜欢凑热闹，越多人去的地方她越不喜欢去。

    “不嘛，阿姐，就让我瞧一眼。这位大叔，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多人啊？”清如笑容可掬地对身边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笑道。

    男子回头告知：“不知从哪来的一个小哥在摆台，说是能一口气连续不断地写六百个数，压多少赔双倍？写不出的一张字赔一分钱。”

    “六百个数？”

    “赔双倍？”

    显然，两姐妹的重点不在同一个地方。

    比起读书写字，清如更擅长的是女红，如今做出来的绣品都被夸有杨妈妈年轻时八分颜色了。尽管清若在恶补之后也能勉强算得上六分，可比之清如就逊色不少。可是她其他优点多，会做饭，能画画，会写字，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不愧是杨举人的姑娘，才情横溢”。

    但姐妹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爱财，只是一个爱财如命却最怕算账，一个寸金寸土精打细算。所以听到写字能赚钱，两人不约而同地眨亮了眼睛。

    “能和我们细说一下规则吗？”清若也有些动心了，不过就是写字嘛。

    “小姑娘，你识得几个字？你要知道今早好几个人过来都没人成功。”男子对清若姐妹奚落一番。“买完菜赶紧回家做饭去，别在这里瞎捣乱了。”

    “谁说我们不识字！我们不但会写，还会算，对吧阿姐！”清如不满地嚷起来，引得不少人侧目，有些人认得她们的也都窃窃私语起来，甚至有人故意给她们让了一条道出来。

    清若看着几个正趴在桌子上埋头苦写的人都停笔望了她们一眼，心里有些不自在，她本来也只是有些动心想看一看然后就走人，可被清如这么一嚷，显然不加入有些落了面子。

    她走前一步才发现，一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半张脸捂着布，穿着有点异域服装的男子坐在树下，一双眼睛看见清若，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转开。

    “规则是什么？”清若被清如扯了着衣袖无声哀求了许久，无奈只得问。只见男子指了指一旁的布幡，上面写了几个，字迹清秀有力，“压三十文，写六百数，顺而不断得六十。或错或乱或漏，均不得。”男子身边放着一叠凌乱写废了的纸。

    “啊，写错了！欸，又输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只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起身摇头，然后弃笔而去。

    旁边还在奋笔急写的两人互望一眼，心有戚戚焉，可是手上的笔也开始打颤了。只见那异服男子起身走到两人之间，一目十行看了一眼，分别在他们纸上点了点，两人一脸恍然大悟，然后无奈地停笔起身离去。

    “还有谁来？”男子压低了嗓音问道，巡场一圈，无人敢踏出一步。

    这才多久，木云会写字能数数写的大半都来了，可是不是写错了，就是写漏了，还有一个写到五百多的时候没耐心放弃了。三十文不算多，但也够几天伙食，扣除这些最劣质便宜的纸墨成本外，男子也小赚了几百文了。

    数了数袋子里沉甸甸的银子，男子打算收摊，换个地方。

    “等一下！”清若被那清脆的铜板声给诱惑到了，看着那袋子的钱，她终于忍不住喊出声。由于半晌后，从荷包里数了好久，掏出一个小小的银块，约莫一两。“我的铜板不够，压一两，如果我赢了给我要你那一整袋的铜板，输了就当一两赔给你。”

    男子斜视她一眼，对她异想天开的想法表示鄙夷，连周边的人也都议论纷纷，不是因为清若的海口夸大了，而是根本不认为她有能耐写完这六百个数。

    “不划算。”男子摇头。

    “那我压多这个玉佩如何？”清若掏出那金鱼玉佩，见男子愣了一下，她笑道：“你就等着亏本吧。”也不等男子回神，清若已经坐在桌子前开始写起来。

    原本见男子收摊都准备散场的人，被清若这一番话给吸引住了，怎么说这个玉佩再怎么便宜也的十几两银子，而男子那荷包至多不超过五两，这么亏本的买卖居然也说得出口，让人不得不好奇结局会是什么。当然，看戏的居多，如果有人摆场，大概压清若输的人一定居多。

    男子一看到那玉佩时，先是愣了一下，再看清若眼中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一惊。没来得及开口，她一惊坐下写字了。走过去一看，只见她字迹秀气颇有清骨，飘逸之间又不乏力道。而且更让他吃惊的事，她写字根本不按牌理。

    把纸打横，写了十个数，然后第二行写了十个十位数，再写个位数，第三行以此类推，这样一来，纵看一列的个位数都一致，不但速度快，而且也绝对不会写错写漏，他心里暗叫不好，可是清若已经写了快两百个数了。

    “你这样子是犯规！”男子急忙喊道。

    “你没说什么是规矩吧，无错无乱无漏，顺而不断则胜。不是吗？”清若冲他眨眼一笑。

    男子伸手扶额，见她笑得如此灿烂自信，心想今天的伙食没找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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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故知

    更新时间：2013-02-21

    清若用了半个多时辰一字不漏笔迹清晰地写完六百个数，停笔时，日头正好在正中，围观的人有些已经不耐烦离开了，留下来的少数人也早已汗流浃背。看着清若神色自如将一叠白纸黑字交给男子时，都不禁为她叫好。不过清若并没有完全拿走所有的铜板，只是数了三十个留给他，当做笔墨费，然后带着气高趾扬的清如潇洒离去。

    一直在旁为姐姐捏把冷汗的清如，在清若停笔时松了一口气，从清若从容不迫的表情可以看出这绝对是赢定了。禁不住飘飘然地环扫四周，得意洋洋地看着围观者的惊讶和称赞，那男子连检查都没检查，颓丧着脸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阿姐，你太棒了，这么多钱，比咱们一个月的零花钱都还多！”清如捧着沉甸甸的钱囊已经兴奋地语无伦次了。

    清若莞尔，没有回答，若中规中矩地按顺序写，不但容易写漏，而且太费时间。其实她的耐性也不好，超过半个时辰就容易走神，更何况只是枯燥地写数字，许多人就是被疲劳和枯燥打败的。好在没有说非得按顺序写，清若便钻了空，像小学生抄生字一样，把相同的一口气写完，再补充另一半，虽然不符规则，但不得不说流水线作业才是最快的。

    那人也知道清若这般只要稳得住笔，基本不会写漏，更不会写错，所以从发现清若的写字规律后他就认输了。

    忽然清若停下脚步，清如有些纳闷，只听她到：“出来吧。”果然，从拐角处走出一个人，正是刚刚摆摊的异服男子，清如潜意识将钱袋抱在胸前，戒备地瞪着他，“你跟着我们做什么！这钱已经是我们的了，愿赌服输，你休想拿回去！”

    “要不是刚刚使诈，你才不可能赢。”男子说完才惊觉忘记压低声音。

    “这怎么能说使诈呢，你只写条件，可没写规则。既然没规则，那就是只要达到目的就是了，不是吗？殷叔叔！”清若笑眯眯地看着殷时睁大眼睛，见他转身欲逃，急忙喊道：“你最好别跑，否则我喊抢*劫非礼了！”

    殷时转过头，看着清若肆无忌惮的模样，气得咬牙切齿，无视清如的目瞪口呆，忿忿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猜的。”第六感这东西太玄了，可她确实是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那你既然知道是我，你为什么还要讹我的钱，居然又把玉佩拿出来押赌！”殷时气不过，走过来反手敲了她的脑袋一下，清若也毫不客气，伸脚踹了他一脚。见他吃疼地皱眉，心里不知怎么的松了一口气。“才多久不见你变成野丫头了！”

    清若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殷时，一听到外头传言他落水失踪，虽明知道他已经被自己救上来，仍忍不住担心会不会在之后的路程中遇到差池。和殷时相识也不多，但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跟他在一起不是吃就是送，这份人情让她怎么都不能对他的死活坐视不管。前些日子黑龙黑虎才说在附近被殷时甩开，如今又出现一个身着异域服装的男子出现，就那一双眼睛，清若料想十有八九就是这个让人满天下找的大少爷殷时。

    所以她才故意拿出金鱼玉佩，果真看到他表情一窒，眼睛很明显有些不悦。这更让她确定，这个异服男子就是殷时。

    只是大庭广众之下，她与他本就非亲非故，如果他坚决不认，清若也没办法，最后还要落个姑娘家行为不检点的名声。所以她才决定把他的银子都给赢走，身上没钱，就不信他还能走得了多远。

    “阿姐，你认识他？”清如狐疑地打量着殷时，倒不是嫌弃他衣衫褴褛奇装异服，只是清若基本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出门买菜。眼前的男子显然是长年在外头风吹雨淋的，若说两人相识，清如真是好奇了。

    清若有些不好意思，差点把妹妹忘记了。“他是小姨丈的朋友，在城里认识的。”

    “丫头的妹妹啊，还记得当年我还特意带着包子去城门口送你们呢。哟，都长这么大了，来叔叔带你们去捞金鱼。”殷时弯下腰，伸手想要摸清如的脑袋，被清若伸手拍掉。

    “别染指我妹妹。”清若对殷时一如既往的开场白表示无语，当初见到时说的是买糖，两年后不过就是换了个说辞，变成买金鱼，一样的表情和动作，让她又好气又好笑。“你就不能换句话吗？”

    “换什么？买汤圆？买年糕？”殷时问道。

    吃货！清若翻了个白眼，果然还是跟当初一样，三句不离美食。“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这些日子你都上哪去了，你家里一直在找你，小姨丈也担心你。”

    殷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慢慢直起腰，看着清若已经齐肩的身高。“我啊，跟着商队到处走，风吹日晒就变成这样子了，是不是很有爷们的味道？”笑起来的眼神有些抑郁，也有些沧桑，似乎经历了不少蹉跎，跟当初那个锦衣玉食的有钱公子哥截然不同。清如像猫咪似的盯着他，忽然窜上前，一把扯下他半掩着脸的长巾，露出他整张脸。皮肤黝黑，嘴边长着长短不一的拉渣胡，左嘴角还有一道浅浅的伤痕，颜色比他皮肤略浅，显得很明显。

    清若大吃一惊，实在很难把这么一个神色狼狈衣着潦倒的男人跟当初春风得意气高趾扬的华服少年放在一起。明明就是长了胡子，又变黑，可莫名地有种成熟沧桑感，而相比之下，卫濛却依旧是雍容华贵的小少爷。

    “你们这俩丫头，真是太没礼貌了。”殷时也不恼，就是把长巾重新围好，伸手向清若，“看也看了，问也问了，该把钱还给我吧。”

    “凭什么，这钱是我阿姐赢回来的！”清如把钱藏着背后，摇头道。“子曰……”殷时正开口，就被清如给打断了，“够了，我们不是君子，我们只是小女子，你那套子曰对我们没有用。”

    “你、你忍心看我沦落至此！”殷时捧心呕血状。

    “又不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有什么忍不忍心的。”清如嗤道。

    清若偷偷给清如竖了个大拇指，又见殷时瞠目结舌的模样，笑道：“小如说得没错，这钱是我们赢回来的，你是要不回去的。不过如果是作为殷叔叔，又是小姨丈的朋友，我确实有些不忍心呢。”待殷时有些松了口气，又道：“不如这样好了，我同你一起去城里找小姨丈，我想小姨丈绝对不会对你见死不救，袖手旁观的。”

    殷时险些没被噎死，他就是故意要避开卫濛还有黑龙兄弟才会乔装打扮沦落到此，要是再这么回去，别说他心计白费了，恐怕还得被卫濛数落一番。

    “算了，钱我不要了，给多几个铜板给我也行，我今天都还没吃东西。”殷时有些无奈。

    “一个都不行。”清若摇了摇手指，“要么你走，一文钱都没有，要么你跟我去见小姨丈。”

    “你这丫头、好，不要就不要！”殷时长叹一声，转身就走。

    清若急忙给清如使个眼色，清如会意，扯开嗓子喊，“抢*劫啊！有人抢*劫啊！”殷时温声急忙回头，跑上前，捂住清如的嘴巴，狠狠地瞪着清若。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怒道。

    “我才问你什么意思！一声不吭转身就走，也不给家里捎个信，你知不知道他们有多担心你，听说你父亲到现在还派人四处搜寻你的消息，更别说黑龙黑虎为了找人，差点被人利用去做坏事。就连我小姨丈一提起你，也担心得茶饭不思。你倒好，一见是我就想逃，宁愿身无分文到处流浪，也不肯去见我小姨丈。你是在外杀人还是放火，至于这么无颜面对他们吗？”清若一想起当初他也是这么神色匆匆跟她告别，说好在孔安宁和卫濛的婚宴上见面，可他却杳无音讯。

    但凡关心他的人，知道他失踪的事都要担心好久，他却完全罔顾旁人的心情，就连家都不要。

    殷时被问得哑口无言，低头见清若拳头捏得紧紧，心知她也担心他安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只是他这些日子的遭遇却是也是三言两语难以说清楚的，况且他如今是落队了，如果再不及时追上，估计就很难再追上了，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孤身一人。

    清如被姐姐的控诉也吓了一跳，少见她这么情绪起伏，不敢作声，心里倒把殷时给怨恨上了。

    “好了，小丫头别担心太多，我没事，回头我给你小姨丈捎个信就是了。”殷时笑道，“我之前不还特意去给他的孩子捎个礼物嘛，你的也收到了吗？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拿到的。”

    “我才不稀罕！”嘴上这么说，清若却不知怎么地觉得眼睛有些酸，一块金鱼玉佩，一块若字璞玉，还有一个指牌，每一次看到都忍不住替他的安危捏一把汗。可如今见着人了，对他满不在乎的态度气得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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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收留

    更新时间：2013-02-21

    当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浓浓的酸楚时，清若赶紧住了嘴，小心翼翼打量殷时的脸色，庆幸他并没有任何异样。他目光落在五米外的地上，有些出神，正午的阳光有些晒，他却包着一身衣服，也不嫌热。清如已经在流汗，可是气氛诡异得有些过分，她不敢出声，只能偷偷拭去额头的汗，心想待晚间一定要好好盘问这人的来龙去脉。

    殷时没有开口，清若也不知道怎么打破这尴尬，三人站在日头下有少许时间，清如终于有些熬不下去，偷偷扯清若的衣服。

    “阿姐，咱们得回去了，都日中了。”再多一刻只怕杨妈妈要差人出来寻了。

    清若抬头望天，心想确实出来许久了，又看了看殷时，问道：“我们得回去了，你打算怎么办？”无顾清如哀怨的眼神，把钱袋递还给殷时，“方才对不住了，我不该对你说那话，这钱还给你……我小姨丈确实很担心你，有机会还是去见他一面，让他安心吧。”清若对自己刚刚的行为觉得好笑，明明只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可那些话却是交浅言深了。

    第一次见他时，他是个高高在上的富贵少爷，乐天潇洒，甚至有些纨绔，生活无忧无虑得令人嫉妒。

    第二次见他时，却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考场失利，至亲过身，还惨遭昔日友人恶意报复，险些命丧黄泉。那时的他确实在她面前脆弱过，可次日没心没肺的笑靥让她差点以为昨夜只是场梦。

    而这算得上第三次见面了，整个模样都颠覆了她的想象，狼狈、落魄、潦倒，几乎可以用各种灰色字眼来形容他的现况，唯一不变的是他笑起来依然是那么没心没肺，好像天塌下来也不会毁掉他的乐观一样。

    可偏偏是这样的乐观让清若觉得刺眼，明明是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却潦倒到要摆摊赚钱都不肯回家。胡渣堆里那渐渐浅淡的伤痕，可以想象当初那鲜红的刀口应该是怎样的致命。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又身无分文的有钱少爷要经过多少挫折磨掉那傲气和贵气才能习惯这么狼狈的生活，一想起来，清若就生气，到底有多大的事，让他宁愿放弃富贵荣华去这么生活。

    她终究也只是爱屋及乌地为他感到难过伤心，也是替他那到处搜寻儿子下落的父亲感到难过。失去过一次亲情，所以她对家变得特别敏感，丝毫不敢想象有一天她要离开这个家，离开父母，去融入一个陌生的地方。

    “阿姐，你跟那个、殷叔叔很熟吗？你好似很担心他。”清如跟在她身后，许久才敢开问。

    清若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如花笑开，“也算不上很熟，当初跟小姨在一起时见了几面，后来又在半路救过他一次。听说他一直在外没有归家，家里人担心的很，小姨丈也很担心，所以就多说了几句。”

    “可是他好像也很关心阿姐。”清如敏锐的感觉到殷时对清若也是倍感关怀。

    “他是小姨丈的好朋友啊，我是小姨的甥女。你没瞧我管他叫叔叔嘛，他看我就跟看侄女一样。”清若说这话时有些不情愿，算起来，她的心理年龄应该比殷时还要大几岁。

    “可是……”清如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

    “没可是了，再晚下去，阿姆要差人出来寻了。”清若打断了妹妹的话。

    “那殷叔叔怎么办，真的不理他了？”清如望身后看了一眼，原地早就没人了。

    “咱们钱都还给他了，爱怎么着怎么着，难不成还把他带回家不成。”清若有些赌气，反正自己的关心也是一厢情愿，说不定人家就是喜欢这种自由流浪的感觉。她即是非亲非故，又何必担心那么多。

    想着，不禁脚下的步伐也都加快了，回到杨家也不免要受杨妈妈一阵责骂。两人对好了台词，糊弄过关，然后就急忙洗手摆碗筷去。就在吃完没多久，忽然肃三媳妇兴奋地跑进来，看到清若就急忙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到她手里。

    “若姐儿，往后得小心点了，今儿是遇上贵人才帮你把荷包送回来，以后可没这么好的事了。你快数数，钱差了没有？”在肃三媳妇的催促下，清若一头雾水地打开荷包，里面三十个铜板，再细看，忽然觉得这荷包虽然破旧但十分眼熟。杨妈妈好奇地投来目光，肃三媳妇这才解释，原来刚刚有人在路口打听一对十三四岁双胞胎姑娘的事，说是她们刚刚掉了荷包被他捡到了，这才送回来。

    杨妈妈听了，又看了看她们一眼，“难怪去那么久，以后钱包得看好一点，再丢了就没人帮你捡回来了。”

    “是。”清若点头细声道，说完又急忙拉住肃三媳妇问，“送荷包的人是不是一个长得很黑，遮了半张脸，穿得奇装异服的落魄男子？”

    “是长得很黑，但一点也不落魄，衣服虽然破旧但很干净，留了小胡子，笑起来很亲切的年轻人。”肃三媳妇说道，“你们认识？”

    “呃……不认识，那他现在人呢？”清若又问。

    “他说他是跟商队走散，又迷路了，饿了一天，我让他在厨房里弄点吃的。”肃三媳妇说着又看向杨妈妈，“大*奶奶，刚刚那人还向我询问有没有短工可以做，他想寻个工，赚点路费回家。我看他虽然穷困但还算正直，这么个荷包掉地上都没偷没贪的，还给亲自送来，人品应该不错。换了别人，估计早就拿走了，哪还会特意打听送上门来。”

    杨妈妈点点头，想了一下，道：“你让他等等，待大爷回来后我问他一下。对了，既然人家亲自送荷包回来，小若小如，你们过去道个谢，往后出门仔细些。”

    “欸，好的。”肃三媳妇算是被收买了，听到杨妈妈有些动摇，也乐意应下。

    清若清如收拾了碗筷跟肃三媳妇身后，准备去给她们“拾金不昧”的恩人道谢，一路上肃三媳妇不断地把对方夸得上天入地出神入化，好似自家种的大萝卜似的，赶着上市开价了。

    清如偷偷给姐姐使了颜色，问她什么时候掉了荷包，怎么一路都没发觉。清若则挑眉冷笑，如果她没记错，这个荷包就是当年被某人强行夺走的处女作，而这个“拾金不昧”的好心人必定是殷时无误。

    只是，刚刚上演完雨打风吹去浪子不回头，如今却换了一场穷困书生路遇横财拾金不昧还失主的戏。

    就在清若还闹不清殷时肚子里的伎俩时，他已然笑意盎然地站在她面前，听到肃三媳妇说杨妈妈答应留他下来，并帮他寻一份短工，还露出吃惊的模样，然后感激涕零地朝肃三媳妇行礼。肃三媳妇自然不敢居功，连忙说是清若姐妹的份，殷时又连忙朝她们作揖，清若不得已避开回礼。

    肃三媳妇显然已经被他收买了，看向殷时的眼光跟看准女婿似的，只可惜肃三媳妇没有女儿。寒嘘几句后，肃三媳妇就走了，留下他们三人。

    “你这是什么戏码？”清若显得极为不悦，想到自己刚刚还在为他的安危担忧，结果人家却跑到自己家来骗吃骗喝，用三十文钱换了一个短工的机会。“你现在就不怕我去我小姨丈说去？”

    “怕什么，最多就被抓回家去，继续锦衣玉食而已。”殷时换了一套干净的棉布长衫，头发显然也重新梳理过，胡渣不知何时被贴成了胡子，刚好遮住了他原来的伤痕。十指修长，关节有力，看得出是干过粗重活，掌心都有好些茧子，但一身干净的装束衬他这般高大的身材倒也些许铁骨铮铮的味道。“不过，我不保证我不会在你通风报信期间不告而别。”

    清若蹙眉，弄不明殷时的用意。

    “我们不是给你钱了吗？你还跟着我们做什么？”清如的口气跟施舍乞丐似的，虽然这一出手阔绰了点。

    “刚刚肃三嫂子不是跟你们说了嘛，我是跟着商队走散的，为了等商队下个月再折回来，我得寻个短工养活自己。”殷时对自己的理由感到很满意，“如果你们要是容不下我呢，我也没办法，只好继续流浪。”

    “你是在威胁我们？！”清若显得很不悦。

    “我哪敢，我还得靠你们吃饭呢。”殷时笑得很无赖。

    清如看着有些不高兴，偷偷打小报告，“阿姐，咱们告诉阿爹别收留他，看他怎么办。”清若抿了抿唇，她前些日子才收了黑龙的一个指牌，说好万一有需要还可以找平通商行帮忙。可如果回头就把他家少主赶出门，这要被知道了，估计没什么好处。斜眼看着殷时笑得一脸灿烂，好似完全不担心自己会被赶出去。

    “你要留下来也可以，不过这里是我家，我家有我家的规矩，待我阿爹同意后咱们得再约法三章。”清若有种感觉，像殷时这种生命力顽强的生物，担心对他而言完全是多余的。

    “这个没问题。不过，你得把荷包先还给我，里面的钱你尽管拿去。”殷时点点头。

    “为什么？”清若不解。

    “好歹那是我用一个玉佩换来的，难道你想做个新的给我？”殷时眨眼道。

    “滚！”清若拉起清如的手，忿然离去。同情和担心对他来说果然是多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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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初展身手

    更新时间：2013-02-22

    等杨茂礼回来后，杨妈妈果然跟他提了殷时的事，正好肃三媳妇也在场。肃三媳妇又把殷时夸了一遍，不知情的还以为她的亲戚，清若因欠着人情，也帮着说了几句好话。杨茂礼想了下，毕竟是打短工，不好安插在知海堂，便交由肃三去检查安排。

    肃三也是个懂眼色的，见殷时精明乖巧又读书识字，正好柏青身边缺个识字能用的人，正准备带去海亭，不料知海堂这边的事给耽搁了。但是行程耽搁，殷时可不耽搁，除了一张嘴把肃三媳妇、发继媳妇连带几个小萝卜头都给讨好外，家里的重活累活都主动去做，杨妈妈几次见着也都很满意。

    “阿姐，你确定他真的是小姨丈的朋友吗？”清如很难把眼前这个黝黑高大一顿能吃四碗饭的男子跟白净斯文的卫濛联想在一起。

    清若一边摘菜，顺便瞥了他一眼，点点头，“除非他被穿了。”一般人没他这么好胃口，偏偏还吃不胖。

    “穿了？”清如纳闷。

    “就是、换了个人，总之他自己都承认了，就是没错的。”清若忙顾左右而言他，“我现在正烦着要怎么通知小姨丈，他都失踪一年了，家也不回。如果他好好地出现在面前，于情于礼，不给小姨丈捎个信总觉得不安。”

    “可是阿姐，他压根儿都不稀罕回家的样子。”放着好好的大少爷不做，天下哪有这么傻的人。

    可偏偏还真有人这么傻，殷时放下碗，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好像许久没吃过饭的人似的，就着咸鱼豆瓣也能吞下一碗。肃三媳妇的小儿子不爱吃饭，每天都让肃三媳妇头疼，遇上能吃会吃的殷时，让她找回了一些安慰。在杨家这几天，殷时竭力扮演好他跟商队走散的贫困苦力角色，对人也亲和，邻里之间对他也颇有好感。

    只是在跟清若姐妹相处时，总是有意地避开她们的问题，特别是关于他失踪期间去向的问题。清若倒还好说，清如却是个死认理的性子，你越不肯说，她越揪着问题不放。

    所以，殷时吃完饭，看见肃三媳妇离开厨房，立刻就准备跟出去，省得又被清如缠着不放。

    “哟，阿时也在啊，正好，这两个芋头是前头巷刘十一叔的儿子从荔浦带回来的，听说可粉可好吃了，就给了我两个，我给三老爷三太太送一个过来。”一个中年大汉走进来笑眯眯地把一个足有六斤重的芋头交给殷时。“若姐儿也在啊，正好，回头告诉你阿爹，兹岩那边我问了，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他。你这么说他就会知道的。”

    “好的，多谢普七哥。”清若点头微笑。

    殷时转头好奇道：“他一把年纪，你怎么管他叫哥呢？”

    “论辈分，他还得管我们叫一声表姑呢，叫他哥是客气的。”清如因殷时三番两次故意逃避她们的追问，此时没好气地说。殷时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看着手中的芋头，“这个怎么办？”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大个的芋头。

    清若转念一想，不知这里的荔浦是不是原来的荔浦，若是的话，荔浦芋头可是出了名的好吃，可算是贡品了。辫子朝某皇帝还特别喜欢生蒸蘸白糖，不过海亭那片蔗林产糖倒是不少，虽然都是赤砂糖，可是上好的材料在眼前，没理由不动手。

    “小如，去拿个橘子过来。你，把芋头给削了。”清若立刻分配任务，她许久没有上灶台了，正好拿来练手。

    清如闻言，起身跑了出去，殷时见清若颇有大厨气势的模样，心里也有些动心，乖乖地去削芋头。清若一边麻利把菜摘完洗好，一边开始准备做糖芋头的材料。

    “你还不打算说吗？”清若头也没回，问道。

    殷时顿了顿，“说什么？”

    “你怎么会跟商队跑了，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做，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狼狈。”以前的殷时花钱阔绰嗜吃如命，可跟着商队就没那么轻松了，难道商队里有人做饭了得的？“你不会是看上商队的厨娘了吧？”

    “你怎么知道商队有女人？”殷时得到清若的一对白眼后，讪笑道，“你以前没这么八卦啊，怎么越长大越啰嗦了。”

    “若不是看在我小姨丈的份上，你当我乐意理你啊。真是受不了你，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害那么多人担心不说，黑龙黑虎为了找你，还把我绑架了去。”清若叹了叹气，她跟他相识不深，但渊源却很深。

    “黑龙黑虎，你怎么会认识他们？他们还绑架你？”殷时显然被吓到，黑龙黑虎不是殷家的人，算起来是跟母亲的陪嫁佣人，没想到他们居然还跟清若碰面了。

    “还不是因为你，你早点回去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清若没好气地说。

    殷时抿唇不答，他也不是自作孽，放着好好的荣华富贵不要，只是有说不出的苦衷。不过清若与他也就是数面之缘，还是不要知道太多，省得被牵连进去。

    “你想不想吃拔丝芋头、蜜浸芋头、反沙芋头、芋头糕、芋头粥、芋头炒饭、芋头焖鱼、芋头排骨？”清若故意放慢了语速，果然听到咽口水的声音，斜眼见某人发亮的眼睛，狡黠一笑，“想吃就早点回家，我想你家厨子手艺应该比我好得多。”

    殷时翻了个白眼，“我都多久没吃过他们做的菜了，你怎么知道好吃。”

    “堂堂殷家的大厨总不可能比我一个小丫头手艺差吧。”但凡大户人家的厨师都有精巧的技艺，至少也得有几个拿手菜，卫家的厨子手艺就很了得。“要不你就早点回去，要不你得跟我坦白，我没办法看你在眼前然后不闻不问。要让小姨丈知道了，非得恼我不可，再不然你可以选择现在离开。”

    殷时瞪眼道：“你明知道我走不了，商队得下个月抑或下下个月才回来。”

    清若笑道：“那你自己看着办。”自从知道殷时所在的商队不久后还要折回绵县，若他真想再跟着商队走，在此期间，除了继续在杨家打短工，确实没什么其他更好的选择了。见殷时有些动摇，她也没再追问，反正只要他不走，有的是时间可以耗。

    “你……手不痒吗？”清如忽然出现把殷时吓了一跳。

    “手？啊！死了，怎么回事，忽然痒起来。”不问还好，清如这么一问，殷时突然觉得手背像被数百只蚂蚁啃食一眼，奇痒难忍，抓了左手右手痒，抓了右手一起痒，看清如在旁捂着肚子笑得乐不开支，气愤道：“你刚刚动了什么手脚！为什么忽然就手痒了。”

    “我什么都没做啊？”清如笑嘻嘻地跳开。在木云有削芋头不能问痒的习惯，因为寻常人都不敢碰芋头，一碰就发痒，而且止不住，就算碰了不痒也不能说，一说必定发痒。所以当她进门看见殷时正认真削芋头时，便起了坏心思，故意问了一声。

    清若对清如的孩子气也无可奈何，拿了一点皂荚粉，“去洗一下，剩下的我来。”

    殷时摇头道，“这东西碰了会发痒，你不要动，我来就好。”虽然手背依旧发麻发痒，殷时加快了速度，把芋头削赶紧，丢进一旁的水槽里。“你说要怎么切，我来，你不要碰。”

    “没事，我对芋头免疫，不怕痒，你还是去洗一洗，免得发炎了。”清若从水里捞起芋头，淡定地放在木砧上，清如看得愣大了眼睛，“阿姐，你不怕……”最后一个字被清若扫来的眼光给逼回喉咙，清如只好讪讪的看着清若把偌大一个芋头分成几份切小。

    芋头太大，一次性都做成糖芋头吃不完，大致分了三份。头尾再分别切成细段，中间一份对半，留了一半晚上蒸肉吃，另外一半切成一寸见宽的薄片。正好灶上的水已经煮开，放上蒸笼，闷上盖子。

    趁着旁边的灶头在蒸芋头的空隙，将另一口灶起火，取了早上刚买回来的白肉，取了一块切丁，下热锅，用大火煸出猪油，猪油和油渣分别盛起。趁锅热，把切段的芋头下锅翻了一遍，借着原先的热火香油，微微将芋头端煎出香味。因猪油是早上刚切的，油脂鲜嫩，炼出来的猪油也带着肉质特有的清香。清若好几次都感慨，这才叫绿色无污染无添加食品。

    这头才把芋头段都煎了六分熟，清若便吩咐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殷时将蒸笼扯下，又叫清如剥桔子，用刀把橘子皮最外层的橙色橘衣削下来，切丝。

    “这是干嘛？你不是要弄糖芋头吗？”殷时打心底佩服清若这小身板站在灶前游刃有余。

    “你看着就知道了。”清若顺手将橘子掰两半，一半递给清如，一半塞进殷时嘴里，省得他多话。

    两边炉灶同时生火，一边加水，一边放刚刚炼出来的猪油，待水（油）烧开时同时减火加糖。糖水的锅里倒入刚刚煎好的芋头段，油锅这边倒入蒸好的芋头片，然后该用木铲不断地将蒸熟的芋头碾碎搅拌，间或得空还转身翻一翻右手边的糖水锅。

    不单是殷时，就连习惯跟着清若身边蹭吃蹭喝的清如也被她这般左右开弓的架势给看愣了，心里不约而同地想到一句话：谁娶了她当媳妇真走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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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同盟破裂

    更新时间：2013-02-22

    当蜜浸芋头出锅时，另一边的芋泥也差不多捻好了。芋头糅合了蔗糖的焦香，还有芋头本身淡淡的清香，令人食指大动，就连刚刚三碗饭下肚的殷时也觉得还能挤出点空间来装甜食。入味的芋头呈半透明状，蜜糖完全进入芋头里面，但因先前经过煎炸，又不至于散开。咬入口，整个芋头就散开，满口是浓浓的芋香，还有淡淡的柑橘清香，甜蜜即化。

    而经过猪油炼制的芋泥，口感细腻软绵，刚揉好的芋泥盛在碗里看似无烟无波，可稍不注意就容易烫伤。常有贪食者因太大意而烫伤口舌，比如某殷姓吃货。

    “你怎么不告诉我，芋泥这么烫！”殷时张着嘴，伸手一直扇掉热气，逗得姐妹俩笑成一团。

    “谁让你手脚那么快！”清如比较醒目，对那蜜糖芋头下手，所以没被烫伤。

    清若把做好的蜜糖芋头分了几份，留一碗给殷时，“这个给你，其他的不许碰，我还得留给我阿爹阿姆和肃三哥一家呢。”见殷时目光不断游走在几个大碗之间，又看了看自己碗中可怜的几块芋头，清若无奈只得又分多了几块给他。“小心撑死你！”

    “阿姐，他不是属猪就是属牛的，一顿吃得比咱们一天还多。”清如也嗜甜，对清若的举动很不满。

    “好了，咱们去大院，阿公也最喜欢这糖芋头的。正好给他送茶吃。”有人喜欢这是对每个厨子最好的称赞，所以清若也不计较清如的小心眼和殷时的洋洋得意。

    挽着妹妹的手，心里盘算着，把这捻好的芋泥给阿嬷喝药后的零嘴最合适不过。

    心里正乐滋地打着小算盘，可刚进的大院就看到发继媳妇站在院子里。见她们来连忙使个眼色，蹭过来小声说道：“二姑奶奶刚走，哭闹了一阵，如今二爷正在里头，你们等会再来。”

    清若愣了一下，自打杨茂昌归来后，可是从来都没进这大院一步，今儿是怎么了，难不成还跟杨竹嬗闹翻了？她可是记得杨竹嬗和杨茂昌姐弟倆关系最好了，就跟杨竹眉和杨茂礼差不多。

    “继嫂子可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清若小声打听。

    发继媳妇对清若一家都很是恭敬，所以也直言不讳，“我也是刚回来，没听多少，好像是二姑爷的钱被二爷拿去了，现在要不回来，所以二姑奶奶才来找三老爷告状。”

    “这跟阿公有什么关系，他们关系不是很好嘛。”清如嘟囔一声。

    “这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提到什么子母钱，后来三老爷很生气，所以让人把二爷喊了过来。二爷也刚进去不久，我看还得好一阵子才能出来，你们别等了，有什么事告诉我，等下我转告就是了，要是不急就等晚上再来。”发继媳妇好心建议。

    清若点点头，这个时候正是火口，她也没打算去触这个霉头，就把小竹篮交给发继媳妇，“也没什么这是我给阿公阿嬷做的糖芋头和芋泥，不过芋头难消化，不可以让阿嬷吃太多。还有，我给你们也留了一份，在厨房里，回头让大丫去厨房拿。”发继媳妇接过竹篮各种低声感激，也不敢多待，就匆匆回去了。

    既然大院进不去，清若姐妹只好折回自家小院，一进门，杨妈妈正好要出门，清若忙拉住她。

    “阿姆，你又要出去了？”清若对母亲的牌瘾有些无可奈何。

    “你刘婶在喊，我总不好不去。”杨妈妈讪笑道，“你们怎么回来了，厨房的事都弄好了吗？”

    “早就弄好了，菜也摘了，地也扫了，阿姐还做了一锅糖芋头和芋泥呢！”清如抱怨道，“阿姆，你老是这么跑出去，阿爹会生气的。”

    “他气什么，我又不是到处乱跑，就去你刘婶家里坐一坐而已。上回我赢了钱，她还没还我呢。”杨妈妈说。

    一提到钱，清若立刻醒悟，更是拉住母亲不肯放手，“阿姆，这牌你还是少打的好，我看木云要出事了。”顿了顿，“刚刚我们去大院，继嫂子说刚刚小姑姑来跟阿公哭诉，好似什么钱被二叔拿去放子母钱了，估计是人跑了，钱要不回来了。小姑姑和二叔一家关系向来都很好，从没听说过他们闹过不愉快，现在需要来跟阿公哭诉，显然他们之间已经处理不好这事了。这要是闹翻了，怕是要出大事。”

    虽然先前官兵抓的不是子母钱，可是这是明文禁止的，到处都闹得沸沸扬扬。要是被有心人捉了短去告官，只怕会殃及池鱼，她爹可是连一官半职都还没捞到，一个小小举人被拖下水是轻而易举的事。

    杨妈妈侧目见清如也点头称道，不禁也凝眉忖思。此时，一阵哭声由远及近，母女三人心头一怔，面面相觑，只见杨竹嬗从门口转进来，一看到她们，顿时扑过来痛哭流涕。“大嫂，我不活了我！我可怎么办啊，大嫂！”

    清若清如都被杨竹嬗这一出给吓到了，完全不知道她演的是什么。

    还是杨妈妈镇定，忙扶起她，宽慰道：“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好好说，可是姑爷欺负你了，你说出来让阿爹替你主持公道。”

    杨竹嬗一把鼻涕一把泪，完全没有平时那种雍容矜持的模样，头发还算整齐，可是脸上依旧哭得老泪纵横不成模样。“是、也不是……总之我不活了我。”

    “别哭了！好端端的，喊什么活不活的。”杨妈妈被她哭得心烦，一声低吼把她给震住了，再缓声安慰：“小若去给你小姑姑绞个手帕，小如去倒水。有话咱们进屋里说，别光天化日下就哭哭啼啼，不知道还是以为姑爷欺负你才跑回娘家的，这样的话，损的就是姑爷的名声了。”

    杨竹嬗被她这么一说，也不好再哭出声，只能默默地流泪。跟着杨妈妈进了屋，清如早已倒了茶在旁候着，清若送上帕子，好一会儿，杨竹嬗才抽泣道：“大嫂，我知你和大哥都是善心底的，平时对阿爹阿姆也是你们最孝顺最认真，不说是我，街坊邻里个个都这么说。老二老三常有做不到的地方，我虽然是阿姐，但也是别人家的媳妇，就是说也不好太过……”杨竹嬗还没夸完，杨妈妈没好气地打断，“说重点。”

    她愣了一下，不情愿地转了话题，“茂昌拿了我们的钱去放子母钱，听说那人在外头被抓了，钱怕是要不回来了。大嫂，你是知道的，阿敬最省吃俭用，还常常义诊，他存点钱不容易。眼看旻儿又要娶媳妇，柔儿也要及笄，这钱可都是心尖挤出来的，你说我可怎么办！”

    清若对这个小姑并不熟悉，除了逢年过节会拖家带口来给杨老爷子请安，平时只有王敬出入杨家，就连被称作最受杨老爷子喜欢的王柔也极少出现了。

    “子母钱这事可是官府明文禁止的，你怎么还敢碰。”杨妈妈自然不会认为这钱是杨茂昌主动去要的，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杨竹嬗不是贪上那子息，也不会冒这个险。

    “可是这都碰了，钱……”杨竹嬗苦着脸，打量着杨妈妈的脸色，“要是只有阿敬的家底也就算了，这里头还有他姐妹的份……”

    “你、糊涂！”杨妈妈一惊，气得说不出话。“你这分明实在害姑爷不是，老二这样你做阿姐的不帮着说也就算了，你怎么可以跟着搅这浑水，还拖家姑下水，这要是被查出来，那人吐了话，你还不得一起遭罪！”

    清若听了也觉得心惊，只知道拿款那人是被抓了去，还不知道是不是朝廷的人。要不是倒还好，最多竹篮打水一场空，要真是了追究起来可是件麻烦事。

    “大嫂，我自然是知道，所以才来求阿爹和大哥帮忙。茂昌这混小子自己把钱也丢进去，如今家姑那边都在催着我给钱，我哪上去找钱给她们啊！”杨竹嬗算是真的害怕了，不单是家姑讨债，就连一向对她相敬如宾的丈夫如今也怒目相对。她来跟向来最亲密的二弟要钱，谁知方氏臭着一张脸说他们家的钱也砸了进去，掏不出来，两人一言不合大吵了一架。她气不过，这才跑来杨家来跟父亲诉苦，可是还没说完苦衷就被杨老爷子臭骂一顿，四处碰壁心情差到极点，不敢回家只能走到杨茂礼的小院来。

    “你来求你大哥也没用，他能帮你什么。你先说说，你借了多少？”杨妈妈觉得头疼，只见杨竹嬗比了四个手指，清如大吃一惊：“四百两？”

    “不是，一家四十两，总共五家，加上我们的总共二百六十两。”杨竹嬗心虚道。

    虽然不是四百两，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家庭要存多久才能存够这四十两，可是这么一眨眼就泡影了，难怪杨竹嬗哭得那么惨。她不但自己赔进去，还得赔给别人，所以怎么都要拖杨茂昌来帮忙还债。

    “阿姆，把知海堂折进去也不够吧。”清若小心问道，杨妈妈无奈摇头。

    “我听说、大哥跟海亭那边……”杨竹嬗小心翼翼地说。

    杨妈妈断了话头，厉声道：“海亭是你大哥原东家的，你大哥只不过是帮忙看着而已。”她可没打算这么快就把底牌给捅出来，这要是杨竹眉来求救还倒罢了，偏偏是这个从来只会说风凉话的家姑，杨妈妈对她泛不起多大的同情心。“既然这事是老二招惹的，你找他就好，找你大哥有什么用。如今你大哥一不是官，二又没钱，能帮你做什么。”

    “可是他是大哥，让他去跟老二说也许他会听……”杨竹嬗说得连自己都不大相信。

    杨妈妈冷笑，“如果老二真的尊他为大哥，那他又怎么会不尊你这个长姐，既然阿爹都开声了，阿爹就一定会帮你主持公道。你不如先回去，等有消息再通知你。”

    杨竹嬗张着嘴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又看看清若一脸爱莫能助和清如事不关己的模样，心知多说无益，只好又洒了几点眼泪后离开。

    杨竹嬗一走，杨妈妈就开口：“小若，数一下家里还有多少现银。”

    “阿姆，数这个有什么用？”清若不懂。

    “就你阿爹那性子，你小姑姑急成这样，他还能不出手吗？”杨妈妈无奈。

    清若也一样无奈，只好心里默默念道，以后绝不能找又极品兄弟的老好人做丈夫，否则累死的只会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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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心思

    更新时间：2013-02-23

    看着湛蓝的天，微风拂过脸，似乎还有不远处海水的气息。碎小的石砾在瓦上翻滚，敲响一串欢快的声音，啪地一声，又一朵木棉落地。抬头看着那足有四层楼高的木棉，清若忽然想起自己来到这里已经第四个年头了。

    早就适应了这边的生活习惯和人际关系，也能轻松地在这宅子里各种巷子兜来绕去，可最后她还是习惯跑到这嗣院来发呆。一口多年不曾用过的古井，一棵孤单却茂盛的罗勒，还有四壁斑驳的墙灰。有时候她也会想这口井会不会是连接原来时空的通道，不过她不敢尝试，她怕两边都回不去，徒增伤悲。

    若不是偶尔闹场的方氏和吕氏，其实她挺喜欢木云这个地方，安详平静，是她以前从未感受过的生活。因为年迈的双亲，杨茂礼婉拒了几次上司的任命，杨妈妈欲言又止，杨老爷子也默不作声。作为子女，清若除了替父亲感叹，也无力改变其他，好在上苍还算体谅好人，海亭的收益开始起色，有时候忙不过来还得请短工。杨老爷子或知情或不知情也都睁只眼闭只眼，所以就算没有知海堂，日子倒也过得闲适。

    只是，长辈在，就算分家后的杨茂昌一家还是三不五时会出现在大院里，而每次出现总是会闹一些风波，而最终收拾残局的自然也只有杨茂礼夫妇。比如这一次，弄到最后，杨茂礼还是忍不住自掏腰包，帮杨茂昌填了不少坑。

    她心里是有些怨的，不明白为什么杨茂昌三番四次都对父兄无礼，好几次把两人气得吃不下饭，可每当他有困难，两人还是义不容辞地出手。杨妈妈也恼过，可是杨茂礼却只是沉默不语，任由妻女的抱怨。有一次她忍不住出声维护了父亲，还没等她说完，得到的是父亲的怒斥，还挨了十下手心，就连杨老爷子也没维护她，说她目无尊长出言不逊，该罚。

    清若没有哭，只是憋红了眼睛好久不出一声，若不是杨妈妈在面前哭着让她别犯傻，她不知道会不会把自己憋疯。想起父亲的委屈，再想起上一辈子的结果，清若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重生为男子，至少还能替父母挡一挡。

    “你在这里发什么呆，所有人到处在找你。”殷时的出现把清若吓了一跳。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清若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找我干嘛？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殷时伸手拉住急急要走的清若，裂齿笑道：“骗你的，别着急，没人找你。就是遇到清如，她说你被你堂姐说了，怕你想不开，让我过来看看。”

    清若低头沉默，清如一如既往地担心她被人欺负，但凡有事总是护在她前头。心口温暖，鼻子微酸，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里漾开。

    “你可别哭，我身上没带什么东西可以哄你，你知道我最怕小孩子哭泣的。”殷时有些紧张。

    清若噗呲一笑，恼了他一眼，想到第一次见面就被他吓得掉泪，结果殷时给糖葫芦送玉佩来哄她开心。难怪他那么害怕，这太不划算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才不用你哄。”

    “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哪个小孩子有你这么多心思。卫濛在还没成为你小姨丈之前就说了，你长大以后，风头势必要盖过你其他姐妹。”殷时见清若一脸惊恐，笑道：“不是说你相貌才能，就单单说你的为人处事，老练得不像个小孩子。若是委屈嫁个小户人家反倒埋没了你的才能。”

    “小姨丈言重了，正所谓一入侯门深似海，进得去就出不来。我今生只求嫁个普通人，当个普通的妇人，往后能有叉腰骂街的资格就够了。”清若受宠若惊，没曾想卫濛对她的评价竟然如此高。

    “瞧把你吓的，你以为侯门那么好嫁，就是四五品官员家的小姐也不是想进去就进去的。就你这样子，当个良妾也就是足了。”殷时被她诚惶诚恐的模样给逗乐了。

    清若这才松口气，“那还好，我志向没那么高，当个普通人家的正房太太就够了。”她歪头，看见殷时微笑的侧面很漂亮，从额间到鼻头到下颚，一直延续到脖子，整个线条流畅且完美，除了皮肤黝黑了些，恍惚有种二次元的感觉。被他捕捉到视线，她忙顾左右而言他，“像我们这种小户人家说好听是有家族背景，其实早就单门独户了。不像你们这种富贵人家三妻四妾的。”

    殷时一阵沉默，清若倒也没打算他会接话，正准备转移话题，却听他叹了口气。

    “我家也不算是富贵人家，祖上有先人官至户部侍郎，之后也就没再出过四品以上的官职，最后直接从了商，连个官衔都捞不到。”殷时有些感慨，“我爹是盼我能高中的。”

    当时殷时闹科场的事，后来清若也听说了。主要是因为殷时发现原来秋闱作弊险些被捉住的人得了二甲前茅，而他自诩文章莲城第二，没人能说第一的却落到三甲最末去。他气不过便去质问，哪知又凑巧碰上考官私下受贿的场面，那考官害怕殷时报复，先下手为强上奏殷时考场作弊要求撤销他三甲名次，这才导致最后大闹科场重罚十年不准科考。

    虽然那受贿的考官最后被殷时几个春闱中榜的旧日好友联名参了一本，撤职查办，可是殷时的事就被耽搁了。十年漫漫，谁知道会有什么变化。

    卫濛一提起这事就为殷时愤愤不平，意图再次寻找旧时的朋友再上奏请求恢复殷时的名次，但被孔安宁规劝了。一个小小的举人，连进士名分都没有，能使一群各有身份的人都联名上奏使皇帝查处贪官已是不易。皇帝本就对殷时没什么印象，自然也不会特别去提拔，而且时间过去那么久，谁还愿意屈尊降贵再为殷时谋求官职。

    “那你怎么还不肯回去？”见殷时口气有些松动，清若忙趁热打铁。“你这般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你爹一定很担心，我想你娘九泉有知也一定很心疼。”

    被戳到软肋，殷时脸色软和了许多，“等我弄清楚这事，我就回去，你不用操心。”伸手捏了捏清若的脸，皱眉道：“你看你，光顾着操心别人的事，脸上都不长肉了，不如小时候好看，脸都尖了。小身板也不长肉的，干巴巴的。”

    清若急忙捂住自己的脸，她现在是标准的瓜子脸，上辈子花钱都整不出来的标准脸型，居然被嫌弃不好看。“殷叔叔，我已经是大姑娘了，男女有别，请你自重！”清若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

    “噗，看不出你哪里大了。”殷时打量了一番，气得清若直跳脚。“皮肤倒还是不错，比以前更白嫩了。”

    她今年还不到十四岁，不管古代现代都是标准未成年少女，模样长得开就算不错了，还指望她能有什么身材！这还多亏了她每天雷打不动地坚持做操和喝牛奶羊奶的关系，再过十年八年来说这句话也不迟。

    还白嫩呢，当她是山水豆腐呢。

    “你家是不是还在制糖，好像产量挺大的。”殷时轻飘飘一个问题把清若给吓住了。

    “你哪上打听的。”关于海亭那边，杨茂礼几乎是不插手的，说是把柏青安排过去还有去而复返的康六一家，主要来回奔波的还是肃三和柏青，木云这边都不知道杨茂礼和海亭那边的关系。

    “凑巧听到的，好像最近的货都销不出去。”南方一带虽然产蔗制糖的多，可是每个人消耗也就那么大，再远一些到中原江南甚至东北西北又太远，怕打不开市场，整个过程运输成本都支付不起。“江南一带的人虽然喜欢吃甜，但是没有熟悉的门路，是挤不进去的。”

    清若听殷时的口气似乎别有用意，眼睛亮了亮，“你跟着商队那么久，可到了不少地方吧，有没有门路能帮忙把货销出去的？听我阿爹说，南方一带许多人家都是几代制糖的，小本生意就还行，如果大投入就会被人挤出来，所以堆积了许多都卖不出去。你要有办法能走远一些，我阿爹一定会重谢你的。”

    殷时不以为意地笑了，“路子倒不少，只是有些太远了，我也不大确定。我听说兹琉山那一代也有不少地方嗜甜，不过那里不产糖，都是要从中原运过去，要不等商队来了我帮你打听一下吧。”

    “那就太好了，我替我阿爹先谢谢你了。”清若忙起身，做了个大礼。

    “看你这操心样，要是儿子，你爹可就清闲了。”殷时也不避让，大方受礼。

    清若吐了吐舌头，“我也想啊，要我能是男儿身，我阿爹也不会活得这么累。他们也不敢来欺负我阿爹阿姆了。”一想起方氏那副嘴脸，清若心里就气得痒痒的。

    “你是说刚刚来的那一家子？”殷时若有所思。

    清若也不把殷时当外人了，一股脑把苦水都吐出来，“就是！欺负我家没儿子，整天都摆出那副别人欠他们钱的脸色，我阿嬷病了那么久，从来都不见他们到跟前来伺候。之前可是说好同意分家才来伺候的，现在分家了他们倒干脆搬到外头去，只有闯祸了才记得回来找我阿爹，这次也是。丢进去的钱被人卷了，还得要我阿爹来掏钱填坑。”清若对父亲那老思想也气得说不出话。

    “他们家没钱了吗，怎么要你爹掏钱？”殷时凝眉。

    “他说他家的钱也被卷了，让我阿爹先垫着，以后再还。明知道他不可能会还的，我阿爹还借，你说气不气！”清若忿忿难平。

    殷时点点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是局外者不敢随便插手他们家的事，只能敷衍着点头。清若发泄完然后长叹一声，摇头道：“其实我觉得我阿爹也挺可怜的……我阿姆那边虽然也有吵闹，但总归是一大家子和和气气，不像这边一见面总是要吵架。阿爹心里一定很难过。”

    没想到清若会这么说，殷时也有些触动，安慰道：“你爹能有你这么个女儿，就该高兴了，哪里还会难过。好了，赶紧回去吧，再呆下去真的满天下找你了。还有，你那个堂姐被清如摆平了，你就安心吧。”

    “堂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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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恶有恶报

    更新时间：2013-02-23

    厨房里想起一阵急促的刀剁声，清若系着亲手缝制的围裙手套和帽子站在炉灶前，有种大厨的味道。掀开锅盖，一阵袅袅轻烟，空气中弥漫一股浓浓的肉骨香。几片海带在肉骨汤中正惬意地招摇着，将剁好的肉臊子放入滚汤中，用勺子揉开打散，再加入切成丁的能豆腐，闷上盖子小煮一会，然后盛碗端起。

    咸味已经剁入肉臊中跟着肉散进汤中，变得鲜甜，原本的汤底就是取了两勺肉骨浓汤加水并海带炖出来，其鲜其甜不言而喻。如今白瓷浮寿字青花碗盛着一碗海带豆腐汤，犹如翡翠白玉般颜色模样都诱人好看，味道更是鲜甜无比。

    “你仔细些，别洒了，再舀一碗五谷粥来。”清若从一旁的大瓷盅里拿出一碗虾蓉蒸蛋羹。用的是特选的鲜晒大虾，去了壳挑了肠，碾成虾蓉放进蛋液里一起蒸，待出锅后再撒几颗葱花，嫩黄翠绿，颜色明艳袭人，令人垂涎三尺。

    而那五谷粥食用薏仁芡实赤豆小米还有一小把血糯米，用砂锅慢慢煨出来的，不但健胃补齐还能消水肿，因糯米难消化，所以分量最少。一汤一菜一粥，都是软绵易消化的食物，给长期卧病的人吃最合适。

    “阿姐，你说继嫂子要去多久？”因为是丈夫祭日，前几日发继媳妇就带着孩子跟杨茂礼请辞几天。一听到发继媳妇不在，吕氏立刻装病，让发誉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方氏直接带着孩子回娘家。杨妈妈生气，也懒得去喊她们，就让清若清如帮忙看顾着，好在杨老太太如今身体好了不少，就是行动不便而已。

    许久没有照顾老人，才一天清如就开始唉声叹气，不住地惦记发继媳妇的好。清若白了她一眼，“你是懒散惯了，让你去洗个衣服都推三阻四，以后嫁人可怎么办。”

    “阿姐，你可听说了，发贵生病了。”清如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清若吃了一惊，转过眼去，“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

    “严不严重我倒不清楚，听说小姑丈开了药也没效，全身爬满疹子，痒得在床上打滚，东西都摔破好几个了。”清如口气里弥漫着明显的幸灾乐祸的味道。

    “你整日上哪打听了那么多消息？”清若嫌恶地瞪她一眼，小心把汤盅饭盅合上盖子，放进挎篮里。

    清如撇了撇嘴，不乐意，“明明就是你孤陋寡闻，我早上出来时听到四里巷的潘媳妇跟五平巷的九婶说的。今儿十五，她们早早去庙里进香，正好看见老二家的也去，便偷偷听到了。”清若被清如那一串复杂的地区兼称谓给吓到了。“也不知道他上哪惹来的肮脏病，居然连药都没用。”

    “这么严重，怎么没听他们说啊？”发贵算是方氏的命*根子了，如果真病得那么严重，不可能家里不知道。

    “估计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不敢说吧，哼，谁让他阿爹做了那么多缺德事，现在遭报应了吧。”清如一副小人得意的模样，挑嘴不屑道。见清若眉间有忧色，撒娇道：“阿姐，你甭为他们担心，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听说昨夜他们家去了一个奇怪的人给了付药，吃了以后，早上好多了，好像花了好多银子才买到的。阿姐你看吧，之前让他们还钱还推脱说没钱，现在为了治病倒挤出钱来了。”

    “也许那药不贵吧。”清若倒不是为发贵担心，只是害怕他们又来扯杨茂礼下水。

    “谁知道呢，总之这叫恶人有恶报，那人不要给他药让他多疼几天才好呢！”清如依旧忿忿不平。

    “你啊，修修口德吧。好了，把东西送过去吧，别冷了。”清若总觉得心里有个奇怪的预感，可又说不出具体什么来，索性作罢。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发贵染病发痒的事很快还是传开了。据说方氏花了二十两才得了一包药，吃完以后发贵就立刻活蹦乱跳了，虽然疹子没消，但也不痒了。可这状态只维持了半天，到了夜里又开始发痒，发贵几乎把全身都挠破了，遍体血淋淋的，看着骇人。清曼清嘉都被禁着，不让她们靠近发贵的房间，怕被传染。

    有些老人就说发贵是中邪，让方氏去庙里求符拜神，甚至添香油钱，可是不管是符水还是药水，吃的搽的一概没用。发贵依旧痒得像是千万只蚂蚁在身上啃咬，细细小小的伤口，又痛又痒。

    王敬去了几次都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因为除了发痒，发贵身体很健康，一点事都没有。

    跟着就有人风言风语说是杨茂昌做了什么缺德的事，才会报应在发贵身上。方氏虽然生气，但也顾不及其他，看着儿子发狂似的把自己抓得体无完肤只能干流泪，最后只能让王敬开点药让他暂时睡去。

    后来不知谁提醒了方氏，她便到处打听那半夜到他家的人，高高大大，皮肤黑黑，整个人被布缠得紧紧的，看着有些诡异的外地人。

    “那人是不是你？”清若终于忍不住心里的好奇跑来责问殷时。

    因为肃三一直没空回海亭，殷时就暂时住在柏青原来的屋子里，没有付工钱但也算包吃包住。殷时也不闲着，把家里的重活累活都做了，包括把杨老太太从床上到轮椅之间来回挪移。因有一次看见清若正费劲地搀扶着杨老太太从床上挪到轮椅上，殷时便主动过来帮忙，在人高马大年轻力盛的殷时面前，杨老太太娇小枯瘦的身体几乎算不得什么重量。出现的次数多了，杨老太太有时候也会偷偷地拉着他的手，塞点省下来的糖块，唤他做“孙郎”。

    “你阿嬷怎么叫我孙郎，我跟她说了好几次我不姓孙啊。”殷时被喊得一头雾水。

    “咳，老人家记性不好，你别见怪。”清若尴尬了一脸没好意思跟他解释，在木云，对女婿孙婿的另一种称呼就是“郎”。

    不管殷时接不接受这种解释，但清如却多了个心眼，好几次都刻意拉开姐姐和殷时的距离，在她心目中未来姐夫只能是发策。就算殷时对她们再好，毕竟比不过自己的亲堂兄。

    “阿姐，策哥哥好久没来了。”清如好几次都故意在殷时面前提起发策。

    “大概他忙吧。”清若也知道她的心思，可不乐意搭理。

    “殷叔叔，你认识我策哥哥吗，他人可好了，对我阿姐也好！”清如不厌其烦地跟殷时解释清若和发策之间多么亲密多么般配多么天造地设，可结果总是得到殷时一句“然后呢，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给堵得哑口无言。她总不能直接说“我阿姐名花有主了，你别打她的主意。”万一人家没那个意思，可就糗大了。说多了几次，见殷时无动于衷也就放弃了。

    清若跑来责问时，殷时正好打水回来，裸露着上身，可见他壮硕的臂膀和小腹微微浮现的腹肌。清若忍不住在心里流口水，这身材可真标准，都快够上模特身材了。

    “什么是不是我？”殷时见清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故意挺着腰，秀出全身肌肉。

    清若努力将自己的本质给扯回来，装作一副羞涩的小女儿模样，转过身背着他，才道：“我说的自然是我二叔家的事，你没听说到处都打听一个黑黑高高的男子吗？”

    “天底下又不只我一个人黑，商队里没几个皮肤能白过我。”殷时道。

    清若没好气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发贵全身发痒是不是你动的手脚，为什么小姑丈的药都不见效。”

    “怎么，你之前不是还生他们的气吗？现在倒替他们担心了？”殷时故意走过来，清若只能继续装小清新转过头，避开他。

    “我才不是替他们担心，我是怕他们又来拖我阿爹下水，就我阿爹那种护短心切的模样，不消几句定然会给他们上刀山下油锅，最后还不是我们跟着遭殃。”清若无奈地说。

    殷时转了转眼珠，笑道：“这个你就放心，他很快会好的。”

    “你怎么知道？果然是你对不对？”清若忙转过头，看见殷时的坏笑，忿忿道：“你故意的？”

    “你不也故意的，明明就不是那种娇羞的小姑娘，还要装脸红，你刚刚看我身材的眼睛可是发亮的。”被殷时这般调笑，纵使刚刚不会害臊，如今也被气得脸红，扭头就跑。

    她不过就是用正常人的眼光去看待美好的事物而已，怎么说她也是三十多岁的大人了。好吧，她只是忘记了她现在只有十三岁，也忘记了这个时代女孩子应该是小清新小娇羞。

    如殷时所言，发贵很快就康复了，这次连疹子都沉下去了，但究竟是怎么好起来了谁都不知道。方氏和杨茂昌也不说，见过他们的人只说好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不说话也不笑，看见谁都跟欠了他们几百两似的。

    殷时趁着厨房没人的时候，把一个布包塞给清若，“这是他欠你家的钱，一分不少。”

    清若捏了捏布包，只觉得里面有一层厚厚的纸，心想定然是银票，虽然不知多少，但估计不会少到哪里去。“真的是你干的？可是这钱、这钱我不能要，就是给我阿爹，他也不会收的。”清若把钱推回给殷时，虽然她很开心能狠狠恶惩一下杨茂昌一家，可是这钱的由来她不知道怎么跟父亲交代。

    “你给我也没用，要是不能叫给你爹，你就替我保管着吧。”殷时满不在乎地说。

    “我为什么要替你保管东西，这么多钱，不行，我保管不起，你还是自己收起来吧。”清若觉得手中的布包有些棘手。

    “你知道我这个人总是乱丢东西，万一这钱被弄丢怎么办，可是好几百两呢。”殷时说得很诚恳，连清若都有些动摇，“就当我存你着吧，大不了以后我付给你利息，待我回去时你再还给我就是了。”

    “好吧。”看在利息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可是你是怎么做到的。”

    “天机不可泄露。”殷时故意神秘兮兮吊足了清若的胃口，见她一张臭脸，嘴巴撅得老高，才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一种异域的香料，一般中药都没用，如果及时全身擦酒，然后用火烫一下也就可以解了。”

    “酒？火？那不是引火烧身吗？！”清若不可思议地捂着嘴巴，这可是一不小心就会自焚的，谁会想到这种变态的解毒办法。

    “要是没用，就只能等解药。不过解药也很简单，罗勒、百里香、紫曲麻一起泡酒搽也就好了。”看见清若恍然大悟的模样，殷时颇感受用，“你以后要不听话，也可以试试？”

    清若听完，惊恐地望了他一眼，下一秒立刻落荒而逃，无视身后得意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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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转机（一）

    更新时间：2013-02-24

    肃三终于得空把殷时带去海亭，清若清如少了个人可以玩闹，心里空虚了一阵。可是肃三回来后，把殷时大大夸奖了一遍，据说他到了海亭不但跟柏青一拍即合，聊得投缘，就连其他人也对他都很亲切。原本打算让他过去帮柏青，让柏青带着交代给事情，结果却变成柏青总是虚心向他请教。

    柏青虽然读没几年书，但是经过这几年的磨练，也是个有眼色有担当的年轻人了。就殷时随意对其中的一些产销方向，还有资源配置问题说了几个建议，柏青立刻意识到他可能是个有经验有见识的人。两天越聊越投缘，一番彻谈以后，柏青也不得不佩服殷时老道的眼光，而看他写了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后，对他更加是崇敬之极。

    在柏青心里，除了杨茂礼外，还是第一个让他如此恭敬佩服的人。

    而更让人振奋的是，原本康六媳妇去山上采了不少青草药准备熬点凉水给工人们喝，解一解疲劳和火气。不料殷时却对其中的马蓝来了兴趣，得知后山有大片的马蓝地后顾不上早饭就跑出去。

    “殷大哥，你怎么了？”柏青跟在他身后跑来。在海亭，除了几个年老的本地管事还有康六，就属柏青最说得上话了，特别是这几年的历练，许多人都把他当小管事看待。但认识殷时以后，柏青瞬间变回小跟班，如同年幼时跟发策玩闹一起的模样。

    殷时打量着漫山遍野的野生马蓝，翠绿绿的一整片看着明媚灿烂，爬上石坡，一道涓涓细流虽不起眼，但也给整片山头多了些灵动。他一步跨过去，雨后地滑险些摔倒，还好他眼明脚快稳稳站住了身子。回头一瞧，立刻喜上眉梢，他弯腰扯了一把莫名的小草正端详着，跟在后面的柏青看得一头雾水，跟着弯腰去采草。

    “小心有刺！”殷时叮嘱一句，柏青忙收回手。

    柏青看着那几株叶子尖细，开着不起眼小白花的野草，说道：“殷大哥，你不是要找马蓝吗，拿这个做什么？”

    “这个叫茜草，它的根部可以用来提炼红色染料。马蓝的茎叶能提取靛蓝，是衣物染料最重要的原料之一。这里的茜草多吗？”殷时解释说。

    柏青点点头，“人手不够，所以蔗林没种大，就那片山头而已，后山这边都是野草，当地一些老人没事就上来才青草煮水喝，倒没听说可以染衣物。”柏青指向另一边，“那边原来是果林，现在也没怎么去管，大多都是些野生的老果树，你要是想看我可以带你过去。”

    殷时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带我去找茜草就好了。”

    听殷时兴奋的口气，柏青立刻机灵地想到，“殷大哥，是不是摘这些草就能染衣服了？那咱们不是可以开染坊了？”他知道布行生意一向不错，特别是每年的新款花料总是很快被抢售一空，若能从中插一手定然不错。

    “你这小子心眼转太快了，古话说给你三分颜色就想开染房，你这才两分呢。”殷时看柏青瞬间失望的表情，无奈笑道，“不过也不是不行，我认识一个人，他一直都想扩多一间染坊，但选址和原料上总是没着落。我不知道如今他后来如何了，若有机会让他来这里看看也许有所帮助。”

    “殷大哥是说让他来这里开染坊？！这事得经过大……东家点头才行。”柏青暗自庆幸险些把杨茂礼供出来，不过心想既然是杨茂礼安排他过来的，应该也是自己人才对。忍不住建议道：“其实殷大哥你可以去跟大爷说说，这里虽说是大爷老东家的，但如果大爷点头，也是可以的。这些山头空了好久了，除了种甘蔗打糖，还有一些橘子橄榄，其实没多少收益。这里近水源，如果自己有船出入还算方便。若能把地赁出去开个染坊，我想大爷一定会很感激你的。”

    殷时有些吃惊，他原本想的是把原材料运出去，没想到柏青居然是主张把染坊移过来。但这么一来的话，地区偏远租金定然比在城里便宜，而且近水源有原料这才是染坊最需要的条件，反正地这么多，到时赁多几块下来自己种也是可以的。至于其他矿料，反正在城里也是靠买的，不如直接买到这里来。

    不管怎么想，这都是一个双赢的好办法。只是，若这事成功，他估计也就暴露了，殷家一定会找上门，那么他再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柏青并不知道殷时在想些什么，以为他在担心怎么跟杨茂礼开口，便安慰道：“殷大哥，你放心，大爷人很好的。如果你怕说不清楚，可以去找清若，她年纪小，但事情知道的不少，让她帮你说说话，胜算应该会大很多。”

    殷时咦了一声，好奇地转过头，没想柏青对清若的评价这么高。“她一个小小丫头懂什么。”

    “殷大哥莫小瞧清若，其实她蛮多想法的，不瞒你说，其实这开山种蔗打糖一连串事都是她提议的。原先这片火烧山，死过人，好几年都种不活东西，大家也都忌讳海亭。后来大爷他们回来后，让我阿爹请了风水先生来看，说这里风水早变了。如今成了宝地，要不然三老爷才不会那么轻易放手。”柏青神秘兮兮地说，“我看你是大爷安排的，才跟你说这事，你可不能漏出去。”

    殷时点点头，柏青得意地扬眉笑了笑，“这里是大爷的老东家饶南的黎员外买的地，我听说，其实早就是大爷名下的了。所以，你要能帮大爷的忙，我想他绝不会亏待你的。”

    殷时并不清楚杨家原先的事，不过从柏青的态度来看，这暗地里的产业看来还是避着木云那边的耳目。至于那些耳目，若无猜错，应该是指杨茂昌一家了。

    当殷时回木云，把柏青交代的话跟清若说一遍时，立刻得到清若的举手赞同。但同时她也提出了质疑，“我阿爹这边我可以帮你说服他，但你怎么知道对方一定会来这边。海亭那点地方说好听点是风景秀丽，其实除了山，要经过里水转到出海口才能绕回容江。”说直接点，海亭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因为特殊的地理环境，大船并不能靠近，又多山，人口却少。所以即使有海盗也不会选择在海亭登陆，而是直接从里水近容江直接向绵县饶南一带进去。

    “这个你放心，生意人图的都一样，只要有利都会想办法来。我就是想知道海亭肯不肯放他们进来。”殷时对清若的眼光表示赞赏。

    清若莞尔，“你说的生意人图的都一样，只要有利，谁会不肯。”当初买下的说是两座山，其实整个海亭的人几乎都依山而筑，所以海亭的人也都默认杨家为他们的东家，包括那些渔民。

    有清若做保证，其实事情几乎是水到渠成的，剩下的就是殷时怎么去说服对方来海亭。

    “你听说过平通商行吗？它具体是做什么的？”清若装作不知情。

    “平通商行可大了，除了银楼，还有染坊，绣坊，裁衣……”殷时说到一半顿时消声，见清若一副恍然大悟继而松了一口气喜笑颜开的模样，蹙眉道：“你叹什么气？”

    “我在想，既然是平通商行的少爷开口，这桩生意十有八九是成了。”清若从荷包里掏出一个指牌在殷时面前晃了晃。

    “我不是……”殷时正要否认，却看到熟悉的指牌，大吃一惊，“你怎么会有这个？”

    “还不是托了你的福，黑龙黑虎把我绑架了去，这就是他们的赔礼。不过我说你们主仆还真是一个脾气，出手惊人的阔绰。随随便便不是玉佩就是指牌，看来以后我不愁吃穿了，直接当了一个就够我半辈子吃喝。”清若轻轻嘲讽了一句。

    “回去我定然要好好教训他们！”平通商行的指牌岂是那么容易送人的，殷时心中不悦。

    “那就等你回去再说。”清若不屑地撇了撇嘴，一手撑桌成托腮状，懒懒地睨视他，“不过我可是说好了，咱们先前签的合同白纸黑字红手印，在商队来赎你，啊不对，来接你之前，你要好好待在这里，不许偷懒不许逃跑。我也就不管你之前是什么商行大少爷了，你要是毁约我立刻通知我小姨丈。当然，如果殷家派人来接你，我还是会让你回去的。”

    “你威胁我？”殷时脸上微微露出愠怒的神色。

    清若扯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抖开一张纸，道：“这不算威胁，是有人意图违约，我这是在提醒。”如不是清如恶作剧想在他床上丢蛐蛐，也不会发现他早就写好的信。虽然知道那所谓的合同其实并不能束缚殷时的自由，只是不喜他再次不告而别，再加上这些日子的相处，清若清如早就把他当成好朋友看待。

    一方面为不告知卫濛而内疚，一方面又担心殷时气恼，清若左右为难时忽然被告知殷时早有了再次不告而别的准备。一时怒上心头，若不是他刚好有这绝佳提议，她早就把他臭骂一顿了。

    殷时看了信，一愣，“你偷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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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转机（二）

    更新时间：2013-02-24

    “这不是要写给我看的吗？早看晚看有什么不一样，当初说好了，你走你的，我说我的，我也不必为了帮你保密而对小姨丈满心愧疚。现在你倒好，自己提议的合约反倒先违约了。”清若说得有些激动，殷时初去海亭的头一天，她险些以为他又偷偷离开，心里难过了很久。后来想起他去了海亭，又得到肃三的大力赞赏，心里才宽下来。

    “你在担心我？”殷时低头忖思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直视她双眼，见她忽然没了气焰，有些慌乱，得意地咧嘴一笑。“小丫头还真的长大了，还懂得害臊了。”趁清若手足无措，伸手夺过那信，顺手就撕了去。

    “你、你才不害臊！”清若瞪圆了眼睛，看他一脸嬉皮笑脸却不知要骂什么好。

    殷时见她气鼓了腮子更开心了。见她肤白脂红，柳眉杏目，窈窕纤细的身姿如嫩柳抽芽，小巧秀气的脸蛋显得眼睛更大。他敛了笑容，只觉得她眼睛亮快要映出他的影子，盈盈如一汪秋水。

    明明上一次见面她依旧是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再见面却发现她已经如初露光华的璞玉，只差雕琢，便能倾国倾城。

    他确实想过离开，并不是故意不告而别。虽然海亭确实是个好地方，但要说服平通商行过来，没有足够的面子是行不通的。可是要如果将自己供出去，恐怕平通商行那边的人还没来，殷老爷就会先一步让人将他提回去，他花了那么多时间好不容易才打进商队内部，可不打算就这么被抓回家。要知道这支商队，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就是商万的后人，也就是朝廷一直追捕的对象。

    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从说服他们让他随从，但慢慢熟悉并跟整支商队的人打成一片，他花了不少心思。商万本身就是个谜，他仅有的那血脉也是谜，以及他后来到底有没有私藏财产也是个谜。没人相信曾经富甲全国的商万死后抄家出来的财产就只有那一地窖的金银珠宝，虽然朝廷公示了商万的财产清单，但百姓不信，就连皇帝本身也都抱着质疑。

    特别是连年不断的子母钱事件，令在位者不得不怀疑是否商万的子孙又来收敛财富，东山再起。要知道当年的商万不但富有经商头脑，连带兵打仗也颇有一套。好在他只爱金钱，对权利地位都没兴趣，所以太宗才能容他在眼皮底下打滚。

    清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里有些发毛，虽然殷时的确是不错的人，但她也算是名花有主的了，在这节骨眼上要是闹绯闻就未免太伤杨竹眉他们面子了。她转开头，故意轻咳一声，生硬地说：“你爱走就走，当我稀罕呢，反正什么火腿冬笋汤、胭脂鸭脯、白云凤爪、板栗烧鸡、芝麻豆酥、水晶肘子你也就别惦记了。”

    听清若如数家珍地念出一连串美食名字，每念一个殷时就吸一口气，一踩一个准，一句一重伤。偏偏他吃过两顿清若做的饭，知道她的手艺，也知道她说得出便能做得出的性子。

    拳头慢慢收紧，做了一个深呼吸，转过头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我没走啊，我这不把信都给撕了嘛。”没关系，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是长辈，得有包容晚辈的气量。“那个，什么时候开饭啊？”

    清若掩了掩嘴角，板起脸，挑了挑眉哼了一声，“现在说也晚了，今天没你的份。”

    “什么晚了？”一个声音忽然出现，把清若吓了不清。

    她忙回头，看见发策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也不知道刚刚的话被听去了多少，这下可真得措手不及了。她偷偷给殷时使了个颜色，埋怨他没有早点提醒，虽然他们之间没什么，但碍于发策这个特别的身份，清若还是不希望被误会。

    “策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清若盈盈给他行了礼。

    殷时偷偷打量了发策一眼，很快想起了他的身份，那模样跟上次在城门口见到时更加英气挺拔了。又见他对清若的柔情款款，这才醒悟了清如平时东敲西打地提发策名字。视线又落在清若身上，见她颔首莞尔，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不知为何觉得心里有些异样。

    发策也发现了殷时的视线，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愣了一下。明明觉得脸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我是不是见过你？好像很面善。”

    清若心里立刻敲起警钟，忙笑着去扯发策的手：“策哥哥是个大忙人，见过的人那么多，哪里能记得那么多。他是跟商队走散的，暂时在海亭打短工，刚刚柏青托他来带话，正说着呢策哥哥就来了。”侧过头，对他冷冷道：“你要是没事就下去吧。”

    殷时抿了抿唇，转身就走。

    “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发策有些不愠。

    “策哥哥，你还真当着是你家啊，家里请的是工人又不是奴才，只要他们认真做事不偷懒也就是了，还指望他们三跪九叩不成？”清若玩笑道，余光瞥了殷时的背影一眼，心想还好没有被发策发现，否则以他跟卫峥、卫峥跟卫濛的关系，被发现是迟早的。

    发策往厨房张望了一眼，见炉上袅袅轻烟，嗅了嗅，眼睛一亮，走过去掀开锅盖一瞧。白雾散尽后，只见砂锅里汤水翻滚，几段乌溜金亮的鳝鱼在水里辗转浮沉，再闻还有几味中药在其中。

    “我倒不知你厨艺竟如此精深了，这里面加了天冬、核桃吧？”发策回头望了清若一眼。

    清若拍手笑道：“我的厨艺再怎么精深可比不得策哥哥的鼻子精，炖了那么久你都能闻出味道来。”这里面确实加了天冬核桃。将核桃仁洗净，挑去杂质，天冬切成厚片浸够十个时辰。鳝鱼则去头切段，加姜片葱段，用着泡天冬的水用来炖煮。须得炖上两个半时辰，让所有的味道都入透了才能吃，对补脑益智特别好。

    “我真幸福，以后都能天天吃了。”发策满足地笑道。

    清若笑得有些僵，她似乎都差点忘记她跟发策的事了，“策哥哥，今天来是大姑姑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我这回是来当跑腿的。”发策将清若拉出厨房，往小院走去，一路说道：“我阿姆说店里进了新料子，让我给你们捎几块新款式，这再不久你们也要十四了，就当是提前做新衣裳吧。”

    一进屋看着桌子上满满的布料，清若傻了眼，这哪是做衣服的，包木乃伊都够了。清如正在比试着新布料，一看清若回来，兴奋地将她拉过来。“阿姐，你看，这个颜色好不好。”

    清若点点头，又转头对发策说，“策哥哥，这料子也太多了，拿回去一些吧。”反正来来去去穿惯了那几套衣服，再做新的也不怎么穿。

    “阿姐，这都是大姑姑的心意嘛。”清如故意朝清若挑了挑眉，偷偷撞了清若一下，将她推向发策。发策担心她跌倒，连忙伸手扶住，清如立刻笑得不可开支，“策哥哥真是好眼力。”

    清若回头瞪她，奈何清如的脸皮越来越厚，根本无视她的抗议。

    发策知道她们的小动作，但也不计较，从怀里又掏出两个瓷瓶子，“这个是卫峥托我给你们带来的，说是他新做的茯苓霜。”清如眼睛一亮，夺过瓶子忙道了声多谢就开始摆弄卫峥给她们做的新面霜，不得不说卫峥的手艺真心不错，做出来的面膏面霜都实用又舒服。

    发策笑了笑，又递给杨妈妈一封信，“碰巧遇见小姨丈了，他知道我来木云，就把信让我一同带来了。”

    杨妈妈笑着点点头，“还劳烦你这么跑来，今晚在这里住下了吧？”

    发策歉意地摇摇头，“不了，家里还忙着，我也是送完货就过来的，车夫在门口等我呢。等不到大舅舅回来了，请大妗代为问候一声。”杨妈妈对发策很满意，对清若挑了眉道：“小若，你策哥哥百忙之中还特意给你们带东西，等下你送送他。”

    清若想拒绝，却被清如嬉笑着将两人推出门口，只能无奈地跟发策出来。发策不说话，她也懒得开口，一直走到马车前，发策久久望了她一眼，道：“小若，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清若颔首微笑，却不回答，发策也没追问，只是笑了笑，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后，就匆匆跟着马车走了。

    看着马车扬尘而去，清若愣在原地，一时没能消化得了发策的话给她带来的打击。

    “这就是你未婚夫？”殷时拍了她的肩膀一下，清若吓得回了神，不悦地瞪他一眼，“你们怎么都喜欢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

    殷时撇了撇嘴，“你刚刚那策哥哥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大口气凶他。”他已经在她身后站了许久，明明她自己发呆没发现，如今倒怪了他，殷时被被清若极端的态度弄得心里有些不悦。

    “你发什么疯啊！算了，懒得理你。”清若心里还在纠结着发策说的话，如果当真，那她及笄之日就是她成亲之时，这叫她怎么接受得了。也顾不得殷时的阴阳怪气，堵着一肚子的怨气，转身就走。

    殷时却在恼自己，虽然他并没把清若当成未成年的小丫头，可到底她是叫过他叔叔，他不应该会有这种烦恼。然而，此时此刻心中的烦躁却又无处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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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郎情妾意

    更新时间：2013-02-25

    清若一脸气呼呼地回到小院，看见清如跟杨妈妈两人蹭在一起说悄悄话，正说得眉飞色舞。清如一瞧见清若回来，还故意避嫌似的，捂嘴偷笑。本来就一肚子怨气，看见清如这般，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虽说好一切等她及笄后再说，清若也不好反大人的话，只想着也许过程会有变故，或者彼此出现生命中的真命天子（女），那么事情总不至于到铁板钉钉说不过去。可是等及笄后再议，跟等她及笄就即刻成亲是两回事。

    眼看不久就要十四岁了，再有一年就十五，笄礼通常都在三月。

    这样严格算起来她还不到二十个月的自由时间，这让她上哪去偶遇她的姻缘。一想到她这一米五出头一米六不到的小身板马上要面临的是成为人妻人母，难怪古人都那么短命，光是早婚早育就得把身体拖下来。

    更可笑的是，从情况来看，这个决定最后知道的只有她一个人，亏她还想着等及笄后再来担心婚配。

    特别是对清如知情不报，清若走过去，瞪了她许久，哼了一声，甩坐在椅子上。

    清如也心知肚明，摸摸鼻子讨好道：“阿姐，做什么生这么大的气，有话好说嘛。”

    “阿姆，你不是答应我待及笄后再议这婚事吗？怎么就变成及笄后就成亲了！”清若恼道。

    杨妈妈却不以为意地笑着喝茶，“有差吗？”反正双方父母都默许的事，没有提拿定只是想等个好时日，万事都准备周全了。

    “当然有！”清若立刻反驳，可思来想去，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清如忙给清若斟茶倒水，讨好道：“阿姐，这事大家心里都有数，反正早一天晚一天也没差嘛，策哥哥对你又那么好，难不成你心里还有别的想法不成。”

    清若眼神扫了过去，清如立刻闭上嘴，眼神朝母亲望了望请求支援。

    “这子女婚姻，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又不是没问过你，今儿是吃了什么药，至于对你妹妹这么凶凶喝喝的吗？”杨妈妈将小女儿拉过来，“不说你，小如的亲事，我都开始上心了。”清如愣了一下，没想自己也被拖下水。

    清若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缓过气，正色道：“阿姆，我并不是说不嫁，只是当初我跟策哥哥说好了，一切待我及笄后再说。可现在……你们根本就是没顾忌我的想法，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问我，直接把我嫁过去就算了。”清若赌气不看母亲的脸。

    发策再好，对她来说也只是毫无退路的万全之策，真要计较起来，她对发策最多也是手足之情。而且若说是及笄后要成亲，那便意味着，不超过四月就必须完婚，往前推，除了六礼嫁妆，明年一开春她就得为自己做嫁衣了。一直到了中秋过后，所有事情也就紧跟着要忙碌起来。所以说是四月成亲，提前半年就得开始准备东西。

    她两辈子加在一起也没见过一次婚礼，一般都是托人送个随喜红包，连喜宴都不去吃。所以她不知道新嫁娘应该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但至少应该不是她现在这么抑郁。

    “你这是什么话，是看重你才过问你的想法，想当初……”杨妈妈脸色也沉下来。

    “想当初阿姆和阿爹隔墙传书那么久，家里可曾阻拦过？”清若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看着杨妈妈脸色不佳，她软了口气道歉：“阿姆，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杨妈妈沉默了不久，也没心情再说话，摆手道：“罢了罢了，你要真不乐意我同大姑姑推了就是。”说着，脸上也没有留她们继续说话的意思，姐妹俩怏怏地低头行礼，退出了房间。

    清若心里无比懊悔，她是明知道她会早婚，也知道未来夫君是谁，可这不代表她就能接受再过二十个月就要过夫妻生活。上辈子她相亲无数，每每和对象都谈得不错，对方也开始有意思跟她谈进一步发展的时候，她总是临阵退缩弄到最后不欢而散，没少把母亲气得不跟她说话。当时她自我总结就是婚姻恐惧症，过惯了一个人的日子，受不了多一个人跟她抢被子争电视，还得为他做饭洗衣生孩子。

    上辈子都如此，现在更不用说，可想而知，就算杨竹眉再宠她，也容不得她不守规矩。之前不管说得如何天花乱坠，临到她有意识婚姻离她不远的时候，她自然而然地就会产生抵触，没曾想，这辈子也这样。只是，现在不比当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八字真经搁在那里，她只能自己憋死自己。

    “阿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你别生气。”清如快步上前跟上清若的步伐。

    清若叹了口气，摇摇头，“与你无关，是我自己想抽了。”

    清如不大相信，关心道：“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身体不好，还是……”清如迟疑了一下，“阿姐是不是不喜欢策哥哥？阿姐心里有别的人了对不对？”见清若错愕，她更笃定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殷叔叔？”

    清若大吃一惊，“你说什么诨话，与他何干了？我只是不想那么早就离开阿姆……如今我才十三，就算过了十五，只要不出门，我依旧是阿爹阿姆的女儿，可是出门以后就是别人家的媳妇，容不得放肆容不得怠慢。”清若说着有些伤感，“看阿姆活得这么辛苦，我不知道往后我要怎么办，就算大姑姑再疼我，到底也不能替我过日子。还有，若你也出门了，阿爹阿姆身边没有人可以傍身，要是别人欺负了，该怎么办？”

    清若的情绪把清如也给感染到了，一想起这些年跟杨妈妈以前面对的那些辛苦，清如不由得担心当她们都出嫁后，父母年老还能怎么依靠。

    “阿姐，对不住，我没想那么多，我、我也舍不得阿爹阿姆，还有阿姐。我听说许家姐姐去年嫁的夫君，她大家总是不肯让她出来，更不同意她回娘家，后来许伯病得很重，快要死了，许姐姐哭断了肠才能回来看他一眼，后来许伯就这么走了。”清如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的水，没有婆家同意是不能随便回来的。

    “乖，别担心那么多，阿姆不会把你嫁给那样的人家的。”清若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把清如也给带郁闷了。“哎哟，死了，我刚刚就这么出来，忘记厨房还在炖汤。”

    清若大叫了一声，连忙拔腿就跑，生怕不小心把厨房给烧起来。清如被她吓了一跳，也跟着在后面追上来。

    待她们跑回厨房时，那汤已经被人移开了灶头，“还好，不知谁刚巧路过，要不然这一天的心血就完了。”清若舀了一碗核桃天冬鳝鱼汤，盖上盅盖，准备给杨老太太送去。

    姐妹俩恢复了亲密的气氛，两人相依偎着说说笑笑，准备朝大院去。忽然不远处闪过个熟悉的人影，清如怪叫了一声，“这柏青真是的，怎么见到我就跑，是不是做贼心虚！”

    “你真多事，说不定人家根本没看到你。”清若嗔笑道。

    清如嘟嘴不悦，瞥见地上掉了个手帕，料想是柏青跑得急才弄丢的。走上前，将拍子捡起来抖开，却是两句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清如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这赤裸裸的情诗，显然就是哪家姑娘绣的。

    “原来柏青也到这年纪了。”清若似笑非笑地看着手帕上的两句诗，这般热烈的告白应该是男子写给女子的，竟然绣在帕子上，却不知哪家姑娘这么大胆。目光下移，看到右下角的红梅，顿时愣住了。“小如，老二家的两个女儿是不是有小名。”

    清如有些莫名其妙，蹙眉想了下，点点头，“好像是有乳名，都是花的样子，似乎一个叫莲儿，一个叫……”

    “梅儿。”清若脸色如水，平静地说。

    “阿姐，你怎么知道？”清如吃了一惊，又看了看底下的梅花，不禁失声喊道，“怎、怎么可能，柏青跟清……不会吧，老二一定不会同意的！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清如连说了好几声怎么可能，显然收到的惊吓不少。

    清若反倒淡定了不少，柏青与发策差不多年纪，也是该谈婚论嫁的年龄了。而另一个也到了及笄之年，郎情妾意，岂不美哉。

    “阿姐，柏青他、他怎么会……”清如不知怎么表达自己心中的感觉，说不上忧伤或者难过，但免不了会有些失落。

    “你还喜欢他不成？”清若反问。

    清如立刻摇头，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快，忙解释道：“当年不是不懂事嘛，可是就连阿姆都看不上柏青，更别提老二家那女人了，她不打一开始都希望把清曼清嘉都打扮好嫁给那个官家做太太吗？就算不是官家，也得是大富大贵才是。可如今柏青他……肃三哥又和咱们走得那么近，老二肯定不会同意的。”

    清若点点头，杨茂昌对清曼的重视比发贵还多，虽然清嘉比不上清曼，但也是他的女儿，自然也不会置之不理。从他们平时攀交的人际来看，未来的亲家非富即贵，否则方氏都要瞧不起自己了。可如今柏青的出现，显然是他们意料之外的，两人都已经到了留情诗互许终身的份了，恐怕以后的路还会更艰难。

    忽然她觉得，人的际遇果然是要用来比较才能体现出优越的，这么看来，其实嫁给发策也不算个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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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东窗事发

    更新时间：2013-02-26

    “跪下！”方氏一怒，脸上的肉都抖得了几下，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逼得清嘉瑟瑟发抖。

    清曼一身碧湖翠的长裙，如同墨色入纸，层层晕开，腰间水玉色的腰封更显出她纤纤细腰。笄礼已过，头发盘上头成堕马髻,缀了几只金钗精致艳丽。她朝方氏走去，给她行了礼，回头看着跪在地上泪眼婆娑的妹妹，挑了挑嘴角，轻蔑地笑了笑。“不会走就想飞，你倒是长心眼了啊。”

    清嘉抬起盈盈泪眼，连忙摇头，“阿姐，我没有。”

    “没有什么？”清曼极尽温柔地轻声道，一脸笑容地望着她，偷偷伸手掐了她一把，疼得清嘉直咬唇。“这还没及笄呢，就赶着思春，还学会跟野男人私定终身。”

    “阿姐，我没有。”清嘉把脸上的妆都哭花了。

    “没有？要是没有，那你屋里这衣服鞋子是给谁做的，阿贵可不爱这么粗糙的布料，阿爹的身量又不合适，你可别说给阿公，他的衣服还轮不到你动手！”清曼纤手一扬，将桌上的衣物鞋袜都掀翻在地，眼睛微眯，神情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清嘉看着零落丢在地上的衣服，心已成灰，咬着苍白的唇仍不愿承认。

    方氏自来都娇纵清曼，因她嘴巴甜，性子又与她投缘，而且毕竟是长女，给的宠爱也多一些。而清嘉的出生让她陷入尴尬的处境，杨妈妈的接二连三的流产让分散了众人对她的注意力，而新进门的吕氏不但受杨老太太宠爱，又处处与她作对。几番纠结，连带清嘉她也给怨恨上了，所以在怀有发贵的时候，她就把两个女儿都送去娘家，整天诵经只为求一子。

    苍天算是怜她身怀六甲仍日日诵经佛前，所以有了发贵，这也算让她在杨家扬眉吐气一次。可是待她把两个女儿接回来时，发现清曼越发利落聪慧，而清嘉却畏怯胆小，但却干起活来却不马虎。

    方氏全心都只放在儿子身上，也没顾得上两个女儿在娘家发生的变故，使唤不上奴仆，见清嘉家务样样能干也就由着她去，多数都差她处理。渐渐地，日久天长，一家子都习惯了这样的模式，在别人眼里却变了味道。

    原本清曼及笄，许多人家就可以开始来谈亲议婚，谁知这上门的第一家错以为是清嘉及笄，也算是诚心诚意上门，说到最后才知道相错人。这本来也没什么，可是清这个当事人却犯堵了。

    她明明比清嘉聪明漂亮，能歌善舞，礼数言谈也是备受木云贵妇圈赞赏的。可她及笄后的头门亲事居然是来问样样都不如她的清嘉，这叫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在杨家，人人都说清若清如姐妹二人是杨家最漂亮的孙女，不但乖巧懂事，模样脾性也都是顶顶的好。杨妈妈比方氏自然是胜过数倍，但好在清曼清嘉都肖了杨茂昌，多了几分英气，可这也是比不过父母长相都八十分以上的清若姐妹。王柔肖了杨竹嬗，身材娇小丰腴型，但一张嘴巴甜得能把人给腻死，清曼不屑也不愿跟她比。父亲这边总共才几个堂表姐妹，不是不愿比就是比不起，如今却连她自信完败的对象都有人惦记了，却没有向她提亲，她能不气吗？

    原只打算找清嘉骂一顿，出出气也便算了，谁知清嘉一早寻了借口出了门。她无处发泄，气得将她平日的绣品给撕掉，这才发现清嘉竟偷偷地做年轻男子的衣裤鞋袜。

    这就彻底地把清曼的怒气给点燃了。

    “说，那男人到底是谁，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们已经到什么程度了，可做过什么败坏门风的事？”清曼平日虽然也对妹妹挥来喝去，但到底还是顾着手足之情，可一想到自己不被人看好，而什么都不如她的清嘉不但被人惦记而且还偷偷有了相好。一出口便咄咄逼人，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把清嘉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你不说是不是？”

    “不知廉耻的东西！”方氏听着清曼的话已经怒不可遏，走上前伸手就是一巴掌，把清嘉打得昏头转向。

    “阿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只是柏青哥他……”清嘉哭得撕心裂肺，一个不小心就说漏了嘴，把方氏吓得不清，清曼也愣在原地。“居然是他？”

    方氏不怒反笑，冷冷地看着惨白了小脸的清嘉，“好啊！不知羞耻、没脸没皮的浑丫头，我当是谁啊，原来是肃三家那个死小子。当年我就看出你这小心眼，心想你年纪还小，就不当回事，没想到你竟然跟他混了那么久！都到替他做衣做鞋的份上了，你还有什么不要脸的事做不出来！”

    方氏发起怒来也是口不择言，纵是清嘉这般听惯了坏话，也被母亲骂得羞愤难当。

    清曼是不喜肃三一家，原是因为肃三早先跟着杨茂辉，吕氏和方氏妯娌不和，自然也把肃三一家连带怨恨上了。后来分家后，柏青因清如的关系去了海亭，海亭算不得什么好地方，清曼就更瞧不起了。

    瞧着妹妹哭得肝肠寸断，清曼心里也不大好受，到底还是亲姐妹，她软了口气道：“阿姆，她再不要脸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我看八成是柏青挑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自来性子都弱，别人说什么就什么，我看一定是被柏青给灌了迷汤。”

    方氏想着也是，到底是自己生的女儿，如果她真的这么不堪，自己脸上也无光。所以，一概罪名都推到柏青身上，左右思量得不爽，一拍桌子，决定上杨家找肃三算账。

    “你给我好好回房间待着，再出蛾子，仔细你的皮！”方氏拉上清曼，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去杨家。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方氏到肃三的偏院不久，争吵声就传遍了整个杨家，就连死宅在家的清若都得到了消息。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未来哀悼，就听到清嘉和柏青东窗事发，方氏上门挑事的消息。

    “阿姐，你怎么还能坐得住，大伙都赶过去凑热闹了。”清如是个八卦精，一刻都不能坐住。

    清若瞥了她一眼，悠哉悠哉地喝口茶，道：“你去也听不到什么，现在她们正在气头上，大多都是骂些没营养的难听话。我可不乐意脏了我的耳朵。”

    清如跺了跺脚，不依不饶地扯她的衣袖，“阿姐，难道你就不好奇他们什么时候走到一块的吗？”

    柏青可是前几年才因为她被肃三送到海亭去，这会儿居然还赶回来跟清嘉走到一起，单单这个，清如都不得不佩服柏青的勇气。虽说她不待见杨茂昌一家，严格算起来，清嘉还算不错，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

    清若摇摇头，“不好奇。”因为她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有后续发展。

    “阿姐，你真的是……诶！算了，你不去，我自己去了！”清如见拖她不动，转身就跑出去。

    看着清如的身影，清若只是默默叹了口气。在这个时代里，不管是谁，都没有婚姻自主的权利，可笑她当初还是二八剩女的时候还在期望这个时候的包办婚姻。

    杨妈妈和几个要好的媳妇子出去，清如又去凑热闹，一个人坐在小院子空荡荡，心里挂念着事也有些坐不住，终于还是走出小院。

    “你终于坐不住了？”殷时正倚着院墙，斜眼看着捂着胸口收惊的清若。

    “你怎么又是神不知鬼不觉，吓死人了。”清若恼了他一句，“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他回来时经过厨房看到炉上正冒泡的鱼汤，连忙把锅移开。忍不住尝了尝鱼汤，暗叹清若的手艺的确很厉害。可忽然就想到刚刚清若和发策对话，心中不免是放心不下清若。这才出来就撞见柏青和清嘉，柏青不认识清嘉，所以没在意，可柏青自己心虚，两人告别后就匆匆离开。

    当殷时刚走近小院，正好母女三人正是声调高扬的时候，禁不住诱惑，偷偷躲墙角窃听去。

    “拿去。”殷时抿了唇，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清若瞥了一眼，不肯接，“怎么又想走了？”

    “拿着，这是给那平通商行的信，我是不能出面的。虽说我不是平通商行的大少爷，但也和他们有关系，我还不想这么快就被绑回去。你自己找个可信的人送去，还有你的指牌，我想他们会考虑的。”殷时觉得自己被清若折磨得有些没脾气。

    清若眼睛亮了亮，这可是比大生意，如若能成，就算以后没了知海堂他们一家也不用担心了。

    “你……谢谢你，殷叔叔，刚刚是我错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好处到手了，她自然也要低下身份态度。见殷时久久不出声，清若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袖，眨着无辜大眼望着。

    殷时心中正赌气，转头看到这一幕，纵有一肚子怒火也只能变成无奈。

    “你往后别这么看别人，像……小狗似的！”见清若变脸一怒，便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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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婚约（一）

    更新时间：2013-02-27

    远远看见清如满头大汗跑进来，清若已经倒好了水等她进屋。清如脸上掩不住的兴奋，但跑得急，累得有些喘，接过水仰头饮尽，却把自己呛得连咳几下。清若无奈地给她抚背顺气，清如笑着摇摇头，搬了个凳子坐在姐姐身边。

    “阿姐，你刚刚没去可真是太可惜！”清如已经迫不及待就要开讲。

    “先把汗擦擦，要不就去换身衣服，夜风起了，容易着凉。”清若递了块干净的帕子，又给她重新斟满了茶水。

    清如有些不乐意，但还是象征性地拿起帕子胡乱抹了下脸，继续说道：“我从不知原来肃三嫂嘴皮子竟然这么厉害，连老二家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节节败退，就连清曼也被她数落得灰头土脸的。”

    清若这才好奇地转过头去，清如见此就更来劲了。

    “平时我总以为肃三嫂处处依着肃三哥，对柏青兄弟从不说重话狠话，定然是个软性子的人。谁知刚刚老二家上门去骂人，她开始还笑脸陪着，几乎都不回嘴，好声好气劝着，连我听着都为她着急。”清如说话总是喜欢手舞足蹈，脸部表情十分精彩，跟说书似的。“可外头的人越来越多，老二家骂的话也越来越难听，说得好像柏青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去勾搭清嘉似的。”

    “肃三嫂原本还端着碗的，忽然松手，碗直接给摔破了。她就笑着了说了句，‘二奶奶，不如进屋喝杯茶吧，慢慢说。你这么大声嚷嚷，别人不清楚的还以为嘉姐儿跟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你不知道啊，当时全场就一片寂静，看老二家脸色变白发青一声不吭，私下就开始议论起来了。”清如把肃三媳妇的口气模仿了八成，也把方氏的表情做得惟妙惟肖。

    清若慢慢转着手中的杯子，听得有些入神，“然后呢？老二家就没发作？”

    清如拍了大腿一下，激动地说：“怎么会没有。还好我挤得前，我听肃三嫂这么说，知道她们是要关门说话的，就帮着她赶人关门，肃三嫂见是我就急忙都让我去找阿姆帮忙。”

    “阿姆也去了？”清若蹙了蹙眉，这种家务事长嫂处理本来是最恰当不过的，可是因着前些日子杨茂昌的事，杨妈妈对方氏也有极大的成见，这样下去，事情未必能得到解决。

    “当然去了，不去哪能成啊，这样闹下去不得成笑话了。”清如见清若眉头紧锁，连忙说，“不过你还真别说，老二家看着威风凛凛，每回阿姆拍桌子，她都不敢说重话。”

    “那是因为阿姆做事都是有理有据的，她就是胡来也不能压过理去。”清若瞥了她一眼。

    清如可不当回事，嘟着嘴说：“那是阿姐没看见人家歪理的。”想了想又道：“不过话说回来，柏青怎么会跟清嘉走到一块了，难道他不知道老二夫妻的性子吗，就算清嘉再好，到底也是他家的女儿，老二哪肯点头。”

    “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清若吃了一惊。

    清如点头道：“我把阿姆找过去时，柏青正跪在那里，我看得出他认真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上清嘉。”

    清若白了她一眼，“清嘉有什么不好，为人敦厚老实，手脚又勤快，平时看她在阿嬷屋里也算利落了。她最不好就是摊上这么对父母，诶，我早劝过她不要犯傻，没想到她还是陷进去了。”看到清如投来狐疑的眼光，清若只好解释，“当年柏青被肃三哥打的时候，清嘉给柏青送过药，还求我去给柏青说情。我怕会有今天这种情况，所以当时就劝她不要陷进去，谁知道怕什么来什么。”

    清如不悦道：“阿姐真是的，我什么话都告知你，你却藏着不和我说。要知道他们当初就有这个小九九，我一早就踩断他们苗头，连根都给拔起。你刚刚没看老二家的把柏青训得多惨，一开始柏青没出来时，说得难听一点肃三嫂还能顶一顶。到后来她直接把柏青一家说得跟家奴似的，这才把肃三嫂给惹急了。可是柏青出来承认，还跪求成全，肃三嫂也没辙了，就算想打想骂也终究下不了手。”

    清若叹了口气，点了点她的脑袋，“我告诉你又如何，别忘了当初是因为谁柏青才挨打的。”

    “那还不是因为阿姐……”清如说了一半便嘘声了，“其实柏青人不错，真的。”

    “我知道。”关于柏青的人品，清若承认他却是年少有为，特别是这几年在海亭，杨茂礼每回见他来都要夸一次。当初虽然清如还小，但那时的柏青却是配不上，谁又曾想几年以后，柏青竟然能在海亭混出声色来。若照这样下去，海亭一日能成，他定逃不过一等功劳，再加上杨茂礼跟肃三一家都走得这么近，将来让柏青当个管事也是自然的。

    只是这样的话，杨茂礼和海亭的关系就会曝光出来，而且也不知杨老爷子会有怎么样的想法。

    本来以为事情不过就是方氏和肃三媳妇两个妇人口角之争罢了，谁知最后却闹到杨茂礼夫妻俩也得去说情，这样下来变成三个家庭的事，杨老爷子就是想睁只眼闭只眼也不行了。

    肃三知道事情回来后，狠狠扇了柏青一巴掌，柏青也够硬性子，挺直身子挨了父亲的巴掌。肃三原以为他会躲开的，所以力气也没控制，这么一巴掌下去，柏青的脸立刻肿起来了，吓得肃三媳妇直掉泪。肃三自己也傻了，柏青跪在他面前一言不发，肃三叹了口气后就去大院给杨老爷子请罪。

    岂料杨老爷子早就接到消息，忙叫他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包括没出现过的杨茂昌。

    看着柏青红肿的脸颊，杨老爷子也直怪肃三心狠，杨妈妈忙提议找大夫瞧瞧。柏青性子直，脾气倔，不肯离开，看着在场都是长辈，心知今天的事因自己而起，他根本不能随意离开。

    “三老爷，大爷、大*奶奶、二奶奶，今天的事全因我而起，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打要罚我都认了。”柏青如今已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说话也比以前硬气许多。“我要说的是，我跟清嘉是两情相悦但也是清清白白的。得大爷帮忙，我能在海亭站得稳脚，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多大能耐，待再多两年我必定能护清嘉安稳周全，请二奶奶成全。”

    柏青说着朝方氏做了一揖，方氏嗤之以鼻，柏青咬牙要跪，被杨茂礼拉住。

    “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地，下跪父母，动不动就跪啊跪。肃三，你把柏青给带坏了。”杨老爷子望了肃三一眼，肃三低头，站了起来，退下一边。杨老爷子走上前两步，打量了柏青，面露微笑，“我倒以为什么事，不就是柏青看上嘉丫头了，怎么？这还需要闹得所有人这样吗？”

    杨妈妈好奇地抬了抬眉头，又看了丈夫一眼，彼此心领神会，暗暗点了点头。

    “阿爹，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嘉儿可是柏青的姑姑！”方氏不屑地说。

    “这都是隔了几代了，咱们这一支人少，辈分才落得这么高。”杨老爷子瞪了她一眼。

    方氏不依不饶说道：“那也不行，嘉儿今年才十四。”

    “那正好，两年后柏青有担当有能耐时，清嘉也满十六了。”杨妈妈出声，方氏立刻就飞了个眼刀，杨妈妈视若无睹，转过头对杨老爷子说：“柏青这孩子倒是聪明能干，虽说海亭是茂礼老东家的，但承黎员外寄望，茂礼在海亭也还算能说得上话，几次去过回来都说柏青一次比一次长进，正打算向黎员外荐了当管事。”

    杨茂礼也出列，朝杨老爷子作揖，“阿爹，黎员外因路远不便常来托我看顾，如今我看海亭发展的不错，加以时日或能气候。柏青年少能干，也受众人好评，我正打算向黎员外荐他当管事，往后海亭但有发展或者另调饶南也都是好事。”

    杨老爷子早知长子在帮黎员外看顾海亭的事，只是他多交由肃三去跑腿，所以也没管那么多，如今听他说来也有些好奇。

    方氏却不以为意，“海亭那点破地方，种什么烂什么还能发展？”

    “弟妹就有所不知了。其实这事说来也奇，当初老二在那边看管的时候确实种什么亏什么，可这一转手，风水倒转回来了，我倒听说如今那里兴旺得很，许多原是海亭的人都乐意搬回去了。”杨妈妈故意朝方氏看了一眼，她有些心虚地转开眼。

    杨老爷子听了点点头，“这样也好，柏青要是跟了黎员外这样敦厚的东家也算走运了。”杨茂礼夫妇也跟着附议，眼看着似乎事情就这样要拍板了。

    清曼听了急起来，“可是阿公，这样也不代表他就能娶嘉儿，嘉儿是什么人，他却不过是奴才。再说了，嘉儿早就有人来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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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婚约（二）

    更新时间：2013-02-28

    杨老爷子虽是公子哥出生，但自来家中都没有养奴的习惯，顶多是请几个年轻的媳妇子帮忙照料家中活计。肃三的父亲茂孮跟杨老爷子也是好友，虽然也是隔辈亲，甚至杨老爷子还要小两岁，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以至于后来他离开，娶妻生子复重病，一度都是杨老爷子掏腰包在维持他们的生活。

    茂孮的发妻生了肃三后难产而死，曾有一度，肃三差点被杨老爷子认做儿子。是茂孮坚决不肯乱了辈序，后来娶了填房，生了康六平七兄弟二人。康六性子懒散，耳根也软，而平七被母亲惯成游手好闲的，把家财败尽，还对肃三呼来唤去，气得茂孮一病不起。杨老爷子知情后，便把肃三带到身边来，正好给杨茂礼当陪读，后来康六在家也受不住平七刁难，也跟着异母兄长来到木云。

    因肃三模样性情都像极父亲，认真严谨稳重，所以很得杨老爷子赞赏，连后来肃三媳妇也是杨老爷子做主给证婚的。康六虽然懒散，但好在心底也不坏，所以杨老爷子看在旧友的份上也就容着他一起，直到后来康六被杨茂昌借口赶了回去。

    所以，在杨家，看上去肃三夫妻俩是在杨老爷子一家帮忙，其实在杨老爷子眼中肃三与杨茂礼兄弟三人并不多大区别，所以才赋予他那么大的权利。

    清曼那一声奴才，把肃三骂得脸上发青，也把杨老爷子气得周身发抖。杨茂礼看着忙出声打圆场，“清曼，不许放肆！还不给你肃三哥道歉！”

    别人或许不知，但杨茂礼心里清楚，杨老爷子对肃三是多么的看重，否则也不会把杨老太太乳母的孙女嫁给肃三。杨老太太是家中唯一的女儿，又早年丧母，是乳母带着长大的，所以乳母对杨老太太而言如同母亲一般。而杨老爷子把乳母的孙女嫁给肃三，足见对他的重视和信任，连杨老太太也一样。

    可如今清曼却当着他老人家的面这么诋毁肃三一家，杨老爷子怎能不气！

    清曼被杨茂礼忽然暴喝给吓了一跳，眼泪在眼眶里打滚，朝母亲望了一眼，方氏也不悦，“大哥，曼儿年纪小，有些说不对的地方你当长辈提醒就是，这么凶她做什么。”

    杨茂礼见父亲脸色不虞，板着脸道：“我记得清曼年头过笄礼了，都是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不能说小了。况且这肃三康六在家帮忙都是看着情分的，算起来跟清曼一个辈分，都是杨家子孙，什么时候成了奴才了。这般年纪还说话不经思考，你这做阿姆的也该反省一下了。”

    杨茂礼向来都不对女眷发狠话，所以听他这么说，方氏也愣了一下，接着恼羞成怒。“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看茂昌不在，就当我们母女好欺负是吧。仗着阿爹偏心你，你们就站一起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

    杨妈妈也不知丈夫怎么如此激动，但方氏如此咄咄逼人，她也恼了。“少卿，这是你对你大哥该有的口气吗？阿爹还在呢，这么大声嚷嚷什么呢！”左右见在场的人都各自摆着脸色，心想今日定然得不出结论，便给丈夫使了颜色，又朝杨老爷子说道：“阿爹，我看今日这事也是理不清楚的，如今天色不早，不如早些都回去，待明日茂昌来了再商量。”杨老爷子点了点头，算是应允，肃三感激地朝杨妈妈行了礼，准备离开。

    “阿姆，还商量什么，柏青休想娶清嘉。”清曼在方氏身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却不料杨老爷子听力极好，竟被他抓了个现成。

    只见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瞟了清曼一眼，吓得她周身打了个冷战，低声道：“哼！我杨桂芳的孙女要许配给什么人，我还是能做主的。”说完也不管被吓得呆在原地的清曼母女，甩手离开。

    肃三一家朝杨茂礼夫妇行礼后也匆匆离去，方氏向来都是气焰嚣张，杨老爷子虽不大待见倒也没说什么，可今天他的口气却令她感到颜面落地。这还好在么当着吕氏的面，否则她连死的心都有了。

    “阿、阿姆，阿公那个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是不是也会把我嫁给那些又穷又丑的人？”清曼被吓得有些结巴，脸色只能用苍白来形容。

    方氏心中咯噔一下，安慰清曼也像在自我安慰，“放心，就算是，你阿爹也不会同意的。”她原本只是想先声夺人，把柏青臭骂一顿好断了他这非分的念想，没曾想到向来都低调好说话的肃三媳妇竟然也出声跟她顶嘴。更让她没想到的是，事情会闹到杨老爷子面前，而且看情形，杨老爷子和杨茂礼都是站在肃三那边的。

    心里有些犯堵，也不知为何，搀起女儿急忙回家，决定找丈夫问个清楚。

    因忽然召开的临时家庭会议，原本应该肃三媳妇做饭的事就落到清若身上，才做好了三菜一汤让清如帮忙送到各处，最后自己才带着食盒来到自家小院。看见父母都沉着一张脸，便知晓今天的事没有处理好。

    “阿爹阿姆，不如先吃饭吧，别饿着。”正好清如也回来，姐妹二人开始布菜，“阿爹，你看我今天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云耳蒸鸡和火腿冬笋汤。”

    杨茂礼先缓过情绪，起身去洗了手，回来见妻子还坐在原位赌气，软了声音劝道：“好了，你也赶紧去洗洗手，吃饭先。”

    清若瞧着情况不对，忙给清如使了眼色，清如立即蹭过去，对母亲撒娇，“阿姆，是不是阿爹做错什么事了？不如，咱们先吃饭，吃了饭好有力气审问他。”

    杨茂礼有些啼笑皆非，却见杨妈妈飞了个眼刀过来，“你自己去问你阿爹，平时从来都做惯和事佬，今儿不知怎么地转了性，把老二媳妇凶了一顿。本来她们就嫌事情太少不够乱不好发作，你这倒好，白白给她机会发作。老二一家不把肃三康六他们当平辈这又不是今天才有的事，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杨茂礼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有所不知，平日里他们背地怎么说，只要肃三自己不介意，阿爹也不去说什么。可是如今清曼当着阿爹的面，说肃三他们是奴才。”见清若母女三人同一个表情，又道：“肃三他生母跟我阿嬷是堂姐妹，肃三媳妇又是我阿姆乳母的亲孙女。就不说这些关系，冲着肃三能拿着知海堂的账本，你们也该知道肃三在阿爹心目中的地位了。”

    清若听了大吃一惊，她原以为肃三不过是同族宗亲，又和杨茂礼他们比较亲近所以受杨老爷子重视罢了。照这么看来，柏青和清嘉的事不但有戏，就连跟清如也不无可能。

    “可是闹成这样，二叔他不一定会同意吧。”清若小声道。

    杨妈妈立刻附和：“就是，你刚刚还落了老二媳妇的脸，这下看你怎么收场。”

    杨茂礼苦笑，“刚刚阿爹的脸色难看成这样，我若不开口，等他发火，我怕事情更难收拾。”他又何尝乐意做坏人，但杨老爷子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

    清如托腮在旁听着，转着眼珠子，好奇地问：“阿姆，如果老二不同意，就算阿公做主把清嘉许给柏青又如何，不照样成不了事？”到底是他亲生女儿，他比谁都更有权力决定把清嘉许嫁给谁。

    “你傻啊，阿公现在是咱们杨家嫡支里辈分最高的，他都开口了，就算老二不同意，别人也不敢再向清嘉提亲，到时自有理事会那帮老头子去处理。”只是这样的话，牺牲的只有清嘉。清若叹了口气，所以千万不能嫁给太亲近的人，别说血缘混乱，利益也会冲突。“不过事情若真闹到那个地步，就是勉强结亲，也算不上喜事吧。”

    不知为何，清若忽然为肃三感到同情，他是打算侍奉杨老爷子百年后离开杨家的，却不想反而跟杨茂礼三兄弟都搅和在一起。如今还要跟杨茂昌结为亲家，这下连给他离开的机会都没有了。

    杨茂礼点点头，“所以明天还是好好劝说，欸，我倒不知道柏青竟然如此用情执着，这么真性情的人，清嘉也算有福气的。”清若姐妹互相望了一眼，默契地吐了吐舌头。

    清如忽然想到了一点，“清嘉不是明年才及笄吗？那清曼怎么办，妹妹可以赶在阿姐前头出嫁不成？”

    “这倒是，侯家媳妇的丫头今年也及笄了，好几家上门说亲，正愁不知选哪家好。还有面线街徐家丫头也是，我这才想起清曼今年也十五，就顺口说了句，结果你猜我听到了什么。”杨妈妈忽然兴奋地眼神亮了起来，见众人摇头，得意地说道：“她们说咱们杨家的丫头是不少人盯着的，但唯独清曼没人过问，就连清嘉都有人过问。”

    “这是为什么？”清如跟着兴奋起来。

    “还能为什么，你阿嬷病倒的事，不说整个木云，至少前前后后几条街的人都是知道的。就你阿嬷病倒后分家，照顾老人，还有先前桃花会的事，不少人家都不敢跟老二他们走太近，生怕被人在背后数落。要不是清嘉平日还经常回来看你阿嬷，恐怕如今她也跟清曼一个样。”用她的意思来说，这就叫做因果报应。杨茂昌一家能把推卸责任把事都落给杨妈妈一个人做，那就由不得别人用别样的眼光去看待清曼清嘉。

    毕竟一个不孝顺的人养出来的子女也不好说能孝顺到哪里去。

    在古代，一个女子还未出嫁就被人冠上不孝顺的罪名，基本就是嫁过去等着被休的命，谁还敢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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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三个臭皮匠（一）

    更新时间：2013-03-01

    吃完饭，月已高悬，夜色清冷，清若将食盒收拾好送回厨房，正好看见肃三媳妇也回厨房。

    看见清若来，满脸笑容地接过她的食盒，“今日真是麻烦若姐儿了。不过若姐儿的手艺真是越来越精了，我家小子足足吃多两碗饭，都不知是哪里学来的性子，嘴巴挑的很，今日可把我乐坏了。特别是那个云耳蒸鸡，鸡肉嫩滑可口，也没有腥味，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清若听了也十分高兴，“这倒不难，先用红薯粉将鸡肉腌一会儿，盐不要太早放，太咸就会硬。再切些姜丝，就能去味了。”肃三媳妇听了十分受用，又是连声感激，她趁机问道：“三嫂子，柏青在家吗？”

    肃三媳妇顿了一下，摇摇头叹了口气，“都说是孽缘啊，这浑小子怎么就尽不让人省心呢，你肃三哥气得晚上吃不下饭。”因清若喜欢待厨房，肃三媳妇跟她处得多，说话也没太多遮掩，“若姐儿，要不你帮我去劝劝柏青吧，你的话他还是听得进去的。倒不是我嫌嘉姐儿，只是这亲事，诶，真心攀不上啊！”

    清若抿了抿唇，以前的柏青是性子单纯耿直，对她们姐妹也亲和，所以对她的话也算听进八成。如今柏青已经是十七八岁了，又在外头历练过几年，未必还能听得进她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说话。

    “三嫂子，你也不必担心太多，柏青不是小毛孩了，他这么做必定有他的想法。再说了，清嘉堂姐的为人你也看在眼里，确实是个好姑娘，若有机会跟柏青走在一起，也是件美事。顺其自然吧，子孙自有子孙福，再不然还有阿公呢，你就别担心了。”清若宽慰道。

    从杨茂礼的话听来，杨老爷子应该早把柏青的亲事放在心里的，若不是清嘉，应该也会安排个不错的人家。只是清嘉这么贸然出现不免会打乱了他的计划，连肃三都差点成了杨老爷子的干儿子，把柏青招来当孙婿也未尝不可啊。

    而且今时不比昨日，清如那会儿，肃三只是跟着杨茂辉身边跑事的小管事，而柏青也不过是个不成气候的毛小子，什么前程都没有。如今在海亭，别人不知道，清若可清楚得很，但凡他们一家有饭吃有钱赚的一天，总是不会亏了他一份。再说了，若殷时那事能成，说不定以后海亭还要靠柏青。清嘉要能跟柏青在一起，就算海亭的事被掀开了，杨茂昌再怎么样，应该不会打海亭的主意了吧。

    清若左右思量一番，更觉得清嘉能和柏青在一起，应该好处良多。

    离开了厨房，清若决定去柏青的偏院看看，不料正好在院门遇见柏青的弟弟柏然，得知柏青跟殷时后脚刚刚出去。问了方向，清若忙追上去。

    跑得太快，撞上忽然出现的人，险些跌倒在地。她余惊未退地捂着胸口，抬头看见殷时的脸，气得踩了他一脚，乘机退了几步。

    “黑灯瞎火的，想吓死人啊！”清若顺了好一会气才缓过情绪，没好气地瞪了殷时一眼。

    殷时也冤枉，他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见肃三一家回院子脸色都不佳。肃三拍桌子把柏青骂了一顿，柏青也硬脾气，不顶嘴也不认错，肃三差点就想动手了，好在肃三媳妇护着。正好看见殷时在院子里，就叫他把柏青带出去散散心。他们出来没多久就听到身后一阵小跑的脚步声紧跟上来，殷时见柏青心情沉郁，便想带他甩开来人。不料追上来的却是清若，她跑太急，没站得住脚，一个劲就撞到他怀里。

    不说清若鼻子有没有撞痛，他的胸口倒被她震得生疼，见她吓得后退生怕她跌倒伸手就托住她的身子往回拉，一个柔软的身体拥入怀抱，扑鼻的是她身上那少女特有的淡淡清香，殷时还没来得及回神，就挨了她一脚。他好心护着她不受伤，她倒是先下手为强，戒备的眼神活像他是故意蹭她豆腐的贼人似的。

    “恶婆娘，我之前怎么会觉得你可爱呢！”殷时不满地控诉。

    清若翻了白眼，懒得搭理他，径自走向柏青，“你的事我听说了，你打算怎么办？”

    柏青愣住了，他没想清若居然这么开门见山，看着身高不及他鼻梁的少女却一脸严肃正经，他迟疑了一下，“换个地方说吧。”清若点点头，跟着他朝前走，拐了几个弯，最后来到祠堂后巷。

    比起其他巷子，夜晚的祠堂后巷显得十分寂静，因着嗣院在不远处，前头又是供奉祖先牌位的祠堂，所以夜间没什么人敢走到这边来。夜光皎洁，遍洒大地，比之人间无数灯火都要明亮，再过两天便是十五，微缺的明月无损它的光华，竟把后巷照得无比明亮。

    柏青走过去用袖子轻轻扫了扫檐下石阶的灰尘，给清若腾了个位子，清若也不矫情走过去便坐下。柏青据她稍远一点也坐了下去，一路跟在后面的殷时见状，走过去挤着他们两人中间就坐下去，气得清若不得已起身，跑到柏青另一边坐下。

    柏青见状，失笑道：“小若你跟殷大哥怎么好像八字不合似的。”

    “柏青，这丫头是我侄女，叫我叔叔，按辈分你得叫我叔公才是。”殷时裂齿笑道。

    “柏青，别理他，让他自作多情去。你还是说说你和清嘉堂姐的事吧。”怕夜归杨妈妈会担心，清若直接就切入正题。“你们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

    算起来，最先发现苗头的人是清若，但最晚知道事情的也是她。想起清嘉不时曾提起清若的为人处事，柏青想了想，决定坦白：“当年我被阿爹打的时候，清嘉来看过我几次。后来我去海亭回来见我鞋子磨破了，第二次回来她就给我做了两双新鞋。我是知道她心里想的，一开始不肯收，她就丢在我屋里跑了。我怕被我阿姆看见要问，只好偷偷带了去。”

    柏青想起以前的事，嘴角微微弯了弧度，似乎特别温馨，“后来，她怕我拒绝，每回做了东西都是丢窗口就跑开了，老是收别人的东西，我过意不去，一次出门就想买个礼物算回礼给她，可半路被小如截了去。”

    清若也想起了这事，当时清如还拿着那支珠花回来给她炫耀，说柏青为人重情重义，到现在还惦记着她。不曾想在那时，他们已经暗生情愫了。“这么说你们早就私定终身了？”

    “什么叫私定终身，你这丫头从以前开始说话就不好听。”殷时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清若忿忿地瞪了他一眼，柏青打量了他们，觉得有些好笑，“小若，你跟殷大哥以前就认识吗？怎么你们总是斗嘴。”没想到他话一出口，清若立刻飞了他一个眼刀，柏青立刻闭嘴。

    她不知殷时今日怎么了，处处与她作对，看着月亮西移，心想不能久待也就无心跟殷时斗嘴。

    “柏青，你可曾想过我二叔不会同意你和清嘉堂姐在一起的，你也知道的，他们向来结交的都是城里镇上的有钱人，如今让他同意你和清嘉堂姐的事。我并不是说你不好，我怕就算阿公点头了，他那关也不好过。”清若是有心帮忙，却苦于她对杨茂昌没有好感也没有办法。

    柏青低了低眼眸，轻声说：“我没曾想事情会这么快，我和清嘉说好了，待她及笄后，我再去求三老爷，我自己也攒下一点银子……”柏青自己越说越没谱，原本对清嘉信誓旦旦的保证如今说出来好似一文不值。

    清若见此，摇了摇头道：“你一个人能攒多少银子，再多也总不能多过那些富家少爷们吧。怎么没想到找我阿爹商量呢。”若杨茂礼知道了，定然不会不帮。

    “大爷对我们家已经很好了，我怎么好再麻烦他。”柏青想着靠自己的能力赚够媳妇本，只是没想过望山跑死马。

    清若听了很无奈，大概像清嘉这般软弱善良的人才能跟柏青这般憨厚老实的愣头青配对吧，偷偷侥幸清如当初没有死认理，否则早晚也会被柏青的温慢性子给折腾疯。

    这边柏青跟清嘉互许终身，那边杨茂昌夫妇又不可能这么轻易答应，纵使有杨老爷子在靠山，路漫漫且艰难。这事又不比当年发策跟卫墨拿那般箭在弦上，也不是孔安宁和卫濛那种门当户对的问题。所有事情基本只差杨茂昌这边松口，可偏偏这牙咬得最紧。

    殷时在旁看着两人心事重重，蹙眉一脸困惑，“你们至于这么纠结吗？事情不是挺简单的嘛。”

    “简单？”清若瞪大了眼睛，表示不可思议，“你要知道我二叔那人，本来眼光就高，而且柏青算起来还小了清嘉一辈，就算我阿公同意，他也不会同意。”

    “除了钱，你觉得还有什么能让他点头的？”殷时狡黠地挑了挑眉。

    柏青跟清若互望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好奇地看着殷时。

    见他们都一脸茫然，殷时很是得意，朝他们勾了勾手指，俩人不疑有他地凑过去。一阵耳语后，清若首先失声喊道：“这不行，太儿戏了！要是不成，清嘉的清誉就毁了。”

    柏青也摇头，他不赞成这么冒险，“我也不同意。”

    殷时嗤之以鼻，不屑道：“像你二叔这种人，我见多了，要不就让他欠着人情，要不就踩着他尾巴。否则他要看柏青不上眼，就是柏青存够了金山银山他也不会点头。”

    清若抿唇，确实如殷时所说，杨茂昌不是那种容易屈服的人。“可是这样还是太冒险了，要知道名声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最重要了。”

    “反正柏青都会娶她不是吗？要不然再拖下去难保不会他们病急乱投医，把清嘉随便塞给别人。”殷时的不以为意把柏青吓得一身冷汗。

    清若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忽然灵机一动，露出恶作剧的笑容，“我想到一个让他们自己咬自己舌头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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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三个臭皮匠（二）

    更新时间：2013-03-01

    “家里没人了吗！”

    杨茂昌怒气冲冲地赶回来，看见方氏正在给儿子穿衣服，而发贵一手还拿着鲜肉包，吃得满嘴都是。他走过去狠狠地拍掉发贵手中的肉包，怒瞪了妻子一眼。“他都多大了，还需要你来给他穿衣服，那将来娶妻生子怎么办！”

    方氏不懂丈夫为何发这么大的火，拿了手绢帮发贵擦嘴，抱怨道：“将来自有他媳妇会帮他，你担心什么！”

    “滚出去自己穿！”杨茂昌一声怒喝，发贵也吓了一跳，连包子都顾不上吃，急忙逃了出去。“嘉儿去哪了？”

    方氏见状，也赌气坐在一边，爱理不理地口气说道：“你问我我问谁，那死丫头没在屋里待着吗？”

    杨茂昌表情一沉，睨了方氏愈发圆润的身材，又想起被她宠都只顾往横向发展的儿子，心中又是一怒。“以后阿贵的一切生活琐事让他自己处理去，看他被你惯得不长个头光长肉，上回又坐烂两把凳子了。”

    “杨茂昌，我说你也该够了。一大清早的你吃错药啦！叫你回去处理个事，你这一回来就大喊大叫的，就是你阿爹大哥把你骂臭了，你也把火引到家里来。一下子就骂阿贵，一下子拐弯抹角地骂我胖，在那边他们个个都欺负我，回到家你还对我大吼大叫。我就知道你们姓杨的个个都不是好东西！”方氏发起飙来，脸上的肉都要抖三抖，但她显然忘记了在这个家里也就婆媳四人不姓杨而已。

    杨茂昌本来已经有些后悔，但听到妻子提起杨老爷子，火气一下子就蹿上来了。

    “你不提我倒忘记了，你说说，你在那边到底说了什么？现在所有人都在背地里说我嫌贫爱富，言而无信。”杨茂昌冷笑了几声。

    方氏怒目以对，“说什么，你嫌贫爱富又不是第一天的事。”方氏这一出口，杨茂昌气得想要伸手掐死她。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能缓过情绪，冷冷地说道：“你老实交代你昨天到底回去做了什么！为什么现在整个杨家都知道嘉儿跟柏青的事，还说这是阿爹同意的，是我们嫌贫爱富才拆散他们！”

    方氏听了愣在原地，张大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双圆滚滚的眼珠转了好几圈都没合上嘴巴。好不容易才回过神，再看看丈夫铁青的脸色，这才缓过神。

    “谁、谁说的！”方氏心里有些慌张。

    杨茂昌冷哼，“还能有谁，你昨天回去把肃三一家臭骂一顿的事整个杨家都知道了，你是嫌你名声不够臭，还是嫌没人知道嘉儿跟柏青的事。啊，不对，嘉儿跟柏青到底是怎么回事！”杨茂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一起床就扭到手，刚吃饭就咬到舌头，心想着今天定然不是好日子，没想到会是这么倒霉。

    “怎么可能！我没有说嘉儿跟柏青的事，还有阿爹，不对！这明明是后来阿爹才说的，怎么会？！”方氏被弄糊涂了，她是去找茬可一句都没提及清嘉，怎么会被人抓了这样的把柄，她又不是吕氏，说话都不经大脑。“这话到底是谁传，我根本没说过这样的事！”

    “呵呵，你问我我问谁？刚刚我还遇见徐老爷，他还问我说不给曼儿找亲家倒把嘉儿给许出去了。我听着还纳闷，以为柏青的事闹到外头去了，问了才知道曼儿昨儿早上把徐家人给赶出去了？我说少卿啊，你能不把我的女儿儿子都给折腾惨吗？”杨茂昌万万没想到他向来都引以为傲的长女，居然会因为对方问错亲事，一言不合就把人家赶了出去，还放言清嘉已有对象。

    这事要传出去，谁都会把那个对象跟柏青连在一起，这样跟给人有了证据说他们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像是这种人吗？你不要把那边给你的气都撒到我这里来，我做贱自己也不会做贱到子女身上去，这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方氏用力捶了桌子一下，气得全身发抖，看着丈夫咬牙切齿地说。

    杨茂昌也冷着一张脸沉默以对，心里已经有些懊悔自己冲动过头。方氏再怎么糊涂确实不会拿子女的前程开玩笑，就是借机发难别人，也是寻了其他借口，绝对不会这么一头撞在枪口上。如此想来，忽然觉得有种被人当猴子耍的感觉，他捏紧拳头，狠狠捶了桌子一下，转身就出去。

    ……

    远远见杨妈妈回来，清如已经迫不及待的跑上去迎接，紧张兮兮地问：“如何如何，阿姆，事情怎么样了？”清若也好奇地张望着脑袋，等待杨妈妈的消息。

    杨妈妈看着两个眨着两眼精光的女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好笑地敲了她们的脑袋一下，“就你们鬼主意多！”

    看到母亲展开笑容，清若清如相视一笑，知道事情进展顺利，默契地击掌欢呼。

    自昨晚回来后，清若就急急寻了清如商议，双胞胎不愧是一条心，一下子就想到一块去了。对好台词后就跑去问父母，到底支不支持清嘉和柏青在一起。杨茂礼表示如果双方都同意，他这个做长辈的自然没什么意见，但事关重要还是杨茂昌的那边。杨妈妈则表示，一切都听从杨老爷子的，毕竟这事已经闹到台面上来了，他们的想法并不重要了。

    听了他们的立场，清如立刻将清若的计划全盘托出，当时就遭到杨茂礼的反对，理由就是万一事不成便有损清嘉的名声。

    “阿爹，事都闹成这样，如果还不成，就等于他们默认了嫌贫爱富的事实。况且这事要不是老二家的抛来闹，谁知道柏青和清嘉有这么回事。”清如不以为意地说，虽然她不待见杨茂昌一家，但能把清嘉从他家拯救出来她还是挺乐意的。“再说了，如果不这样，你觉得老二能答应吗？”

    “这也不行，摆明就是在欺骗！”杨茂礼坚决反对。

    “阿爹，咱们是在成人之美。从阿公的态度看来，只要肃三哥点头，他是会同意这门亲事的。而肃三哥说到底最疼的还是柏青，如今柏青心意如此坚定，肃三哥再怎么强硬最后也还是会对柏青服软。所有的事串起来就变成了，只要二叔点头，这亲事就算定了，至于他们要什么时候成亲那就另一回事了。”清若见杨茂礼有些动摇，急忙给他加了记强心针，“阿爹，咱们以后还是要靠柏青的，帮他这一次也算是个人情。况且清嘉堂姐也是您侄女不是吗？”

    最后拗不过两个女儿的软磨硬泡，杨茂礼只答应他不泄密，但也不参与。于是母女三人便开始研究了她们的作战计划，甚至连肃三媳妇也拉进阵营。一开始肃三媳妇是不肯的，但回去柏青在他们房门前跪了整整一夜，夫妻俩终于被儿子劝服了，说好天亮后再去找杨老爷子商量。不料他们还没出门，杨妈妈就找上门了，说了事情后，彼此都默许。

    待到杨茂昌来杨家时，整个大宅子的人都知道了昨天方氏来找茬是因为别的人家向清嘉提亲。方氏因着对方家世不错，就想要把原本说好的亲事给退掉，怕肃三一家不肯，所以寻了借口来挑衅。后来有闲人说了出去，经过一番波折以后，刚好打听到徐家曾到杨茂昌家说亲的事，再一番润色，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也就有了。

    所以等杨茂昌再次去杨家时，杨老爷子已经一口咬定要把清嘉许配给柏青，并且会亲自给她出嫁妆。

    听着各路关于柏青和清嘉的小道消息，清若暗自窃笑，不得不佩服三姑六婆们以讹传讹的本事，三分颜色都要夸成万紫千红。

    “瞧你开心成这样，又不是你要成亲？”殷时看见清若坐在厨房里，对着一盆清水傻笑。许久不见她这么天真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就捏她的脸，下一刻就被她伸手拍掉，嘴上却仍不依不饶地说：“又瘦了，你看你，光忙着别人的事，连都成锥子了，再瘦下去就能穿破城墙了。”

    “乌鸦嘴！”清若心情正好，也就不计较他的调笑。“你懂什么，我开心才不是因为清嘉堂姐要成亲，我是看有人搬石头砸到自己的脚，就是痛还得赔着笑脸。”一想到方氏那臭脸，清若心里便愉悦起来。

    正所谓，敌人的痛苦就是我方的快乐所在。

    “当然你要是咬到舌头，我也会替你鼓掌的。”清若故意冲他扬了扬下巴，挑衅地说。

    殷时也难得没再跟她斗嘴，失笑道：“真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要出门一趟，你看不到我咬到舌头的样子。”

    清若忽然止住了笑容，蹙眉问道：“去哪？这么快回海亭吗？”

    殷时摇头，“我得去城里看看，不知道商队来了没有。”

    “那你不怕被我小姨丈发现？”清若说着觉得口气有些酸，连忙转了话题，“你都没做过什么事，这个月的工钱大概是不会发给你了。我这有些钱，你要进城也得有银子吧。”

    “没事，你还真当我是以前那含金汤匙的大少爷啊？我跟着商队也走了一年多，什么苦没吃过。我就是去打探一下消息，很快回来，早上遇到你爹，好像他发现我了，回头你得帮我掩饰一下。”

    不知为何清若觉得自己有些不舍，殷时笑道：“干嘛这副表情，舍不得我了？”

    清若翻了个白眼，酝酿好的情绪都被他给吓跑了。“我是感慨上哪找像我这么好的东家，一个短工干不了几天活，吃了不少东西，想出去就出去，我还得帮忙掏路费。诶，真是太善良了我。”

    “我看是上哪也找不到像你这么厚脸皮的人了。”殷时作扶额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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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海匪入侵

    更新时间：2013-03-02

    事情如清若所料，因着流言的范围越来越大，就算杨茂昌压得住这苗头，也难保不会多一个欲盖弥彰的罪名。而且事已至此，恐怕邻近的人也不敢再向清嘉提亲，虽然她还有几个月才满十五，但也都默认她名花有主。最后杨茂昌无可奈何只能点头同意，但有两个条件，一个是必须清曼出嫁后才能谈论亲事，另一个是不能少于清曼聘礼的一半，若是办不到就当他们悔婚。

    虽然清曼如今还未有亲家，但不管是杨茂昌夫妇还是清曼本人，都是立志要找个金龟婿。所以听到第二个条件时，肃三媳妇犹豫了一下，反倒是肃三出声答应了。次日肃三请了族里的长辈陪同，特意到杨茂昌新家送了四礼四金，便算是把事情定下来了。

    整件事最开心的莫过于柏青，而最茫然的莫过于清嘉。自被方氏发现她跟柏青的事后，就被锁在屋里，她哭了许久都没人理，甚至饿了一整天迷迷糊糊就这样睡觉了，待到她醒来时得到的消息却是父母已经同意了她跟柏青的事。这一切对清嘉来说太突然，太惊喜了，她狠狠掐了自己两把，才确定这不是梦境。欢喜过头，又加上一天多没进食，清嘉一下子就昏死过去，把所有人都吓得手忙脚乱的。

    等她再次醒来后，吃过一些东西，整个人便坐在窗前傻笑，就连做事也心不在焉。方氏本来就不乐意这门亲事，见清嘉这般模样更是生气，生气刁难更不在话下，清嘉也恍然不顾，认命干完活就继续回屋里傻笑。

    这边的闹剧刚下场不久，就听到海亭那边传来消息，有渔民早上出去捕鱼后就没再回来。有人说是近来的海潮太大，被海水卷走了，有人说他是受不了家里妻子的责骂所以离家出走。总之众说纷纭，但过了三天都没有任何消息，出去寻找的人也都放弃了，只留下那渔夫的妻子在海边哭。

    算起来，海亭的渔民都把杨家当东家，所以就算杨茂礼不便出面，也得有人去慰问一下。柏青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做事也特有干劲，早早收拾了东西就想回去，肃三担心他你年少言微镇不住场面，也悄悄随后跟去。

    “阿姐，殷叔叔去好几天了吧，他会不会就这么走了，不回来了？”清如整个人半趴在桌子上，一手托腮，一手拿着筷子敲打着桌子的碗，发出叮叮清脆的声响。清若走过去，伸手夺了她的筷子。“仔细又要受家法。”

    清如扁了扁嘴，百无聊赖地整蛊其他东西玩，清若见状，将一捆新鲜的莙荙菜放到桌子上。只见清如小脸一垮，哭丧着表情道：“阿姐，又要吃猪菜啊？”

    “什么猪不猪菜，你别被人一起哄就耍性子，赶紧去洗，晚上我给阿嬷做点素菜羹。”自从清如跟发继媳妇的几个孩子混熟以后，她的孩子头兴趣又被挑了起来，听着他们说起在山上找喂猪的日子，清如可开心了。因莙荙菜叶子肥厚鲜嫩，又易摘种，所以不少农户家里都喜欢摘这种野菜去喂猪，清如听了以后就开始抗拒吃莙荙菜。

    清若却巴不得多吃些野菜，要知道这在现代都是很难找到，纯天然无污染无添加的野生蔬菜，多么有益身体。好在她总是变着花样，清如也就半推半就吃了不少。

    “你怎么今日忽然问起他来了？”被清如一提醒，清若才想起殷时似乎离开有好一些日子了。藏在怀中的信说是写给平通商行的，因柏青的事给耽误了，后来海亭渔民失踪闹得人心惶惶，一时找不到人送信，便一拖再拖。

    清如蹲在门口，将那捆莙荙菜拆开一叶一叶地漂在水里，如同芭蕉叶大小的莙荙菜在水中柔软如水草，舒展着鲜嫩的绿叶。她回头，看了清若一眼，哀声道：“他答应过回来给我带城里的水晶梅，这都几天过去了。柏青也走了，忽然就安静下来，有点不习惯。”

    “没人给你送吃的你才不习惯吧？”清若没好气地吐槽，心里却不免有些担心，上一次殷时也是这样一声不响地离开。

    清如转过头扮了个鬼脸，将洗好的莙荙菜搁在桌子上，寻了个借口就跑出去。清若抱着莙荙菜走回灶前，改刀将菜叶和菜茎分开焯过水，再寻了一个大木盆将过水的莙荙菜泡在水里。需等泡足两个时辰后，再将莙荙菜捞出细细剁成菜蓉，焯多一次开水。放入切丝过油的香菇，用鸡汤和香菇油慢慢煨出来的一碗香浓细滑入口即化的素菜羹要配上半勺陈醋拌着吃才叫美味。

    之前杨老爷子牙疼没胃口时，清若特地做了鸡蛋豆腐和素菜羹，因都是细软容易进食，为此杨老爷子吃多了一碗饭。对这素菜羹更是赞不绝口，听到制作过程后更是大吃一惊。

    这次是给日渐少食的杨老太太提味，所以特别用了丝绒鸡熬的高汤做底，煨出来的素菜羹也特别香滑。

    难得两位老人家都喜欢她的手艺，清若也更加卖力用心想一些适合他们的菜。看着大丫特地采回来的野山菌，清若正烦恼着怎么处理，忽然清如神色慌张地跑进来，一脸苍白地扯着清若的衣袖，结巴地说：“阿、阿姐，海亭、海亭被海匪给占了！”

    “什么？！”清若愣住了。

    清如咽了口水，握着清若的手还在不停颤抖着，“真的！刚刚潘叔跑来，外头到处也在传！怎么办，柏青和肃三哥都还在海亭！”

    “阿爹呢？阿爹知道了没？”清若越紧张越冷静，她反握着清如的手，一手轻抚她的背。

    清如点点头，“我看见他朝咱家院里去了，如今外头都在传，海匪下一步就要来木云了，许多人都跑回家了，有的还收拾了东西准备往城里去。”

    已经数十年没有听说有海匪出没，人们都快以为海匪不过是说书人口中的一方惊木，忽然海匪近在眼前他们怎能不慌。那说书人口中的海匪都是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的大恶人，在海上称雄称霸多年，就连朝廷官府对他们也无可奈何。如今连从没进过海匪的海亭都被占了，那木云也不会远了。

    “走，咱们回去再说。”清若果断带着妹妹回小院。

    据木云老人说过，因海亭三面环山，一面环海，但海滩水浅石多，大船根本无法靠近，但却是渔民捕鱼种海苔的好地方。而近岸的水域，水上多岩石，水中深浅莫测，不熟识的人也不敢贸然下水。所以以往若有海匪入侵都不会选择在海亭，不管是上岸还是撤退都极不理想，而海亭通往内地的主要通道一是山路直通木云，二是水路经绵县码头，直达饶南。

    这水路也是海匪以往选择的路线，所以多少年来，但凡有海匪入侵作乱，只要海亭无碍木云也是安全的。可如今海匪不知采用什么办法，竟然能占了海亭，唇亡齿寒，这让木云众人怎么能安睡。

    “阿爹，阿姆！”清若紧张地跑进来，看见杨茂礼一脸沉重，心想情况定然不容乐观，“阿爹，阿姆上哪去了？”

    “她去看你阿嬷了，你们要是没事，也过去大院那边吧。”杨茂礼被潘叔这一番回来，心里也极乱。

    清如见父亲如此，心里更害怕了，紧抓着清若的手也开始冒汗。清若拍了拍她，安慰地笑了笑，连忙问道：“阿爹，潘叔说了什么？我听小如说还海亭被海匪占了，是真的吗？那潘叔怎么回来的？”

    杨茂礼心知无法隐瞒，叹了口气说，“陆路被海匪把着，水路过不了，你肃三哥他们冒险掩护他翻山过来的，据说三天前就已经上岸了。”徒脚翻越海亭那几座山，再折回木云，就是日夜兼程也得一整天的时间。这一整天的时间够让海匪决定了很多事了。

    “他们来了多少人？去城里报信了吗？”清若终于有些紧张了，这不是在拍戏，一个不小心就是刀光剑影的事情。

    听了清若冷静地提问，杨茂礼心中有些惊讶，答道：“人数他也不清楚，至少得有五六十人。”

    “五六十人？”清若失声叫了出来，“那得急忙跟大姨丈说，县衙里才有几个衙役！要是他们都跑木云来可怎么办？”

    清如听到清若的惊呼，已经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种心有余悸的感觉就跟几年前他们落水时一样，好似再晚一些就会见不到人。“阿姐，我害怕！”杨茂礼听到清如细细的低泣，更加心烦意躁，负手在背，想了一下，连忙道：“你们去大院，跟你们阿姆待在一起，我去找理事会，看看他们怎么办。”

    杨茂礼也不迟疑，转身就出门。清若带着妹妹，后脚也赶往大院，这个时候最担心的就是走散了，外头风声那么紧，在不明事态的情况下，安静地和家人待在一起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清若心里十分不安，海匪，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木云将要卷入一场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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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木云被困

    更新时间：2013-03-03

    马蹄哒哒前来，早有小厮出来候着，只见卫濛急急勒马止步，一个利落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小厮，大步流星地望屋里走。一进院门，四名婢女都低着头站在院子里，房门大开却无人敢上前。

    “你们怎么不去伺候少奶奶，都在院子里干嘛！”卫濛责斥了一句。

    其中一个丫鬟福身解释：“少爷，少奶奶不肯让我们进去，说非得等到你回来。”

    卫濛知道孔安宁的性子，没再责怪丫鬟，叹了口气，走上前，丫鬟们也紧跟其后。孔安宁正坐在床上陪女儿玩耍，回头一看卫濛进来，赌气地瞪了他一眼，便转开头。

    卫濛上前将女儿抱起来，递给身后的丫鬟。丫鬟也知趣，抱过小主子后便小心翼翼地退下，并给他们带上门。卫濛将挂在一旁的披风拿过来给她披上，“你这是生什么气？你前阵子才害喜得严重，囡囡如今力气大，要是哭闹起来你哪里哄得过来。”

    孔安宁挥手推开他，语气中带着怒火，“你只管囡囡，你有没有想过我！你明知道我跟我三姐感情那么好，为什么木云被困的事你从来没告诉我。清若清如还小，三姐身体又不好，万一有什么不测……”孔安宁说着自己都害怕，不敢接着往下说，变成细声嘤咛。

    卫濛很冤枉，看着妻子脾气如此变幻多端，体谅她怀有身孕，只能安慰道：“我早些告诉你又如何，难道你还是跑去救他们不成？那海匪一举占了海亭、木云，其用意绝对不会只有这两个地方。李襟兄已经派人前去打探消息了，如今我都不知道情况，怎么告诉你。”他只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突然，晌午时杨茂礼才派人来递消息说海亭被海匪占了，可不出两个时辰回去送信的人就折回来说，通往木云的路已经被海匪给占了去。

    已经好些年没有听说过海匪入侵的事了，即便是有，从来都只听说过海匪从绵县饶南上的岸，从海亭冒险登陆还是第一回。

    他赶紧策马去衙门寻李添时，海匪入侵的事也刚刚传到衙门，从来都没经历大场面的衙役一听有海匪忽然都乱了阵脚。正巧赶上县令休沐，一家子都去了外地，得明日才回来。好在李添还算稳得住局面，立刻就号令衙府上下所有的衙役都不许归家，随时待命，并且封锁所有的消息，生怕民心动乱。两个襟兄弟商量了一会儿，一致认为在木云那边没有传任何消息之前不能轻举妄动，一则怕刺激了海匪，大动干戈，二则他们谁都没有足够的实力去解救木云。

    所以一方面派人加急上报莲城，另一方面又遣人去木云打探消息，海匪入侵不可能无声无息就想占领两个小城镇。

    可还没等莲城的救兵前来，那些从木云逃出来的人已经把木云被困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闻着人人如坐针毡。有些人开始收拾金银细软准备逃亡，李添生怕有人带头离开会蛊惑民心，遂令人关了城门，可这样一来人心更加慌乱了。

    毕竟是平静了几百年不曾经历任何战乱的地方，人们早就没有御敌的意识，才会被海匪说占就占。只是大火已经烧到家门前，如何让百姓安寝。卫濛陪着李添劝服了好些富人，莲城已经派兵增援，只要他们不轻举妄动，齐心守着绵县定然能逃过一劫。绵县不比木云，一个数百年都没有战乱的城镇，向来都以海亭为屏障，所以也不设城墙，攻破自然不难。

    一旦富人们稳得住，其他人也都稍稍放宽了心，但街道上终究不比平时喧闹，许多临街的店铺都关门，冷清了不少。

    卫濛不敢惊动妻子，因她生育不久后又得喜脉，全家都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不敢有任何风吹草动惊吓到她。可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当孔安宁知道木云被海匪侵占，杨妈妈一家生死未卜，而丈夫最先得知却对她三缄其口时，顿时火冒三丈。

    “那你也不应瞒我！三姐他们要是有什么不测，我会恨死我自己的。”孔安宁捂着脸，嘤嘤痛哭起来。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别瞎想，三姐他们吉人自有天相。”卫濛拍拍她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

    “你说，那海匪好端端地怎么就上岸了，木云也没啥好东西，他们去干嘛，会不会、会不会杀人放火什么的？”因着前些日子害喜得严重，几乎彻夜难眠，杨妈妈得知便说待初九观音诞去庙里给她求个平安符，再一并送去给她。如今孔安宁想来，那彻夜难眠哪是害喜，明明是不好的预感，要早知道她就让他们一家子快些进城，或许就不会赶上这事。

    “你别自己吓自己了，且在家好好待着，我再去打探消息，我保证再有消息一定回来告诉你。”卫濛左思右想也觉得不安，唤来两个丫鬟进屋陪着孔安宁，自己又出去了。

    ……

    夜凉如水，漆黑的苍穹无星无月，夜风吹得人瑟瑟作抖。少女们紧挨在一起，此刻也不管身边的人是否相识，只想借着彼此的体温感受一点点慰藉。

    就在潘叔刚刚把海亭被困的消息送到木云，一时人心动荡，有些人开始拖家带口准备逃亡。岂不知忽然一大群人拿着武器从方家冲出来，将整个寺庙团团围住。

    正值初九观音诞，庙里多是未出阁的少女和年轻的妇人，或是去祈求姻缘或是求子，被一群陌生的男子手持刀枪团团围住，大多人都吓哭了。事情突发得太快，不少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已经有不少人被擒了去，有些男子看此随手操起扁担板凳就想抵抗，奈何海匪将蹭得光亮的大刀架在少女们的肩上，饶是满腔怒火也只得束手屈服。

    杨茂礼正跟理事会的人商量着事，忽然间方员外带着一大群人进来，顿时心中一片明朗。

    “方世德，你竟然为虎作伥！”杨茂礼怒指着为首的方员外，可随后涌入的家丁没等他继续发作，将他及一众理事会的人给团团围起来。

    方员外不怒反笑，“杨举人，你别激动，尊夫人和令千金都在他们手上，你可得想清楚了。我也是没办法，谁让我也被他们捏在手里呢，你要是乖乖合作，我想他们也不会太为难令千金。”没等杨茂礼发怒，靠着门边的族中长老准备趁乱偷偷逃跑，不料被海匪一脚踹飞，连吐了几口鲜血。

    那海匪头目走过来扫了杨茂礼一眼，挑起嘴角冷笑了一下，挥手让人将他们捆了去，转身就走。

    在方员外为首的几个富人带领下，不消半天，整个木云都出现万人空巷的状态，少女们都被困在杨家祠堂外面的空地上，而镇上一些有威望的人则被带到了方家。

    “阿姐，我害怕。”清如蜷缩成一团，伴着细细的低啜对清若说。清若伸手揽住她，轻轻拍抚了几下，安慰道：“没事，阿姐在呢。”

    “呜呜呜，我也害怕，我们会不会死。”身边另一个少女轻声哭泣，引得周边不少人跟着哭。

    “都给我安静点！”一声怒吼，打破了夜空的沉寂，原本哭泣中的少女都止住了哭声，没人再敢细语。“不要以为你们是小姑娘我就会心软，刚刚那想逃跑的丫头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再有人动歪心思，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清如闻言，周身一抖，她跟清若在人群的最外围，所以看得最清楚。本来不知是谁在鼓动，说一起往外跑，人还没动却被巡视的人听到，一把抓起她的衣领，啪啪啪几声，连续八个巴掌摔得少女晕头转向。那少女哪里经得起男子这般用力的扇打，立刻吐出了鲜血，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见众人惊恐的表情，遂将少女丢给一旁的同伙，令其捆在一旁的柱子上以儆效尤。

    已经有人被打，少女们都不敢再提逃跑，只能蜷缩着跟身边的人挤在一起。也不知过了多久，惊吓过度，又连着两餐没有进食，少女们个个都无精打采的。二更过后，清凉的夜色令原本衣衫单薄的少女们感到又冷又饿，就在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有人提着火把走进来。

    “谁是杨清若杨清如！”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清若眼皮一抖，只觉得心跳极快，好似心脏快要从嘴巴里跳出来，可是脑袋却一片混乱。清如颤抖着冰凉的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她只能握紧清如的手，来给自己安慰。

    “阿姐，怎么办，怎么办。”清如努力低着头，生怕被人发现。清若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只听到有人忽然出声喊道：“她们在那边！”

    清若愣了一下，随即愤怒地瞪着身后的人，只见清曼立刻将头转开，不与她对视。一旁的清嘉听到自家姐姐居然出卖了堂姐妹，脸上也觉得一片火热，故意朝另一边挪了挪，不愿与她靠在一起。

    “你们，起来，跟我走！”一个身形矮小却长得孔武有力的男子走过来，轻而易举地将清如抓起来，吓得清如哭喊不停。“阿姐、救我，阿姐！”

    “放下她，我们自己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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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海啸

    更新时间：2013-03-04

    更深露重，夜风拂过肌肤都要刮起一层战栗，走在灯火通明的街上，清若有种错觉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平行时空，熟悉的街道却有种陌生的感觉。四人一组的海匪拿着长枪在街上来回巡逻，街道两旁的门户紧掩，间或听到细碎的孩童哭泣，又被脚步声盖过，随即是死城一般的寂静。

    两日前她还曾在这条街道上跑过，如今踩着都觉得玄虚，道路在浓重的夜色掩护下，似乎要通往不知名的恐惧。

    任谁都想不通为何木云会被这样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围困得措手不及，好像原来走在路上一起说笑的人，在不知不觉中被替换了身份，面具一掀即可换上了海匪那丑陋罪恶的嘴脸。

    “走快点，别磨磨蹭蹭！”男子在后边推了清若一把，她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她暗暗咬了咬牙，告诫自己不能冲动，这不像是上回遇见黑龙黑虎，还能容得她嬉笑耍赖。看着冰冷的兵器在夜色中闪着寒光，清若在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能意气用事，之前的事令她后悔了好久。若当时不是黑龙黑虎，她还有没有命回来都难说。如今这些海匪，个个凶神恶煞，面无表情，一看就知道训练有素不好说话。

    “阿姐，我们会被带去哪？”从杨家祠堂出来，清如就没停止过颤抖，如此凄冷寂寞的夜色安静得令人心慌。

    “不知道，别担心，阿姐在呢。”看着脚下的路，似乎是往方家的方向。

    此刻方家上下也是灯火通明，大厅上位坐着一个身长七尺的青年男子，面净无须，手指修长有力。身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衫，看着更像是方家的家丁，与手持兵器直立在门口皮肤黝黑粗糙个子不高却孔武有力的海匪不同。看面相顶多不超三十岁，但其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却让方员外这横行在木云一带的地霸都要敬畏三分。

    他一手撑在桌上，托着脑袋，眼睛微醺，另一只手似有意无意地用指尖敲打扶手，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不和谐的声音。方员外站在一旁，看得有些晕晕欲睡，只听那人出声，他吓得立刻清醒。

    “方员外要是累了，就回屋休息去吧。”声音清雅洪亮，一点都不似在海上奔波的人。

    方员外连忙摇头摆手，赔笑道：“不累不累，邹公子都没休息，我哪能自己先去休息。”见那人嘴角微挑，似笑非笑，他醒过神，谄媚地问道：“公子这么晚了，把两个丫头叫来做什么？难道是要她们伺候？”

    “我可没方员外这种兴趣，两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能做什么？”邹公子一声冷笑，把方员外吓得一声冷汗。

    他绝对不会忘记那一夜，也是如此更深露重之时，他正跟新进门的小妾在床榻上缠绵悱恻。就在欲仙欲死之际，忽然从屋顶跳下了三个黑衣人，一把将他从床上拽起来，也不管他周身光溜溜一丝不挂，左右二人架起他就往外跑。他又羞又怒，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可还没待他骂够就被第三个人劈晕了。

    等到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跟一群同样赤身裸体的大老爷们关在一起，仔细一看，竟然都是平日那些交好。仅有几个身着中衣，但模样看着也十分狼狈。

    “这么晚破坏了诸位的雅兴，实在不好意思。”邹公子嘴上说得客套，可脸上却没有一点道歉的模样。

    “你是谁！快放我们回去！”一个全身臃肿的男子披头散发地站起来，指着他怒斥道。

    邹公子笑着点点头，还特意让出一跳道：“这有何难，路就在这里，谁想离开尽管出去。”那臃肿中年男子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身无一物，这么一丝不挂地走出去，简直比要他的命还羞辱。忽然，杨茂昌站起身，瞪了他一眼就跨步上前，邹公子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轻声道：“这位老爷，咱们得讲究公平不是，你要出去也可以，把衣服都脱了，我自然放你走。”

    “你！”杨茂昌从来没收到这样的屈辱，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了，“我要是不呢！”

    “不？”邹公子忽然笑起来，伸手一挥，站在门边的两个年轻男子冲上来伸手就拉扯杨茂昌的贴身衣物。杨茂昌一惊，提拳挥去，奋力挣扎，奈何那两人身怀武艺，三两下就将杨茂昌的上衣都撕个粉碎，只剩条亵裤贴身。邹公子挥手喝止，看着他说道：“你要是不走，我还能留你一条裤子遮羞，如何？”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还有没有王法了！”杨茂昌脸色已呈猪肝色，眼冒怒火。

    “王法？呵呵，没有王法的可是你们，我是奉命而来的。话说有个叫朱莲儿的是你们这里的，还是去年桃花会的桃花仙子呢。”邹公子的话音刚落，方才那身材臃肿的男子立刻惊呼一声“我的女儿”，邹公子做恍然大悟状：“原来是朱老爷的千金啊，真不巧，她前阵子意图下毒害死鄚州的李平康李大人。你们都是桃花会的赞助人，这桃花仙子意图谋杀朝廷命官，你们不可能不知道吧。”

    “我们怎么可能知道！那丫头不是嫁到莲城去了吗，怎么会跑到鄚州去！朱常，你说到底怎么回事！”方员外也大吃一惊。

    朱常一听说女儿竟然下毒谋害官员已经吓得不轻，被方员外这么一吼更是手足无措。其他人听了也暗暗心惊，虽说这朱莲儿下毒害人跟他们无关，但要追究起来，她的确是被他们拱选出来送给莲城富商的。

    见众人各自脸色不虞，邹公子笑道，“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也就是弄清事情而已，若与你们无关自然会放你们走。”

    “这位大爷，这事真的与我无关，求你放我走吧。”另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哀声说道。

    “可以啊，与此事无关者随时可以离开。”邹公子大量地说。

    “可是这……”男子看着身边几乎没有一人是衣衫整齐的，皱着眉，哭丧着说：“那你得给我件衣服才行，这、这叫我怎么走出去！”

    “要衣服，可以，在这里签名画押，然后就可以到门外领衣服。”邹公子递过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有人接过去一看，失声叫了一声：“这、这不是卖身契吗？凭什么，我不签，我打死也不签！”

    有人顺手就把那卖身契撕了去，还没等邹公子发出，站在一旁的男子伸脚踹中他的胸口。身无一物，这么结实了挨了一脚，痛得那人哇哇直叫。

    “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杀人放火的，只不过往后还有需要你们的地方，签了字好说话罢了。”邹公子又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的条项跟刚刚的一模一样，“想通了就说一声，签字画押后，就能领衣服回家。要不然，就这么慢慢耗着吧，或许再过个十天八天，莲城太守会过来救你们。”

    那一众大老爷们听了话都吓傻了，别说十天八天，让他们这么赤身裸体地待上一天就已经够折腾他们的老命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鄚州的人跑到莲城地界来抓人行凶，难道你不怕闹上朝廷吗？”方员外定了定心，看着邹公子表情一滞，冷哼道：“我们到底也算是有头有面的人，要是闹出去，恐怕就连你们主子也护不住你们！”

    邹公子故作困惑地叹了口气，蹲下身，凑到方员外面前，忽然咧齿一笑，表情犹如地狱魑魅。方员外这才发现他的眼睛竟然不会转动，好似失明却又能看得到东西，空洞的瞳孔不知他到底看向哪里。不由得心里一惊，忽然听到耳边嘿嘿低语：“告诉你，我的主子叫海啸，你要有本事，就去闹。”

    方员外只觉得脑袋轰地一片空白，常年住在海边的人没理由不知道海啸这个名字，这是据说几百年来一直侵犯沿海一带的海匪军就叫海啸。海啸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海匪团伙的代称，其规模庞大到令人无法估计，每一次都是汹涌而来如同海啸般，杀人劫财，一度令朝廷闻风失色。直至后来，万福公商万献策，助朝廷绞杀了近三分之一的海匪，大挫敌人锐气，使沿海一带恢复平静。

    所有海边的人都很感激商万，曾在海边为他修了祠堂，可最后也被朝廷给毁了。只是出海前拜妈祖，道万福的惯例依旧没变，有人说这个万福不是给妈祖请安，而是代指万福公。

    之后虽然仍有海匪入侵，但已经是少之又少，多是在海上横行，几乎鲜少登陆。如今一听到来人竟然是海啸的人，方员外怎么能平静得下来。邹公子见他脸上瞬间失了血色，敛了敛表情，直起身子道：“你们好好想想吧，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你们要还不签字，我也会让你们离开，不过到时会有些什么人来迎接你们我就不好说了。对了，我这手下常年在海上漂泊，多数都是不贪女色的，但贪不贪男色，我就不知道了。”

    不顾一群顿时精神崩溃的大老爷们在身后嚎叫，邹公子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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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人质

    更新时间：2013-03-04

    “站住！”

    从黑暗的拐角处走出一个人，原本走在清若她们身后的壮汉忙上前对其鞠躬行礼，待对方走到院子里，火光照亮了她的面庞，清若姐妹不由得都愣住了。还是一身深紫色的长裙，上身罩着一件白色绣淡紫色鸢尾的坎肩，头上仅用一直白玉木兰簪缀着，眉目冷冷淡淡有说不出的威严。

    “沙婆婆，这是邹爷要的人。”壮汉对眼前这个看上去与他一般年龄的女子十分恭敬。

    那妇人微微颔首，淡淡地说：“我知道。”她慢慢踱步过来，站在双子面前打量了好久，“小姑娘，好久不见了。”

    “我不认识你。”清若下意识将清如护在身后，同样打量着对方，只见她眉色之间显出雍容姿态，看着大概是三十七八的年纪，不解为何男子竟然唤她作婆婆。听清若放肆的口气，男子愤而上前，欲动手教训清若，被妇人制止了。

    “你没选上桃花仙子倒让我意外，真是可惜了。”妇人口气略显遗憾，随即挥手示意壮汉将她们带走。

    听到她的话，清若脑子里灵光一闪，终于想起了她的身份。当年她们参加过方家举办的桃花会，沙婆婆就跟着一群贵妇人处在其中，她原想着大概是城里哪家富贵人家的太太，却不料竟然和海匪扯上关系。这么说来，方家岂不是一早就跟海匪有来往了，从山贼发家如今混到海匪，还真是贼匪一家亲啊。

    “邹爷，人到了。”壮汉在门后大声汇报，随后就带她们进去。

    自上回桃花会，杨妈妈就说方家是个泥坑，平时路过都得绕道走，省得脏了鞋，没想到如今她们去被带到泥坑中。想至此，不免挂记父母身在何处，只听说木云不少有威望的人都被困起来，也不知道是否周全。

    “倒还是两个美人胚。”邹公子口气里露出微微惊讶，看着清若戒备的神情，挑嘴问道：“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邹爷问你们话呢！”那壮汉扯住清如的头发厉声道，清如疼得双手护头，眼泪直掉。清若像只炸了毛的母狮子，扑过去咬了壮汉一口，壮汉吃疼松开清如的头发，回过头就扇了清若一巴掌，震得清若眼冒金星。

    “海大壮，谁允许你打人了，自扇十下滚下去。”邹公子声音依旧不轻不重，不缓不急，完全无顾海大壮诧异的表情。原本想在邹公子面前邀功讨赏，不料却吃了暗亏，一咬牙，狠狠扇了自己十个嘴巴，然后默然退下。

    清若还没来得及反应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见邹公子起身走过来，对她笑了笑，“是我的属下太无礼了，好歹是杨举人家的小姐，请坐吧。”

    “有什么事你直说就好，不用拐弯抹角。”半夜三更把她们喊过来，绝对不是为了让她们看他教训属下，从他的言行举止来看，更像是在中原生活的人，一点都跟海匪扯不上关系。既然那看着像是富家太太的沙婆婆也是海匪，那这看着斯文的邹公子是海匪也就不足为奇了。

    她只是好奇，什么时候海匪竟然悄无声息地在中原发展了那么多势力。如此看来，但凡只要海上能登陆小队海匪，再会合潜伏在中原的暗线，攻服一个小小的海亭自然不在话下，而海亭一旦被攻克，那么木云也就只需采取同样的办法就能很快的围困。清若越想越害怕，这像是围棋，黑子早早就在各处布了暗线，一旦触发就连着一线吞并所有的白子。

    “果然好胆识！”清若猛地抬头看着邹公子，忽然发现他瞳孔涣散，像是盲人一般但又能自由无碍地行走。“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过来吗？”

    清如害怕地摇了摇头，清若却沉默不语，若她想的没错，他们下一步要攻克的必然是绵县，而且必须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否则一旦朝廷的官兵一到，他们就是占着易守难攻的木云也无济于事。

    至于她们，自然就是诱饵。

    后有海亭是她们家的产业，前有绵县师爷，码头卫家都是她们的姻亲。绵县自然不必木云这么容易占领，所以要速度又要省力，那只能是掌握人质威逼绵县屈服。只是她们有那么大的价值吗？

    “我听说杨举人家的姑娘聪明伶俐，早在几年前就看出海亭的发展前景，可惜我布了那么多线，结果却变成为人作嫁衣。”邹公子似看透了清若惊恐的表情，轻笑道：“既然你们捡了我现成的便宜，如今帮我一个忙也不算多吧。”

    清若万没想到，原来他们一早就在打海亭的主意，难怪海亭空了那么多年都没人敢过问，还以为是因为火烧山死过人，所以忌讳。如此想来，那之前的火烧山，也许也是他的一步棋。

    细思极恐，清若皱了皱眉头，问道：“你要我们做什么？”如今她们只是刀板上的鱼肉，根本翻腾不出浪花。

    邹公子击掌笑道：“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比你爹可理智多了。”

    “我阿爹怎么了！”清若大吃一惊。

    “我要见我阿爹阿姆！”清如也跟着叫嚷。

    邹公子笑答：“放心，只要你们帮我完成一件事，我自会让你们见面。”

    “什么事？”清若心一沉，低声问道。

    “很简单，让他们开城门就好了。”邹公子说得很轻松，好像在说月明星稀，蓝蓝的天空挂着一轮太阳。

    果然，又是故技重施，想必绵县内已有他们的内应，所以只要绵县城门一开，内外呼应，恐怕绵县被攻服也是半天的辰光。可是如果绵县一旦被占领了，到时候也会跟木云一样沦为他们的阶下囚，绵县里有好多她们的亲人，孔家的舅舅阿嬷，李家的大姨，卫家的小姨，还有杨竹眉一家。光是靠想就已经吓的清若一身冷汗，绵县一旦沦陷，她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可她能说不吗？她们如今全家人都被捏在他们手里，虽至今未听说烧杀淫掠的事，可打骂威逼也够让人崩溃了。

    “怎么了，还需要思考那么久吗？忘了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娘有身孕了，大概快三个月，如无意外应该是个儿子。听说你爹身为长子膝下却无子息，如今总算老天开眼了。”邹公子说得好似真心为他们高兴一样。

    “阿姆、有了，是个儿子？”清若被着突如其来的喜讯轰得头昏脑胀，清如也激动地说不出话，“阿姐，咱们有弟弟了！咱们终于有弟弟了！”

    “来人，送她们回杨家，待天亮了再接回来。”邹公子一声喝令，又一个壮汉出现，却不是刚刚的海大壮。清若临走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种感觉他涣散的瞳孔的焦点是落在她身上的，这种感觉令她打了个冷战，急急跟上清如的脚步，想早点回家跟杨妈妈呆在一起。

    等清若她们走后，一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方员外终于出声，他恭敬地问道：“邹公子，对付两个小丫头，至于用这么客气的态度吗，要我说绑了她们到绵县城下，我看李添开不开门。”

    邹公子冷笑，“李添再怎么有能耐，不过也就是个师爷，一个师爷说的话能算什么数。”

    “可是，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让她们去，邹公子要是有需要，其实我那儿媳妇还是县令的女儿，让她去不就成了。”方员外讨好地献计却遭到邹公子的嫌弃。

    “方员外倒是舍得，可惜你那儿媳妇我瞧不上，才一见面就被吓得晕倒在地，这样的人让她去只会坏了我好事！”邹公子难得好心情，也就多说了几句，“再说了，你那县令亲家未必会为了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而大开城门，这事要让人闹出去，恐怕他的乌纱帽就不保了。”

    “那这两个丫头能做什么，李添说话不算数，那要她们去有什么用。”方员外依旧弄不着头绪。

    “自然是钓大鱼。”邹公子不再说话。

    朝廷最害怕的除了海匪，就是商万的子孙后代，而海匪最害怕的却是商万。想当年他们原也是前朝海商渔民，就因着外出远洋贸易之际，归来时发现中原早已改朝换代。他们想上岸回乡却遭到了当时皇帝的阻碍，以为他们是前朝余孽欲来报复，遂发兵征讨。

    几番争斗后，他们无奈，只能退居到不远处的海岛，奈何海岛早被另一个小国占领，害怕他们来夺岛，所以风雨飘摇之夜斩杀赶他们回海上。一番生死搏斗后，终于占领了海岛，可是岛上资源缺乏，被逼无奈只能沦为海匪，在南海一带猖狂。

    这么多年来，他们委曲求全地在诸多海岛上漂泊，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重回中原，只是没想到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朝代灭亡，另一个朝代重生。变的只是君王，不变的是敌对的态度，甚至出现了一个商万，重挫了他们的军团。

    所以他们发誓，若有朝一日能回中原，必定血洗商万一族，以祭先祖在天之灵。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没等到他们上岸，商万后来几乎被当时太宗皇帝赶尽杀绝。而传言中逃脱的最后一个子息却杳无声息，仿佛在人间蒸发。

    但朝廷或许找不到，却不代表他们海啸的人就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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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密谋

    更新时间：2013-03-05

    待清若她们离开后，不久方员外也熬不住告罪回屋，灯火通明的大厅只剩邹公子一人坐在上位，眼睛微醺，看不出他是否沉睡。忽然听到有个细碎的脚步声，他陡然睁开眼，沙婆婆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面前来。

    “婆婆，这么晚，您还没休息啊？”他点头笑了笑。

    “你还是老样子，挨着床就睡不着，宁愿坐着睡觉。”沙婆婆轻声道。“你没为难那两个丫头吧？”

    “瞧婆婆说的，既然婆婆有交代，我哪里敢为难，只是您确定真的能引那些人出来？”邹公子挑眉问。

    沙婆婆走到桌子的另一边坐下，看着门外火光明灭，似想着事情出了神没听到他的话，忽然将藏在袖子里的金鱼玉佩拿出来放在桌子上，道：“我在殷家那么久，虽然和这二少爷不怎么见着面，但这玉佩我还是眼熟得狠。这是他娘留给他的东西，向来都是不离身的，这般大方送了人，想必这小姑娘对他来说应该是挺特别的。”

    “婆婆，我记得当年你是去平通万家，怎么后来跑殷家去了。”其实他也不知道沙婆婆到底多少岁，只听到上头密令说与一个沙婆婆接头，不曾想竟然是一个中年妇人。为了东山再起，海啸没少下狠本，早在几十年前就派了不少死士混入中原各地。一是为了巩固和发展势力，为了如今的举兵得胜打下基础，所以这些年没少假借商万的名义掀起风波；二是海啸的目标除了中原，还有便是清除商万那最后一支血脉。

    最后终于打听到的是掩护商万最后一个子息逃离的家丁最后分成两队，一队在莲城落户，并成立了平通商行，以万为姓。另外一队据说是乘船而下，直到绵县一带，大多数人说是从绵县出了海，远洋而去。但作为常年在海上漂泊的海啸心里清楚，若他们从绵县出海，不可能没有经过他们的海岛而继续远洋。他们在那片海域等候了许久都不见人影踪迹，便只剩两个可能，要么全船覆没在海上，要么在海亭重新登陆，改名换姓逃回中原。

    当时的商万家丁多数身受重伤，根本没有能力外逃，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逃回中原。可他们在海亭附近兜转了好久，发现大船根本无法靠近，就在他们准备放弃的时候，终于发现了海亭周边潮涨的规律。每三十二年一次的大涨潮，海平线上升，海水会把海亭出海口附近的所有海岩礁石全部淹没，如此大船便可靠近。按时间推断，商万子息逃离的那一年刚好是三十二年一次的大潮，由此追寻下去，终于被他们发现有一个常年跑西域的商队，每隔几年都会到绵县来，偶尔还会跑到木云。

    “我本来是在万家，当时万家嫡女跟殷家独子已经定亲，但却在婚前跟人私奔被抓了回来。原本按律殷家有权杖责万家嫡女，并以休妻的名分将她遣回娘家，谁知道殷家人倒会做顺水人情，居然答应私了，却要了一个庶女回来当妾。”沙婆婆讲起陈年旧事，脸上还颇感慨，“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庶女，其实是万家老太爷最心疼的孙女。”

    弃嫡纳庶，而且这个嫡女发妻还是跟别人私奔的，说出去不管是谁都同情殷家，并夸他们大量，殊不知真正受益的还是殷家。万老太爷心疼孙女当妾，添了不少嫁妆，私下送了体己钱，连伺候的人也是万家百里挑一送过去的。就连万家庶女生的儿子在平通商行也与万家子孙一个待遇，可见万老太爷对这个孙女的宠爱。

    沙婆婆在得知那个商队竟然跟殷家有过生意往来后，主动要求到殷家伺候万家庶小姐、殷家姨太太，也没少怂恿透露过风声给殷时关于商万和平通商行的关系。当时年轻气盛的少年在殷家不受重视，母亲又太过懦弱，对于商万一直抱着憧憬和敬仰。听说自家竟然跟赫赫有名的商万有关，心中澎湃激动难掩于色，并一直暗暗下决心有朝一日要寻到商万最后的血脉。

    直到母亲的去世以及父亲的冷淡，让他终于狠下心踏出家门去寻找深藏多年的困惑。可就在他即将要解开谜题的时候，海匪入侵了。

    同一片夜空下，一群身着奇装异服的蒙面人在绵县城外不远处停了脚，忽然一个黑影从旁边树上跳下来，跪倒在领队人面前。“头领，绵县城门紧闭，我们进不去了。”

    “那怎么办！”殷时望着身边浅蓝色瞳眸的男子，紧张地问道。

    他跟着商队走了那么久，多少也摸清了他们的行踪习惯，原想着跟他们碰头后解释清所有的事，准备放弃归队。可忽然发现商队竟然在绵县城外不远处徘徊，他好奇地循着踪迹追上去，竟然得知海匪要入侵的消息。多少年了，海匪一直都在海上打游击战，许久都不曾上过岸，如今毫无预兆地说要入侵中原，任殷时想破头皮也想不通。

    “万时，不对，应该叫你殷少爷。”听到鲜少和他搭话的领队居然知道他的名字，殷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我早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跟平通万家的关系，之所以没把你赶回去是因为我知道有人要你来找我。”

    “没有啊。”殷时否认。

    碧眸男子轻笑道：“若没有人提醒你，你又怎么会知道我跟平通万家的关系。”看到殷时恍然大悟，他接着道，“没错，我们是商家的后人，但不是商家血脉。我们是为了保护那支血脉而存在的，不只是朝廷，海匪也在找，把我们和万家的事告诉你的人是一个叫沙婆婆的妇人吧。我知道她盯着我们很久了，没想到海啸的势力已经蔓延得这么深了。”

    “海啸？”殷时对这个陌生的名字感到迷惑。

    碧眸男子叹了口气解释：“海啸就是当年万福公率兵打败的海匪，当年他们落荒而逃，万福公就曾说过终有一日他们会卷土重来。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他们果然还不死心。这些年潜进中原的死士已经不是我们能控制和想象，虽然我们对谁当皇帝并不感兴趣，但一旦他们掌权，万福公的后代恐怕就在劫难逃了。”想起世代背负的使命，连他也觉得好笑，竟然要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去卖命，只是这个信念早就在他们一支心里根深蒂固。国可亡，姓可易，商家血脉不能断。

    就是这样信念，让他们在即便跋山涉水在各国奔波，心里还是惦记着祖辈心中的牵挂。

    “你、是怎么知道的，朝廷知道吗？”殷时觉得整个意识都被颠覆了，他原只想要寻根，不想却牵扯出国家兴亡的事情来。

    “海啸能有死士潜入中原，我们自然也有我们的暗线。今年是大潮，海亭恐怕已经被占了，木云大概也不保，若我所料没错，他们恐怕明日就回来攻绵县。”碧眸男子蹙眉说道。

    “木云也被占了？”殷时捏紧拳头，心里惦记着某个身影。“现在怎么办，我们要直取木云吗？”

    “现在不行，他们要攻绵县，必然要等江南的船队下来水路围攻，我们现在只能静等消息，不可轻举妄动。”碧眸男子正低头忖思，听到殷时忽然变得粗狂的喘息，好奇地侧目，“木云有你什么人？”

    殷时抿唇不答，想起临行前清若那古灵精怪的模样，心中的焦虑无处发泄。不知何时，他心中一直记挂着这个人小鬼大心灵手巧的小姑娘，喜欢逗她生气，看她笑，听她故作正经地唤他“殷叔叔”，更喜欢她那双小手做出的各种美味佳肴。在木云这些日子，吃着她做的饭菜，听着她苦口婆心的唠叨，他一度有种感觉像是年幼时围在母亲身边那般轻松自在。

    他曾想着，若恢复他殷家二少爷的身份，或许能和发策有公平竞争的资格。所以他才有冲动决定放弃再去追寻所谓身世秘密，也才会对她跟发策的相处感到抑郁不快。

    不曾想他还没来得及回家，她却深陷危险，这让他如何安坐。“我、我有个侄女在那里。”

    碧眸男子挑了嘴角，轻笑一下，没打算戳破他的谎言，“你放心，既然沙婆婆知道你跟我在一起，想必他们也是在等我们现身。如今我们在暗，他们在明，有胜算的是我们，就不说你那侄女在木云，我也有我需要保护的人在木云。”

    “难道是.....”殷时失声喊了一下，被碧眸男子死死捂住嘴。

    “你何时变得如此急躁了，我看困在木云的不是你侄女，是你闺女。”碧眸男子瞪了他一眼，“等着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以为有死士潜入朝廷就很了不得，我们还有暗线在海啸中。只要信号一发出，我们就兵分三路一起进攻。”

    “三路？除了我们，还有谁？”殷时好奇。

    “你等着看就是了。”碧眸男子扬嘴一笑，显得十分自信。

    殷时无奈望天，心中默念着，但愿佳人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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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喜崇公

    更新时间：2013-03-06

    自从被人送回大院见着杨妈妈后，母女三人抱在一起痛哭了好一会儿，便守着孤灯一夜无眠。丈夫被抓去不知踪影，两个女儿又在自己眼皮底下被人强行带走，杨妈妈一时激动过度，整个人就晕了过去。肃三媳妇跑出去求人帮忙，奈何院门口竟然被人把守着，不让她出去，看着不断有少女哭喊的声音在周围响起，肃三媳妇的心整个都被吊起，生怕清若姐妹有什么不测。

    碰巧沙婆婆经过听到肃三媳妇的呼救声，得知是杨茂礼的妻子晕倒，如今杨茂礼及一众木云有声名的人都被他们扣押着，若杨妈妈有何不测这对他们来说不好掌控杨茂礼的情绪，遂决定去看看。沙婆婆虽不是大夫，但对脉象病理也略懂一二，一探之下竟发现杨妈妈已有近四个月的身孕，其脉象来看十有八九还是儿子。

    这对杨妈妈来说可是大喜事，可想到丈夫女儿都不知踪影，杨妈妈一时间也六神无主。

    “阿姆，要不你去歇一歇吧，你这么彻夜不眠对身体不好。”清若看着杨妈妈憔悴的脸色，忧心地说。

    杨妈妈摇了摇头，好不容易才见着女儿，却得知天亮以后她们要作为人质去要挟绵县开城，这可是九死一生的事，谁知道还能不能见面。“你让我还怎么睡得下。”

    “阿姆，你不要这样，我看着好难受。”清如看着杨妈妈哀声叹气的模样，心里揪得难受，抬头看了看姐姐，“阿姐，如果明天城门不开怎么办，咱们是不是就回来了？”

    清若苦笑，显然清如根本不懂人质的意思，他们这么苦心拿她们当人质哪里有这么轻易就放她们回来的道理。不过话说回来，她觉得她们根本没那么大本事让绵县开城门，就算李添是她们姨丈又如何，县令还是方员外的亲家呢，拿县令千金去当人质岂不更好。

    忽然，清若觉得脑海里有什么感觉闪过，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怀中的玉佩。这一伸手才发现一直系在脖子上的金鱼玉佩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她心里一慌，搜遍了所有口袋香囊。杨妈妈在旁问道：“小若你在找什么？”

    “我有个东西丢了。”清若心里很抑郁，自从上次被绑架时掉过一次后，她特意打了个死结系在脖子上，若没有利器割断是拿不走的。

    清如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盒，心虚地说：“阿姐是在找这个嘛？”

    “不是……这个盒子怎么在你那里？”清若愣了一下，这是发策送给她的盒子，她原本打算用来放玉佩，后来就忘记了。

    清如听到清若责问，更加心虚了，“那日我在屋里玩，之后就来人了，没来得及放回去，就一直带在身上。”那群海匪只将木云一些有名望人家的姑娘带走，却也没硬行搜身，所以清如袖里一直藏着这个木盒也没被发现。

    清若心不在焉地摇头，“我要找的不是这个。”冥冥之中她有种预感，那块金鱼玉佩是被刚刚那人给拿走的，而且想必他一定知道这玉佩的来路。被关在祠堂大院里的都是少女，不少都是有钱人家，在绵县的人脉未必会比她们家差，更别说县令的女儿了。所以拿她们当人质去威胁绵县开城，根本就是个胜算不大的赌注。

    可若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绵县，而且殷时的话。清若觉得思绪很混乱，她只知道殷时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跟莲城首富的平通商行有着密切的关系，可就算平通商行跟海匪结仇，他们的目标也不应该是殷时这个殷家庶子。

    “这个盒子怎么在你们这里？”杨老爷子忽然从屋子里走出来，身上只披了件外衣，看着眼布血丝神情憔悴的母女三人，挥手免了她们的客套行礼。他看了看清若，口气透露着惊讶：“策儿把它给你了？”

    清若急忙摇头，“策哥哥是说送我，我不敢要，把镯子还给他，只收了这个盒子。”别人不清楚，但她心里知道这个盒子原来装的是什么东西。

    “两个都还了？”杨老爷子问道。

    清若一头雾水，“当时盒子里只有一个。”

    杨老爷子示意清如把盒子拿过来，他推开暗格，取出一只色泽艳丽的血玉镯子，叹了口气说：“居然这血玉镯却落到你手里，诶，那你就好好收着吧。”

    清若没想过这么小一个木盒居然还有暗格，她虽不懂玉的价值，但也知道血玉比普通的玉都要珍稀昂贵。“我不知道还有里面还有这个，阿公这个您收着，以后、以后还给策哥哥就是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跟发策见一面，想想自己都觉得窝囊，这一遭她还没倾国倾城，也没风生水起，更不可能名留青史，就这么要走到头。早知道如此，她就不低调了，怎么也得赶一回时髦，留个才女的名声再死也不迟。

    杨妈妈听到清若的话，心头一酸，直挺挺跪了下去。早在得知杨茂礼被抓她顿时就没了主心骨，慌得六神无主，如今更只能向公公求助。“阿爹，你想想办法吧，这两个丫头要真被当成人质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了！既然要当人质，换我去也行啊。”

    “阿姆，你说什么傻话，你肚子里可是咱们杨家的骨肉啊。”清如急急说道。

    杨妈妈哭得更凄惨了，对她来说，两个女儿也是从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杨老爷子也只能摇头叹气，他们如今就是笼中之鸟，还能有什么办法。清若看着母亲哭泣，心里也难受，正想安慰她，可是不知道如何安慰，殷时的身份复杂得连她都说不清，说了也不济于事。

    “你起来吧，你们都不能出事，要去也是我这把老骨头去。”杨老爷子扶起杨妈妈，看了看清若清如一眼，眼神十分温情亲切。清若正欲开口解释殷时的事，却被杨老爷子摆手阻止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有件事本来我是不打算说的，已经很多年了，连你们阿爹也不知道。如今要不说，也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机会说。”

    清若被杨老爷子的感慨弄得心神不宁，总觉得他这般故弄玄虚，好像有个什么秘密要揭开似的

    杨老爷子拿起那血玉镯放到油灯下，玉质通透闪闪发亮，他慢慢转动着玉镯，忽然停住了。清若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发现玉镯内侧有几个小字，“万福朝夕？”

    杨老爷子点点头，“朝夕是万福公的字。”心念电转，清若不由得失声叫了一下，杨老爷子看到她眼神闪烁着惊讶的光芒，赞叹地点点头，“这对镯子是万福公留下的。”

    “怎么会？阿爹说过万福公的后人跑到南边漂洋过海去了，怎么会有东西留在这里。”清若捂着嘴，感到不可思议。

    “若丫头，如丫头，你们听好了，咱们是姓杨，但是杨家祖宗是咱们的祖宗，万福公也是咱们的祖宗。”杨老爷子敛起笑容，整个人看着肃穆庄严，“当年万福公的幼子被下人和一些乡亲护送出来，一路逃到南边。在莲城兵分两路，一路改姓万也就是现在的平通商行，一路从容江直下，到了海亭。当时正逢海亭大潮，他们船上粮食不多，不敢出海，所以在海亭上了岸，是当时杨家收留了他们。”

    海亭大潮只有两天，整整两天海亭的海滩都被淹在水里，等潮水退后，赤裸的岩礁再次浮出海面时，大船也就搁浅了。没办法拖出海，也跑不远，若回到绵县再出海，又恐朝廷追兵。

    不只是清若清如，就连杨妈妈听着都感觉像是茶楼说书的一样，没想到这风云传说竟然跟自家祖先扯上关系。

    “所以他们把万福公的幼子留了下来，他们隐姓埋名乔装打扮回到中原，后来听说是去了西域，就没再有消息了。”杨老爷子回忆完幼时从祖辈听来的事后，看着清若姐妹的表情，觉得跟自己第一次听到这故事一样，全然是不可置信。“咱们的喜崇公其实就是万福公的幼子，当时杨家也是感念万福公打退海匪所以冒死将喜崇公收养在身边，此后便有嫡支庶支之分。这玉镯还有咱们杨家当年发家的金银也都是万福公留下的。”

    清若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她一直觉得好奇，为什么一个普通渔民会有嫡庶之分，而且还保留了那么多年。原来所谓嫡支其实是万福公的后代，这么说来，她也是万福公后人了。清若瞪大了眼睛，久久合不拢嘴，她一直当做天朝同乡的商万竟然成了她的祖先，还有什么比这更让她吃惊的。

    这个惊天的秘密并没有太多人知道，甚至连平通商行的人也不清楚，而杨家为了死守这个秘密只有得到这传家宝的长孙才知道。杨老爷子也是为了帮长兄保管这盒子，才知道了这么回事。不得不说杨家为了保护这支血脉确实牺牲了不少，连这个杨家祖宅的设计也是花重金特意请了当时京城有名的先生给做的。还特意动了风水，用十几代人无法高官进爵的福气来保佑喜崇公的长命百岁。

    “我原本以为这个秘密要留给长孙的，可惜我却给了策儿。”杨老爷子看着杨妈妈的肚皮，颇为感慨，他也没想临到这个时候居然还有惊喜。

    清若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这才过几天，所有的信息量加起来，比她在木云生活这些年听到的故事还要曲折复杂。她一直心神向往的万福公商万居然成了她的祖先，而外人一直怀疑漂流过海的商家人最后却去了西域。

    平通商行，西域商队。

    “我知道了！”清若终于把所有的猜测串起来，也明白了那邹公子要拿她们当人质的原因。

    “你知道什么？”杨老爷子好奇地问。

    “其实……”清若话还没出口。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用力撞开，一大群人拿着火把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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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百四十二章 营救

    更新时间：2013-03-07

    黎明时分，整个木云都笼罩在浓重的暗黑夜色中，万物沉寂地等着第一道曙光划破天际。哨岗上的老兵打着哈欠，守了一夜的岗让他疲惫不堪，常年在海上漂泊，对于脚踏实地有着异样的陌生感觉，心里惦记着早些回去换班休息。他半眯着眼看着身旁熬了一夜依旧满脸红光神采奕奕的新兵，嘲讽地扬气嘴角。

    “别睡了，万一有人来怎么办？”年轻的士兵之前原是方家的家丁，只因方员外早早投了海匪，他们也就只能跟着混。

    几天下来，听着那些水手们讲着乘风破浪的豪迈和惊险，让他们平淡那么多年的心也跟着热血澎湃起来。难得被叫来站岗，这对他这种菜鸟来说，简直就是建立功勋开国功臣般令人心神向往。甚至想到有朝一日王权易主，他也能蹭着面子，一起到京城去享福。所以站岗一夜的疲倦远没有建功立勋的兴奋来得多。

    老水手可淡定多了，他心里清楚这一仗打得惊险蹊跷，光是木云并不济事，他们能趁着大潮上岸。但眼见潮已退，如果没能攻下绵县，木云反而成了他们的囚笼。为了这一刻，他们等了好多年，步步为营，所以比谁都更有耐性去等时机。早在他们上岸的前一天，除了京城，十州八城一十六县几乎都炸开锅，分散了注意力才令他们如此轻易快速地一举拿下海亭木云。

    眼瞅着就差江南得胜后船队直攻绵县，届时再合并大军，举兵北上。

    “怕什么，绵县如今一个兵子都没有，他们也只能等人来救，难道还会主动跑上门不成？再过两个时辰，江南的船队下来，咱们再就跟攻木云一样，把绵县一口给吃了，你就省点精力到时再说吧。”老水手翻了个身，看到有人走来，眼睛亮了亮，挥手喊道：“水牛，这么快来接岗了？”

    就在说话的同时，忽然天边绽放了一朵明艳的烟花，如同为清晨拉开了序幕。就在烟花盛开的同一时刻，一只利箭破空而来，直中老水手的胸口，未等他话说完，人已从高处掉下来。身旁的新兵吓得瘫软下去，而接岗的人刚吹响号角，也中箭倒下了。

    “看不出你的箭术竟然这么好。”碧眸男子难得有好心情调侃殷时，殷时却只颔首不答。

    这么暗的夜色，这么远的距离，连出两箭，箭箭正中胸口，就是专业杀手也不过如此水平。原先他以为殷时不过是个任性被惯坏的大少爷，就算能吃苦也不过是碍着面子而言，如今看他锐利的眼神和坚毅的侧脸，不仅也好奇到底什么人值得他如此拼命。

    身后有人急行而至，“头领，秦六的队伍已经到二百米外。”

    “好，你们随我先去杨家救人质，留两个人等秦六上来，直奔方家。”碧眸男子沉着吩咐。

    殷时随即起身，“我带路，我知道杨家怎么走。”

    碧眸男子点头，招呼其他人跟上。都是常年背负着行李在沙漠旱地行走的人，如今身无一物走起来更是轻快不少，无声无息犹如鬼魅般快速没入夜色。按平时殷时是跟不上他们的如此行走速度的，可心中有惦记，脚步也不免迈大了许多。刚刚那一声号角给木云的海匪提了醒，整个木云的海匪都整装出门应战。

    “不好，被他们发现了。”碧眸男子一跃而上，身手利落解决了一个海匪，眼见天色渐亮，从四面八方跑来支援的海匪越来越多，碧眸男子果断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四人一组，分散他们注意力。”又转身对殷时说：“你跟着我走，弓箭不多，别浪费，秦六很快就会赶上来了。”

    殷时点头，带着他们从左边的巷子跑去，好在他之前跟清若跑出来几次，对木云的地形也算了解个大概。经过四香斋，右转过大夫第，眼见已经到了杨家墙外，谁知侧门一开忽然杀出几个海匪，个个都怒红了眼睛冲杀过来。距离太近，还没等殷时取箭海匪已经杀至眼前，碧眸男子一把推开殷时，手臂被划破，鲜血直流。

    碧眸男子喊了声该死，横刀一挥，卸了对方一只手臂，鲜血四溅。那人吃痛地低咒一声，独臂挥刀砍下，力气竟比碧眸男子双手还大。说时迟那时快，殷时扯下碧眸男子绑在腰上装饰用的匕首，直刺那人喉咙，血喷了他一脸。他被吓愣了，好一会儿没能回过神，叫他拉弓射箭他权当做平时打猎，可是如此近距离的杀人还是头一遭。碧眸男子似乎也看出他的彷徨和恐惧，拍了拍的肩膀。“别愣了，人质还在杨家。”

    殷时这才醒过神，带他们从侧门拐进，杨家巷子多且杂，但凡不认识的人都要在这里迷路。好在殷时还记得一些，左拐右绕险些没把碧眸男子他们给绕晕了。

    眼见就要到祠堂，邹公子带人堵住他们的去路，碧眸男子眼睛一沉，冷冷地说道：“邹晔别来无恙，可惜这次已经晚了。我劝快快束手就擒，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邹公子依旧笑了笑，才道：“这话好像应该我对你们说，就凭你们几个，想要救人？”

    “如果你还想等你的江南船队，我可以告诉你晚了，朝廷早对你们怀疑了。”碧眸男子看他表情微微一愣，随即又笑开，皱眉道：“上次交手，我已经告诉过你，海啸再怎么厉害到了中原也翻腾不出浪花来。别以为只有你们会布暗线，我们也有，朝廷也有，早在你们来木云那时起，朝廷就已经密令放兵南下，如今十州八城全部已被招安，你还是放弃吧。”

    “我倒不知道你们跟朝廷狼狈为奸走得这么近了？”邹晔笑得很开心，“你说得可真轻松，我为什么要放弃，你说海啸到中原翻不出浪花，你可问说谁乐意在海上翻滚，是谁逼我们在海上翻滚的！”

    “邹晔，你跟他们不同。”碧眸男子叹了口气。

    “哦？有何不同，就因为我是在中原长大的？可我身上流着依旧是海啸的血！”邹晔讽刺地说道：“比起我来，你不觉得你更可怜吗？我至少是为了我的祖先我的族人而战，而你为的不是你的养父，是你养父的曾祖上侍奉的主子商万，而到现在都得到处漂泊。你早就厌倦了为别人而活的，可你却只能继承你养父的遗愿，我说得对吗？商碧！”

    “我怎么过是我的自由，但我做我的事从未伤过一人，可你不同！”商碧负手在身后，悄悄给殷时打了个手势。

    殷时挑了挑眉，准备乘机逃走，不料被邹晔发现了。“殷公子，别急着走，我知道你要找谁，瞧，我都给你带来了。”邹晔说着，命人将清若带了上来。

    冰冷沉重的大刀架在清若脖子上，稍微一向用力就会勒出红痕来。清若差点就哭出来了，她本来还在家里跟杨妈妈和杨老爷子作最后的告别，不曾想，天刚破亮，忽然院门被人撞开，一群人拿着火把跑进来抓了她就出来。

    “小若！”殷时惊恐地叫了出声，看着她惊慌失色的小脸，还有肩上那把闪着寒冷银光的大刀，心都快提到嗓眼上了。“快放开她！”

    “殷叔叔？”清若愣了一下，没曾想居然会在这里遇到殷时。

    “还真是多谢殷公子的鼎力相助，否则我们也没那么快就找到商碧的队伍。”邹晔笑了笑，又看了清若楚楚可怜的小脸一下，“不如殷公子再帮我一个忙，帮我把商碧给杀了，我就把这小姑娘还你。如何？”

    “你做梦！”殷时怒道。

    “别听他的！”清若也出声。她虽怕死，但也看得出商碧是来营救他们的首领，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如果商碧死了，不说队伍还有没有信心继续作战，就是事后殷时也会被人骂死。她虽然没能倾国倾城名动四方，但死也得做个有骨气的人。清若咬着唇，紧闭着眼，只希望邹晔能给她给痛快，千万别一刀下去还得再补几脚。

    邹晔惊讶地挑了挑眉，“真看不出，两人倒是齐心。看来杨举人的姑娘不但聪明，还很有胆识。我这番前来还没杀过一个人，要不小姑娘给我洗洗刀吧。”邹晔说着，笑容变得诡异起来，好似丧尸一般空洞茫然地朝清若走来。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跑进来急报，看到这诡异严肃的气氛，他连咽了几口口水，才结巴道：“邹、邹爷，外头都是官兵、兵，我们的人、都、都被拿下了。”

    趁着那人在给邹爷急报，殷时拉弓取箭再补箭一气呵成，第一箭射中那把刀架在清若脖子上的海匪肩膀，第二箭趁他走神松手放开清若直中他眉间。商碧轻身一跃，将清若拉了过来，推给殷时，大喊一声，“快跑！”

    邹晔一听到外头被官兵包围，心里也就十分烦躁，没想到殷时竟然还有这么一招，气得大喊：“把这里所有人都给我杀了！”

    殷时拉住清若，没命似的转头就跑，也顾不上身后的商碧。

    “跟我来！”清若好不容易回过神，看着身后的追兵，急忙将殷时拖到旁边的小门，拐到祠堂后巷去。

    几名海匪拐了弯追上来，发现前面是死巷，却没有发现一个人影，不由得愣住了。这杨家虽然左弯右拐，可理由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大人就这么跟丢了。其中一个走上前，发现了嗣院的门半掩，猛地一推，发现嗣院对面的门打开，连忙喊道：“他们往这里跑了，赶紧追上！”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清若终于松了口气，准备伸手推开水缸上的苫盖，却被殷时阻止了。“别动，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回来，咱们等等再出去。”

    清若脸上微红，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跟男子躲在这里了。上一次是跟发策在一起，为了躲杨竹眉跟方氏，可当时她身子还未长开，跟发策躲在一起只觉得空间狭小，但不至于像现在一切，几乎是紧贴在一起。

    “不行，我阿姆和妹妹还在家！”清若紧张地说。

    “你现在出去也帮不了忙，别担心，救兵来了，他们会没事的。”殷时庆幸水缸中光线昏暗，所以清若看不到他火热滚烫的脸颊，一个香软的小身子紧贴在他怀里，他紧张得不敢用力呼吸。

    清若也一样，又不敢贸然出去，两人暧昧地抱在一起只觉得时间像是停止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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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劫后余生

    更新时间：2013-03-08

    “阿姐，你做什么呢，汤药都要熬干了。”清如走进来看见清若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图案，跟前炭炉上的药煲正翻滚得起劲，几乎要把盖子顶开了，可清若却貌若无事地看着地面。她忙走上去揭开盖子，烫得她忙将手捂住冰冷的耳垂，歪头见清若依旧没回神，狡黠地笑了一下，伸手袭向她的脖子。

    清若打了个战栗，不悦地转过头瞪着清如，恼道：“作甚呢！”

    清如嬉皮笑脸道：“谁让阿姐想事情想得那么出神，我喊了你好一会儿，你都不理我。”见清若翻了个白眼，没打算搭理，她跟闹得起劲了，“阿姐是不是在想策哥哥，话说我也是第一次看见策哥哥哭得这么狼狈，这次可把他吓惨了。嘻嘻，我看策哥哥对阿姐果然是真心的，别说阿姐你心里没有偷偷乐着哈。”

    “你想多了。”清若起身寻了块毛巾，捂着药煲的手柄将药倒了出来，刚好一碗八分满。她小心翼翼地端上桌，清如见扯不出八卦，不依不饶地蹭上去。

    “阿姐，你别害羞嘛，这是好事来的。”清如说完立刻得到一个爆栗子，她吃痛地捂着脑袋，委屈地望着清若。

    清若长叹一口气，哪怕是刚刚发策跑到她跟前来说了那么一大堆煽情担忧的话，说得痛哭流涕，她也只是笑着安慰他已经没事了，可心里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就连发策具体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进去。

    元丰二十一年八月末，十州八城一十六县先后忽然动乱，所幸朝廷出兵神速指挥得力，几乎同一天将各地叛军制服招安。

    九月初一，前朝欲孽海啸叛军趁海亭大潮，伺机占领海亭木云两地，意图串通鄚州知州，围攻绵县。莲城太守得信后连夜派兵增援，海啸行事败落，下令屠杀木云百姓共三十五人，激起民愤。时值邻近乡绅百姓团结一心，前往支援，官民齐力，大败敌寇海啸。俘虏敌军九百七十一人，其中将领四人，剿灭敌军一百零七人，仍有少数将领逃跑。

    此次战役后来被人称作木云战役，也叫海亭保卫战，是继开朝万福公打败海匪以来，全民抗敌的大事。朝廷为表彰莲城治下各乡县村镇百姓的齐心抗战，特免其治下各地三年税赋，并开恩科，以示大德大爱。

    清若知道皇榜宣告的内容后，愣了好久，她没想到对她们来说惊心动魄的一场生死搏斗，在朝廷看来也不过就是寥寥几句带过而已。而真正作战解救木云的平通商行和商碧商队却一个字都没听，好像是早有默契似的，把所有大功劳都归入朝廷官府，小恩小惠则算到乡绅头上。

    还记得她跟着殷时从水缸出来后，看着整个杨家遍地血迹，特别是祠堂门口，至少有十个鲜活娇嫩的少女惨死其中。她没有亲眼目睹当时惨状，但听说清曼清嘉回去后，连着好些天都没敢单独睡觉。她知道她也曾离死亡很近，就在那大刀夹在她肩上的一刻，她似乎都要看见两世父母和妹妹在为她哭泣。

    但其实死亡远没有看见别人在自己面前惨死恐怖，她知道若她亲眼目睹，必然也会吓得不轻。据说那海匪杀人都是不眨眼不认人的，大刀一挥就收割了一个生命，周家小姐跟清曼关系向来很好，所以一直都在一起。可周家小姐却不如清曼的运气后，不但帮清曼挡了一刀，那海匪还不泄恨，补了几刀，连容貌都给毁了。清曼眼见昔日好友在自己面前惨死，血肉模糊还挣扎地向她求救，就是寻常男子也要被吓晕，何况清曼不过是个刚及笄的小姑娘。

    这么想来，忽然清若觉得清曼也挺可怜的。

    可还没等她收惊回神，令她更加惊讶的是，饶南的黎员外竟然是商碧的人。所以早在杨茂礼提出要他帮忙买下海亭时，商碧早就知道并且默许，而那些名义上是黎员外找来帮忙的人其实全部是商碧的暗线。所以秦六的队伍跟莲城的士兵先后到达时，黎员外同肃三他们率人从海亭攻上来，三路夹击，日出不到一个时辰就将所有海啸余孽都抓了起来。

    殷时和清若回到大院时，正好看见商碧从屋里出来，他看到清若，眼神闪过一丝惊讶，“清若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清若看得目瞪口呆，摘下面罩的商碧，五官深邃，碧眼金发，俨然一副欧洲人的模样，却拽着一口标准的京腔，这简直跟看春晚小品一样。“你、你是商碧？俄罗、罗刹人？”就她记忆中，西域一带长得像欧洲人的基本都是俄罗斯血统。

    商碧摇头，“我是青亚国人，不过从小被养父带到中原。罗刹国离青亚不远，清若小姐怎么知道的。”

    清若讪讪地笑道：“看过一些闲书，说万福公去过西域罗刹一带，此后中原就出现不少碧瞳金发的人。”时空出现交错，地理有差异也正常，只是这个历史上的商万把她想做没敢做的事全做了一遍，也算是无愧穿越人士的名头，想想自己都觉得汗颜。不过，即便商碧的官话说得再好，他这幅模样出现在中原还是会引起骚动，所以去西域经商对他来说，反而更自在些。

    “清若小姐果然聪慧机灵，我们确实是万福公所带回的青亚人后代。”商碧点点头。

    “这次真是多亏了您及时出手相救了。”清若由衷地感激。

    因着杨老爷子已经说过他们是商万的后人，而商碧又是当初那群护送商万幼子来到海亭的家仆后人，不管如何，他们能存活至今，其功劳都不能少算了他们一份。所以清若看见商碧感觉也是十分亲切，反倒是殷时对商碧一口一个“清若小姐”给喊得稀里糊涂的。他可是缠了许久都没机会见识到商碧的真面目，今天不但见着了，可他却跟初次见面的清若打得热乎。

    商碧觉察到殷时的不悦，笑道：“说起来，救了清若小姐的应该是殷少爷才对。”清若闻言，转过头看了殷时一眼，殷时脸上陡然一臊，尴尬地转开头，清若心头微悸，没不说话。商碧拱手作揖，忽然正色道：“这次前来能见到三老爷三太太及清若清如小姐平安无恙，我想养父在天有灵也就安心了。听三老爷说，他已经把事情告诉你了，不过朝廷对咱们商家还是心有芥蒂，还望清若小姐往后多加小心，切勿太过声张，我想有朝一日能还我们商家清白一日。”

    清若抿了抿唇，不知商碧为何告诉她这些，距离他们这一代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可朝廷依旧不许人重提商万的事，难不成还得等改朝换代。但如今杨家连个六品以上的官员都没有，更别说商碧这些看着就不像中原人的商家后人，要给祖先正名谈何容易，别让朝廷给个余孽的罪名全部锒铛下狱就不错了。

    “你们能说点我听得懂的话吗？”殷时已经在一旁跳脚。

    “好，我等下就要离开了，你们好好保重，后会有期！”商碧笑着作揖。

    殷时一惊，急忙道：“怎么这么急？至少也住一两天再走吧。”清若在旁点头附和。

    “朝廷明知道我们的身份还能容得了我们到处经商已经不错，我怕打个正面，还要引起别的事端。”商碧指的是他的长相，如今在中原都少见他们这种模样的人，更别说南方。朝廷只知道他们是商万家仆后人，却从不知道商万幼子最终下落，所以为了继续掩护杨家，他们必须得走，而且越快越好，省得令人起疑心。

    “可是，你们这番前来，难道他们既不会起疑心吗？”清若可不认为朝廷只有吃干饭的人。

    商碧却笑道：“这倒不怕，因为我们跟海啸原本就是宿敌，所以就是朝廷不插手，我们也会战到底。”当年商万献策助朝廷剿匪数千，可为此海啸一有机会反攻就咬紧商万一支不放，所以海啸得权一日也就是商家真正灭绝的一天。就因为这个，朝廷也就是睁只眼闭只眼，却又不让他们出名，生怕有心人打着商万的名义动摇民心。

    相对于清若的惋惜，殷时则是恋恋不舍，毕竟跟着商队走了一年多，跟商碧也算颇有交情。这次分别，恐怕没一年半载他们都不会再回中原。

    “阿姐？阿姆，你快出来，是阿姐回来了！”清如从杨老太太的屋里跑出来，看见清若平安归来，鼻子一酸，激动地飞扑上来。屋里的人闻言知道清若回来，也都赶出来迎接，特别是杨妈妈，原以为清若被人抓了去估计是九死一生的，如今能平安地回来，死死抓住她的手，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姆，我没事，你别哭，你看我好好的回来了。”劫后余生的欣喜让她更能感觉到家人的关心。

    “阿姐，你怎么回来的，刚刚听他们说祠堂里好些姑娘家都被杀了，可把我跟阿姆吓死了。”清如眼泪还没干，连忙紧张兮兮地检查清若是否受伤。

    “是殷……人呢？小如，你看见殷叔叔没有。”清若转过头，发现身后竟无一人。

    清若摇摇头，“不知道，没注意。”

    清若心里一阵失落，可她没曾想，殷时这一走，又是好几日无声无息，直到两日后卫濛带来消息，殷时已经安全回家了。明明两人还曾那么亲密暧昧地相处过，凭她活了那么多年的经验，殷时在见到她时眼中的惊讶和担忧绝不是装出来。明明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就算任性地离家出走，可没理由明知道危险还冒险跑回来救她。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躲在水缸里，她可以听到两个人的心跳几乎是同步，并且激烈的。直到后来出来，她依旧可以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剧烈且凌乱，就连偷偷瞟他一眼，都紧张得快无法呼吸。

    如果他敢告白，她就敢答应！

    清若低着头看着路，等他开口，可一直回到大院，他都没出过声，甚至再一次不告而别。

    或许是她多心了，人果然是在脆弱的时候容易动心。清若苦笑了一下，收回思绪，起身端了药碗对清如说道：“你这小八卦精，要是没事，就帮我陪我把药端给阿姆吧，如今咱家的重点不在我这里，在阿姆的肚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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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娘家探亲

    更新时间：2013-03-09

    清若把药端进院子就听到一屋子女人的欢声笑语，其中不乏康氏那经典的“康氏笑声”，清如已经迫不及地跑进屋，不知说了什么，引得众人哄堂大笑，荷月更是涨红脸追着清如跑出屋来，险些撞上清若。

    “荷月姐姐怎么了，脸儿这么红，不是热气了吧？”清若把药端进屋，依次给孔大姨、孔安宁、康氏和蔡氏请安，腻在母亲身边的葭月桐月也起身给她行礼。

    孔大姨将清若拉近身，满脸慈爱地打量着她，“真是可怜的丫头，这次吓着了吧。我听说那海匪个个都长得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的，我们几个个个都吃斋念佛祈祷你们能平安无事。好在老天开眼，你老嬷说得对，你就是家里的福星，逢凶化吉的福星。”孔大姨原本并不是这般唠叨的人，可如今看见清若消瘦了一圈的巴掌小脸，又想到先前那些凶凶险险，忍不住也多唠叨了几句。

    清若听着有些感动，福了福身，“又让各位长辈担心了，清若替阿姆阿爹给大家道歉。”

    “这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客气，都说你是福星还不好意思，你阿姆肚子里的福气就是你给带来的。”康氏脸色红润，看上去像是有喜事。清若把视线瞄向她的肚子，见她小腹平坦并无区别，心料莫不是最近夫妻生活太美满了。

    康氏的话立刻得到在场其他人的称赞，个个都向杨妈妈道喜，她得意朝一直矜持微笑的蔡氏瞥了一眼。蔡氏依旧没有理会她，只是跟着众人的话尾，说些喜庆欢喜的话。康氏却仍不依不饶，故意对蔡氏说：“我说这孩子都是像阿爹的，我家夏正就像尚武，性子沉稳，爱专研一些道理。我像三姑这哥儿往后必定像三姑爷，是个读书的料，你说是不是啊，弟妹？”

    孔大姨听到这话脸色一沉，重重地咳了一声，“夏正像尚武沉稳，但是不过机灵，孟阳像尚文聪明但太过毛躁，这兄弟二人要能像他们阿爹一样团结友爱，将来也都能有一番出息。”孔大姨这算说得周全，也不偏袒谁。

    蔡氏有些感激地朝孔大姨点点头，康氏却老大不乐意。孔安宁虽然出嫁生了女儿，但是自认为还是小孩子，所以阿姐嫂子们聊天，她也都是静静地听着，偶尔插诨打科几句。她与孔尚文兄妹感情甚好，所以对蔡氏也比较亲密，见康氏有意无意地要挑衅蔡氏，有些气不过。“大嫂，夏正这才考中秀才你就如此得瑟，哪天要是中了举人进士，难道还不把我们这些亲戚放眼里不成。”

    “小姑说的什么话！我哪里是这种人。”康氏最怕的就是孔安宁这张嘴，急忙撇清关系。

    杨妈妈并不知情，听到这番话，眼睛亮了亮，开心地说：“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通知我，这可是大喜事啊，可有办喜宴？对了，孟阳呢？”杨妈妈此话一出，有人欢喜有人忧，蔡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康氏则洋洋得意正要开口，被孔安宁把话截了去。

    “孟阳这小子太皮了，审题都没审清楚，口才倒是被夫子夸得顶顶好。”孔安宁轻描淡写地把孟阳写错题还跟先生顶嘴的事给带过了。

    “那是，孟阳的嘴皮子比谁都厉害，就连夏正这个哥哥都不是他的对手。”康氏不悦地撇了撇嘴。

    孔安宁半眯着眼，嘲讽道：“那是，想当年小嫂门口提亲的队伍也是排了好几条街，要不是有小哥这张嘴，哪能把这么小嫂就这么带回来。自打小嫂这么一进门，大嫂你不也就马上怀了夏正，算起来小嫂还是你的福星呢。”

    康氏讪讪地笑道：“是啊，是啊。”余光瞥了蔡氏一眼，心里更是不满。

    杨妈妈自知自己问错话，连忙打了个圆场，“你们今天能来看我，这就是我的福气，承你们的好话，等肚子里这娃出来甭管是丫头还是小子，都给端盘糖果感激你们。小若，你跟你小姨去大院跟肃三媳妇说一声，晌午多加几个菜，让你阿爹去大院吃，我要跟娘家姐妹嫂子说话。”杨妈妈急忙给清若使眼色，示意她把孔安宁带出去。

    孔安宁有些不大乐意，清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后，她得意地扬起下巴，顶着肚子走出去。葭月和桐月见清若她们也离开，便嚷着要出去找清如顽，大人之间这种无伤大雅又句句含刺的话里，她们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清若才扶着孔安宁走出门，迎面就看见荷月和清如玩得小脸红润艳丽。两人见了孔安宁连忙行礼，孔安宁却冷冷地冲荷月笑了一声，荷月咬了咬唇，低头跑开了。清如有些莫名其妙，却被另外两个月缠住，也无暇过问又跑去顽了。清若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直到拐出小院，她才问：“小姨，你今天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孔安宁在孔家当了十多年的孩子王，对每个孩子都是一视同仁，就是荷月有时候跟她闹得紧，但也很快就原谅她。可从刚刚的情况来看，这结恐怕是结大了。

    “我哪有不开心，能来看你们，你别提我有多开心。就昨夜，你小姨丈回去我说今日我要跟来，他死活不肯，说囡囡还小，我肚子又有一个，不能随便出来，太危险了。”孔安宁见清若郑重其事地点头表赞成，扭了她一把，继续道：“我就告诉他，若他不肯让我来，我就是爬墙挖洞也跟来。”

    清若看着她显怀的身子和傲气的表情，丝毫不怀疑她会这么做。“小姨丈就这么听话了？难道他不会选哪日休沐再陪你来？”要她是卫濛，就把她关屋子里，所有门窗都给封上，看她怎么飞。

    孔安宁得意地笑了，“他之前休沐，然后城门就被锁了，回不去，所以一直缺工。我特意选了他今日上工时候说的，就是好等他下回休沐回家，都得好一阵子。难不成他还要把我关在屋里，门窗都给封上不成。”

    “原来小姨丈也这么想啊？”清若故作惊讶地说。

    孔安宁假装恼怒，骂了一声，“浑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你以为你小姨丈真担心我，还不是担心我肚子里这个，一大早就把我送回娘家，客客气气地拜托小嫂一路照拂我，说得我特没面子。”孔安宁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恢复了精神，“对了，我这次来一是想来看看我三姐，顺便沾沾三姐喜气，二来是要来好好审问审问你。”

    清若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立刻选择装傻，“审问我什么？囡囡的小衣服小鞋子我都有做啊，虽然不如小如手艺精致，好歹是我做姐姐的一片心意。”

    “谁跟你扯这个了。”孔安宁见清若顾左右而言他，扯住她的手，警惕地左右四顾，然后神秘兮兮地凑过去，“老实说，你跟殷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回在你家这么久，你居然一点风声都没透漏过。先前你小姨丈说过他的随从黑龙黑虎认识你，我就觉得奇怪了，没想到他居然还躲在你家。他连出个门都记得给你带礼物，你可别说你跟他只不过是朋友。”

    “他不是我朋友。”清若笑着看孔安宁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笑道，“他是我叔叔啊。殷叔叔跟小姨丈是朋友，当然也是我长辈了。”

    自打卫濛给她带信说殷时安全到家，她就有预料总有一天会被孔安宁追问。说起来，她与殷时相处的这段日子不算长，可想起来，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如今走到木云每一处都似乎能想起跟殷时相处过的记忆。她开始有些惶恐，她害怕殷时在她脑海里扎深，毕竟算起来也是共患难的人，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的时候，她几乎都要以为自己遇见那个人了。

    可他又一次无声无息不告而别，害她发了疯一样满宅子跑，直到两日后卫濛反过来送信说他到家，她反而觉得好笑起来。她与他非亲非故，说是东家跟短工也不全然是，一个不尽职的短工和一个没发过工钱的东家，这种雇佣关系本来就等于无。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方才我问过了。就这次，还是他带人冲进来救的你，对不对！”孔安宁冲她挑了挑眉。

    “你听谁说的？”清若大吃一惊，瞥见孔安宁小人得意的样子，心知被她诳了去，无奈地道：“小姨，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我都没调侃你和小姨丈，你怎么可以这样。”

    “快说，你跟殷时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回到家会捎人带口信给卫濛，说这段日子在你家受照顾了，要卫濛代他好好谢谢。”孔安宁说着又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要谢就亲自来谢，找人替代的，算什么人情。”

    清若寻思着殷时并没有把具体事情告知卫濛，打着哈哈：“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当初他跟商队走散了，身上没盘缠又害怕在城里被小姨丈发现，所以沦落到木云来，被我们遇见了。我害怕他要是趁机逃走，再闹个下落不明又得费小姨丈担心，所以才哄着他说让他在家里帮忙直到商队回来。这不正想着去城里给你们带信呢，海匪就上来了。他后来怎么回的家我都不知道。”最大的谎言就是九分真一分假，这一分假却真得连清若自己都以为是真的。

    “真的？”孔安宁半信半疑，可见清若点头如捣蒜，表情十分诚恳。

    “当然啦，殷叔叔是小姨丈的朋友，见他落难我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呢。再说了，殷叔叔也是看在小姨的面子上才对我好的，要没有把我哄走了，小姨丈怎么能抱得美人归呢。”清若见孔安宁有些难为情，见此忙转了话题，“对了，小姨你还没说荷月姐姐的事呢。”

    “哼，你不提还好，一提我便来气！你可知夏正这秀才是怎么来的，是荷月给替考的！”孔安宁气呼呼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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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名花有主

    更新时间：2013-03-10

    “怎么可能！”清若失声喊了一句，连忙捂着嘴，左右四顾，又道：“这怎么可能，这童试虽说是县里考的，可也得层层关卡，要有联保证明，还要仔细检查考试资格。再说了，咱们孔家在县里也不是没头没脸的人，荷月姐姐她、她一个姑娘家怎么混得进去。”

    但凡有意向在科考这条路上谋生的人，入门考试便是童试。但要算起来，这最基础最简单的童试也比现在的高考中考还要复杂。童试分为三等考级，第一级为县试，在每年二月举行，由县令主持，但考试的资格是需要四个普通乡里百姓和一个秀才两名保举，缺一不可。虽然大家都乐意充当保举人，不管如何保举的人能高中他也跟着光荣，可如果那人名声太坏邻里都不愿为他保举也是件麻烦事。

    连考五场县试后，四月还要经过两场府试，便是高一级的主考官和考场。同样需要五名村人及一名秀才保举，要等县试府试都通过了才算是童生。因童生只是个名号，并不界定年龄，所以也有六、七十岁的童生。接下去最后一级的院试考过了才算是生员，也就俗称秀才。其中，生员又分三等，禀生、增生、附生，简单理解为正取生、补录生、附带生。只有禀生才能享受国家待遇，包括得到基本生活粮食、见官不跪和进入县学读书等基本待遇，而增生、附生虽能进入县学，却得自备粮食。

    经过一连串复杂的升级考试，这才完成了慢慢科考路的第一步，秀才。而之后还有秋闱、春闱，又是过五关斩六将的生死存活后，才能真正站到金銮殿上与天子朝夕相对。

    所以一个举人都是了不得的存在，清若听了父亲讲述科考之路后，顿时对父亲萌生了崇高的敬意。能九死一生站在金銮殿上的人，果然都是千年的狐狸万年的王八，不成精都得换层皮。

    去年童试，夏正因为生病，错过一次县考，孔老太太便做主让孟阳跟着推辞一年再考试，说是孟阳读书不精，怕是考也难以通过。虽然孟阳读书不好是事实，但孔老太太的意思却是担心万一孟阳考上了，而夏正却没有，会伤害到夏正的自尊心。蔡氏心中不满，但也拗不过婆婆，只好去跟祖老太太求情。祖老太太听了大发雷霆，把媳妇训了一顿后，让孔尚文忙把孟阳送去考场。结果自然是考不过，可因为这样，蔡氏和康氏之间又落下了疙瘩，好一阵子妯娌见面都不说话。

    今年好不容易两人都考上了童试，又紧接着院试，只有经过院试才算得上真正的入门。

    “你也知道后果有多严重，所以我才生气！”孔安宁愤愤不平。

    清若觉得满脑子混乱，之前只记得荷月似乎有离家出走的企图，至于最后有没有走得成她就不打清楚。但料想这事要是被祖老太太知道了，铁定会看紧她，不让她到外头做傻事。如今说到冒名替考，这可不只是女扮男装离家出走这么简单的事了，要是被人抓住了不说夏正前程没有了，恐怕整个孔家都要被连累。

    看着孔安宁气鼓鼓的样子，清若小心翼翼问道：“县里的人都知道咱们是李师爷的岳家，没理由不认识啊。再说了，这女扮男装……瞒得过去吗？”

    清若问得含蓄，孔安宁听了，冷笑道：“若是在家，自然瞒不住。”

    “这话怎么说？”不在家？难道还去别的地方不成。

    孔安宁仔细解释道：“打从上回荷月想要偷偷跟着隶儿去桐香书院后，我就同你老嬷说过，她老人家心眼明便差我帮忙给荷月寻门好亲事。我自然满口答应，正好你姨丈的表外甥，今年也是适婚年纪，我看谈吐家世都还算配得上荷月，也就回去跟说了。可不知道怎么的，这事让荷月知道了去，她就哭闹着不肯这么早嫁人，说她还想在家里伺候老人家。”孔安宁说着，讽刺地笑道：“她当我不知道，她是在念想着隶儿。”

    清若恍然大悟，荷月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了，“可隶表哥不是去读书了吗？”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李隶的妻子身份其实是未某些人预留的，至于谁，也许没有定数，但绝不会是荷月。

    “就是因为这个她才哭闹，你姨丈那表外甥家本来对荷月也是挺满意的，已经说好要寻个借口去家里坐坐。谁知当日大嫂竟带着三个孩子就跑回娘家了，让我吃了闭门斋，还被我大家说我办事不力。”孔安宁自从嫁到卫家，向来都很得婆家人喜欢，这还是头一回被责骂，而罪魁祸首却畏罪潜逃。

    “那怎么又跟冒名顶替给扯上关系了。”清若困惑。

    “那时正好是院试，正好在融城，大嫂的两个嫡亲妹妹也在融城，便带着过去了。”孔安宁对康家的关系也很是混乱，据说康氏的母亲是姨娘，生了她以后便死了，康家老爷把她养在正室屋里，两年就生了一男二女可把正室给乐坏了，但同时康家老爷纳的另一个姨娘也生了两个儿子。据说正室拼足了劲，到三十六岁还生了两个儿子，可家境早不如前，所以就是生多了儿子也不容易养。

    “夏正这性子太弱，一碰着大场面就紧张得要生病，原本你阿嬷也担心这事，一直催着说要接回家，可大嫂说在融城才就近赶考，等考完再回去。当时大家也没多想，谁会知道这贡院考场，他们竟然敢偷龙转凤，让荷月替夏正去考试。”孔安宁心里暗暗腹诽着，这其中定然不乏孔家那嫡姐妹在蹿嗦，否则照康氏这傻大姐的性格，哪里有胆量做出这种事。“虽然只是附生，但好歹也是正经秀才，没把家里乐坏了。可大嫂难得低调说夏正身体不好，而孟阳又落考，操办宴席不免厚此失彼。”

    孔安宁正好奇，向来最爱面子的康氏如今怎么学得如此低调，便多了心眼。没曾想，他们归家不久，竟然有人上门提亲，而荷月自己也点头答应了。

    “虽然我跟荷月的关系远不如跟璘儿和你的关系亲密，可到底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若这人不是荷月自己亲自见过处过，我绝计不会认为荷月是那种会轻易改变初衷的人。果然，我细问以后才知道，当时夏正又生病了，荷月与夏正五官有八成相似，所以她们便蹿嗦着荷月去替考，还帮她打通了门路。这提亲的人家便是打通关系的那户人家。”孔安宁说得有些不屑。

    “这么说是被威胁了？”清若明白他们这么苦心安排的结果，向来夏正的“病”来得这么巧，不是事出突然，而是他怯场情绪太重。

    “算不上威胁，那人家也不知道当时是荷月去替考，只是打通关系说夏正身体弱，让安排周详轻松点。到底只是院试，单人单间二文一诗，交后就出来了。可第二天去面试，夏正答得有些磕绊，那人就上门去说凭考场的文笔来看，过是没问题的。谁知道中间是怎么巧遇还是故意就跟荷月走到一起，听说还连着好几日都上门。”孔安宁越说越气，这都嚣张成什么样了，要在孔家哪里会发生这种事。

    “这么说来，也算是郎情妾意两情相悦，那也没什么不好啊。”虽然替考这件事太危险了，万一被查出来可是要连带的事。

    “那人知道了当日是荷月替考后，随即就表示欣赏荷月的才华，说他愿意为荷月保密这事。这傻丫头就这么被他三言两语给灌得迷迷糊糊，就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孔安宁站着有些累，不断地扶着腰，清若连忙跑回屋里拿了把小杌子出来，还主动给她揉揉肩膀。孔安宁爱极了清若这不轻不重的力道，好一会才说：“其实她要是能嫁得好，我这做小姨的也开心，可她偏偏嫌弃你姨丈那表外甥年纪大，又油嘴滑舌，结果她自己倒找了一个年纪更大，嘴皮更油的，更重要的是他先头死过一个小妾，虽然无子但到底是个污点。咱们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要嫁给一个老男人，你说我能不气吗？”

    清若知道孔安宁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说到底初衷也是为了身边的人好。“那人很老了吗？”

    “比你那策哥哥还大一岁。”孔安宁没好气地翻了白眼。

    发策今年十九岁，也就是说那人二十岁，荷月也已经十六了，大四岁也还好，她与殷时之间还差了七岁呢。清若忽然表情一滞，不知自己怎么又想到殷时，皱了皱眉，把这想法甩出脑海。“这事老嬷她们知道吗？”

    “哪里能不知道，只是事情都发生了，要闹出去谁的面子都不好，所以只有默许了。你阿嬷倒也真是的，对夏正太偏心，总是说若是夏正自己去考也定然能考上。”孔安宁对母亲偏爱孔家长孙的事情也颇感无奈。

    “既然如此，那过去便过去吧。对了，荷月姐姐的亲事可算说定了，日子也定了吗？”清若问。

    孔安宁摇头，“这没听说，似乎还有些事没说定，不过估计也不远了。我看大哥对这未来女婿也满意得很，诶，做父母都同意，我这做小姨还能怎么办。倒是你，真的要跟发策一起啊？要不我帮你介绍一个吧，保管不会比发策差。”

    清若被孔安宁的口气被逗笑了，她跟发策的事，是大人们的决定，虽说尊重她的意思，可他们连时间都定好了，她就是反对还有效吗？本来有机会让她有反悔念头的那个人却一句话都不说就离开了，她暗想，也许这就是姻缘，错过就一辈子了吧。只是那人、那眼神、那心情、那拥抱都真实得让她不得不多想，没有问个清楚就让她放弃又觉得好不甘心。

    可她连他是何许人，家中几口等一概不知，又上哪去问他的心意。

    “小姨……殷、小姨丈常跟殷叔叔联系吗？”清若说完，又忙不迭欲盖弥彰地补充道：“他送了一些礼物，我觉得太贵重了，还是想还给他，不知道小姨丈能不能帮忙？”

    孔安宁耸肩道：“他回家后连个身影都没出现，都是差人送信，我倒是不知道他家是做什么的，据说很有钱。他既然送你你就留着吧，”孔安宁想了想又说：“不过无功不受禄，回头我帮你问问看吧。”

    清若连忙点头道谢，若有机会让她再见一面，她定会问清楚，如果是她一厢情愿那她就安心等及笄那天当新娘。

    可如果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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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好事成三

    更新时间：2013-03-11

    待到孔家的女人们尽兴而归已经是酉时初了。

    像这般姑嫂妯娌约在一起出门，别说是木云绵县，就是十州八城也找不出几家像她们这样团结和睦又亲近的。为了照顾在场两个孕妇，其他三人也都不敢喝酒，但兴头上，即便是茶也能醉人心神。吃完饭唠嗑了好一阵，孔家姑嫂几个还去杨老太太屋里请安，只是经过这场惊吓，老人家身体比以前差了许多，胃口还过得去，就是精神大不如前。

    把屋子打扫一遍后，又差不多可以准备晚饭了。清若端了药碗进屋时，杨妈妈的笑脸顿时就垮了，她暗笑，自从胎势坐稳以后杨妈妈的性子越来越孩子气，连吃药都得人哄着。

    “阿姆，你别皱眉头了，这可是大姑姑特意让卫娘子给你开的安胎药。”杨妈妈这一胎算是饱受众人关注，个个都紧张兮兮地护着，看得孔安宁直呼不公平。“有什么好事这么开心的，我看您从大姨她们走后就一直笑到现在。”

    杨妈妈无奈，端起碗一仰而尽，清若连忙送上漱口水和糖莲子。杨妈妈一边擦嘴一边道：“这还真是大好事！你阿爹的事有着落了！”

    “真的？还可真是太好了，哪里的职务，什么时候到。”清若喜上眉梢。

    “听说是教谕，就在县里头，具体时间还没定数，这都是你大姨丈才打听得到的消息，所以你大姨这次才特地跟了来。听说上头花了大手笔不但揪了不少独苗子，又是免税，又是开恩科。忽然间少了许多人，所以州府里都下来打听当地的举人秀才。你阿爹的才华是大家都知道的，咱们杨家在木云也算有头有脸。本来是想去替县令的职的，方员外被抓了去，县令也难免落得个嫌疑。”杨妈妈脸上有些惋惜。

    清若却不这么想，虽然县令的职位比教谕要高，听着也要风光，可是却是个苦差事。做贪官容易，做清官难，做受人礼遇爱戴的清官更难。就清若对父亲的了解，若他有日为官，不是累死自己，就是被小人挤兑。他率直憨厚得有些过头，只适合作文人，不适合做官。反倒是教谕，只要不出大差错，既能得到桃李满天下的美名，说不定出几个进士弟子，也够风光了。

    可她还是迁就了母亲的习惯，多问了一句，“那怎么后来又变了呢。”

    杨妈妈撇了撇嘴，有些不乐意地说：“还不是因为他们有钱，又有背景，就连方家弄到最后也只有方员外一人落水，县令那女儿女婿都干干净净没被连累到，只是听说举家要搬到外面去。”

    “阿姆不必郁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绵县也是上头眼中的刺，做得好还罢了，要是做不好，谁知道会不会被扣个什么罪名。阿公也说了，咱们现在还是低调些好。”清若不禁感慨，好不容易又死里逃生一回，正想着从此改走高调路线。奈何关于身世的事，也就只有杨老爷子和杨茂礼一家人知道，所以他们也只能把心思烂在肚子里继续低调做人。

    “那倒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我只希望全家人能平平安安就好了。”杨妈妈抚摸着微鼓的肚皮，整个显得无线温情慈祥。

    清若蹲下身，伸手抚摸母亲圆圆的肚子，感慨生命的伟大。上一世她跟妹妹也是差三四岁，顾着争宠打闹来不及，哪曾想过会这么期待一个小生命的到来，而且是一个改变她们命运的小生命。

    杨老爷子自从确诊了杨妈妈肚子里确实是儿子后，兴奋地好几天，连名字都想好了。发字辈，单字昭，取其光明、美好、显扬、昭告之意，从其用字足以看出杨老爷子对这个名正言顺的长孙的重视。清如还在取笑杨老爷子这做爷爷的比杨妈妈做母亲的还激动，不曾想还有人更夸张。杨茂礼几乎每天早上都要比妻子早醒，为的就是帮她穿戴衣服，喂她吃饭，直到杨妈妈受不了老夫老妻还这么亲密，再三拒绝最后妥协地答应让双胞胎每天来帮忙伺候着。

    “昭哥儿，你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所有人都等你出来呢。”清若轻声道。

    杨妈妈听着莞尔，“你阿嬷总是气我跟了你阿爹吃苦，这苦不苦的总是要比较才能知道，看到别人家，我现在比谁都要满足。”杨妈妈俨然是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样子。

    清若默然，先前的腥风血雨连他们都来不及回神就被朝廷轻轻一笔带过，木云已经恢复了原先的平静，可这种平静却掩盖着浓浓的悲伤。撤兵那一日，几乎整个木云都挽上白绫，遍地纸钱，相扶恸哭。即便是有些人家幸免于难，也不免被这种情绪带动了。

    自打绵县解禁后，吕氏跟两个儿子似乎在人间蒸发了，就连肃三媳妇也说有些日子不见他们。是杨茂辉自己带着一封红包上门，说他不忍妻儿远离，把他们接了出去，家中二老便依托给长兄，每月赡养会定时送来。杨茂礼很生气，却劝不住他，说急了便是一句“我们既已分家，便没理由还是蹭着老父生活。”

    而杨茂昌受方员外的波及，又听闻杨妈妈腹中已有长孙，自此一家五口从曾进过杨家大宅一步。

    “你们怎么了，小若蹲地上干嘛，快起来，看我给你们买什么回来了。”杨茂礼走进来，清如也闻风跟着进来，眼睛亮了亮，兴奋地拍手道：“这是酒婆婆家的酱肘子，这可是不到日中就卖光的，阿爹你怎么买得到的。”

    “就你鼻子灵！”清若拿过油纸包，一股浓香的卤酱味扑鼻而来。“阿爹，什么事值得你特意去买这个。”

    “瞧你们这两个丫头，难道平日就亏了你们不成，还得有大事才能吃肉。”杨茂礼笑骂了一声，看着一双女儿捧着油纸包吃得津津有味，自己心里也高兴。

    看了看妻子一眼，笑道：“今日的确是有大喜事。晌午刚过，柏青带着城里的贵人来，说是想赁下海亭后山那片地开染坊，连合同条例都写好了。我原先怕是些乱七八糟的人，结果一问才知道竟然是莲城的万家染坊。还说愿让出染坊一成的股份当租金，这万家染坊出的料子许多都是达官贵人最喜欢的，还常常进贡到宫里给娘娘小主们，别说一成，就是半成我也答应了。”杨茂礼说得有些激动，眼睛都闪着光芒，“都说好事成双，商碧上回说的兹琉山的事也有眉目了，若这路子能打通，别说如今的海亭，就是再扩大两倍也绰绰有余。”

    “这么的好，那岂不是咱们家发达了？”清如满口油腻地说。

    清若笑而不答，她心里很清楚，不管是兹琉山还是万家染坊，其中功劳总是少不得殷时的一份。既然要不告而别，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地折回来帮他们的忙，这难道是因为他们是卫濛的岳家吗？

    “要说好事，那得说好事成三。”清若笑着说，清如好奇地投来探寻的眼光，清若则望了杨妈妈一眼，见她点头才道：“阿爹很快要去城里当教谕了！”

    “天啊，这、这是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再加上昭哥儿，咱们家还真是好事连连啊！”清如已经顾不得满手油腻，兴奋地举着酱肘子欢呼，被清若给紧紧捂住。

    “你这丫头怎么还不省心，这事还没具体定下来呢，是大姨偷偷来报得信，咱们怎么也得等准信后再说，别让人以为咱们吹牛。”清若见她表情哀怨才松了手，转头见杨茂礼却没有意料中开心，不禁问道：“阿爹怎么了，你不想去吗？”

    “你阿嬷如今身体大不如前，你阿姆又身怀六甲，你让我怎么放得下心。”杨茂礼叹了口气。

    “阿爹你放心，家里不还有我和阿姐嘛！”清如拍胸脯保证，一个油爪子印就拍在胸口上。

    “这事我也是听大姐说的，本来是要让你替的县令，但如今县老爷后台还硬着，所以就说让你去县学，好歹也是县城，来回不用半天辰光。若是我，你便不必担心，阿姆那边……老三跑了，不还有老二家嘛。”杨妈妈说到最后，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杨茂礼心知肚明，只是叹口气，“茂昌被这次连累着，半数家产都充了公，留了那座宅子还有他媳妇一些体己，什么都没有了，要不是我把知海堂让一半给他，他根本都过不了活，你让他怎么还顾着阿姆。”

    当初杨茂礼想把知海堂都转手给杨茂昌，立刻得到家里三个女人的反对。清如单纯就是不乐意自己白白把家产拱手让人，杨妈妈虽然眼光没这么局限，但对这个小叔子也没什么好感，毕竟海亭这边名义上挂着黎员外的名字，要是杨茂礼把知海堂都拱手相送不就等于说明海亭和他的关系了吗。

    最后杨茂礼无奈，只能当着杨老爷子的面，说好把知海堂一半让给杨茂昌，剩下一半留给杨妈妈肚子里的孩子。杨老爷子自然十分高兴，杨茂昌虽然没有反对，却也没有道谢，把清如气了好久。

    说来也奇怪，杨茂昌接手不久，朝廷就颁发了海禁令。知海堂向来以深海干鲜为源，这海禁分明就是要断了知海堂的路，可皇帝亲下的旨，没人敢回驳。以至于如今的知海堂也就勉强养活这一大家子，却根本无法剩余。好在如今海亭那边有好消息，杨茂礼的前程又有着落。

    “茂昌原先给清曼定的亲家也被这件事连累，早早就离开了，眼看清曼也都十六了，他心里必然着急。对了，李郎兄和卫郎弟在城里的人脉广，你也帮着问问，别给耽误了。”杨茂礼对妻子说道。

    杨妈妈尽管心中不满，嘴上还是答道：“回头我写信问问。”

    清嘉已有即便遭逢劫难依旧不离不弃的柏青，清若虽没明言，但大家都已经把她跟发策默许成一对。王柔那边不必他们担心，而清如更是不须挂虑，冲着杨茂礼的为人，提亲的人也得排着队来。这杨家才几个堂表亲妹妹都有着落，反倒是她这个当姐姐的无人问津，就是她不急杨茂昌也得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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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物归原主

    更新时间：2013-03-12

    自打方员外落马以后，方氏在杨茂昌面前都低声下气的，基本他说喝汤绝不敢端饭，他说往左也不敢向右。虽然她跟方员外只不过是同宗亲人，要细算大概也是五服以外的亲了，能沾上些关系主要还是因为杨茂昌，可到底是方家人，所以方氏平日都要直腰硬气几分。现在虽是方鹏华还能上来撑局面，到底不如他老子能干，基本算是坐吃山空那一类。

    当杨茂昌拿着几本帖子放到方氏面前时，她接过手，眼神一亮，可听到丈夫的话后随手将帖子丢回桌上。

    杨茂昌有些不悦，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不许别人给曼儿介绍亲家。”

    “要是其他人还倒罢了，这些个都是大嫂娘家的亲戚，你当我不知道，那卫家媳妇原先在孔家当姑娘时每次来木云都要挤兑我，哪里还有这么好心给曼儿介绍亲家，八成是想等曼儿过门后再欺压她。”方氏面有厌色。

    “自己小心眼，也把别人想成跟你一样。”对于长兄让出半个知海堂的举措，杨茂昌还是记在心里的。

    方氏冷笑道：“我小心眼？那你倒说说，你那大哥大嫂到底有多大方了，明年清若清如也就十五了，可以开始谈亲事，他们要不是担心长姐未嫁耽误了她们干嘛这么急着把曼儿推出去。你也不瞧瞧他们给介绍的是什么人，不是种田的就是小商小贩，我嫁入杨家这么久，虽然不能说大富大贵，但也没缺啥短啥，曼儿更是如此，如今你要她嫁去这样的人家不是欺负她是什么。”

    好些日子在杨茂昌面前扮弱者，心里累积了不少火气。难得有个好心情回大院去看望二老替杨茂昌尽尽孝道，殊不知就遇上孔家姑嫂一并来看望杨妈妈，肃三媳妇还特意办了一桌酒席。想着自己的姑嫂姐妹连个影儿都没有，跟别说这么热热闹闹地来庆贺，方氏大院门也没进就转身离开了。

    “你要不乐意就是了，扯那么多话做什么。”杨茂昌沉下脸色。

    “我是怕你被人卖了还对他感恩戴德。我知道你碍着老大把半个知海堂让给你，心中过意不去，可你不想想，知海堂如今有什么，他的郎兄在县衙里当师爷没理由不知道朝廷要海禁。知海堂是靠海吃饭，这海禁得亏了多少生意，他早不给晚不给就在海禁令前给，你还当他多宽宏大量，其实人家就是要吃你这人情，而且还只给一半，另一半给未出生的娃，天底下哪有叔叔跟侄子平分财产的事。只怕到时就是那小子长大以后把另一半要回，你也不能说什么吧。”方氏越说，杨茂昌的脸色越难看，“再说了，要是真心帮你，为什么不让你去海亭，这海亭说是黎员外的，可到底你大哥占了多少股都不知道。如今肃三康六在那边可是风生水起，那里比你差了。”

    方式越说越起劲，也不管丈夫的表情。

    “其他的咱不说，就说大嫂肚子里这孩子吧。虽说咱们是分家了，可长孙的份还在阿爹手上，她就是瞧准了，所以冒死也要生一个。都说是儿子，到底谁都瞧不见，可阿爹一早就给那娃起名，瞧瞧那字我怕他是捏手心里很久了。这头嘉儿被他们塞给肃三，如今曼儿再被他们拿捏给卫家孔家，就是她生出来不是儿子，咱们还能再替阿贵争什么。要知道，清若跟发策之间的事早就被闹得沸沸扬扬，有的还说等他们的孩子一出生就过给老大名下，横竖都是姓杨的。”方氏说得正上瘾，杨茂昌挥手扫掉桌上的什物，站起身，把方氏挡在阴影里。

    “够了，有闲心去折腾这些，不如给曼儿寻个好亲事来得正经。”说完，头也没回就离开了。

    方氏听着丈夫的气话，把衣裙绞得生皱，对杨茂礼一家更是咬牙切齿。

    “哈、哈湫！”杨妈妈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在旁缝着婴儿小衣的清若忙起身，从衣柜取出一件披风给母亲。“不碍事，兴许只是被灰尘给挠到了。”

    “阿姆，你还是披着吧，阿姐如今就跟管家婆似的，小心她要唠叨死你。我可怜的未来姐夫唷！”清如笑着躲避清若伸来的魔爪。

    见偷袭不中，清若恼了，追着清如满屋子跑，险些就撞上来人。清若抬起头，看见发策满脸微笑，愣了一下，清如忙趁机躲杨妈妈背后。

    “你们在玩什么呢，这么起劲。”发策朝杨妈妈作揖，把一摞纸包放到桌子上，“这是我阿爹的客人特意从江南带来的特产，我阿姆说大妗近来胃口不好，正好提提味，特别嘱咐我带一些过来。”他举了举另一手的药包，“这是香姨捎我带来的，卫峥最近已经是店里大夫了，常常走不开。”

    清如听到卫峥没来，表情略有失望，清若好奇地望过去，却听杨妈妈说道：“自然是店里要紧，如今卫家公子也能独当一面了吧。”

    发策点点头，“卫峥比之以前更是老练精干，把脉开方都丝毫不差，他是寻思着去京城拜师学艺，可是香姨不肯所以最近正闹上了。”发策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递给清如，“你就别这沮丧表情了，知道你惦记着，卫峥特别吩咐我不能忘记带。”

    清如立刻笑逐颜开，抢过白瓷瓶就往内屋跑，杨妈妈无奈地摇头，“这丫头越大越放肆了，替我跟卫家公子好好道谢。不过说起来这什么什么玉膏的。”

    “茯苓白玉膏。”清若在旁更正。

    “对了，茯苓白玉膏，这东西不但好用，名字也好听。小如这手原本糙得很，明明没做过什么活，比我的手还难看，可就这么差着，皮肤愈发的光滑细腻了。还有上次给我的那玫瑰玉露，味道极香，用着也极好。”杨妈妈对卫峥赞不绝口。

    发策在旁听着，淡淡笑道：“他打小就爱研究这个，以前没少挨香姨板子，说男子汉大丈夫不务正业。”

    清若忍不住替卫峥反驳道：“这哪算不务正业，要能开间卫氏化妆品，不知得多少人抢，无添加无污染又健康。”清若说着感觉到发策的视线，转开头，讪笑道：“不过卫娘子说的也没错，怎么他是个大夫。”

    发策摸了摸下巴，煞有其事地说：“你说的也没错，我可以跟他提议一下。”

    “真的？！要真能成，我入股！”清若兴奋地拍手道。

    “你这财迷，说到赚钱比我还兴奋。”发策对她一如既往地温柔，连杨妈妈都忍不住偷笑，“我要去叔公那边，你要不要、一起过去？”清若愣了一下，想拒绝，杨妈妈却先她一步开口：“我这里没事，你就陪你策哥哥走一趟吧。”

    发策回头感激地冲杨妈妈做了一揖，清若则暗暗咬唇，有些不大情愿地跟在发策身后。

    “一晃都过去那么久了。”发策仰头望天，满怀感慨。

    清若比他慢了小半步，抬头正好看见他的侧脸，时光将他打磨得更加温润圆滑，举手投足之间更是翩翩君子风范。这样的男子不管是放在哪个时代都该是引无数芳心乱跳的，可她看着就觉得好看，却连一点心浮气躁脸红心跳的感觉都没有。

    发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却是杨老爷子给他的玉镯和玉戒，他抓起清若的手，将玉镯玉戒一并放到她手心，“拿好了，代我交给大妗。”

    清若吓了一跳，“策哥哥，这可使不得，这是阿公给你的。”

    “当初是因为大舅舅没有儿子不得已才给了我，如今大妗已是身怀麟儿，我自然要物归原主。不过我怕我就这么拿给她，她定然不肯收，所以只能拜托你帮忙了。”发策摇头道。

    “可策哥哥才是最应该得到这个的啊，这本来就是大伯公的东西。”清若想把玉镯推回，被发策阻止了。

    “我是承外祖，要论起来，发昭才是正经八百的家孙。好了，你别推辞了，要不然我就把它礼物送你了。”发策这么一说，清若急忙收回手，他无奈笑道：“你还是这么不喜欢佩戴首饰，记得每次新年过节，别的小姑娘都很不知道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戴着，你却偷偷把那些珠花给藏起来。还有一次忘记藏哪了，以为弄丢了，老半天不敢回家，最后才在枕头底下找到。”

    清若尴尬地笑了笑，她最烦的就是满头珠钗地乱晃，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弄丢弄坏，所以干脆出门就把首饰拿下来等到回家后再弄上去以应付杨妈妈的考察。可是发策不知道的事，她脖子上一直带着一个玉佩，几乎不曾离过身。

    兵乱之时曾弄丢过，她几乎是找遍了整个杨家每一块地皮，最终一无所获，那一夜是她到木云以来，第一次失眠。从最初的害怕被发现，到慢慢适应，她早就习惯有个跟自己同温的东西贴在心口，陪她入睡。很多时候都忘记脖子上还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可只有失去时才觉得怅然若失。好在后来殷时帮她回来，她喜极而泣，只是东西丢了能找回来，心丢了该怎么办。

    清若觉得自己变得愈发的奇怪，发策来木云的次数越多，陪她一起的时光越长，她就越喜欢拿他跟殷时比。甚至常常会想，如果是殷时在这里应该会怎么做。

    “在想什么？”发策看着怅然彷徨的脸，小巧坚挺的鼻子，纤长浓密的睫毛，以及她身上淡淡香香的味道，他忍不住弯身凑过脸。几乎就要贴上她脸颊的时候，清若忽然回神，吓了一跳，退后几步。

    “我、我忽然想起我得去给我阿姆煎药了，策哥哥我就不陪你过去了。”清若几乎是落荒而逃。

    发策太温柔太体贴太美好，对她几乎毫无脾气，像这样的人一直都是她梦寐以求的哥哥形象。可正因为如此，她一直都不愿就这样把他从哥哥这个行列拖下来。与他在一起，她感觉自己任何时候都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触不到他的肩膀，他的眼睛，害怕他的责怪而只能隐藏自己去做一个乖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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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意外

    更新时间：2013-03-13

    或许是被清若那受惊小鹿般呆萌的样子给都逗乐了，以至于发策一整天心情都极好，从木云回来直到踏入家门，脚步几乎都是轻盈的。路过的家仆看到他这样子都会心一笑，他们知道每当发策从木云回来，这好心情总是要保持一整天。尽管这个少爷脾气很好，也不难相处，但相比起严肃冷面的大少爷及天真单纯的小少爷，发策客气温顺有些让人觉得很有距离。只有这么一天，他的温柔和煦才是真实并且亲切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也都盼望着未来的二少奶奶能早点过门。

    “二少爷，老爷让您回来以后到大厅去一趟。”丫鬟上前福身，发策微讶，然后点点头，转了脚下的方向朝大厅走去。

    素日郑老爷在家的时间几乎很少，跟不会主动去找他，偶尔去店里逛逛，没事就提着鸟笼到去茶楼跟几个老友唠嗑。对他这般年纪本来就是留在家里含饴弄孙，但发妻所出的女儿如今都快当奶奶了，根本无暇来理他。而杨竹眉带来的儿子虽未生子但已成亲，去年卖了个小院子，夫妻搬到外面去住。

    算起来，自己跟杨竹眉生的两个儿子应该是最亲的，可是发策自打明白自己身上背负的责任后，对他也恭敬保持距离。而唯一跟他姓的小儿子却是跟他八字不合，一见面父子必然要斗嘴。所以他有事无事都跑外头去，有时连正午也不回来。

    “阿爹，阿姆。”发策上前对父母作揖，瞥见大堂之中另有客人，便恭顺站在原地。

    郑老爷笑眯眯地对发策说，“策儿，快见过你左伯父，还有你莹儿妹妹，你小时候最喜欢缠着左伯父了。”

    发策转头看见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男子，鼻高目深，看着令人颇感威严。而一旁的小姑娘约莫清曼年纪，个子不高，长相却随了父亲，看着有如娃娃一般。“发策见过左伯父，莹儿妹妹。”

    左老爷笑而不语，眯着眼睛打量了发策好一会儿，又给女儿使了个颜色，左莹儿有些羞涩地转开头，把发策弄得一头雾水。“几年不见，策儿愈发英姿挺拔了，听说还是家里的二把手呢？”

    “左伯父谬赞了，我不过是跟着阿爹阿姆身后做些琐碎的杂活罢了，不敢妄称能力。”发策的谦虚更让左老爷感到满意。

    “欸，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可别谦虚过头了。好了，郑兄，我也叨扰多时了，这事你再考虑考虑。前头还有些事，我们先走了。”左老爷起身拱手准备告辞。

    “这么快走了，策儿替我送送你左伯父。”郑老爷急忙吩咐发策跟上。

    发策忙走上去，礼貌地在前头引路，左老爷推辞了一下，也笑眯眯地随发策出门。

    “你真的要答应他？”杨竹眉皱眉问道。

    郑老爷有些不悦，睨了她一眼，“怎么？难道你觉得莹儿还配不上策儿不成？”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我已经和我那弟妹说好了，虽然没有提礼拿定，可是……”杨竹眉还没说完，只见丈夫怒击桌子，把她吓了一跳。

    “既然没有拿定，那便算不得定亲。男未婚，女未嫁，我跟左兄又是多年的好友，莹儿也算我看着长大的。此次他前来是因为他们准备卖掉饶南的院子跟着儿子去祁阳赴任，怕把莹儿带去会耽误了她大事。到底祁阳人生地不熟，随便找户人家不知根底，更不知道三年任期后是否又要离开，这才想把莹儿许过来。否则，你以为照左兄的家世背景，还轮得到策儿吗。都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媳，莹儿这都算低嫁了。”郑老爷愤愤不平。

    杨竹眉也不是个好脾气的，往日更是惯了丈夫的温顺，不知他今日为何如此反常，“这么说我就得委屈我那甥女儿了？说到底若丫头哪里不好了，样貌性情才情可都是顶顶尖的，我那堂弟好歹也是个举人，不说杨家在木云如何，就是他岳家在县里也是有头有脸，怎么就输给莹儿了。”

    “我就知道你要拿杨家说事。当初我是允了策儿跟你姓，可他好歹是我的种，你瞧瞧你把他拘成什么样了，见到我跟见到鬼怪似的，要是他是郑家大少爷，能是现在这样吗！”这么多年来，他对杨竹眉还是颇为敬重的，毕竟她内能养儿理家，外能操持店铺，娶了她完全就是娶了个全能管家，根本不需要他担心什么。

    而且他比杨竹眉大了一轮，一个锋芒正茂的女人愿意跟着一个鳏夫多年的小老头，无怨无悔为他打理店铺，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冲着这两点他都对她百依百顺。可渐渐地他发现跟长子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淡，甚至有时候觉得还不如他跟养子之间亲密。他想了许久，才明白，不是发策乖巧温顺，而是他太早就明白自己的身份和责任。他不敢跟长兄一样说离开便离开，也不敢跟幼弟一般说任性就任性，他有许多不敢和隐忍，渐渐习以为常。

    虽说让发策从母姓也是他点头的，可比起跟自己姓的小儿子，他总是偏爱一些。

    “怎么，你现在是后悔了？我辛辛苦苦为你理家生子，连一句怨话都没说，你现在倒跟我翻旧账了。”杨竹眉的火气一下子就窜起来。

    “谁跟你翻旧账了。策儿姓杨可以，但我不许他娶杨家的闺女！”他的想法很简单，把发策留在身边，好让他弥补这些年的遗憾。

    “凭什么！”杨竹眉的声音跟着高亢起来。

    “就凭他是我的种！”郑老爷也难得寸步不让。

    就在夫妻之间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发策走进来，脸色有些苍白，“阿爹阿姆，你们别争了，我都知道了。”打从他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听了父母的话以后，心里更加纠结。

    如果可以选择，他也愿意做郑家名副其实的大少爷，像幼弟一样理所当然地肆意生活，不必为了如何在杨家那庞大复杂的宗族里努力求生。可反过来，想到母亲含辛茹苦把他养大，泣血讲述了她父亲的身前事及百年无后的凄凉，他知道若他不站出来承担这重任变回落到恣意任性的幼弟身上。

    然而，无论如何都好，已经十九年过去了，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甚至有些期待以后跟清若如何在杨家里生存。可忽然告诉他，他的未来是另一种方向。

    “策儿，阿爹也是为你好，这些年是阿爹亏欠你了。”郑老爷愧疚地抚着发策的肩。“我知道若丫头是个好姑娘，可他们家实在太大太乱了，我不希望你以后要卷进这些麻烦里。莹儿这丫头你也是知道的，小时候常常来家里玩，性子模样都不必若丫头差，更重要是她简单单纯。”

    发策看着父亲苍老而满怀歉意的脸，心里有些激动，他已经多久没有跟父亲如此亲近了，可这种亲近却要他拿清若来换。

    “阿爹，我想静一静。”发策觉得事情太突然太意外，他有些接受不住。

    郑老爷也觉得自己逼得太紧，点点头道：“好，你先回屋好好休息，这事咱们过阵子再说。”

    “阿姆……”发策抬头看向杨竹眉，只见她对他怒目而视，心中有些愧疚，低声道：“阿姆，要是没其他事，我想先回去了。”杨竹眉一声不吭，甩手离开，他抿了抿唇，朝父亲行礼，提起沉重的步伐离开。

    天空湛蓝如洗，却空得有些让人觉得彷徨，院子里的树叶不合季节地枯黄，掉落，散落一地。原应是绿意喜人的时节，却被那落叶弄得有些伤春悲秋的情绪。

    “啊。”清若轻喊出声，看着被戳破的指尖有些茫然，她拿针干活也有好些年了。除了最初常常把手指弄得蜂窝状，已经好些年不会再犯这种错，今日却没由来心神一乱，竟扎在手上。

    清如在旁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忙掏出手绢给她包住。“阿姐，你怎么了，怎么会这么不小心，疼不疼。”

    “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是走神了。”清若笑着扯掉手绢，原本应该很快就止住血的针孔竟然不断冒出血来。

    “还说没事，这血一直冒呢。你还是别做了，我看你一整个下午都在走神，险些又得扎手了。”清如夺过清若手中的小衣裳，笑道：“昭哥儿真幸福，有两个手艺精巧的阿姐给他做衣服。”

    清若被她的厚脸皮给逗笑了，起身说道：“你还真不害臊！得了，日头也晚了，你也别做了，把阿姆喊回来。我去厨房看看药煲好没有。”

    “我怕阿姆知道是回来吃药铁定不回来了。”清如嬉笑地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跑了出去。

    清若跟着出了门，一边走着将手上的帕子扯掉，见针孔不再冒血便随意把帕子塞到袖里。正准备拐进厨房，却跟清曼撞了个正着，还好她反应快，否则定被她撞在地。

    “清曼堂姐？你怎么会在这里？”清若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女子，记忆中似乎有些日子不曾见她，褪去了昔日稚气，愈发高挑俏丽。

    清曼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清若，脸上闪过一些惊慌，忙扯开笑容道：“我也是刚来，想着进厨房看看有没有给阿嬷炖的什么补汤，好给她送去。”

    “清曼堂姐真是有心了。不过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要来，没准备炖汤让你去尽孝心。”清若不冷不淡地笑道。

    清曼笑容一僵，“若妹妹真会开玩笑，我像是借花献佛的人嘛？”

    “我可什么都没说，不过清曼堂姐这么久没来看阿嬷，难得来一次，想要尽孝心也是难免的。阿嬷要是知道清曼堂姐这么关心她，定然很高兴。”清若轻笑，看上去好似真心为杨老太太开心。

    “我自然没有若妹妹用心，你别不必这么挖苦我。得到多的自然付出也该多一些，只不过是各行各孝罢了。”清曼敛了笑容，有些不屑地说。

    “堂姐说的是，我倒不知你们付出了多少，还是说阿嬷什么时候亏欠你们了？”清若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

    “你！我不与你争这个！”清曼一怒，转身离开。

    清若看着她怒气汹汹的背影，不觉冷笑了一下，子女孝顺父母竟然还分得到跟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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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红花乱（一）

    更新时间：2013-03-14

    卯时一刻，窗外天色暝暗，随着频繁地开门声，紧接着灯火大亮，一个洪亮而急切的男声似要撕破黎明前的黑暗。清若第一次被惊醒了，心陡然跳得很急促，她翻身下床，把清如也给吓了一跳。

    “阿姐，怎么了？刚刚是阿爹的声音对不对，发生什么事了？”清如骤见外头灯火明灭，心里也大惊。清若一声不吭，披了外衣就跑出来，看见杨茂礼的屋子灯火大亮。她冲进去，被地上的血迹给吓到了，杨茂礼整个人像是失魂似的坐在一边，反倒是肃三媳妇和发继媳妇在屋里料理。

    “啊！”随后进来的清如也被吓了一跳，“阿、阿姐，怎么了，是不是阿姆她、她……”

    “别多嘴！”清若沉下脸色喝住，在事情没有清楚之前任何猜想都是危言耸听。她看了杨茂礼一眼，暗自叹气，知他自己也搭理不过来，想进内屋却被肃三媳妇拦住了。“三嫂子，我阿姆怎么了？”

    “忽然出血，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肃三哥已经去请姑爷了，你跟如姐儿乖乖回去，要不陪阿爹。没事的，你阿姆好人有好报，会没事的。”肃三媳妇最后一句话不知道是安慰清若还是在安慰自己，连说了几声没事的，然后又转身进去。

    清若还想再问，王敬已经匆匆进来，她只能退让一旁，陪着早就吓得六神无主的杨茂礼。紧跟着杨老爷子竟也闻风过来，清若连忙示意清如搀扶杨老爷子过来坐下，祖孙三代四人默默不语，一样焦虑。直到他们出来，清若发现自己早已经把手心掐出指甲痕来了。

    杨茂礼第一个反应过来，杨老爷子也连忙起身，只见杨茂礼冲上去，钳住王敬的肩膀，用力晃着，“如何？淑节怎么样了？她没事吗？孩子没事吗？”

    肃三忙过来拉开杨茂礼的手，虽说杨茂礼不过一介文人，但论个头可比王敬高大多了。“大爷，您放心，大*奶奶没事了，孩子也保住了。”

    有了肃三这句话和王敬点头保证，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杨茂礼更是差点瘫软过去，好在清若赶过去扶着他的手。王敬自己也捏了一把冷汗，不管如何，这孩子不但是他的外甥，也是杨家长孙，其身份举足轻重够把他吓惨了，只披了件外衣，连鞋袜都穿戴不整就赶来了。还好，总算有惊无险。

    “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杨老爷子也吓得不轻。

    “大嫂之前底子已经虚了，虽然后来调养过，但毕竟也上了年纪，怕是吃伤了肠胃。好生养着，没事的，孩子很健康，刚刚还能动几下。”王敬心知这个孩子是老丈人和大舅子的心头肉，笑着安慰道，“我回去拿药，等下再过来瞧瞧。”

    杨老爷子点点头，看着面无血色的长子，反倒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又瞧见清如在旁，吩咐道：“如丫头，扶你阿爹去你们屋里休息，别把自己累坏了。嗯？若丫头呢？”

    清如点点头，望了下窗外朦胧预亮的天色，“我不知道，刚刚见她跑出去了，可能是去给厨房煮粥了。”

    杨老爷子也没再多问，只心想着但愿祖上能保佑杨家长孙能平安出事，他已垂垂老矣，再等不来几个六年了。挥手阻止了旁人要扶他回去，一个人反受负背，慢慢地走回去。

    自打听到王敬说杨妈妈是吃东西导致的，她心里就觉得狂躁不安。杨妈妈确诊有孕以来，都是她在旁看着，护着，不管是吃的用的，她都极其小心，怎么可能会吃伤肠胃。就算是吃伤了，那也不至于会出血成这样，她忽然想到当初吕氏也是忽然半夜出血，然后孩子就没了，她就紧张得双手冰凉。

    吕氏那次迷信来说是她不够福分来养这个孩子，确切点说是她怀孕期间酸辣不忌的乱吃。可杨妈妈不但饮食注意，而且这些年乐善好施、孝顺公婆的美名只差给她立个牌坊了，怎么可能还会闹出这种事。

    “找到了！”清若踮起脚，将悬在半空的竹篮取下，翻出其中药包，并没有发现她怀疑的东西，“怎么会？”若她所料没错，定然是在这药剂分量不对，可并没有之前吕氏小产时那样被她一眼瞧出当归分量过多。或者说，这药包里根本就没有当归这味药，清若蹙眉，她到底不是学医的，根本无法肉眼分辨出药剂名称药量多少。

    “清若，你在干嘛？”柏青进厨房看见清若蹲在厨房里到处乱翻，不禁问。

    清若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会在这里？”

    柏青有些难为情，“我跟嘉儿说好了，每个月都得回来看她的。”脸上微臊，看到清若神情凝重，想起今早的事，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事了？大*奶奶如今还好吗？”

    清若抿唇，想了一下，转头扫了柏青一眼，“柏青，帮我个忙，现在赶去县城，把这件事告诉我大姑姑，顺便去趟慈慰堂，把卫峥给我叫来。”

    “卫、卫峥？”被清若那一凌厉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安，柏青不禁好奇。

    “总之，你跟策哥哥说，他会带你去找的。记住要快！”恐怕让卫娘子亲自来一趟的可能性不大，但有卫峥在，事情也好办一些。

    柏青见清若神情严肃，知道大事不妙，也不多话，点点头转身就走。清若心头还是隐隐不安，事情来得这么凶险，不可能没有任何起因。想到王敬衣衫不整都匆忙赶来救命，她不能说不被感动，可是她心里也很清楚，自从杨妈妈坐稳胎势以后为了避免麻烦就很少去慈慰堂拿药，只是让卫娘子开了方去王敬的店里抓。每个人都被这意外的欣喜冲晕了头，也就把过去恩怨都淡忘掉，谁都没想杨妈妈之前频频流产也是因为吃了王敬的安胎药。

    清若举步维艰地走回小院，她不愿这么想，可是她却控制不住思绪。一脚跨进杨茂礼的房门时，正好听到他们夫妻的谈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迈进去。

    只听杨茂礼沙哑着声音低泣道：“你这样让我如何安心去赴任！”他庆幸他向上官推辞了赴任的时间，否则他真害怕自己接到消息时已经物是人非。

    杨妈妈虚弱地笑着安慰道：“又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吃伤了，不碍事，你不是说了待我生产还能请假回来吗？”

    “可是……”杨茂礼左右为难，毕竟这任命已经下来，他也已经答应，如今若反悔有些说不过去。

    清若一脚走进去，给父母福了礼，杨茂礼急忙低头拭泪，却听清若正色道：“阿爹要是担心阿姆，不如拿出你大哥的威严去告诫那些不安好心的人！”

    “小若，你放肆，这是什么口气！”杨茂礼被她的态度吓了一跳。

    见父母脸色不虞，清若恍然醒悟自己口气不佳，连忙低身行礼，但仍硬着口气说道：“阿爹，我知道我若把我的想法说出来，你定然不悦，可我还是不得不说。”也不顾杨茂礼脸色，继续道：“方才小姑丈说阿姆是吃伤肠胃才导致的，可阿姆的身体之前都是卫娘子在调养，卫娘子的医术如何自有天下人说道，而阿姆所有的饮食用品就算不是我过手，三嫂子，阿爹你们都个个有在看，从来都不会出现差错或过分的事，可怎么偏偏就吃伤肠胃了。”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这么说话！”杨茂礼道。

    “阿爹，不如你自己想想吧，同样的药方为何卫峥从慈慰堂拿来的就没问题，这才换了小姑丈抓的药就出事了？我想阿爹不会忘记三婶之前是怎么小产的，阿姆以前又是怎么一次又一次地失去孩子。”清若口气说得很重，杨茂礼越听脸色越难看，她知道她已经戳伤了他的心头痛。“阿爹，我并不是在怪小姑丈，他作为女婿为咱们家的确做了很多事，但不代表别的人就能跟他一样！我已经让柏青去通知大姑姑和卫峥，到时候哪个环节出错，就能一目了然了。”

    “放、放肆！”杨茂礼高举起手，迟疑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落下，“你这姑娘家，谁教你如此小鸡肚肠，竟然算计自家人了。”

    清若冷笑：“阿爹，如果别人不来算计我，我又何苦去计较。”她回头望了杨妈妈一眼，见她眼神闪烁，似有些激动，她软了声道：“我知道我这样先斩后奏很无礼，所以我来给阿爹阿姆请罪。可是受伤的是我阿姆，还有我未出世的弟弟，我知道阿公阿爹都为他的到来欣喜若狂。以前我还小，但我记得有一次阿姆哭着抱着我们说再也没有弟弟了，她只剩我们俩。我不懂她说什么，但我知道她很难过，明明是身上的一块肉，来不及见面就离开了。”

    清若的声音有些哽噎，杨妈妈听得跟着在旁啜泣，“阿爹，就我这般不知情的人想起来都觉得难过，难道你就不痛吗？难道你没怀疑过吗？你就不怨吗？”

    杨妈妈终于忍不住扑过来抱住清若放声大哭，“我的儿啊，我那么多个孩子都没有了，要是他们连这个都要抢走，那我活着有什么用！”

    “阿姆，别哭，昭哥儿还在呢！”清若拍抚着母亲的背，温声安慰。

    杨茂礼听到妻子如此哭喊，心里也乱成一团，他自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番话，只是他从来都不会相信他的家人会做出这般狠心的事，所以都劝妻子不要思虑过多，安心养身体。可是一次次的流产，就连他都有些手足无措了，终于只能选择带着妻女离开。如今妻子芳华不再，已经经不起这般折腾，若这次真的小产，恐怕他今生都无缘再有儿子。

    清若见父亲眼神漂浮不定，知他已经动摇，毕竟是软性子的人，出了名的孝顺护短，就是杨茂昌杨茂辉踩在他头上他也从无怨言。“阿爹，是我太鲁莽了。我答应你，若这次事过，卫峥证实药剂没错，我今生不再说他们一句是非，定然尊他们如父母长辈。可若这次不是意外，是有心之举……希望阿爹能明白怎么做。”

    杨茂礼被清若那一个停顿弄得大气不敢出，好半晌才沉重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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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红花乱（二）

    更新时间：2013-03-14

    “如何？”清若紧张地看着凝眉不语的卫峥。

    卫峥用手指在药包里翻了半晌，然后站直身，对清若摇摇头，“没有，这药还是按我娘开的方子抓的，一味未差。”卫峥的话让清如顿时倍感失望，清若也有些茫然。

    “是不是你看错了。”清如抱怨。

    “怎么可能，当初夫人的药也是我抓好了让发策带来的，你瞧瞧，这是白术，这是续断，这是杜仲，还有桑寄生、菟丝子、阿胶、苎麻根，每一味都是抚胎动不安，不可能有错。”卫峥白了清如一样，将中药一味味拿出来数名字。

    发策听了也松了一口气，看着一直愁眉不展的清若，安慰道：“你是紧张过度了，阿峥都说这药没问题，回头你得跟大舅舅道歉。”一接到柏青的消息，他跟杨竹眉都吓了一跳，两人连忙换好衣服就准备出发。可是柏青却拉着他要去找卫峥，他正百思不解时杨竹眉道带上卫峥也好，不管如何卫峥在慈慰堂也是半个顶梁柱了。

    急赶快赶才到了木云，杨竹眉就直奔小院去，清如早守在门后把他们带到厨房来。听着清若的话，发策第一反应就是惊恐万状，对清若的想法和举动都觉得匪夷所思。

    “你确定这药完全没问题吗？”清若觉得有些不相信。

    卫峥望了她严肃的表情，知道她的意思，点点头说：“严格来说，这包药完全没问题，不过我敢肯定你娘却是吃了活血化瘀的东西才导致出血，你回想一下把昨天她都吃了什么东西。”

    “清蒸鲈鱼、酿豆腐、鸡子粥，还有一碗野菌汤，用鸡骨架煮的。”清若细想了一下。

    卫峥更加困惑了，到厨房各处嗅嗅瞧瞧，始终找不出所以然，忽然转身问：“昨日的药渣还在吗？”清若点点头，急忙跑出门，从门外拿了一个簸箕跑进来。里面除了药渣还夹杂着一些菜叶，卫峥定眼一看，释怀道：“果然，居然用红花。”见身边一脸茫然，解释道：“红花又叫草红、刺红花，性温，味辛，主治活血通经、散瘀止痛。用于经闭、痛经、恶露不行、症瘕痞块、跌打损伤。也可以用来做染料和胭脂。不过我看，这一把，呵呵，真不少。”

    清若听到卫峥这一声冷笑，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拳头却捏得紧紧的，欲转身离开，却被发策拉住了。“小若，你要上哪去？”

    “自然是找人算账。”清若看了发策一眼。

    “找谁？算什么账，你今日是怎么了，做事这般轻率鲁莽。”发策被清若刚刚冷漠和凶狠的眼神给吓了一跳，和他记忆中乖巧的人完全两个模样。

    “策哥哥，请勿拦我，今日换做是大姑姑受到这般伤害，你当何如？我能忍让不代表我就好欺负，谁要想踩我头上我照样把她扯下来。”清若严词厉色道。

    发策不知是被清若的样子吓到，还是因她的话陷入沉思，一时也不知怎么反驳。卫峥却因此对清若刮目相看，见她寻了一张纸，弯腰将簸箕里的药渣包一些起来，会意笑道：“我陪你去，也许能帮你的忙。”清若回首感激地点点头。

    “看不出你真够义气。”清如也回过神，帮着清若捡药渣。她虽不如清若想得那么远，但姐妹同心，若谁欺负到她头上来，她也照样会打回去。

    双胞胎并卫峥、柏青、发策五人回到他们的小院，意外的发现座无虚席，王敬夫妇跟杨老爷子都在。她轻扬嘴角，正好省了她一趟脚皮。五人上前给众长辈行了礼，总不免要多客套几句。清若欲走上前，发策轻扯了她一下，被清若甩开了。她走到王敬面前福了身，笑得一脸恬淡，让人看不出情绪。

    “这回多亏有小姑丈及时前来，小若替阿爹阿姆给小姑丈行礼道谢。”说着清若又作了一礼，王敬将她扶起，说了几句勉慰的话，清若莞尔点头，忽然将话题一转，“小若心有不解，还请小姑丈赐教，我曾在书中看到有红花入药一词，不知红花这味药有何作用。”

    王敬对清若的礼貌恭谦很满意，笑答：“红花可活血通经、祛瘀止痛的作用，还可以染衣，调胭脂。”

    “那怀孕的人要是吃了会怎么办？”清若眨着好奇无辜的眼睛，一旁的杨茂礼听得一身冷汗。

    “既然是活血通经，自然是孕者慎用，否则……”王敬正说着，忽见清如走上前将纸包摊开，他定眼一看，也被吓得不轻。忽然他回头狠狠瞪向妻子，杨竹嬗连忙摆手，“你看我作甚！与我何干。”

    清若冷笑地看着杨竹嬗惊慌的脸色，她这一招先礼后兵没有直接针对谁，但却让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是王敬有心隐瞒也来不及。忽然杨老爷子哼了一下，只见他脸色铁青，厉声道：“否则如何？说下去。”

    如今王敬也坐不住，连忙起身，低头说道：“红花乃行血之药，凡恶露抢心、胞衣不落、子死腹中，非红花不能治，但此皆产后诸症，孕期慎用，少用养血，多用、多用破血。”王敬紧张地只敢将医书上的条项照背，感觉到老丈人抑郁不悦的压力，他连头都不敢抬。他不敢说的是，从那药渣来看，这红花用量根本闭眼撒的，没小产已经算杨妈妈命大了。

    杨茂礼跟杨竹眉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他们比谁都清楚杨老爷子的性子，要是发起火来，谁都控制不住。

    发策紧张地扯了扯卫峥的衣袖，在场只有他是局外人，他不开口，谁都不敢出声。卫峥也是大夫，自然也是医者父母心，他上前一步，对杨老爷子作揖道：“三老爷，刚刚我和清若到厨房看过了，三个药包中只有这第一包药才有红花。兴许是抓药的时候，不小心跟其他药方弄错了，我想这定然不会是故意的。”

    “不可能，这么多红花，就是弄错也不会撒这么多。”王敬知妻子先前为了杨茂昌一家，故意在吕氏的安胎药里加多一两当归。但当归其实也是养胎要，只要不是常常多吃，并不伤身，可红花不同，这完全就是孕妇禁用。如今铁证如山，他心如死灰，忿忿地看向妻子，“你、到底是不是你……”

    杨竹嬗惊恐地张大眼睛，失声道：“你疯啦！看我作甚，又不是我放的，红花这药，我最近只给过清曼，其他谁都……”杨竹嬗说道一半，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不、不可能吧，清曼她不会……”

    人证物证俱在，杨老爷子已经气得说不出一句话，却听杨妈妈在屋里细细的啜泣。他挥手一拍，指着发策柏青道：“去、现在就去，把老二一家都给我叫来！”小小年纪就如此蛇蝎心肠，传出去还有谁敢上门提亲。

    直到杨茂昌一家刚来时，在场的人移动一下，杨老爷子坐在椅子上闭眼小憩，听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进屋，眼皮也没挑一下。

    杨茂昌看着一屋子的人都有些莫名其妙，发策前去告知的时候却什么都没说，只好带着妻女一同前来。可进了杨家却发现方向不是大院，而是杨茂礼住的小院，他更是纳闷了。清曼似有预感，一个劲地躲在母亲身后，死死地抓着方氏的手。“阿爹，你找我们来有什么事？”

    “什么事？我差点被你的宝贝女儿害死！”杨竹嬗是个快嘴的人，没得杨老爷子出声，她自顾自地说起来，“她前几天跑去我店里说有什么活血通经的，我才说她小小年纪折腾自己，最后给了她三两红花让她在家泡水喝，谁知道她居然偷偷放到大嫂药里。你知不知道这会害死人的！大嫂差点就小产了！”

    杨竹嬗的声音又尖又厉，声调抑扬顿挫，再加上生动的面部表情，把清曼说得面无血色。自从上次杨茂礼帮她出钱还了债，又经过那么多变故，她早就无心再跟方氏起哄。可自己差点因为清曼成了众矢之的，她一恼，把三分颜色都要说出十分灿烂。

    “小姑，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是说曼儿故意害大嫂不成，你当初不也对大嫂有意见。”方氏立刻挺身而出，把清曼掩在身后。

    杨竹嬗恐她说出陈年旧事，怒瞪她一眼，厉声道：“以前是以前的事，咱们且不论，就说这一次，明知道大嫂年岁不小，能怀上一个不容易，阿爹大哥都护在手上。清曼没来关心请安还倒罢了，竟然起了这贼心，你这般护着她，莫不是你早就心知肚明，还是这根本就是你的意思！”

    “阿姐，你太过分了！”杨茂昌也勃然大怒。

    “怎么了，合着你们一家都是联手的。”杨竹嬗昂起头与弟弟对视。

    “都给我住口！”最关键时候还是杨竹眉起了作用，她看了杨茂礼一眼，无奈摇头，又怒视着其他三人，“你们都够了，瞧把三叔气成什么样了！今天把你们叫到这里来，就是想把事情弄清楚。淑节的身子骨我最清楚，是我请卫娘子一直调养着，如今怀胎不易，别说小产，险些都要了性命，到时你们谁来负责！不管是有心无意，这事都得弄清楚，要不然闹上官府，你们都觉得有面子是不！”

    字字如剑，句句似刀，在场的人都不敢多话。

    杨竹眉看了杨老爷子一眼，见他微微点头，转身唤了清曼：“这红花是不是你放的。”

    清曼双手冰冷，周身发颤，抖着惨白的嘴唇道：“我、我没有。”

    “你前日明明去我店里要了红花，还说没有！”杨竹嬗怒道。“你要不承认，抓去跪祠堂算了。”

    清曼顿时泪如雨下，楚楚可怜地跪在地上对杨老爷子说道：“阿公，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我昨日是来过大院，可我是去看阿嬷，看完我便回家了，发继嫂子可以替我证明的啊。”

    “清曼堂姐，昨日我在厨房撞见你神色慌张地跑出来，不知你可记得此事？”清若的话让清曼猝不及防，她立即慌了神色。

    杨老爷子见状，心中已明了，从桌上拿起那竹尺，油亮坚韧，看得清曼周身止不住地发抖。方氏急忙扑过去，挡在女儿身上，“阿爹，你不能打曼儿，她身子弱，前阵子还被吓得不轻呢，你要打打我好了。”

    杨茂昌也跟着妻子跪下来，正要开口，杨老爷子却对他冷笑道：“打，或者开祠堂，你替她选！”杨茂昌也愣住了，开祠堂会有什么后果他自然清楚，这跟本就等于昭告天下清曼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她下半辈子也就毁了。左右思虑了一番，杨茂昌只要咬了咬牙，把方氏扯开。杨老爷子冷冷道：“站起来！”

    清曼见母亲哭着被父亲拖开，心中一凉，又见杨老爷子脸色凶狠，她微微颤颤起身。

    一顿噼里啪啦的鞭打声，不知是杨老爷子盛怒还是清曼怕疼，只听她拼命地哭喊求饶。方氏已经哭倒在丈夫怀里，就是杨竹眉杨竹嬗二人也避开眼不看，清如是知道那薄而有弹性的尺子搭在身上皮肉分离的痛，所以暗暗掐着一旁的卫峥，不敢出声。

    也不知道打了几下，杨老爷子也累了，他丢开竹尺，喝道：“去给你伯姆磕头赔罪。”

    清曼不敢迟疑，刚动一下，身子就软了下去，就地跪着磕头还没出声已经哭晕过去了。

    见状，众人顿时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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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子非良人

    更新时间：2013-03-15

    清曼哭晕过去是清若意料外的事，她没想杨老爷子竟然如此愤怒，好在有王敬和卫峥这两个大夫在。见众人都围过去，清若只来得及看了那掺着血迹的裤腿，可想而知裤子下那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样子。杨老爷子自己也有些懵，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直到王敬喊了一声“醒来了”，他表情才一松。

    杨茂昌冷面拒绝了杨茂礼让清曼先去清若屋里休息的好意，早知道这一趟过来女儿会遭这种罪，他宁愿冒着不敬不孝的罪名。清曼虚弱地看着杨茂昌，泪眼汪汪的样子十分可怜，他弯腰抱起女儿，带着妻子冷哼一声离去。王敬夫妇对望一眼，也告了罪跟上去，杨竹眉示意堂弟扶着杨老爷子回大院，自己留下来陪杨妈妈，也把一群少年少女们都赶了出去。

    刚刚那一幕太刺激眼球了，如今谁都无法平静下来。

    “小若，借一步说话。”发策拉住清若的手臂。

    清如回头看了姐姐一眼，又看了看发策，点点头，跟卫峥柏青先行离去。清若知他心里有话便安静地跟着他身后，一直往前走，最后还是走到了嗣院。清若打量了四周，心里好笑，这嗣院果然是偷情幽会设计阴谋的好地点。

    发策回头，看见清若嘴角轻扬，不禁蹙了眉，口气生硬地问：“清曼被打你很开心吗？”

    清若不禁一愣，“我不是笑这个……策哥哥是在责怪我？”

    “难道我不该责怪你吗？三叔公的脾气执拗起来是谁都拦不住的，你为何还要站出来说这种话，分明就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发策转过身，没有去看清若，他的语调依旧很轻很慢，但听得出语气中的不满。“虽然二舅舅一家跟你们有过些不愉快，但到底大妗是清曼的伯姆，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你怎么可以问都不问就给她定罪！刚刚三叔公那般狠心，万一她往后留下病根该如何？”

    听着发策叨叨数落，清若不怒反笑，“总以为策哥哥是对我和小如才这般温柔体贴，不想策哥哥还是个大众情人，对每个妹妹都这么用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发策回头看她，见她笑靥如花，不免不悦。

    清若心里越冷静，笑得越灿烂，“策哥哥既然如此关心堂姐，此刻应该跟二叔一同回去，把我找来作甚，莫不是就想责怪我而已？”

    发策被清若笑得心里发毛，有些不自在，“小若，别这么笑，这、这不该是你现在有的表情。”

    “哦？那策哥哥说，我该有什么样的表情？我该内疚，还是该难过？”清若终于抑不住地冷笑，她以为发策找她来说话是想问清事情起始，不料这一开口没有一句不将矛头指向她，好似这次事端都是她故意陷害清曼一样。心头觉得微微发疼，她蹙了蹙眉，然后又笑开了。“如果策哥哥希望我有悔意或者歉意，那可能要让策哥哥失望了。”

    发策没想清若会这么回答，一时也不知如何接话。

    “整件事算起来，受伤最重的是我阿姆，策哥哥从进来到现在没一句关心过我阿姆的身体，却只恼我为何对清曼这般算计。策哥哥可曾想过，我阿姆今早多么凶险，一地鲜血，若不是卫娘子之前将她身子调养得稳健，小姑丈又来得及时，恐怕、恐怕清曼一条命赔不上。”清若敛了表情，直视他的双眼，她自己都不敢想若以杨妈妈之前的身体，这般猛药下去，还能不能捡一条命回来。“既然策哥哥认为清曼无辜，方才你为何不出声阻止，你不也眼睁睁地看着她挨打，你如今再来替她责骂我，恐怕她也不会领你的情了。”

    “小若，你今天怎么了，你往常是不会这么说话的。”发策皱眉道。

    往常？往常的她只会在发策面前装斯文扮乖巧，就算是使小脾气也都是点到为止，甚至还比不上对殷时那般随意。因为她知道在发策心目中，她一直都是记忆里那乖巧听话的孩子，她喜欢发策这般温柔的性子，所以也不愿毁了自己在他眼里的形象。只是没想到在面对自己另一面时，发策竟然是这样反应，清若觉得很想大笑，来掩饰她眼眶微酸。

    发策困惑且惊恐的表情令她觉得心头攥痛，正准备示软，可忽然想到杨妈妈，她觉得肚子里有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策哥哥，很对不住，我也想努力做好你心目中的那个我，乖巧、温顺、忍让。可是我的容忍不并代表我的屈服和懦弱，我能容忍她对我的挤兑和挑衅，可我不能容忍的是我身边的人受到一点伤害。我更不能明知道这事是清曼所为却还要为她找借口说她不是故意的，若你非要说这是我的偏见也罢，事实摆在眼前，我阿姆就是吃了这药才差点小产的，而我昨日刚好在厨房里撞见她神色慌张离开，就连小姑姑都证实清曼曾在她店里拿过红花。如果这一切你都觉得是误会，那你不妨去问问大姑姑，我阿姆当年是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小产的！”

    不知为何，她一边说着，眼泪跟着流出来，止也止不住。发策看着心疼，想要上前给她擦泪，却被甩开了。“是，她被打我很开心，一想到我阿姆差点就为此丧命，我都恨不得自己也能抽她两下。若策哥哥觉得这样的我损害了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我只能说对不起，我装不了圣母，做不了白花。”

    原以为把心中怨气都发泄出来会好一些，不想眼泪流得更汹，也无法解释胸口的疼痛从何而来。

    “小若，我不是那个意思……”发策顿时觉得自己词汇空乏，看着清若毫无形象地在眼前痛哭，他不敢靠近也不知如何安慰。他只是觉得事情太过极端草率，没想到会这么刺激到她。“其实你早点说清楚，我也……欸，别哭了，是我不好，我的错。”

    清若止住了眼泪，低头苦笑，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温声道：“对不住，我太失礼了，我想先回去了。”没等发策说话，清若匆匆福了身，转身就跑。

    她难过不是因为被发策责骂，而是明明就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人，却不能站到她身边来。就算她有千个不是，万个不对，他也应该先安慰她而不是指责她。清如曾过问她，在她眼里夫妻是什么，她笑道：“他要杀人我帮他磨刀，我要放火他帮我把风。”虽然这个比喻被杨茂礼教训了很久，可她心里一直坚信着，既然是选择要过一辈子，那么统一战线就必须建立。而不是像发策这般，还不知始末就开始责怪她心狠。

    清若只顾着一个劲地跑，不知从何处跑出一匹马，只见他拦腰将清若抱起，将她带到马上，她还没来得及叫喊，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还要跑多久，你不累吗？”

    清若转过头，只见殷时笑眯眯地看着她，清若一时也忘记了哭泣，气得对他大喊：“你抽疯啊，快把我放下去！”

    “你确定？我要松手你就掉下去了？”殷时一手控绳，一手揽住清若的腰，稍稍松手，清若吓得主动抱住他的脖子。他笑得更加得意猖狂，双腿用力夹了马肚子，喊了声“驾”，马儿疾驰跑在大街上，吓得路边行人都纷纷避让。清若被马颠得生疼，心中怨恨，却不敢再高声一句，生怕殷时就这么把她丢下去。

    迎着风，整个人倚靠在殷时怀里，感觉殷时紧紧地拦着她的腰，清若都有些禁不住脸红。

    不知过了多久，马儿终于停下，殷时轻轻将她放下来，一时没适应险些跌倒，殷时急忙就将她抱住。

    “你抱够没有！”清若嗲怒，想到刚刚就在大街上被他公然抱上马，也不知有没有被认识的人看到，要是传出去她的名声可就不好了。想着，清若整个脸都忍不住滚烫如火。

    “你没事吧？不会连骑马都晕吧？”殷时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差点被她咬了去，撇了撇嘴，不满地说：“没想到你一个姑娘家体力倒是这么好，一口气从杨家跑出来，一直就这么往河堤跑，我要不是骑马都差点赶不上你的速度。”

    清若听了耳朵更红了，在古代，姑娘家被称赞体力好不是件好事，又不是乡村农妇。一般的大家闺秀都是侍儿扶起娇无力那种，哪像她坚持了那么多年的广播体操，别说跑步，就是贼人抢了她的东西也未必跑得过她。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话？”不知为何，对殷时说话从来都不假思索，随口就出。

    殷时叹着气摇头道：“啧啧啧，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刚刚还对你家策哥哥哭得梨花带泪、楚楚可怜，如今对我却是这般凶恶。欸，这就是差别啊。”

    “你！偷听我们说话！”清若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对于殷时忽然出现在木云已经够让她觉得惊讶了，他竟然在背地里听她跟发策的对话，想到殷时看到她狼狈痛哭的样子，清若恨不得把他脑子拆下来灌水，把记忆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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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解铃人

    更新时间：2013-03-16

    “严格来说，不算偷听，只是凑巧听到而已。”殷时嬉皮笑脸道，“我今儿可是特地专程前来登门拜谢的，没想到时间不对，正碰见你们在处理家事，我只好等散会。”

    清若半信半疑地瞪着他，“那你又为何要偷偷跟踪我？”

    殷时扶额喊冤，“我明明有叫你的名字，哪知你一颗心都跟别人走了，根本没听见，我只好追上去。”

    这么一说，清若忽然想起刚刚确实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可没等她回头，发策忽然拉住她说有话要说，也就没在意其他了。“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偷听！你懂什么叫君子非礼勿听吗，你如此小人行径枉费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

    “这跟圣贤书有什么关系了？”殷时厚着脸皮继续嬉笑。

    清若转身叉腰怒视着他，见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更是来气。可这般模样在殷时看来，确实无比娇俏。古人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自他上次离开木云，已经好几个月了，如今再见佳人，恍如隔世。

    清若可没有殷时这般闲情逸致，今日发生的事太多，又太过刺激神经。被殷时这么挑起，她恨不得找个沙包狠狠发泄一把。

    “子曰：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小人亦有所为，亦有所不为。你这种隔墙窃听的行为恐怕就是君子不为而小人所为了。”清若似乎忘记了隔墙窃听的事她自己也没少做，只是气头上出口总是比较顺溜。“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懂，莫不是夫子上课，你都在底下做梦！”

    殷时一边听着清若妙语连珠地叨叨念，一边故作无奈地摇头叹气，猛地抬头说了一句：“咦？你怎么知道我上课睡觉，莫不是你也喜欢爬墙窃望？”且见清若怒瞪着眼睛，一副咬牙切齿恼羞成怒的模样，随即咧齿一笑，“这才对嘛，明明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还要装大家闺秀，多累啊。哎哟，好疼！”

    没等说完，清若忽然跑过来，用力地踹了他的脚一下。殷时立即怪叫一声，夸张地捧着脚哇哇大叫，“没想到你除了嘴毒，心也这么毒，我的脚非让你踩碎不可。”

    他一边叫一边单脚跳，一个没留神，踢到地上的石子，整个人跌坐下去，又忽然被针扎似乎又跳了起来。清若噗呲一声，连忙转过头掩饰不厚道的窃笑。

    这一跌，殷时反倒不喊了。只是默默低头转身，用力咬紧牙根，强忍那钻心的疼痛，不一会儿额间顿时布满汗水。

    清若被他这么一闹，心情倒也轻松不少，见他久不做声以为他生气了，走过去，轻轻推他一把，“喂，这样就生气啦？”这一碰才发现他捏紧了拳头，全身绑紧，冒汗的额头已经是青筋凸显，她吓了一跳，“真有那么痛吗？不会真的被我踩碎了吧，你别吓我啊，走一步给我看。”

    殷时回头，见她欲哭无泪手足无措的样子，忍着痛，嘿嘿笑道：“差点就碎，还好我皮粗肉厚。”

    清若这才松了口气，翻了个白眼，“装模作样！”

    “不装模作样，你心情能好得这么快？”殷时伸手把她的头发揉乱，又惹来一个白眼，“不哭就好，刚刚我被你吓死了，你可鲜少这么哭过，真有那么喜欢他吗？”

    殷时说着语气有些酸，清若终于没再丢他白眼，只是默默转开头。原本如此风清天蓝浅草碧野的好风景应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可她看着却别有一种茫然和心伤。

    其实她没那么爱哭，只是容易掉眼泪，稍稍一激动一惊吓，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已经吧嗒掉下。所以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太激动，做事从容一些，淡定一些，情绪也好控制一些。

    “我才不是因为喜欢才哭。”清若半晌才回答，她只是失望，发现要和她过一辈子的人居然是这样子对她，如何能让她从容淡定。“我只是觉得难过，我以为他因为懂，至少应该理解。”

    “他生气也是因为喜欢你啊。”殷时叹了口气，为情敌说话总觉得有些别扭。

    清若反而笑起来，“你不懂，其实策哥哥是个很自私的人，他谁都喜欢。除了我，还有小如，还有卫墨姐姐，甚至清曼清嘉王柔，只是喜欢的程度不同罢了。因为我不会逆他，也不会冲撞他，他身上的背负和压力太大，所以他喜欢能顺着他的。而他生气恰恰就是因为我毁了我在他心目中乖巧温顺的模样。”

    其实清若很同情发策，且不说他愿不愿意，但自他懂事以后就知道自己背负的责任。杨竹眉是个要强并且强悍的人，她又想在家娘家人面前长面子，又希望能有强大的娘家作为她的后台，所以看上去她轻松自如地在郑家和杨家之间游走，其实她也有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从她三个儿子能用三个姓就知道，作为女人，她实在不简单。

    可正因为她的强悍才使得发策变得懦弱起来，他太早懂得体谅，却又不懂得争取，所有的努力却是为了达到杨竹眉对他过高的期许。

    “可你也是喜欢他才会去做他心目中的模样，哪有人一出生就注定是一个形象的。”殷时挑眉看着清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要不就是你误导了他对你的印象。”

    “误导？”清若喃喃细语。

    “你对他温柔，他就觉得你温柔，反过来你以为他心目中的你是温柔的，所以你又继续假装温柔。”殷时觉得自己都快把自己给绕晕了，“就像我吧，可从来不觉得你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分明就是人小鬼大，满肚子心思又爱逞强的丫头罢了。”

    清若被这一番逻辑给弄乱了，难道真是误导吗？她不是原装出品，所以努力地想要融入这个家庭而低调忍让，她害怕被发现自己是假冒的，也害怕别人对她异样的眼光，所以但别人说她是乖巧听话的孩子时，她就努力朝这个目标去做。殊不知，那乖巧不过是相对于清如这个调皮鬼而言，而渐渐地别人习惯了的清若却是她自己伪装出来的样子。

    而她跟殷时初次见面时，是在孔安宁这个混世魔王的带领下散漫贪玩的样子，殷时自然也就不会把她跟温柔扯到一块。

    “你不觉得你跟发策很像吗？两人都是在为别人的期望去伪装自己，这样子多累。”殷时淡淡笑之。

    难不成她跟发策之所以能相处融洽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惺惺相惜罢了。清若抿了抿唇，忽然挑了眼角，看了殷时笑道：“送你一句话如何？”

    “洗耳恭听。”殷时一本正经地作揖道。

    “孟子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清若说完，见殷时表情一窒，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殷时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说你这嘴还真够狠啊，就没一句不踩我的。”不过，看清若不再愁眉不展，他也只好耸了耸肩，故作哀怨状：“真不公平，你压根就没把我这个当叔叔的放在眼里！”

    听殷时这么一说，清若忽然想起他们之间还有一笔帐未算，顿时挑眉瞪了他一眼，冷笑：“那只能怪殷叔叔你身手太敏捷了，我还没来得及放进眼里，你连个影子都不见了。”

    殷时立刻反应过来，知她在怨他上次不告而别的事，正准备开口，只见不远处黑龙黑虎正策马急行。还没等马儿站定，两人皆翻身下马，飞驰而来，一见他脸色不佳，立刻紧张起来。

    “少爷，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黑虎五大八粗的身躯往前一站，把清若都给遮住了。

    “少爷，你流血了！”黑龙声音低如寒冰，听得出他口语里的愤怒。

    “流血，你什么时候受伤了，我看看。”清若一惊，急忙凑上前，却被黑龙推手挡开了，她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龙沉声回答：“清若姑娘还是别看的好，姑娘家不方便知道。”

    清若好奇，有什么不方便的，不过就是受伤流血，她只是心虚自己踩了他一脚，好心过问罢了。殷时见状，正想开口阻止，黑虎早已快人快语为黑龙辩解，“清若姑娘，我家少爷回去以后被老爷痛打了一顿，躺在床上整整一个月才下地。如今伤才好了没多久，他就急着想来看你。刚刚见你哭成那样，他也没顾上自己，就骑马跑来了。”

    “闭嘴！也不想想是谁害的。”殷时愤怒地瞪了黑虎一眼。

    奈何黑虎是个迟钝的大块头，一脸茫然地问：“少爷，虽然当初是我把您扛回去饿，可到底您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还一去那么久，老爷会生气也是难免的。您不是说过你一声不吭地离开，清若姑娘会生您的气吗？”

    “滚！”殷时偷偷望了清若一眼，见她面无表情，心里有些失落。

    清若却被黑虎的话给惊呆了，听到殷时居然受伤躺在床上一个月，抿了抿唇，问道：“伤哪了？怎么这么严重。”

    “屁股。”

    “臀部。”

    黑龙黑虎默契的回答让殷时恨不得，立刻挖坑把他们都给埋了，清若则看着殷时满脸尴尬涨红，忍不住破功，捂着肚子哈哈大笑。黑虎还不怕死地问了一句：“少爷，您的脸好红，您害羞了吗？”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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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救命之恩

    更新时间：2013-03-17

    “胡闹！”

    一巴掌下去，边角雕花的红木桌子微微颤了一下，清若眼皮也跟着抖了一下。她轻轻挑起眼皮，瞄了右手边笑脸相迎的人，暗自把牙磨得咯咯响，脸上去依旧保持恬静怡然的微笑，丝毫不把父亲的话放进心里。

    “你们怎么可以放着殷公子到家里也不和家里说一声，竟然还让他去做苦力，你们真是越大越不像话了。”杨茂礼初见殷时吓了一跳，见他华衣锦服全然一副富家少爷的模样，然后听他说起特地来感谢清若父女连续两次施手相济，杨茂礼这恍然想到殷时便是先前留在家中帮忙的短工。“殷公子远道而来，路途奔波就算不奉为上宾也不能放着让他去干活。”

    清如听着老大不乐意，“阿爹，若不是阿姐收留他，恐怕如今他还在到处乞讨流浪。”

    “胡说！”当着客人的面，杨茂礼轻斥了女儿一句，“纵是这样，那也该回家禀告父母，你们怎么能就偷偷瞒下呢。”

    “明明是他自己不愿意说……”清如急于争辩，被清若捏了捏手，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争论。老实说杨茂礼不一定是在责怪她们，只是当着殷时的面，总是得说些客套话。

    殷时笑着看杨茂礼父女的话，适时打断，拱手作揖，口气谦和诚恳地说：“这事确不该怪她们，是我自己的主意。当初幸得先生出手相救，才能苟活至今，原本打算归家，可想到科考无望，又仗着年轻气盛，一时冲动随商队西行。一路虽苦累愁多，但也所幸有此一行，见识不同地域人俗风情，也知道许多人间疾苦。感怀自己养在富贵之家，生活用度比之穷苦百姓自是极奢张浪费，当知生活不易，勤勉自律。后来又得清若善心收留，苦心告诫，方知家中惦记，急忙归家告慰亲人。”

    一番诚恳痛切的自我反省，言辞谦恭，态度认真，几乎是痛心疾首地悔悟过往年少。随后语气一转，升华为自我觉悟，决定洗心革面积极向上。其语气神情动作生动恳切，好似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在佛前醒悟自身痛改前非。

    在场数人，黑龙黑虎淡定得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清若表情依旧，只是嘴角眼皮都略有痉挛的现象。饶是最擅苦肉计的清如看着殷时这番自导自演的纨绔子弟痛改前非誓做有为青年也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更重要的是，他这番行为能让杨茂礼颇感满意。一个闲逸成性的富家公子能跟着西行商队长途跋涉四处奔波本属不易，还能从中醒悟自身，并决心自律。这对杨茂礼来说，就好比自己教养出来的弟子能出人头地一般令人欣慰。

    殷时讲故事特别巧妙，不但有逻辑性，还能经常一些自我领悟，把沿途见闻说得津津有道。清若不禁暗叹，这人去高考，语文绝对能拿满文，各种抒发情感各种中心思想各种深刻领悟。

    “你能这么想自然是好事，但你毕竟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也不必尽与一般百姓比较，能知疾苦，知感恩，便是极大的进步了。”杨茂礼捋了捋已经蓄到脖子的胡须，看着殷时毕恭毕敬的模样，颇为受用。

    殷时起身作揖，“先生说的是，我尚且年轻，许多事情思虑不周。能得先生点拨，如醍醐灌顶。”黑龙捧着一个一尺见方的沉香木盒上前，盒面不见一丝雕琢，依靠着木纹本身走势，却有种浑然天成的意境。“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为感激先生当日的救命之恩。”

    杨茂礼也是见过世面的，见桌上那木盒古朴简陋，其色泽纹路都是极上成之品。心里暗暗吃惊，脸上却纹丝不动，“殷公子这般礼重了，我当日出手并不是图你今日回报，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你且收回，莫坏了我对你的印象。”

    殷时也不急，笑着起身，将盒子打开，里面却是一本书，“先生勿恼。虽说先生只是举手之劳，可对我来说已是再造父母，若没有先生，或许就没有如今的殷时，所以这礼并不重。况且，这却是算不得什么好东西，曾听清若说起先生对前朝李怀因李大学士的《浑世说》特别推崇。我没有本事，只能借熟人情面，借了出来，手抄一本送予先生。还望先生不要嫌弃字拙。”

    清若是见识了殷时出手阔绰的习性，看到这沉香木盒时，心中早已吐槽他又是挥金如土，单是这一个盒子少说也得百八十两。虽说再重的礼也重不过救命之恩，可对于孤傲的文人来说，钱财只会污了他们的清名。

    可没想到的是，这盒子打开竟然只是一本书，看书面崭新，断不是孤本古本。即便是当朝最好的文集也值不到一个盒子的钱，这么装裱反而有种金玉作为败絮其中的意味。可清若却不认为殷时是这般轻率的人，他连送她的若字璞玉都能用心至此，来拜谢救命恩人怎么可能只是一本普通文集。

    果然，此书是李怀因《浑世说》手抄本。

    李怀因是前朝一位极有名望又正直聪明的大学士，他少年时候已经文冠大川，以十九岁稚龄考得一甲榜首。如今少年状元正是皇家贵族少女们心中的如意郎君，而李怀因不但聪明而且十分机智，心知被招为驸马便是前程尽弃。遂谎称乳母去世，须归家丁忧，然后连夜跑回老家，从此销声匿迹。直至三年后，皇帝欲重新招李怀因为驸马，可他早就娶了一妻二妾，生了六个孩子。

    不管是皇帝抑或哪位王公大臣都不可能送女儿去当第三房小妾，况且还有六个孩子。所以皇帝只好作罢，想招他入内阁，以作未来栋才之用，他却又借口叔公过世，连着十年都在守孝，皇帝都拿他没办法，只好告诉他，等他想出来做官自己到吏部报告。直到李怀因三十五岁进京时已经是十六年过去，先王已去，新帝继位。知李怀因出世当官，新帝即刻将他奉为上卿，一直勤勉辅助新帝，直到七十六岁病逝于朝堂上。皇帝为此痛哭三天，自愿为其披麻，后被大臣们劝阻才作罢。

    一个臣子能做到如此，也算是极致了，这本《浑世说》是李怀因的遗作，也是他的自传。主要讲了他一生的见闻和领悟，其中说了年少丁忧罢官的原因。他知自己年少轻狂，许多想法太偏激又不懂圆滑，怕招来祸事连累罪人，也怕自己少年得意会引他人猜忌。况且当时太子未立，朝中党派林立，稍有不慎，就会误入泥潭。就算站对了队伍，带到新帝继位，恐怕他也无心力辅佐，索性躲起来，待新帝继任后再出来。

    李怀因不但政治见解独特深远，早年又深知百姓疾苦，所以其政见多是亲民之举，所以民间声望极高。

    听杨茂礼在感慨李怀因聪明睿智的为人处事时，清若不只一次吐槽他不过是个胆小怕事的人，想做官又怕被连累。反正只要让我做官，谁当皇帝都一样，要不你们玩猜拳，谁赢了我帮谁。这要是在乱世，绝对是能叛徒，好在他生在太平年间，不管换谁当皇帝他都不会亏。

    李怀因的《浑世说》一直很得后人称颂，其中见解领悟都极好，杨茂礼常感慨无能亲眼见到珍本。如今殷时虽然这也是手抄本，但却是他亲自手抄，而且字迹还是特意模仿李怀因的怀因体。这礼看着虽轻，心意却是十分厚重诚恳，无怪杨茂礼看到书名时激动得双手颤抖。

    “这、这是你写的？”杨茂礼翻开书页，字迹清晰有力，落笔处还特别学了李怀因顿笔的手法。如若做旧书页处理，就说李怀因的笔迹也难辨真假。

    “我年少时也很仰慕李大学士，所以模仿过他的笔迹，不知学得是否到位，还请先生指教。”看杨茂礼爱不释手的模样，殷时笑了笑，又见清若鄙视的表情，估计朝她挤眉弄眼。

    “像！像！太像了，饶我学了十几年都仿不出着神韵来。”杨茂礼赞不绝口。

    殷时谦虚道：“先生喜欢便好。对了，这次前来，我想去看望下老太太，不知老人家身体是否康健。”之前在杨家时，没少被清若叫去杨老太太屋里帮重活，故有此一提。

    杨茂礼略微吃惊，然后点点头，“老人家到底上了年纪，自上次收到惊吓，身子大不如前，不过近几日倒是好些了，劳你有心了。”

    因有了这手抄本做面子，如今杨茂礼看殷时怎么看怎么顺眼，见他态度谦和有礼，跟初见时候完全不同，又如此思虑周全，更是满意。

    “那……还请清若带路吧，我这么贸然前去，恐怕不大合适。”殷时故作为难。

    杨茂礼理解地点点头，毕竟之前只是杨家的一个短工，如此以殷家少爷身份前去总是不大合适的，便吩咐道：“小若，你便带殷公子过去吧。”

    清若无奈地点点头，见殷时偷偷朝她做了个鬼脸，心中恼怒，走至他身旁时，故意踩了他一脚，看着他扭曲的表情笑得一脸恬淡：“殷公子，请吧。”

    杨茂礼根本不管他们离去，直捧着书本爱不释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纸张上每个字，仿佛真是原本一样。

    “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清如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愤愤地骂道。

    “小如，你说什么呢！怎么可以这么无礼。”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杨茂礼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阿爹，你还就这么被收买啦。我看他根本就是不安好心，就这么一本书便把你打发了，等下要是把阿姐拐了，你也得乐呵呵地道别。”清如鼓着一张小脸。

    “你浑说什么，殷公子怎么可能，他比小若可大上好几岁。”杨茂礼不悦地说。

    清若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阿爹你不知道吗？以前他在咱们家，每次都喜欢把阿姐气得跳脚，然后就买东西哄阿姐开心。那次木云兵乱，就是他带了人冲进来救阿姐的！”

    杨茂礼一愣，一时竟不知作何表现，脑子里尽一团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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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身份

    更新时间：2013-03-18

    出了小院，清若一声不吭地走在前头，殷时因伤口裂开，不敢迈太大步，只能小碎步地跟在她身后。

    “你生气了？”临到大院门口，殷时忽然拉住清若。她转头不屑地瞥了他一脸，殷时立刻扯开笑脸说道：“难道你是在吃我的醋，因为你爹这么欣赏看重我？”

    清若嘴角一抽，“你想太多了，我只是觉得好笑，刚刚还有人说我虚伪来着，看来你也不过尔尔。”想起他在杨茂礼面前那毕恭毕敬谦谦有礼的形象，清若都忍住一种像上前撕破他面具的冲动。

    殷时不满地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这怎么能说是虚伪呢，顶多就是客套。再说了，你爹是长辈，我作为晚辈的谦虚礼让也是应该的。”

    “唷，这会儿倒成晚辈了？这么说叔叔这个称呼我就不必再喊了。对吧，殷公子？”清若假笑道。

    殷时毫不在意，“没关系，我不介意的，我允许你把叔叔当成是昵称。”清若听着直接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大院，正好撞见柏青从屋里出来，柏青初见殷时愣了一下，待他想起眼前人是谁时，惊讶得不知说不出话。

    “殷大哥？真的是你！”柏青冲过来站在殷时面前打量了好一会儿，又兴奋地说道：“太好了，我以为你一走就不回来了。”他早知殷时非普通的行商人家，倒不想竟然是个公子爷，从他身后两个彪形大汉也能看出点端倪。随身带着这么两个虎背熊腰的保镖，可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人家便请得起的。而且万家染坊能这么痛快地过来签订契约文书，想来殷时的来头定然不小了。

    “怎么会，待你娶媳妇我还要再来呢。”被殷时这般调侃，柏青顿时红了脸颊，颇难为情地低了头，“染坊的事怎么样了，还有，我听说兹琉山那边搭上线了，你打算找谁去走一趟？”

    柏青听着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离开以后竟然对海亭的事了解得如此清楚，倒也不隐瞒，“染坊已经在动工了，万老板人特别好，来的那天连把文书都拟好了，只消大爷签了字便成。如此说起来，真的还得多谢殷大哥，要不是你在之间牵线，定然没如此顺利。还有兹琉山那边，我跟大爷和阿爹商量好了，我自己去走这一趟，不管如何头一回都得自己去瞧瞧情况，或许还能带些其他东西回来卖。”

    殷时听了点点头，说道：“你安排得好便好，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跟小若说一声，让她转告给我便是。”

    柏青自然是千感激万感激，因还有其他事，不便久留，只好跟殷时道别，并一再地希望他能多留几天。

    待柏青走后，清若皱着眉，一个劲地打量着殷时，好似在看一个神奇的外来物种一般。若说在杨茂礼面前是个谦谦君子，那么在柏青眼里便是个德高望重的前辈，可怎么在她面前就成了死皮赖脸的无赖呢。“我与你又不熟，告诉我作甚。”

    见清若嘟起小嘴，一脸不悦，白嫩的小脸唇腮相映如春绯，颇为俏皮。“竟敢说不熟？你自己数数都收了我多少东西了。”

    “你要还你！”清若听了来气，说着就要从脖子上取下玉佩，殷时见了心头一喜，连忙讨好道歉，“好了好了，我说错了不成，你这丫头怎么越大越小心眼了。你要找我还不容易，拿着指牌到平通商行说一声就得了。”

    各地的平通商行之间都有特有的联系方式，如若只想找人，便是最简单的，只要有指牌能证明是内部人员便可。

    清若听了不禁疑上心头，“老实说，你跟平通商行到底什么关系！”

    “清若姑娘，难道你不知道平通的老东家就是少爷的外公吗？”黑虎说完就遭到殷时的一记眼刀，他立刻捂上嘴，退了一步，躲在黑龙身后。

    清若只知他身份定然不凡，却没想到竟然是平通商行老东家的外孙，如此说来万家染坊的万老板便是殷时的舅舅了，难怪事情如此顺理成章。殷时见她脸上变了颜色，急忙扯开话题：“不说这些了，咱们进屋瞧老太太先。”

    万家染坊跟平通商行的名声在本朝都是十分吃开的，虽然算不得皇商，可许多进贡物品绫罗绸缎都是经过万家的手。所以在饶南那一次，殷时去的那家当铺便是平通商行名下的当铺之一，见到东家之物，那掌柜如何不诚惶诚恐。想到清若竟将他送的金鱼玉佩如此贴身地戴在身上，殷时就抑不住上扬的嘴角，就连脚步也都轻快起来。后面跟步的黑虎忍不住好奇，他家少爷的伤口不痛了？

    “若姐儿，你来了，快进来！”发继媳妇看见清若在门口，高兴地招手唤她。

    “继嫂子，大姑姑，策、策哥哥，你们都在啊。”清若进屋见发策站在杨竹眉身后，杨竹眉正和杨老太太说话，老人家难得精神大好，被发继媳妇喂了一碗山药粥以后，也有力气听杨竹眉闲磕。睨见发策朝她望过来，她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转向难得精神大好的杨老太太，“阿嬷，我给你带了个人来，你猜猜是谁？”

    “还能是谁呢？不会是你阿姆那边的表姐妹吧？”杨竹眉笑道。

    清若笑着摇头，此时殷时抬脚进屋，给屋内诸位做了一礼。发继媳妇急忙起身避让，然后退了下去，杨竹眉则好奇地打量这个年轻俊茂的后生，杨老太太却似乎认得，神采奕奕地伸手指着殷时，嘴里喊着，“是郎！郎来了。”

    “老太太，我叫殷时，不是什么郎，你叫错了。”殷时在杨老太太床边坐下，老人家似乎偶见故友，激动地握着他的手，口齿不清地说着，殷时面带微笑听着。

    杨竹眉更是大为吃惊了，她对杨老太太可算是熟到不能再熟了，除了吕氏那个小儿子，鲜少见她对那个后辈如此喜爱，还抓着他的手不放，看样子好似两人很熟。发策恍然大悟，终于想起眼前这个比他还要高了半个头的男子是谁，不就是当初在绵县城外拦住他们马车将清若带去说话的富家公子嘛。

    清若尴尬地笑了笑，没想杨老太太对殷时的印象竟是这般好，竟然无视他们存在地自顾聊天，她只好硬着头皮对杨竹眉解释：“大姑姑，这位殷公子是我小姨丈的朋友，我阿爹曾伸手救过他一命，后来又收留过他，此次是特定来拜谢阿爹的救命之恩的。”清若模棱两可地解释殷时的身份。

    发策在旁小声说道：“便是当初那秋闱第二名的殷家公子。”

    清若又转过身子对殷时说：“这是我大姑姑，还有我堂兄。”发策听到“堂兄”这个词，猛地抬起头，只好对上殷时的笑眼，不知为何竟觉得这笑容仿佛在嘲弄他。

    “原来是殷家少爷。”杨竹眉理解地点头笑道，又见杨老太太拉着他的手不放，故而言：“没想到殷少爷跟我三婶竟如此投缘。”

    殷时看了杨竹眉母子一眼，对她点头微笑，“承蒙先生救命之恩，留我在贵府小住时日，所以跟老太太聊过几次。老太太为人慈祥宽厚，兼爱子孙，想来是把我误以为哪个孙儿了。”

    “若丫头也真是的，怎么贵人留在家中的事也不说一声，委屈了殷少爷。”杨竹眉笑着轻责。

    清若尴尬赔笑，殷时连忙接口，“夫人客气了，我是受先生恩惠才能住下来，怎么能说是委屈呢。黑龙。”殷时唤了一声，黑龙又捧着两个木盒子，这回的盒子质材比之方才的沉香木要逊色许多，却又大了两倍有多。殷时示意他将盒子都放到一边的桌子上，“这不过是一些普通的滋补品，希望能给老太太补补身子。”

    杨老太太看着两大盒子说是给她的，连忙道了两声“不用”，而一旁的发策却被吓得目瞪口呆，他看着黑龙那严肃冷峻的脸，惊讶地说不出话。清若心一惊，因黑龙掳走她时发策在场，想来是被认出来，急忙偷偷给黑龙打了手势让他赶紧离开，自己笑着起身跑过去，“好大的盒子，里面装了什么？”清若趁机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沉重的木盒方一打开，就是杨竹眉也暗暗吃惊，这那是普通的滋补品，都是上好的人参鹿茸灵芝高丽。便是清若也觉得看呆了，这么粗的一根人参，要是在百货专柜也是的好几十万的，她根本想不出殷时到底上哪寻得这么多珍贵药材。

    “殷少爷，你这也太贵重了。”杨竹眉正色道，这么一盒子少说也得几百两，他竟然这么大手笔，连眼睛都不眨。

    殷时确实不把这些放在眼里，虽说确实不便宜，但对他来说还不是什么稀奇珍物。笑着解释：“夫人，受人滴水之恩都应以涌泉相报，何况先生对我是救命之恩。先生为人高洁，不肯收我谢礼，我只能替先生给老太太尽孝了。”

    杨老太太虽表达能力不好，但听觉却很好，听了殷时的话，不断地拍着他手，连连说“好、好，郎。”

    “老太太，我叫殷时，不叫郎。”殷时不厌其烦地解释。

    清若有些难为情地打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再纠结这个问题，而在场除了殷时这个外人不懂，杨竹眉跟发策都各怀心思。因为他们都知道，郎在木云便有长辈对女婿孙婿爱称的意思。杨竹眉打量了清若跟殷时一眼，说不出心中的疑惑在哪，坐多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大姑姑，不留下来过夜吗？”清若问。

    “不了，我今早也是接到消息就急匆匆赶来，什么都没准备。阿峥去了你二叔家，现在也该回来了，他也不能多待。”杨竹眉说着有些感叹，偷偷朝身后看了一眼，小声对请若说：“清曼的事我没告诉你阿嬷，你也别说，省得她老人家担心。你阿爹很快要去城里上任，家里就你最大，你阿姆又有身子，阿嬷又不利索，你但凡有事就要立马告诉我，不许一人偷偷瞒下。”

    清若有些感激，不管如何，杨竹眉对他们一家还是偏袒的。“多谢大姑姑关心，我知道了。”

    得到清若的再三保证，杨竹眉这才满意地捏捏她的脸蛋，又跟杨老太太唠叨几句才准备走人。因着人多，发策站在一旁都没机会说话，看着清若早已神色自如，好像方才什么事没发生过一般，他走过去，轻声说道：“小若，方才是……”

    不等他说我，清若笑着打断，“策哥哥，大姑姑已经走前了，你再不追上便要落下了。”

    见清若无意提起，发策只好无奈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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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转变

    更新时间：2013-03-19

    “阿姐，那人呢？”清如见清若独自一个人回来，好奇地往她身后张望。

    清若不明所以也跟着回头，“谁啊？”

    “当然是殷时啊，他不是跟你去大院了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清如撇了撇嘴道，因不小心抖漏了殷时和清若之间的小暧昧，被杨茂礼追问了好久，心中不免对殷时有些抱怨。

    清若翻了白眼，“这里又不是他家，他回来干嘛，刚刚就走了。”

    清如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道：“他就特意跑来送这东西，然后就走人了？难道他不是来找阿姐你。”最后几个字被清若凌厉的眼光瞪得咽回了喉咙，小声嘟囔：“还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日这种情况来。”

    见清如耷拉着眼睛委屈的表情，清若无奈道：“你省点心别总在背后编排人。他今日来只是为了答谢阿爹当初的救命之恩，遇上这事只是凑巧而已。往后若再见着他，可不许无礼了。”

    “阿姐，你今日怎么了，尽帮着他。”清如大感吃惊。清若丢了个白眼给她，没理她转身回屋，嘴角却偷偷扬起微笑。清如极为困惑，追上前问道：“阿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快与我说说。”

    “就你多事，我倒没问问你，刚刚不是跟柏青卫峥在一起的，怎么后来你就跑回来了。”清若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

    “他们去老二家，我才不去！”清如一脸不高兴地说。“阿姐，你说今日的事就这么完了吗？这还是庆幸阿姆平日行善积福多，昭哥儿又命大，要不这都两条性命的事了。”

    清若眉头轻颤，笑容有些不自在，“那又如何？难道你还能把事闹到府衙去。”这个问题刚刚殷时也问过她，可到底是家务事，事情又没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就算真闹开了，除了被别人看笑话，对谁都没有好处。“阿公向来最好面子，这事要捅出去，就不说清曼今后如何嫁人，他老人家也难以在理事会里立威。”

    而杨茂礼的顾虑恐怕不止这些，眼看着明年清若清如就要及笄了，如果清曼的事闹开，对清若清如的婚事也不好看。

    各房各家难免都有妯娌姑嫂之间的问题，但吵吵闹闹隔天也就这样起床干活去，可像方氏和吕氏这样闹得人尽皆知的已经是很少，如果再闹清曼一出，恐怕被人指责就不止是女人们了。连带杨老爷子在内的几个男人，也不免要被人多一层看待。清若起初也想据争，无奈的是她发现她所在的这个时代是群居依赖极强的时代，在自己家族中都处不好，走出去也会被人瞧不起的。

    “那也不能就这样算了。”清如想起清曼刚刚那血迹斑斑的衣裙，声音有些没底气。

    清若抚摸着妹妹的秀发，安慰道：“我懂你的心情，我也恨不得把清曼扯到大街上，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做的这些好事。可咱们不能不顾阿爹和阿公的心情……总之你要记住一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往后阿爹要是上任了，家里就剩咱们俩守着阿姆，凡事都要细心些。如若还有人动心思，便绝不手软。”

    殷时说得对，她性子还是太弱了，说话做事都顾虑太多，反倒缚手缚脚只能憋屈自己。本以为只要能让家里富足起来，不必落得看人脸色也便知足，可没料到的是有些人心被贪婪蛊惑，往往会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来。

    “阿姐的意思是……难道他们还敢来，明明这么狠的教训。”清如大吃了一惊，清曼这次可算吃尽苦头了，光是养伤恐怕就得好几个月，这么惨痛的教训难道还不足以让他们警醒吗？

    清若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教训能给有良心的人警醒，可对于有些人来说，教训只会让他们更加记恨。”清若蹙了蹙眉，“我虽不知清曼这次为何如此大胆，但想来是听了一些风言风语。这么多年了，他们一直都把发贵当长孙看，也不说到底长孙能得什么好处，可至少得了个名声。如今阿姆又了身子，而且个个都确诊说是儿子，他们自然是要惦记上的。另外，方家这次落马给他们造成的打击也不小，若不是阿爹帮忙他们恐怕吃饭都难。”

    “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清如困惑不已。

    清若冷笑一声，“记得当初桃花会的时候，清曼怎么说的吗？她说算命的给她算过，将来会嫁个富家公子，让咱们以后有困难可以去找她。”这话说的好听也就是炫耀，有着方员外做后盾，杨茂昌也算混得有些起色，而杨茂礼一直都默默无闻地为科考奋斗，在外人眼里自然比不得杨茂昌风光。“如今咱家情况如何，他们家情况又如何，虽说各有机遇，只怕他们不是这么想。”

    清如听的有些心惊，“那怎么办？”

    清若这才反应，自己被殷时教训得有些阴谋过度，忙笑道：“总之，咱们现在打起十二分精神过日子。待过了年，昭哥儿一出生，咱们也要及笄了，该长点心眼过日子了。”

    清如半知半解地点头，清若看着清如与自己一般身量模样，心中却有种看着养大的闺女，想到明年她也要开始寻亲家，顿时万分感慨。

    “阿姐……”清如忽然喊了一声。

    “怎么了？”见清如欲言又止的模样，清若问道。

    “阿姐是不是不喜欢策哥哥？”清如见清若表情一愣，犹豫了一下，说道，“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以后，我就觉得阿姐变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不一样，就好像那一次你发疯地到处找东西，隔天小姨丈把一个玉佩送回来时，你却一点不高兴的样子。再后来，策哥哥每次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的东西，你都是一个人拿着玉佩在发呆，也不怎么搭理他。”

    清若正与辩解，清如完全不给她机会，像打开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地说道：“还有，方才你明明跟策哥哥一起的，可没过一会儿我就看见策哥哥一个人回来了，你却跟殷叔叔在一起，样子好像还很高兴。阿姐，难道你不喜欢策哥哥是因为他吗？”

    像被戳中心脏，清若干瞪着眼睛，也不知做何表情，心跳剧烈地快要跳出来了。

    “你别瞎说，与他何干。”清若有些不自在地逃避清如的注视。

    “当然有关系了，他喜欢阿姐，如果阿姐也喜欢他的话，那策哥哥怎么办。”清如担心地跳起来。“我听说大姑姑连家具屋子都准备好了……”

    清若立刻警觉地将她的嘴捂住，皱着眉低声道：“别胡说，小心隔墙有耳，别阿爹阿姆误会了可怎么办。”

    “阿爹早知道了。”清如不开心地掰开她的手指，走到一旁的梳妆台前坐了下去，回头望了清若一眼，“你当别人都跟你一样吗？之前就连柏青都问过我了，是我不许他乱说，可他说殷叔叔人很好，也很聪明，跟阿姐很聊得来。还有这次阿爹差点都被他收买了，难道还不是因为你吗？”

    “不许胡说！”清若的脸一红，虽然她也曾怀疑过这个问题，但从别人嘴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觉得有些难为情，“都说他只是来感激阿爹的救命之恩。”

    “可阿爹说当时救他的人是你。”清如的爆料让清若颇感头大。

    她确实对殷时抱有一些幻想，特别是那个让人窒息的拥抱，让她彷徨也让她心慌。在那样的危急的情况下有人冒死前来相救，就算不感激得以身相许也难免会有些异样的情愫。可任她怎么旁敲侧击，他依旧是那么嬉皮笑脸的模样，让她几乎要放弃追问的时候，他又一本正经地解释他上次不告而别的原因。

    听着他这么认真的解释，就算心中有怨，也只能变成无奈。她摸不到他的身影，甚至衣袂，他却像影子似的在她记忆中寸步不离。

    她毕竟也是有过恋情的人了，知道那种甜，以及甜蜜后果的伤和痛，所以完全不敢奢望在这里找到另一段感情，她情愿乖巧地听从家里的安排。甚至她在想，若有天发策要纳妾，她也绝对会理智地接受这个事实。只是殷时的出现，扰乱了她的古代淑女养成计划的进程，屡屡戳破她乖巧的表相。

    “阿姐，殷家太高了，咱们攀不上去。”清如的话犹如一盘冷水浇熄了清若的幻想。“我听说了，但凡有钱的人家都是妻妾成群的，里头的弯弯绕绕都不知多少。”

    她仿佛打了个冷颤，从混沌中清醒，从殷时出手的阔绰程度来看，他家的家世背景就不是她所能估计得出的，况且他还是万家染坊老东家的外孙。如此显赫富裕金光闪耀的身份，她就算是妾都不一定能靠边。

    “你担心太多了，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他，只不过是认识得久，聊得比较来而已。”清若笑靥如花，灿烂得让清如感到困惑，“以前跟小姨在一起时，我们也这般玩闹。说起来我确实有些失礼了，到底不必当初，我们都长大了。”

    “阿姐，那策哥哥呢。”清如半信半疑。

    一想到及笄后就要马上嫁给发策，清若第一次觉得十分烦躁且反感，可又不知怎么解决。“老实说，我并没有不喜欢策哥哥。长大了，许多想法跟以前不同。策哥哥，他很好，就是性子太弱了。”

    她忽然很想有当初相亲时的勇气，一甩桌子，大喊一声她不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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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提亲

    更新时间：2013-03-20

    原以为杨茂昌那边会有什么大动静，至少也不该像现在这般，在路上见着他，竟然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清若有些心惊，素日见惯了杨茂昌都是不苟言笑的样子，如今看到他表情平静自然倒有些不自在。杨老爷子也拉不下脸过问清曼的事，倒是王敬很尽职，每回去杨茂昌家里给清曼换药回来，总是会折到杨家给老爷子汇报情况。

    听说清曼回去以后真心是被折腾惨了，一直昏睡了一天，醒来后就开始发烧。还好卫峥当时早有预料，给下了方子，王敬看了方子也觉得奇妙无比。两个同行探讨一番后，给清曼配了几帖药，当日就退烧了，之后就是养伤了。对外不好说什么事，只说清曼在家学规矩，毕竟已经十七岁的少女了，随时都可以谈婚论嫁。

    可说来也奇怪，自打方员外落水以后，杨茂昌一家不但运势不济，连清曼的亲事也无人问津，可是被杨老爷子这么一番鞭打而躺在家里养伤，倒开始有人问起她的事来了。

    “阿姐，你说奇不奇怪，听说已经第三家去提亲了，可老二家的居然都给退了。清曼可都十七了啊！再拖下去就是老姑娘了。”清如一有消息就巴不得马上回去跟清若分享。

    清若刚把碎米拿去喂鸡，又到养鱼的水缸里舀水，准备去提到大院去给杨老爷子的几盆兰花增加营养，正忙着就被清如抢了水瓢。她回头瞪了她一眼，“你整天尽去打听别人家的消息做什么，你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家里帮忙，天气都要热起来了，被子褥子也该忙着洗洗晒晒收起来。”

    清如不依地拉着她的手撒娇，“阿姐，你不是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吗，我也是去观察敌情嘛，你不觉得奇怪吗？清曼被打，就算确实是他们理亏，但像老二夫妻俩的个性，是这么容易就过去的人吗。还有，难得清曼有人提亲，他们居然都给拒绝了，这也太奇怪了不是。”

    “有什么奇怪，虽说她如今伤口好了八九，但身子总是虚的，回拒亲事也是正常的。况且清曼还没糟糕到饥不择食的程度，挑挑拣拣也没什么稀奇的。”清若嗤笑了一下，估计方氏回拒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是身家没够她标准的。

    “可是……”清如苦着脸觉得不解。

    “没什么可是了，你要是真那么闲，不如去帮我把这些水提到大院去，还有咱们院里那些衣服还得洗。”清若开始数落着，清如已经垮了小脸，忽然一个身材娇小的小丫头笑脸盈盈地跑进来，“若姑姑，如姑姑，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大丫，你回来啦？正好，你陪我去浇花吧。”清如看到仅仅比她矮半个头的大丫，开心地跑过去。

    “别，你自己去，大丫留着，我还有事让她忙。”清若把大丫拉到身后。

    大丫朝清如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看着清如气鼓鼓地提着水出去，忍不住掩嘴笑道，“如姑姑性子真好，跟孩子似的。”

    清若睨了一眼，故意摆了脸色道：“这么说，我性子便不好了？”想到初来时，三个丫头一个比一个瘦小，如今年纪最大的大丫早已亭亭玉立，目光比发继媳妇更加圆润俊俏。

    大丫忙赔笑道：“哪里的事，要是若姑姑的性子不好，我怕天底下都没好人了。”

    “又偷吃糖了，嘴皮子练得这么甜。”清若瞥了她一眼，嘴角却悄悄上扬了。

    看到清若偷笑，大丫忙撒娇地蹭过去，“若姑姑，偷偷把如姑姑支开，是不是有什么好吃的留给我啊？”

    清若伸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无奈笑道：“怎么年纪越大嘴巴越馋了，二丫三丫可没你这么敢吃。”

    大丫正色道：“那还不是若姑姑的错，手艺这么好，当着阿姆和弟弟妹妹的面我又不敢多吃，只好来厨房看看若姑姑没有的剩。”

    被大丫一本正经的表情给逗得哭笑不得，清若知道若再说下去，黑的也会变成白的。她是可怜大丫年纪小小，上有寡母，下有弟妹，肩负着那么大的责任，所以但凡有好东西都会给她留一点。没想到这却成了她的惦记，对她更加尊敬佩服，几乎唯她马首是瞻。渐渐的，清若有事情也敢放手让她去帮忙跑。

    “好了，不说这个，等下你帮我把这事帮我了，回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便是了。”清若的话一出，大丫立刻喜上眉梢，连连点头，“我让你帮我打听的事，打听得如何了？”

    大丫敛了笑脸，低声道：“我问过了，半个月多月前确实有人来打听过桃花仙子的事。据说那人长得高大威武，比二爷还高，身上穿的衣服极漂亮极贵，我干娘不小心碰了一下，随从的小厮还不高兴呢。因为当时天色暗，也就没注意那人长相，以为只是去找二爷的也没理睬。怎么了，这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没、没什么，我只是听说还有人在打听桃花仙子的事，怕惹来是非而已。”清若眉头微蹙，忖思了一下，朝大丫笑了笑，“好了，你想吃什么，要是厨房有的材料，我就给你弄去。”

    “真的？！那我要吃那个圆圆的，软软的黄糕。”大丫眨巴着眼睛，嘴巴都快流出口水来了。

    清若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丫头还真懂吃，她好不容易倒腾出鸡蛋仔的模型，只做过一次，还是不太成功的，可是那香甜的味道已经让大丫惦记上了。“我试试吧，味道我还没掌握好，不好吃我不负责。”

    大丫点头如捣蒜，“若姑姑做的东西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那你先回去吧，晚点我要是弄好了，带过去给你们。”清若十分无奈，心想，这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美食就这么被她生生提前了几百年了。

    好在鸡蛋仔这东西需要的材料并不多，主要是面粉，鸡蛋，泡打粉，还有少许的油。虽说白面鸡蛋对于一般家庭都是很奢侈的东西，但在杨家还不至于矜贵到吃不起，想着正好给杨妈妈弄点心吃，清若准备去鸡窝里摸两个鸡蛋。忽然一个黑影忽然从门外窜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把她吓了一跳。

    她定神一眼，竟然是黑虎，下意识就往门外瞧，“你、怎么来的。”

    “骑马来的。”黑虎老实回答。

    清若翻了个白眼，“我是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家少爷也来了？”

    黑虎摇头，“我家少爷没来，不过他说我要是拿不到您的回信，我也不用回去了。清若姑娘，要不你给他写个字吧，这些天少爷都给您写了好几封信了，可没见你有个回音，还以为送信的把信弄丢呢。一会儿又担心是不是您出了什么事，老爷在家，他不敢出门，所以让我来看看，顺便要个回信。”黑虎人高马大，半弯着腰都要比清若高。

    “我又没答应给他回信，你回去告诉他我没死就行了。”清若看着黑虎可怜兮兮的模样，摇头道：“你就劝你家少爷没事别浪费纸张了，好好在家学习经商之道。还有，他一把年纪也该成亲了，别整天吊儿郎当。”

    自从那日殷时跟她解释了他不告而别的原因，以及归家以后的事，便提出可以多写信联系。因先前的战乱，木云如今也是备受关注的一个地方，所以莲城太守仍派兵驻扎在离木云和绵县都不远的玉容山附近。如此一来，绵县一带与莲城便多了一层联系，连来往都频繁许多。殷时的来信多数都在记流水账，厚厚一封信，并无多大重点，清若常常拿来当故事书打发时间。

    可是，她只收信，从不回信。杨茂礼去了县学，起先几个休沐日都忙得没办法回来。虽说有大丫二丫和肃三媳妇在帮忙料理家务，可是海亭的账目无法假与他人，清若也只好拿来当婚前技能练习。这是其一，其二是因为被清如点破了他们之间的门槛区别，她很清楚，这里是现实，赤裸裸的封建社会，不是琼瑶剧里可以抛弃身份地位国难家仇家庭朋友拿爱情当空气的妄想国度。

    虽然她觉得很可笑，也很无奈，终于等到一个她动心，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距离。为了不让自己妄想太多，她只有选择无视，以为殷时年纪不小，或许未等她及笄就会娶妻生子，这样也就一了百了。

    “少爷说了，你不用担心纸张问题，我给你带了十斤五色花笺，还有笔墨，等你写完了再送来。还有他也说了，他如今已经接收了商铺的事，每天都跟着左管家看帐了，不过你不必担心他还是会有时间看信的。另外他知道你一定会担心他成亲的事，他说他不着急，大少爷的儿子已经会跑会跳了，没人有空搭理他。”黑虎看着清若目瞪口呆的样子，心中不得不佩服自家少爷，竟然连清若想问的问题都预料到了。“清若姑娘，要不你给写个回信吧，否则我不能回去了。”

    黑虎皱着眉头，苦哈哈的样子让清若颇感无奈，殷时的任性她是知道的，若她不回信，恐怕黑虎真的无法回殷家了。

    “他没说要写什么吧？”清若斜眼看了黑虎喜上眉梢的样子。

    “没说，随便写什么都行。”见清若动摇，黑虎立刻放下身后的包袱，拿出笔墨纸砚，立刻为清若磨起墨。

    看清若蹙眉忖思，心中不禁暗喜，还是少爷聪明，知道清若姑娘吃软不吃硬，要是换做黑龙在这里，估计清若只会跟她硬碰硬。不过说也奇怪，为什么非得写信那么别扭，有什么事不能直说吗？

    “清若姑娘，其实，少爷对您挺好的。”黑虎小心翼翼地说，见清若顿了一下，并无太大反应，继续道：“少爷很少对小姑娘这么细心的，我想也许是清若姑娘和别人不一样吧。”

    笔尖点落，晕开了少许墨迹，清若抿了抿唇，快速写下几个字，也未等字迹干透便装入信封，交给黑虎。“写完了，你可以走了。”

    黑虎也不在意清若到底写了什么，反正有她的亲笔信他就能回去交差了，乐滋滋地说道：“还有少爷说了，上次他提到关于丘家公子的事，请清若姑娘不用太担心，听说他已经找到人选了，这两日就会上门提亲了。真不知哪家姑娘这么可怜，虽说丘公子一表人才，可是太过花心，家里倒没多少妾侍，但外头有多少就不知道了。”

    听着黑虎的话，不知为何清若总觉得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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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婚约

    更新时间：2013-03-21

    果然，没过两天，杨茂昌家门前落了一顶轿子和一辆马车，看似朴素无华，可紧跟着从马车上不断搬下不少木箱子。再细打听，竟然是上门提亲的，而提亲对象正是对外宣称在家学规矩的清曼。不说人开始议论，难怪方氏拒绝了那么多提亲，原来人家早有人选，从提亲的礼物来看，非富即贵啊。

    就在众人都纷纷猜测清曼未来的夫家到底是何方人选时，杨家这边差点闹翻天了。

    “胡闹！”杨老爷子气得重重地捶了桌子，怒瞪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儿子，“我杨桂芳的孙女岂能沦落到成为他人妾侍的道理，立刻把这亲事给我退了！怎么没人要也不能去当妾！”

    杨茂昌脸上的表情连变化一下都没有，冷冷地说：“阿爹，女儿是我的，我都不介意，您就别操心了。今日只是把这事跟您说下，并不是来询问您意见的。”

    “你、放肆！难道清曼是你的女儿，就不是我的孙女了！”杨老爷子没想到杨茂昌会这么顶撞他，气得火冒三丈。

    “阿爹，你在打她的时候，你可想过她是你的孙女？”杨茂昌挑嘴冷笑道。

    杨老爷子听得愣大了眼睛，倒抽一口气，不由得退了几步，清若在门外偷听，见状急忙冲上去扶住他。杨老爷子回过神，无奈地说道：“你竟然是在埋怨这事，可就算如此，你也不能这么做。”

    “二叔，容清若多嘴一句，且不论之前发生什么事，如今这亲事确实是万万不能答应的。对方是什么家世，您可清楚？就算是高门嫁女，这门槛你不觉得也太高了些吗？还是说二叔根本不是在嫁女儿，而是在卖女儿！”清若早就知道这丘公子的事，原本殷时写信告知她时，只说这丘公子是莲城大户人家的公子，因丘老爷也是老来得子所以对这个儿子特别宠爱。给他娶了个温顺淳良的妻子，可是妻子无出，但因双方亲家都是世家，所以也不忍休弃发妻，所以打算另聘良妾，生下的儿子女儿一律以嫡子嫡女看待。

    本来按丘家的家世来看，这绝对是大好亲事，但凡家世略低或者富家庶女都该热抢的事。正室无出，性子又弱，这嫁过去有公婆做靠山，生的子女又等同嫡出，说难听点除了无法给妻子的名分，其实这就平妻的地位。然而却从未听说哪家人愿意把女儿嫁到丘家去，就是丘老爷出重聘也不肯。

    殷时在信中笑话道，他与那丘公子也算同窗，比起纨绔，他只能屈第三，连第二都算不上，而丘公子却是稳坐第一。

    丘家爱名声，但更爱儿子，娶了书香世家的小姐为妻。据说怀了两次都莫名其妙被流产了，后来查实以后才知道竟然是丘公子的贴身丫鬟下的手。而那丫鬟每日都与主子厮磨，听信了丘公子一面之词答应待她有了孩子便扶为嫡子，将她也抬做姨娘。二老听了怒不可遏，正准备把丫鬟配送官府，没想到那丫鬟竟跑去求主子，哪知丘公子不但不念旧情知道自己的孩子被丫鬟害死，气得失手打死了那丫鬟。

    丘家二老为了堵着这事，费了好大的劲，可那小姐伤心过度一病不起，大夫说她太过虚弱，怕再有身孕会连累生命。本来女子犯七出无子是可以休戚的，可丘家二老有愧于媳妇，对外只说她身体娇弱，怕生育对她不好，又不忍休弃，所以想另聘一良妾为她分担。

    虽说此后丘公子也收敛一些，可是他却经常流连风月场所，一回家看到妻子那愁眉苦脸梨花带泪的模样，就觉得心烦。丘家二老担心他在外乱来，下死令告知但凡没见过祖宗的一律不当是丘家子孙。潜在台词就是，你在外乱来可以，但要敢生个私生子，我是绝不会承认他是丘家子孙的。另一边丘老爷也急忙着手寻找妾侍人选，生怕到时候长孙竟然是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所出。

    杨茂昌却也不是完全不知情，只是他斟酌了许久，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再想跟之前一样爬上去是万万不可能的。可如果能借助丘家的关系，另寻发展，倒也未尝不可，更重要的是这亲事是清曼自己答应的。

    “没大没小，你阿爹就是这么教你的吗？”杨茂昌望向清若的眼光严肃里带着一丝凌厉，看得她有些心怯。

    “我阿爹怎么教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二叔，你就这么把清曼堂姐送出去，你可想到别人会怎么说你？咱们杨家在木云这么多年，在外又有多少宗亲族人，可从未听说过有谁自甘堕落送女儿去给权贵当侧室。”清若厉色道。

    杨茂昌被她的话说得一愣，随即沉下表情，“好一张伶牙俐齿，果然是你阿爹的女儿，霸着好处还落了名声。”杨茂昌不屑与清若继续争辩，看了杨老爷子一眼，“阿爹，当初嘉儿的婚事你是决定的，事情闹成那样我也不好说什么，但我就剩曼儿一个女儿了，我想她嫁给谁我还是有权利的。至于柏青，当初说好不少于曼儿聘礼的一半，我要求也不多，若他给不起，这嘉儿他就别念想了。”

    杨老爷子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话气得说不出话来，杨茂昌冷笑一下，望了清若愤怒的脸又道：“当然，也许大哥会有这个人情。”

    说完，杨茂昌转身就走，连头也不回。清若怕杨老爷子昏过去，又是陪他说话，又是给他顺气，好不容易安抚下来，回到家，把这事告知杨妈妈，清如也抱怨了。

    “阿姐，你干嘛拦着他，他爱嫁就让他嫁去，好像巴不得别人不知道他卖女儿似的！”清如一脸不屑。

    清若没她那般赌气，看着杨妈妈，解释道：“其实，他就是把清曼嫁个七老八十的富翁我也不说一句，可到底他是阿爹的弟弟，阿公的儿子，清曼这要是把事惹砸了，我还好说，那小如以后怎么办？”

    杨妈妈了悟的点点头，清如却一脸茫然，“与我何关？”

    清若翻了个白眼，“你别忘记了，你明年也要及笄了，到时候提亲的人多了，一打听到清曼的事，还不得连累着你。”

    “可是阿姐你不也……”清如刚开口就被杨妈妈用眼神制止了，连忙道：“没、没什么了。”

    清若打量了母亲欲言又止的模样，又看看清如左右四顾，心中隐隐觉得有事情发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关于我的？不会和策哥哥有关吧？”

    “你怎么知道？”清如大吃一惊，立刻得到杨妈妈一记眼刀。

    清若瞥了她一眼，清如自知心虚地将视线移开，这才说清曼会连累清如以后的婚事，她们就这么暧昧犹豫地看着她，显然与她也有关系。而当她回来告知清曼被提亲的事，母女的表情都不如她意料中吃惊，要不是她们早就知道这事，那显然是另外有事比这件事更左右了她们的思绪。如此想来，除了她和发策的事，也没什么能让她们这般表现了。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顶得住。”清若苦笑，再不至于也就是退婚，但他们之间只是口头约定，连仪式都没有，根本说不上婚约。

    “其实、那个……”清如支支吾吾地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母亲的脸色。

    杨妈妈叹了叹气，抚摸着自己日渐圆润的肚皮，才缓缓道：“这事其实不能怪你策哥哥，也不能怪你大姑姑，实在是人算不如天算。你大姑丈的一个朋友欲跟随儿子赴任，放心不下女儿，想着把女儿许配给你策哥哥。本来你大姑姑是不乐意的，可是前些日子，你大姑丈的一批货在路上被截了去，一时资金周转不灵，所幸是那个朋友出手相助。此一来，你大姑丈就更不好推辞这婚事。想着你与策儿到底未拿定过礼，只是私下约定，所以只要彼此不说，也不怕毁你清誉，你大姑姑前几日就来说了，是我不好跟你开口。”

    “哦。”清若一脸平静理解点点头，难怪前几日看到杨竹眉大包小包地走进来，看着她眼睛都不好意思正视。她才纳闷，这次跟来的人竟然不是发策，而是鲜少出现的小儿子。

    “阿姐，你没事？你别太难过，策哥哥也不是故意的，他也想来，可是怕你见了伤心才没敢来。”清如见清若神色如旧，反而吓了一跳。

    清若松了一口气，笑着摇摇头，“我没难过，本来我也只是把策哥哥当哥哥而已，如此他能寻得佳偶，我也替她高兴。向来对方应该也是个不错的姑娘，大姑姑才会同意吧。”

    她何止难过，几乎是想说一声谢天谢地，这些日子她没少被这件事弄得头疼。发策确实是个好哥哥，却绝对不会是个好丈夫，他太懦弱了，其实根本不是他害怕她伤心才不来，恐怕是杨竹眉不肯让他出门。一个连自己的都无法决定自己行动的人，又怎么来决定自己的人生大事。

    本来就已经对这桩婚事灰心丧气，居然能有这么意外的结局，对清若来说，这也算是不坏，至少这个人情绝对是欠下了，而她根本就没有损失什么。

    “你大姑姑也说你是个懂事贴心的孩子，这事说来最委屈的是你，放心，往后的亲事阿姆绝不替你私下做主，你要不同意，我也不会勉强。”杨妈妈将清若拉至身边，满脸慈爱的抚摸着她的小脸。

    “真的？”清若有些喜出望外，没想到竟然能得到这么一个承诺。

    “当然，傻丫头，难道阿姆还会逼你做你不乐意的事不成？”有了儿子，杨妈妈性格都变得温慢许多。

    清若急忙蹭过去撒娇，“那我只求阿姆千万别把我这么快嫁出去，我还没想看着昭哥儿长大呢！”她可不希望以后的孩子管着比自己大一两岁的发昭叫舅舅，那样子感觉太别扭了。

    “我也是，我也是，阿姆，我要跟阿姐一起，陪着昭哥儿长大。”清如也不甘示弱地蹭过去撒娇。

    杨妈妈看着一双如花似玉的女儿依偎在身边，顿时感觉无比满足，殊不知两人确实各怀鬼胎，一个心中窃喜，一个满心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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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单相思

    更新时间：2013-03-21

    “夫人，夫人，您不能上去，夫人请稍等。”店小二在身后跟着上楼梯，只见那身怀六甲的妇人手脚轻快麻利，健步如飞，目标明确，直奔二楼。要知道二楼雅间都是贵客包下的，不能私自乱闯。

    孔安宁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身后的丫鬟急忙扶住她。店小二一个急刹车，险些没滚下楼梯，只听孔安宁挑眉嗤笑，“放心，他若敢拆了你的店，我双倍奉还。喜鹊，咱们走。”

    “可是，这……”店小二还没来得及开口已经被掌柜的招手唤下了，有孔安宁这句话作保证，他都巴不得快点把这楼拆了，反正他正想装修呢。

    孔安宁气冲冲地爬上楼，竟然有些喘，还没来得及定魂，就往二楼唯一一间紧闭的雅间冲过去。

    她已经连着好几次发现卫濛行踪诡异了，但凡休沐归来，总是要在外头徘徊上半天才归家，而且每次归家身上都有一股奇怪的香味。问他他却支吾不语，这让孔安宁如何坐得住。一样是怀孕的女人，杨妈妈愈发温柔安静，而孔安宁却变得有些神经过敏。

    偏逢今日又是休沐，见卫濛早早出门，孔安宁就让贴身丫鬟喜鹊暗中跟上，果然发现他与他人约在宝来客栈，而且大手笔的包下整个二楼雅间。若不是在做见不得的事，又何必这么掩人耳目，想着孔安宁的火气又窜上了几分。

    忽然听到那房门紧闭的雅间内传出一阵优雅的乐曲，她二话不说就冲过去，推开雅间的门，怒道：“卫濛，你给我出来。”

    “安宁，你怎么来了？”卫濛显然被吓了一跳，急忙迎出来。

    孔安宁正准备发难，却见殷时挑眉瞧好戏地看着他们夫妻俩，她蹙眉打量四周，“人呢？”

    “什么人？”卫濛被问得一头雾水。

    “当然是你的老相好，刚刚吹奏的那个，把她给我叫出来。”孔安宁怒瞪她一眼，卫濛无奈地举手扶额。

    听到孔安宁这么一说，殷时顿时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大笑，孔安宁不明所以地瞥了他一眼。卫濛只得解释：“你来这里瞎闹什么，哪里有什么别的人，就我和阿时两个。”见殷时笑得前俯后仰，卫濛有些落了面子，板着脸斥道：“阿时，你该笑够了，我要把事都告诉安宁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果然，殷时的笑声戛然而止，看着孔安宁一脸不愠还有卫濛不断的讨好，殷时不免有些感叹，忙着帮卫濛给孔安宁赔不是。孔安宁不肯作罢，不得已卫濛只好把他们之间频繁约出来见面的事都讲了一遍。

    殷时如今跑出来都是借着出门谈生意的空档，几乎都是一个时辰左右就得离开，怕人多口杂，索性把卫濛约到外头来。自从他归家以后，好一阵子没再跟卫濛联系，如今把他们牵到一块的竟然是因为清若的婚事。早知道莲城大户丘家独生子在打听桃花仙子的事，殷时忙不迭就通知卫濛，研究对策，生怕这个纨绔的花花公子跑到杨茂礼家中去。

    孔安宁越听越不对劲，半眯着眼瞄着桌子对面两个神色各异的男子，冷哼道：“我还以为什么事，敢情你们背着我在打我甥女儿的主意！”

    卫濛连忙道：“阿时其实是好心，若不这么做，当初丘平生可就要上杨郎兄家里提亲了。别的我不知道，丘平生的名声我还是清楚的，不管是清如还是清若，我可都不乐意看她们遭此一难。”

    “这人若不是不好，我三姐自然也不会同意，何须你们担心。”听了他们的解释，孔安宁也不由得庆幸，原本这丘平生不知从哪打听到清如清若的事，竟准备上门提亲去的。可半路被殷时使了手脚，掉了包，把他引到杨茂昌家里去，但至于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却不是他预料的。

    “这人才学还是有的，就是太过花手花脚，如能避免，最好是连面都不要见，这险冒不起。”卫濛感叹一声。

    “那倒是。”孔安宁赞同。

    卫濛见她脸色渐缓，心中大石也才落定，喜鹊在旁偷偷掩了嘴笑，出门去给他们换上一壶热茶。殷时看卫濛如此讨好并呵护孔安宁，心中不免唏嘘，正想着找点话题转移重心。

    果然，孔安宁一拍桌，皱着眉嚷嚷道：“不对啊，你怎么对小若的事情那么清楚，你到底存什么心思。”被孔安宁这么一问，殷时有些尴尬地转开视线，她更加不依不饶地追问：“你们到底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一个眼神游离，一个支吾不语，就在孔安宁准备再次暴走时，卫濛总是心疼娇妻，决定把殷时彻底卖掉。便从殷时落水被清若父女救起，到殷时沦落街头被清若带回家，直到发生木云之战和殷时冒死相救。之后殷时归家受伤托卫濛给清若送还玉佩，到殷时上门拜谢却发现了清曼那一事。

    卫濛讲得殷时拳头捏紧，好几回没想出声把他打晕，可是说到杨妈妈险些丧子时，孔安宁忍不住失声叫起来。“我三姐没事吧？后来怎么样？为什么她都没说！”

    “没事，母子平安，大概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卫濛不知道这个苦衷应该怎么解释，但他听到殷时讲述时自己也离奇气愤。“你自己小心些，不要太激动，小心自己和孩子。”

    “后来呢，后来呢？”孔安宁听得入神，已经忘记了事情的重点，伸手不由得抓紧了丈夫的衣袖。

    殷时接收到卫濛求助的眼神，叹了口气，接下去，“那清曼被老爷子打了二十几板，痛晕过去了。当时场面也乱，卫峥都跟了去，不过他没有跟你们说大概也是被告知的吧。总归是杨家的家丑，杨老爷子连理事会都没让知道。”

    “就这样吗？”孔安宁不可思议地叫起来，“这可是害人的事，就这么轻易掀过去了？你知道了为什么不报官，这可是关乎我三姐性命的事。”

    卫濛将安抚她躁动的情绪，“安宁，你冷静一下，杨郎兄都没说，想来这事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殷时点点头，“我到的时候，事已定局，杨老爷子看着也很难过，谁也没再提起。只是那发策竟把事情怪到清若头上，把那丫头气哭了。”殷时想到清若当时满脸泪水的模样，心中不禁一揪疼。

    “又是发策！”孔安宁气得牙痒痒的。“我早说过他不是什么好货色，三姐却偏中意他！清若好好的一个丫头就这么被他给毁了。”

    “这个你倒放心，他没机会了。”殷时挑起嘴角，嗤笑一声。

    “为何？”这下子，卫濛夫妻俩都愣住了，不由得转头望向殷时。

    殷时笑道：“难道你们不知道郑家就要办喜事了吗？听说对方是郑老板一个挚友的女儿，性子温顺，长相端庄。与郑家二公子还是郎才女貌呢。”

    孔安宁忽然打了个激灵，“你是说郑家这会儿忙着要办的喜事不是给他小儿子，而是发策？那清若怎么办？”

    听到孔安宁的话，殷时眼神陡然一冷，敛了表情，正色道：“那种人怎么配得上清若。”殷时的话让卫濛夫妻俩都愣住了，互望了一眼后，卫濛斟酌着开口，“阿时，我听说过郑家这门亲事算起来郑老爷的恩人，不会这事跟你有关吧？”

    殷时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夫妻俩神色凝重的脸，忽然咧嘴一笑，“你说呢？”殷时灿烂的笑容让两人心中一怔，特别是卫濛，他知道殷时的性子，越是在乎他越喜欢表现得无所谓。

    孔安宁抿了抿唇，打量着殷时满脸笑容，“殷时，老实说，你肖想小若多久了？”

    “从我到杨家住开始。”殷时诚实的回答。

    “那小若知道吗？”孔安宁的话让殷时脸色骤变。

    “她为什么会不知道，可这丫头根本不理领情。我给她送那么多东西，又给她写信，她除了把玉佩带在身上外，见到我不是跟我斗嘴就是给我摆脸色。”殷时说着正恼怒，从怀里抽出一张纸，抖落出来上面只有四个字，“我给她写了那么多封信，她居然就给我回‘未死，勿念’四个字。”而且这还是他让黑虎在旁装可怜扮委屈才换来的。

    卫濛接过信纸，眉头颤了一下，四个字笔迹清秀刚劲，连他都忍不住想称赞。“你是说你跟她表白，她不领情？”

    “表白？我都做到这样了，还表什么白。”被卫濛这么一问，殷时忽然有些羞赫，连忙撇嘴道。“她又不是不知道的，我对清如可没这么好耐心。”

    卫濛眉头又是一抽，“你是说你从没问过她的想法，也不知道她对你的感情，然后你就一厢情愿地跑来跑去，又是丘家，又是郑家，还有你让我帮你找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你根本没问过清若是否喜欢？”

    卫濛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听到挚友对妻家外甥女有好感时已经被吓得不轻，但好歹看在两人交情颇深，而殷时表现得认真用心的样子才打算凑和这对苦命鸳鸯。没曾想其实都是殷时一个人的一厢情愿自作主张。

    孔安宁在旁听着，也气呼呼地起身，拉着丈夫就往外走，“咱们走，不理这个白痴，让他单相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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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病变

    更新时间：2013-03-22

    孔安宁还没来得及跟清若透露消息，便听闻杨老太太身体状况忽然急转而下，情况不容乐观。原本天气已经转热的，老太太天生怕热，半夜总要踢好几回被子，累得发继媳妇生生瘦了好几斤，瓜子脸蛋更尖了。杨妈妈知情后，特地塞了好几两让肃三媳妇多置些滋补营养的东西给发继媳妇，她自己也一天来回走多一趟。

    可是杨老太太胃口依旧不错，就是脸色越发的差，吃再多东西也弥补不回气色。随着天气一天天热起来，杨老太太睡得愈发不安稳，连连梦呓呻吟，脾气也开始暴躁起来。

    王敬来看后，神情凝重地对杨老爷子说：“阿姆开始长褥疮了。”

    最不愿见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常年卧病在床的人最害怕的就是长褥疮，痛起来会要人命，只能控制很难根治，只要躺在床上一天就很难摆脱这种病状。清若比谁都清楚褥疮对老人的伤害有多大，她上辈子就曾眼睁睁地看着爷爷在病床上辗转难眠最后撒手人寰。就是医术那么先进高超的现代都难以控制这种病况，更何况是医疗卫生都极其简陋落后的古代社会。

    杨老爷子听完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久久没说出一句话。杨妈妈挺着肚子行动不便，连忙让清如过去扶住。

    还好杨老爷子自己还算稳得住阵脚，缓过劲以后立刻让肃三把柏青叫回来，连夜赶去县城通知杨竹眉和杨茂礼，就连躲在平服的杨茂辉一家也被追了回来。结果当夜杨老太太就发起高烧，一整夜呻吟不已，吓得肃三媳妇暗自去请示杨妈妈是否要准备丧葬用品。

    褥疮这种事可大可小，虽然王敬说这是初期，布点多，但疮面小，也不深，只要控制得好也未尝无法治愈。可到底是随时会害人命的事，肃三一刻都不敢迟疑。杨茂礼这才上任不到两个月，忽然得到这个消息，吓得连忙赶来。

    杨竹眉也知事情严重，这一旦杨老太太有个万一，发策就难免要代表杨大老爷出面，可若他成亲，一年以内都不能近白事。先就愧于清若，如今若又得失礼杨老太太，那也有些说不过去。于是，她果断把原本准备中的亲事往后挪，亲自上门跟左老爷道歉，并说明缘由。

    “清若姑娘，我家少爷让我把这些药带给您，对久卧生疮很有效。他说您最近一定忙乱了，所以就不给您写信了，但如果您有什么需要，让柏青去跟染坊的吕官说一声便好。”黑龙的忽然出现让清若很意外，自从她写了四字箴言回复给殷时以后，他就没再来信。清若一度以为他是生气了，或者是放弃了，没来得回神就收到黑龙带来的十个瓶瓶罐罐，一时心中的悸动难以言喻。

    “替我谢过你家少爷。”清若接过包袱，点了点头。

    “少爷还说，您也得注意身体，事情忙完以后必须给他回信，否则他要让我跟黑虎在您这里住下，直到您回信为止。”黑龙不比黑虎，言简意赅，没理会清若脸上僵掉的表情，把话传达完就转身离开。

    清若揉了揉太阳穴，不懂殷时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种暧昧不清，若即若离，却又不肯道破的距离让她心烦不已。

    低头看着沉甸甸的包袱，她也没空多想，转身就往大院走去。

    前脚还未踏进大院，就听到方氏和吕氏久违的吵架声。

    “亏阿姆最疼的是这小儿子，结果她老人家病在床上这么久，别说连个人影都没有，就连媳妇儿子都卷了铺盖跟着走。”方氏看着穿戴得光鲜亮丽的吕氏，口气酸的不得了。

    吕氏更是丝毫不示弱，“敢情你不是跟着丈夫走？”

    方氏显然没想到吕氏的机智见长，顿时一噎，“我是说你们走得连影都没有，如今呢，阿姆快不行了，老三人呢！”

    “茂辉是有要事在身，忙完这一茬，立刻就赶回来。但也好过明明就在家门口，还推三阻四不肯来尽孝，这种媳妇真亏有人要。”吕氏暗指借口婚事在即不愿走近的清曼。

    “什么要事？难道阿姆就不重要了吗？！”方氏气得鼓胀了眼睛，清曼的婚事她既得意又心虚，多少有些忌讳别人说清曼当妾。

    “自然是比赶着去当妾重要。”吕氏外出历练了一回，吵架技能都满格升级了，光是两个来回就把方氏气得跳脚。

    清若在外听得有些不堪入耳，生怕她们再闹下去，又得引人围观。

    “二婶三婶，这不是吵架的时候，老人家还在，你们都修点口德吧。”因杨妈妈月数已足，杨老爷子生怕再有闪失，不肯让她走近。杨茂礼不在场时，清若就是整个家的代表，她这话说出来，就是方氏也都得让着点。

    吕氏听了，不情愿地撇了方氏一眼，扭头就走。

    见死对头已经离开，方氏也觉得无趣，正准备走时，却被清若叫住了。“二婶请留步。”

    “怎么，想替你阿姆来教训我？你还不够格。”方氏早对清若怀恨在心，一直把清曼受伤的事算在她头上，若当时她不出声，或许清曼不会到现在都行动不便。“我倒以为你是个厚道善良的小姑娘，没想到竟生了如此蛇蝎心肠。”

    清若无视她的咒骂，正色道：“二婶怎么说都行，做错事就该受到惩罚，否则会遭天谴的。二婶说清曼堂姐即将要成亲，不便走近，怕沾染污秽。只是，清曼堂姐的亲事早就倍受争议，您就不怕这么做会给她加上一个不敬不孝的罪名吗？但愿未来婆家不会觉得这也是一种污秽。”

    说完，清若大步就走向杨老太太的屋子。早在听说清曼不肯来看望杨老太太，初以为是她在记恨杨老爷子的惩罚，可听到她竟然是因为即将要成亲，怕沾染了病人的晦气会被退亲。清若听了冷笑三声，就不说发策这隔房堂亲怕一旦成亲无法亲近守孝，主动推迟婚事，清曼这直系的孙女居然因为这个而不肯来看望老人家。也无怪吕氏会讽刺清曼是被冷落怕了，赶着热乎去当妾。

    至于方氏能不能听进去，她无暇去理，杨老太太这一病让整个杨家都忙得人仰马翻的。都说久病床头无孝子，殊亲殊疏，便一目了然。杨茂礼算是极其难得了，在他赴任教谕之前，几乎是每天都来给杨老太太问安。杨竹眉虽然不能常常到，一个月至少也有两次来回，发策便更多一些，而杨竹嬗虽未常到，可王敬几乎天天来。杨茂昌一家不来则已，一来总是要闹出一些风波，而杨茂辉则从分家以后就再无声息。

    清若有时候在想，这到底是杨老爷子的人品太差，还是龙生九子各有好坏。

    若杨老太太真有三长两短，杨茂礼便要丁忧，虽说比不得正式官员那般严格，也少不得得离职一年。但他为人亲切，对学子也诚恳负责，才上任不久便已深入人心。一听他归家祀奉老母，许多学子都愿意前来帮忙，但都被他婉拒了。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杨妈妈在家坐得也焦急，眼看着就是隔着一条巷的距离，却因着怀孕被禁止靠近，也不能远出。杨茂礼更是担心在家经常在病床前伺候，把病气过给妻子，直接在大院过夜，每天只能靠着两个女儿来回传递信息。

    也不知道是被全家人的诚心感动，还是被殷时隔三差五把各种名贵药材吓到，硬是把半条命从鬼门关拖回来，就连那褥疮也渐渐有痊愈的趋势。

    就不说整日守在杨老太太床前的四兄妹并杨竹眉，就连打杂如清若清如及三个丫头个个也都瘦了一圈，见到杨老太太脸色恢复少许红润，其中心酸激动不言而喻。发誉发阳到底也是杨老太太带大，所以看着老太太病危，也都跑前跑后地帮忙。发贵只出现了一次就没再来，反倒是清嘉主动跟在肃三媳妇身后要求帮忙。对于这个未来的儿媳妇，肃三媳妇还是挺满意的，也乐意教她干活。

    或许是清若的那番话刺激到了方氏，几日后，清曼终于出现了。不知是否即将成为新嫁娘，脸色竟然比以前都要漂亮，衣着打扮也都十分精致，看着更像是来聚会，而不是来请安尽孝。清如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带着三个丫头转身就走，清若则没来得及离开就听到清曼那嗲得能揉出水的声音。

    “若妹妹见着我就离开，是心虚呢，还是心虚？”清曼讽刺道。

    清若自认倒霉只得转身，看着她打扮得光鲜亮丽，讪笑道：“自然是心虚了，我记得清曼堂姐是出水如芙蓉般气质，如今这般明晃晃的打扮我还以为哪家夫人呢。”

    “若妹妹还真会藏巧，这般伶牙俐齿以前怎么不见得。”清曼哪里不知清若的意思，只是总想反击一回。

    “堂姐都说藏起来了，自然是见不得。那看得见的巧，该叫献丑了。”清若莞尔。

    清曼立刻捏紧拳头，她是从小被夸乖巧的，按清若的话来说，却成了献丑了。她敛了眼色，冷笑道：“莫不是若妹妹是被策哥哥的退婚才逼得如此伶牙俐齿的吧。”

    清若早知她会拿这事找茬，也不怒，笑道：“堂姐见笑了，我这伶牙俐齿是被堂姐的富贵给逼出来的。”清曼一听，立刻想翻脸，不料被清若截了先，“堂姐若是来道喜的，恐怕时间选得不对。若是来尽孝我想素一点可能比较好。要是堂姐是来找我聊天的，对不住，我还有事，先走了。您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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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巧合

    更新时间：2013-03-23

    杨老太太的身体日见好转，可是却变得有些不爱理人，常常一个人躺在床上喃喃自语，发继媳妇以为她有事吩咐急忙上前请示，连唤了几声好不容易她回过神，却笑着摇头，让她不用搭理。发继媳妇总是有些放心不下，杨茂礼又回去返学，杨妈妈正养着月数，她只能偷偷跟肃三媳妇说。肃三媳妇本也不在意，以为老人家不过是谁不安稳，闲聊之际便透露给清若。

    杨老太太的身体情况是连慈慰堂的卫大夫也亲自确诊已无危险，清若虽然心中觉得抑郁，却又寻不到头绪。陪着发继媳妇在老太太屋里坐了一下午，只听到她不断的喃喃自语，偶尔还发出愉悦的低笑，听得清若有些心慌。

    “阿嬷？阿嬷你跟我说话吗？”清若神情有些凝重，弯腰凑过去，轻声询问。

    连着喊了好几句，杨老太太费劲地撑开眼皮，看着眼前有些模糊的人影，“素节？”

    “不是，阿嬷，我是清若，素节是我阿姆，我是清若。”清若有些担忧，杨老太太显然视力已经严重下降，竟连她是谁都分不清。

    杨老太太缓了好一会儿，欣然笑道：“是大双儿啊，我知道，还有个初三的。”

    “初三？”清若皱着眉，回头望了发继媳妇一眼，见她也一脸无解，又问道：“阿姆，什么初三，没有初三的。我和小如是十二日出生的。”清若细想了一下，家中并无人初三生辰，如今只是二十八，再过几日才是初三。

    “还有初三的。”杨老太太也不多话，就一直重复着才“初三”听得清若一头雾水。

    发继媳妇请示道，“若姐儿，要不让二姑爷来看看吧？”

    清若也点点头，虽说杨老太太身体轻健不少，但到底凶险过一会，再回到之前的状态已经是不可能的。可是这脾气忽然温和得有些过头也让人觉得心神不宁，于是清若还是让肃三去请了王敬过来瞧一瞧。

    看着他鬓角微白，清若心中无限感慨，王敬这个女婿做得比寻常人家的儿子还要孝顺，连鬓角都熬出白丝。可王敬也瞧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她脉象虽稳尚弱，呓语终是难免的。有了王敬这句话，清若也只能安慰自己，是神经过敏。

    除了王敬几乎每天都来请脉问安，还有三天一次来回的卫峥。不得不说卫峥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头一次给了杨老太太请脉后竟得老人家眼缘，此后但凡有空总是跑来一趟。杨老太太对他也温和客气，就算自己再怎么痛苦难受，看到他时总会微笑点头，就连王敬都大呼惊奇。

    清若拐弯出门，想着小院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便觉得有些头昏脑涨。杨妈妈如今身子更不便走动了，每日除了偶尔到院子里晒晒太阳，就是挺着肚子在屋里休息，多走两步都喘气。肃三媳妇忙的事多，好在大丫二丫已经懂事，平时都是她们负责陪着杨妈妈唠嗑，顺便跟清若学认一些字，日子过得也到充实。一想到母亲那奇大无比的肚皮，清若有些怀疑，说不定又是一对双胞胎。

    刚踏进小院，迎面就撞见卫峥，清如看到姐姐回来有些神色慌张地把什么东西藏进袖里。清若半眯着眼睛，狐疑地打量着一脸无辜的卫峥，还有眼神闪烁的清如，挑眉笑道：“卫大夫，又旷工了？就不怕卫娘子扣你薪饷吗？”

    卫峥一脸坦然正色，“伯母又是眉姨的弟妹，又是我娘的病人，如今更是小心谨慎的时候，于情于理我都得来看看，什么叫旷工。”

    清若翻了个白眼，心道，卫峥越大越古板，对她说话总是一本正经远不如对清如来得自然，忽然她心中一怔，视线扫过清如躲避的眼神，了然一笑，“卫大夫还真是医德感人啊，要不顺便帮小如瞧瞧吧，她最近心慌气短，魂不守舍，怕是得了什么病。”

    果然，听到清若一说，卫峥脸色一变，急忙转过头去看清如。不料清如也被吓了一跳，忙摆手，卫峥上前抓住她的手，立刻扣住她的手腕，眉头一皱，“怎么回事，你没事吧？怎么脸怎么红？哪里不舒服？”

    清如看到卫峥背后的清若早已捂着嘴巴笑得前俯后仰，脸更是红如滴血，羞得甩开卫峥的手，气恼地说：“你不是要去给我阿嬷看诊吗，还不快去！”

    “你真心没事？”卫峥有些不相信。

    “你去不去！”清如一记凌厉的眼刀，卫峥立即弱了气势，连声应道，“我去我去，你要是不舒服，记得跟我说，别瞒着。”卫峥回头看见清若笑到眼睛都泛着泪光，心中恍然大悟，脸上也顿时红如熟虾，完全没有刚刚那一本正经的气质。

    不等卫峥说完，清如一把就推着出门，顺手把院门给关上。

    “哟，还别瞒着呢，这热乎劲真该给他送个锦旗，表示表示。”清若暧昧地打笑声让清如羞得无地自容，“老实交代吧，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卫峥三天两头地来给杨老太太请安，若说是卫娘子交代，那也频繁辛苦了些，就算年轻力盛终究也是半天辰光。

    “阿姐，你说什么呢！”清如不悦地跺脚。

    清若朝她暧昧地使了个眼色，“若是卫峥，我想阿爹阿姆应该会同意，就不知卫娘子意下如何了。”

    “阿姐！”清如的俏脸已经从桃粉逐渐变成赤丹，可又无力反驳清若的话，只能恼羞成怒地嚷了一句，“你怎么不说说屋里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清若一阵茫然，“什么东西？”

    清如见终于寻到转移目标，连忙道：“今早那个黑黑大大的男人又背了一个大包袱过来，说都是些解闷的小玩意，还有一些许多零嘴。我可认得这人已经来了好几回，每次都背了东西来，一声不吭地放下就离开，我可认得他，他是之前跟殷叔叔一块来的人。阿姐，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休想转移话题，你跟卫峥才是重点吧。”清若不谢地扬了下巴，鄙视妹妹粗劣的技巧。

    “我才不是转移话题，大丫都招了，说是之前常常有人送信给你，后来就有人什么东西。阿姐，虽说策哥哥已经跟别的人，可是你也不能就这么委屈将就了。”清如气鼓了腮帮，认真地将手搭在清若肩上。

    清若半眯着眼，无奈地挑了挑眉，伸手就往清若眉间弹去，疼得她双手护额。“八卦精，担心你自己就够了。你都说叫他殷叔叔了，难道我还会把自己随便嫁给一个老头子不成？”见清如半信半疑，清若叹了口气，“到底咱们都救了他两次，滴水之恩应以涌泉相报，他这么做也不过是报答而已。我知道不能承他的情，可阿嬷病着阿姆又双身子，他给的这些东西又切切都是咱们急用的，你说让我怎么拒绝得了。就算是人情吧，以后想办法还便是了。”

    清若不得不佩服殷时一点，他每次让黑龙送来的东西总是她急需或者思虑不周的东西，让她想拒绝也拒绝不了。虽然此后他没再来过只言半语，可是这份情，却是让她觉得有些无力承受。

    “阿姐，殷叔叔对你可真用心。”清如想了想，做出一个结论。

    清若抿了抿唇，心中觉得无比压抑，殷时这些举动让她很难不往旁的方向去想，可是明示暗示地追问他却不肯透露半个字。好不容易没有婚约的束缚，清若忍不住有些动心想要追寻心中的答案，奈何一重山水一重雾，问了更加迷茫。

    发策满心愧疚和不甘，却见过她一脸释怀，忍不住道：“小若，你当真是无心还是残忍，为何之前对我如此温柔，现在却好似如释重负。”

    她很想回答，道不同不相为谋，能在婚前意识到彼此的不合总好过婚后抑郁一辈子，这时代可不兴离婚这一套。若没有之前那一出，或许她依旧会把嫁给发策当成最完美的决定。

    “如姑姑、如姑姑不好了！”大丫忽然紧张地从屋里跑了出来，看见两姐妹站在院里默默相对，一脸紧张地喊道：“若姑姑、如姑姑不好啦，大*奶奶流血了！”

    清若清如皆是大吃一惊，“怎么回事！”

    大丫脸色惊慌，无助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大*奶奶忽然说肚子疼，然后就流血了。怎、怎么办？！”

    难道要生了？！

    清若心中一怔，心中默数，之前一直担心杨妈妈胎儿过大，等到足月会难产。刚满八个月就开始开始催产，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这才第一帖药，也就是说今天才刚刚第九个月。

    “小如，今日初几？”清若一把抓住清如手腕，厉声问道。

    “初、初三啊，怎么了？”清如被她这么一问，心头咯噔，被吓了一跳。

    清若心头更加觉得不安，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冷静吩咐道：“大丫，你赶紧去请你干娘来，小如你去厨房烧水，越多越好，还有去把之前准备好的干净白布都找不出来。我去通知三嫂子。”

    事情来得有些忽然，好在许多事情早有准备，倒不至于手忙脚乱。只是清若极度困惑，为什么杨老太太会知道杨妈妈是初三生，难道只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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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命中注定

    更新时间：2013-03-24

    都说七活八不活，杨妈妈这一胎刚刚养足了八个月，按理说也是极为凶险的情况。可意外的是，稳婆这才洗完手准备就绪，孩子已经冒出半个头来了。而且声如其名，哭声极其洪亮，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提早出生似的。肃三被叫去通知杨茂礼，而杨老爷子紧张过头，只在屋里来回踱步。除了发继媳妇肃三媳妇和王婆外，其他都是未成年的小丫头，不方便靠近，全部都被赶到院子里。

    听着杨妈妈在屋里痛苦地呻吟，清如紧张地抓住清若的手，几乎让要掐断。清若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等待一个生命到来，担心得连被清如捏痛都不自知。好不容易听到一声啼哭，姐妹倆不约而同地拥抱着哭泣。

    “举人娘子，是个大胖小子！”王婆也是第一次接生到早产却如此健康有活力的婴孩，听他有力的哭喊大感惊喜。

    杨妈妈虚弱地转过头，看着包裹在襁褓中爆发出洪亮的哭喊，激动得喜极而泣。上天总算眷顾好人，经历了那么多辛苦凶险，到底还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把孩子生下来了。听着那不知疲倦的哭喊，杨妈妈又哭又笑，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王婆连忙安慰她，产妇不能太过激动，而一直被拦在门外的清如早在听到第一声哭喊就控制不住往里闯。

    “阿姆你别哭，你看昭哥儿长得多可爱！”清若看着粉嫩嫩的小肉*团，心情也异样激动。

    “阿姐，昭哥儿怎么像只没长毛的小猴子。”清如好奇地伸长脖子打量着奋力哭喊的发昭，结果发昭哭得更凶，没有眼泪地干嚎，清若气得瞪她一眼。

    王婆连忙在旁说好话，“呸呸呸，姐儿啊，话可不能乱说，我接生过那么多娃娃，哥儿可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了！”也不管王婆的话有几分夸张，到底让人听了格外舒服。

    清若忙拿了一个荷包给王婆，赔着许多好话，王婆接过荷包掂了掂重量，立刻喜笑颜开。这一趟既不费劲又得了这么个大红包，够让她今晚打两斤好酒再加多几个好菜回去庆贺了。王婆也算是个仔细的人，陪着她们一起收拾了房间才乐滋滋的离开。

    “可为什么他总是哭个不停？”清如看着一直挥舞着小手哭喊的发昭，皱眉问道。

    杨妈妈听了也有些纳闷，她也是过来人，当初清若清如出生那会儿，虽然清如也爱哭，可是哭多几下也就熟睡了。可是发昭像是装了个超大容量的电池一样，撕声裂肺地哭喊个不停。

    “这可怎么办，昭哥儿都不肯安静。”清若也跟着紧张起来，这初生的羸弱身体可怎么经得起这般哭闹，“昭哥儿乖，不哭不哭了。”就算活了两辈子，到底也没有任何生育经验，看着发昭这般哭闹，清若也慌得手忙脚乱。清如跟着过去哄，却被发昭挥舞的小拳头扯住头发，疼得她眼泪直流。

    “是不是饿了？”发继媳妇养了四个孩子比较有经验，可任她怎么哄，发昭就是不吃不睡不肯罢休的哭闹，听得让人心碎。

    众人都被他哭得渐渐沙哑的声音弄得心烦意乱，从来不知一个孩子这么能哭，而且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三丫偷偷跑进来，扯了扯发继媳妇的衣服。发继媳妇回头弯腰听三丫对她耳语一番，脸色忽然一变，惊讶地叫出声：“这可怎么行？”发继媳妇回头见众人都看着她，忙解释道：“三太太说想看看昭哥儿，可是昭哥儿他……”

    发继媳妇正想说发昭这么哭闹个不停，怎么能随便抱出去见风。奇怪的是似乎听得懂发继媳妇的话，一直惊天动地哭闹个不停的发昭，忽然静了下来，轻轻地皱了皱眉头，好似在聆听她们说话。

    清如见此忙把头发从发昭的小手里解救出来，他再用力一些，恐怕都要把她的小辫子给揪下来了。

    “昭哥儿不哭，该不会真的是想见阿嬷吧。”清如愣大眼睛，看着紧闭着双眼的小脸蛋，有些不可思议。

    肃三媳妇有些为难，发昭虽说健康有力，可那只是比起一般早产儿而言。刚出生的孩子最忌讳的就是沾染了晦气，虽说杨老太太是发昭的亲祖母，可老人家卧病多时，把孩子就这么抱过去恐怕有些不妥。

    “大*奶奶，要不我去跟三太太说一声吧。”肃三媳妇也看出杨妈妈的为难，可她的话刚说完，发昭张了张嘴巴，作势又要开始哭闹，她连忙道：“既然三太太想看，不如我抱过去吧。”

    杨妈妈想了一下点点头，虽然不知发昭为何如此奇怪，但想着祖孙血脉之间的灵犀，见见也无妨。如今天气开始转热，可生怕发昭受风，肃三媳妇寻了早就准备好的大包被，将他紧紧地包住。打扮周全才小心翼翼地抱着发昭出门，清如更是迫不及待地拉着清若的手更在身后，留发继媳妇在屋里照顾杨妈妈。

    这一路虽不长，但发昭也乖巧得让人想象不出刚刚那个哭得天崩地裂的样子。清如率先跑进去，看到杨老太太倚坐在床上，她忙给杨老太太行了礼。杨老太太点点头，把头转向身后的肃三媳妇，目光落到她怀里那襁褓，眼皮颤了几下。

    “三太太，是个哥儿，大爷有儿子了，您放心吧。”肃三媳妇把发昭抱过去，杨老太太有些费劲地把脸凑过去，好似想要看清他的模样。

    可她们知道，如今杨老太太的视力范围很小，想要看清更是难上加难。杨老太太却好像视力无碍似的，轻轻伸手抚摸发昭的小脸。感觉到发昭小手微动，她把手移过去，发昭的小手刚好抓住她干枯的手指，乐得杨老太太笑弯了眼。一旁清若清如都有些看呆了，暗道，这所谓的血缘的力量竟然有这么强大。一老一幼，互相都看不见彼此的面容，却能通过指尖的触碰感觉到彼此的温暖和亲切。

    肃三媳妇看着眼眶也有些湿润，她跟着杨老太太时间不算短，所以看到她如今老态龙钟的样子，其中心酸难以言喻。

    这样平静温馨的气氛，没人敢出声打破，肃三媳妇也僵着胳膊让杨老太太能挨着发昭更近一些。直到杨老太太出声，肃三媳妇才慢慢地把孩子抱回身边，换了个姿势。

    “三嫂子，你们先回去，我陪阿嬷坐一会儿。”清若对肃三媳妇轻声道。

    可没想到杨老太太却摇头，“回去吧，回去吧。”杨老太太重复了两遍，她的声音轻缓而温柔，感觉到她闭着眼睛，好像在回味刚刚那振奋人心的时刻。

    不知为何，清若有些担忧，肃三媳妇低声对她说道：“咱们先把昭哥儿抱回去，回头我来守着。”

    清若只好点点头，临出门还忍不住回头看杨老太太，只觉得她整个人安详又平静，却让人莫名觉得疏远。碍着清如在跟前催着，清若也只好快步跟上他们。

    回到屋里，杨茂礼也正好赶到，还没顾得上抹掉脸上的汗水，急匆匆地就往小院赶。正好在门口撞见清若她们，激动地想要上前，被清若挡住了。

    “阿爹，你全身脏兮兮的不能碰昭哥儿，要是感染了怎么办，快去洗洗先。”

    杨茂礼没在意感染是什么东西，看着自己一身风尘，嘿嘿傻笑地一声，忙去找衣服换洗。等他打理干净再次进屋时，他的心思却没放在发昭身上，而是径自走到床边，看着一脸倦容的妻子。上前握住她的手，紧紧地包在手中，激动得说不出一句话。

    清若朝清如暧昧地使了个眼色，清如领悟地点点头，让肃三媳妇把孩子放回床上，然后悄悄地离开并给他们带上门。剩下的是属于他们夫妻的时间，留着小电灯泡就够了，她们两个瓦数太大，不符合气氛。

    “阿姐，是不是一出生就有掌纹？”清如好奇地问。

    “应该是吧，怎么了？”清若也不大清楚。

    “没什么。”清如摇了摇头，“我看过童童的小手，掌纹很深，可是昭哥儿好像没有纹路似的。”

    “昭哥儿手那么小，你哪能一眼就看清，兴许是你看错了。”清若抿了抿唇，心道，断掌纹？可别是什么唐氏综合征啊！

    “也许吧。”清如抬头笑道。

    很快地，杨妈妈生了个大胖小子的消息就传遍整个杨家，因为这意味着杨老爷子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长孙了。当杨茂礼去给杨老爷子请安报喜时，杨老爷子一声不响地跪倒在地，对着祖炉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杨茂礼连忙上前搀扶起，父子相对而言，彼此眼中都隐有泪花。

    毕竟发昭的出生牵动了太多人的神经，也安抚了许多人的心。清如难得自告奋勇地要求去杨茂昌家送喜糖，清若鄙视她其实是想去炫耀。被发昭的出生打击最大的莫过于杨茂昌一家，彻底地打断了发贵长孙的念头，清如自然是迫不及待地想看他们的困窘。

    不过最后还是没去成，因为杨茂辉一家不知为何竟然也折了回来。

    “昭哥儿面子真大，竟然所有人都来齐了。”清如不以为意地看着吕氏满是哀怨的眼神，原本她也会多一个小儿子的。

    “你想多了，三叔不过是回来收账的，夜色太晚折回来过夜而已。”清若可没清如这般落井下石，她比较头疼的是，因为杨茂辉一家的忽然到来，今晚需要做更多的菜。更难得的是杨老太太喜上心头不但精神好，胃口也好，特别吩咐肃三媳妇给她弄个素菜羹。

    好不容易一大家子吃完，帮忙收拾洗好碗筷，清若已经快累趴了。回到屋子也没顾上洗澡，就往床上瘫下去，整个人沉沉地睡了过去，直到被清如的哭声给吵醒。

    “阿姐、阿姐，阿嬷走了。”清如泪流满面地说道。

    “什么？！”清若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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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白事（一）

    更新时间：2013-03-25

    原本喜庆的屋子忽然变得凄冷肃穆，所幸的是杨茂辉一家刚好也回来了，省了一趟通知。杨妈妈刚生完孩子，根本没力气下床帮忙，听到杨老太太过身的消息直接哭晕过去，众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听着旁人说杨老太太有福气，临走前不但能见着最疼爱的小儿子，还能看着长孙出生。除了香火的传承，长孙的另一个责任就是祖辈行丧的引灵人，虽说只是个仪式，但也让世人知道这家是后继有人的。若无长男无子，顺应下去就是二房的长子；若整房无子，长子的大女婿也是可以代替；如若连孙婿都没有，孝子可出头但落了个话柄也是难免的。所以说杨老太太终究是有福气的。

    只是长孙发昭刚出世不说举旗引灵，连出门见风都不方便，更别说接下去吊祭时还得陪拜。杨妈妈作为长媳也无出面，三缺二的情况让整个理事会都头疼起来。最后商量的结果是，主要事情落实给另外两个儿媳妇去做，杨妈妈作为必要时候出场就好，哭灵就更不必了，要不是婆媳的关系，按理说坐月子的人是不能近白事的。而发昭的身份是替不了的，可责任却得找人代替。

    这变成了问题，按理说，发贵是不二人选。可是像方氏这种没好处坚决不做事的人，让她眼睁睁看着儿子去干活却得不到任何声名好处，她第一反应就给否决了。方氏不乐意却不代表吕氏不乐意，横竖有没有发昭，这个长孙的名头都落不到发誉身上。如今正好，既能让发誉过一把万众瞩目的长孙瘾，又能还杨妈妈的人情。

    所以吕氏自告奋勇地请求让发誉出面，一番话说得情深意切，让人拒绝不得，“横竖都是阿姆的孙子，替老人尽孝是儿孙的福气，别人要是不愿意就让誉哥儿来吧。当初还没昭哥儿的时候，誉哥儿可险些就成了大哥的儿子呢。”

    吕氏这一番话说得极妙，连一向对她不待见的杨老爷子也都忍不住刮目相看，既说出这么做是尽孝心，又表明发誉跟杨茂礼一家的关系。如今就是方氏反悔，也挣不来这个资格。

    果然，吕氏的举动博得整个理事会的赞赏，对方氏自然也多了一些鄙夷和轻视，气得方氏扭头就走。

    吕氏还不忘在背后大喊，“二嫂，记得把清曼也喊来，没出门的都是杨家的人。”

    清若在吕氏身后偷偷竖了拇指，暗叹这吕氏去刷了一回平服副本回来，不但装备升级了，战斗能力也大幅度的提高。反观方氏，明显已经不同一个层次了。

    但不得不佩服的是方氏的心态调整得非常快，过了晌午回来，好似已经作无事状。吕氏仗着如今是在代替杨妈妈身份，各种刁难方氏，待她快发怒时吕氏就搬出杨妈妈坐镇。

    “二嫂，论长幼有序，我自然不能跟你争。可如今我是替大嫂的身份，你这么反我意见，莫不是你还想越过大嫂去？”方氏跟吕氏是八辈子的冤家，若不是有旁的人拦着，就得闹翻了。

    清若没心情去理会这俩妯娌的斗嘴，她是小辈，又是孙女，就算她再有心也做不了什么事。如今她的重心只放在杨妈妈和发昭身上，忙碌和彷徨冲淡了忧伤。

    端着猪手花生汤回屋时，正好跟吕氏擦身而过，清若给她略略施了礼，便见她勉强笑笑地离开。

    “阿姆，三婶来做什么？怎么看着很不开心的样子。”白底青花的瓷碗里一小块炖得熟烂的猪手，还有几口软绵香甜的花生，撇去浮油沫子的汤略显清淡，味道却是极为鲜美的。清若舀了一勺喂杨妈妈，期待地看着她，“阿姆，好吃吗？”

    杨妈妈点点头，瞥了身边睡得正安稳的发昭，弯起嘴角轻笑道：“她是来讨赏的，可是被昭哥儿赏了一身童子尿，你让她怎么高兴得起来。”

    “怎么回事？”清若听了眼睛一亮，兴奋起来。

    杨妈妈便把吕氏借口过来看望发昭，正抱着他，忽然提到发誉为了发昭做了那么多事，想要别事后讨个好处。可谁知，原本正熟睡的发昭忽然就哭闹起来，吕氏急忙起身这才发现发昭竟然在她身上撒尿。虽说是素衣，可到底也是上等的料子，吕氏的顿时就垮了，碍着杨妈妈的面也不好说什么，急忙告罪离开。

    “这小机灵鬼怎么会这么坏！”清若惊讶得好半天合不张嘴。若说杨老太太那一次是巧合，那这次更巧了，除了刚出世那会儿哭闹得有些过头，这几天乖巧得很，偏偏在吕氏讨赏时就这么赏给她一个“惊喜”。

    看着发昭安静的睡颜，比之前几天的皱巴巴，如今的小脸光滑剔透多了。清若皱了眉暗想，发昭吖，你不会也是天朝移民吧？随后她又推翻了自己可笑的想法，孩子尿床哭闹本就是正常，且毫无逻辑可言，就算发昭很是天朝移民她也得等到他会说话时才能问清楚了。

    清若好笑地伸手捏了捏他粉嫩的小鼻头，道：“这赏的可真是好东西呢！”

    “这话倒没错，第一泡童子尿。”杨妈妈说着自己也觉得好笑。

    “阿姆，那她本来是想要讨什么的？”清若好奇地问。

    杨妈妈顿时敛了笑容，嘲讽道：“她不知道上哪知道你阿公的那个传家宝落到我手上，说是要平分一个玉镯。”清若忍不住咦了一声，“我道她怎么如此大量了，竟然主动揽下责任。”

    “我还以为她是为了踩在二婶头上才帮忙的。”清若忽然觉得吕氏智商升级对她们来说也不算是件好事。

    “这也不无可能。”杨妈妈点头道。

    清若忽然有些紧张地问，“阿姆，那你答应了吗？”那玉镯重的不是价格，而是意义，一个血脉的传承，说不定以后还得靠它来证明他们的身份。虽说发誉也是同一血脉的子孙，可怕就怕按吕氏的性子，不张扬得满城风雨是不会罢休的，到时会引来什么祸端都难说。

    杨妈妈鄙视地瞥她一眼，“你觉得我可能给她吗？老二家的比她稳妥。”

    清若拍了拍胸口，松一口气，连道：“那就好，那就好。”

    就在这时，清如气呼呼地从外头跑进来，嘴里一直大喊：“气死我了！”清若抛了白眼给她，“小声点，昭哥儿还在睡觉呢！”

    清如可不依，跑到床边对杨妈妈撒娇，“阿姆，我快受不了那两个疯女人了。真不知道她们争这些虚的东西作甚，老人家在世时又不肯走近，如今争些浮在面子上的东西又有什么用？”

    杨妈妈闻言一惊，问道：“又发生什么事了？”

    清如扁了嘴，有些不甚乐意，蹭到杨妈妈身边抱怨：“还不是因为阿嬷身上那张银票。继嫂子说那银票是从阿嬷衣袋里找到的，之前不是想给阿爹去赎老二出来嘛。老三家就争着说阿嬷临走前曾想要塞给发誉，是发誉不肯让她留着体己，所以这钱按理是给她的。老二家就不乐意了，说老三一家得了阿嬷太多好处，这点念想都要惦记，阿嬷当初还想拿着去赎救老二，所以应该给老二。”

    清若嘴角微颤，她虽没有见到她们争吵，但大抵也能还原出当时的场面。说好听是想要争个老人家的念想，可旁人眼里根本就是为了那张银票在吵架。

    “结果呢？”清若问道。

    清如不屑地哼了一声，“结果我把银票抢了拿给阿公，反正阿嬷的东西自然也是阿公的。”

    清若对她赞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还气什么？”她完全可以想象当时两人目瞪口呆的样子，想想都觉得好笑。

    “是发贵！他故意趁我没留神，绊了我一脚，还当众取笑我狗吃屎！”清如想起来就气得牙痒痒，要不是他跑得快，她绝对会跟他大干一架。“要不是看在阿嬷的面子，我非抽他不可。”

    “好了，你也别气了。”杨妈妈听了也气愤，可是如今的情况根本不能和杨茂昌一家闹翻。

    清若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个鼻烟壶交给清如，然后附在她耳边一阵私语。只见清如脸上一喜，转怒为笑，兴奋地说道：“真的？！”

    清若点点头，“切记不可过多，如今这情况，别把事情闹大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阿姆我走了！”清如抓起鼻烟壶一溜烟就跑了没影。

    杨妈妈蹙眉好奇：“你给她什么东西，她这么高兴？”

    “没什么，一个小玩意，阿姆你就别担心了。吃完赶紧休息吧，未时还得洗辰，到时法师交代阿姆得出现。”清若完全不懂这套白事礼仪，不知是古代传统还是地方特色。换做现代，最多也就是哭灵追悼吊祭几个简单的形式，可这场白事说是简约了许多程序，依旧让清若忙得天昏地暗。

    她暗自庆幸没有嫁给发策，否则光想着以不后要她一个人去操办这些事，就已经头晕。早晚哭灵上香拜佛不说，还有不同时间要有不同装扮，见不同人还得行不同礼。昨日一个看着与殷时一般年纪的年轻男子前来，结果竟然连杨茂礼三兄弟比发字辈以下的子孙全部得跪在路口迎接。

    这么隆重的仪式被她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朝廷大员要来，可结果却只是面相平凡的年轻人。闻其究竟，原来他是杨老太太的侄子。因为是代表娘家人前来，所以于情于礼杨氏一族但凡三代内的都得跪迎，长媳还得奉上甜蛋，请三位辈分高的族老陪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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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白事（二）

    更新时间：2013-03-25

    清若跪着仰望一身黄衣的经师站在灵堂前，眼睛半眯，神色肃穆，嘴里振振有词地念着她听不懂的经文。只见他一手持不明的法器，另一手拿着小铜锤伴着吟诵的节奏在轻轻敲打着台上通体刻着梵文的青铜钵。她悄悄转过头，发现不知她一头听得一头雾水，就是清如也昏昏欲睡。

    这样的诵经一天要好几次，有时候在灵堂前，有时候在旁边的佛像前。在佛前的经师念的她倒还知道一些，不外乎是超度的经文，因为语速和声调她常常能在各种庙宇听到。可灵堂前的经师却不然，或唱或说，有声有色，好像在讲故事。

    清若偷偷问了父亲，才知道这是牵亡歌阵，主要以口白叙述为主，间或用歌唱补充口白的不足，整个歌阵分为“请魂就位”、“请神”、“调营”、“出路行”和“送神”五个阶段。牵亡歌阵贯穿整个白事，白天唱歌阵，晚上做功德。目的都是希望借由众神仙的保护，让亡灵平安顺利通过阴府十殿，最终抵达西方极乐世界。

    “痒、痒，阿姆。”发贵在人群中躁动不安引起了经师的极度不悦，这才跪了不到一炷香时间，发贵已经第四次引起骚乱并借故离开。这不关是对于亡灵，还是对于经师都是极不尊重的事情。

    一说也奇怪，原本好好的，忽然发贵说全身发痒，而且一抓就开始遍布小疹子，擦了药膏都不见效。王敬看不过去，给发贵把了脉，却发现他身体并不大碍，以为他是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让他回去换一身衣服。谁知，换完衣服依旧奇痒难忍，方氏这才开始担心起来。

    “阿贵乖，忍忍、忍忍。”方氏有些心虚地看着经师嫌弃鄙夷的眼神，低声告诫儿子。

    “忍不住了，好痒！”发贵挠得有力，手臂都被抓破了。

    方氏也担心得不知如何是好，就听到杨茂礼重重的咳了一声，她抬头见所有人都抬头不悦的神色，心情更憋屈了。被吕氏百般刁难已经心有不满，如今又众目睽睽之下被人鄙视。

    “就到这里吧，诸位请休息，等会儿要诵灵前经，男子不必前来，媳妇女儿孙女留下便可。”经师终于还是受不了发贵三番两次地捣乱，草草结束诵读。

    像是上了一天的课忽然听到下课铃响，众人脸上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待经师离开后，才相互搀扶着起身。发贵早就按耐不住冲了出去，方氏赶不上他的步伐，让清曼跟着去瞧瞧。

    “要是受不住也就不用勉强了。”吕氏走到方氏身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方氏怒目瞪了她一眼，吕氏不屑地回击一记眼神，然后左右各挽着一个儿子走出灵堂。清若见母亲已经被父亲搀扶着离开，忙把清如拉到一旁说话。

    “你到底用了多少，没过量吧？”清若左右四顾，小心翼翼地问。

    清如冲她眨了眨眼，笑道：“放心吧，我又不是不知轻重的，按你说的用量，够他痒上五六个时辰。”

    清若听了不由得倒抽一口气，她以为一两个时辰也就够狠了，没想到清如比她还凶残。这药粉是殷时送她的，据说是西域的一种奇特的植物，植株可以入药，止血化瘀，可是种子晒干磨成粉末却能让人气痒无比，一耳挖的粉末就够让人痒上半个时辰。用绿豆粉和鸳鸯藤可以解开药性，不过若用量不多，也能无药自愈。

    之前方氏借计让杨茂礼出钱赎救杨茂昌，殷时便是用的这一招把杨茂昌欠的债都给追回来。之后殷时耐不住清若的追问，只好把这痒粉送给她，因装在鼻烟壶里，所以再三告诫她不可用错。是药三分毒，这痒粉虽无毒，但用多了也会要人命的。

    “好了，仇也报了，东西还给我吧。”清若伸手道。

    清如有些不情愿地将鼻烟壶交还给清若，还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清若理都不搭理她的哀怨，忙收回荷包。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要被发现了，她也得遭殃。

    因为还要等多半个时辰才诵灵前经，清如挽着清若避到一旁人少的地方去。“阿姐，你知道吗，这两日送纸的人好多。”

    “咱家又不是没名没气，光是宗亲族人就够多了，更别说世交。”清若也好奇，原来送丧礼钱还是有定例，不同身份只能送不同数目，多了人家都不肯收。

    “不是，我是说阿爹的份额，老二那些朋猪朋狗友早就散了，你还指望谁来帮他。”清如不屑地扁着嘴。

    送丧礼钱有定例，这收钱也是有区分的，属于宗亲族人的丧礼钱收谢比例自然跟世交不同。而且号房收钱时都会按不同人的世交关系脉分列账本，原本是为了方便各自在别事以后能去还人情，可难免有些人也会拿来做对比，送的少的免不了会落了个见识交际短浅。

    “阿爹去了不少地方，认识的人自然也多，而且阿爹自来为人都正直和善，对人也真诚客气。”通过这件事，清若不得不佩服杨茂礼的人格魅力，并不是认识你就会来送丧礼钱，若非用心结交，谁都不乐意来赶着晦气事。

    “更重要的是阿爹认识的人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清如想起那账本上的名字，就不由得得意起来，杨茂许多同窗旧友如今都有一官半职。不管是从人数，还是分量，完全秒杀了杨茂昌，就连杨茂辉生意上的朋友也比杨茂昌多了不少。

    清若无奈地看着清如那小人得志的表情，在她看来，送的人越多，欠的人情也越多。

    “走吧，该回去了。”诵完灵前经差不多也到晚膳时间了，吃完还得继续做功德，这五日的丧礼才过了第三天，她都快废掉了。

    挽着清如的手，正往回走，忽然腻见黑龙魁梧高大的身躯站在号房处，把一旁的杨茂礼显得娇小瘦弱。只见他身边许多人用谨慎质疑的眼神打量着他，而他沉敛着表情恭谦地跟杨茂礼说话。转过头，刚好看见清若姐妹，给杨茂礼告了罪，便朝她们走来。

    “黑龙，你来这里做什么？”清若愣了一下，平日他都是避着人出现的，今日怎么这么光明正大了。

    “殷叔叔也来了吗？”清如好奇地四处张望。

    “少爷让我来送纸。”黑龙惜言如金。“清若姑娘请节哀顺变。”

    清若微微躬身行礼谢过，黑龙连忙避开。“代我跟你少爷说声多谢。”虽说殷家跟杨家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可冲着杨茂礼曾救过他，让黑龙过来送纸也是正常的。

    黑龙微微低下头，用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少爷让我转告您，他很生气，老太太的事你没有告知他。”

    “告知他做什么？”清若不假思索地回答，看到黑龙眼皮抖了一下，她补充道：“我弟弟刚出世就遇上这事，我哪还有旁的心思。”

    黑龙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又说了一句：“少爷还说，家祭他会来。”说完，黑龙朝清若姐妹抱拳以礼，然后默然离开。

    这下清若就彻底呆住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对吧，阿姐。”清如看着黑龙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唤了一声却得不到清若的回应，轻轻扭了她一下，“阿姐，你在想什么呢？”

    清若忙回神，笑道：“没事，我只是觉得很惊讶。”

    她惊的不是殷时会生气，而是他居然要来参加家祭，要知道没有特别好的交情是不会来参加家祭的。可他竟然主动要求来，难道不怕他父亲生气吗？

    待她们回灵堂时，所有人都到齐了，却少了方氏的身影。

    灵前经分两部分，其中一部分是洗灵经，也就是为亡灵洗浴时诵的经文。因男女有别的关系，就连诵经的经师都换了一个五十岁上下，个子娇小的妇人。她恭敬地上完香、跪拜、起身，每个动作都优雅自然，与她乡土味十足的长相有些不符。她上完香，一众大小女人们都在灵前跪下拜了四拜，才就地跪坐。吕氏习惯性地霸了杨妈妈的位置，又因方氏不在，她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清曼看着不乐意故意挤过去推搡。

    她瞥了为位置暗暗争执的清曼和吕氏，冷冷地说道：“床头递茶轻，无口却有心。”女经师的声音低沉暗哑，却字句清晰说得清曼满脸通红，也不好再为母亲霸着位置。见她低头退让，女经师也不搭理，将倚在一旁的木桶竹席和百思竹拿在手上，转过头说：“长媳上来扶着。”

    吕氏第一反应就站起来，却听女经师轻飘飘地问了句：“你来做甚？”

    “扶着啊。”吕氏理所当然地说，全然没发现身后一片嘲笑。

    “你是长媳？”女经师挑眉问道。

    “我不是，我大嫂……”吕氏恍然大悟，转过头看见站在她身后的杨妈妈，忽然尴尬地低了头退下来。杨妈妈见她主动退到人群后，忙去扶着围着木桶的竹席和百思竹，朝经师感激地点点头。经师好像没看见似的，开声唱起来，意外的是她的唱腔有别于她说话时的沙哑，另一种娟丽清新的感觉。伴着她丰富贴切的脸部表情，声调也凄凄切切，唱出来的经文直击灵魂深处。

    清如回头偷偷望了吕氏一眼，对清若说：“阿姐，这个经师好厉害，老三家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认真点。”清若没理会清如的走神，听着经师声声近乎哀诉地唱着，把母亲怀胎十月泣血泣泪地将子女喂养成人的过程唱得十分形象，每进一月，子增一分，母难十分。直到她唱到一句：“灵魂飞来飞去会飞回，你姆一去便不归来。”顿时全场声泣泪下，无不哽咽。

    清若抬起朦胧泪眼看着杨妈妈扶着百思竹低头，肩头微颤，心里也十分难受。就算她跟杨老太太不是很亲近，可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如此一别，再无相见之时。

    想着，胸口一揪，泪已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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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白事（三）

    更新时间：2013-03-25

    不知是不是灵前经起了作用，接下去姑嫂妯娌堂表姐妹之间都意外的和谐融洽，就连素来都不和清若她们相好的王柔也主动跟清若她们示好。清如有些戒备地提醒清若要小心王柔，不管怎么说，当年她没少跟清曼勾结在一起欺负她们姐妹俩。

    王柔似乎也知道清如的戒备，轻笑道：“如妹妹要是对我有戒心也是难免，以前年少不懂事，让你们吃了不少苦。如今想起来，我也觉得内疚。但总归咱们是姐妹，都是阿嬷的孙女，应该相扶持才是。”

    “柔表姐倒是说得轻松，都是姐妹当初怎么就舍得欺负我们呢？”清如皮笑肉不笑地说。

    “自然是因为不懂事了，所以我如今才受内疚的累，还望如妹妹若妹妹多原谅。咱们都没有阿嬷可以喊了，她要知道咱们还闹别扭，定然不安心。”王柔说话很能切中痛处，清如听了也是咬了咬唇，忍着欲掉的泪水，扭头走开了。

    清若叹了口气，清如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是得理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她倒是处处忍着，可真心发狠，谁都不理。“柔表姐别见怪，小如并不怪你。”

    王柔咦了一声，看着清若，“那你呢？”

    “我？”清若愣了一下，然后笑道，自从她知道杨妈妈过后用的药都是王柔亲自抓，从不让杨竹嬗沾手以后，她便知道王柔终究是肖了王敬，心底不坏。“表姐那样说了，我要再怪你，岂不是故意让阿嬷不安心了。”

    王柔眼睛亮了亮，激动地握住清若的手，支吾道：“其实，我一直想对你、还有大妗说声对不住，以前、以前我不知道我阿姆……她也吃过苦头了，这两年身子都不轻健，我阿爹让她每天睡前为大妗念一遍心经，直到这两天才觉得轻松许多。可到底是我阿姆，这事、我不能说。”

    听着王柔艰难启齿，清若颇为意外，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也想着杨竹嬗如今苍老憔悴却柔和许多的面容，暗暗感叹着因果报应原来是真的。

    “表姐快别这么说，事情都过去了。”虽然无法做到完全豁达，但见王柔确实是真心悔过，清若决定既往不咎，其他的便看往后的造化了。

    王柔这边的主动退让，杨竹嬗跟杨妈妈之间的隔阂也改善了不少。她主动给发昭换洗尿布，对杨妈妈也照顾周全，完全是和谐的姑嫂关系，就连杨竹眉都感惊奇。但彼此都心知肚明，没人提起，就算当做样子给外人看，至少也是和睦相处的。相比之下，杨竹嬗对方氏吕氏便显得客套和生疏了，就连清曼好几次主动献殷勤，杨竹嬗也都笑笑而已。

    “阿姐，小姑姑真的变了，你瞧见了吗，她刚刚还帮阿姆打水洗脸。”清如激动地跑来跟清若打小报告。

    清若趴在床上，只觉得全身快要散架。寅时六刻刚过，天色还未亮，她们就被杨茂礼从被窝里揪出来，因卯时一刻准时出山。她们除了要洗脸吃饭，还得郑重地打扮一番，好送杨老太太最后一程。因杨妈妈和发昭都不能受晨风，所以便不跟队伍出发。

    原本还睡眼朦胧精神恍惚地跟着队伍，清如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说：“阿姐，阿公在路口。”

    清若忽然醒了神，回头一看，果然发现一个枯瘦萧索的身影，拄着拐杖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路口，眼神专注肃穆地看着远远前行的木棺。没由来，她心里一酸，她们没了奶奶，可杨老爷子却是少了相依相伴的枕边人。这几天他虽然都是平静理智地安排着众人的工作，不见他有过一丝哀伤。可如今在这么寂寥的晨光中，一个孤独的老人拄着拐杖用眼神默默送别相守了半辈子的老伴，这种情绪何等的心酸。

    她没敢再看，只是默默低头，泪水模糊了脚下的青石，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入土封墓，清若都觉得自己的脑袋是空的。这几日的情绪太过敏感，也太过柔软，好像生活都被哀伤和泪水充斥着。想着过完今晚，终于能收起情绪重新过日子，她便有些期待。

    为了照顾一些特地从其他地方赶来送灵的人，家祭设在未时末。祠堂门口蓝底白字的挽联早已换成红纸黑色的新联，家祭灵堂也重新布置过。

    因为家祭是最后一个步骤，所以许多人都开始有些兴奋和轻松的神色。发贵被痒粉折磨了一天后，也变得乖巧多了，看见清若姐妹也不自觉都低头避让。清如得意地朝清若使了眼神，却得到杨茂礼一记警告，忙吐了吐舌头，跟着上香叩拜，跪行爬到灵棹下，男左女右分跪两旁，叩谢前来奠弔的族亲世交。

    按亲疏长幼先后顺序，通常由理事会派出几个司仪，一个负责执香，一个负责司言，还有几个负责在门口一步步地迎接吊祭的族亲世交。而发誉就代替发昭，捧着礼巾跪在门口做最后答礼。

    先是杨老太太的娘家人，接下去便是三个儿媳妇的娘家代表。清如不停地扭着清若，暗暗地感叹自家舅舅礼仪动作标准得体，不管气质还是模样完全秒杀方氏吕氏两家的娘舅。接下去的世交部分，多是杨茂礼的朋友，因不必行大礼，也挑不出刺，但也遇到有些没见过世面而把礼仪弄错的，一群不厚道的人都各种隐忍地低头偷笑。

    “阿姐，殷叔叔不是要来吗？”清如张望了好久，都不见殷时上来。“他不会是忘记了吧。”

    清若白了她一眼，“怎么可能。”说着，也忍不住外张望。

    自从黑龙说殷时要前来吊祭时，她的心情就没一刻平静过。就算是杨茂礼那些世交朋友，感情至深顶多也就是托人送个丧礼钱，根本不会主动前来，大多都是邻里乡亲，极少听说会特地从外地赶来参加丧礼的。

    可是清若知道殷时说来就一定会来的性子，她只是疑惑，他为什么如此执着，若他真来了，仅仅是以世交身份吗？谁都知道杨家和殷家并无交集，就黑龙那次前来，落笔莲城殷家时，许多人都诧异地打量着他。可见殷家在莲城，甚至于邻近不少地方都是颇有声名的。

    忽然，整个家祭像是打断似的，没人唱名，也没人进来，众人不由得都窃窃私语起来。“就这样结束了吗？”不知谁问了一声。

    “还有人没来呢！”清如刚出声，就被清若死死捂住嘴巴，却仍挡不住各种探寻而来的视线。

    就在此刻，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蹲在杨茂礼身边，跟他耳语一番后。只见杨茂礼脸色一变，连声道：“这不符合礼节啊。”

    “是啊，我都说了，可他不肯。要不大爷你去劝劝他吧，就他一个了，时辰过了不吉利。”男子面带难色地说。

    杨茂礼点点头，对灵前的司仪歉然笑了笑，然后跟了出去。这下子众人更加议论起来了，所有人都好奇到底是谁的架子竟然这么大，居然把这么一个家祭给打断了。宗亲族人已经吊祭完毕，拿了回礼许多都归家了，剩下的自然都是世交。既然只是世交，说难听点，你就是上来鞠个躬，也就算情礼到了，弄成这样难不成还想行大礼不成？

    “阿姐，你说会不会是殷叔叔？”清如小声问道。

    清若无奈地点点头，这个时候除了他，还会有谁这么大架子。早知道他是来当大爷了，就让黑龙转告不用来了，弄得旁人都在议论。“不知道他想干嘛。”

    清如正想出声，睨见杨茂礼无奈地走进来，跟灵前的两个司仪耳语几句。只见他们脸色都露出惊讶的神情，众人更加好奇了。

    紧接着听到门口的司仪大声唱道：“恭请，莲城殷府，殷时世侄上堂祭拜。”

    众人的目光都出奇地一致，等待着这个神秘的人物出现。清若不知为何，觉得自己的心跳得特别快，好像随时都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一样。果然殷时不负众望地走进来，一身月牙白的长袍，周身不着其他繁冗的点缀，只有碧色的束发跟腰间碧色相呼应。

    清若几乎都可以听到身边大小女人们对他如玉面容以及他每个优雅动作发出的小小惊叹，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但让清若惊讶的是，殷时行的竟然不是世交的礼仪，用的是宗亲的子侄礼。她总算明白为什么理事会的司仪们会如此困惑和烦恼了，明明是高人一等的世交身份，他却固执地选择用子侄身份来行大礼。

    一种异样的感觉回荡在心头，直到殷时行礼完毕，翩然离开，她都没有回过神。

    “阿姐，你看见没有！天啊，我第一次发现殷叔叔是这般的英俊优雅。”清如大呼神奇，但也没少控制住她的八卦天分，“你知道吗，清曼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柔表姐也悄悄脸红了。”

    想着反正殷时是喜欢自家姐姐的，勉强也算是自己人，能用美色打败敌人，也是一种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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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告白

    更新时间：2013-03-26

    家奠结束，整个白事也算告一段落了。

    清若想着终于可以好好睡一次懒觉，却被告知每七日得巡一次山，直到七七后，才可以安心在家守孝。相对于清如垮掉的表情，清若淡定了，就当是每周一次踏青而已。按理说，家中有丧，守孝的子孙一年内都不能婚娶，但因为清曼清嘉和发策本身都有婚约在身，按传统惯例，必须在七七以后，百日以内完成婚礼，曰冲喜。

    这一年内一丧四喜的比例可不多，所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众人又得开始忙碌起来了。清如取笑道，方氏原还仗着清曼嫁了个有钱人想挑剔肃三家出重聘，可现在看来，就是肃三家一分不出，方氏也得求着让他们赶紧把清嘉娶回去，要不然对他们家不好。

    “还有这等规矩？”清若听着好奇，“那昭哥儿百日宴呢？”

    “呸呸呸，活人才不做百日宴。”杨妈妈气得脸鼓鼓的，清若立刻自觉地拿茶水漱口，不想这里的习俗与她记忆中的完全相反，她吐了吐舌头，庆幸杨妈妈不追究。“昭哥儿满月在阿嬷的百日内，所以也不能办了，你们到时的笄礼也是。诶，可怜了你们还得再等上一年。”

    “阿姆，你这是什么话，谁家子孙不守孝的，再说能在你们身边，待多几年我都乐意。”清若连忙讨好地说道。

    “你乐意我可不乐意，养老姑娘会被人笑话的。”杨妈妈嘴里是嫌弃，眼底却是无限温柔。“对了，刚刚那殷公子呢？怎么没见到他，人家特意赶来，还做大礼，可不能怠慢了。”

    既然殷时行的是子侄礼，也就是将自己定义为杨老太太膝下子孙。虽说并不是不可以，只是这种情况通常是在两人青梅竹马抑或刎颈之交、管鲍之交。若说殷时是为了感激杨茂礼的救命之恩，亲自前来吊祭情分已经够了，再行大礼，总不免会让人多一些猜忌。

    “阿姆，我出去一下。”赖在杨妈妈身边撒娇的清若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把殷时他们丢在外面，忙不迭地跟母亲告罪，跑了出去。

    谁知，黑龙早在小院门口候着，见她出来朝她行了礼转身带路。看黑龙眉头微蹙，显然是挨骂过的样子，吐了吐舌头跟上步伐。早在家奠结束后，殷时就告诉她，他在门口等她。清若也没想多，只答应将母亲送回去便出来。结果一回到家，她就把答应殷时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要不是杨妈妈提起，她估计睡完一觉都未必想起来。

    看黑龙长腿阔步往外走，清若急忙喊道：“你要去哪？未过百日，我是不能去别人家里的。”

    “少爷在车上。”黑龙头也不回地说。

    到底有些心虚，清若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一路跟着小跑。从西偏门出去，果然看见一辆墨色顶盖的马车停在路边，黑虎朝她使了个颜色，指了指马车内，皱着眉摇头。

    清若点点头，整了整衣裳，搭着黑龙的手爬身上马车，黑虎连忙帮她掀来帷帘。“少爷，清若姑娘来了。”

    “噗。”听到黑虎小心翼翼地出声，清若忍不住笑出声，忽然觉得这情况像极了恩客逛青楼。“对不住，刚刚跟我阿姆说了一会儿话，便来晚了。”

    殷时用鼻腔冷哼了一声，没出声搭理她。清若打量着车厢，跟外表的朴实无华想必，车内显然精致多了，并且宽敞得足够她躺在里面打滚。

    “咳咳！”殷时又咳了几声。

    “喉咙不舒服？要喝水？”清若望了一眼右手边的花梨木小几，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殷时接过水，仰头一口饮尽，又瞥了清若一眼，“你不觉得你应该道歉吗？”

    “我说了啊。”清若对他的无理取闹有些不解。

    “我不是说你迟到的事，而是老太太这件事。先前老太太病危时，我让黑龙给你带话若有需要去跟染坊的吕官说一声，你为什么不说！”殷时口气低沉，听得出他心中的愤怒。

    “因为没什么需要的。”清若理所当然道。不说她年纪小，就算及笄了，这种事也是男人去处理，没她半毛钱关系。

    “那我让你事情忙完以后给我写信呢？”殷时第一次发现自己有冲动想要掐断清若那纤细白皙的脖子。

    清若依旧摇头，“事情没有忙完，阿嬷病情好转后，阿爹回县学，光是照顾阿姆就没什么闲心了。然后没过不久，弟弟出生了，隔日丑时末阿嬷就走了。”细算起来，从开年到现在几乎没有一刻是清闲的。

    不听还倒罢了，听清若如此平淡无奇地说着她历经的生活变故，殷时只觉心中苦涩抑郁。他在杨家那段日子，但凡有什么心情不愉快或者烦躁的事，清若都会借口寻他出气打闹，说说笑笑也便过去了。可如今明明过得如此不快，她却只字不提，就连唯一的回信也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之前我答应过老太太会来看望她，如今……就算见不上最后一面，我至少也该来送她一程，你怎么什么都不说。”殷时大大地吐了一口闷气。

    清若恍然大悟，原来殷时之所以行大礼是因为他惦记当初答应过杨老太太的事，于是笑道：“其实阿嬷到那个时候已经记不清自己说过什么了，你既然有心来，还行了这么大的礼，我阿嬷在天上也会开心的。”

    “我才不是因为这个才行大礼。”殷时一时脱口而出。

    “那为什么？”清若好奇道。

    殷时陡然觉得脸热如火，睨见她歪着脑袋，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气得牙痒痒的。“你该知道！”他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她居然问他为什么！

    “可我不知道啊。”清若一时没反应过来。

    殷时听了一愣，不可思议地回头看着她，气得拳头攒紧，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到处搜罗新奇的东西给你、任你心情不好时发泄、在你被困的时候带人回来救你、冒着被我爹紧闭偷跑来你家给你解释道歉、连着几个月不间断给你写信，我做了那么多，你居然跟我说你不知道！”殷时早已气得不知说什么才好，他还跟孔安宁他们打赌清若绝对能明白他的心思，如此一想，觉得自己这么久以来都在一厢情愿，殷时提拳用力捶在车壁上。

    听到车门声低沉的重击，守在车外的黑虎一脸茫然望着黑龙，“少爷什么时候做过那么多事？”

    “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黑龙挑了挑眉道。

    在听到殷时细数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时，清若心中同步浮现那些场景，一桩桩、一幕幕，渐渐的潮红灼热爬上她的脸，她低头没敢面对他的恼怒。她自然是知道殷时为她做的一切，可他暧昧不清的态度，不肯一语道破的感情让她如何做出回应。

    清若连咽了几下口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缓缓抬头，直视他的瞳眸。“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闻言，殷时愣住了。

    这样的话孔安宁也问过他，只是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已经付出了，她应该知道，至于那所谓肤浅虚无的表白又怎么能比得了实际行动。

    “你想要我知道什么，你说吧。”清若忍着欲逃的冲动，坚定地看着殷时的眼睛。

    被清若看得有些胆怯，殷时张着嘴巴，顿时也不知说什么，刚刚的愤怒和抑郁早就在她的注视中烟消云散。他在清若明亮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慌乱不安的模样，彤红的双颊点缀得她精致的面容更加明媚娇艳，绯如春樱的唇瓣微张，看得他忍不住想一亲芳泽的冲动。

    殷时暗暗捏紧了双拳，看着她渐现失望的表情，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紧紧地包住。将脸埋入她如丝的秀发里，闷声说：“你就非得让我说出我喜欢你才高兴吗？”

    清若被他猛地抱住，心跳骤然紧张起来，而当听到他羞涩的告白时，无端地却觉得抚平了她心中的躁动。抑不住的嘴角上扬，感觉到他紧张地双臂在不断收紧，尽管勒得她生疼，清若却不愿开口。就是这样的拥抱让她恍惚，让她沉沦，如今又是这样的拥抱让她觉得安心。

    “你早该说了。”清若恼了他一句。

    殷时周身一僵，松开双手，见她潮红的小脸却漾着微笑，不禁问道：“你知道的？”

    清若故作无知地将眼睛装向别处，“本来是不知道的，你说了我便知道了。”言下之意是，你早一点说，我便早一日“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这下子轮到殷时脸红了。

    “我一个姑娘家，你让我说什么？而且，之前我也是有婚约在身的。”清若小声嘀咕，想到发策，就算她问出答案也无法解决，还不如装傻。正想着又被殷时再次拉入怀里，这次却是轻轻地抱着。她想要拒绝，这毕竟才刚刚办完白事，她如此有违道德会遭天谴的。“别、阿嬷知道会生气的。”

    却听到殷时低声说：“别动，我就这么抱着就好了。你阿嬷不会生气的，她早把我当成孙婿了不是吗？”

    清若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殷时低声笑道：“我问过了，在木云，郎就是孙婿的意思。既然老人家都默认了，我再不来行礼，这才是大不敬。”正因为如此，他才非坚持要以子侄礼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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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转折

    更新时间：2013-03-26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从木云离开后，殷时的嘴角就没一刻不放平过，整个人要说多亲切就有多亲切。黑虎好几次都想问他是不是脸抽筋了，所以嘴巴动不了，可他一开声，就被黑龙扭回来。

    “你作甚麽？一路老是拧我。”好在他皮粗肉厚，否则都被拧淤青了。

    “看你皮痒。”黑龙头也没回，自顾地驾着车。

    黑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着整个人趴在车窗上，对着窗外傻笑的殷时，假装小声问道：“你说少爷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他这样下去，脸不酸吗？”老早就已经离开了木云，殷时却还是望着木云的方向，兀自地发呆。

    “不会，因为心里很甜。”黑龙沉着一张扑克脸说着酸掉牙的话，就连黑虎都有些受不了。

    “难道清若姑娘给少爷糖吃了？”黑虎夸张地用喉底音问。

    “清若姑娘本来就很甜。”黑龙表情依旧不变。

    “你怎么知道？”

    “看少爷的表情就知道了。”

    “啊！！难道少爷舔过？”

    “少爷又不是狗。”

    “那你怎么知道少爷知道？”

    “看少爷的表情……”

    “你们都给我适可而止！”二黑的对话还没说完就被殷时打断了。明明就是两个人高马大威武雄壮的大老爷们，一个貌似翼德，一个形如李逵，更不用提他们如洪钟般的声音，可偏偏却要用小媳妇咬耳朵般在车头议论。更甚的是，那看似私下讨论，其实其声量却一字不落都传到殷时耳朵里。

    殷时揉了揉发酸的脸颊，他确实有些兴奋过度了，没想到自己的一声告白能得到佳人的回应。想到清若绯红了脸颊骂他呆子时，不知为何那一声娇嗲，比之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他心情愉悦。

    “今日发生的事一句都不能回去透露。”殷时回车内坐正，闭眼调整呼吸。再次睁眼时，整个人变得严厉沉敛，与刚刚判若两人。

    听到殷时恢复了平常的语气，黑龙黑虎也收起嬉笑，他们知道只有在木云，殷时才会像如此轻松自然甚至于像楞头青一样傻笑。一旦回到莲城，殷时便不只是殷时，而是殷家二少爷，在那样深水浑浊的地方，早就不存在所谓天真和直率。特别是从殷时春闱落榜后，整个殷家便不再是殷时所认识的殷家。

    “是。”黑龙应道。

    “可是少爷，那清若姑娘怎么办，不让老爷知道您怎么娶她回来？”黑虎不解，这婚姻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倘若殷老爷不知情，到时随便搪塞给别的女人给他怎么办。

    “清若尚小，又得守孝一年，我便是推迟两年再上门也不急。但我不允许殷家这泥塘把她玷污了。”殷时双目一睁，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庞平添了一份凌厉。“潘岐那批货出手了吗，如果没出手就让他把价格往上抬，隔一日加一百五。”

    黑龙脸上的严肃也有些松动，“少爷，抬高了会积仓，怕到时收不回来。”

    “这个你便不用担心了，这批货他非要不可。”殷时自信一笑，“他耐不住性子的，他答应了京里那些贵人，他丢不起这脸。再等三日，他要是再不出手，就折半卖给屏山。”

    黑虎听了倒抽一口气，折半卖掉那可是要毁了他们辛苦积攒出来的老本。虽说这样的话，能挑拨这俩死对头的矛盾，可到底是父子，至于这么下狠本吗？黑龙瞥见黑虎犹豫不决的表情，知他心中顾虑，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按少爷说的去做就好。”

    “另外，商碧要是回来了，让他去潮平等我。”殷时说完放下帷帘，决定闭目养神，回到莲城就不能再如现在这么轻松了，否则连骨头都会吞个不剩。

    黑龙黑虎也知趣没再开口，默默地挥动手中的马鞭，加快了路程。

    而就在殷时开始烦恼未来安排的时候，杨家这边也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阿爹真是这样说的？”清若一边走着，一边听清如在八卦着偷听来的事，没想到在她离开的那么一小会儿，杨茂礼竟然做出这么大的决定。

    清如忙道：“真的！我是亲耳听到阿爹对阿姆说的，好像阿公那边也松口了。如今阿爹在县学里，来回奔波也不是办法，况且咱们如今家中老的老，小的小，即便是有肃三哥他们帮衬着，万一有什么是阿爹也赶不及。再说了，海亭那边做得不错，等些日子柏青成了家，肃三哥早有意思要跟三嫂子一起搬过去。”

    见清若似乎还有些怀疑，清如继续道：“阿嬷在的时候，他们还好说是在侍奉照顾阿嬷。如今海禁令下，知海堂早不如先前，而阿公是不惯人跟着的，肃三哥夫妻俩在这里也闲着没事，眼瞅着柏然也跟了去海亭，他们自然也想一起去。”

    “那继嫂子呢？”若她们要搬去绵县，这空下来的屋子怎么办，发继媳妇一家又怎么办。毕竟相处了那么久，清若对发继媳妇母子五人都产生了感情，如同对肃三媳妇他们一般。而且，虽说是他们收留了母子五人，可是如果他们离开了，理事会还会不会搭理他们便难说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总不能也跟着去吧。”清如耸肩道。

    左右也只是清如的一面之词，清若决定加快步伐，回家去找杨妈妈问问清楚。老实说，如果能搬去县城里住，她还是很开心的。既可以跟孔家他们多亲近，还能离杨茂昌一家远一些，更重要的是怕杨老爷子睹物思人，换个环境让他含饴弄孙安享晚年也未尝不是件美事。

    姐妹俩相携跨进小院时，正好肃三从小院里出来，看见清若姐妹，点头微笑，“两位姐儿回来啦，正好，我还想出去找你们呢，大爷在屋里等着。”

    姐妹俩回了礼，清若笑道：“肃三哥太客气了，再过些日子柏青成了亲，我都得管他叫做姐夫呢。”

    肃三表情一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柏青是柏青的事，他能娶嘉姐儿也是他的福气，但我这边规矩可不能乱。往后你也别管他叫姐夫，省得他粗皮厚脸还得往上蹭。”

    “肃三哥是怕我们管柏青叫姐夫，身份高过你吧？”清如跟着打笑道，管父亲叫哥哥，管儿子叫姐夫，想起来都觉得好笑。肃三被戳中心思一般，难为情地寻了个借口离开，看他落荒而逃的模样，清如撇嘴道：“肃三哥怎么比柏青还要高兴，又不是他娶媳妇。”

    “怎么不是他娶媳妇，娶儿媳妇呗，再说了，清嘉堂姐确实不错，他立刻要升级当大官了，自然高兴了。”清若笑了笑，没想到这半年时间，人情世故瞬息风云。

    还没等她感慨完，杨茂礼这边的消息更让她觉得什么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杨茂礼看着两个表情呆滞的女儿，清了清喉咙，继续道：“我跟你阿姆都决定了，待你阿嬷百日后，咱们就搬去城内，地方我也选好了。一个小院足够咱们一家六口住，距离你们舅舅家还是大姑姑家都很近，也近码头。海亭我就交给肃三了，让柏青每个月，不，每个季度进城一趟便足够了。”

    清如截了话头，急忙问道：“那知海堂怎么办？”

    杨茂礼抿了唇，缓了一会儿才说：“这件事我们刚刚也商量过了，你阿公同意的。如今你们二叔可算是靠着知海堂和几块薄田，再过不久，清曼清嘉都要出嫁，发贵眼瞅着也长大了，很快还要娶妻生子。这点点滴滴都是银子，况且咱们一走，肃三又也不在木云，留着知海堂也不知让人看着，还不如……”

    “还不如当成贺礼送给他？”清若接了杨茂礼的话，见他点点头，也不知如何接口。

    “阿爹，凭什么！这本来就是咱们家的，当初看他可怜奢侈一半给他们，说好另一半是留给昭哥儿的。现在都给他了，那昭哥儿怎么办！”清如可没那么好说话。

    “放肆，他是你二叔，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杨茂礼极不惯清如对杨茂昌的态度，把眼神投向清若，希望得到她的支持。

    “阿姐，你也说说吧。这要是帮清嘉添妆，我倒还能理解，可是清曼她险些害了阿姆，凭什么要帮她。还有发贵，他不是仗着他未来大姐夫是有钱人吗，那就让他去啊！”清如也跑来扭着清若的手，希望她能站过来。

    清若抿了唇，问道：“是阿公同意的吗？”杨茂礼点点头，清若摊手道，“既然阿爹跟阿公都说好了，问我们做什么，这知海堂原本就是昭哥儿的，与我们这两个女儿有什么关系。”

    清若心里是气父亲的老好人，眼睁睁看着清曼下狠手，他却还要帮着杨茂昌。可她也能理解，杨茂礼护短，她们是他的妻女，是短，而杨茂昌是他的亲弟弟，这也是短。手足和妻儿对杨茂礼来说都不好割舍，况且杨茂礼还是百年难遇的孝子，明知杨老爷子偏心杨茂昌，又对清曼心怀愧疚，他怎么好忤逆老父心愿。

    被一向都体贴知心的女儿这么说，杨茂礼也觉得愧疚，可没想到清若忽然出声安慰他：“既然阿爹安心不下，那便送吧，要是不把知海堂送出去，以后他们上门打秋风，阿姆都不好意思赶人。”清如听了，急忙去扯清若的衣袖，清若挑了挑眉摇头，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清如立刻喜笑颜开。

    “好吧，那就送吧，别说咱们不近人情。”没想到清若竟然早让肃三做了另一手准备，明知做了虚账，暗着把知海堂暗藏的资金都挪到海亭去。当初为了的就是防着杨茂昌借管理之便，偷偷转移知海堂财产，如今把知海堂拱手相让也不过是表面的虚壳还附送了人情。当然，如果杨茂昌经营得当倒也还是能继续下去的。

    杨茂礼不知两个女儿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见她们都同意，心里也舒坦不少。整了整气势，摆出一副严父的模样，对她们说：“另外还有一件事，眼瞅着明年你们就及笄了，也要论嫁了。但守孝不能乱了规矩，你们两个，不管是谁都要谨慎点，再不要让人看见谁跟谁马车相会，或者谁跟谁私送香囊。绵县不比木云，你们好自为之。”

    清若清如皆是一惊，默默相视，各自尴尬地别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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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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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新生活

    更新时间：2013-03-27

    杨茂礼一家进城已经好些日子里，但因卜出的日子还未到，所以且是能住着人，尚未算得上乔迁。原本一家大小六人进城，杨茂礼已经寻了理事会让他们帮忙照拂发继媳妇母子几人，可谁知发继媳妇哭着跪求杨老爷子不要抛下他们。毕竟是从山里下来，就算木云是本家，可久不联系也都疏远陌生了，更别说发继过身，留下的只是孤儿寡母。

    若不是当初杨茂礼出面挽留，理事会就算照拂也仅仅是寻个小屋子让他们安生，哪会如今的闲适生活。再加上朝夕相处，彼此之间确实也有了些感情，发继媳妇便领着四个儿女去求收留。

    “大爷，求求你们不要丢下我们，我们可以帮忙照顾三老爷，还有昭哥儿。你们要是这么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发继媳妇再次发挥她的泪功，把杨妈妈哭得很是心软，连忙把她搀扶起来，好生安慰。

    大丫二丫跟在清若身边认了几年字，行为举止也都模仿了七成，大丫走上前对杨老爷子他们行了礼，正色道：“三老爷、大爷、大*奶奶，当初如果不是大爷收留，如今我们都不知会怎么样。到底是没了阿爹，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瞧不起。”大丫沉下眼眸，顿了一下再说：“我们不用你们养，只求帮我们找个地，能住我们母子几个就够了。我和二丫三丫都长大了，能帮阿姆做些零活养家，也能陪三老爷解闷，宝儿还可以给昭哥儿作伴。”

    大丫这番又阐述情理，又分析利益，还点明难处的话，让杨茂礼就是想寻个由头拒绝也难。人家都说白了，我不用你们养，就是想靠着大树好乘凉而已，而且也不是白乘凉的，没事我还会来浇浇水抓抓虫什么的，何乐不为呢。

    最后无奈，杨茂礼只好着人在他们的院子附近寻了小院，门面是窄了些，但一家五人住还是绰绰有余的。既然屋子都帮人找了，那工作问题也得帮忙落实，否则解决不了吃饭问题。清若立刻推荐杨竹眉家名下的霓绣坊，虽说三个丫头的手艺做不了大件的绣品，但一些小帕子小装饰还能能胜任的，而且是自家亲戚，怎么也不可能坑人。

    杨茂礼听了也觉得极好，便写信给杨竹眉，发继媳妇知道后，免不了又要三拜九叩地表示感激。

    清若也受不了他们这一套，单纯觉得举手之劳，特别是在她见识了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以后，她就更笃定往后没事得多做好事。

    就在杨老太太的七七后，杨茂礼选了个日子，跟杨妈妈一起郑重其事地跑了杨茂昌家一趟。不但把知海堂的地契和长工的契约都叫给他，也说了他们的决定，方氏脸上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起初他们也没理会，以为是太过震惊，待到百日后，他们进城，才听人说起，知海堂倒闭了。

    问其原因，说是杨茂昌先前跟人签了一笔大买卖，还是预先收款的，可知海堂早就无力承担，待到主顾跑来提货时发现根本无货可提，气得想把杨茂昌告上官府。好在那主顾是杨老爷子的旧识，也没多为难，只要求原款退回，然后再去帮忙收货。

    清如听了冷笑道：“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怎么觉得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清若笑道。

    如若当初杨茂礼没想到要把知海堂过给杨茂昌，如今这庞大的账务便是由杨茂礼来负担，而杨茂昌一家则是拿着那货款早就逍遥去了。杨老爷子听了默不作声，杨茂礼也觉得郁郁不得，而这件事没少成了杨妈妈日后用来踩丈夫的经典例子，有些人只是见不得别人好，使不得好心。

    “阿姐，你说他们怎么会有那么多钱，居然这么快就还款了？”清如好奇道。

    “他们要是有钱，知海堂就不会倒了。”清若绝不会因为她把知海堂抽了底间接导致知海堂倒闭而心虚的，反正知海堂早就不是他们家的。而木云从此就多了两个茶后故事：《杨茂礼友爱手足，拱手相让知海堂》《杨茂昌经营不善，庞大家业成泡影》，并且这两个故事被长久用来劝诫兄友弟恭和勤俭持家的典例。

    待到清嘉过门后，头次回门日柏青便带着清嘉曾上门来道歉。因为早在他们成亲次日，杨茂昌带着方氏和发贵跑得不知人影，清嘉头次回门却找不到父母，急得没办法，不得已才说他们可能逃跑的原因。柏青听了极为愤怒，但也机灵，带着妻子直奔绵县。

    找到杨茂礼时，已经是晌午了，清若正在布饭，听到有人在门外喊急忙去开门，却看到柏青夫妇俩。听完他们的阐述，杨茂礼也怒不可遏，“胡闹！！”

    “老二这次太过分了，这分明是不让清嘉回门嘛！”杨妈妈也气呼呼的。

    “不回门会怎么样？”清若小心翼翼地问。

    杨妈妈瞥了她一眼，“出嫁的女儿要是不回门，将来是不育的！就算生了，也总是要磕磕绊绊，养不大。”

    清若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要真这么说，她以后还不能远嫁不成，要不然生不孩子在古代可是要命的大事。杨妈妈见女儿一脸惊恐，又道：“不过有些远嫁的，也不是非得三天回门，另会有时间安排。”这时，清若才偷偷拍胸口压惊，睨见清嘉一副快要哭的样子，不禁感慨，杨茂昌这么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莫不是他们不回来，清嘉回不了门，这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了？

    杨茂礼去跟杨妈妈耳语了几句，然后回来道，“你阿爹不像话，你也甭伤心，都是回娘家，这里也是你的娘家。小若，赶紧去摆多副碗筷，我出门割两斤烧肉回来。”杨茂礼说着出门，杨妈妈安排清若再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东西可以加个菜，然后带着柏青夫妇去后院给杨老爷子请安。

    不得不说，杨茂礼这个人情做得很好，没过多久，肃三夫妇也都亲自上门拜谢，还将当初挪知海堂底款换来的几间铺面都交还给杨茂礼。

    清若看着那四张地契，地点都是商业聚集地，还有两间是相连的，另外一间虽然偏远了些，但免费赠送了一个小后院，不管居家还是行商都极好。当初她只是不甘心知海堂就这么被掏空，让肃三看能不能挪一些出来，投放到海亭也好，买田置地也好，不曾想挪出来的钱居然够买四块地。

    事后肃三才告诉她，其实这几间都是杨老爷子中意的，只是后来分家，把钱都分了没买成。

    清如立刻就建议要在绵县开个知海堂，把名声挣回来，却被清若否决了。“知海堂的名字早被他们弄臭了，不说如今下了海禁，就是没有海禁，那些老主顾以后咱们挪地搬家，把老二那些烂帐算咱们头上怎么办。”

    “那怎么办，就这么空着嘛，知海堂没了，昭哥儿往后难道还去海亭不成。”遗传到杨茂礼的护短，清如开始为发昭操心前程。

    “难道昭哥儿以后就不能走仕途吗？！”杨茂礼对清如的态度很不满。

    双胞胎极有默契地偏过头，不屑地瞥了一眼，看得杨茂礼吹胡子瞪眼睛。清若嘲讽地笑了笑，“阿爹，你就得了吧，别忘了昭哥儿当初可是最不屑书本。”

    想起发昭满月，因不能大肆操办，所以只是一家子关起门吃了顿好的，顺便跟发昭同学研究一下他未来的发展方向。杨茂礼不死心，一直坚持要将发昭培养成族里第一个进士，清如清若则不屑一顾。最后变成父女三人各自拿着东西来讨好发昭，刚满月的发昭还不会认人，清如清若仍卖力演出只换来他的一阵茫然，可当杨茂礼拿着书本走过来时发昭配合地大哭大闹令他心中抑郁不快，把杨妈妈得合不拢嘴。

    “你们懂什么，昭哥儿如今不懂事，等周岁抓阄才能说明问题！”杨茂礼已经决定倒是把他面前放满各种书本文具，就不怕他不抓了。见父亲得意的表情，姐妹俩互相使了眼色，也各有奇招。

    “对了！不如咱们也开间糖铺吧。”清若忽然兴奋地叫起来，清如听到糖食已经拍手称快了。四香斋当初那几款糖食都能屹立了那么久，并且邻近有名，许多县城的都跑去四香斋买。如果他们能在绵县自己也开一间，就能把绵县的客流都截下来，况且县城怎么都比一个木云大。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我听说城里以前是有一家，但后来就不了了之。”想法确定，资金店面都不是问题，海亭又有现成的原料供应，现在差的就是技术。“只是咱们都不会做。”

    这个问题给两个跃跃欲试的心浇了冷水，技术果然才是核心问题。

    就在这时，杨老爷子忽然出现，“这个不是问题。”

    “我记得了，阿爹你年轻时去过四香斋打短工！”杨茂礼恍然大悟，杨老爷子微笑点头，满意地看着两个孙女不可思议又崇拜的眼神，没曾想幼时因过分调皮被父亲送去四香斋打工反倒成了他老年创业的基础。

    天时地利人和，一切几乎水到渠成，只差寻多几个工人培训一番，就能上岗了。杨老爷子也来了兴趣，又提议必须找臂力过人的长工，年纪倒是不妨，杨茂礼觉得问题不大，码头附近多是臂力惊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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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入宅

    更新时间：2013-03-27

    但凡家中白事，头七家祭，逢七巡山，七七过后所有拿定的子孙都必须在百日之前完成。而没有婚约的子孙则要守孝一年，虽说在这里民风开化了很多，可是既然是守孝，那孝期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自然也还是得执行。所以清若吐槽，这所谓的冲喜太过不人道，好端端的美娇*娘娶过门却还得放在身边看上一年，也不知道这三百六十五个晚上怎么过的，都是盖棉被纯聊天吗？

    虽说守孝不能谈婚论嫁、不能夫妻同房、各种娱乐活动也得适可而止，止不了的就尽量低调进行。所以杨茂礼在绵县乔迁入宅也就趁着夜色悄悄的进行。

    因想着过完今夜才算真正入宅，清若清如都有些兴奋。发继媳妇照常早早过来帮忙他们做饭洗衣，打扫卫生，姐妹俩自告奋勇地揽下采购的事，杨妈妈有些狐疑地看着她们，但还是把晚上要用的物品列在纸上。清若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除了香烛纸钱，还有几种好意头的时令水果，另外有几种粉团。

    “前面这些都好买，这后面几项可得去哪里买。”清若皱了眉头，往日在木云，但凡需要到粉团菜团的时候，都是直接找族里的妇人们帮忙做的。现在让她去买，偌大的绵县让她们从何找起。

    “这可好办，咱们买完鲜果正好路过舅舅那边，咱们去问问。”清如不以为意。

    “还是别了，咱们是出来干活，又不是去做客，去问舅舅免不了他们会特地跟我们走一趟。咱们还是自己问问吧。”反正迟早都要熟悉的，干脆当做认路好了。

    姐妹俩一人各挽着一只小竹篮，一个负责砍价一个负责给钱，两人搭档一唱一和事情倒也办得差不多。好不容易问到果壳巷有人家在负责做粉团，可还没走到一半就迷路了。附近巷子幽远而且安静，看着青灰色的外墙，走了好久才看到一个门，可是走上前叩门借问，却无人应声。

    “阿姐，咱们迷路了。”清如丧气道。

    走了一个早上，脚皮也累了，清若仍不死心，又看到一扇朱门，上头挂着红灯笼，却没写姓氏。她心里纳闷，上前敲门喊道：“有没有人在家，请问有人吗，我们迷路了，想问个路。”已经敲了好几家都没人回答，想着原路折回去可是附近的巷子长得一模一样，拐了几个弯又回到了原点。

    终于，在清若喊到喉咙有些哑的时候，忽然门打开了，一个衣裳凌乱的年轻女人一脸不悦地说道：“谁啊，一大早的鬼叫，不会晚上再来啊！”

    清若闻着她身上一股浓重的胭脂味，看她憔悴妖媚的脸庞，顿时明白她们来到什么地方。顿时尴尬地红了脸，没等清如反应过来，拉起她的手没命地往后跑。清如被拖得有些莫名其妙，只觉手腕生疼，忙喊道：“阿姐，你作甚跑这么快，我的手疼。”

    清若哪肯搭理她，没想到她们竟然会跑到红灯区，这还好是早上，要是傍晚那会儿，被人误会都难说了。

    事实证明，清若的第六感还是相当不错的，低着头一个劲地乱跑，却跑出了那一片灰墙青瓦。看着路上熟悉的人来人往，清若终于松了口气。

    “阿姐，你干嘛呢，又不是见鬼。”清如也累得气喘吁吁。

    “比鬼还可怕。”清若在她耳边低语一声，清如一惊，脸上顿时也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样。清若叹了口气，她自己倒无没什么，不过就是职业女性而已，她还见过比职业女性更职业的。可到底环境不同，要是在这里被人误会了，她这一辈子也算毁了。

    忽然一个黑影挡住了她们的视线，清如抬头，看见卫峥一身水蓝色，显得整个人特别白皙精神。他打量了姐妹俩，凝眉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见清如脸色有些不自在，抓过她的手，扣住手腕看起脉来，“没病啊，那你的脸红成这样？”

    清若朝清如挑了挑眉，如此自然地拉着手，想来两人关系应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那么互送香囊也就不以为奇了，不过清若至今仍好奇，到底是谁告了密，明明她去见殷时还特定打量了周围，不可能有人跟踪而黑龙不知道啊。

    清如被姐姐看得有些难为情，忙甩开卫峥的手，“别闹了，这大路上呢！”

    “你们这是要去哪？”卫峥看了清若一眼，然后转开视线。自从上次被她挑破这层膜以后，他反倒自然起来，有时任清若故意调侃取笑，也都淡然处之。卫峥看了看手上的篮子，又看看清如彤红的脸颊，顿时明白她们的遭遇。“你们是要去找罗婆婆吧，她家在前面的巷子，左拐第二道门右手边。”

    几乎每个初次来的人都会不小心走到红灯区，因为罗婆婆住的地方刚好就在那一片红灯区的背后。一样是灰墙青瓦，不同的是，红灯区的房子门上都挂了一只灯笼，什么字都没写。而普通人家一般挂两只，而且一面写平安富贵，一面写姓氏。

    “算了，我带你们去吧。”为了防止她们再次走错，卫峥主动揽下这向导的身份，顺手接过清如手上的篮子，不忘问道：“你们不是在木云吗，为什么忽然跑这里来了，你阿爹阿姆呢？”

    清如捂着脸，掩饰未褪的潮红，说道：“我们前些日子就搬来城里了，请了算师卜了日子，晚上要入宅，我跟阿姐出来买东西，只是没想到……”

    “你们搬来城里了？”卫峥惊喜地叫了一声，“如今是住哪里？我怎么没听眉姨说起。”

    “清平巷那边。”清如走着，忽然发现身边少了个人，忙回头，“阿姐，你怎么跑后面去了。”

    “我怕我这……打扰了你们说话。”清若临时想起在古代没有电灯泡这一说法，索性转了话题，“话说，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把我都瞒得一点不漏。”

    卫峥回头看着一脸瞧好戏的清若，“小如说过你当初就是这么拆散她跟柏青的，所以没跟你说。”看着清若冲清如怒目以对，卫峥笑着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不过我想说你拆散得好。”

    “好个杨清如，你居然出卖我！”清若气得牙痒痒的，什么叫拆散，当初她也是好心。

    “我没有说拆散，是他胡说！我只是、只是说阿姐可能不会同意。”清如缩了缩脖子，不敢正视清若的眼睛。虽然平日玩玩闹闹，但清如打心眼里对这个双胞胎姐姐还是很尊重的，若她真的反对，清如大概也会考虑多几下。

    清若对卫峥这么护着清如有些吃味，想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居然站到另一个人身边，愤愤地想踹卫峥一脚。“那现在就不怕了吗？”

    卫峥眨了眨眼睛笑道：“自然不怕，我已经跟我阿姆说好了，待小如孝期一过，就向举人，伯父伯母提亲。”

    “这么快？！”这回姐妹俩都吓呆了。

    清如是惊讶卫峥这么快提这件事，而清若则是惊讶卫峥居然和卫娘子挑明了。要知道，卫娘子的个性是极为强悍的，她对媳妇的标准没有对女婿那么严格，但要她点头也绝非易事。可听卫峥这么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好像一切都如意料中一般。清若不禁有些感慨，明明一同长大的两个人，一样是彪悍强势的母亲，两个儿子却走向不同的道路。

    “要是不快的话，我怕你家门槛都被踩烂了。”卫峥看着清如的目光温柔而坚定，清如羞赫地别过头，小女儿模样地扭着衣袖。卫峥抬头看了看清若，“本来是想告诉你的，不过看你好像也很忙，就没好意思打扰你。”

    “我什么时候很忙了。”清若鼓着腮，不满地瞪着两人。

    “殷叔叔在家住的时候你就很忙。”清如细如蚊声地嘀咕一声吼，讨好地跑过去抱住清若的手撒娇道：“阿姐，别这样嘛，大不了以后殷叔叔来给阿姐提亲时，我帮你就是了。”

    “谁要他来提亲！”没想到清如会提这一茬，清若也难为情。

    “难道阿爹说的那个马车相会的不是指你吗？”清如好不容易逮着清若的短处，自然不肯放过。伸手将她的篮子也递给了卫峥，拉着她蹦蹦跳跳跑向前，“阿姐，你也没给我说说你跟殷叔叔的事。”

    “我跟他有什么事！”

    “有啊，比如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是我要问你的！”

    被清如插科打诨地转移了问题，等她们买完东西，卫峥又亲自把她们送到家门口。杨妈妈正着急她们会不会迷路，一出门瞧见卫峥把她们送回来，忙连声感谢，眉开眼笑地要请他进屋吃茶。卫峥推脱家中还有事，等改日再登门拜访，然后离开。清若还没来得及追问清如的事，两人就被杨妈妈叫进屋去干活。

    一直忙到亥时末，杨妈妈踩着时点，把她们买来的粉团水果和香烛纸钱放在院子地上，还用红纸在地上剪了几个奇怪的图案。待拜完神，把纸钱全都烧完以后，又喊着她们把准备好的东西搬出了门外。

    有装了水的木桶，也有炒菜的大勺，还有个几盘鲜果粉团，五牲、发糕、酒瓶、鞭炮，还有许多细小数不过来的东西。还在发继媳妇一家也来帮忙，否则光靠清若一家一定拿不了那么多。杨老爷子是最清楚人情风俗的，负责把入宅需要的各种物品分发到每个人手里。杨妈妈是女主人，大勺木桶五牲糖食都归她，看着杨妈妈手上叠在跟前满满的盘子，清若想去帮忙被杨老爷子阻止了。

    “别乱了规矩，这是你阿姆的福气，你们去拿其他的。”接着杨老爷子又给她们两人一个人一个红包，捏着有一些铜板和厚厚的粉状物，杨老爷子说是给她们以后富贵用的。

    看着时辰一到，杨茂礼在前，一手推门，一手捧着东西，拉着嗓子大声喊道：“入宅大吉，四季平安，子孙满堂，财源广进。”

    紧跟着众人鱼贯而入，把东西搬进屋后，杨老爷子还不忘催促着，“快、快，把所有的灯都亮起来，还有去门口放鞭炮！”清如跟三个丫头都兴奋地跑出去看杨茂礼放鞭炮，只有清若觉得无比疲倦。

    总算顺利入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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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约会（一）

    更新时间：2013-03-27

    次日早晨，清若起床时，清如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因闹过头直到丑时初才入睡，杨妈妈也没折腾她早起。洗漱完毕，换了身黄绿相晕成色的柳花裙，外罩一件银丝暗刻藕色的半臂褙子，领口缀了一圈水红色的鱼鳞纹。特意将一直藏在怀里的金鱼玉佩拿出来，用葱绿丝线打了个菱花连环络系在腰间，走动时犹如一尾活鱼在碧绿水草间游荡。

    清若走进大厅，唤了杨妈妈一声，杨妈妈抬头，看见她一身明艳清新的衣裙，衬得她更加精神俏丽。

    “你平日不爱穿这条裙子的，今日怎么换上了？”听到杨妈妈出声，正认真吃奶的发昭也停了下来，转过圆乎乎的脑袋，好似在打量来人，犹豫了一下转回头继续填饱肚子。

    清若搬了个凳子，挨着杨妈妈坐下，撒娇道：“不好看吗？”

    “好看。”杨妈妈说完，顿了一下，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要出门？”

    被说中心事，清若有点难为情，“我、我想去卫墨姐姐家一趟，上回小姨托我给她小儿子打了几双小鞋子，正好给她送去。”说起卫墨，清若不得不佩服她，一口气连生了三个儿子，如今又要怀上了。照这个速度，十年内生一支篮球队应该不是问题。

    杨妈妈哼哼两声，不以为意地说：“我看你不知是去齐家吧？”杨妈妈叹了口气，“我倒不是拦着你出去，只是你年纪不小，做事要知急缓轻重，别被一时冲动迷了心智。”

    “阿姆说哪去了，我又不是去干嘛。”清若说着有些心虚。

    自从在木云表白后，殷时写信也变得有些勤快了，有时等不及她回信，又写了一封。洋洋洒洒的一篇相思辞把她这个看十八禁都脸色如常的人愣给看得脸红耳赤，自打她青涩的初恋以后，她还是第一次找回少女时期的心悸和躁动。有时熬夜也要挑灯把他写的每一封信给从头看一遍，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睡去。

    她确实是喜欢殷时，为他每个举动都脸红心跳，可这不代表她就昏了脑袋。她明白是非黑白，除了当日告白的一时情动与他那么亲密拥抱过，后来殷时偷偷跑来见她一次，她都谨慎地保持着彼此的距离。清如心里很清楚，这不是她以前的世界，再开化的民风也容不得伤风败俗存在。

    得知他们搬到绵县，殷时征询过她的意见，问需不需要他来帮忙。虽然彼此两情相悦，可到底只是私下的儿女私情，杨老太太过身他出现还说得过去，这回她家入宅他再出现就未免太冠冕堂皇了。

    虽拒绝了他的好意，可清若心底还是乐滋滋的，甚至期待他的到来。

    “阿姆，小如和卫峥的事，你可知道？”清若忽然想起，忍不住问了句。

    却没想到杨妈妈点头，“你们哪件事能瞒得住我，大丫什么都告诉我了。”清若吃了一惊，“大丫？”杨妈妈看了她一眼，颔首道：“不过卫峥倒是个不错的孩子，小如早跟我说过这事，我跟你阿爹倒没什么意见。只不过，我让她缓了一缓，别急着高兴。卫娘子如今是没反卫峥的想法，可你们到底还有一年的孝期，谁知道这年过完还会发生什么事。”

    “你们都知道？”清若更加吃惊了，为什么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双胞胎妹妹谈恋爱谈到快准备谈婚论嫁的程度，全家却只有她一个不知情。

    杨妈妈像是看白痴一样怜悯地看了女儿一眼，“卫峥都表现那么明显，谁不知道？只不过小如不说，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罢了。”杨妈妈之所以没反对，主要原因是她中意卫峥，可她没表态也是因为卫娘子对清若姐妹都很好，终究只是当做别人家的孩子那般客气看待。

    清若忽然觉得很失落，居然全家只有她一个不知情，清如因为害怕她反对而不敢和她说，却主动向母亲，忽然间她觉得这个姐姐做得非常失败。

    “想去就去吧，别太晚回来，被你阿爹发现了，我可保不了你。”杨妈妈打发地摆了摆手，“你阿公可能去了大姑姑家，你自己出门小心点。”

    听到母亲这般为自己掩饰，清若有些哭笑不得，好似她背着丈夫偷跑出去私会情人一样。

    把几双小鞋子送到齐家，又跟卫墨唠嗑几句后，听到卫墨暧昧地提起卫峥跟清如的事，清若更加沮丧了。连卫墨都知道他们的事，她却还在为最近发现了苗头而偷偷窃喜。

    从齐家回来，清若一脸失魂落魄地朝宝来客栈走去。

    一进客栈，店小二眼睛雪亮地上前恭迎，见她径直往二楼走去，急忙讨好地告知雅间已被包下，绝对不会被打扰。清若回头怒瞪他，怎么每个人都以为她在偷情一样，原本就是大眼睛，这么一瞪，反而把店小二吓到了。

    清若没好气地走上二楼，看见黑龙黑虎站在门口候着，一时气恼，走过去一声不吭一人踩了一脚。虽然清若人小力轻，踩不疼两位壮汉，可是还是被清若的怒气给弄得一头雾水。

    “你让他们怎么交代店小二的？”清若一进门，殷时正倚在窗边，回头看见她一身俏丽的模样，腰间还系着他送的玉佩，眼中难掩喜色，笑眯眯地朝她挥挥手。

    “怎么了？”殷时忙见她拉过来，忙给她递了杯水，看得出她今天特意打扮一番，心中特别高兴。“怕店小二认错人，我让他们把你的模样形容一遍而已，怎么了，那小二招惹到你了吗？”

    “他倒没招惹我，可是他一脸笑容让我觉得不痛快，好像我是来偷情似的。”清若气鼓鼓地甩开他的手，起身走到桌子的另一边，殷时厚着脸皮蹭过来。清若不悦，再起身，殷时这才连忙主动走开。

    “偷偷来见情人，这其实也算偷情。”殷时咧齿一笑，见她俏颜一怒，连忙敛了表情，轻咳一声，厉声问道：“黑龙黑虎，你们刚刚是怎么跟店小二说的，把清若姑娘气成这样。”

    “少爷，我按您交代的说，若看到一个眉似青黛，朱唇皓齿，杏眼星眸，年轻貌美的姑娘要上二楼的话，就不要拦，是我家少爷的贵客。”黑虎的声音飘进屋里，殷时笑眯眯地正打算欣赏清若的羞赫，哪知清若脸色更沉，他急忙斥道：“胡说，我哪有这么说过！我明明是说……”

    清若翻了个白眼，挥手打断他的解释，“罢了，我没心情听你们主仆在唱双簧。”

    见她确实兴趣怏怏，殷时这才收起玩笑的表情，“到底发生什么事，至于让你心情坏成这样。是你娘责骂你了？还是小如抢了你的衣裳？”

    “都不是。”清若耷拉着脑袋，连叹了好几声气，想到殷时特地大老远地跑来见她，却被自己的坏心情迁怒了。

    她缓了好一会儿，抬起眸子，看着他，沮丧地说：“我是不是很自私？”

    殷时被她没由来的问题给问住了，“你指哪方面？”

    清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恹恹地说道：“我昨天才发现小如跟卫峥走到一块了。一开始我窃喜，还以为我是第一个发现这苗头的，没想到其实家里人早就知道了。而且小如宁愿跟我阿姆坦白，也不告诉我，说是怕我拆散了。”

    “你拆散她做什么？”殷时好奇地问。

    “因我曾经不让她与柏青往来。当时也是有原因的，一开始我见她跟柏青互有好感，心想与其将来就盲目地嫁给一个陌生人，还不如谈一场两小无猜的感情，最起码这辈子不算白过。”清若低头自恼，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可后来我知道柏青是不可能跟小如走下去的，当时事情已经闹开，柏青都挨了打。我怕到时把小如也连累进去，所以便劝她放手。可是，我从来都没问过她的想法，只顾自己自以为是，所以她才不把我当知心的。”

    看清若闷闷自责，殷时笑着安慰道：“傻丫头，你即是这般关心她，全然是为她好，她怎么会不知道。虽我和小如也不常说话，可我见她但凡有好吃好用的都惦记着你，可见她不和你说也是因为在乎你的想法，绝不是不把你当知心才不说的。”

    清若抬起头，有些惊诧地问道：“真的？”

    “当然。”殷时才不会承认他是瞎猜的，他只关心眼前佳人的心情，“不过你确实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到底是你妹妹，许多事你单方面地为她考虑，虽是好心，但也不一定是她想要的。姐妹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你便是事事都为她考虑得太周到，她才会尊你敬你，而不是亲你。”

    清若听了恍然大悟，想到清如每次对她说话总是有种敬畏的口气，忽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因她从不把自己当成小孩子，所以对待清如根本没办法当成是双胞胎妹妹，而是像看待小孩子一般。

    如今被殷时这么一说，她这才明白这些年她到底错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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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约会（二）

    更新时间：2013-03-28

    “我也不知为何，你跟小如同日出生，至多比她大一刻钟，怎么会这般沉闷的思想，倒把妹妹当女儿护着。”殷时笑眼看着清若不安地玩着手指，娇憨心虚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她粉嫩的脸颊一把，“看来最近的伙食不错，瞧你脸蛋都圆润起来了。”

    清若心一惊，连忙捂着脸，惊恐万状地看着他，“我胖了吗？脸肿得很严重吗？”

    她明明每天起床都很认真做了一套广播体操，连带清如都跟着运动起来，怕的就是这小身板经不起颠簸。但不得不说天朝顶下了那么多硬指标，这个是最实用的，强身健体又保持身材。要是上辈子也有这样的觉悟，她后来就不会把减肥当做一辈子的目标。

    清若双手捧脸，晶亮有神的眼睛瞪得更大，活像一只小豚鼠一样，把殷时给逗乐了。“你这般年纪本来就不能太瘦，整一把干柴抱着都不舒服。”殷时将她拉至身边，见清若有些犹豫，“我保证不抱你，你坐在身边就行，可以了吗？”

    被看穿了心思，清若有些难为情，只好点点头，乖巧地挨在他身边坐下。

    殊不知她心里却是另一番纠结，她早就是成年人，成年人自有成年人的想法和需求。好不容易找了个情投意合的对象，模样身材都够得上标准。可是只能干巴巴的看着，还要矜持地保持距离，她与殷时再怎么不计形象的斗嘴瞎闹，这古代女子道德标准还是得遵循着，否则跟青楼的莺莺燕燕有什么区别。

    清若抿了抿唇，迟疑了一下，小心观察着他的脸色，“你、有没有去过……”红灯区？青楼？窑子？妓*院？“风月场所？”

    殷时看她踟蹰了那么久，才勉强吐出一个词，稍稍收了笑脸，对着她期待又犹豫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以前跟同窗去游诗时，去过几次。”清若眼神明显黯了一下，她果然不能期望太高，他毕竟也曾是风流学子，古代哪个风流名士不跟歌妓们有过一段绯闻。清若安慰自己，好歹古代的青楼女子个个身怀才艺堪比明星，好过现在的明星空有皮囊半点才学都没有。

    可殷时的第二句话让清若彻底的没了心情，“前些日子，跟柳云轩的老板也去了一次。”这商场谈事不外乎两个地方，不是酒馆就是青楼，酒色当前，谁能不欢而散。“别恹着脸，我不是去找姬子，去谈生意而已。”

    清若勉强地点点头，她还能说不吗，虽然她两辈子都没指望能找到一个纯情处男。但想到殷时好歹没有编谎话骗她，清若抬头，勉强地笑了笑，“你去谈生意可以，但务必请洁身自好。”

    “噗！”殷时一口茶喝进去，顿时全数喷出，好笑又好气地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我什么时候不洁身自好了。”

    以前自诩风流才子跟同窗游江聚会时，免不了得找几个歌姬随行游乐，再后来弃学从商，更是免不了会在酒色场合谈生意。可除了必要时，他自己可从未独自踏入那勾栏瓦肆。看着清若一张小脸写着不满，他连忙举手郑重地发誓，“好，我尽量。”

    得到殷时的举手保证，清若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些，反正身在这个时代，她就不得不有许多委屈和忍让，尽量别超越她的底线也就算了。

    见清若勉为其难的表情，他好笑道：“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小如会怕你了，整一个管家婆似的。”

    清若回眸飞了一个眼刀，“若胆怯，请退出。”

    她带着二十多年的丰富阅历重新活过一遍，再怎么天真，也不可能跟清如比。所以对于清如，她确实是保护多过于亲近。就算是双胞胎，除了模样长得一样，偶尔能心灵相通以外，她还是无法把自己拉到跟她年纪去谈心，深了怕吓着她，浅了又没意思。

    “小气鬼，我才说你一句而已，又变脸了。”殷时无奈地摇头。

    他哪知当初被自己一句话就吓得掉眼泪的小丫头，如今也敢颐指气使地对他说话。当时只是纯粹为了逗她好玩，也为了帮卫濛掩饰，不想她的身影竟趁他不注意，溜进了他脑子里，挥散不去。

    正享受着两人安静私密的气氛时，听到店小二的声音，还有一阵凌乱的步子。清若一惊，忙起身，“不是说都包下了吗？怎么还有人来？”

    殷时却笑道：“你认识的。”

    清若不解地蹙了眉，忽然两扇雕花木门被推开，只见卫濛小心翼翼地扶着大腹便便的孔安宁走进来。清若先是一惊，然后兴奋地跑上去搀扶着孔安宁，“小姨，小姨丈，你们怎么来了！我阿姆不让我去你们家，说怕冲撞了宝宝的运气。”虽说过了百日可以自由到别人家去，但家中有孕妇或者有高龄老人的，都比较忌讳这一点，所以没什么必要的情况下，就不让守孝的人上门，而守孝的一般也有这个自觉性。

    “哼，我要是不来，你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孔安宁走了几步路，额间已有些冒汗，清若被她说得有些心虚。到底殷时是卫濛的好友，而他们也是因为孔安宁才相识的，她心虚地低着头不说话。孔安宁也没再理清若的沉默，转头看像笑得一脸满足的殷时，愤愤不悦道：“你把我外甥女拐了，居然也不说一声，你到底还有没有把我这小姨放在眼里。”

    “等我娶过门再喊也不迟。”清若看着殷时神色自如，心中暗叹这人到底脸皮有多厚，被人这么说都能无动于衷。

    “连我你都没讨好，居然敢妄想娶清若。”孔安宁怒瞪他一眼。

    殷时无辜地朝卫濛看了看，“讨好你不是你夫君的责任吗，与我何干了，我讨好小若就够了。”说完，还附赠清若一个大大的微笑，气得孔安宁连忙把清若藏到身后去。

    说不过殷时，孔安宁索性把清若拉到身边来训话，“你这丫头，平时看你还挺机灵的，怎么就被他三两句话给懵了心眼了。现在瞧瞧清楚，别以后过了门，哭就来不及了。”

    清若被数落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暂时还没想那么远，于是，抱着她的手摇着撒娇：“小姨，如果他真的不好，你还会让我嫁过去吗？”

    孔安宁被她的话噎着，卫濛也抿着唇闷声笑，殷时则畅怀道，“果然还是我的小若好。”

    “好啊，现在胳膊就往外弯了！”孔安宁气得说不出话。

    清若连忙讨好，“小姨不气，你都说我是外甥女啦，怎么往外还不都是弯到你那里去。我不也是看着小姨眼光好，寻了小姨丈这么个体贴温柔的夫君，这才想着小姨丈相好的人，自然也坏不到哪里去。”

    卫濛闻言，吃惊地看着她，暗暗对她竖了个拇指。清若这一句说得极为巧妙，把三个人都夸了一遍，若说殷时不好，那必然跟殷时交好的卫濛也不怎么样，也间接证明孔安宁的眼光一般。虽然是歪理，但这个等价递推回去，就变成如果孔安宁说殷时不好，就等于承认自己眼光不好。

    然而，孔安宁可没想那么多，她打心眼是喜欢清若的，见她这般委屈乖巧的讨好，心中气也消了大半。只是心有不悦地瞪了殷时一眼，之前还一副理所当然我付出她就该知道的模样，被他们一盆冷水浇熄。孔安宁还以为他至少得失落一阵子，没想到他手脚竟是这般麻利，转眼就跑去跟清若告白，更没想到的是清若还就这么答应了。

    一边想着殷家高门复杂，一边又深觉得如此能为清若付出又为清若倾心，并且是卫濛视为挚友的人定然不错。正在犹豫纠结的时候，想着找清若来问个清楚，却被告知她有孕在身，不适合去守孝的人家里，也不适合让守孝人上门。巧在卫濛和殷时向来都有联系，便瞒着家中长辈的耳目，约着出来见面。

    这边孔安宁和清若多时未见，一大一小各种八卦交流不断。清若说着杨茂昌本想抽知海堂的底，却被反将一军，堪堪还了货款，趁着女儿出嫁之时偷偷潜逃。孔安宁听了心情大悦，击掌称好，顺便告知荷月嫁去融城郭家后一直家庭不和的事。

    “怎么回事？不是说那人对荷月姐姐挺好的嘛？”清若紧张地问。

    “好是挺好，就是她嫁过去半年，一直没有消息，婆家就有些埋怨了。那男的年纪也不小，家中又只他一个男子，会催促也是自然的。”孔安宁说着瞄了同样年纪不小，却连婚事都没完成的殷时一眼。

    殷时回头看了她们，摇着手指，夸张地挑眉道：“我没这个压力，一我不是长子，二我不是嫡子，三我不是孝子。”

    清若被他挤眉弄眼的模样给逗笑了，孔安宁拉起清若走到一旁的贵妃榻去，把两个大男人丢在一旁。

    “她是听说了你阿姆给香表嫂，就是卫娘子诊过以后便有了发昭，所以前阵子来过一次，估摸着这几天还会再来。”孔安宁说着，神色也有些不自在，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

    清若看她如此，也知她心中顾虑，笑道：“这肚皮看着是要生两个表弟出来闹腾了。”

    孔安宁听她这般调侃，也笑了笑，“一个就够了，两个不得忙死我。”

    每个女人都有生子的压力，而每个古代女人更有生儿子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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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初定终生

    更新时间：2013-03-28

    “这是您点的，桂花糕、水晶肘子、酒酿红枣、三宝烧卖、白玉碗蒸糕，另外芝麻糊、杏仁糊跟金风玉露再稍等一会儿才能起锅。”店小二笑容可掬地将一叠叠精致美味的小吃铺满了桌子，心想着这客人正大方，不但包场，点的都是店里最贵的点心。

    清若看着琳琅满目的精致美食，连咽了几下口水，好奇地问：“金风玉露是什么？”

    “就是用桂花蜜、柚子糖熬出来的糖水去煮小汤圆，口味特别清香，甜而不腻。”店小二热忱地介绍店里的招牌菜。

    “那这个呢，怎么做的？”清若指着那碗看着朴实无华的蒸糕，眨着大眼睛望着伙计。

    店小二犹豫了一番，这是店里的秘方，不能外传，可是看着清若无辜可爱的模样，一双水灵的眼睛充满期待和憧憬，他咬了咬牙，笑道：“这个也是我们店的招牌菜，别看着普普通通，用的工序比任何一样点心都要多。”

    店小二认真地解释如此将米粉炒熟，又如何将提炼花蜜，选用什么水，蒸多久，委曲详尽地说了一遍。清若毫不吝啬地给予夸张和诚恳的赞美，然后挨着将所有的点心做法都问了一遍后，才心满意足地打发她离开。

    “你问得那么细做什么？难道你还要开个点心店不成？”卫濛被清若这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子给逗笑了。

    清若摇着白玉般细嫩的小指头，“等我学会做了，以后想吃就不用来浪费钱啦，还可以做给我阿姆阿爹他们吃呢。”清若为自己的聪明感到很满意。

    卫濛夸张地愣大了眼睛，睨见殷时心满意足的笑脸，打笑道：“真是遗憾啊。”说完眉头一皱，望了妻子一眼，见她巧笑盼兮，主动给清若夹点心，根本都不看他。

    “说错话了吧。”殷时得意地笑了笑，看清若第三次举筷伸向他眼前酒酿红枣，顺势将盘子挪到她跟前去。“最近平服那边如何，听说前阵子有乱民到府衙滋事，险些还打死人，你没被连累到吧。”

    见殷时转移话题，卫濛苦笑道：“我一个小小典簿能被连累什么，不过就是村霸抢了人家未过门的媳妇，然后上门去告却被县令打回来而已。这些事到处都有，总是免不了村霸地痞跟官府勾结，闹和不闹，闹得了跟闹不了的区别。”看着殷时筷子都没动一下，他忽然笑道：“现在想想我倒羡慕起你来了。”

    “羡慕我什么，大闹考场，被罚十年不能科考？”殷时眉头微动，自嘲地笑道。

    “你还记得这事啊，明明就与你无关。”卫濛挺为殷时叫屈的，他本是那么好的才学和文笔，如能顺利，现在必然是站在紫金殿上的栋梁了。

    “要真与我无关我也不会被罚了，不过，如今想来也无所谓了。整天对着那老头三拜九叩阿谀奉承，我怕早晚我也会闹出事。”殷时无所谓地摇头，他的性子本就不适合官场。

    清若忽然停了下来，看着他们俩，“当今圣上很老吗？”

    “都万岁了，还能不老吗？”殷时答非所问。

    清若却一本正经地点头，严肃道：“难怪见不得年轻人，一定是嫉妒了。”

    因为皇帝在位期间，每次殿试一甲三名都是四十岁以上的人，民间就有人传言，皇帝长得显老，而且留了一脸络腮胡，二十三岁即位时比四十岁的礼部侍郎还老态。后来礼部侍郎因玩忽职守被罢职了，很快便有人传言是因为皇帝看着他那张逆生长的脸不爽，所以才撤他的职的。更巧的是，之后每一届殿试，但凡皇帝亲临而御点的状元郎无不是不苟言笑的老学究。

    清若的话成功让两个大男人笑岔，决定不再提起皇帝的事。

    “你那边怎么样了，听说他开始在查底了，你确定没被发现？”卫濛敛了笑容，看着殷时依旧笑得一派自然，有些不解他的轻松到底有几分真实。“我知道让你放弃很难，不过你也别硬撑着，要钱要人我这边都还出得起。”

    殷时眨了眨眼，感激地拍拍他的肩膀，“你见我什么时候对你客气过。”

    “那倒是。”卫濛点点头。

    想起来他们之间的相识倒也是一场奇遇，卫濛是打小的乖巧模范生，而殷时贪吃懒惰嚣张，完全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要不是被他那出口成章逼得老师对他又爱又恨，卫濛从没想过这样一个人最后却与他成了挚友，待两人相熟以后，殷时更是把卫家当成自己家，带着大把银票甩在他面前说要在这里住上几个月。

    卫濛苦笑，他家又不是酒馆旅店，他也不是贪财之人，怎么会收他这些钱。殷时更直接，“钱不要是你的事，可我要在这里住下。你要反对的话我就走，不反对就把钱收了，我怕我会把你家吃垮。”虽然卫濛不认为一个人能把卫家吃垮是什么样，但后来证实了，他没收钱果然太亏了。殷时能毫不脸红地指使厨房给他做各种他想吃的，做不到就去买。更让卫濛头疼的是，殷时在他父母面前却是聪明懂事并且胸怀大志的人，卫夫人还因卫濛能结交到殷时这种上进聪明的朋友感到高兴骄傲，还免费帮他宣传。

    殷时夹了一块黄金酥，香脆的口感要开来里面浓浓的芝麻流沙化开，满口香甜。他又夹多了一个放在跟前的碟子上，然后把整盘黄金酥挪到清若跟前，再帮她把跟前的茶水满上。

    “对了，我确实有件事需要麻烦到你。”殷时忽然开口，卫濛立刻表示洗耳恭听，“如今在兹琉那边收了一些香料缎子，全走陆路的话太远，而且我怕那边山多匪多，走得回来不知还剩多少。打算折到去曲水那边走水路，可曲水我不熟，水路顺不顺畅我也不清楚，我想让你帮我寻艘船直下绵县，回头我再让人来你这里取。”

    卫濛想了想，点头道：“这倒不是问题，这边没江南管得严，沿路多打点便是。不过曲水那边水路狭窄大船过不去，小船又怕承不了多少。”

    殷时摆手道：“这个不碍事，反正我不急，十天内能到便可。等会我让黑龙跟你回去，让他一同去。”

    “你怎么会想要去兹琉收货，那边通西域较多，但是路途闭塞。比起来，胥州不是更好，反正一条道上的，兹琉有的东西胥州也一概不少。”卫濛想了想。

    “这个我当然知道，可有人也知道。他摆了阵，不就是想等着我跳进去，我又怎么好意思让他失望。这场他砸了一千两下去，赌得就是我主动求饶。”殷时对这场博弈表现很感兴趣。“我问过了，胥州那边的货商多被他用钱塞住了，断然是不会供货于我，就是有一些肯的，那也是少数，凑不出他要的数量。毕竟得罪谁都不会得罪钱，更何况我这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

    因三王妃祖上是莲城，后来举家迁到京里，为照顾故里一些族亲，不免三王府许多采购都是莲城各商户提供的。这次瑛琦郡主及笄，自然又得出门购置一些东西，不知为何香料缎子这一份单子原本应该属于殷家商行。可就在殷老爷与众同行举杯欢庆之时被告知，这单生意落到名不经传的后起之秀安海阁手里。

    在莲城早就是举足轻重的殷稷山早就习惯三王府把一些高利润的东西拨到他手里，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去年刚冒出来的。他去王府询问才知道，有人冒了他管家之名，说殷家自愿退出这次采购供货，并推荐安海阁。因这次前来采购的是新手，他不知其中深浅，只知能办妥即刻，遂把清单给了安海阁。

    殷稷山得知以后，一怒之下甩了狠本：若安海阁能在十日之内凑齐王府要的东西他愿以一千两白赠，若凑不齐便要这幕后之人出来给他磕头，并永远滚出莲城。

    当殷时知道自己的父亲居然做出这种决定时，笑得可开心了。他绝不会想到他恨之入骨的人其实一直安坐在他身边，所以托了商碧去了兹琉收货。如今货是收到了，可是怎么运回来，半路不会被殷稷山截了又是一回事。

    “你适可而止吧，到底是你父亲。”卫濛不是很清楚殷家家事，不好评价。

    “放心吧，我就是玩玩，我要是没点本钱，怎么回来娶你家清若。”清若正埋头吃着点心，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殷时笑着伸手把她嘴角的残屑弄掉。“我也是在赚钱养家啊。”

    “没你这么赚钱的。”卫濛白了他一眼，居然偷偷开了个商行跟自己的父亲作对。“你爹要知道了，非气死不可。”

    “放心，他命硬得很，我死他都不会死。”殷时笑得没心没肺的，看着清若正打量着他们，忽然问道：“小若，要你以后跟我杀人放火打家劫舍，你肯吗？”

    孔安宁听了，吓了一跳，不知殷时为何这么问，紧张地看着清若。不料清若拿起绢子擦了擦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那得看你值不值得我去做了。”

    “那怎么才算值得？”殷时来了兴趣。

    “你要能娶到我，我还能说不吗？”清若回他一个微笑。

    她确实喜欢他，也愿意嫁给他，问题是她家两位似乎不大同意。如果殷时能有本事说服了杨茂礼夫妇，她就是陪他上刀山下火海又如何，一生难得能遇到她喜欢并且喜欢她的人。

    殷时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笑得极开心，“这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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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万家庶女

    更新时间：2013-03-28

    唠嗑了一阵子，姨甥俩把桌子上所有的点心都扫干净以后，孔安宁便挺着吃没吃都一样圆滚滚的肚子离去。清若本来也不是贪嘴的人，因着跟孔安宁一边聊天一边吃，不知不觉也把肚皮给撑圆。摸着鼓胀的肚子，在屋子里一圈一圈地绕，哭丧着脸暗自决定，从今天起至少三个月不能再吃零食，每天得多做一套健美操才能消弭罪恶感。

    直到走了二十圈，殷时终于有些受不了，将她拉住，“你至于吗，不就吃多几盘点心而已。”

    “什么叫做几盘点心，你要知道非正餐时间吃的都是多余的卡路里，会转化为脂肪的，我辛辛苦苦保持了那么多年的身材，可不能就这么毁于一旦。”如果说有些人重生了能通过自身不懈努力而做到扬长避短、趋吉避凶、改头换面，那她重生唯一做得到的就是努力保持不发胖、不近视、没有黑眼圈。

    想着上辈子只能咬牙放弃那些喜欢但穿不上的衣服，所以就算这辈子每天都穿着宽大的衣裙，她也不允许自己再次发胖。

    殷时被她一脸嫌弃地说得莫名其妙，“什么什么卡，什么织房？这和你吃的有什么关系？”

    清若深吸一口气，微笑道：“没什么。其实就是吃多了，容易发胖，人一胖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就容易造成气血不通，长期如此会使内脏受损、百病缠身。所以为了我的健康着想，我不能吃多。”

    被清若一连串的因为所以给绕得有些乱，顿时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忙严肃道：“那你走多几圈吧。”

    一阵插诨打科后，清若总算觉得胃没那么胀，见殷时如此郑重其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纯粹是瞎编，殷时却把她的话当真，一直叮嘱她走多几圈。

    “不行，我走不动了，累死了。”绕了第三十圈，清若终于明白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揉着酸胀的小腿，瞥了他偷笑的表情，顿时怒道：“你是故意的，你明知道我是在瞎编对不对？！”

    “没有啊，是你自己说走路对身体好，我关心你才让你多走几圈。”殷时举手喊冤。

    清若凝眉细想，好像确实是她自己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可一看殷时那看戏的模样，心里有些恼羞成怒，侧坐着身子不去搭理他。

    殷时也不恼，让人换了一壶透天香，热腾腾的水汽袅袅升起，几只嫩芽在琥珀色的茶水婀娜转身，轻柔缓慢地舒张开来。他吹了吹热气，推到她跟前，清若不肯理他。

    “你不想听我家的事吗？”殷时的话果然引起了清若的注意，他看着她粉嘟嘟的脸蛋，笑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和我爹作对，甚至还另立门户与他为敌吗？”

    清若抿了唇，伸手接过茶盏，缓声道：“你若不愿说，我也不会勉强。”

    殷时摇头道：“果然是个傻丫头，你连我的家世你都不清楚，你怎么就敢把自己托付给我，你不怕我把你拐了去卖掉。”殷时对清若毫无疑问的信任感到无奈，却很感动。

    清若低头不语，她确实没想那么多。知他富贵，知他聪明，知他庶出，知他丧母，知他空有才学却科考无望，知他一身胆量敢远走他乡，也知他对她确实是用了心。仅仅如此，也因如此，她想若可以，她愿意与他一起面对她所没有经历过的艰难和复杂。

    若他是嫡出，若他是长子，或许清若根本就不敢妄想攀上这种豪门大户。可确确实实动心了，她又不甘心就这么认命放弃，没有争取过，又怎么知道不可以。

    殷时见她迟疑，也没再追问，兀自地说起故事来：“如你所知，我娘是妾，却不是一般的妾。我爹年轻时曾与万家嫡女订过亲，可是在成亲前发现那嫡女竟与别人有私情，还企图私奔。这件事曾闹得整个莲城都轰动起来，只是当时刚好我祖母过身，我祖父便借口说怕我爹守孝会耽误万家嫡女芳华，便做主退了亲事，让她归家自行婚配。可许多人都在背后取笑他。”

    清若皱了皱鼻子，不管有没有娶过门，到底对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极没面子的事。

    “待我爹出了孝期，我祖父很快就给他许了另一户人家的姑娘，眼看就要过门了，我爹心中不满，跑去万家要求娶个庶女回家当妾。”殷时没管清若的表情继续说，“按理来说，原本当正房的嫡女跑了，纳个庶女回去当妾对方确实也不能说不，毕竟是万家欠殷家的。可是我爹看上的这个庶女，却是万家老太太侄女所出，很受万家老爷疼爱。”

    “这个庶女是你娘？”清若打断了他的话。

    殷时点点头，“但是外曾祖父是不肯的，因为我娘长得像极我外曾祖母，所以即便是庶女，外曾祖父依旧很疼她。不得不说，我娘年轻时温柔乖巧漂亮，就连她的嫡姐也不及她十分之一，向她提亲的人多了去，从未有人敢像我爹这样像纳她为妾。”不管怎么说平通商行在莲城也是赫赫有名的大户，就算娶个庶女回家供着，也能保管这辈子生意不会差到哪里去。

    想着过世母亲的温柔和慈祥，殷时神色黯了黯。

    “最后是你娘自己同意嫁给你爹的？”清若怕他深陷忧伤，重新挑起话题。

    殷时有些吃惊，看着她道：“你如何知道？”

    “猜的。”清若笑着说，“如果我猜的没错，是她嫡母求她的，因为当时万家确实对不起殷家，而殷家又是万家的生意伙伴。所以你娘为了顾着万家的脸面，自愿下嫁为妾。”从殷时对他母亲的性格描述来说，这万家庶女十之八九是被万家老爷子捧出来的光洁圣母。从殷时的模样来看，不排除当时也是喜欢曾经的嫡姐夫的。

    殷时很是不可思议地点头道，“当时我外祖父也吃惊，可我娘难得一次态度坚决，外祖父只好同意，并贴了她许多嫁妆，当然表面上是比她嫡姐差，但私底下又给了多少谁也不知道。”

    看得出万家老爷子确实对这个庶出的孙女很是疼爱，所以连殷时这个外孙也一视同仁。

    “那后来呢？”清若觉得自己一定是个非常称职的听众，适当的互动会让说话的人更有欲望把故事讲下去。

    “听说过门以后，确实对我娘不错。只是我祖母过身后，祖父身体不轻健，我爹是独子，所以家中重担都压在他身上，便无暇顾及家中事务。再后来有了我，我爹更是极少归家，我小时候几乎很少看见我爹到我娘院子。我娘总说我爹忙，可我明明看见他每次都有空去看殷泽殷乐殷苒苒。”殷时说话的时候，神色如常，好似在讲别人的故事一般。“后来我发现，若我爹或者我祖父对我们好一些，我娘就会被寻刺，要不然就是殷泽殷乐寻我的错处让我爹打我。就连平时我们吃的东西也常被动了手脚，有一次我吃坏肚子，在床上病了几天，要不是左管家发现，恐怕就病死了。”

    清若听他说自己险些丧命的事说得一派自然，紧张地捏紧了裙子，难怪他对外面的食物有那么大的期许，因为至少他可以放心地吃。

    “你别紧张，我八字大，没那么容易死的。”殷时开玩笑地安慰她，“我小时候不懂事，争不过就和他们打，但最后受惩罚的都是我。后来我发现他们只要读书不好，我爹就会打他们，所以我便努力读书，谁知道一路竟然读得那么顺呢。只不过我到底不是读书的料，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不知为何听了殷时讲起他小时候的事，她心里略微有些难过，想来这个万家庶女真的是个圣母，否则为何看着儿子被欺负也没有反抗过。不管怎么说，她背后还有个万家可以为她撑腰啊。

    “我娘性子弱，而且善良，我当时也怪过她为什么不肯为我出头，常常顶撞她，不与她说话。后来我才知道，外曾祖父去世后，外祖父根本不理我娘的死活。甚至到我娘病死，除了大舅舅，他们都没曾过问一句。”殷时说到最后，表情终于有些动容。

    “那这与你爹有什么关系？”清若平静地问。

    “我虽不知我娘当初的陪嫁是多少，可到我娘过身，左管家只留了一个小箱子给我，还有一张清单。”殷时说着，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凌厉起来，“当时我还没想那么多，被科考一事弄得心神恍惚，后来又遇上落水一事。等我归家后重新整理我娘的遗物时才发现，我娘仅有的陪嫁不及她当初的十分之一。我还道为何每次我挨打后，那女人还总是拿着东西来看我，原来是在讹我娘的陪嫁，我就不信我爹他对他正室的所作所为不知情。”

    殷时冷笑了一下，“如今，我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帮我娘要回她失去的东西罢了。”

    清若听了久久没有出声，听着确实是复杂纠结的豪门恩怨。不管如何身为妾，身为庶子，总是要矮人一截。再加上有个心有怨恨的父亲在前，一个不像话的正室在后，殷时如今还有这番作为只能说庆幸他福大命大。

    看着清若久不出声，殷时犹豫了一下，问道：“听了这样的事，你还敢与我在一起吗？”

    他看着清若，见她启唇，几乎有个冲动让她不要开口，他很害怕听到她的否定。清若眨了眨眼睛，好像看白痴一样怜悯地看着他，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婚姻就像一场博弈，谁都不知道你百般满意的选择到最后会是什么样。曾经她有一个普通模式的婚配人选在眼前，她不喜欢，如今她遇上喜欢的，对方却是专家难度的。只是她选择的是这个人，只要这个人对了，面对的生活模式是简单还是困难，都不会是大问题。

    “你叹什么气？”殷时被她弄得一头雾水。

    “我要说不敢，你会怎么样？”清若反问。

    殷时半眯着眼睛，威胁地凑过去，“你要是不敢，我也要把你抢回去。”

    清若翻了个白眼，“那不就对了，我都没说不乐意，你急什么。你不如想想怎么努力赚钱，然后说服我阿爹阿姆吧，不过恐怕你家里这情况，我阿爹是不会同意的。要是能分家倒可以考虑考虑。”她可没打算为那个不像话的嫡婆婆立规矩。

    殷时闻言一愣，随后大笑一声，起身将她整个人托起来高举过头，把清若吓得花颜失色。

    “你疯了，快放我下来！”清若被吓得快要掉眼泪了。

    “不放，你以后要是反悔不肯嫁我，我就把你一辈子托在头上。”殷时笑得一脸狡黠，心中却被清若的话说得无比温暖。他果然没看错人，清若绝对是个能够站在他身边的女子，也值得他花心思去宠爱的女子。

    “混蛋，你再不放我下来，你这辈子休想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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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和好如初

    更新时间：2013-03-29

    已经近晌午时分，怕再不回去杨妈妈要差人出来寻，清若恋恋不舍地起身告别。殷时答应她往后有时间会多些机会下绵县，并让伙计打包一些清如喜欢的点心回去，起身时，碰掉了一直放在桌子上的书帖。清若捡起来一看，才发现是宴请殷时酉时初见面谈事。看了看日头，已经到午时，从莲城到绵县至快也得一个半时辰的路程，想着他今晨得多早起身才能赶在辰时之前到绵县。

    清若顿时觉得又感动又心疼，殷时倒显得无所谓，他的作息早在跟着商碧行商时变得十分敏感。

    婉拒了殷时的接送，清若抱着一盒子点心，没命地往家里跑，刚踏进门就看到杨妈妈一脸不悦的脸色。她吐了吐舌头，高举双手把点心捧到杨妈妈跟前，“阿姆，这是孝敬您的。”

    杨妈妈睨了一眼盒子里的点心，眉头微动，没好气地接过手，“还不赶紧去洗手拿筷子，你再晚一些，你阿爹都要上衙府去了。”

    “上衙府干嘛？”清若跟着杨妈妈身后进了厨房。

    “当然是报案啊！你阿爹把你们俩宝贝成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杨妈妈说着有些吃味，就连老来子都不如两个女儿受杨茂礼关注。

    清若暗暗吐了舌头，那套前世情侣今世父女的理论在杨妈妈这里走不通，说不定还会被当成把柄。麻利地将三菜一汤端上桌后，杨茂礼唠叨了几句姑娘家不能随便乱跑，要矜持文静，待人接物都要有大家闺秀的模样。总之杨茂礼讲道理总是一套一套的，要不是杨妈妈及时打断，恐怕等她们吃完，他都还没说完。

    因杨老爷子跑去杨竹眉家蹭饭，所以一家四口吃得很轻松随意。杨茂礼吃完便回房小憩，杨妈妈还得忙着照顾已经到处乱爬的发昭，留着清若姐妹收拾碗筷。

    清如的厨艺虽不如清若，但也能下厨做几个菜，在木云那阵子，清若负责做饭的时候清去也都主动打下手，或者负责饭后洗碗。姐妹俩说说笑笑，事情也很快就做完了，今日又是清如主动揽下洗碗的工作。清若看着她不知何时早已亭亭玉立，皎月面庞，扶柳身姿，但相较之下清如从孩子气蜕变成窈窕少女，而清若确实一直深水不动的模样，仿佛只是不断地长高。

    “阿姐，你在发什么呆？”清如已经收拾好一切，发现清若还站在门口处神游。

    清若笑着拉过清如的手，走向院子东南角金银花藤下秋千，这是杨茂礼为弥补两姐妹的笄礼特定做的。姐妹俩都爱极了这架秋千，虽然不能高荡，但是茂密的藤蔓犹如天然的遮荫伞，漏下点滴星碎的阳光，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着时间，有时候一坐便是一个下午的辰光。

    “我只是在感慨啊，我家小如也长大了，像个大姑娘了。”清若笑得有些暧昧，清如意会，尴尬地转开脸。“害羞什么，阿姆都同意了。”

    “真的？”清如一惊，看到清若眼中笑意更深，难为情地低下头，细声嗫嚅：“阿姐，其实、其实我不是故意不与你说的，我只是……”

    听着清如急切解释且欲言又止，清若伸手按住她的柔荑，“不打紧的。这事说起来，我也有责任。”见清如困惑，想起殷时说过的话，清若说道：“还记得九岁那年，我们回木云，半路落水的事吗？”清如点头，清若才道：“那时，我什么都不记得，甚至我不记得阿爹阿姆，可是我记得我有一个妹妹，她喜欢跟我斗嘴玩闹，可是比谁都要关心和在乎我。就是别人说我是傻子，她也会拼命维护我，甚至还为我出手打人。那时我就暗暗发誓，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能让我妹妹受伤害。”

    清如听得有些红了眼眶，清若兀自喃喃：“虽然咱们是双胞胎，身高一样，相貌一样，然而你总能比我得到更多人的注意和关心。我未曾想过跟你争，你却总是把得到的分一半给我，你说过咱们本来就是一体的。我想我有个这么好的妹妹，她未来的夫君要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她。所以我总是想把你藏着，怕你伤着，可是我忘记了咱们长得再像，性子终究不一样。你不喜欢韭菜，却每次都把我做的韭菜煎蛋吃得干干净净，我说苦瓜清热泻火，你皱着眉也把整碗的苦瓜汤喝完。”

    细想起来，清若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想着这么做是对她好的，却未曾问过她的意见。

    “我一直把你当成孩子看，却忘记你跟我一样，都已经及笄了。”清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大概是因为发策的关系，她想着自己一旦及笄后就要成亲，而未有许配的清如自然就成了未长大的孩子。

    听着清若轻轻地回忆着这些年两人的相处，清如小拳头攒得紧紧的，泪水却跌得凶。自从清若落水以后，她对她一直是保护和包容，可待她稍不注意，发现一直以为沉静少话的姐姐竟然如此聪慧睿智。看事情比她看得深，考虑事比她顾虑更周全，不但得到父亲祖父的赞赏，就连家中大小事宜都能处理妥当。

    明明是双胞胎，比谁都要亲近的两个人，却渐渐有了距离，而这个距离是她怎么追赶都追赶不上的。

    “阿姐，不说了，不说了，我错了。”清如哭得梨花带泪，扑过去抱着清若喊道：“是我不好，阿姐那么聪明，什么都比我好，就连阿公都总是称赞阿姐。肃三哥三嫂子还有柏青个个都夸阿姐聪明。可我什么都没有，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孩子，可阿姐就是大人。我努力的学，努力的做，可总是比阿姐差，所以我不敢跟阿姐说，怕阿姐不喜欢我。”

    清如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绢子都被哭湿，泪水却还是止不住，“就算到了城里，大姑姑也好，小姨也好，每个人都喜欢阿姐。我还听说了，老嬷还想把阿姐要去做孙媳，每个人都想着阿姐，却没人想到我……呜呜，其实我很难过，好嫉妒的，可是因为阿姐是阿姐啊，我怎么可以嫉妒阿姐。”

    说到最后，清如都有些语无伦次了，所有的话都变成哭腔，含混在喉咙里。

    清若被她的哭腔给吓住了，她没想到，一直呵护在手心的妹妹竟然在偷偷嫉妒自己，而自己却总是羡慕她在众人眼里宠溺的模样。她苦笑了一下，如此亲密的两个人竟然在偷偷嫉妒和羡慕对方，而这些东西本来可以是她们共同拥有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衣裳上的湿润，无奈地拍抚着清如的背，柔声道：“好了，不哭了，事情说出来就好。瞧咱们多傻，明明每天都在一起，却从不跟对方说心里话。”

    清如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还不住地颤动，扁着嘴，委屈地说：“阿姐不怪我了？”

    清若好笑道：“我怪你做什么？”明明是她要来道歉的，弄到最后反而是清如先自省了。殷时说得对，姐妹之间，没什么话是不能说的。“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卫峥呢，要不然咱们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一辈子，积了怨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清若半掩了嘴，偷偷地说：“其实我才更羡慕你呢，你没瞧阿姆每次都拿你的针线活来教训，我心里可恼你，没事做得那么好干嘛。”

    清如被她的话都得破涕而笑，“那还不是因为阿姐偷懒。”

    “我才没有偷懒，我只是把精力拿去做别的。”比如发呆。

    哭一场，笑了一场，把心事打开以后，姐妹俩的感情更深了。清如也主动跟清若说起她跟卫峥的事，一提到他们早在阿姆去卫娘子那里看病时就偷偷对上眼，清若不由得瞪大了眼。

    “这个卫峥手脚可真快！”居然背着她，偷偷把她妹妹拐跑了，难怪每次发策出现总会帮卫峥带点东西给她们。她一直以为是因为杨妈妈，所以附赠给她们，没想到她才是那个附赠。

    “阿姐。”清如娇嗲一声，泪水过得瞳眸更加清澈。“当初他也常常来，也有暗示，是阿姐自己没发现。”

    清若黑着脸，没好气地哼哼，“明明就是你们背着我偷偷摸摸。”

    “可是，阿姐你跟殷、叔、叔不也是偷偷摸摸。”清如说着不忘挖苦一下，故意把叔叔两个字拖得老长。

    “好啊你，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了，居然数落起我来了。”清若见她早已恢复了嬉皮笑脸，哼着转开脸，“既然如此，那殷叔叔给你买的糖点，你就别吃了。”

    “别别别，阿姐，我错了。”清如委屈地苦着脸，她发现跟清若斗嘴，她每次都只能用“我错了”来投降。

    清若失笑，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骂道：“你这个贪吃鬼，我早给你留了一份在屋里，可别跟阿姆说，我瞧她刚刚的表情，想来也是极喜欢那盒点心，所以未必会让你多吃。”

    清如笑眯眯地赖过去撒娇，“果然还是阿姐最疼我。”

    姐妹俩嬉笑着，忽然有人来敲门，清如跑去开门确实卫家的丫鬟，满头大汗地说要找杨妈妈。杨妈妈正好把发昭哄睡，闻声从屋里出来，见那丫鬟急忙上前给她行了礼，然后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后。杨妈妈脸色一变，连声吩咐：“你们俩个在家好好看着发昭，我出去一趟。”

    “是不是小姨发生了什么事？”见杨妈妈急匆匆地离去，清如也不安起来。

    “应该不会吧，刚刚我还和她见面。”清若也很担心，别是说因为她守孝，所以冲撞了肚子里的宝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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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改名

    更新时间：2013-03-29

    杨妈妈一直到近申时才回来，脸色看着很是疲倦。

    “阿姆，小姨没事吧？”见杨妈妈回来，清若迎上去，扶她到椅子坐下，转身又去给她倒水。清如正在屋里跟发昭玩得不亦乐乎，听到清若的声音也连忙跑出来。

    杨妈妈饮尽两杯水后，喉咙觉得润滑了些，先叹了口气，才开始说：“事倒没什么大事，就是安宁性子急，险些癔症了。”清若姐妹听了都大吃一惊，她们是见过吕氏癔症，所以心都被吊了起来，杨妈妈反倒很平静。“安宁这丫头是没吃过什么苦，正好让她清醒清醒。”

    “阿姆，你快说，别吊我胃口了。”清如没什么耐心，急切地催促着。

    杨妈妈看两人一眼，说道：“你小姨这性子是你们老嬷宠出来的，不但老来子，嘴巴甜，又好动。当姑娘时，虽与你们小舅舅闹腾，可终究是在家。好容易嫁了个脾气性子都极好的姑爷，大家大官对她也宽厚，她也就无法无天了。这会儿，放着个女儿在家，又挺着肚子还到处乱跑，落了大家一顿数落，这丫头就赌气回房。你小姨丈是赶着明日回平服上工，这才去敲她的门，结果发现她咬着牙，眼睛瞪得老大，又不出一声，可把你小姨丈吓坏了。”

    说到重点杨妈妈停了下来，看了看桌子上的空杯，清若忙不迭给满上。心里不禁腹诽，真是块说书的料，尽吊人胃口。

    杨妈妈刚喝完，发昭又闹了，只好起身去把发昭抱出来。发昭见了母亲和两个姐姐都在，裂着无齿的小嘴笑着。清如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谁知发昭笑得更欢了。

    “阿姆被打岔了，我们都快急死了，后来怎么样了。”就连清若都有些耐不住。

    杨妈妈抬起眉头，嗤道：“还能怎么样，寻了大夫来看，说是没事了，但怕她想不开让找人陪她说说。这事要闹到孔家，你舅舅们肯定不依不饶，你小姨丈只好差人来找我。”

    孔安宁还算听杨妈妈劝，若寻了孔大姨，恐怕会适得其反。

    清若闻言默不作声，这事她也算有责任，要不是想寻她问话，孔安宁也不会顶着肚子乱跑。可杨妈妈却不这么想，她叹道：“是该让她吃点苦头，这么好的姑爷让她挥挥喝喝都陪着笑脸，她倒脾气大。”

    清若暗想，卫濛确实好脾气，殷时最多是嬉皮笑脸，可卫濛却是真心的温柔，任孔安宁怎么刁蛮任性都笑着包容。也无怪孔老太太要烧高香。

    “安宁这胎要是儿子会好过一些，要是生女儿恐怕还会有些琐琐碎碎的事要烦恼。虽说姑爷不是独子，可谁家不想着开枝散叶，儿孙满堂。”杨妈妈搂着昏昏欲睡的发昭，心满意足地笑着。

    清若抿了唇，说道：“阿姆，你可听说了荷月姐姐的事，她过门有段日子了，好像也没消息。”

    “你怎么知道？”杨妈妈反问。

    清若支吾不出声，清如接过话，“卫峥说的，大妗带着荷月姐姐曾去找过卫娘子。我正好奇荷月姐姐这么年轻，担心什么呢。”清若偷偷给清如竖了拇指，不过话说回来，十五六岁就考虑生孩子，是急了点，自己都还没发育完整，整个孩子出来折寿。

    “这个我倒没听说，过几日，回去问问。”杨妈妈思虑一番道。

    “咱们可以回孔家了？”清如兴奋地说。杨妈妈连忙扭了她一把，示意杨老爷子在家不能乱说。

    清如吐了吐舌头，然后就瞎扯些其他的事，说到发昭周岁要怎么大肆庆贺。杨妈妈是希望能给发昭办个酒席，毕竟是名正言顺的长孙，赶上杨老太太这事，什么洗三、十二朝、满月、半岁一概都取消了。可是又怕被人说道，毕竟严格算起来，发昭周岁实在孝期内，这隔天就出孝期办也不是，不办也不是。

    “若姑姑。”大丫在门口喊，清若看了她一眼，见她不打算进来，跟杨妈妈说一声，便跟着大丫出来。

    “什么事？”清若对大丫的告密心有不满，对她也不如以前亲密。

    大丫将一封厚厚的信递给清若，低头柔声道：“刚刚看到殷、殷大……”正犹豫着怎么称呼，听到清若硬了声音纠正，“殷公子。”大丫点点头，“是殷公子在门口，让我递这个给您。”

    清若接过信封，看了看信，又看了看大丫。她与殷时晌午才道别，到现在都过去好几个时辰了，估计早到了莲城。若说等她归家后才送的信，大丫为何没有第一时间拿给她，而且隔了那么久。

    见清若一直不说话，大丫连忙解释：“其实，殷公子早就拿给我了，只是刚好是晌午，我阿姆喊我回家吃饭，所以我就把事给忘了。这想起来，才急忙给您送来。”

    “哦，有劳了。”清若点点头，准备转身回屋，见她欲言又止，不禁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若姑姑是不是不喜欢我。”大丫扭着衣角，怯生生地看着清若。

    清若回头看着她，见她楚楚可怜，有些动摇，心想大丫到底只是个孩子。至于告密，其实她自己确实大胆疏忽，想来她这么做应该也是听了杨妈妈吩咐。“没想太多，没有的事。”

    “可是若姑姑很久都没搭理我了，之前殷公子在的时候，若姑姑还常喊我一起玩。”大丫有些改不过对殷时的称呼，以前跟在清若身边时，有时喊着殷叔叔，有时跟柏青喊着殷大哥。可后来发现原来他是富家子弟以后，发继媳妇就拘着她不让她靠近，怕是冲撞到。可她知道跟着清若时，殷时总会变出各种好吃好玩的东西来，连带她都有份。如今清若却疏远她，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大丫也不小了，不能整天都想着玩。你是长姐，很多都要比弟弟妹妹考虑得更多，我也是长姐，所以我不能像小孩子一样只顾着自己玩，你懂吗？”清若看着大丫逐渐长开的模样，感叹杨家的女儿总是有好的基因，就是清曼清嘉也是漂亮标致，跟别说随了发继媳妇那桃腮杏面的容颜。

    大丫想了想，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那我以后还能找若姑姑吗？”

    “有何不可，只不过你得帮你阿姆忙完活才可以。”清若笑道。

    大丫开心地应承下来，忽然想起了事，扭着帕子，有些为难地看着清若，小心翼翼地问道：“若姑姑，可不可以想请大爷帮忙给我们姐弟四人取个名字。”大丫暗了眼色，“从小阿爹阿姆都叫我们大丫二丫，我可以别人都这样，可后来才知道柏青哥们都有名字，我们却没有。”

    清若想了想，大丫二丫确实口语化了点，可是对于她们成亲后直接升级为孩子他爹孩子他娘的，有没有名字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不过既然大丫自己也提出了，清若也不好拒绝，同辈的柏青柏然都有名字，她们想要自己的名字也不是不可以。

    “好吧，我帮你问问。”清若点头答应了，大丫这才千感谢万感谢的离去。

    转身回屋，跟杨妈妈说起这事，却得到杨妈妈不以为然地鄙视。

    “你就别想让你阿爹取名字了，要知道你们两个的名字都是我取的，他除了紧张兴奋还有手忙脚乱，别的什么都帮不上。”杨妈妈毫不客气地吐槽丈夫。“你也不用问他了，你要揽下就自己取。”

    清若扁了扁嘴，她也是好心，不好意思回绝，反正几个名字，翻翻书随便找几个字凑起来不就行了。

    果然，晚间问杨茂礼的时候，他立刻就回拒了。“这取名的事，万万不可随便揽下。要知道一个名字可是关乎一个人一生的运气，有些人八字轻，名字取重了反而压制着他。还有五行缺惧也有讲究，正所谓……”

    “你不会就直说，别那么多道理，当初这两丫头的名字还不是我随手翻书找到的。”杨妈妈戳破了杨茂礼的一本正经，他顿时尴尬地涨红了脸，说了一句“好男不跟女斗”，然后便起身走出去。清若清如暗自捂嘴偷笑，都说孔安宁对卫濛大呼小叫，那杨妈妈又何尝不是对杨茂礼颐指气使，也就不说看着就很彪悍的孔大姨了。只是难为的是这些孔家女婿们个个都好脾气，最多说了一句，子曰，唯有什么什么难养也。但也不保证孔家女儿们那天心情不好立刻就会让他们明白，什么是比小人跟女子更难养的。

    “阿姐，什么比小人跟女子更难养？”清如好奇地问道。

    清若挑眉，“小女子。”

    既然杨茂礼都已经说白了自己不会取名，清若又不好意思去告诉大丫，堂堂一举人竟然连名字都不用取。所以勉为其难地决定自己帮他们取名字，为了尊重他们，特地问了他们的要求。知道清若要帮他们改名，三个丫头兴奋极了，特别是三丫，她几乎把清若当成自己的偶像。姐妹三人讨论完的结果一致表示不要用辈序，闻其究竟，答曰：香是发继媳妇的闺名。

    清若无奈地答应，大丫甚至要求把名字取跟花有关的。清如听了立刻吐槽：“那直接叫荷花桃花不就好了，那么多事。”

    “你乐意看每天几朵会走路的花在面前晃吗？”清若可不希望以后有人问起他们是谁帮忙取名时被各种鄙视。

    “那就随便啦。又不是什么大事。”清如趴在床上翻滚着，“阿姐，你过来帮我看看，我身上好痒，在背后，还有腰，又痒又痛，挠破了好像还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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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过腰蛇

    更新时间：2013-03-29

    “你等等。”清若又翻过一页书，没有搭理正在床上扭曲翻腾的清如。

    “不行，好痒好痛，我要死了。”清如继续叫嚷，双手不安地在乱动，一蹭破皮肤又疼得她龇牙咧齿。强忍着身上的痛痒，清如额头已经冒汗，泪水也浸了眶。

    清若被她的闹腾弄得看不下书，回头一看，清如正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她一惊，急忙起身过去，让清如趴过身让她看看。谁知，这一转身才发现雪白的中衣上布满殷红的血迹。清若掀开她的衣角，映入眼帘是成片豆大的水疱，红红肿肿的，有些地方被清如挠破的也都冒出血珠来。

    “怎么会这样，你碰了那痒粉了？”清若连忙拧块湿毛巾帮她擦拭，哪知一碰到创出，疼得清如直冒冷汗。“天啊，你到底弄什么了。”

    清若也被急坏了，她一向都很注意饮食和健康，桌子上有一个热气的，必然也会有一个清热下火的菜在旁边，就算没有，饭后也会煮点清热的青草茶。所以这些年来，一家人都极少生病，连个感冒都少有。可清如如今长了那半个背的水泡红疹，触目惊心的伤口遍布着她雪白的肌肤上。

    “我没有啊，你都把那些东西藏得紧紧的，我连看都没看过。哎哟，阿姐好疼，好痒！”清如哭腔渐起。

    清若连忙安慰道，“别怕，我去寻阿姆来。”

    说着，帮清如拿了件薄披风覆在背上，自己也披了件外套就出门，心里细想这几天都吃了些什么，碰了什么。早到了就寝时间，杨妈妈安抚了发昭睡下后忽然听到清若在门外疾呼，连忙翻身下床。听了清若的话后，她紧张地连忙往清若她们屋里跑，声响太大，连杨老爷子都给惊醒了。

    “会不会是过腰蛇？”杨老爷子听完清若的描述后，凝眉说道。

    “过腰蛇是什么？”清若一头雾水。

    “过腰蛇的情况就跟你刚刚说的差不多，要是被缠了一圈在腰上，就会要人命的。”杨茂礼紧张地说，听着清如在屋里高声哭喊，他更着急了，“这怎么办才好，你小姑丈倒是擅长这个，可这辰光出不了城啊。”

    “阿爹，去慈慰堂找卫大夫吧，兴许他有办法。”清若提醒。

    杨茂礼一省，连忙回屋穿了个外衣，一边穿着鞋子，一边往外走，“照顾好小如，我这就出去。”看着父亲跌跌撞撞跑出门，清若也记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想起殷时曾经拿给杨老太太用的药膏，正准备回屋去寻出来，指不定可以让她止痛。

    杨老爷子却把她唤住：“小若，帮我柜子上的雄黄酒拿出来。”

    清若不解，但仍听从地爬上桌子，把放在柜子上那一小瓶雄黄酒拿了下来，拔开木塞，一股浓烈的酒味掺杂着药味扑面而来。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酒可以杀菌！高浓度的酒跟醋都能杀菌，可是清如再用醋就是雪上加霜。寻了干净的棉布沾了酒擦在那片密密麻麻的红疹上，一丝冰凉的感觉缓解了灼热的痛处，然而片刻之后，刺痛瘙痒又袭向心头。清如怕疼，一个劲地哭喊，另一个间屋子的发昭似乎也感觉到清如的痛苦，跟着一块哭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焦头烂额，还好杨茂礼很快回来，卫峥也跟在身后一脸担忧地跑进来。

    “现在如何了？”卫峥紧张地抓住清若的手，听到杨茂礼在旁边咳嗽，才意识到自己失礼，急忙退开了一步。

    “刚刚擦了酒，稍稍好了一点，可酒散后，又疼起来了。现在哭得累，睡了过去。”清若犹豫地看了父亲一眼，又看看往屋里张望的卫峥，见杨茂礼点点头，才道：“你随我来吧。”

    卫峥大步跨进房间，急急朝床边走去，一见清如带泪的睡容，眉头都紧皱在一起。靠着床沿，伸手给清如看脉，又摸了摸她微烫的额头，然后望向清若。清若抿了唇，轻轻走过去掀起盖在腰上的薄毯一角让卫峥看了一眼，然后急忙盖住，比划了大致的位置和范围。

    “起先她说痒的时候，我也没多想，以为她被蚊子什么的咬。后来喊得急，又是哭闹的，我才发现竟红了一片，现在还算好了，刚刚连衣服都沾血迹。”清若把细末枝节都说了一遍，卫峥忖思了一会儿，立刻便提笔写方。清若忙在旁掌灯磨墨，看着他迅速写好了药方以后，不禁问道：“小如能不能医得好？”

    听到杨茂礼说过，如若严重会致命，清若的心就悬吊着，渴望从卫峥这里得到一点安慰。

    “我尽力，应该不会有问题。”卫峥自己也捏了一把汗，半夜三更听到有人在拍门，以为是哪个病人，不曾想开门看见杨茂礼，他的心立刻就悬起来了。听完他描述后，二话不说，回屋披了件外套，抓起医箱就跑了出来。而到了杨家，看到清如睡梦中还紧皱的眉头，他心口堵得更慌。

    走出门，看见其他人都围了上来，“怎么样了？”杨茂礼着急地问。

    “没事的，我这就回去抓药，等下先熬点药草给她擦身，吃了药以后，天亮我再来看情况。”有了卫峥的话，全家人都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杨茂礼感激地要把卫峥送出去，被他拒绝了。

    没过一会儿，卫峥拧着两个药包跑进来，递给清若，吩咐道：“上面这一包熬出来是给她擦身子用的，下面是给她喝的。还有煮点粥，哭闹了那么久，怕是醒来会饿的。”见清若点头转身要走，又喊道：“今晚你最好不要跟小如一块睡，我怕她伤口破，把被子弄脏了，倒时你也染上就不好了。”

    “放心吧，我知道了。”折腾了一阵，清若的心也都稍稍放松了，见卫峥如此细心叮嘱一切，微微有些触动，“你自己也先回去休息吧，要不然明天没精神看店了。”

    卫峥笑了笑，“不碍事，如果天亮以后，她吃了药还不见好，你就去找我爹，让他再来看看。”

    这么一来一回，也都快丑时了，卫峥没有多待，便跟杨茂礼他们告辞。杨茂礼夫妻俩都想争着来看护清如，被清若都给拒绝了。“阿爹，你明日还要上工，再不休息，误了学子们的课程你怎么负责得起。阿姆，你也是，发昭如今是离不得你的，你要不休息，明日起床可怎么办。今夜我一个人看着就好，实在不行我再唤你们。况且卫峥都说过小如吃了这药，天亮就会好的，你们就放心吧。”

    杨妈妈还想再争一句，发昭就开始哭闹，无奈只能回屋。杨老爷子也只是摸摸她的脑袋，让她自己也注意些，便回房了。

    听从了卫峥的嘱咐，清若熬了草药水以后，趁着热乎，用另一个干净的帕子浸透，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擦拭伤口。灼烫的触感让清如颤了一下，渐渐感觉到刺痛和瘙痒被热水敷盖住，才渐渐放松身子。清若就这样一遍一遍地帮她擦了整个背，看到她慢慢舒张的眉头，才起身去熬粥煮药。忙到差不多天色微醺，杨妈妈起身探望时，清如正睡眼模糊地靠在清若身上喝粥。

    “差不多就可以了，你也去睡吧，这里让我来。”杨妈妈催促着。

    清若见窗外天色渐亮，杨茂礼已经换洗好准备出门，她点点头，抱着枕头来到杨妈妈的屋里，看着正甜蜜酣睡的发昭，脱了鞋袜就蹭上床，姐弟俩睡得十分香甜。

    直到清若醒来时，已经是晌午了，身边的发昭失去了踪影，她忙不迭起身下床。

    “阿姆，小如怎么样了。”清若跑进来自己的屋子时，清如正坐在床上跟被抱巾围在椅子上的发昭玩闹。“好点了，没事了吧？”一下子又摸摸清如的脑袋，一下子又捏捏的她的手，把清如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阿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清如扁嘴道。

    “你比小孩子还难管。”见清如还有精力撒娇，想来问题应该不大，“不痛了吗，不痒了吗？”

    “比昨夜好多了。”清如将头轻轻靠在清若肩上，“昨夜里痛得厉害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热乎乎地在背上很舒服，后来阿姆说是阿姐半夜守着我，在帮我擦身子。让阿姐辛苦了，实在对不住。”

    清如孩子气地见脸埋在她脖颈之间，清若被她鼻子呼出来的气挠得有些生痒，她无奈缩了缩脖子，“你赶紧给我好起来我就不辛苦，害我昨夜没床睡，一直都睡不沉。”

    “怎么会，阿姐睡觉都是雷打不动的，居然会睡不沉。”清如夸张地说。

    清若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狠狠道：“你还好意思说！”

    清如捂着头，可怜兮兮地望着清若，一旁的发昭见两个姐姐都无视他的存在，气急败坏地干嚎着。杨妈妈闻声走进来，端了一碗黑糊糊的药水，看了清若一眼：“你起床以后不去洗漱吃饭，在这里做什么，都晌午了。”

    “哦，我只是过来看看小如好点没有。”清若扁嘴说道。

    杨妈妈忽然笑了笑，开心地说：“她好得很，一大早，卫峥就拿着药草跑来，他还亲自给她捣了药汁。那草药也不知叫什么，一看就是新鲜摘来的，不说还真管用，刚刚我瞧着有些红痕都退了。卫峥说要坚持敷到褪去才算好，这不，现在都有力气跟昭哥儿玩闹了。”瞥了清如彤红的脸，杨妈妈笑得更得意了。

    清若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一大早，还新鲜摘的？她可从不知道慈慰堂还有地方可以种草药。想到卫峥昨夜里的吩咐，她更是惊诧，“卫峥不会是清早就出城去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没说，不过我看着那草药是新鲜摘来的，还沾着露珠，门口还有一把呢。”杨妈妈努了努嘴巴，朝门口望去，“我留他吃早饭，他不肯，急急又跑回去，说是晚上再来。”

    看着清如涨得耳根都通红的模样，还有杨妈妈满意的笑容，清若不禁困惑，在她睡觉的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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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富贵是非多（一）

    更新时间：2013-03-30

    在清若的百般威胁之下，清如才红着脸蛋承认卫峥当着杨妈妈的面提起了，等清如孝期一过自会向杨家提亲的事，而且这件事已经得到了卫娘子的同意。杨妈妈一早对卫峥都很满意，如今见他不但半夜三更跑来给清如看病，还赶着清早出城上山采药，光看这一点，杨妈妈就已经笑得合不拢嘴。

    亦或者卫家的好脾气是遗传的，连着几日卫峥都准时上门来对清如嘘寒问暖，对待杨茂礼夫妇及杨老爷子都极为客气礼貌。连着最后，卫娘子都亲自上门，关心清如的健康情况。两个母亲早有心思，打发了清若姐妹，自己关门偷偷说起事来。

    清若搂着发昭坐在秋千上，看着搬了小凳坐在一旁逗弄发昭的清如，不禁笑道：“瞧阿姆对卫峥的样子，简直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阿姐，你怎么也取笑我！我说过了，阿姐都没许嫁，我才不急呢。”清如撇了撇嘴，看着发昭圆滚滚的眼珠子，笑道：“昭哥儿，你快跟阿姐说说，赶紧找个大姐夫才是正经。”

    她们的笄礼早已过去，若不是孝期，早该有人上门来问了。

    清若笑得有些勉强，自从上次殷时来绵县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连往常的五天一封信也没有。从之前的字里行间看出他日子过得并不轻松，他未曾透露过安海阁的任何运转，可是从他对殷稷山的描述看来，殷稷山是个极为强权的人，他怎么容得了有人在他地盘上瓜分他的甜头。也不知那三王府的采购完成了没有，因孔安宁之前闹了那么一回，清若更加不敢提上卫家，生怕又惹事端。

    “阿姐，殷叔叔最近好似没怎么与你联系了？”或许是卫峥的关系，清如对殷时的态度也有些放松，慢慢接受他跟清若之间的暧昧。

    清若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清如耸肩，“大丫，啊，是苑芳说的。阿姐你给她们取的名字可真用心，你没瞧她们几个乐得，什么苑芳、红蕾、子规、柏筠，听得我都乱了。”

    听到清如说到珍珑对她和殷时的事上心，她心里有点不是味，心不在焉地说，“她们说要跟花有关，那边寻了几句诗挑几个名字便是了。”

    清如正欲开口，卫娘子跟杨妈妈相携笑着走出来，她们连忙起身行礼。卫娘子打量了清如好几眼，无比慈爱地叮嘱了她几句日常注意事项，然后又夸发昭几句，末了看了清若一眼，然后笑笑才告辞。杨妈妈把卫娘子送出门，回来见两个女儿各怀心思的模样，主动提出：“走，趁日头还早，咱们上你舅舅家去。”

    “太好了！我这就去换衣裳。”被关在家里好几天的清如，听到能去孔家，高兴地跳起来。

    清若倒有些兴趣缺缺，可被清如拖着跑回去换衣服，算起来这是发昭第一次到孔家，杨妈妈也特别在意。给发昭穿了了一件枣红色四蝠团云的素软缎薄袄，因发昭与清若姐妹一般，都是天生的肤白脂红，衬得他更加玲珑可爱。清若画了图纸，让清如帮忙给他做急几顶动物帽子和配套的小鞋子，枣红色的薄袄再加上小熊帽子。看着就像一个软软的布偶一样，特别讨喜。

    果然，杨妈妈这一上门，可把孔家人给乐坏了。孔老太太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小外孙，看他毫不怕生，手足有劲，也不哭闹，打心眼里高兴。葭月桐月也围着这个小表弟兴奋地跑来跑去，一下子捏捏他的脸，一下子扯扯他胳膊。难得发昭一副任君蹂躏的样子，完全不若在家那般任性撒泼。

    祖老太太也特地换了一身新衣服出来，精神和气色似乎比前两年更好了，连身子骨都硬朗了许多。杨妈妈连忙跑过去扶着她，她却摆手道：“不忙不忙，快把哥儿抱来。”

    清若将发昭抱了过去，放在祖老太太腿上，这圆头圆脑的愣小子一脸茫然地发现自己又被转移到另一个人怀里。眨巴着眼睛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姐姐，然后打量着祖老太太，忽然裂开无齿的小嘴欢快地笑着。这可把祖老太太给乐坏了，直直把他搂在怀里呼着心肝宝贝。

    姐妹几个看着也欢喜，又跑去扭发昭，祖老太太心疼，不肯让她们闹腾太过分，就打发她们去院里玩。清若每次来孔家不是跟荷月在一起，便是跟孔安宁在一起，如今两人都出嫁，她一时觉得空了下来。葭月桐月一离开，蔡氏见情形免不了又是母女谈心时间，主动便退出。康氏还漫不经心地站在旁边，连孔老太太阴沉的脸色也没发觉，被祖老太太咳了好几声才怏怏地离去。

    清若作势要离开，祖老太太喊住了：“若丫头，过来给我捶捶腿，你好些天没来，我全身骨头都硬了。”清若有些受宠若惊，杨妈妈忙过来把发昭抱走，让清若好伺候着。清若每次来大多都待在家里，不与妹妹们一般玩闹，所以跟两位老人相处更多，嘴巴不如清如甜，可是手艺却是清如不能比的。轻重急缓并位置手法都掌握得极好，所以祖老太太倒喜欢她待在身边。

    孔老太太拉着杨妈妈闲扯了一些家长里短，得知杨茂昌的行为后，气得啐了一口，又得知后来的情况，连忙双手合十，道了句老爷保号。

    “你倒好了，儿子也生了，大家这么一走，你们搬来城里，大家互相也有个照应。”祖老太太听着她们一阵唠叨后，才缓缓地说道，祖老太太说话缓慢，顿了一下，又道：“都说是操不完的心，安宁和荷月这俩丫头要能跟璘儿一样，我也就安心了。”

    “她们怎么了？”杨妈妈故意问道。

    孔老太太脸上表情一恼，细数道：“所以说高门嫁女，委屈的还不是自家女儿。咱们又不是当官做老爷的，一早我就不乐意她们嫁出去。”祖老太太轻咳了一声，孔老太太才改口：“荷月这丫头，嫁到融城郭家也大半年了，至今都没消息，后来荐了回来看卫娘子。卫娘子说她身体好，生个三五个不成问题，但还是给开了个补身的药。也说了，若方便的话让姑爷也来瞧瞧。这本也没什么，谁知道，荷月刚回去说，就闹起来了。”

    清若听着心里暗暗吃惊，荷月该不会嫁了个不能生的丈夫吧。要知道，不管是什么时代，男人绝对不会把生不出儿子的事情怪在自己头上，更不会自寻烦恼跑去找大夫。

    “这可怎么好，要是姑爷不能生，那荷月岂不是日子难过了。”杨妈妈也吓了一跳。

    “可不是嘛，淑娘还来我这里哭闹，说要把荷月带回来。这姑爷当初是他们夫妻自己相中的，如今红脸都给他们拿去了，白脸就要我去做，我能不气吗！”孔老太太说得急了，连拍了好几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杯子微颤。“要我说，这姑爷也真没种，自己无能还来祸害别人家姑娘。我宁愿当初把荷月嫁给个平平庸庸的，至少看得见，顾得着，也不用一个人在那么远受委屈。”

    清若对孔老太太的话感到很无语，心不在焉地帮祖老太太捶着腿，斜眼望向杨妈妈，却看到发昭眉头抖了几下，表情略显僵硬，顿时觉得好奇十分好奇。

    “那现在呢？”杨妈妈对自家侄女的婚姻生活还是很关心的。

    祖老太太主动开口，生怕媳妇又一时激动，说些不该说的来。“自然是劝回去了，也给姑爷带了话，这养不养孩子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整个老郭家的事。”潜台词是，要是生不出孩子，身为郭家独苗如何有颜面对告慰列祖列宗。至于郭家怎么想，祖老太太也管不到，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若郭家过分了，和离也是没办法的事，只不过最好还是不厌闹到这种地步。

    “真是造孽，荷月怎么会这么可怜。”杨妈妈哀叹。

    “还不是因为摊上她阿姆，自己都没把好关，就这么把女儿嫁出去了。”孔老太太一脸不悦。

    祖老太太忽然出声吐槽，“安宁是你点头的。”孔老太太闻言，脸上一热，嚅嚅道：“那不一样，卫家姑爷对安宁百依百顺，而且他们如今又不是不能生，只是还没生出儿子罢了。”

    有了杨妈妈这个高龄产妇在，如今他们都对卫娘子的医术有百分之一百二十的信任，所以孔安宁生儿子也只是早晚的事。“富贵岂非易事，光鲜后暗路子多的是。”清若总觉得祖老太太今日说的话总是意有所指。

    “不过说来，四姑爷确实对安宁很好。只是安宁这丫头确实也胡闹了些，自己在家任性就算了，成了亲，当了娘还这么胡来。先阵子听说还闹了场挺着肚子到处跑的事。”杨妈妈见两位老人的口气想必她们是知道孔安宁在卫家的事，便也将先前的事说了出来。

    岂知，祖老太太嗤笑了一声，“我们孔家的丫头岂会是如此蛮不讲理的，还不是因为他们做得过了分！”

    嘎？难道还有内情？

    清若和杨妈妈皆是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难道她们的信息落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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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富贵是非多（二）

    更新时间：2013-03-30

    明明她们记得不久前杨妈妈才被喊去给孔安宁做思想工作，这算算日子，才过去多久，马上就要到临盆的时候了，难不成还出什么岔子。屋里大人们们聊着八卦，屋外小姑娘们也不差，互相分享着自己听到的家长里短。

    “怎么可能？！小姨丈明明对小姨那么好。”清如不可思议地喊了一声，立刻被葭月捂着嘴，埋怨地瞪了她一眼，朝里屋使了使眼色。清如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在背后议论长辈是不对的。

    葭月不以为意地冷哼了一声，“有什么不可能的，就想我荷月姐姐，之前看着姐夫对她多好，过门以后不照样变了模样。”

    桐月不满地为自家姐姐姐夫辩护，“才不是呢，至少大姐夫不会纳妾。”

    “迟早而已，不然你看小姨丈对小姨多好，最后还不是被亲家婆婆塞了个女人过去。”葭月虽比清如小了两岁，可口气态度可一点都不像十三岁的小姑娘，慢条斯理地对堂妹说道：“小姨怎么说还为小姨丈生了个女儿，瞧着肚子里还有一个，这会儿亲家婆婆都敢这么做，你不想想荷月姐姐如今是一子未出，郭家又不肯承认是姐夫的问题，指不定要说是荷月姐姐不能生，然后就纳一堆小的进来。”

    “才不会！大姐夫不是这样的人。”虽然仅仅比葭月小一岁，可桐月的嘴巴远不如葭月利索，气得小脸涨红。

    葭月也不逗她，“你也别气，我就是照实说罢了，要是没有当然是最好。荷月姐姐也是我的姐姐，我又何尝不是希望她过得好，对吧清如表姐。”被点到名的清如忽然回神，有些茫然地看着她，“清如表姐怎么也学了清若表姐发呆的习惯了。”

    清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小姨丈对小姨那么好，他怎么、怎么可能同意。”

    “再好又怎么样，这妾是他阿姆给的，小姨性子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先前已经惹了她大家生气了。就算不进门，摆个人在旁边，小姨心里还能不添堵。”葭月心里为孔安宁打抱不平，“说老实的，我也相信小姨丈不会同意，只是那人就摆着，爬上去是早晚的事。”

    “呸呸呸，小姑娘家家的，别说这么不害臊的话。”清如被葭月不以为意的话说的极难为情。

    葭月瞄了她一眼，嗤笑道：“清如表姐是没见过不害臊的，二姨家的姐姐，六个中有四个做了小的，你能说她们不害臊吗？不但如此，做了妾还好意思跟阿嬷要嫁妆，这才叫不害臊呢！”

    清如听得眼睛都瞪圆了，嘴巴张得老大，“二姨怎么可以这样！”

    “还不是为了她家毛毛！”这会儿桐月也跟着吐槽，“说是得囤些东西给毛毛当老婆本，真不知道拿着自家姐姐的卖身钱有什么脸面去媳妇。”

    清如揉了揉脑袋，今天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怎么她们在木云守孝这段日子，竟然发生了那么多事，并且一件比一件劲爆。“等等，等等，不说二姨的事，咱们还是说会小姨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葭月正要开口，蔡氏就从屋里出来，把她唤了回去，说是有事交代，桐月对清如吐了吐舌头，假装继续研究绣品。

    发昭玩了一阵子也有些疲倦，杨妈妈去跟蔡氏要了张小被子，帮发昭盖在身上。祖老太太也免了清若的伺候，问她要是不嫌烦就找个杌子坐旁边。清若有些吃惊，这些大人的话题，适合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听吗？但杨妈妈也没反对，她便自觉地把凳子搬到杨妈妈身边，帮忙照看着发昭。

    祖老太太抿了抿刚换上的香片，长长叹了一口气，“虽说亲家母这样的安排也没错，四姑爷长期在平服，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安放太多下人又怕上官看了说他娇气，所以才把她屋里的丫鬟喊了去照顾四姑爷的起居。再说了安宁生了童童以后，紧接着又有了，四姑爷又是年轻力壮的时候。”祖老太太顿了一下，半句话就省略过去，“安宁是瞧见你和淑节长大的，打小就拿你们跟两个姑爷的事当榜样，如今四姑爷闹出这个事，她心里怎么好受。”

    清若在心里帮祖老太太整理思路，简单来说，就是卫濛在外工作没人照顾，回到家孔安宁又一直有孕，无法解决卫濛的生理需求。卫夫人生怕自己的儿子憋出病来，主动给儿子丢个女人，又因这个女人是自己身边的丫鬟，知根知底，也有意思打算安置在卫濛屋里。孔安宁怀孕中已经有些神经脆弱，知道婆婆居然给丈夫纳妾，又不好对婆婆丈夫发火，便对那未来的妾颐指气使。结果，一个抹着眼泪去诉苦，一个仗着身孕拍桌子，不管是谁都容易产生情绪偏差。

    倒不是想给卫濛找借口，清若单纯认为，这件事孔安宁确实做得不好。不就是个妾，摆脱不了的话就给个名分丢一旁，抓住丈夫的心才重要。可退一步想想，如今殷时以后纳妾，她铁定也会气得跳起来。殷时和发策不同，她能忍受发策纳妾，却不允许殷时有二心。

    “这亲家母太过分了，怎么说安宁肚子里还有个孩子，这么气着她，不是故意跟咱们孔家过不去嘛。”杨妈妈也怒不可遏。

    “谁说不是呢，可是那亲家母倒是礼数周到，说是怕安宁有身子，寻了个丫头帮她分担家务，也没说要纳妾。只是安宁这心眼，怎么能容得下一个有心思的人在身边。”孔老太太也同样唉声叹气。“四姑爷这几天直接请假在家，怕的就是安宁想不开。昨日还自己亲自跑上门，跪着认错。你说，这孩子好好的，让我又能说什么。”

    “那是你的事，要我知道他上门，立刻就给赶回去。自家媳妇在家难过，自己解决不了，跑来跟丈母娘认错有什么用，难道要丈母娘帮着劝女儿纳妾吗？”祖老太太没好气地说，忽然她看向清若，“若丫头，往后你也要仔细了，那些有钱人家不是你想就能攀上去的，苦了自己不说，还连累家里人担心。”

    清若被点到名，急忙起身行礼，“老嬷教训的是，清若知道了。”

    见清若如临深渊的模样，缓了声音道：“你也别怕，只是说说而已。清如看是机灵骨子里还是畏怯的，你虽沉稳心里的想法未必会比你小姨的少。这姑娘家，心别太大、太野，寻个厚道人家不高不低过一辈子才是正经。怎么说有娘家在你身后给你撑着，让你诉苦，要是跑得远了，尺子再长也有够不着的时候。”

    听着祖老太太似有深意的话，清若顿时汗流浃背，不知她是否在暗示殷时的事情。偷偷望了杨妈妈一眼，她倒没什么反应，不像是她告密的样子，清若这才稍稍安心。

    “清若记住了，我明儿起就留意这前前后后三条街以内有谁家要娶媳妇的，我立刻自荐了去。这样老嬷就够得着了。”清若极认真地点头应是。

    祖老太太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噗呲一声，摇头笑道：“瞧瞧，我还说她别像安宁呢，这口气跟安宁学了十足。”

    孔老太太也跟着笑起来，“外甥肖舅，尚武尚文可没她这么机灵。我看这丫头除了性子比安宁定一些，心思跟她多，嘴巴也甜，要是夏正往后也能找这样的媳妇来活跃活跃就好了。”

    闻言，清若顿时松了口气，原来她们是想给夏正说媒啊。朝杨妈妈使了使眼色求救，杨妈妈却转头避开，她气得咬了要牙，然后抬头笑道：“阿嬷，你都说我像小姨了，夏正表弟可是最怕小姨的，你就不怕表弟知道以后连我都不敢见了。”开玩笑，她对那个一本正经老学究的表弟可提不起一丝兴趣。

    “那孟阳呢？”祖老太太故意逗她。

    清若皱了皱眉，深深叹了口气道，“这个更厉害，我怕我以后斗嘴斗不赢他，到时老嬷帮谁都不对，内外不对理。这才刚刚答应要让阿嬷、老嬷安心，我要是跟表弟在一起，以后打起来，你们帮谁呢？”

    清若轻轻巧巧的一句话，把祖老太太逗得哈哈大笑，指着她摇头道：“这丫头比安宁还厉害，以后姑爷还不得被欺负死了。”

    “老嬷，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难不成我还得被欺负老嬷才开心吗？”清若见能岔开话题，更加卖力演出。

    杨妈妈急忙骂道：“浑丫头，怎么跟你老嬷说话的。”看杨妈妈伸手要打，清若像只小兔子一样跳起来，躲到祖老太太身后，对杨妈妈扮鬼脸。

    “别骂别骂，说了这么会儿话，气氛都闷死了。好在留了她在身边，要不，我今晚得愁得睡不着。”祖老太太拉着清若到跟前，“以前不见着你这么皮的，怎么越大越闹腾了。”

    “这不叫闹腾，不管嫁近嫁远，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如今阿姆有了弟弟，是不待见我们姐妹俩的，还不如趁着没出嫁多跟阿嬷、老嬷亲近亲近撒撒娇。”清若笑着说，口气却很认真，把孔老太太说得有些红了眼眶。

    “是啊，嫁近嫁远都是别人家的，看着安宁这样，我也不好受。”说着，掏出绢子暗暗拭泪。

    祖老太太难得没有打断她的情绪，只是跟着道：“但愿她这一胎是个儿子，说话做事会多一些底气。”

    清若收起嬉皮笑脸没再开口，这就是封建社会的坏处，不管娘家人多好，不管丈夫多疼你，若婆家要纳妾，也是不能说不的，否则会被议论说妒妇。这跟富贵无关，整个社会风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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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以花为名

    更新时间：2013-03-30

    待她们回到家，清若得到消息说殷时在老地方等她，还顾上换衣服，就准备往外跑。杨妈妈看了有些不喜，让苑芳跟上，被清若拒绝了：“阿姆，我去去就回，绝对不多待，苑芳还得回去帮继嫂子忙呢。”也不管苑芳可怜兮兮的样子，转身就走。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店小二看见了清若，只是朝她点点头，什么话也不说。

    清若自行上了楼，发现又是整个二层被殷时包下，不禁想吐槽他出手太过阔绰。黑龙黑虎在对门雅间里安坐，见了她，忙起身行礼。清若朝点头微笑，转身推开门，殷时正躺在软榻上小憩，还微微打着酣。桌上摆满了各式清若爱吃的糕点，

    见状，她狡黠一笑，捻起一块芝麻香酥，走到殷时跟前。把香酥靠近他鼻子画了几圈，只见他鼻子微微动了动，咽了一下口水。随即她又将香酥往下，触了他的唇瓣一下，然后飞快地拿开。殷时张口正想咬下去，却扑了一口空，听到有欢快的笑声在耳边清响，眼皮撑开一条缝，引入眼帘的是清若灿烂的笑容。

    殷时无奈道：“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清若看了看芝麻香酥，又看了看殷时瞪直的眼睛，得意地笑了笑，将香酥丢进嘴里，故意一脸满足地道：“我怎么好意思叫醒你。”

    原以为清若会把香酥给他的，结果她却故意在他眼前晃了一圈，进了自己的嘴巴，他一挑眉：“原来你这么想吃我嘴唇碰过的东西，早说嘛，我可以喂你。”说着还故意地咬了咬唇，朝她暧昧地笑笑。

    “咳咳。”清若险些被他的表情给噎着，急忙去桌上拿水喝，咳了几声后，恨恨地回头：“算你狠！”

    “过奖过奖。”殷时走过来，给她顺了顺气，又帮她把杯子满上。“听说你给大丫几个取名字了，还挺诗意的嘛。”

    “诗意？小如还取笑我说把一个姑娘家的名字取成又圆又方。”清若翻了个白眼，想到把自己的得意成果拿给清如看时，清如毫不给面子地捂着肚子大笑。她没给叫“元芳”已经不错了，虽然他们也不懂这个典故。

    “苑芳？圆方？哈哈，我倒没注意。”殷时顿时哈哈大笑，人也精神起来了，见清若没好气地转开头，笑道：“来给我说说都有什么出处，别说你乱叫的。”

    清若轻啜了一口，慢慢吐出一句诗：“杨柳千寻色，桃花一苑芳。风吹入帘里，唯有惹衣香。”

    “不错，张祜的《胡渭洲》。”殷时点头称道。“其他呢？”

    “枝间新绿一重重，小蕾深藏数点红。”清若顿了顿，“闲折二枝持在手，细看不似人间有，花中此物是西施，鞭蓉芍药皆嫫母。”

    殷时眼睛亮了亮，“大丫是桃花，二丫是海棠，诗句乃出自元好问的《同儿辈赋未开海棠二首》。”殷时的话让清若也为之侧目，“三丫的名字是杜鹃，又重名杜鹃鸟，所以叫子规。真是妙！”

    虽然知道有典故，但没想到竟然都是花名，而且各种花都暗合了三个丫头的性格。大丫样貌最为娇媚，称为桃花，并不为过，三丫年纪小，为人热闹讨喜，如同季春中热闹鲜艳的杜鹃花，活泼的个性犹如子规鸟。

    听到殷时对她的取名都能说道出缘由来，清若心中也很是欢喜，“没想到你都能说出处来。”

    “那是当然！也不想想我也是风流才子一个。”殷时得意地扬气下巴，想了想又道：“不过二丫怎么会改名叫海棠呢，与她性格也不尽然。”在他看来，二丫更适合用茶花取名。

    清若沉吟了许久，才道：“爱惜芳心莫轻吐，且教桃李闹春风。”此句表面写的是海棠开花比桃李晚，却又称赞它矜持自重的品格，但她知道得名的人根本不会懂其典故。

    殷时看她脸色沉静，眼神似有闪烁，叹了叹气：“你是在说大丫吧。”听他这么说，清若惊讶得说不出话。“我知道这丫头心思不简单，料是长女的缘故，又早年失怙，是以我没多想。不过她刚刚要我帮她写她的名字时，我便明白了。你且放心，以后我少些与她接触便是。”

    清若脸上一烧，觉得自己有些多虑，嚅嚅道：“其实大丫不过是个孩子，我也不是故意多想。”

    殷时见她心虚暗恼，不禁失笑：“与你在一起我都觉得老牛吃嫩草，又怎么会看上大丫，论起年龄，我都快够当她爹了。”待清若脸色稍霁，他又道：“再说说宝儿的名字吧，不可能没典故，让我猜猜。筠，是竹子，柏树青竹都有正气高尚的意思。”

    “饱雪筠林野之姿，癯犹高节；抱松石岁寒之骨，老更苍棱。”清如念完，殷时脸上一喜，高兴地拍手赞道：“真妙，以后咱们的孩子就你来取名吧。”

    被殷时这么一打岔，清若顿时红了脸颊，恼了她一眼，“谁与你生孩子了。”

    “当然是你啦，难道你还要我纳妾？”殷时故作惊讶状。

    “你敢！”清若怒瞪，随即想到卫濛纳妾的事，顿时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见她脸上表情瞬息风云，殷时立刻举手投降。“不敢不敢，是我说错话了，别说纳妾了，我连旁的人都不看一眼，就看你，行不？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写保证书。”

    “得了，我不与你瞎闹。”清若对他的耍皮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是在想，小姨丈对小姨那么好，为什么他却不能不纳妾呢？难道连自己的生活都无法决定吗？”

    见殷时不解，清若把今天听到的事都与他说了一遍，说到孔安宁怀胎在即，丈夫却有妾侍在旁，虽说这是大家安排的，可是心里怎么能不犯堵。

    “明明小姨和小姨丈是那么辛苦才走到一起，小姨怀了囡囡时，小姨丈不提有多开心，整天儿子儿子地喊。虽然生出来是女儿，但也是捧在手心。小姨是因着小姨丈心头惦念，才拼了命又生了童童。这不，才过门几年，都第三胎了。不管是男是女，小姨不也是为了小姨丈才这么拼命，可小姨丈怎么可以在她怀孕的时候纳妾，要知道孕妇的情绪对自己和宝宝都有很大影响的，万一稍不注意……”清若自顾地喃喃自语，说着自己都有些害怕。

    殷时挪过去坐在她身边，把她的头靠在他肩膀，轻轻地拍着她的手，安慰道：“你别担心太多了，阿濛有自己的想法，他绝对不是不负责的人。”

    “既然不是，那为什么不能拒绝，还要惹小姨伤心！”清若倏尔坐直身子，看着殷时为卫濛解释，不免有些迁怒，“你们男子倒是轻巧，借口一句妻子不便身旁寂寥，然后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纳妾收小。也不想想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是谁害得妻子十月怀胎还得受撕心裂肺钻心刺骨之苦。”

    虽说是殃及池鱼，可被清若指着鼻子痛骂，殷时心里也有些不爽，“淡定些，吵得大声，别人还以为你怀了我的骨肉呢。”

    顿时，清若脸上烫如火烧，看着他不以为然地表情，愤愤道：“你！无赖！”可是骂完，她便立刻心虚起来。

    “我姓殷，不姓吴。”殷时摇头道。

    清若没再与他顶嘴，只是低头戳着盘里的点心，心中各种腹诽，但也有些懊悔。她只是气恼卫濛的做法，可她也知道，在这个社会，卫濛这么做也不能说是错。反倒是孔安宁，处理得不好，只会落了个妒妇的名声。另外她也气自己，原以为她能大度容忍，可当喜欢一个人时，就怎么也容不下旁的人在身边。

    看清若不断地戳着那水晶肘子，殷时终于有些不忍心，把盘子端开，换了一盘白玉糍。看着她迷惑的表情，伸手示意道，“这个软，戳起来比较好玩。”

    见殷时脸上并无恼怒神色，清若不免有些愧疚，放下筷子，起身道歉：“对不住，我刚刚不该累及无辜。”

    “你也知道我是无辜的？”殷时眨了眨眼，“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很难过，可这是卫家的事，我管不着，你管不着，就是你家那些长辈也都管不着。只能看阿濛和安宁的造化了，况且，多一个人在旁，不就是一个名分问题，且当她是保姆丫鬟也就罢了。妾，不是主子，丫鬟该做的她照样也得做。”

    清若被殷时的话堵得有些发慌，虽说确实如此。可是，妾是有资格爬上男主人的床的，有资格为他生下孩子，这样也无所谓吗？在清若两辈子的记忆中，完全没有妾这个概念，有的只有小三，可是小三是被人唾弃，妾却不然。虽然殷时并没表现出对妾的肯定，可是那无谓的态度还是让她觉得不安。

    “好了，别想多了，我又不会纳妾。”殷时笑着安慰。

    清若差点开口说，卫濛自己也不想纳妾，还不是因为卫夫人。想到殷时的母亲已经过身，她讪讪地转了话题，“这可是你说的，要是以后敢纳妾，我就敢休了你。”

    “那你不是很亏？休了我，谁还敢要你。”殷时狡黠一笑。

    清若回他一个甜美的笑容，“放心，我也会让你没机会再娶的。”说着，顺势往他大腿一掐，殷时忽然皱起眉来。清若连忙松手，紧张地问：“怎么了？你受伤了？”她力气并不大，况且殷时周身肌肉，绝不会因为这点小疼痛就做出这般表情。

    “不碍事。”殷时笑着，额头却冒出一层汗珠。

    “说实话！”清若俏脸一沉。

    殷时无奈地叹了口气，“昨夜我同商碧去接洽兹琉的货，没想到遭到埋伏，好在夜黑露重，没有伤到筋脉。我怕这么回去会被发现，所以折道来绵县。”殷时说着，额头的汗水开始密布，看得出伤得不轻。

    “你且等着，我去喊大夫。”清若一惊，转身就要出门。

    “不能让阿濛知道！”殷时急忙拉住她的手，在这个时候，他不想给卫濛他们添乱。

    清若想了想，点头道，“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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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醋意横生

    更新时间：2013-03-31

    第二天清早，清若正想偷偷溜出门去看望殷时，哪知杨妈妈似乎知道她的心思，一早就把她叫去洗晒被子。一直忙到近晌午，好不容易吃过了饭，杨妈妈哄着发昭午睡。清若才想钻空档，杨妈妈又丢了一袋蛀了虫的豆子，说是趁着中午的日头，把坏的挑出来，筛干净后再去晒干。清如想要帮忙，却被杨妈妈用其他事给支开了。

    清若哭丧着脸，忽然觉得自己有种灰姑娘的即视感，想要偷偷去参加舞会，却被无良的后妈喊去做苦力。当然，这种想法她只是想想，要是说出口，指不定还有更多的活。

    待清若挑完豆子已经申时，杨茂礼也归了家，差不多也该做饭了。晚上更没有机会踏出家门，清若怏怏地扒几口饭后，便推托吃饱了。杨茂礼还担忧地问了声，是不是生病了。

    清若摇头：“兴许是中午晒的日头多了，觉得有些困。”

    “没事就好，明日你大姑姑设宴，让咱们一家都过去，你要觉得不舒服就早点休息吧。”杨茂礼如是说。

    清若原本垂头丧气的样子，听了话顿时眼睛一亮，借口头疼，早早就去睡觉。杨茂礼也没多问，只是喃喃地抱怨杨妈妈让清若在日头下做那么多活，惹得杨妈妈一脸不高兴。

    好不容易待到次日早晨，杨茂礼夫妇整理好了行装准备出发，清若一脸忧伤地告知她头疼，要晚些才能到，让他们先行。杨茂礼心惊，追问要不要紧，清若连忙告知只是起床太急，有些晕，休息多一会儿便好。杨妈妈本来想恼她多事，可看着她确实脸色不佳，想让清如陪着，哪知清如早就溜出门去，只好叮嘱了几句，才跟丈夫出门。

    好不容易估摸着他们快到郑家，清若才做贼心虚地出了门。要知道，为了装病，她昨夜熬到丑时才睡觉，一直以来除了每年除夕，和之前的入宅，她从未这么晚入睡过。可是已经一整天没有殷时的消息，她实在无法安坐，只好装病潜逃。

    刚踏进宝来客栈，迎面就看到苑芳从楼上下来，清若的小脸顿时没了血色。

    苑芳见清若突然出现，也是一惊，急忙给她行礼，“若姑姑，你怎么来了。”

    “这句话是我问你才对。”清若冷笑了一声，这二楼被殷时包下的事可不多人知道，可苑芳却从泰然自若地从楼上下来，其中意味就由不得不多想了。xinon

    “我只是给来殷、殷公子送东西。”苑芳咬了咬唇，低声道。

    “你倒是挺关心殷公子的，从木云到绵县，莫不是以后他去了别的地方，你也要跟了去？”清若的冷笑让苑芳慌了手脚，吓得眼泪都快掉出来，清若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对店掌柜说：“从今儿起，只要楼上的客人在这里住一天，除了我，任何女子，无论大小都不许让她们上去。”说着把自己的荷包让台上一搁，好不心疼地推向掌柜。

    店掌柜被清若的气势给吓着，他倒是知道清若跟殷时的关系，捏了捏荷包里的银两也知道不少，不禁为难道：“可是，这是楼上的客人自己让上去的。”

    “不用管他，我自有办法。”说罢，清若连看都不看苑芳一眼，径自上楼。

    掌柜连声笑眯眯应是，反正有钱赚他也就勉强当一回恶人，看着这女客官的模样气势想来让楼上的客人屈服是轻而易举的。想着，转身就让店小二把苑芳赶走。

    原本熬夜就已经没什么好精神的清若，一想到苑芳竟然背着她偷偷跑来找殷时，而殷时竟然还让她上楼，心中怒火更是熊熊燃起。阴沉着脸走上楼，以至于黑虎被她瞪得大气都不敢出，见她进屋后重重的甩上门，黑虎不禁担忧：“你说少爷没事吧？”

    “有事你也帮不了，下去吃饭，我饿了。”黑龙心中默念一声自求多福，便毫无愧色地推着黑虎下楼。

    殷时没想到清若会这么早出现，有些喜出望外，昨天整整一日都没见到她的身影，心中略为牵挂。但昨日精神也不佳，便没想让人去寻她来。不料清若没来，苑芳却找上门，他还以为是清若带话，便让她上来。谁知见她对自己的伤势大吃一惊时，殷时心中便了然，说了几句后便准备打发她离去。

    哪知苑芳忽然跪下，“殷公子，我知您跟若姑姑两情相悦，我也只是见若姑姑昨儿整日都被大*奶奶困在家，怕您等得急才来跟您带个信。我知道若姑姑怀疑我对您有什么私心，可我真的没有，我只是习惯把殷公子当成大哥，就跟以前在木云一样。只是没想到殷、公子您……殷大哥，您待我如妹妹，我也是把您当哥哥看，可若姑姑却误会我，现在也都不搭理我了。我只是想来求殷大哥帮我跟若姑姑求求情而已，真没别的意思。”

    大概得了发继媳妇的遗传，苑芳的眼泪掉得特别快，殷时看了很久，才幽然叹了口气，让她起身。“回去吧，我会跟她说的，你也别想太多，你若姑姑不是那样小心眼的人。”

    苑芳还想多说，殷时轻轻摇头，她这才缓缓起身，行了礼，然后离去。

    岂料，苑芳后脚刚走，清若前脚就进来，而且还气势汹汹，从她甩门的力气也只是她早上应该吃得挺饱。

    “说吧，我给你机会解释。”清若看着他半倚在榻上，一副委屈受惊的样子，深深做了一口气，拉开一张椅子在他正对面坐了下去，目光如炬直视着他的脸。

    殷时没想到清若的开场白竟然是这句话，愣了一会儿，老实地把苑芳来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说错话，做错事！”

    清若瞪着眼看了他老半天，眼皮也没动一下，脸上不怒不语无喜无忧，直把殷时看得心慌。

    “好好好，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应该让她上来。不对，我不该让她出现在我的视线内。”见过清若发怒，知道她越生气越冷静的性子，殷时连声求饶。“我也只是因为她来帮你带话，说了几句以后就打发她走了，不信你可以问黑龙黑虎，我门没关，就在门口。黑龙黑虎，你们进来说清楚！”

    说着，殷时扯开嗓子往门口喊。

    清若深深地做了叹息，“不用喊了，他们下楼去了。”对于黑龙的知趣，清若还是相当满意的。

    “那你信我了吗？”殷时急切地问道。

    “我没说不信你。”清若垂眸，转向一旁。

    殷时不解，“那你气什么？！”从一进门到现在，没一个好脸色，说不气那就是睁眼说瞎话。

    清若不肯回答，她总不能说她是气自己，明明知道苑芳这种毫无威胁毫无存在感的小喽啰。就算是殷时对她有好感，也总不济于好过对自己的感觉，况且殷时早就说了他对苑芳根本没有旁的心思。即便是对她好，或多或少也是看在清若的面子上。

    再者，往深处想，说苑芳喜欢殷时其实也是无稽之谈。但凡谁有好吃好玩的给她，她总是会甜甜地回应，甚至于她很清楚，只有跟在清若身边，殷时才会给她好处。

    可是，她却不能忍受自己一看到苑芳出现私自跟殷时独处，便气得火冒三丈，甚至有些失去理智。想想自己居然那么阔气地甩银子，放大话，简直就跟妒妇一样。好在她及时地调整了气息，否则会不会不顾一切对殷时破口大骂，她也难以保证。再听了殷时的解释，她便埋怨自己，险些就坏了事，是以她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既然你没事，我先走了，我阿姆他们都去了大姑姑家，我是偷溜出来的。”清若不知要和殷时说什么，起身就准备走。

    “过来！”殷时喊道，见她停住脚步，却不回头，无可奈何地说：“难道你要我这个病人亲自走过去吗？卫峥说我现在不能动，否则腿就要废掉了。”见清若背影一僵，他更夸张地说道：“昨日我疼到连话都说不出来，本想着你回来看我的，可是你却没来，害我茶不思饭不想。今日好不容易见着你，你却给我摆脸色，我最迟明日就得走了，难道你还要憋到我下次来才能与我说话？”

    “你明日要走？”清若惊讶地回头，看他一脸委屈地点点头。

    “再拖下去会露马脚的。”殷时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清若垂头不语，犹豫了一下，才转身走过去。殷时急忙将她拉到跟前，按她坐到他身边，见她惊慌，更是直接拦腰将她抱住。“别动，我的腿会疼。”果然，清若僵着身子不敢乱动，殷时偷笑着把头靠在她肩上，嗅着她身上淡淡的少女香，附在她耳边轻声道：“老实说，你刚刚是不是在吃醋。”

    被殷时的呼吸挠得脖子发痒，清若避开了少许，却被殷时拉了回来，她嗲怒道：“别闹，会痒。”

    “怕痒就老实交代，否则我继续吹气。”想到清若为他吃醋，殷时心里开心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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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堂嫂

    更新时间：2013-03-31

    “没有，你想多了！”清若没好气地回答。

    殷时眉头一颤，轻轻地拉长了气息，一股细细柔柔的呼吸在清若雪颈之间萦绕。随着周身一阵战栗，清若的耳朵立刻变得潮红，渐渐蔓延到脸上。殷时见状，更是拉长了气息，挠得清若急忙求饶。“别闹了，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老实交代，我就放你走，不然你自己掰开我的手。”殷时耍赖道。

    清若瞬间垮了小脸，不说她人小力轻，殷时好歹也是练过的，力气多大她不知道，但至少轻而易举就能把她整个人高举过头。跟他比力气，她还不如跟一只猩猩比跳舞呢。

    “我说，我说还不行嘛！”谁让自己被踩住了软肋清若暗暗发誓，以后必须穿高领的衣裳。偷偷抬头看了他翘首以待洗耳恭听的模样，清若咬了咬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蚊声细语道：“我是不高兴她跟你独处，虽然我知道她并不是喜欢你，可心里就是憋得难受。”

    听到清若嘟着嘴抱怨，殷时的心如同吃了蜜一般，笑得无比灿烂。“不诚实的丫头，非得惩罚你才能说真话。”

    “可以松手了吧。”清若早已羞红了脸，撇开头，连侧脸都不肯面对他。

    “让我多抱一会儿，明日回去，恐怕得好久才能来了。”殷时把脸贴着她的脖子，闭眼享受片刻的温馨平静，久久不出一声。就在清若以为他已经睡去的时候，忽然道：“去你大姑姑家时要小心，别跟有妇之夫太靠近。”

    清若迷惑了眉色，恍然想到他指的是发策，忍不住噗呲一笑，“他是我堂兄，你连这个醋都要吃。”

    “当然！”殷时比清若诚实，直言不讳地承认了自己的醋意，“他每次去你家我都烦他，没点骨气，还要装柔情，你要是跟了他，有得你好受的。”殷时气鼓鼓地抱怨。

    清若努力遏制自己偷偷往上扬的嘴角，知道殷时也吃发策的醋，心里稍稍有些平衡，也有些窃喜。

    殷时得不到她回应，得寸进尺地扯她如雨滴般小巧的耳垂，“快答应我，听见没有。”

    “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二十及冠，在木云你这年纪都该是好几个孩子的阿爹了。”清若想要躲开他的毛手毛脚，又怕扯痛他的伤口。

    “那也得你能生啊。”在清若面前，殷时根本无暇忌讳一些暧昧的小情话。

    清若顿时被噎住，不知要作何表情，眼神犀利地扫了一眼，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只是一个十五岁未出阁的小姑娘。”虽然再黄暴的笑话她都看过了，可好歹现在身份不同，她想装个小娇羞也不是，吐槽也不是。

    “我就是够体谅，所以没这么快上门提亲。你还太小，这小身板还没周全，生孩子这事不急。”殷时完全不理会清若张牙舞爪的模样，一副经过深思熟虑的样子。“另外，还有一件事。”殷时敛了嬉笑的表情，严肃地看着清若，“你今后出门小心点，虽然他们大概没那么快知道你，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竟然能下狠手，放毒箭，若被他们顺藤摸瓜找到绵县来，他又怎敢掉以轻心。

    “那么严重？”清若心里咯噔一下。

    “就是怕严重，所以我得离开。”不管是殷时还是安海阁的幕后主事，都不能离开莲城太久。怕她多虑，殷时笑道：“别瞎想了，我不还有黑龙黑虎嘛，只是给你提个醒而已。你乖乖在家等我提亲就是了。时辰不早，你再不赶过去，你阿姆要生气了。”

    清若望了窗外日头，已经接近中天，犹豫起身，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他。

    “今后若有事，不许再瞒我。”清若定定地看着他。

    殷时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点头，她才安心离去。虽然她帮不上什么忙，可是她不能连他的安危都不知道。想着自己有什么困难烦恼，殷时总是会不经意地出现，并帮她清除障碍，而他从不说他自己的处境。是不想她担心，还是因为她根本就帮不上忙。

    “小若，你怎么这么晚才到。”发策的出现把清若吓了一跳，她抬头看了门口的灯笼，才想起自己已经走到郑家。“身子好些了吗？大舅舅说你早上起床觉得不舒服，正想去接你呢。”

    发策伸手想扶她，被清若屈身行礼，巧妙地避开了，“不过是昨夜睡晚了，早上走起得急，觉得头晕罢了。”

    “夫君，可是清若妹妹来了？”发策听到身后轻盈的呼唤，脊梁一僵，微微侧过身。

    清若转头望去，正前方款款走来一个身着遍地金水草纹纱衫的少妇，头绾风流别致垂髫，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金坠脚扁胜。清若心中一省，忙上前行礼，“想来这位是堂嫂了，初次见面，清若给嫂子见礼了。”说着，盈盈屈身，敛衽以礼。

    左莹儿微讶，忙上前扶起她，见她柳眉杏眼，颜白如玉，一身葱绿色织金飞鸟染花绫裙将她窈窕身姿衬得玲珑有致。眼中不免流露出惊艳的神色，明明与清如相同的面容，却有着天壤之别的气质。

    “常常听夫君提起清若妹妹乖巧懂事，刚刚见着清如妹妹已经是惊如天人，不曾想清若妹妹气质更甚。”左莹儿笑起来很甜，说话时还不忘甜蜜地偷望发策。

    听到妻子提起自己，发策表情很是难看，睨见清若神色自如，只得低头苦笑。明明眼前人才是他的妻子，可阴差阳错却只能当一辈子的兄妹。

    “堂嫂过奖了，我还想着谁这么幸运能当策哥哥的媳妇，如今看来倒是策哥哥捡了宝了。”清若从容自如地打着人情牌，一声称赞把左莹儿捧得心花怒放。

    忽然，清如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挡在清若和发策中间。

    “阿姐，你们别干站这里，大姑姑在屋里等急了。”说罢，给发策夫妇福了身，急忙把清若拖走。

    清若正疑惑清如为何如此匆忙，却听她口气不虞地说道：“阿姐，你离策哥哥远一些吧。”见清若困惑，她撇了撇嘴抱怨：“方才我说你身子不舒服，要晚些才来，策哥哥就急着想要出门去找你。我告诉他，你不碍事，可他偏偏说什么心中惦挂，不放心你。虽然他曾差点成了我姐夫，可到底如今都娶了别的人了，怎么可以背着自己的妻子说对记挂别人呢，堂嫂听了得多伤心啊。”

    清如早在知道发策要娶别人时，已经心有不满，如今再看发策这般，新仇加旧怨，口气更加不满了。

    “策哥哥自来温柔……”清若对他也有埋怨，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词能帮他辩解。

    “总之，我不喜欢他了。”清如一甩头，转身进屋。

    本来孝期是不能去赴任何宴会的，但杨竹眉坚持是家常菜，只是两家人凑一起开桌而已。杨茂礼见杨老爷子也没啥反对，这才放心地用餐。

    席间不外乎就是新媳妇要见过各位长辈，然后杨妈妈象征性地褪了一个镯子给她，不管怎么说，杨竹眉对他们家帮了不少忙，发策还差点成为她的女婿。只是杨妈妈对左莹儿影响不错，对发策却很不满，见他第三次帮清若夹菜时，故意说道：“你这当哥哥就不对了，光给妹妹夹菜，把媳妇落一旁，莫不是想给这姑嫂心里添堵嘛。”

    发策夹到半空的菜忽然顿了一下，僵硬地收回来，放到左莹儿碗里。左莹儿感激地朝杨妈妈望了一眼，而清若也总算松口气，她被发策的殷勤弄得坐立不安。见他筷子已经挪到眼前，又不好意思不接，接了又觉得似有两道嫉妒的眼神在瞪着她。好在杨妈妈出声，杨竹眉见状，连忙打了个圆场，再加上清如的活跃气氛，很快把话题转移到发昭身上去了。

    说着孝期的事，又提到发昭周岁，杨老爷子表示可以等孝期过后，再隆重地办一场。

    一场无酒之宴倒也把一群人吃得心满意足，临到尾声，杨妈妈趁着兴头把清如跟卫峥的事也说了出来。不但杨竹眉吃惊，就连发策也久久不能说话。

    “这可真是的，这是大事啊！你们怎么把我瞒得这么紧。”一边是她闺中姐妹，一边是她叔伯兄弟，要是当了亲家，她这个红人礼可非拿不可。

    杨老爷子轻咳了一声，示意杨竹眉低调一些，“到底还是孝期，凡事都不能张扬。”杨老爷子也见过卫峥几次，对他的为人处事颇感满意，也算默许了这事。

    杨竹眉有些讪讪，可还是拉着杨妈妈的手，激动地说：“回头你可得好好把这事与我说说，真是的，你不说也就算了她也不跟我说。”眼光瞟向清如隔壁的清若，笑容僵了一下，“小若往后要是谈了亲家，可不许瞒着大姑姑，知道吗？”

    “大姑姑放心，阿姐早就……哎哟！”清如还没说完就被踩了一脚。

    “一切等过了孝期再说吧。”杨妈妈笑得恬淡。

    杨竹眉见此也不好多问，吃过饭以后，自然男女就分成两队。男方由杨老爷子带头，跟着杨茂礼、发策及一顿饭都少言寡语的郑姑爷，讨论一些周边的时事见闻以及各自生意上的事。而女方自然就围着左莹儿和发昭这两个新成员在说笑，气氛倒也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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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家长里短

    更新时间：2013-03-31

    清若一家离去后，郑家后院就开起家庭会议来。左莹儿被丫鬟搀着，站在一旁偷偷抹泪，发策则一脸别扭地别过头，没去看妻子的梨花带泪。

    “你太胡闹了！”杨竹眉气得重重拍了桌子一下，把一旁的郑老爷也吓了一跳。她看着儿子固执且怨怒的侧脸，冷冷笑道：“你可知刚刚差点让你阿爹阿姆下不来台！你要知道你如今是有家室的人，不管是清如还是清若，你只是堂兄，只要尽到堂兄的责任就好。”

    “阿姆，我原本可以不只是堂兄。”发策第一次硬着脾气对杨竹眉说话。

    左莹儿在旁哭得更凄凉了，她只道丈夫是个性温柔，对堂妹也是关护有加。可见他对清若姐妹的差别对待，她才恍然知道，差别对待是不是她们姐妹俩，而是她。光是一顿饭，如果没有杨妈妈及时阻止，他几乎都要把所有的菜都往清若碗里搬。对清若说话口气和表情，原比对她来得温柔，这样明显的表现若她还不清楚是什么的话，那她也枉在这世间活了那么多年。

    “你若不喜欢我，当初又为何要娶我！莫不是因为我爹出手相助，让你面子过不去，白白让我作了坏人。”一等清若她们离去，左莹儿回房就对他哭诉。

    发策被清若姐妹防备和疏远的态度弄得心烦，妻子又这般哭闹，当下也失了理智，“你若不愿意做坏人，又何来让你爹三番四次上门催婚。”至今发策都不解，为何如此地巧合，他们家的帐收不回来的时候，另一个客户就催上门，而刚好左老爷带着钱到绵县帮他们解了围，顺道提起左莹儿夜梦到郑家有难的事。

    “你的意思是说我逼你的？”左莹儿不可思议地看着从来都不对她说重话的丈夫。

    发策连做了几个深呼吸以后，冷着声音道：“我只是好奇你怎么就刚好梦到我家有难，连数量时间都如此清楚。”发策的话让左莹儿刷白了脸，她颤抖着肩膀，退了两步，不想却撞到身后的花瓶。花瓶摇摇晃晃地砸下来，摔了一地，好在发策反应及时，将她拉到身边来，否则溅起的瓷片定然会划伤她。

    左莹儿余惊未退地看着身后一地碎瓷渣，又看着脸色尴尬的发策。忽然，眼眶一酸，泪水涌上，她扑在发策怀里狠狠地痛哭起来。

    她不能说这事确实太过蹊跷，忽然收到一封飞箭传书，上门细写着关于郑家资金周转困难的事，并告知她不许外传。左莹儿早对发策芳心暗许，想着能帮郑家一把，好让发策对她多些关注。哪知后来的事情竟然如此顺利，郑老爷直接上门道谢提亲，又刚好杨老太太过世，生生把她以为遥不可及的梦给拉到现实。

    若她早知道发策心中有别人，她也不会如此固执想要嫁给他，可结果，等她满心欢喜地过门以后才知道，枕边人心中一直藏着另一个人，而这个人曾差点就成了他的新娘。

    发策被左莹儿的投怀送抱吓到了，潜意识地后退，正巧被闻声赶到的杨竹眉看见。以为发策迁怒于左莹儿，气得把他们都喊到大堂来训话。

    “你再说一遍！”杨竹眉一拍桌子，气得站了起来。

    “当初阿墨也是，如今小若也是，我何曾有过自己的选择。你想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可我自己想的你可有在意过，我本不愿姓杨的，你逼着我改姓，如今我连脾气也不许有了吗？！”发策隐忍了二十年的脾气终于爆发出来，他甚至后悔自己不早些强硬，或许他还有机会一争。

    左莹儿楚楚可怜的哭容让他更加想起清若倔强伤心的泪眼，这些年，他对清若是有心的，只是他以为万事俱备，只待她及笄后便能将她迎进门。可没想到清曼挨打的事让他们之间产生的裂缝，而没等他修补，左莹儿的出现犹如一把利刃，生生把他们之间的裂缝划成沟壑。

    “啪！”五道鲜红的指痕印在发策脸上，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你打策儿作甚！莹儿，还不快去找冷帕子给策儿敷着。”郑老爷虽也不满意发策对清若太用心，可是，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儿子居然会把妻子激怒到如此地步。

    “不必了。”发策被母亲这一巴掌打得心灰意冷。

    正欲转身，杨竹眉在背后喝道：“站住！”虽然自己也被自己的冲动给吓着，但杨竹眉很快冷静下来，心知发策这一出去怕是会出什么岔子，“不管你姓杨还是姓郑，你都是这个家的，现在给我回你院子去，好好醒过你刚刚的话。”

    发策捏紧了拳头，转身就走，左莹儿心一惊正欲跟上，却听杨竹眉气汹汹地道：“莹儿，你也是！你已与策儿拜过天地，无论他姓杨姓郑，他都是我儿子，你便是我儿媳妇。夫妻俩有什么事不能包容解决，再闹什么休书和离的事，我便不与你客气。”看她呆愣的样子，一急，“还不快去看看他！”

    把儿子和媳妇都赶回小院，杨竹眉顿时觉得自己没了魂。发策还是第一次这么对她说话，而字字句句都如针般刺痛她的心，她又何尝不是对发策有愧疚，才会把他看顾得那么紧，生怕他会吃亏，会闪失。

    郑老爷在旁看着也不敢开口，因为撮合发策和左莹儿的人是他，如今闹成这样，他也难逃其职。

    而话说杨妈妈回了家，也跟两个女儿开起母女茶话会。

    “你们都给我听着，往后若见着你们策哥哥或者嫂子，都给我礼貌点。特别是小若，能避就避着点，如今人家是有妇之夫，别给人家夫妻添堵。”杨妈妈说着，心里却是把发策给怨上了。之前说毁约的是他们，如今成亲后又这般优柔暧昧，还当着媳妇及众长辈的面，三番四次对清若示好。若非清若礼貌周到，还以为他们兄妹之间私底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清如听了很为姐姐打抱不平，“阿姆，这事与阿姐无关，早在他订亲的时候，阿姐就没跟他往来了，是策哥哥老是黏着阿姐。”

    “即便如此，那也该提醒他注意身份。”杨妈妈不悦地说。

    清若连忙制止想为她继续争辩的清如，低声道：“我以后会注意的。”

    “对了，那个殷公子呢？最近怎么没见他出现？”杨妈妈忽然提起殷时，把清若姐妹都吓了一跳，又听她抱怨道：“你们不是常说他对你特别用心吗？如今人影都没有，算什么有心，也不见着积极一些，莫不是吃定你非他不可？！”

    清若清如都惊讶得嘴巴张大，险些掉到地上。清如抬头望了望天空，她明明记得今日太阳是从东边升起来的啊！杨妈妈这态度变得也太快了吧，不会是因为发策的关系，立刻对殷时有了改观。

    “阿姆，你……不反对啦？”清若小心翼翼地问。

    杨妈妈白了她一眼，“我可没说接受，要不是看在他三天两头托人给昭哥儿和你阿爹阿公送东西的份上，我可不兴他这种富贵人家的少爷。你也不瞧瞧你小姨，好好的人，被气成什么样了。”杨妈妈的话彻底让两姐妹惊呆了，一个比一个更加哑口无言。

    特别是清若，她以为殷时每次都只跟她联系，没想到居然背着她还偷偷给杨妈妈送礼。难怪他那么自信，一脸笃定她迟早会嫁给他。

    看着女儿们一脸惊愕的表情，杨妈妈得意地笑了笑，“你们以为啊，什么事都想瞒着我，其实什么都瞒不住！”

    “阿姆，我们哪敢瞒你啊！”清若急忙讨好道，她不知道殷时到底偷偷给杨妈妈送了什么东西，居然会让杨妈妈对他改观，主动为他说话。

    清如也连忙蹭过去，撒娇道：“就是就是，咱们都是阿姆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能有什么瞒得住阿姆。”

    “你们知道就好！”被她们捧得有些飘飘然，杨妈妈才说：“我倒也不是被他那些礼物收买，只是见他从你阿嬷过身后，点点滴滴的细处都放在心上，但凡家里有什么需要，他都能知晓清楚出手相助。想着能把你看得如此重的人，定然不会让你委屈，才容得他偷偷跑来见你。”

    杨妈妈的话让清若有些泪眼，不只是因为殷时默默为她做了那么多，也因为杨妈妈如此地关心她的事情。“阿姆，对不住，我又让你担心了。”

    “担心倒是没有，不过你也别闹大丫，是我让她看着，怕就怕那小子把你拐跑了。”杨妈妈瞟了她一眼。

    清若脸上有些赫然，“阿姆，我哪有那么容易被拐跑。”

    “没有的话，那你那么急匆匆跑去找卫峥，清早又装病跑出去做什么？！”杨妈妈气得戳了清若的脑袋，“他身子不好，你也不把他带回家，住在酒楼里算什么！”

    “卫、卫峥？！”清若清如同时惊呼一句，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气得咬牙切齿。杨妈妈还一直在旁数落着，姐妹俩却在私底下，眼神交流。

    清若紧皱着眉对清如猛眨眼：好个卫峥居然告密，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清如严肃地点头回应：放心吧阿姐，我会好好教训他的。

    清若不悦地扁着嘴：还有殷时，看我怎么收拾他！居然还有事瞒着我。

    清如用眼神给予支持：阿姐，不要客气，狠狠修理！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杨妈妈说得有些累了，看看两人都嘟着嘴，很是不满，叹了口气道：“殷时也好，卫峥也好，我从不稀罕他们给我什么好处，攀什么交情。只要他们是真心对你们的，我这才放心把你们都嫁出去。”

    姐妹同时红了眼眶，蹭在杨妈妈身边，私心想着，若可以，她们真希望永远都不要及笄。这样便能永远都待在母亲身边撒娇，陪她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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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难产（一）

    更新时间：2013-04-01

    红蕾仔细把院子里的几根竹竿都擦拭干净，然后踮起脚，把篮筐里刚洗完的衣服一件件抖开，捋直挂到竹竿上。靠外边的多是一些男式衣裤，越往里挂上去的衣服颜色越鲜艳娇嫩，一些轻薄贴身的衣物则放到最角落去，避免进门便一目了然。

    整理好所有衣服后，将地上的木桶篮筐归置到墙角，才转身回屋。不巧，迎面就撞上苑芳提着一个竹篾编制的箱子准备出门，红蕾快步上前，夺过竹箱，警惕地看着姐姐，“阿姐，你想去干嘛。”

    苑芳不悦地撇了嘴，“还能去干嘛，给大爷他们送回干净的衣服呗。”

    “若姑姑说了，往后那边的事我去做便好，你手活比我好，还是留着帮阿姆吧。”红蕾整理好衣服就要出门，却被苑芳挡住了去路。“阿姐，你这是做什么。”

    “我才问你做什么，莫不是那边给了你什么好处，这么急着过去，还不肯让我去？”苑芳看着模样身段远不如自己的妹妹，口气有些不满。

    不料，红蕾却笑道：“莫不是那边有什么好处，阿姐才这么急着想要过去？”

    苑芳气得伸手跺了跺脚，指着她鼻子道：“好啊你，既然敢与我顶嘴了！”

    “阿姐，不是我不让你过去，你我都知道，若姑姑为什么不让你过去，你又何必跑去碰鼻子灰呢。”红蕾无奈面对姐姐的指责，“我知道，阿姆是想让咱们以后能跟着若姑姑过上好日子，可你这样也太明目张胆了。明知道殷公子是看着若姑姑的面上才对我们好的，你又何必蹭上去，就算到时咱们能跟着去，那也是当丫鬟的份。既然如此，听若姑姑安排就好，你何苦非要跑到殷公子面前露脸。”

    “那是大*奶奶交代的！”苑芳硬着声音反驳。

    “别当我不知道，大*奶奶只让你多看顾着若姑姑，可没说让你去跟踪她。”红蕾看着脸红如潮的姐姐，无奈道：“阿姐，若姑姑和殷公子能不能走到一块这个咱们还不知道，就是真在一起了，也不一定非要带丫鬟不可。他们大户人家什么没有，还缺两个丫鬟不成？”

    “可是阿姆说过，有陪房的少奶奶才不会被人看不起，咱们自愿去伺候她，这是给她长脸的事！”苑芳怒瞪着妹妹。

    “那也得人家乐意让你去长脸，咱们什么都不会，就算去了，什么也做不了，反而给若姑姑添麻烦呢？”红蕾说到最后也有些无语了，只能叹息，“总之，现在你就别去惹若姑姑不开心了，如今在大姑奶奶这里也做得挺好的，没必要非得跟去做丫鬟。”

    红蕾对苑芳执著地想要攀上殷时这棵大树的想法觉得很无力，发继媳妇是提了句，假如清若有幸嫁入殷家，没个知根知底的人在身边伺候出主意，往后的日子一定不好过。没想到说者无意，听着有心，苑芳便存了心想着只要能凑和殷时清若，她以后就能跟着过去，哪怕是去当丫鬟，日子总是要比现在的闲适。

    红蕾劝了她好几回，她都不改心意，最后无奈只好不理她，没想到立刻就闯了祸，清若直接点名让红蕾过去帮忙便可，美其名曰苑芳的手艺活比红蕾的要精巧，帮发继媳妇多做些绣品，好添家用。

    发继媳妇住的地方跟杨茂礼他们的院子隔了一条巷子，走起来倒也不远，不消一刻钟就能到。自从发继媳妇去霓绣坊领了绣活以后，每日都很勤力地在家干活，有时候也被约了去霓绣坊跟其他媳妇子一起做活聊天，比起以前的穷日子，如今她感到十分的满足。柏筠年纪还小，说好再过两年杨茂礼给荐去学堂，如今便跟着发继媳妇身边，模样乖巧倒也讨一起干活的媳妇子喜欢。

    而苑芳三姐妹，除了子规常常待在家里外，苑芳和红蕾两个年纪稍大的便轮流去杨家小院帮忙做饭、打扫卫生、洗刷衣服什么的。原本姐妹俩是一天到头都在杨家等候差遣的，后来清若不肯，认为她们大好的年纪，要么去玩要么去帮忙打些零碎的活补贴家用。杨家如今虽说手头有闲钱，可过不惯人伺候的生活，特别是来伺候他们的不过是两个九岁左右的小丫头。

    清若想起她们九岁时，都是等着康六媳妇把衣服放菜端到面前，于是心疼苑芳姐妹，便只让她们每日过来打扫跟帮忙洗衣服，每个月杨茂礼都会给她们姐妹俩一些钱作为补贴。可如今清若点名了让红蕾一人过去，苑芳闲在家里，整日干活也觉得苦闷，可是想过去又怕惹清若不高兴。

    待红蕾跨进杨家小院时，清若正用糖葫芦在诱惑发昭开口。

    “来，昭哥儿，叫声阿姐。”发昭很有骨气地摇了摇头，眼睛直瞪着清若手中的糖葫芦，伸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嚷着，清若可不理。“你不说我可不给你吃，来，叫一句。”

    发昭已经快要周岁了，学东西很快，认东西也不少，就是不肯开口，不管是谁都一样。杨妈妈说有些孩子早慧，九个多月就会出声叫人，可发昭别说叫人，连出声都不肯。除了尿床饿肚子就张口大哭以外，平时笑也好，发呆也好，从来都安安静静的。

    杨茂礼一直感慨，清若把发呆的毛病带给了弟弟妹妹，如今发昭最常做的事便是看一个东西容易入神，跟他说一会话，他还是呆呆的毫无反应。吓得杨妈妈好几次以为孩子生病了，可是他又格外聪明，很多东西跟他说几遍后，他就会记住这东西的名字。所以清若坚信，发昭绝对不是愚笨，而是大智若愚。

    “若姑姑，昭哥儿还不肯说话呢？”红蕾笑着进屋。发昭转过头，看着笑脸盈盈的红蕾，咧嘴冲她一笑，可把红蕾给乐坏了。“昭哥儿对我笑了。”

    清若不乐意地撇嘴道，“你喊他小表叔，他笑得更灿烂呢。”

    “真的？”红蕾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然后看向笑容可掬的发昭，试探道：“小表叔，给我笑个？”

    发昭表情愣了一下，果然笑得更欢快了，还不住地拍手。红蕾兴奋极了，一口一个“小表叔”地叫，听得清若都觉得无奈。“好了好了，别逗他了，这小子就爱听好话。”清若有些费劲地将发昭抱起来，抱怨道：“还不到一岁呢，就这么沉了，过了岁我都抱不动了。红蕾，你等一下，我把昭哥儿抱给我阿公。”

    红蕾点点头，把竹箱放到大厅桌子上，看了看院子里一地落叶，主动将院子打扫干净。等清若再次出来时，院子里所有的东西都被红蕾清扫归置好。

    “你这丫头，真是闲不住，喏，这个给你。”清若把刚刚逗发昭的糖葫芦拿给红蕾，又递了个纸包，“里面还有，拿回去给其他人吃，这都是我自己做的，绝对干净卫生。”

    红蕾接过糖葫芦，连声道谢，“果然跟着若姑姑是最幸福的。”清若微笑不语，红蕾有些醒悟，“若姑姑，我是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没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苑芳的事我早就不怪她了。”那日听了杨妈妈的话后，清若也觉得有些错怪苑芳，但想着她与殷时独处，心里还是有些疙瘩。同样都是讨好，清若对红蕾更多是包容，抑或是红蕾比较勤快，抑或是红蕾长得想发继，整个人显得憨厚朴实。

    “真的吗？太好了，阿姐一直在家担心若姑姑生她的气呢！”红蕾眼睛亮了亮，“那我明日叫她来。”

    “这边也没什么活需要做，让她安心在家帮忙就好了。”清若不置可否，红蕾的表情顿时黯了黯，“你告诉她别想太多，若她真想来，我也不会赶她，就是让她帮帮继嫂子而已。眼瞅着柏筠要快到入学堂的年纪了，再过两年你们也要及笄了，这点点滴滴都要用钱，没事多帮忙才是。”

    红蕾闻言，觉得也有道理，便笑着点点头。清若见她目光不住往她地上的书本瞟去，笑着让她一起坐旁边，开始教她认字。可还没认够五个字，喜鹊就一脸惊慌地跑进来。清若一见是孔安宁贴身的丫鬟，心里陡然一惊，没等她开口，劈头就问：“喜鹊姐姐，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我小姨出事了？”

    喜鹊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得一个劲地点头，好一会儿才缓过气：“四、四少奶奶、要、要生了。”

    “怎么会这么快？不是得到下个月吗？”清若一惊，忙走上去。

    喜鹊累得一边扶腰，一边摆手，“三太太呢？”

    “我阿姆出去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啊！”清若急得一头汗水。

    “四少奶奶刚刚在花园里逛着，遇到了绿柳，四少奶奶见她没行礼教训了她一句，谁知她仗着四少爷准备纳她为妾，跟四少奶奶起了争执。不小心推了她一把，现在把羊水给弄破了，如今正在屋生，刘婶说是难产。我这急得没办法，才想来叫三太太过去瞧瞧！”喜鹊说得快要哭出来了。

    清若听得心惊肉跳，急忙跳起来道：“红蕾，你快去茶油街把我阿姆喊回来，喜鹊姐姐你等我一下，我去同我阿公说一声，马上随你过去。”

    想着孔安宁最近不平静的生活，清若只求她这次能平安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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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难产（二）

    更新时间：2013-04-01

    让清若没想到的是，当她跟着喜鹊匆匆地赶到卫家时，小院的大厅里密密麻麻围满了人。放眼看过去，竟然都是熟人，除了一脸苍白惊恐的卫濛外，其他清一色的孔家女眷。孔老太太被孔大姨和蔡氏搀扶着，另一边坐着一个身着石青色底暗刻五彩连波水纹马面裙的妇人，面容与卫濛有七分相似。她表情不如卫濛慌恐，但显然也吓得不轻，半个身子依靠在椅子上。

    清若进来时，除了卫濛表情依旧外，一众妇人都略微挑了眉。清若被这阵势吓了一跳，只见孔大姨怒目扫了卫濛母子一眼，又看着跪在地上低泣的女子。虽看不清那女子的样貌，但从她窈窕绰约的背影以及头上那支镶水琉石镂空云烟银花簪子来看，清若大概也猜出她的身份。

    孔大姨见清若进来，眉头一蹙，招手喊她过来：“清若，你阿姆呢？”

    “已经差人去喊了，小姨怎么样了？”清若急切地问道。

    孔大姨还没出声，孔老太太已经失态地哭喊起来，“我的安宁啊，要是出个什么差错，叫我怎么办啊！”孔老太太一哭，蔡氏也跟着低低拭泪，清若听得着急，根本弄不清状况。明明应该是紧张万分的时候，可众人却意外地安定坐在大厅里，看着地上的人。

    紧接着，忽然听到屋里一声凄厉的惨叫，卫濛紧张地起身朝门口望去。隐约听到一个老年妇女的声音，不停地喊着：“少奶奶，你要挺住，再坚持，孩子快出来了！”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紧跟着几个力气大的媳妇子从院子外头端着两桶热水进去，不一会儿几个丫鬟挨着一盆盆地血水端出来，把众人都看得心惊胆战的。

    听着孔安宁在屋里有气无力地呻吟，还有产婆无奈地安慰鼓劲，清若都恨不得冲进去帮她接生。

    “四姑爷，我想你现在该给我们一个说法了吧。”孔大姨声音一出，那女子哭得更凶了。

    “少爷，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推四少奶奶，你要相信我。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是四少奶奶自己跌倒的，不关我的事。”女子哭得声音都沙哑了，她见卫濛一脸冷漠无动于衷，又急忙看向一旁的卫夫人，“夫人，夫人，求求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我是您屋里的人，你应该知道的，我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啊！”

    “明明我们都看见了，你还说没有！”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喜鹊怒道，她身后几个小丫头也跟着点头。

    “你胡说！”女子愤愤地转过头，清若这才看清她的长相，桃花玉面，倒是极标准的瓜子脸，约莫只有十六七岁。可想着这个人不但是阻碍孔安宁幸福生活的始作俑者，还是害孔安宁难产的罪魁祸首，清若恨不得上前踹她几下。大概孔大姨猜到她的举动，暗地里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她惊愕地回望，却见她脸色如常，只是眼光略显凌厉，清若蹙了蹙眉，只好按下冲动。

    喜鹊见没人为柳绿辩解，更加厉声骂道：“你敢说你没有仗着四少爷准备纳你为妾，对四少奶奶的话就爱理不理嘛。你明明知道她身怀六甲，让你捡个帕子你都推三阻四，敢情你当自己才是少奶奶不成！别仗着你是夫人屋里出来的，夫人就会包庇你的恶行。”

    “喜鹊，注意你的话。”卫夫人对喜鹊的措辞感到不满，喜鹊有些哀怨，偷偷看了孔大姨一眼。

    孔大姨立刻冷声笑道：“亲家夫人，我不知道我家安宁到底做错了什么，在她有身子时，你塞个下人到姑爷屋里就算了，可怎么安排了这么蛇蝎心肠的女人。如今，既然说是夫人屋里的丫鬟，我倒想问问，她这是恃宠而骄还是受人指使的，竟然这么胆大妄为了！”孔大姨向来威严，这么一声怒喝，不但把柳绿说得脸色惨白，就是卫濛也惊讶地说不出来。

    “李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卫夫人被她这么一责问，火气也上来了。可事实摆在眼前，柳绿不但是她屋里人，还是她塞给卫濛的，如今孔安宁又因为柳绿而导致早产难产，她确实难辞其咎。连着喘了几口气道：“安宁是我儿媳妇，她出这种事我也担心难过。”说着愤愤地朝柳绿啐了一口，“你这刁奴，我让你伺候着少爷，是给你脸面，不是让你仗势欺人，四少奶奶再怎么说也是你主子，要是他们母子出什么事，你怎么担当得起！”

    “夫人，我真的没有，我没有害四少奶奶，是她自己摔下去的。”柳绿哭得凄惨憔悴，跪着过去扯卫濛的衣服，被卫濛甩开了。“少爷，你要相信我！”

    她怨就怨在，偌大的花园里，往常总有一些扫地的丫鬟触摸，而今天竟然除了她跟孔安宁并她身边几个丫鬟，就没有其他人为她作证，面对喜鹊的指责她百口莫辩。

    “住口！”孔大姨怒喝，“你家少奶奶怀胎数月，难不成她为了害你而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孔大姨这句话刺中了卫濛的心头痛，孔安宁为了他，几乎没顾得上调养身体，一胎接着一胎，每个孩子都视比生命还重，怎么可能会做出伤害孩子的事。他怒视着伤心欲绝的柳绿，想着在孔安宁与他争吵任性时，是她一直在身旁温柔抚慰，他才会对她另眼相待。若不是碍着母亲在旁怂恿，他早将柳绿送走，又怎么会让孔安宁遭受这样的危险，想着卫濛都恨自己了。

    听着孔安宁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叫喊，卫濛顿时怒不可遏，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站起身，走到柳绿身边。柳绿有些惊喜地蹭过去，卫夫人被他的行为弄得一头雾水。

    “柳绿，我念你一心为我，本打算待安宁产后，提你为姨娘，没想到你竟然恃宠而骄。”卫濛看着她惊恐万状的表情，冷了眸色。只见他大步走向孔老太太跟前，双膝着地，重重磕了个响头，“阿姆、大姐、小嫂，是我持家不严，竟留着如此蛇蝎妇人在身边，险些害了安宁和孩子性命。请阿姆责罚，这贱人也任听阿姆发落。”

    柳绿没曾想对自己温存厮磨过的人，竟然如此会说出这样的话。

    “四姑爷，这是你的家事，我们娘家人不方便插手，还是请四姑爷自己发落。”一直默不作声的蔡氏忽然一鸣惊人，就连跪在地上的卫濛都微震了一下。

    就在他犹豫之际，忽然听到一声孩子的啼哭，众人都惊起。清若已经紧张地跑到门口去探望，孔老太太更是喜出望外，若不是蔡氏扶着，几乎要跌倒在地。

    一个丫鬟急忙跑进来报喜：“恭喜四少爷，四少奶奶生了个小小姐。”

    丫鬟的话刚落，在场一众有人欢喜有人愁，孔老太太只闭眼道了句老爷保号，蔡氏也喃喃自语。可孔大姨和清若都没漏掉卫夫人脸上快速闪过的失落，卫濛急着起身，捏住丫鬟的手臂紧张地问：“那少奶奶怎么样了。”

    “少奶奶还……”丫鬟被吓得不轻。

    却听着产婆在后头喊：“等等！还有一个，还有一个……用力！快、快生了……生了，是个小少爷！太好了！少奶奶您生了个小少爷！”

    产婆粗犷的嗓音犹如一块定音石，把在座所有人的心都安抚下来，就连卫夫人有些惊喜过望。而跪在地上的柳绿顿时脸上没了血色，清若回头冷眼看着她，心想卫濛如今会怎么处置她。

    产婆一脸欢喜的倦容赶过来，给众人行了礼，兴奋地说：“恭喜少爷，恭喜夫人，四少奶奶生了对龙凤胎，母子平安。”听了产婆的话，卫濛已经等不及转身跑了过去。卫夫人也是一脸喜色地站起身，急忙让人给产婆封红包，走了两步以后，瞪了地上的柳绿，冷哼道：“这等蛇蝎妇人，我们卫家可容不得，喜鹊，让管家把她送到人伢子那去，我再也不想见到她。”说罢，朝孔老太太一众略微点头，急急赶过去看望孔安宁。

    被卫夫人这么说，柳绿脸上更是苍白如纸。

    孔大姨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一脸疲倦的孔老太太，轻声安慰，“阿姆，咱们也过去看看安宁吧。”孔老太太点点头，被蔡氏和孔大姨搀扶着，缓缓迈开步子。打从知道小女儿难产的时候，她的手就一直冰冷着，狠狠掐着手心，不敢放松，生怕会不小心昏过去。如今终于听到孔安宁母子平安，并且生了个儿子以后，孔老太太顿时觉得自己好像瞬间老了十岁以上。

    待所有人都撤出大厅，清若再回头看着仍跪在地上彷徨失措的柳绿，忽然觉得她很可怜。明明是卫夫人的一颗棋子，却在得知孔安宁生子以后，就狠狠地抛弃。不管是卫夫人还是卫濛，定然许过她美好的想象，否则她不会如此仓忙无措。清若说不清对她的感觉，既有怨恨又有同情。

    “清若姑娘，咱也过去吧。”喜鹊在旁提醒。

    清若忙回神，点点头跟在她后面，忽然她脑海里有个想法，把她惊得停住了脚步。她忽然有种感觉，今天卫濛的小院好像是在上演一场戏，每个人都是演员，只有她是观众。所以她气氛恼怒，有些控制不住情绪，而其他人都有自己的角色，所以能冷静地等待事情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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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姜还是老的辣

    更新时间：2013-04-02

    卫家差人回报，康氏一得消息后，急忙往后院赶。一路险些跌倒几回，好在她人高脚大，一阵小跑很快就来到祖老太太屋里。进屋见了闭眼假寐的祖老太太跟坐立不安的杨妈妈，连忙见了礼，杨妈妈忙把她扶起，紧张地问道：“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

    “有了，有了，刚刚卫家来报说，小姑生了对龙凤胎，母子平安！”康氏眉飞色舞地说道。

    “太好了，老爷保号，安宁平安！”杨妈妈双手合十，忠心朝天默祷。

    祖老太太睁开眼，听了康氏的话脸上的凝重才堪堪松下来，问道：“其他呢？”

    康氏和杨妈妈皆是一愣，忽然康氏恍然大悟，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对了，那贱婢被亲家太太给买到人伢市场去了，听说是哭晕过去的！”

    祖老太太表情好似恍然，点了点头，又闭上眼。在祖老太太面前，康氏不敢造次，见她如此连忙退了下去。等到她脚步声渐远后，杨妈妈才出声，“阿嬷，太好了！安宁总算能过上舒心的日子了。”

    “哼，如果她再不学聪明点，以后还有得她操心的。”祖老太太再次睁眼时，神情已不若在康氏面前那般老态龙钟，而是另一种凌厉和威严。见杨妈妈嘘声严谨，缓了一口气，才温声道：“但愿她今后能自敛一点，咱们娘家人是可以帮她撑腰，可不是每件事都能出面。”

    杨妈妈唉声说道：“其实，安宁也不小了，都是两个孩子的阿姆，这件事本可以让她自行处理的。”这么大的阵容，又给卫家落了这么大的套，怕是弄不好，要积怨。

    祖老太太凉凉地道：“让她处理？她要是能处理就不会跑来这里哭了，这事换成是你，或者淑节，我想早都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让你阿姆给惯出来的。”祖老太太对儿媳妇唯一不满的便是心慈手软爱偏袒。

    杨妈妈不敢多语，自她懂事起，这个家无论什么时候,真正拍案的永远是祖老太太。虽说这些年为了他们操尽心里，人也苍老不少，可是论起心眼手段，谁都比不过她。也正因为如此，孔家才有今天如此和睦团结的光景。

    祖老太太有些无奈，对于孔安宁这个小孙女，她也多有偏心，毕竟是个意外惊喜。为人讨巧心眼也多，颇有她年轻时候的模样，所以便纵着她。原打算找个厚道安稳的人家，容得了她的性子，又不至于让娘家人说不上话。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最终攀上了卫家。

    忽然想起跟孔安宁脾性相投的清若，祖老太太只能继续叹息，只怕这个外曾孙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年事已高，唯一期盼的也就是阖家欢喜罢了。

    杨妈妈蹙眉想了想才道：“可是阿嬷，这次也太凶险了点，要是有个差池……”

    祖老太太哂笑：“安宁与你们不同，嫁得比你们高，性子又比你们倔，不给她吃点苦头她是不会长记性的。这次是淑节给她做的思想，没叫你是怕你性子软，到最后反倒误事。”然后又叹了口气，“况且她已经九个月了，看情形再撑下去，我怕她身子受不了，也正好有这个机会。你也别担心，你们几个都是刘家的接生，她省得如何做。”

    原本已经祖老太太说完这话，是要准备休息，杨妈妈正想着起身，忽然老人家又道：“姑爷其实是个好人，就是性子软，欸，你们姐妹三个怎么都偏爱找这种性子的，结果个个都白遭罪。”杨妈妈听过了抿唇不语，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李添、杨茂礼和卫濛都具有许多相同之处，除了爱读书、温柔体贴另外一个就是性子软，而且都是标准的孝子。

    听着祖老太太这么说，杨妈妈也不好再问什么，只是想到她原本只是闲逛到娘家，却发现孔大姨也在，好似在等她聚会。没聊几句就听到卫家人来报孔安宁被人推倒，如今难产中。听到这么惊悚的消息，吓得她连魂儿都差点受不住，可孔大姨利索地让蔡氏搀扶着孔老太太一起前往卫家，把杨妈妈留在孔家陪伴祖老太太。

    她们一去便是一个时辰，也不知消息如何，看着自家祖母老神在在地休息，杨妈妈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终于祖老太太被她绕得有些烦，才把事情告诉她。

    “什么？”清若惊叫了一声，被杨妈妈捂死了嘴巴。

    因清如并没有到场，所以杨妈妈也就没把实情告诉她，可清若是目睹了一切，心里对这次的事极为郁闷。回家跟杨妈妈说了孔安宁产子过程中的曲折复杂，没想到换来杨妈妈一声冷笑。

    “阿姆，这也太冒险了吧，你不知道刚刚小姨叫得多惨，我真担心她会不会……会不会晕过去。还有那产婆，不停地说着情况多么凶险，还有那一盆盆血水，我的心都提到嗓眼去了。”清若想起刚刚的事，双手还不住颤抖着，至今心有余悸。

    “冒险？”杨妈妈讥讽一笑，“没这个胆就被想进那个门。”

    听着杨妈妈的嘲讽，清若咬了咬唇，把手指绞得死死的。她以为她活在这么和谐简单的家庭里，既没有高门大户的恩怨情仇，也没有嫡庶内外的勾心斗角。

    她以为所谓宅斗，不外乎就是看方吕之间呛呛声斗斗气，或者想着怎么让自家闷声发大财。清曼那一次已经是她知道的最凶狠最危险的一次，可没想到看似最温馨和睦的孔家竟然也暗藏着这样的心思，而且这个主意的幕后主使竟然是看着最宽厚无害的祖老太太。

    杨妈妈见她一脸彷徨惊慌，忍不住教训了她几句：“你这丫头，说你心眼多，可这事情远不如小如看得清楚。哪个有点钱的男人不想着三妻四妾，你要是嫁低了，娘家人还可以出面阻止，嫁高了你让娘家人怎么管事。自己都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娘家人还能怎么办，况且纳妾这事也不算违背伦理，只要不是宠妾灭妻，谁都干预不了。安宁就是太任性了，仗着姑爷对她好，白白把贴心的活都推给别人去做。”

    清若知道杨妈妈表面上是在数落孔安宁，实际上也是在讲给她听，因为殷时的家境比卫家要富裕得多，也复杂得多。“可小姨丈不是喜欢小姨吗。”她不知孔安宁会不会有精神洁癖，她是受不了自己的男人跟另一个女人床第厮混后还对她若无其事。

    “喜欢就能当饭吃吗？在家受了气，要有个女人在旁嘘寒问暖，哪个男人顶得住。”杨妈妈说着也气，“你阿爹那个性也是，当初要不是我看得紧，雪娘早就骑到我头上来了。还有你大姨，她做姑娘时可是风风火火的一个人，为了你大姨丈还不是百般温顺了。”

    从孔大姨如今的气势作风，清若完全想象得出孔大姨未出嫁前应是怎么一场风光。

    “可是，小姨她怎么也敢……”清若说得有些没底气，因为雪娘的事她也是亲眼目睹的。“我真怕有个万一，小姨可怎么办！”

    杨妈妈无奈地摇头，“如果可以，谁希望冒险，你老嬷比谁都疼你小姨。这催产的药是前几日捎你小妗去看望时带的，为了支今天这个局，没少陪了人情在里面。不管是喜鹊也好，刘婶也好，都是搭着人情面才帮的，只希望安宁学聪明点。”因为杨妈妈带着发昭，又有大官在家，所以祖老太太并没有把她安排进来。

    整个事捋直了来说，其实祖老太太早就把卫家怨上了，但也不好发火。趁着催产的档，把这火引到柳绿身上，而孔家女人们是在等着这火点燃，好一起去壮场面。有威严身份的孔大姨，有辈分尊高的孔老太太，还有娘家代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蔡氏，如若加个杨妈妈，更是压倒性的阵势。

    未过门的妾害得正头太太早产难产，各持身份的娘家人上门兴师问罪，就算柳绿是卫夫人的心肝宝贝，也得丢出来谢罪，何况她其实不过只是个棋子。卫夫人疼孔安宁，但更心疼自己的儿子，见儿媳妇对儿子颐指气使，又没生个儿子，心里难免会有不满。

    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就算卫夫人心知这是圈套也不得不往里面跳。

    “阿姆，那如果小姨这次生的不是儿子，那该怎么办？”想起卫夫人听到第一个孩子是女儿时的失落，而后来听到生了孙子时喜上眉梢的差别，清若真担心孔安宁如果只生一个女儿，卫夫人会不会出手保下柳绿，还是重新塞个桃红。

    “还能怎么办？只能看造化了。”杨妈妈对女儿今日的不灵光感到无奈，“所以说你小姨还是有福气。”

    清若闷声不语了，她看得出卫濛确实关心在乎孔安宁，可她也看出他对柳绿的怜惜。或者像杨妈妈所说的，男人都想要有人在身旁温柔体贴，而孔安宁却没有做好这一点。

    她不敢想象，若今天的事换成是她跟殷时，会是怎么样的情况。

    到时便如杨妈妈说的，天高皇帝远，娘家人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殷家后院去。她的性子也说不上多好，只是懒得计较，懒得争取，可如果有人真踩到她头上，清若也绝对不会轻饶。而到时候，要是有个温柔如水的人出现，殷时会不会也就偏了心眼。

    如此想着，她开始有些恐惧婚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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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年绍

    更新时间：2013-04-02

    殷时忽然觉得胸口一窒，痛得他捂住了胸口，皱起眉头。坐在他左侧的商碧抬起头，望了他一眼，关心道：“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没事，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殷时笑道，“你继续说吧。”

    “不会是清若姑娘在数道你吧。”商碧扬起湛蓝色的眼眸，高挺笔直的鼻梁，完美精致的轮廓，整一张令人倾心陶醉的脸庞。“你最近好像没怎么跟她联系了，不会是闹别扭了吧。”

    “我以前都不知道你是这么多话的，难道被年绍带坏了？”殷时挑眉，反唇相讥。

    只见商碧脸色微变，不甚乐意地翻了个白眼，“真是吃不得亏的家伙，难怪你爹会折在你手上。我怕了你，省得被你卖了都不知道。”

    “怎敢，如今你可是我们安海阁的大老板，我怎么敢把你买了。”殷时笑得格外亲切，没想到他曾苦心追随的领头，如今却反过来跟了他一起做生意。

    当初他负伤离去，好不容易寻了个蛇毒的借口，逃过殷家的耳目。可是殷稷山对安海阁的挑战而未撤下，殷时生怕再拖会暴露，不料商碧挺身而出，公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出他异域的面貌。转了众人的关注焦点，也帮殷时逃过一劫，是以，莲城的人都理解为什么安海阁主事总是不出面，原来是个异域商人。

    “欸，我是说不赢你的，算了，我不开口了。”商碧举手投降，忽然又道：“你真打算把年绍放到绵县去？”

    “听小若他们家正准备开个糖铺，年绍不也喜欢捣鼓这些东西吗，让他先去避避风头也好，省得你早晚都提心吊胆。”殷时抿了口桌上的清茶。

    “什么时候动身？”商碧肃言。

    “再过半个月，发昭周岁。”

    卫家龙凤胎的十二朝办得很是隆重，不单是卫孔两家亲戚，除了亲朋好友，连一些生意来往的太太们也赶来为孔安宁他们贺喜。卫夫人生了三子一女后待到女儿十岁才有了卫濛，所以全家人都把卫濛捧在手心上，而卫濛自幼聪敏好学，自小就被当成心目中的女婿对象。哪知后来卫濛却娶了同样是老来子的孔家小女儿孔安宁，倒也是成就了一桩美谈。

    眼瞅着另外三个儿子个个都有儿有女，卫夫人的重心难免就落到孔安宁的肚皮上，终于在第三胎有了儿子，并且是对龙凤胎，可把她给乐坏了。

    虽说许多人其实是冲着之前卫家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去看热闹的，结果发现卫濛夫妻恩爱依旧，孔安宁跟卫夫人婆媳之间也亲如母女。设宴期间不时让孔安宁去休息，自己亲自照看一双孙儿，完全没有外界传闻中那么关系冷硬，不少人心有失望，但在孔家人的周旋下，整个十二朝还是办得主宾同乐。

    因清若她们的孝期还有几日，所以不便前来。只是托了孔大姨帮忙带份贺礼过去，据孔葭月童鞋回来汇报，产完双子以后的孔安宁有如脱胎换骨，整个人从外貌到气质都上升了不止一个高度。清若暗想，这吃一堑长一智，孔安宁这番算是吃了大亏，难不成要改头换面变成另外一个人不成？

    但她没时间去考虑孔安宁的事，杨茂礼将杨老爷子原本打算送给双胞胎的陪嫁店铺给打通成一间，从店内装修到生产用品及工人技术，几乎是一应到位，只差出了孝期便能择日开张。请了先生卜了日子，竟然跟发昭的周岁宴同日，都定在出孝后的第二天，这可把一家人给忙坏了。

    杨茂礼如今人在县学，一时半会是不能走开太长时间，杨妈妈还要照料发昭，只好让清若姐妹领着工人去打扫店铺准备开张事宜。

    站在柜台前，看着根据她要求特别定制的各种柜子罐子，因为琉璃造价太贵，只能改用白瓷。圆圆鼓鼓的瓷罐身，一边写着店名“万福堂”，另一边写着各种糖果的名字。为此，清若特定写了几个比较简单可行的点心方拿给杨老爷子，本就在四香斋做过伙计，看到清若写的食谱，杨老爷子惊讶地叫起来。

    “如此，要是加了甘草陈皮，就更加开胃了。”杨老爷子捋着胡子，满意地点点头，望向清若的眼神却有些无奈、若她身为男子，也许知海堂不会那么容易关闭。“若丫头，你在前头看着，我到后院跟老周商量商量。”

    老周是特定聘来的糕点师傅，听说本是京城大户的厨子，因为惹了姨太太不高兴，被赶了出来。在京城呆不下去，只好回老家。没想到一回来正遇上杨茂礼在寻人，知道是想开点心糖铺，他立刻毛遂自荐，要知道他之前负责的就是糕点一类的食物。如此原来只打算制糖的万福堂就变成点心屋，也正合了清若心意，连忙把自己的几个点心方子，包括在宝来客栈打听来的方子都贡献出来。

    “老板，给我来两斤白玉糕和芝麻香酥。”

    清若正蹲在地上打扫柜脚的灰尘，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上门，连忙道：“不好意思，我们还没开张，要不后……怎么是你？！”清若一边站起身，一边赔笑地说，可没想到站在眼前的竟然是不约而至的殷时。

    她有些紧张地望了望后院，连忙推着他往外：“你、你怎么来了，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虽说杨妈妈知晓了她跟殷时的事，可不代表杨老爷子也知道，清若紧张地想把他藏起来。

    “这是你对客人的态度？”殷时仗着比她高出半个多脑袋的身高，眼神斜向下，鄙视地望着她。

    “什么客人，我们都还没开张呢。”清若抱怨了一声。

    殷时却不理会她的抱怨，绕过她，大步走近万福堂。看着立墙的木柜左右两侧是分成等大格子的条柜，中间用木板订了一个圆圈，圈子中间用不规则的木板隔出大小不一的格子。殷时退后了半步，意外发现这些木板正好组成个糖字，不禁失笑问道：“这个，是你想出来的？”

    “那当然。”清若得意地朝他扬起小脸。

    “嗯，很有创意。”殷时点点头，没得她笑出声，又道：“可惜不实用。”

    清若生生被他的话给噎住了，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本店不招待你这么挑三拣四的客人！请回吧。”

    “果然是人小，气量也小。”殷时一边说着一边夸张地叹气摇头，可没等清若跳脚，他又恢复了灿烂的笑脸，招手把站在门口的人唤进来，“我今日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给你招工的。他叫年绍，是三、三天前捡到的，据说做点心还挺有一套，正好你家需要，借你们一阵子。”

    清若这才发现，殷时今日并没有带着黑龙黑虎出来，而是带着一个约莫十七岁左右的少年。一身干净的素衣衬着他的浓眉大眼看着无比清新阳光，个子堪堪到殷时的耳际，站在他身边显得格外娇小。见了清若，年绍连忙躬身行礼，举止得当，不卑不亢，就连笑容也都恰到好处的灿烂，好似多一分就要满溢。

    但清若惊讶得说不出话的是，他秀气的下颚连着修长的脖子，斜侧脸竟然完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清若咽了咽口水，这般人物，她曾经只在某个男明星的侧脸才看到过，没想到如今她还有机会再到这般的惊艳。

    “看够了没有，口水都快滴下来了。”殷时的口气顿时变得低沉，不悦地伸手遮住清若的眼，她这才回神。

    清若连忙用手去摸脸蛋，发现根本没流口水，再抬头，看见年绍对她的行为抿唇偷笑。清若有些不满，“你要不想让我看，你就不要带来啊。看到美好的东西，当然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殷时深吸一口气，有些后悔把年绍带过来，想着以后年绍可能还要跟清若朝夕相处，他悔得肠子都绿了。

    “二少爷，清若姑娘真有趣。”年绍轻笑道。

    “多谢夸奖，你也好看。”清若毫不吝啬地给年绍展开个笑容，看得殷时吃味地站前一步，挡在他们面前。清若顿时换了口气，“你到底玩够没有？”

    就在殷时正要回答时，杨老爷子从后院走出来，“若丫头，是不是有客人来了，跟他说后天才开张。”

    一见杨老爷子，殷时立刻换了笑脸，迎上去作揖，“老爷子，是我。”

    “你是？”杨老爷子疑惑地看着眼前笑容可掬的年轻人，凝眉想了一下，恍然：“你是殷时？”殷时在杨家住时，帮着照顾过杨老太太，也曾跟杨老爷子打过照面，虽后来没再见过，可家祭上殷时特意行子侄礼让杨老爷子印象至深。

    殷时笑得一脸亲切，点头道：“老爷子记性真好。”无顾清若的目瞪口呆，与杨老爷子寒嘘了几句后，转入正题：“先前听说先生打算在城里开个糕点铺子，正好我认识个朋友，先前也在大户人家做过点心，也不知先生找到人没有，特地把他荐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杨老爷子侧过头打量了年绍一眼，见年绍举止规矩有礼，点了点头，“前几日已经找个师傅，据说也是在京城大户做过的。”

    殷时也不泄气，继续笑道：“既然如此，不如留他在这里给师傅打下手，横竖他只想找一份活计。”

    杨老爷子正想拒绝，年绍忽然往前一步，闭着眼，嗅了嗅空气中甜蜜的味道，蹙眉道：“陈皮、甘草、马蹄、柚子……莫不是，后院师傅在做金风玉露？”

    “你会做？”杨老爷子惊讶地说不出口，这名字他也是头回听到老周说起，但老周虽吃过却没做过，如今正在努力研究配方，没想到眼前的少年竟然光靠嗅觉就知道后院正在做的东西。

    “以前的东家喜欢，所以学过。”年绍微微颔首，杨老爷子仔细打量了年绍一番，“不知我能不能进去看看。”

    “好好，你跟我来。”杨老爷子忙不迭点头，又转身吩咐清若：“若丫头，好好招待殷公子，我们到后院去。”

    也不管嘴巴张大得快要掉到地上的清若，激动地带着年绍往后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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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释怀

    更新时间：2013-04-03

    “老实说，你到底有什么阴谋？”清若双手交叉护在胸口，做出一副防御姿势。

    殷时鄙视地挑了挑眉，伸手在她额间弹了一下，“没大没小，我看你是越来越放肆了。”见清若一脸委屈地捂着头，泪眼汪汪的样子，不禁软了口气，“弄痛你了？”

    “你让我弹下试试！”清若鼓着脸，怨恨地说道。

    “帮你揉揉就是了。”殷时伸手过去，却被清若避开了。

    下意识地偷偷回头望了后院一眼，隐约听到他们的说话声，清若才悄悄松口气，抬头恼他一眼，“大庭广众之下，少动手动脚。快交代，你这次来的目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殷时见她气恼，笑道：“我说想见你，信不信？”

    纵是饱览过上千本言情小说，沉浸过各种爱情电影的清若，被殷时如此直接坦率的表白，还是弄得一脸不好意思，有些恼羞地说道：“我是说认真的！”

    殷时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也说认真的啊。”清若难为情地转过身，不愿看他，殷时才恢复了笑意，“不逗你了，我就是来给你们招工的而已。”被清若回眸眼光一扫，殷时无奈叹息，他知道若再不说实话，她定然要翻脸不认人，“年绍是个逃奴，暂时不适合待在莲城，就把他带到你这边来，如果不方便我就把他带回去。”

    清若眼睛一动不动地打量着他半晌，才相信他说的是真话。不过从年绍的言谈举止来看，绝对是大户人家，甚至还有可能是达官贵人家里出来的。包藏这样的逃奴，要是被发现了，罪行可不小。

    殷时也看出她的为难，说道：“他那主子不会出来找的，只要有个地方让他住就好。”

    “放心，住的地方还怕没有。”清若知道没到万不得已，殷时不会轻易拜托她做事，点头应下。转过身，望了后院传来的惊叹和欢笑声，“看这情形，就算我不同意，我阿公都会留下他下来的。”

    殷时也望过，“没想到杨老爷子这么来兴，还亲自下手。”

    清若耸了耸肩一边擦着柜台，一边说：“知海堂关了以后，我阿爹一直觉得愧对我阿公，但重新开个海味行，显然已经不实际。正好海亭那边的产糖还算稳定，索性就开成糖品店。”只是没想他们原本只是想开四香斋那般喜糖店，结果却变成糕点屋，而且问了周边，似乎都没人开过这种店。清若随即兴奋地做了一份市场调查，大部分表示如果有这种店，会考虑去光顾。

    因目标客户并不是孩子，而是可以中高端消费者，绵县的有钱人，所以打出来的口号是“前朝宫廷秘方”，至于什么秘方，反正都是前朝的无从考究。

    “这样也好，老爷子有事做，人也开朗些。”殷时点头，表示赞同。“夫人和昭哥儿都还好吧。后天要摆周岁宴，我就来不了了，这个代我转赠吧。”殷时从怀中拿出一个上好黄玉做的玉锁，光看雕工花纹也知这玉锁不便宜，更别说是其质地乃栗色黄，价值几乎要赶超羊脂白玉。

    闻言，清若这才想起，前些日子跟清如说好要狠狠修理殷时一顿，竟然瞒着她偷偷给杨妈妈使礼物。可张着口，话到嘴边，忽然停了下来，脑子里出现了杨妈妈的话，心情一沉，又咽了回去。

    殷时仿若没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只是望着年绍的身影，见他回头感激地望了一眼，笑着对清若：“年绍是个勤快的人，别看他弱不禁风的样子，他会做的事可多了，我的脚伤也是他帮忙照料的。”

    清若立刻跳起来，紧张地跑出来，“对了，我忘记问，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不疼，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殷时被她紧张兮兮的模样看得心花怒放，“放心，残不了，把你扛着走还可以的。”故意弯腰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把清若吓得像小兔子一般跳开，殷时顿时笑得更得意了。

    又一次被调戏！清若被他细细的气息扰得脸红耳赤，娇嗔捏紧拳头，跑过去踹了他一脚。殷时极配合地抱着脚，痛呼一声，清若一惊，以为自己下脚太用力，怔怔地看着他。却见殷时眼角正在偷瞄着她，顿时哭笑不得，心中却堵着一股气闷得慌，闷到她觉得眼眶酸。

    “好好好，我不逗你了，你可千万别哭。”殷时被她欲哭无泪的表情吓到，一时也没了玩笑的心情，“怎么了？看你从刚刚就一脸心事。”

    清若望着他，紧咬的唇瓣轻轻颤着，无辜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看着更加楚楚动人。

    殷时心头一怔，忙转开头，忽然觉得心跳得有些狂乱，生怕再与她对视一秒，会情不自禁地吻上她娇艳欲滴的唇瓣。暗暗压制了内心的狂躁，好半晌才回过头。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许这么看人。”一双清澈澄亮的瞳眸这么直勾勾看着人，他都佩服自己的定力了，见清若茫然地摇头，狠狠地道：“那我现在告诉你，以后不许这样。除了我。”

    清若没心思理会他的无赖，她心里只想着孔安宁的事，杨妈妈一再告诫她，身为女子要学会服软，一味的要强只会落得遍体鳞伤。可她想到跟殷时相处，她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服软，因为他每次都是气得她跳脚，恨不得跑过来踹他几脚。虽然殷时总是笑脸盈盈，然而，脾气比殷时好上十倍的卫濛都会因为受不住孔安宁的任性，而默许了别的女人对他温柔。她很害怕，会不会有一天，殷时也受不了她的脾气，而跟其他人厮混去。

    “不会是发策欺负你吧？”殷时立刻警觉起来。

    清若哭笑不得，“你想哪里去了，能不把策哥哥当成假想敌吗？”见殷时一副不以为意，她不由得感叹道：“你知道我小姨生了对龙凤胎吗？”

    殷时点头，“知道，我已差人送了份礼物过去了。这和你有关吗？”

    清若垂眸摇头，“那你知道我小姨丈差点纳妾的事吗？”

    “这倒没听说，怎么，阿濛喜新厌旧了？所以你担心我也会这样吗？”殷时恍然大悟，对她表示无奈，“你怎么尽操心些有的没的。你知道我娘是妾，我干嘛给自己添堵，再安个女人在身旁。”更重要的是，他连自己都不舍得惹她伤心，又怎么会找个人来给她难过。

    “小姨丈倒还好。只是，我阿姆说因为小姨性子太硬，不会低头，才会把小姨丈往别的女人怀里推。”清若暗暗地说，她和孔安宁会如此投缘，不正是因为臭味相投么。

    殷时这才明白她担心的是什么，因着四周常有人走动，他不好将这个爱胡思乱想的小女人拥入怀里。只能不停滴叹息，“跟你在一起，我定然要老多几岁，整天都得叹息。你说你怎么就能想那么多呢，我与你说过了。我一不是嫡子，没有需要我去高攀的资格，二不是长子也不用担心父母逼婚，三我不是孝子。”殷时忽然停下来，冷笑一声，然后又道：“所以他们根本管不了。”

    “这与你是不是孝子无关。”清若觉得跟殷时在一起最大的好处便是与他几乎可以无话不说，心中有个苦闷烦躁，抑或彼此之间有什么误会，都能坦诚直言。“我是说，我们之间。你知道我也不是什么温柔端庄的大家闺秀，一生气说话都不经思考。你如今纵着我，容着我，可倘若有日你已厌烦，我却无知，到时……我怕我学不会隐忍。”清若没有说完，便低头绞手指，却也不敢抬头看殷时的眼。

    虽然她有信心会维持好这一份感情，可这个社会是允许三妻四妾的，清若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殷时推到别的女人怀里。

    殷时看着跟前的佳人低头不语，心里略有怒意，自己真心诚意地付出那么多，甚至挤着时间赶那么远的路只为见她一面。去因别人的生活，而让她怀疑了自己的感情。他心知，若不是眼前的人叫杨清若，他早就摔桌子走人，哪有如此的耐性，偏她又是个顾虑太多的人。

    “你知不知道我很生气？”殷时沉默了半晌，连气氛都要凝结时才开口。

    清若有些措手不及，紧张地抬起头，落入眼底的却是他的无奈，“你是在怀疑我，还是怀疑自己？既然你都知道自己不是大家闺秀，还隐忍什么。倘若有一天，我真的跟别的女人勾三搭四，你还不赶紧把那女人扇了，有多远让她滚多远，谁敢说你妒妇我跟谁急。”

    清若愣了一下，忽然脑补了她泼妇骂街似的斗小三，殷时还得乖乖认错的场面，自己都觉得好笑起来。

    是啊，她本来就不是大家闺秀，何必要委屈隐忍。自己做错了，就赶紧认错改回来，殷时做错了，她干嘛还要忍辱负重，直接把人打包发卖到人伢子那里。看了那么多的宅斗知识险些就被杨妈妈这个古代土著给洗脑洗没了。

    “嗯，我知道了，以后绝不手软！”想通了以后，清若觉得心情大悦，连看殷时都觉得赏心悦目起来。

    殷时也松了一口气，他可受不了整天跟一个哀哀怨怨的人在一起。“我可跟你有言在先，今天这事，仅此一例。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轻饶你。”

    清若傲娇地瞥了一眼，“大不了就一拍两散呗。”

    “你想得美，下次我就直接把你扛回家了。”殷时也瞪圆了眼睛，见她脸红，忍不住又出口调戏几句。“时辰不早，我今日还得赶回去，年绍就交给你了。”然后转身就去给杨老爷子告别，叮嘱了年绍几声后，便转身离开。

    清若见他转身，急急追上了两步，“殷时，”见他回头，有些扭捏地道：“我阿姆之前怨你不自己上门。”说完，连她都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公然邀请恋人回家见父母，这普天之下，她应该算奇葩。“我阿爹下个月初五生辰。”

    殷时心中一喜，“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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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双喜临门

    更新时间：2013-04-03

    甫出孝期，即将迎来发昭的周岁宴跟万福堂的开张，双喜临门让杨茂礼忙得有些措手不及。庆幸的是，不管是老周还是年绍，都是见过世面的人，所以在应付一个小小的万福堂，几乎是游刃有余。清如一下子忙着要帮母亲给发昭沐浴净身，一下子又惦念着要去看万福堂开张，结果反而丢三落四，气得杨妈妈把她赶出门。

    新店开张是卜了时辰，一刻都不能误，所以杨茂礼决定先去店里忙开张的事，再钻了空回来给发昭过抓周礼。给发昭洗身的事是杨妈妈跟发继媳妇去忙的，清若主动退到厨房，给每个来贺喜的人煮甜蛋吃。

    红蕾拉着苑芳来给清若打下手，苑芳见到清若时有些畏怯，低着头，不敢进门。在这么忙碌的关头，清若也没空跟苑芳计较那么多，因家里人少，而今日来贺喜的人又多。一时找不齐那么多碗筷，只能吩咐着姐妹俩一个负责端着甜蛋去给客人，一个负责把端进来的碗筷洗净待用，又打发清如到隔壁借多一些鸡蛋跟碗。清若系了围裙，站稳灶头上，一边开火煎蛋，一边熬糖煮汤。

    好不容易把近百颗鸡蛋昨晚，清若觉得自己的手快要废掉了，还没顾得上喝口水休息一下，清如就过来唤：“阿姐，阿爹回来了，快、昭哥儿的抓周礼要开始了。”

    清若无奈地起身，忽然有些羡慕孔安宁的生活，据说龙凤胎的十二朝比今日还要多人。可有人伺候着，就算来多二倍三倍，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至少不会像她累成这样。

    解了围裙，整理了衣裳，出了厨房，急急朝杨妈妈屋里走去。屋子不大，人到不少，左右都是自家亲戚。以孔家人为主，柏青和清嘉来时看了在场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递了见面礼后主动说去帮忙看着店。清如抱怨柏青成亲以后变得见外起来，清若也不这么认为，一屋子的老少女人不是姓孔就是孔家媳妇。而杨家这边，杨竹嬗正忙着给媳妇坐月子，杨茂辉连影儿都没有，更被说杨茂昌了，所以柏青夫妇的出现倒显得突兀起来。

    不过柏青还算知礼，不卑不亢地见过各位长辈以后，对杨茂礼说他去帮忙照看万福堂，好让他们安心在家待客。这番话显然他把自己看做是主家，因为不管是以杨茂礼的侄孙，还是侄女婿，都不算错。

    果然杨茂礼听得觉得很长面子，亲切地交代几句，便放他们离开。

    发昭被穿戴得圆滚滚地坐在床上，看着一屋子老少女人眨着精光的眼睛打量他，除了孔大姨，发昭对于任何一个未婚的少女都表现出极大热情和笑容，把葭月她们几个乐得又把他肉呼呼的脸摸了一遍。杨茂礼出来清场，象征性地讲了一些寄托厚望的话后，就把准备好的几样抓周的东西摆出来。

    看着围在发昭身边放了十数样东西，除了最初他们准备好的印章，笔墨纸砚，算盘，元宝，账本，地契，零食及一些小玩意外，还加多了祖老太太送的一双紫檀佛珠，孔家兄弟添了缩小版的弓箭和秤砣。杨茂礼看着东西太多，直接把四书五经拆开分成几份，被清如指责作弊。杨茂礼摇头晃脑地辩解，读不同的书明不同的理，并不局限于读死书。若不是杨妈妈阻止，清如恐怕还要加多一些旁的东西。

    “昭哥儿，去吧，拿你喜欢的。”杨茂礼满心期待地看着儿子，不住地望印章跟书本上瞄去。

    “昭哥儿，这里有好吃的哦，快来！”清如也不甘示弱。

    杨妈妈在旁看得不入眼，把他们都拉开，“也不去问问别人家，这抓周的事哪像你们这样的。来，昭哥儿，到阿姆这里来。”杨妈妈说完走到账本地契那个位置去。

    清若鄙视地扫了他们三人一眼，默默地转开头，选择无视他们的犯规行为。

    见清如起哄，葭月她们也各自站到自己喜欢的东西面前跟发昭打招呼，发昭本来朝清如爬取的，听到身后葭月她们在叫他的名字，又转身朝她们过去。清如不满，又把发昭唤回来。一时间，顿时整个抓周现场变成集市一般，每个人都在向发昭推销她们跟前的东西，把孔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

    “瞧你们这一家子，哪有这样让孩子抓周的，把昭哥儿都给吓着了。”看着发昭一脸茫然坐在原地不知往哪个方向好，孔老太太笑得眼角都泛泪花。

    杨妈妈觉得也有道理，连忙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让发昭自己做选择。

    看着身边一众水汪汪的眼睛跟默默的暗示，发昭犹豫地一下，自觉无视杨茂礼期盼的眼神。率先爬到元宝，顺手把旁边的账本地契都归纳到一块，又爬去把佛珠拿过来放到一起。

    这下子又把孔老太太给逗乐了，原以为他是想去拿零食，可是他却只是把零食拿过来放在元宝旁边，又转身爬去抓其他东西，但每次都无视离他最近的四书五经和印章。众人就这么不可思议地看着发昭像个小搬运工似的，又忍不住掩嘴偷笑，只有杨茂礼一人皱紧着眉头，暗自安慰自己，发昭只不过是贪心，等他把其他东西拿完一定会爬过来拿书。

    哪知，爬了几个来回，发昭也觉得累了，看了看那堆积成小山的东西，又望了望众人好奇又好笑的眼神。他忽然朝离他最近的清若伸出手，咿咿呀呀地示意她过来。

    “小贪心鬼，我可不是你抓周的东西。”清若见他嗷嗷叫不停，只得走过去。

    发昭见清若走过来，兴奋地抓着她的手示意要她抱，清若好奇地皱着眉，想把他抱回床中央。不料，攀上清若的脖子后，发昭转身指着那一堆小玩意儿，咿咿呀呀地叫。

    “这小滑头，竟然知道自己拿不了，找阿姐帮忙。”孔大姨瞧出端倪来，顿时笑得花枝招展。

    众人瞧他一脸委屈又执着地示意清若去拿那堆东西，个个都笑得不亦乐乎，都夸发昭将来绝对是个聪明机灵的孩子。懂得搜罗万物，又知道如何利用身边的资源，这活生生的领导范。

    孔老太太笑得直摇头，说这孩子将来一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示意大家就此散会。因为发昭根本没有特别喜欢什么，除了书本，他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在一起了。众人见此，也无奈，只好如此，又跟杨妈妈说了许多好话。杨妈妈一一都应承下来了，反正儿子长大会成为什么人她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她知道发昭是个绝不吃亏的，就够了。

    这一场抓周把所有人都给逗乐了，可只有一个人心情郁闷，看着被发昭冷落在旁的四书五经，杨茂礼寂寞地收拾好书本，连连摇头哀叹：“真是个不思上进的不孝子，前途无望啊。”

    清若和清如对视一眼后，被父亲可怜兮兮的背影，不由得捂嘴偷笑。

    虽说是周岁宴，其实是不摆酒席也不下帖请客，多是亲友自发的前来贺喜，所以吃过一碗甜蛋也便是回礼。康氏说荷月今日也要回来，便急匆匆地回去等女儿，孔老太太则不大放心祖老太太一人在家太久，也决定起身返回。而既然孔老太太也走，其他小辈也没好意思多待，只留下孔大姨说帮杨妈妈喂过发昭以后再回孔家继续聚会。

    “阿爹，店里生意如何了，你不用去看着吗？”清若转移杨茂礼的注意力，省得他继续自哀自怨。

    一说到万福堂，杨茂礼果然精神抖擞起来，眼睛都闪亮起来。

    “你上哪去找的这个后生，就连你阿公都赞不绝口，今早我去的时候，他把一切都准备妥当，根本不需我忙活。紧着，一开张，人都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嚷得我都头疼了。他倒是好记性，手脚也麻利，没一会儿就把罐子里的卖光了。”杨茂礼说起早上万福堂开张的盛况，兴奋地手舞足蹈的。

    虽说清若做过市场调查，杨茂礼还是惴惴不安，毕竟是头回做糖果生意，也不知做出来的东西合不合这里人的胃口，也怕没人上门关顾，冷落了门前。清若便主张说挑几款糖果折价出售，隔日再换几款折价，一直到所有品种都折一回价，让众人尝过口味以后，再按原价销售。

    人都是贪便宜又从众的，看着新鲜的事物出现，又是宫廷秘方，又是半价销售，难免会心痒。更让他们心痒的是，一进来才发现，这万福堂的糖果品种多得让他们有些眼花缭乱。买了白玉糕，又想着黄金酥，芙蓉卷半价，可是那双蓉水晶糕看着又着实精致可口。不知不觉，每个抱着瞧瞧心态走进去的人，出来时都左手提右手抱的，满脸笑容地回家。

    清若听了十分高兴，殷时推荐的人果然没错，“这么说，今日咱们大赚一笔了？”

    杨茂礼捋了捋胡子，点头笑道：“如若往后生意也能如此，不必海亭都够咱们一家丰衣足食了。”

    “阿爹，你也太容易满足了。”清若可不这么认为，如今众人不过是图个新鲜，又有折扣优惠，才手痒痒地掏钱，可等到恢复原价，就未必会有这样的盛况。所以质量口感是一方面，这销售策划还得规划好。“对了，阿爹，明日你也带一些到学堂给学生们吃吧。”

    杨茂礼忙不迭点头，“是啊，我倒给忘记了，你阿嬷过身那会儿，他们可都出过不少力，我到现在都没好好谢过他们呢。还好你提醒了我，我这得去跟周师傅说一下，省得明日什么都没给我留着。”杨茂礼絮絮叨叨地走出门。

    清若也不是这么打算，如今县学里，许多都是城里大户的少爷。要是他们也喜欢上这些糕点，到时候给他们一个学生价，想来应该会销售大涨才是。

    但，清若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万福堂的生意红火得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一直到所有品种都打完折恢复原价，万福堂依旧是门庭若市，而且多是年轻的妇人喜欢，一出手总是不会客气。

    直到她看见年绍站在万福堂的柜台前，她这才恍然大悟，美人计也是成功销售的关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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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逃奴

    更新时间：2013-04-04

    “清若姑娘，你趴在这里看年绍很久了，手不酸吗？”

    周师傅从后院进来，看见清若依旧维持一个姿势趴在茶几上，用眼角余光斜瞄向站在柜台前埋头数东西的年绍，忍不住提了个醒。顺着清若的视线望过去，年绍侧脸低头，眼光专注地看着本子，间或拿起笔圈圈点点，似乎与外界相隔开来，谁都打扰不到他。

    偶尔有一两个年轻的女子路过，含羞娇媚风情款款地上前，年绍总是习惯性地抬起眼，看对方的同时漾出一抹温柔的笑靥，然后才出声询问。且不说年绍声音如何，光是他那张清秀淡漠的容颜，犹如珠玉般的圆润细腻的五官，尽管不是顶尖的美貌，总有一种让人看着特别舒服的感觉。

    比之初次到来，躲在殷时身后的谦卑质朴，如今他一身洗得发白的浅碧色长衫，袖口微卷，将他削瘦修长的小臂完美展现。

    让清若感到惊讶的是，年绍似乎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一双漆黑的瞳眸，肃然时略显凌厉冷漠，而笑起来却有如弯月，左脸颊上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好像春色里绽放的鲜花，融化了一季的冰雪，也难怪每个前来买糕点的女子都会忍不住买多几个品种，因为只要对方问话，年绍总是不吝啬给予最灿烂的笑容。

    清若不禁感叹，这哪是售货员啊，明明就是做公关的料。如今哪怕让他去卖臭豆腐，恐怕门口也照样得排着队。

    “我有看得那么明显吗？”清若抬起眸，眨巴地看着周师傅。

    万福堂开张以后，每天中午都是清若给他们送饭，所以周师傅跟这个喜欢发呆又喜欢研究食物的东家姑娘早熟悉了。看着她小狗似的趴在桌子上，连动都懒得动，只翻了眼皮瞧他一眼。周师傅索性坐到她面前的椅子上，颇为八卦地问：“清若姑娘莫不是也喜欢年绍吧？”

    “我对这种小孩子没兴趣。”清若说完，想想自己也才十五岁，忙道：“我说年绍看着好像很小的样子。”

    “他看着是小，其实早过及冠之年了，就是爹娘生了一副皮囊好。”周师傅说着，不禁感慨：“虽说这店里的糕点多数是我这些年的心血，哪怕是放在京城也绝对不会被人嫌弃，可不得不说，就是有年绍这幅好皮囊，每天我都得做多两屉才够用。”

    “他已经二十了？”清若惊讶道，明明看着比柏青还小，竟然是跟殷时一般年纪，这也太逆生长了。

    “这人不是你找来的吗？难道你不知道？”周师傅反问。

    清若诚实地摇头，她只知道年绍身份暧昧，不能待在莲城，所以才来她家寄住。清若忽然有种感觉，她家好像流浪者收容所，上回殷时走投无路也来她家寄住。

    周师傅对清若的态度感到无可救药，“你这样怎么行，不主动点，年绍可是会被其他人勾走的。”

    “诶？”清若冷不丁地抬起头，看着周师傅一脸怜悯的表情，“周师傅，你可能想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该不会以为她喜欢年绍吧。

    “你阿公昨儿也说了，年绍是个不错的后生，你既然喜欢就应该争取啊。哎呀呀，你这小姑娘，矜持跟害羞是没用的，你没瞧见刚刚那穿黄衣服的姑娘，今日都来了第三回了。”周师傅同情地看了看清若，忽然起身，“别说周师傅我不帮你啊……年绍，清若姑娘有事找你。”

    周师傅招手把年绍喊了过来，回头冲清若暧昧地使了眼色，笑盈盈地去替年绍的岗。

    来不及出声拒绝，见年绍已经朝她走来，清若忽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她纯粹就是欣赏美人的心态多看了他一眼，更多是好奇这么一件肃然时平淡无奇的脸蛋，如何在微笑以后扰乱了少女们的情绪。可是周师傅一副我看你可怜才帮你的表情，她真想买块豆腐撞死算了，她真有表现出那么饥渴吗？

    “清若姑娘，你找我有事吗？”年绍走过来，正好把清若挡在影子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桌子上，用眼角斜睨他的人。“是脖子扭到了？”

    “不是。”清若懒散地从桌上爬起，示意他坐到对面的椅子，有些歉意道：“没别的事，周师傅以为我喜欢你，所以才把你叫来。”

    “原来是这样啊。”年绍笑开，嘴角的梨涡正好对着清若。看着他温柔笑靥，清若一时间觉得是个他笑颜吟吟风姿特秀的翩翩浊世佳公子，可听完下一句后，就果断把他的形象从半空扯落触地。“那用不用我去解释一下，清若姑娘另有心上人了。”

    “不用了，谢谢。”她早该知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殷时介绍来的人八九不可能会是谪仙人物。

    年绍见她没好气地翻白眼，又笑了一下。他一早就知道清若在观察他，只是她的眼神并不像其他人一眼激烈和渴望，好似发呆一样，茫然地望过来，所以他才没有出声打扰。

    看他抬手卷袖，颔首微笑，每一个动作都好似训练过千百回一样，各种优雅轻盈。如果说殷时是富家公子，那笑起来的年绍就好像身份矜贵的贵族少爷，可也仅仅限于他微笑。清若忽然无比好奇，这样一个人到底会在三王府里充当什么职位，为何要逃，又如何逃得掉。要知道，安海阁前阵子才接了三王府的采购清单，现在就偷偷包藏王府逃奴，这说起不是跟三王府过不去嘛。

    再说了，殷时说主子不会出来找，这王府里出来一个贵公子似的逃奴，居然没人出来寻找，任清若怎么想怎蹊跷。

    “你是谁？”清若支手托腮，半眯着眼打量他。

    年绍表情微微顿了一下，笑答：“我是年绍啊，万福堂的伙计。”

    清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别学你们少爷那套来敷衍我。我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留你下来，可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从逃出来，你不认为作为逃奴，居然没人出来找你这件事很奇怪吗？”清若目光落在年绍纤长的睫毛上，没漏掉他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年绍也回望着她，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转开。最后是年绍先投降，他低头失笑道：“商碧说过清若姑娘是个善良有趣的姑娘，看来真没错。”

    “商碧？”清若失声叫了起来，她没想到竟然牵扯到商碧进来。

    “清若姑娘也是认识商碧？对了，二少爷跟商碧很好，清若姑娘认识也正常。”年绍自问自答，然后低了眼眸，终于没再漾起那撩人心神的微笑，“我本来是大户人家的奴才，只是主子遭人陷害，丢了性命。我被发卖到人伢子手里，被三王府的世子看上，把我带了回去。”年绍说到这里眉头抽了一下，片刻后又道：“一奴不事二主，我便逃出来，商碧收留了我。”可到底是在同个城内，每回商碧外出都要告诫他不要乱跑，省得在路上遇见三王府的人。

    “世子对你不好，你不堪忍受才逃出来的吧？”清若见他脸色微变，想到他对女子笑靥如花，反倒对同为男子却有些畏缩，再见他微笑神色，忽然想到一件事。“他不会想对你霸王硬上弓吧？”

    年绍被吓得失神，怔怔地抬头看着清若，心跳好似被人揪住了，险些无法呼吸，然后呐呐地自言自语：“难怪商碧和二少爷都说清若姑娘聪明，我看他们都太含蓄了。”

    清如有点抱歉，“对不起，我只是随便乱猜。”可是从年绍刚刚刷白的脸色，已证实了她的猜测，清若不禁感叹，这一副好皮囊落在穷人家身上，只会是一种灾难。就是她自以为立场坚定的人，都好几回被他的笑容看闪了神，更不说那些沽钓美色的王孙公子们。“可是，你这么逃出来，要是世子出来找怎么办。”

    “不会的，因为我本就不是王府的人，当时已经被另一个主子买了去，可到半路却被世子掳去。”所以世子也不敢造次，因为真正的怨主还在追查奴仆失踪的事，世子出来寻人，不就等于间接说明自己的罪行了吗。

    “那还好。”清若拍拍胸脯道。“对了，商碧还好吗？我以为他又去了西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二少爷没告诉你商碧离开商队了吗？”年绍略为吃惊，从殷时的口气来看，两人应那该是到可以互许终身的地步了，怎么会什么事都一问三不知。

    清若气鼓鼓地哼道：“没说很奇怪吗？”这么说起，清若有些失落，除了上回交代殷时很少对她提及旁的事。

    “那你也不知道，商碧是安海阁主事的事了？”年绍见清若瞪眼鼓腮的样子，笑得很开心，“我还道二少爷事事都与你说呢，原来他也瞒着你这么多事啊。”

    果然是跟殷时同一国的人，吃不得任何亏。不过就是不小心嘴快猜中了他的事，居然想给他们之间制造矛盾，那也太小看她了。清若忽然眼睛闪过一丝狡黠，抬头回他一个温良贤淑的笑容。“这些都是男人们的事，我一个姑娘家要知道那么多干嘛。尚不说我与他未有婚约，即便是婚后，若事事都与我说，那他还做什么事。”

    年绍被她的话给问住了，听不出她有几分真心，决定一笑付之。殷时曾感慨清若是个心思细腻又聪慧敏锐的人，若被她知道他的事，难免要劳她诸多记念，所以他对她更多是报喜不报忧。可年绍看来，清若不像是那种需要被人豢养笼子里的金丝鸟，更不是需要攀附才能生长的藤蔓，只怕殷时护得太小心反而适得其反。

    年绍忽然有些期待，看清若如何治服殷时这滑口大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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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康氏的母爱（一）

    更新时间：2013-04-04

    周师傅一边偷偷回头打量着相谈甚欢的二人，一边暗自窃喜，他这个月老牵的线真好。两人不但郎才女貌，而且谈笑投缘，真想着若是他们能成事，说不定他还会得一个大红包，一张老脸笑得都温和起来。

    “小姑娘，要买点什么？”回头见进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周师傅笑容满面地迎上去，不料人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直奔清若他们走去。

    清若正跟年绍插诨打科，话题不知怎么地转向美食，清若说起年绍做的金风玉露糕，顺道扯上了杨枝甘露。吃货遇上吃货，忽有种天涯逢知己，各自分享着手头的美食资源。说得正起劲，余光瞥见葭月从外头走进来，张望了一下，有些喜出望外地朝他们走来。

    “葭月，你怎么来了？”清若忙起身。

    葭月连忙行礼，见年绍点头，有些羞涩道：“荷月姐姐等下要走了，我阿姆让我出来给她买点吃食带在身上，我就想着来光顾下三姑姑家的生意。”

    “你怎么不早说。”清若急忙吩咐周师傅，“周师傅，麻烦帮我把各种糕点都打包一些，嗯，要两份。”笑着拉着葭月的手，“我险些忘记了荷月姐姐最近在家里住，早该带去给她尝尝了，正好，我跟你一同回去。”接过周师傅打包好的两大包糕点，朝葭月点点头。

    葭月犹豫地瞥了年绍一眼，连忙解荷包，“这得多少钱。”

    “傻丫头，自家人算什么，要给钱下回挑我不在再给吧。”清若说着主动走在前，跨出门发现葭月没跟上，好奇地回头，“还有事吗？”

    “没、没有了。”葭月急忙跟上。

    一路上，葭月出奇的安静，让清若都有些以为身边的人是向来乖巧安静的桐月，而不是巧舌能言的葭月。想到刚刚葭月看到他们时的喜悦和羞赫，清若不禁感叹，这年绍的桃花运怎么这么旺，把葭月这小姑娘都给迷住了。

    “清若表姐，你可知，店里那人家中如何。”葭月终于开声。

    “哪个啊？店里有三个人呢。”清若故意问道。

    葭月有些难为情地说道：“自然是与清若表姐说话那个。”

    “哦，你说年绍啊。”清若故意拉长了声音，看葭月有些紧张，忽然笑道：“他今年都二十了，早就有家室，只是不再这里而已。”开玩笑，年绍如今还是奴籍身份，又是王府逃出来的，怎么都不能让葭月跟他扯上关系。“怎么了，你问他有事？”

    “没、就是随口问问。”葭月勉强地笑道，脸上不掩是失望的表情。

    葭月是孔尚文唯一的女儿，就如同夏正是孔尚武唯一的儿子一样，就算有叔伯姐妹，但在孔尚文夫妇眼里，她是独一无二的珍宝。别说年绍，就是其他人，清若也不敢随便给葭月介绍，只怕孔尚文早就为女儿谋了人选。更何况年绍身份特殊，也不知何时要离开，清若只求他留在万福堂期间能平平安安，别闹出格的事就好了。

    好在葭月并不是扭捏的姑娘，失落一阵后，很快又恢复了乐天，跟清若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孔家。

    一进门就被不和谐的气氛给吓着了。

    荷月身着一件普蓝绣梅花对襟衣衫，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点翠花枝凤尾簪，腰间还挂着一个宝石青色绣着寿星翁牵梅花鹿图样的香袋。看着打扮倒是精致优雅，可脸上神色却远不如孔安宁这个刚生完孩子的，按理说新婚一年的媳妇子颜色应该是最娇艳的。

    给孔老太太及诸位长辈见过礼后，清若自觉地向孔老太太报告她要去后院看望祖老太太，虽说都是一家人，可到底她们都是姓孔的，这祖孙婆媳三代之间的事，她就不掺和进去了。

    清若进门时，祖老太太正依着贵妃榻，半眯着老花眼在看书，身上盖着一张祥云嵌八宝纹的驼色薄毯。一旁的小几上放着双龙吐珠四脚小香薰，炉上香烟缭绕。除了香炉，桌上还搁了一个錾花卉纹银托盘，花纹颜色都已经做旧模糊，但仍看得出祖老太太对其珍惜和喜爱。盘子上放着些新鲜果子，光鲜的色泽看着很是诱人。

    “老嬷，你在看什么，不如我给你读吧。”清若走上前给她行了礼。

    祖老太太抬起眼皮，看见清若，笑着把书放下，“不妨事，都是些闲书。如今老了，记忆差了，许多书看了都不记得故事，得闲就翻翻。”祖老太太虽年事高，可她不爱佛经，倒收藏了不少民间故事集，第一次发现时把清若给兴奋得躲在祖老太太屋里，连饭都不吃。

    因为有孔老太太这个安知天命的典型家庭老妇女作对比，祖老太太既能文识字又明理知情，一把年纪讲起道理来把一群儿孙们都数落得不敢造次。特别是经过孔安宁这一回，清若对她的敬仰上又多了一重敬畏，她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人家才能养出如此蕙质兰心的人来，但却找了个憨厚踏实的媳妇。

    “老嬷，这些字小，看久了辛苦。不如我给你抄个大一点的字吧，或者你下回想看书时，让葭月寻我来给你念念。”清若看着书架上那一叠书本，心道看来她每日的描红工作量得加大了。

    祖老太太乐呵呵地摇头，“就你这丫头有心。以往荷月没出门，还能给我说说，如今葭月桐月这两个都是不爱看书的，认了几个字后就坚决不肯学了。”到底女儿不必儿子，她们不乐意学，祖老太太嘴上没说什么，但对比跟荷月的态度，还是看得出祖老太太喜欢会读书写字的姑娘家。

    也因为如此，祖老太太对杨妈妈跟清若都另眼相看，她们不但肯读爱读，还会主动给她念书，为她抄字。

    见祖老太太提起荷月，清若才小心翼翼地说：“刚刚我进来的时候，好像看到阿嬷跟荷月姐姐在生气，发生什么事了吗？”

    本以为祖老太太会斥责她多事，没想到另一个声音出现：“清若表姐每回来都躲在老嬷屋里，难怪老嬷总是惦记着表姐，我还道老嬷屋里有什么好吃的呢。”清若回头，见葭月桐月二人笑盈盈地相携进门，给她们行礼后，葭月又嘟着嘴道：“清若表姐每次来，老嬷都特别开心，如果老嬷偷偷给你什么好吃的，表姐可别忘了我啊。”

    “作死的丫头，说得好像家里亏你吃似的。”祖老太太被葭月夸张的挤眉弄眼给逗乐了，笑骂道。

    清若也喜欢葭月自然不做作的性子，“好处自然不会亏了你，正好我要给老嬷抄书，不如你也来帮忙吧，我想下回老嬷有好吃的定然不会忘了你。”

    葭月听了忙摆手，惊恐地摇头，“那我还是不吃了。”所有人都哄堂一笑，只有桐月闷闷不乐，葭月不安地用手肘碰她一下，可桐月没留神，被她一推，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葭月急忙道：“你瞧你这人，说到抄书才有的吃，你都被吓傻了不成？”

    “我才没有呢。”桐月见众人都投来关切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在想我阿姐的事。”

    清若一边瞧着祖老太太的脸色，一边问道：“怎么了，荷月姐姐不是好好地坐在外面吗？”

    桐月张口，也跟着打量祖老太太的表情，见她没有不悦，才道：“刚刚阿姐去了小姨家，好似闹得不开心，险些摔了宝宝，阿嬷就生气了。”桐月说着有些黯然失色。

    葭月却打断了她的话，“不是因为大伯姆要荷月姐姐和离才生气的吗？”葭月说完就遭了祖老太太的一记眼光。

    “为什么要和离？”这个信息可把清若炸得头脑混乱，望向祖老太太寻求答案。

    “荷月那姑爷身子不好，你大妗怕你荷月姐姐往后受委屈。”祖老太太委婉地表达郭家姑爷无能的事。

    按理说，如果确诊男方不育的话，女方想退后婚或者和离都是被允许的，只是这样男方后算是落了面子，往后是很难再娶到媳妇的。“大妗不是挺喜欢表姐夫的嘛。”当初看中他家底殷实，又一表人才，更难得的是还是读过些书的，跟荷月这个文艺小清新聊得甚是投缘，所以母女二人是铁了心想招这个女婿。“荷月姐姐肯吗？”

    “要是肯的话，阿嬷也不会这么生气了。”葭月快人快语，“大伯姆先是和我阿姆说的，说荷月姐姐傻，跟了个没种的还不能离开，这三年五年有青春还好，日子一长，早晚会闹翻。荷月姐姐不肯，闹得别扭，所以在小姨家看了表弟表妹才会失魂的。”

    葭月的口才很好，更难得的是，她把康氏的口气神情都表演的惟妙惟肖，若不是碍着祖老太太在场，清若绝对会给她鼓掌撒花。

    “你们小辈的，不许在长辈背后议论是非。”祖老太太一沉下脸，葭月顿时嘘声，坐立不安地绞着手指。

    桐月也心思不宁，没坐一会儿，就说要出去，葭月更是不安久留，也跟着跑出去。

    直到两人都跑开，祖老太太才长长叹了口气，“若丫头，你以后也得省点心，老嬷我怕是过不了多少日子的。”祖老太太的感慨把清若吓了一跳，急忙安慰，她却摆手道：“我倒不是怕我身体吃不住，是想着你们要是过得不好，我这日子也不好过。”

    “老嬷……”清若一惊，不知她为何如此说起。

    忽然听到葭月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大喊：“不好啦不好啦，荷月姐姐跟二姑姑吵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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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康氏的母爱(二)

    更新时间：2013-04-05

    听到葭月的叫喊，清若整个人为之一震，一时反应不过，怎么孔二姨会忽然出现，竟然还跟荷月撞了个正着。葭月一脸粗喘气地跑进来，仍不忘给祖老太太请安，“老嬷，不好了，荷月姐姐跟二姑姑闹起来了，吵得很凶，阿嬷都劝不动。”

    “怎么回事。”清若替祖老太太责问道。

    “刚刚荷月姐姐原来是要走的，正好二姑姑来了，说是最小的那个姐姐也要成亲了，来跟阿嬷说一声。可她看着荷月姐姐一身衣裳漂亮，就说要让荷月姐姐把那些首饰拿两件给那最小的姐姐添妆，荷月姐姐不肯，二姑姑就骂她吝啬，难怪嫁了个不出子的夫君。荷月姐姐气得眼红就跟她吵起来了。”葭月说话噼里啪啦，几乎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带停顿的。

    怕祖老太太一时反应不过来，清若又简述了一遍，老人家忽然脸色一沉，把手中的书重重摔在桌子上。“扶我出去瞧瞧！”

    虽说对孔二姨众人愧悯不一，但每回她来哭穷，知孔老太太心软内疚，见者都还是会积存些闲置的东西给她带回去，好帮母亲消弭一些内疚感。人心总是被贪婪啃食的，有一就有二，孔二姨早已习惯兄弟姐妹的接济，即便是被她恨之入骨的杨妈妈也常常出手相助。

    可孔安宁偏偏不吃她这一套，因她年纪小，甚至孔二姨的大女儿出嫁时她都还待字闺中，所以孔二姨也从不把这个小妹放在眼里。而等到孔安宁嫁去卫家以后，倒是三天两头地姐妹一家亲，吓得孔安宁常常借口不在家。有一回正好赶上卫濛休沐，孔二姨眼瞧着卫濛一表人才，竟动了心思想塞给女儿给卫濛小的，吓得卫濛把原本想送给孔老太太的一些药材补品都借口给了二姑爷才转移了她的念头。至此以后，孔二姨几次嫁女儿，孔安宁夫妻俩都把贺礼托了孔家然后闭门不见。

    在卫家吃了几次闭门斋以后，孔二姨也扫了兴，好长一时间不来绵县。若不是因为今日，最小的女儿马上要出嫁，她也倦了成日往孔家跑的日子。可这一进门就看着荷月打扮得光鲜亮丽，正准备回夫家，孔二姨眼尖地看中她暗藏在袖里的一对镯子。

    要知道每个回娘家的媳妇，除了极少数像孔二姨这样哭穷的人外，谁都尽可能地把自己的家当往身上挂，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也想要表示在夫家过得好。虽荷月这身行头算不上她顶尖的首饰，可都是她极喜欢的，自然不肯给孔二姨。

    孔二姨在农村生活惯了，不但说话粗鄙，重要的是嗓门大，这么一吼，把躲在后院玩耍的葭月桐月姐妹都给吓到了。荷月本就因为丈夫不育的事心烦，被孔二姨这么嚷嚷，急红了眼眶，气上心头，破口大骂。奈何读书的总是要输给下地的，荷月吐字文雅含蓄怎么赢得了孔二姨这口语化的粗言鄙语，康氏护女心切，也跟着嚷道。孔老太太向来没什么震慑力，面对两个大嗓门在对骂，又气又急。

    “都给我住口！”祖老太太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把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

    清若搀扶着她走进门，孔老太太见到大家助阵，激动得红了眼眶，连忙迎上来。可祖老太太没买她的账，巧妙地甩手躲开她的搀扶，示意清若把她扶到座位上。

    “一个个加起来比几百岁了，还好意思吵得这么凶，都要脸不要脸了！”祖老太太气得有些过头，说话都带喘，瞥了一旁哭红眼眶的荷月，“你要没事就赶紧回夫家去了，别整日都跑回来，不知情还以为姑爷欺负你。回去洗把脸，让你阿姆送你出去，郭家快来人接了。”

    祖老太太三言两语都把吵得白炽状态的现场给冷却掉，隔离了其中一个当事人，孔二姨一人就说不上什么话了。

    孔二姨傲娇地一甩衣袖，侧坐在椅子上，也不看坐上的祖老太太，端的一副别人欠她几辈子债的样子。清若有些怜悯地看着她，都几十岁的人，跟自家侄女儿吵架，原因还是人家不乐意把自己的东西送给她女儿添妆。不说传出去了，光是自己听着都觉得难为情，孔二姨倒是一脸理所当然。

    “哼，瞧瞧你是什么态度，这是谁欠了你的。荷月又是小辈，且早是郭家的人，你这做长辈的不给情礼就算了，居然还好意思讨。”听祖老太太严声厉色地说话，清若突然感慨祖老太太藏得可真深，哪怕在她们这些外姓孙女面前也都是温慈客气，可对于孔二姨是绝对不客气，哪怕是嫁出去也一样。

    看着孔二姨，清若忽然想起那个鸡腿的典故来，但一个人长期把自己不爱吃的鸡腿给另一个人，一旦有天鸡腿给了第三人，那个吃惯鸡腿的人就会觉得别扭甚至怨恨。孔二姨就是那个吃鸡腿的人，总是惦记着孔家的东西。

    “哼，个个都嫁了有钱姑爷，给自家姐妹添妆算什么过分吗？”孔二姨的架子只敢在孔老太太面前摆，就是其他人也只是看着孔老太太才勉强给她长脸的。

    “你这个时候倒知道说自家了？”祖老太太冷笑道，“那荷月出嫁的时候，怎么不见得你这自家二姨来添妆。”

    “阿嬷要是疼自家孙女就直说，我不说是说一句，你怎么不瞧瞧刚刚她那态度！”孔二姨嚷道。

    清若摇头轻叹，她们还没走进来时就听到孔二姨难听的叫骂，若换做是她，恐怕就不只是国骂那么简单了。不过，只怕她当初对付杨竹嬗那一套在孔二姨身上也行不通。

    “自家孙女？”祖老太太被孔二姨气得不轻，怒极反笑。

    “二姑，你说什么浑话呢。二姑家几个丫头出嫁，孔家可都是个个添了妆，且都不论夫家如何。荷月已经成亲，如今是郭家的人，这光鲜亮丽的来，要是光头白手的回去，指不定夫家还以为怎么都是在等接济的呢。”蔡氏一出声，孔二姨就彻底哑口了。缓缓软软的声音，说话都轻柔带笑，让孔二姨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劲。“听说二姑爷对这六丫头倒是疼爱，我想定然是少不了她一份丰厚的嫁妆，让她出门带着别人用过的，算什么呢。”

    “再多也不如……清若的配饰好看。”孔二姨说着，忽然眼神落到清若身上。

    清若大惊，立刻防贼似的把殷时送她的玉佩死死捂住，没想到这一举动把孔二姨惹恼了。可没等她出声，祖老太太就发威了。“给我滚回去，我倒要看看毛家到底是亏了你什么，刚刚惦记完荷月的东西，如今连清若的你也惦记上了。我没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孙女，给我滚！”

    祖老太太这一句像利刃狠狠地划破孔二姨伪善的嘴脸，她噌的一声站起来，怒目看着众人，“走就走，你还真当我乐意来受气！”孔二姨脾气也硬，扭头就走。

    孔老太太却看着女儿跟大家闹得这么严重，还一言不合就离开，急得一个劲地掉泪。祖老太太看不过去，凶了她一句，便叫清若扶着她回去。早知道孔二姨会闹得如此过分，她就把她送得远远的，最后一辈子都不要相认。

    且说孔二姨怒气汹汹地从后院走出，看到康氏母女还在门口道别，一对中年夫妇正恭敬地站在荷月身后，听着康氏在说话，她走过去不屑地哼了一声，“没个好东西！”

    康氏一急，正要反口，被荷月拉住了，“阿姆，咱不跟她一般见识。”

    康氏这才转过头，又恢复了慈母的形象，“我可怜的荷月，你这一走，阿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着你了。你怎么就不能听话一次，你看，如今连你二……连旁的人都在乱嚼你舌根。要知道，我就把你嫁在隔壁，受了委屈，我也知道。”

    荷月不高兴地喊了一句，又示意了她身后的两人，“阿姆，你就别担心了，姑爷对我很好。我没委屈，这身体的事，我问过大夫了，也不是不能治，慢慢来。”荷月说得自己都没什么信心，不过还是撑着笑容安慰母亲，“你别再说这些话了，惹了阿嬷和老嬷不开心。”

    “不开心我能怎么办，我又不是开心果，我就关心你而已。”康氏说着开始哭，可是没有眼泪，只能干嚎。她显然忘记了，当初做主把荷月嫁给郭家的正是他们夫妇俩。

    “好了，阿姆，我得走了，再不走就搭不上渡了。”荷月忽然紧张兮兮地上前对康氏说，“阿姆，桐月如今年纪也不算小了，她跟葭月的关系比跟我还要好，你以后还是别跟小婶争事了。我瞧着小婶定然是开始帮葭月在物色人选的，让桐月跟着去，指不定也能寻个好亲家。”

    “可是……你小姨说过你都忘了？”康氏对自家嫡妹的话耿耿于怀，总是觉得孔家对她们妯娌俩有偏袒，所以才想着把荷月嫁到好一点的，省得往后夏正两个撑腰说话的都没有。

    荷月暗暗翻了白眼，“阿姆，小姨到底跟你也不是同个阿姆生的，也不是就近照顾着咱们，如今除了夏正，桐月才是正经的。总之，你要是跟小婶打好关系，就是老嬷偏袒也总不至于会冷落了桐月。”她要知道康氏那么容易被自家嫡妹左右，她绝对会阻止他们见面。“另外，不妨跟三姑姑家也走近些。”

    “得了，家里的事，你就别操心了，还是照顾好自己，下次、下次带多个回来就好了。”康氏说着自己也心酸。

    荷月本已转身要离去，听了母亲的话，忍不住回头抱着她又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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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平反甲子案

    更新时间：2013-04-05

    清若从孔家回来，心情一直很郁闷。扶着祖老太太回屋休息，老人家一沾着软榻就开始闭眼休息也没让她离开，害她在旁等了好久。正准备开口告别时，老人家却忽然睁开眼，看着她还站在旁边，便拉她过下来，扯些有的没的。可话题不知怎么一转，又说到孔安宁和荷月身上。

    看着老人家满怀期待的眼神，说着清若是她比较中意的孙女，真怕往后嫁远了委屈了，想看护都看护不到。清若好几次都以为祖老太太是在暗示她殷时的事，可话题总是半路就转到夏正孟阳身上，清若只好干笑着顾左右而言他。

    好在蔡氏进来说有事找她，清若才能借口离开，否则怕再说下去，她都会挨不住老人家的请求而点头答应了。

    只是不管怎么说，祖老太太的口气都不大待见那些高门大户，老人家心太大，总想一手护着所有的子孙，可没想到一个比一个飞得远。清若担心若她跟殷时的事能成，祖老太太会不会很失望。

    原本打算回家，走到半路，忽然想起送饭的竹篮还忘在万福堂里，只好转了方向去店里。没想到杨茂礼竟然也早早下了学，老少爷们几个正围着听杨茂礼说事。

    “阿爹，今日怎么这么早下学？”清若上前给杨茂礼和杨老爷子行了礼，周师傅忙起身想给清若让座，被清若婉拒了，“周师傅你这可就颠倒了，您是长辈，您坐才是，我跟年绍站一边听着就好了。你们刚刚在讨论什么，这么起劲。”

    “姑娘家没事早些回去，别在外面瞎晃。”杨茂礼故意咳了一声。

    “这不是外面啊。”清若可不理会父亲的暗示，转向杨老爷子问道：“阿公，你们在说什么呢，我也要听。”

    周师傅笑着说道：“我们正听你阿爹说学堂的事，听说朝廷给六十年前甲子大案的受冤官员平反呢。说起来，我在京城那会儿倒听说了不少关于甲子大案的事。”周师傅顿了一下，看这身边的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才得意地叨叨：“那时木云之乱刚刚过去，各地都能擒了不少海啸的人，这对当今圣上来说也是件大喜事。朝中一些大臣就上书说要给当年冤假错案的官员平反，圣上倒是有些动心，但终究还是还是没动手。”

    “为啥呀？我小时候听我阿爹说过，当年好多人都受连累，平白无故丢了生命，弄得妻离子散。”万福堂的另一个伙计叫大牛，人如其名，力气大，声音也大，性格率直且憨厚。

    “自然是朝廷有人反对，而且反对的势力还不小。说当年受子母钱牵连的多是清官，而真正不干净的许多都还在朝廷里。”清若出声，却遭到杨茂礼的一记眼光，她吐了吐舌头，把眼光瞟向别去。

    周师傅却不以为意，“这事许多人都这么说，不过也不奇怪，如今朝里拿权的几个大臣个个背后都有个大家族，且都跟各地富商有着密切的联系。虽然有人受连累，但当时风气确实不好，朝廷要是不大整，怕是也恢复不了元气。”周师傅说着又叹了口气，“只能说当初那些清官太可怜了，据说许多都是被人陷害的。”

    “那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人平反！”大牛急得直嚷嚷。

    作为向来都力挺清流的杨茂礼，听到周师傅的感叹，也不由得长吁一声，“说得倒容易，当年闹的这事据说是满城风雨，到处都有人喊冤，可谁知道真正冤的人是谁。民怨再多，要是不经过先帝爷身边把关的人，又哪来的平反。”尽管许多清官落水，一旦有人出声为其喊冤，很快就会被其他人打压。要知道这事要查起来，许多看着清白的人其实都不清白，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谁还敢做。“当时先帝爷被这事给震惊了，正在气头上，没人敢劝，只能由着来。”

    清若听说过甲子大案的事，主要是有人打着商万的名声在弄子母钱的事，据说许多官员富商都牵扯进来，造成了全国资金的高度集中。若不是当时先帝闲着无事想要游江南，而国库一时支不出多少子，也不至于把先帝气得摔碎了几个西域进贡的琉璃花瓶，誓要把这件事彻查清楚。

    所以说，商万是躺在坟墓里也中枪。明明累积的钱与他无关，他的子孙也用不着，却还要背上这个污名。

    “当今圣上倒是个明君，可是他要平反此案的话，也就间接承认了先帝爷当初做错，所以他也一直犹豫不定。”杨茂礼负手而立，似乎能体谅出皇帝的犹豫，可惜他终究无能为圣上分担效力。

    清若想了想，说道：“阿爹，我倒觉得圣上其实是在等时机。”

    见众人都目光都转移过来，她迟疑了一下，“阿爹说圣上是明君，我也同意，听说圣上继位以来，四海之内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杨老爷子见清若转过眼眸，证实了她的话。“可我觉得圣上是个有野心的明君，当年先帝爷做的不算错事，但也让许多人不能也不敢为朝廷效力。如今朝中常有人议论新科状元都是老头子，可谁知道其实那些年轻有实力早被打压下来，基本都上不了二甲。圣上想要更换人脉，防止各大家族拥兵自重，所以才要给那些冤屈的清官平反，借机提拔一些草根人才。”

    这些事都是殷时在信上与她提过的，说是就算他当初科场没遇上那闹事，也绝对进不了二甲前列。因为不是早有内定，就是会被人替名，据后来有内幕透漏当今榜眼的试卷跟殷时的答卷竟然一模一样。可见若不是早安排顶替，就是偷抄，正因为如此殷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考中。

    而这些年来，所有一甲学子论其背后都各有世族撑腰，又岂是他们这些草根能比得了的。

    “你听谁说的？！”杨茂礼急急地问道。

    清若一惊，支吾道：“我、我自己想的。”

    杨茂礼这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瞪她一眼，“姑娘家别整天参合这事，走走走，赶紧回去帮你阿姆。”又对年绍说：“年绍，你帮我看着她进门，省得她走到半路就乱跑。”

    清若不满，可是又不敢在众人面前拂了父亲面子，只好气鼓鼓地转身离开。年绍接过周师傅递来的竹篮，忙追上清若的脚步，跟了出去。

    “你生气了？”年绍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啊，阿爹说得对，姑娘家不能总是问东问西，掺和太多政治上的事。”她也只是一时嘴快，想要跟父亲分享一下信息而已。“只是阿爹居然把我当小如看，还叫你跟着我，真是小题大做。”

    “我想先生是怕你误会他，让我上来跟你解释清楚吧。”年绍好心开导。

    “解释什么？”清若问。

    年绍皱眉想了一下，“怕你因为他刚刚的口气而恼他？”

    清若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想多了，他其实就是瞎紧张而已。之前我们在木云时，就因为我和小如曾参加过桃花会，出了一阵风头所以在木云那场动乱中，险些出事。他现在是怕极我们太招风，又得惹出风波。不过说起来，其实那事不怨桃花会，都是那个什么海啸惹的祸，我们都算好了，那些无辜丧命的人更可怜。”想到当时的情况，清若愤愤不平。

    年绍抿了抿唇，“其实，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的苦衷的。”

    “有苦衷就能乱来吗？”清若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你要知道，那些人都是假装溺水被人救上来后，潜在百姓家里的，可最后还不是他们什么时候记得那些人救过他们的命，到最后还不是照样翻脸不认人。还好意思说是为祖上平反，他们要有心归顺，我想朝廷也不会置之不理的。”

    年绍却没有反驳，只是沉默了一下，忽然道：“但是，有些人曾经也是好人，做坏人也是迫不得已，若不是朝廷一再相逼，也没人乐意做海匪吧。”

    清若无可奈何地看着年绍，直摇头，“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这是书斋里最常听到的，我可不信你没听说过，既然人天生就是善良，怎么后来有些人就变坏了。没有什么迫不得已，做好人做坏人都是自己的一念之间，我最不信那些迫不得已。那些海啸的头目们，本来也可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或归顺或在当地好好生活，如果不是他们非执著要报复，朝廷才不会闲着没事步步为营，如临大敌地防着他们。”

    见年绍沉默不语，清若想着自己是不是把话说过分了，可仔细一想，自己说的都是海啸的事，应该与年绍无关。

    “你有认识的人也被牵扯到这事来吗？”清若蹙眉问。

    年绍连忙展开笑颜，“没有的事，我也只是想想而已。或许你说得对，人之初性本善，做好做坏都是自己的选择。”

    清若很认真地点点头，“我虽不至于赞成一味地委屈自己做老好人，可是好人还是必须要做的，一个是原则问题，一个是态度问题。”

    听到清若这般严肃认真的表情，年绍忽然漾起微笑，一个可爱的梨涡跃然上脸，弯弯的眉眼看着令人十分舒心。“难怪二少爷要说，清若姑娘若是男子，定然是个能舌战群儒的角色。”

    舌战？清若不好意思地想歪了，噗呲一笑，看着年绍纳闷的表情，干笑道：“过奖了，哪里哪里。”然后尴尬地走快几步。

    “当初要是有清若姑娘在，或许他会听劝，不至于走上这路吧。”年绍看着清若的背影，忽然嚅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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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怀疑（一）

    更新时间：2013-04-07

    “二少爷，那你要去哪？”

    殷时刚跨出院门就让人给拦住了，他打量了低头伸手拦住他去路的人，见他有些脸生，好奇道：“你是谁，怎么在这里，霍文呢？”

    “回二少爷，我是太太刚调来的，我叫郝建。霍文老子娘身子不好，让他回去休息一阵了。”郝建听到殷时发出低低的笑声，更加恭顺地回答。

    “好贱？哦，我记得了，你不是大哥院里的吗，怎么跑这里来了？回去告诉太太，我这里不缺人，霍文回去休息，还有秦武。你还是回大哥院里，省得以为我跟他抢人。”殷时不以为意地说，心里却已经沉到谷底。自从他把年绍送去绵县回来，发现院里的下人隔三差五地请假，然后就调了许多生面孔，光是伺候他起居的丫鬟都已经换了三次，除了两个做针线的一等丫鬟，其他二等三等都换了个遍。

    眼瞅着这两个丫鬟都要到外放成亲的年纪了，等她们一走，这二等就升上来。虽然他日常起居大多是黑龙黑虎去帮他操持，可让他放着两个陌生不知底细的丫鬟做一等贴身丫鬟，殷时眼眸一凛，有人终于还是按耐不住要出手了。这些换来的丫鬟个个都颇有姿色，难不成是担心他孤家寡人一个太寂寞了。

    “二少爷，这怎么行，您院里的下人本就比大少爷和三少爷院里的少了，要是我也走了，这里都没几个可以使唤的了。”郝建为难地说。

    “我这里也没什么需要使唤的。”殷时冷笑道，“你就替我谢过太太的好意，我不喜欢被陌生人伺候着，这样我夜里睡觉不安稳。还有，我屋里那两个丫头的亲事就不劳太太操心了，我自由安排。”

    说罢，殷时也不理会郝建一脸呆愣，大步跨出门口，直朝大门走去。

    他曾细算了一下，当年他母亲嫁入殷家时，因嫁妆陪房不能压过正房太太，所以后来万老爷子给的多是一些地契店铺，陪房也只有三个贴身，两对夫妇。当初明着给的如今多数都已经不在，而三个贴身伺候的一个被正房秦氏寻了错发卖了，一个本来也是殷稷山的妾，可是难产一尸两命，另外一个就是嫁了殷家的家生子，后来也不知哪里去了。万家不放心才让沙婆婆过来伺候。

    关于这个沙婆婆，殷时也费了心机去查，但找不出什么漏洞。在他七八岁的时候沙婆婆才来殷家，但因为她对万氏好，万氏也尊敬她，殷时也当她是舅舅家送来的下人，并没多关注。只是好奇这个叫沙婆婆的人，年纪看上去却跟万氏差不多，万氏解释那是辈分问题，她曾嫁给万家族里的老辈，寡妇以后就没再嫁，所以挺受人尊敬。虽然在平通万家帮忙，但也不会特别看低她，所以万老爷子才会让她过来伺候万氏。

    如今沙婆婆也不知去向，而留下来的两对陪房被殷时打发到庄子去，明贬实褒，省得被正房秦氏拿来开涮。黑龙黑虎则是殷时五岁那年在万家门口救下的卖艺葬父的兄弟，万老爷子见黑龙黑虎身有怀武艺，为人也耿直，便做主买下他们并让他们习多两年武功再负责照顾殷时。

    “少爷，我不答应。”黑龙坚决地摇头。

    “少爷，我也不答应。”黑虎也赶紧说。

    殷时拿起海棠东石蕉叶茶杯，抿了一下，无视两人哀怨的眼神，轻轻放下茶杯，“我五岁见到你们时，你们兄弟俩已经是大人模样，虽说你们年纪倒是不大，不过跟着我这些年，不但有苦劳也有功劳。”殷时的话让黑龙的嘴角抽了好几下，嫌他们老相就直说。

    殷时悠哉悠哉地慢慢说，听到黑龙兄弟愈发地不安起来，急忙开口，“少爷，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要不是当年老太爷收留，我们如今都不知道会沦落到什么地步。”黑龙这话没错，如果不是万家收留，恐怕他们当初就会跟村里的那些人一起落草为寇，然后被朝廷一举剿灭。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不能放任你们孤家寡人。对了，你们多大了。”殷时问道。

    “二十八。”黑龙咬牙切齿地回答。

    “二十七。”黑虎声音则小了点，忽然又想着，“少爷，是不是我们做错什么事了？要是我们哪里做不好，您直说，要打要骂都可以，千万别整个小娘们在身边折腾……我的意思不是说少爷您屋里的丫头不好，诶，总之，少爷您要我们做啥都好，就千万别让我们娶媳妇！”

    向来都雷厉风行的黑龙兄弟，骨子里有着北方人的豁达和奔放，习惯了大喇喇的生活习性。对南方小姑娘的柔情娇羞最受不住，但更受不住的是她们强大的碎碎念能力，温柔时能化水溺死你，一旦发飙起来虽不如北方女子那般泼辣凶狠，可是一张喋喋不休的小嘴能说上三天三夜不休息。

    如今，殷时居然要让他们娶媳妇，而且娶的还是他屋里那两个标准的南方小姑娘，这比让他们背着沙袋绕着莲城蹲跳十圈还让他们难以接受。

    “你们干嘛呢，一大早主仆几个就跑来潮平撬门，害陈叔还以为你们吵架。”商碧一脸睡眼朦胧地出现在房门口，看着黑龙黑虎投来激动的目光，吓了一跳，“你们想干嘛。”

    “他们不喜欢娶媳妇，改口味了。”殷时举杯朝商碧笑了笑。

    “我可没这么重口。”商碧打了个激灵，闪身溜进屋里，挨着殷时坐下。

    黑龙翻了个白眼，对商碧抱拳，“商掌柜，我拿您当兄弟看，您就帮我们说说吧。少爷怕屋里的丫鬟被太太换人了，硬是让我们娶她们，好有借口留在院子里。”

    “我当是什么事，那你们就娶了呗。我记得殷时夸过他屋里两个丫头，长得倒挺标致的，手脚也麻利，你们老大不小，也该娶媳妇了。”商碧谅解地点点头。

    “商掌柜，您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也不娶。”黑虎自从跟商碧熟识以后，说话也都直言直语，“不如俩个丫头都给您好了，省得少爷烦恼。”

    “我的事就不劳你们操心了。”商碧眉头一挑，嗅了嗅鼻子，目光瞥向殷时手中的杯子，高扬起脸睨向殷时。

    殷时同样用眼神回应他，还眨了眨眼睛，伸手让黑龙黑虎退下，一口饮尽茶杯，才对商碧笑道：“商老板，要不要来一杯提神啊？”

    商碧嫌弃地劈手夺下他的茶杯，无奈道：“把我的茶杯用来喝酒，你真够恶俗的。就俩个丫头值得你这么早就借酒消愁吗？要是怕她们嫁不好，你直接娶了不就得了。”说完立刻惨遭殷时的一脚，疼得他倒抽气，“你越来越狠了，这么重的力气你也舍得下脚。”

    “要让小若听到了，她绝对不止一脚。”殷时哼哼道。居然怂恿他纳妾，他又不是嫌命长。

    商碧一震，想到清若立刻换了脸色，转向殷时道：“要我说，你还不如早早娶了清若姑娘，这样也不怕你嫡母给你塞女人。现在只剩换丫鬟，你再拖下去，我怕她直接给你娶亲了。”

    殷时顿了一下，闷闷道：“我要是能娶，我早把她娶回来了。”

    安海阁的生意越熬来越红火，除了把殷家的老客户挖过来，凭着商碧的头脑，也开辟了不少新的门路。这让平时带着殷时的左管家有些不安，左管家虽是殷家人，但对万氏倒也挺尊敬，所以对殷时自然也比较关心。虽他不知道殷时跟安海阁的真正关系，可见他三天两头都望潮平楼跑，便劝了他几句，省得生出事端。

    潮平楼是安海阁名下的酒楼，安海阁的多数生意都是在这里谈的，作为应该是死对头的殷时却总来这里找商碧，外人看在眼里总是会想多。

    被摆过几道后，殷稷山对安海阁可算是恨之入骨，可又挑不出刺来。忽然有人来报，庶子殷时跟安海阁的商碧关系交好，这让殷稷山更为恼火。

    对于殷时，殷稷山算是又爱又恨，性子模样是与自己最为相似，而且不但学富五车，经商头脑也比连个嫡兄弟要好。可万氏的死却是声声横在他们父子间无法跨越的沟壑，想到他能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数年，殷稷山心知他羽翼已丰满，对他只能安抚，不能强硬。所以才让左管家把万氏的嫁妆还给殷时，想要用来安抚他狂躁好动的心，只是没想到这一举动是让殷时安定下来了，却也让他彻底冷了心。

    殷时跟商碧的频频来往，在殷稷山眼里，殷时显然就成了殷家的内奸，专门出卖殷家的内幕给对手。

    为了查清这事，殷稷山才默许了秦氏把殷时屋里的人都换掉，安插了自己的眼线。哪知殷时好不避讳，更加明目张胆地出入潮平楼，但每次都是在雅间喝酒，就黑龙黑虎在身边伺候，让人摸不著他的意图。

    “那还不是你故意惹你爹的，明知道他怀疑你了，你就该家里待着。”商碧对殷时的举动也无可奈何。

    “我要真在家待着，他就更有理由怀疑了。”殷时比谁都清楚自己父亲的脾性。

    “那你现在怎么办，清若姑娘的孝期都过了，你跟家里这么僵着，怎么开口跟杨家提亲。”因为家中有长辈，殷时是不能自己去提亲的，必须有长辈出面。

    “让我想想。”殷时以手托额，疲惫地闭上眼。

    他原打算，趁着安海阁好好赚一笔，等上了正轨以后，他就跟殷家提出分家，反正他对这个家没什么感情。只要分了家，就算殷稷山不出面，他也能名正言顺地上杨家提亲。甚至他都想好了，只要不跟殷家提出太多的要求，秦氏绝对会举双手同意，让殷时搬出殷家。

    谁知，半路出现了差，原本对殷时厌恶到连见面请安都免了的秦氏，居然主动为他张罗生活起居，甚至大有为他娶亲的意思，更开口表明让他往后跟两个嫡兄弟友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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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怀疑（二）

    更新时间：2013-04-07

    没等殷时想好对策，殷家便派人上门来请殷时回家，说是殷稷山有事找。殷时看着四个毕恭毕敬地殷家家仆，个个都年轻有力，似乎还是练过家子的，而黑龙黑虎却难得没有出现。殷时朝商碧挑眉笑了一下，商碧没好气地回他一眼。看这种架势，显然就是殷稷山算准殷时要是反抗，可以直接打晕扛回去。

    好在他有特意交代了黑龙黑虎若看到殷家人出现就自动隐蔽，不要跟他们正面冲突，省得让殷稷山多了借口来挑他们的刺。要知道换了所有下人，他都无所谓，要是殷稷山真发落黑龙黑虎，不让他们靠近殷时，那殷时可真没辙了。尽管他们不是殷家人，可殷时是。

    “你们老爷还真是关心你们少爷，来请个人都要派这么多人。”商碧眯眼笑道。“可是我还有事找你们家少爷商量，不如回去跟殷老爷说一声，让他多待一会儿吧。”

    带头的男子板着脸道：“商老板，这是我们殷家的事，请商老板不要插手。”

    “这是什么话，就是请你们少爷喝杯茶什么。”商碧望着殷时拿起那杯“茶”一饮而尽，摇了摇头，“这殷老爷也真不够意思，这椅子还没坐热呢，就这么急找人回去，瞧这架势不会是一路跟踪来的吧。”要不然，不会一进门就直奔二楼雅间，连他们在哪个房间都知道。

    商碧的话让带头的男子表情一变，“商老板，你别胡说。”又转向殷时，“二少爷，我们只是、奉老爷的命令前来。”连他不好解释为什么殷家会让四个人一起来接殷时回去。

    见商碧还要说话，殷时忙打断，笑着起身作揖，“多谢商老板今日的‘茶’，今日不巧，看来只能改日再来了。”商碧紧张地跟着起身，按了按他的手，凝眉示意。殷时回头对他笑道：“对了，今日的茶钱先欠下了，我改日再还。”

    说完便跟着他们离去，商碧站在楼上直至目送他们几人离开视线范围，才转身，却发现黑龙黑虎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来了。

    黑龙还开口解释了他的疑惑：“少爷说过，老爷对他已有怀疑，让我们最近别回去，省得跟他一起被困。”

    “事情已经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了？”商碧敛了眼色。

    “不清楚，老爷也只是怀疑他跟您接触过多，并没想到他是幕后的那个。”黑龙回答。

    商碧脸色一变，忿忿地甩袖，“既然如此，那你们更应该留在他身边。如今他院里的人都被换得干净，就连他出门都被人跟踪监视，你们要是不在他找谁去。”商碧的话让黑龙二人都开始不安起来，“要不这样吧，黑龙你比较沉稳，你回去，让黑虎留在这里，万一有什么事好个照应。”

    虽然他并不知道殷稷山会对殷时做什么，可是从几次交手中，商碧对这个凶狠的对手都有些佩服和防备。要让他知道殷时跟安海阁的关系，真难说殷稷山不会气得打死殷时。

    黑龙听着觉得有道理，对他抱拳，然后追上去。

    就在此时，跟黑龙擦肩而过的陈叔送了一张字条，“一个乞儿送来的，也没说什么事，只说要交给您。”陈叔恭敬地把字条递给一脸困惑的商碧，然后静静地退下。商碧打开字条一看，表情骤变，拳头攒得青筋浮现，一旁的黑虎急忙问：“商老板，出了什么事了吗？”

    商碧左右权衡了一遍，然后肃言：“你留在这里，等黑龙的接应，要是没事就最好，有事你自己知道该怎么办。我得出去一趟，安海阁和潮平楼暂时就交给你了。”

    黑虎张着嘴，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这也太突然了，怎么个个都表情凝重，有比让他娶媳妇还严重吗？还有什么叫做安海阁跟潮平楼交给他，他什么都不懂啊。可没等他反应过来，商碧已经跑出去交代陈叔。

    而追上前的黑龙，刚一进入殷家就被人押着关到柴房去。

    殷时歪坐在一把宽大的黑檀木錾福寿纹圈椅上，但这宽大是对于上位的秦氏而言，个子娇小的她身着一身秋香色小竖领对襟褙子，细棉夹绸的刻丝六团花刺绣的十分精致。她拿起丝绢掖了掖眼角，偷偷打量了殷时一眼，又将收回眼光，只是不住地叹着气。

    “秋韵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我原也想着二郎年纪不小了，屋里却没个人，怕憋坏了身子，才把秋韵给放了过去。可人家到底也是好人家的闺女，二郎若有心，只捎说一声，抬她个姨娘便是。可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强要了她，昨儿夜里她想不开上吊了。”秦氏说完忙用手绢把脸挡住，不与殷时的眼光接触。

    “死了？”殷时一愣。

    殷稷山伸手摔了一个泼墨芙蓉白瓷杯在地上，立刻砸出无数瓷碎，把默默垂泪的秦氏也给吓了一跳。他站起身来，怒指着殷时，“瞧瞧你做出的混账事，如今出了人命还满不在意！”

    殷时倔强地抬起脸，与他四目相对，两张相似的面孔互瞪着对方，好似都要把对方吃下去。忽然殷时轻笑：“我跟你说这混账事不是我做的，你信不？”

    殷稷山没由来一顿，“那是谁做的？”

    “你觉得哪个儿子混账，你就去问哪个，与我什么关系！”殷时心有不悦。

    那个什么秋韵自从被调来他院里时，每到夜里就穿着单薄轻盈的纱裙来给他送宵夜。不是被黑龙黑虎挡下就是被他两个贴身丫鬟给骂哭赶回去，好不容易安静了几天。就在他让黑龙去给清若送信，而黑虎去了趟庄子，她绕过两个一等丫鬟的注意，终于不小心跟殷时独处一屋。

    殷时一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小子，二不是饥不择食的色狼，才给清若写完信，哪里对她这种胭脂俗粉有心情。想着清若知道他跟这种女人，定然气得不与他说话，出口也便没遮拦，把秋韵骂得脸无血色，掩面泪奔。紧跟着两日都没再看她出现，殷时还以为是被秦氏叫回去了，没想到的是秋韵居然死了，而且还是被毁了清白才自杀的。殷时眯眼看着一直用手帕掩面的秦氏，心中冷笑，他被拿来当替死鬼的次数还少吗，难为殷稷山每次都相信都是他做的。

    殷稷山听着抿唇不语，甫听到这事，他也很吃惊，到底是人命关天的事，就算秋韵是家奴也不好处理。所以急忙让人把殷时寻来问话，可这一问，听到殷时又跑去潮平楼，殷稷山气得连着摔了两个杯子，让人追去潮平楼把殷时给带回来，就是打晕也要扛回来。

    秦氏见丈夫忽然转眼投来凶光，急忙道：“我也是听说秋韵前几日衣裳不整地从二郎院里出来，然后关在原先的屋里两天不吃不喝，紧着昨儿夜里就……”秦氏的声音很软，听着不会让人觉得她是恶人，相反殷时的冷笑和不屑让人不得不多想。“其实这秋韵，我是有心让二郎收到屋里，可是谁知二郎竟如此心急。”

    “太太，我要是心急，她就不会留到昨夜才死了。”一个整日都衣衫单薄袒胸露臂的女子会因为被毁了清白而上吊自杀，这笑话说出去谁都不会信。“爹，我的性格为人你要说不清楚，我也没办法，但是我告诉你，我就是再不堪也不会对一个下人做这种事，更何况是一个自己都不检点的下人。”

    说完，殷时瞄了秦氏一眼，她忙不迭转开头。

    殷稷山想了一下，也觉得自己是气过头了，他曾自傲地说过殷时是三个儿子中相貌性子都与他最相似的。如果承认殷时不堪，也间接地承认自己人品不合格。人总是很奇怪的动物，只要牵扯到自身利益有关的，都会潜意识地为其找借口。

    “罢了，好在只是个下人。你多给秋韵家里一些钱，说是病死就好了。”殷稷山的不追究让秦氏松了一口气，连声应是。殷时不屑地看着夫妻俩在唱双簧，起身准备离去，却被殷稷山叫住了。“你要去哪！”

    “去做我没做完的事。”殷时头也没回。

    “哼，又想去潮平楼找那个红毛鬼子是不，我警告你，以后不许再踏入潮平楼一步！”殷稷山发觉跟殷时说话，火气总是很容易向上飙。“你明知道那个红毛鬼子是我们的对手，你还跟他来往。”

    “第一。”殷时转身，看着殷稷山，脸上挂着嘲讽，“他叫商碧，不叫红毛鬼子。第二，他是你的对手，不是我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殷稷山气得重重拍着桌子。

    “什么意思你很清楚。”殷时瞟了秦氏一眼，冷冷道：“我未曾想过贪图殷家一分一厘，你也别再用殷家来约束我。生我的是我娘，养我的也是我娘，光是我娘的嫁妆养活我一家子都不是问题。不过如今一分不剩，要是觉得嫌我在殷家浪费米饭，大可以分家，让我搬出去。”

    “原来你一直筹划的是这个？！”殷稷山忽然笑起来。

    殷时定定地看着他，正色道：“不错，我早想分家了。对我来说，我娘走了，这里也就算不得家。既然如此，我去哪里都一样，我也不贪你家产，让我分家便够了。”只要能放他出去，他便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回到安海阁，也才能名正言顺地上杨家提亲。

    听着殷时的话，秦氏有些喜上眉梢，可是殷稷山却冷声道：“你休想，你是我殷稷山的儿子，在我死之前，你别想搬出去！”

    “那看来我只好不孝一点了。”殷时无所谓的态度让殷稷山生生噎住。

    “逆子！你这个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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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海啸余党（一）

    更新时间：2013-04-08

    清若麻利地将三菜一汤端上桌子，又给发昭熬了一锅小米糊。自从周岁以后，他们发现发昭的胃口越来越好，身子也长得飞快，生生比同龄的孩子要高出半个头来。而且更加聪明伶俐，走路也越来越稳了，唯一不足的就是他坚持不肯开口，不管怎么哄骗他都不愿说话，杨妈妈对此很担心，甚至跑了好个庙宇。

    不过除了发昭不愿开口之外，其他事情都是一帆风顺，海亭那边有肃三一家在看顾着，基本不会出什么差错。前几日清若提议在海亭建个宅子，让他们没事可以去海亭那边小住，毕竟在县城里地就这么大，寸土寸金，要建个让她满意的别墅小楼之类的，恐怕要花费好大一笔。但在海亭就不怕了，整个山头是他们的不说，如今的海亭早不是寸草不生的破落山区。

    柏青听了清若的建议，特地摘种了许多南方特有的果树，到果期的时候，借用万家染坊的船直下绵县以上各有码头的城镇。因为柏青摘种的多数个大水多，而且特别香甜，许多小贩都乐意帮他收购。无疑又是多了一笔收入，清若听了特别开心，她甚至在设想做一个水果批发商或许也不错。因为种果树不是他们的正职，所以价格也不会抬高，品种多，口感也不错，不少小贩都特意给柏青留话，若以后再有水果，他们都乐意全包。

    清若已经等不及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写信告诉殷时，她就是听到殷时在抱怨莲城的水果贩子越来越嚣张时，才想起这个。若有机会让柏青下回把船开到莲城，也就是多一天的时候，至少能让殷时吃个饱足。

    “怎么快回来了？”清若看见清如气鼓鼓的样子，忙迎上去，却看到她手中的竹篮原封不动地拿回来，不禁皱眉，“你这是什么了，没把午饭给他们送去。”

    “哼，那个年绍太可恶了，我偏不给他吃！”清如气呼呼地把竹篮往桌上一搁，侧坐在春椅上，不去看清若。

    “发生什么事了？”清若困惑，年绍为人还挺好的，特别是对小姑娘都很温柔，怎么会跟清如杠上了。

    清如听到姐姐的闻声安慰，一股脑把刚刚发生的事都抖出来，“阿姐，那个年绍太过分了，虽说万福堂因为他生意大火没错，可是我不就是说了一句他像卖笑的，他脸色就变了，我知道我说错，连忙道歉。本来也就没事了，我看周师傅不在，就陪他聊了一会，因为听说今日海啸的头目被处斩，我就说死得好，咱们差点海啸的人害死。你猜怎么着？他居然替海啸说话，我可就不依了，我说他故意帮海啸，指不定他也是同党，他就硬跟我说那头目不是坏人。你看、你看，气死我了！”

    清如一边说一边拍着桌子，又是手舞足蹈，又是扬眉怒目，好不生动。

    因为海啸这事牵扯到太多人，许多是潜伏在百姓家中，也分不出到底谁是卧底，谁是叛变，所以朝廷也不敢太快下手。好不容易等到圣上为甲子大案的事拍板，一连提拔了不少得用的人才后，才对那群海啸余孽出手。但为了表示皇恩浩荡，特别公告了只处决各地头目，对于有心悔改的海匪，去修建完皇陵后得以返回中原，并给他们田地。而那些被海啸卧底煽动的百姓，而被抓去修庙宇。

    一方面体现了皇帝心慈不愿大开杀戮，一方面就减少了抽丁去修皇陵，在百姓的呼声是极高的。对于被海啸肆虐过的各城，早就翘首以待今日的处决大会。

    “那你也不能不给他们吃饭啊，罢了，你在家等着，我去送。”清若无奈地拿起竹篮，一路小跑过去。

    跑到万福堂，早已烈日中天，额间覆着一层细细的汗水，看见大牛站在门后张望，看到她来兴奋地赶出来。“清若姑娘，我还以为你不给我们吃饭了呢。”

    清若讪笑着解释：“哪有的事，小如刚刚只是想起忘记拿筷子，这才跑回去，实在对不住，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没事，有的吃就行，清若姑娘的手艺可比外头酒楼的厨子还要好。”大牛已经迫不及待地端起饭碗吃起来，还不忘招呼年绍，“年绍，你还不过来了，等下我吃完了可不留给你啊。”

    清若顺着大牛的眼光望过去，年绍拿着笔站在柜台里发呆，眼神似有些茫然，根本没听到大牛的话。周师傅从后院出来，看了看他们，让大牛把午饭收到后院去，理由是在大堂吃饭不雅。临走还特意给清若眨了眨眼，看得清若哭笑不得，周师傅依旧坚定不改地想为他们牵红线。

    等到他们都回到后院，清若才走过去，“墨汁都滴到纸上了。”

    年绍被她凑过来的气息吓了一跳，忙放下笔，结果还真弄了一手墨水，又手忙脚乱地擦起来。抬头看清若无奈地叹气摇头，他笑道：“你们姐妹长得可真像，我还以为清如姑娘又跑回来了。”

    “你要先吃饭还是先说话？”清若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眼睛，见他表情一呆，叹息道：“从昨日起，你就魂不守舍了。”

    “大概天气有些闷。”年绍打着哈哈。

    “再闷也不至于你拿小如出气吧。”清若的话让年绍眉头微蹙，“我知道小如说话有时太过直冲了些，但你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更不会是对小姑娘发脾气的。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难道三王府的人找来了？”清若大吃一惊，紧张地望着年绍。

    年绍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我自己心里有些不舒坦，牵连到清如姑娘了，实在很抱歉。”

    换做别人，清若见对方不乐意说也就罢了，可是年绍是殷时介绍过来的，她总觉得不好放他这么消沉。仔细想了一下，忽然觉得年绍除了对待三王府的事比较敏感外，每次提到海啸，他似乎也变得异常。昨日杨茂礼回来说府衙贴出皇榜，说是今日要处决海啸头目，连名字都给标出来。

    看到当初险些拿自己开刀的邹公子也在名单内，清若也觉得大快人心，只是这份皇榜从京城一路传下来，已过去数日，算算日期，今日晌午便是处决之时。

    清若想了想，心里陡然觉得有些不安，看着年绍目不转睛地望着烈日中天，轻声问道：“你以前的主子是不是海啸的人？”年绍眼神里的惊慌失措，清若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不会是邹公子吧？”

    好吧，第二个问题她纯粹是瞎猜的，因为想到那个邪魅狂狷的邹公子，不知为何总有个感觉和年绍相似，而且似乎与商碧也是旧识。只是没想到清若这多余的一句问话成了年绍崩溃的原因，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清若暗恼自己总是藏不住话。

    “年绍，其实……”清若试图解释，可是年绍却像发了疯似的死死瞪着清若。

    “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会知道的！你是不是故意的！”年绍完全没了平时温文尔雅的模样，空洞而邪魅的表情把清若吓了一跳，跟邹公子当时发狂几乎一模一样。

    “你、你冷静点。”清若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总是不小心会给自己惹祸上身。看着年绍如此，她连忙安慰，生怕惊动了后院的周师傅，“年绍，你再这样的话，我要大喊了，倒时会不会被三王府的眼线发现我就不担保了！”

    不知是三王府的震慑力比较大，还是年绍的自制力比较大，他突然安静下来，双手捂面，久久没发出声音，肩膀却在微微颤动。清若暗暗发誓，以后再不也随便问问题了。看着年绍整个人依靠着壁橱，慢慢蹲下去，她心情也抑郁，走过去像安抚他，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年绍，你怎么了？”商碧的忽然出现把两人都吓到了。

    “商碧，你怎么来了。”清若睁大了眼睛，嘴巴都快可以塞入一颗鸡蛋。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走，绕进来，将年绍扶起，紧张兮兮地伸手探了他的额温，又检查他是否受伤，最后才回头用眼神询问清若。清若还没从他出现的惊讶中出来，好一会才说：“我就是不小心说出了他以前的主子而已。”

    “主子？”商碧凝眉望着怀里的人，微露惊讶，“你没失忆？”

    清若打量着两人暧昧的姿势，忽然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却又说不出具体是怎么回事。她不敢再随便发问，怕又不小心刺激到谁的神经，只是见向来对男性都有避让的年绍居然不抵抗商碧的靠近。眼神低垂，神色哀伤，好像她成了调戏良家妇男的恶霸，而商碧是来英雄救美。

    “你们能不能把事情跟我解释清楚，再继续抱下去，这大庭广众之下，好像不大合乎礼仪？”清若绝不会说其实她心里早已欢呼雀跃，但脸上还是要保持镇定。

    商碧忽然也意识到自己的冲动，白皙的脸上出现了可疑地红晕，“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吧。”

    清若点点头，忙去后院给你周师傅交代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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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海啸余党（二）

    更新时间：2013-04-08

    一个脸色苍白神情憔悴，身子单薄得犹如扶柳之姿的绝色少年低垂着眼眸，仿佛沉入自己的幻想世界里，对眼前的各色可口美味的点心毫无所动。旁边坐着一个金发碧眸的异域男子，湖蓝色绣银丝点素团纹的交领长衫，水蓝色的腰带上缀着一颗与他眸色相同的猫眼石，束冠上的玉色相映成辉。他提壶倒水，露出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指，将八分满的一杯清茶端到少年面前，见他不动也不语，轻轻叹了一声，拿起茶杯放到他手里。

    少年被微烫的温度拉回了神，看着男子那如深湖碧水般的瞳眸有些心慌，忙捧着杯子低头喝水。男子见状，才满意地舒展眉头，夹了几块精致可口的点心到他碗里。

    “事情就是这样的。”商碧目不转睛地看着年绍把东西吃完，才把事情的始末细节告诉清若。

    “等等，我需要整理一下思路。”清若伸手揉了揉脑袋，“你是说年绍本来就是邹家的家奴，而且和你早就认识了。而邹家是因为你才变得家道败落，所以你发现年绍被人发卖时，才好心将他买回来，可半路又被世子抓去了，对吗？”

    商碧点了点头，自从知道邹家被官府定为反贼而抄家后，商碧心有愧疚，所以主动放弃了商队领队的身份，想回来帮邹家的忙，哪知邹家早已成一片废墟，邹老爷邹夫人都双双自尽，家奴尽散。

    “可是不对啊，邹公子本来就是海匪啊，和你有什么关系。”清若发觉一提到邹晔，年绍的表情就微微颤一下。

    虽然商碧曾带队剿杀海匪救了他们，可就算没有商碧，邹晔最终也落不到好处，说不定还要搭上她们的性命。可显然商碧和年绍都不这么想。

    “我养父与邹老爷是旧识，我跟邹晔也算是故知了，年幼的时候曾在邹家住过一段时间。我记得，尽管邹晔也是被收养的，但邹老爷邹夫人对他视如己出，比对亲生儿子都要宠爱。”商碧想着过往的交情，心中也无限感慨，“到后来我发现邹晔跟海匪有联系时我都不敢相信，以为只是被人煽动而已。”

    从下属搜集来的点滴情报，商碧也不得不承认，曾经的发小却成了如今的敌人。只愁着用什么样的方氏，既能保护邹家夫妇，又能挽救邹晔。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在他跟随养父在西域路上跋涉的这些年里，邹晔早就不是他记忆中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小少爷，设局陷害收割人命，他早已游刃有余，等到两人多年后再重逢时已经是走到一条路的两端，无法挽回。

    所以从木云撤离后，商碧第一时间就赶去邹家，哪知那一片废墟和邹氏夫妇的尸体给商碧的打击很大。剿灭了海啸，又认回了杨茂礼一支，养父交代他的遗愿算是完满达成。可正因如此，商碧忽然觉得自己的前途茫然，就好像邹晔对他说的，他早就厌倦了为他人而活，可为了养父的遗愿他却不得不带着商队一直在外漂泊。

    如今完成了遗愿，他整个人便空了，委婉地将商队托付给了副领队，只身一人流浪在外。结果遇见了殷时，被他带回了莲城。

    “邹晔被捕，我原想替他给邹家二老送终，可邹老爷邹夫人也过身。如果不是殷时告诉我邹家家奴在人伢市场，我可以将他们赎回来，我恐怕如今都还要自责。”商碧说的时候望了年绍一眼，见他似有预感地转开头，“我赶到时，有些人已经被卖去，就剩年绍。”

    “为什么会剩年绍？”清若好奇，不管怎么说，像年绍这样的相貌，应该是很多人抢着要的。

    “因为……因为他们想把年绍卖入教坊司，年绍不肯，差点自尽，被人发现打了个半死，所以才拖着没卖成。”商碧说的时候，年绍周身不自然地抖起来，好似想到那些血腥恐怖的时候，握杯的手指都显出泛白的关节。商碧见状，伸手拍了他几下，年绍才渐渐稳下情绪，“年绍与邹晔差不多同龄，与我也算旧识了。我让人赎他出来，可没想到半路又被世子掳了去，好在有殷时才帮我把他救出来。当时大夫说他只剩半条命了，头部都撞伤好多次，所以醒来怕也是痴傻。”

    清若听着商碧的讲述，又看看年绍一直没有血色的脸，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他对男子会有这么深的抵触。教坊司说好听点是官办的礼乐机构，其实谁都知道，根本就是官办的妓*院，不管是男是女，一旦没入教坊司这辈子就算是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能活得下去的都是脱层皮换副骨的。

    虽然年绍最终没有进入教坊司，可是想必承受的罪定然也不少。

    “那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至少年绍现在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清若觉得气氛有些沉闷，忙转移了话题，“那你怎么忽然跑来了，殷时呢？”这么说来年绍名义上是殷家的人，所以殷时才有权利把他送到绵县来。奈何殷时走去匆匆什么都没对她交代清楚，害她以为年绍如今是逃奴之身，连让他出门都不敢。

    商碧忽然蹙眉，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条，递给清若，“殷时最近被他爹看得紧，似乎怀疑他跟安海阁有关，连早上去找我都被家奴请了回去。等他一回去，我就收到这个。”商碧看了看年绍，“他被救回来时，好一段时间都精神不定，若不是后来大夫说他刺激过度失忆了，反而能安定下来，我怎么敢就这么把他送到这里来。”

    清若上下打量了年绍一番，想到他还跟她斗嘴掐架过，想象不出商碧说的那个精神不定刺激失忆的人会是眼前的人。“谁送这个给你的？他怎么知道年绍生病？”

    商碧一怔，“这个我不大清楚，一接到消息我就赶来了。”他也是走到半路才想起今日是邹晔处决的日子，如果年绍因此忽然发病，伤到杨茂礼一家，他一定会自责死。

    “年绍，你还好吧？”清若伸出五根白嫩的手指到年绍面前晃了晃，“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一直在旁听不语的年绍默默将杯里的茶喝完，才点点头。

    清若不放弃地指着商碧，“那你知道他是谁吗？”

    年绍顿了一下，也轻缓地点了点头，商碧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你记得……”不等清若说完，年绍终于开口，声音略微沙哑，“我都记得，包括……少爷。”说是这么说，年绍的脸色一直没有红润过。

    “我该怎么说呢，节哀顺变？对不住，我不知道你经历过的事，最近说话有些放肆了。”想着自己曾那么抨击过邹晔，尽管对邹晔恨之入骨，但毕竟是年绍曾经的主子，清若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你想起来了？”商碧激动地问道。

    “其实，我没忘记过。”年绍微微晃了下脑袋，“少爷、少爷他确实做错了很多事，只是我还是接受不了。”

    记得不久前邹晔还是像平时那样嬉笑着告诉他，他准备跟朋友外出一趟，很快就回来，还问他要什么特产做礼物。可没过几日，忽然官兵包围了邹家，所以邹晔是海匪，并从他屋里搜出了许多海匪的证据。他带着家丁死死地护着院子，却依旧抵挡不住官兵的强弩硬剑，而邹家二老似早知道邹晔的身份，在官兵闯进门的时候双双上吊自杀。剩下他们这群家奴，一举被抓进监牢，跟其他海匪牵涉到的罪奴关在一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那段日子，因着他这张还算不错的皮囊，皮肉的折磨少了，心灵的折磨却更多。如果可以求死，或者他都死过千百回了。直到被商碧救出来，奄奄一息的他选择失忆来逃避这些日子经受过的痛苦。

    清若不敢高声，她曾以为经历过动乱的他们已经算是受害者，没想到那些受海匪牵连获罪入狱或者判刑的人，比他们悲惨上千百倍。原本只是好心救起一个人，并将他好生养着，回过头却因救的这个人是罪犯，连累全家人都获罪。如此一来，天下谁还敢施手相救。

    “这么说来，你是因为邹公子才变得精神恍惚的？”清若问话，见年绍点点头，“那你恨商碧吗？”

    商碧先是一愣，紧着也开始担心这件事，虽然年绍是邹晔的贴身奴仆，可商碧知道他们情同手足。所以照顾好年绍成了他唯一能替邹晔做的事，若年绍为此而怀恨他，商碧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说不恨是假的，不过我想商少爷也有自己的苦衷。我还是很感激他把我救下来，能留在万福堂我已经很满足了。”年绍扯开嘴角，漾起了他今日第一抹笑容，虽然略显苍白，但整个人看着精神多了。只是年绍称呼上的变化，还是让商碧觉得有些不自在，这意味着年绍已经恢复了记忆。“清若姑娘实在对不起，我今日失态了，我保证我以后不会再这样。我想我该回万福堂了。”

    年绍说完，起身给二人行了个大礼，飘然离开。

    “年、年绍……就这么走了？”清若看看年绍的背影，又看看商碧，心中无比郁闷，“你不追上去？”

    “我追上去干嘛，他这不是好好的嘛，我本以为他病发会伤到你们才赶来的。如今他想得开，这是件好事啊。”商碧灿烂一笑，伸手拿起桌子的杯子一饮而尽。“得，正好我也来了一趟，吃完我陪你回去拜见老爷子，本该你们搬来时我就该过来了。”

    清若没好意思提醒他，那杯子是年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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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调虎离山

    更新时间：2013-04-09

    商碧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对外一致口径都是杨茂礼在求学途中认识的西域商人。且不说金发碧眼令人吃惊，就是那深邃的无关和灿烂的笑容，杨家的院墙差点都要被推到，个个都好奇地躲在门口观望。杨妈妈无奈，只能把院门关上，否则还以为是在聚众闹事。

    不管怎么说商碧都算是外客，清若清如姐妹被赶到房间里，只能偷偷掀窗户，从缝里张望着外头的情况。

    “阿姐，你不是去给周师傅他们送饭吗，怎么会遇上商碧了。”清如对商碧的发色眼眸都极为好奇，总感觉跟小时候清若给她讲的故事里的人儿似的。

    “半路遇上的。”清若想了想又补充道：“他跟殷时是朋友，顺路过来看看年绍。”

    “哦，原来是这样啊。对了，那年绍没事吧？”清如忽然想起年绍今日的态度，也有些过意不去，“阿姐替我跟他道歉了吗？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

    清若鄙视了她一眼，责怪道：“你倒知道事后装无辜了，还好年绍不是小气的人。你这刀子嘴我得让卫峥给配付药，钝一钝，省得伤人还不自知。”清若说完恍然觉得自己也是属于伤人而不自知的类型，果断转了话题，“不知道他们要聊多久。”

    清如又挑起窗户，朝外张望，“阿公见到他好似很高兴，一直拉着他的手。啊，不好，他望过来了。”清如被商碧那湛蓝色的笑眸看得脸红心跳，急忙放下窗户，捂着脸羞得满脸通红。

    清若正想调笑清如几句，没想杨妈妈急匆匆地推门进来，看到姐妹俩没形象地歪腻在床上，没好气地瞪了她们一眼。“姑娘家别坐没坐相。”

    “阿姆，这里又没外人。”清如急忙挨上去撒娇，“怎么啦，那个什么商碧说话惹到你了？”

    杨妈妈没理会清如的问话，瞪向清若，看得她连忙坐直身子，“我问问你，你到底跟那殷家少爷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就、就这样啊。”清若脸上一臊，不知说什么好。

    杨妈妈可没理会女儿的羞涩，劈头就问：“我是问，他若有心求你，这会儿你都出孝期了，也该上门了，连父母都没出门，尽找些旁的人来说好话，算个什么事。”

    旁的人说好话？难不成商碧说了什么话，让杨妈妈不开心了？清若被杨妈妈数落得有些难为情，“他说现在还有点事，阿姆，我才十五而已。”

    没想到母亲会问到这件事上，清若很是不安。殷时最近三言两语说的都是生意上的事，并没提及提亲，她也觉得自己年纪还小，更不会去催促。只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杨妈妈在旁都开始为她担忧了。

    “什么叫才十五，卫家都看好日子，准备来拿定了。昨儿你阿爹才问起年绍的事，说周师傅打算给你们牵线，你阿嬷也在问，如今咱们万福堂也算在县城立脚了，旁的人也都开始在打听。这商碧也真是的，跟殷家少爷关系好也不能替他父母来说事，刚刚你阿公嘴上倒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他心里不大乐意。诶，到底不是咱们这里的人，一点规矩都没有。”杨妈妈一脸阴郁，没好气地抱起歪头在听她们说话的发昭，甩了个通牒，“你去跟殷家少爷说，若他无心，你们就赶紧断了这不干不净的关系，省得别的好人家上门，我都不敢答应。”

    见杨妈妈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说了几句，又风风火火地抱着发昭出去，清若一脸茫然地望了清如一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地一下子就扯到她身上来了。

    而话说商碧匆匆离开后，忽然一个大单子上门，被黑虎吓得个措手不及。

    “这、这，我又不懂生意的事，还不赶紧把商老板追回来。”黑虎慌忙地吩咐同样急得满头大汗的陈叔，这生意好来不来，好像是算准了安海阁两大老板不在才出现的。

    “已经追过去了，可是船都开走了，下一趟得两个时辰后再开。再说我也不知道商老板他上哪去，黑虎兄弟，你也不知道吗？”陈叔的期望换来黑虎一阵茫然的摇头，“欸，怎么就这么刚好，再快半个时辰一刻钟都不至于这么急死人啊。”

    “陈叔，这单子很重要吗？”黑虎小心地问。

    陈叔长叹了一口气，“怎么不重要，往日里指着这几个大客户来，虽说安海阁在莲城也算站稳脚，可要是得罪了这些大户，安海阁的心血就算赔了。”陈叔开始喃喃自语：“奇怪了，明明前些日子才定的货，怎么这么快又要了，还怎么大一笔单子。”

    黑虎听在心里，盘算了一番，他心里很清楚，这安海阁表面上是商碧是东家，其实最初是殷时让万氏的两户陪房在帮忙看着。这要是安海阁出了岔，殷时的一切可就算赔进去了。现如今商碧不知行踪，为今之计，只能回殷家找殷时商量了。黑虎打定主意，吩咐陈叔先照看好安海阁，急忙动身回殷家。

    黑虎是从偏门进的殷家，所以一路没人阻拦，回到殷时的小院，正好与从大院回来的殷时碰了正着。

    “你怎么回来了，黑龙呢？”殷时惊愕道。

    “他不是早就回来了吗？”黑虎也一脸吃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殷时忙把黑虎叫进屋子，并让两个丫鬟看住房门，不许令其他人走近。如没有意外发生，黑龙黑虎从不曾违背他的命令，心情不觉沉了下来。黑虎也觉得事有蹊跷，便把事情的始末缘由说了一遍，殷时脸色愈发阴沉，“你是说，我走后有人给商碧递了纸条，他看完就急匆匆走了？”

    “嗯，商老板也没说去做什么，只让我看着，我一个大粗人，哪里知道怎么办。”黑虎哭丧着脸，让他打架吃饭他易如反掌，可是让他动脑子，还不如杀了他。商碧居然还说他知道该怎么办，呵呵，他只知道回来找殷时，只是眼下看来，殷时也不好出面。

    殷时觉得胸口有一股气堵着，好似所有事都故意凑在一起发生。

    从他身边的下人一个一个被替换，到他出门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殷稷山叫回来，紧接着曾勾引他的秋韵竟然上吊。冥冥之中似乎有人故意在给他设套，可目的是什么呢？难道把他逼得名声破落对谁有什么好处不成？而且谁又知道商碧跟年绍的关系，知道可以用年绍调走商碧。

    “难不成他的目的是安海阁？”殷时失声叫了出来，又自我否决，“不对，他不可能知道年绍的事。”如今看来，安海阁最大的对手就是殷稷山，如果说殷稷山是想趁他们两人都无法插手安海阁时，一举击败，那他怎么会知道年绍跟商碧的事，商碧和海啸的事并无多少人知道。而且殷稷山没理由把自己的儿子，哪怕只是庶子给逼到这种程度，甚至不惜毁了他的声誉。

    “少爷，您别走来走去了，快想想办法吧。”黑虎看着殷时一脸严肃地在眼前踱步，被晃得有些头晕。

    “闭嘴，我如今一踏出去定然要被发现，到时我爹绝对会带人踏平了安海阁，到时我未必落得好。”公然建个商行与自己的父亲作对，怕是传出去安海阁在莲城也没什么好名声。至少得在他分家以后，到时还可以说是殷时需要立身之本。“你听着，给陈叔捎话，让他先稳一稳局势，想办法找人去绵县通知清若。”

    “跟清若姑娘什么事了？”黑虎一呆。

    “商碧定然是去了绵县，我不知道他几时回程，但先找到清若，她应该会想办法通知到他。”殷时如今只能希望商碧还在杨家，这样让他即时启程赶回莲城或许还能帮得上忙。“另外去通知老郭和老何两家，让他们想办法凑些现银越多越好，以备不时之需。”

    “要钱去找平通不就好了吗？”黑虎继续秀智商下限，气得殷时拳头攒紧，险些飞向他。

    “让平通那边知道了，不就直接把我的身份都给挑出来了吗？到时我爹还不得直接扒了我。”虽然跟平通商行的舅舅求助，也未尝不可，可是不能以殷时的身份去。他知道这个嫡亲舅舅对他还算友善，可不代表他会为了一个庶妹的独子而公开和殷家作对。没到最后一步，他不能这么冒险。

    殷时此刻无比希望站在他面前的是黑龙，而不是黑虎，至少对于他的一切命令，黑龙除了执行，更多还有理解。

    “赶紧去，还是从偏门，要是出不去就找左管家。”殷时虽然不知道到底谁把黑龙困住，但定然是为了防着他。

    黑虎离去后，殷时独自一个人来到后厢房的佛堂。相比前院的阳光明媚，这里的绿树成荫，遮住一片宁静，也显得清冷许多。香案上一盏青灯常年不灭，经书翻到第三十七页，左上角压在泛着暗暗金光的通体刻梵文紫铜金钵下，好似诵经的人只是刚刚离开，连一纸一笔都没人动弹。

    “娘，你在天有灵，请保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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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逼婚

    更新时间：2013-04-09

    杨老爷子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看着眼前深眸高鼻的男子，虽然谨遵父兄之命，若有生之年能见到金发碧眼的商家人必定要以礼相待。可到底是见惯了黑发黑眸，对于异族多少有些戒备，不过想到他曾带队舍命相救，又多了一些亲切。

    杨老爷子就这样怀着又疏远又亲切的矛盾情绪，看着眼前把官话说得一个顺溜的商碧，听他讲着西域一路的新鲜事情倒也奇趣风味。继而听到他为替已故挚友寻找亲人而放弃商队，在中原流浪，又被殷时收留。杨老爷子唏嘘之余，好奇问道：“可是莲城殷家的公子？”

    “正是！”商碧笑眯眯地回答，“他原是与我在商队里待过两年，后来不知怎么到府上小住一段时间，与清若姑娘颇为投缘。殷少爷虽然身为庶子，但不骄不躁不亢不卑，难能既读得了不少诗书，又有经商天分。是不少莲城大户家里有未婚小姐的都想攀上殷家这门亲。”商碧说着朝屋子望了一眼，忽见裂开的窗户紧紧关上，不由得一笑，让一旁的杨妈妈看得有些不乐意。

    “商公子，这殷少爷在家里住纯属巧合，要知道他的身份，怎么也不敢委屈他在家。我家小若只是因为殷少爷和她小姨丈是相识，才礼让于他，可没敢跟莲城那些大户小姐们攀比。”杨妈妈可不乐意商碧把殷时抬得这么高，好似清若配不上他似的。

    商碧有些困窘，没想他好心做坏事，瞥见杨老爷子脸色也不虞，急忙道：“夫人莫恼，我是听说殷少爷对清若姑娘一往情深，料想清若姑娘又是如此蕙质兰心，和殷少爷站在一起倒也是天造地设。”

    “原来商公子是来替殷家说媒的，不过这说媒的事通常都是父母委托，不知商公子可有媒书？”杨妈妈见他一脸茫然，心中有些不悦，“若是没有，那就多谢商公子美言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能算是明媒正娶，殷少爷若有心来求我家小若，那就让他带上媒书再来说亲。”杨妈妈笑着起身，跟杨老爷子躬身告退，然后没搭理商碧，转身就走。

    原只想好心帮殷时一回，不料却惹得杨妈妈一脸火气，商碧心中大惊，忙起身道歉，奈何杨妈妈已经离去。

    “三老爷，恕我无知，刚刚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惹了夫人恼火。”商碧恭敬礼赔的态度让杨老爷子心里舒坦些。

    他斜睨了桌上那份红帖子，慢悠悠地说：“你是外族，不懂人情世俗也不怪你，男方要来女方提亲得有媒书、彩礼，看好日子才能上门。我看你今日前来，也不像是替殷家说亲的，只是今晨早有三家媒姨上门，你这番前来说这些事，礼数又不周到难免她会生气。”若不是看在商碧是商家人的份上，杨老爷子都要发怒了，这可是正经的提亲，不是随便人说说就可以的。

    商碧听了才大感失礼，难怪殷时迟迟都不动身，没想到其中礼数规矩竟然如此严格。他虽通晓大多数风俗，可从没见过提亲这事，不曾想会好心做坏事，连着道歉赔礼好多次直到杨老爷子严令拒绝为止。想着若被殷时知道定然要不会轻饶他，商碧顿时觉得无比郁闷。

    好在杨老爷子也不是不近人情，特邀他去万福堂看看，说起来，如今的万福堂或多或少也有殷时一份功劳，杨老爷子对殷时也就没那么介怀。

    “听说年绍也是殷少爷推介来了，你可认识？”杨老爷子问。

    商碧谨慎地回答：“认识，他就是我要寻的故人之后，因他家道没落，我才托了殷少爷给他寻个地方好散散心。”杨老爷子闻言，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又问了一些关于年绍的事。商碧硬着头皮，只好把邹晔的身世安到年绍身上去，“若是打扰到你们，我自会带他离开。”

    “说哪的话，年绍可算是帮了我们大忙了，不管是手艺还是账本，样样都精，一点都看不出是富家少爷。欸，不过经过磨难还能重新立足的公子哥，年绍也属不易了。”杨老爷子对年绍又多了几份称赞。

    说着走着，很快就到了万福堂。此刻正值未时，向来都是各商铺最安静的时候，可是万福堂却几乎不分早晚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人上门，多数都是年轻的少女们。而当商碧跟杨老爷子到店以后，不出一刻钟，整个万福堂顿时变得门庭若市。吓得周师傅连忙跑回后院赶工，看着每个人到来时，眼睛都闪得亮晶晶地直往里屋张望。就连被赶出来帮忙招呼客人的大牛也忍不住跟着回头打量这个异族的客人，只有年绍一如既往地从容招待客人。

    “年绍哥哥，三老爷在吗？”红蕾扑扇着红脸蛋挤到人群中。

    “是红蕾啊，老爷子在里屋，你进去吧。”年绍抬头看了红蕾一眼，对她展开一抹和煦笑容。

    “那、那个商、商公子在不？就是那个金色头发的那个。”鲜少有机会跟年绍靠这么近说话，红蕾害羞极了，却遭到身边的少女们挤兑。

    “不买就一边去，挤过来装害羞算什么呢。”

    “就是就是。”

    “这谁家的丫头心这么大，看着这个，还惦记别的。”

    红蕾被数落得脸色从涨红到惨白，她委屈地缩了缩脑袋，不知谁在暗地里掐了她一把，疼得红蕾叫了一声。年绍皱了皱眉头，正想出声解围，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空降到众人头顶。

    “出什么事，这么热闹？”商碧从里屋掀帘出来，看着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姑娘和一脸无奈的年绍。众人回头看到商碧明净白皙的脸庞，浓密修长的睫毛覆在黝黑深邃的眼目上，别有一种迷人诱惑的异域风情。许多人早已红透了脸蛋低头不语，纵使大牛这般糙汉子也被商碧嘴唇扬起的魅惑笑容给看呆了。

    好在红蕾反应得过来，连忙挤出人群，把一个帕子递给商碧，细声道：“若姑姑叫我把这个交给您。”

    商碧打开手帕一看，上门写着“安海有难”四字，商碧仔细一想，立刻变了脸色，暗道一声“不好”。一旁的年绍鲜少见商碧如此，也有些紧张，连忙走出来，“发生什么事？”

    “我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了。”商碧看向年绍，“我早上接到消息说你又犯病，才急忙赶来，可没想到等我一走，就有人对安海阁出手。我得赶回去，我怕殷时一个人顶不住。”

    “少爷怎么了？”虽然对商碧心有怨恨，但年绍对殷时还是心怀感激的。

    “他被殷稷山怀疑，恐怕如今是困在家里了，我得赶紧回去。”商碧凝眉肃言，又看向年绍，“你确定没事？”

    年绍转开头躲避了他的视线，“你放心吧，我自己有分寸，我只是不愿想起以前的事，并不是没有理智。”谁对他好谁对他有恩，他心里很清楚，就算要恨他也有明确的对象。

    商碧也没跟他多磨蹭，急急跟杨老爷子道了个别就往外走，红蕾急忙喊住他，“商公子，请跟我来，若姑姑说这个时候的船渡早过了，下一班得到怕要到酉时。”红蕾早得了清若的吩咐，把商碧带向卫家码头，“若姑姑交代了，交代了如果殷少爷再有什么事，必须第一时间跟她联系，否则她以后不会饶你们。”

    红蕾真心佩服清若，如果能有魄力对这么殷时他们说话，哪怕是传话，红蕾都说得磕磕绊绊。

    “你这消息哪里来的？”商碧好奇。

    “不知道，若姑姑告诉我的。”红蕾被他等得心里发慌。

    商碧早上刚刚被人摆了一道，不免有些介怀，想到红蕾不可能骗人，而清若更不会拿殷时的安危开玩笑，这才更加确信这消息的可信度。“你若姑姑还说什么了吗？她自己怎么不来。”

    “大*奶奶，正生气，若姑姑不敢说来找你，只说去了卫四少奶奶那里。”红蕾老实地说。

    商碧对她点头，表示感激，他刚刚说了不合情理的话惹了杨妈妈生气，清若不能出面也是正常。红蕾把商碧送到卫家码头，没想竟然早有人在那里接应，确认了商碧的身份后，便恭恭敬敬地请他上船，说是清若吩咐的，特别护送他直达莲城。“替我多谢你若姑姑。”

    红蕾被商碧温柔的嗓音撩拨得正难为情，他早已跳下船，顺水而去。

    而站在临江水榭的二楼上，看着商碧的船渐行渐远。孔安宁回头看着无辜委屈站在一旁的清若，气得重重将杯子顿在座子上，红润丰腴的脸庞比之以前更有贵妇的风韵。她走过来，伸出白玉般圆润的手指戳了清若的脑门几下，气呼呼地骂道：“你这丫头，到底要我骂几次你才肯清醒，都说有事就得找我，你看看你把话都听哪里去了！”

    清若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说：“我怕小姨累着嘛，如今又带着两个表弟表妹……”清若越说越小声，头也于越来越低。“我也不知道，他竟然瞒着小姨丈。”

    “哼，他心里除了你，恐怕谁都放不进去。”孔安宁想到刚刚清若急得满头大汗地跑来问她说能不能找只船护送去莲城，孔安宁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细问才知道。原来殷时被殷稷山困在家里，而安海阁又遭人踢馆，如今得把中了调虎离山计的商碧送回去。

    “可我心里还有小姨啊。”清若蹭过去撒娇，奈何孔安宁不吃她这一套，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走回桌子边，优雅端庄地坐下，然后挑眉瞪着清若，把清若看得浑身不自在。

    “别说你阿姆生气，我这个做小姨也要好好问问，你跟殷时如今是怎么一回事了。他倒是好，上回来绵县，又是直奔你那儿去，就连贺礼都是托人捎来的。这些我也就算了，可既然他对你如此用心，那怎么不见他上门求亲，莫不是吃定你非他不可了？”孔安宁受了一次洗礼，整个人都精炼许多，口气态度都不然以前那般天真烂漫。

    “也不是，他不是忙嘛、我跟他说过我阿爹初五生辰的。”清若小心翼翼地回答。

    “哼，看我倒要看看初五他要以什么身份来。”孔安宁瞥了清若一眼。

    清若吐了吐舌头，心里默祷，希望安海阁的危机早点解决，否则她就要被家里给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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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父子恩怨（一）

    更新时间：2013-04-09

    清早的阳光路过树荫稀疏洒下斑点，秦氏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丫鬟帮她梳理着头发。对着镜子看了看这张风韵犹存的模样，秦氏微微挑眉一笑。

    “太太真好看，跟三十岁的妇人似的。”经过她身边的丫鬟停了下来，看着秦氏几乎不染风霜的脸庞，称赞道。

    “贫嘴。”秦氏嘴上斥责，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她算来也是四十有六的人，育有二子一女。幸得她懂得保养，各种名贵药材也舍得往下砸，才勉强养出这张脸皮。“大少爷三少爷起床没有。”

    给她梳妆的丫鬟躬身道：“刚刚大少奶奶带着两个小小姐过来请安，说大少爷一早就出门去了。三少爷跟着老爷出去的。”丫鬟给她别上了一个赤金嵌南珠华盛，秦氏皱了皱眉，从桌上拿了一对金掐玉赤金双头曲凤钗。正捧着烟罗紫通袖袄的丫鬟也急忙转身换了一件玫瑰紫的遍地缠枝芙蓉花的锦缎褙子，衬得秦氏整个人十分雍容华贵。

    按说商贾之家夫人小姐都不能穿太过明艳的颜色，但天高皇帝远，莲城的富贾们多数都与三王府有来往，有着当今圣上的嫡亲三叔撑腰，莲城商贾家的小姐夫人也都自由些。

    “还有其他事吗？”秦氏穿戴整齐才款款地从卧室走出，看着满桌子精致餐点，显然食欲不振。

    紧跟在后的丫鬟，连声道：“秦二管事来说了，昨儿夜里那个黄毛鬼子真的回来了。”见秦氏咽眼睛一亮，丫鬟又道：“我听秋霜说，直到半夜黑虎都还待在二少爷屋里，就不许人接近，好像在商量什么大事，直到差不多快子时，才匆匆离去。”

    秦氏听了，脸上漾出一抹不明深意的微笑，“通知下去，把黑龙放出来吧。”见丫鬟面露惊讶，不觉莞尔：“如今就是黑龙出来也不济于事了，老爷已经知道二少爷跟安海阁的关系，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可是太太，那个婆婆的话真的可信吗？”一个丫鬟小心翼翼地问。

    秦氏瞟了她一眼，看得她急忙低下头，“可不可信无所谓，重要是老爷已经怀疑他了，这家他是别想分到半份，若真的安海阁是他名下的，那也就是殷家的。他的是殷家的，殷家的却不一定是他的。”

    刚刚给秦氏梳头的丫鬟走出来斥责了对方一句，“秋菊，别见着什么都问，出去可得把嘴缝紧点。”

    被点到名的秋菊默默点头，秦氏反倒无所谓，“你也别这么说她，好歹是你亲妹妹，你们姐妹的性子我还信得过。像是秋韵这种爱出风头又爱嚼舌根，早早死了我都懒得说。”

    秋桂谨慎地问道：“太太，秋韵这事老爷好像不相信是二少爷做的，要是查起来，那大少爷……”秋桂说到一半，自动省略在喉咙里。

    “他现在没空理一个贱人的死活，光是眼前这茬就够他烦了。”秦氏随意捡了几块点心吃，忽然觉得没什么味苦，擦了擦嘴，站起身，“陪我去看看乐乐吧，这丫头最近不知道又在折腾些什么东西。”

    秋菊秋桂跟在秦氏身后出了大院，为了避免被日头晒着，主仆几个兜兜绕绕转了好几处回廊亭台，才要走到乐乐的小院，却被一个冒失的身影吓了个踉跄。

    秋桂也不顾来人是谁，劈头就骂，“没长眼睛是不，在内院也敢这么横冲直撞，险些撞到太太了！”待秋桂看清眼前的模样时，不由得一呆，浓眉大眼，唇红齿白，与殷稷山竟有七分相似的一个小女孩。她悄悄打量了秦氏的表情，然后生硬地说道：“二小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回去！”

    口气说不上恭敬，但比一开始的破口大骂已经好多了，少女抬头看了秦氏阴郁的脸，然后急忙低了头，匆匆跑掉。

    “真是的！什么人养什么崽。”秋桂抱怨了一句，又紧张地问：“太太，您没伤着吧。”

    “不妨事，以后看着点，别让她闯到乐乐屋里去。”秦氏回头看了少女离去的声音，心中闷闷不乐，她生了三个孩子，偏偏不如两个妾生的庶子肖殷稷山，也难怪殷稷山对她会有偏见。

    话说殷家庶小姐殷朵朵跑进殷时的小院时，还踉跄了几步险些跌倒，也不顾丫鬟的搀扶，直闯进殷时里屋。看着依旧穿着中衣懒懒未起身的殷时，她冲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就往外拖，“二哥，快跑！来、来不及了。”

    “等等，什么来不及？”殷时被这个幺妹弄得满头雾水，昨夜跟黑虎商量到半宿才想出了办法，好不容易今日可以睡晚，没想到闯进个不速之客。

    殷朵朵急得满头大汗，“我刚刚听说爹在店里生了好大的气，说是回来要扒二哥的皮。二哥你快走，再不然爹就要回来了。”对于同样庶出的哥哥，殷朵朵除了惺惺相惜，还有一种期望和倚靠。

    “来就来，我怕他不成。”殷时心里一沉，料得到几分。

    殷朵朵不知这个向来都叛逆，甚至敢与父亲顶嘴的哥哥为何有这般自信。见他扬起嘴角笑了笑，翻身下床，伺候在外间的丫鬟想要进来帮他更衣，被殷时拒绝了。他让人把殷朵朵带到客厅，自己才慢条斯理地换好衣服，走出来。就在殷朵朵准备拉着他逃出去时，一脸长得凶神恶煞的秦二管事走进来，吓得殷朵朵往殷时背后缩去。

    “二少爷，老爷有请。”秦二管事瞥了殷时身后的殷朵朵，忽然扬起邪笑，把她吓得抓紧殷时的手，不敢放开。

    殷时没理会他，伸手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丫鬟上前一个给他拧毛巾，一个给他端茶水，跟着主子一个样完全无视一脸呆若木鸡的秦二管事。殷时懒洋洋地说道：“这是你对主子的态度？”

    秦二管事见殷时根本不买他的账，大有跟他耗下去的样子，只好硬着头皮，做了个大礼，恭敬肃言：“二少爷，老爷有请。”同一句话，两个格然不同的态度。

    殷时轻轻拍了拍殷朵朵的手，把她交给身后的丫鬟，走到秦二管事身边按了他的肩膀一下，“下次见着二小姐，也给我注意些，别忘了，再怎么不堪也是你的主子，贱不过你去。别以为仗着你跟太太是本家就把尾巴翘到天上去。”殷时的力气不小，一拍，一捏，只见秦二管事额头青筋爆出，大汗淋漓，忙不迭点头。殷时斜眼对殷朵朵吩咐：“你没事就别乱跑，姑娘家该学着点规矩。”

    看着殷时头也不回地离开，殷朵朵茫然地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个哥哥的崇敬之情又上升了一个新的高度。

    待殷时跨进大厅时，一个茶杯准确无误地砸到他脚边，砸出一地瓷碎。殷时眉头只是轻颤了一下，就听到殷稷山破口大骂，“逆子，给我滚进来！”

    秦二管事急忙狗腿地从后面上来，准备跑到殷稷山身后去，却听到殷时在背后凉凉地说了一句：“秦管事，你何时成了我爹的儿子，我怎么不知道。”

    “我、我不是……”秦二管事愣了一下，有些进退两难。

    “不是的话，我爹说逆子，你跑那么快干嘛？难道你要替我滚进去。若是如此，那你该用滚，不该用跑。”殷时笑眯眯地走进来，跟殷稷山做了一揖，“爹，这刁奴，刚刚对我和朵朵就口气恶劣，如今又想占爹的便宜，真不知谁纵得他如此胆大妄为。”

    “你别给我耍嘴皮，你老实交代你与安海阁到底什么关系？”殷稷山拿起茶杯，未举到身前又愤怒地顿下去。

    “爹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早预料到殷稷山会这么问，殷时依旧笑嘻嘻地看着他，好似忘却前几日他们父子刚刚吵了一架。

    “你倒好意思问我，秦二，你告诉他。”殷稷山气得全身哆嗦。

    未等秦二管家开口，殷时接上话，“爹，如果一个外人说的话足够你来怀疑你儿子，那我无话可说，你想怎么怀疑就怎么怀疑。”殷时说着瞥了秦二管家一眼。

    没想到被殷时先下手为强，秦二管家急忙道：“二少爷，这事不只我一个人看到的。”

    “却是你一个人来告密的对吗？作为殷家管事，你不帮着协调我跟我爹的矛盾，只会给我找茬挑刺，让我爹怨我恨我，我真不得不怀疑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做，这背后的目的又是什么。”殷时的插诨打科让秦二管事顿时没了立场，急忙地给殷稷山磕头作揖。

    “老爷，我虽是太太娘家人，可是我对殷家忠心耿耿。”秦二管事愤愤地回头瞪向一脸鄙夷的殷时，“二少爷，我是殷家的管事，我的心自然是向着老爷，就算你是少爷，但你若做出对殷家不利的事来，我照样也不能容你。老爷，我绝无私心，我敢对天发誓，我……”

    “够了，滚下去。”殷稷山没耐心听秦二管事的发誓，他在得知殷时竟然冒殷家之名，偷偷将原本预购入殷家仓库的货直接从卖家手中调到安海阁时，殷稷山心中震怒无以言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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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父子恩怨（二）

    更新时间：2013-04-10

    早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殷时早就猜到了殷稷山的愤怒，他本想让陈叔把客拖一拖，然后把商碧找回来急忙去寻货源。其实说起来货源并不难找，只是通常都是他或者商碧出面，暂时还找不到合适的接应。所以忽然两人都失踪了，而安海阁库存又不够，陈叔才会这么着急。

    想着既然有人给他下套，势必就是想比他现身，想比起之前在莲城所有商户面前扯下表象。殷时更乐意像现在，看着殷稷山一个人又怒又惊又痛苦，殷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明知道对方是自己的生身父亲，他在出手却从不迟疑从不犹豫。直到秦二管家出现，他证实了心中的猜疑，想夺走他一切的人除了秦氏已无第二人选。

    殷时一想到母亲有多少嫁妆就这么被那个面善心恶的女人一点点地骗走，直到最后连死讯都不与他知道，草草地埋葬了事，他恨不得立刻就跑去大院将她扯出来痛打一顿。

    她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她那个不成亲的大儿子。一直以来，殷奇所做的所有荒唐事只要把罪名往他身上一按，他只需装委屈扮可怜，他得到的必然就是一顿痛打。哪怕之前丫鬟秋韵的事，殷时知道，十有八九是秦氏许过她承诺，而那日被他羞辱一番掩面泪奔以后撞见了殷奇。之后发什么事，不必想也是知道的，殷奇的媳妇虽不是厉害角色，也绝不是善茬，她能容得了殷奇偷吃，可容不了他勾带回房。

    站在大堂上，看着略显苍老的背影，曾几何时他也是满心期待地追逐这个背影一路跌倒一路前行。万氏进门后，纯粹就是把自己与世隔绝起来，除了殷稷山定期的过来吃饭过夜，几乎整个殷家都不把这个理应是贵妾的如夫人当成主子。万氏的院子又是在殷家的东南角落，跟其他院子生生隔了个大花园，平常没事少有人走来。

    若不是殷老爷子看不过去，发了几次火，恐怕连下人都要欺负到她头上来。万氏性子弱没错，可是殷稷山的迁怒和秦氏的嫉恨，无一不是加载在殷时头上的压力。哪怕殷稷山对他有多一点关注，他也不至于会变成今日这样子。母亲懦弱父亲冷漠，在他需要亲情的时候一个逃避一个嫌弃，等到他扬眉吐气的时候，万氏早就看淡红尘，而殷稷山再有心也拉不近与儿子之间的距离。

    “因为你娘的死，对不对？”殷稷山想了许久，才叹气道，“我对她也有许多遗憾，只是等我回头想弥补她，她已经看破世俗，若不是因为你，恐怕她早有出家的念头了。”

    殷时没想父亲会提起万氏的事，冷笑道：“谢谢你的遗憾，可惜你这辈子只能遗憾了。”

    殷稷山回头，看着这个和自己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儿子，不管是长相或者脾气，都像到不能再像，所以殷老爷子也是对这个庶出的孙子也最为疼爱。只是后来，殷时的叛逆屡屡冲撞了他的怒火，父子见面总是大眼瞪小眼，两败俱伤收场。慢慢地他更习惯小儿子的温顺和长子的讨好，对于这个脾气火爆的庶子选择无视。

    殷稷山隐忍了许久，终于吐出一句：“放弃安海阁，我当一切没发生。”这是他能做的最后让步。

    “你可以选择赶我出家门，一切也像是没发生一样。”殷时哂笑。

    “你就非得跟我反目成仇你才乐意？”殷稷山重重捶了下桌子，表情极为悲愤。

    殷时摇了摇头，“我没想跟你反目成仇，我只想拿回我的东西。”殷时从怀里都出一张清单，他走过去，交到殷稷山手上，“这是我娘的嫁妆，现银不算，你把东西都给我找齐了，咱们再来说说她是怎么死的。谈得好，我答应你这辈子不再进入安海阁一步，谈不拢……”殷时笑得很灿烂，好似没事人一样，“爹从小教过我，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必须自己去争取，我也只是听爹的教训罢了。”

    殷稷山拿着那张清单，瞳孔渐渐放大，手有些抑制不住地轻颤。其中多少东西背后都注明现今的位置或者已失踪，大多数都出现在秦氏和长子殷奇屋里。殷稷山眉头紧皱成峰，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东西的流向，当初万家嫡女公然与他人私奔的事，落了他许多面子，而生意又伶仃，暗地里又欠了一大笔款。

    娶万氏庶女完全是保全之策，一则可以拉拢平通商行，让摇摇欲坠的殷家重新在莲城站稳脚，二则也是殷稷山想宣泄心头恨。万老爷子又何尝不知殷稷山的想法，奈何他熬不住最宠爱的孙女的哀求，殷家不但不追究万家嫡女的逃婚，甚至在她大婚之际还捧上丰厚的贺礼。这种行为被外人取笑为懦弱，可万老爷子心里清楚，这完全是在成全平通的面子，如若不是，那些取笑殷家的人势必也会同样返回来嘲弄平通的言而无信。

    从商最根本的就是诚信，万家嫡女公然背叛婚约和别的男人私逃，即使官府不追究，也是狠狠扇了平通商行的面子。万老爷子是忍了很久才没亲手掐死这个骄纵任性的孙女，结果却赔上了他最疼爱的孙女。

    所以万老爷子为了保住孙女在殷家的地位，如流水般的现银陪嫁跟着万氏进入殷家，也恰好是因为这笔丰厚的陪嫁才生生将殷家重新拉回莲城上层阶级的地位。如今要殷稷山把原先万氏的嫁妆抽回来，那几乎是要把半个殷家给捧上，这让他怎么可能做到。

    “这些太久远了，我没办法做到，不过我能尽我的能力补偿你其他的。”殷稷山将陪嫁清单随手丢在地上，转身不去看殷时冷笑的表情。

    “没关系，你办不到，我自己争取就是了，我早就不需要你的施舍了。”殷时冷冷地道。

    正欲转身离开，忽然听到背后如劲风抽动的声音，随后一阵清脆的瓷裂响，他顿了顿脚步。殷稷山手持一指粗的长鞭，重重地甩在地上，强劲的鞭风和砸在地上的清响令人不寒而栗。

    “我容得你一次叛逆，可容不得你一次次地忤逆。原以为你娘过身，你伤心过度离家出走便罢了，没想到你回来之后更是嚣张跋扈。别当我不知道，你这些年不就是跟着那个姓商的在混吗？我呸，一个黄毛鬼子，还胆有脸用咱们的名字。”殷稷山盛怒之下，眼睛都涨得通红，手中的皮鞭捏得紧紧的，好似随时要飞出来，“我再警告你一次，你若敢和安海阁有半点关系，我绝对抽死你，就当我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殷时缓缓转身，不知死活地对他笑道：“我本来就不是你生的，我是我娘生的。”

    殷稷山被他的话气得哆嗦，扬起手中的皮鞭作势就要摔下，忽然一个削瘦的身影从外头跑进来，看看抱住殷时，殷稷山使尽全力摔下的皮鞭全被那个岣嵝的背影给承受住了。不说殷时，就连殷稷山也愣住了，一时不知作何表现。好在殷时反应得快，连忙翻身扶住护着他的人，急切地喊道：“左管家，你没事吧，来人，快来人啊！”

    “左管家，你怎么会忽然跑进来。”殷稷山看着这个比自己年长十岁有多的老人，见他眉头紧蹙，嘴唇瞬间苍白，心里也陡然一惊，看秦二管事偷偷探出头，他怒骂：“秦二，还不给我滚去找大夫。”

    左管家摇了摇头，强忍着背部灼热的疼痛，微声道：“舅、舅老太爷、后日就要来了。”

    “舅舅？”殷稷山愣一下，“怎么这么快，不是说下个月吗？”

    “我也是刚得到消息就赶来的。”左管家朝殷时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顶嘴，“老爷，我、我现在能下去了吗？”

    “赶紧赶紧，你瞎愣着干嘛，还不把左管家扶下去。”殷稷山对殷时咆哮道，左管家可以说是一路陪着他把殷家扶起来的，为人正直又公正，更是舅舅左念慈的本家，所以全家人对他都是尊敬有加。如今他失手打伤了左管家，要是被左念慈这个超级护短的人知道，恐怕殷稷山没什么好果子吃。

    殷时原想背着左管家，怕他身子弱，不好走路，可却被他摇头拒绝了。

    “二少爷，我还没脆弱到那种地步，这种大逆不道的事，还是别做了，省得折煞了我这把老骨头。”左管家虽平时看着不苟言笑，但心肠比谁都软。

    “左管家，你这次太冲动了。”殷时看着他瑟瑟发抖的身躯，心里低落得不得了。

    “再冲动也比不过您啊，二少爷。”可能颠簸到，左管家疼得脸都扭曲起来。“你就是想要分家也不能用这么强硬的方式，明知道老爷跟您是一个性子，您却非得硬碰硬，白费了我教你那么多事了。”

    “对不起，左爷爷，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殷时口气终于有些软化。

    左管家听到殷时喊的这一声“左爷爷”知道他已经有了让步，才轻轻地叹气道：“我把你娘的嫁妆给你并不是想让你去报复你爹，光是那些庄子店铺，够你娶妻生子过一辈子，你又何苦去逼他。”

    “如果是给我爹，我也就算了，可这些东西桩桩件件到底落了谁身上，左爷爷你比我更清楚。”殷时眼里含恨。

    “大少爷也是老爷的儿子。”左管家只得说了这句话。

    “没错，他是我爹的儿子，却不是我娘的儿子，那他凭什么拿我娘的东西？难道秦家还缺了他这些不成。”殷时愤愤不平。

    左管家疼得只得摇头，喃喃一句，“太太也是苦过来的。”

    不知道殷时没听到，还是不乐意搭理，一路两人相携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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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让步

    更新时间：2013-04-10

    搀扶着左管家回屋，又叮嘱了小丫鬟好生伺候着，殷时才回自己院子。没想到一回到院子，却看到黑龙一脸挫败地坐在客厅门口的石阶上，看到殷时回来，急忙上前请罪。

    “少爷，我误事了。”黑龙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十分自责。

    “与你无关，黑虎说你先一步已经回来，我就知道你若不是出了意外，绝不会不见人影。”殷时体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情都过去了，你可有去安海阁看过。”

    黑龙摇摇头，“我刚刚才从柴房里出来，一听说少爷被老爷喊去说话，我哪敢跑出去。”说着，紧张地问：“少爷，你没伤到吧？”

    殷时摆手，沉吟片刻，才道：“幸好左管家及时出来，否则我真要挨鞭子了。不过我没想到舅公这么快来，难道不成他那边有消息了？”

    “舅老太爷？是那个在北方当药材大户的舅老太爷？”黑龙见殷时白了他一眼，闷闷道：“他不是一直在寻找失散多年的姑姑吗？”说起殷家这个舅老太爷，许多人都不得不佩服他，年逾半百，依旧身强体壮四处奔波，更难能可贵的是一头青丝不见霜发。

    说起来左念慈一家也是当年甲子大案的受害者，左念慈的祖父曾任过莲城太守，是个清廉实干的好官，但因落了陷害，妻死子散，留下一双儿女却又兄妹失散。左念慈的父亲随叔父去了北方，娶妻生了一双儿女后便抑郁而终。左念慈兄妹带着父亲的骨灰葬回莲城，不料妹妹左思宁却与风华正茂的殷家独子对上眼。可惜左思宁命短，生下殷稷山以后便魂归西去，左念慈急急从北方赶来，妹妹尸骨已寒，若不是见着殷稷山尚小，而妹夫痛哭流涕几欲追妻而去，左念慈险些就把殷稷山带去了北方。

    可以说，左念慈为了这个殷家也付出不少，就连随他身边多年的仆从都留下来照顾殷稷山，帮他料理整个殷家家业。左念慈也看在妹夫为了妹妹甘愿守着独子，做了一辈子鳏夫，所以对殷家也放宽了态度。

    如今，除了每年家祭左念慈回莲城外，其他时间多数是在外奔波生意，也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寻找他嫡亲姑姑的下落。

    正值朝廷大赦天下，平反甲子大案，左家的冤屈也得以洗清，左念慈这次前来正是为了家祭告慰先祖，同时光明正大地广昭天下寻找亲人。

    “商碧答应过我帮忙找，我也不清楚事情进展如何。只是他来得急，我还想着怎么出去，再过五日就是先生生辰了。”殷时此刻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如若可以，他真想直接把清若扛回家，省得那么多繁琐的规矩。可就算清若同意，那杨家那一大帮子亲戚怎么说，他不忍看她落到被人取笑的地步。

    “少爷，舅老太爷回来，你还怎么出去？”黑龙一惊。

    “这不是什么难事，重点是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小若，我答应过让她无牵无挂嫁过来当阔太太，可我现在连自己的处理不好。”一张不甚白皙的俊脸顿时皱成一张没泡过水的海带。“左管家说得对，我太冲动了，我想分家也不应该用这么急切的办法。可是我不希望小若嫁进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不能看她最后跟我娘一样。”

    黑龙看得出殷时的纠结，抿了抿唇，“少爷，我觉得您那太低估清若姑娘了，虽然她是小地方出身的姑娘，可我觉得跟太太一起，都不知道谁吃谁。”黑龙的话给殷时提了个醒，他斟酌了一下又道：“其实我知道少爷是急切想要娶清若姑娘过门才会这么冲动，可是您不早就知道老爷这一关没那么好过的吗？与其分家后再谈婚事，还不如求老爷答应，到时少爷就是想走，也不会有后顾之忧。”

    黑龙的想法是殷稷山拖得，殷时拖得，可是清若的青春可拖不得，只怕年纪一到，殷家未聘，杨家索性把清若许了别的人家，到时候殷时就是哭都来不及。与其夜长梦多，不如娶进门，到时夫妻连心，还怕走不出殷家大门。

    殷时咬紧牙关，凌厉地飞了一个眼刀，把黑龙吓得了激灵，“你怎么不早说！”

    该死，他怎么没想到她可能会被家里嫁掉这件事。原本就心如乱麻，如今更是火烧眉头的烦乱。不安地负手在黑龙面前踱来踱去，把黑龙绕得有些心虚。他早知道自家少爷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其实心眼清明，可遇上清若姑娘的事，就整一个人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因为殷时向来做事都胸有成竹，黑龙又哪来料到殷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怎么办，她孝期一出，家里会不会开始逼她？不对，夫人那边应该比较好说，至少还有卫濛夫妻帮腔，先生应该不会这么急逼着她吧。”殷时一个人喃喃道，却是越想越急，越想越乱，生怕清若再有心等他也不好拂了父母的主意。“不行，我怎么也得出去一趟！”

    “少爷，您现在出去有用吗？”黑龙说完马上嘘声，看着殷时扫来充满杀气的眼神，咽了咽口水，“我是说您没有媒书……”没有媒书作证，空口提亲都是浮云，哪怕是王公贵族，这一纸媒书才是正经的。

    殷时顿时像是被浇了一头冷水，整个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落到不远的地面上，好似灵魂出窍一般，不知神游何处，久久低头不语。黑龙也不敢动，就跟着他一起站在院子里，只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凝结了一般。忽然间殷时动了一下，转身走向后院，他想跟上去，却被殷时扬手制止了。

    看着他转身消失的背影，黑龙知道他定然又去了万氏生前的佛堂，每逢他心烦气躁的时候总是要去那里跪上半天，好似能洗涤心灵的浮华。

    就这么，黑龙站在原地等着，从日斜到日中，轮班的丫鬟都换了一批，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院子里等。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重新走出院子，黑龙见他眉间抑郁已散，顿时喜上眉梢，“少爷……”

    “走吧。”殷时像是换了一副容颜，完全不同于清早的狂躁和戏谑，别有种无奈和看破。

    黑龙一愣，“去哪？”难道还要去绵县？

    “去大院。”殷时深叹了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换上熠熠夺目的坚定眼神。

    后院那一方小佛堂曾是万氏生前最常待的地方，也是他息心静气的地方，幼时他顽劣得过分时，万氏也不责骂他，就是让他跪在佛前听她诵经，她什么时候停，殷时就什么时候可以起来。一开始他很不耐烦，就想孙悟空听到唐三藏念紧箍咒，每次都想要逃。

    万氏也不说他，只要他逃一次，她就通宵诵经。殷时见不惯她如此折腾自己，就偷偷灭了她的灯，哪知万氏早已将佛经印入心底，闭着眼也能默念。最后殷时无奈，只能陪着跪通宵，此后他怕了万氏这种无声的折磨，尽量都不在她面前闯祸。如果被传到她耳朵里，也就自动自觉地跑去跪佛堂，直到万氏唤他吃饭。

    后来万氏过身，跪佛静思便成了殷时平心静气的习惯，好似无形中有那熟悉的诵经声横贯入耳，洗净戾气，换他新生。他跪在佛前沉思了许多，他骄纵跋扈了那么多年，每每都以激怒殷稷山为快感，从来都不计后果。但他忘记了，因果报应，他再一次叛逆激怒换来的却是与清若擦肩而过的可能。

    知道殷稷山父子反目的消息时，秦氏刚刚从女儿的院子回来，听到秦二管事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时场面的情形，更添油加醋地把殷时对秦氏的不满和辱骂极为夸张化，最后说到左管家跑出来护着殷时时，秦氏咦了一声。

    “你是说左管家是故意挨鞭的？”秦氏皱眉道。

    “可不是嘛，我瞧见他进来好一会儿，可都不进去报，非得等到老爷出手才跑出去，这不是故意是什么。我想兴许是使了苦肉计，让老爷不能再动二少爷。啧啧啧，老爷那手劲可不小，只怕左管家身子骨得躺好久。”秦二管事摇头感叹，他被殷时捏了那么一下都疼得说不出话，更别说殷稷山使尽全力的挥鞭。

    “这个老不死，摆明就是看着舅老爷子教过殷时射箭，便把这狸猫当太子供着，也不瞧瞧谁才是殷家正经的嫡子。”秦氏闷闷不乐。

    “太太，您看舅老太爷要是回来，那三少爷的婚事能成吗？”秦二管事谨慎地问道。“其实如果是大小姐的话，或许还可以……”

    秦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可没想把乐乐丢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要不是想拉拢着他，我也不乐意供着个媳妇回家当老爷伺候。”秦氏想了一下，叹气道：“不过我担心舅老爷子会把心偏到殷时身上去。”

    “这还不简单。”秦二管事自以为得意地笑起来，“趁舅老太爷还没回来，赶紧给二少爷寻个亲事不就得了。告诉老爷，二少爷是没人照顾才会性情暴躁，若有了媳妇或许就能收心了。太太，您忘记啦，咱们族里有好几个丫头都到年龄了，要是二少爷娶了秦家人，还怕他以后不乖乖听你的。”

    秦氏眼睛转了一圈，点点头，随即扬起一抹不明深意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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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生辰（一）

    更新时间：2013-04-11

    “来来来，看一看瞧一瞧，新鲜出炉的枣泥糕红豆糕芙蓉糕水晶千层糕，美味可口的凤尾酥黄金酥芝麻酥五福临门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东家有喜，买五送一，多买多送，上不封顶。”

    一大清早，晨雾方散尽，阳光淡淡洒在地上，明媚的天气让人心情大好。年绍提着水桶出门，舀一瓢，泼在门口，压住了被刚刚疾驰骏马扬起的沙尘。他回头看着站在柜前兴奋地吆喝着口号的清若，极其无奈地摇了摇头。周师傅从后院出来，擦了擦手，看清若系着特别缝制的围裙，头带丝巾，俨然是全副武装，像模像样地朝过路客人招呼。

    “这位大叔，要不要买点白玉糕回家，我家的白玉糕甜而不腻爽口弹牙，保证您越吃越喜欢。”清若甜甜地对着走上前的中年男子笑道，“今日东家有喜，买五送一哦！”

    “那就买五块吧。”中年男子被清若眨巴的大眼睛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掏出荷包付账。

    “谢谢大叔，有空再来！”银子入账，清若笑得更加甜美了。

    周师傅轻叹道：“清若姑娘，咱们开店做生意这么久，可从来没你这么吆喝过，整个过街小贩似的。你一个姑娘家还是被到面前凑合了，让年绍去吧。”

    清若回头朝他扮了个鬼脸，“这不叫吆喝，这叫广告。广告广告，广而告之！酒香还怕巷子深呢，我这是在做宣传！谁让我没有年绍那个魅力，只好费一费嘴皮子了。再说平日我阿姆都不给我来店里帮忙，今日她没空理我，让我过把瘾也好。”眼见路边有个身着华服的富家翁停住了脚，清若急忙换上一副甜美笑容，“这位大爷，要不要尝一尝我们店里新出的糕点，买五送一哦。”

    富家翁腆着圆滚滚的肚子，摇摇晃晃走进来，“怎么个买五送一法？”

    显然是个不好剃头的主，清若十分卖力地介绍：“您买五个就叫五福临门，我们再送您一个，就是六六大顺，买五送一就是福慧双全。你觉得可好？”

    富家翁显然没想到清若会这么拆出来回答，但看她笑脸相迎又满口好话，顺手一划，“这一排都给我来五个。”

    “好咧。”清若爽快地答应，“您要不要尝一尝杂粮糕？”

    “这是什么东西。”富家翁看着清若端出一盘琥珀色的糕点，里面各种米豆杂粮混在一起，眉头不禁微蹙。吃惯了精致的点心，看见这么粗糙的糕点顿时就没兴趣。

    清若也不气馁，依旧笑着介绍：“这款是我们新出的点心，特别选用麦子、红豆、绿豆、薏米、粳米五种杂粮精制而成，象征着五谷丰登。而且这一款口味清淡，对于淤食过多食欲不振的人特别好。要不要试一下？”

    “好吧，那给我来十块。”听清若这般介绍，富家翁七七八八又买了许多，等到打包时，已经是小山高的量了。看得一旁的大牛张大了嘴巴，惊讶得可以塞入一颗鸵鸟蛋，他从不知自家店里的糕点都有那么多好意头，怎么经过清若的嘴一溜，个个都是此物原是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

    “大牛，别愣着，帮这位老爷把点心带回去，这么重，别累着人家。”清若见富家翁犹豫地看着眼前那一叠油纸包，生怕他忽然后悔，急忙让大牛帮忙拧着往外走。

    好在大牛也醒目，爽快地接过油纸包，客气地招呼贵客往外走。看着几乎是一扫而空的橱柜，清若满意地清点了数量，在账本上勾勾画画。

    “你需不需要这么卖命啊？”年绍洒完水回来，发现半个橱柜的点心都卖完，清若财迷似的捧着银子在算账。

    清若瞥他一眼，“我卖的是点心。”余光睨见周师傅再次自动自觉地离开，她极其无奈，“周师傅还不死心啊。”

    年绍笑道：“谁让少爷还不上门提亲呢。”

    上一刻还眉开眼笑，听到年绍的话，清若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你别说了，我最近在家都被烦死了。”她怏着小脸，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你不知道，就因为卫家今日上我们家给小如提亲，我阿姆没少埋汰我，说这事本应该是阿姐先的。其实我跟小如同一天出生，本就没什么先后嘛。”

    “那少爷呢？”年绍终于理解清若为什么一大清早就跑出来了，怕在家里遭人数落。

    “不知道，他答应我今天要来的，但也没说提亲什么的。都是商碧惹的祸！！好端端地乱开什么岔子，害我阿姆每天走起睡前都要念叨一遍。”清若想起上辈子也是被妈妈唠叨去相亲，只可惜当初还能借口加班晚些回家，如今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宅子里，她只能装聋作哑插诨打科。“年绍，你恨商碧是对的，我也开始恨他了。”

    清若无心的一句话让年绍失落了颜色。

    “我也不算恨他。”年绍忽然道。

    清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说溜嘴了，但见年绍神色如常，才放胆问，“你是早知道商碧是……还是被那天刺激到，才想起来的。”后来听周师傅说，当时不知谁提起海啸余孽被处决时，年绍整个人就不对劲起来，后来跟清如吵架也是大出意外的。而等商碧走后，连着三天，年绍半夜都是哭醒的，白天跟失了魂似的，没人敢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年绍眉头攒动，有些不大情愿回答，可眼睛里却透露出一副急于找人倾诉。“一开始是忘记的，我不想记起那些肮脏事，后来、我也不记得什么时候记得。好像是有人给我递了字条说商公子害了我家公子，可那时商公子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我就是想恨也不知道怎么恨，所以只能假装自己还没想起来。”

    “有人给你递字条？”清若好奇地问。

    年绍点点头，“就是有天醒来，忽然发现有个字条在我枕边，那字很小巧，不像是男人写的。”年绍说着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我家公子的书童，所以也认了一些字。”

    清若没被他的话给吸引住，却有些歪了重点地被书童二字给吸引了。据她所知，所谓书童除了陪读外，还有另一个作用，那就是解决寒窗多年寂寞生涯的生理需求。所以她问过杨茂礼为什么没有书童时，杨茂礼只说了一句，家中不甚宽裕，一切理应从简。

    看着年绍忽然微赫的表情，清若茅塞顿开，小心翼翼地问：“你家公子可曾娶妻？”年绍摇头，清若又问：“妾侍通房呢？”

    年绍清咳一声，“我家公子一心只读圣贤书，哪里会想这些莺莺燕燕。”

    只读圣贤书，就不会落到今日的下场，不过不理莺莺燕燕也不代表就把心都放在书上啊，好歹成年人也是有需求的吧。清若暗自恼了一下，作为未出阁的姑娘家，不好再深问这种话题，只好打着哈哈转移目标。

    “我只是没想到公子连我也瞒。”年绍深深感慨一声，“要是我知道他背地里在做这种事，我绝对不会让他去冒险的。”

    你大概会陪他去冒险吧。清若在心中腹诽一句，脸上却赔着笑，“发生这种事呢，谁都不想的，呐，他没考虑到你，就是他不对，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在伤心难过没用，大家其实都很担心你？做人呐，最要紧就是开心，你饿不饿，要不要找点东西吃？”

    年绍目瞪口呆地看着清若顺口溜地说出一大堆话，见她说完又懊恼地扶额叹气，不禁好笑：“清若姑娘，难怪少爷跟你在一起会那么开心，你果然很有趣。”

    “咦？你想开了？”清若还在恼火自己又控制不出吐出不该说的话，没想到歪打正着。

    “公子或许早想到这一天，所以连我下辈子的钱都留给我了。如今我要是不开心，公子一定也不高兴。”年绍扬唇莞尔，笑容特别明媚和圣洁，连清若都觉得有些抵挡不住如此圣母的光辉。心中再次感慨，这就是真爱啊，要是殷时给她留下半辈子的积蓄，估计她也会挥手送他远行，最多叮嘱一句有空多来信。

    “你想得开就好。”清若讪笑。

    她现在比较烦的是回家以后要如何面对杨妈妈的唠叨，心里盼着殷时能够早点来，否则她担心再熬下去，杨妈妈索性给她许个人家，趁着喜庆就丢过去了。

    因为杨茂礼的生辰不是大寿，所以也没宴请宾客。只是跟县学请了一日假期，万福堂也休了半日，紧着中午吃顿饭而已。又逢卫家说好上门提亲，所以中午的宴席，卫峥定然是逃不掉的。凡事都是有对比才有落差，清若可不认为杨妈妈会放过如此大好机会，不趁机把她数落一番。

    难不成半路又遇上了歹人，推他下水了？清若很快否决这个念头，别说这次有黑龙黑虎在旁，单是殷时也不可能人品差到第二次被人推下水。抑或他后悔了，不想来提亲？清若也凝眉摇头，她还是相信自己的眼光。

    抬头望了望天色，心中有些烦躁，都快晌午了，不会不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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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生辰（二）

    更新时间：2013-04-11

    等大牛回来，日头已经快到正中，好在万福堂早已收拾得差不多。检查好一切，在门上张贴一张红纸，上写八个字“东家有喜，休业半日”。清若一个劲地哀叹这半天得损多少银两，周师傅一路走一路摇头，只有大牛在嘀咕抱怨清若没能当今次的主厨。早就吃惯了清若的手艺，大牛对这个特定请来给杨茂礼开宴席的厨子并不感兴趣，被周师傅气得踹了一脚，骂他放肆过头。

    只有年绍走得最慢，也最斯文，连清若都有些看不下去，催了他好几次，才没落下距离。

    就在清若进门的那一刻，果然迎面就挨了杨妈妈的一顿训，一面赔着笑脸让周师傅他们几个往屋里去，一面转身恶狠狠地数落她居然趁着家里忙就落跑出去。

    “阿姆，你别骂了，今日是阿爹的好日子，福气都被你骂走了。”清若抱着脑袋，可怜兮兮地道。

    “我都被你气饱了，还不赶紧去帮忙。”杨妈妈叉着腰，戳了戳她的脑门，看清若临走时还装模作样扮了个鬼脸，气得直摸胸口，“越大越不像话了。”

    清若闪进厨房，做饭的是前两条巷子的福婶，人如其名，看着一劝肉缠在腰间也知道福气满当。清如正端着一个盘子进来，看到清若，唤了一声。

    清若回头，见她换下了早上那套草青色的素锦襦裙，改穿一件姜黄色绣遍地毓秀葱绿折枝桃红牡丹的薄缎褙子，不过下裙倒依旧是那条细折边的墨绿色长裙，除了手上各多出一个银丝缠碎玉镯子，头上还多了一根珠钗，款式很简单，但却是赤金的，足够分量。清若不禁暗叹，卫娘子为了这个准儿媳妇，下的本可真够狠的。也不说这副行头值多少，单单说是拿定已经下这么重，不禁让人对聘礼浮想联翩。

    清如被姐姐看得脸颊飞红，难为情地嗲怒道：“阿姐，你看什么呢！”

    “我在看我要是打扮起来，估计也跟你这么漂亮，阿爹阿姆的基因真好。”这句话是由衷的称赞，姐妹俩除了眼睛一个人各像一个外，其他地方几乎都把杨茂礼夫妇的优点都给继承来了。也正因为清如肖了杨茂礼的桃花眼，所以总是更容易招惹到桃花，而清若的杏眼则显得无辜水灵。

    “阿姐要是打扮起来都不知道比我漂亮多少倍。”清如挨过去撒娇。

    清若冲她挑了挑眉，“那要看谁眼里。”清如闻言，脸上一热，恼得想要追打清若。“我怕了怕了，等下让人以为我在欺负你就不好了。”见清如眉头又起，忙道：“屋子里好似很热闹，卫娘子还没走吗？”

    “早就走了，是柏青夫妻俩和策哥哥他们来。”清如调整了气息道。

    “策哥哥也来？”清若被吓了一跳，自从上回他们从郑家离开后，据说发策跟左莹儿关系不大好，这回难道是一个人……

    清如撇了撇嘴道：“策哥哥也真是的，一听说堂嫂也要出门，他又跑回去了，可没过一会儿又跑来，都不知道他在干么。”听到福婶的清咳，清若姐妹吐了吐舌头，一人端了一盘菜忙走出厨房。“不过我看着他们倒不像是闹不开心，就是策哥哥好似不大爱跟堂嫂独处。”

    清若听着头皮有些麻，但愿不是因为她。

    本来是打算一家子连同万福堂三个伙计围个饭热闹一下也就是了，如今却得摆了两桌酒席，还好菜是足够的，一桌摆在大厅里，一桌摆在院子里。清若姐妹端完菜，没等发策处走来打招呼，清若忙转身回厨房。大好的喜庆日子，她可不想因此就搞砸。

    “有人在吗？”忽然有人敲门。

    清若姐妹对望一下，眼里都写着疑惑，清若忙擦干手，迎出去。“稍等一下，这就来了。”

    “大婶，请问您找哪位？”清若客气地问道。

    打开门，看见门口停了一辆马车，车上坐着一个四五十岁的车夫，佝偻着背看着显苍老。而站在门口的妇人身着一件银红色对襟暗妆花褙子，里头衬了一件玄青色素绒小立领长衫，身上的装饰不多，只头上两根嵌了碎红宝石的金钗。成色有些旧，看不出是赤金还是鎏金，但是从她肃穆严谨的表情来看，应该不是便宜货。

    清若打量着对方，对方也同样打量着清若，只见她身着一件淡黄色净面妆花衫子，下衬一条赤花卉刺绣百水裙，裙底露出重瓣莲花锦绣双色芙蓉绣花鞋。眼神落到她腰间的蓝折枝花香袋和那块通透晶莹的金鱼玉佩。妇人顿时抬了抬眉头，又打量了一番，只觉她一双顾盼生辉的大眼睛衬得白皙的脸蛋更加小巧，窈窕身段绰约有致。

    “阿姐，是谁来了？”清如也跑出来。

    清若转身对她摇了摇头，妇人眼神渐露微讶，继而挑高了下巴，斜睨着清若道：“你就是杨举人家的丫头，杨清若？”

    被她高傲不屑的口气弄得有些不悦，特别是她尖锐的声音配合她的表情，俨然就是一副刻薄坏女人样。

    清若不答，她到哂笑起来，“我看举人不举人，养出来的姑娘还不是一样没规矩。”

    “这位大婶，您要是没吃药就赶紧回家去，别出来乱跑，很危险的。”清若被她一开口就挑衅的话气得发抖，眼皮由下往上扫了一下，“您真会赶巧，今日我阿爹生日，我不与你计较，赶紧过别家，我这里没散钱。”

    妇人被清若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也给惹恼，想她平日里，就是主子也都得让她几分颜色，哪轮得到一个小小举人家的丫头放肆。不由冷哼一声，“告诉你，我是殷家太太的陪房，殷家大少爷的乳娘，我这番本是想来替二少爷掌掌眼，没想到二少爷竟看上你这般不懂规矩的野丫头。”

    “你说谁是野丫头，没事跑来被人家里乱吠，还出口骂人。我看你才是疯婆子！”清如可没清若的忍耐，一早就想冲上来。“你二少爷是谁，凭什么他看上就看上，哼，我们还不屑呢！”

    清若凝眉肃目，心里盘算着殷时倒日中都没出现，结果却跑来一个自称正头太太陪房的人，而且一下子就口出不逊。想着屋里还坐着一群人，她沉声道：“这位大婶，我想你搞错了。你要发飙要泄怒，麻烦下次挑别的日子，今日恕不奉陪。小如，关门！”

    清如闻言，急忙上前把另一扇门扉合上，哪知妇人力气不小，用力一推，倒把清如给震开了。

    “好啊，真是越来越放肆，我倒要看看，杨举人到底养了个什么样的姑娘！”妇人拉高了声音，把屋里的人都惊动了，清如紧张地看着清若，却见她脸色静如止水，只是怒着眼睛死死地瞪着她。

    首先赶出来的是杨妈妈，看见一个妇人横眉怒目地站在门口，一双女儿在她面前显得娇弱无比，她想也没想跟老母鸡似的扑上去。“哪家来的，大正午不好好吃饭，来找茬是吧。”

    妇人瞄了杨妈妈一眼，又看了闻声赶来的一群人，故意说道：“我说清若姑娘，殷家不是你想攀就攀得上的，我都跟你说了，我家二少爷早有婚约，你这么痴缠着他是没好结果的。我劝你还是早早放手，别毁了你爹的清誉。”

    闻声赶来的一群不知情的人一听妇人这么说，都显出不同的惊讶，特别是发策，攒紧拳手已经准备要冲上去。说时迟，那时快，清若转身弯腰，舀了一瓢水泼出去，趁着妇人踉跄，一把将她推出门，顺手把门关上。动作流畅得一气呵成，众人都还来不及反应，只听门外一声惨叫，随后是唧唧歪歪地怒骂，还有马车疾驰的声音。

    “阿、阿姐，那、那个是辣椒水来的。”清如张大着嘴巴久久合不拢，那一桶是刚刚腌制辣椒时泡过的辣椒水，就是尝一口都要呛死人，没想到清若眼睛也没眨就这么泼出去。

    清若淡定地回答：“我知道。”

    “可是……”清如还在不可思议中。

    “不这样，你还容得了她在门口乱说话不成？”她泼的只是洗泡的辣椒水，还不是酿制出来的辣椒汁，如果没弄到眼睛的话也就是肿了三五天，应该不是问题。

    杨茂礼被一连串的变故弄得有些乱，再听清若姐妹的对话后，也顾不得外人在场，气得骂道：“小若，你给我进来！”

    清如急忙求情：“阿爹，阿姐不是故意的，是刚刚那疯婆子跑来乱骂人！”

    其他人也跟着求情，“大舅舅，这事怪不得小若，就是我都容不了她在乱骂！”发策提拳迈步，再迟多一秒，恐怕就冲上去了。

    “大伯，若妹妹不是故意的。”清嘉也被清若的反应吓到。

    “大爷，清若她……”

    柏青还没说完，杨茂礼已经气坏了，清若也不顶嘴，自动自觉往屋里走，杨茂礼见她动身也急忙跟上。其他人都想围过去，却被杨妈妈阻止了。

    “放心吧，小若是他心头肉，再怎么地也不会打她。”

    杨妈妈一边张望着紧闭的门扉，一边招呼他们回屋里，准备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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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节外生枝

    更新时间：2013-04-12

    “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若抿唇不语，眼神瞥向旁边的地面，脸上一片淡然，不怒不躁好似刚刚发生的事与她无关似的。杨茂礼见女儿全然不知悔改的样子，板着脸训道：“平时你阿姆怎么教你的，淑女端正，温顺贤惠，谦恭俭让，你瞧瞧你今日，竟然、竟然还泼辣椒水！”

    “阿爹，是她无理取闹。”清若心知若不打断，恐怕杨茂礼得念上一顿饭的时间。

    “就是她无理取闹又如何，这种事岂是你一个姑娘家该做的？要是传出去，你以后如何嫁人。”清若真想回一句大不了不嫁，却被杨茂礼下一句话给噎到了。“你真是越大越不像话了，她既是上门找事，你当立刻回来唤我或者阿姆，我们自当帮你赶回去，哪有姑娘家自己做出这种泼辣事，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说你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清若愣了一下，原来不是怪她泼辣椒水，重点是放在谁去泼。

    她想了一下，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她就是不出手，杨妈妈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就是发策都已经蠢蠢欲动。奈何她动作太快，太流畅，别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她泼了水，把人推出去，顺手就关门了。

    清若抬起头看着板着脸的杨茂礼，心里有些发虚，讪笑道：“阿爹，我哪想那么多。我道今日是阿爹生辰，那人一看就是故意找事的，再跟她磨蹭下去，说不定要弄得四周八邻都听到，所以就……”她只想到最快速最便捷的办法，至少十天半月不会看她再出现，其次她再想办法找殷时问清楚。

    “哼哼！”杨茂礼可不理会她的撒娇，明明摆着父兄在身后，自己却逞能，而且居然还以为他会责斥她。杨茂礼对清若的不信任感到不悦，妻子的偏心和清如的挑衅，让杨茂礼好不容易在大女儿身上寻找到被倚靠的自豪感，没想到她也是个独立自强的主。特别是在发昭出世后，杨茂礼的地位就日渐下滑，想至此杨茂礼不免有些挫败。

    “阿爹我错了，咱们、咱们能吃饭先吗？把客人丢外面好像……不大好。”忽然肚子响起两声闷响，清若羞红了脸道。

    杨茂礼自己也觉得腹中空空，但还是板着脸道：“今日这事，我暂不跟你计较，但是殷家的事你也别想了。”

    清若大惊，“阿爹，这跟殷时无关！”

    “有关也好，无关也好，他是殷家人，殷家如今上门闹出这事，你还要进去搅这浑水不成？”杨茂礼这下真的有些生怒，“待小如大喜日子一过，回头让你阿姆帮你寻一个踏实的人家，别整日都想些有的没的……另外，把他送的东西都收拾出来，让你小姨丈帮忙送回去，咱不承这个礼。”

    杨茂礼显然有些不舍，但还是补充一句：“那本浑世说，我放桌上，到时你自己来拿。”

    听杨茂礼竟然连他爱不释手的《浑世说》都要拿出来退还给殷时，清若这才惊觉杨茂礼是动了真格，心里无比憋屈。“阿爹，凭什么一个跟他无亲无故的人来家里胡说就得把他所做的一切都给抹掉，你不觉得他太冤枉了吗？他为我做了那么多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相信这件事与他无关，他绝不会是这种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的小人！”

    “你、你一个姑娘家说这些话，不觉得羞臊吗？”杨茂礼被清若为殷时辩白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清若正色父亲的目光，肃言：“阿爹这跟羞臊无关，我只知道，我喜欢的这个人正直善良、有担当、有责任心。虽然有些油嘴滑舌，但他是真心诚意去待我，甚至不顾生命危险来救我、护我。在没有得到他亲口承认之前，我是绝不会放弃的。”

    看着俏颜上坚定不移的表情，一双水灵的眼眸愈发清亮璀璨，杨茂礼却气得说不出话。“哼，胡闹！”说着，转身去开门，却被门口一群担忧的眼神给看得浑身不自在，自顾走向客厅。

    发策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因杨茂礼父女都没有特意去控制音量，所以他听得最清楚。脸色复杂地看着清若，心里无比惆怅，清若与他一起总是乖巧温雅，但也总是隔着淡淡的距离。他一直以为这是姑娘家的矜持，可今日才知道，原来再矜持的人也可以为了心上人如此奋不顾身。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离去。他已无缘这份真挚，再多的话也是虚谈。杨妈妈在院子里招呼他们赶紧回来吃饭，一直在屋里陪发昭的左莹儿见丈夫决然转身，深深地望了清若一眼，急忙跟上。

    清如则飞奔进屋，看着清若神情落寞，忙道：“阿姐，你别理阿爹，他这个人说话都这样，我相信殷叔叔不会是这种人，对吧，峥哥哥？”卫峥对清如主动对他改称呼有些惊讶，跟着点点头。

    柏青也站出来力挺殷时，“我可以担保，这事绝对跟殷大哥无关。虽然我对他不熟，可就我所知，他就是要反悔，也不会托人来。”柏青出口，立刻遭清如一脚，他才醒悟过说错话，“我的意思是，他绝对不会是说话不算数的人，找机会问清楚就好了！”

    “是啊，若妹妹，你别担心了。”清嘉出来做最后总结。

    清若被他们一个两个神色忧愁，好似担心她会抛弃殷时的模样给都逗笑了，眼神却无比温暖。

    “好啦，都别这么看着我，我才不会被旁的人说三道四就动摇呢。只要你们别误会是我死缠烂打去攀高枝就好了。”清若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阿姐，你说什么呢，谁不知道死缠烂打的人是他。”清如恼了一句。

    清若漾着笑脸说道：“那就是了，别杵在这里，寿星要生气了。”众人闻言才想起他们都歪了重点，急忙跑回去，给寿星贺寿。清若走在最后，看见一直站在门口的年绍，笑道：“你还不赶紧进去。”

    “你没事？”年绍脸上有些担忧。

    “你都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清若对他眨了眨眼睛，年绍脸上赫然，点点头，转身回屋。

    她其实担心的不是殷时的变心，而是就算她堵得住刚刚那人的找茬，可毕竟人家已经闹上门了，左邻右里绝对不可能不知道，她对上了年纪的妇女的八卦能力是真心佩服的。也不知道这事会被她们传成什么样，更不知道除了这岔，之后还会不会有人来闹。

    清若真恨不得马上找殷时来问个清楚，省得她一个人这么胡思乱想。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大家都似有默契，绝口不提殷时的事，只一个劲地跟杨茂礼敬酒贺喜。一顿酒席吃了整整一个半时辰，贺寿的人都吃饱喝足地离去。流言也从福婶做完饭离开的那一刻蔓延滋生，等到孔安宁怒气冲天地寻上门，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清若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气急暴躁的孔安宁，一时都不知怎么安抚。“小姨，你怎么比我还激动？”

    “能不激动吗？明日天亮，恐怕整个县城都要传遍了。”孔安宁没想居然有人闹上门，还特意挑了杨茂礼生日那天。“要是早上我在，哼，那容得了她来放肆。”

    清若觉得心里很安慰，至少身边一群人都体谅她，愿意为她出手。“那明日传遍整个县城就是卫家四少奶奶大打出手的流言了。”清若裂齿笑对孔安宁的怒视，“没事啦，都是风言风语，最多这些天我不出门就是了。”

    “殷时呢？他不是说今日会来吗？”孔安宁一针见血。

    清若摇摇头，叹息道：“看来是出不来了。”否则哪里会容得了一个乳娘来放肆。

    “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有脸上门找事，就不怕殷家的脸被她丢光吗？”孔安宁心中无奈，平服最近闹饥荒，卫濛已经一个多月没回来，想要问个事都不成。

    清若想了下，道：“说是正头太太的陪房、大少爷的乳娘，气焰倒是嚣张，但我没听殷时提起过。我只知道他娘过身后，他极少在家里，大抵跟正室那边关系也不好。”清若细想，会不会是正室在故意刁难，否则怎么会让一个如此气焰嚣张地人来闹事，摆明就是在拆殷时的台，只是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她还说，殷时已有婚约，虽然我知道不大可能，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孔安宁伸手敲了她的脑壳一下，双手叉腰，愤愤不平地道：“平日见你倒是机灵醒目，今日倒懵了眼。不清楚就要问清楚啊。”

    “怎么问？”清若脱口而出后才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

    殷时早跟她说过，如果有事找他，可寻海亭染坊的吕官。她一时情急，倒是没想起海亭的万家染坊是殷时舅舅开的，这么一想，心中豁然开朗。

    孔安宁对清若的恍然大悟颇感无语，如今也只希望殷时能尽快给予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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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可怜父母心

    更新时间：2013-04-12

    清若捎柏青回去给吕官带话，可还没等到回音，孔家那边就出声让杨妈妈带清若回去一趟。杨妈妈本不乐意清若出门的，但见自来关系最亲密的父女俩如今因为殷家这事都不曾搭理一句话，杨老爷子却意外的沉默。对殷时不说好话也不否定，算是默认事态的顺其自然。杨妈妈被左邻右里问得有些烦，正好回去求祖老太太支招。

    为了避人耳目，杨妈妈特意早早做过午饭后，趁着晌午路上没什么人，带着三个孩子一同来到孔家。清若对杨妈妈神秘兮兮的举动搞得很无力，她又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做什么要这么躲着人。

    杨妈妈狠狠训责道：“我早说过他真心求你，就该早点来，也不会弄出今天这事。”

    “阿姆，连你也觉得他是故意的吗？”清若打量着杨妈妈一身行头，里面不知多少是殷时讨好孝敬的。

    杨妈妈翻了个白眼，“什么我觉得，这事说起来还不就是因为他。我警告你，你阿爹这回真的是生气了，你最后还是乖着点，别再跟你阿爹拗上了。殷家弄成这样，我也不乐意嫁过去，生生矮人一截，以后日子还怎么过。等会儿到了你老嬷面前，你可真不许再乱说话了。”

    清若有口无言，只觉得十分压抑，听着杨妈妈的叨叨絮絮，很快就到了孔家。

    蔡氏早早在大厅等候，看到她们来，笑着迎上去帮忙接过发昭，“阿姆还说你们可能要晚间才能到呢，阿嬷却道你们会赶着晌午来，没想到还真是。用过饭没有？要不要再吃一些？发昭又沉了，个儿也拔高不少。”蔡氏见跟着身后的清若姐妹俩，也笑颜吟吟地问道：“果然许了人家就是不一样，瞧清如这般温顺模样，我还以为是清若呢。”

    姐妹俩请了安，清如脸上微赫，换做平时她早飞进去找两个堂妹顽去了，清若则好奇今日蔡氏怎么这么多话。

    杨妈妈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张望道：“家里两个丫头呢？”闻言，清若也觉得奇怪，葭月桐月都是极喜欢和清如相处的，这番她们前来，竟然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葭月被接去她舅舅家小住几天，桐月刚刚还在的，兴许是回屋子换衣裳了。”蔡氏轻声道。

    清如却小声抱怨：“才不是换衣服，明明是被拖走的。”

    “什么？”清若侧目。

    “刚刚我们进来时我就看见桐月在过道里，还没等我出声，大妗急忙把她带回屋子头。

    蔡氏好像无事人一样，“阿姆在后厅，要不你们自己先过去，我去给阿嬷盛个炖汤，老人家最近有些咳。”杨妈妈紧张地问出了什么事，她笑笑地看了清若一眼，“大夫说了，只是劳神过度，多休息就好了。老人家宽厚，子孙的事也惦记在心，就免不了要烦心劳神。”说罢，将发昭递回给杨妈妈，转身去了厨房。

    清若暗暗感叹这个小妗真是不简单，分明就是在责怪她惹事让祖老太太劳心挂肚。

    母子四人到了后厅，孔老太太看到发昭眼睛都笑弯了，想要抱他，可发昭挣扎地下地走动，小企鹅般圆滚滚又摇摇晃晃的院子，把她给逗乐了。

    “你们都好些日子没来了，没想这小子又长高了。会叫人了吗？”孔老太太问。

    “会是会，就是不爱说话。”杨妈妈答。

    “没事，慢慢来，瞧他虎头虎脑的样子，长大定然是机灵。”孔老太太对这个小孙子越来越满意，特别想起了抓周那天的情况，更是眉开眼笑。大约是被孔老太太的笑意感染到，祖孙三代的气氛都很融洽，孔老太太又问了清如一些事，清如红着脸回答。忽然她感慨道：“还是卫家厚道，不会听信流言。”

    清若见气氛一转，知道下一个话题就是自己，立刻整衣肃容，不再嬉闹。

    杨妈妈瞥了她一眼，跟着道：“谁说不是呢，卫娘子还亲自上门，搞得我都极不好意思。”

    “这多少也是看在四姑爷面子上，算起来，清如跟安宁以后就是亲上亲了。”孔老太太眼光瞄了屏息凝神的清若一眼，“这外面的流言那么多，你们倒给我说说实话，别是我出门都不好意思。”

    在自家阿姆面前，杨妈妈也不再掩饰，把当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孔老太太，清如还不忘添油加醋地把对方的恶劣描述一番，把孔老太太气得顿了好几次杯子。有杨妈妈和清如绘声绘色地解说，清若负责在旁装受害者，怕被发现端倪，一直低着头看鞋尖。发昭扶着家具，摇摇晃晃走到清若跟前，抬头看她，扮了一个鬼脸，把清若逗得噗呲一笑。

    杨妈妈飞了个眼刀，怒视这个不和谐声音的出处，清若恼了一眼临阵脱逃的发昭一样，忙装出一幅可怜兮兮的表情道：“我也是一时心急，怕她四处乱嚷嚷才出手的。”

    “你阿姆是把你们疼坏了，哪有姑娘家自己相夫君，瞧瞧这都惹出事了。”孔老太太板着脸道。

    清若迫于杨妈妈的眼神，不敢回答，心中却腹诽，话说除了孔二姨这个早早就送出去的女儿外，孔大姨、杨妈妈、孔安宁，甚至到下一辈的荷月、清如，哪一个不是自己相了夫君。只是她们比较走运，就算是经过曲折艰难的孔安宁最后不也是嫁得如意郎君，为什么到了她这里就不行了。

    “阿嬷说的没错，这丫头比安宁还折腾。”杨妈妈跟着骂了句。

    “罢了罢了，你骂她也没用，当初安宁还能少得了骂，最后还不是那德行。”还是孔老太太看得开，把清若拉到身边来，苦口婆心地道：“丫头，阿嬷告诉你，这姑娘一旦嫁了人，就是要在别人家住一辈子的事。就是那人再好，手足不亲，妯娌不和都是个闹心事。你想想，他护你一时还能护你一辈子，还能为你跟家里反目？”清若想要开口，却被她摆手阻止。“你小姨当初就没少跟我闹，你瞧瞧先前闹得那么凶险，还是好在他们住得近。你要是住远了，你让娘家人怎么护得了你。”

    “阿嬷，这事真不怪他，闹事的人是他嫡兄的乳娘，与他何干。按情按理就是他另寻新欢、娶妻生子，本本分分地递个帖子就是了，难道我还真会痴缠不成？他知我不是这种人，我也知他绝不会如此失礼鲁莽。这次的事，分明就是那人故意来闹事，若我真信了岂不是对他最大的辜负。”清若上前行了个大礼，严肃地答道。

    “你这张嘴，就你小姨能跟你斗，我没读书，说不赢你们。”孔老太太的逃避让清若很是无奈，“这样吧，反正回去也是遭心烦，你们那里住的人又热闹。不如留下来住几天，待流言散了，再回去？”

    杨妈妈闻言一喜，“正好，她跟她阿爹闹在气头上呢。”也不等清若反应，直接替她应下了，住在孔家清若也就没什么机会往外跑，省得滋生事端。

    这时，蔡氏从后院出来，对她们行了礼，“阿嬷说要见清若。”

    清若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蔡氏点头，她有些漠然地回头往杨妈妈，杨妈妈却道：“还愣在这里做什么，不赶紧进去看看你老嬷唤你什么事。”清若硬着头皮给三个长辈请了安，才慢慢地朝祖老太太屋里走去。如今祖老太太找她还能有什么问题，大抵是把孔老太太的话有技术有逻辑的再讲一遍。

    看着清若离去，蔡氏也寻到借口离开，孔老太太示意了一下杨妈妈，对方立刻会意：“小如，抱着昭哥儿到院里走走，省得他在这里兜来兜去，撞到桌子椅子。”

    原本想翘首倾听的清如不情不愿地抱起发昭，往院子里走去。

    孔老太太这才放心地开口：“素节啊，这会儿就咱姆女，阿姆给你说个事。”被母亲这么神秘兮兮的口气，杨妈妈不禁也正襟危坐起来，“我知道你瞧着孟阳不合适，但说到底，孟阳除了嘴油了些，却是个踏实的孩子。如今跟着路码头在看数学得也上手。虽然夏正也挺好，可是摊上淑娘这么个阿姆，我也就不说了。”

    杨妈妈立刻明白孔老太太的意思，但她没打算接话。

    孔老太太见此，也没勉强，继续道：“淑娘就是墙头草，又怕事又爱面子。可是洁娘不一样，你瞧着这么些年，家里被她料理得稳稳当当。昨儿跟你阿嬷说起这事时，洁娘一早就表示不信外头的风言风语，直夸清若是个懂事聪明的姑娘。欸，我也不是趁火，本就该早早聘来的，先前是被郑家搅了浑，现在又来个殷家摆道。你说清如都许了人家，这清若无着无落，旁的总是要生些事。”

    杨妈妈的眉头更紧了，她心里清楚，发策的事是她自己造成的，所以后来才没去管清若跟殷时的事。可没想到，最后还是闹出了幺蛾子。

    “安宁之前闹得事你也清楚，与其让她自己乱来，还不如寻个知根知底的，护她一世安稳才正经。”一番演讲言毕，孔老太太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只看着杨妈妈不语。

    等了许久，杨妈妈也觉得静得有些过头，才道：“其实殷家公子我倒是熟悉，为人还不错，若不是摊上这事，或许早也就聘了去。”

    “可到底千金难买早知道。”孔老太太这一套只压得住杨妈妈一个人，换做孔大姨或者孔安宁，也许嘴上应着，心里早就想成别的了。“难道你还想把清若藏家里多久，虽然一年半载后谁都不会说，可殷家闹出这事后，还真的会上门？你也敢再把清若嫁过去？”说好听这叫苦口婆心，说难听，孔老太太的口气不免有点像落井下石。

    杨妈妈最怕就是母亲的哀声，嚅嚅道：“这事我做不了主，茂礼虽说是气着小若，可他比谁都护着。我得回去跟他商量商量。”

    孔老太太点头，“也好，问问姑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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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慈宁

    更新时间：2013-04-12

    清若完全不知道面前两人已经在暗地里商量着怎么把她卖掉，她来到祖老太太屋里时，老人家还是习惯性地倚着软榻在小憩。桌子上放着几页纸是清若特意抄的，一个字比寻常书本大上一倍，老人家看着也不辛苦。

    “老嬷？”唤了几声，老人家睡梦中呓语几句却没转醒，清若没敢再高声打扰。

    默默走到一旁的桃木如意圆桌前，看着散乱的书页，多是早年写的，纸张早已泛黄，甚至有些残缺，但看得出老人家对这些珍惜，每一张都压得十分平整。清若一边整理一边看，有些惊奇地发现除了少数几首耳熟能详的诗外，里面好几首显然是自创的叙事小诗。因两种内容用的是不同的字体，纸张也略有区别，所以很容易区分出来。

    通篇的簪花小楷算不得特别漂亮，但是清秀有力，颇有男子的气势。那些叙事小诗用字都极为隐晦，大抵只能猜出写诗的人在睹物思人，在怀念过往，但要说是怀念什么总是不点明。清若真好奇这么谨慎小心的做法会是谁的笔迹，却发现其中几张下有署名慈宁。

    清若偷偷回头看了酣睡中的祖老太太一眼，心想莫不是这个名字是祖老太太的闺名？她记得杨妈妈说过孔老太太的名字，很普通也很容易过目就往的一个名字，而且孔老太太不识字，所以显然慈宁就不是孔老太太。

    “咦？你什么时候进来的？”祖老太太一个辗转醒来，喃喃几声，把清若吓了一跳。

    “进来又一会儿了，看你睡得正好，没敢叨扰。”清若乖巧回答。

    祖老太太挣扎起身，清若急忙上前帮忙，给她塞了两个枕头垫背，又转身去给她倒水，只听祖老太太自言自语道：“好像是我唤你进来的吧，结果我自己倒是睡过去了。”微睁眼睛打量着清若，又看了看桌上叠放整齐的书页，“你整理的？”

    清若点点头，“我看着散乱在桌子上，怕起风飞了，就收起来。”还拿了祖老太太的紫檀念珠压着，祖老太太哦了一声也没说什么，清若本以为进来会被她念叨一番，可没想祖老太太一个字都不提。等了一会儿，见她又昏昏欲睡的样子，问道：“老嬷，要我扶您到床上躺着吗？”

    祖老太太忙回神，摇头道：“不了，一躺今日就起不来了。人老了，总是贪睡，明明百年后就许多时间睡个够，还是控制不了自己。”

    清若被她的口气给逗笑了，“老嬷会长命百岁的！”

    祖老太太斜了她一眼，“如果你能学你阿姆一样，我想我两百岁都能过。”清若赫然，一时不知要说什么。祖老太太叹道：“别苦着脸，你惹出的事早就知道了，懒得说你而已。我早说过了，你绝对不会比安宁省心，这才过多久。欸，我这把老骨头，真是不够你们折腾啊。”

    “老嬷，那你叫我进来做什么的？”清若苦哈哈地蹭到她身边，发生这事谁都不想的，但是做人最要紧的是开心嘛。

    祖老太太想了一下，摇头道：“我忘了。”

    清若生生被噎住了，但又不好说什么，她瞥了书页一眼，忽然醒了神，急忙转移话题，“我刚刚看到上面的字写得很端正有力，不像是我阿姆或者小姨的字啊。老嬷，是你写的吗？”孔大姨的字她没看过，但参照杨妈妈跟孔安宁的字迹，大约姐妹三个的字体是差不多的。

    “是年轻时候写的，早就发黄了。”祖老太太说着目光温柔。

    清若瞧得仔细，好奇地问：“老嬷的闺名是叫慈宁吗？很传神呢。”都说人如其名，名如其人的话，对一个人的人生才是最好的，名字或轻或重都不利于发展。“老嬷家里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会取这么好听的名字。”

    一般来说，寻常人家的姑娘多数是什么什么娘，什么什么君，或者就是各种花。像是杨家这种有理事会有族谱的，还可以按辈序，可是发继媳妇几个孩子直接大丫二丫三丫，若不是清若帮忙改名，恐怕一辈子也就这么过了。但祖老太太不仅自己识字，还给自家子孙取了那么多好听的名字，这就不仅仅只是会写字这么简单了。

    祖老太太闻言，眼睛半闭，眼神微醺，好似有些失魂，又像在凝神打量什么。清若忽然想到蔡氏刚刚说祖老太太劳神过度，身体欠安，正想开口让她不要多想。

    祖老太太忽然开声，喃喃道：“好像很久没人问起这事了？”

    清若汗颜，这是在责怪，还是长篇大论的开头？可看祖老太太自己挪了个舒服的姿势，显然是后者。清若还算是个合格的听众，立刻换上一盅温热的枸杞雪梨茶，再从一旁画有三蝠寿星牵鹿图的罐子里取了一小颗冰糖放入。然后像个勤奋好学的学生般坐在祖老太太，睁大眼睛准备洗耳恭听。

    人越老越像孩子，祖老太太也不例外，见清若如此，心里也舒爽很多，喝了两口雪梨茶后就开始讲起沉淀记忆中的那个故事。

    “其实这事，如果你不问起，或许我就带入棺材了。上一回说这事好像也好多年前了，我想想，好像是你阿姆当姑娘时问起。对了，那时就她喜欢待我这屋里，像你现在这样，所以问的也最多。你舅舅他们都是坐不住的，一个跑外，一个跑屋里，都说隔代亲，我也就跟俩个小孙女比较亲。不过说起来，他们不敢问，我也不敢说，已经六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也记不大清楚了。”祖老太太开始整理思绪，结束了无逻辑的叨絮后，开始转入正题。

    “说起莲城，其实我小时候还在那里住过，我记得就在六槐树巷第二个院子。那么多年，也不知道那些树还在不，那院子给了谁住。”祖老太太陷入深深的回忆，没注意到清若惊讶的眼光。“那院子离总兵府也就两条巷子的距离，我记得每天晚上都有士兵在院外走过。那时怕极这些士兵，刚刚拿刀拿枪忒瘆人，幼时不懂事，常常被吓着说不听话要丢进总兵府里，每次都被吓哭。”

    祖老太太说着自己都笑起来，清若却有些笑不出来。她没去过莲城，可是她也知道，一般来说一个城内都是按职能划分居住区域的。简单来说，不可能市集之中放个兵营，也不会在富人区建个贫民窟，哪怕木云这样的小地方都会有所谓的集居地，就不说富庶的莲城了。

    所以能住在总兵府附近，只能证明祖老太太娘家非富即贵，并且非常有可能就是官道上的。想至此，清若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祖老太太会有这么多规矩和道理。若是一个五品以上官员家里的小姐会读书认字就没什么稀奇了，但是让清若惊讶的是祖老太太竟然会是这么显赫的身份，可从来都不曾听杨妈妈说起啊。

    清若怕再不打断，祖老太太说到天黑都说不到她想知道的问题，于是问道：“那现在家里人呢？”

    “家里？呵呵，哪还有什么家里，早都没了，六十几年前就都没了。”祖老太太轻笑了一下，眼角却慢慢垂下，“要不是朝廷说给平反，我怕我阿爹在九泉之下都不会瞑目。”

    “甲子大案？！”说到平反，清若脑子里立刻浮起一个词语。

    据说当年受牵连冤屈下狱的清官不少，大部分的结局不是流放就是屈死狱中。而家中老小，幸运的就逃了出去，那些死在路上的也比惨死在教坊司里的要好得多。

    清若心中一揪，伸手去触碰祖老太太枯瘦的手掌，只觉她在微微发颤，可想而知，当年的噩梦是多么深刻，以致六十多年后都记忆犹新。“老嬷，那您怎么逃出来的。”她很好奇，六十多年前，祖老太太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怎么有能力一个人流浪到绵县，还成亲生子。

    祖老太太缓了好一会儿，稳住了情绪，说道：“是我乳母用她女儿换我出来，她就一儿一女，连她丈夫都死在这次动乱中。”

    “那阿公是不是……”清若大胆假设，祖老太太跟着乳母逃出来后，嫁给了乳母的儿子，也就是孔老爷子的父亲。

    祖老太太点头，“这些年算是隐姓埋名，要不是平反，我也都不敢拿这些东西出来。”祖老太太看着屋里那些陈旧而不便宜的家什物件，多是当年送给乳母的，没想到兜了一圈又回到她手上。

    清若肃然，就算朝廷给这些清官们平反，却也只是表面安抚而已，而存活的人真正的伤痛是永远地失去亲人。

    “老嬷，你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了吗？”清若心中有小小的希冀，希望上天能给她一线寄托。

    “倒是有个兄长，不过早就死了，连尸体都不知道在哪。你阿公年轻时曾去过莲城，问遍了所有人都说没见着踪影。”祖老太太渐渐坦然，“越是老，越是会想到从前，但却好久没想起这些事了。”

    清若连忙笑着安慰：“老嬷，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您瞧瞧这话真不错。如今谁能有您这么高寿，还儿孙满堂的，算上璘儿表姐的孩子，咱家都五代同堂了。要是按照二姨家的姐姐出嫁的速度，说不定到不久以后，还能六代同堂呢！”清若说着故意打了个哆嗦。

    祖老太太被她莆眉弄眼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一扫刚刚的沉郁，无可奈何地道：“你这小滑头，仔细你二姨知道了得恼死你。”

    “老嬷，那你可不能把我卖出去，我可怕极二姨了。”清若低眉顺眼道。

    祖老太太笑得有些岔气，直把她搂入怀里，作势拍了几下。清若心中轻叹，她果然是不孝，险些又让老人家劳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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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葭月

    更新时间：2013-04-13

    “清若表姐，尝尝这个，这可是我阿姆的拿手菜，保证你吃了一定还会再想吃的。”孟阳极为热情地向清若推荐蔡氏的招牌菜梅菜鸭子，据介绍这是江南的一道名菜。虽然清若看着不觉得这道菜又什么特别新鲜之处，挨不过孟阳的盛情相邀，取了一小块入口，竟然十分美味。

    原以为鸭肉会显得腥硬，所以清若一直兴趣缺缺。可是这道菜中，鸭肉一早用姜葱料酒断生去了腥水，用特调的腐乳汁将大块的鸭肉抹匀入味。梅菜是提前泡开的，大抵是自家晒的，味道清香干净又不会太咸，晒得干透还有股三伏天的味道。待鸭子入味后再抹一层揉碎的冰糖，再加上已经过油调味好的梅菜一起放入锅里蒸上大半个时辰才能出锅。

    冰糖软化了鸭肉本身生硬的口感，又中和了腐乳和梅菜的咸味，不至于使鸭肉过老，起锅后扣到另一个盘子上。蒸得到火候时，鸭肉不需要用刀切，一丝丝入味，皮下的油脂早被梅菜吸干，毫无油腻之感。

    “好吃吧？”孟阳见清若主动朝那菜伸了两次，笑得眯了眼。“我推荐的没错吧，别的不说，我阿姆这个梅菜鸭子可是做得最好的。”

    “你这是在夸还是在贬，那有你这么说自己阿姆的。”孔老太太对孟阳罕有的宠溺温情让他有些吃惊。

    孟阳很快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道：“阿嬷，我这叫实事求是。早听说清若表姐的厨艺是顶顶的，我把我阿姆夸得过了反倒让清若表姐笑话。”说完，又朝清若扯了个讨好的笑容，“表姐什么时候也给我们弄点吃的，过过口瘾吧，听葭月说得我的口水都快满缸了。”

    清若嘴角微颤，亲爱的表弟，虽然你狠适合运用夸张的修辞手法，但请注意你的节操和下限，在吃饭的时候尽量不要说这么恶心的事情。“听说你跟着路码头在做事，他吃过见过的东西比我多得多，你跟着他哪里还会亏着你的份。”清若相信凭着孟阳这张嘴，除了亏，没什么吃得了的。

    “哎呀，表姐真是料事如神，连我平时跟着师傅到处吃东西都知道。”孟阳夸张的一番说辞，整个饭局都热闹起来了。清若有些吃不消他刻意的殷勤，努力地抬头微笑低头扒饭。

    孔尚武被人请过门，孔尚文则从不在午间回来，葭月不在，祖老太太越来越少出房聚餐。所以一张饭桌上，除了面带微笑的孔老太太、坚持神色如常的蔡氏，心思都摆脸上的康氏外。夏正一如既往地坚持食不言寝不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荷月的代考，还是明显得对学业力不从心，一样是少年出名，殷时这个爆发性实力派就显得张扬嚣张，而夏正低调得有些过头，康氏坚持他这叫做谦虚。

    饭间，清若偷偷打量了夏正好几回，每次都看到他对孟阳流露出期盼的眼光。可同是叔伯兄弟，自从年初孟阳决定退学后，与夏正的关系就不如以前亲密了。虽然是附生，但也是正经秀才，生员是可以进入县学进修的。而每回杨妈妈问起夏正在学里的情况，杨茂礼只是叹气道，兴许是江郎才尽。杨妈妈听着不舒服，还争了几句只是学习压力比较大，年纪又比别人小的缘故。

    可是杨茂礼是当过私塾先生的，对于谁有潜力、谁后继无力，他还是有一定的独到眼光的。对于夏正他倒也无需费劲，因为他上课都极为认真，就是反应有些慢。清若坏心肠地认为，夏正的聪明睿智是对比孟阳的不思正学而言的，少了对比他也就是一个死读书的书呆子而已。

    又看着孔老太太和康氏对他的呵护，正让人担心会不会长成温室的花朵，连点风吹雨打都经不住。

    桐月平日跟清如要好，对清若也算是礼貌客气，可是碍于康氏在面前，她也不敢跟清若开口，省得惹母亲不开心。一桌老少几个，各怀心思，大部分就是孟阳在热场，还有孔老太太配合地笑骂几句。只见蔡氏若无其事地吃饭，清若心中不禁佩服她不会是拜小龙女为师的吧。

    虽然没说要在孔家住多久，但是杨妈妈似乎有意思让她长住，让清如送衣服来时，把清若吓了一跳，竟然是一个大包袱。问及吕官的情况时，清如摇头表示暂时没有消息，柏青答应一有回复就会马上通知。

    “阿姐，你放心，我跟小姨商量好了，一定会帮你的。”清如一脸严肃地说。

    清若心里咯噔一下，翼翼小心地问：“你们商量什么？”别是把她卖了就行。

    清如伸手搭在她肩上，颇有深意地望着她的眼睛，甚感同情地凝眉抿唇然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说得回家去帮忙，留下一脸像是想吃波罗蜜结果别人买成榴莲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为了帮忙买特意跑了好几个地方所以你必须全部吃掉的表情。

    拜托！能不能不要像刚从手术室给一个被十辆大卡碾过的病人做手术的医生，向等候多时的病患家属转达他的能力极限，其实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抢救一下的。

    清如的表情让清若一整天都没什么好心情，哪怕孟阳卖力的表演，也换不来她会心微笑。好在葭月也回来了，终于不是孟阳一个人在独角戏，而最开心的莫过于桐月，这两天她比谁都郁闷。

    “什么？你竟然这么做，你太过分了。”清若刚从祖老太太屋里出来，绕过回廊，想到厨房给她问个汤药，却听到偏巷里葭月的咆哮，她顿了一下，自觉隐入屋檐。

    “葭月姐姐，你不要生气，我也是没办法，我阿姆不让我走近，说怕会被连累，我劝过她了，可是她不信。”桐月对葭月的感情比对亲生姐姐荷月还要亲密，所以在葭月的咆哮下，桐月也不敢高声。

    “什么叫连累，都是自家姐妹，哪里有连累！”葭月一回来听了桐月的话，心中怒火熊熊燃起，“你要是怕连累，就回你们康家去，还住在这里做什么。你这话要是被老嬷听到了，仔细你的皮！”

    桐月哭哭啼啼道：“葭月姐姐说什么话呢，我岂是这种人。你知道我阿姆就疼我阿姐和夏正哥哥，对我都不怎么搭理，可是阿姐出嫁后，她看得我特紧。我都说了同住屋檐下，这么避着会让表姐起疑心，可是阿姆就是不让。刚刚瞧着阿姆不在，唤了表姐一声，可她都不搭理我。你说清若表姐是不是恼我了，就连清如表姐也都不和我说话了。”

    清若细想了一下，刚刚是好像有人喊她，不过正好清如来，她急着出去见清如也就没搭理了。没想到竟然会被桐月误会。

    “活该！”葭月怒骂道。

    被葭月这么一凶，桐月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清若听得有些心虚，其实她对桐月倒没什么偏见，只是不习惯跟比自己小的孩子玩在一起。至于她们刚刚说的情况，对人对事，她都不会迁怒到桐月身上，更别说她根本就没生气。

    觉得没什么实质性内容，决定离开时，忽然葭月换了一个口气。

    “清若表姐摊上这事本就很可怜了，我见她倒是若无其事，心中佩服得紧。不过我劝你还是别跟着你阿姆起哄，她也就是心眼小，在饭桌上你也看得出来，阿嬷是有心让表姐嫁给我哥哥，到时候若真成了一家人，就夏正哥哥的性子，你想想以后这个家谁来坐镇。”葭月分析得头头是道。

    论年龄，孟阳还比夏正大三天，论为人处事，夏正就更不用比了，况且孟阳还有一个亲弟弟南吕。如果不分家，以后孔家的责任怎么落都不可能让夏正去承担。所以如果清若嫁给孟阳这对桐月葭月来说就是名副其实的大嫂，以后回娘家还不得看她脸色。

    “那、那我该怎么办？”桐月听着也觉得紧张。

    “还能怎么办，就跟平常一样，反正清若表姐跟咱们也不算玩得熟乎，越在意就越容易错。”葭月对这个事事都依赖自己的叔伯姐妹有些无语。“往后你也别听你阿姆的话了，省得她脑子一热，把你卖了都不知道。”

    桐月听着茅塞顿开，更加感激还好有葭月站在她旁边帮忙，心里暗暗决定往后决计不能任康氏给她找亲家，否则她怕也要像荷月一样在外落了委屈也说不顶事。

    可同样是倾听者，清若心中的震撼不亚于天下掉下鸡蛋大的冰雹，而且堪堪就砸在她眼前。原来所有人都在编排这这件事，难怪孔老太太对孟阳的态度会比夏正好，敢情都是因为她？

    不行，她得想办法回家，她还没找殷时问清楚，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嫁掉，而且还是嫁给一个油嘴滑舌的小毛孩。清若欲哭无泪，她是大叔控，对正太无感。

    入夜，蔡氏的屋里现出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葭月陪着母亲坐在床上看账本，说起白天的事。“阿姆，你说我这么做是不是错了？”

    蔡氏摸了摸她的脑袋，“都是自家姐妹，你提点她怎么会错。”

    “可是我怂恿她不要听大伯姆的话。”葭月觉得自己对康氏偏见很大。

    “桐月也不是小孩子了，她自己会有分寸的。”蔡氏不置可否，忽然提醒一句：“不过你舅舅给你寻亲这事，你千万别乱说，到底你还小，往后多有变数。”

    葭月才十三岁，但对儿女私情的事早就清楚，听母亲的话红了脸，点点头，“阿姆，那哥哥和表姐的事呢？”

    蔡氏忖量一番，“就按你说的，跟平时一样便可，我瞧着清若的个性，不像是会任人摆布的。若能娶了她当媳妇就是你哥哥的福气，要是没有……你且要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要跟你姑姑家的表姐妹们闹别扭，她们的阿姆个个都是有手段的，教出来的女儿再不济也不会差过荷月。你瞧着吧，除了你小姑姑，你老嬷心底里揣着的多半是清若。”

    葭月听了半懵半懂，只觉得母亲的话总是没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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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贵客

    更新时间：2013-04-13

    自从听了葭月桐月的谈话，清若一心想着寻个借口回家，可是祖老太太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走起就唤清若到跟前，先陪她唠嗑几句，吃完饭后又让她给念一两个故事，或者让她捡几首诗念念，而老人家颇为享受地倚着贵妃榻当小曲听。早间要是犯得困就让清若多给抄一些字体大的闲书，回头她可以自己看。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吃完过，祖老太太终于休息了，就轮到孔老太太把她唤过来。

    相对于祖老太太让她写字念书，孔老太太不外乎就是督促她女红的情况，不得不说孔老太太在这方面的天赋极高，一把岁数绣出的花样丝毫不比女儿们差，寸厘都不少。在被孔老太太第六次嫌弃她针脚不齐后，清若一赌气，花了大半天时间绣了一个花样给孔老太太瞧。

    哪知孔老太太瞥了一眼后，说道：“这还差不多。女儿家要是绣活做不好，往后给丈夫儿子缝衣裳还不得被人笑话。”

    清若很想回一句，她压根就没想给殷时做衣服，最多纳个鞋底、绣个荷包、做个扇坠什么的，做衣服这种事太耗费脑力了。单是给孔安宁那几个小娃娃缝衣服，她就戳伤了自己好几次，心里暗自决定以后她有孩子，坚决不揽这活，最多陪贴一些礼物，让苑芳红蕾帮忙就是了。可是看着孔老太太满怀温情期盼的眼神，清若还是选择沉默干活，她与孔老太太有着跨不过的鸿沟，她遗传了母亲，最怕的就是孔老太太那三句一叹的表达方式。

    早上练字念书，午间跟两个表妹一起做绣活，晚上还被蔡氏叫去学看账本。清若欲哭无泪，她们显然把她当孔家长媳在培养，再这么下去，她迟早会累死。

    也许是双胞胎心灵相通，就在清若下定决心收拾行李要回家时，清如就上门来了。

    “阿姐，你怎么脸色这么憔悴？”清如看着面如菜色的清若，吃惊地问。

    清若哭丧着脸道，“你再不来，就快见不到我了！”见清如紧张的样子，她忙道：“也没什么，就是这日子过得比以前在木云照顾阿嬷时还累，除了睡觉几乎没一刻是空闲的。我想寻借口回家，老嬷总是说等阿姆回来接我，不许我一个人出门去。”

    清如表示理解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神秘兮兮地将她拉到一边咬耳朵：“阿姐放心，今日我们就是来救你的。”

    “你们？”清若好奇地朝外间张望，“阿姆呢？”

    “阿姆被小姨拖住了，等会咱们一起去跟老嬷请安，就说阿姆让我接你回去，然后你赶紧去码头。”清如特意朝她挑了挑眉，“事情都安排好了，东西我也给你收拾好了，阿姐，你不用担心。”

    清若越听越迷糊，连忙伸手打住清如的自言自语，“等等等等！什么收拾好了，你们安排什么了？”怎么越听越离奇诡异，好像她好远行似的。

    “当然是去找殷叔叔问清楚啊，阿姐你该不会打算真的要嫁入孔家吧？”清如不可思议地反问。

    自她偷听到孔老太太有意思让清若嫁给孟阳，所以才把她留在孔家，清如吓得直问杨妈妈到底怎么回事。杨妈妈本来也不大乐意的，可一回家就碰上七姑八婆地打听清若的事，一赌气便道，嫁入孔家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至于被人说道。

    清如是最清楚清若的心思，对殷时的印象也算不错，不至于像父母那般被人言左右。特别是柏青来道吕官的消息，说殷家门户紧闭，根本打听不到什么事，清如更是坚信殷时绝对有不得已的苦衷，遂跑去卫家找孔安宁商量。虽说孔安宁在那次教训后确实学乖了许多，可是一知道孔家有意插足清若的婚事，孔安宁心中顿时不爽，对孔老太太颇有怨言。她比谁都更支持自由恋爱，特别是目睹了两个姐姐的婚姻，自己也寻了如意夫婿，对清若的遭遇顿时倍感同情，立刻拍板要帮清若逃出孔家。

    清如不比清若，可以在孔安宁抽风冲动的时候提醒几句，两个行动派的人在一起，做事几乎都是风风火火不需多虑。所以等清若知晓所有事情时，清如她们早已把事情安排妥当，连船夫路线都给清若规划好。

    “你只消赶紧前去问清楚，这边有我们拖着，要是见着殷叔叔，直接把他拖回来就好了。”清如说得义切辞严。

    “你们未免也太夸张了吧。”清若听了清如的计划，忽然自己像被逼上梁山的好汉，她可从没想过离家出走，甚至还要万里寻夫这一茬，这事要是闹出来，恐怕她下半辈子真的算是玩完了。“你们太鲁莽了，这事得重新说道说道。”

    清如一急，跺脚道：“阿姐，还说道什么，难不成你还就等殷叔叔来不成，万一他跟你一样被要挟娶别人呢？”

    眉头紧蹙，她虽不如清如她们冲动，但其实心中早打定主意。如今她是托了柏青的人情让吕官去打听消息，所以人家面子功夫做得好便也罢了。可她手中还握着另一张王牌，那就是平通商行的指牌，卫濛曾说过这指牌是极少数人才有的，有了这指牌在平通商行也算是半个主子。再借着这个面子，就算寻不来殷时，把黑龙黑虎找来问清楚也行，再不至于还有个商碧。

    清若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她与清如到底是双胞胎，她是想着把事情打听清楚再行动，而清如却主张自己行动去问清楚。虽然顺序不同，但目标还是一致的，只不过她是懒得行动，一心只想着怎么让别人把事情周全清楚，清如却是十足的行动派。既然心意已定，双双商量了个借口，准备回屋，忽然听到前院有人叫门。蔡氏在偏院听得清楚，连忙出来应门，见着躲在角巷说话的清若姐妹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又急忙地走了。

    “正好，有客人来。”清如暗叹一声天助我也，清若却一脸苦笑，明明是她要动身，清如却比她还兴奋。可是想到她竟然要出远门，心里的激动远比被发现的担忧还要多。趁着蔡氏在大厅招待客人，清若姐妹连忙去后院给祖老太太告别，祖老太太还有些不舍，叮嘱了几句让清若没事多过来看看她，给她念书。清若眼睛有些发酸，想着自己要背着老人家偷偷出门，低头连连答应。

    “阿嬷！有贵客！！”蔡氏忽然脸色惊慌地跑进来，清若略感惊讶，蔡氏向来都是温婉成性，极为少见她如此惊慌的神色。

    祖老太太正拨了拨盖碗中的茶叶，皱眉数落道：“什么贵客？做什么这么没分寸，宽着点。”

    蔡氏整了衣裳，请安后忙道：“外面来了个老先生，说是莲城左家的人，来县里寻亲的。”蔡氏眼尖见祖老太太表情一滞，手抖了一下，好在清若眼明手快，否则那青纹冰玉底的茶杯就要报废了。“是寻他的嫡亲姑姑，闺名叫慈宁。”

    听到最后一句话，祖老太太激动地站起来，走了两步，握住蔡氏的手腕急问道：“那人呢？他在哪？”

    “就在大厅候着。”蔡氏感觉到祖老太太的手指冰凉，见她眉色激动，心中已有定数。

    “就一个？”祖老太太又问。

    “不，还有个年轻人，看着像是他的儿子。”蔡氏答。

    祖老太太闻言，愣了一下，把蔡氏给吓到了，急忙跑来扶着她，喊了几声，才把她唤回神。清如从没见过祖老太太这般神态，偷偷在旁扯清若的衣袖，低声问：“阿姐，慈宁是谁？”

    清若也被这消息给轰得脑子空白，细声回答：“老嬷的闺名就叫慈宁。”她前几天还在默默祈祷希望祖老太太娘家能有人存活，没想到上天竟然听到她的，默祷。清如闻言，不由自主地“呀”了一声，却遭清若一顿白眼，她连忙双手捂嘴，看着祖老太太渐渐变得清明的眼神，心中更是好奇。

    相对于刚刚的手足无措，祖老太太忽然正容亢色，敛眉肃容道：“帮我更衣，我要去会客。”

    清若清如不知晓，但是在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的蔡氏却心中通透，祖老太太这番郑重其事，想必这客人的身份真如她意料中那般。

    因祖老太太要更衣，清若姐妹便自觉地退出房间，桐月葭月早就好奇地跑去前厅张望，只道是有贵客前来，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身份。“阿姐，咱们要不要也去瞧瞧？”清如细心观察清若的表情，好奇她为何也跟祖老太太一般惊讶。

    清若瞥了一眼，点点头，她心中委实好奇，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贵客到底是不是祖老太太的娘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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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认亲

    更新时间：2013-04-14

    “爹，您还是先坐下来吧，人家都说了，老太太正在更衣，您急也没用。”说话的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五官深邃，两道笔直浓重的眉毛显得他格外英姿飒爽，双目炯炯有神与一旁的中年男子极为神似。

    原本在屋里紧张地来回踱步左念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瞪了儿子一眼心中懊悔带出来的不是另一个对他恭敬谦顺的大儿子。他叹了口气，蔡氏进去都有小一会儿了，忽然跑出来说老太太得更衣后才能见客，他心知人家是慎重客气，自然也不好说什么。走到儿子左手边的位子坐下，余光睨见两个小脑袋在屏风后张望，他也好奇挑了挑眉，却把葭月姐妹吓得连忙躲进屏风后。

    “老太太也特谨慎，换个衣服都要这么久。”左牧池对院子的格局特别感兴趣，跟他们在北川的老宅子竟然有异曲同工之妙，除了在细节上孔家比左家更注重屋檐边角处的工艺，还有一点就是孔家的木雕做得更为精细生动，完全活灵活现的各种形象。

    左念慈敛容斥道：“等会老人家出来，给我注意点，别失了礼节。”

    他从到绵县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兴奋，却又近乡情怯般坐立不安。一路上没少被儿子取笑像是见家长一样，可这种事，年轻一辈又怎么能理解。

    他是跟着叔公在边境亚穆延长大的，他从小就很奇怪为什么叔公一家子都能骑善射，可他父亲却连亚穆延的气候都受不住，只能跟家中的女眷们待在北川城里。直到他渐渐长大，看父亲常常心神惦念着想要回莲城，却被叔公痛骂时，他终于忍不住去问父亲莲城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他这么惦记。他至今都忘不了父亲当时痛哭流涕的模样，讲着甲子大案的事，讲着一家人如何支离破碎，他幸运地被叔父救回来，可唯一的妹妹却下落不明。更忘不了就是那日以后原本嬴弱的身体从此就一病不起。

    直到左老爷子去世，左念慈的叔公才同意让他们兄妹偷偷把父亲的骨灰带到莲城来。

    自此，左念慈也开始漫长而艰辛的寻亲旅程。他知道，再隔多一辈人，这亲就不再是亲。哪怕得到的只是一个噩耗，他都不能放弃，否则百年后无颜面对父亲。

    左老爷子对这个妹妹的疼爱及思念从左念慈兄妹身上便可得知，念慈、思宁。所以当左念慈得知父亲生前心心念念的妹妹竟然健在时，心中的震撼和激动是无法用任何言语表达的。若不是被儿子拦着，说不定他一到莲城就直接转向绵县了。

    “左老爷，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蔡氏也特意去换了件玫瑰色柳丝夹锦纹绣的禙子，头上还多了两根与禙子花纹相近的簪子。盈盈地向他行了礼，奈何康氏陪着孔老太太去上香，家里就她一个在跑进跑出。

    左念慈微笑摇头，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后急忙起身，眼神紧盯着屏风后慢慢前行的人影。就在清若清如双双搀扶着祖老太太走出的那一刻，不止左念慈惊愕得忘记了表情，连对父亲的坐立不安不以为意的左牧池也看得目瞪口呆。

    眼前这老太太的模样跟北川祖屋墙上左老爷子的画像竟如同一个模子印出来一样！

    祖老太太打量着眼前两人，见他们神情激动，几欲氤氲成泪，她心里也有些澎湃。细凝之，更觉得左念慈饱满的额头和眼角的痣，都和记忆中的兄长相似。

    她启唇无声，欲言又止，却见左念慈忽然大步向前，走到祖老太太面前，双膝着地，重重地跪了下来，抬起淋淋泪眼，沙哑了嗓音，哽咽道：“姑姑！”

    除了左念慈父子，其他人都大吃一惊，这还没说话呢，怎么就认起亲来了。

    清若打量着左念慈的激动神情见他不像作假，其眼中泪光盈盈，欢喜中带着疲惫和辛劳。又斜睨了祖老太太一眼，她被左念慈的举动吓了一跳，但仅仅是眉头微微颤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却因他的话渐渐软化温柔。或许就算左念慈不是她侄子，这一声“姑姑”也足够安慰祖老太太寂寞了六十多年的心情。

    听左念慈喊出声，左牧池也紧忙跟着跪下去，喊了声：“姑婆，我们找您找得好辛苦！”若不是他幼时顽劣，常常被左念慈罚去跪祖屋，也不会对左老爷子的长相记得这么清楚。

    清如被眼前的两个中青男人的动情行为吓到，有些紧张地在祖老太太背后扯了扯清若的衣袖，被清若恼了一眼，示意她别开口，别破坏这么振奋人心的气氛。清如有些委屈，她虽然好奇眼前人的身份，可是比起这个，她更担心她们还能不能顺利溜走。

    祖老太太被他们父子失声哽咽弄得自己也有些慌乱无措，伸出手，正欲弯腰，蔡氏已经上前搀起左念慈，故意问道：“左老爷，快快请起！这是何故啊，您做这么大礼，我们可承不起啊。”蔡氏说着还望了祖老太太一眼，才振了底气。

    左牧池搀扶起父亲，提袖拭泪，然后正式地作揖，说道：“是我们冒昧了，请老太太见谅。只因我爹与我寻我失散多年的姑婆已经有好些年头了，本以为今生无缘再见。可前些日子刚得知我姑婆健在……方才见了老太太，只觉老人家与我祖父惊人的相似，好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左念慈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颤颤地伸手入怀，掏出一个残旧的荷包和一个银牌，银牌一面书写着祖老太太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另一面精致地刻着祖老太太的生肖，灵猴捧寿桃。左念慈双手奉上，问道，“姑姑可记得此物？”左念慈在心底早就认定祖老太太是他寻觅多年的亲人，口气态度都极为恭谦。

    清若上前，接过左念慈手中的物件，交给祖老太太。一见他们动情举止，祖老太太已经氤氲了眼色，再见到这块阔别了六十多年却曾是她最贴身的东西。再抬头看他们时，已经是老泪纵横，激动地上前去握住左念慈的手，左念慈忙小心托着。

    “你……你爹可好？”祖老太太颤着唇，紧张地看着左念慈。

    闻言，左念慈心中一喜，知道自己没认错人，可是随即眉头微蹙，哀声道：“我爹过身好多年了。”听到祖老太太深吸一口气，他急忙道：“他老人家生前常对我提起，他有个同胞妹妹，模样都与他极像。他临终前都遗憾没能打听到您的下落，所以让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打听您的消息。”左念慈说着心中感慨万千，虽然他看着犹如壮年，可常年奔波，也不知落下的多少根子，真担心在他有生之年寻不到姑姑的消息，他百年后也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父亲。

    “还是走了。”祖老太太喃喃道。尽管是意料中的事情，可由别人转述来的事实还是让祖老太太感到很哀伤，清若忙帮她顺了顺心口，怕她激动过度。

    蔡氏眼神澄亮，见双方都确定了身份，连忙客气地道：“阿嬷，您先坐下，别累着自己。”又给左念慈行了礼，立刻改口亲昵地称呼道：“表叔也快快请坐，别光站着，您和阿嬷先聊，我给您换壶茶去。”得了祖老太太点头，蔡氏叮嘱了清若姐妹几句，退下外间去换新的茶水。

    生客和远亲的待遇区别其实很大，至少奉上的茶水是不同，在蔡氏眼里看来是。

    或许是血亲关系，抑或是跟清若说太多过往旧事，其实祖老太太已经连着好些日子都梦见了兄长，不待她亲近梦就结束了。每每醒来总是空欢喜一场，好在老人家也没多在意，只是心中早有预感。不曾想今日竟然亲眼见了侄子侄孙，心中的欣喜和惊讶无从描述。连连问了左念慈家中情况，还有健在的家人，知道左念慈把他们早年住过的院子买了下来，请人看着帮忙照看，一等他们得闲回来祭拜左老爷子时，也好有个落脚地。祖老太太更是满心感慨，想要再去看一眼旧时的院子，又怕物是人非触景伤情。

    左念慈见祖老太太神采奕奕，极有欲望还想要听下去，便讲了左老爷子被带去北川后，他们在北川安家落户，做起药材生意，富贵昌顺，不知不觉竟一路发起小横财来。祖老太太连声说了几个“好”就激动得无话可说了。

    把自己的事都说了遍后，才小心谨慎地请示祖老太太当年事情。毕竟那般动乱的情况下，一家仅有一双儿女都能幸免于难，这是多么难得又幸运的事。

    祖老太太有些欢喜过头，说话都有些喘，示意清若帮她回答。清若没想到祖老太太竟然还有如此授意，只好硬着头皮把这些天祖老太太给她讲过的事情又重新整理阻止，然后尽量简单地解释给左念慈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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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心意

    更新时间：2013-04-14

    清若朝祖老太太点点头，朝左念慈父子行了礼，然后娓娓将祖老太太与她讲过的事道来。一旁的清如都听得出神，心中正纳闷怎么清若忽然间知道那么多事，而且祖老太太家里竟然还是莲城太守，这般显赫的身份也不曾听杨妈妈提起。而蔡氏心中也暗暗吃惊，没想到清若竟然会知得这么细，其中曲折许多连她都不知道。

    听着清若轻盈婉约地将其中曲折道来时，左念慈心中微讶，明明也是极为心酸落魄的岁月在她的描述下淡化了哀伤，语调轻缓急重都拿捏得极好，仿佛带人一起领略了祖老太太这大半辈子的际遇。等清若说完，左念慈指着清若姐妹好奇地问蔡氏道：“这两个丫头是姑姑家的孙女吗？”

    听到左念慈忽然提及清若，祖老太太这才醒起，竟然把葭月桐月都冷落在后院，急忙让蔡氏把她们寻来。

    “这两个是我三孙女的丫头，家中原是木云人士，她们爹中了举被荐来县学，所以才搬来城里住的。刚刚那个是二媳妇。”祖老太太舒张了眉头，又简要说明了家中的情况，说道清若时不免夸多两句。

    清若有些尴尬地承谢了祖老太太的好意，睨见左念慈打量的眼光总觉得心底不安。正想着等蔡氏回来，她们就急忙溜走，却没想到眼睛这么一转，刚好对上一双笑眼。

    “爹，我看这丫头不但模样标致，口齿也凌厉，要是我家春儿能长多几岁就好了。”左牧池说完冲清若打量几眼，不知为何，清若觉得他的笑容极其像一个人。迫于众人目光，她不敢抬头多望，只能装羞涩，低下脑袋。

    “不得无礼！”左念慈斥了一声。

    左牧池有些抱怨，“爹你不是说过，若是寻得姑婆，定要攀个亲回去，不至于关系生远了吗？”左牧池可没理会父亲，转向祖老太太打听起来，“姑婆，您家里可有适婚的丫头小子，咱们不如来个亲上亲，您瞧着如何？”

    祖老太太对左牧池的提议颇为意外，“说到适婚，前年刚嫁了个大孙女去融城，剩下的丫头小子都还小。”

    “外孙也行啊，说起来，我有个外甥年纪不小了，至今倒还未婚。模样人品都不错，读过书，也考过功名，如今跟着家里做生意，我瞧着这两个丫头都不错，要不订个亲吧。”左牧池的话让清若姐妹都打了个冷颤，清如不安地偷偷给清若使眼色。

    祖老太太摇头道：“说起来，年纪大一些的已经成亲，年纪小的，还在学语。就剩这两个丫头。”祖老太太指着清如道：“这个丫头前些日子才刚定亲。”

    “那不是还有另一个嘛。”左牧池不肯罢休地说，把清若听得满头黑线。

    “这个……”祖老太太有些为难。

    正好，就在此刻，才是带着葭月桐月进屋来。看得出姐妹俩都经过打扮，桐月头戴一对戴翠的白玉环，身穿湖绿色的细纹罗纱，头微微下垂，温婉又恭敬。而葭月身着一件簇新的桃红色羽纱袄子，面如芙蓉，星眸流盼，头顶那颗镶了红宝石的珠钗几乎把清若都闪瞎了眼。

    这两人脸上都微微染了可疑的红晕，清若好奇地皱了眉头，心道莫不是衣服穿得多了，给闷出来。待葭月桐月给众位长辈行过礼后，清若已经等不及就跟祖老太太告别，生怕再拖下去，杨妈妈就得寻来了。有了左家父子的陪伴，祖老太太很爽快地放她们离开。

    清如在一路上不停地吐槽，“阿姐，你看这个表舅倒不像是来寻亲的，好似特意来攀亲一样。你刚刚没看见，他看你的眼神都好像要把眼珠子吐出来似的。”清如为两个表妹默哀，从她们一出现，左牧池几乎没把视线停留过多少时间。

    “不管是不是来攀亲，都与咱们无关。”至少左念慈确实是祖老太太的侄子。

    其实左念慈是否祖老太太的侄子与她们确实关系不大，就不说她们是外孙，就算真要攀亲带故，难道祖老太太还会放着家孙不管。就算祖老太太一视同仁，可蔡氏却是看在眼里的。

    左念慈刚刚说了，他们在北川做的药材生意，北川离京城不算近，但是离旧都却很近。而旧都多数都是一些年迈贵族喜欢颐养天年的地方，不但气候宜人，往北可到京城，往南可直下陕州鄚州清平莲城等富庶之地，往西北近山林多禽兽，地势辽阔，再远一些到了正好满足了那些老贵族们的狩猎瘾。在这种地方发家做生意，要说赚得少那只能怪个人能力问题了。

    而今天左念慈父子二人前来，一个身着玄色夹暗金绸纹直缀长袍，一个穿雨过天青色的蜀锦夹棉长袍，腰系暗银嵌玉厚锦带。且清若发现，两人手中都各带一个玉扳指，从外表来看已经久经风霜的，可光泽成色依旧夺目。要能和这样的人家攀亲，无论如何都是件稳赚不赔的事。

    但清若姐妹俩都对左家父子提不起兴趣。出了孔家大门，两人略显神秘，像在玩官兵捉贼游戏一样，一路谨慎小跑到码头。清如眼尖就寻到了孔安宁安排的那个船家，清若却忽然有了却步，看着清如，心中略有不舍。

    “阿姐，赶紧走吧，要是阿姆回家发现了，可就来不及。”清如催促道。

    清若不放心地问：“你回去后要是阿姆问起怎么办？”

    清如笑道，“阿姐你就放心吧，这个我们早就想好了，你记得早去早回就好。还有，要是有好吃的，记得给我带回来。”清若被她前面几句话说得有些感动，可听了她后面一句后，忽然有种感觉自己是替清如到莲城采购特产的。“快走，东西都帮你收拾好了。”

    清若深深地望了清如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后，决定豁出去问个清楚，要死也得死个明白。她上前抱了清如一下，然后决绝地转身，准备要上船，却见年绍站在船上伸手将她扶进来。

    “怎么会是你？”清若大吃一惊，她回头，船已经摇摇晃晃地离开码头，回头只见清如挥着手绢向她道别。清若心中憋怒：“你们一群都商量好了？”

    年绍无辜地摇了摇头，“我是听清如姑娘说你要上莲城寻少爷，可是不认识路，所以让我来带路。”

    其实年绍挺郁闷的，他一先在店里做得好好的。忽然听清如说清若一个人偷偷上莲城去找殷时，她说劝不进清若，又担心她在路上遭了贼，所以特地来央年绍能跟清若一起。他可是好不容易才逃离了那个地方，虽说殷时和清若对他都算有知遇之恩。想着要回去，心中总是有些抵触，但凭着清如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巴，让年绍觉得自己如果不帮忙就太不近人情。

    结果他到码头一等就是两个时辰，好不容易见到清若，结果清若确实一副毫不知情的茫然模样，让年绍一度以为他们俩其实是被人拐卖了。

    “清若姑娘打算怎么去找少爷？”年绍看清若依旧望着消失的码头发呆，忍不住叹了口气。

    清若抬起眼，好奇地问：“你不是殷家的人嘛，难道还不能进去？”

    年绍果断地摇头，“我只是名义上殷家的家奴，可我至今连殷家都没去过，更别说出入的腰牌。”年绍的话让清若脸上表情有些垮掉。“最多、最多我带你去安海阁。”他也就熟悉这几个地方。

    清若想了下，就算年绍能回殷家，她也不能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要是遇见了尴尬或者遇见正头太太那边的人，再惹出事端来，她身边可就没什么东西能来代替辣椒水的。

    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上辈子相亲那么多回都不曾有一次像现在这么累过，竟然还得瞒着家里偷偷跑出来。

    看着船桨摇晃着水面，翻腾起细小的水花，心中不禁想到她与他的缘分好似就是从她救起落水的他开始，没想到这份缘一直延续至今。又想到她当时情急之下，帮他做过人工呼吸，清若的脸陡得红了起来，把年绍吓了一跳。清若打着哈哈转移话题，看着平静宽阔的水面，想起殷时就这么每次都在这道江上来回奔波去见她，心中一种又暖又酸的感觉慢慢漾开。

    她已经许久没对一个人这么用心和悸动过了，虽然不见面时并不至于对他牵肠挂肚，可是一想到今生或许与他失之交臂，清若就觉得心里像是被咬掉一块似的，剧烈地疼了起来。

    “清若姑娘对少爷真是用心。”年绍在旁打量着清若风云瞬息的脸色，忽然有感而发，见她投来疑惑的眼神，说道：“我倒是头回听到有姑娘家会主动上门找男方理论清楚，且不说容易被人说三道四，若是、若是撞见了不该撞见的，岂不会白白伤神。”

    “什么不该撞见的？”清若好奇地问。

    年绍急忙答：“我的意思是，清若姑娘怎么就这么笃定少爷不会娶别人。”

    清若无可奈何地白了他一眼，怜悯地叹气道：“那你认为我是应该去相信一个陌生女人的话，然后黯然伤心，接着听从父母安排随意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过一辈子，然后才发现当初是自己做错了吗？”想着年绍和邹晔的暧昧，清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没真心真意去喜欢一个人，你是不会懂的。”

    年绍闻言，默默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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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弄巧成拙

    更新时间：2013-04-15

    送走清若以后，清如去了趟卫家，结果得知杨妈妈去了孔家，而孔安宁也有事出门了。清如心知事情很快败露，连忙跑回家，准备按计划进行，等待杨妈妈的暴风雨情绪。却不曾想等了近两个时辰，杨妈妈竟然还不归家，连下学后总是准时回家的杨茂礼也不见踪影。

    清如有些担心，生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可就在她准备出门去找孔安宁商量时，杨妈妈一脸喜色地跑回来，看到她连忙问道：“你阿姐呢？赶紧唤她出来，我有事找她。”

    “阿、阿姐不在，阿姆找阿姐什么事？”到底是心虚，清如心中直打鼓。

    杨妈妈蹙眉恼道：“这丫头八成又去万福堂了，我得去找找。”杨妈妈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清如心急，连忙大喊道：“阿姆，你不用找了！有什么事你与我说就是了，阿、阿姐不在。”

    “与你说有什么用，人家相中的又不是你，赶紧出去找把小若给我找回来，别让你叔公在等着。”杨妈妈对清如吞吞吐吐的表情起了疑心，立刻沉下脸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小若是不是躲在屋里？”杨妈妈绕过清如，准备到家中找寻女儿身影。

    清如咬了咬唇，心一横，失声喊道：“阿姆，你不用找了，阿姐真的不在。她、她去找殷叔叔了，这事与她无关，你要骂就骂我吧，是我怂恿阿姐去的。”起了头，心神也定下里，清如一股脑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阿姆，你们不要再把阿姐随便许给舅舅家或者别的人，明明知道阿姐喜欢殷叔叔，就因为那个疯婆子的话就巴不得把阿姐送出去，这算什么！”

    “你……糊涂啊！”杨妈妈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谁说我们把你阿姐送出去，谁说要许给你舅舅家了，把你阿姐送到你舅舅家是怕这周边人多院小，风言风语惹她心情不好。还有你瞧瞧你阿爹最近在忙什么，他一早就托人去打听了殷家的事，早知道那疯婆娘不是殷家的人，别以为就你们会去找吕官，吕官什么是都告诉你阿爹了。”杨妈妈被气得胸口发疼。

    “可是，阿姆你不是说阿嬷向你提起孟阳的事吗？听阿姐说，舅舅家好多人都这么以为。”清如大吃一惊。

    杨妈妈伸手扶额，皱眉骂道：“殷家的事还没弄清楚，你让我们怎么去跟你阿嬷他们说，不点头不摇头也就是了，扯了面子对咱们有什么好。”说得不过瘾，杨妈妈扭了清如两下泄气，“你阿爹嘴上是说跟你阿姐赌气，他心里把你们两个都捧心尖上了，否则他犯得着拉下面子去找人问殷家的事吗？”

    清如听得嘴巴张得老大，在清若不住家里期间，清如是目睹了父母各种神神秘秘小心翼翼。一提让清若回来，杨妈妈立刻就虎下脸，杨茂礼也一言不发，她心里恼着父母竟然这么狠心。所以才会去找孔安宁商量，可她又怎么会想到，其实杨茂礼私底下早就托了人去打听。

    “你这浑丫头，不懂体贴你阿爹阿姆就算了，居然还怂恿你阿姐出去！你可知道你这叔公是来给谁提亲？他可是殷时的亲舅公，比你们还亲一代，有他在说情，就连你老嬷都点头了，你居然还怂恿她出去！”杨妈妈彻底地没了想法，整个怏了气似的，脸色绝望地道：“我怎么会生了你还这么个不省心的丫头，你让我怎么回去跟你老嬷和表叔公交代！”

    “啊？那、那可怎么办！”清如脑子一轰，全然空白了，“船都开出两个时辰了。”清如不知道从绵县到莲城需要多久，但是两个时辰，他们就是赶也赶不上了。清如哭丧着脸，她也没想到会弄巧成拙，如今又是着急又是懊悔，看着杨妈妈，求助道：“阿姆，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那还不赶紧让人去找回来，你阿姐要是出事，看你阿爹不抽你。”杨妈妈气得没了心情，“对了，年绍不是殷时带来的吗，让他去帮忙找找。”

    清如心虚地低下头，小声嘀咕：“年绍跟阿姐一起走了。”

    一直坐在船边发呆的清若不知怎么地，忽然打了个冷战，看着天色渐暗，江风清冷，起身回到舱内，看见年绍正坐在舱内发呆。

    “想什么呢？”清若走过去，从清如给她收拾的包袱里翻出一件外衣披上，蜷缩地坐到角落里。年绍回头看了她一眼，起身给她倒了一杯热乎乎的茶水，清若朝他眨巴眼睛表示感激。

    年绍脸上一红，忙转开头，轻声道：“清若姑娘以后还是别这么看人。”

    清若喝了一口热茶，只觉得周身慢慢恢复知觉，对年绍的话好奇道：“为什么，很难看吗？”她只是懒得动，眨巴眼睛表示点头。

    “我想少爷一定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年绍轻声说。

    清若冲他翻了白眼，看着窗外逐渐朦胧的天色，还有岸边渐起的几抹灯火，出声问道：“还得多久才能到？”照这种辰光来看，估计到莲城已是不早，恐怕得过了夜才能出去找人。大抵是第一次独自在外过夜，清若的心情早不是刚离开时的忧心忡忡，忽然有种回到小时候第一次参加夏令营的感觉。

    “不远处的渡口就是了。”清若顺着年绍的目光望出去，果然看到一个渡口，岸边停放着各种小船，岸上人头攒动，好似还有人准备行夜路启程。“上了岸，咱们雇一辆马车，很快就能到安海阁。”说到末，年绍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大乐意。

    “为什么要雇马车，咱们走过去不行吗？”清若早对莲城十分兴趣，想要亲眼看一下殷时口中描述的莲城千灯夜景。横竖都已经离家了，就当是一场旅行。

    年绍睨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恐怕你得走上半个时辰。”顿了一下，又道：“未必走得进城？”清若的嘴巴圆成一个圈，她去过饶南，码头离城也就是十分钟路程，她就算把莲城放大十倍吧，总不至于得走半个小时吧。“过了申时，进城会很难。”

    很快船靠岸，清若想要付船费，却被船夫告知，他们是卫四少奶奶特别交代的客人，不能收钱。清若只好连声道谢，上了岸，一群脚夫车夫都围了过来，清若觉得左右都差不多，正为难时却被年绍拉着跑到另一辆马车旁。清若好奇，除了年绍寻的马车外观比较漂亮，大概车费也要贵一些外，大概也没什么区别。

    年绍淡淡地说道：“清若姑娘是没出远门所以不清楚，这个时间能进城的大多都是城内的人，刚刚那些车夫都不是城里人，至多送到城外。进城又得盘查，还要另外寻马车，太麻烦了。”年绍的介绍让清若忽然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自卑感，她对莲城的认识也仅仅是殷时信上的只字片语，可没想到莲城除了地方大，连守卫也比她想象中要严格许多。

    清若乖乖闭上嘴，跟在年绍身后，一路无言。人上了岸，心却浮着，有点期待又有些担忧，不知道明天迎接她的会是什么，也不知道杨妈妈他们知道她竟然离家出走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清若姑娘，我想问个问题。”年绍看她一语不发，问了出声，清若好奇回头，“假如少爷真的已有婚约怎么办？”

    “他不是这种人。”清若肯定地说。

    “他也会身不由己。”年绍说道。

    清若摇了摇头，“他从不是会乖乖听从别人安排的人，或许会，但那个能左右他决定的人已经离开了。他有他的想法和执着，身不由己不是来形容他的，除非他同意，否则没人勉强得了他。”清若想起那个我行我素的人，她可不认为殷时在付出那么多以后，还会忽然放弃。“我只是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对于他，我未曾怀疑。”

    一字一顿落入年绍耳朵里，犹如洪钟撞击心灵。清若清秀的容颜上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目光坚定，神情温柔，说到殷时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嘴角。

    “少爷能有清若姑娘这么体谅他，真是幸福。”年绍喃喃低语。

    清若好奇望了他一眼，狡黠笑问：“难不成你对谁身不由己，然后对方不体谅你了？”

    “怎、怎么可能，清若姑娘真爱说笑，我不过是下人而已。”年绍急忙讪笑着解释。

    “谁把你当下人了，再说下人就不是人，就不能喜欢人不成？来，告诉我，你喜欢哪家姑娘，我让殷时帮你除了奴籍，然后帮你提亲去。”见年绍忙不迭摇头，清若笑得更欢快了。

    “我没喜欢哪家姑娘，你想多了。”年绍否认。

    “没有喜欢的姑娘啊。”清若故意失望地说，余光睨见年绍松了口气，挑眉笑道：“难不成你喜欢的是公子？”

    “咳咳咳”年绍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着，咳得满脸通红，朝清若投去怨恨的眼神，见对方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他决定不再与清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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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求知

    更新时间：2013-04-15

    “陈叔、陈叔快开门啊！”年绍拍着潮平楼紧关的门扉，大声喊道。

    哪知叫了许久都没人应门，年绍有些着急。刚刚他们去了安海阁，安海阁门窗紧掩，问了隔壁店铺未关门的掌柜，结果却道安海阁这几天都没开门，就连商碧的人影都不见。据说是安海阁经营不善，导致亏欠，所以关门大吉。年绍心里清楚，在他离开时安海阁一直都是门庭若市。就算生意上有失败，也不可能会导致关门大吉的事，别说大东家殷时不允许，就是商碧他又不是轻易受挫折就会放弃的人。

    急忙赶去两条街外的潮平楼，却发现一样是大门紧闭。若说安海阁是商行，入夜关门是正事，可是潮平楼是酒楼，这按理说，不到酉时三刻是不可能会关门。他们进城那会儿，天也还未全暗，就是兜兜转转跑了多一些路，如今最多也是酉时初。

    为了赶路，他们连晚膳都顾不上，如今俩人都空着肚子，也不知道该上哪去觅食。如今四处早就华灯遍地，正是学子勤读天伦和乐的时候，就在年绍喊到肚子的抗议声盖过他的说话声，终于听到一个脚步声在屋内响起。

    年绍与清若相视一喜，大门一开，只见喝得有些醉眼朦胧的陈叔手执油灯，好奇地探出头，看到年绍，酒被吓醒了大半。“年绍？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说被送到外地庄子去了吗，难不成你逃回来。”陈叔又打量了他身旁的清若，“这位姑娘是谁？不会是你媳妇吧。”陈叔像是酒意上头，嬉笑着说了几句口齿不清的玩笑话。

    “陈叔，你又说胡话了。”年绍急忙打断陈叔的话，紧张地问：“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安海阁关了，潮平楼又门开，商碧呢？还有殷少爷呢？”他抓住陈叔的双臂，用力摇晃着。

    陈叔被他捏得有些疼，又恢复了一些理智后，才道：“商老板最近神神秘秘的，我也不知道他上哪去了。前阵子忽然跑出来又跑回来后，接了个单，忽然就说要把安海阁和潮平楼关几天，等他回来再开门。所以这几天闲得快数头发了。殷少爷也一样！”陈叔打了个酒嗝，然后道，“好几日前一大早就来潮平楼，后来被殷老爷请回去后就再没见他身影，听说是、是……”说着陈叔有些摇头晃脑。

    “是什么？哎呀，陈叔你下回别喝那么多酒了，你明知道酒量不好！”年绍埋怨道。

    陈叔忽然笑起来，开心得像个小孩，“难得这些天不用开店，可以天天喝酒，等到、呃！殷少、呃！殷少爷大婚那日，我也要去喝个够！”陈叔一边说一边打着酒嗝。

    “他和谁成亲？”清若忽然从年绍身后冒出来，目光如炬，把陈叔吓了一跳，酒嗝也不打了。

    陈叔忙给年绍使个眼色，年绍自动将视线转开，他看着清若冷眉怒目的样子，支吾道：“这、这我就不清楚了。姑娘，跟殷少爷认识吗？”

    “岂止认识！”清若冷笑一声。亏她刚刚还为他找借口，没想到竟然真的偷偷躲在莲城等娶媳妇，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年绍，“明日一早，陪我去平通一趟。”

    年绍不敢造次，连忙点头，原来任何女人发起飙来都是极可怕的事。

    或许是清若的怨念起了作用，殷时一整个晚上都心神不宁。光是一顿饭，他掉了七次筷子，咬了两次舌头，被汤墙了一次，就是吃完饭临到离桌还差点被椅子绊倒。好在他是一个人在院子吃，如果在大院跟殷稷山吃饭，绝对又得挨骂。为了说服殷稷山同意说亲，殷时这些天没少在家装孝子，大门也不出，专心在家学看账本，就连嫡兄殷奇无理取闹地挑刺也不再硬对，这让殷稷山十分满意。

    “少爷，我看您还是吃点吧，刚刚一顿饭你都没吃上点东西。”黑虎看着桌上纹丝不动的宵夜，又看看在书桌上奋笔疾书的殷时，不由得叹息。“要是清若姑娘知道您这么不照顾自己，她一定会生气的。”

    黑虎故意搬出清若，殷时停下笔，翻了个白眼，想了想还是起身走过来吃夜宵。刚刚一顿饭都没吃完整，现在的确有点饿，只可惜这银耳莲子汤熬得不够火候。殷时吃了两口便放下，他更怀念当初清若为他特别做的五色珍珠汤，口感味道都是顶尖的好，他回莲城后特别嘱咐了潮平楼的厨子，可厨子做了好几次都做不出清若的手艺。

    “也不知道舅公他们怎么样了。”殷时叹气道。

    黑虎不解风情地问：“少爷，您是问舅老太爷和三爷的情况，还是问舅老太爷跟清若姑娘提亲的事？”无视殷时扫来几欲将他拍死的杀气，自言自语道：“商老板收集的情报向来都不会出错，因为这个他还特意找了舅老太爷的祖父当年的档案和所有知情人。但是少爷要是问清若姑娘的事，我看……恐怕不好说。”

    殷时一愣，纳闷问道：“为什么不好说。”

    “少爷，您这么一声不吭的，让清若姑娘怎么想。舅老太爷这番回去主要是认亲，可清若姑娘不知道舅老太爷的身份，要是她误以为是旁的人来提亲，结果逃婚了怎么办？”黑虎虽然反应有些迟钝，但想到深处，心思还是比较细腻。“而且清若姑娘其实心底更希望是少爷亲自去提亲吧。”

    被黑虎的话戳到痛处，有些闷闷不乐，“我曾告诉过她，等我出得了殷家，到时给她买个小院，娶她过门当阔太太，不用给人立规矩看脸色，结果现在什么都没成。”

    那日被黑龙点醒后，殷时下定决心去求殷稷山原谅。殷稷山本来就对殷时刚刚的态度很不满，再加上秦氏的怂恿，准备给殷时娶个秦家的表小姐。所以得知殷时主动认错的原因是看上了一个山野里出来的姑娘，殷稷山第一反应就是否决，“你就为一个山野丫头来向我认错？”

    “爹，她不是山野丫头，她读书识字，她父亲是县学里的教谕，她家在海亭还是产业，舅舅也在他们哪里开了间染坊，在当地也算得上是望族了。”殷时难得呢过容忍殷稷山的冷嘲热讽。

    “一个小小教谕的丫头也配叫望族？哼，就算她家再有钱又如何，你想成家立业是好事，可这婚姻自来有父母做主，你瞎操什么心。”其实殷稷山心里对殷时的让步还是很有感触的。“太太刚刚也与我说了，她娘家也有好几个适婚的姑娘，回头让她把画像八字拿来瞧瞧。”

    殷时眼神一凛，冷哼一声，被殷稷山回头一瞪，几欲出口的讽刺生硬转了口气，“太太家的小姐我是高攀不上的。我就要清若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旁娶，如果爹不答应，那我也没办法，但我刚刚答应你的事就当我没说过。”殷稷山被殷时的话给噎住。

    可随后，左念慈的到来让殷家又是好一阵忙碌。当殷时得知左念慈寻到嫡亲姑姑时，心里也为他开心，可细听之下，发现竟然是清若她曾祖母时，殷时果断跪求左念慈帮忙。听完殷时的讲述，左念慈若有所思，不答应也不反对。反倒是自来与殷时玩得好的左牧池取笑说，他们还不敢十足十地确定孔家的祖老太太是不是他们想要找到人，殷时倒先把对方家里的姑娘给预订了。

    又让殷家缠了一会儿，左念慈他们动身去绵县时，殷时才知道，原来这件事一直都是商碧在从中帮忙。可碍着刚刚答应殷稷山要好好在家悔过自新，只能让黑龙悄悄带去口信，让商碧把安海阁和潮平楼的生意先停一停，省得他总是无心顾及。

    从左念慈他们父子动身以后，殷时也才知道什么叫做度日如年。明明该是最简单的一件事，如今却要拐个这么大的弯，还不知道能不能成，他心情又如何会好得起来。

    “少爷，这个您还是放心，我倒觉得清若姑娘不会计较这些，我觉得……”黑虎还没开始他的长篇大论，被殷时一个巴掌压在肩膀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少爷您这是做什么？”

    “我瞧你对小若倒是挺用心，连她喜欢什么，性格如何，你都能说道几句？嗯？”最后上扬的尾音让黑虎顿时汗流直下。“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小若了吧，所以给你求媳妇你也不肯？”

    “少爷，冤枉啊，我哪敢！”黑虎急忙摆手，硕大的脑袋摆起来都觉得笨重。

    殷时可打算放过黑虎，正想那他练练身手，黑龙正好从外面回来，且带给殷时一个重磅的消息，“少爷，刚刚有人来报，一个时辰前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去过安海阁，听着描述，那个男的好像是年绍。”黑龙顿了一下，“那女子，极有可能是清若姑娘？”

    “你确定？”殷时喜出望外，这比什么消息都要振奋人心，清若忽然跑莲城来找他了。

    黑虎好奇地望着黑龙：“清若姑娘怎么会跑这里来了，今日不是舅老太爷去绵县认亲，顺便提亲吗？难不成清若姑娘还真的逃婚啊？”

    黑龙愣了一下，又看看殷时脸上不明的表情，只好说：“我也不清楚，待明日我出去打听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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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不速之客

    更新时间：2013-04-16

    一大清早，平通商行就迎来两位不速之客。店门刚刚打开，伙计们都在忙碌这张罗今日的货物，一边好奇地回头打量着眼前两个清秀俊俏的年轻男女。见管事一副不可思议地眼神看着对方，直到那个一脸严肃略显怒意的少女将一个指牌交到管事手里，他左右端详了一下，连忙客气地将他们迎进去。

    丫鬟上堂奉茶，看到年绍如玉面容，有些羞赫地低头微笑。婉转的余光正好瞟见一脸阴沉的清若，忽然吓了一跳，急忙福了身退了下去。

    一旁的年绍看着有些无奈，今早一出门，本来想直奔平通商行，可因着担心平通还未开门，便寻了一个小摊吃早饭。结果却遭到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的调戏，清若本就抑郁着一肚子火，火气一蹿，张口不带脏字把对方骂个狗血淋头。看得小摊主大气都不敢出，临到吃完早餐，都客气地不敢收钱。

    年绍提醒她要戒躁戒怒，否则跟泼妇骂街有什么区别，结果却得到清若的一个白眼，“有我这么优雅的泼妇吗？”

    知道她在气头上，心情也不好，年绍只好闭上嘴，静静跟在她身后。有了这么一段插曲，原本就阴霾的心情就更加阴沉了，一路上，清若不笑也不说话，任年绍怎么逗她开心也都不理，径自寻人问路找到平通商行来。

    万实听到店伙计来报，说是两个陌生的年轻男女拿着平通商行的指牌来寻他，听了伙计的描述，努力在记忆里搜索半天，硬是找出个身份把他们对号入座。这指牌总共才令人打造了十块，多是作为平通商行的老顾客或者几个跟平通商行密切的人才有，可他记得从来没给过哪个姑娘，还是个年轻貌美的少女。

    “请问，两位这么早光临鄙舍有何指示？”万实进屋后，客气地朝他们作揖。

    大抵是因为昨日听到陈叔的话，清若一整夜都辗转难眠，想到自己那么坚定地相信殷时不会背叛，还特意千里迢迢地跑来寻他问清楚，结果旁的人话却证实了她不过是个傻子。她告诫自己，在没有得到殷时亲口承认之前，旁的话都是扰心烦，不足为信。可尽管如此，清若还是难过得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双浓重的黑眼圈和眼中的血丝说明了她的在意，陈叔酒醒后听了年绍的话，早早就出门去，避免跟清若碰个正着。

    清若闻言抬头，只见眼前站着一个个子瘦小的男子，身着一件深绿色圆领绸衣长袍戴着黑帽，初看过去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店内伙计。细观之觉得他眉目晶灵，笑容可掬，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与她想象中有些不大一样。

    想到今日有求于人，清若急忙敛了怒容，优雅行礼，声音清丽，开始自报家门：“未递拜帖，这么突兀前来叨扰万老板实在不好意思。我是木云杨家人，我爹叫杨茂礼，万家染坊的吕管事前些日子还到过我家。”清若的话让万实惊得愣大了眼睛，神情变得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激动。

    “您真是杨举人家的小姐？”平通商行虽不如商碧他们每年都去探视商万这最后一支，但打心底还是把商万尊为先祖，对隐姓埋名在木云那一支还是多有惦挂，后来让吕官到海亭去开染坊也是像就近帮着照看。可是万实没有想到，居然会寻上门来，可是拿的却是平通的指牌。“快快请坐，杨小姐，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听到万实态度中明显的变化，连称呼都改了，年绍无声地咦了一下，偷偷打量着清若。只见她也有些受宠若惊，忙道：“万老板客气了，叫我清若就好了。实不相瞒，这么早打扰万老板是有一事相求。”

    “清若姑娘但说。”万实见她言行举止皆大气得体，心中多了几分赞赏。

    “听说殷家二少爷殷时是万老板的外甥，不知他成亲的事，万老板知不知道？”清若抱着最后一线期望地看着万实。

    “成亲？什么时候的事？我未曾听说。”万实皱眉，“我倒听说殷家的舅老太爷回来，所以最近殷家应该都是在忙着招待这位舅老太爷。清若姑娘上哪打听到这个消息的？”

    万实的话让清若松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忽然落地，连忙笑道：“我也只是听旁的人说起，故有一问。”

    万实想了一下，“不过殷家一直想与这个舅老太爷结亲倒是真的，听说他北方的药材大户，殷家若要往北方扩展生意，能与他家攀上关系定然是最好的。”万实见清若刚刚还喜笑颜开的脸忽然又敛了笑靥，好奇问道：“清若姑娘找他有事吗？”

    清若点点头，“能不能麻烦万老板给殷少爷托个信，让他出来一见。”

    “清若姑娘为何不上殷家去？”万实注意着清若脸色，只见她眉头微蹙，显得有些为难，问道：“冒昧问一句，清若姑娘与殷时是什么关系？寻他可有什么事？”想要找人却不找上门去，又见她一个姑娘家孤身前来，万实不得不多了一个心眼。

    “他是我男人，听说他要成亲了，所以想来问问清楚。”清若直言不讳的话让正在喝茶的年绍呛了个半着，就连万实也目瞪口呆。清若却不以为意，反正都扯下面子来找他了，再扭捏掩饰更是欲盖弥彰。

    清若恼了年绍一眼，只见他一边咳，一边提醒道：“清若姑娘，你一个姑娘家这么说话不好，会影响你的清白的。”年绍说着，万实连忙点头。

    “那就让他滚出来为我负责啊。”清若笑容恬淡，好似在说一句“今天天气真好”或者“这杯茶真好喝”。

    尽管口气听着云淡风轻，可年绍和万实都听出了这话里的怒气。万实朝年绍望了一眼，想询问清楚事情原由时，忽然有人上前与万实耳语几句后，万实望向情若：“虽我不知道小甥跟清若姑娘之间发生了什么误会，不过正好，殷家有人过来，不如清若姑娘自己问问？”

    清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可没想到上来的却是黑龙。

    一早就殷时踢出来寻找清若的下落，黑龙几乎是挨家挨户地问，却遇到陈叔，告知清若去了平通商行，这才疾奔过来。“清若姑娘，真的是您？您怎么会到莲城来，年绍？！你怎么也在。”

    “我是陪清若姑娘来找少爷的。”年绍老实地交代，“不过殷家守门的不肯让我们进去，所以就跑这里来了。”

    黑龙点点头，忙上前给他们抱拳行礼，转向万实解释道：“大老爷，这位是清若姑娘，我家二少爷的……未婚妻。”

    “什么？”

    “未婚妻？”

    “嗯？”

    三人同时都投去求解的目光，皆对黑龙的话感到不可思议。黑龙点了点头，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顺便跟万实解释清若跟殷时之间的关系。万实这才恍然大悟，看向清若的眼神又是另一种考量，清若听了话，一语不发，反倒是年绍，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你是说少爷的舅老太爷的父亲跟清若姑娘的曾祖母是失散多年的兄妹？也就是说，少爷的舅公就是清若姑娘的叔公？”年绍还在为这些关系理了半天，得到黑龙的肯定后，更加不可思议地说：“他们这次去认亲是顺便提亲的？”

    “商老板一直受少爷所托，在帮舅老太爷寻亲，为了求舅老太爷同意，少爷最近大门都不敢出”黑龙偷偷打量着清若的脸色，为殷时说着好话。

    “难怪最近鲜少见他过来。”万实了然地点点头。

    “这真的太好了！”年绍高兴地拍手笑道，可见清若依旧维持着刚刚的表情，不喜不怒，不免有些担心：“清若姑娘，你怎么了？你不开心吗？少爷根本没有和其他人成亲，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了。早知道舅老太爷昨日是去提亲的，我们昨夜也不会特意赶过来，害清若姑娘一整夜都……哎哟！”

    年绍说到一半就被清若重重踩了一脚，疼得他直叫，却见清若依然表情淡淡，“年绍，你话太多了。”说完，望向黑龙，正色道：“让你少爷出来见我，我有话要跟他说。”

    这句话是祈使句，每一个字都是命令的口吻，黑龙小心翼翼地问：“清若姑娘是在生少爷的气吗？”

    万实和年绍闻言都望过去，清若轻轻挑起眼皮，吐了一句：“你不觉得他欠我一个解释吗？他就这么笃定我愿意嫁给他了？”黑龙立刻嘘声，他比其他两人都清楚，清若并不是好说话的姑娘，心里只好祈求殷时自求多福。

    朝万实作揖告别，匆匆离去，留下表情各异的三个人。

    清若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惊讶、茫然、欣喜，甚至还有愤怒，她说不清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唯一感到安慰的是，殷时并没有背着她和别人定下婚约，可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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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怒火

    更新时间：2013-04-19

    因为殷时最近的良好表现，殷稷山对他也没看得那么严，又加上是万实的相邀，殷时很快就出了家门。还没顾上好好感慨一下阔别多日的自由，殷时早已迫不及待地往平通赶。

    许久没有佳人音信，原本满心期待左念慈把好消息带回来，却不曾想心上人更早一步寻上门，想要见她拥抱她的心情更加强烈。脚下的步伐乱如心绪，却依旧疾驰如飞，到了平通商行，殷时早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商行的伙计被他吓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管事早得了万实的知会，忙将他领到二楼厢房去。

    看着紧闭的房门，殷时反而有些迟疑，伸出去的手偷偷又缩回来。管事在一旁偷偷捂嘴笑着，替他敲了敲门，然后知趣地退下。

    殷时咽了好几下口水，调整了气息以后，才推门进去。

    看见桌边侧坐着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支手托腮，目光落到窗外无尽湛蓝的苍穹里。浓密纤长的睫毛，璨如星子的瞳眸，小巧坚挺的鼻子，以及顺着秀美柔和的轮廓而下那白皙纤细的脖子，盈盈婉约，风致宛然。一身木兰青双绣梅花锦缎外裳，清雅秀丽，身上几乎不着半点首饰，只有几朵细小的梅花簪隐在发髻里。

    殷时隔着裤子掐自己一把，确定眼前的人影不是他的幻想，目光也变的无尽温柔起来。对她一发呆便全然无顾身边事物的性子有些无奈，他都推门进来了，清若依旧纹丝不动，好似雕塑一般。

    “小若。”见她似有察觉地挑起眼睛，殷时唤了一声，张开双手走上前准备拥她入怀。

    “站住！”声音清丽，语气坚定，殷时立刻停了下来，整个人像定住似的维持着奇怪的姿势。顿了一下，他又走了几步，清若冷冷地道：“你要我生气吗？”

    殷时这才原地立正，有些委屈地嘀咕：“你已经在生气了。”

    一反发呆时的恬静怡然，清若脸色一沉，眼神一扫，似乎连周围都空气都变得凌厉起来。她闭上眼，做了一个深呼吸，才道：“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把事情先说清楚。”

    “说什么事？”殷时眨巴着眼睛表示不解，趁着她不注意，又朝前挪了一下步，却立刻得到清若一个眼刀。

    “你舅公，也就是我叔公的事。”清若努力控制自己无处宣泄的抑郁。

    她向来做事都是考虑周到后再行事，她很清楚自己的性子，如果没有细想清楚，做出来的事一定会后悔。可是最近连着好些事情都是出乎她的意料，一桩桩一件件突发得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已是心烦气躁。如今得知这些事殷时早已知道，甚至参与其中，而她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俨然喜悦早被其他情绪掩盖了，看到罪魁祸首站在面前依旧一副死皮赖脸，清若很难让自己摆出欢天喜地的样子。

    早得了黑龙的告诫，殷时心中有底，“事情不就是这样吗？你叔公就是我舅公，咱们算起来还是远亲呢。这回就是亲上加亲，难怪我第一次看你就觉得亲切。”

    “少给我打岔！我问你，是不是你一早就知道这件事？”清若瞥见殷时没否认，心中的怒火似乎找到一个突破口，随即倾斜而出，“你知不知道你那天说好要来结果爽约，我被我阿姆数落多久？你又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向我阿姆提亲，我阿姆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我一边替你说好话，一边还要担心你到底出了什么事竟然音信全无。忽然间还有人出现说你已有婚约，让我不要痴缠你，为了替你说话，气得我阿爹险些不认我这个女儿。”说到激动时，清若几度哽咽，“现在，不知哪里冒出个叔公还说要向我提亲，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我会不会就这么被家里嫁掉！”

    “对不住，我那天不是故意不去，只是刚巧舅公他们来，实在走不开身。”殷时被清若的怒意给吓到了，想着这件事确实是他有错在先，于是主动认错。

    “那你可以给我递个信啊！”清若本无欲让他知道自己的情绪，可是情到深处，有些控制不住。

    殷时见她别开脸，咬着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走上前，将她拥入怀里，清若挣扎了一下却没能挣开他的手，只听到头顶传来殷时的叹息声：“我原是打算等分了家，再上门提亲的。可是临时安海阁出了事，我脱不开身。”殷时顿了一下，“后来知道舅公寻了那么久的姑姑竟然是你曾祖母，我这才央了他前去，原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清若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确定这叫惊喜？先是你家太太的陪房在我爹生日那天找茬闹事，弄得到处都有人以为我在痴缠一个有妇之夫，然后再让叔公上门提亲，这就是你所谓的惊喜？”

    殷时听得一头雾水，“等等，你说什么陪房闹事？”

    清若愤愤不悦道：“我爹生辰那天，忽然来个女人说是殷家太太的陪房，殷大少爷的乳娘。旁的没说，就扯着嗓子说你已有婚约，让我不要跟你搅浑不清，气得我泼了她一声辣椒水，把她赶出去。”

    殷时瞳孔骤缩，作惊愕状，“你真的泼辣椒水？”难怪秦二管事最近总是往药馆跑，只说媳妇被蜜蜂蛰了，要吃药。

    “这还有假，难不成任她继续瞎嚷嚷？我阿爹阿姆气得不许我再与你联系。”清若忽然醒过自己还在他怀里，重重踩了他一脚，趁他吃疼，退了出来，怒瞪道：“我的名声算是被你殷家败坏了，就算是叔公出面，也未必成事。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如今还好意思跟我说惊喜？！”

    殷时没想到其中有那么多曲折，若真如清若所说的，那只怕左念慈的面子再大也难抚杨家心头怨气。

    又是秦氏！殷时眼神一黯，旧账未泯，又添一笔，看来他不能再这么忍下去了。

    “我阿姆怕门前是非多，把我丢到舅舅家，明知道阿嬷其实早有心思让我留在孔家做孙媳，你说……”清若说到一半，见殷时有些走神，顿时来气。“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话？！”

    殷时急忙回神，赔笑道：“有啊，我在听，你继续说。”

    “不说了！”清若一恼，扭头不看他。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没知会你就冲动行事，回头我定然亲自上门道歉。我也没想到中间会除了这个岔子，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好。”殷时一边赔着好话，一边打量清若的脸色，“我答应过会娶你过门当阔太太的，一心便只想着早点分家，哪知会出了这些幺蛾子，最后还要连累你。”

    听殷时从一进门就低声下气地赔好话，清若心中再大的怒怨也如拳头打在棉花，“我岂是贪图富贵的人，我喜欢你，哪怕你穷酸落魄，我也愿与你一起面对，没有非要你八人大轿十里红锦才能迎娶。”清若软了口气。

    “你刚刚说什么？”殷时忽然抓到重点。

    “我说我不是贪图富贵之人。”清若没好气地说。

    “第二句？”殷时再问。

    “我喜欢你……”话刚出口，见殷时笑得一脸灿烂，清若立刻明白自己跳坑里了，脸蛋羞得绯红，极不情愿地咳了几声，“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殷时咧嘴，笑弯了眼睛，“什么好笑，就是很开心，你从来没说过你喜欢我。”说完，清若脸色更红了，“就冲你这句话，让我把天下打下来给你都成。”

    “少浑说！”清若忙瞪他一眼，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落到有心人耳朵里，又得以讹传讹了。

    见殷时还一个劲地傻笑，清若急忙转移话题，“你刚刚说安海阁出事？”清若蹙眉，想了一下道，“之前商碧匆匆来又匆匆走，就是因为这事吗？是不是你阿爹发现你跟安海阁的身份了，所以对安海阁出手了？”

    殷时笑容微敛，眼睛露出惊讶的神色，摇头道：“什么都瞒不住你。”见清若目光紧盯着他，只得道：“他以为我是跟他赌气在帮着商碧，所以最近闹僵了，才拖了脚。”

    “那现在又怎么会同意让叔公去提亲？”清若好奇。

    “自然是有条件的。”殷时坦然。

    清若抿唇，心里清楚殷时做事常常不按牌理，如今居然肯乖乖留在家中，让左念慈上门提亲，想来付出的代价应该不小。殷时见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不禁叹气：“就是怕你担心所以才没说的，你现在该做的是想想回去怎么跟家里交代，其他的交给我就行。你说我是你男人的。”殷时说完故意朝清若挑了挑眉。

    清若果断抬起下巴，迎上目光，“你要不是我男人，我都懒得担心你。”话虽这么说，清若脸上还是难掩羞涩，“反正出来都出来了，最多就挨骂呗。但是我跟你的帐还没算清楚！”

    殷时笑着蹭过去，“咱们的账有一辈子时间可以算，让我先抱下你吧，我想你都快想得头发掉光了。”

    “我看不像吧，明明就是春光满面，难道不是在家里温香软玉？堂堂一个少爷，不可能连个丫鬟都没有吧？”清若有些酸了口气。

    “冤枉啊，我明明是孤家寡人独守空房，不信你赶紧过门自己瞧瞧。”殷时装得一脸委屈，把清若说得脸红如霞，又嘟嘴嗲怒。殷时将她拥得更紧，脸上早就笑开了花，心里却暗暗想着，要开花结果，看来是该抓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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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路见不平

    更新时间：2013-04-20

    聊了一个时辰有多，虽说不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是想念却是真真切切的。清若细说了近日的变化，包括清如和卫峥的婚事，发昭顽固地不肯开口，以及万福堂的一些事。说到年绍，殷时只是含糊着说他不过是帮商碧照顾一下，至于他跟商碧之间的事，他并不清楚。清若显得有些失望，她总觉得商碧和年绍之间有个什么小九九，两人相处模式说仇人不算仇人，说朋友又不算朋友，更不提两人之间从来都没存在过等级意识。

    清若调笑地问殷时是否也有个情投意合的小书童小婢女什么的，殷时把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指天发誓，自他懂事起，身边跟着两个人就是黑龙黑虎。再多一个他都嫌烦，但主要是他甩不开黑龙黑虎，除了上次落水事件。

    两人说得有些忘了时辰，最后是年绍被众人推出来问他们聊了那么久，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殷时这才想起，晌午得赶回去陪父亲去见个商户，急急忙忙叮嘱年绍把清若送去潮平，等他晚点再去找他们。

    走出房间，发现一排蹲点的人，清若这才想起他们刚刚聊天根本没有关门。那些没形象的嬉笑怒骂和小情侣的你侬我侬全都落到众人耳朵里，一路走出来，看着众人暧昧带笑的眼神，饶是铁打的脸皮都要烧起来。清若去给万实道了别后，几乎是火烧屁股的速度冲出了平通商行，恨不得立刻挖坑把所有听到话的人都给埋了。

    “清若姑娘，少爷就这么走了？”年绍跟在清若身后，看着她慌不择路的模样，顿时觉得好笑。

    清若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不然呢？”见年绍眯眼笑，心中更来气，“别人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起哄，见门没关也不提醒一声！”

    年绍无辜地望着她，“我以为少爷是为了表示你们的清白才光明正才不关门的？”

    清若被他的话给噎住，难不成关门就变成鬼鬼祟祟不清白？“那你也不能纵着他们偷听。”

    “不用偷听，你们声量都不小，只要用心，站在楼梯口都能听到。”年绍见她秀气的耳垂顿时鲜红如血，又道：“不过也没多少人听到，都被万掌柜给支开了。”

    一句不算安慰的安慰，清若决意不再跟他讨论这个问题，加快脚程，她只想找个地方好好躲起来。年绍见她扭头就走，急忙喊道：“清若姑娘，走错了，应该是这边。”

    平通商行距离潮平并不算远，只是他们出门时，街上许多小贩还没摆摊，回程已是日上竿头。一整条街的商铺，各式商品店面琳琅满目，就是路边的小摊小贩比之绵县都要多好几倍。年绍虽也不是莲城人，但好歹住过一段时间，见清若的步伐减慢，一路左右四顾，便好心地跟她介绍莲城的商业。

    莲城是这个州城，面积人口是绵县的十倍有多，光是集市就有五个。不同的市集还有不同的偏重，并且有别于其他城，莲城自有一套完整的市场规范。清若听着出神，难怪说莲城的富人最多，这路上行人的衣着打扮都要比县城许多人家都要精致，越看越想见识见识殷时在书信中买的四时夜市。

    最后清若终于还是抵挡不住诱惑，沿路买了一堆零嘴，挨个塞给年绍拿着，以惩他袖手旁观之过。年绍看着清若恶作剧地尽挑一些稀奇古怪又占体积的东西，拿在手上倒不重，可是叠叠放放都快快遮住他的眼睛了。

    “清若姑娘，这些东西回头让少爷给你买吧，你买那么多吃得了吗？”看着小贩笑眯眯地接过钱，双手递上打包好的两盒糕点，年绍无奈地叹着气。

    “你没见我全是打包的吗，就算出来旅游都要带手信吧。”她一早就开始想着怎么谢罪了。

    “那你也不急着现在买啊，咱们可以等……”年绍还没说完，清若便道：“等什么等，回头我都忘记了，再说或许明日我就得回去了，趁现在把东西买齐了，省了回去还要再跑出来一趟。你等着我去对面小摊看一下。”清若有些恶作剧地挑了挑嘴角，随手把刚刚买到的两盒糕点叠到年绍手中盒子上去，转身就跑。

    反正刚刚从平通商行出来，殷时给她留了一大包钱，让她沿路看到喜欢的就买下，不够回头让黑龙送来。她觉得她已经够省了，每个摊位都是杀完价才掏钱的，可是忍不住还是要感叹一句，不用看着钱包逛街的生活实在太惬意了。

    清若刚跑过对面，正好跟巷子口转出来的人迎面碰着，好在她及时刹住步伐，险些撞上人。但还是很礼貌地低头道歉：“实在对不住，没撞到您吧？”

    “谁说没撞上，都撞到心里来了。”一个充满促狭的调笑声，清若愣了一下，退了一步抬头，发现眼前人正是今早遇见的富家公子，顿时脸上没了笑意。“小姑娘，这么巧，又见着了？”

    “我想你认错人了。”清若冷声说道，她可不希望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惹事。

    “一回生二回熟，咱们都见过两次了。”男子一身锦丽华服，色眯眯的眼神让清若十分不舒服，她转身就走，却被他擒住手腕。

    “放手！”清若厉声喝道。

    男子显然被吓住了，见她盛怒的容颜更加俏丽，笑得更猥琐了，“果然还是小姑娘有朝气，生气的样子都好看。”‘

    “光天化日之下，请自重！”清若再一次发现身为女子的弱势，就算她每天苦练体操勤做家务，力气终究还是寻常男子小，心中有些懊悔没听年绍的劝。在路另一旁的年绍见情况不对，急忙冲过来，“快放开她，大庭广众之下，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

    男子瞟了年绍一眼，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原来还有更绝色的在这里，不如你们两人都跟我回去吧。”清若被他捏得生疼，死命掰也掰不开他的制箍，正想着要不要帮出殷时或者平通商行来吓一吓他，却听到得意地笑道：“跟我绝对有好处，整个莲城谁不认识我殷奇。”

    “殷奇？”清若一愣。

    殷奇很是兴奋，以为清若认识他，更加得意道：“小姑娘是不是心动了？”

    “你是殷时的嫡兄？”清若肃言。她并不清楚莲城有几个大户人家姓殷，但殷时却曾提到过他的嫡兄单字一个奇，故有此问。

    殷奇显得有些吃惊，目光落到她腰间的玉佩，随后嗤笑道：“唷，还是那杂种的相好啊，我倒以为他年纪一大把还不成亲，原来是好这一口。”

    殷奇轻佻的口吻彻底把清若给惹怒了，年绍也气得火冒三丈，他名义上是殷家的仆人，可整个殷家除了殷时，他谁都不认识，所以对这个殷家大少爷不屑一顾。清若悄悄拔下一个梅花簪，刺了殷奇的手背一下，趁他吃痛，连忙逃开躲到年绍背后。年绍也自觉地挺身而出，护着清若，还没得殷奇发火，另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年绍的面前。

    “殷大少爷，你这样当街闹事要是传到令尊耳朵里，好像不大好。”商碧清透的笑眼看着殷奇，把他看得浑身发颤。

    “商碧？”清若和年绍都忍不住喊出声。

    殷奇却意外地害怕跟商碧对视，急忙转开头，结巴地说：“你、你、你这个黄毛怪物！”余光瞥见清若他们，想了想愤愤道：“果然是跟那杂种一伙的！”

    清若气不过，想要开口，却被商碧伸手制止了，只听他笑道：“殷大少爷倒是口口声声地说杂种，向来殷大少爷的血统必定是极纯正，那不知柳花巷，苏七娘子要是生下的孩子，算不算杂种呢？”商碧的话让殷奇吓得愣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却又不敢正视，商碧继续笑道：“听说殷大少奶奶生两个小姐，至今未有一子，若是这殷家长孙是苏七娘子所出，不知道殷老爷要怎么想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会知道。”殷奇说话依旧不成句，忽然想了想，惊讶地说道：“你跟踪我！”

    他昨夜一宿未归，就是在外室苏七娘子的院里休息，才会一大清早独自在街上晃荡。正想回去，却碰见殷时疾驰而出，想到父亲又重新拾回对殷时的好感，心中一个怨愤，转身继续去找苏七娘子。好不容易折腾了大半天，身心舒畅地打算回家换洗，却遇上了清若，这偷鸡未成，反倒被商碧给揭了伤疤。原本殷稷山对他已经很失望，要是知道他居然养了外室，恐怕他大少爷的闲致生活就算尽头了。

    所以被商碧这么一说，他心中自然狂乱不安，几欲失了分寸。

    商碧不置可否，仗着比他高了半个头，高傲地挑起头，用眼角斜睨他，“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跟二少爷比起来，殷大少爷，你差远了。”转身招呼清若和年绍离开，末了还回头对他说了一句，“我警告你，下次我再听到你辱骂殷时，你最好自己把皮绷紧点。”

    说完，长臂一伸，将年绍手中的东西往身上一揽，催促他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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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惩恶（一）

    更新时间：2013-04-20

    商碧带他们直接回到安海阁，安海阁后门对着小院子是殷时特意给商碧买下的，大小足够住下两个四口之家。以前是商碧、年绍和一户老夫妻一起住，后来年绍走了，商碧也不怎么回来。如今一见他们都回来，还带着一个小姑娘，老夫妇乐得笑开了眼，连忙招呼他们休息吃饭。听到商碧介绍清若是未来的殷家二少奶奶时，老夫妇吓了一跳，连忙就要下跪，清若急忙搀扶起来。

    “他们唯一的孙女在殷家做丫鬟，被殷奇看上，准备要收去做妾的，可那丫头性子烈，一急起来就去跳湖，结果被殷时救了。后来还帮她许了人家，听说过的不错，所以这对老人家是自愿留下来帮殷时看着院子的。”商碧一边好声劝着老人家，清若不喜这一套，一边回头给清若解释。

    “莲城的民风都这么开放的吗？随便一个富家少爷在家调戏丫鬟，出外调戏民女？”清若没好气的讽刺。

    商碧耸了耸肩，他不是莲城人，这番话踩不痛他，“开放倒没这么开放，不过你们刚刚路过的那条巷子往里去就是柳花巷，里面许多养了许多富家公子的外室，殷奇就是仗着地势才这么嚣张，你让他再往前一条巷，保证他也是文质彬彬的一个少年郎。”说白了，就是在红灯区被人欺负，别人就算看到了也不好说什么，谁知道你的身份。

    清若这才想起，难怪路两边的摊位那边数量对比那么悬殊，明明对街阴凉，可是大部分人都宁愿跑到日头下，就连路人也都有意无意避着那一带的巷口。估计都心知肚明，不愿沾染晦气。

    “对了，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舅老太爷没回去吗？”商碧见清若脸色稍霁，才问道。

    “哼，你还好意思说。”清若白了他一眼，赌气不理会，年绍只好替她解释了事件的来龙去脉。商碧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发出爽朗大笑，气得清若直跳脚，“商碧，你太可恶了，你毁了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连带刚刚的感激一并收回。”顺便扫了年绍一眼，居然连她在平通商行闹的糗事也给抖出来。

    商碧连声道歉，“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直接，哈哈哈，实在太便宜殷时那小子了。”商碧料想殷时此刻一定笑到嘴巴都合不上了，见清若脸色一沉，他忙收住笑声，转而问道：“你刚刚是不是对殷奇下手了？”

    清若大惊，“你怎么知道？”想了想，也就不奇怪了，“这种浪荡子就该欠收拾！”其实早在商碧出现的时候，清若趁殷奇闪神之际，把随身携带的痒粉劝撒到他身上去，按这剂量，如果没有及时救治，恐怕得把皮都给抓破了。

    “是该收拾，不过，你也要注意，别自己沾上了。”商碧依旧眼里带笑，看着娇小的身躯却是个不服气的个性，难怪能把殷时收服了。“既然如此，那你先安心在这里待着，等下我让王伯去给殷时捎个信，让他晚一些到这里来。”

    “为什么不去潮平楼？”清若好奇地问。

    “那里是酒楼，原是为避人耳目才去的，虽然只有陈叔一个，但陈叔贪杯，怕酒醉胡话，还不如落了夜到这里来。”清若点了点头，却见商碧眼光落到年绍身上，“年绍，你随我来，有东西要给你。”

    年绍愣了一下，有些抵触，但商碧表情严肃，目光坚定，再加上不好再王伯夫妻俩面前闹翻，只好点头跟去。

    他们一走，王伯夫妇就好奇地凑上来对清若嘘寒问暖，当成自家媳妇似的各种关心清若的家事。为了避免被两位老人家殷切的关怀给烦死，清若忙夺了话语权，转向问起殷家的事。王伯年轻时在殷家做过门房，一听清若发问，立刻拍胸脯滔滔不绝地讲起殷家的渊源家史来。

    安海阁里正热闹地开讲着殷家的故事，而殷家大宅里，也如火如荼地上演另一场新鲜大戏。

    刚刚回到家的殷奇心中还余惊未退，看着空荡荡的宅子，好奇地招来身边的丫鬟，“大少奶奶呢？”

    一个素面大脸的丫鬟一脸正经地回答：“大少奶奶陪太太进香去了，她说您要是回来了就别再出去，她很快会回来。”丫鬟说话时，目光都是看着身前三米处的地上，不敢抬头。

    “秦二管事呢？”殷奇瞥了她的一眼，见到她一张不能说难看，但绝对不是好看的大饼脸，顿时心情就暴躁。娶了个美貌媳妇，却赔了一堆如花似玉的侍妾丫鬟，殷奇心中无比郁闷。挥手让她退后两步，不愿看到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奇怪，怎么忽然有点痒。”殷奇开始不自在地扭着身子，双手伸进衣服里抓挠。

    “听说跟秦二娘子一起被叫到律晖堂去了。”殷奇问一句，丫鬟答一句，绝不多话。

    “去律晖堂做什么？”殷奇顿了一下，忽然感觉身子更加痒了。律晖堂原是殷老太爷住的屋子，后来常常被用来惩戒家仆的地方，秦二管事夫妻被叫去律晖堂，莫不是犯了什么事。“二娘子不是被蜜蜂蛰了，在家里休养吗？”

    “这个就不清楚了，刚刚秦二管事来找过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可你们都不在，就走了。”丫鬟还是脸无表情，声音也极其平稳。

    殷奇眉头一皱，秦二管事夫妻在殷家的地方虽不算极高，可一个二门上的管事，一个是正头太太的陪房，大少爷的乳娘，虽管不着钱管不着权，可是地位也要比其他管事要高上一分，还不说他们两个都是姓秦，是秦氏的本家。照理说，就算他们有做错，也就是私下训几句就是了，需要到律晖堂，只怕他们是闯下大祸了。

    “哎哟！痒死我了，快，帮我看看里面是不是用虫子。”殷奇一边挠，一边脱衣服，一口气把了外衣，着一件中衣在屋里扭来扭去。站在一旁的丫鬟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终于有一丝表情，一点尴尬又一点含羞，嚅嚅道：“大少爷，不行的，大少奶奶就要回来了。”

    殷奇已经痒得有些失去理智，看到那圆膀大脸的丫鬟略带羞涩的表情，气得暴跳如雷，“混账丫头，你少爷我再饥不择食也不会找你这尊容的，还不赶紧给我滚去找大夫，痒、痒、痒死我了！！”殷奇奋力将衣服甩在面无血色的丫鬟面前，看她僵硬地转过身，捂脸跑去屋子，嘴里还喋喋不休。“气死我了，我堂堂殷家大少爷，怎么可能会对这样的丑丫头下手不成。”

    就算不是苏七娘子那样柔弱娇媚，至少也得是清若那样的婉约俏丽的佳人。

    一想到清若，殷奇就气得牙痒痒的，这样的美人跟了殷时不说，居然还是个火辣脾气的，那梅花簪倒是细，可奋力扎下去也够他疼了好久。又想到商碧竟然拿捏着他的把柄，心中的怒火更是如同浇了油般，奈何他还没泄气，身上就痒得让他无暇旁顾。

    而秦二管事根本就没想到，能救他的人自己都自身难保。跟着肿得面目全非的妻子跪在律晖堂上，看着殷时捧着一本账本恭敬有礼地站在殷稷山身旁，开始细数他们夫妻俩的错处。

    “爹，秦二管事仗着他是太太的陪房，光是本子上这些越权越矩受贿贪污的条目不说，那冲他欺上瞒下，还有外头那两套院子，我想太太再怎么抬举他，也不可能会抬举送宅子吧。”殷时挑起眼皮扫了秦二管事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嗤笑一下。

    其实秦二管事贪权敛财的事，他早就知道，但只要犯不到他头上，他也就懒得理。反正他一开始打定的主意是离开这个家，所以家中奴仆贪钱偷盗之事，他巴不得越多越好，就好把整个殷家给整垮了。可是现在他不但不能去，清若还要进来陪他，这家中恶奴能少一个算一个，况且竟然是欺负到杨家去的恶奴。

    殷时从平通商行回来，原想着陪殷稷山去会客，去听说殷稷山在律晖堂处置庄上贪污的管事。他念头一转，急忙赶过去，把秦二娘子到杨家找茬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早在殷稷山知道杨家跟左念慈的关系后，也就默许了清若跟殷时的事，再加上殷时主动提出放弃与安海阁的来往，安心留在殷家帮忙，殷稷山对他的看法也略有改观。

    “爹，就算咱们跟杨家谈不上亲，这说起来，杨家跟舅公也是实打实的亲戚。舅公寻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认了亲，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知道的是说秦家人心术坏，可外人传得却都是咱们殷家理亏，这杨家要是闹起来，舅公落了面子，咱们还能讨得了好吗？”殷时头头是道地分析，他很清楚父亲对这个舅公最是尊敬，所以整个殷家也不敢对左管家失礼。“我想太太定然是被着恶奴瞒在鼓里，否则这落了殷家的面子，太太也得不了好。”

    秦二娘子还想开口说是秦氏帮忙，可听殷时这么说，她再扯秦氏下水，恐怕就再也没人能救得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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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惩恶（二）

    更新时间：2013-04-21

    殷时说得巧妙，既然是秦氏的陪房，要是没有秦氏的同意，秦二娘子再怎么嚣张还能把气焰烧到绵县去。还是挑着日子上门找茬，殷稷山只消细想也知道，在殷时主动低头那日，秦氏也刚巧提出为殷时娶亲，而娶亲对象正是秦家的姑娘。就不说殷时有心上人，就算没有，让他娶秦家女恐怕也非易事，但是秦氏秉着“你不顺我心，我也不如你愿”的想法故意让秦二娘子去搅局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只可惜她没想到的是，殷时的心上人竟然会跟左念慈扯上关系。

    可不管怎么说，秦氏是殷时的嫡母，再怎么有错，殷时这个做庶子的当着父亲的面说他正室的坏话，简直就是当面打脸。

    殷时最清楚殷稷山的痛处在哪，也是最懂得避让他的软肋，所以先把秦二管事夫妻俩平日的恶行抖出来，再把上杨家闹事推到他们身上。这样一来，就算秦氏想要帮也帮不了，因为她一出手就说明这件事她是有参与的。虽说殷时是主子，惩罚两个家奴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打狗都要看主人，殷时再闹腾也得让给秦氏三分薄面。

    不过好在老天都帮他，刚巧今日秦氏带着女儿媳妇到庙里上香。殷时火速断了秦氏的左臂右膀，就是她回来痛不欲生，她也不能数落殷时的不是，毕竟殷时是在“维护”她。所以殷时越为秦氏说好话，殷稷山的怀疑就越大，而秦氏扳回局面的几率就越小。为了一个背着主子在外头坏主家名声的家奴求情，就是秦氏的亲叔叔，她也未必会出手，何况只是本家，一表三千里勉强挂得上亲的族叔，而且早就沦为殷家家奴。

    殷稷山也不傻，他清楚殷时是在借他的手去清除眼中钉。对于秦二娘子，殷稷山倒没特别感觉，大抵是早年喂养过殷奇，而在殷奇出生那会儿，他的心都放在万氏身上，所以对秦二娘子自然也就不熟悉。而秦二管事是个口齿伶俐的人，本来是可以培养的人才，只可惜目光太过短浅，与左管家常常意见相左，又仗着秦氏的本家，在殷家内宅不免有些翘起尾巴。

    这样两个人，说除也不可惜，说不除也不碍事。不过殷时的话倒是戳到了他的心尖，若左念慈在那边得不了好，恐怕他以后也不好做人，毕竟是左念慈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亲舅舅。左右思量，殷稷山心中已有定数，沉下脸，与殷时发怒时候几乎一个模样，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哼，秦守生，你跟你媳妇在殷家这些年，我待你们也不算薄，如今竟犯下如此罪行。我念你们一个在殷家劳苦有功，一个喂养过大少爷，现革你们俩现职，收拾好东西去梨岫庄。”因为是秦氏陪房，殷稷山不打不骂，也没有发卖，只是让他们去名下不算最穷的庄子，算起来已经也仁至义尽了。

    “梨、梨岫庄？”秦二娘子红肿的脸顿时变得刷白。

    她自然清楚梨岫庄是什么地方，说好听点就是山清水秀，颐养天年的好地方，可说难听点就是山村野里什么都没有。的确跟莲城的繁华比起来，没几个庄子可以瞧得上眼，离得最近也是最富裕的金禾庄跟普阳山庄早就有殷家家生子在那里看着，就算去了也无济于事。梨岫庄算起来，还是秦氏当年的陪嫁庄子，只是早年颗粒欠收，这些年才好一点。让过惯了宽裕生活的他们就这么去山庄里，跟劳改也没什么区别。

    “老爷，那我家秋如……”秦二管事比妻子理智一些，他知道殷时不闹则已，一闹就是要彻底地扳倒他们。那厚厚一本账册都不知道他藏了多久，里头的数已经久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现在翻出来他又还能说什么。秦二娘子一听，不顾满脸红肿，死命哭喊起来，“我冤枉啊，老爷，我真的冤枉啊，我可怜的秋如！”

    听着秦二娘子喊冤，殷稷山一烦，喝道：“你要是不放心，就让她跟去。”

    这话一出，秦二娘子立刻嘘声，“不，老爷，秋如没有错，请让她留在府里，我们愿意去庄子！”为了女儿未来着想，秦二娘子也只好暗自认栽。

    殷稷山见秦二管事夫妇二人都低头认错，挑眉瞥了一旁微笑的殷时，用眼神询问他意见。殷时笑着躬身作揖，对殷稷山满口称赞，“爹果然深明大义宽厚仁慈，对这种祸害主子名声的贱奴还这么包容。不过……”

    “不过什么？”殷稷山就知道他好话没可能不用钱，但是在下人面前，戏总是要演下去。

    殷时正色道：“虽然秦二管事夫妇二人都得到应有的惩戒，可外头人到底还是不清楚，让他们这么灰溜溜地离开，别人还以为咱们是包庇潜逃。我想，让黑龙护送他们前去杨家，当着舅公的面磕头道歉。一来解杨家心中怨，二来也让舅公在他们面前好长脸，三来正好接舅公他们回来。”殷时一边说一边用眼光去打量秦二管事夫妻二人。

    果然，在听到殷时说要黑龙护送时，两人表情同时一滞，反正他们都是戴罪之身，就算在路上黑龙有个新仇旧账明枪暗箭，只要保他们不死，谁也管不了。

    “不不不，我们自己去！老爷，二少爷，我们绝对会亲自上门去给杨家磕头赔罪！”秦二娘子也不顾脸上的疼痛，急忙道。

    “你们自己去？我怕你们还没进门就得让人给打出来。”殷时立眉一瞪，秦二娘子顿时萎了身子，“再说了，要是你们再去杨家惹事，你让我爹的脸往哪搁！你还当自己是太太陪房就给自己长脸了，就是太太在这里，她也容不了你如此放肆！”

    “谁在背后议论我呢！”

    忽然一群中青妇女少女齐涌进律晖堂，把肃穆冷清的律晖堂顿时变得热闹起来。秦氏身着一件雨过天青色暗绣鲤鱼纹的褙子，左手边一个石榴红梭布褙子，下衬藏青底软缎云锦白水裙的年轻少妇，眉眼如画。右手边一个身披澹澹底云霞五彩烟纱，内着翠蓝色掐金色柳絮碎花纱裙，头绾风流别致祥云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镶宝素银簪。五官肖似秦氏，但眼神略显清冷，隐隐有几分殷稷山的威严。

    秦氏一进来看着跪在地上的秦二管事夫妻，眉头一皱，又听立在旁的丫鬟上来禀报。先是一惊，眼神快速流转一番后，狠狠瞪了殷时一眼，再冷笑道：“没想到这刁奴倒是跑到二郎心上人家中闹事，那确实该惩戒惩戒。只是二娘子脸上伤未好，就这么让她上门去，恐怕有失体统吧。”

    殷时急忙道：“太太，您这话就说错了。如果秦二娘子不赶紧动身去，那才叫失体统。如今舅公还在绵县，也不知道去了杨家没有，要是谈不成亲事我倒无所谓，让舅公在那边落了脸，怕是回来以后太太也要落个管家不严的罪过吧。”

    “你放肆！”殷乐乐怒瞪着殷时，被他冷眉扫过，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二娘子不可能会做这种事，你不要随口诬赖他们！还有，你一个男子，管内宅家仆做什么，我娘院子里的人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管了。”

    “四妹我看放肆的人是你，在爹和太太面前，你这么目无尊长可不是正经小姐该做的事。”殷时又对殷稷山做了揖，“爹，这后院内宅的事，我本不该插手。可是，这刁奴已经气焰烧到外头去了，要是再包庇纵容，怕是他们要闹天了。既然爹已经下令处罚，就不如把事做到尽头，正好黑龙这两日无事，随时可听爹差遣。”

    “爹！你不能……”殷乐乐还欲争辩，被殷稷山冷眼阻止了。

    “你一个姑娘家，不在屋里好好学规矩，对你兄长也这般放肆。现在回去给我思过，往后多跟你大嫂好好学着点。”殷稷山怒罢又看向秦氏，声音软了一点，“我知这二人冒你名头到外闹事，现今罚他们去梨岫庄，也算洗你的清白。”

    听丈夫这么说，秦氏也不好再说什么，殷稷山随即让殷时安排等秦二管事夫妻二人收拾完东西，就立即起身去绵县，不可再耽搁。然后又让殷时陪他出门去会客，因为这事，耽误了他不少辰光。

    殷稷山跟殷时一走，秦二娘子就哭傻在原地，跪着爬过去抱着秦氏的腿大喊：“太太，我可是为了你啊，你不能见死不救！”

    “滚！”秦氏踢了她一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居然还好意思在说为了她，还好殷稷山已经走远，否则被他听见还累一番解释。

    殷乐乐在旁也极不情愿，“娘，真的让二娘子他们去梨岫庄？那往后谁在你身边做事？！”

    秦氏眼色一沉，“走着瞧！”只要杨家的女儿敢进殷家大门，她保证绝不会让她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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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归家

    更新时间：2013-04-21

    清若满心期待等着殷时前来，却没想到，等到了卫濛。看着他脸上不甚喜悦的表情，清若第一反应就是心虚地低头不安地绞弄的衣袖，尽管卫濛跟殷时是朋友，可对她而言，卫濛就是长辈，哪怕他长着一张娃娃脸，而殷时长得再大叔也是个平辈，何况按辈分算，他们的确是同一辈人。

    看着商碧跟卫濛相交甚欢，又看看跟她一样低头不语的年绍。清若不禁纳闷，到底商碧跟年绍说了什么话，竟让他失神如此。

    “事不宜迟，现在便与我回去吧。清若？清若！”卫濛连着喊了两句。清若急忙回神，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们，“啊？”她漏听了什么，怎么话题切换得这么快。

    卫濛皱着眉，对她的心不在焉感到不满。他原是在平服安抚饥民，好不容易得了三日连休，结果回到家便听说祖老太太失散多年的亲外甥，也就是殷时的亲舅公却有意为殷时和清若牵红线，而在此前一刻，孔安宁跟清如联合怂恿清若去莲城找殷时。

    如今杨家是瞒着其他人，说清若被接去海亭与刚刚害喜的堂姐作伴，然后暗地里忙使人去寻卫濛帮忙，看能不能找清若回来。好在卫濛回得及时，一听状况，知道不好假于他人，便刻不容缓地独自起身。因他与殷时相识于书院，这么些年里，只有殷时隔三差五地来卫家，他倒还是第一次上殷家去。

    左右想着清若应该不可能这么贸然跑上门去兴师问罪，转而一路寻到安海阁，果然一下就找到清若。当卫濛找上门时，清若正兴致勃勃地听着王伯讲殷时小时候的事，被突然出现的卫濛吓了一跳，险些没从椅子上跌下来。

    “小姨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殷时告诉你的？”清若惊讶到眼睛瞪得老大。

    卫濛板着一张脸，眼神中还有浓浓的倦色，清若忙请他上座，回头又让王伯帮忙去泡茶。卫濛见她倒熟门熟路地张罗忙碌，沉声道：“过家家玩够没有？”

    从未听过卫濛说重话，清若潜意识地嘘声立正，一本正经地道：“回小姨丈，我没玩过家家。”每回惹杨茂礼生气，姐妹俩总是配合地一个正经认错，一个歪腻撒娇，三两下就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可卫濛到底不是杨茂礼，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清如挨罚，你小姨也关了三个月紧闭，你自己打算怎么领罚？”不管孔安宁做错什么，卫濛从不对她说重话，但这回他真的生气。就算殷时是他挚友，可孔安宁竟然放任怂恿清若这么一个小姑娘出远门，要是清若出什么差错，他都不知道怎么去给杨家谢罪。“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理智聪明的姑娘，没想到跟着你小姨一起胡闹，你说万一出了什么差池怎么办！”

    清若不好当面冲撞卫濛的气头，虽然她想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但还是乖巧地低声道：“小姨有让卫家的船夫跟着来，还有年绍陪着，有什么差池？”

    “那万一路上真遇到什么歹人，你当他们护得了你吗？”卫濛怒道。

    “事实证明，我没这么倒霉。”清若打着哈哈想要糊弄过去，可看卫濛脸色愈来愈难看，才忙好声道歉，正色道：“小姨丈，我知道错了，我知道我这么贸然离家会让家里人担心，可是我不后悔。我怕我如果没来，而叔公并不是为他来提亲，最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阴差阳错，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卫濛表情微滞，随后扫了她一眼，清若连忙扯开笑脸，“小姨丈，你别生气，我知道我不应该就这么跑来的，我本应该直接跑去平服找你，然后请你带我过来，这样也名正言顺，家里也就不会担心了。”

    “胡闹！”虽然清若是嬉皮笑脸，但还是把卫濛吓了一跳，如果清若真的找上他，恐怕他说不帮也不行了。

    清若一边陪着好话，商碧听了王伯的禀报，也连忙从后院出来。两人互不碰面，但都听殷时提及，一番客套以后，意外地话语投机，便多聊了几句。

    “卫公子，天色不早，我看不如晚上在这里歇下，等天明了再走吧。”商碧对清若兔子般的胆怯模样感到好笑，典型地欺恶怕善，对殷时这般不按牌理的人她更加不讲理，对于看似无害的卫濛直接夹起尾巴。接收到清若感激的眼神，商碧继续道：“殷少爷等下也会来，不妨见上一面再说。”’

    “对啊对啊，小姨丈，走夜路很危险的。”清若点头如捣蒜。

    “你可知你离家几日了？”卫濛斜了她一眼。

    清若认真地掰算手指，“还不到二十四个时辰，”在现代都是要四十八小时才算得上失踪人口的。

    “卫公子，您要是这么带着清若姑娘回去，我怕殷少爷会担心，到时跑去绵县，又乱了局面可不好。”商碧说的是实话，殷时是那种说行动就行动的人，要不是为了能顺利娶到清若才夹起尾巴做人，他的气焰早就烧到天上去了。

    卫濛显然也是考虑到这个事，迟疑了好一会儿，确定此时起身，回到绵县定然要到半夜，又得惊扰太多人，才点头答应。商碧见此忙让王婆婆去收拾多个房间让卫濛住下，又主动出去办置点酒菜，怕殷时晚间，三人免不了要点余兴。卫濛见推迟不了，也便随他们去。

    清若认命地紧闭嘴唇，跟着卫濛身边，小心翼翼地注意他的脸色变化。

    “坐吧，我没什么话好责备你的。”卫濛对清若向来熟稔，再加上殷时的关系，对她也亲切自然些。听他口气一松，清若忙谢礼坐下，他无奈地叹息道：“我真没想你胆子会这么大，竟然闹出这么一桩事来。我虽与阿时相交相知多时，对他也是相知相惜，可你是姑娘家，怎么也不知道着爱惜自己一点。听闻前些日子殷家人去闹事，我在平服料得此事，早就打算寻个机会找阿时好好说说。没想到这事还没完，你倒又搅了一锅。”

    清若抿着唇，低头听着卫濛的数落，她知道卫濛其实很为难。一边是他的金兰之交，一边是他妻子的甥女，两边都不好说道，却又不希望谁受亏。

    “小姨丈，如果当初你听闻小姨许了人家，你会如何？”清若打断了他的话，眼睛直盯着卫濛看。

    卫濛眉头一蹙，疑声道：“自然是问清楚哪家人，我卫家在城里也是有头有脸，何以会弃我卫家而选他人。”这是卫濛的骄傲，他认为人做事总是度势而为。

    清若不理会他的理由，就他前面的话而论述：“小姨丈也清楚明明小姨是喜欢你的，可是却许了别人，就算不夺回也得问个清楚。我也只是想来知寻原因而已，想必小姨丈对他的了解比我更多，你知他从不受人左右的性子，如今旁的人都在这么说，连我阿姆阿爹都当了真，想给我寻别的亲家。可我不信，若不能找他当面问清楚，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死心。”清若没有去正视卫濛的目光，只是低头道：“我也不是非他不可，但我不愿盲目听人指挥，就算要放弃，也得是我自愿放弃。”

    卫濛被她坚定的目光给震慑到了，他与清若谈话，多是当着孔安宁的面。看她与孔安宁嬉闹玩笑，以为她是聪慧直率才中殷时心思，没想到她对殷时的感情竟可以如此坚定，难怪他立誓要护她一世周全。

    “我听闻他放弃了安海阁，留在家中，恐怕三五年也未必能独立出来。你可有想过在高门大户中，你一个小家姑娘得如何艰难？”卫濛不是故意打击她，但还是忍不住提醒。

    清若笑着说：“小姨丈不会是现在还想劝我放弃吧？不过就算是，也晚了，殷家门槛再高不也是住人的地方，是人就不怕，是狗就更不用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熬够三五年就可以出来不是吗？”她最多当做是去劳改，总不至于是无期徒刑吧。

    关于殷时嫡母的事，清若也有耳闻，她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绝不客气。反正一个自称不孝的人当她靠山，她也不必装什么贤淑孝妇。

    “哈哈哈，果然是我未来媳妇，这句话我爱听。”殷时爽朗的笑声把卫濛和清若都给吓了一跳，忙转过头去，他大步地走进来，朝卫濛挤眉弄眼，然后装模作样地喊了“小姨丈”，然后又笑着走到清若身边，一手搭在她肩上，拍着胸脯道：“你放心，有我在，谁要招惹你，是人我揍人，是狗我打狗，决不让你吃亏。”

    卫濛听他这番话，无可奈何地摇头，“早知道我就不让你们认识了，回头让襟兄妻姨听到非得数落我一番。”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补个大红包给你的。”殷时说着，眼神没离过清若，愣把她看得不好意思。见她羞涩，殷时更开心了。

    “你倒还真以为成事了？”卫濛泼了他一头冷水。

    殷时满不在乎地说，“那还能不成，我表叔可是收了我三套水杉穆柳的文房用具，还有兹琉山的各式丝绸香料。”

    不同于对左念慈打的亲情牌，对于年纪相差不远又脾气相投的左牧池，殷时只好下重本求他要多说好话。而商碧在自知杨家说了不好的话，险些坏了殷时好事时，一直想着从其他方面补偿一下，正好收到消息说左念慈跟孔家的关系，连夜就赶往知信人家里，又特地亲去寻了当时的知情者，还来不及告知殷时就折去半路截左念慈的路程，把事情告知他，才有后来的阴差阳错。

    “再与你们说个事，那上杨家闹事的秦二管事夫妻，被我爹打发到庄子上去了，刚刚我让黑龙押送他们去杨家给先生磕头道歉，也替小若以证清白。待小若回去，也不用整日躲在家中不好见人。”

    殷时倒是说得云淡风轻，可其他人都听得下巴快掉地上了，一个庶子愣把正头太太的陪房给打发到庄子去，还让家奴押送他们去上门磕头。

    不是秦氏太好欺负，就是殷时的胆子太大，但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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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父亲的心事

    更新时间：2013-04-22

    等到卫濛把清若送回家时，左念慈父子已经踏上了回去的路程，进屋看到杨妈妈不算难看的脸色，清若心知黑龙定然已经完成了任务。杨妈妈再三谢过卫濛，还想留下用饭，卫濛诚惶诚恐地避过了，他私心认为，要是清若出了事他也是难逃其咎的。说起来还是杨茂礼比较体谅连襟，暗示杨妈妈卫濛得回家跟孔安宁团聚，杨妈妈这才想起他刚回家就被他们使出去顿时觉得过意不去，又不好耽搁他时间。千谢万谢地把他送出门后，还让柏筠帮忙把海亭刚送来的新鲜果子给挑一担过去。

    趁着杨妈妈他们在前院寒嘘客套，清如已经迫不及待地把清若拉到屋里去，八卦地追问着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清若没好气地冲她翻个白眼，“还能有什么事，刚好遇到黑龙，使他回去把事情问清楚，然后小姨丈就寻上门了。”本以为清如因她连累受罚，心里内疚得不得了，可一回家，她活蹦乱跳地一点都看不出被惩罚的样子，还有经历追问她的八卦，一时间心中的愧疚也就都没了。

    清如失望地耷拉着眼睛，“没有发生什么事啊？”

    清若敲了她的脑壳一下，佯装生气道：“那你还想发生什么事？！”

    “当然是殷叔叔，不对，是未来姐夫感动得声泣泪下，然后执手花前月下什么的，就算没有也得有出现个痞子流氓然后英雄救美什么的把，一点都不浪漫。”清如对清若的描述感到很失望。

    清若听得瞪大了眼睛，敢情她在看电视剧，还花前月下，英雄救美，这哪出狗血剧的故事。“你最近又上玖云轩听书了？”她怎么认为殷时更适合演那个痞子流氓。

    清如撇了撇嘴，“才没有呢，阿姐以前不常给我讲什么天朝的故事嘛，原来都是骗人的。”奈何卫峥是个木头人，让他小细节去关心注意，他倒是周全，可是要让他费心思逗清如开心，卫峥是怎么都比不过殷时的。“表舅不说还不知道，原来殷叔叔为阿姐做了那么多事，哪怕他学了殷叔叔十分之一都好了。”最后一句，清如闷在喉咙里暗自嘀咕的。

    “阿姆答应了？”清若吃了一惊。

    “还怎么能不答应，你都不知道表舅的嘴巴有多厉害，把殷叔叔，诶呀！又说错了，论辈分他还和咱们同辈呢。表舅把未来姐夫夸得天上没有地上一个，还说了他为了阿姐做了多少事，阿姆本来不大愿意的，哪知那个什么黑龙忽然就上门，好像是踩着时间来似的。把事情跟叔公他们解释完以后，就让那个疯婆子跟她男人当着叔公的面磕头。”说起黑龙上门的事，清如兴奋得眉飞色舞，手脚并用地还原当时的情况。

    “那时我还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让我关门，还要扯开嗓门。结果听他数落痛骂那个疯婆子夫妻，说他们吃里扒外，为了贪东家的钱，故意陷害未来姐夫，还故意跑来祸害阿姐名声，然后被东家发现赶出门，还非让他们来给咱家磕头请罪。叔公听了事也气坏了，差点就让黑龙把他们打死，最后还是阿爹出面阻止了。毕竟是殷家太太的陪房，还指着未来当亲家，不能落了他们面子，也就原谅了他们。”清如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看到表舅偷偷给黑龙竖拇指，我就知道，他们定然是配合好的。”

    清若听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她竟然又错过了一场好戏。难怪她刚下马车的时候，几个路过的媳妇子都向她投来怜惜又羡慕的眼神，她还倒以为发生什么事。

    清如耸了耸肩道：“被黑龙这么一扯嗓子，许多人都知道了事，也省了阿姆费口舌。待叔公他们走后，咱家门槛都快被那些八婆们踩烂了，个个都说来沾喜气。”

    因为左念慈他们来杨家是特意换了一身华服而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要出门似的，连马车都雇了城里最好最漂亮的。再加上黑龙闹了这么一出，这种恶奴仗势败坏主家名声被惩的事，不管放在哪里都是大快人心的。如此一来，既清正了清若的名声，又给殷家洗白，还表现出殷家的诚意，让杨妈妈要拒绝也难，更何况还有左念慈父子在。

    这么一来二去，等左念慈他们准备离开时，杨妈妈俨然换上了另一副表情。更助兴的是，发昭不怕生地摇摇晃晃跑出来，扑倒左念慈怀里，一开口就准确无误地喊了他一声“叔公”，这不但把左念慈乐坏了，就连杨妈妈也大感惊讶。

    发昭是第一次见到左念慈，也没人教他怎么称呼，他如此不怕生，还能咬字清晰地称呼。左念慈搂他在怀中，见他兴致勃勃地玩弄自己手上金镶汉白玉的扳指，一高兴就扯下来送他。但是发昭只认左念慈，让左牧池有些失落，最后无奈只好也扯下一个跟父亲相似，但却是半翡翠的扳指诱惑发昭。杨妈妈看了大惊，连忙拒绝，可发昭毫不迟疑地伸手抓过扳指，勉为其难地喊了一句表舅，也把左牧池给高兴坏了，直夸发昭以后定然是个聪慧出息的孩子。

    杨妈妈看着儿子一手抓着一个扳指，毫无愧色地把玩，而另外两个大男人被诳骗还都乐在其中。心中更是觉得不好拒绝左念慈的提亲，想着殷时为人确实不错，心里也就安慰一些。

    “哼，姐妹俩说完没有？”杨妈妈站在门口，清若姐妹急忙从床上跳下来，整理好衣衫给杨妈妈行礼。“胆子一个比一个大了，我还以为就这么跟人跑了。”

    清若脸上一赫，不知道要怎么接话，清如连忙蹭过去，“阿姆，哪里跑得了，阿姐明明就是给你带来给俊俏多金好郎婿。”

    “哼，我又不是卖女儿！”杨妈妈对清如的话没反应。

    “阿姆，我错了，要是您不高兴，我不嫁就是了。”清若可怜兮兮地抱着杨妈妈的手，轻轻晃着。

    “可别，我养不起你这尊大佛了。”杨妈妈被姐妹俩一致的可怜表情弄得很无奈，恼道：“你这丫头，一回来就只记得跟小如闹，还不赶紧去跟你阿爹请罪，这两天他都担心得吃不下饭了！”听杨妈妈口气一松，清若恍然大悟，急忙给杨妈妈行礼后就跑出去，杨妈妈看着她匆匆忙忙的背影，又听到小女儿的窃笑，忍不住道：“你也不跟着去，再有一个月就要出门了，往后想回来都不容易了。”

    清如听过了，也顿时醒悟过来，跟着清若背影跑了出去，留下杨妈妈，一脸无奈与不舍。

    清如一进书房，只听清若立正低头站在那里，杨茂礼则双手负背，立于书架前就是不说话。清若见说了许多好话，杨茂礼都不答应，咬了咬牙，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清如也忙跟过去，跪在一起。、

    “阿爹，如果你不肯原谅我，那我就跪到你原谅好了。”清若是最不喜这种跪啊跪的，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清如也跟着说：“阿爹，这件事我也有错，你不要怪阿姐。”

    杨茂礼早在听到她们跪地的时候，心早已软下来，转身见她们姐妹坚定一致的表情，只得叹气上前，一手扶起一个。“地上凉，要跪到床上跪去。”

    原本还满怀激动的清若姐妹一听到杨茂礼的话，小脸都垮了。

    杨茂礼见此，偷偷噗呲一笑，但很快又板起脸，无视两张委屈耷拉的表情，严肃道：“古人云，女子三从四德，该当行为……”

    一听杨茂礼又准备开讲，清若果断地打断，“阿爹，我决定我还是去床上跪着吧。”清如也连声附议，说完行了礼，作势要离开，把杨茂礼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清若这才嬉笑着脸，蹭过来，“阿爹，其实您还是舍不得我们对吧，我们知道错了，要不你罚我抄书好了。您知道的，我听话听多了会走神，到时浪费了您一番苦心我光是想想都愧疚。要是觉得抄书不够，那罚我跪着抄好了，抄几遍您说，我绝无二话。就是跪断腿，抄断手，我也认了。”清如只一个劲地跟在旁附声配合，好不默契。

    “谁让你跪断腿抄断手了？”杨茂礼话一出口，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笑脸就知道自己又被她们忽悠了。“真是女大不中留。”

    “怎么会，要是阿爹不舍得，我们就不嫁了，当一辈子老姑娘好了。”清如快人快语又引来杨茂礼一对白眼。

    清若直觉正色：“阿爹，这次我知道错了，也知道再怎么解释也没用，所以阿爹如果要骂要罚我都认了。可是，阿爹，上辈子我要是真遇到您这样优秀的男子，我天涯海角都会追上去，否则今生也做不成父女了。”

    被清若这么感伤的一番话，杨茂礼也只得叹气，喃喃一句：“莲城那么远……”还不得杨茂礼一句话说完，清如毫不客气地打断：“这可好办，阿爹，咱们搬去莲城住吧，这里你就不会舍不得阿姐了。”

    杨茂礼闻言立刻，瞪圆了眼睛，心道他上辈子是招惹了什么，竟寻了这么两个丝毫不给他面子的人折腾一生。

    “是啊，莲城倒是繁华，凭阿爹的聪明才智，准能去那里大赚一笔！”清若心中开始在盘算怎么在莲城开个万福堂分店，又问清如：“要是咱家去莲城，那你峥哥哥怎么办？”

    清如俏颜一羞，“那、他不会跟去啊。”

    “哦，看得可真紧啊。”清若恍然大悟的表情惹得清如更加不好意思。

    “阿姐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一样！”清如反唇相讥。

    顿时姐妹俩完全无视一脸黑线的父亲，自顾地玩闹调笑起来。杨茂礼忽然倍感没有面子，可心想着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很快就要离开身边，心里就难过得说不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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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郭家姑爷

    更新时间：2013-04-22

    清若离家出走的事能瞒过其他人，但瞒不过祖老太太，或者说祖老太太早有预料，没理由早上还在孔家好好的，下午一声不吭就跑到海亭去。

    早在听到左牧池说要给家里的孙辈们攀个亲，祖老太太心中有个惊觉。待细听之下说是在莲城，问道是殷家少爷，答应便不言而喻。天下岂有这么巧的事，上门闹事的是莲城殷家，如今左牧池准备说亲的也是莲城殷家，莫不是莲城的有钱人都姓殷了。祖老太太不答不否，只说这种事还得父母自己决定，还巧是杨妈妈上门来。

    左念慈只隔了一夜，答应过了冬至还会再来拜访，祖老太太自己精神再好也陪不了他们挨，孔老爷子不在家，单是孔尚武孔尚文招待又怕不周到，所以也没勉强他们久住。只说怕岁命不久，能多见一次是一次，一句话让整屋子的人都悲恸起来，左念慈更是几欲跪地叩头，被祖老太太使人搀住。

    毕竟寻了半辈子才找到的亲人，虽说能活着见一面已是不易。可人心不足，有一便想着二，三后就是无数，人命至尽也就是百岁。闻言至此，左念慈恨不能就此长住，好侍奉祖老太太。

    不过感伤过后，回到正题，刚刚的话也就当书页，翻过去便罢了。

    休整过一日后，杨妈妈便假装把清若从海亭特意寻回来一样，带着打扮好的姐妹俩上门取给祖老太太请安。这说到底，这桩亲事也是祖老太太牵的头。虽然早就是郎情妾意，互诉衷情，不过外人可不这么想。

    葭月早就听从了母亲的话，所以对清若最后许给了殷家并没有什么大惊讶，倒是康氏，听闻那上门闹事的竟然是左念慈亲外甥的家奴，而且最后还把清若许到殷家去。康氏只差没削自己两下，来惩罚自己看走眼，又连忙叫桐月凑上去讨好清若。桐月对母亲嫌贫爱富胆小怕事的行为很见不得眼，可又不知怎么做，站在旁看着葭月泰然自若地跟着清如清若玩闹，心里羡慕极了。

    “桐月，你站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不然有好吃可不留你一份。”葭月暗暗给她使眼色，桐月才急忙走过来，给两位表姐请安。

    清若倒没说什么，只是清如有些不悦，凉凉道：“听到好吃的才过来，要是带东西还不欢迎来了不成？”

    “清如表姐说的什么话了，好像我们只会吃似的，不过要是清若表姐亲手做的，就是舔着脸我也得讨一份来，对吧桐月。”葭月用手肘撞了桐月一下，她才出声应道：“是啊，清若表姐的手艺最好了，每次回来，阿嬷都得夸一遍。”

    “那是当然，也不瞧瞧是谁家阿姐。”清如爱听好话，在葭月的各种糖衣炮弹轰炸下，不免有些翘尾巴。

    “整得好像我会做饭都是你的功劳似的。”清若吐槽。

    “阿姐，你怎么能拆我的台呢。”清如不满，“要不是有我在旁衬托，怎么显出阿姐厨艺如此了得。我在夸你，你却在损我，太不够意思了。”

    清若抬眼，看到杨妈妈朝她招手，一边起身，一边笑道：“那我不是得多谢你的衬托？”没等清如得意完，清若又道：“那你便辛苦一下，再好好衬托两位妹妹，保证她们会对你感恩戴德。”听到葭月桐月捂嘴轻笑，清如还反应过来，可清若已经飘身走远。

    “在说什么事，这么热闹？”杨妈妈见三个小姑娘凑在一起笑成一团，好奇地问，清若回头望了她们一眼，摇头表示不清楚。而坐在最靠外的康氏忙搭话：“清如跟家里的两个丫头感情最好了。清若你倒每次都这么见外，都是自家妹妹，以后嫁了高门去得多回头帮衬才行。”

    清若瞥见杨妈妈脸色一沉，还没开口，祖老太太已经不悦了。“你这是什么话，向来只有嫁出去的姑娘来依仗娘家兄弟，哪有娘家人巴望外嫁的姑娘回来帮衬。咱们是嫁女儿，又不是卖女儿。”清若有些吃惊，祖老太太虽是威严，但向来不会在众人面前落了谁的脸，可这话里像是对康氏有极大意见。清若使了眼色给母亲，杨妈妈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开口。

    果然，祖老太太又道：“而且郭家来信说荷月有喜，可到底荷月这是头胎，你那些姐妹能不能照拂她也不清楚，她大家总不至于放任她不管，哪有怂恿她回娘家养胎的道理，这一路过来要是出了差池，怎么办！”

    清若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荷月终于怀上了。

    这是好事啊，可不是说头三个月不能和娘家人来往吗，这才多久，胎坐稳了吗，怎么就写信来了？看样子，还想挺着大肚子回来，清若暗暗摇头，融城跟绵县倒是不远，一日辰光可以来回。可是刚坐胎，又是第一个，怎么能说来就来，就是婆家同意，娘家也不能答应。

    康氏觉得没面子，嚅嚅道：“小姑不也是怀了胎就跑来。”

    祖老太太顿了桌子一下，“这能一样吗！融城到绵县要多远路，一路颠过来，别说孩子，大人都吃不消，你这做阿姆，可有替她想过！”祖老太太气得发抖，杨妈妈连忙上前帮她抚胸拍背，“你给我听着，要是她敢这么跑来，我就把她赶回去！”

    康氏被吓了一跳，呐呐道：“可是、可是她说她大家出了远门，去她女儿家，姑爷又不常在家里。”康氏有些懵，“一个人在那么大的家里吃喝不下，闷得难受，是大夫建议她回来的，我、我想着到底自己家里舒服，也就同意了。”

    “淑娘，你也真是的！你怎么能同意，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家里商量！”杨妈妈责备了一句。

    “姑爷都同意的，还说要陪着一起来，我才同意的。”康氏见蔡氏低头不帮腔，杨妈妈也开口责备，心里更慌了，她还想先斩后奏，岂料那信忘了收，让进屋玩耍的桐月葭月看到，这么一来，全家也都知道了。

    “哼！她来了，你自己招待，我可不欢迎。”祖老太太一怒，站起身，对清若说道：“清若，扶我进屋，在这里坐得心烦。”

    被点到名字的清若急忙跑过去，扶住祖老太太，临走前杨妈妈朝她点点头，示意她会处理好剩下的事。

    清若也觉得奇怪，怎么每次她们来孔家，康氏总是要演一出闹剧。要她说，荷月能怀胎是好事，可既然怀孕了就该好好待在家，怎么还惹出怀孕还跑回娘家的事，不知情还以为是受了什么委屈。难为的是郭家姑爷居然也没反对，还亲自送她回来，这更是奇妙了。

    搀着祖老太太回屋，清若憋着一肚子问题，也不好发问。

    “清若，你往后还真去了莲城还敢这么跑回来，我铁定就打断你的腿。”祖老太太恶狠狠地说道。

    清若忙赔笑：“老嬷，你知道我懒的，顶着肚子到处跑这么的事，我可不爱做。要是想老嬷了，就把接老嬷去莲城陪我过好了。”

    “胡闹！哪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都说七十不留夜，八十不过家，就清若敢这么厚着脸皮让祖老太太去莲城，难为祖老太太也没有生气，只是叹气道：“我也不是不近人情，可到底是祖宗留得规矩，自然是不会错的。瞧你阿姆当年就是到处跑，原本坐稳了五个月都给没了，我哪敢让荷月回来。”

    清如恍然大悟，原来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怪不得祖老太太态度那么强硬。

    “老嬷，这一路有表姐夫护着，向来是不会有事的。荷月姐姐在家也是被老嬷疼在手心里，如今她大家要是不在，表姐夫又不常在家，放她一个人在家里，老嬷也会担心不是。”清若倒是觉得问题不大，只要胎势坐稳了，大把有七八个月还在工作岗位的职业妈妈。

    “我活了这么把岁数，还得替你们这群小的担忧，你们不觉得害臊么。”祖老太太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清若无所谓耸了耸肩，反正不是她惹的祸，不禁道：“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人还是操心点好。”听到祖老太太哼哼两声，忙改口：“我的意思是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嬷您别想太多，咱们往好处想。既然表姐夫都同意了，那八成也不会有事的，让荷月姐姐这个在家只会诗词歌赋的人独自安胎，老嬷你不觉得更让人担忧吗？”

    只听说郭家姑爷是被荷月的才学给吸引的，也不知道他们婚后是不是也能琴瑟和鸣。只是过日子又不是餐风饮露就能饱，床前明月光迟早也会变成脸上的白米饭，所以养个孩子才比较可靠。

    “你啊，过门以后也能这么激灵就好了。”祖老太太沉默了许久才道。

    清若听得出她已经对荷月的事有些松口，轻嗲道：“老嬷，殷家都还没下媒书呢。”

    祖老太太瞥了一眼，“有差吗？”杨妈妈早就把她跟殷时的事抖出来了，左念慈这一步也就是保险而已，虽说祖老太太有些不舍，不过想着殷时能为清若用心至此，倒也觉得这个后生还不错。

    清若吐了吐舌头，祖老太太睨了她一眼，就摆手让她出去。

    她刚刚不过是借口离开而已，想到清若的话，祖老太太不禁苦笑，还真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她操了一辈子的心，就是因为对每个都不放心，所以病得再重也都挣扎地好了起来。只怕真有一天，让她无忧无虑地过日子，那才真的是活着跟死了也没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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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假孕

    更新时间：2013-04-23

    最后杨妈妈还是没有劝住荷月的回来，原因是康氏终于还是忍不住，偷偷对杨妈妈说，其实荷月的身孕是假的，只是身体一些自然反应让所有人都误会了。荷月心里清楚，所以不敢迟疑，偷偷写信给母亲，哪知她的信前脚刚到，后脚郭家的喜讯就送上门来了。

    原本荷月因为孩子的事已经跟婆家人闹得有些关系生硬，这会儿碰巧荷月有孕，婆家姑姑又临盆。同样是嫁给独子的小姑写信来求母亲过去帮忙，荷月倒是大度，劝婆婆去照顾小姑子，毕竟一个刚怀孕，一个快临盆，事情急缓轻重不同。丈夫见妻子，这般善解人意，对她更是呵护有加，婆婆也对她另眼相待。

    可到底前提都是在荷月已有身孕的情况下，她很清楚，如果被发现她身孕是假的，恐怕关系又要回到冷战期。

    “怎么会这样，荷月姐姐也太大胆了。”清若惊得失声喊出来，被杨妈妈飞了个眼刀。“难道表姐夫和她大家都没发现吗？”毕竟朝夕相处的，不可能不知道吧。

    杨妈妈凉凉地道：“郭家姑爷是个大老爷们，能知道个什么事，她大家知不知道我就不清楚了，估计心思都悬到她女儿身上。到底做大家跟做阿姆是不同。”

    清若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庆幸荷月没被婆婆看死，还是该为荷月不受婆婆关心而难过。

    “可是怎么可能没发现呢，这、怀孕跟没怀孕，还是有区别的吧。”就算孕吐可以装，肚子可以装，那月事总不能憋着不来吧，而且总要有大夫来。

    坐在一旁啃瓜子的清如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要是一个人念想过度，也会出现假孕的情况的，周家媳妇就是这样，还有徐家姐姐。”清如的话引来母女的注意，她有些赫然，“我是听峥哥哥说的。”

    清若翻了个白眼表示“我就知道”，仔细想想，似乎这种情况更多出现在她以前的生活圈里。大部分不是压力太大，就是肠胃不好。“荷月姐姐过门才一年，郭家有逼得那么紧吗？”

    清如放下瓜子，擦了擦手，蹭过去，“我听桐月说，郭家太太好像要给表姐夫纳妾。就是因为不相信荷月姐姐的肚子，不过还好荷月姐姐看得紧，把如云给抬了姨娘，郭家这才没什么好说。”

    “如云是谁？”清若好奇。

    杨妈妈解释：“七表婶的女儿，原是跟荷月一块长大的，家里穷，后来荐到彩秀坊做活。荷月出嫁时，寻了她做媵侍。”

    低门嫁高门，都是要陪些人进去，特别像他们这种没有丫鬟的，都会寻要好且未婚的姐妹去做媵侍。说直白些，就是后备妾，抬不抬姨娘是夫妻之间的事，但抬了就是贵妾，只比正室低一点而已，被其他纳的妾侍身份都要高。这媵侍处得好就是用来防止其他妾侍最好的人选，处得不好便是正室最大的威胁。

    喜鹊就是孔安宁的媵侍，不过喜鹊自己不愿为妾，所以孔安宁没有这个压力。

    “瞧你这副模样跟没见识似的。告诉你，小如倒可不必，你往后也得寻一两个的。”杨妈妈的话让清若更加觉得世界观崩坏，原来这低门嫁高门，都是买一送二的。

    清若听得下巴都要掉了，她主要是没想到那个向来都只喜欢风花雪月的文艺女居然会有如此举动。比起某个一听说丈夫要纳妾都跑回娘家哭得要死要活的人，清若忽然很佩服荷月，以退为进，堵了大家的嘴，身边也多个耳目。

    “你也不许乱讲。”就在清如在调笑清若时，杨妈妈训了她一句。

    清如表示不满，“我没有乱讲，都是桐月说的。这事葭月都知道，老嬷也都知道。”看到杨妈妈眼中的惊讶，不禁得意起来，“桐月葭月对我是不会有隐瞒的，她还说荷月姐姐之所以跟她大家闹气是因为，荷月姐姐早把整个家的家仆都收服了，如今大家挑她一句不是，连表姐夫都站出来帮她。”大家还没放出理家权利，却发现大半军士已经倒戈，自然会对荷月不满。

    “荷月姐姐哪来这么些好手段。”如果是康氏，恐怕只会教她胡闹，莫不是康家的嫡姐妹们？

    杨妈妈也道：“看来，康家人也不是不把你大妗放在眼里。”荷月是个激灵的人，嫁到融城以后，主动跟同城的姨母们联系。愿意放下架子主动去讨好，却又不像母亲那般被她们耍得团团转，比起康氏，康家姐妹更喜欢荷月。荷月很清楚，她们虽然爱占她便宜，但好歹不会对她有危害，彼此都是互相利用罢了。

    有康家姐妹在融城给荷月做靠山，又学了她们几招治家本领，荷月这才发现母亲在家中的地位远不及蔡氏，才会提醒桐月多跟葭月、清若姐妹亲近。

    “荷月姐姐这番回来不是想要住到临盆，直接抱个孩子回去吧。”清若想了一下，这是最大的可能，只是这么大动静的事，郭家是怎么想的。可越想越佩服荷月，忍不住称赞：“荷月姐姐果然好手段，把大家支去小姑子家中，不至于趁她不在闲着没事给表姐夫纳妾。又把贴身丫鬟抬做姨娘，定然是许了她承诺，既能防着其他女人爬上来，又能帮忙理家。”

    还以为夏正桐月都是个软骨子的，荷月也好不到哪里去，却没想到她可以脱胎换骨，浴火重生。三中一的中奖率虽然低了些，但好歹比完全没有好，至少桐月跟在葭月身边，也是有五十五十的成功概率。

    “我警告你们这阵子都别出去了，都给我收心在家做嫁衣，也给我长长心眼，我可没你们老嬷那么好手段，在婆家受欺负在家自己要不打回去就别回来哭。”杨妈妈叨叨几句，就离开了。

    清若忍不住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她们都要成亲生子了。瞥了已经投入新嫁娘的幸福气氛中的清如，满脸通红正一针一线绣着未完的嫁衣，清若觉得她比较头疼媵侍这件事。

    就在清若姐妹被困在家中做待嫁新娘时，荷月夫妇回来了，而且还是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康氏早早就等在门口，看到身材丰腴圆润的女儿被女婿搀扶着下车，立刻笑弯了眼。郭姑爷对妻子却是呵护备至，看着一整车的生活用具，显然是怕她在娘家过得不够舒适。

    康氏一边说着“回自己家带那么多东西作甚”，一边对马车上的行李虎视眈眈。郭姑爷倒是很会做人，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还特意去后院屋里给祖老太太磕头请安。

    “姑爷不必客气，这荷月在郭家受你们照顾我们都感谢都还来不及，怎么好意思受这么些礼。”孔老太太收了一对上好的番岚玉镯，对这个孙婿也觉得顺眼起来。

    祖老太太哼哼两下，孔老太太立刻嘘声，郭姑爷立刻肃言：“阿嬷，我是晚辈，孝敬老嬷跟您本就是应该。何况您还嫁了这么贤淑聪慧的孙女给我，我才应该感激。”荷月听到丈夫的话，也感动得热泪盈眶，郭姑爷笑着看她，又道：“我听说过这边的规矩，姑娘怀孕头三月是不能回来的。但荷月体贴我娘去照顾妹妹，我下个又得去趟远门，让她一个人怀着身子在家，我实在不放心，正好趁着外出游玩顺路过来，我想哪里都比不上自家住着舒服，只好厚着脸让她回来小住两个月，待我从九凉回来再来接她。”

    祖老太太着他所谓顺路所带来的东西，分明就是搬家，也不理会出于什么原因，既然东西到了人也到了，再赶他们走却也说不过去。

    “姑爷真是客气了，荷月被惯坏的，你也别总是纵容她。”祖老太太温声道。

    荷月听到祖老太太这么说，连忙激动得跪下来磕头，被孔老太太搀住了，“你这丫头，都怀着身子呢，地上多凉。”

    “让夏正陪姑爷到外头休息去，荷月过来给我揉揉肩。我这老骨头，越来越不经用了，天气一冷就泛疼。”祖老太太作势捶了两下肩膀，荷月立刻领会，忙让丈夫出去休息，自己蹭到祖老太太身边给她揉肩。被荷月捏了几下，祖老太太脸上也露出享受的表情，“对，就是这里，多揉揉。”

    “阿嬷、老嬷，那我先下去了。”郭姑爷作揖离开。

    等郭姑爷一走，祖老太太立刻变了一副表情，制止了荷月的按摩，低声冷哼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交代清楚。”

    荷月早料到祖老太太会有此一问，忙诚惶诚恐地说，一边说还一边掉泪，听得孔老太太惊讶得说不出话，“老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大夫说兴许是我妄念过头了，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可是我不敢回去告诉他，知道我有身孕时，他可开心了，连大家对我都温和许多。我怕我要是说出来，我们之间、我们之间……”想起母亲一边劝她和离，婆婆又还想给丈夫纳妾，荷月也心神疲惫。

    “你怎么这么糊涂啊！这事能瞒得了多久，难道你要住到临盆不成？”祖老太太气归气，到底是自己的孙女，更多是心疼。“如云这丫头是不错，可她也没见过大世面，你就信她能堵得住？”

    “堵得住也好，她就是唯一的妾，我当她是姐妹，堵不住我也不帮不了她。”荷月眼神渐冷。

    祖老太太看了，只得无语摇头，“那姑爷这边你怎么处理？”

    荷月顿时有些泄气，“我跟卫娘子拿了药，每天都盯着他吃，可是情况都没有好转。如今不管是为了我，为了郭家，我也得生个儿子回去。”荷月说着，眼神变得坚定，“老嬷，求求您帮帮我，他对我很好，我不想和离。”

    “你这样让我怎么帮？！”祖老太太揉揉胸口，觉得心里十分拥堵。

    “寻个借口，让我住到临盆就好，只要我有儿子，他有再多妾也没用。”在所有人都不可能有身孕的情况下，正室就是完胜妾侍的，更何况，她如今与丈夫恩爱正浓。

    祖老太太叹了气，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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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规劝

    更新时间：2013-04-23

    郭姑爷只在孔家小住了几天，临走时，荷月依依不舍送了出来，好像一别就要三五年似的。各种叮咛嘱咐说到旁人都有些受不住，郭姑爷暗暗提醒她有孕在身不能收太多风，荷月才跟桐月回来。桐月跟在她身后，看她虽然丰腴，脸色却不如以前红润，心中更是坚定了不能嫁高门的念头。一路闲扯了其他的分散荷月的离别愁绪，荷月这才想到已经回了娘家，便打起精神跟妹妹聊起家常来，一路说说笑笑，心情倒也开朗许多。

    可一到家，就听说祖老太太一早起来时受了风寒，忽然咳嗽得厉害，把众人吓得手忙脚乱。荷月祖老太太定然是因为她的事，忧心过度才会生病的，婉拒了家里人的劝告，坚持要守在祖老太太床前。

    好在老人家福大命大，咳了一夜，半夜里吐出一口浓痰，又发了一身汗，反倒清闲起来。看着几乎早晚都伺候在身边的荷月，祖老太太也心疼起来。到底是膝下子孙，只是荷月从小爱读书，整个人都埋在书本里，不懂交际，也不喜讨好人，故而性子比较清高，总是不如葭月桐月讨大人欢心。再加上祖老太太还有一个嘴甜爱折腾的小孙女在，原本应该备受关注的曾长孙女反而被人忽略了。

    再加上康氏并不如蔡氏讨祖老太太欢喜，殃及池鱼也好，顾此失彼也好，祖老太太知道在所有家孙中，她对荷月的关注还少于对外孙们的关注。

    因为这事，反倒成为祖孙二人增进感情的纽带。

    殷家拿着媒书来下聘是在清如成亲前几日，左管家虽说代表的殷家人来，但对祖老太太也是当半个主子看待。照理说，女方家中有长辈，男方是要单独给红包的，清若这边比较特殊，不但三位祖辈，还有一个曾祖辈，又跟殷家有带亲。所以左管家去了杨家以后，再由杨家人带着过来给祖老太太磕头拜谢。

    一个女儿马上要出门，另一个又已经下聘，而且都是嫁得如意金龟婿。杨妈妈被身边的人恭维得，嘴巴都放不下来。

    趁着长辈们在叙旧客套的时候，清若去见了荷月。荷月依旧住在出嫁前的屋子里，虽然如今屋子让桐月住去，但屋内摆设一点都没改变，只是把书本换成其他小玩意。一进门，见荷月习惯性地倚在靠窗的软榻上，不同的是她不再拿着书，而是手执绣规，正认真地在绣着枕套。

    “荷月姐姐的水鸭子绣得可真像！”清若故意夸奖道。

    荷月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她嬉笑着脸，娇嗔：“你还真记仇，那么多年前的事还记到现在！”清若当初向荷月讨要一本江湖杂记时，曾想用自己自以为满意的绣品换，结果被荷月取笑她喜欢鸳鸯不喜欢水鸭子。那时清若觉得被全孔家都认为女红最差的荷月取笑是件很丢脸的事，可后来她才知道，荷月只是相对于其他孔家女儿而言女红差，其实比起其他人还是很厉害的，这才使她有决心要努力做好。

    “怎么能不记得，多亏荷月姐姐当初这么一点评，如今我的水鸭子也绣得跟鸳鸯似的。”清若嬉笑地蹭过去，在她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中药味，“荷月姐姐身体不舒服，还在吃药？”

    荷月笑容僵了一下，淡淡道：“总是要调理的。”又忙转移话题，“听说若妹妹也许了人家，当初还以为你能成为我弟妹，没想到却成了我表嫂。”

    “都是一家人，没差。”清若不忌讳荷月的调笑，倒让她有些吃惊。

    “不过也是，夏正是怎么都配不上若妹妹的。”见清若要反驳，荷月笑道：“我可不是说客套话，我自己的弟弟，我当然清楚。他被我们护得过了头，还不如孟阳有长进。我虽没见过这位表兄，但想来定是英俊神武聪明多才，不然绝对入不了若妹妹的眼。”

    虽然荷月夸的是殷时，但清若都忍不住替他难为情，“我看表姐夫才是一表人才，对荷月姐姐又呵护有加，心里羡慕得很。”清若点到为止，虽然荷月的身孕在孔家不是什么秘密，但对外还是没有戳破，清若也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谁都爱听好话，荷月也不例外，她轻快地笑道：“这倒是，他别的还好，对我倒是很真心。我给云姨娘抬身份时，他愣是与我赌气许久，后来听了劝才接受。”荷月的笑容渐淡，忽然很认真地握着清若地手，正色道：“若妹妹，我对你就跟对桐月一样，是没有二心的，所以姐姐也与你说句劝。”

    清若被她严肃的口气吓了一跳，忙点头，“姐姐请说。”

    “与我看来，桐月也好，葭月也好，再怎么高嫁，也高不过你。就因为这样，全家人为你开心也为你担心。姐姐也是过来人，所以倚老卖老与你说一声。咱们低门嫁高门，拼的不是拗，而是周全。大官大家也好，姑嫂妯娌也好，不能光靠这丈夫来迁就你，为了他，你该低头就得低头，该委屈就得委屈，哪怕、哪怕该忍让也得忍了。”荷月说得真切，口气也诚恳，“谁都想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等风花雪月之事，在咱们这种没家世没背景的人面前，什么都比不上你在婆家站稳家。”

    “忍让一步，你会得到更多。如果你不肯让步，恐怕到最后什么都没有。”荷月说得隐晦，但清若知道她指的是云姨娘，“小姑姑还有老嬷护着，所以她受了委屈也能跑回来。我阿姆是护不住我的，所以我只能靠自己。我知道三姑姑不会让你受委屈，可这委不委屈，只有身在其中才清楚。若妹妹是个聪明人，利益是要放得长远才划算。”

    清若从没想过荷月会对她说这些，就连孔安宁也不曾与她说过这些为人处事。如荷月所说，同样是嫁了高门，孔安宁自幼被祖老太太捧着长大，所以她一有委屈，她就会跑回来诉苦。可是荷月很清楚康氏是为她出不了头，最后还要劝她和离，所以她只能靠自己，周全了所有。不但得了郭家奴仆的尊敬，连丈夫对她也是恩爱有加，如此看来，荷月比孔安宁得强了许多。

    若是荷月能有一子半女，恐怕她会活得更自在一些。

    “云姨娘是自愿的吗？”清若记得这个姑娘，说话时都带有点害羞，可想象不出她如何能替荷月挡刀挡箭。

    荷月暗叹清若上道，笑着说：“女人一生不过都是想要个依仗，比起嫁给那些贫困潦倒的，能当上贵妾，与正室同享富贵这是多么难得的事。”荷月见她犹豫，以为是害羞，问道：“若妹妹定下的日子是什么时候，要需要添置人手什么的也尽管跟我说。”

    清若懂她的意思，只是笑了笑：“若有需要，我定不客气，不过还是先谢谢荷月姐姐。”一直以大人的身份自恃，可面对古代土著姑娘们，清若发现自己的适应能力还不如葭月桐月强。杨家那边的叔伯姐妹与她不亲，跟孔安宁又只会闹。忽然出现个荷月真正以姐姐的身份来叮嘱她为人处事，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

    荷月笑着揽着蹭到她身边撒娇的清若，轻轻拍了拍，“我一直都希望你才是我亲妹妹，桐月这丫头，不但贪玩，还不与我亲近，还不如你乖巧聪明。”

    “其实也没差啊，我一直把荷月姐姐当做我自己的亲姐姐。”清若笑吟吟地抬头，“这样我闹腾点也不会挨骂了。”

    荷月愣了一下，笑道：“原来你是想拿我当挡箭牌啊。”

    清若眨了眨眼睛，故意说道：“难道当姐姐的不就是这个作用吗？”

    荷月想了想，无奈道：“欸，是啊！桐月也只有闯了祸，惹我阿姆不开心才会跑来跟我求情。遇到平时好玩好吃的，我都好不葭月清如入她心眼。”荷月敛了笑容，叹气，“不过就算如此，她到底是我亲妹妹啊。”

    “谁让咱们都是当姐姐的呢，小如也常常这样。”清若学着她的样子，叹息道：“不过就算如此，她到底是我亲妹妹啊。”

    “你这鬼灵精！”荷月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若妹妹，姐姐求你个事。桐月是个没心机的孩子，我也不希望她跟咱们一样，嫁到富贵人家，往后能寻个厚道体贴的郎君真心待她，我也就满足了。妹妹要是在莲城那边看到好人家，也别忘了桐月，我怕留她一个在我阿姆身边，早晚会被我阿姆带坏。”

    清若眉头一挑，顿了一下，然后笑道：“小心我告诉大妗你说她坏话哦。”

    荷月也不理会她的调笑，“好妹妹，我可是说真的，桐月要是有清如或者葭月一般机灵我也不必担心了。”

    “荷月姐姐放心吧，桐月一定会许到好郎君的，她有这么多姐姐在，还愁找不到不成。”清若不置可否，她如今都还没过门，不想揽下太多。不过对于荷月的用心，她只感慨一句，桐月虽然有康氏这么个半吊子的母亲却又荷月这么个尽职的姐姐，其实真是幸福。

    荷月也没再逼问她，笑着又分享一些其他的，姐妹俩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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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失踪

    更新时间：2013-04-24

    清如出阁的那一天，除了清如这个准新娘天还没亮就被喊起来梳妆打扮，就连清若也得睡不得晚去。化妆打扮这事没请别人，因孔老太太本身就是有福之人，上有大家，身边有膝下有儿有女，儿又生孙，孙又重孙。自打李璘有孕以后，上门请孔老太太去当福婆的人家都快把孔家门槛也踩烂了。

    就今日这个好时辰，总共有五家姑娘要出门，三家上门来请，结果发现孔老太太也要嫁孙女，只好悻悻作罢。

    据说出嫁的时候，能请到上有老，下有小，有儿有女，夫妻和睦子孙满堂的老人来当福婆，那新嫁娘往后也能如同福婆一样子孙美满。这种四代同堂的福婆并不难找，可是要五代同堂可就不容易了。哪怕只外外曾孙，也是膝下血脉，反正只是博个名头，也没人非要求第五代就必须是直系家孙。

    孔老太太只负责给绞面，梳头这是留给了杨妈妈，其他的便是姐妹们的手艺了。明明是妹妹出嫁，可清若觉得这么折腾下去竟比她自己出嫁还辛苦。又因天气冷，清如一层一层的礼服穿上去，最后才套了件大红喜袍。看着穿戴完整的新嫁娘，清若忽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清如以为是自己哪里穿得不好，急忙地扯着清若追问。

    清若一边揩去眼泪，一边笑道：“别急别急，好得很，就是觉得妹夫今晚辛苦了点？”

    “辛苦什么？”清如好奇道。

    清若暧昧地眨了眨眼睛，附在她耳旁说道：“跟吃玉米似的，一层又一层。”听完清若的调笑，清如的脸刷的一下全涨红，比任何上胭脂都漂亮。“嗯，还是高粱种的。”清如又羞又怒，想起身追打清若，被喊来帮忙化妆的李璘制止了，撇了撇嘴，“如妹妹莫闹，待明年三月，等她大喜之日，看她怎么逃得过咱们掌心。”

    清如听了也觉得有理，见清若表情顿了一下，心中觉得畅快，也就不理会她了。清若的婚事定在明年三月初三，正好是上巳桃花节那天。到时也是要请姐姐妹妹回来做脸，就像这次一样，李璘挺着五个月的身子都要赶来贺喜。这对新嫁娘来说可是好事，沾喜沾喜，意味着过门后早日有喜。孔安宁难得被解禁，可是她如今是卫家人，所以跟卫墨一起是在卫家等着迎接新嫁娘。

    清若忍不住羡慕清如，左右都是一家人，要是跟卫峥闹得不开心，出门左拐直走三个路口就是娘家。

    天色渐亮，只听到外面噼里啪啦一阵鞭炮声，清如脸上一喜，急忙张望出去。杨妈妈跑进来，看见打扮完的女儿，眼眶一酸，只说了好几声“好”，然后掏出手帕掖了掖眼角，又嘱咐李璘几句，然后再跑出去。末了，瞧了清若一眼，“等会你就别出去了，带着昭哥儿去万福堂躲一躲。”

    “为什么？”居然用到“躲”这个字，有这么严重吗？

    杨妈妈没理会她，转身就走，身后的李璘好声安慰道：“小丫头就有所不知了，虽说你跟如妹妹是一个时辰出生的，但你是姐姐，向来都是待姐姐出嫁后妹妹才能出嫁。若是妹妹比姐姐先出门，当姐姐得就去外头躲一躲，这叫避嫌。回头你出门，如妹妹还得回来跟你端茶，这叫回敬。”

    清若虽然有些郁闷，不过李璘安慰她，未出阁的姑娘本来就不能在婚礼上到处跑，所以桐月葭月也只能等卫家来接新娘以后才出来露脸。知道不是针对她一个人，清若心里舒坦了一点，不过想着都是一群人凑热闹料也没什么好看。清若便趁着迎亲队伍到来之前，带着发昭偷偷跑了出去。

    万福堂今日也是没开张的，不过杨妈妈特意给了钥匙，让他们姐弟最近进去。

    清若看了看已经自己走得稳当的发昭，挑眉问道：“反正没人搭理咱们，阿姐带你去宝来客栈求吃东西吧。”

    发昭眼睛一亮，点了点头，急忙撒开小短腿朝前跑，清若担心他跌倒，急忙追上去。忽然有个人影蹿得比她快，从她身后冒出来，大步追上发昭。只见发昭望了他一眼，竟然朝他伸出手，只见殷时笑着弯腰将发昭一把抱起来，骑到肩上去。清若第一反应还以为是人贩子，险些喊了出来，定了定神见殷时转过头对她扯开笑脸，而骑在他肩膀上的发昭也毫无惧意，还颇为兴奋的样子。

    清若这才走过去，捶了他一下，恼道：“你想吓死我啊，我还以为哪个人牙子要拐我弟弟。”

    殷时嬉笑地蹭过来道：“我要是人牙子，也是拐你。”发昭在他肩上听了，扯了扯他的头发，疼得他连忙求饶，“小舅子别、别啊，你要扯疼我了，把你摔下来怎么办。”发昭大抵是听懂他的话，气呼呼地朝清若伸手，嘴里嚷道：“阿姐，抱，阿姐！”

    “瞧你把我弟弟吓得！”清若个子矮，踮起脚也抱不到发昭，奈何殷时不肯弯腰，陪着笑道：“小舅子，你坐在上面多舒服啊，瞧你姐姐那细胳膊细腿的，被抱着一定不舒服。”发昭不安地在他身上扭了几下，殷时不理会，转向清若道：“咱们还是找个地方坐下吧，要不然这么大摇大摆走在路上，多像一家三口啊。”

    清若恼了他一眼，自己也觉得有些难为情，低头加快了速度，殷时得意一笑，也急忙追上。、

    到了宝来客栈，也只是刚刚开门，小二眼尖地认出他们两人，又瞧着殷时肩上的发昭，将他们往楼上招呼。连称呼都改成“老爷”、“夫人”，清若瞪了他一眼，殷时却满不在乎地招呼他们赶紧把点心拿上来。殷时算是老主顾了，客栈也不敢怠慢，他们才坐定不久，七八碟精致小点摆上桌。

    “你们怎么跑出来了，今日不是清如的大喜日子吗？”殷时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

    清若怏了脸，“我阿姆说，妹妹出门时，还没出嫁的姐姐是不能呆在家里的，所以就把我赶出来。”又瞥了小拖油瓶一眼，“怕发昭没人照顾就顺便丢给我了。”见殷时表示理解点头，反问“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殷时大言不惭地说，“我跟家里说卫濛请我去给他表侄当伴郎，我就来了。”

    “事实上呢？”清若可不信卫濛会请他来。

    “当然是偷溜来的。”殷时说完，清若立刻翻个白眼，表示我就知道。殷时满不在乎地道：“我要是不来，咱们就得等到明年三月才能见面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怎么舍得我等那么久。”

    “你又浑说，发昭在呢！”清若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又看看埋头吃东西的发昭。“说老实话，你这么跑出来还有什么事？”若说为了见她，她信，可是她不认为仅仅如此。

    殷时撇撇嘴，有些不乐意，忽然门被叩响，掌柜托着一盘小点推门而入，满脸春风地冲着他们笑道：“老爷夫人，今日您是第一单客人，小店特意送您一份枣泥玉片糕。不是咱夸口，咱这枣泥玉片糕可好吃了，跟万福堂的一个方子做的，瞧您是老主顾了才送您这么一份，旁的人可没有。”掌柜很殷勤地推销，清若笑着说着答谢，可见他似乎还没意思要走，只好拿起一块尝了一小口，掌柜紧张地等待反馈，“如何？”

    “看来你给周师傅的贿赂一定还不够，口感倒还不错，可是味道差多了。”清若摇了摇头。

    “不可能啊，他明明说按周师傅的方子做的，唔。”掌柜呢喃了一句，又陪着笑脸，“这个不算，等会我们小二再送一个上来。”

    “不必了，送一壶果茶就好了，我弟弟喝不得青茶。”清若指了指已经不客气在吃点心的发昭，掌柜眼睛闪了几下，连忙答应，退了下去。殷时一直坐在旁，默不作声，只是好奇地打起精神看着清若。直到掌柜关上房门，脚步渐远，殷时这才开了口：“没想到掌柜对你竟然这么客气。”

    “因为上回我把他这里的招牌点心都吃了一遍，也把做法都问了一遍，他这是故意来试探我的。”清若才慢悠悠地说道：“开玩笑，这枣泥玉片糕的方子连周师傅都不知道，居然好意思说是偷方子做的。”

    殷时好奇，“他不知道难道你知道？”

    “当然！这是我跟年绍特别研究出来的方子，全天下只此一家。”清若说着有些得意，还没到完全放手的时候，万福堂大部分都指着那几款秘制的点心在大卖，她可不希望被旁人窃取成果。“对了，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殷时抿了抿唇，“年绍不见了，我还以为他会来这里，所以就过来瞧瞧。”

    “怎么回事？难道又被世子抓去了？”清若紧张地问。

    殷时摇头，“我已帮他去了奴籍，世子要是抓他，就不是当初那么简单的事了。看来他是没来这里，兴许去了其他地方。”殷时有些自言自语，“奇怪了，也不知道商碧跟他说了什么，竟然一声不吭就走了。”

    清若忽然想起她去莲城那天的事，年绍也精神恍惚，不免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回了他以前的家里。”

    殷时想了一下，恍然大悟，“有可能！”忽然站起身，掏出一个荷包，“那我得赶紧去看看，要不他又到处乱跑了。钱在这里，等下你还。”

    “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不让黑龙黑虎去。”清若喊住他，好奇地问。

    殷时迟疑了一下，支吾道：“黑龙他们也不知道这事，找到人也不好说，反正我爹最近没看着我，跑出去几天他也不会多说。”见清若沉默，正想宽慰几句，忽然听她说：“跟商碧有关？”殷时惊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算是吧，商碧现在都躲着不见人，我怕他会出事，让黑龙跟着。我不放心黑虎出去找，只能自己来，你别担心，也没什么事。”

    清若隐约明白，拿出手绢包了几块点心，连同荷包拿给他，“去吧，我自己有带钱，找到了人，别忘了给个消息。”

    看着殷时离开，清若不免叹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人都有理不清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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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媵侍

    更新时间：2013-04-24

    殷时走后，清若有些精神恍惚，带着吃饱喝足的发昭回家时，众人已经贺完喜赶去卫家喝喜酒了。

    清若回来见杨妈妈眼眶竟然仍有些红，看得出刚刚哭得很伤心，但是脸色气色很好，比擦了眼胭脂还要红润。于是，忍不住好奇道：“阿姆，你不用去卫家吗？”

    杨妈妈怒瞪了她一眼，“你傻呀，我去作甚，哪有嫁女儿，丈母娘还跟去的道理。”杨妈妈走过来，抱起发昭，发现他吃得满嘴都是糖渣子，又训道：“你刚刚把昭哥儿带哪去了，使人去找你都找不着，又带他去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吧？以前你就爱带着小如到处去乱吃，现在又带着昭哥儿到处跑，把他肚子吃坏了，看你怎么办！”

    清若只觉得杨妈妈今日有些唠叨，可是见杨妈妈说着眼眶又有些湿润，知她定然心中多有不舍，挨过去撒娇：“阿姆，我哪有带他们到处跑，我们就在附近走走而已，真的，对吧昭哥儿？”清若忙给发昭使眼神，让他帮忙说好话。

    发昭也很是机灵，故意朝清若眨眨眼，然后圈住杨妈妈的脖子，撒娇道：“阿姆，没跑，姐、姐夫带去吃东西，没乱跑。”发昭一句话把清若激得满脸通红，气得冲他摇头，发昭视若无睹。杨妈妈眉头一皱，望了清若一眼，问道：“殷少爷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路过，路过，呵呵。”清若暗骂发昭这个小没良心，居然告密。

    反正已经订了日子，杨妈妈努了努嘴，也没说什么，只是警告一句，“小如出门后，紧接着就是你了。到三月之前，你都不出再乱跑了，小心出什么岔子。也跟殷少爷说别再来，哪有成亲前还老是见面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清若乖巧地应是，发昭还不死心地纠正母亲的话，“阿姆，是姐夫，姐夫！”

    “好好好，小没良心的，怎么跟你阿爹一样，之前反感得很，一定亲后个个都护着他了。”杨妈妈嘴里说着不满，可是从表情上看得出，她对殷时还是很满意的。忽然，想起了事，又急忙把发昭递给清若，“不与你说，我得去你舅舅家一趟。”

    清若被杨妈妈瞬息风云的态度吓了一跳，“怎么了？老嬷身体又不好了吗？”

    “呸呸呸，谁说的。”杨妈妈这才想起刚刚清若并不知情，于是说道：“是荷月有喜了。”

    “她不是一直都有吗？”清若不以为意地说。

    杨妈妈走回房，一边梳头插珠花，一边道：“我是说她这下真的有了！”清若惊得合不拢嘴，杨妈妈自己也觉得好笑，“我刚刚知道也觉得不可思议，前阵子她说是假孕，可我看她除了脸色差些，模样身材倒是有七分像怀孕。后来为了照顾你老嬷，把自己都给累瘦了，结果却说有孕。”

    “可是，怎么可能？！”明明她丈夫不在身边，这个要解释起来可是很麻烦的。“最近表姐夫都不在身边，荷月姐姐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杨妈妈对着镜子打扮完，看了看发昭，决定还是把他带上比较好，于是又转身去给他找套新衣服。寻了一件嫩黄色滚了一圈金棕色缠边的小棉袄，配上清如出嫁前才特意帮发昭做的一双虎头鞋，显得特别精神。

    “你懂什么，刚刚是请了福泉巷的榴婆看的，说是准胎，算日子就在他们回来前几日。”言下之意，荷月在孔家除了自家父兄叔弟，任何异性都没见着，就算有孩子那也是来孔家之前的。而郭姑爷曾说过，他们夫妻俩趁着闲淡光景，特意携手去游玩了一圈，这不明摆着孩子他爹还是姓郭嘛。“我就说嘛，卫娘子开方是不会出错的。”作为卫娘子的忠实拥护者，杨妈妈坚信郭姑爷是因为吃了卫娘子的药方才治好的。

    “那要怎么跟表姐夫说？”总不能说，之前的发福干呕停经都是因为肠胃不好，现在瘦下来就刚好有孩子了吧。

    “我瞧着郭家姑爷心里是明堂的，之前他肯听着劝说在吃药，但多半也是不抱希望，对于荷月的假肚子，半是惊喜也半是怀疑，就是没戳破而已。他这么一出门还一两个月的，你要是回来说孩子没了，那倒还好，万一本来就没有的，一回来却有了，这才不放心。所以他才会把荷月放到孔家来，诶，这人做得心眼太明也不好。”杨妈妈一边感叹，一边帮着发昭换鞋子，有些感慨发昭长得快，裤子又短了，然后道：“这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当初她们娘俩要不是做得那么过分，也不至于弄到现在还没生子。”

    “谁过分了？”清若忍不住八卦。

    杨妈妈见收不住话，索性讲开，“与你说也罢，你往后可得记住了。做人一生富贵也好，半生清淡也好，最要紧的是对得起良心。其实荷月定亲那会儿，你老嬷是不同意的，郭家的人才一进门，你阿嬷就崴到脚。你大妗这人的性子你也知道，就一傻大姐，见你老嬷因为这个就不许荷月出嫁，就跟家里闹起来，说了许多不好听的话。荷月这丫头也真是，看着阿姆阿嬷闹得凶，一句话也不说，光会躲在屋子里。所以后来荷月出嫁，你阿嬷不出门，老嬷也就装病过去，是荷月亲自到她们门前跪哭，两位老人家才肯出门相见。”

    要是知道，家中老人要是连孙女出嫁都不肯相见，那就以为着回门也不受欢迎。按老习俗来说，出嫁的姑娘要是不回门，是要生病的，也会带不出孩子。

    虽然孔老太太心软，帮着劝祖老太太，后来一家子才和睦起来，但心结这种事还是存在的。

    “这么说是因为荷月姐姐没回门才生不出孩子？”难怪清嘉哭死都要上他们这里来。

    可是不对啊，明明生不出孩子是因为郭姑爷的事，荷月身体好的很，卫娘子说了，生三五个是不成问题的。杨妈妈吐槽一句：“谁跟你说她生不出孩子是没回门，我是说当初她要是听劝，别许给郭家，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明明人家一上门，自家长辈就崴了脚，天都不给帮亲，她还要嫁，生不出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清若觉得杨妈妈说的都是歪理，不过杨妈妈补充的最后一句话，她倒觉得有理，只听杨妈妈叹道：“你老嬷这阵子身子不利落，荷月倒真是用心了，兴许是感动了菩萨，才保了她这一胎。”

    清若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总而言之，孝心保生子，老蚌出明珠。”

    “死丫头，别的不会，斗嘴倒挺利索。”杨妈妈被她的装模作样都逗笑了，收拾完自己跟发昭以后，问清若要不要一起出门。清若坚决摇头，清如刚出门，如今她走到哪都是关注焦点，做人还是低调些好。“你要是不乐意，那就去发继媳妇那里吧，刚刚好像看她过来找你。”

    清若点点头，送了杨妈妈跟发昭出门，整了整衣裳，又去厨房包了一些她最近新做的点心果子。最后锁好门，才向发继媳妇的院子走去。

    说起来，她已经好些日子都没去过发继媳妇的院子，一方面是因为苑芳的关系，一方面也是忙得没时间。不过听说清如的嫁妆许多都是她们母女几个做的，连带她的份也早早给准备下了，清若还是心怀感激。

    院子的门是半掩的，清若敲了敲门，轻唤了几句，才推门进去。

    没想到一进门，发现母女四人各自搬了一张椅子坐在院子里做绣活，看着几个绣箩里都是鲜艳夺目的大红，她心头一颤。发继媳妇忙起身，迎上来，“若姐儿，可把你盼来了，瞧你又给丫儿们带东西了，难怪她们整日都念着你。”发继媳妇的话还没说完，三个小姑娘都蹭过来把清若团团围住了。

    清若笑把点心拿给发继媳妇，“都是些零嘴儿，平时在家做了一些，就是抽不出空拿来。让红蕾带过来，这丫头每次都只拿几块，就是不肯拿多。”

    “若姑姑，我要是拿多了，阿姆要骂我的。”红蕾眼睛直瞪着那纸包发亮，发继媳妇骂了她一句，把纸包递给她，姐妹几个一喜，急忙给清若道谢后，跑一旁瓜分起来。发继媳妇无奈地摇头：“我怎么就养了一群馋鬼！”

    “能吃是福，继嫂子，你该说她们都有福气！”清若倒是喜欢她们这样，有吃客，厨子才有面子。

    发继媳妇听了也就不好再骂，撩了撩头发，清若发现她来县城这几年有些发福，气色倒是不错，但头发倒是花白了不少，跟杨妈妈比起来，杨妈妈更显年轻。她拉着清若到屋里坐下，又给她张罗了茶水，顿了许多才犹豫道：“若姐儿，这些年都多亏有了三老爷、大爷、大*奶奶和两位姐儿帮衬，才有我们娘几个的今天。今日如姐儿出门，我们也没什么添妆，只给她做了一套嫁衣，和一整套床被桌幔。”

    清若笑着答谢，“继嫂子，你们的心意，我们都知道，说什么添妆，你们的手艺就是最好的礼物了。”说着又厚着脸皮嬉笑道：“那可有帮我做一套？”

    “有有有！怎么可能少得了你的，就怕你看不上眼，到底是高嫁，听说莲城什么都有，咱这手艺，就是怕拿不出手。”发继媳妇有些难为情。

    “继嫂子的手艺我可是最佩服的，这些年的衣服也是你帮忙做，谁还有比继嫂子更熟悉我的身量。”清若这话倒不假，让发继媳妇长了许多脸，她笑道：“就不说这些，你们有心待以后多帮我照拂我阿公和阿爹阿姆，我也就感激不尽了。”

    “若姐儿说的哪里话，这是我们应该的！”发继媳妇大惊，急忙道。

    一旁的苑芳见母亲左兜右绕说不到点去，有些着急，忙走过来，给清如福了福身，“若姑姑能跟殷公子结为连理，我我们比谁都高兴，只是我们什么都没有，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

    子规转过头，口齿不清地冲她们说：“阿姆，你大姐，你们绕那么久的弯还没把话说完啊，我都快吃饱了。若姑姑，我来说吧，我阿姆的意思是，若姑姑寻了媵侍没有，听说嫁高门的都要寻媵侍才能显身份，也不怕过门被人欺负。若姑姑要是没有，让我阿姐给若姑姑当媵侍吧，反正阿姐从小跟在若姑姑身边，也好有照应。”

    所有人都被子规的直言直语给吓了一跳，发继媳妇激动得骂了她几句，又忙给清若赔礼。红蕾坚持不出声，低头吃东西，就说苑芳扭着手帕，什么话都不说，悄悄打量清若的脸色。

    清若顿了一下，恍然大悟，原来她们一直都在打这个主意，笑道：“这个我得问问我阿姆，其实我也不清楚，兴许我老嬷帮我找了也不定，毕竟她对这些事更熟。”清若的话让发继媳妇如释重负，但也有人失望，比如苑芳。“要是能寻自家姐妹想来是最好的，到底是知根知底，不过这事我实在不好决定，还是等我问过家里再说吧。”

    “应该的，应该的。”发继媳妇连忙赔笑，庆幸清若没有因此生她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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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岗前培训

    更新时间：2013-04-25

    杨妈妈兴致勃勃地回家给清若讲起在孔家的事，康氏硬说是她求神拜佛感动天地的因果，更加积极地跑去庙里谢神。荷月则认为是她诚心孝顺老人的关系，所以坚持要在祖老太太跟前尽孝，这下轮到孔老太太不肯了。按理说出嫁的闺女怀胎头三个月不能回娘家，荷月这已经例外得够例外了，如今还是说非得早晨昏定省去伺候老人家，把孔老太太急坏了。

    最后是央杨妈妈拿主意，杨妈妈刚刚嫁了女儿，底气倒是足。说让人去请姑爷回来，把事情说清楚，再把荷月接回去，康氏要不放心就跟着去。这不管是荷月双身子来伺候两位老人，还是两位老人反过来照顾荷月都不好，让康氏蔡氏两头照顾也不合适。最好的办法是，各回各家，嫁到郭家的媳妇就该回郭家去。

    祖老太太举手同意，她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好提出。

    结果全家人就变成忙碌着怎么使人跟郭姑爷解释，杨妈妈趁机跑回家，剩下的事便与她无关了。清若在旁，默默听着，偶尔答应一两声，杨妈妈忽然道：“欸，小如呢？”

    “阿姆，你忘记了，小如已经出门了。”清若话一出口，杨妈妈的热情瞬间被浇熄了，怕母亲多想，她转了话题，“阿姆，是不是嫁高门一定要找媵侍？”她设想过许多将来要面对的难题和解决方法，却没想到眼前就摆着一个她想不到的。

    “谁说的？”杨妈妈皱了眉，有些不高兴，继而又软了口气，“倒也不是非找不可。只是富贵人家多是三妻四妾，像咱们这种平日都使不惯奴仆的，就算买几个丫头不贴心不忠心带上，临到用事也难免不济事。再说了，寻个知根知底的，都是平辈，谁乐意跟去低人一等，最后只落了个媵妾，也算用来防身罢了。怎么，发继媳妇跟你说这些了？”

    清若点点头，老实交代，“她好像希望让我把苑芳或者红蕾带上。”

    “红蕾倒是个勤快的丫头，苑芳就算了。”杨妈妈想了想道。

    “阿姆也这么想？”清若有些意外杨妈妈跟她想的一样，顿了一下，她又道：“其实红蕾也好，苑芳也好，带着身边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不想要媵侍这鸡肋，白白给了人念想。”给一个媵侍的身份就等于给一个空头支票，就算没写什么，可拿的人心中都会有一个期望值，等待你的兑现。

    “那你想怎么样？”杨妈妈有些好奇清若的想法。

    “都说是高嫁了，丫鬟奴仆的殷家还怕会少，殷家在莲城也算是大族了，随便家生的丫鬟恐怕都不差，所以我根本不担心没人伺候的事。如今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明媒正娶过去的正头太太，又有叔公在身后做靠山，想来没人敢故意挑刺。再说了，就算殷时是庶出，那也是正经的少爷，怎么都不可能会被怠慢到。”清若敛容正色道：“另外，管不住男人，就算带上一支娘子军也不顶用，要是管得住，却放了个媵侍在旁，抬或不抬都要惹是非。”

    杨妈妈脸有喜色，“这倒是，就跟如云一样，荷月要是不抬，怕是待久了她也会有私心。”

    听杨妈妈附议，清若更有底气了，“嫁人便是想嫁白首不相离的一心人，一开始就带个媵侍在身边不就是在暗示对方可以纳妾吗，潜意识里自己都已经默许了妾的存在，又怎么怪得了男人朝三暮四。”清若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我自认不是什么贤淑娘子，我与殷时算是互知根本。他知我心眼，我知他肚量，许多事彼此都心知肚明，也心照不宣，所以我才会执了性子选他，若换成他人，我倒不敢如此肯定他不会纳妾。”

    或许，就因为殷时是妾侍所出，所以他对妾这个身份有着很敏感的忌讳。他生性风流，却不好色，也不会跟莺莺燕燕搅和在一起。

    “你真这么确定？”杨妈妈有些惊讶。

    清若缓了颜色，赖过去撒娇道：“阿姆，你当初是怎么相中阿爹的？”

    杨妈妈脸上有些讪讪，恼了女儿一眼，“好端端说起我作甚。”嘴里骂着，表情却陷入了深思，“当初你阿爹原意也不是相我的，我不过是陪同了闺中姐妹去偷看。那时见你阿爹气宇轩然，学富五车，奈何我那闺中姐妹却嫌他身为长子，家中负重，所以回了亲事。”

    “那阿姆，你怎么就不嫌弃了？”清若讨笑道，“听说老嬷说，上门向阿姆提亲的队伍可是排到码头去了。”

    杨妈妈抬头骄傲地说，“那是当然，我做姑娘那会儿，名声可是响当当的。当初要是愿意高嫁，如今也是那个老爷家的富太太了。”清若捂嘴偷笑，每回说到这个，她都要得意上半天。

    “那阿姆怎么不嫁？”清若继续追问。

    “我便是不屑了这媵侍，凭什么自己的丈夫得与人分享。”杨妈妈白了她一眼，“我做姑娘那时，城里大户倒是不少，就是个个落了坏习惯，好似出嫁没个媵侍都没面子似的。过日子就是要让自己舒坦，放个妾在身边，我就不信能有多舒坦。”

    杨妈妈说着，话锋一转，幽幽叹道：“那会儿不少人家都惹出了祸事。本来是姐妹情深，成了正房媵侍以后，反倒姐妹翻脸。我原本那闺中姐妹倒是高嫁了，可差点弄出宠妾灭妻的事来，闹得满城风雨，后来这恶习才渐渐熄了苗头。没想到，这几年又冒出来了。”反过来，杨妈妈也常感慨，虽然嫁与杨茂礼清贫辛苦过一阵，但好歹如今日子舒心自在。

    “所以，咱们现在也不能助长这火焰，谁规定男人必须纳妾的，这是病，得治！”清若连忙道。

    杨妈妈噗呲一笑，“你的心思倒是多，不过一个贴心人都没有也不成事。”

    清若走到杨妈妈身后，双手圈着她的脖子，整个人贴过去，“阿姆，你说这样好不好，让苑芳跟红蕾都跟上，要不先配了人，我当陪房带着，要不签合同让当个贴身丫鬟，待她年龄到了我便放出府去。若到时她们愿意回来我也不介意，到底是从小跟在身边，人品我还是信得过。”

    “让她们为婢？这可使得？”杨妈妈吃惊道。

    清若撇了撇嘴，“都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到时从殷家嫁出去难道会比她现在配人差？再说这只是名分上而已，难道我还会真的亏了她们不成。我也只是想着有人做陪，要人手时不至于什么都没有，但是媵侍这种事就打死都别想，我宁愿当妒妇，也不要做怨妇。”

    杨妈妈从来没想过会把女儿嫁到富贵豪门中去，所以也不曾考虑过这些问题，如今被清若这么一说，她有些犹豫不定。清若抱着她，轻轻摇晃撒娇。

    “阿姆，先礼后兵，也好过把媵侍嫁过去，结果不给她，却落了埋怨吧。”清若努力说服母亲。

    “可是她们……会同意吗？”杨妈妈迟疑。

    虽说发继媳妇一家在杨家做的事算来也是半个帮佣了，可到底名分上还是清清白白的两家人。如今清若居然要求让人落为奴籍，这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

    清若耸了耸肩，“我没逼她们，要不要随她们想，大不了到市集买两个丫头，从现在开始训练也未尝不可。若只是想着跟去享清福，那是不可能的，我这个人就这样，享福可以，分享丈夫不行。”

    杨妈妈沉默了一下，像是做了重要决定一样，“这样也好，这事就不用你姑娘家出面了，我去说。她们要是不肯，我就顺便折道托你大姨去帮我办置两个小丫头回来，咱们出得起这个钱。高嫁的女儿在家官面前已经够委屈自己了，还要在丈夫身边继续委屈，哪有这样的事。”

    “阿姆……”清若有些感动。

    “不过有言在先，这事我帮你办妥了。往后在殷家受什么委屈，可别当了缩头乌龟，把你刚刚的气势给拿出来。咱是正经聘去，不是上门的，你阿姆我够窝囊了，你可不许学我。”杨妈妈严肃道。

    “我知道了。”清若点头如捣蒜。

    杨妈妈也算是雷厉风行，次日天亮，就提着一些果子上发继媳妇院里去。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姐妹俩都同意了，差点连子规都跟了去，还好被杨妈妈劝住，说待往后清若出了府，另立门户，如果还需要再差人寻她们去帮忙。明明是让人来为奴帮佣，杨妈妈愣是把发继媳妇说得声泣泪下感恩戴德，险些就行叩拜大礼，以报答杨妈妈的提携帮护。

    从发继媳妇院子出来，杨妈妈又去了趟孔家，把事情跟祖老太太交代了。哪知祖老太太也没反对，只是让杨妈妈去给孔安宁捎个信，让苑芳跟红蕾去卫家帮一阵子，直到清若出阁为止。

    清若知道以后，心里十分感激，说是去帮忙，说白了是想让她们提前适应身份。既有卫家的家规约束着，又有孔安宁监督着，到时带去殷家也不至于失了清若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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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婚前恐惧症

    更新时间：2013-04-25

    冬至一过，年味就重起来。

    今年杨家少了清如这个大顽童，却多了发昭这个混世魔王，家里倒也一样热闹。因着开年后不久也要紧着清若的婚事，比起去年的冷清，今年增了许多忙碌，可终究不在宗族里还是清减了许多程序。

    初二女婿宴，因着自家也有女婿，孔大姨跟杨妈妈赶早把贺礼送去了孔家后，就急忙回家自家设宴请女婿。而自从杨茂昌夫妻失踪以后，清嘉几乎把杨茂礼夫妇当成父母，特别是怀了身子，更是隔三差五地使柏青进城时送些亲手做的衣物。虽然多数是给杨老爷子和发昭，也可见她用心，杨妈妈叮嘱柏青别让清嘉太辛苦，毕竟是有身子的人。可转个头，清嘉就开始给清若折腾起陪嫁衣物。

    杨妈妈连忙拒绝，柏青却憨厚一笑，“大*奶奶，你还是由着她，我阿姆整日看得她紧，啥事都不让她插手，正愁闷得慌呢。听说之前清如的大喜日子她怀相不好没来，心里内疚得很，这次清若大喜，再不让她捣腾怕是她生孩子也不安心。”柏青犹豫了一下，又道：“再说了，如今她的娘家人就是大爷一家了，虽然她不说，我也知道她心里难受……所以，能让她为这边出点力，比什么都让她开心了。”

    “这是什么话，累着她跟孩子，小若出门就安生了？赶紧去告诉她，要是真有心，就赶紧抱个大孙子来给我长辈分。”杨妈妈训责道。

    可清若就犯疑惑了，“阿姆，清嘉堂姐生的孩子要怎么称呼你，是按清嘉堂姐的辈分还是按柏青的辈分。”

    杨妈妈也一时犯糊涂了，跑去问杨茂礼，被杨茂礼训了一顿，“自然是按亲疏分！清嘉可是我亲侄女，她的孩子自然就得叫我伯公！”

    “可是按辈分，那孩子因为是恩字辈吧？按清嘉堂姐的辈分，那岂不是跟柏青同辈了？”清若打断杨茂礼的飘飘然。

    这下子杨茂礼也为难了，纠结了很久，果断赌气道：“你管那么多作甚，赶紧缝你的嫁衣去，瞧瞧哪个姑娘家跟你一样，大喜日子在即，自己连个衣袜鞋帽都没做过。”

    “我缝了头盖。”清若小声嘀咕，却不敢被杨茂礼听到，生怕又得引来一大堆之乎者也的训话。

    待他摇头晃脑地出了门，去找杨老爷子讨论关于柏青和清嘉的孩子辈分时，杨妈妈冲着他的背影吐槽一句：“又不是自己的女儿，紧张这些作甚！那孩子的阿公都没他紧张多。”

    清若这才想起，好似已经很久没有杨茂昌夫妇的消息，就连清曼的消息也很少。杨茂辉夫妻俩也只有逢年过节时带着两个儿子出现过，但大半时间是音信全无。好在杨老爷子并没有说什么，年绍离开了，万福堂换了好几个伙计都不如年绍在的时候生意兴隆，杨老爷子没少为这事烦恼，也就没什么心思去想其他。再加上整日除了忙着去万福堂，他还得分出时间逗发昭玩，发昭几乎成了他生活的主心轴了。

    “阿姆，二叔他们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清若看着绣了大半个月都还没完成的头盖，有些心虚。

    她现在的行程安排得连出门透气的机会都没有，什么为人处事要学，什么账本名目要学，还有什么礼仪什么规矩。除了孔家的添妆，左念慈也作为半个娘家人特别送了礼物，亲戚姐妹的贺礼，杨茂礼还特意托了人在莲城买下两个店面给清若当嫁妆。清若一急，清如出嫁时可以没这么重的礼，这样顾此失彼对清如太不公平。杨妈妈也觉得不大好，反倒清如看得开，觉得清若年长，又是高嫁，输人不输阵，落了面子更是不好。最多清若过门以后，多些提携卫峥便是。

    听妹妹这么说，清若更是愧疚了，这哪是高嫁，分明是掏着家底出门，让她如何安心。

    杨茂礼看女儿整日忧心忡忡，这才告知她，这陪嫁店铺其中一部分是当初殷时托杨茂礼保管的，算起来也不全是杨家出钱。清若这才想起，当初殷时为了把杨茂昌欠他们家的钱要回来，装神弄鬼坑了杨茂昌几百两，可是杨茂礼不肯收，最后只答应保管。没想到这一保管，却保成嫁妆，中间被杨茂礼丢到海亭周转了几回，赚都赚够本了。

    杨妈妈抬头瞥了她一眼，“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清嘉堂姐有身子了，他们也不关心吗？”每次看清嘉回他们家都特别激动，清若忍不住同情她。就算肃三夫妻对她再好，到底没有娘家还是没什么底气，而杨茂礼终究不过是伯父而已。“清嘉堂姐也真可怜。”

    “清嘉确实挺可怜的，可不就是因为她还有孝心有良心，至少落了柏青这个归宿，也算不错，要是跟了老二他们去了，哪知会是什么样。”杨妈妈忽然紧张兮兮地说，“我记得清曼也是嫁莲城的，你回头去了，可记得避着她点，省得她跑来攀亲带故，给你惹是非。”

    清若吐了吐舌头，“放心吧，阿姆，我与她向来不和，她再怎么装熟也是一头热，我懒得奉陪。”一听到清曼那把汤匙刮锅底的声音，瞬间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这么想就好，我可是记得以前你常常被她欺负得不敢出声的。”杨妈妈有些挂心。

    “阿姆，当时不懂事嘛。”主要是当时她还摸不清形势，根本不敢得罪谁。“阿姆知道她的消息吗？”

    杨妈妈动了动嘴皮子，顿了一下才道：“知道是知道些，但也是听人传的，不知几分可信。听说她生了个女儿后，她姑爷又纳小的，还是个不正经门路的，弄得鸡飞狗跳的。”杨妈妈小心翼翼地望了外头一眼，“这事我没敢让你阿爹知道，怕他一激动要寻上门去。你阿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如今老二都不知道跑哪，清曼估计在婆家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阿公也不知道吗，难道清曼不会回来求助？”清若听了心惊，清曼不比她，一样是高嫁，可她到底是明媒正娶的正头太太，而清曼却是妾，就算是贵妾，也免不了一个妾字。虽说正室无出，但是妾又不只清曼一个，她要生不出长孙来，只怕公婆也保不住她多久。

    “她还敢来？就她那倔性子，恐怕连清嘉她都不敢去。”杨妈妈冷哼道。

    “那倒是。”清曼一直都瞧不起柏青，也看不起自己的妹妹，要是让她知道如今柏青和清嘉过得比她好，估计她得呕血。如今清曼只生了个女儿，丈夫又新纳，就算正室无出，她的地位也不保了。清若不禁坏心眼地想，万一正室有个三长两短，丈夫取个厉害的继室，恐怕清曼的日子会更难过。

    “诶，一想到你马上要出门，我心里就不好过。昨儿小如这丫头还跑回来说姑爷挑剔她吃饭挑食，你要是受委屈了，可怎么办？”杨妈妈开始有些嫁女综合征。

    “阿姆，你不应该想着我把他欺负太过了怎么办吗？我可是记得你昨儿在数落小如的时候，也埋汰我经常对殷时指手画脚的，还让我得多忍让些，别太要强？”清若的吐槽果然让杨妈妈立刻收起眼泪，气得重重拍了她手背一下。

    “没大没小，那还不是因为你好。”杨妈妈瞪眼道。

    清若连忙赔笑，“是是是，阿姆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我感激都来不及。”好话坏话都让杨妈妈说完了，清若只得点头应是。“对了阿姆，苑芳她们最近如何了？”

    被清若一打岔，杨妈妈再想恢复情绪装个慈母形象都没办法，只得换了口气道：“倒是挺上心的，连你小姨都夸她们若不是为了你，她都想把苑芳留在卫家。”

    “小姨是说苑芳？不是说红蕾？”清若好奇。

    “红蕾就会埋头苦干，论嘴巴哪有苑芳甜。不过你自己注意些，如今说是落了身份去伺候你，可苑芳这模样放在外头都算是不错的，你还是多看着点。”杨妈妈有些挂心。

    清若抿了抿唇，“阿姆，你说苑芳厉害还是清曼厉害？”

    杨妈妈被她问得有些一头雾水，“怎么这么说，她们哪能比，清曼是打小心机重，苑芳虽然嘴巴利索但心底还是好的。难道你要把苑芳送去给清曼？”杨妈妈看上去很着急。

    清若发个白眼道，“我才不会那么傻，我还巴不得跟清曼划清界限，怎么会主动跑去送人给她。”

    “那你问这些做什么？”杨妈妈这才松口气。

    清若摇头道：“就是问问而已，没别的。”她只是忽然觉得清曼跟苑芳挺像的，都是想要努力往上爬，嘴巴甜时可以腻死人，但论心眼苑芳就比清曼好多了，至少她没有一个耍尽心机的母亲。若苑芳能像红蕾那般，其他她还是挺喜欢的，至少是个聊天的好对象，可如果她要生了什么旁的心思……

    清若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或许是再过小半个月就要出嫁，心思也比平时烦乱。

    终于她也要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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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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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洞房花烛

    更新时间：2013-04-26

    暮春元日，阳气清明。

    三月初三，宜，嫁娶、采纳、祭祀、祈福、求子、冠笄、远行；忌，求医、狩猎。

    是以，清若出嫁这日，整个县城都沸腾起来。原本上巳节就是踏青赏花游水赛舟的好日子，再加上几乎各种宜主诸喜事，所有人更是挤在一起办。于是从一大清早整个县城都弥漫在硝烟鞭炮中，一出门都是烟雾迷蒙的。

    清若终于应了李璘上回的调笑，杨妈妈一整夜无眠，隔三差五就跑到院子里晃荡，把睡梦中的清若吓得不轻，还以为窗影上是哪位好朋友。好不容易天色微醺，喜娘福婆都来叩门，杨妈妈终于坐不住，跑过来把清若撬醒。一把湿毛巾敷到她脸上，顿时打了个激灵，睡意全无。

    接着发生的事清若便再无自主的权利，一层绞面一层面霜一层白粉一层铅华，总之跟粉刷似的，够她一路抖到莲城去还没有掉光。苑芳和红蕾一早就过来，负责的是帮清若拿着随时携带的值钱行当和贴身行礼。因夏正底子弱，有些不禁春寒，孔老太太不放心，便辞了这次的福婆，想着殷家大事总不会寻不得人，但没想到的是今日时辰好，出的姑娘太多，满城够资格的福婆都出动也堪堪够用。

    杨妈妈虽嘴上不提，心里还是有些埋怨的、更不巧的是，荷月回融城，清嘉月数足，不敢远行，清如过门后堪堪当月就有了身子。这让杨妈妈又喜又忧，喜的是好事成双，忧的是明明自家姑娘多，结果落到最后清若出门却是最冷清的，出嫁的不能回来，未嫁的不能相送。

    孔安宁与清若关系最好，但到底是长辈，不能出面，最后央了卫墨前来当姐妹，另外两个姐妹是杨竹眉的媳妇。

    清若倒是没什么感觉，反正李璘和卫墨她都相好，能由她们相送也已经知足了。她昏昏欲睡被她们一层一层像包粽子一样打扮好，就听说迎亲的人来了。盖上头盖被李璘卫墨扶着出来，只觉得耳边轰隆。红布之下，在她目所能及的一米之内出现了一双崭新的男鞋，她心里扑通一跳，脸上不自觉有些赫然。

    跪下给双亲磕头敬茶以后，杨茂礼憋了很久，只吐出一句“夫妻和满”，然后杨妈妈就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紧紧抓住清若的手，连声叮嘱她以后要是受了委屈就记得回来，听得清若眼睛发酸，咬牙忍着泪，生怕花了妆。杨茂礼瞪了妻子一眼，哪有女儿还没出门就咒她过门受委屈的。最后是殷时跪请杨妈妈放心，愿与伊人白首，今生绝不相负。杨茂礼也湿了眼眶，连忙扶起他，叮嘱别误了吉时。

    门口的锣鼓再次响起，清若被搀扶着上了花轿，一路直奔码头而去。

    因着今日又是游水赛舟，水边异常热闹，只清若一家是远嫁。江面上三艘用红绸装饰得喜庆的大船十分显眼，迎亲队伍跟嫁妆分开两只大船驶在前后，中间夹着一艘小船是护送新人。两岸桃花游人仿佛都在为清若送行，这番盛景也几十年才出现一次。

    虽然是新人同船，但没真正过门前，新郎新娘还是不能共处一室。于是苑芳和红蕾陪着清若在舱内坐着，黑龙黑虎则跟着殷时在船头站着。

    “今日是大喜日子，少爷怎么好似不高兴的样子。”黑虎看着殷时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不禁忧心地问。

    “少爷是紧张。”黑龙瞥了他不同地变换站姿，淡淡地说。

    “你怎么知道？”黑虎惊讶。

    黑龙挑嘴一笑，“你自己不会瞧着啊。”话刚说完，红蕾忽然跑出来，递了个字条给殷时。只见他看了一眼后，就近抓起桌上的纸笔急写了几行字，红蕾捂嘴偷笑了一下，接了纸条福身离开。殷时目送红蕾离去后，又开始备受临江，不停变换站姿。“我不知道少爷跟清若姑娘在玩什么游戏，不过每次那小丫头拿纸条出来，少爷表情丰富得跟唱戏似的。舱内一有笑声，少爷就开始不安地变换姿势。”

    闻言，黑虎恍然大悟也跟着打量殷时的变化，心里纳闷到底玩什么游戏能让殷时这么紧张。

    一路欢笑仅仅在上岸之前，黑龙看到不远处的岸上张灯结彩锣鼓喧天，急忙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准备上岸。好不容易放松了一路，洗淡了离家愁情，清若被轿子晃得有些反胃，心情又郁闷起来了。紧接着是进门过火盆一系列仪式，各种跪拜，各种调笑，最后在她被人折腾得要吐之前终于恢复了安静。

    她完全记不清刚刚在身边到底是些什么人，原本空着肚子又被晃轿子，紧接着各种纷杂各种噪音轰得她头痛欲裂，被嬉闹着灌了一杯合卺酒以后，更是觉得头昏脑胀。等众人都散去后，顾不上红蕾的呼唤，她合着喜袍凤冠，倒头大睡。

    “该起床了，天要亮了。”清若只听耳边一声含笑的调侃，她皱着眉，挥手嚷道：“小如，别吵我，让我多睡一会。”

    殷时无可奈何地看着翻个身子，把被子抱得更紧的清若，叹了口气，动手为她除去凤冠霞披。奈何她把杯子抱得死死的，想帮她褪去喜袍都难。他只好用力将被子从她怀里扯出来，看她睡梦中还茫然无措地伸手搜寻被子，他弯身一把将她抱起，放到自己怀里。清若立刻像只小兽似的，蜷缩着身子，整个人蹭到他怀里，寻找温暖。他想帮她除去外衣，可是清若紧抓着他的前襟不肯放手。

    “该起床了，哪有洞房花烛夜自己就先睡去的新娘子。”殷时苦笑地摇晃着她，可清若就是唤不醒。殷时无奈，只好使出绝招，伸手往她腰肢一捏。

    这下子清若像打了鸡血一样，整个人都快跳起来，绷直了身子，狠狠地转过头飞去一个凌厉的眼刀，把殷时吓了一跳。

    只听他叹气道：“我的娘子，你打算让我洞房花烛，独守空闺吗？”清若闻言，这才发现自己衣衫凌乱地坐在他怀里，烛火摇晃的光线下两人正以暧昧亲密的姿势拥抱着，她这才想起今天是她的大喜日子。因为睡眠不足，又一路折腾，在酒劲之后，竟然就这么昏睡过去。

    “我睡了很久？”清若难得没有发起床气，只是尴尬地想从他身上下来，却被殷时阻止了。

    “不算很久，差不多天亮而已。”为了把她洗掉脸上的铅粉和除去凤冠，他就已经废了好去好多时间，若不是床上这人儿是他思念到想揉进骨子里的，他铁定会将她连人带被丢出门去。见清若粉颊桃腮，模样甚是娇媚可爱，殷时忍不住调笑道：“既然你醒了，我想咱们应该继续过洞房花烛夜。”

    就算没有杨妈妈昨夜的恶补圆房知识，清若也很清楚，洞房花烛应该做些什么，不好意思装天真，只好推脱说：“你喝了一身酒气，不用去洗吗？”

    “已经洗过了，搓了半块香胰子。”殷时含笑道。

    清若瞄了一眼，他果然换了干净素白的衣衫，嚅嚅道：“不用吃东西吗？”

    “吃你不就够了？”殷时凑过去，让她耳边轻语，惹得少女满脸涨红。他细细含笑，轻舔细咬她小巧的耳垂，见少女周身战栗，但仍绷直身子不敢动，他忍不住笑起来，“别紧张，有我呢。”

    殷时一手抱着她，一手费劲地扯开她身上累赘的衣物，脱了一件，里头还有一件。他暗暗翻了个白眼，他恨不得一把全扯掉，要不然这么脱完天斗亮了。

    明明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甚至许多年前早就经历过的，如今换了个身份，她发现自己像是从未经事的小姑娘一样。想当初她跟舍友抱团对着霓虹国爱情动作片指手画脚捧腹大笑时，根本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因为这种事而羞得无地自容。

    深呼吸，鼓劲，再是深呼吸，再自我鼓励，然后慢慢伸出颤抖的手指，用细如蚊声的音量说道：“我、我自己来就好。”清若低着头，利落地解开所以的衣带，直到光洁出纤细的肩头。她偷偷抬起头，只见跟前的男子目光如炬，幽黑的眼眸好似无尽的黑洞随时会将她吞没。她咽了咽口水，英勇的，决绝，大义凛然地闭着眼睛，抬起头，仿佛一幅慷慨就义的样子。

    “傻丫头，又不是让你赴死，有必要用这么悲壮的表情吗？”殷时被她的样子逗得无可奈何，将她拥入怀里，感觉到她轻轻的战栗，轻笑道：“乖，没你想的那么可怕，你会喜欢的。”

    清若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殷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手指修长略有小茧，抚上她光滑的背部尽管轻盈温柔依旧有些粗糙。伸手一扯，大红色肚兜被狠狠抛开，相比起双肩的纤细脆弱，胸前的盈润丰满让殷时有些惊讶。厚实温热的大手抚摸每一寸细嫩的肌肤，少女有些迷茫了眼神，轻哼出声。男人挑了挑嘴角，露出邪魅的笑容，低头顺着小腹往上，唇边的湿润贴着光洁的皮肤，只换来一阵又一阵的轻颤。

    少女只紧张地抓着男人的背，眼前被他壮硕刚健的胸膛遮住。被他唇齿间或轻或重，或柔或刚的挑逗，少女早已昏了神智，任由他肆虐。忽然一阵刺痛，她连忙收紧身子。感觉到男人的迟疑和轻缓，她微微蹙眉，在他背上轻抚了几下。这仿佛是对男人最大的鼓励，再也顾虑不到少女细碎呜咽和呻吟，像是脱缰的野马，猛烈且迅速。

    柔软白皙的身子在被摩擦得泛红，如同男人眼中的情色，他忽然急躁起来。少女终于忍不住哭起来，泪水淋漓了耳畔的头发，哀声求饶。男人竭尽温柔哄着，身子却更加激烈的律动，奈何少女求饶无门索性抵赖起来。奈何不安地扭动更加激发了男人的兽性，如暴风雨更加肆虐狂躁起来，直到少女无力求饶，只能揉着眼睛低声呜咽。

    清若发誓，等她起床，绝对不会让殷时好过。

    但前提，她得有力气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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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生杀大权

    更新时间：2013-04-26

    一夜辛苦奋战，直到清晨辗转醒来，清若只觉得全身几乎要散架，稍微动一下身子都疼得她皱眉裂齿，全身湿了又干，她已无力推开男人结实的胸膛，只能被他抱着粘糊糊的昏睡过去。

    清若顶着一双浓重的黑眼圈，怨恨地看着罪魁祸首搂着她睡得正酣甜。她还是头一回自动自觉地早醒，可原因不是她睡不着，是她喊了一夜，口干舌燥，想要起床却发现被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没力气喊，也没力气动，只能耷拉着眼皮等男人醒来。

    “醒了？”殷时睁开眼睛，看着一脸倦色的小妻子，想起了昨夜风云，伸手将她搂紧怀里。却见她痛苦地皱着小脸，连忙紧张道：“怎么了？我捏痛你了吗？”翻起她细嫩的胳膊，不见淤青红肿，又见她眼神娇羞含怒，到底不是愣头青，殷时立刻明白，笑着起身，“你等着，我帮你寻点膏子。”

    “我、我要喝水。”清若出声，才发现自己已经彻底沙哑。

    想着昨晚完全没有顾忌地哭喊，也不知屋外的人是否听到，立刻羞得躲进被子里。殷时更是笑得猖狂起来，倒了水，寻了药膏，回到床上把清若从被窝里挖出来。清若死抓着被子，不肯冒出头，殷时笑道：“快出来喝水，要不然你等下连说话都不行了。”

    清若这才冒出个脑袋，双手捧着尚有余温的水，贪婪地大口喝起来。忽然感觉到有只大手探进被窝，摸到她的大腿，顿时吓得伸脚踢开，却扯痛了伤口，连手中的被子也洒出来不少。

    “你、你、你想干什么？”清若紧张地看着他。

    “帮你擦。”见她手足无措的慌张模样，殷时眼中笑意更深了，“乖乖喝水，小心又扯痛了。”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清若连忙伸手阻止，果然又扯到，痛得她直咧齿。殷时一手捉她捣乱不安的小手，一手摸了药膏，在伤处轻轻涂上，没有去看清若如同熟透虾子一般的脸颊，低声说：“第一次难免会痛，以后就不会了。不过，你现在这么擦，等下要沐浴又得擦多一遍了。”

    涂完药膏，抬头看见她涨得通红的脸，笑道：“现在还痛吗？”

    清若连忙摇头，深怕他摸着又起兴，正好门口有丫鬟在叩门，她急忙推开他。哪知殷时坏笑了一下，朝她私*处又撩拨了一番，惹她尖叫一声，顾不上疼痛，手足并用捶闹了他一场。殷时也不避，此刻清若的力气对他而言，完全不具威胁，闹到一阵见她停手，他才畅怀大笑地离开。

    “二少爷，二少奶奶。”首先进来的两个丫头是平日伺候殷时的夏初夏末，也是院里仅有的两个夏字头的丫鬟。

    分配丫头的时候，为了方便区分不同院，便以春夏秋冬来给不同院子的丫鬟取名。殷时排行第二，所以他院里的丫鬟便以夏为首字。而以秋取名的丫鬟大部分是殷大小姐和殷太太院里的丫鬟，原本换了院子是要改名字的，奈何殷时对几个秋都看不上眼，也懒得帮她们改，于是只剩两个心腹依旧还是以夏为名。不过为了照顾刚进门媳妇，又买了一批小丫头做洒扫丫鬟，为了表示对新媳妇的照顾，这取名的事便落到清若身上。

    在昨夜半睡半醒间，听着兴致大好的殷时说起这事，清若也懒得答应，只剩默默听着。

    苑芳和红蕾跟在夏初夏末身后进来，看到凌乱的床榻被褥，想起在卫家教导过的事，两人都红了脸，跟着进去伺候清若。没一会儿，大约等他们换洗完毕时，就有个管事妈妈的女人走进来给他们请安，带着两个小丫头进里屋找出了一条白绫喜帕，当着他们的面放到一个描花抹金的匣子里，然后笑吟吟地离去。

    头朝喜服总是要隆重些，因有了教导，苑芳红蕾打扮起清若也都算半个熟手女工了。待殷时进来时，清若差不多也打扮完毕，一件正红掐金线描牡丹纹华服，累金丝镶红宝石的大头钗，胸前是一个璎珞纹细金丝项圈，压得清若感觉自己脖子短了几寸。看着红蕾努力往她双手套上七八个镯子后，清若不得不感慨，这大概就是她一辈子最值钱的一天，几乎全副身家都压在身上。

    见到盛装华服却淡妆薄彩的清若，殷时眼前一亮，“真漂亮！”

    清若在镜子中看到殷时的倒影，与她身上华服相衬一身正红喜袍，腰系一条松香色弹墨嵌玉腰带。挺拔伟岸的身躯，背直肩宽，生生撑开了气势，一股顶天立地的轩昂英气。清若忍不住扬了扬嘴角，“你也不赖，配得上我。”

    “岂止是配得上你，你不觉得全天下只有我配得上你吗？”殷时笑着走过来，看着俏媚容颜的妻子，不改嬉皮笑脸。

    夏末眼尖，瞧见殷时未抚平的衣领，正欲上前，却让清若伸手制止。“我来就好。”她站起身，堪堪比他肩膀高出一点，殷时配合地弯腰，让她整理好衣领，随即心满意足地对众人宣布：“往后你们都伺候少奶奶就行了，我的一切就交由少奶奶负责。”

    夏初夏末对望一眼，低声应是，其他人也着回应。清若看着他，眼睛眨了眨，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趁众人还未抬头，挑起脚尖，佯装要说悄悄话，趁机在他耳际轻了一下，然后故作无事地转开脸。殷时得意地大笑，把众人都笑懵了，只见自家少爷将面红耳赤的少奶奶直接抱起，大步走向外间。

    洞房隔日一般就是要先拜父母，再认亲戚，入族谱，吃饭时间看着空隙安插。简易吃了一点垫肚子以后，夏初就叮嘱殷时是时候出门去大院请安。清若急忙起身准备出门，却让殷时叫住了，让众人在院中等候，他牵着清若的手，来到后院佛堂。

    一反前头的喜庆，后院的冷清好似与世隔绝一般。

    殷时的表情也变得平静肃穆，清若立刻反应到这应该是殷时母亲生前住的地方，虽然也不知道是否有牌位在，忙敛了表情，与他一起跪在佛龛前，闭眼祈祷。殷时睁眼，看着身边的小身影与他一起肃穆祈祷，忍不住轻笑，将她扶起。

    “唔，婆婆的牌位呢？”清若乖巧地跟在他身边。

    “她只是妾，哪有什么牌位。”殷时淡淡地说。清若警觉自己说错话，想要出声安慰他，却见殷时将桌子上摊开的佛经拿给清若。“我娘仅剩的陪嫁庄子的地契，和一些家仆的卖身契，往后就交给你了。”清若这才发现，除了前几页是佛经，后面的竟然都是房契地契，就是光明正大放在桌子上，不怕被人拿去吗？

    殷时大约也知道她的疑惑，于是道：“有好一些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已经丢了，只剩这些。我知道他们忌讳这里，更不会想到我会这么光明正大，所以反倒逃过一劫。”

    “怎么会丢了？”清若见他苦笑，皱眉说：“难道没有嫁妆单吗，总能找回来吧？”

    “我娘生前善良，有些是送了人，有些是被顺了去，那时我也不清楚，现在就是知道也不知道怎么要回。”殷时又拿了另一张单子，里面密密麻麻写的都是万氏遗失嫁妆的下落。“我本是想替我娘要回这些，然后与你到外面另立门户，结果现在什么都没做成。”

    清若细数了一下，里面一些已经不见了，好些都在殷家嫡小姐殷乐乐屋里，还有一些在秦氏和长媳戚氏屋里来。清若脑子转得飞快，忽然狡黠一笑，踮起脚在殷时耳边细语了一阵。殷时瞳眸陡然放大，“这样可行？”

    “这样有人配合，应该可行。”清若点头道。

    “这个不成问题，夏初夏末都是可信的，她们是我娘陪房的女儿，老子跟老子娘都在庄子上。院里那几个秋，你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新进的丫头你瞧着，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打发到外头扫地去。”殷时把整个院子的生杀大权都交给了清若，让她有些受宠若惊，“你也不用担心太多，反正我每日都回来，不懂问我就好，出了院子不好说，在这个院子里，你就是天，要打要罚不需问我，自己决定。”

    清若对殷时的大度很是感动，“我没指使过丫鬟，我怎么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不对。”

    “你要是信得过，就交给夏初夏末，她们跟了我也有五六年，许多事都晓得。本打算把她们许给黑龙黑虎，可他们都不肯，你瞧着用，不过估计这两人都不能留久，毕竟都十七了，再过两年就成老姑娘了。”殷时想了又道，“让红蕾近身伺候就好，苑芳让她去跟着夏末。”

    清若咦了一声，就她看来，夏末是个不苟言笑的丫头，让苑芳跟着这么一个谨言慎行的人，恐怕她得吃苦。清若懂殷时的意思，也不反驳，点头。

    “走吧，咱们去见我爹，还有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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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公婆茶

    更新时间：2013-04-27

    身边有殷时陪同，身后又跟着一连串丫鬟，清若这才感觉自己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终于像个穿越女该有的样子。给殷稷山跟秦氏敬茶磕头后，得到了一双新镯子。这还是秦氏在看了清若手上那对金丝镶粉红芙蓉玉镯子以后，赶忙将手上那对翡翠镯子褪下给她的。

    清若不懂市价，可不代表殷时不懂，他瞥了一眼，色泽碧翠，几乎无一杂色的翡翠镯子，替清若笑着答谢了。“太太真是客气了，我们怎么好意思收这么贵重的镯子。”未等秦氏开口答应，他又笑道：“这镯子的成色真好，与我娘生前那对竟无相上下，可惜我娘那对弄丢了，不然定拿来比对比对。”

    殷时的话让秦氏顿时白了脸色，就连殷稷山也都怒瞪她一眼，贪了妾的东西，竟然好意思转送给庶子媳妇。只得清了我清喉咙道：“清若，你如今是我殷家人，往后有何需要的尽管跟太太说，绝不亏着你。这镯子只不过见面礼，回头太太还会给你备上其他的，你尽管收下便是，不必推辞。”

    听了丈夫这么说，秦氏也连忙应是，“是啊，二郎好不容易娶了个如意媳妇，我早就备下了礼物，回头让人送到院子去。若是缺点少点，你就跟我说，或者跟你大嫂说一样。”

    “多谢太太。”清若也不拒绝，直接答应了。

    其实殷稷山是误会秦氏了，她根本没想到戴在手上那么久的东西会是万氏的遗物。她本来是想着清若不过是小家女，定然不会有什么丰厚嫁妆，送对银叶丝缠翠玉镯也就够气派了。哪知她竟然带着一对金丝镶粉红芙蓉玉的镯子，虽说款式略老气，但色泽做工可都是极上层，她再吝啬也不能给一对逊色那么多的镯子。情急之下，只好把一直戴在身上的翡翠镯子褪下作为贺礼。

    给公婆敬完茶，清若发现站在殷稷山身后的一个身影绰约的妇人，看打扮又不像家婢。殷时在她耳旁说道：“那是我爹的妾，施姨娘，你无需理会。”清若点点头，也冲她微笑颔首，施姨娘一惊，连忙侧身行礼。

    清若忽然觉得有些悲哀，明明是长辈，就因为是妾，不说受礼喝茶，就连看座都没有，连个庶子媳妇点头行礼都要如此诚恐避让。清若忽然又想起清曼，也不知如果万氏尚在，是该坐着受礼还是站着受礼。孝敬完公婆，就轮到给长嫂见礼，虽然不用下跪，但敬茶还是免不了的。

    戚氏端的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面容姣好，声音也好听，清若一想到这样的美人儿却是殷奇那浪荡子的媳妇，就忍不住替她可惜。戚氏懂颜色，早早就将贺礼换掉，给的是一支琉璃镶的鸳鸯花流苏簪子和一支蝙蝠纹镶南珠颤枝金步摇。清若眼尖瞧得出那支金步摇在她进门时还是稳稳当当地插在戚氏的头上。只听她轻盈悦耳的声音说道：“我也没什么好送的，就两支珠钗，希望弟妹不要嫌弃。”

    “大嫂说的哪里话，我能嫁入殷家与大嫂这般美人为妯娌已经受宠若惊，今日还能得这么多礼物，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嫌弃。”清若笑着说着恭维的话，把戚氏哄得心花怒放。她知道自己的娘家定比不上戚氏，也不做高姿态，宁愿装得憨厚一些，省得被人踩下来。

    因为殷稷山是独子，所以没什么旁的叔伯要相认，而从殷老爷子那一辈的亲戚也不急于马上见面，准备待他们一家子吃完午饭，一起出发去祠堂入族谱时，再一一拜见。

    “大嫂，大哥呢？身体还不舒服吗。”大堂之上，殷稷山夫妻在上座，一边坐着戚氏，一边坐着殷时夫妻，秦氏的三个儿女竟无一出现。清若好奇地看了殷时一眼，见他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正好奇什么时候殷时跟嫡兄关系这么好了。

    戚氏有些为难：“你大哥本来是想过来的，不过昨夜受了风寒，怕过了病给弟妹，就没来了。”

    “可严重？”秦氏担忧地问。

    “母亲不必担心，早晨起来好些了。”戚氏起身回答。

    “那就好，你平日照料仔细些。”秦氏拍胸口说道。

    殷时挑了挑眉，瞥了秦氏一眼，慢条斯理地说：“大哥要是病了，可一定要请大夫，不然落了病根，爹跟太太都要担心。”顿了一下，又笑答：“如今春暖花开，到处都有些花粉灰尘，大哥身子弱，就尽量少出门。”

    戚氏眉头微蹙，颔首答谢：“劳二郎担心，已无大碍。”她总不好说丈夫去年忽然整身发痒，求了大夫却说是得了脏病，吓得戚氏连忙求神拜佛，请了妇医。后来确定自己并无沾染，又恼起丈夫在外胡来，若不是秦氏拦着，戚氏都想请离了。对外不敢说的脏病，只说是去了趟梅香园，得了花粉症，到了年初才治好。

    被殷时挑起这个话题，气氛忽然有些沉闷，清若自认她扮演的不是八面玲珑的人，不需她热场，索性低头数身上的首饰。就在她数了第十七件时，忽然有个爽朗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她好奇地侧目观望。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五官眉目与殷时有七分相似，但少了殷时的玩世不恭，一看就是阳光好少年的模样。他身后也小跑着一个少女，也与他差不多年龄，两人进门给殷稷山和秦氏行礼后，少女就直接扑到秦氏身上去了。

    “这是我三弟，殷琛；四妹，殷乐乐。”殷时低声解释。

    殷琛已经眼明看到了打扮得光鲜亮丽的清若，急忙上前行礼，“这位定然是二嫂了，我是殷琛，排行第三。那个是我妹妹，乐乐。”清若连忙起身让礼，望了殷乐乐一眼，见她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似乎不乐意给她见礼。殷琛恼道：“乐乐，怎么不给二嫂行礼。”

    殷乐乐正想开口，殷稷山也责斥了一声，“乐乐，这是你二哥的媳妇，你还不去行礼。”

    秦氏连忙给女儿使眼色，让她不要耍脾气，殷乐乐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勉强地给清若行了礼，“见过二嫂。”

    “小姑客气了。”清若笑盈盈地应下，给了他们一人一个荷包，作为见面礼。反正殷琛跟殷乐乐都比她大，让他们尊为二嫂，她也算赚了。不料殷时说道：“乐乐不是最小的，我还有个五妹叫朵朵，是施姨娘所出。”秦氏闻言，朝施姨娘问了一声殷朵朵的下落，知道她昨晚闹过头，今日头疼没出来，抱怨了一声，施姨娘忙诚惶诚恐地告罪。

    清若看在眼里，觉得秦氏果然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按殷时所说，殷稷山至少得有四五个姨娘。可生得出孩子的，好像只有万氏和施氏，可万氏已死，施氏生的是个女儿，自己本身也是个弱角色，整个家基本就是秦氏一个人说了算。能带出秦二娘子那样的陪房，想来秦氏自己也不是善茬，否则也不会教出殷奇那样的浪荡子和殷乐乐的娇纵。反倒是殷琛，明明与殷奇是同胞所出，样貌却与殷时更肖一些，性子也不像同胞兄妹。

    清若暗暗权衡着这个家的利益关系，叮嘱自己得行事小心。

    “二嫂你这镯子真好看，既然我娘把她的翡翠镯子给你，要不你也把你的镯子给我吧。”殷乐乐看到清若手上一串金玉镯子，正想讽刺她没见世面，打扮得跟买首饰一样，却眼尖发现她手中的芙蓉玉镯。

    清若顺势瞄了一眼，暗想着大姑子可真敢开口，一眼就看中她的玉镯，要知道这是出门前祖老太太特意塞给她的。说是她只有一对，家里三男三女，不管给谁都不好，索性给清若添妆。杨妈妈说过这镯子是老人家的嫁妆，据说也是她原先左家的东西，珍贵得很。

    “大姑眼光真好，这可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清若的夸奖让殷乐乐有些得意洋洋，正准备勉为其难接受时，清若却转了话头，“只不过这是我老嬷送我的，据说是她老人家的嫁妆，所以不能送你。要不回头我让你二哥寻个一样款式的给你行不？”

    “谁说要款式了，我是说这镯子。”殷乐乐喜欢芙蓉玉，满屋子都是芙蓉玉的饰品，所以一看到清若的手镯才会动了心思。

    “乐乐，不许胡来！”殷稷山怒道。

    就不说一见面，姑姑主动跟嫂子讨礼物已经失礼，竟然要的还是人家祖传的镯子。别人送的还好，清若的曾祖母算起来，殷稷山要得叫一声姑婆。左念慈临走前，还千万叮嘱殷稷山不要亏了清若，这下子殷乐乐就来找事，他定然就不高兴了。

    殷乐乐也没想那么多，“爹，母亲都把她的翡翠镯子给二嫂了，为什么二嫂就不能把芙蓉玉镯给我，算起来，那芙蓉玉比翡翠要便宜许多。”殷乐乐根本不知道，刚刚秦氏才因为这对翡翠镯惹了殷稷山不高兴，现在这么闹起来，殷稷山脸已经铁青。清若发现殷时与殷稷山最像的时候竟然是发怒，就连眉头的褶皱都一模一样，只不过她可不敢对殷时一般对殷稷山说话。

    清若默数了五个数，眼见殷稷山怒火就要发飙，才慌忙起身道：“爹不要生气，是媳妇不好，大姑要真的喜欢，我褪下来就是了。”说着作势要拖下镯子，奈何她手中镯子太多，不好褪。

    殷时在旁看了，有些恼火，他把清若娶进门可不是来看她受委屈的，“乐乐，不要太放肆，太太平时缺你镯子了吗。你要芙蓉玉，我帮你寻就是了，哪有跟自己嫂子讨要的道理。”转头对清若道，“你别动，这是老人家给你的嫁妆，岂能随便说给就给，回头要是你爹娘问起你镯子的，你要我怎么交代！”

    殷时这话是一语双关，借机也在讽刺秦氏当初的行为。新媳妇一进门，就急着眼红她的嫁妆，外人要是知道了，还以为殷家又落魄到连低门媳妇的嫁妆都想要了。

    这一番话把秦氏说得脸红耳赤，她怒瞪了殷时一眼，又见丈夫也扫来不悦的眼光。只好转向训斥女儿，“乐乐，别闹，赶紧跟你二嫂道歉。”回头又跟急得眼眶泛红的清若说道，“别见怪，乐乐年纪小，不懂事，你是嫂子，别与她一般见识。”

    年纪小？她恐怕跟殷乐乐也只是同龄罢了。当然清若不会这么说，她只是努力装乖巧。

    “娘！”殷乐乐没想到连母亲也说她，气得跺脚。

    “还不去道歉！”秦氏努力给她使眼色，奈何殷乐乐这次不吃她这一套，“不给就不给，我也不稀罕！”一扭头，跑了出去，秦氏唤了几声，殷乐乐都不理会，忙让施姨娘追出去。

    见此，清若泪眼迷蒙地给秦氏赔罪道歉，自责自己不该小气，秦氏虽然也有些责怪，但碍于丈夫面前，只得安抚她几句。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就在这么闹剧中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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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热身

    更新时间：2013-04-27

    兜了一圈，终于在虚脱之前回到自己的小院。才一进门，清若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扑向床铺，半路就被殷时劫了去。再次双脚腾空，清若终于不再像以前一样吓得尖叫，只会忿忿地回头瞪了殷时一眼。

    “干嘛，从现在起，直到明天早上，谁都别想让我跟被子分开。”清若挣扎地抓住被子一角，想要蹭过去，殷时索性将她扛在肩上，走到桌子旁坐下。他很清楚清若说到做到，万一让她沾上了枕头，恐怕不出一刻钟，她就会睡得天昏地暗，哪怕外头打雷闪电也吵不醒她。

    苑芳红蕾自是习以为常，夏初夏末也只是捂嘴偷笑，平日只觉得自家少爷是个桀骜不驯的富家少爷。可是在新进门的少奶奶面前，他无处不在的温柔和忍让，令伺候了那么多年的夏初夏末都不禁对清若刮目相看。要知道，她们家少爷一直以来也都是任性需要别人别人包容的人，少见他如此耐性包容人。

    殷时让她们都退下，并给他们把门带上，清若一惊，连忙挣扎地跳下来，嘴里忙道：“我不睡就是了，不要关门！”

    “你想到哪里，难道你连更衣也都大方开门让人看的吗？”殷时瞪了她一眼。

    “更衣作甚，我又不睡觉。”清若心虚地低了低头，不敢与他对望。

    殷时提起袖口的污渍，清若一惊，她行事已经够小心了，怎么还会弄到。凑过去嗅了嗅，没味道啊！不会是刚刚洗手时碰到的吧。“刚才朵朵给你端茶时，你沾上的。”虽然只是茶水，但终究是弄脏了。

    原来他一直都在暗中关注她啊。清若脸上有些难为情，这才乖巧地坐在他腿上，见殷时也不理会她，只是帮她把身上的首饰一件一件褪下，再脱去大红华服后，又帮她穿上另一件水玉色的长裙。奈何他从没做过这种事，摆弄了许久都没系好带子。清若连忙自己动手，省得这位大少爷耐性一灭，直接把裙子给扯了。

    “你生气了？”清若穿戴好衣裳后，把桌上的钗环首饰一一归置起来，转身回来发现殷时也换了一套衣服。墨绿晕染的长袍，与她身上的水玉色正好浓淡深浅相衬。

    殷时望了她一眼，伸手将她拉过来，习惯性将她抱到膝上。清若摇头，“坐久你会脚酸。”殷时挑嘴一笑，“你能有几两重，把你扛在肩上都没问题。”清若犹豫了一下，想到刚刚确实被他扛起来，只好默默地走到他跟前，自己蹭上去，调整了舒适的姿势，不禁感慨人肉垫子果然比较舒服。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清若感觉到男人的下巴正抵着她的脑袋，扁嘴问道。

    殷时大手一环，将她圈进怀里，叹了一口气才道：“我没生气。”顿了一下，“我没生你的气。”

    “那你为什么脸色一直都不好看。”清若追问。

    “我只是气自己，今日不该落了太太的面子，可是我习惯了。”殷时低声对她道歉，“对不起，我忘记你得跟她朝夕相处，要是我不在家，她上门挑你的刺怎么办。毕竟她是太太，寻你的错再罚你也不是不行，她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清若知道他原来在担心自己，觉得心头一热，仰起脑袋，正好看到他高挺的鼻子。“你又不是娶一朵白花，我岂是那么容易被人欺负的。虽然她是长辈，可只要我规矩礼貌，还能寻了我什么错处。再有，她能罚我什么，跪祠堂？抽鞭子？还是罚抄家训。怎么说我身后还有叔公、唔，舅公，她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不会太为难我的。”

    殷时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更加把她拥紧，“只怕比这些更折腾人怎么办？”有些惩罚看似不痛不痒，但是使得对可是要人命的。

    “怎么办？她爱折腾最好，我还怕她不折腾呢。折腾够了，我就病给她看，新媳妇过门就被婆婆看出病来，就算外人不知道，她就不怕被我娘家人找上门吗？”清若伸手拍拍他的脸颊，扯开一个安心的笑容，“别想太多，没什么是解决不了的，我的宅斗技能还没开启呢，怎么可以快就认输呢？”

    “什么技能？”殷时问。

    清若忙打哈哈，“没什么，我是说，明日起我还得上演苦肉计。你可别心疼我，总之一切按计划行事。”清若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打哈欠，她已经困到连肚子都忘记叫了。“要是没事的话，我先睡了，要不然明日一定起不来。”

    看着像小兽一样蜷缩在怀里睡去的小妻子，殷时眼神变得柔软，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去面对，他再次拥有他需要保护的人。想着她晶莹剔透的肌肤，粉嫩得让人想咬一口，浓密的睫毛如同轻盈的蝴蝶轻轻颤动，殷时低头吻住她的眼，心底暗暗发誓，他要想办法尽快另立门户，省得他出门都不安心。

    就在殷时夫妻俩共度美好昼寝的时候，芙蓉园可没那么美好。

    殷乐乐摔了第五个杯子时，秦氏在秋菊秋桂的搀扶下走了进来，看着一地瓷碎皱眉训了殷乐乐的贴身丫鬟，“还不赶紧打扫干净，伤着小姐怎么办！”秋菱急忙让蹲守在门口一直没机会进来的小丫鬟赶紧把地上的碎瓷片打扫干净，秋菊已经给秦氏母女斟了茶。

    秋菱接过杯子，递给殷乐乐，哪知她想也没想，接过手就把杯子摔了，溅起的瓷片把秦氏都给吓了一跳。

    “你疯啦！”秦氏一怒，大声叱喝道。殷乐乐被母亲的怒吼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自己脾气有些过了头，化悲愤为眼泪，双手捂面奔向内间。秦氏叹了叹气，让其他人留在外间打扫，自己跟了进去。“好了，你脾气闹够没有，不过就是你爹骂你几句，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

    “娘，这不是爹骂我这么简单，你瞧瞧他，不过就是娶了舅公那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远亲侄女，还是个乡下丫头。爹就把他捧得上了天，还为了那个乡下丫头来骂我，穷没见识！不过就对芙蓉玉镯，还是二手货，她都得了娘的翡翠镯，还想怎么样！我肯要都是看得起她了。”殷乐乐有些失去理智，虽然殷稷山也常数落她，可是第一次全家人都为了一个外人在骂她。什么叫嫂子，像戚氏这种对她有求必应的才叫嫂子，一对玉镯都不肯给她，凭什么让她叫嫂子！

    殷乐乐忿忿地想着，但她显然没想过，戚氏是她正经嫂子，是同胞哥哥的妻子，家里也是有钱有势的。而不说清若娘家显不显赫，殷时跟殷乐乐是庶兄嫡妹，还是关系不怎么好那种，凭什么清若对她得有求必应。若换成殷朵朵跟清若要，说不定清若还会考虑送一只给她，这么气高趾扬的命令口气，一般人都不会乐意给。

    “你都知你爹对舅老太爷是怎么个尊敬，你就不要把矛头转到你舅公身上去了。原本是打算让三郎娶左家的嫡孙女，哪知被殷时抢了先，竟然还是舅老太爷的亲姑姑。”秦氏一想到自己盘算好的计划被殷时打乱，心中也堵着一团火，“还有那镯子，我早忘记哪来，殷时这眼尖的，竟然还能认出是万氏那女人的东西。”

    “万姨娘那么多东西，难道他认出一样咱就得还一样不成，谁知道他是不是乱说的。”殷乐乐憋着一脸不悦，伸手哀求道，“娘，你要为我做主，我就是心里不舒服，被一个乡下丫头欺负，说出去不得被人笑死。”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因为这镯子，害我后来又赔了不少东西。”秦氏心中越来越不满了。

    “所以你更不能放过她，哼，别以为嫁进殷家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舅公一年才回来几次，他还能天天长得眼睛护着她！”殷乐乐咬牙切齿地说。

    秦氏抿了抿唇，抚上女儿的背，殷乐乐顿时被顺毛，乖巧地依偎到她怀里。“乐乐，这二媳妇的事我自己有想法，可你也得收收性子了。你虽然骂她乡下丫头，可你瞧着，她行为举止比你这大小姐稳当多了。今日在族里，耆老族亲都夸她贤淑端庄，也把殷时夸了一遍，让你爹长了许多面子。你今年已经十六，也得开始寻亲家，再不收性子，让我怎么放心把你许出去。”

    “她还不是装出来的，我只是不屑。”殷乐乐有些娇羞，也有些娇傲，“大不了就不嫁，我陪娘一辈子。”

    “傻丫头，我可不想让你怨一辈子。听话，今后这事，你也少管，有空多跟你大嫂学着怎么处事理家。你跟二媳妇不同，你以后是要嫁嫡子的，得有正经太太的气势，别让人看了就小家子气。”秦氏苦口婆心地劝说，她为女儿寻亲家已经找到头疼，她看上眼的人家委婉拒绝，求上门她又觉得配不上殷乐乐。

    到底做母亲跟做婆婆不一样，还是嫡婆婆跟庶媳妇，秦氏想着明日开始要怎么从清若身上好好立威，省得让殷时的尾巴翘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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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新媳妇

    更新时间：2013-04-28

    没等秦氏发话，清若第二天一大早就过来请安，做足了新媳妇的温顺样。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服侍着秦氏，晨昏定省不说，从一早秦氏睁开眼睛到晚上伺候秦氏洗脚休息，就是贴身丫鬟秋菊秋桂都没做到这个份上。秦氏吃饭她就站着布菜，秦氏喝茶她就提壶倒水，秦氏洗手净面她就端盆绞帕。更重要的是她时时刻刻都面带微笑，秦氏稍微有丝不悦，她就惶神惶恐地恭立听训。从没有一句抱怨，也不曾不见劳苦疲惫，好似把秦氏当成自己的生母那般供奉。

    出门也不穿漂亮衣裙，不带累赘钗环，就算有红蕾和夏初跟着，也不让她们帮忙干活。殷乐乐偶尔出现挑几次刺，她也都笑脸妍妍地不软不硬地应下，施姨娘抢着干活，她委婉表示媳妇孝敬婆婆是应该的。不说殷稷山对清若满意得赞不绝口，就算平时秦氏几个手帕之交来到殷家，看到清若如此也大为称赞，个个都羡慕起秦氏能有这么好一个儿媳妇。明明不是正经婆婆，却能享受着媳妇孝敬的待遇。

    秦氏听着也有些飘飘然，可回头也有些困惑，无论她怎么挑剔，清若毫无怨言，好似服侍她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一样。问及她为何要这么殷勤，清若忙惊讶道：“这不是媳妇该做的吗？夫君的生母已故，太太也是夫君的母亲，所以孝顺太太也是替夫君尽职而已。”

    秦氏有些尴尬，她对殷时从未有过照拂，却受清若这样尊敬，纵是铁打的脸皮也会被烧穿。再者，清若愈是谦卑恭敬，她愈不好挑刺。原本是三朝回门，但因路途遥远，改选了四月初二回去，可这之前，清若对秦氏的孝敬只有多没有少。

    有时候连殷稷山都有些看不过去，忍不住暗讽秦氏几句。虽没直说，但也暗示她进门时殷老太太已经过世，她是一进门就掌家管事，根本没受过任何委屈，如今却安心地享受着媳妇的孝敬。底下的家仆更是对这个温柔善良贤淑亲切的二少奶奶养足了好感，但凡在路上碰到她都会行礼问安，趁着秦氏没看到，能帮她做的都尽量帮着她。就连左管家看到她时也都会忍不住停住脚步，恭敬地给她行礼，清若则回他一个俏皮的微笑，令原本为她担忧的左管家也哭笑不得。

    渐渐地，家仆之间、闺友之间、贵妇之间到处都人在说清若的好话和秦氏的幸运。听了几次，秦氏觉得不过心，就让清若回去，清若又换了口吻，自责道：“难道是媳妇做得不好吗？大嫂过门时难道不也是这样吗？”

    这一句话可把自诩为标准好媳妇的戚氏也给拖下水，吓得她除了早上请安，平日没事也多带着两个女儿过来。可到底不如清若勤快，做了几日样子就累得下不了床，不得不佩服清若的耐性。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原本想要给清若下马威的秦氏被伺候得连硬话都不好说一句，殷稷山也因此对殷时多是另目相待。

    殷乐乐一头疑惑地问秦氏，“她怎么那么贱骨头，做这么多事还乐呵呵的。”

    秦氏闻言，立刻板起脸，怒斥道：“你这是什么口气，你二嫂以身作则，这是给你立榜样，你还恶言相向。往后你到了婆家就会知道，做媳妇可不比做女儿，哪里容得了你任性。”

    殷乐乐从没想过秦氏会主动因为清若来数落她，看着清若不知疲倦地来回奔波，心想着如果做媳妇都像清若这样，她宁愿一辈子不嫁。“娘，你当年也这么做过吗？”

    秦氏噎住了，不搭理女儿。

    除了殷稷山看不过眼，最心疼的就是殷时，每天晚上等清若回到院子，他早早让夏末夏初把热水备好，亲自为她按摩揉腿。看着她原本圆润的小脸又瘦出轮廓，心里揪得跟麻花似的。

    “小若，够了吧。如今不只是整个殷家，就是商行里那些商户伙计，乃至一些旁的来往的人，个个都知道你贤淑孝顺的美名了，你就别折腾自己了，我心疼。”殷时每天晚上拥着她入睡，只觉得她一天天瘦弱，真担心会不会有一天忽然就消失了。

    可清若却不这么想，她又不是圣母，平白无故去做这么卑贱的事情，还是去伺候一个对自己丈夫不好的嫡婆婆。要不是想着她接下来的计划，她早就落逃了，恐怕军训都没现在这么累。换做是在现代，她绝对会去角逐奥斯卡影后，她绝对是影后中的影后。

    她揉了揉笑得发僵的脸颊，安慰殷时道：“再一天，一天就好。你当我喜欢自虐啊，我也很累，每天这么折腾我都快怀疑我要精神分裂了。”虽然是折腾，可是想想接下来的计划，清若又觉得事情不是那么难过。

    殷时拗不过她，只能在她回院后更加温柔地待她，所以虽然日子辛苦，清若过得倒是挺开心的。

    掐着时间，在给秦氏洗完脚，准备端水出去倒掉时，清若忽然就晕倒了。一时间，整个殷家都沸腾起来，殷稷山连忙让人去请大夫。诊断结果却是长时间营养不良，睡眠不好，疲累过度所造成的，看了看清若瘦骨嶙峋的模样，忍不住感慨，不久前在殷家祠堂看到清若时明明是个标致漂亮的小姑娘，如今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云云。

    就算别人不说，秦氏自己也心虚，她当然没有故意挑剔清若，可是暗中使些小手段还是有的，只是清若从来不说也不抵抗，她也就不当回事。

    “哼，你就这么照看二媳妇的？”殷稷山训斥了秦氏一句。

    “我、我早叫她不要去，她偏不肯听。”秦氏支吾难言。看着清若躺在床上的病弱模样，与坐在一旁原本高大的殷时相比，更显得她娇弱无比。秦氏心里苦不堪言，她自认并没有对清若动过大手脚。

    忽然清若尖叫了一声，双手不安地挥舞着，嘴里高叫着“婆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殷时急忙扑过去安抚，眼尖地看到端倪，抓住她的手，捋起袖子一看，发现她纤细现骨的手臂上竟然有多处淤青，狠狠地瞪了秦氏一眼，“太太，小若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众人看了也是触目惊心，原本就消瘦的小身板，如今又是遍体鳞伤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对秦氏抛去愤怒质疑的目光。殷稷山更是怒不可遏，当众对秦氏骂道：“二媳妇那么尽职待你，你还有什么不满！她今年才不过跟乐乐一样年纪，你竟如此狠心待她，难道你就不怕乐乐出门后也受如此对待。”

    秦氏百口莫辩，“老爷，我可以指天发誓，我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她、她身上的伤，一定是她自己故意弄的！她是想陷害我！”秦氏显得有些癫狂。

    “太太，小若过门后第二天就去服侍你，这么些日子风雨无阻，尽心尽职，我敢说就连秋菊秋桂都不曾有她如此尽心。你说她想陷害你？她凭什么要去陷害你，请说话摸着良心！”殷时盛怒之下的模样跟殷稷山十分相像，秦氏看着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父子，心里颤得跟打鼓似的。

    围观的众人都是亲眼看到清若这些日子的行为，心里对秦氏或多或少都有些怨恨。

    忽然，红蕾从人群中挤出来跪地哭诉，“老爷，我家姑娘向来睡觉都是最沉，雷打不动的，可是最近一些日子，每晚都噩梦醒来。我们劝她不要去，可是她不听，说伺候婆婆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我没想到会成这样，我怎么回去跟交代。”红蕾一哭，苑芳和夏末夏初也跟着低低呜咽，气氛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殷稷山终于忍不住对秦氏搁下狠话，“你回去好好反省一个月，这个月内不许出萱园一步，家里理事就交给大媳妇去。”除了秦氏，戚氏是最惊讶的那个，她没想到竟然她会是受益者。

    “老爷，这怎么可以……”秦氏还没说完，殷稷山对殷时吩咐道：“我许你在家照顾二媳妇，待她身子好转后让她不必再去萱园，下个月初二你们要回绵县，别让岳家人以为咱们亏了她。”殷时连忙起身感激，又听殷稷山对戚氏道：“你去寻些滋补的方子，每日督促厨房给清若加餐，务必要让她身子快点好起来。这个月家中事务就由你看管，大小事不必经过太太，要是不懂就去找左管家，或晚间问我就行。至于太太……她也该好好休息一阵了。”

    没空理会秦氏的哭声哀求，殷稷山愤然甩袖，转身离去。

    一旁看着的左管家连忙吩咐家仆必须严令今日的事不许外传，否则，殷家定然会因秦氏而声名扫地，要知道如今清若的可是许多人眼中好媳妇的榜样。

    终于等待所有人的散尽，夏末夏初苑芳红蕾四个人清完场，关好门，回到里屋时。清若眉开眼笑地坐在殷时怀里，手捧着一大碗红豆粥，正心满意足地吃着。

    “二少奶奶，你可把我们给吓死了！”夏初拍着胸脯说道。

    红蕾已经迫不及待地上前邀功，“若姑姑，我演得像不像？”夏末敲了红蕾的脑袋一下，连忙往窗外使眼色，红蕾吐了吐舌头，跟着蹭过去。“现在咱们怎么办？”

    清若把一大碗红豆粥都吃了精光，外带打了个不雅的饱嗝以后，笑眯眯地道：“自然是按计划行事，苑芳你赶紧去换衣服，夏初夏末，你们也都各就各位，大概子时一到就可以开始了。”吩咐完任务，四人互相对了眼神，各自神秘兮兮地窃笑，然后躬身离去。

    只有殷时坐在旁一直沉默不语，将她怀里的碗拿走，又给她擦了擦嘴，轻声问道：“刚刚没有摔伤吧？”

    “没事，反正从明天起我就解放了，就算伤也值得！”清若得意道。

    殷时可不开心了，阴沉着脸，像是地狱阎罗一样，却见怀中少女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只得将她搂入怀里，紧紧地抱住，将头埋进她的发丝，低声呜呜：“以后不许做这么危险的事，看你忽然晕倒，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你明知道我是故意晕的。”清若吐了吐舌头。

    “我不知道！”殷时低吼，“我只知道你最近吃不好睡不好，看你都瘦得比耗子都轻了，我真怕你就这么……”殷时有些说不下去，只能把她拥得更紧，他心里清楚，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清若被他的哀伤情绪给感染到了，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安慰他，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殷时忽然抬头，紧张地看着她，“老实交代，你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是不是太太打你？”

    清若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我有那么逆来顺受吗？我也不知道我的身子是怎么回事，从小就这样，稍微一用力，就会留下淤青，但其实不痛，所以我自己也忘记了。”她经常为此感到烦恼，不想如今倒成了她致胜法宝。“你放心吧，真的不痛的，最多等这事过去了，找个大夫瞧一瞧。”

    殷时看着她的眼睛许久，直到确定她没有说谎，才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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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流言

    更新时间：2013-04-28

    就在清若疲劳过度晕倒的第二天，夏园传出了流言：原本万姨娘住的佛堂闹鬼了。

    春桃神秘兮兮地凑到戚氏耳边嘀咕了一阵，戚氏秀眉一挑，斜了个眼刀过去，连帮她梳头的春梨也被镜子的表情吓了一跳。戚氏挥手会让春梨停止摆弄，自己挑了两支羊脂玉簪插上去便了事。

    “大少奶奶，我绝对没有说谎，是秋霜自己说的。”春桃指天发誓。

    “秋霜？那个跟秋韵一起去了夏园的？”戚氏知这两人原本都在秦氏身边当二等丫头，后来不知怎么分到夏园去，是想让她们去顶了夏初夏末的位子，可惹出秋韵这种事，秋霜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接着说吧。”

    春桃得了令，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夏园昨夜的情况，好似她亲眼所见一样。“差不多就到子时，园子所有人都睡下了，今晚是夏末当值。夏末那性子谁都知道，见了人爱理不理，也不说笑，可她说忽然听到后院尖叫一声，把整个园子的人都吓醒了。然后就看到佛堂的烛火亮起来，还有木鱼声，还有念经声，就跟万姨娘在的时候一样。”春桃自己说的时候打了个冷战，望了窗外阳光明媚，犹豫一下继续道：

    “不但如此，二少奶奶在屋里就哭起来，好像说着什么，我要不回来，你的东西都不在我这里。总之就是一夜胡话。”春桃一边观察着戚氏的表情，见她眉头紧锁，便断了描述，转而说：“二少爷心疼这个少奶奶是谁都看得见的，秋霜说，今儿早去伺候时，二少奶奶都不起来，就是二少爷也是一双黑眼圈，什么都不说，也不许他们将昨夜的事外传。只说是二少奶奶身体还没恢复而已。”

    戚氏听着心乱如麻，对春桃的转述半信半疑。她倒不信什么神神鬼鬼，但从清若昨夜的情形来看，事情可不是那么简单。虽然殷奇与殷时之间矛盾不少，可她跟清若倒是还算和睦，特别是最近辛苦的是清若，而最终得益却是她。要知道，她进门才清楚丈夫的德性，虽有婆婆撑腰，扫清了丈夫身边的莺莺燕燕，可是从婆婆的性子来看，没过十年八年她是甭想掌这个家，当这个事。

    况且秦氏又不止殷奇一个儿子，相对起来，殷琛更有魄力。若殷琛娶了得力的媳妇，恐怕她这个长嫂立刻就要被比下去。如今殷时正得宠，众人对清若也称赞有加，清若倒也醒目，好处多时未少了她。这次掌权又是多亏了清若，若这个月做得好，说不定以后的理家大权就落到她手里了。

    趁殷琛还没娶媳妇，殷时又是庶子，丈夫靠不住，她只能靠自己。谁让她肚皮不争气，不能生个儿子出来，这两年她已经明显地感觉到秦氏对她不如以前那般殷勤亲密了。

    “你们不许胡说，哪容易那么闹鬼，兴许是二少奶奶夜梦了。你们底下这群丫头别乱嚼舌根，仔细被老爷听到了，把你们都打发到庄子去。”戚氏的话很有震慑力，春桃立刻闭嘴恭立。

    春梨嚅嚅道：“可是大少奶奶，今日、今日好像是万姨娘的忌日。”

    “什么？！”戚氏跟春桃都被吓了一跳，而春梨则被她们的惊呼吓了一跳，泪眼直眨巴。

    戚氏紧紧地盯着春梨，厉声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今日是、是万姨娘的忌日，我记得每年这个时候，夏园都是通宵点灯的。二少爷也会为万姨娘诵一通宵的佛经，可是今年，因为二少奶奶的事，我想二少爷一定没有去诵经了。”春梨越说越小声，头也越来越低，几乎要埋入胸口。

    “难道是说万姨娘是因为二少爷没去诵经的关系？”春桃惊咋道。

    “不许浑说，万姨娘把二少爷当宝护着，他老大才娶了媳妇，万姨娘就是知道了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责怪。”戚氏进门时，万姨娘还给了她两对镯子，那水头光泽丝毫不比她嫁妆里任一对玉镯差。难怪殷时哪怕庶子还这么嚣张，母家是个大户，就是当了妾都比当正室的骄傲，只不过万氏本身就是个懦弱性子。

    “可是大少奶奶，昨夜……”春桃吞吐难言。

    戚氏有些心烦，她掌权第一天就碰上这事，烦恼地说：“都不许乱传，等下陪我过去看看二少奶奶再说。”戚氏又吩咐春桃把她收藏的安神方子找出来，抄一份，再去库房寻一些滋补药材。清若那小身板，确实要补一补，否则怎么够折腾。

    等到戚氏一群浩浩荡荡地过来时，清若也才勉强有力气起床。看到戚氏来，她慌忙要下地，被殷时拦住了。

    “弟妹又何须计较这些，你身体要紧，爹也说了，你今后就不用去萱园了，瞧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戚氏瞥了殷时一眼，见他对清若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心里有些泛酸，脸上却笑吟吟道：“二郎真是娶了媳妇愈发体贴了，弟妹你可真是有福了。”

    殷时撇了撇嘴，正想开口，暗中吃了清若一招，只得扯了扯嘴角，不予理会。心里暗恼明明装得跟病西施的样子，力气倒是不小。

    “大嫂说的什么话，大哥跟大嫂也是伉俪情深，听说大哥为了大嫂，把所有妾侍都遣散了。”清若半倚靠在殷时怀里，“虚弱”地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努力不去*舔舐那特意营造的苍白效果。见戚氏欲言又止好几次，清若这才想起，这屋里就殷时一个男人，只好借口把他打发出去。殷时起初不肯，让她暗中又掐了一把，只好不悦地起身告辞。“大嫂，是不是有什么要与我说？”

    等到殷时离去，春桃又打发了其他下等丫头，屋里就剩戚氏、清若和各自一个丫头伺候。清若眼睛一眨，对她的行为表示不解。

    戚氏坐到床头，看着清若苍白的脸，将她的手放入掌心，这才发现她的手不但小巧瘦弱，而且很是冰冷。不禁心酸地说：“你这是何苦，都是做媳妇的，孝心到就行，非得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戚氏的模样仿佛锥心痛，不知情还以为她们是关系要好的亲妯娌。

    清若有些吃惊地收回手，懦懦地说：“夫君到底不是太太所出，听说以前与太太关系又不好，若我过门不为夫君多尽孝心，那往后我要怎么在这里过下去。”清若扮演的是一个懦弱胆小善良的小媳妇，与万氏倒有七分相似。戚氏心道，难怪殷时会喜欢，大抵是对母亲思念过度吧。

    毕竟一个乡下姑娘嫁到高门来，丈夫又是与嫡母不和的庶子，要在高门大院生活，却是得处处小心，处处陪好。戚氏对清若不禁多了几分同情，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也别担心太多，太太没你想的那么可怕，她与二郎关系确实不是极好，毕竟也不是亲生母子。但咱们可是亲妯娌，都是爹跟太太的媳妇，往后你就别这么拘束了，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就行了。”戚氏扮演的是一个宽厚大度的长媳，虽然不是很尽然，但清若还是给予极大的捧场。

    戚氏心想，要是能收服了清若，这对她绝对是有大好处。毕竟清若也算是舅老太爷的侄女，这背后靠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一定小，他们的婚事到底还是左念慈做主的。

    新官上任，安抚了病患民心以后，就转入下一个话题，“听说，你昨夜噩梦了？”

    清若脸上一惊，然后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只听戚氏又道：“其实我能理解，你身子这么弱，这园子到底也冷清了些，做些噩梦也是难免的。过几日，我让人过来修葺一下吧，要不把后院跟后头的两排屋子打通，反正那里没人。”

    “不、不用了，大嫂。”清若忙受宠若惊地摇头，腼腆道：“大嫂，我觉得我住这么漂亮的屋子已经够好了，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反正每年各园子都要修葺，只是二郎不常在家里，所以这些家奴也怠慢了，只是紧着你进门简单收拾一番而已。”戚氏对清若也看轻了一分，到底是小家碧玉，“这佛堂也该撤了，万姨娘都走了那么久，这前头热热闹闹，后头却阴森冷清，是个人住久都要生病。”

    清若终于等到她提起这事，于是拿起手绢，捂住脸，偷偷弄出些眼泪来，然后低低地道：“我虽不知万姨娘是怎么走的，可是要是把佛堂拆了，她回来怎么办。”

    “呸呸呸，什么回来怎么办，万姨娘早就极乐拜佛去了。你可不许乱说。”戚氏紧张地道。

    清若眨巴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地说：“可是、可是，她真的会回来。”

    戚氏心一惊，见清若不像说谎的样子，压低声音问道：“昨夜，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清若摇头，“夫君说不能与外人说。”

    “我是外人吗？”戚氏有些不悦。

    清若想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我也不知昨夜发生什么事，早晨夫君唤我起身时，说我哭了一夜。我便与他说，万姨娘昨夜入我梦里，问我怎么得了那翡翠镯子，我听夫君说万姨娘生前也极爱这对翡翠镯子，不敢私瞒，只好老实。可她不信，非让我把她其他嫁妆还回来，我急哭了，我哪里有她的嫁妆啊。”清若说着，表情也快要哭出来，“我与夫君说了，夫君不信，可我从过门不久，就常常梦见万姨娘到我床头哭。”

    清若的描述很精彩，连说带演，就是一旁是夏初也跟着细细呜咽，“我也梦见几次，那是二少奶奶没过门之前的事。姨娘说二少爷娶了二少奶奶，她让我给她找礼物送二少奶奶，说了好些东西，可是我都找不到，她就每日都来缠我。等二少奶奶过门后，才没再梦到，没想却是去找了二少奶奶。”

    这主仆一唱一和，让戚氏跟春桃都暗暗心惊，常听说夏园阴森，她们以为是佛堂的关系。这里是花园靠西北，阳光雨露偏少，后院树木多又少人打理，故显得阴森，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原因。

    “兴许是万姨娘高兴二少爷娶亲，所以才想着要给礼物。”春桃安慰了夏初一句。

    “可我真找不着姨娘说的那些，不知是不是什么时候弄丢了。”夏初也是个实力派的，眼泪说来就来。

    春桃有些讪讪然，被她们主仆二人哭得，她连安慰的心情都没有了。戚氏也有些疲累了，随便安慰了几句，让清若多休息别乱想，然后就离开了。

    “大少奶奶，你觉得二少奶奶她们是不是在说谎？”哪有那么巧，都梦到的事。

    戚氏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不过听说八字轻的人容易梦到过身的人，我娘就常梦见我祖母。”随即又叹口气，“管她是真是假，反正先看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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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盟友

    更新时间：2013-04-29

    戚氏跟春桃一走，夏初就连忙倒了水递给清若，看她仰头而尽，又伸手要水，夏初只好又跑去到了一杯。

    “二少奶奶，您喝慢点，小心呛着。”夏初看得心惊，直到清若把第二杯水都喝完，露出满足的笑脸后，忍不住捂嘴偷笑，“二少奶奶，您这样真好看！”

    “是好玩还是好看？”清若白了她一眼。

    “唔，好玩，也好看！”夏初老实说。

    她跟夏末一直担心殷时年纪那么大都不找媳妇，最终会带个什么样的女人回来。各种类型都想过，就是没想到会是清若这么耍宝的。对殷时得势时就得意嚣张，失势时就立刻投降求饶赔笑好话，虽说一样是一哭二闹，可清若的眼泪只有做错事时装可怜才使出来的。大多时候都是跟殷时嬉闹，奈何殷时对她的眼泪最没辙，只要她一扁嘴，殷时立刻举手投降。这让夏初夏末都忍不住大喊，一物降一物，只有红蕾吐槽，他们经常这样。

    起初，清若老是跑去萱园时，夏初还心疼着，自家少爷捧在心尖上的人怎么能这么受委屈。可清若却笑着说，有得必有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并让她们都好好看着，必要时帮她到处宣传。

    后来清若忽然问万氏的忌日和拜祭问题，夏初老实回答，因为万氏为妾，家里是不会设坛祭拜的，每年都是殷时一个人在佛堂通宵诵经。清若暗暗记下后，才把她的计划托出，没想夏末第一个就举手赞成。

    “姨太太性子善良懦弱，平时就是下人拿了她东西都不许我们追究，如今是该全部拿回来了！”夏末的表决给其他人也鼓舞了信心。“少奶奶，您尽管吩咐，我绝对照办。”

    “可是怎么拿回来？”苑芳表示疑惑，就算加上殷时，他们才六个人，如果连殷时都拿不回来，凭她们几个小姑娘怎么跟其他人交手。

    “所以让你们配合我啊。现在我们需要的是营造我的形象，越高大越好，越圣母越好，最重要是要传到外面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多么贤淑善良。”清若说这话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朵会走路的水仙花，“我听你们少爷说，夏园搬到这么偏僻来是因为太太怕佛经，也就是说，太太其实很敬畏鬼神。”

    夏初点头，“恩，太太确实很信这些，逢初一十五佛诞谢神都会去庙里拜，可她却听不得佛经，每次听到姨太太她都要发火，后来才会搬到这里来。”清若对夏初的补充感到很满意，“只有心虚的人才会恼羞成怒。”因为信鬼神，所以怕鬼神，更怕那佛经中的因果报应会最终显现。

    听完清若的计划，又确定殷时的支持，四个小姑娘顿时都兴奋起来，好像要她们去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紧张又刺激。直到昨夜的惊魂，以及殷家主母的掌权转移，让夏初更加佩服清若了。

    问她怎么知道戚氏跟秦氏之间有分歧时，清若习惯性地蹭在殷时怀里找位置，然后解释着她的思路，“很简单，大少奶奶进门已经好几年了，遣散了屋内侍妾，却只生了两个女儿。大少爷心中定然是不满，再加上他被太太惯坏，文武商经都半精不通。从我第二天去敬公婆茶就可以看出，太太虽然关心大少爷，可她更偏向于三少爷，至少他得到老爷的青睐。”

    一个女人嫁夫生子后，不就是为了儿子出托，令她扬眉吐气。如果儿子不成器，她再宠爱也落个恨铁不成钢。

    秦氏对殷奇便是如此，但好在她还有另一个儿子，所以她没有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殷奇身上。可戚氏不同，她还没有儿子，只能靠丈夫，丈夫靠不住，她作为长媳却没有掌权，眼见新进门的庶妯娌都比她受宠，她自然会对秦氏有所埋怨。再加上，婆媳之间难免会有间隙，在特定情况下，间隙会冒出新芽，只要勤于浇水施肥，也会长得参天大树。

    而清若就是那个勤劳的园丁，在服侍秦氏的同时，不免旁敲侧推地问戚氏关于家中掌权的事。知道殷奇因为花柳之症使殷稷山对他大感失望后，秦氏对戚氏也落下责怪。

    清若曾好奇问殷时，殷奇什么时候得这种病，殷时却挑眉道：“他有没有得病我倒不清楚，不过你闯下的祸，我总得替你遮过去。”清若才恍然大悟，当时她撒了殷奇一身痒粉，这粉末乃西域奇药，中原大夫从未见过。待殷时知情赶去时，殷奇全身被抓得遍体鳞伤，痛得满地打滚，而大夫却一筹莫展。他故意将大夫的思路引向花柳之症，又趁机在药方中加入祛痒解药。最终致使所有人都认为殷奇是得了花柳之症，毒性虽解，那一身伤痕又养了许久。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夏园闹鬼的事很快还是传得整个殷家上下。

    晚间殷稷山过来询问时，殷时夫妻咬定绝无此事，非说是几个秋在乱嚼舌头，致使殷稷山对秦氏的理家更为不满了。戚氏当即表示要帮夏园修葺，好让清若修身养心，这一举动颇得殷稷山满意，对戚氏大为称赞。

    还没等戚氏下达命令，夏园又出事了。

    而且，这次闹得更严重了。

    三月十九是万氏忌日。按往时，夏园早早就熄灯，只有佛堂青灯通宵直明。本来这是每年必有的事，殷稷山也睁只眼闭只眼，今年不同的是清若坚持要陪着殷时通宵。很好理解，一个对嫡婆婆都服侍周到的媳妇，为正头婆婆的忌日通宵念经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到了深夜，忽然听到夏园有人惊呼，殷时闻声跑出来，却见秋霜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地跑出来，苍白着脸色哆嗦道：“二、二少爷，有鬼，有鬼！”

    “胡说，哪来的鬼！”殷时一把将她丢在地上，嫌弃地抖了抖衣裳。

    “真的有，刚刚她趴在窗户上看我。”秋霜已经哭得泪流满面。“少爷，我怕，我害怕！”

    “给我闭嘴！要是怕，滚回你的萱园去。”殷时甩袖回屋。

    可没等一会儿，秋霜又叫起来，然后没头没脑地打开院门，一路狂奔出去。随着秋霜的尖叫，各个院子的人都挑灯出来看，这不看还好，各院的丫鬟都发现自己院门缝里都夹着一张纸条，上门写了各种物品名单，可是那纸却是清明上山时常用的黄纸，软而薄，还沾了少许金箔。

    春桃看见那黄纸上的字时，也被吓了一跳，上面所列的明细都是秦氏给的各种物什。春桃急忙拿去给戚氏，戚氏脸色一变，就听门外有小厮传召，说让殷奇夫妻都到大院去。

    被人吵醒的殷奇气得大嚷：“又不是我拿的，你爱去你去，我要睡觉！”

    戚氏见丈夫不配合，气得甩手不理，匆匆穿了衣服就赶过来。等戚氏赶来时，就看到一样睡眼迷蒙的殷琛和一脸不悦的殷乐乐，殷时则是一脸疲态怀里的清若苍白着小脸不住哆嗦。秦氏一脸怨恨地看着站在殷稷山身边的施氏，戚氏急忙上前行礼，殷稷山大手一挥，免了她礼节。

    “你说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殷稷山望向殷时，口气相当不满。

    殷时一愣，疑惑道：“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这大半夜，爹你把我们都叫来，却反来问我。”

    殷稷山鄙视了他一眼，你媳妇都吓成这样了，你居然好意思说不知道。戚氏见状，忙道：“刚刚似乎听到花园里有人呼叫，好像是秋霜。二郎，秋霜不是你院里的吗？不如问她来说说。”殷稷山点头，家仆却道秋霜晕倒在花园里，“不会把她弄醒吗？”殷稷山大怒。

    “爹，刚刚我院门上夹了这么一张纸，不知是谁恶作剧。”殷琛将一张黄纸递上。戚氏一见，也忙示意春桃把黄纸拿来，“我这里也有。”紧跟着殷乐乐也让秋菱拿了一张。

    “你们都有？”殷稷山一愣，接过施姨娘递来的黄纸，总共四张。他望向两个没拿到黄纸的人，殷时不悦地瞥眼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秦氏，秦氏也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这是些什么？到底是谁做的？”

    “爹，我不知道是不是一样，我院门上纸条写的都是母亲送我的东西。”戚氏小声提醒，“好像，上面有几样是姨太太用过的。”秦氏愤愤地扫了戚氏一眼。

    殷稷山眉头一皱，这一看，心头大惊，里面有些名字他很是熟悉。几张拼凑起来与殷时那给他看的万氏嫁妆单又七成相似，他极不满地瞪向殷时。殷时却冷笑道：“那就奇怪了，爹看我做什么，我与小若在我娘通宵诵经。那个秋霜不知道怎么发疯到处尖叫，我骂了她几句，她就跑了出去，然后你们都醒了，我可是从没踏出夏园一步。”

    “秋霜呢！”殷稷山咆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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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关于利益

    更新时间：2013-04-29

    这时两个家丁拖着被冷水泼醒的秋霜进来，只见她双眼迷蒙，看着坐上众位，忽然痛哭流涕，跪爬向秦氏。“太太，太太，我不要去夏园了，求您让我回去吧。夏园有鬼，真的有鬼，她刚刚趴在窗户看我！”秦氏嫌弃地踹了她一脚，怒骂：“滚开！”

    殷时也同时骂出口：“胡说！夏园什么时候有鬼！”殷时过激的反应让众人心头皆一惊。“爹，这丫头半夜三更不睡觉，衣衫不整地跑来寻我，被我骂了一句，让她滚回萱园，她就到处乱说。”

    一般来说，过激的反应只会让人有欲盖弥彰的效果，特别是加上清若一直蜷缩着身子碎碎念，众人更是疑惑。戚氏忽然想起早上在夏园跟清若提到的事，今日是万氏忌日，秋霜半夜见鬼，各园子又都拿到万氏的陪嫁单。一连串的事件让气氛变得诡异不安起来。“二郎，你们刚刚在院子里真的没看到什么吗？”

    “大嫂，你觉得我应该看到什么？！”殷时凛目而视。

    戚氏心有不安，嚅嚅道：“弟妹不是说最近常常梦见姨太太……”半句停在喉咙里，有心人不禁朝清若望去，靠近清若的殷琛却听到清若碎碎念着：“婆婆、婆婆。”他皱眉，却不戳穿。

    “大嫂，你的意思是刚刚我娘回来了吗？”殷时看向她，戚氏回了他一个难道不是的眼神，谁恶作剧会用到黄纸，这是死人才用的东西。殷时无奈地叹息，“别胡思乱想了，朗朗乾坤下，怎么可能会鬼神之物。要是有，我娘早回来看我了。”最后一句说得殷时有些神伤，戚氏也觉得不安，挑了人家痛处。

    “子不语怪力乱神，定然是有人恶作剧。”殷琛忙道。

    “谁会这么恶作剧。”戚氏小声嘀咕，在座有六个院子，四兄妹各一个，秦氏和施氏一个，虽然同在一个大院里。可这么多院子中，就殷时的夏园跟秦氏的萱园没有收到黄纸。一般来说，直觉自然是殷时搞鬼，因为得益的是殷时。然而殷时没理由在母亲忌日这天，闹出这种事，而且明明是秦氏屋里应该是藏有最多的，却没有收到黄纸，这也不得不令人起疑。

    秦氏见有人投来质疑的目光，心里还没因为理家大权被夺的不满走出来，一时勃然大怒，“看我做什么，难道还是我弄的不成？”开玩笑，她会自己去吓自己的儿子女儿吗？

    殷稷山虽没表态，但心里也不免有些怀疑，明知道事情不可能是灵异所为，却又说不出原因，唤了巡夜的家仆，也都说除了秋霜没看到有人在花园走动。这黄纸最大的可疑便落到秋霜身上，问题是，秋霜看似夏园的人，但却是秦氏跟前伺候的丫头。显然幕后黑手不是殷时就是秦氏，但在场的人都不得不怀疑秦氏，因为一般人直觉都会想到殷时。可如果殷时想要闹事，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漏洞。

    “爹，算了，这事就这样吧，大家都回去休息，明日请个法师过来做法就是了。刚刚小若被秋霜吓到，精神都还没恢复，我想带她回去休息了。”殷时大方地让步倒是出乎秦氏的意外，只是他脸上愁苦和迟疑，又让人不得不多想。

    戚氏思绪转得飞快，这件事她根本没亏了什么，甚至还赚了。可还没尝到掌权的甜头，心中想着若是站到秦氏那边，恐怕这个月殷时也不会让她安生。如果站在殷时那边，或许还能让秦氏彻底失了她在殷稷山心中的地位，那她岂不是能掌权更久一些？

    她打量着众人脸上复杂的神色，决定挑破这个局。于是，款款起身，朝殷稷山行礼：“爹，不如这样吧，这纸上所列物什条项我都归还给二郎。如果真是姨太太回来，那就当是安了她的心，也让弟妹好过一些，若是有人恶作剧也算了，反正放我这里也没用。”戚氏的做法让殷稷山刮目相看，不禁暗叹这果然有长媳风范，识大体，顾大局，懂忍让。

    一旁的施姨娘也嚅嚅出声，“我、我这里也有几件，也还给二少爷吧。”虽然她手上的都是些便宜的物什，不过能以此换来殷稷山的青睐，施姨娘觉得也值了。

    这事情只要有人带头就容易多了，戚氏的让步，施姨娘的跟随，殷琛的不在意和殷乐乐的不舍，但终归都表了态。殷时反倒扭捏起来，望着殷稷山，皱眉道：“爹，这什么意思，我可没讨。”

    殷稷山翻了个白眼，“按你大嫂所说的，就当是了你娘心愿，让清若赶紧好起来。”殷稷山对妾侍的温柔大度感到很欣慰，同时又瞥了秦氏一眼，“其他的就看情况吧，你们要是没其他事就都回去，明日去请个法师再说。”

    家主都这么说，谁还能反驳，就是愤愤不悦的秦氏，见丈夫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搂着施姨娘离去，心里早气得失去理智。

    殷时一路将清若抱在怀里回来，她挣扎想要下来，被他冷哼了两声，也不敢声张。

    回到院子，让夏末把所有门窗都检查好，就连佛堂也都熄火锁门，然后除了巡夜，其他人都让赶去睡觉。殷时将清若放到床上，转身倒了杯热水给她。清若接过杯子，隔着杯子感觉到水的热气，让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一些。刚刚为了营造虚弱惊恐的效果，她特意穿了单衣在佛堂里冻了半天，临出门才换了另一件衣裳。

    “喂……唔，殷时？相公？夫君……你说个话吧，这么静，有点吓人。”清若没有喝水，只是捧着杯子，不安地搓着手。“是不是我做错了？好嘛好嘛，我道歉，你先跟我说说话。”清若见自己主动道歉都没能让殷时展眉，这才她真的慌了，将杯子放到一边，连忙扯着他的衣袖，“你别这样，我害怕。”

    转头看见清若快要哭的模样，殷时深吸一口气，伸手将她拉入怀里。清若乖巧地趴在他胸前，脸贴着他起伏的胸膛，听到他心在激烈地颤动。

    “你给我听着，从现在开始，我不用你替我争什么求什么，我的东西我自己去争取就够了。你要跟她吵跟她闹，我陪你，但不许你再用这种伎俩，赔了夫人又折兵。”殷时将她抱得越紧，越觉得她瘦小，他怎么敢寄望她这幅小身板为他生儿育女。

    清若闻言，知道他生气的原因后，小声嘀咕：“哪里赔了夫人又折兵了，这明明叫以退为进。谁让我没个显赫的娘家可以跟她叫板，你又跟她不对头，硬碰硬我们绝对输得很惨。”说着听到殷时不悦的冷哼，清若连忙赔笑：“下不为例下不为例，不过这次还是挺顺利的不是吗，至少我还赚了个好名声。”

    “哼，这种名声不要也罢。”殷时口气稍软，但依旧抱住她没松手。

    清若倚在他怀里笑得很甜，这个男人表达虽常常词不达意，可他对她的关心是无微不至的。她蹭在他怀里撒娇，赔了许多好话后，才重新挑回原来的问题。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大嫂会跟太太唱反调。”如果刚刚戚氏没站过来，他们可真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清若白白辛苦一场，还一物未得。“还有，为什么连施姨娘也要拖下水？她的那些是我娘给她的，这个我知道。”

    “很简单，两个原因，一是为她脱罪，二是引起共鸣。除了咱们跟太太，其他人都拿到纸条，嫌疑就落到咱们身上，只要大嫂有所行动，施姨娘绝对不会放弃在爹面前表现的机会，那么另外两个一定会跟。”清若掰着他的大手，竟然发现自己的手只有他的一半大，一根手指都比她两个手指都粗。

    “那大嫂呢？”殷时熄了灯，侧躺下来，拉起被子，将她卷了怀里。“她跟太太的关系向来很好，常常同进同出，你什么时候挑了她们的是非，我怎么不知道。”

    清若嘟着嘴，不满他连手带脚地圈在她身上：“谁说我挑是非了，她们本来也不见得有多好。就不说太太对大嫂如何了，大嫂打心眼对太太也是不满意的。特别是如今，好不容易爹才把理家权给了她，这一天的当家主母还没坐上，要是帮了太太把咱们给踩下去，到时候她岂不是又得把位子让出来。”想起方氏以前那么喜欢争着杨妈妈的位子，明知道自己是二媳妇，还都要处处冒头，不也就是为了掌家的权利。

    “你是不会懂女人心思的，表面看着多亲密，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谁都可以翻脸。”就这点上吕氏姐妹就充分体现了，在孔家偶尔也能见识到。清若一本正经地跟殷时讲道：“我今天算是知道我老嬷说的，进了这门，总是要先脱层皮才能长出肉。就算你不说，我以后也不会随便揽这事了，太煎熬了。太太这次是被我趁其不备掰倒了，可万一她有机会出来，恐怕我就得被她扒层皮才够泄火。”忽然板着一副严肃脸，“正因为如此，我跟大嫂更要站在统一战线，这不过是利益问题，给足了她好处，大嫂自然就不会站到对面去。”

    殷时沉默了许久，轻叹道：“到底是谁教你这些的，以前我都不见你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清若撇嘴，“没人教，自己悟出来的。”好歹她也在大染缸地跟各种人争夺私斗过，从一个不出名的专科毕业生，要一路过关斩将地爬到自己想要的职位，没点心思跟手段是不行的。只是后来她倦了，毕竟不是销售的料，索性退了下来，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曾站在她不敢妄想过的高度。

    听到殷时又一声叹息，清若忙笑道：“你要是过意不去，就赶紧救我出水深火热吧。”

    “好，我一定尽快把你救出去。”殷时点头，可是他一翻身，将清若压在身下，闷声道：“不过在此之前，你先拯救我的水深火热吧。”

    “等、等一下……唔……”如花少女又一次惨遭采花大盗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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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人各有志

    更新时间：2013-04-30

    次日天亮，殷时精神抖擞地出了门，并叮嘱丫鬟不要去打扰清若休息。

    红蕾还纳闷，清若身体怎么还那么虚，连个夜都熬不住，苑芳则看到夏初夏末脸上可疑的红晕和殷时满面春光后，瞬间就明白了，连忙警告红蕾不许多嘴。

    卯时末殷琛让人把几件花瓶古董送来时，告知清若体弱未起。辰时中施姨娘亲自把两串佛珠、三对虾须环和一副古画送来时，夏初歉然回答清若未起，施姨娘以为惊吓过度，不敢叨扰。巳时初春桃得令，把书画摆设花瓶古董连带面头首饰送来时苑芳红蕾看得都愣大了眼睛，这叫做几件东西，殷琛和施姨娘屋里的加起来都不如戚氏收的多，不禁让她们想到还有另一个人屋里私藏的，恐怕更不知这个数。

    红蕾跟苑芳面面相觑，一个心想着这下子清若他们算是发财了，这么一些宝贝送回来，够他们吃用一辈子。另一个则在思考，万氏当初到底有多少嫁妆，看情况这些加起来也只是冰山一角。

    夏末出面代清若谢过戚氏的好意，春桃有些吃惊，“二少奶奶还没起来吗？用不用去寻个大夫过来瞧瞧，虽说体弱受惊，可是都这个时辰了，真的没事吗？”

    见春桃瞥向一旁尴尬低头的苑芳，夏末眉头微蹙，微笑答道：“真的没事，就是身子弱不耐熬夜，是二少爷不肯让她太早起来。大少奶奶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吩咐，要不，我这就去唤二少奶奶走起。”

    春桃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就是问问，如今二少奶奶在老爷心中可是举足轻重，应当注意才是。”

    “瞧你说的，大少奶奶才是家里举足轻重的人，要不，老爷也不会把掌家大权交给大少奶奶。”夏末把微笑的度把握得很好，多一分显假，少一分显虚，让人看了好似她是真心为戚氏着想。春桃也挑剔不出她的真假，与她说了几句，见清若还没起来，便起身告辞了。

    “苑芳，管好自己的心思，别把什么都挂脸上。”夏末轻斥了一声。

    “知道了。”苑芳嘴巴一扁，有些不情愿，夏末撇了一眼，冷哼一下，她连忙敛了表情，躬身肃立。

    夏末知她心里仍不服，冷笑了一声，“就谨言慎行这一点上，你比你妹妹差多了。虽说你们是少奶奶带来的，又是姑表族亲，可进了这殷家，这夏园，你就必须清楚你自己的身份。别闯了祸，还让二少奶奶给你收拾烂摊子。”

    “我哪有。”苑芳有些不悦，却又不敢大声顶嘴。

    “没有当然是最好，但凡是富贵人家，刚刚都是藏了嘴脸做人，你再这么没轻没重，吃亏的一定是你。”夏末说完就不再理会苑芳，自顾忙自己的事。

    待清若醒后，夏末进屋汇报情况，顺便把责骂苑芳的事告诉清若，自请惩罚，清若摇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让她退下。没过一会儿，待夏初跟红蕾换班时，苑芳就进来把夏末训她的事告诉清若。

    “若姑姑，我知道夏末姐姐说的没错，可她那态度真叫人生气。”苑芳看着红蕾熟练地给清若换衣服，忙上前帮忙，结果却给红蕾添了乱，被她低声抱怨了一句，苑芳有些不悦，“怎么连你也来训我了？”

    红蕾委屈道：“我什么时候训你了，明明你就弄错了嘛。”

    “你……”苑芳刚出声，瞄到清若不虞的脸色，急忙低头，“若姑姑，我错了。”

    “你哪里错了？”清若反问。

    苑芳支吾了一下，犹豫地说：“我不该数落红蕾。”见清若不应也不笑，她连忙又道：“不是，我是说我不该把喜恶都摆在脸上。”苑芳说得有些不情愿，“可是若姑姑，对外人如此，难道对您也要如此吗？我可是把您当自家人，难道对自家人也要这么拘束吗？”

    清若任由红蕾帮她穿好衣服，心里顺带咒骂了殷时一句，毫无节制的人，明知道她体弱还折腾了大半夜。不但害她睡得过头，一起床都觉得骨头快要散架。

    听完苑芳的抱怨，清若顿了一下，挑眼看了看她。来到殷家这几日，苑芳似乎又拔高了不少，模样更出落有致了，比起红蕾，苑芳愈发有大姑娘的模样，却少了大姑娘的认知。知道她故意寻夏初换班才来说，就是想仗着她们的关系顺便诉苦抱怨，大概还有借机想要调换职位的要求。

    “苑芳红蕾，我来问你们，在你们心目中，我是什么？”清若看向表情不一的俩姐妹。

    “二少奶奶。”红蕾理所当然地回答。

    “姑姑……和二少奶奶。”苑芳说出口，听到妹妹的回答与她不一致，才连忙改口。“

    清若朝红蕾点点头，红蕾高兴地笑起来，清若又转向苑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问吗？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决定你自己的定位。”见苑芳咬着唇，老大不高兴，清若耐着性子解释：“你拿我当姑姑，这点没错，但你要记得在这个家里，我首先是殷家二少奶奶，其次才是杨清若。所以我对你而言，首先必须是主子，其次才能是长辈。这一点我很早之前与你们说过了，你们要是来当亲戚，我就拿对亲戚的礼来还你们。至多就是几顿管饱，送两幅首饰银两也就可以打发你们走了。”

    苑芳听得脸色煞白，也不敢反驳，清若平静地说：“既然你们是自愿留在我身边，那就要清楚自己的身份，我不需要媵侍也不需要祖宗，我要的是能帮我陪我的人。我从没想过把你们当丫鬟，可在外人眼里，你们就是丫鬟，而且是我的贴身丫鬟。走出去，你不再是代表你自己，首先是殷家，其次是我，然后才是你们自己。你要是在外人面前闯了祸，你想想后果是什么？”清若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重，连红蕾也都嘘声肃立，于是缓了口气，“夏末为人是拘谨了点，可她也是最懂礼仪的，所以就算是我和二少爷不在院子里，也没人敢反驳她的话。”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让你跟着她学规矩的原因。苑芳，夏初夏末年纪都不小，再有一两年她们就得许出去，我身边就你跟红蕾，如果你自己都管不住自己，你让我怎么放心把我这屋里交给你。”清若最后一句话说到自己都觉得无奈，她是希望苑芳能改正，因为她们姐妹比任何都与她亲密。

    苑芳从没想过清若对她的期望竟是这么高，心里一惊，诚惶诚恐地跪了下去，“若姑姑，啊不，二少奶奶，我才知道错了。我今后一定跟夏末姐姐学规矩，一定不会再犯了。”

    红蕾也赶忙跪下去，“二少奶奶，我也是，绝对不会让您丢脸的。”

    “起来吧，要是没外人，你们还是叫我若姑姑吧。等你们把规矩学好，往后我替你们许人家，也好找些厚道富贵的郎君。”清若的话让苑芳红了脸，后知后觉的红蕾摇头道，“若姑姑，我不要富贵郎君，光是面对太太跟大少奶奶我都觉得头疼了，以后去夫家还要再去伺候人，那我宁愿一辈子待若姑姑身边。”

    清若听完乐了，只见苑芳恼道：“笨蛋，谁说让你去伺候别人，若姑姑是说许你去别的富贵人家当少奶奶。”

    “原来是这样啊。”看红蕾恍然大悟，清若更是笑开了，可她却一本正经地摇头，“还是算了，我觉得我不是富贵命。”

    “为什么呀？”清若揩去眼角的湿意，好奇问道。

    “若姑姑这么聪明都得过得这么辛苦，要是我嫁去当少奶奶，还不得被别人欺负死。算了算了。”红蕾急忙摇头摆手，恳求清若千万不要把她许给有钱人，稍微有钱也不要，家里有一亩三分地的老实人家就行。听得清若连连苦笑，苑芳更是恨铁不成钢地暗骂她不长进。

    虽说人各有志，不过清若觉得苑芳跟红蕾的志向差别太大了，一个拼了命想往上爬，一个却十分忌讳富贵沾边，也不知道子规往后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知道殷乐乐并没有使人把东西送回来，清若也不催，借口每日在家养身体，可几乎都是近到日中才走起。不知情的还以为清若体虚到如斯地步，只有夏初几人心情清楚。每天早上某少爷总是神清气爽，斗志昂扬地出门然后吩咐她们不许去打扰清若休息，而直到巳时中，清若走起时不是喊着腰酸背痛就是全身有莫名的淤青红肿。为掩饰暴徒恶行，天气逐渐转暖，清若依旧坚持围围脖。

    “清若这样也不是办法，还是去请个大夫吧。”殷稷山见清若怏怏的神色，有些担忧。

    殷时忙起身道：“爹，小若身体并无大碍，就是有些嗜睡而已。”

    “每天都到日中才起来，刚吃完晚膳却又昏昏欲睡，这还叫无碍？赶紧去，请个大夫，还有把光佛寺的法师也叫来，替你娘做场法事，省得全家疑神疑鬼。”殷稷山说这话时，殷乐乐眉头抖了几下，第二天连忙把她屋子的那些芙蓉玉饰品全部送了回来。

    清若看着满桌子的芙蓉玉，有些咋舌，难怪殷乐乐会一眼就看中她手上的那对玉镯，她的鉴宝能力跟收藏眼光确实不赖。后来听到夏初偷偷来说，殷乐乐把东西还回来时，哭了整整一夜，次日出门眼睛都是肿的，却推脱梦靥无神。

    “这些顶多就是我娘遗失嫁妆的一半，还有一半恐怕在太太屋里。”晚上清若把收集到的东西归置入箱后，向殷时汇报情况，却听殷时不以为意，“听说大嫂最近也不去给太太请安，看来是闹僵了。”

    “她当然不会去了，反正去了也是看脸色。我听说大嫂这几日理家，颇得众人称赞，她怎么会主动去触霉头。”清若叹了口气，人为利死鸟为食亡，不过都是权衡过了头。“大夫也看了，法事也做了，东西都收完了，明天不能睡懒觉了。”

    殷时看见清若耷拉着脑袋，忍不住笑起来，“你要想睡懒觉还是可以的，反正无人让你去立规矩，大嫂是平辈，你也不用去请安。”

    清若翻了个白眼，“话虽如此，戏都演到这份上了，我要再不‘好’起来，不就说明之前我也只是在装病了吗？”清若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我警告你，给我节制一点，再过几日就要回娘家了，让我阿姆看到我一身伤，有你好受的。”

    “那不正好，让丈母娘看看咱们有多恩爱。”殷时无赖地扑过去，被清若躲来了。

    “不许耍流氓，我今晚要跟你分床睡！”清若咬了咬牙，也不体谅一下她这副小身板，这么夜夜求欢谁受得住。

    “娘子，我是要睡床的，难道你想打地铺吗？”殷时故作惊恐状。

    “谁打地铺了？不对，我要睡床，你打地铺！”清若冷哼。

    “这可不行，我没抱着你睡不着。”殷时摇头。

    “那我没进门之前，你都不用睡觉了？”清若眼睛瞪得老圆。

    “以前是以前，自从你进门后，我就养成了不抱着你睡不着的习惯。”殷时大手一伸，将清若一把拉住，抱着走向床铺。清若被他抱着无法挣扎，气得嚷嚷叫，殷时凑过去，低声道：“你叫吧，这么夜深人静的，你想想外头的人听见了会想成什么事。”

    “你……无赖！”清若咬牙切齿。

    这种程度的咒骂对殷时来说无关痛痒，无赖就无赖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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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请安

    更新时间：2013-05-01

    一场法事做完，清若很神奇地能下床出门，虽不至于像殷时那般生活龙虎，但一瞧也是神清气爽的，就是身体尚有些虚弱，走路都让夏初搀扶着。

    好容易才能走出房门，清若看着院子外的鸟语花香，心情十分舒畅，决定带着夏初她们去给戚氏请安。秦氏被殷稷山禁足在家已经好些天了，戚氏到底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理家手段自有一套。

    “二少奶奶，咱们不是要去萱园吗？”被清若教训一顿后，苑芳愈发自觉谨慎起来。

    “如今是大少奶奶当家，咱们得先去春华轩，省得大少奶奶误会咱们抢风头，对吧，二少奶奶？”夏初跟清若她们混熟，也开始亲热起来。

    清若点点头，柔眼含笑道：“在我‘生病’这段期间，受大少奶奶诸多关照，于情于礼，都应该去谢过她。另外，如今大少奶奶理家，太太又是被老爷亲令关在萱园，咱们就算要去也得去知会大少奶奶一声，不然要落得没礼貌。”其实还有一点很重要，她想让别人知道她之前是不得已，不是为不想去伺候秦氏才装病。

    知道她要去见秦氏，殷时一再叮嘱她得去给戚氏打声招呼，省得有什么意外，连呼救都不行。清若嘲笑他敏感过度，如今秦氏一没自由，二没权力，能对她做什么事。

    不过她还是听了殷时的劝，带了苑芳跟夏初一起过来。

    起初，她还有些迟疑，虽然从进门到现在半个多月都没见过殷奇一面，可到底曾经结怨过，清若生怕在春华轩遇见时难免要落了尴尬。不过好在夏初告知殷奇一般都是早出晚归，没什么特别事他都不爱在家里坐着，清若这才放心前去。

    果然，春桃惊喜地跑出来迎接时说，她们再晚一步，恐怕春华轩就没人了。

    “大少奶奶也要出门吗？那我们岂不是耽扰了。”夏初好奇地问。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家少奶奶不过是想去见见娘家大老爷的堂小姐也就是城东的丘少奶奶。”趁着春桃忙着给让小丫鬟上茶时，清若打量了春华轩。

    院如其名，遍地春华，室内院外的摆设布景都让人一眼惊春华的感觉。而夏园虽然冷清了点，但绿影葱葱，殷时还特意为她在紫藤树下做了一把秋千，还有几个高低错落的大水缸，养了几尾锦鲤，种上几株睡莲，也别有夏天的意境。萱园倒是中规中矩，就是遍地牡丹，不分品种堆在一起，看似热闹却显杂乱，生生降了牡丹的身份。

    听殷时说起殷琛的院子原来是苍暮轩，院里的丫头都是以冬为名，可哪知殷琛忽然来了兴趣，改名叫三木轩。原因是他嫌名字太沉重，而院里应景地种了象征忍冬破春的岁寒三友，所以改名叫三木。清若忽然觉得这个异母的小叔子倒是个有趣的人，至少比住芙蓉园的殷乐乐好处多了。

    “欸？丘少奶奶原来是大少奶奶的堂姐妹啊？”夏初有些惊讶。清若瞥了她一眼，夏初忙低声告知：“万家后院对门也是丘家的后门，丘少爷跟二少爷曾是同窗。”

    清若颔首，只觉得名字有些熟悉，没来得及细问，戚氏被春梨搀扶出来。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当了几日的当家奶奶，戚氏的脸色比以前更红润明艳起来。

    “这些日子劳烦大嫂挂心，今日精神爽朗就紧着过来给大嫂请安。”清若敛衽以礼，微笑说道。

    戚氏也赶忙上前搀扶，口气轻责，眼里却带笑，“妯娌之间哪里有什么请不请安的，你如今身子可大好了？要是哪里还不舒爽，可别强撑着。”

    “谢大嫂关心，已经轻松许多了。”清若滴水不漏的礼仪让戚氏有些惊讶，“听说大嫂正要出门办事，不敢耽扰太久，就是深恐大嫂挂心，特意过来而已。”

    戚氏笑着摆手，“不是什么急事，不过是去见娘家姐妹而已，明日去一样。欸，对了，你进门这么久，都没出门过，要不等下一起过去。我那堂姐也是喜闹的人，性子与你相仿，就是身体弱，不便出门。你要是能去看她，她定然很开心。”

    清若有些意外戚氏的相邀，忙受宠若惊道：“这不大好吧，贸然登门，要不改日吧，我好准备些礼物。”

    “不必什么礼物，都是自家人。”戚氏答。

    “话虽如此，但我今日实在不便出门。一来是想给大嫂道个平安，也多谢大嫂一直在旁多加看顾。”清若示意苑芳把首饰盒奉上，打开缎绒锦盒，一串酒红偏紫的石榴石手串跟一支同色的步摇，只不过发簪上的石榴石是用零碎料打磨成石榴子的形状，金丝绞成花枝，石榴子镶嵌成步摇。“昨儿收拾行李时，瞧着这步摇跟大嫂之前送来的手串颜色一致，刚好配成套，这手工不算精细，但瞧着样式别致意义也好，就送来了。”

    戚氏有些意外，这紫牙乌的手链她是十分喜欢，所以送回时正有些可惜，没想清若居然还能寻到一支颜色一样的步摇，那打磨得光滑可爱的石榴子与真正的石榴几乎相差无几。

    见戚氏没有推脱，清若继续说道：“二来，想问问如今放不方便去给太太请安。”

    戚氏还没琢磨透清若的用心，却听她把话题转向秦氏，不禁皱眉，“爹说过你不必再去给太太请安了，再说太太在院子静养，怕是不方便外见。”言下之意，秦氏不一定乐意见清若。

    清若哀声道：“我知道太太定然是恼我了，我只是想去给她道歉，怕她多心我是故意生病的。”

    “太太大人大量，她不会责怪你的。”戚氏瞄了她一眼，见她脸有愧色，心中拿不定清若的用意。

    “要不，大嫂陪我去一趟吧，我怕太太不愿见我。”清若哀求。

    戚氏急忙摇头，她可不乐意去触这个霉头。要知道，如今她跟秦氏就算不是两相对立，也绝不对不是以前那样水乳*交融的关系。“你若是真有心，那就去看看吧，我等下还有事，怕是不能陪你去了。”

    “这样啊，好吧。”清若显得很失望。

    戚氏以为她担心秦氏会骂她，又宽慰了她几句，清若才展眉，起身告辞后，带着夏初苑芳急匆匆地赶往萱园。

    主仆三人来到萱园时，比之前段日子的生机勃勃，如今的萱园如同之前的夏园一般，冷清萧肃。秋菊开门一见夏初，有些来气，正想关门，却睨见夏初身后的清若。眉头一挑，提高了声音唤道：“今儿是什么风，竟然把二少奶奶给吹来，真是少见啊？”

    “秋菊说的什么话，不久前咱们每天都见面，怎么会少见呢？”清若甜甜地笑开，苑芳夏初忙挤开秋桂，给清若开道。她打量了院子的一切，皱眉道：“怎么才几日没来，地上竟这般凌乱，莫不是院里的小丫鬟偷懒了？回头我得告诉大嫂，让她把这些偷懒的丫头给撵出去。”

    秋菊闻言一惊，这番话跟秦氏去夏园打发丫头时说得一模一样，只不过秦氏很快就把萱园几个秋换了过去，但清若却没这个本事。

    “就不劳二少奶奶了，我们萱园的人我们自己管。”秋菊气得瞪眼。

    清若也不理会，径自往大堂走去，秋菊忙走过去拦住她们的去路，夏初怒目一瞪，“秋菊，二少奶奶的路你也敢挡，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夏初到底没有夏末的气势，但是对于震慑秋菊也足够了。

    正在内屋梳妆的秦氏皱了皱眉，抬眼问秋桂，“秋菊在跟谁吵架？”秋桂走到窗前望了一眼，有些吃惊，“回太太的话，二少奶奶带着苑芳夏初过来，刚刚是夏初在跟秋菊吵。是不是要我把她们赶出去？”

    秦氏有些吃惊，在她被禁足在萱园的这几日，除了厨房的人和殷乐乐，几乎没人来萱园。戚氏只是捎春桃来过几次，问有没有需要，自己连影子都不出现。如今清若却跑来了，她眉头一皱，挥手叫住转身要走的秋桂，“让她们进来，我倒要看看她们来做什么！”

    虽然夺她掌家大权的人是戚氏，可她却是因为清若的关系，才落了理家权，对于这两个媳妇秦氏自然是对清若怨恨多些。但她在院子这么久，正经的媳妇连面都不出现，清若这个庶媳妇却跑来了，令她不得不多了个心眼。难道清若

    就在秋菊跟夏初闹得关系正僵时，秋桂从屋里出来，看到清若她们，先是一惊，然后笑吟吟地走出来，“我当外面怎么这么热闹呢，原来是二少奶奶来了，快快往屋里请。”

    清若进屋却没看见秦氏，只见秋桂招呼她上座后，便自顾安排小丫鬟去看茶，却不见她进屋请秦氏，不禁有些纳闷。

    “太太昨儿也在念着二少奶奶呢。”秋桂说得好似她们本来就是关系融洽的正经婆媳一样。“二少奶奶身体可是大好了？太太一直还在自责着没能注意到你的不适，要知道你身子这么虚，定然不会让你做那么多事。你如今能下床出门可就好了，否则旁的人还要误会是太太害你生病的。”秋桂说着，口气有些不屑，一边偷偷打量着清若的脸色，却见她不慌不忙，虽然神色恭谦却不再是之前那般唯唯诺诺的样子。

    清若颔首，却是苑芳接了话，“劳太太用心了，我们少……”

    “苑芳，你真没规矩！我与你家少奶奶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秋桂怒道。

    苑芳冷冷地回话，“我家少奶奶是来给太太请安，你不去请太太，跑来二少奶奶面前挑拨是非是什么用意。”秋桂一滞，望了清若一眼，见她不怒不笑。心想着苑芳何时与清若这么亲近了，夏园的丫头不是说清若对苑芳很介怀吗？

    “二少奶奶稍等，我这就去请太太。”秋桂有些不是滋味，扭捏了一句，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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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交易

    更新时间：2013-05-02

    等秦氏出来时，清若已经喝了两盏茶的时间了。

    苑芳等得有些不耐烦，夏初也看着气定神闲的清若，有些摸不清她的想法，但比起苑芳还是沉稳多了。直到秦氏被秋桂搀扶出来时，清若依旧平静从容，丝毫没有因为等待而变得焦虑。

    “给太太请安。”清若上前请安，秦氏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什么话都不说就坐了下去。默数了十秒后，清若也起身，坐回自己的位子，睨见秦氏惊讶的眼色笑道，“秋桂也真是的，若知道太太今日身体不适，我定然不会上门打扰。”

    秋桂正想反驳秦氏身体没有不适，只是故意放她们在大堂坐着。

    秦氏懒懒地说道：“你身体不好，今日怎么跑来了。”

    “劳太太挂心，大嫂为我寻了大夫，又给万姨娘做了场法事，如今身体已经大好。”清若一直保持着微笑。

    “既然大好那就在院里呆着吧，跑我这里来做什么，难道是来看我笑话的不成？”秦氏冷笑一声，愈发觉得清若的笑容碍眼，像是故意来讽刺她的困窘。

    “怎么会，太太想到哪里去了。之前我不能来伺候太太是因为我身体不好，如今我身体已经康健，自然是要继续来服侍太太。”清若笑答。

    秦氏皱眉，打量着清若许久，不清楚她的用意是什么。按理说，她既不是殷时生母，又不是关系多亲的嫡母，就算是想装装样子尽尽孝，也之前半个月也够了。就连她足不出户都知道外面疯传殷家二媳妇是一个多么体贴孝顺善良的人，能娶到她也是三生有幸了，再甚之还有人追述到杨竹眉身上去，又把清若夸了一遍。

    直到那天闹鬼的事，秋霜被赶去了茶水间，几个秋也迅速站队，不再与萱园联系。秦氏这才明白，这一切都是殷时他们设好的局，竟逼得她不得不往里跳。

    一开始还以为是殷时又故意与她作对，可从清若对秋菊秋桂的态度来看，清若也绝不是善类。

    “我可受不起，还是请回吧。”秦氏嫁入殷家这么多年，虽与殷稷山也争闹过无数次，可被勒令夺权禁足还是头一回，心中恼火无处发泄。

    “太太这话就颠倒了。”清若轻声道，也不接下句话，气氛忽然就沉闷下来了。只见她眼波流转，落到不远处的八角落地的白底青花汝窑大花瓶。忽然特别惊喜地起身，走过去，仔细端详了一下，很兴奋地说道：“太太屋里这只花瓶与大嫂送回去的花瓶可真像，若不仔细还以为是一对的呢。”

    秦氏眉头一颤，冷笑了一声，“原来你是来我这里讨东西的。”

    “怎么能说是讨呢。”清若依旧不改的笑容，可是后半句却让秦氏差点噎住，“严格来说，我是来找回遗失的东西。”按殷时给她的清单，她殷勤乖巧在萱园半个月，早就把万氏遗失嫁妆的所在位置摸个透彻，给她半个时辰，她能准确把东西都找出来。

    “哼，我可没有拿你的东西。”秦氏咬牙切齿地说。“别以为仗着你大嫂如今帮着你，就想踩我头上，你别忘记了，她丈夫可是我儿子，亲生儿子！你以为你弄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就能把万氏的嫁妆都拿回去，告诉你，你休想动我这屋里的一针一线。”

    清若无视秦氏的怒意，也摆手安抚与秋桂秋菊大眼瞪小眼的夏初苑芳二人，“太太，明人不说暗话了，看到我也尽心尽力伺候了您半个月的份上。咱们这么说吧，我就要回我的东西，然后我帮你找回你的东西。如何？”

    “你这是什么意思？”秦氏一愣。

    清若朝夏初示意了一眼，夏初自觉地跟苑芳退了下去，她又望了望秦氏，秦氏虽不解，但见夏初她们都出去，迟疑了一下，便让秋菊她们也退下。门未关，但院子忽然间变得悄无声息。

    秦氏见清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悦地又问：“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居然连一个丫鬟都不留下。

    “自然是说悄悄话啊。”清若望向秦氏，不亢不卑，敛容肃言道：“太太您心里清楚，殷时虽不是您生的，可到底也是爹的儿子，而且是爹很满意的儿子。大哥是比不过他的，可三弟年纪又还小，这家担最后要怎么落，爹一个人在心里藏着，谁都不清楚。”

    秦氏没想到清若进门这么短的时间会把所有事都看得那么清楚，蹙眉抿唇，“那又如何，殷时不过是庶子。”

    “我知道啊，可大嫂遣散了那么多妾侍，自己却未有一子，倘若我先生下儿子，太太您觉得爹会这么想？”清若故意朝她眨了眨眼睛，“太太春秋正盛，大嫂进门日子也长，不管你们谁理家，终究不会落到我身上。只不过，三弟未娶，四妹未嫁，对于大嫂来说，他们也就是小姑子小叔子，再关心也总比不过太太您这做母亲的关心。难道太太甘心待在这院子里，放任三弟四妹的婚事不管吗？”

    殷时说过，秦氏在殷家理家久了，难免会了个习惯，就是处处都想管，样样都要霸。夺她权力已经是对她极大的惩罚，要想再从她手里要回东西，恐怕只会难上加难。

    清若可不这么想，她看着秦氏眉头渐蹙，左右为难的样子，故叹息：“其实我一个小门小户的姑娘嫁进这么高门大户，也就是想求能平安富贵，根本无心想要去争什么掌权，殷时也清楚自己的身份，无意与两个嫡兄弟争。我们只求能早日单门独户地过小日子就够了，至于这个家到底是谁撑天与我们无关，我们也不想去管。”

    “你觉得你这么说，我就会帮你？”秦氏冷冷地嗤笑，“我好歹是殷家太太，至多就是一个月，等我出了这院子，你一个小小庶媳妇还能翻得了天去？”

    “自然是不能的，就算太太不出院子，我不也得乖乖来跟太太请安了嘛。只不过，我刚刚去了春华轩，又绕去看了五妹一下，等会儿从萱园回去要再有什么不适，我也不好一一去解释。”清若无辜地看着秦氏。

    “你威胁我？”秦氏暗攒拳头。

    清若摇头，“太太，我只是来跟您商量个事，或者说只是来做个交易。”

    “你当你是谁，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难不成老爷会因为你的话让我重掌大权？”秦氏冷嘲一句。

    “当然不能，可是太太怎么知道爹不会因为我，让您多休息几个月？我想大嫂应该会帮您把这个家打理得很好的。”清若甜甜地笑道，秦氏却气得七窍生烟。她想过清若不好对付，却没想到她居然敢上门挑衅，还公然威胁她。“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理家大权的或许一天两天不成气候，可是三五月后会不会变天就难说了。爹也正值壮年，再纳一两个姨娘想来也不成问题。”

    清若一句一个准，把秦氏所有的痛都踩了一遍，生生逼得她喘不过气。

    秦氏瞪大眼睛看着清若，想象不出原来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媳妇居然会变得这么嚣张，“你想要什么？”

    清若听出了她的让步，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拿给秦氏，“就要回万姨娘的东西而已。”秦氏瞥了纸张一看，密密麻麻的条款，她冷哼一声，“许多都找不到了。”清若也不恼，又拿出另一张纸，一样的是文字，不一样的是后面多了一些数字，“我问过了平通商行的万老板，后面是这些东西的市价，我已去了零头。找不齐的就折算现银吧，太太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这点钱应该不至于出不起。”

    她早打听过了，秦氏进门以后，陪贴了不少嫁妆进去，可以说是也是一无所有的。可等到殷家翻身成大户以后，殷稷山早把她的嫁妆给补回来，可秦氏看着万氏进门后的嫁妆竟比殷稷山陪贴的多，心中不满，故起了贪念。

    “你……”秦氏没想她还有这一招。

    清若笑吟吟地说，“太太，您不知道，光佛寺的法师可真灵，如今爹都很信崇，特地让施姨娘去乐捐呢。”

    “我尽量就是了。”秦氏暗暗咬牙。

    还没等清若再开口，就听到夏初高亢的声音，“苑芳，让你们去煮茶，怎么去那么久的，还不赶紧把茶送上来……春桃？大少奶奶，您怎么也来了，不是出门了吗……是啊，我们少奶奶正跟太太聊天呢，苑芳闹着要跟秋菊去煮茶，哪知一去就那么久，二少奶奶让我出来瞧瞧，您请进屋，我去骂骂她们。”

    紧跟着夏初叨叨絮絮的声音渐远，春桃跟在戚氏身后进了屋，戚氏忙给秦氏请安，又朝清若点点头。

    “这些日子替母亲理家方知母亲平日的辛苦，以至于我抽不出时间过来给母亲请安，还望母亲见谅。”戚氏说得情深意切，让不知情的人听着都替她感慨。“回头得请爹赶紧让母亲出来，要不我都要顶不住了。”

    “既然是你爹让你做的，你便做着吧，我听说宅里老人新人都夸你理家有道呢。”秦氏不亲不远，但显然已经不如清若进门前那般亲密了。戚氏听了秦氏的话，眉头一喜，听到秦氏不满的低哼以后，才急忙敛了表情。“你们今日都这么巧来我这里，有什么事？”

    戚氏望向清若，清若有些委屈地朝她眨了眨眼，戚氏躬身道：“回母亲的话，我刚刚收到我堂姐的相邀，说是明日在丘家有个小会，城里不少富家太太都前去，本是请了我和二弟妹的。我想着乐乐年纪也不小了，不妨一起去，说不定能寻到个好亲事。不知母亲意下如何？”

    长嫂为小姑张罗婚事，这本是情理之中，可秦氏也因对戚氏偏见，迟疑了一下。

    忽然秋桂凑过去，对秦氏耳语，“太太，大少奶奶的堂姐就是城东丘家，我听说与城里不少富太太交好。”秦氏顿了一下，点点头，“听你安排就好。”

    戚氏有些受宠若惊，又与她们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借口要处理家事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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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赴约（一）

    更新时间：2013-05-03

    清若对于戚氏的邀请有些惊讶，她还没答应啊。再说，还有三天她就得回娘家了，她还想着能在回去之前，把万氏的嫁妆收回来，省得夜长梦多。可秦氏都已经点头答应，她这个时候才说不去似乎也说不过去。

    明明在秦氏禁足这段日子，戚氏从未踏进萱园一步。如今却主动揽下殷乐乐的事，这是要向秦氏主动示好，还是担心她被秦氏收买？清若觉得跟大宅子里的女人想弯弯绕绕果然是自寻烦恼的事，只希望早点能放他们出去，至于秦氏和戚氏爱怎么折腾他一概不管。

    晚上，清若把今日的事告诉殷时，他却有些惊讶，“你这么快就跟她挑局了？我还以为你会再装多几天的贤淑好媳妇呢。”殷时故意嘲笑清若对自己的定位。

    “事情都搅成这样了，我就算去装她也不会信。”清若在床上翻身打滚，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殷时刚洗完澡，裸露着半身，不禁感叹这男人的身材真不是普通的赞，线条流畅，毫无赘肉，皮肤稍黑但光滑有弹性。她睨见殷时暧昧地朝她眨眼，急忙翻个身转移话题，“对了，年绍还没有消息吗？商碧也出去大半年了吧。”

    殷时懒得穿中衣，径直走过来，不理会清若的反抗，一把将她抱到腿上。“别乱动，会出事。”果然，清若僵着身子不再挣扎，他低低笑道：“我知你不方便，但你至少得让我抱着。商碧上个月来信，说他找到了，就是劝不动他。兴许还要些日子吧。”

    清若感觉头顶沉重，不耐烦地用手戳他的下巴，却被胡茬刺到，闷闷地说：“年绍也真是的，这么大一个人闹什么别扭。对了，当初到底商碧给他看什么，怎么会二话不说就消失。”

    “不清楚。”殷时故意用胡茬去摸她的脸，气得她挥拳相向，才收手，“他们的关系本来就别扭，年绍有心结也是正常的，但商碧是放不下，心中也有愧疚，就变成一个跑一个追了。”

    “商碧跟年绍是不是……”清若未说完，感觉到身后的男人一顿，心中便了然，“其实他们要是忌讳，就去边境找个小地方，换个身份生活也就没什么了。”

    殷时表情一凛，“我说的是年绍跟邹晔的关系！”年绍是邹晔的随从，而邹晔却因商碧而死，所以年绍恨商碧很正常。

    清若抬头冲他一笑，“我说的也是年绍跟邹晔的关系。”只不过除了随从关系之外的另外一种关系。

    殷时看她毫无避忌，也没有嫌恶的表情，他顿了一下，叹口气，“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你不反感吗？”

    “发现什么？商碧对年绍太好，还是年绍对商碧的纠结？”见殷时翻了白眼，做出一个明知故问的表情，她耸肩道：“发现又怎么样，与我何关。”

    “难道你不觉得……男人之间……”老实说他自己一开始也很难接受，但商碧是他很敬佩的一个人，对他的照顾和帮助很多，知他重情重义，竟为了想侍奉邹晔的父母离开商队。“商碧的养父与邹老爷是金兰之交，每回商队来中原，总是会有一个月时间到邹家住，所以商碧跟邹晔也算是旧识了。”

    清若没有打断他的话，其实她也很好奇商碧跟邹晔的事。“说起来，邹老爷原本也是有儿子的，只是早年溺水而亡，所以后来收留了邹晔时，真心把他当成亲生儿子看待。商碧的养父虽然不说，他心里对邹晔还是多有疑惑，所以才会临终前叫商碧多加注意。或许邹老爷也早就知道邹晔的身份，只是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他也不能做什么。”

    “听说许多收养了海啸遗孤的人，后来都被落罪入狱，要是邹老爷他们在世，说不定也会入狱吧。”清若认真地想，连年绍这个家仆都成了罪奴，更别说是邹老爷了。

    殷时点头，“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商碧离开木云后就直奔鄚州，可没想还是晚了一步。”其实商碧对于邹家二老单纯就是对长辈那般看待，所以他们的过身，商碧也很自责，后来遇到年绍才会如此执着。

    “解铃还须系铃人。”清若叹了口气，不过想到殷时竟然能接受这事情，对他倒是刮目相看，“你说我明天要是跟大嫂他们去丘家，应该带点什么？”

    殷时挑嘴道：“你什么都不用带，把自己打扮好就行了。”

    清若以为他在说笑，有些不悦，“别闹，明日是要去给你家大小姐长脸的，我打扮漂亮作甚。”要是抢了殷乐乐的风头，回来都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既然如此，那你什么都不用带，跟着大嫂就好。只不过，你得有心理准备。”见清若困惑的表情甚是可爱，他笑着把她拥入怀里，卷进被子中，“说起来，城东丘家与你也算姻亲关系。”

    莲城……丘家……清若不由得瞪大眼睛，“你是说清曼？！”

    “听说杨姨娘生了个女儿，丘夫人倒是喜欢。但杨姨娘却不愿让丘少奶奶亲近，说是怕她过病气给孩子，因为这事丘家之前闹得很不愉快。”见清若嘴巴都快掉到地上，殷时好笑地伸手把它合上，“不过这个杨姨娘确实有手段，自她进门后，丘家少爷几乎不再去烟花之地，所以丘家二老对她也才纵容着。”

    清若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内心的惊讶和激动，她婚前才跟杨妈妈保证绝对不会去找清曼，可如今她现在算是主动跑上门去了。就算不是一对一，可总是要面对面，到时这气氛可就热闹了。

    殷时抚摸她的脸，安慰道：“你也别太紧张，如今她是丘家姨娘，你是殷家少奶奶，她还能欺负到你头上不成。”

    “也是哦，我差点忘记了。”清若拍了拍胸口，身份本就不对等，清曼还能越过门槛不成。

    “带着夏末去，她规矩比较周全。”殷时将头埋进她的头发里闷声道，可没过多久，清若正准备跟他搭话，却听到男人熟睡的鼾声。她好笑地转过头，见他有些不悦地将她搂紧怀里，紧贴着他的胸膛，感觉轻微的起伏，清若觉得心中无比温馨。

    清若心里清楚，为了让她安心，殷时假借帮整理两间陪嫁商铺，把安海阁原本的资产库存全都销了出去。并暗地里联系商碧重新成立一个商行，不再与殷家作对，只做香料这一块。因商碧走西域，对外来的香料有特殊渠道，是其他人都寻不到的，所以在安海阁关门这段期间，陈叔险些没被找上门的买家吓跑了。

    如今商碧不在，与殷家对着干的安海阁关门，而新成立的小商铺又威胁不到殷稷山，殷稷山自然也就不放在眼里。清若想着卫峥每次为清如精心研制的面霜面膏，那些味道清雅宜人，效果不错，绝对纯中药绿色无添加，放到现代绝对热销产品，也许她可以跟清如商量一下新的发展趋势。

    抱着满心的期待睡去，清若一早就起来，等苑芳过来唤人时，她早已梳洗打扮好。特意挑了一件浅碧色轻柳软纹束腰流觞绣长裙，头上绾着如云的朝月髻，整个人看是十分清丽明艳。她知殷乐乐必然还是要戴那些芙蓉玉饰，她便挑了一支通透梨花白玉簪，手上则是一对成色稍逊的雪花白玉镯，又特定让夏初给戴上几个荷包以备不时之需。

    她们来到春华轩时，告知殷乐乐比她们早一步先到了。清若一眼望去，果然看到一身菡萏接鹅黄色长裙，上衬藕色半臂对襟衫，肤色如玉，温润光滑。手上一对通透水润的手镯，并头上发簪、项圈、耳坠成一套，见她衬得更加犹如出水芙蓉。清若一进门，秋菱急忙上前给她行礼，却被殷乐乐扭了一下。清若朝她颔首，春桃也迎了出来，说戚氏在给两个女儿打扮，请她们稍等。殷乐乐瞥见清若，先是一愣，然后不屑地撇了撇嘴，“原来你也有首饰，我还当你什么都没有，跟去丢人现眼。”

    清若也不恼，笑道：“我便是有，也是不能跟大姑比。”

    “得了得了，别叫我什么大姑，难听死了。”殷乐乐与清若一般年纪，不喜欢被人喊老了辈分。

    “那我便唤你乐乐好了。”清若说完便沉默了，低头玩手指，她与殷乐乐八字不合，能少见就少见，再斗多几回嘴，她都不耐烦赔笑脸了。

    殷乐乐大概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不得已跟清若搭话，“你倒是有点本事，把我们的东西诳了去，还来这里扮无辜，爹也被你耍得团团转。”殷稷山下令，谁都可以进萱园，就是殷乐乐不行，就怕她去闹事。

    “乐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这难道不是你们好心送回来安抚姨娘在天之灵的吗？说起来，光佛寺的法事真灵，回头我得去好好拜谢菩萨。”清若双手合十，做虔诚祷告状，殷乐乐被她的话噎得说不出话，只好忿忿地侧一边坐，不再搭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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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赴约（二）

    更新时间：2013-05-04

    直到戚氏带着两个小姑娘出来，殷乐乐已经变换了好几个坐姿，每次忍不住想跟清若搭话，一看到清若的笑脸又赌气转开脸。好不容易看见戚氏出来，殷乐乐抱怨了一句，两个小姑娘早已蹭上去跟姑姑撒娇。可看了清若，犹豫了一下，年长的上来给清若请安，妹妹也有样学样。

    清若眼睛一亮，她见过两次，但每次小姑娘都是上前行了礼以后就匆匆离开，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她们的模样。如今看来两人不但遗传了戚氏的美貌，更幸运的是品性方面比殷奇好多了。

    “这俩丫头太闹腾，让你们久等了。”戚氏说了声抱歉就带着众人出发。

    清若跟在身后觉得有些好奇，这不是贵妇们的聚会么，带上殷乐乐这种待字闺中的姑娘还能解释是为了寻亲家，可是殷家两个小姑娘也只是刚刚会认字读书的年纪。

    可等到了丘家，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有备而来的。

    大戚氏，也就是丘少奶奶说是戚氏的堂姐，但实际上两人年纪相仿，只是模样看上去要比戚氏老上六七岁。再加上常年缠绵病榻，脸上出现了异样的苍白。然而今日她精神却很好，苍白的脸上出现了异样的潮红，看着有些别扭。来赴宴的各式妇人们，年纪至大也不超过四十岁，多数是三十上下的妇人，生活无忧，大部分都显得有些富态，白里透红的皮肤跟大戚氏相比，更觉得她单薄起来。

    戚氏一进院子，远远看到堂姐，急忙快步走过去，“大姐姐怎么跑出来了，外头风大！”

    “不碍事，今日我是东家，哪有东家躲起来让客人自便的道理。”大戚氏说话跟戚氏很像，都是声音温雅动听，只是没有戚氏的底气。清若环顾四周，有些感慨戚氏包养得真好，从身材来看，绝对想不出她是两个孩子的娘。也难为她，嫁给贪恋美色的殷奇，她不敢苍老。

    贵妇们都知道戚氏姐妹的感情，也凑过来跟她打招呼，大戚氏忽见殷乐乐跟清若被众人排挤在外，好奇地问道：“那位可是你家新进门的少奶奶？”

    戚氏这才想起把清若她们遗忘在身后，连忙走过去，一手拉着一个，对大戚氏介绍道：“我差点忘记了今日我们家两位福星了。这是我家二郎的媳妇，也是舅老太爷的侄孙女。乐乐，你是认识的。”

    清若给大戚氏福了福身，殷乐乐虽然心里不满，但见清若已经行礼，也忙优雅矜持地给众人福了身。

    “听说殷二郎的媳妇是个贤淑孝顺又温柔漂亮的人儿，今日总算是见到了。”大戚氏朝她点头颔首。

    “丘少奶奶过奖了，我也听说丘家少奶奶端淑惠敏，品行才学也是顶尖的，让我好生羡慕。”清若淡淡地笑答，在场的人，除了殷乐乐，就她年纪小，辈分也小，有戚氏这个长嫂在，她努力营造谦虚低调的形象。

    殷乐乐却对她的谦逊不以为意，撇了撇嘴，戚氏忙笑着：“你们这么夸下去，长脸的可是我了，一个是我的弟妹，一个是我的姐姐。”大戚氏责怪她当了娘还这么贫嘴，妇人们多是相知相熟，也知戚氏性情，都捂嘴轻笑。“既然如此，那我也就赖个面子，厚着脸皮把这里当半个家，这里弯弯绕绕我熟得很，要是有事找我也行。”

    大戚氏咦了一声，朝她感激点点头，知道戚氏是担心她的身体，才这么说的。

    “谁把这里当家了？”一个清锐的声音想起，清若暗暗翻了个白眼。

    众人闻声转过头去，看见清曼打扮得光鲜亮丽，带着一个同样打扮得明艳可爱的小姑娘。她目不斜视，下颚微挑，脸上保持着一种嘴角抽搐的角度一路走来，大概到三步距离，带着女儿给大戚氏行礼。

    “见过少奶奶。”清曼给大戚氏请安时，大戚氏眉头微皱，但笑容依旧，戚氏却看着十分不舒服。

    “怜儿，身体好些了吗？”大戚氏温柔地对小姑娘说。奈何小姑娘有些畏惧地往清曼身后缩了缩，大戚氏有些尴尬。殷家两个小姑娘立刻就护着大戚氏，怒目瞪着怜儿，让大戚氏有些安慰，清曼脸上顿时出现不悦神色。

    清曼连忙出声，推了女儿一把，“怜儿，做什么这么畏手畏脚，那是你母亲。”

    “阿姆，我不要。”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被清曼推上前，嘟着小嘴又跑回来抱着她，这下子大戚氏更尴尬了，笑容都有些挂不住。清曼故作生气，想要责斥女儿，却听到戚氏冷冷说道：“好大口气！自来只有庶子女养在正房名下，你有资格养养小姐在身边，居然这么放肆。你既然说少奶奶是怜儿的母亲，那你怎么还好意思教她换你做阿姆，别以为我不知道，阿姆在你们那里也是母亲的意思！”

    “那、那是怜儿唤错了。”清曼支吾道。

    “怜儿可是你能叫的吗，作为姨娘，对自家小姐还敢直呼其名！”清曼被她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清若躲在人群里默默竖拇指，她就不能这么数落清曼的，因为清曼从不把她放在眼里，她根本就没这个机会。殷乐乐却故意捅了她一下，低声说：“听说是你堂姐？”清若朝她眨了眨眼，表示疑惑，殷乐乐哼哼两声，上头戚氏跟清曼便开始吵起来。

    “另外，没有正房太太命令，你这做妾室的，居然大摇大摆地出现，还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别忘了，你就算是姨娘，也是正经人家聘来的良妾，不是什么勾栏瓦肆的姬子，收起你那些金银首饰，难道你娘没教你为妾之道吗？”戚氏的话字字戳中清曼的心，旁的人也都窃窃私语起来。明明就是有钱太太们的聚会，忽然大摇大摆出现个妾，气焰还这么嚣张，若不是甚至大戚氏的为人，还以为是故意在羞辱她们。

    “妾就得有妾的样，整得跟烟花柳巷的花娘似的，难怪丘少奶奶会气得生病。”不知谁开了头，其他人就跟着附声。

    “就是，我家那些小妾，个个都循规蹈矩的，可没见一个这么嚣张，都是丘少奶奶好脾气给惯的。”

    “一个姨娘，可别把小姐给带坏了就好！”

    清曼在丘家是嚣张惯了，大戚氏病重，几乎不出园子，甚至不出门。公婆又看在她能让丘少爷收心又生了女儿的份上对她另目相待，丈夫对她也算是百依百顺，可到底妾只是妾，这也是清曼心里最痛的一点。

    清若几乎要怀疑这次聚会是不是戚氏故意安排的。

    “你真不打算帮她嘛？她可是你堂姐啊。”殷乐乐见清若一直低头，根本不去看清曼，不禁好奇。

    或许是殷乐乐的声音太大，就在众人忽然嘘声的时候，殷乐乐的声音骤起，把众人都吸引过来。清若恼怨地瞪了她一眼，抬头看见清曼不可思议的表情，讪讪地冲众人点头微笑。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清曼看着清若一身打扮，又看看站在她身边的殷乐乐，忽然挑嘴冷笑，“哼，我还以为怎么着，原来你也当了小的。”

    清若被她的话给噎住了，她这一身打扮怎么就让清曼看得出她是当小的了。还没等她回应，戚氏勃然大怒，“杨姨娘，请把你的嘴巴放干净点！那是我们殷家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二少奶奶，跟你这种走上门的可不一样！”戚氏并不是为了帮清若，而是为了帮大戚氏，但清若心里还是感激的。

    她跟戚氏互为妯娌，可没想到彼此的堂姐却互为妻妾，这种关系多少让她觉得有些尴尬。

    “你、你怎么会……”清曼顿时瞠目结舌。

    “好久不见。”清若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她们确实好久不见。看见大戚氏疑惑的表情，她只好硬着头皮回答：“丘少奶奶，杨姨娘原是我二叔家的大姐姐。不过当年杨姨娘进了丘家的门后，我们就在也没有见过，连我二叔的面都未曾见过。对了，二叔可好，多年不见，阿公甚为记挂。”

    清若一番话立刻表明了立场，她今日是来当大戚氏的客人，而不是姨娘的姐妹。再者，她的问话也明确地点出了她们之间的界限，戚氏很满意这个答复。

    立刻对清曼挑眉竖眼，“既然是我弟妹的堂姐，我今日便不与你计较，可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下去！”同样是当人家的媳妇，戚氏的魄力比大戚氏好多了。

    清曼咬了咬牙，看了看大戚氏，见她撇开头不看她，只得福了福身，拉着女儿的手转身离去。

    “实在对不住，让大家见笑了。”大戚氏歉意地说。

    “大姐姐，你便是太温柔了，才纵得一个妾爬上来作威作福！”戚氏不满地抱怨，在大戚氏面前，她口气有些像小女孩撒娇。

    “是啊，丘少奶奶，我家那些小妾在我面前可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你性子太善了。”一旁圆脸福相的太太感叹。

    清若瞥了她一眼，这身材能镇得住美姬艳妾也是很厉害了，她抬头看见大戚氏一脸苦笑，脸上的妆都遮不住她的无奈和神伤，“我这身子还能指望什么呢，婆婆没休我回家，对我已经仁至义尽了，纳个小的为丘家承继香火也是应该的，况且夫君如今还为她收心养性，我也就忍着吧。”

    “这也能忍，岂有做正头太太还要给姨娘让步的，这谁家教的。”戚氏话敢说完，忽然想到清若跟清曼的关系，急忙转了口气，“一样米养百样人，真是气人！”

    清若摸摸鼻子，装作没听见，反正清曼跟她没关系。

    忽然有个小丫头送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个地址，她看了那小丫头一眼，觉得有些眼熟，好像是清曼身边的丫鬟。皱了皱眉，正想着推迟，不料殷乐乐在旁夺了纸条，对她笑道：“哟，姐妹情深，怎么？你就这么狠心？”

    “乐乐，咱们是来赴丘少奶奶的邀请，不是来见旁的人。”清若此刻真想把殷乐乐丢回殷家。

    “别这么绝情嘛，大不了我陪你去。”殷乐乐不知起了什么心思，兴冲冲地跑去跟戚氏说要带清若去逛丘家，没等戚氏唤丫鬟带路，她就跑回来，拖着清若的手，急忙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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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殷乐乐

    更新时间：2013-05-05

    逛过丘家以后，清若才发现殷家不是普通的大，子女一人各一个院子不说，亭台楼阁无不精致。跟殷家比起来，丘家袖珍多了，但是抄手游廊屋檐厝角，均可见其用心。

    看得出殷乐乐对丘家还算熟，一路逛下来，险些没把她绕晕，她还兴致勃勃地往前走。感觉离大戚氏她们越来越远，清若有些不安，“乐乐，要不咱们回去吧。”被殷乐乐拖得急了，竟忘了把夏末带出来，看着假山树荫，清若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忽见殷乐乐一个闪身躲入假山中，清若急忙跑上去，洞壑幽深，怪石明晦，哪里还有殷乐乐的身影。“乐乐，别闹了，回去吧。”她喊了几声都没人理她，清若无奈地叹了口气，显然殷乐乐故意把她引到这里来的。

    可是看着这假山无水无树，递层而起，石间互咬，有说不出的怪异，走在其中若不熟悉一时半会是绕不出这园子的。她望了望山顶，准备爬上去确定自己所在方位，心中正好奇为什么丘家会有这么奇怪的园子，却听到隔着石壁有暧昧奇怪的声响，而且很明显是一男一女。

    眉头一挑，嘴角抽了几下，清若心中苦笑，莫不是殷大小姐故意引她来坏别人好事？转身间，忽然听到石壁之后有男声喝道：“是谁！”清若心惊，这要是被发现了，还真说不清楚，潜意识转身就逃。说来也巧，就在她冒冒失失跑下来时，迎面就撞上刚刚给清若递纸条的小丫鬟。

    “殷二少奶奶，您怎么跑这里来了，快与我出去！”小丫鬟显然很害怕，拉起清若的手就想走。清若犹豫了回头望了一下，心里有些恼殷乐乐，也不愿去寻她，跟着小丫鬟就绕出了园子。“殷二少奶奶，回头您可不能说是跑到幽篁来，否则我们可就惨了。”

    幽篁？她没有见到半棵竹子啊。“怎么？这里闹鬼吗？”

    “倒不是，以前这里关了一个疯丫鬟，听说害死了我们家少奶奶的孩子，那丫鬟后来不知怎么死了，这园子就没人进出。”小丫头说着还打了个哆嗦。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锁？”清若皱眉道。

    “这我就不清楚，您赶紧走吧，我们姨太太等急了。”小丫头不敢再多话，急忙加快脚步。

    清若很想说清曼等急了与她何干，她是不大愿意见清曼的，特别是这种身份不等的私会，但看在她的丫鬟救了她一次的份上，只好勉为其难与她见个面然后就离开。

    “我说若妹妹，你可真是贵人啊，这么难请，难不成是嫌弃姐姐我了？”看见清若进来，清曼上下打量了一番，虽然心中有些不满，但看她衣着打扮以为她不受宠，心里倒是好受一些。

    “请？我从不见堂姐下过帖子，今日若不是有幸受丘少奶奶邀请，我都不知道原来堂姐许的夫君原来就是丘少爷。”清若也不坐，她打算说多两句就走人。

    而清曼显然是不乐意这么爽快放她离开的。

    “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非得句句压过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清曼半句话提不上气，咬了唇，侧过了身子懊恼抱怨道。

    清若打了个哆嗦，一时间觉得清曼像被牛夫人上身，这句话与“当年叫人家小甜甜，现在叫人家牛夫人”简直有异曲同工的妙，连表情都一模一样。她嘴角抽了一下，她与清曼的关系一直都算不上好，如今却有负心汉的嫌疑，正想着要不要提醒清曼，却听道：

    “我听说你在殷家过得也不好，你怎么也不来找我呢！咱们都是一家人，阿公以前就教导过我们姐妹之间要互相帮助才是。姐姐我虽没什么能力，但要是知道妹妹你在殷家过得不好，我怎么也会帮你的啊。你瞧你原本挺俊俏的一个小姑娘，如今瘦成这样，那殷二郎我也听说过，比你大好些年纪吧。大伯大伯姆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把你嫁给一个老男人，白白糟蹋你这般如花生命。”清曼说话依旧是轻飘飘的语调，让人听着有气无力的。

    一个正经少奶奶再落魄会落魄到需要找别人家的姨太太撑腰？清若越听越觉得奇怪，到底清曼接收到的信息经过了多少层过滤，怎么完全变了味，“堂姐误会了，我过得很好。”如今是名利双收，郎君体贴，妯娌和睦，有什么不好的。

    “你也不用骗我，既然是受人邀请，哪有打扮得跟你一样寒酸的，你也不瞧瞧其他人家的少奶奶。”清曼瞥了一身素雅的清若，继续怜悯地叹息。“虽然姐姐也没什么私藏，但一些首饰还是有的，等下回去捡几件带走吧。”

    “多谢堂姐关心，我自来不喜佩戴金银珠宝。”原来以貌取人是这么用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诶，你不愿提也罢，虽说你在外声名很好，可你为了讨好大家，累病的事我也听说了。这就是咱们小户人家姑娘的可怜之处。”清曼自哀自怜地说。

    不一样好吧，一个是当正室，一个是当妾侍，完全没有可比性。“堂姐，要是没什么事，我得回去了，我怕我大嫂找不找我会担心。”清若急忙打断了她的自导自演，生怕再听她说下去，太阳都要落山了。

    “若妹妹，等一下！”见清若果断转身，清曼急急喊道。

    “嗯？”清若回头望了她一眼。

    只见清曼咬了咬唇，犹豫一番道：“听说殷二少爷对若妹妹倒是一往情深，可是若妹妹是初嫁高门，这里面一些门门道道怕是不清楚，男人有钱有势便难免……”

    “难免三妻四妾对吗？”清若终于忍不住接了话，“多谢堂姐关心，夫君即便是想纳妾这也是我们殷家的事。堂姐已是丘家的人，便安心在丘家就好了。若是还有闲心不如多教导怜儿小姐吧，虽说她年纪尚小，但是不尽早督促教育怕是长大会惯出坏性子来。”比起怜儿，戚氏的两个女儿礼貌聪明立刻引得所有富太太们的喜欢。“若没别的事，我想我还是回去了，到底私会主人家的姨太太，这是很没礼貌的事。对了，往后堂姐若想见我，只需与丘少奶奶禀报一声，递个帖子便可。”

    反正递个帖子而已，她见不见是她的事，但是这么冒冒失失地把她喊过来，知道的说她们姐妹情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背地里做什么勾当，就是清若也会被人取笑自甘堕落的。

    想着这一路来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发现，心情抑郁地斥退一路跟来的小丫鬟，她宁愿自己问路回去，也不要再与清曼有任何牵扯。想到若不是因为殷乐乐，她也不会听清曼唠叨一斗的话，心里越想越气。

    忽然一个人影从转角冲出来，把清若吓了一跳，“啊……乐乐，你怎么跑这里来？”清若拍了拍胸口，定了情绪，想着自己才在心里偷偷骂她，结果下一刻她就出现在眼前，不会是有预感了吧。

    殷乐乐抬头看了清若狐疑的眼神，尴尬地清了清喉咙，“我、我去找你啊，刚刚你一转身就不见了。”

    “是你一转身就不见的吧？”居然恶人先告状。

    “总、总之，我就是去找你了，你跑哪去了，赶紧回去吧。”殷乐乐转开头，不再去看清若的脸，急急走在前头。

    “等一下！”清若眼明手快地捉住她的手腕，只见她惊慌地回头，甩了几次也没甩开清若的手，惶恐地问道：“你、你做什么？”清若皱了皱眉，见她缠在头发里的枯叶取下，“你紧张什么，我只是帮你拿掉树叶，手怎么冷成这样，见鬼了？”打量着殷乐乐可疑的表情，清若心道，一定有事。眼睛飞快转了几圈，心念电转，她自己也吓了一跳，不会是跟石壁后的主角们面对面了吧？

    “呸呸呸，什么见鬼，你才见鬼呢！”殷乐乐不悦地瞪了她一眼。

    “那你的脉搏怎么这么不稳。”清若打量了她一眼，“脸红耳赤，心战如雷，呼吸急促。”

    “真的？”殷乐乐紧张地捂着双颊，激动地问道。

    清若面无表情地摇头，“假的，”得到殷乐乐的一对白眼后，挑眉笑道：“不会是真看到什么让你脸红心跳的东西吧，说来给二嫂听听，说不定二嫂能帮你。”清若忽然觉得自己很邪恶，这么调戏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哪怕这个少女与她同龄。

    “你、简直……跟我二哥绝配！”殷乐乐咬牙切齿了许久才吐出一句话。

    清若听了噗呲一笑，“多谢夸奖，你二哥也会开心的。”他们绝配吗？难道是因为一样流氓？

    被清若这么一打岔，殷乐乐觉得也没刚刚那么慌张了，整了整衣裳，恢复了原本矜持冷艳的模样，冲她哂道：“反正我带你逛过了，也该回去了，等下别回去乱说。”

    清若被她傲慢的口气弄得有些好笑，“乐乐，这是你求人的态度？我可是有人证明我被你带进园子里，而等我出来时你却没有，这其中发生什么事我也不知道。我想要是不告诉大嫂他们，往后有个什么就不好了。”她故意看了殷乐乐一眼，果然见她变了脸色。

    殷乐乐瞪了她一眼，狠狠地说：“刚刚就我们两个在逛园子，谁都没遇到，什么事都没发生吧，二嫂！”

    听到殷乐乐又气又无奈的口气，清若更开心了，笑吟吟地说道：“嗯，我们在一起时是没遇到。”等殷乐乐松了一口气，又道：“可是中间我们分开过啊。”

    “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能不钻这个牛角尖！”殷乐乐气得头顶升烟。

    “没怎么样，你到底是随时要出门的大姑娘了，这礼貌什么的总是要学的，特别是称呼，知道了嘛，大姑？”清若冲她眨了眨眼，然后笑着走上前。

    她如今可以百分百确定，刚刚在园子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虽然不一定是见不得人的事，可也足以成为殷乐乐的小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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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回门

    更新时间：2013-05-07

    清若回门前一天特地清点了许多人情礼物，戚氏也特意送来了两只野山参，还让她若有需要再开口跟她说，毕竟回娘家这么大的事，总是要风风光光地回去，礼物带少了殷家脸上都没光。清若婉拒了她的好意，要给娘家所有的礼物她一早就备下了，连殷时都上了心，怎么会需要临到头才去跟戚氏开口。

    只是在出发前一夜，苑芳忽然闹肚子。连夜叫了大夫吃了药后，听完大夫叮嘱要休息两日，苑芳急得眼泪都快掉了。要知道，她这次要是没跟着清若回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了。清若也觉得遗憾，可她总不能因为苑芳而推迟回家的日子，只好交代夏初好生照顾着她，带着红蕾跟夏末出发了。

    或许是近乡情怯，上船以后，清若的心情就怏怏的，趴在软榻上无精打采，殷时逗了好一会儿才让她脸上有些笑意。比起送嫁那天，清若觉得回娘家的时间特别长，长到她做了好几个梦醒来才望到岸边。

    下了船，换了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地回去，掀帘往外看，忽然一阵巨大的鞭炮响，把她吓了一跳。

    “别愣了，下来吧，到家了。”殷时将清若扶下马车，除了杨老爷子，全家人都在门后等着，就连清如卫峥也都赶回来。看见杨妈妈抿唇蹙眉的样子，她眼眶一酸，立刻跑过去抱住母亲哭泣，清如也依偎着她们，默默地拭泪。

    “你们娘仨个真是的，今天是大喜日子，哭什么哭，还不赶紧进屋去，让路人笑话呢！”杨茂礼眼眶也有些红，但还是故作冷静，转身进屋。

    清若姐妹一人搀扶着杨妈妈一边手臂，进了屋，这才发现竟然屋里都坐满了人，孔安宁、李璘、卫墨、葭月、桐月，就连清嘉也都来了。夏末虽然在殷家见多了人，可忽然被清若娘家这么多姐姐妹妹的阵势给吓到，转个身看见个人都要福身行礼，把清如逗得哈哈大笑，清若连忙打发她跟红蕾去发继媳妇的院子，反正苑芳没回来，就让夏末替苑芳去尽下孝。

    按理说，娘家人在门后接完女儿后。新婚夫妇要拜见娘家长辈，自然是先拜见杨老爷子。杨老爷子自来对殷时都挺有好感，也便是说了几句好话后，便由着他们去拜见杨茂礼夫妇。回到大厅，高堂上坐，女儿女婿上茶跪拜父母，父母要给一人一碗甜汤，表示对他们夫妻表示和睦甜蜜的祝愿。

    这头清若刚上完茶起身，殷时也给在座所有的小姨子小舅子见礼。看到孔安宁高挑了下巴得意的模样，殷时顿时恭敬地做了一揖，一本正经地喊一声“姨婆”，把孔安宁吓呆的同时，也把屋内所有的人都给逗乐了。等孔安宁回过神来，臊得满脸通红，气得刁难起清若来。看着清若困窘无奈的模样，殷时将她拉到身后，大方地把所有的事端矛头都揽下来，不亢不卑的态度让孔安宁钻不到篓子。杨茂礼见殷时对清若的诸多维护，跟他们之间亲昵的互动，满心感慨至少没为女儿选错人，便开声打发女人们回屋里，所有的老少爷们留在大厅吃茶聊天。

    清若还有些不放心地望了殷时一眼，被孔安宁气得拖走，“你还担心你阿爹把你夫君吃了不成？至于看得那么紧吗？嫁过去这么久还没看够？”

    “才不是担心这个。”清若红着脸回答，“难道小姨看腻了小姨丈不成？”

    “好啊你，才出门一个月，胳膊肘都弯他那里去了。”孔安宁气得哇哇大叫。

    “小姨，阿姐要是不帮着姐夫，那才叫奇怪吧。”清如没好气地吐槽，清若连忙笑着挽过清如的手，姐妹俩一唱一和，把孔安宁说得毫无反驳余地，气得她急忙找卫墨帮忙。卫墨立刻耸肩表示，她与清如关系更亲些，不愿加入，葭月桐月也赶忙表示她们作为未出嫁的姑娘不加入任何已婚妇女阵营。

    清若这才出来给孔安宁打了个圆场，清如立刻要求清若讲讲莲城，说说殷家。毕不竟莲城那么远，她们谁都没有去过，而且清若这么一嫁便是一个月，别人三天回门都有诉不尽的故事，何况是清若呢。

    看着一众八卦的眼神，清若想了一下，挑了几件可乐的事跟她们说了一下。别人倒还好，清如听得无不羡慕，特别是听着莲城也有各种美食点心，她听得眼睛都发光了，惹来姐妹一阵取笑。

    “接下来的问题，那些没出阁的要不就自动出去，要不就嫁妆听不见。”孔安宁轻咳了一声，几个小媳妇们都了然地冲清若笑了笑，看得她都有些难为情，“我要问的是……我什么时候当姨婆。”听孔安宁“是”了半天，忽然冒出这句话，众人立刻笑倒，孔安宁急起来，“你们这群丫头，我哪里说错了吗？！小若的孩子难道不是叫我姨婆？”

    “没错没错，只是刚刚姐夫叫的时候，小姨可是老大不高兴，现在怎么有想当了。”清如捂着微凸的肚子，笑得不可开支。

    “这能一样吗？”孔安宁挑了挑眉，被他这么一本正经地鞠躬尊称，谁不吓一跳，居然还就这么连升两级。葭月一脸失望，还以为孔安宁会问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问题，跟桐月耳语了一番，便告辞离去。清嘉见插不入话便自请出去帮忙杨妈妈照顾客人，

    见两个小丫头也离去，“他、夫君说，我年纪还小，待我长了身子再说。”她没好说殷时是嫌弃她一身没几两肉，说担心他儿子以后吃不饱，气得清若两天不与他说话。

    “还真体贴啊，那他怎么不过多两年再来娶你。”孔安宁依旧不放过任何戳她的机会。

    这话能这么等价的吗，她求救地望了姐妹一眼，卫墨笑着出来“别理你小姨，她那小心眼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小若啊，咱们几个都是当媳妇的了，这有些事要是要说清楚。是你不想要，还是他不想要，或者是……他不能？”

    清若大窘，这话怎么说呢，人家好心体谅她年纪小，身体弱，虽说十五年当娘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大部分还是十七八岁才怀上的吧，也就是过门两三年后才有身孕的。她扫了在场，包括清如微凸的肚子，无奈地感叹，她家的夫婿能力都很好，除了郭家姑爷，瞧着这出嫁的几个，几乎都是过门半年内怀了孩子。清如也只是比她先几个月出么，待她回门时，竟然拖家带口而来。

    “你别担心，如果是他的关系，你要相信我娘的能力，一定可以治好的。”卫墨一本正经地搭着清若的肩膀。

    “让阿峥看看也可以。”清如附和道。

    “这种事可千万不能害羞回避。”李璘点头。

    清如顿时哭笑不得，她到底说错什么了，怎么一群人都是一副殷时无法生育的样子。要知道她之前每天伺候完秦氏回去，都要伺候这位大爷，每天都把她累得差点下不来床，还美其名曰把她营造效果。

    “他、对我很好，是我们真的没打算那么快要孩子，他说想等到过两年，我们出去外面单过再说。”其实殷时是不放心清若在殷家生孩子，清若觉得这是他的童年阴影太大了。不过不管如何，在戚氏没有生儿子或者他们没有离开殷家之前，她一旦有孩子势必激化她跟戚氏之间的矛盾。从丘家回来，清若感觉到戚氏对她的态度不是普通的好，许多事都可以找她来说。特别是说到大戚氏身上，戚氏感慨大戚氏的生命如今只剩枯灯残油，能熬一熬算一天。而且居然还告诉清若，她怀疑大戚氏的病一直缠绵不起很可能跟清曼有关。

    在明知道清曼是清若的堂姐以后，清若不清楚她的用意，不知道是试探还是真心话，只能默默聆听。

    “其实姐夫心疼阿姐是很早之前就知道的，我倒没什么吃惊的。”清如叹了口气道，“当初阿姐没过门的时候，姐夫就常常各种讨阿姐开心，想的做的都是为阿姐好。”

    清若瞥了她一眼，又看了卫墨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卫峥怎么了？”

    “他是个医痴，一有人上门，他就整天都往外跑。”卫墨说着安抚了清如一句，“你也别想太多，他这性子你也早就知道的。”

    清若打量着清如跟卫墨这对姑嫂出奇的和睦，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不好问太深的问题，看着清如微凸的肚子，立刻将矛头转了一下，“咦，我记得我出门小如已经说有了孩子，怎么到现在肚子还这么小。”

    卫墨挑眉道：“难道你不知道吗，生儿子一般不会胖得太夸张。”

    清若摇头，这个她却是没听说过，又看清如害羞的模样，她吃惊道：“不会已经诊出性别了吧？”

    “阿姐，你想躲了。清如嘟起嘴恼道：”只不过婆婆说我这怀相跟她当年怀阿峥时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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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闺内事

    更新时间：2013-05-08

    用完饭，桐月葭月被送回了孔家，并说好晚些再去孔家拜见两位老人。李璘卫墨和孔安宁三个年轻的媳妇凑在一起便有说不尽的儿女经，不知谁提议了要去给自家娃娃买东西，另外两个也附声忙跟了去。清如则在背后默默吐槽这三个贵妇，个个有儿有女、夫妻和乐、家庭和睦，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

    清若就忍不住取笑她，“听说有人怀六甲，公婆体恤、夫君怜惜，这怎么好意思说别人过神仙日子了，岂不是给我这种无子无女的人添堵嘛？”清如连忙惊慌地道歉，一再解释她不是在讽刺她。在其他面前，清若倒还适当地矜持，在清如跟前她什么话都吐得出口，反倒把清如问得面红耳赤。

    杨妈妈收拾好一切进门告知殷时被卫家叔侄喊了出去，等晚些才能回来，清若摆摆手表示会了娘家她根本懒得搭理殷时的存在。

    看见母亲走进来，姐妹俩都安坐起来，杨妈妈看着两个女儿，心里略有感慨：“小若，我问你，你们过得好不好？”

    清若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点头道：“挺好的呀。大嫂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礼数周到为人亲切，嫡亲的小姑子虽然刁蛮任性，但好在心地不坏，倒也没出什么事。他的那兄长至今都没正面会过，但小叔子却意外地与另外两个同胞兄妹不同。对了，原来他还有个庶妹，是施姨娘生的。”

    “那我怎么听说你在殷家过得不好？”杨妈妈皱眉问道。

    清若笑着摇头，“阿姆，那不过是外人传的而已。”见杨妈妈凝下眉，知道若不尽快告知实情，一定会惹她不悦，清若只好把殷家的人际利益关系和秦氏贪了万姨娘假装的事简单说一遍。她其实不希望杨妈妈担心，毕竟这事杨家也帮不了忙，就算杨家是有头有面的大世家，那也不能伸手进女儿的家事里。

    杨妈妈听完，惊得嘴巴老大，清若急忙安慰：“其实他与我说过这事，本是想息事宁人，好换得以后安然脱身，是我不愿。这东西原原本本就该是他的，若是大官动了手那也就算了，可这明摆着是被人顺了去。万姨娘是个软柿子，可不代表我也是，要是这开了头以后她也看上我的嫁妆怎么办，难道还得收拾东西跑路不成。”

    “这大家这么生厉害，你跟她斗，以后日子可怎么办？”杨妈妈想了想，默许了清若的行动。

    清若反倒自在地笑起来，“阿姆，你不必担心，也不想想我是谁的女儿。与人争权夺势不会，但任人搓圆拍扁也是不可能的，我早就想好了路子。”她走到杨妈妈身边，挨着她坐下，把头靠着母亲的肩膀，像是小时候一样。“以往在阿姆身边，看着老二家老三家骑上头来，总是替阿姆生气，不明白阿姆怎么性子那么软。如今过了殷家门，才知道，做媳妇的纵使有夫君殷殷体贴，可到底婆媳妯娌姑嫂那么多层，稍有个不慎，就会落人口实。”

    杨妈妈也有些感怀，她当初确实不易，特别是杨茂礼还是个长子长孙，她身负着生子的压力。而接二连三的小产难产，还有妯娌姑嫂的关系，折磨得她好长一段时间是夜不闭目的。杨茂礼也是心疼妻子这般辛苦，最后选择忍让，离开。可话又说回来，当初到底木云和绵县也就是一两个时辰的距离，而且她跟孔家几乎常有书信来往。可清若这么走，写个信都要送个三五天的。

    “阿姐，那你们怎么还不出来。”清如在旁听得纳闷，既然住得不开心就离开啊，反正秦氏绝对会举双手同意的。

    “傻瓜，这哪能说出来就出来的，之前你姐夫逆着大官的性子。大官再气再急也从未说出让他离开殷家的狠话，可见大官心里还是疼他的，至少殷家还是需要他。他大哥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三弟固然聪明，可到底还是嫩了些，大官就是想把担子接过他，也得等他有能力再说。所以现在殷家是不会那么容易放我们走的。”清若看着妹妹一如当初那般直率天真，心里为她感到高兴，至少看得出卫峥是真心在疼她的。

    “那既然如此，姐夫只要跟他三弟联手就好啦，为什么你还要跟他大嫂扯上关系，不怕到时被老三记恨吗？”清如扁嘴说道。

    杨妈妈翻了个白眼，板着脸教训道：“你就不懂了，你阿姐这么做是对的。如今她大家是偏心老三的，大官又暂时把精力放在姑爷身上，可以说殷家这大少爷是空有嫡长子的名头，但什么好处都捞不到。听得出他媳妇是个聪明人，丈夫不顶事，大家又不护着她，如今你阿姐就是她的救命草，这关系打得好，以后这殷家怎么分至少不会捞不到半点好。再说了，妯娌之间，和睦相处本就是应该的，你以为个个都跟你一样走运，上有温慈的大家，下有外嫁的大姑子，还是你小姨的交帕姐妹。”说得不过瘾，又补充了一句：“就你这样子，要是进到殷家，铁定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清如被杨妈妈说得有些心虚，没想到就算有殷时那么护着清若，她在殷家照样还得这么辛苦，“那阿姐不是很辛苦？”

    清若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觉得我已经很幸运了，再辛苦也不如阿姆当年辛苦啊。”

    “这话倒是没错，诶，要不是你阿爹对我处处忍让体贴，我都想撂担子回娘家了。可是哪知他到现在还是这软性子，真是气死我了。”杨妈妈每回跟女儿提起丈夫，通常只有一个表情，那就是埋怨。

    清若是知道母亲的性子，嘴上是把杨茂礼数落得一无是处，可是只要能有什么是对他好的，她什么都会去做。她转过头，小声问清如：“怎么了？阿爹做什么事了吗？”

    “他倒是没做什么事，只不过前两天，老二回来了。”清如说得有些不屑，口气跟杨妈妈在埋怨时一模一样。

    “啊？他、他怎么回来了？一个人吗？”清若一惊，这杨茂昌上门，简直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而且还是一走就是杳无音讯消失了那么久，这次回来，难道是来光宗耀祖的？

    “不是，和老二媳妇，说是发贵生病了，不便来拜见阿公。阿姆就问既然发贵生病，怎么不等他病好再来，他们两人都走开了，又留下谁去照顾发贵。结果老二媳妇脸色一变，整个人就哭起来了，你是知道的，她那样子，哭起来比狼嚎还可怕，而且长得比以前还胖！”清如最讨厌的就是方氏，一提起她，兼职就是让她吃到她最讨厌的苦瓜一样。

    “她哭什么？”清若好笑地问。

    “还能是什么，不就是他们这些年出去以后生活多么坚信。丘老爷好心出了笔钱给他们做本，结果赔了不说，还不起债就丢下清曼跑了，发贵也变得流里流气的。”清如挑了挑嘴角，冷笑了一下。

    “这么惨？”清若望了望杨妈妈，见她情绪依旧稳定，但是表情依旧阴沉。

    “这就叫做因果报应。”忽然她叹了口气，慢慢数道：“我早就看开了，当初他们个个都推辞不愿意来伺候老人，我也不与他们争辩，我自己有能力我自己伺候，我相信老天有眼。这不，这阵子海亭那边听说收成不错，听了你的话，种了不少果子，如今桃李正新鲜，回头你们带些回去。”清若没好吐槽她，要是她看得开就不会拿这事经常刺激杨茂礼，特别是在孔家兄弟姐妹和聚一堂时，杨茂礼总会莫名其妙地挨枪，还好他淡定习惯了。“老三一家过得如何我不清楚，但也是不温不火。”

    “那他们自己造孽跑来咱们家做什么，我可不信他们有那么大的孝心，特意来看阿公。”“不会是来借钱吧？”

    “除了这个还能是什么，阿爹说老二自从身体都不好，激动过头是容易哮喘的，我看着他这次回来的模样，却是苍老了许多。”清如终于说了一句中肯的话，大抵是对杨茂昌的现况有些同情吧。论起来，杨家三兄弟中，杨茂昌本是长得最好看的一个，却娶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妻子，这让当年许多少女们感到难过。

    “那……”清若犹豫。

    “阿爹那护短的性子阿姐是最清楚的，再加上有阿公在，阿爹差点把家底都掀出来。”清如又立刻恢复了吐槽本性，“清嘉堂姐不知道，他们也不敢让她知道，或许是心虚吧，这么久把刚出门的女儿丢下。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地他们都知道了，柏青还托了几十两银子说要给杨茂昌，是阿爹拒绝了。”柏青如今是海亭的头儿，可他却比任何一个工人都要用心。

    清若这才想起，难怪清嘉好几回都走到她身边吞吞吐吐，可就是不说有什么事。一想到清曼在丘家的情况，清若有些犹豫，要不要跟杨妈妈透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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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态度

    更新时间：2013-05-09

    殷时没敢在卫家多待，没过一会儿就折回来陪清若去孔家给两位老太太请安。祖老太太虽然身体不佳，但精神还是很好，知道清若夫妇要来，她激动得坚持要出来换套新衣出来花厅迎接他们。蔡氏和孔老太太都跟在屋里，留下康氏在作陪。

    “这是老嬷做姑娘时养下的习惯，平时好说，较真是规矩严得很。”到底是不同身份了，清若端坐在堂上，侧身在殷时耳边小声嘀咕。

    “那是，人家当年也是大家小姐。”殷时表示赞同，又望了她一眼，调笑道：“可是怎么到了你身上，连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都看不见了。”

    “爱不爱拉倒！”清若翻了个白眼。“你要觉得亏了，正好当着我老嬷的面休了我算了。”

    殷时急忙赔笑，“怎么可能不爱呢，娘子真爱说笑，我要是当着老嬷的面休了你，我还不得被老人家给啃了。”殷时讨好卖巧的表情让清若忍俊不禁，忍不住闹了起来。

    看着清若他们私底下的甜蜜互动，康氏高扬起声调说道：“殷姑爷来了，果然还是清若有福气，嫁了这么金龟婿。”

    “这是我大妗，脑子直得让你咬牙切齿。模样、性情跟脑筋远不如我小妗，不过手艺倒是一级棒。”主要是从不懂什么叫做掩饰，清若扫了她一眼，见她盯着自己手上那对翡翠镯眼睛直发光，口气也有些酸。

    殷时乖巧地起身给康氏请安问好，又低声对清若说：“看来你是吃过她的亏？”

    “她一开口就是一群人，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清若白了他一眼，连忙转移话题，“大妗，荷月姐姐最近可好，有来信吗？”

    一说到荷月，康氏立刻来了精神，口气都不免有些飘飘然，“有，她如今闲得很，老是写信来说闷得慌。全家人都把她捧得跟宝似的，什么事不肯让她做。听说她最近不但胃口好，气色好，她大家还特意让人买了许多滋补药品，她肚子上都长出好几层了。”康氏说完还要附带她那串极有特色的笑声。

    “那就真的太好了，定然是好人有好报。”清若讪讪陪笑。

    “那也是，不过，桐月就不知道有没有她阿姐这种福气了。对了，殷姑爷家中可有弟弟。”康氏对清若的态度很满意，装作不经意，问起了殷时。

    “有，一个弟弟，年方十八。”殷时稳坐在椅子上，腰直肩定，看着特别精神抖擞，他微微点头。

    康氏有些遗憾，“十八是大了点，唔，那其他表亲呢？”

    “我父亲是独子，故我殷家没有其他表亲，我母亲娘家亲戚多已成家。”殷时朝清若暗暗挑了眉，清若忙转开眼，表示不打算支援他。

    “那……”康氏还想再问什么，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蔡氏已经扶着祖老太太走了出来。一身簇新的玄色八团如意花卉的厚锦褙子，衬得她满是皱纹的脸十分精神。清若急忙上前去帮忙搀扶，蔡氏忙笑着请她回位上座，要知道嫁出去的姑娘回家这可是娘家的大事，娘家人都得客气礼遇。

    孔老太太怒瞪了长媳一眼，斥道：“你问那么多作甚！啰嗦了那么多，连个茶水都没给姑爷他们端来。”康氏嚅了嚅嘴唇，有些不情愿，就是李璘夫妇上门，也没见孔老太太这么客气过。心里不免有些怨恨，蔡氏忙出声，自告奋勇去给他们泡茶，康氏怕功劳被抢去，也急着要跟去。孔老太太这才换了表情，对清若恼道：“你这丫头，我还以为你都不记得回来了。”

    清若吐了吐舌头，他们那么远，本就看了日子，满月才来归宁，可被孔老太太这么说，清若也觉得自己离开这个地方很久了。祖老太太慢悠悠地吐了口气：“清若其实是个懒丫头，你且多担待她一些。”

    “老嬷，您放心，我定然不会辜负她。”殷时起身，恭敬地回答。

    “念慈是你……”祖老太太的记忆力跟表达能力显然都不如以前那么清晰灵朗，殷时继续回答，“舅公”，祖老太太换了半天才想过来：“哦，那他最近可有来信？”

    “回老嬷的话，舅公先前来过信说家中添了个大胖小子，这回赶着回北川了，待小孙子出了月，他再南下看望老嬷。”殷时微微直起高大匀称的身体，言语间眉目神采飞扬，而时不时眼角扫过清若，与她不期而遇时总会微微一笑。这些小动作落在祖老太太眼里，她甚感欣慰，到底清若也是许了门好亲事。

    “这是好事啊！不过也一把年纪了，让他别再到处折腾，我瞧着，上回他带来的小子不错，是该让小的接上去了。你们呢，我这把骨头不好等，可别等到我，一杯黄土，才带个小子来看我。”祖老太太说完这些话要好一阵时间，听得他们都嘘声不敢插话。

    祖老太太说完，咳了几声，蔡氏正好断了茶上来，急忙上前给她顺气，清若一急“老嬷，您说什么话呢！您春秋正盛，可别乱说。”

    哪知，祖老太太根本不在意，“呵呵，四季轮回，生死交替，我这老腐朽都不介意，你们就不要拘着了。”清若蹙眉望向蔡氏，蔡氏也只是笑着，微微摇了摇头，她只好不纠结下去。殷时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连忙出来转移话题，说些莲城的民俗故事，祖老太太已经许久没去，一时也听得上瘾。

    话到一半，茶也过两盏，孔老太太开始留人：“清若，今晚你跟姑爷留下用膳吧。”

    清若顺着孔老太太的眼神望向窗外，急忙起身给诸位长辈行礼，“不了，我们说好要回去陪我阿姆的，明天晌午得离开了，我阿姆刚刚连我出门都不舍得。”按理说回门是不能留到晚膳的，但他们远行的也有例外，所以杨妈妈特别叮嘱她不许在别人家留饭。

    “回去吧。”祖老太太理解点点头，并让蔡氏把他们送出去，殷时夫妻又再三行礼才离去。待他们走远，祖老太太这才冷下声，“淑娘，你要是为了桐月好，就别乱给她安排亲事，殷家是什么家境，你要为桐月着想，就不要考虑太多，我自有想法。”

    “可是桐月是我……”康氏有些不以为然。

    “是你的女儿是吗？别忘了，荷月当初是谁做的主，结果她如今如何，我是不想拆你的台。婚姻这是，除了情投意合，最主要是要门当户对，这高嫁出去的几个丫头，你瞧着几个过得顺心的，桐月是个耳根软又没野心的姑娘，你要把她丢进大宅里就是害了她。”祖老太太说得有些累，已经放出去那么多个了，她不想孙女们过得一个比一个坎坷。

    “但是葭月……”康氏一开口就得到孔老太太的怒视，见她努力给祖老太太顺气，她也不好再开口。

    “葭月是葭月，桐月是桐月，你莫要再纠结了。”祖老太太已无力再说，挣扎着起身，孔老太太急忙扶着她，陪她往后院走，留下一脸气愤的康氏。

    在回家的的路上，清若给殷时恶补孔家的关系，“我听说葭月许了人家是小妗娘家找的，是个家底殷实的人家，说好待葭月及笄后就择日过门，所以大妗才着急。因为荷月姐姐的事，老嬷差点都不让荷月姐姐回门，这回老嬷是绝对不会让桐月的亲事放由大妗去做的。”清若一想起康氏憋屈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笑，心情一好，便与殷时讲了一些关于康氏的笑话。

    一路走到家门口，就看到夏末一脸紧张地在外头等着，里面声音吵杂。清若一惊，连忙跑进去，走近杨茂礼他们的卧室门口，只见杨茂礼跟杨妈妈正闹得不可开交，一个眼眶通红，一个怒不可遏。

    “怎么了？刚刚不是好好的嘛，怎么就闹起来了，阿姆你别哭啊，有事好好说。”清若急忙上前安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至于闹得这么凶吗？”他们才出门多久，怎么就闹成这样。

    “你自己问问他，到底做了什么！”杨妈妈怒吼道。

    “我做了什么了？不就是我弟弟来了吗，你那么不待见他，那你躲起来就是了，非得闹这么多事。”杨茂礼极少这么失态，把清若给吓了一跳。

    “若他是客客气气尊你我为兄嫂前来登门拜访，我自当扫榻欢迎，可你明知道他是来要钱要债的。我就不说他当年做了多少亏心事，就是大家这生前走后的事，哪一件不是我去做的，他们倒好什么都不做，现在没钱了就知道跑回来跟你哭穷，当年我们怎么跟他说的，他又怎么回答的，你都忘了？”杨妈妈听到丈夫发飙，自不肯让步。

    “那能一样吗，当初我们又不是落魄到被人追债的地步！”杨茂礼继续发怒。

    “那还不是因为他才去会这么落魄的！”杨妈妈反唇相讥。

    “你简直无理取闹，你私下拿东西去给你兄弟，我可曾说过一句，为什么我连帮我弟弟都不行！”杨茂礼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清若看不过，怒吼了一声，倒把两人给震住了，只听清若冷静地看着他们，又对外头喊了一声，“你们一人说少一句行不行？阿姆，你也别说了，夏末去给绞个湿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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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立场

    更新时间：2013-05-10

    见惯了清若在殷家要么散漫慵懒，要么装委屈贤惠，忽然被她这么厉声一吼，夏末也有些吓了一跳。待她绞了湿巾送来时，杨茂礼夫妇已经平静下来，只清若严肃着一张脸站在屋子中央，夏末默默给杨妈妈递了块湿巾，然后静静退下。

    清若听完了母亲的描述，知道她那老好人的爹又护着他弟弟，险些做出不理智的事。除了清嘉，她对杨茂昌一家可以说是能不见就不见，别人要是数起祖宗十八代，她也绝对不会承认她跟杨茂昌他们有亲。她以为在莲城遇见清曼已经是她今年最晦气的一次，没想到回了娘家，居然还会碰上杨茂昌上门哭穷借债这种事。

    那得算杨茂昌走运，要是碰见她刚好在家，她可就不会像杨妈妈那样顾及丈夫面子，反正她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就是要丢也是丢殷家的脸，而殷时绝对会表示无所谓。

    可是一想到杨茂昌欠下一屁股债，居然好意思上门来给杨茂礼求情借钱，而杨茂礼二话不说就想要淘本，清若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上来了。她就算拿钱去打发乞丐，广施天下，至少还博得个好名声，可她拿钱给这种连自己的父母都不奉养的人，她真不如丢水里。

    “阿爹，就当女儿放肆一回，我要问你，到底是弟弟重要，还是这个家重要？”清若怒目望着杨茂礼，把他给问住了。

    “你、你放肆！怎么有你这么说话的。”杨茂礼气得发抖。“他可是你二叔！”

    或许是清若鲜少与他这么言辞尖锐的对话，杨茂礼一时有些措手不及，清若也冷笑一声，“若他做到一个叔叔该有的样子，我尊他是我的长辈，可他没有，对我而言，只不过是你的弟弟罢了，他甚至不配做阿公的儿子！”清若语气坚定且凛冽。

    “阿爹，我叫了他那么多年的二叔，他曾几何时有过叔叔的样子？我就不提他们家当年是怎么逼走我们，就说说阿嬷生前走后的事，他哪一件做到了一个儿子应有的本分。你和阿姆常常叫我们做人无愧天地、无愧良心、无愧父母，你现在让我对一个狼心狗肺的人喊做叔叔，岂不是要我自降身份，与禽兽为伍。”清若说到气头时也有些口不择言，“我可不管他到底有多可怜，你要替他还债我也不阻止。但在这之前，你先把发昭和我阿姆的生活本给留下，否则，我明日就带他们一起回莲城！”

    “你、简直是反了天了。”杨茂礼被激烈的言辞戳得体无完肤。

    清若沉静着表情，做了个深呼吸，看着父亲，“阿爹，我从来不逆您意思，但这次我不能从。小如与说我了，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您还有多少本够替他还债。要知道，您只是他兄长，不是他的乳娘！他自己也有子女，凭什么让您来替他背黑锅。”答案很显然，因为杨茂昌吃定了杨茂礼不会对他坐视不理。

    杨妈妈显然也没想到清若的言辞会这么激烈，被吓得眼泪都流不出来了，看着大口喘气的丈夫，，也不顾上脸上的泪渍，急忙跑过去给丈夫顺气，轻斥道：“小若够了，别刺激你阿爹了。”她虽然心中恼火怨恨，可是看着丈夫刷白的脸，杨妈妈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阿姆，这事有一便有二，谁能保管他下次再来时，阿爹又会不会一时心软，把整个家都赔出去。他要是不出现，之前那些肮脏事我也就当找不大冤头，可他现在还有脸再来，我干嘛还跟他客气！”清若比谁都更心疼父母做出的一切，所以对杨茂昌只是没说出来的恨。

    “好了好了，你阿爹知道了，你别再说了。他说他寻过清曼，可清曼处境不如你，给不了他多少帮助，才扯下脸回来的。”杨妈妈擦干了泪，叹气道。

    清若觉得好笑，呵呵两声，“难道我嫁得好还碍着他了？清曼给不了他帮助，我们就给得了不成，还扯下脸回来，又不是我们害他欠债的。”这叫典型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当年他怎么对待杨老太太的，如今清曼倒是一点不漏地还了回去。

    “那你想怎么样？”杨妈妈拼命给清若使眼色，让她不要再咄咄逼人，至少得给杨茂礼一个台阶下。一阵发泄后，清若也渐渐恢复冷静，她很清楚杨茂礼其实是个性子弱的人，在他容忍的情况下，什么要求他都能满足。而一旦触及了他的惯性，与他讲道理只会被他绕晕，只有在压倒性气势下才能完胜他。据说当初杨妈妈连续流产，杨茂礼又吓得六神无主时，便是孔大姨当头一棒喝醒他。

    看着父亲被自己说得脸上青白，气得说不出话，清若软了口气，“阿爹，今日是我放肆了。但我还是想说，适可而止吧，帮人是有原则的。就不说别的，你真的认为他那样精明头脑的人，真的会连一个子都没有。就算是父母子女也不是啃死一辈子的事，你帮得了他一时，帮不了他一世。”

    见杨茂礼转过头不说话，也不看她，清若心想自己确实说得有些过分，但杨茂礼不是食古不化的人，他只是性子软，耳根软。杨妈妈偷偷示意她退下，就算是让杨茂礼低头让步，也得有个时间。清若行了个大礼，静静地退出了他们的屋子，走出门，却看到殷时正站在不远处等着她。

    清若低着头，走过去，悄声说：“你都听到了。”殷时点点头，清若有些懊恼，“我是不是口气太重了，我刚刚也只是太生气，所以才……”

    殷时却摇头说道：“你说得没错，只是岳父可能要有段时间才能接受。”他是当人家女婿的，就算明知道丈人做错事，他再委婉也不好这么直白说出，这种事还是得清若出头才是。

    “我阿爹就是个老好人，对谁都好得不得了。”她曾担心会有个小白花的母亲或者姐妹，可没想到家里三个女人都彪悍，真正的白花却是杨茂礼。“严格说起来，我阿爹也不是对谁都能这么好，他是孝顺过头了，知道二……老二是我阿公心里的惦记，所以才会想要替我阿公去弥补。”

    殷时有些好奇，清若简单解释了杨茂礼三兄弟年轻时的事，着重说明了杨茂昌离家多年的遭遇。“也就是你二叔认为你们家欠了他，岳父是为了填补阿公内心的愧疚才总是纵容的。”殷时听了，点点头做最后终结。

    “我觉得老二是被我阿爹给惯坏的，你大方惯了，一旦收敛性子，别人就会觉得你对他有亏欠。”换而言之，杨茂礼可以说是自食恶果，只不过他到底是好心做坏事而已。

    清若抿了抿唇，抬头看了他一眼，殷时挑眉耸肩道：“你瞧着我做什么，我可没岳父那么伟大，我不把他们的家产都夺走就是我仁慈了。”

    “那倒是。”清若忽然很庆幸殷时是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直爽性子，要是摊上杨茂礼这种以德报怨的人，那尽天下何以报德。“我之前跟大嫂去了丘家，见了清曼，她确实过得不算好，但也绝对不会是帮不了忙的，一二百两我想她还是拿得出手的，只是肯不肯而已。丘少奶奶身体又不好，家里就一个妾，万一丘少奶奶有个万一，基本就算是她当家了。”

    “这倒不可能，她终究只是个妾。”殷时挑嘴轻笑，见清若歪头投来好奇的目光，好心解释道：“妾便是妾，就算正头太太死了，男人可以娶继室，却不能把妾扶正当为妻子，否则是要受罚的。”

    “那清曼不就惨了？”清若忽然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万一丘少爷娶个悍妇，那清曼的日子可就完了。”上哪去找像大戚氏这样知书达理又温柔好脾气的人，想起清曼对大戚氏的态度，难怪戚氏这个做堂妹的会忍不住为她出头。

    “你想做什么？”殷时看到清若挑眉坏笑的样子，就知道她定然又有一肚子坏水，可他偏爱极她这种恶作剧的模样。

    “没、没什么，我就是关心一下，好歹她也姓杨。”清若才不会说她其实已经有准备帮丘少爷物色继室人选了。那日她们从丘家回来时，戚氏无意中透露，大戚氏其实命不久矣，如今的身体也只是有一日拖一日罢了，所以她才会紧张着想让她最后的日子过得舒坦些。“总之，丘少奶奶这个位子，清曼是坐不上就是了，对吧？”

    殷时点点头，清若笑得更贼了，他看着也觉得好笑，“你要是有时间去想这些，不如想想回家该怎么办吧。”

    “什么回家怎么办？”清若被他这么一问反而愣住了。

    “太太就要出来了，到时候掌家的事可就不一定是大嫂，你想怎么办，两边都不好处吧。”清若没想到殷时会替她想那么多，表情也沉下来了，她其实不怕站队，反正现在没有她们正想拉着她入队，只是怕万一她们联手起来。

    “放心吧，桥到船头自然直，你还是安心去打理你的店铺就好。”清若抬头给他一个微笑，“家里有我呢。”

    殷时看了一眼，也笑了，这是他听到最美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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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返程

    更新时间：2013-05-11

    当夜杨茂礼气得没出来跟他们吃饭，清若也倔性子，让她去为自己不敬的态度道歉可以，但是收回那些话却是万万不可能的。发昭会跑会跳，也开始懂大人颜色了，一整夜努力在所有人之间耍宝卖乖，缓和了不少凝结的气氛。

    按照当地风俗，回门的女儿在娘家过夜是不能跟夫婿同房的，杨妈妈特意收拾了书房让殷时住下。哪知到了半夜，清若才忧心忡忡地准备睡下时，殷时便跑来敲门，委屈地说尽各种理由不愿孤枕。清若自然是不肯，她刚刚得罪了杨茂礼，可不想把杨妈妈也给惹怒了，谁知殷时人高力大，一下子将她整个人腾空抱起，顺手关门，大步流星朝床铺走去。清若气得踹了他几下，又不敢惊动父母，只好看着嬉皮笑脸的殷时抱着她钻进了被窝。

    等到她起床时，天已大亮，身边的人早已没了身影，她抱怨着梳洗好出门，却看到杨妈妈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她。清若一阵心虚，以为是昨夜殷时的不知节制惊动了杨妈妈，默默地低着头，跑去厨房帮忙。

    哪知端了饭菜进屋时，却发现杨茂礼跟殷时坐在桌子边相谈甚欢，殷时兴奋地朝清若招手时，她嘴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菜端过去，姑爷一早就起来帮忙了，你倒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杨妈妈用手肘轻推了她一把，又满脸笑容地对殷时说：“家里早上都吃得比较素，要是吃不惯，我再去厨房炒多两个菜。”

    殷时连忙起身，请杨妈妈上座，“阿姆，我又不是外人，您这也太见外了，赶紧坐，一大早就让您那么麻烦，我才过意不去。”

    被殷时一句“阿姆”叫得杨妈妈嘴巴都快裂到耳朵去了，“不麻烦不麻烦，就两个菜而已。”

    “阿公呢？”殷时数了数，好奇地问。

    “阿公去散步，要到卯时才回来。”发昭咬字清晰地对殷时说道，殷时摸了摸他的头，“昭哥儿真乖，这么快就懂得这么多事，以后一定比阿爹还聪明。”

    “真的啊？”发昭眨巴着眼睛，激动地问道。

    “那是当然，不信，你问阿爹。”殷时不吝啬地给予最大的鼓励。

    发昭立刻把眼神投向杨茂礼，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光是眨巴着眼睛，不说话。杨茂礼被他委屈的小表情逗笑了，有些没好气地嗯了一声，发昭兴奋地高呼一句。清若看着他们四人融洽和睦地相处着，忽然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外人，殷时连忙起身帮她接过手中的白粥，轻声责道：“你发什么呆，端着不重吗？赶紧吃饭，等下得赶着回去呢。”

    “这丫头从小就有爱走神的习惯，嫁了人还是这么没神没主的，你平时多担待。”听着口气的转变，很显然最后一句话是对殷时说的，而前面没好气的话则是说给清若听的。

    清若满心抱怨，殷时却笑脸吟吟地对杨妈妈说：“阿姆，您就别说道她了，如今殷家上下都夸她勤快贤惠，大抵是回了娘家，在阿姆阿爹跟前做回了姑娘，才变得爱撒娇罢了。”殷时转过头，对清若投来温柔宠溺的眼神，清若极不配合地打了个哆嗦，却立刻被殷时在暗地里轻捏了一把。

    “咳，既然做了别人家的媳妇，自然是不能跟做姑娘相比，凡事都得多想多看，不可意气用事。”杨茂礼的陈词总结让清若最为惊讶，她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又忍不住打量一直笑脸盈盈的殷时，心里纳闷着他到底是做了什么事，居然让杨茂礼愿意出来与他们一起共餐，好像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见杨妈妈、发昭、殷时都努力在维持着一室的和谐温馨，清若也主动低头给父亲示弱，杨茂礼虽口气没见得多好，但至少没再生她的气。吃完饭，清如夫妇前来给他们送行，杨妈妈想到女儿又要远行，忍不住又眼泪涔涔，目送清若他们上了船，眼睛都哭红了。

    清若在船上也好不到哪里去，早上才一家子和乐融融地吃饭，转眼就要离开，恐怕下次见面得到正月初二了。

    “好了，别哭了，你要是想回来，到时咱们单门独户，你就可以偶尔回来小住几天。”殷时如是安慰。

    清若却立刻来了精神，“真的？到时我真的能常回家？”

    殷时没好气地挑了挑眉，“得等我有空的时候，你知道我不习惯一个人睡。”听着他的无赖话语，清若也不与他计较，心里想着以后可以常回娘家，眼睛都笑弯了。

    “对了，你老实交代，你到底做了什么事，为什么我阿爹会原谅我，是不是……不会是你到他们门口长跪一夜吧？”清若不可思议地捂嘴，愣大眼睛打量着殷时，却见他翻了个白眼，“我才没那个闲工夫。”清若皱了皱眉，“我阿爹的脾气我还是知道的，在他没想通之前是不可能有这么好脸色的，可明明昨日他那么生气……”

    “那你干嘛自己不去问他，罢了，你自己想吧，昨夜你踢被子踢得严重，害我一整夜都睡不好，到岸叫醒我就好了。”殷时打着哈欠，没理会清若的纳闷，转身就回房间。

    看着他疲惫不堪的身影，清若总是有一肚子疑惑也不好叫住他，只好一个人坐在船头苦思。可直到船靠岸，下船换车，殷时依旧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清若依旧想不出个所以然。

    “二少爷、二少奶奶，您回来了。”夏初看到他们相携进院，兴奋地迎上来。

    “这两天，可有发生什么事。”殷时将东西都丢给夏初，整个人懒散地赖在榻上随口问了一句。

    “回少爷的话，倒是没什么事找您，不过大少奶奶来找过二少奶奶，是昨日傍晚的事了。”夏初给他们递了一杯水，转身就去帮夏末归置好他们的行礼。

    “可有说什么事？”清若蹙眉，戚氏没理由不知道她回娘家，这么急找她难不成是发生什么事了。“对了，苑芳呢？她身体还没好吗？”清若好奇地四顾了一下，原本应该是最积极出来的苑芳，竟然没了踪影。

    “昨日吃了药，精神已经好多了，刚刚说是要去找春梨聊天，我让她一个时辰内回来。”夏初恭敬地说，忽然顿了一下，又道：“我听外院的人说丘少奶奶快不行了，大少奶奶从昨日接到消息就跑出去，听说很晚才回来，不过一回来却是直接到咱院子来了。”

    “丘少奶奶怎么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清若一边卸下耳环收拾，听到夏初的汇报，忽然吓了一跳。

    夏初扭着眉，摇了摇头，“这个我不清楚，我让苑芳过去顺便问问，明明前些日子咱们去的时候我看着精神还好好的，脸色虽差但也不至于这么快不行的样子。”要说回光返照，那也变化也太快了些。

    “要是苑芳回来了，让她到屋里来，我有话要问她。”

    清若觉得心头有些堵，虽然她与大戚氏不过是一面之缘。可在她印象里，那样温柔多情的女子若不是嫁到丘家，或许如今也是个明快幸福的女人，有着儿女绕膝。丈夫纨绔好色，公婆虽体贴可到底是因为亏欠，而虽说只有一个妾，可是却是个野心大心眼小的妾，丝毫不把她这个女主人放在眼里。放着这么个处境，就算是健康人都要郁闷出病来，何况大戚氏那羸弱的身体。

    说是一个时辰，可苑芳足足待了近两个时辰才回来。这回来免不了是要挨夏初一顿骂的，只不过夏初的骂对苑芳来说不痛不痒，夏初见此也懒得说道她，只说让她赶紧过去，清若找她，苑芳这才忙不迭地跑过来。

    “二少奶奶，对不住，我顽得忘了时间，请您责罚。”苑芳心虚地说。

    清若真清点着带回来的东西，听到苑芳的声音，立身回头望了她一眼，对夏末吩咐完才说：“你跟我过来。”苑芳心一惊，以为清若要发怒，连忙小碎步跟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等到走到里屋，清若这才开声问道：“你到春华轩都问到了些什么？大少奶奶呢？”

    苑芳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恭敬地回答：“大少奶奶一早就出门去，直到快晌午才回来，用过膳后休息了一下会儿又跑出去。听说丘少奶奶起病急，是前儿夜里起的病，到现在都昏迷不醒。已经找了大夫，可大夫都说是没救了，让丘家安排后事。”

    苑芳的嘴巴利索，脑子转的也快，夏初只让她过去打听打听大戚氏的病情，哪知她回来却把戚家祖宗十八代的关系都给摸清了。所以没等清若开问下个问题，她就滔滔不绝地把她打听到的事全部说出来。

    清若这才知道，原来戚氏年幼时是在伯父家里长大的，与大戚氏年纪相仿，性格相投，所以特别要好。从六岁一直养到十岁才归家，所以后来对于大戚氏嫁去丘家，戚氏其实心里是很不满的，奈何她自己也嫁了个不务正业的夫君。只是她比大戚氏走运的是，她还能大刀阔斧地打发夫君的通房侍妾，上哄得住公婆，下安抚得小姑子，就连丈夫也对她温声细语。若不是她还未生出儿子，恐怕这殷家，她早就坐稳了掌权理家的椅子了。

    大戚氏嫁过来时，丘少爷也不是完全不顾家里，毕竟大戚氏也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又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只可惜阳春白雪遭遇纨绔子弟，大戚氏对于丈夫风流样貌和温柔性子倒是颇为倾心，虽知他不好学玩心大，但始终相信他会被她感化的一天。只是大戚氏没想到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惯闲散日子的丘少爷怎么可能会有心思去正经学事。

    一次两次后，丘少爷对大戚氏的美貌再爱慕，也受不住她每日的“敦敦教诲”，夫妻之间渐渐产生了隔阂，再加上丘老爷限制他不给纳妾，便与丫鬟玩闹在一起，一时玩过头，才有后来的惨状。

    “我还听说，丘少奶奶原本精神是好好的，可吃了药后半夜才起得病，大少奶奶怀疑过有人动手脚，可是去了几次，什么东西都被打扫干净了，根本找不出证据来。”苑芳的话把清若点醒了，“二少奶奶，你说会不会是……”

    “不许胡说，这是丘家的事，有耳无口，不许传出去。”清若自然知道苑芳指的是谁，当初发昭出生前，不就差点出了事。一想到刚回家就碰上这事，清若有些心烦，“你出去吧，这事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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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大戚氏

    更新时间：2013-05-12

    大戚氏终究没有熬过去，四月初九卯时便归西了，在丘家人前来送讣音时，戚氏险些哭晕过去。清若起床后得知消息，也被吓了一跳。明明昨日才听说大戚氏已经转醒，而且还能吃了小碗的汤水，还以为是挺过去了，没想到这才是真正的回光返照。想着以戚氏姐妹之间的感情，戚氏一定很伤心，清若让夏末替她寻了一套素色的衣裙，也不戴多余的配饰，简单盘了个发髻，只一簪一镯，便出门。

    清若几乎每次都是算准了殷奇不在的时候来的，所以进门春华轩，熟门熟路地望里屋走。春梨刚从断了米汤回来，看到清若，惊讶地俯身行礼。

    “大少奶奶还没吃吗？”清若望着春梨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过碗，“让我进去吧。”

    “那就拜托二少奶奶了。”春梨有些喜出望外，她不必春桃能入戚氏的眼，嘴巴不够利索，所以只默默做些细心的活。如今春桃被戚氏叫出去采办东西，她已经端了好几碗米汤，可戚氏依旧病怏怏地什么都不肯吃，她都快急哭了。

    清若让其他人都留在外头，自己端了米汤走进去，一进门，就听到戚氏烦躁地嚷道：“出去，别进来烦我。”

    “大嫂，你先把汤喝了，我就出去。”清若把汤端到戚氏跟前，见她抬头呆滞的表情和哭红的眼眶，轻声安慰：“大嫂，逝者已逝，节哀顺变。”

    兴许是终于见到一个可以让她放松心情的人，戚氏捧面，嘤嘤哭了起来。清若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只能静静站在旁边替她顺背，直到她无力哭泣，然后嘶哑着声音道：“刚刚送讣音的来说，大姐姐其实是丑时走，可是屋里没人，谁都不知道。”

    清若听了心里一阵悸动，这人之将死，最忌讳就是床前无人，特别是病人，通常都要有人守在床头。一旦发现魂之将去，子孙亲人都要跪泣榻前，以告慰灵魂，让其在黄泉路上不至于失落寂寞。可听戚氏所言，也就是大戚氏死了两个时辰才被家里人发现，怎么能不让她震惊。

    “他若无情，当初为何不一纸休书，或许大姐姐还不至于这么早命魂归西。”戚氏难过的并不是大戚氏的过身，而是大戚氏临终之前，丘少爷竟然不守在身边，甚至屋内连一个人都没有。

    “丘少奶奶院里不是有丫鬟吗，怎么会这么久都没人发现？”清若好奇。

    戚氏勉强止住了眼泪，可说话还是轻颤着，口气却是咬牙切齿，“那一群混账养的，早知大姐姐命不久矣，又不受宠，做事都不上心。若不是我近些日子时常过去，恐怕跟前连个递茶倒水的人都没有！”戚氏恨恨地骂道：“还有那个狐狸精，整日都装病缠着不放人……呜呜，早知道，我昨日就该自己过去的，偏偏就鬼使神差，白白错过了机会。”

    听着戚氏又伤心地痛哭，清若心里也不好受，她能明白戚氏的心情。或许是戚氏没那个缘分，她几乎每日都提心吊胆地去照看大戚氏，可却在她临走之前的最后一天落了空，这一再见便是阴阳相隔，怎么能让她不为之痛心疾首。

    “呕！”戚氏忽然哭着哭着就干呕起来，清若吓了一跳，连忙把外间的春梨夏初唤了进来。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帮戚氏清理了污秽*物后，清若才准备再次进去，却听春梨轻声哀求：“二少奶奶，求您帮忙劝劝我们少奶奶吧，为了丘少奶奶，她这两个月吃睡都不好，月信也都推迟了两个月。”

    清若心头一悸，再次进屋看着戚氏挣扎想要换衣裳出门，清若忙上前阻止，“大嫂，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去送大姐姐最后一程。”戚氏神情哀伤，让人看了都心生怜惜。“我与大姐姐终究是五服之内，我得为她服小功之丧。”

    “就你现在这样子，就算去了，还能做什么？”她自然知道五服之内得披麻戴孝，戚氏跟大戚氏之间已经属于第四服，且戚氏精神萎缩不济，就算有春桃春梨陪着也让人不放心。可见她怒目回望，无奈地低声说：“刚刚春梨说你已经两个月没来月信，你会不会……是有了？”

    戚氏顺着清若的目光往下，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暗暗吃了一惊，她最近只忙着应付家中事务，还要分心去看顾大戚氏，根本没想到自己。仔细回算日子，确实有可能，意外的惊喜让戚氏苍白的脸上漾起淡淡红晕。

    可若戚氏有孕，大戚氏的丧礼她便不能走近，这么想来，戚氏的心情又掉落谷底。清若安慰道：“大嫂与丘少奶奶姐妹情深，想必是她在天有灵，叮嘱你不要走近，别沾了晦气伤身体。总之，等下使个人寻大夫回来，看了脉再做定夺吧。”

    戚氏经历了大喜大悲，身体一轻，竟觉得腹内一空，一碗米汤下肚以后还说想吃。这才可把春梨给乐坏了，连忙对清若千谢万谢，急忙跑出去给她张罗吃食。清若也松了一口气，若不是事情峰回路转，她真不知道要怎么安抚戚氏。

    陪她唠嗑了一阵家常，忽然听到外间一阵骚动，忽然听到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她不禁皱了皱眉。

    “这丫鬟怎么看得面生，新来的？”殷奇看着苑芳小兔子似的躲到夏初身后，忽然来了兴趣，被夏初敛眉挡在前面，“大少爷，您贵人多忘事我们是夏园的，我叫夏初，这是苑芳。”

    “夏初、夏初？哦，殷时的丫头，我记得，我说的是后面那小丫头，刚刚说叫什么来着，苑芳？名字挺好听的，不过跟夏园不怎么搭，要不来春华轩吧。”殷奇不改轻佻的口气，根本没想到里间的人听了都一脸低郁。

    “大少爷，请尊重些，我们是二少奶奶的人，不是外头不三不四的花娘巧姐。”到底不愧是殷时留在身边守院的丫鬟，夏初沉下表情，颇有几分威严。

    “你们二少奶奶，呵呵。”殷奇冷笑了一声。

    戚氏望了脸色不虞的清若，有些歉意地对她笑了笑，人家好心过来看望她，自己的丈夫居然公然调戏人家的丫鬟，戚氏忽然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强撑着精神走出去。

    “夫君，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戚氏从里间走出来，忙扯开笑容走过去。

    殷奇见妻子出来，不悦地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不耐烦地说：“外面闲得无聊就回来了。”正想与妻子说起丘家的事，抬头看见紧跟在戚氏身后走出来的清若，先是一愣，结巴地开口：“你、不就是……”

    “清若给大哥请安。”清若一眼就认出殷奇的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出于无奈，硬着头皮给他行了礼，然后规矩地退到戚氏身后。

    “大哥？”殷奇继续一愣。

    戚氏忙出来打圆场，“夫君怎么忘记了，这是二郎的媳妇，舅公的侄孙女啊。”戚氏虽然知道清若年轻貌美，但因互为妯娌，但也没什么戒心，而且妯娌二人都深知殷奇本性，极有默契地避着殷奇在家的时候见面。可如今看见丈夫那双眼都要瞪出来的样子，心里还是不爽，巴不得清若赶紧离去。

    可巴不得离去的不是戚氏一人，清若主仆三人都恨不得立刻消失，“大嫂，我已出来多时，不便叨扰，就此告辞了。你且好生照顾自己，别再思虑太多。”

    戚氏对清若的识趣颇有感激，急欲相送，被清若婉拒了。又给他们行了礼后，匆匆带着夏初苑芳离去，临走又险些与春梨撞了正着。春梨正纳闷怎么她们都来去匆匆，进屋却看到向来不到晌午不归家大的殷奇正坐在屋子里，她忙上前行礼。戚氏望了她端来的薏米九龙*根炖龙骨，还有两碟甜食，点点头，示意她退下。

    “她、她怎么会是老二的媳妇？”殷奇对清若记忆犹新，就因为去年见了她一次，后来他接二连三地倒霉。

    “怎么就不是了，先前夫君身子不爽快，这些日子又不常在家，便没遇上罢了。”其实戚氏心中暗恼着，可脸上却不敢摆出不悦，好不容易忍下干呕的难受，欣喜地对殷奇说：“夫君，你猜我有什么喜事要带给你。”

    殷奇还陷在清若身份的困虑中，不耐烦地瞟了戚氏一眼：“有什么事，不会是有了吧。”戚氏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紧抓着他的手猛点头，殷奇顿了一下，不可思议地说道：“你不是说真的吧？”

    “自然是真的！”戚氏没想到殷奇会猜中，心里正为殷奇在乎她而感到开心，“不过未请大夫确诊过，还不能得出结论，只不过我已两个月未有月信，方才又连连干呕，私心想着或许是有了。夫君，咱们又有孩子了。”生完小女儿后，戚氏已经许多年未有消息，如今忽有身孕，心情自然欣喜。

    可殷奇却不去戚氏那般激动，可以是他脸上只有惊，没有喜。眉头紧蹙，嘴角抿成直线，看着妻子喜上眉梢的模样，忽然说了句：“既然如此，便让大夫瞧瞧吧，若真有身孕，你就在家安心养胎，把掌权交给娘，省得伤神。”

    戚氏一愣，她完全没想到这一点，“为什么？就算怀孕，我一样可以理家啊。”虽然为了分心去照看大戚氏，她对家中事务有些轻忽，但到底也没错出差错，好不容易到手的权力，一旦交出去什么时候能拿回来就不知道了。

    “什么为什么，你既是养胎，哪还能分出闲心去理家。再说，娘又不是外人，你是长媳，这掌权最终不还是留给你的。”殷奇不悦地说道。“先前因为你替夏园出头的事，我上回去了萱园，没少挨骂。”

    “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爹不止你一个儿子，娘也不只你一个儿子，你不争取，以后我们还有什么！不行，我不交。”戚氏坚决地说道。

    殷奇挑眉，望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你是说爹偏心老二，娘偏心老三？”

    “难道不是？”戚氏正色道，“你可知，原本娘是打算为三郎去讨舅公的嫡亲孙女做媳妇，是被二郎抢了先才作罢。爹对舅公的感情如何，你是知道的。如今你什么都没有，又、不去店里帮忙，倘若三郎讨了个高门媳妇，你说，我们在殷家还有什么地位！”戚氏是恨丈夫的不务正业，却也不能太过挫伤他的面子。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老二能跟老三比吗？殷琛可是我同胞弟弟，我是这个家的嫡长子，难道爹娘还会把心偏到他们去！”殷奇瞪了她肚皮一眼，“你要是担心，就赶紧跟我争气点，生个儿子出来先，整天担心这担心那，你不如担心自己的肚皮吧。”

    说着不痛快，殷奇起身，又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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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易主

    更新时间：2013-05-13

    红蕾得知戚氏有孕的消息，忙不迭跑回来告知，却得到苑芳一副“我们早就知道”的表情。红蕾有些不服，嘟着嘴巴对清若说：“二少奶奶，大少奶奶要是有孩子了，那咱们怎么办？”

    “大少奶奶有孩子与咱们有什么关系，你真是人傻话多。”苑芳没好气地对妹妹烦个白眼。

    清若正翻着殷时留给她的店铺账本，听红蕾这么一说，便停了下来，望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红蕾不高兴地朝姐姐扮了鬼脸，然后神秘兮兮地凑过去说：“二少奶奶，难道您忘了吗，大少奶奶能理家是因为太太被关起来。如今大少奶奶有身子，那这掌权不还得落回太太手里，万一太太要跟咱们算账的话，那可怎么办？”红蕾担心秦氏不会拿戚氏开刀，而转向清若。

    “那可怎么办，难道还要去她跟前立规矩不成？”苑芳也吓了一跳。

    清若瞥了她一眼，开玩笑，她又不是自虐，怎么可能主动去立规矩。如今戚氏是对秦氏心有芥蒂才把她当盟友，而秦氏也是防着她跟戚氏联手，换句话说只要这婆媳不要联手，她就不会出事，反正秦氏先有欺负媳妇恶名在先，要再来刁难，她是不介意把事情弄得更大。如今是秦氏防着她，而不是她防着秦氏。

    唯今之计，她只要防着她们婆媳联手便可，但有殷乐乐这个不稳定分子在中间游荡，清若也有些不安心。

    待到晚间殷时回家，戚氏有孕的事早已传遍了殷家上下，殷稷山做祖父比殷奇这个做爹的还开心。连忙让左管家开仓取出各种滋补药材，还亲自贴了五百两给戚氏作为安胎的琐碎补贴，把清若看得目瞪口呆。这还不知道是男是女，便出手数百两，要是生个承重孙，岂不是得上千？

    殷时取笑她，早点怀个身子，说不定也能得个千百两做私房钱。清若怒瞪了他一眼，暗自吐槽这父子果然一个德行，出手豪爽大方，完全不把钱当钱。

    “清若，你进门也有一个多月了，不要大意了。”殷稷山意有所指，把清若说得有些尴尬，殷时连忙替她应下。清若抬头恼了丈夫一眼，却正好与殷奇对上眼，看到他挑嘴戏谑，似笑非笑，清若心中极为不安，连忙把脸转开。“既然大少奶奶有孕，今后闲杂事务就别再去叨扰她了，理家一事……”殷稷山忽然停了一下，把在场所有人的胃口都掉到嗓眼里，他瞥了妻子急切的脸，顿了顿，“家中事务还是让太太处理吧。”

    秦氏立刻喜上眉梢，感激地看了丈夫一眼，见他目光落到施姨娘身上，表情一沉，眉头微蹙，但很快展开，对着戚氏百般温柔慈爱地说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今后你便好好养身子，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娘开口。”戚氏心有不甘，面子还是做得极好，满脸感激地点头。

    清若努力低头装透明，可也逃不过秦氏的火眼金睛，“二媳妇，你身子可好些了。虽说你年纪尚轻，但二郎年岁不小，大郎在二郎这般年纪都当爹了。回头让大夫也瞧瞧，开些滋补的方子养好身体，也好早日开枝散叶。”秦氏刚复出，总要表态一下，让上级领导安心，又朝施姨娘点头，却把施姨娘吓得连忙躬身行礼。“你年纪也不小了，平日照顾二小姐也多照顾自己一些。”

    奈何施姨娘是个扶不上台面的，私底下跟殷稷山温存还好，面对秦氏立刻变成小兔子，秦氏也懒得搭理她的懦弱，朝殷稷山做最后总结表态“老爷，乐乐之前缠着要做新衣，我想，干脆把师傅请到家里来，顺便给朵朵也做两套新的吧。大媳妇怀身子自得换些宽松的，二媳妇倒是节俭，总是那几套衣服换来换去，连首饰都不戴。”

    戚氏眉头微蹙，抿唇不语，清若则挑眉，秦氏言下之意是嫌弃她太小家子气了？

    殷稷山对秦氏的一系列安排还算满意，点点头，“你处事妥当，照你说的去做就可。”秦氏又是表决心又是安抚部下，可真正领情的也只有殷乐乐跟殷琛，戚氏跟清若各有心事，施姨娘只关心秦氏出来理家会不会再次限制殷稷山来她院里的次数而已。

    殷时见妻子回院以后一直忧心忡忡，便安慰几句：“要是太太为难你，你就让夏初夏末去找左管家帮忙。左管家原是舅公家的人，在殷家颇有威望。”更重要是，左管家很清楚其中权益轻重，他的子女全部都送到庄子去，只留一个二子在身边，当的也是不上不下的职位，如此空出不少油水肥厚的差事给旁姓的家奴，却赢了不少尊重。

    清若好笑地摇摇头，“我才不是担心这个，太太不会动我的，她刚掌权，现在要的便是拉回人心，才不会有闲心来搭理我这个小角色。”不满殷时的骚扰，翻身坐了起来，“我只是在想，怎么才能跟大嫂保持距离，又不会惹她生气起疑，最好连太太也保持距离。”

    殷时大手一拉，将她卷进被窝，低低地笑道：“这还不简单，装病呗。”

    “装什么病，太太刚才还说让大夫给我瞧瞧，这下子装病不就露馅了？”清若挣扎不开，只好无奈放弃。

    “那就装让大夫也看不出的病不就好了。”殷时笑道，清若忽然感觉脑内灵光一闪，兴奋地转过身，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西域药粉，不过我不要痒粉，那个会死人的。”想到发贵跟殷奇的情况，清若打了个冷战，殷时笑而不语，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不等她开口，已经低头吻住她蠢蠢欲动的红唇。

    一夜春宵后，清若忽然就开始发烧着凉。秦氏得知消息，连忙请了大夫过来看，大夫诊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忧思过度，又气虚体弱，才导致风邪入体云云，总之开了几贴不痛不痒的滋补药，得了几两诊金，乐呵着离去。

    “真是不巧了，我原想着找你们一起去庙里上个香的，大媳妇就说孕吐得厉害起不来，你却病倒了。”秦氏看着床上小脸苍白的清若，撇了撇唇。

    “承太太美意，其实我可以起来的，我……”清若作势挣扎起身，忽然一阵晕眩，又倒了下去。

    秦氏在旁看得也不耐烦，刚刚大夫确诊过她是生病，要不然她定然以为清若又在使计。她原本想带着她们一起出门，顺便让外人瞧瞧她这个做婆婆的如何疼爱媳妇，并不是她们之前误会的那样，奈何两个主角都不给面子，秦氏一时抑郁也无处发泄，随意交代了两句后便嫌弃地离去。

    清若让苑芳去春华轩送信，就说她身子抱恙，深怕过了病气给她，近些日子就不去看望她了，若有事让丫鬟送信即可。秦氏也正赌气，才听到消息说秦氏去了夏园，立刻就收到清若说生病的事，以为是秦氏故意要挟。原本跟丈夫闹着大戚氏丧礼的事，殷奇无端地变得脾气大，对戚氏也爱理不理的，戚氏心中怨恨更是装病到底，也躺回床上。

    这唱戏得有人捧场才热闹，秦氏做了几天慈母，这边照顾抱恙的二媳妇，那边又看顾怀孕的大媳妇，可两人似有默契一样，面子上都客客气气作势要起身相陪，可还没下床头晕的头晕，想吐的想吐，弄得秦氏再多的耐心也被磨光。过了几日就没再有精力去搭理她们，只打发秋菊去传话说让她们有事尽管开口。

    “太太，您看，大少奶奶跟二少奶奶是不是故意的？”秋菊回来汇报各院情况，两人依旧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否则，怎么会这么巧，您刚出来掌权，她们就都病下了。”

    “哼，真病也好，装病也好，总有她们康复的一天，我就不信她们还想装一辈子。”秦氏摔下手中账本，冷笑了一声。“二郎这个媳妇还真是伎俩多，这才多久，竟然让大媳妇都跟着她转。”

    “太太，我看大少奶奶也是一时受了蒙骗，她到底还是您正经媳妇。”秋菊还是站在戚氏这一边。

    “就因为正经媳妇却帮着外人来跟婆婆斗气，这才要不得，如今还没生长孙已经这样，那要是生了长孙岂还了得？”秋菊秋桂的母亲曾是戚氏的陪房，只因生病早逝，戚氏才允了两个小丫头跟在身边。不过再过两个月，就都要出门了。一个许了裁缝庄的庄头，一个嫁了二门管事的儿子，都是在殷家拿实权的人。

    “这才两个月，还有大半年时间，且容着她。”秦氏虽对戚氏心有抱怨，但看在孙子的份上，也不予计较。

    “太太，二少奶奶呢……您信她吗？”秋桂指的是清若曾对秦氏许下的话。

    秦氏冷笑道：“信又如何，如今殷家是我在当家，我就是让他们一分不得滚出去，也不过是得闲的事。说到底这个舅老爷子的亲戚是不是真的我都不知道，不过是给了面子而已，既然进了殷家门就是殷家人。不过既然他们识相，我便姑且信她一回。”秦氏思量了一下，沉眉道：“秋桂，你让你爹去趟绵县，务必把底细都摸清楚，回头与我说。”

    “是！”秋桂立刻谨慎起来。

    交代完事，秦氏忽然发现许久不见殷乐乐踪影，不禁好奇：“对了，乐乐呢？这些日子怎么都不见她过来，生病了吗？”

    “前儿还看见她去春华轩。”秋菊诚实禀报，“大小姐跟大少奶奶姑嫂感情真好，自从大少奶奶有身子，大小姐就常常去看她。”

    “是该学着点了，大媳妇别的没有，大家气度还是不错的，走，跟我过去瞧瞧这丫头，几日不见总有些不习惯。”秦氏放下账本起身。

    秋桂收拾完台面后，笑道：“太太您这么舍不得大小姐，那以后她嫁人可怎么办？”

    “那就嫁呗，难道我还能跟去不成？”秦氏脸上的表情稍微有些柔和，“看了那么多家，就是不知道这丫头到底看中谁没有，真让人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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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出门看黄历

    更新时间：2013-05-14

    秋菱看着坐在镜子前不断整理装扮的殷乐乐，顿时感到头大，这旬日，她们都跑出来四次了。每一次都借口给戚氏买东西，不是扮成小厮，就是扮成丫鬟，难为二门的婆子是春桃的姨娘，所以她们出入也方便些。可再方便也不能常常出来啊，要是被秦氏发现了，第一个遭殃的是在院子里看门的秋景，第二个必定是她。

    所以秋菱显然比殷乐乐紧张多了，她身材娇小，穿了一身男装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相反殷乐乐一身素白长袍将她高挑的身姿包裹得更加修长，再加上殷乐乐的眉眼有几分像殷稷山，颇有几分祝英台的味道来。

    殷乐乐才不管婢女在身边踱步，她仔细地整理身上每一处褶皱，心想着如何能够更自然些。

    “小姐，要不咱们回去了，老是这样跑出来会被太太发现的。”秋菱哀求道。

    殷乐乐回头瞪了她一眼，“你真吵，早知道带秋景出来了。”她好不容易才能逃出来一回，为了偷偷见一眼心上人，她想尽各种巧遇的办法，可临到最后都落荒而逃。这次她是鼓足了劲，想要跟对方来个不期而遇，时间地点都是让人暗中盯着的，为的就是这一刻：“快！快去看他出来没有！”

    秋菱知道如果不达到殷乐乐的目的，她是不会罢休的，只好走向窗户，去张望外边的情况。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入秋菱眼中，她兴奋地朝殷乐乐招手：“出来了，出来了，小姐……啊，是公子，他出来了！”

    “那还不赶紧下去！”殷乐乐起身恼了秋菱一句，打开门，急忙跑出去。按殷乐乐的剧本，等下她只要冲下去，跟对方来个“不期而遇”，比如不小心撞了他，再找机会给他赔礼道歉什么的。只要第一个步骤成功，其他也就水到渠成。

    心想着，这要能迈出这一步，她离胜利就近了一大步。殷乐乐三步并作两步走，一股旋风似的跑了出去，正想不小心“跌”入对方怀里时，在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不是她念想的人，心里一阵失落，“大哥？怎么会是你？”说着，还四处张望，心中埋怨秋菱眼神不好，险些害她出糗。

    原本心不在焉的殷奇被忽然闯进视线内的人吓了一跳，定神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妹妹，而且还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乐乐？你怎么这副打扮？……你是秋菱，你们穿成这样跑出来做什么？”

    殷乐乐打着哈哈，尴尬地笑道：“我、我们，我们出来买东西啊，哈哈，这样比较方面嘛……大哥怎么在这里？”殷乐乐朝殷奇身后望去，企图搜寻心上人的身影，却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姿，她眉头微蹙，“咦？那个人影好熟，不是那个苏、苏什么的女先儿吗？”殷乐乐记得她是因为当初殷稷山四十岁寿宴的时候，请了一个戏班子，结果那戏班子的名角不知怎么地，忽然出不来声。结果苏七娘子一个人挑了几个角色，赢得满堂彩。

    后来就不知她的去向，有人是说她死了，有些人是说她嫁给哪个有钱人家老爷当姨太太。众说纷纭，但谁都没当真，充其量不过就是个戏子，殷乐乐也只是好奇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她的身影，而且还步履蹒跚。

    “去去去，赶紧回家去，别在外闲晃，一个姑娘家穿成这样像什么，还是大家闺秀呢！秋菱，赶紧把你们小姐带回去，仔细太太发现了，先剥了你的皮。”殷奇不耐烦地赶她们回去，如今他正烦着，没心情听妹妹胡扯。

    “是，大少爷。小姐，咱们快回去吧，出来都快一个时辰了，再不回去，要是太太寻起人来可怎么办啊？”秋菱见殷奇出声，兴奋地拉着殷乐乐往回走。

    殷乐乐不悦地撇了撇嘴，冷哼道：“不还有大嫂帮我顶着嘛。”

    秋菱哭丧着脸，又好生劝说了几句，殷乐乐原本气秋菱看错人，害她白白错过跟心上人见面的机会。但想着错过了，今日恐怕很难再见到他，心里也难过，发泄了几句后只好跟秋菱回家。可她没想到的是，等她回到家，迎接她的不是很喜出望外的秋景，而是一脸沉郁的秦氏，跟被打得有气出没气进的秋景。

    殷家后宅说小不小，膝下子女一人一个院，但说大也不大，围绕着花园池塘走一圈，差不多就把整个后院走完了，所以各院消息也是互通的。

    如同殷乐乐回院的那一刻，跟火冒三丈的秦氏面碰面起冲突时，其实旁的几个院子的人或多或少收到一些风声。至于躲门口偷听的人就更不少了。

    “二少奶奶，二少奶奶，大事不好了！”红蕾急冲冲地跑了进来，看见夏初正再给清若梳头发，还没来得称赞一句，就挨了夏初的数落。

    “什么事这么急，总之不是火烧房梁、水入底舱的事就都给我悠着点！”夏初是刀子嘴豆腐心，与夏末的冷面佛心一样，虽然说的话不是很好听，但大部分都是为了别人好。

    “不是啊，这事确实是大事！大小姐被太太关起来了，听说她身边两个大丫头秋菱秋景都挨了罚。”红蕾不甘心地抱怨道。

    “真有这种事？可知道原因是什么？”清若一愣，摆手让夏初停下动作，透过镜子看到红蕾一脸八卦的表情。

    “听说是大小姐偷偷跑出去，被太太逮了个正着。”红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还有呢？”清若略有吃惊，大户人家的小姐出门是这么容易的吗？今日说走就走，还是背着家里人，偷偷地溜出去，真不知道殷家的家法何在。

    “还有……对了！好像大小姐跟太太吵着什么她自己要嫁的人自己选什么的，兴许是大小姐看中哪家公子，太太不同意吧。”红蕾很认真地回想，歪着脑袋的样子甚是可爱。

    清若皱了皱眉头，抬眼看了夏初一眼，示意她不必再打扮，简单便可。“大少奶奶呢？她可有出面？”

    “没有，我刚刚看见春梨也来打探消息，她看见我，还不好意思地逃走了呢！”红蕾与苑芳不同，苑芳来殷家一个月，早就把殷家所有下人的名字都记住，连同他们的亲属关系也都熟记住。“二少奶奶，现在怎么办？咱们用不用出面？”

    清若看了她一眼，挑了嘴角，表情有些不悦。“出什么面？大少奶奶这嫡亲嫂子都不出面，我这个庶出的嫂子凑什么热闹，再说了，这是她们母女之间的事，谁插手都是碰灰。”

    戚氏跟殷乐乐的关系一直不错，可她都不出面，她也就不当老好人，反正她与殷乐乐关系一般。

    “那咱们就不理咯？”红蕾再次确认。

    “让我想想，”清若顿了一下，想着殷乐乐跑出去总是要进过二门，可这二门上的人不是秦氏的人就是戚氏的。既然秦氏不知道殷乐乐外出，那戚氏定然是知道的。只是，到底是纵容还是怂恿就不清楚了。清若迟疑了一会，道：“走，去春华轩看望大少奶奶，躺了这么多天，也该走走了。”

    为了不跟刚复出的秦氏起正面冲突，清若这一“病”可真不轻。

    红蕾兴奋地点头：“是。”

    见夏初不悦，红蕾连忙朝她讨好赔笑，夏初见红蕾朝她挤眉弄眼的搞笑模样，也懒得与她计较。跟苑芳比起来，夏初夏末把红蕾当成自家妹子，天真烂漫又不失规矩。虽然苑芳在夏末的调教下进步极大，但夏初对她的感情远不如对红蕾的强烈。

    清若自然不会去管她们私底下的事，只要她们能团结和睦，那些小圈子小团队，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利落换了一身折枝玉兰锦缎交领长袄，下衬月白云纹绫缎绉裙，红蕾夏初准备往春华轩去。哪知，刚出了夏园没走远，忽然感觉身后人在尾随。

    清若回头扫了一眼，夏初站前一步，怒道：“是谁！鬼鬼祟祟躲在后面……大少爷？给，大少爷请安！”

    清若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花园里遇到殷奇，心中暗叹自己运气不好，出门没看黄历。看着殷奇依旧不改那轻浮公子哥的模样，忍不住想起殷时一开始也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殷时儿戏的只是表象，本质上还是个踏实能干的人，比起殷奇只会耍嘴皮子功夫，清若不禁把自家相公给称赞了好几回。

    “这是去哪啊，弟妹？”殷奇从树丛里出来，挡住她们的去路。

    清若眉头一皱，暗暗退了两步，优雅福了身，轻声道：“没事，正想出来走走，不过身子还有些不舒服，看来还是出不去呢。”说完，又是一福身，转身准备离去，不料殷奇长腿一跨，又挡在她前头。

    “等等！”殷奇看着清若眼里一闪而过的愤怒，不禁调笑道：“别这么低着头，之前见到你的时候，可是像只小野猫似的张牙舞爪的，怎么现在倒装温顺起来了？”

    “我不懂大哥在说什么，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清若暗暗翻了个白眼，侧身从殷奇旁边快步走过。

    这次殷奇倒是没再阻拦，只是挑高了声音道：“这么快就装不认识，我可记得你跟那个什么黄毛鬼子，还有那个美少年关系很好。我爹要是知道你还没进门就跟这些人混在一起，会不会让殷时休了你？”

    清若闻言，四顾了一眼，愤愤地回头，正色道：“我尊你是夫君的嫡长兄，便称你一声大哥，若你再口无遮拦胡言乱语，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忽然，她眉头一挑，狡黠一笑，放低了声音：“不知道爹认不认识苏七娘子，听说也是个绝色美人呢！”

    “你……威胁我？”殷奇脸上一惊。

    看到殷奇脸色大变，清若顿时觉得十分愉悦，“岂敢，只不过男女有别，叔嫂不相亲。往后大哥要是找夫君有事，随时可以到商行，或者晚间夫君与爹回来时再过来。我一个久居深闺的妇道人家也怕外头流言蜚语，大哥要是无事，不如多陪陪大嫂吧，到底她肚子里是殷家的正经骨肉，跟旁的女人生的孩子不同。”

    “哼！”说不过清若，殷奇冷哼了一声，挥袖而去。

    “二少奶奶，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红蕾小声问道。

    清若没好气地说：“当然是回夏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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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挑拨离间

    更新时间：2013-05-15

    自从上次在花园里跟殷奇不期而遇后，清若发现只要她一出门，总会在花园的某一处看到他。而免不了的戏码就是被他调侃一句，清若又踩几句，然后带着丫鬟们回夏园。一来，旁的人不清楚还以为他们怎么总那么巧在花园里相遇，而且两人还“相谈甚欢”的样子。二来，每次见了殷奇，清若总是有种想要狠狠搓掉一层皮的感觉，他那挑眉坏笑的眼光让她觉得恶心。

    与殷时说了几次，殷时正忙着外头店铺的事，只交代了她一声，若是觉得不愉快，就不要出门去，省得恶心自己，他很快会有办法离开这里，所以尽量不要跟殷奇他们起冲突。清若无奈只好，每天百无聊赖地躲在夏园里，与戚氏的联系都是让苑芳和春梨送的信。

    如同每天习惯性地赖床，清若半倚着软榻，看着外头遍地金光，晃得有些昏昏欲睡时，苑芳惊慌地跑进来。

    “二少奶奶，大少奶奶过来了！”苑芳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她不是在院子里养胎嘛，跑出来做什么？”清若忽然打了个激灵，从软榻上立起身子。虽然没人管她，但要让人知道殷家二少奶奶其实是个懒惰赖床的人，这形象确实不好。“夏初，你赶紧出去陪着，我换件衣服马上出去。”

    “是。”夏初将衣服递给苑芳后，就转身走出去。

    待清若换好衣服走出来，夏初已经给她们上好了茶。清若走出来，给戚氏行了礼，看着脸色红润，身材丰腴的戚氏，她笑眼绽开：“大嫂，你怎么来了，我还正打算过去看你呢。你如今双身子，可别累着。”

    “没事，我都生过两个娃了，这些细处我还能不清楚吗？只不过这日子愈发的暖起来，整日在院子里，我都快要闷出病来了，你又不过来。”戚氏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看春桃不断在背后给她打扇，也能看出外头的气温。“听说你病得不清啊，如今可好些了？”

    “谢大嫂关心，本来是好了，只是见着外面这日头大，出门便有些懒了。”清若诚实地回答。

    戚氏一滞，大抵没想到清若会这么直接，想了想，点头道：“倒也是，你大哥最近也都不怎么往外跑了，我还以为是收性，哪知道一问是说外头闷热烦躁，不乐意出去。”没注意到清若嘴角微微抽搐，瞄了她平坦的小腹，问道：“你都进门几个月了吧，还没有消息？”

    “呃，夫君说我身体调理好再养孩子也不迟。”清若很自然地摸上小腹，其实她也很期待在这里能孕育出一个小生命。可奈何有人每天晚上不知疲劳地埋头苦干，挥汗播种，却收不到一粒果实。让大夫瞧了两人都说没问题，后来再细问，大夫便有些埋怨殷时每天太过勤劳，播种次数太多反而影响了质量，从而导致颗粒无收。殷时一脸不悦，清若却很高兴，她终于有了能解脱的借口。

    “那倒也是，你这小身板是该好好调理一下了，否则这三天两头地生病可不好。”戚氏这个大嫂的身份还是做得挺称职的，忽然，她问了一句，“乐乐被禁足的事，你可知晓？”

    清若低头暗暗偷笑，她就知道戚氏不会无缘无故就这么跑来，想必是没人陪她八卦了。她眨了眨眼睛，故意问道：“欸？乐乐怎么了？”

    “她看上一户人家的少爷，但是母亲不同意，最近闹上了。”戚氏看着她无辜的大眼睛，有些困惑。

    “太太是向来最疼乐乐的吗，怎么会不同意，难道是那少爷家世不好，或者是缺胳膊少腿了？”清若惊讶道。

    “都不是，只不过那人是个鳏夫……你确定你不知？”戚氏有些狐疑。

    殷乐乐与她坦白这件事时，一直要求向清若保密，戚氏还以为是她们关系不好。但后来发现殷乐乐对清若有些避忌，便忍不住怀疑清若或许是知道殷乐乐些什么秘密，而且很有可能是跟这个人有关。

    “大嫂真是爱说笑，乐乐与我感情又不是亲密，她有心事自然也不会与我说，这些日子卧病在床，怎么会知道？不过，倒是听说太太想要为三郎讨三王爷的嫡女为妻，不知可有此事。”清若故意不提殷乐乐的事。

    她知道其实戚氏最近过得很烦躁，因为秦氏似乎有意向要讨三王爷的小女儿为媳妇。按理说以殷家跟王爷府的关系，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如果可以，一般王室宗亲都不会把姑娘嫁给商人家，除非是皇商。但皇商也有许多是考取了功名以后才去经商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母亲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堂堂王爷的女儿，怎么说也是个郡主。一个郡主下嫁商人家里，只怕三王爷再看重咱们殷家，也不会这么随便。做亲家可不比做生意，不是说断就能断。再说了，我朝风化再开，这士农工商，商还是排了最后。”戚氏对这件事不抱任何希望，虽然心烦，但也不至于让她担心。秦氏这种做法，不就是想要找一个能压得住她们两人的媳妇嘛。“要真去个郡主回来当媳妇，恐怕你我都当不起这个嫂子，就是母亲这个婆婆也不好做。”

    “这倒是，不过太太如今的心都放在他们两人的婚姻大事上了，是当小心谨慎些。”清若点点头，所以说驸马不好当，驸马他娘更不好当。

    戚氏接着又道：“三郎这事还能缓些，到底男子不愁，可是乐乐明年就十七了，再拖下去，少不了要使银子的。”她努力把话题绕回殷乐乐身上。

    “那乐乐到底看上哪家少爷？”清若觉得再不配合她，恐怕戚氏要翻脸了，于是问道。

    “你猜？”戚氏调皮地眨了眨眼，忽然觉得有些尴尬，清了清喉咙，才道：“是丘家少爷，我堂姐夫。欸，大姐姐还在的时候，乐乐就常陪我去丘家。我还当着这丫头转了性，经常陪着我出去，对大姐姐也客气，甚至被夸大家闺秀。可万万没想到乐乐竟然会看上堂姐夫……唔，是丘少爷。”

    清若连忙做出一副不可思议地样子，配合着她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惊讶的神情十分形象逼真。“这可怎么使得，不说丘少奶奶刚刚离开，这丘少爷得收一年期孝，就是丘少爷自由身，依他性情……太太怎么会看得上。”

    显然，戚氏对于清若的反应很满意，于是微笑道：“这倒是另一回事，杨姨娘别的不会，调教人倒是一把手。如今丘少爷虽不能与二郎相比，可较之以前，可是大有转变。其实丘少爷也是性情中人，与乐乐倒也相配……”

    就在戚氏的话说到正在兴头上的时候，忽然二门上的婆子来报。

    “二少奶奶，门外有一个妇人，说是您的亲戚，想要见您一面。”婆子恭敬地给二人行礼，说话也硬朗洪亮。

    “亲戚？长得什么模样？可报了名字。”清若蹙了蹙眉，她想不出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亲戚来找她。

    “大门的人说了，她名字没说，看着像是有钱人家的姨太太。”因为一般男丁是不能随便进入后宅的，所以多是由二门的婆子代为转达。

    听到这描述，清若心中立刻想到一个人，冷笑道：“你去回了她，我身体不适，不方面见面。”

    “你这么回绝她好吗？她可是你的叔伯姐妹。”戚氏也想到了。

    清若回头看了戚氏一眼，正色道：“大嫂，她如今是守孝之人，别说出外拜访，就是出门都要低调。当初我为我阿嬷守孝，是整整一年都不敢外出。她倒是好，因拿定在前，所以得在百日内完婚，没人在旁提携，不懂规矩也是正常的。再说了，都各自嫁人，如今我是殷家人，她是丘家人，就算要拜访，也得按亲戚那般正正经经地来。”

    婆子听了清若的话，连声应是，然后退了下去。

    可不一会儿，妯娌二人还没开始把话题重新挑起，婆子再次为难地跑来说：“二少奶奶，她不肯走，说是非得见到您不可，要不您出去……”

    “放肆！”清若拍桌怒了起来，杏目一瞪，让婆子顿时矮了几分。“你这门房是怎么当的，若是随便阿猫阿狗说是我亲戚，你也要我一个个出去见她们吗？”

    “不、不是的。”婆子连忙摆手，她还以为这是个美差事，才抢着来的，没想到来的不是财神，而是瘟神。

    清若顿了一下，抬头看了苑芳一眼，“苑芳，你陪她出去，告诉杨姨娘，不管她以什么身份来看，让她孝期过了再说。咱们这宅子里住的可不只我一个人，大少奶奶正怀着孩子，万一冲折了怎么办！她付得起这个责任吗？”本来想让夏初去处理的，但想着苑芳好歹也是清曼的亲戚，或者说话会方便些。

    一直等在大门后的清曼心里正有些埋怨这门房，这么热的天气居然让她在大门口等着。好不容易出来了个人，却不是让她进去的。“大丫？怎么会是你，你若姑姑呢？”

    苑芳对于她的称呼很不悦，没好气地道：“我们少奶奶说了，请杨姨娘过了孝期再来，这后宅里有老有小，大少奶奶又怀着身子。你这么进去会冲煞到的。”

    “哼！分明就嫌弃我的身份，以为嫁了高门就可以不认穷亲戚，她不过也是嫁了个庶子而已！”清曼没想到清若会这么对她，气得大骂。

    “杨姨娘，要是没事，我便回去复命了。”苑芳也不是好*性子，听她破口大骂，转身就想走。

    “大丫！”清曼一急，喊了一声。

    “我叫苑芳！”苑芳愤愤回头瞪了她一眼。

    想着自己要求的事求不成，心中有些抑郁，又被原本瞧不起的小丫头这么恐吓，清曼不情不愿地改了口，恢复了她那轻飘飘的口气说道：“呃，好吧……苑芳，诶，不是我说你……你这是何苦呢，好好姑娘不当，跑去给她当丫鬟。你到底不如我熟悉若妹妹，她看着人好，其实她这人心眼小，揉不进沙。按理说你跟二丫该是来舒舒服服当媵侍的，就算当不上姨娘，那也不用给人跑腿……可是你瞧你现在……你阿姆怎么舍得让你们来做贱自己当丫鬟。”

    “杨姨娘，如果你想挑拨离间，我劝你打消念头。”苑芳戒备地退了一步，狠狠地瞪着她。

    清曼皱了眉头，做出哀怨状。“我怎么会挑拨离间呢，只不过是想劝你，别傻傻给她忽悠了。你我都是过惯苦日子的，好不容易进了殷家的门，难道你还希望再出去嫁给平头百姓？”说着一边打量苑芳的反应。

    “哼！我乐意，怎么了？”苑芳迟疑了一下，发现她的打量，扫了一个眼光，高傲地扬起下巴。

    “没事，你乐意就好，当我没说吧。诶，只不过替你感到可惜罢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最差也是穿金戴银的姨太太命。”清曼一扭身子，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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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回归

    更新时间：2013-05-16

    戚氏摇着扇子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顶着个肚子，稍微一走动就流汗。春梨追在她身后，拿着团扇在她身后帮着扇风。春桃端了一盆刚用井水湃过的果子，走过去接过春梨的扇子，帮戚氏扇起风来。

    大抵是走累了，戚氏倚着桌子坐下，春梨连忙递上果子，“大少奶奶，二少奶奶跟杨姨娘的感情不好，果然不假！”

    “这也正常，换作是我，我也不爱降低身份去见一个妾，还是没规没距的，也不瞧瞧她现在的身份。”戚氏咬了一口，深觉得这井水泡过的果子酸甜爽口，冰凉多*汁，不免多吃了一些。

    “那也是，不过大少奶奶，这杨姨娘明知二少奶奶不待见她，她还这么光明正大跑上门来，会是什么事？”春梨了然地点点头。

    “啐！能有什么事，不就是仗着被捧在手里，就得意忘形了。”戚氏一连吃了好几个，不雅地打了个嗝，才满足地定下。

    “依我看啊，这个杨姨娘定是被糊了心眼，丘少奶奶这么好的人上哪找去，她这是上辈子积德才遇上的。好不容易攀了高枝，还真把自己当凤凰了，二少奶奶就算有舅老爷子在背后撑腰，进了殷家以后也都谨言慎行，她这个当姨娘的气焰比正房太太都嚣张。”春桃比春梨更了解戚氏的心思，不但揣摩得出戚氏的心思，连口气态度都与她保持一致。是故，戚氏更乐意与春桃在一起，春梨倒不是愚笨，只是嘴皮子没有春桃那么利索，但细处却很周到。

    说到大戚氏，戚氏顿然愤慨起来，虽然大戚氏的白事过去许久，可她心中一直有个郁结，让她每每想起都辗转不安。大戚氏的药都是从戚氏娘家抓来的，所以怎么都不可能会出错，可是大夫却说是药剂用量不当，致使病人病情反复，最后死于心悸。戚氏一听，便知道其中有鬼，奈何她到底是外人，根本查不到蛛丝马迹，而丘老爷夫妇对大戚氏再好，也只是亏欠。如今借这个机会，他们终于能松一口气，自然也不会去追究具体原因，而丘少爷就更不用说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大戚氏身上。

    戚氏愤愤道：“想大姐姐在世的时候，对她也是百般迁就百般忍让，从没听说过一个正房太太在妾侍坐月子的时候给她熬汤的。她倒好，三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把善良都当懦弱。既然我大姐姐那么温柔善良的一个正室她不要，那我就帮她找个厉害的继室去，看她以后怎么嚣张。”

    春桃在一边听着，默默把视线转开，其实她打从清曼进门就不看好大戚氏。对于一个连丫鬟都管不住的大小姐，怎么会是心眼通透的姨娘的对手。

    “大少奶奶，这个……真的要把大小姐嫁过去吗？听说丘少爷……只对花草鱼虫有兴趣，大小姐怕是以后会后悔。”春梨心有些软，虽说春梨许了戚氏的陪房，但终究还是殷家的家生子。

    戚氏不屑地扬了扬嘴角，柳眉一挑，冷笑道：“这与我什么关系，是她上门求的，我可从没主动给她牵红线。我好纳闷他们什么时候对上眼的，竟然把我瞒得这么好，我最多也只是转达一些细细罢了。”她顿了顿，又道：“情人眼里出西施，丘家那人再不济，乐乐看着喜欢什么都是好的。再说了，丘家也不是什么暴发户，到底是有实打实的基础在，只消乐乐往后生下一儿半女能有出息，就算不能大富大贵，衣食无忧还是可以的。”

    当殷乐乐一脸小娇羞地跑来跟戚氏问起丘少爷的事情时，戚氏都吓了一跳，她支吾地扯了个生硬勉强的借口企图搪塞过去。戚氏一眼就看穿她的意图，正好当时与殷奇闹着大戚氏过身原因的事。戚氏坚信背后一定有人搞鬼，可殷奇总嫌她太过敏感，到底是别人的家事。戚氏对大戚氏的感情是旁人无法理解的，再说这多少也影响了戚家药馆的名誉，她才会这么想要查清楚。

    “少奶奶说的是，大小姐这性子也是被宠惯了，要让她像二少奶奶一样能服软能强硬那是不可能的。所以高门不能嫁，这低门太太定然是看不起的，挑来挑去也就只剩那么几家而已。”春桃见戚氏说得有些疲惫，走过去帮她揉了揉肩膀，并帮她把心中未说出的话补全。“你挑女婿，人家还挑媳妇，如今到处都在传二少奶奶的好，大小姐这么一比其实什么都没有。丘少爷要是能归心，就比什么都好，家世样貌也都不错。旁的人嫁鳏夫还怕发妻娘家人为难，咱戚家的人是出了名的好说话，就是丘少奶奶这次的事，后来也没闹起来。”

    戚氏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春桃的猜测，忽然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大姐姐……也算是解脱吧。”

    “大少奶奶，你能这么想就好，丘少奶奶那身子就算没有人暗中作祟，也是拖一日算一日的。”春桃忽然松了口气，感慨戚氏终于能从大戚氏过身的情绪走出来，再这么下去，别说她们被折腾惨，就是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

    “可我就是不甘！”戚氏咬牙狠狠地说。忽然戚氏低头不语，稳了稳情绪，片刻后才道：“春梨，果然看看大小姐，要是她有什么信物要捎带的，就帮她带出来。”

    “是，大少奶奶。”春梨望了她们一眼，知道戚氏定然又有事情要交代春桃，虽有不满，但还是恭顺福身离去。

    “大少奶奶，要是太太发现怎么办？”等到春梨走远，春桃才开口。

    戚氏挥手，让春桃停止按摩，“哼，她发现什么，如今她忙着克扣忙着去三王爷府拍马屁都来不及，哪有什么精力管这些。”挑了个果子丢入口，觉得已没有最初的口感，皱了眉吐掉。“二郎媳妇也不是省油的灯，竟然能逼得她把那么多东西都送回去，难怪她得到处收敛，生生把我这几个月的月例都给扣了，还有戚家的陪嫁庄头个个都与我哭诉。知道二郎媳妇不能动，就动到我头上来了，分明就是记恨我先前掌权理家！”秦氏让秋桂过来说，最近家中资金混乱被下人贪了不少，得重新理帐，既然戚氏有殷稷山给那么多安胎费，那就把这月例钱拖一拖，待数目理清了再一并还支给她。为了怕戚氏开销大，秦氏还特意从自己的私囊支了二百两，算作补偿。

    戚氏听了大怒，殷家是什么人家，再怎么穷也不至于克扣媳妇的月例吧。再说了，她当家那会儿，账目井井有条，从不见混乱，怎么一回到她手里就乱了，分明就是不满她理家算账，寻了个借口要挑她错处。

    春桃知道戚氏只是想发泄，也不点破，直到她稳下情绪后，只听：“罢了，先不说这些，待我把孩子养出来再与她好好算这一笔账！”春桃连忙应是，戚氏这才觉得心里舒畅，又问道：“大少爷呢？”

    “刚刚出去了，说是跟朋友有约。”春桃老实回答。

    “哼，这个不长进的，难怪连亲生爹娘都看不上眼！”戚氏啐了一口，然后想起她刚刚吐槽的是自己的丈夫，觉得有些疲倦，便道：“我有些倦了，扶我进去休息。”

    而清若让苑芳赶走了清曼后，戚氏也很快离去，清若就再次回到软榻，没过多久就晕晕睡去，连午饭也没起来吃，一直到午后。起来吃了点东西，觉得头疼，又倒下去了。夏初看着很无奈，叫了好几次，清若都不肯醒。红蕾告知夏初，清若的起床气很大，最好别叫醒，反正已经睡了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个半个时辰。

    等到殷时回来，清若已经醒来，但却是饿醒的，哭丧着脸抱着头看他一脸欢喜，抱怨道：“有什么事这么开心？”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商碧他们要回来了！”殷时听了夏初的汇报，又看着赖在床上抱头哀怨的妻子，无奈地走过去，将她抱在身上，伸手替她揉揉太阳穴。清若顿时像只被顺毛的小兽，满足地眯着眼睛，把殷时给逗乐了。

    清若忽然兴奋地跳起来，可一动，头又疼了，“真的？他们……年绍也跟肯回来了吗，太好了，什么时候？我可以见他们吗？”

    “瞧你兴奋的，他们有比我重要嘛？”殷时有些吃味。

    “当然……没有啦，谁能跟我的亲亲夫君相比，我夫君是天底下最帅最能干最厉害的男人，能嫁给你，是我三辈子求来的福分。”清若毫不吝啬地给予最大的赞美，捧着他的脸，在他脸颊上印了一吻，让殷时闹得措手不及，有些不好意思地瞪了她一眼。清若裂齿笑道：“好了，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吧，怎么一走就这么久。”

    “这事说起来只能怪商碧太冲动。”殷时叹了口气。

    “怎么说，难道……”清若八卦地眨了眨眼睛，看到殷时投来好奇的眼光，急忙讪笑：“你继续说继续说。”

    “还记得你跟年绍来莲城那一次吗？你那时还问我，商碧到底与年绍说了什么，害年绍那么失魂落魄。欸，其实，在那之前，商碧去了趟京城，临走前还同我要了平通商行的指牌。万家没有再京城落根，但在京城附近的邳良有落点，嗯，就是靠近西城门附近，出了城门不远处就是乱葬岗。”殷时一手将她搂在怀里，另一只手还不忘继续帮她按摩发疼的脑袋。

    “你不会是说商碧去挖邹晔的尸体吧？”清若不安分地扭动，被殷时在腰间捏了一把，顿时僵住了。

    “也对，也不对。他没有去挖他的尸体，不过塞了不少钱，托人把尸身缝好偷偷运了出来。据说是火化了，抱了一坛骨灰回来。”殷时感觉到怀中的人儿身子一僵，低低地笑道。

    “那……年绍这次回去，是为了给邹晔守孝？”清若仰起脑袋，正好看到他的胡渣，好奇地伸手去摸，把殷时弄得有些不自在，她却玩得更起劲了。

    “没错，本来是说要守够三年的，不知道怎么被商碧说服了，托人来信说，下个月初就回来。”殷时无奈叹气，只好双手将她困住。

    “太好了！”清若高兴地嚷道，可是身子动弹不了。

    “你别高兴太快，别忘了你的身份，还有，到底我爹是忌讳商碧的，他这回出来我还在想给他立个什么名目。我怕未等他们进城，我爹就全城戒备了。”殷时提醒。

    “这还不简单，让他们一进城就直奔家里来，给爹来个负荆请罪。”清若撇了撇嘴，不以为意。

    “这个不错！”殷时忽然眼睛一亮，看着一脸得意的小妻子，决定给她一个奖励，俯身吻住她的娇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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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私生子

    更新时间：2013-05-17

    香闺内，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妇顶着圆滚滚的肚子，走到窗边的位子坐了下去。她身穿桃红底刻丝葫芦纹样的纹路便袍，下衬水绿底湖杭素面裙子。乌黑油亮的青丝绾成风流别致双刀髻，发髻间插着顶花珠胜，手上还戴着一个赤金桂猴子雁杆的手镯。整个人犹如贵妇般，白皙的脸蛋微微潮红，显出准母亲不一样的韵味来。

    她百无聊赖地放了几页琴谱，觉得有些心烦，便又盖上了。

    “苏姑娘，您的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小心翼翼地端了一碗浓黑的药水走进来。

    “什么药？”女子蹙眉，嫌恶地将碗推向一边。

    “昨儿，徐大夫给您开的方子啊，您忘记了，他还交代您每天……”小丫头紧张地鞠躬行礼，连忙道。

    女子听得有些不耐烦，挥手打断她的长篇大论，“得了得了，我知道了，放在桌上就行了，你下去吧……等等，殷少爷来了记得与我说一声。”小丫头连忙应是，然后退了出去。

    没错，这个美貌女子便是殷奇的外室，苏七娘子。

    在成为殷奇外室之前，苏七娘子原是戏班老板捡到的个孩子，只是因他无妻无子，便带在身边当做亲生女儿看待，教导她弹琴唱戏。戏班老板心知苏七娘子样貌出挑，容易招惹麻烦，所以极少让她露面。哪知在殷稷山的寿宴上，不知是怎么的，连着几个角儿都吃坏了东西，上不了台。戏班老板想着要是这个时候才跟殷稷山提出罢演，定然会扫他颜面，可不说他又一时缺了几个重要的角。

    没想到这个时候，一直待在后台的苏七娘子挺身而出，不但揽下那些角色，出色的表演更是让听众们耳目一新。待到时候戏班老板跟殷稷山赔礼道歉，说明缘由时，殷稷山竟然不怒反笑，夸他藏了这么个名角，点名非得让苏七娘子卸妆唱上一段。

    言语间，一个衣裙飘飘的身影出现，一张圆圆的瓜子脸，盈盈秋水眼睛，肤白如新剥鲜菱，周身透着一股耀如春华的气息。连殷稷山都觉得眼前一亮，更别说一直站在殷稷山身后装正经的殷奇。

    一个风华正茂的美貌少女，一个风流倜傥的富家少爷，两只之间只要出现在一起免不了就是一段缠绵悱恻的故事。

    而苏七娘子跟殷奇也不例外，只是没人知道殷奇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让对人都低看一等的苏七娘子自愿跟了殷奇，还没名没分地承外她的微博。可直到后来苏七娘子才知道，自己当时负气出走为什么养父没来找她，而是任她一个人在闯。只因等她归来时，戏班早已解散，而戏班老板也是一杯黄土了。她所追求的的追不到，而她不想遇到的却依旧出现了。

    苏七娘子正想得入神，忽然有人伸手在她肩膀拍了拍，把她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却是殷奇那无比温柔的眼睛。“七娘，你怎么了，怎么坐在这里？”殷奇对苏七娘子的感情还挺深的，对她从不曾大声凶喝过，大抵是新人吧，就连戚氏都不曾听过的温柔口气。“你哭了？谁惹你生气了，是不是红儿，哼，难道是恶奴欺主不成，红儿，红儿！”殷奇怒吼着小丫头的名字，吓得小丫头急忙跑进来，看到两人相依偎在一起，红着脸退了出去。

    苏七娘子伸出修长的手指抵住他的唇，柔声道：“奇郎莫恼，与红儿无关，我只不过是想着再不过久就要和我们的孩子见面，心生感慨罢了。”苏七娘子很清楚男人需要的是什么，温柔和示弱，所以她在殷奇面前努力扮演乖巧温柔的人。

    “七娘真是傻，孩子出世不是更好，你便能日日看到他，不必这么辛苦挺着个肚子。况且，往后有孩子陪着你，你也就不会再孤单寂寞了。”殷奇听了笑了笑，走过去，将她搂入怀里。

    苏七娘子感觉到身边男子的温情和体贴，心里也觉得愉悦。“那奇郎呢，奇郎不陪着我吗？是……少奶奶不肯答应吗，我愿为奴为婢，在少奶奶跟前伺候。若生了男儿，也可记在她名下，我绝不会私下相认。难道我已经做到如此，少奶奶还不肯同意吗？”说着，苏七娘子有些低落，声音极轻极柔。“我只是想能与奇郎朝夕相处罢了，这样的要求都不行吗？”

    “七娘，你总要给我点时间。”殷奇知道这个问题是苏七娘子最关心的，却也是他最无奈的。

    “时间？奇郎，我已经给过你多少年时间了？我如今人老珠黄，若不是肚子里这个孩子，恐怕你早就厌倦我了吧。”苏七娘子说着，眼睛已经酝酿出一阵水雾，好似随时就要化成眼泪。

    可是殷奇却忽然严厉起来，把苏七娘子吓了一跳。“七娘慎言！我岂是那薄情寡义之人，这些年我对你如何，你心里当清楚，如今大少奶奶也正怀着身子，难道你想要我刺激她吗？她肚子里可是殷家的骨肉！

    殷奇心里明白，如果苏七娘子跟戚氏同时生下孩子，不管戚氏生的是男是女，总归是殷家正经的孙子，可苏七娘子的孩子能不能认祖归宗便是另一回事。他当初只贪着苏七娘子美色，才勾搭着她，莫不曾想过，竟然会有孩子，明明他已经很小心了，不料还是出了意外，而且还跟戚氏差不多时间。待他知道时，苏七娘子的小腹已经高高隆起，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听到向来对她柔声细语的男子忽然这般言语，苏七娘子扯着帕子，嘤嘤哭道：“难道我肚子里就不是殷家的骨肉吗？我从十八岁便与你一起，过了这年，我便二十二了，便是寻常人家的姑娘早已拖家带口，孩子也能跑能跳了。我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个孩子，可他却是注定无法与父亲生活在一起的，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要他。待他长大了些，必然也要受些闲言闲语，与我一般让人看不起。”那一声声的哭诉听得人心都碎了，更别说殷奇。

    “好了，七娘，别担心太多，我会想办法的。至少、至少也得让她把孩子生来以后再说吧……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待忙完了再来看你。”殷奇好生安慰了几句便起身，把候在门口的小丫头叫进来：“红儿，照顾好苏姑娘，不许闹苏姑娘生气，知道吗？”

    “是”红儿忙行礼。

    又与苏七娘子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殷奇狠下心不再去看苏七娘子那泪眼汪汪的表情，转身就走。看着情郎远走，苏七娘子收起眼泪，眼睛顿时锋利成刀，咬牙狠狠地道：“哼，可恶，又用这招来敷衍我，待我生下儿子，看你怎么说，诶呀……疼、疼疼！红儿，红儿，我肚子疼，好疼……”忽然，肚子剧烈地疼了起来，苏七娘子原本白皙的脸蛋顿时变得更惨白，疼痛让她整张秀气的小脸都扭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诶呀，苏姑娘，你流血了！我这就去找刘妈，苏姑娘，你忍着啊！红儿到底是不经人事的小姑娘，一看到苏七娘子羊水破了，急得快成热锅上的蚂蚁了。

    “快、快去……把殷少爷给喊回来，我可能要生了。”苏七娘子却意外地固执，摇头吩咐。

    “可是苏姑娘，不去叫刘妈吗？”红儿愣了一下，怎么跟她听到的吩咐不同。

    “我不要……你快把殷少爷给我叫回来，我、疼死了……”苏七娘子已经疼得没力气说话了，红儿见此，急忙忙转身跑了出去。

    殷奇从苏七娘子住处离开后，心情一直很郁闷，在大街上晃荡了一圈便回来。“大少爷，您回来了。”

    “我爹呢？”殷奇问道。

    “老爷跟贵客在厅里议事，大少爷找老爷有事吗？”回答的是接替秦二管事的新管事，为人严肃，但心底很好。

    殷奇想了想，决定去大厅看看到底来了什么贵客，可正巧殷稷山跟商碧正结束完议论谈话，从大厅里走出来，两人脸上的表情来看，像是谈了一件大生意。

    殷奇看到商碧，心里顿时十分震惊，不由得出声：“怎么会是你？”

    “大少爷，幸会了。没想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巧啊。”商碧乐呵呵地回答。

    “你怎么会在这里？”殷奇一想到这里是殷家，商碧再怎么嚣张也不会在他家撒野，顿时有些洋洋得意起来，“不会是来跪地求饶的吧，我真没想到，你从莲城消失那么久，还有脸跑回来。哼，在莲城，谁不知道我殷家，想来莲城混连门路都没摸清楚，就想着跟我家作对，真是找死！”

    “殷奇！不得无礼！”在旁的殷稷山不知长子为何忽然对商碧当面恶言相向。

    “爹？你有没有搞错，他不是那个与我们作对的黄毛鬼子吗，你怎么……”殷奇更好奇了，他们的敌人明明是商碧才对，怎么现在好像变成盟友了？

    “放肆！”殷稷山连忙赔着笑脸。“商先生，真是见笑了，犬子无教，失礼之处请多海涵。”

    “殷老板客气了，大少爷说的没错。以前的是我是太过鲁莽了些，一心想着以殷老板为榜样，结果却做错了事。幸得殷老板大量，否则我都要自责死了。”商碧是个懂得看脸色的人，把殷稷山说得脸上有光。

    “商先生才是客气了，其实我早就看出你非池中物，只是到底年轻了些，其实有些野心的冲劲是好事，办大事的人就是要有魄力跟独到的眼光才行啊。但是你知错能改，还能放下身份前来，想必往后前途不可估量啊。”两人忽然情不自禁地互拍马屁。

    “往后还得多仰仗殷老板才是。”商碧说了一个最后总结。

    “诶，说得什么话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我开口就行。”殷稷山也爽快。

    “爹，他怎么……”殷奇却听得一头雾水，好奇地开口却被殷稷山凶了回去，“什么他不他的，长这么大连这点礼貌都没有了啊！”

    “大少爷，不知道七娘最近过得好不好，若是见着她记得替我问候一声。”商碧忽然朝殷奇笑了笑，然后同殷稷山作揖道别。“殷老爷，要是没其他的事，我便回去了。”

    “好，左管家，帮我送商先生出去。”殷稷山也不再挽留。

    “是。”左管家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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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盛夏的怨念

    更新时间：2013-05-18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夏末难得激动的声音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清若看了她一眼，轻轻摇摇头，夏末立刻恢复冷静，对同样被吓得缩回脖子的夏初说道：“重新说一次。”

    夏初与夏末虽说是一起当值多年，但因年纪比夏末小一岁，所以打心眼里把夏末当姐姐。听她厉声，夏初顿时就安静了，望了清若一眼，见她点头才道：“刚刚我从外头回来时看到有个小丫头在大门外求见大少爷，哭得可凄惨了，说是什么苏姑娘难产。今天守门的是太太的陪房李大，所以死活不肯让她进去，操起棍子就要打人。结果正好遇上左管家送客人出来，对了，那个客人长得真奇怪，皮肤白白的，头发像金子似的！不过他笑起来可好看了，脸上还有……”夏初说到一半，开始兴奋地转移话题。

    “别打岔，说正经的，后来呢？”夏末忍不住又提醒一声。

    夏初吐了吐舌头，摇头说：“后来我就不知道了，我看到左管家朝我这里看来，我就急忙跑回来了。”无非特殊情况，家奴是不可以从正门进来的，特别是在二门内当值的，旁边自有一个小门可供进出。

    “难道是说大少爷在外头置了外室？还难产，天啊，这事要让大少奶奶知道可怎么办！”红蕾听了吃惊地捂着嘴巴，又看了看其他人，见她们脸上神情一样，知道她们都想到怀孕的戚氏。

    正辛苦养胎的时候，要谁听到丈夫在外养了外室，居然还生了孩子，不气得把外室抓起来打一顿都算温柔派的。可她们都知道，若戚氏知道了这事，绝不会把外室抓起来痛打一顿这么简单。当然，殷奇会不会护着，那就是另当别论了。

    清若锁眉忖思，抬起头扫了四人一眼，敛容肃言：“今日所听所见你们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一句都不能传出去，要是让我知道谁漏了风声，一律家法。”

    “是。”一听家法，夏初夏末皆一愣，立刻也敛起玩笑颜色，要知道殷家的家法可不轻。苑芳红蕾虽不知道殷家家法如此，但看到她们严肃的表情，也都嘘声正色。

    苑芳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可是，二少奶奶，就算咱们不说，这人都闹上来了，还被左管家撞见，这、传出来也是迟早的事吧。”一个殷家再大能多大，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殷奇这回捅了马蜂窝，要收住风口可不容易。

    清若厉色道：“那也与我们无关！今日若不是正好夏初出门碰到这事，你以为二门外的事那么容易打听？这李大是太太的人，他怎么也是护着大少爷，左管家的为人你们更是清楚，这种丑事谁敢四处宣扬左管家定不轻饶。总之，你们都给我记住了，就算有人来问，也要装作不知道。省得到时出了事，被人引火上身。”

    要是消息散开，秦氏第一个不会放过这传播的人。

    “二少奶奶，您放心吧，我们绝不会吐出半个字。”夏末做代表发言，其他人连忙点头如捣蒜。

    清如满意地点点头，又转过头看向苑芳，顿了一下，才说：“苑芳，你与春梨关系好，这几天要没事就去春华轩走动走动，但必须注意的是，不该说的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在夏末的调*教下，苑芳各方面也渐渐起色，最近一些日子行动也勤快，做事也谨慎多了。

    “二少奶奶放心吧，我会的。”苑芳给清若福了福身。

    “你们都下去吧，夏末，你再去给我弄多些冰来，我要热死了。”交代完事情，清若便让其他人都下去，这种天气，她真怀念有冷气的日子。她从不知南方的夏天可以热成这样样子，以前在木云，一到夏天她跟清如都喜欢去大院的金银花藤那边顽。不知怎么的，杨家的建筑布局很奇怪，明明外头艳阳高照，可进了二层门后就觉得气氛都降低五度以上，穿堂的微风都带着冰凉。

    绵县虽然也热，但好在院子里有口井，可以经常打水上来洗脸降温。自从戚氏请了工人来修葺，许多树木被修剪掉，无法遮阳，再加上这个夏天比往常都要热，所以清若每天都是死气沉沉地趴在竹床上挺尸。如今的夏园，大概只有在佛堂里比较阴凉一些，可是清若觉得在佛堂懒散地躺着吃东西是件很不敬的事。

    “二少奶奶，您今日都吃了多少冰水了，再吃下去定然要闹肚子的，不行，这个我不能依你。”夏末坚决地摇头，拒绝了清若的要求。

    “夏末，让我吃多一碗，就一碗，我都快热死了。”她真心怀念每天被冷气冰淇淋包围的日子。

    夏末无视清若哀怨的小眼神，坚决地摇了摇头，“一口都不行！二少奶奶，您别忘了，您的月信本来就是凌乱的，大夫调了几帖药才好些。最近因为您老是乱吃东西，又拖了日子，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怀上身子！”夏末有些无奈地碎碎念。

    虽然自从殷时成亲以来夫妻二人都如胶似漆，关系甜蜜得不得了，而且常常大白天都会有不和谐的声音出现。清若的腰酸背痛或者身上出现奇怪的红印，她已经从一开始的尴尬脸红到现在习以为常，可这都不能代表清若能很快怀上孩子。之前请了大夫给两人把脉后，对两人的不节制感到无奈，一个是房事太不节制，一个是嘴巴太不节制。经常吃生冷辛辣的东西，太过刺激肠胃，也会影响受孕。在听完大夫的交代后，两人脸上一致地沉下表情，只不过殷时的是不屑兼不满，而清若是哭丧着脸，一到夏天她的胃口便大好，生冷辛辣都是她的最爱，现在却什么都不能吃。

    两天一杯冰水被清若哀求成一天一杯，可是这远远不能解决她怕热的天性，所以明天都只能无精打采地趴在竹床上等日落。

    “夏末，你一个未出门的姑娘家老是提这些，你害羞不？”清若知道夏末说一不二的性子，哼哼两声后，便转移话题。抬头瞥见夏末脸上出现刻意的红晕，清若忽然兴奋起来，挑眉调笑道：“还是说你早就准备好了，随时想嫁人？该不会有对象了吧，唔……说起来，明年你跟夏初也该出门了，再拖下去就麻烦了。你要是有喜欢的，尽管与我说，只要不是家里的老少爷们，我一定亲自帮你说去。”

    能把一向严肃少话的夏末调戏得脸红耳赤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一件事啊！

    “二少奶奶，您说的什么话！我哪有什么对象！”夏末一急，跺脚道。

    清若故意地说：“咦？那昨天我怎么听说你又得了一对新镯子，拿来我看看，谁这么细心，还会讨姑娘家欢心。”

    夏末一听，连忙跪下解释：“二少奶奶我没有偷您的东西！”

    “没说你偷，我就是问问。”清若不耐烦地将她拉起，睨见她手中的玉镯，眼睛一亮，“嗯？是不是手上这对，这么快上手啦？看来是有信了，来来来，告诉我，是哪家哥儿，我好给你掌掌眼。”哪个未出门的姑娘被问起婚事都尴尬，夏末也不例外。

    “二少奶奶您……”夏末被调戏无话可说时，远远看见殷时从外头回来，兴奋地大声喊道：“二少爷，您回来了！那我我先下去了！”

    “欸，别走啊！我的冰水……哼，都是你，害夏末都不好意思了。”清若看着自己的福利就这么潜逃，回头狠狠地瞪了殷时一眼。

    “我怎么就害夏末不好意思了？”殷时被她瞪得一头雾水。

    “本来我与夏末正讨论她的心上人，你就出现了，人家小姑娘脸皮薄，自然是被你吓跑了。”清若也毫不客气，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身上。

    殷时挑眉，看着她一脸不悦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擒起微笑，没有戳破她的谎言，“小姑娘？那脸皮厚的大姑娘，你来告诉我，你当初怎么就看上我，还主动追到莲城来？”

    “谁说我追到莲城来！我明明是来跟你分手的，哪知道回去以后就被我阿姆卖了，我现在还后悔着呢！”清若瞪大眼睛反驳回去。

    “你后悔什么？我对你不好吗？黑龙这呆子还不是看我把你哄得心花怒放才跟我说求教的……”殷时摸了摸下巴，正感慨着。

    清若捕捉到关键词，连忙打断。“等等，你说什么？黑龙向你求教，难道是说黑龙跟夏末……那黑虎呢？”

    “当然是跟夏初了，我不早就跟你说过了吗。本来夏初夏末对黑龙兄弟都有意，只是黑龙性子倔不肯点头，黑虎就跟着混，也不知道怎么最近转了性子就同意了。我还想着待年底给他们一起把事情办了……你整日与她们在一起，难道不知道吗？”殷时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清若气得把腮子鼓成金鱼状，“这两个丫头！嘴巴紧得跟河蚌似的，哼，看我等下不收拾她。”想必苑芳红蕾也是知道的，居然把她一个人蒙在鼓里！

    “好了，别转移话题了，听说你最近又吃冰，虽然是暑天，可你也不能这么吃，每天都不爱吃饭，爹都以为你生病了。”殷时好笑地将她搂住，只觉得她双手冰凉，又见她烦躁地推开，忍不住担忧。

    “是啊，我生病了，我得了不吃冰就要死的绝症，赶紧给把冰窖里的冰都搬出来，我要做个冰屋。”清若以手扶额，倒头躺回床上。

    “异想天开！”殷时翻了个白眼。

    清若回头瞪了他一眼，想了一下忽然道：“对了，你大哥好像……有私生子了。”

    “我知道。”殷时点头。

    “你知道？”清若有些吃惊。

    殷时笑了笑，说：“我一直在安海阁等商碧，他回来告诉我的，听说是苏七娘子，至于是男是女我还未打听，想来应该有人手脚比我更快。”

    “谁……你是说太太？”清若蹙眉，见殷时点头，心想也觉得正常，又问：“对了，商碧的事办得如何了？爹可答应?”

    “自然是水到渠成，我亲亲娘子出的主意岂能不成。”殷时从不吝啬给予清若最大的赞美。“我比谁都更了解我爹，只要有利可图，他才不会计较对方是敌是友。他曾告诉过我，生意上没有长久的敌人也没有长久的朋友，只不过是利益不同罢了。如今商碧肯让出资源又放下身段来换他一个首肯，这无疑是给他长面子，给谁都不会跟钱过不去。”

    “你们不适合姓殷，一早改姓钱算了，以后我的孩子还可以叫钱多多！”清若翻了个白眼，内心吐槽父子俩其实一个样。

    “那咱们可算是臭味相投了，要不也不会走到一起。”殷时笑道，“放心吧，事情很快会有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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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慈母多败儿

    更新时间：2013-05-19

    “太太、太太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秋菊慌忙地跑进秦氏的卧室，匆忙间险些跌倒，还好扫院的丫头扶了一把才免于跟大地亲吻。她也顾不得失态，三步并作两步走，拧起裙角，大步流星地跑了进去。秋桂正给闭眼小憩的秦氏打扇，听到秋菊一路大喊而来，秦氏不悦地蹙了蹙眉。

    秋桂见此，告了罪走出去看见秋菊便指着她鼻子大骂：“你都多大了，还知不知规矩，这萱园岂是呐喊奔跑的地方，昨儿我才处罚了几个不守规矩的丫头，今儿你自己就带头做坏，是存了心跟我作对是吧！”

    “不、不是的，真的是出大事了。”秋菊连气息都没调整过来，摇头摆手地解释。“刚刚二门的秦婆子来说，大少爷在外头惹了事，对方找上门来。本来今日李大当值，真想赶人，却被左管家碰上了。”

    “有这等事？那大少爷呢？”秋桂听了也一惊。

    “不知道，听说是先了那人一步到家，兴许跟老爷在一起。可是这事让左管家知道了，老爷怎么可能不知道！”秋菊急得一头汗。

    “秋桂秋菊，你们在外头做什么？”忽然听到秦氏的声音从内屋响起，秋桂狠狠瞪了秋菊一眼，才带着她进去。一进门，秋菊连忙跪下请罪，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只见秦氏气得怒震扶手，“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大院！”

    秦氏原本还在为殷乐乐的胡闹感到头疼，她曾给殷乐乐请过卦，算了她最适合出门的年纪便是十六，十七犯煞，虽夫妻和睦，但一生坎坷，过了十七便一年比一年差，一直到她二十五岁才再次撞上婚星，却是大富大贵的婚星。可是哪家女子会一直等到二十五才出门，十八岁未出门都要让人耻笑，何况是二十五。

    这也是秦氏为何一直坚持要把殷乐乐嫁出去的原因，哪家父母会忍心让女儿出嫁后一生坎坷。而殷乐乐既坚持非丘家少爷不嫁，而等丘家过了期孝，已然是明年暮春的事。到时殷乐乐十七岁，正好应了算师那句“夫妻和睦，一生坎坷”，秦氏便是再宠爱女儿，也不肯顺她这个心。

    如今殷奇又闹出这事，秦氏如何不恼火。

    可再怎么恼火终归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就在秦氏主仆三人急急赶到大院时，殷奇抱头跪在大堂中央，殷稷山拿来木棍，发狠地朝殷奇身上打去。

    秦氏大惊，失声喊道：“老爷，手下留情！”

    听到秦氏这么一喊，殷稷山顿了一下，殷奇回头看见母亲，连忙跪爬过去。殷稷山见儿子这么没出息，更是大怒，高举棍子，秦氏连忙冲过去，挡在儿子身前，泪眼婆娑地喊道：“老爷，若是要打，就打我好了，儿子有再大的错也是我管教不好，求老爷网开一面。”又心疼地看了看儿子，殷奇满脸痛苦又苦于父亲在场低声哀嚎。“老爷，到底发生什么事，你这么下狠心。你这么把儿子打伤了，让他如何出门。”

    “不能出门更好，省得给我丢人现眼！”殷稷山丢下棍子冷哼一声，转身走回座位。

    “爹，我怎么就丢人现眼了，我不过给你们添个孙子，怎么就丢人现眼了。哎哟！疼死我了。”殷奇仗着母亲在场，哀声渐起。

    “哼！添个孙子？我殷家没这种不明来路的孙子，你媳妇如今正在家里养胎，你却到外头养了外室，还是个戏子！”殷稷山眼睛半眯，周身散发着威严让殷奇不敢造次。“就冲这一点，我非打醒你不可。”

    “七娘不是戏子，她只不过是被戏班老板收养而已，她是清白的姑娘，若不是戚氏妒心太大，我早将她纳进门了，爹娘也就抱上孙子了，哪需要等到现在！自己生不出儿子，还不让别人替我生，这分明就是想断我殷家的后！”殷奇对戚氏并非无情，只是浪子最厌恶的就是约束，而戚氏把婆婆那套管理妾侍的办法学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殷奇一时能忍，但久了以后，但对一朵花的感觉总不如面对一个花园那么新鲜。

    奈何戚氏的面子功夫做的不错，不但殷稷山站在她这边，连秦氏也帮着她，让殷奇有苦难言，而苏七娘子的温柔娇弱正好安抚了殷奇的躁郁。

    随着一声响亮的巴掌声，殷奇被震得有些晕头转向，殷稷山回头捡起木棍又要打，秦氏扑过去死死地抱住丈夫的手。

    殷稷山大怒，“放手！瞧你把儿子惯成什么样了，为了一个戏子，竟然连父母的话都敢顶嘴了！你再护着他，休怪我连你也打。”

    “老爷，你就看在儿媳妇的面饶了他吧，如今大媳妇正在养胎，要是让她知道了这事，岂不得动了胎气！不管外头的女人生的是不是殷家子孙，可大媳妇肚子里的可是正经殷家骨肉，伤了就得不偿失啊老爷！”秦氏以退为进，果然让殷稷山捡回一些理智。秦氏急忙趁热打铁，对秋桂秋菊吩咐，“还不快扶大少爷回去，就说大少爷在外头与人打架，今日起被老爷禁足。”

    见殷奇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要争辩，秦氏急忙给他使眼色，又道：“今日这事所有人都给烂在肚子里，要是谁传到大少奶奶耳朵里，全部都给仔细自己的皮！”

    在场所有人都立刻恭立肃言，秋桂秋菊朝他们福了福身，连忙把殷奇搀扶起来，半拖半扶把他带走。

    “老爷……”见殷奇他们离开视线，秦氏才婉转地向殷稷山求情，却得到丈夫的冷哼，她以帕捂面，低低啜泣，“老爷，这也真怪不得大郎，大媳妇她……”

    “慈母多败儿，这话果然没错！同样是我殷稷山的儿子，二郎如何，他又如何，就是三郎也比他这个哥哥强！”殷稷山对秦氏斥责道，想到商碧刚刚也提及了苏七娘子，对殷奇的怨怒更大了。秦氏一听到殷稷山又拿殷时来相比，心中怨恨无处发泄，却听：“这事，你与我尽快摆平，休得闹出满城风雨！”说罢，殷稷山不顾秦氏，甩手就离开。

    殷奇挨打的事很快还是传开了，但众人都只知是殷奇对殷稷山的客人不敬，又摔了殷稷山心爱的茶壶所以被痛打并禁足。戚氏见丈夫受伤，尚未表示关心，却得到他一脸嫌恶，惹得她一头雾水，秋桂连忙解释说殷奇受罚心中不快。而夏园得到这个消息时，清若刚朦胧睡醒。

    “殷奇挨打了？”她正纳闷着，睡前才惊获殷奇有私生子一事，一觉醒来原来殷家上下都传开了。“那孩子的事呢？”

    “没有，寻了其他借口，大嫂如今正养胎，月数又不小，谁敢去惊动她。”殷时看着她一脸茫然无辜的模样，笑了笑，“不过，既然太太知道了，看来好戏要上演了。”

    “什么好戏？”清若打了个激灵，好奇地看着她。

    “大哥这性子十有八九是遗传了我爹，想当年我爹的妾可不少，结果全让太太给处置了，我爹却一个错都寻不出。我娘是她动不了的，所以挨了不少苦，施姨娘是我爹保下来的，又是生了女儿，才算逃过一劫。”殷时挑了挑嘴，看着嘴巴张成圆圈的妻子，忍不住道：“所以你说你居然能都得了她，我倒是新奇了。”

    “身份不同嘛，她一个正头太太打发处置妾侍，那跟主子对仆人似的，可她总不能这样对我吧。只要我在表面上让她挑不出错，私底下绊她一脚，她也无可奈何。”清若耸了耸肩，又好奇地爬上他的胸膛，八卦地问：“既然太太妒心这么大，爹怎么还这么纵着她？”若说是夫妻情深，打死她也不会相信。

    “若说她妒心大，可她还替我爹纳过几个妾。”殷奇低头见清若不可思议的表情，轻笑道：“这没什么，若她不纳妾，怎么有那么多人够给她打发。只不过每个妾都是在她怀胎坐月那段时间进的门，等孩子还是会走会跳，或者妾有了身子，事情自然就来了。”

    “哦，这么说来，她直接找个固定的就好啦，老是这么糟蹋别人家的姑娘是不道德的。”清若摇头咋舌，对秦氏的行为表示不赞同，“要知道，纳个妾花的钱绝对比包个姬子要贵，这礼节也麻烦，每个月要给例钱，完事以后还得想着寻上门结果打发，多费事啊。就不说姬子了，她既然有心给爹纳妾，当初怎么就不找个媵侍，好歹是自己人，也算是防身。”

    看着小妻子一本正经地谴责秦氏的行为，殷时顿时觉得好笑，于是问道：“那你的意思是等你怀胎坐月事，你准备倒是找个姬子来伺候我了？”

    清若表情一凝，不屑地抛了一个白眼，口气急速转冷，“殷二少爷，你想多了，我可没那么伟大。这个家里，除了我女儿，谁要敢爬上你的床，我绝对……”她忽然顿了一下，无比妖媚地朝殷时笑了一下。

    殷时几乎要被她的表情勾了魂，咽了咽口水，定神问道：“你绝对会怎么样？”

    “绝对会休了你，没定力的男人要你何用，哼！”清若故意骄傲地扬起小脸，眼神却偷偷打量他的脸色。

    殷时敛起笑容，表情一沉，看得清若有些心惊。他双手将清若抱住，忽然起身，嘴唇微斜，露出邪魅狡黠的神色，“看来是我太宠你了，竟然敢与我说这种话，我这就让你瞧瞧什么叫没定力。”说着，大步流星地朝内屋走去。

    清若心一惊，自然知道他要做什么，立刻蔫了小脸，哀声哭诉道：“夫君，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您大人大量饶了我吧，我我再不乱说话了，您老不但定力好，腰力更好。您就可怜可怜我的小腰吧！”虽然听了大夫的话，殷时在次数上有所节制，可是在时间上却只会有增无减，对她来说，每一次都跟渡劫似的，非得折腾得死去活来。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清若各种哀求，殷时听在耳里，乐在心里，脸上却波澜不惊，冷哼道：“哼！现在求饶太晚了。”殷时一把将她抱到床上，知她哀求不成立刻就要翻脸，低头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大手一挥，将昼色挡在床帐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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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解暑

    更新时间：2013-05-20

    夏日炎炎，阳光无视树叶重叠阻拦，透过稀疏的叶缝洒下点点余辉。如今才是巳时，再过一个时辰，到了午时，那时的地面都会冒烟了。小丫头费劲地提来半不辨桶水，用木瓢舀了一瓢，随意洒了出去。落地不久，水分都被跑进湿润的泥土内，地面又恢复了干燥和炎热，小丫头只好一瓢瓢地挥洒出去，知道桶里的水都泼洒完才离去。

    秦氏依旧每日定了时间，如无重要事情，任何管事来汇报都只能在巳时三刻之前。过了中午，她一觉醒来，有时候也不辨天色。

    如同今日，秦氏正翻着每日记账，听着恭立在旁边的李大汇报情况。

    忽然，秦氏震惊地停下笔，想了一想，皱眉望了利达一眼：“怎么回事，怎么会不见了？她一个刚刚生完孩子的妇人能跑到哪里去。”就算是顺产的孕妇，一般没有十二天都不能出门见风。可这才过去了多少天，像苏七娘子这种体弱难产的人呢，不躺个十天半月是不能出门的。可李大却说苏七娘子跟着孩子忽然失踪了，而且看样子是早有预料的。

    秦氏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心想，难道是有帮手？可会是谁呢，到底是基于什么的立场，竟然这么悄无声息地把苏七娘子跟孩子都带走。

    “太太，我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先前我得了您的口信，早就摸到那苏七娘子的院子，就在柳花巷里。我明明使了人打听到她不但难产，还险些背过气，身边缺不得人伺候。我不敢打草惊蛇所以一直守着门口，每天都是看着那小丫头买菜抓药进进出出的，我敢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出去多少次！可我哪里知道她怎么就不见了，这么一个大活人……这几日，别说马车，连只骡子都没经过。”李大有些委屈地说，明明他每天都盯着那个院子看，都快把院子门都给望穿了，可这人竟然在他眼皮底下凭空消失了，这让他如何不郁闷。

    “那可知道她生的是男是女？”秦氏脸色有些阴沉，看得李大有些紧张，说话都结巴了：“这……不知道，问了许多人，都没人知道，寻了给苏七娘子接生的老稳婆，可她却说事情多忘记了。”其实李大还算是个机灵的人，只是不如秦二管事那般懂得看秦氏的脸色。

    “废物！养你何用，滚下去。”听到秦氏的破口大骂，不知为何，李大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急忙磕头谢恩，然后退了出去了。

    秋桂朝李大的背影啐了一口，心道这人做事远不如当初秦二管事那么上心。“太太，这下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走就走呗，还给我省了事。”秦氏拿起桌上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顿时蹙眉，把茶水吐出来，起身就走。秋桂上前摸了摸茶杯，急忙让屋外的的丫头进来，换掉茶叶。

    “可是万一她到时寻上门来怎么办，这孩子……到底是少爷的孩子……”秋菊有些为难，她认的是主子，所以殷奇的孩子对她来说也是小主子。可秋菊的话惹得秋桂不悦，没等秋桂开口责骂，秦氏已经开口了。

    还好秦氏的注意力没放在求秋菊身上：“哼，是不是都难说！你们给我小心看着春华轩那边，现在最重要的是大少奶奶肚子里的孩子，这才是殷家正经的骨肉。”

    秋菊秋桂两人急忙应是，双双望了对方一眼，心中都不买为自己主子感到无奈和心疼。

    而春华轩内，院子里的花开正艳，可院子里的人却心神暴躁。自打有人说漏了殷奇有外室的事后，其实就与殷奇彻底分房睡。说她不气是不可能的，她这么辛辛苦苦在家养胎，而丈夫每天外出无所事事不说，竟然还背着她养了别的女儿。都说男人的身份决定了女人在婆家的地位，戚氏认为，她如今在殷家的地位几乎都是靠她自己拼出来的。光是指望殷奇，恐怕没多少人心甘情愿地喊她一声大少奶奶。

    春桃看着戚氏每日都愁眉苦脸，心里也着急，本来想让两个小姑娘留下来给自己的母亲做伴，奈何戚氏对女儿教育方面却异常严格，要求她们都的上闺学，而且下了学还得认真练字学习琴棋书画。好在两个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都听话孝顺，这也是戚氏感到最安慰的地方。

    “大少奶奶，给您舀碗糖水吧，放了桂花冰糖，不会很甜。”春桃将一碗百合桂花莲子汤端到戚氏面前，只见戚氏伸手摸了一下瓷碗，立刻皱眉，收回手。春桃纳闷，双手去捧瓷碗，觉得并不烫手，好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合胃口，要不我再给你换一碗。”

    看春桃诚惶诚恐地将糖水端走，戚氏他拿了口气，摆手道：“别麻烦，我就是不想吃，这天气热成这样，喝下去又是一身汗。听说二少奶奶每天都吃什么冰的，你却打听个方子，给我也弄一些来。”

    “可是大少奶奶，您怀着孩子，吃生冷的对孩子不好。”春桃松了口气，又立刻严肃地摇了摇头。

    “孩子孩子孩子，敢情连你眼里也只有我肚子里的孩子，我这个当娘的被放到哪里去了！”一提到孩子，戚氏的火气又一下子窜了起来，最近她与殷奇争吵的结果多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春桃不知向来都温柔好说话的戚氏最近怎么变得这么暴躁情绪化，听她大怒，吓得春桃立刻跪了下去。看着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样子，戚氏扶额，一手将她拖起，无奈道：“起来吧，我只是心情不好，陪我去夏园走走，二郎那媳妇心眼多，整天能折腾些稀奇东西出来。”

    这下子春桃就不敢再反驳了，连忙起身扶着她出门，心中默默感慨，至少这殷家还有个可以让戚氏解压发泄的地方。

    主仆二人刚踏进夏园时，夏初远远就看到，急忙迎了出来。给戚氏请了安，跟春桃一人扶着戚氏一边，“大少奶奶，这么热的天气您怎么来了，快、快进屋。对了，红蕾去给大少奶奶盛碗解暑凉水。您稍等一下，前些日子二少爷给我们少奶奶抓了两只兔子，养在佛堂后面，这会儿她估计喂完兔子就要回来了。”

    红蕾将一只翠绿色半透明的琉璃盏端了上来，递给戚氏。戚氏被这只漂亮的杯子吸引住了，看着杯子里不过是一杯普通的温水，心里有些好奇。但还是尝了一口，忽然觉得入口微酸，还有淡淡清香，入喉却有种奇特的冰凉。她又看了看杯子，明明杯子里的水是温的，她却能喝出冰凉的口感，真是新奇。

    “这是益母果跟银丹草煮出来的水，盛夏解暑最好了。”夏初很尽职地帮戚氏解惑。

    戚氏点点头，想着定然是清若想出来的新方子，等下也要一起拿回去。“怎么想起养兔子了？”

    “因为二少奶奶老是精神不好，胃口也不好，整日就想吃些冰食。二少爷怕她吃坏了肚子，就抓了两只兔子回来转移她的注意力。这不，她每天都勤快地往佛堂那边跑，要不然她定然又要趴在榻上喊热了。”夏初笑了笑，像是在说自家妹子一般自然。

    “二少奶奶的性子真像孩子。”春桃的口气无不透露着羡慕。

    说曹操，曹操到。

    “谁？刚刚谁说我坏话，难道没听说过，‘白天不讲人晚上不讲鬼’吗？”清若一声浅碧色的衣裙，看着十分清朗舒爽，她笑眯眯地走过去，给戚氏做了礼，“大嫂，你怎么有闲心逛到我这里来，不是专程来我这里蹭东西吃的吧？”看了看向来端庄优雅的戚氏竟然也有把这么一个大杯子的水喝到精光的时候，眼神不由得一亮。

    “谁让你这里三天两头都有好东西吃，向你讨个方子你都不肯，我只好自己上门来了。”戚氏故意说道。

    “大嫂说的什么话呢，这哪是我不肯，只不过都是临时想到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大嫂要是喜欢，回头我给你整理个方子，不过要吃坏肚子了可别怪我哦，我不负责的。”清若双手一摊，她只负责提供方子，连实物都懒得做给她，省得中间出了错，最后赖到她头上来。毕竟如今的戚氏是殷家重点保护对象。

    戚氏没管她的调笑，打量着四周，一眼看到院子里，正对着大厅的墙壁下几株芍药跟月季都开得极艳，而花圃还堆放了不少她也叫不出名字的花，但姿态各异，颜色不同，却都十分明媚娇艳。“我说你这日子过得可真惬意，整日不是摆弄吃的顽的，就是喂喂兔子养养花，你这满院子的花多得快赶上我春华轩了。”

    “大嫂要是看上哪个，直管搬去，我眼睛都不眨。但要是说夏园跟春华轩比，那绝对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春华轩的雕栏画柱看得我都眼红了，心想爹这心可真偏呢。不过这夏园当初是万姨娘住得多，静谧了些也难免。夫君这也是怕我被闷坏了，才搬了那么多花回来，可我哪懂得养花。都说大嫂养花可是最拿手的，大嫂要是看上我这园子哪个花好看，尽管带走，留着也是让我糟蹋。”清若见戚氏的视线停留在院子里那么久，知她定然是看上那株植摘，立刻大方相送，反正她也不懂种花。

    “别别，与你说笑呢。既然是二郎这么有心给你买的东西，你自然得好好留着。”戚氏嘴上说着不要，可是眼神出卖了她。“哪像我啊，什么东西都得自己去争取，嫁了还步入不嫁，省得糟心。”

    清若自然明白戚氏要说什么，这三天两头地跑来跟她诉苦，若不是看过戚氏理家的手段，她是很质疑是多了个清如。“大嫂，你也就别气了，你瞧瞧两个姐儿这么聪明乖巧，而且这么小就懂得孝顺体贴，现在肚子又多了一个，到时来个龙凤呈祥就皆大欢喜了。”

    是人都喜欢听好话，戚氏更喜欢听清若说的好话，证明她过得不必清若差。“你还年轻，调理好身体很快会有好消息的。”

    “话虽这么说，可不说吃药了，我连正经东西都吃不下，整日就像吃些冰食酸食解暑。”清若耷拉着眼睛，整个人顿时蔫下来了。

    “你这样可不行，正经东西不吃，老是冰食，肠胃可不好。要不找个大夫来瞧瞧吧。”戚氏难得恢复了状态，立刻投入到关爱社会弱势群里的工作中。

    清若原本想拒绝，但又懒得跟戚氏客套，只好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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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后顾之忧

    更新时间：2013-05-21

    “二少爷，请用点心。”年绍将一盘切成两指宽的白玉芸豆糕端到殷时面前。

    殷时眼前一亮，连忙拿了一块放进嘴里，不忘称赞：“年绍，你越来越贤惠……咦，这点心怎么跟小若做的那么像。”说到一半，眼尖发觉年绍表情有些僵硬，知他心有忌讳，连忙转了话题。

    年绍对殷时的识趣和体谅有些吃惊，感激地笑道：“这方子原是我跟清若、二少奶奶一起研究出的，我会做，二少奶奶一定也会，想必比我做的更好吃。”商碧对吃食不如殷时讲究，或者说殷时比商碧更有资格胜任吃货这个名字。商碧纯粹是为了他，所以只要是他做的任何东西，商碧都是来者不拒，而殷时彻底是为吃而吃，而且吃了还会带上一些有用的点评。当然，也少不了把自己家媳妇也夸一遍。

    “这倒不假，她喜欢往糕点里加写花蜜，闻起来香香甜甜的，又不腻口。你这个口感不错，就是偏甜了点，再改进一下就更好了。”话虽如何，殷时又捡了一款丢进嘴巴了，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看得年绍心情大好。

    看着殷时跟年绍有说有笑，两人好不和睦，商碧表情一沉，走过来，将整盘芸豆糕端走，“有的吃还这么挑剔，年绍别把东西给他吃，太糟蹋了。”

    “诶，你这人、年绍你可得好好管教管教，这样是不行的，哪有这样的待客之道。”殷时眼明手快，连忙扯住盘子，趁他不注意，顺势勾到怀里来，还不忘调戏一下年绍。“年绍听了没，回去好好调教调教。”

    被殷时这般明显而暧昧的调侃，刚刚还在为殷时的识趣大为感动时，斜眼睨家殷时笑得真得意。这下子年绍这才反应过来，在殷时眼里根本无所谓厚道二字。他眉头一颤，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给殷时行了礼后，转身离去，省得留下来又被调侃。

    “也没见过你这样的客人！”商碧见年绍赌气离去，忍不住开口时声援，“这么早跑来有什么事？”

    “我是过来问问，我丈人的弟弟那事摆平没有？”殷时利落地将一盘芸豆糕吃干净，外带打了个不雅的饱嗝后，才慢悠悠地说：“你知道，我丈人性子软，省得夜长梦多，早点处理掉。不过，算起来，他也是阿公的儿子，你……下得了手吗？”殷时意指商万后人的事。

    哪知商碧不以为地耸了耸肩：“这事早处理好了。我问过了三老爷，看得出他对这个儿子也是失望透了，只是到底父子情深，不好说什么而已。听说他早些年来莲城，靠着女儿的关系攀上了丘家。本来丘老爷还算厚道，拿了钱帮他办了个小商行，刚起步时还过得去。不过，他家那胖子还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在莲城结识了一群富家少爷，当了个跟班。又仗着杨姨娘在丘家，吃穿用度都处处要与那些少爷们一样，生生把那小商行给拖垮了。”

    对于商碧来说，他虽认杨家嫡支为商万后人，可皇帝都有浪荡子，更何况只是一个普通杨家。杨茂昌就像一个毒瘤，如果放任跪去，恐怕连杨茂礼也会被连累，到最后杨家连个像样都扶持不起，那他才叫对不起祖先。所以，探过了杨老爷子的口气，商碧出手也利落了许多。

    “仅仅是这样？”殷时好奇地问。

    “自然不是，真要说起来也冤，那群少爷们在外闯了祸，打死了个人，便拿杨家那胖子来背黑锅。估计是给那胖子许了什么好处，竟然也傻乎乎地把责任全揽下了。一开始是说先在牢里待两天，等过了风声，由他们出面找人把那胖子给救出来。可是那胖子进去后，一群富家少爷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别人拿他当傻子耍，他还以为是仗义。杨茂昌到处借债，托了好大的人情才把儿子救出来，其实官府也知道胖子是替死鬼，只不过这事总是得有个人出来，只能说他倒霉了。”商碧轻蔑一笑，其实这事很显然就是想把杨发贵当做替死鬼，最好是老死在牢里，可是发贵却少了根筋，以为是给了人家多大的人情，屁颠屁颠地跑去吃牢饭，估计还妄想着等他出来时可以飞黄腾达。

    岂料那些富家少爷们个个都是怕事的主，就不说他们本来就没打算替杨发贵洗脱罪名，解救他出来。就算他们有心，他们的父母又岂是闲心没事的主，遇上这种事自然是尽早撇清关系的好，难得有人自愿出来当替死鬼，而且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他们乐得装不知情。

    最后苦的就是杨茂昌夫妻了，方氏险些没哭死过去，跑去丘家央女儿帮忙，可到底忘记了清曼不过是一个姨娘，要丘家为了一个姨娘的娘舅去费那么大工夫，实在不大可能。后来，发贵能出来，大戚氏在背后也没少出了力，至少是出过钱，所以戚氏才更怨恨清曼。

    “后来，商行垮了，家里也没钱还债，杨茂昌这才带着妻子跟儿子灰溜溜地跑回去。”一想到杨茂昌跟杨茂礼兄弟之间的落差，商碧也觉得因果轮回，世间有报应。想当初杨茂昌风光得意的时候，杨茂礼却带着妻儿贫困潦倒还得去饶南给当私塾先生，而杨茂昌丝毫不出手相助，还妄想贪他份额。如今反过来杨茂礼苦尽甘来了，名利双收不说，两个女儿都嫁得好，儿子也聪明伶俐，而杨茂昌除了二女儿嫁得还算平稳外，长女当了姨娘就不说好坏了，而同样是儿子发贵根本就是杨茂昌的克星，专门拆墙的。“不过你放心，就算没我出马，他们估计也不敢再到大爷家骚扰了。”

    “此话怎讲？”听到商碧的轻笑，殷时侧目投去好奇的眼光。

    商碧兴奋地说：“你可不知道，大爷家那小家伙，如今机灵得很。明明还是个说话都不会的小娃娃，愣是每一次能把杨茂昌一家整得欲哭无泪。听说平日里，那孩子挺聪明听话的，可每次杨茂昌他们来，整个就想换了个人似的，不是哭就是闹，那声音又极为洪亮，把邻里都惊动了。一开始都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个个跑过来问，日子久了，别人也都知道了杨茂昌的事，所以每次听到哭闹都知道一定是杨茂昌又上门去了。这人言可畏，一来二去，他们夫妻俩也没脸再附近走动。”商碧说得兴奋，连殷时都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他的小舅子竟然是这么了不得的角色，将来必定是可造之材。

    忽然，商碧口气急转而下，敛了笑容，严肃道：“不过，我发现另一件事，殷家有人似乎想对杨家下手。”

    殷时一愣，也沉下脸。“是她？”

    “这我可不清楚，正好我从杨家出来，看到个人影觉得眼熟才留了个心眼。”商碧摇摇头，事情还没清楚，他也不好猜测。

    “我还没动她，她倒想先拿我开刀了，看来她是清闲日子过得腻了。对了，苏七娘子情况如何。”殷时沉下气，想了一下，又问起苏七娘子。还好他在得知消息的时候，立刻让黑龙前去，并要求将苏七娘子母子带出来。毕竟这个孩子说不准会是殷家的福气还是灾星，但绝对会是殷奇的污点。一个男人有外室，跟有私生子是不同的，有外室最多被认为风流好色，可是有私生子，不知是殷奇名誉受损，连殷家都要跟着被抹黑。

    殷时是知道秦氏的手段，也知道这个女人一旦狠下心，没什么是她做不到的。就不说苏七娘子只不过是殷奇的外室，想当初殷稷山那么多个妾侍，让秦氏无声无息地整下去，外头也波澜不惊的，还都为她主动给丈夫纳妾而纷纷称赞她的大度。

    “嗯，情况算是稳定下来了，还好早了一步，否则这能不能保住这条命都难说。不过，红儿说每天都有跟踪她回去，我让她装成院子里还有人的假象，昨儿那人是按耐不住了，想趁机摸进去，这才露了马脚。不过蒙了他们这么久，想想也觉得值了。”商碧不知大宅门内的阴损招，只是觉得殷时能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真是不容易，由不得对他多了一层敬佩。

    “先照顾好苏七娘子，她的孩子还是我殷家的种，往后要认祖归宗什么的都难说，但不过怎么都得保下来。”殷时想了想，吩咐道。

    “这个你便放心吧。”商碧拍胸脯答应，反正不用他去照顾，宅子这么大，最多空个院子出来而已。

    见商碧点头答应，殷时也便将事情托付给他。毕竟与商碧认识那么久，两人性格又投缘，许多人交给他去处理，比他亲自去做更好。就好像新开的店铺，自从商碧回来，重新立了名号，又演了一出“负荆请罪”的好戏。殷稷山得了好处，也乐意陪他演，外人不知真假，但鉴于之前安海阁在莲城的声誉一向不错，也对商碧投以极高的称赞。这头商行风风火火地开张忙碌起来，商碧还要分身去帮殷时处理杨家的事，好不容易空暇下来，却又配上苏七娘子的事，商碧几乎以为自己成了殷家的管家了。

    忽然感觉一片安静，商碧别过头，看见殷时正凝眉入神，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禁问道：“怎么了，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殷时这才叹了口气，“小若最近精神不好，胃口也不好，整日除了睡就是睡，连东西都怎么吃。”他所知道的清若从来都不是这般娇弱病态，可连着好几日都这样，他又忙得有些分身乏术。

    “是不是天气太热了，弄些清淡的东西吃就好了。”商碧关心地说。

    殷时摇头叹气，“问题现在不是吃什么，是她根本都不想吃，每天光是喝什么酸梅汁，什么柠檬水，就是熬了粥，她吃了几口就说吃不下，其他的更是吃了就吐，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原本清若的骨架小，长了肉也不显胖，可是一瘦就看着很夸张。最近养了两只小兔子，才能转移她的精力，每天跑来跑去运动多了，每天才能多吃一碗粥。

    “不会是有了吧？”商碧虽不懂这些，但也知道女人怀孕身体都会有异样反应。

    岂知，殷时脸色一变，完全不是高兴的样子，眉头锁得更紧了，“不行，我得找个大夫回去瞧瞧！”现在是他最忙的时候，他几乎是分身乏术，只要再多点时间，或许他就能自由了。所以在此之前他都小心翼翼地不敢让清若怀有孩子，一则怕自己分不开身去照顾清若跟孩子，二则怕一旦清若怀孕，他们离开殷家的日子就更遥遥无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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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后援

    更新时间：2013-05-22

    没等殷时请回大夫，清若夸张的厌食反应引起殷稷山的重视，殷时夫妻俩各怀心思都想要转移殷稷山的注意。却见他跟一旁的施姨娘耳语了一阵后，脸上大惊，眼神紧紧看着清若，把她吓了一跳。

    “你不会是怀上了吧？”殷稷山的话犹如平地一声雷，把在座所有人的思绪都轰炸了一遍。

    最为惊讶地莫过于清若本人，她向来记不住自己的生理期，或早或迟也都不甚在意，可她从没想过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推迟的。双手覆在肚子上，有种微妙的感觉，又看了殷时一眼，却见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清若心中困惑极了，却没当场戳破。除了清若外，最震惊的自然是秦氏了。

    虽然清若过门已有些时日，但因各种事情都没能让人把目光集中到她肚子上，如今忽然说可能怀孕了，秦氏如何不吃惊。殷乐乐出嫁的嫁妆，殷琛提亲的聘礼，还有戚氏即将到来的孩子，如今再加上个清若，秦氏忽然觉得手头有些紧，怎么安排都不够周全。

    “左管家，快、让人去请个大夫回来，给二少奶奶把把脉。要真是喜脉，那就咱们殷家可就双喜临门了，最好都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哈哈哈哈。”殷稷山最近生意上春风得意，长媳即将临盆，又新进门的小媳妇又有身子，这无疑是最好的消息。“太太回头给二媳妇也拨五百……算了，给一千两吧，她这身子这么瘦弱，以后怎么有力气养孩子。你以后每日督促厨房多炖盅汤给二媳妇补一补，让她长多些肉出来。”

    秦氏有些心疼，但还是咬了咬牙，轻声应是。清若被殷稷山的豪爽阔绰吓了一跳，正想出声婉拒，忽然殷时伸手在她肉掌上点了点。她挑眸过去，只听殷时道：“爹，不用破费，让大夫瞧了再说，别空欢喜一场。”

    “给你媳妇钱你都不乐意，你也不瞧瞧你自己的媳妇瘦成什么样了，当初你娘就是……”殷稷山忽然把话题转到万姨娘身上，等他反应到说错话时急忙刹车，却见四周气氛顿时凝重起来。“总之，不管结果如何，把二媳妇的身子养好起来，要不传出去还以为咱们殷家亏待了她。”

    “就是就是，二郎就不必担心了。这钱缓着点也可以，但这补品炖品，我早就想给二媳妇备上了，可看她一直没胃口才没敢提。”秦氏出声当了回老好人。“老爷，要不明日一早我再让李大去请大夫吧，这夜深了，怕会惊扰到人。”

    殷时还想再开口，被殷稷山赶回去，让他陪清若早点回去休息，明日一早再请大夫。

    “都怪你，白花花的一千两就没了！”清若撅着嘴，不悦地瞪了殷时一眼。

    “在殷家吃好喝好，你还缺这一千两不成？”殷时对妻子的财迷性子感到好笑。

    “缺！怎么可能不缺，你不知道我五行缺钱吗？”清若扭过身子，不再去看他，忽然低头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有些想象不出这里面会有她的孩子。“你说我是不是真有了？”

    “是不是，等明天大夫请来了，你便知道了。”殷时和着衣服倒在床上，见清若许久不作回应，翻身坐起，见她脸带微笑，一副幸福恬然的样子。他有些情不自禁地将他拥入怀里，他一直都希望能给她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守着她这一份恬淡的笑容。“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你傻啊，既然有了，那当然要啦。”清若冲他翻了个白眼。

    她知道殷时虽然房事次数多了些，可他每一次都小心翼翼地做好安全措施，只有极少在情*欲薰心的时候才不顾一切。殷时说过她的身体要紧，没调理好之前不希望养个孩子拖累她。清若知道他是在担心万姨娘的悲剧重演，可她一直强调自己只是看起来瘦，其实是个很强壮的人，这么多年来她唯一坚持下来的就是广播体操了。

    尽管一开始只是为了好玩，但不得不说，她的身体比许多小姐姑娘都要强壮一些。可她理解的“强壮”跟殷时眼中的强壮是俩码事，所以哪怕她再怎么卖弄，殷时坚决不肯让她冒险。

    但如今，喜悦总归是要经过意外才会变得难忘，清若还沉溺在怀孕的气氛中。“怎么了？”清若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觉得殷时有些言辞闪烁。

    殷时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只是担心你身体罢了，既然有了那咱们就好好养着吧。”虽然他心中隐隐有股不安，但看到小妻子满脸幸福的笑容，他暗自下决心一定要好好保护他们母子。

    有欢喜有人愁，被禁足多日的殷奇在收到苏七娘子母子都离奇消失后，殷奇就更加坐不住了。想着那未有一面之缘的孩子，是他的亲生骨肉，而且还是他与苏七娘子的爱情结晶，如今他心中牵挂的两个人都无影无踪。看着戚氏挺着肚子他么面前走来走去，殷奇无比心烦。

    “你给我坐下，走得头晕！”殷奇对戚氏暴怒了一声。

    若换做以前，大概戚氏也会被吓了一跳，然后反省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惹丈夫这么生气。可现在的她只是冷冷地挑了眉，看着丈夫道：“要是把苏七娘子，估计你就不会头晕了吧。”

    被戳中痛处，殷奇更加暴躁起来，“你真是无理取闹，好好的关七娘什么事了。”

    “七娘？叫得可真甜。”戚氏冷嗤了一声。

    “哼。我出去了！”殷奇瞪了妻子一眼，一甩袖，转身走出屋子。

    戚氏感到有些疲倦，殷奇不再与她笑脸相迎，三天两头总是要大吵小吵一番，闹得她心神疲惫。心想着到底苏七娘子会是个怎么样的绝色女子，几个人让殷奇这么念念不忘。

    忽然，春桃走过来，低声打断了戚氏的沉思，“大少奶奶，大小姐屋里的秋菱来了。”戚氏又问了殷乐乐有没有来了，春桃摇头说没有，戚氏眉头微蹙点点头传春桃进来。

    “大少奶奶，是我们小姐，想请您过去芙蓉园，说是有事找您。”秋菱进屋行礼后，小心翼翼地将殷乐乐的意思传递过来。

    戚氏刚听完，顿时一怒，“哼，好大的架子，既然有事要找，她怎么不上门，非得我这个身怀六甲的人跑去找她，怎么都想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是吧。”戚氏刚刚与殷奇吵完架，心中的圆怨气还没散尽，一掌击在桌子上，桌子魏微创。

    “不、不是的，我们小姐只是……”秋菱减少见到戚氏，着急得有些结巴。

    “我可不管你只是什么，她要不乐意来，让她自己想把办法，少来烦我！”戚氏没好气地打发秋菱离开。

    秋菱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跑回去复命，果然没过一会儿，殷乐乐就带着秋菱再次过来，一进门，发现戚氏已经换了另一套衣裳，眉间神色疲倦。殷乐乐急忙走上前行礼，“乐乐见过大嫂。”

    “大小姐。”春桃几个也纷纷给殷乐乐见礼。

    戚氏斜过眼，打量了殷乐乐一眼，调笑道：“哟，咱们家乐乐还真是忙啊，连见个面都要上门。”

    殷乐乐哪里会听不出戚氏的挖苦，但此刻的她又不好跟戚氏翻脸，只好默默认了账，只好软了声音蹭过去撒娇，“大嫂，你就别挖苦我，你知道娘最近把我看得有多紧。昨日还想把我许给陈家那个臭小子，我哭死好久她才答应拒绝陈家的提亲。”

    “陈家，洛河桥东的酒庄的儿子？”戚氏想了一下，很认真地说“也不错啊，家中有地有田，为人也不错，乐乐何不考虑一下。”

    “大嫂！你明知道我喜欢的是丘相公！”殷乐乐急得快要掉泪了，明明是戚氏从中帮他们传递消息信物，如今居然让她放弃，殷乐乐怎么可能答应。“我、我与丘相公早就互许终身，今日我非他不嫁了。可是……丘相公得为大姐姐守期孝，等他出了孝期，娘早把我嫁出去了。嫂子，求求你帮我想想办法吧。”她与丘家少爷早就到了互许终身的地方，只是碍于孝期的关系，才会诸多不便。

    “我能有什么办法，如今你大哥不受爹重视，娘又恼他，我如今身怀六甲还能替你想什么办法。娘到底还是疼你，她给你找的人绝对不会差，你不如收了心，安心寻个殷实人家嫁掉算了。”戚氏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偷偷打量着殷乐乐的表情。

    果然，殷乐乐立刻急起来，紧张地说：“大嫂！我今生非丘相公不嫁，丘相公亦如此。大嫂既然有成全之心，为何就不能帮我最后一把。”

    “你要我怎么办，如今理家当权的是娘，就算是你二嫂说话都比我有分量多了，你何不去求她。”戚氏好心提议。

    殷乐乐急忙摇头，就不说她跟殷时从来不对头，看到清若，殷乐乐总有种好像小辫子被她抓在手里的感觉。“我才不要！求她我还不如靠自己。大嫂，真的没办法了吗？早与娘说过不要在相信神神鬼鬼的话，她偏不信，还总是认为我今年要不加，以后就嫁不出去了。”

    “欸，你这又何苦呢。”戚氏继续感慨，话题一转，口气也不大一样了，“要是当初我理家那会儿你来与我说这些话，或许我还好她你操持，如今大小事都要经过娘，我连碰都不让碰一下，你让我怎么帮！”

    “只要大嫂重新理家拿权就哈了吗？”殷乐乐听出其中端倪。

    “至少在这个家说话有分量，你说对吧？”戚氏只是点到为止，没再说，“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我也累了。”可能是要临产了，戚氏觉得最近的精力一天不如一天，如今什么都不如她肚子里的孩子重要，她真担心再生一个女儿出来，而到时清若先她一步生出儿子，恐怕她在殷家的地位又要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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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意外

    更新时间：2013-05-23

    “二少奶奶，把这碗汤喝了吧。”夏末从瓷盅里端出一碗奶白色热腾腾的鱼汤，见清若潜意识地皱眉摇头道，“二少奶奶，您放心吧，这鱼汤不腥的。已经交代大娘用生姜把鱼煎了焦黄，再用生地、茯苓、蜜枣、乌豆、眉豆用紫砂锅整整炖了三个时辰才熬出来这么一碗汤。”

    “夏末，再这么下去，我整个都得长圆了。”清若无奈地看着眼前的鱼汤，丝毫提不起任何食欲。“我最近喝好多了，让我休息一天吧。”自从大夫确诊她怀孕以后，这隔三差五，不是鸡汤就是鱼汤，各种药材补品从未断过。她本来就没什么食欲，每天光是喝汤，就已经不想吃东西了。

    殷时有些担忧，据说怀孕期间胃口总是很好，可清若却恰恰相反，如果能睡她宁愿不吃。但大夫却说没事，怀孕初期都这样，尽管如此，殷时还是有些提心吊胆，吩咐夏末四人至少得有人随时随地跟她身边。清若被殷时的小心翼翼给乐坏了，总是忍不住要取笑他一句，可是殷时总是一本正经地回答：“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由不得儿戏！”

    清若抚摸着完全不见任何凸显的小腹，不由得漾起淡淡的微笑，这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双身子本来就得长些肉，否则怎么养孩子。”夏末严肃地责备清若，显然忘记自己还是个未出门的大姑娘。清若望了她一眼，噗呲一笑，然后端起碗，略略皱眉，把鱼汤当苦药一口气喝光。夏末被清若莫名的笑弄得有些彷徨，“二少奶奶，你笑什么？”

    清若接过夏末递来的帕子，擦擦嘴角，然后道：“你一个没出门的姑娘家说起怀孕的事倒是头头是道，看来是早就做好准备了。你说十月给你跟黑龙办喜事好不好，金秋十月，天气凉爽，再给你们十天半月的假，让他带你出去兜兜。你进这殷家这么久从没出去过吧。”

    夏末小脸一红，尴尬地转开眼睛，不去看清若的眼睛，连忙转移话题：“苑芳怎么还没来，不是说去送个竹笼，去了这么久，我得去瞧瞧，这丫头兴许又偷懒去了。”正好红蕾过来换班，夏末有些狼狈地给清若福身跑了出去。

    “别、别走啊，你还没说呢。”看着夏末落荒而逃的样子，清若无奈地叹气，都已经名花有主，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红蕾好奇地问道：“二少奶奶，夏末姐姐怎么了，脸好红啊。”

    “没事，她想嫁人了，所以害羞了。”清若叹息，瞥了红蕾一眼，狡黠一笑，“红蕾，以后要是看上哪个哥儿了，记得与我说，别跟夏末一样忸怩。”

    也不知红蕾是迟钝还是大方，对清若的话丝毫不觉得难为情，反问道：“喜欢谁都可以吗？”

    “当然，只要我能做得了主的，我一定帮你。”清若笑着调侃道。“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红蕾摇了摇头，认真地说，“二少奶奶，我还小，能等，不急于现在，反正只要不嫁给大宅子里的人就好。”

    清若原只是想调侃一下，没料到红蕾竟然这么认真地回答，看着她小脸担忧，笑着拍拍她的手，“放心吧，你跟苑芳的事，我都记在心上，定不会委屈你们。”

    “谢谢二少奶奶，啊，谢谢若姑姑。”红蕾吐了吐舌头，可爱地笑了。

    清若也喜欢红蕾这般踏实认真的性子，从不会偷懒贪功，说一不二，除了性子有些木讷倔强之外，其他都挑不出个错。而且不但因为红蕾长相不如苑芳俏丽，还因为她绝不会谄媚邀功，所以清若放心地把里屋的活交给她，而苑芳却分配跟着夏末负责其他丫头生活起居的活。

    自她确诊怀孕以来，秦氏对她的注意也多了一些，但不外乎就是叮嘱秋桂或秋菊送点心汤水过来，顺便问候一句。除了一开始秦氏自己过来外清若才出来迎接，若是秋桂秋菊过来，大多数都是夏初去处理，却因此闹了不愉快。因秋桂姐妹都已经出门，如今一个是二门管事的媳妇，一个是裁缝庄的庄头娘子，显然已经升了级，可清若却让夏初，甚至苑芳红蕾去接待，自己便有些不愉快。

    秦氏曾过来说了一句，“徐家的和李家的如今都是管事娘子，身份自与以前不一样，虽是主仆，但规矩也不要乱了。”言下之意是清若得自己出来见她们。

    清若笑着回答：“那也是，到底身份不同了，过几个月，我把夏末也嫁出去，到时就一样了。”清若故意把秦氏口中的等级区别偷换成婚姻状况的区别，让秦氏顿时哑口无言。

    反倒是戚氏，虽说她日子足数，可因为在春华轩总是要跟殷奇吵架，而频频借口散步而跑到她这里来，甚至有时候连殷乐乐也带过来。客套了几次后，发现她们纯粹是来蹭茶吃点心，清若也懒得每次都梳妆打扮出来见客，只是让夏末平时多备些点心，等候她们过来便是。

    而话说苏七娘子失踪一个月后，殷奇总是被解禁，可当他第一时间冲出去找人时，早已人去楼空。殷奇不敢回家发泄，只好在酒楼喝得酩酊大醉，还得掌柜差人送他回去。回到家，免不了还得被殷稷山骂一顿，戚氏顶着圆滚滚的肚子伺候他梳洗干净后，听到他一直叨念着别的女子的名字，一气之下把他赶到外间去睡觉。

    “看来大少奶奶跟大少爷和好了。”红蕾剥了颗葡萄，泡在装了淡盐水的六蝠琉璃碗里。

    “你怎么知道？苑芳又去打听了。”其实也不酸打听，春梨跟苑芳两个人关系极好，苑芳嘴巴甜，而春梨耳根软，被她三两句一套，什么话都说了。

    “没有啊，平日里这个时候大少奶奶早就过来找您聊天了，今日到现在还没来，又没听说她有什么消息，定然是跟大少爷和好了，心情好就不用找您打发时间了。”红蕾一本正经地回答。

    清若有些吃惊，没想到红蕾脑子也会绕出这么一个弯来，正欲开口，视线内出现一个臃肿而熟悉的身影，她不由得笑道：“看来你猜错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戚氏，今日她换了一袭崭新的蜜腊黄色月子樱花纹样宝蓝滚边对襟长衫，外披玉绣鲜桃拱寿薄纱。脸色红润，皮肤细嫩有光泽，除了身材略显臃肿，整个人的身材都像是年轻了几岁。清若身着一身淡蓝色云水金龙妆花缎烟纱，一头青丝用一支清雅的伽楠香嵌珠簪简单挽起，跟戚氏的雍容华贵形成鲜明对比。

    “别别别，你这身子弱得，要真是倒下去我可不敢往你身上压。”戚氏婉拒了清若过来搀扶，虽大腹便便，但行走起来依旧轻便，只是行动略微迟缓了些。“我看你啊，再不吃多点，看你以后怎么养孩子。”

    “大少奶奶，我们也这么说过了，可是二少奶奶就是不肯吃。”红蕾抱怨了一句，被清若瞪了一眼，吐了吐舌头。

    “大嫂怎么还跑过来，要有什么事，差人过来说一声，我过去就行，你这身子重还是不要到处走比较好。”清若看着她圆滚滚的肚子，感觉里面绝对不止一个孩子。“大夫看日子了没有？”

    “还有一个月，不急。反正现在院子里也没事，还不如出来走走，我生萍儿的时候正是冬天怕冷没怎么动，结果差点难产。”戚氏显然一副过来人的身份打量着清若，“带你临产时也是冬天，到时你可别再偷懒，红蕾，你记得督促你家少奶奶起来走动。”

    清若朝戚氏做了哭丧的鬼脸，连身后的春桃也给逗笑了，想到刚刚红蕾的话，正准备开口问。忽然觉得肚子有些绞痛，疼得她脸色苍白，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流下，把戚氏吓了一跳。“好疼，肚子好疼……救、救命”所有人都紧张地围过来，戚氏握着她的手，只觉得一阵冰凉，自己也吓得发抖。

    “怎、怎么了？快、你们快去找大夫啊，还闲愣着做什么！”戚氏回头对红蕾大喊，红蕾打了个激灵，急忙一路喊一路跑出去。

    清若只觉得好像什么东西咬住她的肠子，疼得她无法呼吸，眼泪都快掉出来。想起今早殷时还千万叮嘱她不许乱吃东西，哗啦地一下，眼泪直掉。“我、肚子好疼……”话还没说完，只觉得双脚有些湿润，她低头一看，殷红的血迹在她淡蓝色的裙子晕开。清若一时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心里又急又惊，紧跟着意识有些迷蒙，只依稀记得在她倒地之前有一双强有力的手将她抱住。

    “小若！小若，你别吓我啊，你醒醒！”殷时绝没想到自己一整夜的辗转难眠竟然成了真。

    自打清若确认有孕以后，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心中隐隐有不安，却又说不上哪里。一直以为是担心她寝食起居，所以才叮嘱夏初她们一定要注意，可没想到他最害怕的还是发生了。在他远远听到红蕾惊慌的声音，殷时顿时心猿意马，三步并作两步走，拔腿就往夏园跑。结果堪堪跑到夏园就看到清若一身血迹，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他的心几乎要从身体里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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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兴师问罪

    更新时间：2013-05-27

    殷时的理智仅仅维持到大夫确诊清若小产，且原因是饮食不当，导致阴阳失调，气血相冲，再加上清若本身又是热气寒底，开方用药分毫不得差。大夫仔细询问了清若平日的起居饮食，红蕾哭红了眼睛把最近清若的所有吃的喝的都汇报一遍。看着大夫凝重的表情，沉默不语，殷时一把揪住大夫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恶狠狠地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快说！”

    老大夫早见惯了殷时的脾气，但还是被他的凌厉的眼神给吓了一跳，迟疑了一下道：“二少爷，你先放我下来……我也不大确定，兴许是平日的汤药太补了，也可能是……”没等老大夫说完，殷时忽然松手，老大夫双脚着地，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只见他眼神扫向一边瑟瑟发抖的红蕾，“最近都是谁送汤药过来！”

    “是、是太太身边的徐家娘子和李家娘子……”红蕾第一次看到凶神恶煞般的殷时，吓得几乎说不出话。

    岂料，红蕾一说完，殷时风一般转身就走，不等在场的人回神，黑龙一惊忙跟着追上去。“夏末，照顾好二少奶奶，不许再出差错。”别人或许还不太清楚，可一直跟在殷时身边寸步不离的黑龙心里清楚，殷时这一番盛怒若找不到地方发泄是不会罢休的。从他暴走的方向，十之八九是冲着萱园的方向而去，黑龙生怕殷时被愤怒冲昏了头，失手酿成大错。

    夏末心知事情严重，给大夫称了二两诊金以后，让夏初亲自陪大夫去抓药，如今她谁都不愿相信，包括娘家经营药行的戚氏。戚氏被清若忽然小产也吓得不轻，待大夫确诊后，又帮她看了胎，然后便让家仆抬了轿子送回去。忙完一切回到内屋时，红蕾急忙跑来告诉她，清若已经醒了。可是她不哭不闹也不肯说话，一直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神空空地望着床顶，任红蕾怎么喊都不肯回答。

    看着脸色憔悴，眼神空洞的清若手一直放在小腹上，夏末觉得有些心疼，“二少奶奶……”

    清若眼睛一眨，像是在回答她的话，但表情依旧波浪不惊，没有夏末意料中的悲伤，平静得让人觉得害怕。

    “二少奶奶，您想哭就哭出来吧，求您别这样。”红蕾跪倒在床前，有些泣不成声。红蕾比夏末了解清若的性格，知道她内心越愤怒越悲伤，表情就越冷淡，好像事不关己，其实把所有情绪都闷在心里。

    “二少奶奶，大夫说了，您还年轻，养好身子，以后才能再养孩子。”夏末早就习惯了自家少奶奶活泼乐观，偶尔懒散，偶尔腹黑。她宁愿听她继续狡黠地调侃她跟黑龙的事，也比看着她这么死气沉沉地好。这才仅仅过去几个时辰，事情变化得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二少奶奶，我求您了，别这样……”夏末终于也忍不住哽咽起来。

    “大夫……怎么说的？”清若迟疑了好久，才开口。

    听到清若开口，两人忙抬起头，有些喜出望外。夏末迟疑了一下，才道：“大夫说是、是饮食不当，可能是汤药太补……”夏末顿了一下，连忙补充：“我让夏初亲自去抓药，绝对不假他人之手。”

    清若不置可否，又问道：“二少爷呢？”

    “二少爷，他、他去……”夏末本来还打算瞒一瞒，但又觉得清若不像一般女子，索性把所有事告诉她。“二少奶奶，二少爷听完大夫的话就跑出去了，定然是找太太去了，因为这些日子都是太太让徐家娘子和李家娘子送汤药来的。”

    清若忽然眼神变得清亮坚定起来，她挣扎坐起身，敛起眼神对夏末吩咐道：“去！把厨房所有经手的人都给我叫过来，所有汤料药渣一律给我翻出来，还有最近的采购进项也都给我找出来！”

    夏末被清若厉声吓愣了，咽了咽口水，犹豫了一下，“二少奶奶，这厨房进项都是太太管着的，我未必能……”

    “不能就让你们少爷把萱园给我掀了！”清若说得有些激动，眼睛都怒红了。

    夏末连忙点头，叮嘱红蕾要好好照顾清若，自己行了礼，忙不迭跑出去。

    直到夏末离开了房间，清若整个人疲软地倒了下来。一时激动，血气冲上头，顿时觉得眼冒金星，还好红蕾眼明手快，扶住了她。“若姑姑，您没事吧？！”红蕾的哭腔把清若的理智拉了回来，她闭上眼，咬着唇，轻轻摇头。

    惊喜来得太快，还未感受到喜悦的降临，却发现一切不过是一场游园惊梦。她以为只要她低调地活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够了，坚信着只要熬过这两年，等殷时的事有了着落，她就可以脱离这个巨大的囚笼，到外面过她梦寐以求的小地主婆生活。只是没想到，她早就摊开了利益，把自己置身于她们的威胁范围外，却依旧逃不过算计。而且还是用这种她向来最不屑的伎俩，莫不是担心她生出了长孙，坏了她们的计划，抑或想利用她去威胁殷时的地位。

    若说清若是越愤怒越冷静，那么殷时就是完全相反。他一旦发起飙来，就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破坏力。从夏园出去一路如狂风扫地冲向萱园，路上的家丁丫鬟无不被他凶狠愤怒的模样吓到，纷纷都退开两步路，没人敢冒死去阻拦。黑龙即使身手敏捷，奈何殷时也是习武之人，又是盛怒之下，任他再怎么赶也未能追上殷时的步伐。

    知道秦氏企图对杨家人下手时，殷时已经心有不悦，只不过事情未挑开也没好开口。但眼睁睁看着今早还活蹦乱跳的小妻子如今苍白着小脸躺在床上，连带牺牲的还有他未出生的孩子，殷时忽然有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当他一脚踹开萱园的大门时，秦氏早已获知消息，端坐在正堂上，看着怒气冲冲的殷时，沉下表情，怒道：“谁许你这么放肆，跑我萱园来撒野！”

    “哼，你倒好意思问我了？”殷时人高马大，长腿一跨，伟岸的身躯站在秦氏面前，眼皮微闭，冷冷地投去愤怒与不屑。一旁的秋桂被他盯得有些腿脚发软，怯怯地低头，不与他直视。可这一举动在殷时看来，分明就是做贼心虚，他眼睛忽然一睁，怒目圆瞪，一掌拍在秦氏身边的桌子上，把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害小若！她哪里惹到你了，你非得用这么不耻下贱的伎俩！”

    殷时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词令秦氏脸色大变，她也气得直瞪殷时，奈何殷时有身高优势，秦氏再怎么瞪大眼睛明显还是弱了气势。她有些不悦，只得冷哼道：“谁允许你这么没大没小了！给我滚出去。”

    “滚出去？我看该滚出去的人是你吧！”殷时用力一拍，生生把那张雕花朱漆的木桌给拍折了一只桌脚，桌上的琉璃摆设和茶杯随着倾倒在地，碎成一堆瓷渣。看着秦氏被吓得脸色刷白，殷时努力克制自己的冲动，怒道：“我警告你，要是小若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会扒了你的皮丢去喂狗！”说完，轻蔑地扫了表情惊悚的主仆，做了个深呼吸，暗暗捏紧拳头，转身欲走。

    秦氏还在为殷时癫狂盛怒吓得不轻时，忽然听到他的威胁，整个人都炸毛起来。“你以为你跟谁说话！殷时，我警告你，记好你的身份，你不过是个庶子，你做得再好不容易就是一贱妾生的儿子。别以为有平通商行做靠山就能为所欲为了，你娘也不过是庶出的，你当真还想平通给你撑腰？做梦！别当我是傻子，你那媳妇其实是你给舅老爷子找的乡下丫头，有没有关系谁都不知道，还有，你背后跟那黄毛……”

    殷时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理智在冲动之前拉回来，一听到秦氏口不择言的辱骂，把万氏、清若，连带商碧在内都牵扯进来。他转身，跨步上前，伸手就掐住秦氏的脖子，吓得秋桂失声大叫。“二少爷，您疯啦！快放手，太太要被您掐死了。”

    “收回你的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殷时早就失去了理智，任秋桂怎么哭怎么拉，都没能让他松手。

    “少爷，您快住手！”早在殷时踹门进来的时候，黑龙也赶到萱园，只是殷时没做出格的事之前，他都默默地等在门外。好不容易殷时自己控制住情绪，拉回了理智。可好死不死，秦氏盛怒之下的口不择言又再次撩拨了殷时的神经。他冲上去的同时，发现落他一步的距离也冒出了个人影。

    黑龙使尽力气想掰开殷时的手，奈何他怒红了眼睛，出手根本不分轻重。眼见秦氏脸色涨得犹如猪肝颜色，殷琛急忙高声呐喊，“二哥，你疯了吗，快放手！非得把娘逼死你才满意吗？”几乎整个人都扑过去，跟黑龙两人合伙才把秦氏从殷时手里救下来。秋桂急忙凑上来，拼命给秦氏顺气，倒水，殷琛往前一站，把母亲挡在身后，看着比自己高大了一截的殷时。

    “那是你娘！”殷时的声音冷得犹如千年寒冰，殷琛正欲开口，黑龙上前一步在殷时耳边嘀咕了一声，殷时咬牙切齿地冷哼一声：“我娘的事我迟早会跟你算，你最好祷告小若没事，否则我决不食言！”

    殷时决绝转身，临行前的一记眼光让秦氏软了脚，跟殷稷山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黑龙睨了她一眼，连作揖都懒，忙追上殷时的步伐，他的职责只在乎保护殷时和他在乎的人。

    “你不该动她。”殷琛双手负背，看着殷时远去的背影，一脸沉寂，丝毫不若平时那般天真烂漫。

    “三郎，你不信我？”秦氏惊讶地看着平日最乖巧的小儿子用鄙夷和不屑的眼神打量她，她激动地去扯殷琛的衣袖，却被他躲开了。“三郎，你是因为他的话而怀疑我吗？我是你娘啊！”

    “娘，您其实最疼的还是大哥跟乐乐吧，要不是大嫂跟您争权，您压根都不会注意到我，对吗？”殷琛忽然笑起来，想平时阳光少年一样，说的话却让秦氏觉得寒心。“我不介意让您利用，反正殷家最后是我的，大哥也好，二哥也好，迟早都得离开。但二哥比大哥聪明多了，他不会跟我抢，但你要惹怒了他，连累整个殷家都毁掉的话，我也不会原谅您的。对了，您安排的儿媳妇挺好的，我很喜欢。”殷琛扫了目瞪口呆的秋桂一眼，轻声道：“照顾好太太，收起你们的伎俩，否则我也不会跟你们客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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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始作俑者

    更新时间：2013-05-29

    殷时赶回来，清若已经起身出了内屋，尽管脸色憔悴，但看得出她理智还是算冷静清晰的。她目光如炬，表情冷淡严厉，看着低头站在大堂上的几个人。殷时眼见认出了厨房的邱大娘和两个从夏园撵去茶水房的丫头。

    “你怎么就起来了，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回来处理？”殷时长腿一迈，三两步就走到清若面前，皱了眉，弯腰准备将她抱入房间，却遭到清若的拒绝。有些困惑，忽然心念电转之间，表情一凛，转身扫了三人一眼，三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殷时冷笑道：“正好，我差点忘记我也有事要找你们！”

    原本听着夏末的谴责，邱大娘还觉得不痛不痒，到底她是家中的老人，就算清若是主子也不能拿她怎么样。两个丫鬟也有样学样，再加上从夏园撵到茶水间，从二等丫鬟降到打杂丫鬟，这岂是收入多少的差距，更多是心里的落差。心里想着若不是一开始夏初夏末搞鬼，后来又有妒心极大的清若，凭她们的姿色早就爬上殷时的床了，哪里还需要降级成了茶水丫鬟。

    所以对清若除了怨恨，还有些许轻蔑，少了殷时做目标，做事也懒散起来。但也正因为如此，夏末才那么顺利地找到清若今日吃的补的汤料药渣。

    到底是经历过方氏母女两次陷害了杨妈妈和吕氏流产，所以清若对一些食物属性和基础药理都做了些许了解。让夏末把煮过和未煮的药材全部倒出来，一一核对了清楚，确定没有任何纰漏，两个丫鬟表情更嚣张了，甚至还口出狂言“二少奶奶，这怀胎是看福气，您非得把小产这事赖到我们头上来，可真是冤枉了。您可看清楚了，这药有没有问题，要是没问题，你可得给个说法，我们可不是随便的贱丫头。”

    “要说法是吧？”清若冷哼了一声，朝红蕾看了一眼，红蕾点了点头，上前给两人各一巴掌。

    两个丫鬟被打懵了，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红蕾，岂料红蕾扬声道：“这就是给你们的说法，让你们没规没距，没大没小，不过是个茶水房的丫头，竟敢对主子喝喝嚷嚷。让夏末姐姐出手都算抬举你们了！”虽然红蕾年纪比她们小，可跟在清若身边即是二等丫头，又是远亲，身份自然要比茶水间的丫鬟高。

    “二少奶奶，要是没什么事，我得回去了，这厨房一刻都离不了人的。”邱大娘扭着圆润的身子，装模作样地给清若福了身，准备离开。

    “慢着！”夏末高喊，“二少奶奶还没同意你走，你这么急回去，莫不是想毁掉什么罪证吧。”

    “贱丫头，把你的嘴巴放干净点，你老子老子娘陪嫁过来的时候，他们都不敢这么对我说话！”邱大娘回头，狠狠地啐了一口。

    清若嫌恶地皱了皱眉头，对她全无好感可言。夏末到底不是空皮老虎，她能帮殷时守了那么久夏园，自然也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对邱大娘的怒骂她也不气，只是轻声道：“梨花街的两处宅子，太太大概还不知道吧……”

    邱大娘原本还一脸不屑的表情，忽然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夏末静静退到清若身后。

    “我知道你们都是殷家的家生子，绝不会随意受人指使。如今大夫已说了我小产是因为饮食失当，现在我信你们无辜，就是不知道待老爷回来，他信不信了。要是他发起火来，有没有人能保你们，这也难说了。”说着，清若的眼神还不忘在她们脸上过了一遍，只见三人脸色各异，却都不愿开口。

    早在夏末跑回来说汤料药渣都没处理掉时，清若就曾怀疑过，是不是遗漏了什么。果然，检查了数遍都挑不出错误，药渣药包都跟药方中一样，丝毫未差。而汤料中都是些常见的食材，除了锅底一层豆子煮化的厚厚粉底，其他也都一切正常。

    原本三人都已经开始心虚，可见清若久而不语，料以为是她在恐吓，不由得又飘飘然了。

    谁知道，殷时正好赶回来。若说她们对清若的责问不过是心有不愿敷衍了事，那听到殷时的冷笑，她们不由自主地委了身影，不敢去看这张与殷稷山几乎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脸。

    “让她们回去吧，我不强迫人。”清若的让步把所有人都蒙住了，尤其是邱大娘，好奇地看着清若凛眉肃颜，“谁要想说就跟夏末说去，反正这事查出来，沾了手的，谁都别想逃离干系。”

    邱大娘与两个丫头默默相觑，不知道清若的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奈何殷时是个没耐心的人，忍不住对她们暴怒：“还不都给我滚下去！”三人闻言，哆嗦着行了大礼，才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红蕾夏末见清若无精打采地依靠在殷时怀里，也识趣地行礼退下，并给他们带上门。

    殷时小心翼翼如同捧着一个稀世珍宝一样，将清若抱起来，走回内屋，将她放在床上，掖好被子。正要起身离开，却被清若拉住了，他好笑地回头，温声安慰道：“别怕，我不走，给你倒杯水而已。”清若摇摇头，青葱小手紧抓着殷时的衣摆，就是不肯松手。殷时无奈，只好做回床沿，清若整个人立刻蹭上去，将头枕在他的腿上。

    “有什么事让夏末她们去做就好，你干嘛要下床。”殷时的口气责备略带紧张。“大夫交代了你现在得好好养身子，等……等以后，你身子康健了，咱们再要……”殷时有些支吾难言。

    一想到原本期待的小生命如今早成一滩血水，清若有些哽咽，迟疑了好久才道：“这事她们办不了。”

    “什么事那么严重？”殷时皱眉道，想了想，又说：“秦氏那边我已经警告过了，等你养好身子，咱们就离开这里，连带一切我都给她毁了，看她还能嚣张什么。”

    清若摇了摇头，“不、不一定是她。”

    “什么？”殷时困惑。“不是她还能是谁！”

    清若抬头，看着他焦急难过的脸，心里略有一丝慰藉，随即又道：“你还记得咱们当初怎么替婆婆拿回嫁妆的吗？”

    “知道啊，不就是……”殷时脑子转得极快，立刻就能举一反三，立刻跳回原题，惊讶地说：“你的意思是，有人像借太太的手来陷害你？会是谁？”当初他们为了帮万氏拿回嫁妆，特意装神弄鬼，利用逆思维，把罪名抛出去。

    “你只要想想这件事谁得意，或者说她有什么对头就好了。”见殷时眼睛一亮，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清若又叹了口气，“其实也对，也不对，她在这个家里树敌太多，谁都有可能，只是拿我的孩子当牺牲，我一个都不能放过！”清若说着表情不觉严肃起来，攥紧拳头，恨不得找人出来宣泄。

    殷时将她的小拳头抱住，心疼地说道：“是我不好，早该出去了，这样你就不会受伤。”他是见多了秦氏的手段，所以才会害怕清若怀孕，也才会第一时间失去理智地冲到萱园去。“我答应你，等你身子一好，咱们就分家。”

    “不，我现在还不想走，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我哪也不想去。”清若坚决地摇头。

    “事情等咱们出去也能弄清楚。”殷时只害怕清若会再次受到伤害，所以决定要今早跟殷稷山提出分家的事。“乖，你现在的任务是养身体。”

    “难道你打算就这么算了？我低调我忍耐，是因为我相信只要我不参合他们的利益就不会卷入斗争，可现在是她们逼我拿起武器，我的孩子不能就这么白白的没了！”清若怒红了眼眶，咬牙切齿道。

    殷时看着怀里的人儿说出这样坚决的话，他心中一阵抑郁，知道孩子没了，他的心情也难受。可到底清若才是切肤之痛，会愤怒也是人之常情。他犹豫了好久，终于让步，“你说吧，你想怎么做，我陪你。”

    清若听了顿时觉得鼻子有些酸，能得夫如此，她此生又有何遗憾。正应了她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若她杀人，他替她磨刀，她放火，他替他把风。”这样的感情才叫生死厮守。

    “我要看账本，我要知道最近进出的款项和库存。”清若用头磨蹭他的下巴。

    “嗯，这个没问题。”殷时点头答应了。

    “我还要她从当家位子滚下来。”只有如此，她才能做事。

    “这个也容易，还有呢。”

    “还有……我也要当家。”清若冷静地说。

    殷时顿了一下，看了看她，最后轻轻点了点头，“你要理家不难，但你得把你身子养好再说，否则谁敢让你当权。大嫂很快就要生了，恐怕就算太太下来，你也不一定能坐上去。”

    “我也不一定得上去，可不管如何，我一定要查清楚！”

    殷时只得再次无奈点头，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原来脾气这么倔，忽然问道：“对了，今天整天都没见到苑芳，她人呢？”

    “她最近跟春丽在一起，每次回来都身上都有股香味，我闻得不舒服，就让她到外头去。”清若解释道。

    忽然一惊，急忙说：“商碧是不是对香料有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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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将计就计

    更新时间：2013-06-01

    “到底怎么回事！”

    殷稷山勃然大怒，一脚踹开泪眼淋漓目瞪口呆的秦氏，又看了看一脸愤慨隐忍的殷时。目光往回一一掠过一脸不以为意的长子、心有余悸的长媳和满脸惊讶的幼子，殷乐乐躲在一旁默不作声。他没想到前些日子还为两个媳妇同时怀孕感到欢欣鼓舞，他是殷家独子，父辈亲戚也都疏远，所以无论是两个嫡子，还是与他相貌性情都极为相似的庶子，他都给予极大的厚望。像任何一个父亲一样，希望他们能有所作为，将殷家的产业发扬光大，又能子孙满堂。

    尽管他很清楚，最得意的儿子跟妻子之间的矛盾，因着对二子的亏欠，所以同意了让他迎娶舅舅的外侄孙女。没想到这媳妇进门后，不但让向来与他顶嘴斗气的二子变温和，性子又是谦顺乖巧，婆媳妯娌之间也处得极好。殷稷山对清若这个儿媳妇可以说是百分之百满意，所以出了这事，私心也会站到她这一边。

    秦氏也不是吃干饭的，一早知道事情对她不利，便让人在大门守着，待殷稷山一回来，第一时间就跑来哭诉。

    哪知，夏初比她手脚更快，趁着带大夫出府的机会，特意绕了大圈，故意从商行门口经过，顺便把事情告诉好心与她打招呼的殷家马夫。

    所以，就算秦氏是第一个赶到殷稷山面前的人，各种低姿态和眼泪攻势，也已经改变不了殷稷山的看法。甚至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直奔夏园而去，而到了夏园，殷时愤慨激烈的态度让殷稷山由不得对心中的想法又多了几分定数。

    一怒之下，让所有人都到律晖堂去。这下可把秦氏吓坏了，她有些软了脚，幸好秋桂在旁及时扶住，她没想到丈夫会为了一个出身不高的庶子媳妇动这么大的火气。要知道，一旦开了律晖堂，轻则动家法，重则撵去庄子，更甚的打发贱卖也不无可能。

    按理说，殷稷山虽是一家之主，但内宅是女人的天下，非到不得已男人都是不插手的。然而，古人言男人抱孙不抱子，当年那些妾侍的孩子，或夭折或流产，他最多也就感慨一声，安慰狙击。可如今想到他未出生的孙子就这么没了，殷稷山心中的震怒无法言喻，特别是长媳只生了两个丫头，至今未有一子。

    “今日，你们要是不给我把事情都交代清楚，就全部给跪在这里，直到你们想说为止！”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一众家仆，殷稷山顺手抓起桌上的茶杯一丢，又是一地瓷碎，可惜无人敢上前打扫。看着已经被砸烂了第三个茶杯，站在殷稷山身后的丫鬟犹豫要不要换个便宜点的茶杯，否则看着碎一个杯子就是几两银子泡汤，不是她的钱她看着也心疼。

    全场一片寂静，没人敢出声打破这个沉默，殷时更是冷眼旁观。秦氏眼神左右四顾，心里有些没底，她还没抹干泪，忽然听到一个弱弱的声音。

    “老爷，先前我托厨房给磨了两斤薏苡，想给两位小姐做八仙糕，可拿回来却少了半斤。”一个三十岁上下长得忠厚老实的妇人一边说一边紧张地不断望了望戚氏，“我跟大少奶奶说过，可大少奶奶说定然是我记错了，厨房里帮忙都是太太的人不可能会偷拿……”

    “刘三家的，你可别胡说！我明明把薏苡粉都给你了，我才没有偷你的东西！”邱大娘立刻反击，被戚氏扫了一眼，顿觉气氛不对，声音也小了下去，“再说，这都多久前的事了！”

    “刘三家的，你无缘无故提这事做什么！赶紧下去！”戚氏责斥了刘三媳妇一声。

    然而平时都老实巴交不爱说话的刘三媳妇今日却拗起来，她也没退下，动了动嘴皮，好像做了极大的勇气才说道：“老、老爷，这要是丢了其他的也还好，可我听说二少奶奶小产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我是想，那薏苡本身就是利水滑胎。有身子的人特别避忌的，磨了粉也看不出是啥，万一、万一，我我是说……要是拿错了……”

    本来都以为刘三媳妇是为了趁机报复厨房偷了她半斤薏苡，可听到薏苡竟然有堕胎功效时，别说是邱大娘，秦氏更是大吃一惊。殷时早已暴起，冲上去，一把掐住邱大娘的脖子，怒红了眼睛咆哮：“果然是你！”

    “不、不……救……救命，二少爷……”邱大娘圆滚滚的脸被掐得由红转青，几乎要窒息，幸好又旁人急忙把殷时拉开，她才侥幸捡回条命。跪在地上喘了好一回气，抬起头，看到戚氏似有似无的冷笑，和殷稷山一脸铁青。邱大娘老泪纵横地扑倒在地：“老爷，我真的没有！我没有害二少奶奶，您要相信我，我是殷家的家生子，祖上几代人都伺候着殷家，怎么可能会害殷家少奶奶！”

    “还有谁！”殷稷山没有去理会邱大娘的哭诉，怒扫四周，其他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邱大娘见殷稷山根本无视她的存在，急忙转头向秦氏跪行过去，磕头求情，“太太，您可得为我做主啊，我都是按照您吩咐的给二少奶奶煲汤，这一分一毫都可以查出详细来，我真的没有害二少奶奶，您可的为我做主啊。”

    “滚！”秦氏听到邱大娘竟然拖她下水，急忙撇清关系。“我让你给二少奶奶煲汤，你要动其他手脚，我能有什么办法！”

    邱大娘终于意识到自己被丢出来当替死鬼，她狠狠地咬了咬牙，转身指着刚刚一同被清若喊去说话的两个茶水间丫鬟，“老爷，我真的没有害二少奶奶，不信我拿我全家来担保。可这两个丫头就不一样了，她们是给二少奶奶煎药的，原本在夏园里当事，做得不好被撵了出来，一定是心有不满在药里动了手脚。这薏苡磨成粉，放到哪里都是看不出的，我熬的汤渣都还在，老爷您要不信可以去查。”

    “邱大娘，您怎么血口喷人呢！我们才不会做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们熬的药渣也都在，老爷，您要不信，您也去查好了！刚刚二少奶奶就让人查过了，里面什么都没有！”那丫鬟伶牙俐齿把邱大娘逼得满脸涨红。

    “哼，别当我不知道，你们四个秋原来是打了主意去夏园，想勾搭二少爷，混个姨娘。结果秋韵死了，秋霜疯了，就剩你们两个却被打发到茶水间，不恨二少奶奶才怪！”邱大娘叉腰大怒，又转身对殷稷山哀求，“老爷，我爹以前是伺候老太爷的，我娘是老爷的乳娘，我男人也是因为老太爷才走的，就养了两个女儿，都嫁去殷家庄子，我这辈子就是死了也是殷家的鬼，又怎么会害二少奶奶。”

    “邱大娘，您两个女儿嫁去的可都是太太的陪嫁庄子，您不一早说过哪天要是不想干，东西一收拾去了哪个庄子都可以当庄头丈母娘嘛！”丫鬟凉凉地说道。

    秦氏越听越不对劲，邱大娘虽说是殷家的家生子，可她两个女儿都嫁给了她陪嫁庄的庄头，算起来也是姓秦的。而另外两个丫鬟又是她一开始安插在夏园，顶替夏初夏末的位子，只是没想到秋韵秋霜死的死，疯的疯，她们也被撵了出来。如今风头都在这三人身上，左右和她脱不了干系，看着丈夫脸色越来越差，她怒吼道：“都给我住口！”

    众人被她这么一喊，都静了下来，目光一致望过去。秦氏稳了稳情绪，对殷稷山福身道：“老爷，这事都是一些下人的片面之词，无凭无据，到底谁动的手脚没证据之前，就听她们一个劲嚷嚷就能成事定罪了吗？不如待事情查清楚了，再做定夺也不迟。”

    秦氏的话音刚落，殷时嗤笑一声，挑起眼皮对上秦氏的不悦，“无凭无据？太太，你是真糊涂，还是装傻，现在不就在查清楚了嘛！我媳妇如今还躺在床上，你打算什么时候才能清楚？”说着，上前一步给殷稷山行礼，“爹，想来太太是容不下我们，与其留在这里让小若继续受委屈，还不如让我们搬出去，省得碍太太的眼。”

    “你……”秦氏一怒，她的话瞬间被殷时扭曲了意思，可跟她同时发怒的还有殷稷山。

    “胡闹！”殷稷山自来对这个儿子都给予厚望，文能提笔，武能射箭，经商头脑也颇得他真传。比起游手好闲的长子，殷时可谓是殷稷山最得意的，即便殷琛表现不错，但为着殷时这张脸，殷稷山也难免会偏心一点。“我都还没死，提什么分家。”

    “爹，这不是我想分家，是有人逼着我分家。舅公下个月兴许又要回来，要是小若有个三长两短，您让我怎么跟舅公交代，您也不好说吧。”殷时说着，转身一一看了刚刚争执不下的三人，最后在邱大娘身上停了下来。刚刚险些丧命在殷时的手上，如今被殷时这么一打量，邱大娘整个人像只蛤蟆似得趴在地上，顷刻汗流浃背。“这事我不管是谁做的，我都不会放过她！”

    殷稷山闻言，眉头皱成峰，立刻喝令：“这事都给捂死了，不许流出去！”

    殷时楞了一下，冷笑道：“爹，捂死了又如何，人还是活的。”

    “那你想如何？！”殷稷山瞪了儿子一眼。

    “爹既然开了律晖堂，该打的打，该罚的罚，至少得给您未出世的孙子一个交代。或者爹觉得一个孙子比不上一个奴才！”殷时的声音刚落，就听到有人倒抽气的声音。

    殷稷山沉默了片刻，忽然喝令：“来人，给我把这三人都拖下去打，让所有人都来看着，这就是对主子不敬的下场！”

    听到殷稷山低沉的声音，邱大娘这会儿彻底的慌了神，拼命地磕头求饶，两个丫鬟早就晕倒在地。可执法的家仆可不管你晕倒还是哭喊，直接架着三人拖到外头，只听到高低不一的痛哭和惨叫。秦氏早已吓白了脸，戚氏和殷乐乐脸色也好不到了哪里去，那哀嚎一声比一声惨，听得渗人。

    两个小丫鬟被痛醒后，再次被痛晕，邱大娘皮粗肉厚，一边挨打一边哀嚎，终于在快晕倒之前，高呼一声：“我、我招，我招，是太太……让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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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计划

    更新时间：2013-06-01

    “邱大娘真的这么说？”

    清若闻着发臭的药水，忍住作呕的冲动，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然后摇头推开。夏末见此忙递了杯清水给她漱口，夏初端来一个精致玲珑的绿釉芭蕉碗，打开里面放了一小碗霜糖莲子，清若用竹签挑了两颗，急忙含进嘴里。咬碎莲子糖，一股甜蜜的清香在口中弥漫开来，赶走了药水的苦涩和腥臭。

    夏初见清若嚼完，又想挑多两颗，让清若摇头拒绝了。若不是为了这碗药，她压根都不想吃东西，疲惫和抑郁笼罩在心头，连清醒的欲望都没有，就不说食欲了。

    “是的，我亲耳听见了。执法的那几个是宅子里力气最大的，也最铁面的，当初老爷让他们打二少爷时，他们也都发了狠下手，一点都不留情。不过那两个丫鬟是不经打的，痛醒了叫了几声又晕过去，要是没人照料，估计就这么没了。”夏初在说这话时，眼皮连动都没动，“邱大娘到底是干过活的，力气好，皮肉也厚实，一直叫到后面，才忍不住招了。”

    清若神情漠然，看着墙上那副水墨勾勒的青藤侍女纳凉图出了神，夏初汇报了好半会儿，见她有些心不在焉，关心地问：“二少奶奶，是不是累了，要不休息一下吧？”

    “没事，你继续说，我在听。”清若回了神，觉得耳边有凉风，侧目发现夏末站在她不远处摇扇，冲她点点头，夏初继续把现场的情况汇报给清若听。因昨日劳神过度，清若一觉睡到天亮，若不是有大夫再三担保清若只是身子虚，并无大碍，恐怕殷时直接杀到萱园去了。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清若被饿醒，红蕾早早熬了粥在等她，勉强吃了几口，问及殷时的去处，夏末告知殷时怕自己睡相不好昨夜跑到书房睡觉，天亮不久就出门去了。

    待夏初把昨日茶水间两个丫鬟被重罚关柴房性命不保，厨房邱大娘临到关头供出幕后主使，以及秦氏的理家大权再次旁落。但这次大权却不是落在戚氏身上，而是让施姨娘代理，殷乐乐跟在旁辅助学习。

    “老爷还说了，待二少奶奶身子大好以后，就得帮着姨太太理家。如今大少奶奶日子足了，紧跟着还得坐月子，定然是照顾不来的。”夏初真心为清若高兴，如果是清若跟施姨娘的话，自然主大位的就是清若，施姨娘说到底不过是个妾，不能跟少奶奶平等。再者，只要有事情让清若分心，也能分散她的丧子之痛。“二少奶奶，您赶紧吃药，养身子，往后还有许多事要您忙的呢。”

    清若听了依旧波澜不惊的样子，抿了抿唇，忖思了好久，忽然道：“你们都坐下，我有话对你们说。”

    夏初夏末相视一眼，有些受宠若惊，急忙摇头，“二少奶奶，您有事吩咐就行了，我们站着就好。”

    清若愣了一下，也没勉强，想了想道：“从现在开始，你们一个帮我去看着苑芳，一个多去注意大小姐的行动，但凡有风吹草动都来向我汇报。另外，这事就你们俩知道就行，谁都不要说，特别是红蕾。”

    “二少爷也不行吗？”夏初纳闷地问。

    “他不会管这些的。”清若轻声道。

    夏末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二少奶奶，您的意思是，这次的事跟太太无关？是大小姐和大少奶奶动的手脚？”如果是戚氏还好说，但如果是殷乐乐……夏末有些想不通，若说殷乐乐想害清若，可她总没理由要拖母亲下水吧。

    “我不管是谁，这事决不能就这么轻易过去。太太也好，大小姐也好，大少奶奶也好，这事不是两三个奴才出来顶罪就能揭过去。”清若狠狠地说，睨见夏末二人都一头雾水，缓了口气，说道：“你们想想，如果是太太，她要害我会用什么招。”

    “太太……她寻个错，罚您跪堂抄书，或者扣您的月例。”这是秦氏常用的招。

    “没错，她既然主动让厨房每日给我炖汤熬药，没理由会在这里动手脚，因为任何一点饮食猜错她都逃离不了干系。当然，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越明显的纰漏越容易造假。”清若越想越觉得秦氏是替死鬼，她望了夏初一眼，“你刚刚说，刘三家的主动出来说薏苡粉缺斤少两的事？”

    夏初点点头，“是的，刘三家的本来是个少话老实的人，做事麻利，所以大少奶奶才放心让她照顾两个小小姐的饮食。”

    “那这就对了，她是照顾小小姐的，怎么会跟在大少奶奶身边，又忽然说起这事。另外，大小姐跟两位少爷也是，太太是他们的生母，就算老爷再生气，他们也不可能不管不顾自己的母亲被陷害。要不就是他们认定这事是太太做的，要不就是他们都希望太太能革权。”但如果是前者，清若觉得像清曼那般自私的人都会护着方氏，殷家这三兄妹不可能会对亲生母亲这么冷淡。“总之，你们都给我记住了，我刚刚交代你们的事，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夏初夏末连声应是，清若摇手让她们退下，红蕾去浆洗房拿衣服，很快就要回来，省得被看出端倪来。夏初把桌面收拾好端了出去，留下夏末跟在清若身边。“二少奶奶，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夏末扶着清若走到桌子边，感觉宽大的衣服下她瘦弱软绵的身子，不禁皱了皱眉，心里更怨恨这真正的幕后主使。

    “你是不是觉得我故意避开自己人还让你们去盯着苑芳很奇怪。”清若见夏末点头，嘴角轻扬。她知道自她进门以后，夏初夏末是用心把她当女主人看待，也认真在维护她，所以清若把苑芳托付给夏末并交代她管教好苑芳时，夏末也是尽了心。正因为如此，夏末跟苑芳之间、夏初跟红蕾之间都有很深的牵绊，如今清若显然就是不信任苑芳才会让她们去盯着，夏末多少有些不自在，感觉像是自己不被清若信任一样。“苑芳心眼不坏，她在家里是长女，吃得苦比谁都多，上有寡母，下有弟妹，想的也比别人远。我原不想带她们来，一是担心身份的关系，二是怕她经不起诱惑，但她跟在你身边这么久，确实改变了不少。”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盯着她，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夏末对苑芳的关心，不啻于红蕾这个亲妹妹。

    “她与红蕾是跟着我一起进的门，偏她跟春梨却能要好到如此地步，要说是性格投缘也成，怕就怕这个投缘是假象。”清若顿了一下，“她跟我一样都是小户人家出身，许多东西我忍得住诱惑，不代表她也能。我不担心她会对我不利，但要是别人利用她的虚荣和好奇，做出对我不利的事……我就是信任她，才让你们瞒着，红蕾也是。”

    夏末脑子转得极快，立刻就能想到点上，“也就是说，有可能是借由苑芳把的手给您下的药。”如此一来，那春梨的嫌疑最大，而春梨跟春桃都是戚氏的贴身婢女，原本因为妯娌和睦才相识相交的两个丫鬟，如今却变成一种纽带。戚氏完全可以让春梨对苑芳灌米汤，或者在苑芳身上动手脚，这样就算苑芳回来不小心把药粉什么的洒在清若身上，也不会引起怀疑。

    看着夏末逐渐惊愕的表情，清若叹了口气，“我也不希望这样，我答应过继嫂子，待她们年龄一到，就为她们许个好人家。”然而如果真是的苑芳，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将她放在身边。

    “二少奶奶，您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事的。”夏末严肃地回答，如果问题真的出在苑芳身上，那她也得负教导不周，纪律失察之责。

    因为殷时一早就跟她说过，夏初夏末都是万氏陪房所出的女儿，对殷时绝对忠心不二，所以清若也愿意去相信她们。

    “另外，你去查查苑芳身上香味的来源。”清若感觉自己之前常常犯困，并且食欲不振，很大的原因是处在苑芳身上的香味。那香气也不是说多浓，清清淡淡，略带点果香味，其实挺好闻的。可她用惯了檀香，不喜欢串味，才叫苑芳少些到她内屋，否则就去了香味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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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施姨娘

    更新时间：2013-06-02

    清若养病期间，施姨娘常常带着殷朵朵去夏园看望，如同之前戚氏常常来一样。只是这一次清若不再像对待戚氏一样，要是有精神就陪着出来坐一会儿，没精神或者心情不好，就索性装病不出内屋了。

    施姨娘倒也好脾气，听说她原本是个落第秀才的女儿，读过几年闺学，是为了供父亲继续科考才嫁给殷稷山为妾的。算起来，不但是良妾，还属贵妾，性子温顺，又懂诗书所以很得殷稷山欢心。只是她不懂争宠，所以早年常常被后进门的其他妾侍排挤，却也因为如此，其他春风得意的妾侍最后都落了马，反倒是默默无闻的施姨娘，直到临盆前一个月才被秦氏知道，那时想逼她落胎也落不了。

    好在施姨娘生的是女儿，所以她便有幸成了万氏以后，唯一能生子并呆在殷稷山身边的人。殷稷山仅有的一妻二妾中，秦氏是最强势的，虽然霸权了些，但打理家务方面井井有条，非常有一家主母的架势。而两个妾各自也都恪守本分的温顺淳良，不争宠不闹事，让秦氏安心了不少。但不同的是，万氏的温顺不争其实看透，她有强大富有的娘家和陪嫁，她无意也无需去乞求殷稷山的宠爱。换句话说，她是为了还债才进门的，进了门，还生了儿子，她觉得她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就自我追求境界去了。

    而施姨娘纯粹是因为出身卑微而不争，论身份她比不过秦氏，论家世她比不过万氏。她只求能安稳地求一席之地，然后在这所宅子里老死就好了。秦氏动不了万氏，所以常常寻殷时的麻烦，但对于施姨娘与其说无视，倒不如说秦氏根本不屑于一个毫无竞争能力的对手交锋。直到所有的妾侍都铲除，万氏也病逝，殷稷山早已没有心思去招蜂引蝶，秦氏便开始为了子女的前程烦恼。

    好不容易娶了个长媳进门，又生了两个孙女，秦氏回过头，发现一直默默无闻的施姨娘成了最后的胜利者，独占了殷稷山大部分的时间。她为了儿女，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早已不如当年芳华，而施姨娘原本就比秦氏年轻，稍加打扮更显得婀娜多姿、风韵犹存，把殷稷山整颗心都给勾去了。

    所以，这次让秦氏最呕血的不是理家大权的旁落，而是竟然是让施姨娘上台掌权。

    尽管有殷乐乐在旁看着，可到底是大小姐一个，翻没两次账本就心烦，施姨娘好心讲给她听，她一恼，索性都抛开了。施姨娘无奈，戚氏如今正是临盆时候，自然是不能打扰的，她只好跑到夏园来。

    “姨太太，您还是回去吧，我们家少奶奶估计得等好一会儿才起来。”夏初满是歉意地对施姨娘说。

    “是不是身子不舒服，用不用再去请大夫？”施姨娘担心地问。

    “不，不用了，只是最近天气闷热，有些困乏罢了，姨太太要真有事告诉我也成，等会我再告诉我家少奶奶。”虽然施姨娘是清若的长辈，可身份却比清若低，所以清若完全不必每次都客套地陪坐看茶。

    “这样啊，那要不我过了晌午再来。”施姨娘迟疑了一下，说道。

    夏初不好说清若还有昼寝午休的习惯，只好客气地说道：“老实说姨太太，如今老爷已经将大权落您身上，您直管处理就好。如今上有太太和大少奶奶，您这么事事都跑来请示我家少奶奶，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我家少奶奶故意刁难您呢。”

    施姨娘急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这理家我不懂也没这个资格，是因为太太……要休养，大少奶奶又得养胎，不得已才让我暂代。大小姐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未定性，说来说去这事二少奶奶才是最有资格，我不过是个姨娘……”不知道是嘲笑，还是憨笑，施姨娘嘴角微挑，淡淡地笑着。

    听施姨娘这么说，夏初也不好表态什么，虽然她心里也是认同施姨娘的想法。

    “夏初姐姐，帮我把这个交给二嫂。”殷朵朵走上前，把一只用竹篾编织的金鱼交给夏初，然后低声说：“这是我二哥送给我，说可以治病的，希望二嫂能早点好起来。”

    夏初愣了一下，看着这只早就干枯的金鱼，眉头轻颤，退了一步给她行了礼，“多谢二小姐关心，我一定会转达给我家少奶奶的。”

    等施姨娘跟殷朵朵都离开后，夏初才回内屋，把那只干枯的金鱼交给清若。清若看着这玩意儿，心里也有些吃惊。其实，最近她都起得很早，自从夏末把寻出苑芳身上的香味源自春梨送了她一盒香膏，据说是可以美白柔肤。夏末以清若鼻子过敏为由，没收了苑芳的香膏，并让黑龙带了出去给商碧。

    而商碧给出的答案，证实了清若心中的疑惑，果然那香膏中含有多种异域的香料。原本是宁神安息用的，但用多了整个人会变得懒散，精神不振，食欲不佳，甚至会有呕吐晕眩的情况，有身孕的人都很忌讳。但如果先用子风藤花泡的水洗脸，就可以减少这种香味带来的效果。商碧还特别提到，这种香膏价格不菲，大户人家通常是拿来当安神香用，而也有少数人拿来当香膏用，比如青楼的一些头牌。

    清若一听到青楼，就忍不住嗤笑一声，顺便问了黑龙一句，青楼可有春药这东西。

    不知是被清若的直白吓到还是碍于夏末在场，黑龙支吾了半天，才说道：“男女之事、你情我愿……窑子里什么都有，不过都是看人看钱，哪有什么非、非……不可的，不过是借口罢了。”

    “哦，原来如此。”清若见黑龙满头大汗一直偷偷打量夏末的反应，忍不住偷笑，“那你跟着二少爷这么久，他在窑子里可有你情我愿的事？”

    原本还为清若不再调侃他而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居然转问起殷时的事来，黑龙的心更悬了，“二少奶奶，我、我敢保证！少爷绝对不会做对不起您的事！自打认识您以来，他从未踏入烟花之地一步！”黑龙一脸严肃，身后却都被汗水浸湿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清若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动不动。

    “认识我之前，他常常去吗？”清若觉得自己纯粹是没事找事。

    看着黑龙不断地给自己使眼色，夏末连忙在旁说好话，“少奶奶，少爷虽然风流，但很洁身自好，否则他屋里早就塞满人了。”

    “哦，你们确定？”清若故意问道。

    “确定！”夏末和黑龙异口同声，说完又互看彼此一眼，直到听见清若的轻笑才发现再次被调侃了。

    当晚，清若缠着殷时把青楼的见闻描述了一遍，听得她目瞪口呆，与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清若当了一回好奇宝宝，殷时只好硬着头皮把过去的事都说了一遍，奈何多说多错，半夜就让清若给踹下床，并要求他沐浴吃斋一个月，否则不给他进房门。殷时脸皮再厚也熬不过清若嫌恶的目光，在孤枕难眠了一夜之后，有人就跟着遭殃了。

    “二小姐其实人挺好的，就是随了施姨娘的性子，有些畏手畏脚罢了。”夏初看着清若执笔落墨，挥毫写了几个苍劲有力，清丽俊秀的大字，不由得眼前一亮，由衷称赞：“二少奶奶，您写的字真漂亮！”

    清若看着自己刚写的字，想着进门以后练字做操的习惯都给搁下了，好不容易趁着“养病”的时间练了回来。“你确定大小姐常常让人把信送出去？”

    夏初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原来是差春桃的老子娘送的，后来被太太禁足以后，就消停了些，我看这阵子秋菱都不停地往外跑。行踪也查到了，是在前头平庄的一家小酒肆，不过那老板嘴巴紧什么都没透露。我看着应该是哪家大户的店铺，客倒是少，但酒可不少。”常有些有钱人喜欢自己开个酒肆屯酒，万一宅里需要就直接往里送，也不用差人出来卖，平日还可以做些耳目。

    “春桃的老子娘也不年轻了吧。”清若忽然若有所思地说道，“上了年纪的人总是要小心些的，整日往外跑，受了伤得了病，辛苦的还是子女。如今大少奶奶又要临盆，身边是缺不得人的。”

    夏初眼睛流转了一圈，有些不敢确定，“春桃是大少奶奶最贴身的丫鬟，就算老子娘生病，也未必能走得开身。”

    “那得看多大的病了，虽说缺不得人，但咱家也不是只有春桃一个。苑芳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听说又得大少奶奶欣赏。”清若一提苑芳，夏初顿时了然，自从小产以后清若就很避忌跟苑芳太过接触，特别是确定那香膏是戚氏让春梨送给苑芳，清若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怨上了。假手殷乐乐在她的补汤中下薏苡粉，又给苑芳送异香香膏，最后还拖秦氏下水，她到底还是低估她了。

    “二少奶奶，这事苑芳其实是无辜的。”

    清若轻飘飘地扫了夏初一眼，“如果有人让另一个人杀了你父母，你会恨谁？”

    夏初眉头一蹙，犹豫了半晌：“可也不全是她的错。”

    清若眼睛一弯，莞尔道：“我说过，不管是谁。”听着软绵绵的嗓音，却让夏初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大小姐那边你继续盯着吧，不用管她做什么，看看就好。太太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萱园静得很。”夏初摇头。

    “那好，我的病也养得差不多了，明日咱们早点起身，去看望二小姐。”听说秦氏受打击太大，一时身子经受不住病倒了，好不容易好了一些却又受了风，如今只能躺在萱园里养病。母亲病倒，两个嫂子又足不出户，施姨娘管不住殷乐乐，她最近的动作越来越大了。

    其实清若是清楚戚氏的想法，她的纵容跟诱惑最终只会导致殷乐乐的万劫不复。可对于清若来说，殷乐乐也是帮凶之一，她没那么闲心去打理殷乐乐，只不过既然戚氏有这种想法，她就顺水推舟帮一把。至于苑芳，她从不信不知者无罪，如果自己都不为自己的愚蠢买单，还有谁会为你买单。要是苑芳一早能坚定立场，也不会让戚氏有机可乘。

    从夏园出来，殷朵朵一路都打量着自己的新衣服，脸上笑成一朵花，她已经许久没有因为逢年过节之外的日子做新衣服了。

    她跑上前几步后，见母亲没有跟上，又折回来，“娘，你在想什么？是累了吗？”

    “又叫我娘，别让旁的人听了去，回头到太太那里告你不懂规矩。”施姨娘轻责一声。

    殷朵朵不以为意地撇嘴，“太太如今才没空理我，再说，二哥叫万姨娘也叫娘，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施姨娘叹了口气道：“二少爷与你不同，我跟万姨娘也不同……”施姨娘觉得跟女儿说这些有些太复杂，漾开笑容道：“你要记得，跟二少奶奶的关系处好，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站她那边去。”

    “我跟二嫂关系一直很好啊。”殷朵朵有些不解，“二嫂对我也很好，常常给东西我吃。”比起经常欺负她的殷乐乐，和对她不理不睬的戚氏，殷朵朵觉得清若简直就跟仙女似的。

    “嗯，那就这样下去吧。”施姨娘没再解释，天下父母心，她只希望待她百年，殷朵朵不至于孤单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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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交易

    更新时间：2013-06-03

    清若“病愈”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两个夏和两朵花去逛园子，先是去了春华轩，戚氏基本只够力气躺在贵妃榻上。看见清若过来，想起身却让清若拒绝了。

    “大嫂与我客套什么，又不是外人。”清若笑着瞄着她大得有些过分的肚皮，原本特意给她做的衣服都有些紧，眼神有些失落，轻笑道，“看样子应该就是这两日的光景了吧。”其实戚氏的预产期早过了，可肚子一直都没动向，大夫也瞧不出所以然，开了许多催产的药也不见起色。看着肚皮撑得圆滚滚的，坐立不安，睡觉也辗转，如今的戚氏早就没什么闲心去打理其他事。

    戚氏闻言，表情微变，知道戳中了清若的痛处，笑着安慰：“你还年轻，慢慢养身子，很快也会有的。我当姑娘时听老人家说过，年纪太小，生孩子反而危险。如今谁不知道二郎心尖上的人是你，事事都紧着你，你瞧你这小身板，万一有个差池你让二郎怎么办。”戚氏这也算是自损来博取清若欢心，在她养胎这段日子里，殷奇虽说没与她闹，但关系也融洽不到哪里去。特别是先有殷时为了清若险些掐死邱大娘，后有听说殷琛为了迎娶三王爷的庶女而特意上门逗她开心，相比之下戚氏变得无比凄凉。“你瞧着我这肚子都十个月足了，偏偏没动静，这都要急死人了。”

    “哪吒三年才落地，大嫂肚子里的孩子将来定然是敏睿聪慧。”清若不紧不徐地说了句好话。

    戚氏的脸色稍霁，如今催产药在吃，她再急也没用，只好苦笑：“承你好话，希望不要……折腾人就好。”戚氏险些说成“不要肖了他父亲才好”，急急收回尾音，见清若并无在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清若淡淡地笑着，也不接她的话，眼神扫过戚氏身后的春梨，转而问道：“春桃呢，今日怎么没见她。”

    站在一旁的春梨轻声道：“大清早，二门来报，春桃的老子娘得了急症，怕是撑不久，春桃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也不知今晚能回来不。”清若听春梨的话，轻轻“啊”了一声，表情全数落到戚氏眼底。

    “怎么会这么不巧，这春桃也真是的，明知道大少奶奶日子在即，既然还跑出去！”清若有些气愤。

    戚氏摇了摇头，喘着气说道：“春桃她老子娘就她一个闺女，自来都宝贝着，这会儿老子娘得了急症，眼看着要不行，我难道还能拦着她不成。就算留得住人，这心不在，做事也是丢三落四。”戚氏也觉得蹊跷，春桃的老子娘是出了名的壮实，怎么忽然就得急症了。

    清若叹了叹气：“话虽这么说，这要是挺过去还好，万一……这样吧，我让夏初夏末留下来，她们年纪大，做事也周全，就算不能帮忙大事，洗衣打水什么的还是可以做的。”清若说着，夏初夏末便出列答应。

    戚氏一惊，连忙道：“这可使不得，夏初夏末可是夏园的大丫鬟，跑来我这里做粗活算什么，我又不是缺丫鬟。再说了，你身子也才大好，身边没个人怎么行。”夏初夏末比春梨有魄力多了，若她们过来，恐怕就不是洗衣打水这么简单了。

    “那可怎么办？”清若做出一副很着急的样子，“要不，让苑芳留下，反正她一有空就常跑来找春梨，让她给春梨打下手吧。”

    “这不好，苑芳又不是随便的丫鬟。”戚氏看清若一脸真诚，有些拿不定她的心思。

    清若摇头道：“虽说苑芳是我苑芳侄女，可进了这殷家，她的身份是什么她心里清楚。大嫂也不必介怀这个，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她去做好了。先前我身子不好，处处都受大嫂照顾，如今我不过是拨了个丫鬟过来打杂，大嫂就不要推辞了，待春桃料理完事再打发苑芳回来就是了。”说着，清若不等戚氏答应，她转头看了一脸惊诧的苑芳，沉声道：“苑芳，等会儿你便留下跟着春梨照顾大少奶奶，不过你得记住，这可不比夏园。大少奶奶身子重，你做事须得细心再细心，不可莽撞胡来。要是落了错，我可不管你，直管让大少奶奶处置。”

    “是，二少奶奶，我记住了。”苑芳诚惶诚恐地回答。

    苑芳没想到清若会让她过来伺候戚氏，想着每次来春华轩不管是春梨还是戚氏，对她都十分亲切，有好吃好用也都偷偷塞给她。给戚氏行过礼，主动站到春梨身边去，跟苑芳的欢欣鼓舞不同，春梨笑容僵了一下，便低下头去。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大嫂休息了。”清若起身告辞，戚氏让苑芳送清若她们出去。

    待她们一走，春梨急忙向戚氏汇报：“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到底打的事什么主意，她怎么会让苑芳留下。是不是她知道了什么？”春梨紧张地看着戚氏一脸严肃。

    “她能知道什么，就算查得出那香膏，到底也不全是那香味惹的。我早说过，她绝不像她外表看着那么温柔无害，罢了，留下苑芳也好过留下夏初夏末。这丫头就是眼光高了些，手脚倒不至于不干净。但也不能不防，我的东西少让她碰，随便吩咐些外屋的杂事给她做，要不就打发到外头去。”戚氏想了想，又补充道：“别亏着她，到底是夏园的人，别让人闲话说她好心拨个丫鬟过来帮忙却在咱们这里受委屈。”

    春梨略作思索，点头应是。

    清若一行人从春华轩转去大院只不过是绕个池塘，再过了凉亭的距离。大院可以不经二门直接通到外院，所以清若特意避开大门，从施姨娘小院的偏门进去，顺便也省了跟萱园的人碰面的几率。

    殷朵朵大老远就看到清若她们走来，急急忙忙地迎出来，给清若见了礼后，兴奋地说：“二嫂，你身子大好了，我娘还想去看你呢！”一旁的丫头一直偷偷扯殷朵朵的衣袖，示意她举止别太轻佻，殷朵朵显然不甚乐意，甩开丫鬟的手追上清若的步伐。清若虽然对殷朵朵没什么反感，但因着前车之鉴，纵使殷朵朵对她再热情，她也只是淡淡笑着。然而殷朵朵似乎不在意清若这种含蓄的距离感，一样是跟在她身边叽叽喳喳。

    “二少奶奶，您怎么来了。”施姨娘从内屋出来，一身略显老旧的衣衫不若平日到夏园那般鲜亮，她有些局促不安，给清若见了礼，就站在一旁。

    “施姨娘无须见外，先前多得姨娘关心，如今身子轻便了，便过来谢过姨娘。”清若让红蕾捧上一个盒子，当着施姨娘的面打开，只见她眼睛一亮。那些都是万氏曾送给她的首饰，只不过后来施姨娘为博殷稷山欢心，主动退还给殷时。

    “这可使不得，这些都是二少爷的。”施姨娘急忙合上推还给清若。

    清若笑道：“这本就是姨娘的，先前多得姨娘大度，送了回来。如今也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红蕾将盒子打包好，交给施姨娘身边的丫鬟，然后退回清若身后。

    施姨娘见此也没再推阻，叫丫鬟把东西妥善收好，另外有一名丫鬟给她们看茶。清若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施姨娘搭着话，施姨娘本身不是个多话的人，但很懂得看脸色，虽然话不多，倒不至于冷场。“二少奶奶如今既然是身子大好，我想着这理家的事还是得交给二少奶奶，我没读过书，字也识得不多，更别说看帐了。我在这家里也够不上身份，让我捧着这些本子，我不认识它它不认识我，都快把我的头发愁白了。”施姨娘说话之际，已经有丫鬟将一个箱子捧了出来，里面有一大串钥匙、一个印章，以及一堆纸片账目。

    清若只是瞄了一眼，心里想着，这就是让戚氏跟秦氏都争得眼红耳赤的东西，在她看来也不过就是纸张，而施姨娘却当成烫手山芋。“这怎么生好，爹说过让姨娘理着，我与大小姐帮忙。”

    “二少奶奶，您就帮帮忙吧，我一个穷秀才家的女儿能识多少字，都说三斤的称到底做不了四斤的生意。大小姐又从来都不肯过问，听说亲家老爷是举人，想来二少奶奶的学识定然是得了亲家老爷的真传，我早已跟老爷告过罪，一等二少奶奶身子好了，便把这些交换给您。”施姨娘说得情真意切，口气极尽哀诉，让人觉得如果不接手都太过不近人情。

    “姨娘太谦虚了，听说朵朵的字还是姨娘教的，如今怎么就变成不识字了。”清若笑着，但夏末已经上前接过箱子。

    施姨娘见清若已经默许了她的要求，才期期艾艾地说：“只不过是三字经，识得前面几句，再多也就不会了。”施姨娘连忙给女儿使眼色，殷朵朵也出声承认自己只会写几个简单的字。

    “识字是好事，不过朵朵年纪也不小了，要想学就得加紧。女红会做多少？”清若全然变成一个长辈模样，宛如当年她初次去了孔家接受孔老太太跟祖老太太问话一般，检查了殷朵朵的各项功课以后，感慨到底是庶出的，哪怕富贵人家学的懂的并不比她们这种小户人家的女儿多。“姨娘，朵朵准备什么时候搬出去住？”

    “啊？搬出去？”施姨娘正满意地看着女儿乖巧回答清若各种问题。

    “朵朵也是殷家小姐，年纪小跟在姨娘身边也就罢了，年纪大了，总不好还跟姨娘一块住吧。”清若这么一问，施姨娘就为难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秦氏也从来没有准备给殷朵朵安排独立的院子。

    “朵朵还小……”说起来，施姨娘也有些不舍，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儿。

    “其实也不小了，我听说乐乐六岁的时候已经搬进芙蓉园了。”其实几处院子就已经把整个殷家给瓜分了，如今是无法再独立画出一块地重建的，但芙蓉园挺大，在里面画出一排房子倒也不是不行。“不如这样吧，回头跟爹说一下，让朵朵跟乐乐住到一块去，我看着芙蓉园后面两排房子都空着，挺浪费的。我想爹一定会同意的。”只要不是动土，让殷朵朵换个地方住只是件小事情。

    施姨娘迟疑了一下，忽然眼睛大亮，如果让殷朵朵搬到芙蓉园去，那一应生活起居就算不能跟殷乐乐相提并论，至少也不会差到哪里。而殷乐乐年纪不小了，再过一两年就要出门，到时整个芙蓉园就成了殷朵朵一个人的地方。这样一来，就是往后秦氏再出来拿权，也不能对殷朵朵如何刁难。施姨娘越想越幸福，偷偷打量着清若，心中感慨自己押对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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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以牙还牙

    更新时间：2013-06-04

    夏末捧着箱子跟在清若身后，听到红蕾在一旁抱怨，“这施姨娘怎么这么傻，有权都不要，不过也是，她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怎么也比不上咱家少奶奶。”

    清若对红蕾的得意洋洋感到好笑，“施姨娘才不是傻，你想想能跟太太一起生活那么多年的人，能傻到那里去。”

    “那她为什么不要？”

    “因为她要的不是这些。”

    红蕾困惑了，她也是亲眼看着秦氏和戚氏对着理家大权都虎视眈眈，想来着定然是好东西。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比权势更好的？清若笑而不语，夏初无可奈何敲了红蕾的脑袋一下，“你这笨脑瓜子，你以为谁都当这个家？太太是正经的一家主母，大少奶奶是未来的主母，咱家少奶奶一来是因为有舅老爷子做靠山，二来是太太跟大少奶奶都无暇顾及，才能出来掌权。施姨娘她一个没背景没身份的妾，就是给她再大的权力，底下的人愿意听吗，里面有多少是太太的人，又有多少是大少奶奶的人，谁会去理一个妾的话。事情办砸了，老爷追究起来，她吃力不讨好还得挨骂。”

    “那、那咱们怎么办？”红蕾这才紧张起来。

    “二少奶奶，我放弃了，红蕾脑子怎么这么木！”夏初向清若求救，清若睨了她们一眼，没有作答。最后是夏末出了声，“二少奶奶背后有舅老爷子，二少爷身后有平通商行。”换句话说，如果清若除了自己的出身不及她们富贵，可靠山比她们靠谱多了。再加上大院当权的左管家是左念慈的人，只要不动及根本，清若理家绝对会比施姨娘轻松得多。

    “施姨娘只不过是用这权来为朵朵换一个护身符。”

    如今施姨娘担心的早不是殷稷山纳不纳妾的事，她年纪也有了，就算殷稷山纳妾，她以前争不过，现在也一样争不过。所以她的生活重心从来都不是争宠夺权，她只想安安心心过完下半辈子，最好能给殷朵朵找个好人家，再生几个孩子回来叫她祖母。所以只要殷朵朵过得好，她便觉得好。

    虽说殷朵朵年纪尚小，距离及笄都要好些年，可哪个母亲不是从女儿出生后就开始为她操心一辈子的事。殷朵朵现下的待遇决定了她以后要嫁的人，殷朵朵既不是嫡出，又没有同胞兄弟，她要想以后在婆家不受欺负，就必须得有个强大的娘家人，如同万氏当初那般。施姨娘很清楚，殷奇殷琛是不可能会对不殷朵朵好的，殷时虽然对她不冷不热，可还算客气。所以只要殷朵朵能讨好清若，那往后的日子，再不济也不会比孤援无助来的差。

    不同身份的人就会有不同的生活目标，低了生活会变得无趣，高了日子就过得压抑。

    与其说施姨娘不争，不如说她目标明确，她不争只是不争那些她要不到的。如今主动让步，让清若上来，不但名正言顺，而且还买了个顺水人情，所以清若心里是暗暗佩服施姨娘的目光的。

    既然得了人情，那就得还个人情。

    清若当家几日后便提出让殷朵朵搬出施姨娘小院的事，立刻得到殷稷山的同意，他正烦恼着每次与施姨娘亲自都得防着隔壁屋子的女儿，害他常常求欢不尽兴。可也有人不高兴，殷乐乐一听到殷朵朵要搬进她的芙蓉园，立刻就抗议。

    “乐乐，又不是让你挪屋子，只不过你把后面两排空屋子让给朵朵住。”清若说完朝殷稷山行了礼，“这事我请教过左管家，芙蓉园常年都有人打扫，所以并不难收拾，只要择个黄道吉日入住便可。”

    “这事你看着办就好了。”殷稷山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还有一件事，朵朵年纪也不小，识字不多，连个闺中姐妹都没有。我想寻个机会带乐乐跟朵朵一起出去，也好结识些人。”清若恭敬地回答。

    殷稷山眉头微皱，大手一挥，“往后内宅的事，你不必再与我说，你觉得妥当便去做。既然太太跟大少奶奶都无法理家，你就是得接管这事。”其实清若等的就是这一句，她敛衽以礼，殷稷山满意地点点头，又对殷乐乐说：“你看看你二嫂，与你一般年纪，她都能理家了，你却还是这么小孩子心性。多学着点，照顾好朵朵，拿出个长姐的样子来。”

    殷乐乐再怎么不满，听完父亲的话，也自知无法反驳，赌气地跑去跟戚氏抱怨。

    “大嫂，你瞧瞧她！哼，分明就是趁着你跟娘身子不好，故意做出些事让爹看的。”殷乐乐哭丧着脸说道，“她还说什么带我们出去结识，万一、万一她把我许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怎么办！”

    戚氏鄙视地瞄了殷乐乐一眼，“你放心吧，她胆子还没那么大。”戚氏觉得最近越来越体力不支，都说怀胎十月，她这肚子已经十一个月了，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无论请了几个大夫，只说胎儿无恙，每次都是开了一大堆催产，奈何孩子就是不出来。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戚氏都快怀疑肚子里的是死胎，可三五日肚子又会动了几下。

    春桃好不容易得到老子娘缓过气来，自己却病倒了，戚氏自然不敢让她回来，只好让苑芳继续留在身边。可到底苑芳是清若的人，春梨不敢让她接触戚氏太多事，所以自己每天忙着照顾戚氏，还得早晚上香求神拜佛，都快把一个人掰成两个人来用。

    戚氏每日除了默祷上天保佑，还得隔三差五地忍受殷乐乐跑来抱怨。

    “可是大嫂……”殷乐乐皱着小脸，还准备继续抱怨，却看到戚氏脸色变得难看，忽然紧张起来，“大嫂、大嫂，你怎么了！快、春桃春梨，快来人啊！”殷乐乐看着戚氏额头汗水直冒，伸出手用力地握住殷乐乐，疼得她失声大叫。在门外守着的苑芳看见戚氏倒在殷乐乐身上，还一地鲜红，她吓得大叫一声，急忙跑去喊春梨。

    好在稳婆是早早就安排下来的，尽管事出突然，但接生的工作依然很快到位。只是戚氏怀胎过久，身子早已被拖得虚弱，一时没有什么力气生孩子。殷乐乐好不容易被解救出来，却也被一地的鲜血吓得晕了过去。

    “二少奶奶，不好了，不好了，大少奶奶大出血了。”红蕾一脸着急地跑进来，却看到清若全然波澜不惊的样子，不禁好奇地问道：“二少奶奶，您不过去看看吗？”

    清若正提笔练字，听到红蕾的问话，顿了一下，淡淡地说道：“我既不是大夫，又不是稳婆，去了也不顶事。”

    笔尖微颤，一个静字怎么都写不好，清若眉头一皱，将纸张揉掉。夏末连忙给铺上另一张崭新的白纸，清若持笔伫立，久久都不曾落墨。红蕾则心虚地低着头站在一边，不敢做声。忽然听到夏末轻轻地一声惊呼，清若低头，看见墨水顺着笔尖溅落，偌大一张白纸上一点墨迹显得十分突兀。

    清若忽然想起曾经在桃花会上也曾因墨水滴落而绘了一幅寒江垂钓，再次提笔作画是为了发策，并豪言壮志“任他桃李争欢赏，不为繁华易素心”。结果她过上了她最厌烦的高门大户生活，也开始为私心为己欲勾心斗角。

    戚氏难产之事早在她预料中，或者说是她一手促成，她曾最憎恨用肮脏的手段以牺牲孩子为代价。可没想到她终究成了自己曾厌恶的这种人，早在知道戚氏是幕后主使，原因只是为了拖秦氏下台，不惜拿她做诱饵时，清若就已经下定决定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戚氏既然能毫无愧疚地拿她甚至她的孩子做筹码，她也就不必对她客气。只是戚氏胎势早已坐稳，要流产谈何容易，再加上因有她先前小产的前车之鉴，厨房做饭熬药都极为谨慎，根本无从下手。

    清若还无欲跟她正面交手，问及殷时的想法，却听他低低笑道：“我以为你什么事都想好了。”见她暗恼，殷时才叹息道：“我一早说过凡事有我，你只需安心养好身子就好，现在知道能力不足了吧。”

    “那是，论起阴损招，我哪里能跟殷二少爷比。”清若凉凉地说道。

    殷时碰了一鼻子灰，闷闷地说道：“我怎么听着像是在说我坏话。”

    “你想多了，我是在夸你。”要说计谋，清若绝对是比不过殷时。从小目睹了秦氏的手段，又跟着商碧在外流浪多时，早就见惯阴损计量，只不过是他不乐意动手罢了。可清若的生活里除了清曼手段狠了点，大部分还是和谐相处，从没到需要步步为营的地步。所以也养就了她懒散的性子，只要不戳到她的软肋，她总是得过且过。然而，这一次，她打算就这么过去。“你可听说，‘怀胎之初不可活血，临盆之际不能安神’这句老话。”

    殷时摇头，凝神顿了一下，然后莞尔，“说吧，你要我怎么做。”

    清若看着殷时真诚坚定的表情，心里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她已寻到那个一心人，为了厮守白头，再大的染缸她也得往里跳。为了一身的洁白而忍辱负重这种事，她做不到，既然要被污染的，那就染个彻底，兴许能画出她的一片天空。

    “画不出来就不要画了。”不知何时身后的红蕾夏末都离开了，殷时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响起，把清若吓了一跳，又溅了一滴墨水在纸上。殷时见此，正准备揉掉这张被墨水玷污的白纸，清若却伸手阻止了。随即将两滴墨水勾画成枝节，挥毫点墨，三两成画，殷时在旁看得都有些入神。待她收笔之际，一副苍竹傲立图跃然纸上，刚那墨迹被勾点成竹节，落笔干净有力，竹竿竹叶都显得笔直有精神。

    只是，画面有些突兀，殷时指着竹子末端那星星点点的碎花，好奇地问：“竹子开花？”

    “竹子为了繁衍后代，会在生命结束之前，耗尽所有的能量开花结果。”清若对自己的新画感到很满意，“有些竹子开了花并不会马上死，只要及时把花枝砍掉，竹子还是可以活下去的。”

    “这么说来，竹子还真可怜呢。”殷时笑了笑，帮她把笔挂好，弯腰将她一把抱起，走到一边的美人榻将她放在自己的腿上。殷时总是喜欢这么抱着她，通常这个时候，清若就会像个乖巧的娃娃一样，不敢造次。“咱们不妨来做个游戏，猜猜竹子能不能活下去，猜中有奖哦。”

    清若瞪了他一眼，私心以为自己已经够狠了，没想到殷时比她还要狠。

    未等她开口，就看见夏初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来，“二少爷，二少奶奶，大少奶奶生了。”

    “是男是女？”

    “是死是活？”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是个小姐，本来生出来已经没气了，可过了一会儿，忽然又活过来了。”夏初缓过气，见两位主子脸上不约而同地出现失望的神色，暗暗叹了口气，又道：“不过，大少奶奶险些血崩，嬷嬷说三五年内怕是不能再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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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当家

    更新时间：2013-06-05

    “你是说，大媳妇不能生了？你确定？！”秦氏从榻上惊起，忽觉一阵晕眩，整个人又跌躺回去。

    “太太，您慢着点，大夫说过您现在的静心休养的。”秋桂急忙走上去扶着她，又往她背后塞了两个枕头。

    秦氏缓了好一会儿，极为不满地说：“都是一群庸医，这些年来何时见我病倒过，一定是她们在背后搞鬼！”话虽说得愤慨，但口气显然已经温和许多，连吐了两口大气，似有些无奈地喃喃自语：“难道我真的是老了？这身子骨一天比一天不经用。”

    “太太底子向来是极好的，就是有个风寒咳嗽，也是两天就见好。可到底身体是肉做的，大夫不也说了嘛，太太这是积劳，这么多年才病这么一次，也是难免的。”秋桂连忙安慰。

    然而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按照秦氏的身体情况也就是休养了个三五天就能痊愈。可眼下别说三五天，三五个月都难说，整天都昏昏沉沉、无精打采，吃了几帖药也不见起效。施姨娘来给秦氏请安，并探望病情以后，便回去告知殷稷山秦氏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不宜太过劳累，怕是得养上一段时间。殷稷山想着妻子为这个家确实付出很多，便同意了施姨娘的想法，跑来对秦氏感慨了许多，让秦氏误以为殷稷山是想通了要她回去重新掌权。可没想到他话锋一转，要她好身休养，家中事务自有人能处理让她不必担心，并嘱咐秋桂好生照顾秦氏。

    秦氏哑口无言，急欲起身解释自己其实身体很好，可是不知为何，一站起来就觉得头重脚轻，幸亏秋桂眼明手快。殷稷山见此，对施姨娘的话更深信不疑了，心里忽觉对妻子多有疏忽，便决定当晚在她屋里留夜。奈何秦氏嘴快心急，急于表现自己又咬定自己的病是让有心人陷害的。原本性子就不如施姨娘的温柔体贴，三两句把殷稷山惹急了，也不顾深夜，起身就走。等她回过神，后悔也晚了。

    秋桂默不作声，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秦氏，虽然她也觉得秦氏“病”得太突然，可她们横竖找不出问题来，也只好听大夫所说是“长年积劳过度”导致的。

    秦氏虽然身体不济，头脑却还很清醒。“可有问过，到底是怎么回事，养胎养得好好的，怎么就发生这种事了。”

    “一早就问过了，不过不敢对大少奶奶直说，怕她刚生完孩子撑不住，只道三五年内不宜再孕。”秋桂说。秦氏凝眉，心中愁思万分，秋桂看着脸色，又道：“大夫说了，大少奶奶这胎要是生得及时，倒也不至于变成这样。也不知道怎么地，竟然一拖就拖了十二个月，还说小小姐能活下来已经是福大命大，其他的都得看造化了。”

    “那大媳妇生完孩子，夏园那个可有什么表示？”秦氏问。

    “没有，听说本来是要去的，可忽然说是生肖冲撞了，只是差人送了礼物过去，自己一步都没踏出院子。”秋桂老实回答，“不过不知道她动了什么手脚，如今不单是施姨娘、二小姐，就连大小姐也都主动去她院子，大院里的管事下人对她也都算恭恭敬敬。太太，您说她是不是有妖术，否则一个乡下丫头怎么能把这么些人度受压住。”别人也就算了，殷乐乐跟殷时可是势不两立的，她却主动去跟清若求和，这太不对劲了。

    “哼，乡下的心思才重！她以前是穷惯了，如今有权有势，自然是要笼络人心。你瞧着吧，这不过是乡下丫头，成不了气候，等大媳妇出月，她也就没多少好日子过了。”虽然秦氏心里埋怨戚氏，可亲疏有别，首先她是讨厌清若，然后才是戚氏。“你再去给我请个大夫，我这身子不能拖，我不能看着这么一个家被她们给折腾进去了！”

    秋桂无奈地叹了口气，秦氏对权势的欲望比谁都要强烈，只好点点头，福身退下。

    “二少奶奶，春华轩又出去请大夫了。”夏初前来汇报时，清若正翻着账目。虽说她早就知道殷家有钱，但从没想过家底丰厚倒如此地步，光是良田山地、店铺庄子，林林总总都有好几本账目。除了莲城，周边也有好些地方都有殷家产业，看着这叠纸张，清若终于明白殷时为何从不钱当钱看。

    若说先前她还想着只要能顺利脱身，家产什么都不要，不过现在看来，她庆幸还没分家，要不就冤大头了。他们要走，也得带着属于他们那份走，否则就太便宜他们了。

    “那就让她出去好了，就算太太病好了，老爷不想她理家，铁打的身体也枉然。这事你不用理太多，那是施姨娘的事。”如果连这事都摆平不来，来与她谈交易就太自不量力了。

    清若看着这些庞大的账目，忽然感慨当初祖老太太有先见之明，非让蔡氏教她怎么理家看账本，虽说孔家那笔帐跟殷家的完全不能比，但至少不会看天书一般完全摸不着头脑。夏末走过来，给换上了一杯新茶，顺便递上一个素雅简朴的帖子，但浓烈的香气降低了档次。

    夏末轻声问：“二少奶奶，杨姨娘又递来拜帖了。”

    “她耐性还真好。”清若揉了揉鼻子，皱着眉将帖子挪开，“这么多年她怎么还那么喜欢这种香味，你帮我看就好，我最不喜这个味道了。”

    夏末急忙将帖子拿走，翻开一看，从里面掉下一张纸片，她捡起来一看，一眼十行略过前面大段叙旧的感叹。“好像是杨姨娘的弟弟又欠债了，用了杨姨娘的信物作抵押，如今债主上门催债。”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与她不熟，不用理。”清若抿了一口清茶，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不理解清曼哪来的自信认为她会帮忙。

    “听说丘家最近也不好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戚家在背后搞鬼。要不是先前家底还算殷实，丘少爷也略有收心，这丘家要撑体面也没那么容易。”夏末解释道，“只是丘少爷如今一颗心都跟着大小姐，哪里会还有闲心去顾及一个妾的娘家。想来是丘少爷不肯帮忙，她才求到二少奶奶这里来了。”夏末对清曼之前的事略有耳闻，对此也非常气愤，所以完全不认为清若有出手帮忙的必要。

    “怎么个不好过法，不是说他如今变了很多吗？”不知道是浪子回头，还是殷乐乐情人眼里出西施。

    夏末笑了笑，道：“是变很多，那也是因为他先前太过稀泥不上墙。要说起来，丘少爷有如今的光景，杨姨娘确实也是有些功劳的。”夏末这么一说，清若立刻好奇起来了，眨巴着眼睛凑过去，夏末只好充当一次八卦：“在杨姨娘没过门之前，一提到丘家少爷，那可是人见人嫌的。要说纨绔子弟，他要说第二没人第一。大少爷就是风流了些，好歹还算循规循矩，咱家二少爷顶多是叛逆，老爷让他做的他就偏偏不做，老爷不让他做的他却非去做，可大是大非他心里明得很。”

    “可丘少爷什么都不管，整日在外与风尘歌妓嬉笑玩闹，丘家奴才要是找不到人，通常都得去万花楼寻欢阁什么的，打架跟吃饭似的。要不是后来丘少奶奶那桩事，谁知道还会弄出什么其他的。再后来，杨姨娘进门了，这也倒是奇怪，丘少爷虽然还是游手好闲，好歹没到处惹事，所以丘老爷才这么纵着。否则就她一个妾的身份，还能越过正头太太去。”夏末嗤了一声，“可到底也是为人做嫁衣，丘少奶奶的期孝快到了，许多人家都有意思把女儿许过去当继室。”

    “鳏夫也抢手？”清若有些吃惊。

    夏末有些哭笑不得，“这算什么，丘家好歹也是大户，丘少爷如今又肯浪子回头，要是低门或者庶出的能嫁进去，这都是极好的事。”

    “丘家未必愿意娶呢。”清若不以为意。

    “这倒是，丘家当初聘了戚家大小姐，也是看着戚家有钱，算是腆着脸求来的。杨姨娘只是妾，所以身份倒不在意。”夏末说到一半，急忙收住嘴，转了话题问道：“二少奶奶，您说大小姐跟丘少爷有戏么？”

    “有戏没戏那得看她的表现。”清若挑眉说道，“这家要是太太把着，丘家就是再有钱也是白搭。可如果是大少奶奶当家，丘家再穷也能抱得美娇*娘，大少奶奶自有办法帮她从中斡旋。当现在嘛……”虽说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理家大权不在秦氏手里，殷乐乐又心甘情愿，也不是办不到的。

    “所以大小姐最近才会三天两头跑来？”夏末了然地点点头。

    清若笑而不答，心里想着这殷乐乐也奇怪，每次来都是一味地坐着什么话也不提，她也乐于不开口，反正她权当她无聊过来解闷。好几回欲言又止，她装傻追问了两句，结果她耍了小性子跺脚离开。

    “可是二少奶奶，我见着大小姐这两天又往春华轩跑，莫不是想请大少奶奶出来吧。”

    “你没听苑芳说么，她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空搭理其他人。”

    清若一想到戚氏最终还是生了个女儿，竟然还活蹦乱跳，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堵在胸口。大夫的结果对清若来说并没太大意外，只是对她来说，这还不够。春桃一回来，戚氏就忙不迭把苑芳送回来，而夏末问起苑芳关于春华轩的情况时，她却支吾着一问三不知。

    “很正常，她早就在防着我。”清若对苑芳的反应不以为意。

    夏末抿唇伫立，犹豫了好一会儿，方对清若说：“二少奶奶，我总觉得苑芳有什么事在瞒着我们，我瞧着她最近好几次都偷溜出去，好像是往春华轩的方向。”

    “小心看住，有任何事随时与我说。”清若凝眉道。

    难不成卧底当上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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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苑芳（一）

    更新时间：2013-06-06

    所谓夜路走多终遇鬼。

    苑芳千思万想大概也不会想到竟然是在这么个情况下被抓个现行，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殊不知早在她出门的时候就一直被人跟踪。原以为清若带着夏初夏末几人出了外，特意交代她留园，苑芳心中一阵窃喜，准备趁着无人偷溜出去。自从春桃回来，她也被戚氏送来回来，殊不知她的心早就留在春华轩。好在清若并不让她近身伺候，否则定然会发现她最近的心不在焉，原本因不能贴身伺候清若而心有怨恨，如今却变成她的庆幸。

    “夏、夏末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跟二少奶奶……”苑芳看着夏末阴沉着一张脸，原本欢欣雀跃顿时被叫了一头冷水。

    “让你好好看着园子，你跑这里来做什么？”夏末瞥了她一身精心打扮，听着苑芳支支吾吾在寻找借口，夏末脸上有些失望，随即，冷冷地说道，“二少奶奶在园子等你。”

    原本苑芳还想着怎么讨好夏末，毕竟到殷家这么长日子都是夏末带着她，虽然冷面寡言，但凡事都很细心教导，哪怕是清若迁怒于她，夏末也会替她求情。所以看到夏末脸上的失望和嫌弃，她心里比什么都难受，不等她讨好，夏末转身就走。等她们到了夏园，看着她私藏的东西全部被翻出来时，苑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我让你看着园子，这才一转身，你居然偷跑出去了，这要是园子出了事，没人在，你可有想过后果！”清若看着苑芳一脸不甘和抱怨，气得重重拍了桌子。”还有，你这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老实交代！“

    “二少奶奶要打要骂直说就好，何必寻托词。”苑芳原本还心虚着不知道怎么面对清若，可一进大堂，发现除了她们四个贴身丫鬟，其他人都被遣散出去。而清若身边的桌子上摊开的都是她私藏的首饰，忽然心中明了，“二少奶奶，我只不过是跑出去玩，你便差人偷了我东西出来，这未免也太说不过去吧。”

    “偷？”清若眉头一挑，不怒反笑。“你一个丫鬟月例多少，打赏多少，你当我不知道？你私藏的这些金银首饰买十几个丫头都够了，我还没过问你上哪得来的首饰，你居然好意思说我偷你的东西。”

    “阿姐，你赶紧跟二少奶奶认错。”红蕾赶紧给苑芳打眼色。

    “这些都是大少奶奶打赏我的，我才没有偷！”苑芳扬起小脸，倔强地说。

    “那要不要我把大少奶奶请过来对质清楚？”清若一开口，苑芳脸色大变，她勃然大怒，“我原本念着你我姑侄一场，给你机会，你倒好，竟然反过来说我偷盗。你就非逼我把你跟大少爷的事挑到大少奶奶面前去，你才愿意说实话不成！”

    苑芳脸色一下子刷白，双腿不知怎么，忽然一软，险些跌倒。清若见此，冷眼呵呵一笑，红蕾一边着急地劝慰：“二少奶奶，求您网开一面，阿姐一定不是故意的……阿姐，你赶紧跟二少奶奶道歉啊！”

    苑芳定了定神，缓过气说：“既然二少奶奶什么都知道了，那我也无需多说，当初您把我放到春华轩去，不也是希望我不要回来吗？如今，你是想寻接口赶我走吧，我……”苑芳还没说完，就挨了夏末一个巴掌，她一愣，白皙的小脸立刻出现一个巴掌印，夏末狠狠地啐了一口，“不要脸的丫头，有你这么跟主子说话的吗，我教你的你都忘记了不成！”

    把夏末一巴掌打得有些头晕，回过神来，苑芳的眼神反而坚定许多，“反正事情都敞开了，那我也不隐瞒了，这些东西都是大少爷赏我的，二少奶奶要是想对质直接找大少爷，不必过问大少奶奶，她也不知道。另外……既然二少奶奶特意设了圈子来等我，想来您早就知道了这事吧。”

    “好你个不知羞耻的丫头！你看上谁不行，非得是他！”清若被她的态度气得颤抖，本来还暗自感慨苑芳自从跟了夏末以后行为规矩都进步了不少，可没想到离开了夏园这么些日子，竟然堕落成这副模样。她承认她是有私心才把苑芳放到春华轩，但主要也是为了将计就计，吸引戚氏的注意力，好让施姨娘下手。只是没想到她放出去的饵，还没钓上大鱼就被其他鱼儿给盯上。“你这么快就忘记在进殷家前，你们答应过我的事了！”

    被清若这么一骂，苑芳羞得脸红，眼眶有些犯雾气，“我没忘！当初二少奶奶说您不要媵侍，若我们跟您一起来只能以丫鬟身份。没错，当初我们都是心甘情愿，我打心眼也感激二少奶奶。可我与大少爷是真心相爱的，我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也不会跟大少奶奶争宠，我只想陪在大少爷身边，我……”

    “真心相爱？他与你说的？”清若呵呵一笑，好奇地问。

    “二少奶奶我知道您不喜欢大少爷，可他对我很好，二少奶奶也说过了，就算是他负天下人，不负我便够了！我是过怕穷日子，可我也不是不知廉耻的人，我对二少爷便绝无半分念想。可是大少爷不同，他与大少奶奶本就没感情，我与他才是真心……”苑芳说得有些急切，而清若越听脸色越难看。

    “这么说来，我害得感谢你对二少爷没想法了？”清若觉得这是她听到可笑的事了，虽然早已发现苑芳跟殷奇之间的关系暧昧不清，可到底还是让夏末在旁提醒她，甚至将她拉回正道。可出门不久，忽然接到消息说苑芳在后园私会殷奇，清若连忙大惊，让夏末赶紧赶回来去把苑芳带回，没想到会成如今的情况。“那我要是不答应，你当如何？”

    苑芳咬了咬唇，犹豫了好一会，才吐出一句话：“其实……我、我已经是大少爷的人了”

    这个消息对清若来说仿佛是一个晴天霹雳，她想气，结果却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啊……”

    “阿姐，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更为震惊的是红蕾，她没想到朝夕相处的姐姐居然瞒着她爬上了殷奇的床。夏初立刻表现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她对殷奇毫无好感可言，所以对于自愿爬上殷奇床上的苑芳也报以轻蔑，最为情绪复杂的便是夏末了，她死死看着苑芳，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两情相悦，天经地义！”苑芳倔强道。

    “呵呵，好个天经地义……你既然那么爱他就证明给我看，你到底可以为他牺牲什么。”清若怒极反笑，心情顿时愉悦起来。

    苑芳听到清若轻快的笑声，不由得一愣：“怎么证明？”

    “夏末，给她二尺白绫！”清若扬声道。

    红蕾听着急忙高声大喊：“若姑姑！万万不可啊！阿姐是一时迷了心窍，我多劝劝，她定然会回心转意的！阿姐，阿姐你快给若姑姑认错啊！”一边给清若告罪，一边泪眼滂沱地跟苑芳求情。

    没想到清若会以这么激烈的反应来对待她，想到殷奇与她红帐内的甜言蜜语，苑芳仰头闭眼，凄美一笑，“我何错之有，如果非得用死来证明，那我愿以死明志，只求二少奶奶转告大少爷，苑芳今生无缘，只求来世投个好人家……”

    “阿姐，你别傻了……”红蕾已经泣不成声。

    苑芳看着不断给清若磕头求饶的红蕾，急忙扶住她，温柔地说：“二丫，替我跟阿姆磕头赔罪，还有，照顾好自己，我走了，你便是长女……”其实她很感激清若将她带来殷家。如果不是因为清若，她现在至多也就是跟着母亲在绵县过着不富不穷的日子，整天给人缝缝补补过生活，然后寻给与她一样的男子嫁掉，平淡无奇地过完一生。就因为来了殷家，哪怕只是丫鬟，殷家的锦衣玉食让她有些担心万一有一天清若提出分家，到外面过了平淡的日子该怎么办。

    忽然有一天清若与她们说起许配的事，知道夏末已经许给了殷时的贴身侍卫，而夏初也许到庄子的一个普通管事。虽然夫家都是不错的人，可终究只是一个下人，就像清曼对她说过一样，原本她是可以跟清若一起来享受荣华富贵的，如今却被折了身份。更郁闷的是红蕾是个迟钝的木头脑袋，主动要求要嫁给普通家境的人，使得苑芳更加担心将来有一天，清若会不会将她也嫁到普通人家去。

    在春桃归家的期间，苑芳在春华轩过着被人排挤嫌弃的日子，是殷奇让她觉得生活并不十分难过，让她重新找到活着的希望。只可惜，好景不长，尝过了美好，也就要经历残酷。

    可对现在的她而言，也就无怨无悔了。

    “夏末手脚怎么这么慢！”清若看着苑芳一脸英勇就义的样子，不耐烦地催促道。

    “二少奶奶，其实……”夏初也没想着清若忽然闹得这么严重，有些吓到。

    “谁都不许求情！”清若大怒。

    苑芳听着，忽然无比灿烂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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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苑芳（二）

    更新时间：2013-07-09

    “若姑姑，以后红蕾就拜托您了。她与我不同，她只想过上普通安稳的日子，对您也死心塌地。”苑芳忽然跪下来，对清若深深一拜。清若斜眼看着她，眼睛都懒得眨一下，夏末捧着一条白绫急急忙忙地跑进来，清若冲她点了点头。只见夏末搬了凳子，将白绫抛过屋顶横梁，苑芳见此，又看了看清若，见她将目光转开，心知已无周转余地，主动站起来，对夏末说：“我自己来！”

    夏末只看了她一眼，也冷着一张脸，下了凳子，将白绫交给她。

    看着结好的白绫，苑芳觉得心中无比凄凉，偷偷回头看了看其他人，见她们表情漠然，咬了咬牙，闭眼准备往结里钻。忽然听到一声疾呼，“住手！”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见春桃春梨陪着戚氏匆匆走进来。她顿时更心虚了，犹豫了一下，踮脚将白绫套上脖子，用脚尖踢翻凳子，整个人悬在半空。

    清若愣了一下，戚氏则吓得花容失色，急忙尖叫：“快啊！赶紧把苑芳救下来！”春桃连忙跑过去，想要把苑芳抱下来。哪知她的话没说完，白绫一松，苑芳整个人就掉下来，正好压在春桃身上。

    显然没人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众人都愣了一下，红蕾最先反应过来，跑过去抱着她大哭。夏初夏末也急忙赶过去，一个扶起苑芳，一个帮忙扶起春桃。哭的哭，安慰的安慰，夏园忽然乱成一片。

    清若缓过气，看戚氏脸色比她更难看，忙帮忙将戚氏扶到一边的椅子坐下。

    戚氏好不容易才安抚了情绪，有些责怪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至于闹得抹脖子上吊的。你这做主子怎么也这么糊涂，丫鬟做错事要打要骂都行，闹人命的事能胡来吗？”

    清若撇了撇脸色茫然绝望的苑芳，轻声道：“夏末，把苑芳先带下去。”夏末福身答应，搀扶起苑芳，退了下去。

    戚氏满肚子疑惑地看着这主仆几人，待到苑芳离去，清若起身走到戚氏面前给她行了个大礼。戚氏皱眉问道：“你这是何意？”又对夏初她们斥道：“你们两个还站在做什么，还不赶紧扶你们少奶奶起来……有话好好说，你这样是作甚。”

    红蕾和夏初忙不迭把清若扶起，只见清若低头，用帕子掖了掖眼角，抬起头已是双眼通红，泪眼氤氲，“我实在是无脸见大嫂了，，整出这种肮脏事来，还给大嫂抹黑。”戚氏闻言，心里顿时了然，正欲开口，却听清若说道:“我原是好意，看春华轩人手不足才让苑芳这丫头过去，想是提茶倒水做些粗重活也罢，怎么说也是帮大嫂减轻负担。可哪知这丫头竟然告诉她已是……已是大哥的人。”

    “苑芳既是我的丫鬟又是我隔房侄女，品性如何我自是最清楚的，就是给了她豹子胆也绝不会做出如此荒唐事来……可如今，木已成舟，这丫头又迷了心智，竟然妄想去伺候大哥。我知大哥对大嫂向来情深意重，自大嫂过门以来，从不曾纳过妾……我这也是生怕大嫂为难，不得已出此下策。”

    清若语速很慢，却丝毫不给戚氏插话的机会，一番话下来，戚氏脸色变得无比难看。按清若的话来说，就是她好意让自己的丫鬟去帮忙，结果却让殷奇给糟蹋了，并且知道戚氏不喜殷奇纳妾，生怕破坏他们的夫妻关系，所以狠心让自己的丫鬟以死谢罪。

    且不说戚氏，就是一旁的春桃春梨都无比纳闷。明明她们收到的消息并不是这样，虽说殷奇和苑芳走到一起，她们也有撮合的嫌疑，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捉奸在床。好不容易得了这么好的机会，半路竟然出了个程咬金，一群人折回春华轩扑了空，被殷奇一顿臭骂后，来到夏园一探究竟却碰见苑芳上吊寻死，清若大义灭亲的戏码。

    “二少奶奶，明明是苑芳她……”春梨心头一急，她好不容易才把苑芳忽悠得晕头转向，主动爬上殷奇的床。如今被清若这么一说，事情就变成殷奇的错了，这事传出去可不比当初殷奇把秋韵的事推脱给殷时那样，以殷奇本来就风流好色的性子，旁的人绝对会认为这事错的是殷奇。所以春梨才急着想要辩护，可却让戚氏喝住了：“退下！”

    清若一副受害者家属的模样，一边用帕子遮脸佯哭，一边等着自责道：“我还想着过了年再给她配个好人家，如今怎生得好。早知如此，我便不该将她带来，平白多了这事端。”

    “好了，你也不用自责了，这事我心里有数。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我自是知道他的性子，这事要怪起来，我也有责任，到底是你的贴身丫头，我怎么可能会让她去做粗重活。也罢，旁的人我也不乐意，既然是你身边的，我也就认了。”戚氏说得极不情愿，说罢，长长叹了口气。

    清若故作不解，凝眉问道：“大嫂，你这是……”

    戚氏挑起嘴角笑了一下，不知是在嘲笑清若的明知故问，还是在嘲笑自己。“这生米都煮成熟饭，难不成我还真放着让苑芳那丫头寻死吗？横竖我也有意替他纳个姨娘，我这身子也不知何时才能再怀上……”戚氏声音忽转失落，春桃连忙扯了她的衣角，戚氏忙回过神，“让苑芳好生养着，待看个吉日，抬她过门便是了。”

    闻言，清若连忙起身，给戚氏福了福，“我代苑芳谢过大嫂。”

    戚氏点点头，算是受了礼，心里却老大不痛快。她好不容易出了月，想着要把大权拿回来，随时清若把事情抛给施姨娘，说她只是帮施姨娘的忙，而施姨娘明着说去请示殷稷山，枕边却跟殷稷山抱怨戚氏贪权。殷稷山如今正宠着施姨娘，便开口责斥了戚氏，连带殷奇也下脸，夫妻之间关系越闹越僵。原本想要捉奸在床好逼着清若主动让权，谁知好好的戏码中间出了岔，反过来逼她咽下这口气，让她如何开心得起来。

    戚氏在夏园有些坐不住，便道身子不适，想回去休息，清若忙相送出来。

    正巧，二门上的婆子有事来报，她看了戚氏一眼，犹豫不决，清若斥道：“有话快说，看大少奶奶作甚！”婆子被清若一喝，有些委屈，嗫嚅道：“大门上的人说，门口有个女人抱着个孩子，说是大少爷的孩子，要见大少爷……”

    戚氏一听，顿时凛目扫去，把婆子吓得打了个哆嗦，她伸手捉住婆子的手腕，捏得婆子直皱眉。“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我、我不知，只听说是个年轻漂亮的妇人，抱着个孩子，说是殷家的小少爷。”婆子哭丧着脸，偷偷向清若求救，心道果然还是二少奶奶好说话。

    “胡说！殷家哪来的小少爷，给我撵出去。”清若敛起表情，沉声道。

    “慢着，”戚氏瞄了清若一眼，“这事就交给我处理吧。”

    “也好，那就麻烦大嫂了。”清若顿了一下，客气地说。

    戚氏冲她点了点头，给婆子吩咐了几句，然后带着春桃春梨扬长而去。戚氏这么一走，清若便吩咐夏初去关院门，当值不当值都撵到外面去，没有天塌的大事，都不要去打扰她。想到刚刚那惊魂的一刻，清若心里也有些忐忑，她原只是让夏末装装样子，故意在戚氏面前演一出以死谢罪的戏码，没想到苑芳一看到戚氏竟然吓得想都没想就把白绫往脖子上套，好在夏末早有准备，否则真是假戏真做。

    “二少奶奶，您喝口茶吧。”夏末端了玉色的茶盏递给清若，看她抿了几口，神色稍定，挑眉问道：“苑芳呢？”夏末顿了一下才开口：“二少奶奶您放心，苑芳没事，红蕾正看着她。”心知清若和苑芳她们的感情，又补充道：“我已将事情的原本告知苑芳，我想她会了解二少奶奶的用心良苦的。”

    清若嗤笑了一下，肩膀微微抖动，摇头道：“我也不奢望她感激，只能说是我当初不该心软，平白带了个祸端。”这还好是爬上了殷奇的床，要是苑芳胆子再大一些，把心思动到殷时身上，她就直接丢刀子给她了。

    早在红蕾跪在她面前时，她心中早有预料，苑芳是个不敢安于现状的人。虽然有夏末在教导，她也心底明白殷时绝不会看上她，所以在夏园还算规规矩矩。可在春华轩可不同，郎有情妾有意，干柴烈火总是避免不了的，所以清若得知以后也不算惊讶，只让红蕾劝苑芳回心转意，毕竟戚氏不是个好对付的正房太太。

    哪知苑芳像是着了魔似的，动作越来越大，甚至有些明目张胆。清若心觉有些不对劲，戚氏不像大戚氏，若有人踩着她地盘，她绝不会客气。可苑芳这么大动作，她都无动于衷，要说她一心在小女儿身上也有些说不过去，唯一的可能就是戚氏在默许这件事。

    戚氏对妾侍通房的态度跟秦氏相比，可算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刚过门两个月，就能把风流好色的殷奇收服住，外带把一屋子的莺莺燕燕打扫干净。这么一个眼睛揉不进沙子的人能纵容一只飞蛾在眼前晃，绝对是有阴谋。

    果然，夏末回来汇报说苑芳被春梨安排到外堂去，活倒是清闲，但问题是外堂是最容易见到殷奇的地方，而且常常是让苑芳一个人守着外堂。清若听了不觉冷笑起来，这分明就是在给殷奇跟苑芳制造机会，若说戚氏对此毫不知情，那才叫天大的笑话。

    而自从苑芳回夏园后，清若发现只要不当值，苑芳定然是跑春华轩。昨日戚氏特意差人来知会清若，说今天一早妯娌二人一同去庙里为“生病”的秦氏吃斋念经。清若自然是满口答应，将夏园上下所有的事安排妥当后，正准备出门，春华轩忽然有人来说小小姐出事了。戚氏闻言，便紧张地要求一起回去看看，清若不好拒绝只好跟着回去。可回到春华轩什么事都没有，来回这么一折腾，清若早就没有出门的欲望，便告了罪直接回夏园。

    还没到夏园，已经有人来禀报，夏末跟苑芳在大堂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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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苏七娘子

    更新时间：2013-07-10

    戚氏才出夏园没多远，立刻有人跑来汇报，殷奇带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回了春华轩。戚氏听了更是火冒三丈，也顾不得形象，提起裙角，三步并作两步加快速度走回春华轩。心中正恼火丈夫的不作为，正思虑着怎么从清若手中夺回理家大权，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金丝锁边的绣鞋踏入院门时，就听到殷奇愉悦畅怀的笑声，戚氏怒目而视。映入眼帘的是仿若一家三口和谐美满的画面，殷奇正一脸喜悦地抱着襁褓婴孩，而旁边的女子低眉浅笑，望向殷奇的眼神流转出无限柔情。她眼角轻挑，睨见站在门口气得一脸铁青的戚氏，不由得勾起轻笑，收回目光，启唇轻唤，殷奇连忙侧耳倾听，却望见妻子一脸冷笑地走来，顿时有些慌了手脚。

    “你、你怎么回来了？”殷奇有些没底气，苏七娘子有些畏怯地轻扯他衣衫，半身躲到他身后。无由地让他多了些底气，顿了顿，看着戚氏，冷声说：“我已经决定纳七娘进门，她为我们殷家生了长孙，我不能让殷家子孙沦落在外，你不得阻拦！”

    殷奇见戚氏气势汹汹地走进来，还以为她要发飙，哪知听完他的话，戚氏轻笑颔首，“既然是殷家子孙，自然得认祖归宗，但……”戚氏一个但字让殷奇的笑容顿时僵掉了，戚氏走过来主动要抱孩子，苏七娘子心惊，急忙将孩子抱了过去，戚氏也不恼，只道：“相公，可别忘了，爹之前可是说了他不会认这个孙子的。”

    “哼！当初是以为你生的儿子才这么说！”殷奇的话让戚氏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如今你不能生，难道你要我绝后吗？！”

    戚氏暗暗掐着自己，忍住欲暴的怒火，“相公要让孩子认祖归宗我也不反对，但是这位小娘子可留不得。”

    “奇郎……”苏七娘子凄声唤了一声，咬了咬牙，抱着孩子跪在戚氏面前，“大少奶奶，我不求奇郎收我做小的，只求能让我留在孩子身边，我愿意为奴为婢伺候您跟奇郎。”

    “七娘，你赶紧起来，你身子还没大好。”殷奇心疼地扶起苏七娘子，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庞更加心疼，转身对戚氏道：“今日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纳七娘进门，爹那边我自己去说！”

    看着心上人站出来为她说话，苏七娘子的目光顿时柔情万千，余光斜睨到戚氏的冷笑，抿了抿唇，哀声道：“奇郎，我不求名分，只希望能在你和孩子身边就好，我不要你为难。大少奶奶，我求您了，让我留下来吧，我绝对不会跟您争的，我也争不过您。只是这孩子还小，我实在不忍心看他这么小就没有娘，您也是做母亲的，您一定也懂我的心情。”

    “姑娘真是说笑了，这孩子是我们殷家的骨肉，自然是殷家小少爷，你既然想留下来为奴为婢，又怎么会成了小少爷的母亲。”戚氏到底是见过大场面，她给殷奇福了福身子，“相公，是我不好，没能为殷家生下子嗣。如今苏姑娘生了殷家骨肉，我也愿意将孩子记到我名下，把他当做亲生儿子看待。苏姑娘到底是没出门的闺女，比起照顾孩子，怎么说我也是生过三个丫头的，自然比她清楚。”

    听着妻子的话，殷奇也陷入沉思，苏七娘子也吓了一跳。原以为戚氏应该勃然大怒，她火气越大，苏七娘子的胜算越大，哪知她居然说要将私生子记到自己名下。

    “不、不要！”苏七娘子失声喊道。“我要自己照顾孩子！这是我的孩子。”

    戚氏笑道：“苏姑娘要是愿意留下来也行，就给孩子当个奶娘吧，只不过待孩子断了奶，你就得离开。”苏七娘子瞪大了眼睛，“为什么！”戚氏冷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愿意为奴为婢，既然是奴婢哪有让你选择的份！”

    苏七娘子彷徨地摇着头，“不行！我不能离开我的孩子，这孩子是我生的！”说着，又看向殷奇，无限哀怨地喊道：“奇郎，我不能失去我的孩子。”

    不等殷奇开口，戚氏又道：“苏姑娘，你可想好了，要是孩子不记在我名下，他一辈子只能是庶出。让人知道他一个庶出的少爷，母亲还是个女先儿的话……”

    “够了，你不用再说了！孩子也还，七娘也好，都必须留下！我都说过我要纳她为妾，以前的事都不许再提！”殷奇怒吼一声，让苏七娘子十分感动。

    戚氏暗暗咬了咬牙，有些站不住，春桃在背后忙扶住她，正准备为她开口，却被戚氏拦住了。“既然相公已经决定了，那我也无话可说，早知道如此，我就不拉下脸去给弟妹要苑芳进门！”

    “你说什么？苑芳，你知道了？！”殷奇有些吃惊。

    戚氏一脸不悦，“不过就是一个院子大的事，你真当能瞒得过我，只是苑芳到底是弟妹的远房侄女，要是让二弟妹知道相公又纳了个女先儿，你让她会怎么想！”戚氏叹了叹气，“也罢，我这就去回了弟妹的情，好让她去给苑芳找个踏实亲家。”

    “等等！”看着妻子转身要走，殷奇失声喊道。“别回，我要苑芳！”

    戚氏瞥了苏七娘子一眼，故作为难，“相公，这未必不妥吧。”

    “有何不妥，不过就是个妾！”想着好不容易才勾到手的佳人，而且还是戚氏主动为他纳的妾，殷奇岂有不要的道理。“不行，我早答应过苑芳的。好娘子，你就替我把苑芳要过来吧，我保证除了苑芳和七娘，我以后绝不再纳妾！”殷奇讨好地对戚氏说道。

    “欸，就算是妾，怎么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吧。”戚氏说完，殷奇顿时就陷入沉思，一边跟在身边许多年又为自己生了儿子的红颜，一边是年轻貌美娇艳如花的佳人。眼见两个美人都要收入怀中，可临到关头要是分个先来后到，还真让他为难。

    一旁的苏七娘子听着殷奇夫妻俩的话，心里没由来一慌。没想到她不在的这几个月，居然出现了个苑芳，从殷奇的表情来看，还是正捧在心尖上的。还以为她有个儿子傍身就能压住戚氏的气势，可如果这个苑芳都压到她头上来，她以后还怎么办。想着她气得牙痒痒的，又不能作何表态，只好偷偷掐了儿子一把。一声响亮的啼哭，把殷奇拉回了些许神智，苏七娘子一边哄着孩子一边看着哀怨地殷奇。

    戚氏冷笑不语，“苏姑娘到底是头回生孩子，春桃让徐妈妈把孩子抱下去，看看是饿了还是怎么的。”春桃应声而去，苏七娘子狠狠地瞪向戚氏，又心疼地哄着儿子。不一会儿一个身材丰腴的妇人就走进来，给戚氏和殷奇行了礼。戚氏吩咐道：“徐家的，把孩子带下去好生照顾，不得有半点闪失。”

    “是！”徐家的轻声应是，走上前想要抱孩子，苏七娘子却戒备地躲开，奈何孩子一直哭着不肯停。

    “七娘，让徐家的抱下去，别让孩子哭累了。”殷奇劝道。

    戚氏轻笑：“苏姑娘要是不放心，不如就跟去，省得提心吊胆。”苏七娘子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最后是殷奇开了口，“让徐家的带孩子下去，我带你去房间。”殷奇又哄了几句，苏七娘子才勉为其难地点头。

    看着苏七娘子半个身子倚在殷奇身上离去，气得转身进内屋，春桃急忙跟上。

    “大少奶奶，您怎么让这戏子进来。”春桃跟着她身后道。“还有那个苑芳怎么办，难道真的让她们两人都进来？”

    戚氏黑着一张脸，“不然呢！你以为二郎媳妇会是善罢甘休的人吗，还有那个姓苏的女人怎么会出现的，去给我查清楚。”春桃立刻肃言，“等等，让人安排，把苑芳接过来先。哼！一个戏子，以为生个儿子就了不起，不用我出马，自然会有人替我收拾她！”

    春桃一双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戚氏的意思，领命而去。

    而夏园另一边，没等戚氏走到春华轩，殷时就回来了。

    “苏七娘子是你安排的？”殷时一回来，清若立刻就问道。

    “你不是老是嫌她烦你吗，这下她便没空搭理你了。”殷时挑眉说道。

    清若翻了个白眼，嗲了他一句，“她现在何止没空理我，恐怕连她女儿都没空搭理了。”清若便把苑芳的事说了出来，“不过你这么一来，恐怕就算我不肯，她也会主动来要苑芳进门。”

    “你怎么这么肯定。”殷时好笑道。

    “你觉得她现在会跟苏七娘子斗吗？”论身份，一个正头太太跟一个戏子出生的小妾，赢了也没什么面子，但输了可就出糗了，可要命的是这个小妾却生了目前殷家唯一的孙子。

    “这么说，苑芳运气还不错。”殷时摸摸下巴。

    清若耸肩：“谁知道，这是她自找的，以后的事我就不管了。”

    殷时揉揉她的脑袋，宠溺道：“你本来就不用管。我说过有我一日，必保你不受委屈，你要是累了，咱们就出去，宅子都买好了。”

    “再等等。”清若抿了抿唇，闷声道。

    “你还要等什么？”殷时不禁好奇。清若摇头不语，殷时也不好勉强，只道：“别累着自己，这笔帐乱得很，你没义务帮他们理清。”

    “放心吧，我又不自虐。”清若笑答，她只是想帮他拿回属于他的东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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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权衡

    更新时间：2013-07-11

    自从殷奇暗自幽会苑芳却碰见苏七娘子抱着儿子上门那一日起，春华轩都没一日是平静的。难得的是戚氏并没有如众人意料那般发难，而是冷眼看着殷奇带苏七娘子母子二人去见殷稷山，气得殷稷山险些把儿子都给赶出门，最后才出来打个圆场。殷稷山对戚氏忍辱负重的大家典范很得赞赏，冲淡了对殷家长孙的喜悦。

    “二少奶奶，大少奶奶还真是忍得下这口气啊！”红蕾把一杯新泡的珠兰香片放到石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到一边，听夏初跟清若抱怨，“我虽然没亲眼看到大少奶奶发威，可听说她进门那会儿可厉害了，不知怎么现在反倒弱下去了。”

    “那你觉得她应该怎么才算强？”清若抿了一口清茶，侧头看向红蕾若有所思的模样，打断了夏初的话头，问道：“红蕾，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红蕾猛然回神，有些心虚，却见清若挑着眉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只得说道，“真的没事，二少奶奶，可能是天气热，脑子有些发胀，容易走神。”

    夏初伸手点了点红蕾的脑袋，轻责道：“你这丫头，撒谎都不打草稿，这秋风天，出门都得加衣，你居然说天气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想苑芳吧。”

    红蕾一惊，抬头看见清若表情不变，不由得低头道：“阿姐已经嫁过去许久，虽说同个宅子，可我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她一个当姨娘的能比你一个当丫鬟过得差？别是说你也想去凑热闹。”夏初嗔怪。

    “没有，没有，我才不想当姨娘。”红蕾急忙摇头摆手，“听说大少爷很疼那个苏姨娘，大少奶奶又那么厉害，我只是有些担心我阿姐。”

    “你担心也没用，又不是没劝过她，当初是她自己迷了心智，如今是好是坏她都得自己吞忍着。要不是二少奶奶，估计她现在都不知道得闹成什么样，旁的你别管也管不着，还不如管好自己，别给咱少奶奶捅娄子就好。”夏初双手叉腰凶巴巴地对红蕾说道。

    红蕾也明白，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话，只得点点头。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姐姐的性子，从跟着清若进府的那一刻，她就常常暗自提醒着。慢慢地跟夏初夏末她们混熟以后，看着苑芳跟着夏末慢慢也学得有模有样，又得清若许诺，心里早就盘算着，等清若她们分家出府，争取把发继媳妇母子三人也接过来，到时候一家又能团聚。

    只是她千想万想没想到，苑芳竟然还是迷了心智，虽然攀附的对象不是殷时，可却是比殷时更难对付的殷奇。虽然清若不说，红蕾也猜得到，清若丧子之事定然跟苑芳脱离不了干系，直到后来苑芳爬上了殷奇的床，红蕾也摸不透到底是清若放眼的还是戚氏怂恿的。

    终究木已成舟，发继媳妇也表示听从清若安排，红蕾也只好默默接受自己的亲姐姐成了殷家大少爷的妾侍这一事实。

    “你要是想她，等下准你一个时辰过去就是了。”清若开口。

    “可以吗？”红蕾大喜，“可这样会不会对二少奶奶不好？”

    “有什么不好？你跟苑芳本就是姐妹，你去看她也是天经地义的，她贸然前来才不好呢。”清若笑答。

    “那我现在可以去吗？”红蕾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清若想了一下，点点头，叮嘱她如今苑芳身份不同，不可没有规矩。红蕾连声答应，跟她行了礼，便匆匆离去。夏初却看着不满，忍不住抱怨道，“二少奶奶，你瞧瞧这丫头，真是太没规矩了。”

    清若笑道：“她跟苑芳自小一块长大，几乎没有分开过，如今虽说是同个宅子，但隔着两个院门也算是两家人了。你不也一样，夏末出门那天你哭得跟泪人儿似的，她还不算外嫁，只不过是放他们几日而已。”

    被清若调侃几句，夏初有些难为情，“二少奶奶，这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夏末虽说是嫁人，可她最后还是回到我身边来，苑芳才真叫不一样呢。”想到那天夜里，苑芳哭着给她磕头辞别，然后别人领去春华轩，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到清曼。不管是嫁给什么人，妾便是没了自由，没了身份，可那些珠光宝气的假象却让她们甘之如饴。

    然而结果呢，清曼虽说为夫家生了一个女儿，可正室过身，她只不过是一个妾。不但眼睁睁地看着丈夫重新娶个女人，还得为新人斟茶倒水下跪请安。虽说苑芳如今得戚氏看重，又得殷奇宠爱，可一边是养有殷家长孙的苏姨娘，一边是殷家明媒正娶的长媳，苑芳除了年轻貌美，已无任何优势。当初从夏园出门的时候，苑芳是以清若的贴身丫鬟出去，那远亲关系一笔带过，所以也提不上什么身份背景。

    “你刚刚问我为什么大少奶奶能吞忍这口气，那我告诉你，若是你，你当如何？”清若反问。

    “苑芳也就算了，那苏姨娘不过是个戏子，生了个儿子又怎么样，自然是去母留子了。”夏初想了一下，肯定地回答。

    清若摇了摇头，“你可知一个能当人外室的女人，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隐忍？”要不然怎么甘心无名无份。

    “是懂掌握人心。”清若见夏初不解，接着道：“一个男人要甩掉一个女人何其容易，可一个女人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却很难。苏姨娘定然是有许多大少奶奶没有的优点，并且这些都是大少爷喜欢的，她才能光明正大地进这个门。大少奶奶不是傻子，她也知道这点，但她不能跟苏姨娘正面冲突。如今她生了三个女儿，而对方却生了一个儿子，如果硬拦着会不会被冠上妒妇的名字，我不清楚，但定然会遭到大少爷反感，这样大少爷的心就更偏向苏姨娘。”

    夏初想了想，对戚氏那么急切要苑芳在苏姨娘之前进门的做法表示理解，“这么说，大少奶奶是想让苑芳去牵制苏姨娘了？可苑芳不过也是妾，而且她没生过孩子。”

    “这就是权衡。”一个有身份没儿子，一个有儿子没身份，还有一个没身份没儿子，怎么看都苑芳吃亏。可对戚氏来说，如今最大的敌人是苏七娘子，而苏七娘子本可以母凭子贵，再加上殷奇的偏爱，在春华轩有一席之地，但她没想到来了个比她更年轻貌美的苑芳。“她们三人不过是互相制约，暂时无所谓谁好谁坏，只不过便宜了别人。”

    夏初凝眉忖思许久，才恍然大悟，有些钦佩地看着清若，“难怪少爷对少奶奶这么死心塌地，原来少奶奶看得这么透彻啊。”

    “说什么呢！我跟你们少爷才不玩这种兜兜绕绕的戏。”清若翻了白眼，没好气地说。她跟殷时从来都不需耍心眼，也从不隐瞒，有话直说，彼此之间没有秘密。

    “那二少奶奶跟少爷玩什么？”夏初对清若脸上淡淡的绯红感到好笑。

    “怎么，你也想加入？”清若嘴角一挑，露出促狭的坏笑，把夏初看得打了个哆嗦，急忙摆手，“最近的事情一忙起来，我倒忘了问你，当初不是说好夏末跟黑龙，你跟黑虎的吗，怎么结果却选了别人？”虽说殷时早把夏初夏末许给黑龙兄弟，可清若坚持要问过夏初夏末的意见。

    结果，夏末是红了脸答应了，可夏初却心有所属。黑虎即刻就表示无所谓，反正他也没想成亲，可任谁都能看得出他的失落，为此清若没少内疚。但想到如果就这么把夏初许给黑虎，结果拆散了一对鸳鸯就更得不偿失了。夏末先半个月出了门，清若做主让他们出去走走，待夏初的夫家准备妥当要迎娶时再回来。

    一时间身边少了两个人，清若多少有些不习惯，好在各地田产地产都到了交租时间。清若虽不用直接过问，可许多事情都得在旁盯着，才没闲的慌。

    夏初正犹豫着怎么解释，却看到殷乐乐带着秋景朝她们走来。

    “二少奶奶，大小姐来了。”夏初有些吃惊。

    清若回头，果然看到殷乐乐一身鹅黄带橘的齐胸襦裙，目光一扫四周，表情略有不甘。她忽觉有些好笑，她与殷乐乐绝对谈不上姑嫂和睦，最多是相安无事罢了，可没想到殷乐乐会自己找上门来。

    看到清若不冷不热的样子，殷乐乐忽然有种想要转身离去的冲动，可见秋景已经上前给清若请安，只得走过去，一屁股就坐在清若对面的石登上。

    “真是难得，咱家大小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清若轻笑道。

    “我只是闲来无事，顺路过来看看而已。”殷乐乐不惯客套，生硬地说。

    “哦，那你继续看，我不打扰你。”清若点点头，继续喝茶。

    “你！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殷乐乐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不由得暗暗嘀咕一声，“真是没教养。”

    清若抬头，眨了眨眼睛，“客？这里哪来的客？再说了，我的教养应该不是表现给一进门连礼貌都没有的人看的。”连个招呼都没打，进别人的院子跟自己院子似的，居然还好意思说别人没教养。清若冷笑了一下，瞥了一眼殷乐乐一脸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想着大小姐无事不登三宝殿，没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绝对不会主动来找她。

    果然，殷乐乐顿了好一会儿，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给清若行了礼，“二嫂，我今日来是有事要与你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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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姑嫂

    更新时间：2013-07-12

    殷乐乐给行完礼，秋景便知趣地退出了亭子，殷乐乐看见夏初依旧无动于衷站在清若身后，有些恼火。夏初跟了殷时多年，对殷家其他少爷小姐只尊敬不从命，目光自动飘到别的地方，故意无视她的表情。殷乐乐无奈，只得朝清若哀怨看去，清若也有些好奇殷乐乐难得这么正经八百地行礼。

    “夏初，还愣着作甚，不赶紧去给大小姐倒茶。”清若朝一脸惊诧担忧的夏初点点头，夏初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福身离去。“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居然还得避着所有人。

    好不容易两人独处，殷乐乐反倒扭捏起来，清若懒得催她，等她几乎快把手帕揉破时才听到她开口，“二嫂，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愿来求你的。要不是娘完全管不了事，大嫂又走不开身，我也不用来求你了。”

    清若有些好笑，这大小姐说话还真直接，一点也不懂委婉。“那要不，我让太太出来管事？”

    “不不不，不用！”殷乐乐的慌不择言漏了她的心思，“反正这事你也是知道的，我娘要把我嫁给别人，可我、我跟丘相公好上了，我今生非他不嫁的，你得帮我！”

    “噗！”清若被那句“好上了”吓了一跳，整口的茶水直接往外喷。

    殷乐乐躲得及时，可仍被清若的过激反应气得跺脚，“你你，太没教养了！”她急忙掏出手绢，嫌弃地擦了擦然后把帕子丢掉。

    清若对她夸张的反应感到无语，随便就说跟别的男人好上的人就有教养了？“你是说一个待字闺中的黄花闺女跟一个鳏夫发生夫妻之实就是有教养？”

    哪知，殷乐乐俏脸一红，眼睛瞪得老大，分不出是羞还是怒，咬牙切齿地指着清若的鼻头破口大骂：“你怎么可以说这么下流的话来！谁说我跟他发生夫妻之实了，我们只是亲了脸和脖子，还有……你到底帮不帮我！”因激动涨得一张小脸通红，跟一脸淡定冷笑的清若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为什么要帮你做这种助纣为虐的事？”清若掏出绢子拭了嘴角，对她命令的口气感到不悦。

    殷乐乐反应到清若不是戚氏，才软了态度，但口气依旧生硬，“我要是嫁过去，就不会在家里为难你。”殷乐乐在家向来说风就是雨，让她低声下气还确实不容易。

    清若哂笑：“反正你都是要嫁，嫁给谁不一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殷乐乐急道：“不一样啊，你不是讨厌你那个堂姐吗？我要是嫁过去，我可以帮你出气！”

    清若好笑：“谁说我讨厌她了，再说，那也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话说回来堂堂殷家嫡出的大小姐下嫁给一个鳏夫，还是个浪荡子，怎么都说不过去吧，爹在外行走脸上也会无光。”

    “谁说他是浪荡子了！他早就改了，况且他只是个用情至深的人而已，当初丘少奶奶不能生的时候，他也没休了她，还对她那么好。”殷乐乐说着脸上有些小娇羞，“他对我也很好，又懂情趣又体贴，总能逗我开心。而且他也有劝我，是我自己非要嫁给他的，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二嫂，我以前对你是不好，但也没对你使过坏，你就帮帮我吧。”

    清若听得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殷乐乐口中描述的跟殷时与她说过的浪荡子是同个人。她是绝对不会相信浪子回头金不换的，从发妻尸骨未寒他就跟别的女人山盟海誓、互定终身来看，这种男人就绝对不可能会是回头的浪子。

    斜眼看了一脸陶醉在幸福中的殷乐乐，清若不得不佩服这个姓丘的。眼眸流转了一圈，正要开口，听到殷乐乐自顾地说道：“我知道爹最疼二哥了，我听说万姨娘刚进门的时候，爹几乎把她捧在手心里，特别是生了二哥以后，几乎每天都来夏园。可是万姨娘自己不争气，老是冷冰冰一张脸给爹看。大哥嫉妒二哥，所以常常欺负他，爹也是为了他们好才没到夏园来。后来万姨娘过世，爹把自己关在夏园很久，可是二哥老是以为是爹害死万姨娘，好一阵子不肯跟爹说话。”

    听到另一版本的故事，清若有些惊讶，但没有打断殷乐乐的自言自语。

    “我也不是要博取你的同情，这个家以后谁做主我心里还是有数的。大哥虽说是娘生的，可是他什么都不会，要是二哥分家出去，怕是早晚也会把家败光，三哥再好也比不过二哥。爹对二哥是有私心的，可碍着嫡庶身份，不可能把家全给二哥，所以爹是不会放你们出去的。”殷乐乐见清若对她的话来了兴趣，急忙道：“我知道你们早想搬出去单过，我可以帮你们。”

    “怎么帮？”清若装作不在意，心里却在寻思她所说有几分真假。

    “你得答应帮我先！”殷乐乐也不傻。

    “我得看看值不值得我帮。”清若扬眉以对。

    殷乐乐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我娘说过万姨娘过身时，身上还有好几张地契，也不知道哪来的，但没在嫁妆单里，所以没人知道。”本来说好给当私陪嫁妆的，如今想想还好舍出去了。“你要是帮我，我到时把这些地契都还给你们，够你们过下半辈子了。”

    还有？这万氏到底是带了多少钱嫁过来的，就她知道的田产房产都够他们吃两三辈子了。

    “好吧，我帮你想想看。”清若的松口让殷乐乐有些喜出望外，再三说了几句好坏，才美滋滋地带着秋景离开。

    清若思虑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夏初，“当初万姨娘过身时，你可在身边？可有说过什么话？”

    夏初摇摇头，“当初我跟夏末是一早就跟着少爷的，我还记得当初，少爷进京赶考，姨娘说要去庙里为少爷吃斋念佛。老爷一开始不同意，可姨娘坚持要去，不然就不肯吃饭，老爷没办法才让她去的。因为是去陪嫁庄子所以只带了其他几个夏去，后来老爷也去了，可等老爷回来，姨娘已经过身多日了。”

    “这么说姨娘过身时，家里没人知道？那几个夏呢?”清若有些吃惊。

    “我有问过其他人，可她们说姨娘在庄子里身子就不好，只是坚持每天去佛堂念佛，除了三餐都不许人在身边陪着。不过后来很快也都被太太打发或者配了人。”夏初说着有些神伤，“以前夏园虽静，但不会觉得孤单，自从姨娘离开、少爷又出走后，我跟夏末好几次都快熬不下去。”想到那段日子，夏初几乎都快绝望了，是夏末坚持要为殷时守着夏园，再加上黑龙隔三差五地跑来打探消息，才让她们觉得没被这个世界抛弃。“不过好在少奶奶您来了，这园子才有了人气。”

    “姨娘可曾说过她留下什么东西，除了嫁妆外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夏初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道：“好像有说过，她说她把这些年积攒的现银让人换了几处田地，留给少爷娶媳妇。可我们都找不到地契，估计是她记错了。”

    看着清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夏初没敢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

    春华轩主屋后排的小偏院里，苑芳正兴高采烈地拉着红蕾的手，好似十几年没见面的样子，嘘寒问暖暄客套。此刻，高盘着发髻，穿戴得珠光宝气的苑芳看着红蕾光秃秃的手，想也没想就退下个虾须镯往红蕾手上套。

    红蕾吓了一跳，急忙拒绝，“阿姐，你做什么呢！我不要你的东西。”

    “傻瓜，我在这里什么都有，大少爷对我可好了，这不过是镯子而已，我还有好几个呢。你瞧你，全身上下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没有。”苑芳心里知道，红蕾把所有的首饰都打包留给发继媳妇了。

    红蕾坚持不肯收，“阿姐，我一个当丫鬟的，要戴那么多东西作甚。”话一出口，就急忙转了话题，“我只是觉得好像好久没有见到阿姐了，虽说隔了院子，可好像隔了好远。阿姐，、大少奶奶没为难你吧，那个苏姨娘是不是很厉害？”

    苑芳急忙捂住红蕾的嘴，瞪了她一眼，嘴上却道：“挺好的啊，大少奶奶对我很照顾，你没瞧见我这身衣服还是她特意让人给我做的。”等过了好一会儿，听到一阵脚步声远去，才松开红蕾的嘴，轻轻叹了口气，“我少奶奶对我是不错，至少比我原本想象的好多了。”

    “阿姐，你过得不开心吧，我早跟你说过不要乱来的，你瞧你现在的样子，阿姆知道一定会难过的。”红蕾有些心疼，看着一身珠光宝气，可是眉宇之间早没有之前的阳光，被阴郁和忧愁代替，身上的衣裙再漂亮华丽终究衬不出少女应有的娇艳和明媚。

    “我现在怎么了，你不知道有多好，难道你要我再过以前的穷日子才叫好吗？”苑芳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见红蕾坚持不肯收，也没再勉强，把镯子重新戴了回去，“我告诉你，人各有志，就算当个妾也比嫁给穷酸汉好。别以为你现在年纪小就无所谓，你自己要是不长着点心，待你过多两年，你看她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对你。”

    “阿姐，若姑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要不是她帮忙，你现在也当不了姨娘。”红蕾有些不高兴。

    苑芳想了想，撇嘴道：“可她差点害死我。”

    红蕾瞪大眼睛道：“那能怪若姑姑吗，还不是你自己心虚！”见苑芳还想争辩，红蕾急忙打岔，“好了，阿姐，事情都过去了，你不也如愿当了姨娘，就别计较那么多。我刚刚过来时看到苏姨娘，感觉她眼光高的很，你以后得注意些，别跟她起冲突了。”

    苑芳嗤之以鼻，“你懂什么，如今大少奶奶不能生，苏姨娘又是个戏子，这一房以后得指望着我。大少奶奶说过了，等我生了儿子，就记到她名下，以后这个家落到谁手里都不知道。你就等着瞧吧，苏姨娘刚生了孩子，大少爷想宠也没法宠她，大少奶奶又站我这边。等我有了孩子，就接阿姆他们过来，小宝跟三丫的事我也想好了……”红蕾开口了好几次都被苑芳打断了，听着姐姐描绘出的美好蓝图，红蕾总觉得心中有些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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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导火线（一）

    更新时间：2013-07-13

    “红蕾，你去门口看看，少爷回来没有。”夏初转身对红蕾吩咐，红蕾看了看在窗台前坐立不安的清若，点点头离去。“二少奶奶，您别站窗口等，那儿风大。我让红蕾出去看看，我想少爷很快会回来的。”

    “我才懒得等他，他一定又喝酒去了。”话虽这么说，清若的目光还是投向窗外，夏初低头轻笑没戳破她的谎言。

    入夜，风凉如水，愈近年关，殷时回家的时间就越发的晚，甚至常常宿醉而归。气得清若跟他约法三章，再喝酒就不给他进门，可每每殷时晚归，清若都会担心得睡不着觉。“二少奶奶，少爷回来了！”看着一身酒气的殷时踉跄着步伐被人掺进屋来，清若忘记了刚刚的不悦，急忙迎上去。

    “夏初，让人赶紧去煮醒酒汤，看看洗澡水烧好没有。”看着殷时一沾枕头，整个人连靴子都没脱就滚上床，又忍不住责备了几句，“别闹了，洗完澡再睡。”

    “我好困，让我睡了先。”殷时醉醺醺地说道。

    “你不是说好不喝醉酒的吗，这都第几次了。”清若接过夏初递来的热毛巾，想帮殷时擦脸，却被推开了。“好娘子，你爱让我睡吧，遇上个难缠的商户，我累都累死了。少洗一次澡没什么大不了的。”清若嫌弃地啐了一口，“不行！你一身都是酒气，把我熏得睡不着。赶紧起来，洗完再睡，我跟夏初可拉不动你。”

    夏初听了捂嘴轻笑，“少爷这身材恐怕得黑龙黑虎才背得动。”

    听着两个小女人的调笑，殷时半撑着眼皮，伸手将清若拉过来，顺势跌倒在床，吓得两人都失声叫起来。看着清若花容失色的小脸，殷时得意地咧齿笑道，“背不动就干脆一起躺下，夏初，你出去，让他们别来打扰我。我没醉，就是懒得起来洗澡，你们少奶奶身上香着呢，跟她在一起，什么酒味都没有了。”说完，朝夏初使了个眼色。

    “你、无赖，欸，夏初，你等等……”清若被殷时圈在怀里，硬是挣扎不了，看着夏初吐了吐舌头，福身离去，她急得大喊。“殷时，你这混蛋，赶紧给我起来，弄得我一身也是臭臭！”

    “这样正好，咱们叫臭味相投。”殷时可不理会她的怒骂，将头埋在她雪白的颈间，忽然打了个酒嗝，惹得清若连连皱眉。

    “你是不是真想惹我生气！”清若的眉头皱成一团，气得牙痒痒的。

    殷时迷糊地说道：“我不想，但我真的好累，一洗澡什么困意都没有了。”

    殷时声音减弱，听上去十分疲惫，清若最终只好举手投降，好声劝道：“不洗就不洗，至少你让我起来先，穿着衣服怎么睡。”

    原本已经渐入睡梦中的殷时忽然挑了挑眉，双眼露出一条缝，坏坏地笑起来，“你的意思是要脱光睡觉吗？啊哟！”话没说完，就被清若咬了一口锁骨，疼得他直皱眉。“你属狗的啊，每次都啃我骨头。”

    “谁让你不正经了！”清若怒瞪他一眼，力气也好，巴掌也好，对于殷时这身结实的肌肉都是不痛不痒，幸好她发现他的软肋。好不容易挣开了殷时的桎梏，清若翻身坐起，回头看着一脸赌气傲娇的丈夫，挑眉说道：“我跟你说个事吧。”

    “不听，你啃我骨头！”殷时扁着嘴道。

    一张严肃起来可以吓哭小孩子的脸忽然做出傲娇的模样，把清若都得忍俊不禁，“得了吧，你这副尊容还是别装可爱了，大半夜，怪吓人的。”殷时不以为意地冷哼了一声，故意把脸转向床里，不和清若说话。“好了好了，不跟你闹了，我和你说正事呢！”

    “说。”殷时头也没回地说。

    清若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听说娘还给你留了东西，因为不是嫁妆单上的东西，所以被太太拿去了也没人知道。是乐乐有求于我，才与我说的。”清若见他没反应，不免有些得意洋洋，“我跟乐乐打了个交易，她帮我把这些东西从太太那里偷出来，我就帮她找如意郎君。”

    “这个我知道，只不过那几处地我都看过了，还不如舅公给你的陪嫁宅子值钱。到时分家时换几处好的宅子就是了，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殷时闷声道。

    清若噎了一下，抿了抿唇，“可那也是娘留给你的啊，家里的田产地产我最近也给理出个头绪了。我想过了，咱们就算占不到大头，也决不能被人亏了。李家巷那两间店面正好跟年紹他们住的地方前后巷，还有杏林庄和柳芽庄……”清若把最近恶补的家产知识都回忆了一遍。

    “我说过了你不用担心这些，我早安排好了，不会亏着你的。我好困，明天再说吧。”殷时打断了清若的话，“你要是有空不如多去跟三王府走动走动，还有约那些太太出去玩玩，别闷在家里看这些，有左管家在，乱不了。”

    清若眉头紧皱，心里有些不悦，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跟殷时提事被驳回了，一开始以为是自己顾虑不周，清若也就不好反驳。可时间一长，每次自己的想法和决定都被驳回时，再好的脾气也有不好。奈何殷时在清若面前是个软骨头的，赔笑道歉说好话，闲扯了许多道理出来，让清若哭笑不得，只好作罢。

    然而，最近一些日子，清若发现每逢有人递拜帖邀请，没等她思量殷时便替她做主答应。好几回碰上邀请的人是她不待见的，还以为是生意上的关系需要她周转，陪着讪笑却得到不冷不热的招待。结果回来一问，殷时无辜地说：“我只是怕你在家无聊，反正这些太太没事都聚在一起，你也跟她们凑凑热闹嘛。”

    “那你下回先问过我意思再决定好不好？”清若无奈地叹息。“还有，胡老三一家是你赶走的吧？”

    “太太挑你刺了？”殷时扬眉问道。

    “她现在能挑我什么刺。虽说胡老三的媳妇是太太的人，可他们跟太太关系不亲。心眼不坏又能做实事，就是嘴上一时热，我还打算收了他们呢，你这么一搅和，白白浪费了。”清若没好气地说。

    “没就没了，不过就是个下人，以后再买就是了。”伸手揉揉她的脸，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宠溺地说：“我不是不忍心我的娘子被人欺负嘛。”

    “有你这尊大神在，谁敢欺负我。不过是说了两句难听的，我不痛不痒，我还能跟他们一般计较不成。骂他们几句也就是了，至于动这么大的气嘛。”清若懊恼地看着头发再次被他弄乱，“还有你别太敏感，别一有风吹草动就大动肝火，我说过我是这个家正经的媳妇，就算我再没见世面总不会争得让人欺负不还手吧。有些事，让我自己处理，每次都是你出面，知道的说你护着我，不知道还以为我老是当挡箭牌。”

    “我本来就是你的挡箭牌啊，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看着清若气鼓鼓的模样，殷时忍不住就凑过去咬她一口，不理会她的抗议，轻描淡写地把话题转向儿童不宜的方面去。

    好几回清若一本正经地跟他谈话，殷时总是无所谓地笑笑，然后不当回事地打断，转了话题。

    “混蛋！又替我乱做主张！”清若看着桌上的帖子，忿忿地骂道。

    “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夏初端着糖水走进屋子，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帖子，不由得会心一笑，“少爷也是怕您在家里闷坏嘛，二少奶奶，您要是真不喜欢退了就是。”

    “这不是喜不喜欢，他老是这么自作主张，哪天把我卖了我都不知道。”清若叹息。

    “怎么会呢，少爷才舍不得。”夏初抿唇笑道。

    清若翻了个白眼，“不会才怪，你猜他会又给我折腾什么事了？”夏初配合地歪头问，“什么事啊？”清若扶额，“你家少爷打算把我送给别人当干女儿去，这还不算卖掉吗？”

    “怎么会？！”夏初大吃一惊。“给谁家当干女儿，怎么没听少爷说起。”

    “我也是前两天刚知道，还以为他说笑的，没想到还真当成事了。你家少爷眼光高得很，放眼莲城能入他眼的，除了平通万家就三王府了。也不知道是谁起得头，你说现在我还怎么去王府，用什么身份去。”清若看着夏初不可思议的表情，不由得叹了口气，“我现在是越来越不了解他心里在想什么了，这么大的事也都不与我商量一下。”

    “兴许……少爷是想给您惊喜吧。”给三王爷当干女儿，这事还亏她家少爷做得出来，也不知道怎么动的法子，可是赶着送上门的好事啊。一想到如果清若真的成了三王爷的干女儿，那身份可就不一样了。“可太太不是准备为三少爷去王府提亲吗？”

    “我怎么知道，他现在什么都不对我说，每天都给我找事做，好像生怕我在家里太闲似的。”清若越想越郁闷。“夏初，你去探探太太那边的消息先，另外让红蕾过来，我有话对她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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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导火线（二）

    更新时间：2013-07-14

    “少奶奶，卫家来信。”

    “二少奶奶，我回来了。”

    “夏初，你先吧……”

    “没事，你有急事，你先进。”

    被黑虎魁梧的身形吓了一跳，夏初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她受了清若的令出门一趟，没想到回来就撞见黑虎，弄得一脸尴尬。

    虽说黑龙黑虎都是夏园的人，但自从夏园有了女主人以来，黑虎他们谨慎了很多，毕竟常年跟着殷时在外奔波，跟内宅的女眷们不好太多的接触。往常送信这事都是黑龙在做，但如今黑龙不在，黑虎老大不乐意进园来。

    当他跨步进屋时，正好跟刚回来的夏初打了照面，一想到刚刚抱得美人归的黑龙，心里有些酸不溜秋的。黑虎他跟黑龙跟在殷时身边已经多年，算起来，与夏初夏末也是一起长大的。很早听殷时说起将来要把夏初夏末许配给他们兄弟俩，向来自由惯了，他们自然是满口拒绝。哪知黑龙与夏末不知何时对上眼，而本该许配给他的夏初却另有所属，一时间被像被冷落一样，每回进夏园，黑虎潜意识都会躲着夏初。

    清若闻声出来，看到面面相觑的两人，开了声：“红蕾，你带黑虎下去，把上回给他留的两对鞋子拿给他。夏初你进来帮我穿个针。”

    夏初感激地朝清若点点头，急忙低头错身躲进屋子，红蕾却掩着嘴走出来。

    “你至于这么怕黑虎吗？”清若好笑地看着夏初惊慌失色的模样。

    “才不是怕他，就是不想见而已。”夏初把信递给清若，看见桌上放着一件浅杏色男式长衫，嘀咕了一句，“二少奶奶，这种缝缝补补的活让下人做就好嘛。”清若笑着瞥了她一眼，没理会，拿着信回里屋，夏初麻利地穿针引线开始缝补起来，嘴上也没停，“对了，我刚刚去打听过了，太太还不知道这事呢。但好像王府有递过信，是不是把事情推了也不知道，不过这亲事是太太自己说的，没凭没证王府也没答应什么，怕是三少爷的事难成了。”

    一边叨叨絮絮地讲着打听来的事，“依我看啊，二少奶奶，您就别担心那么多，少爷这么做自然有少爷的道理。”说话间，利落地将衣摆裂开的口子给缝上，刚收线忽然听到内屋一阵巨响，吓得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跑了进去。“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夏初跑进屋，就看见清若一手撑着桌子，脸色苍白得可怕，夏初紧张地赶过去扶着她，“二少奶奶，您怎么了，别吓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清若大口喘着气，眼神顿时变得凌厉起来，粗声喝道：“去，把黑虎给我叫进来！”看着手上的白纸黑字，气得周身不由自主地发颤，咬紧牙关，强忍着内心呼之欲出的咆哮。

    “黑虎？跟他……好！我这就去，您先坐下来。”

    夏初见她脸色愈发难看，也不敢迟疑，急急跑出去，心里不禁埋怨起黑虎来。怎么好端端地送个信就把人给气成这样，虽然她知道这个卫家应该就是绵县码头卫家，可愣是想不出孔安宁会有什么事让她气成这样。

    没一会儿，黑虎一脸无辜憨厚地走进来，看着个子娇小玲珑的清若沉下脸，没由来觉得后劲凉凉的，缩了缩脖子。红蕾跟夏初对望了一眼，夏初耸了耸肩，摇摇头表示不知情。

    “我问你，几个月孔家有没有来送过信。”清若缓过神，脸色稍霁，但仍是喘着粗气。

    黑虎想了一下，老实地点了点头，“有啊，不过刚好遇到少爷，就给他了。二少奶奶，有事吗？”

    得到黑虎的肯定，忽然想起有段时间殷时特别忙碌，连黑龙黑虎也常常不见身影。她身处内宅，本来也没空理会他们的行踪，只不过正好想遣人去趟庄子，哪知两人都忙得没了踪影，殷时说另有事情交代他们，清若只好作罢。

    “那孔家送葬的事，你也知道了！”清若看着黑虎表情一滞，随后眼神变得飘忽不定。顿时更加恼火，厉声道：“为什么没人告诉我，百日都过去了，你们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眼神扫过红蕾夏初，她们忙不迭摇头。“我老嬷过世都没人告诉我，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祖老太太过世？！

    红蕾吓了一跳，她去过孔家几次，对那位不苟言笑但看着心慈面善的老人家很有好感。

    明明印象中她身子骨比孔老太太还要硬朗，怎么忽然说过世就过世了，而且她们没有得半点消息，难怪清若会发这么大的火。黑虎被三双眼睛瞪有些心虚，无辜地闷声道：“是少爷不让说的，那时二少奶奶刚刚小产，少爷说不能让您太难过，所以……”

    “这么大的事你们打算瞒多久，舅公那边你们又怎么交代！”清若怒极反笑，心里却揪得紧紧的，几乎无法喘息。

    “舅老太爷知道的，当初他本来是要来看二少奶奶的，可半路接到消息所以折道去了孔家。”黑虎看清若一声声冷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二少奶奶，您别太难过了，祖老太太走得很安详，临走前舅老太爷他们也都有在身边。”

    “都？”声音忽然扬高了几分，黑虎惊觉自己说错话，心虚地把目光移到新换的鞋尖上。

    清若冷笑了一声，顿了一下道：“你是说除了我，所有人都去了？”话刚出口，眼眶一酸，豆大的眼泪忽然跌落，她恍然不觉，只是冷笑，“是不是连荷月姐姐也都回去，就我一个人不知道？”整个心情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失落充斥着，脑海里都是祖老太太那宠溺慈祥的笑容。

    想到出嫁前，祖老太太一脸心疼地拉着她的手说若她在殷家过得不开心，就算是撕破脸皮也要护她周全。她虽不是祖老太太最亲的孙女，也不是最疼爱的孙女，可她对这个曾外孙女的宠爱也丝毫没因亲疏关系而减少。

    想着她居然没能见老人家最后一面，甚至连守孝的机会都没有，泪水便抑制不住地往下掉。

    “少奶奶，您别急，少爷也是有苦衷的。”夏初心疼地把帕子递给她。

    “都出去，我一个人静静。”清若反手抹泪，挥手扫开夏初，转身进屋，红蕾想跟进去，却被喝住了，“都不许进来！”

    红蕾心急地看着夏初，夏初也左右为难，一看黑虎依旧一脸木讷迟钝，气得夏初走过去踹他一脚，“还不赶紧去找少爷！”黑虎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就往外跑，心想着这回非得让殷时骂死不可。但他怎么也没想殷时居然隔这么久竟然都没跟清若说，结果他成了无辜炮灰。

    原本准备跟商碧外出谈事的殷时，一听到黑虎来信，连生气的时间都没有丢下一头雾水的商碧，带着黑虎急忙就往家里赶。心里默念着，清若千万别做傻事，最多他就认骂认罚，让她发泄个够。

    殷时赶到夏园时，夏初跟红蕾正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站在屋子外嘶声大喊，吓得殷时急忙上前拍门。

    “小若，听见没有，你先开门，让我把事情解释清楚先！”屋内一片静谧，殷时心一惊，大声呐喊。

    “二少奶奶，您快开门，别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啊！”黑虎跟着喊。

    “你再不开门，我撞门了！”殷时提脚作势要踹门时，房门忽然打开，他急忙收住动作。看见脸无表情的清若，他喜出望外，“小若你……”被清若哭得通红的眼睛一瞪，殷时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见她转身，快步追上去。“小若，你听我说，其实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是有苦衷。”

    “你很早就知情了对不对？”清若扬起一个信封，冷声问道，“这个是在书架上找到的。你跟我阿爹阿姆说我身体不好，不能去，你可过问我的想法？”

    “当时事情太多了，而且你身体确实不好。阿姆也说了你已经是第四代外嫁的外孙女，去不去都没关系。”殷时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本来是想着等事情过后再告诉你的，结果就给忘记了。”

    只能说事情来得太突然，也来得太巧，就在祖老太太病危的前几天，他连续好几天都没能睡得安慰。原以为是因为清若怀孕的事，才吃睡不好，还被商碧取笑是怀孕恐惧症。就在接到准备南下的左念慈忽然改主意去了绵县的消息时，卫濛也来信告知，祖老太太忽然病倒。不但起病急，而且形势极为凶险，所有人都做了最坏的打算。

    殷时左右盘算着怎么跟清若解释，生怕她性子一起，顶着肚子也要往娘家跑。于是让黑龙连夜去杨家送信，杨妈妈表示病情已经稳定，老人家也都缓过劲来，不必大惊小怪。只是没想到就在左念慈赶到孔家的当天夜里，所有人都以为祖老太太挺过去而大松一口气时，竟在睡梦中离去。恰巧是浅眠的蔡氏守夜，才发现得及时，但杨妈妈姐妹三人赶到时，祖老太太已经归神。

    “忘记了？这种事你居然说忘记了！老嬷生前对我那么好，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你连让我知道的机会都没有，就替我拒绝了。我作为一个孙女，我难道连替她老人家尽孝的资格都没有吗？”清若失声喊道，泪水随之跌落，一想到连为老人家磕头尽孝的机会都没有，清若心疼得像万蚁侵蚀。

    “好了，别哭了，老嬷知道你孝顺，她不会怪你的。再说，你如今嫁入殷家，咱们这老娘家有舅公出面也就够了。”殷时看她哭得梨花带雨，心疼地想将她拥入怀中，却被她狠狠推开。

    “够？呵呵，我跟你无话可说，你给我出去！”清若气得跳脚。

    “小若，你能不能冷静一下，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闹什么。”殷时自然不肯松手，紧紧将她抱在怀中。

    清若挣扎不了，冷笑问道：“你问我闹什么？那我问你，当初卫姨娘走的时候，爹没让人告诉你，你又闹什么？”

    殷时凝眉不悦，“这不一样！乖，别闹，我是为你好。”

    “呵呵，你给我出去，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清若怒红了眼睛瞪着他。

    殷时抿唇不语，沉默了一下，松开手，转身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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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意外

    更新时间：2013-07-15

    看着自家少爷一声不吭地离去，夏初担心地让黑虎急忙跟上，自己带着红蕾进屋。第一次看到清若他们吵架，两人心里都没谱，红蕾也是第一次看到清若发这么大的脾气。在她印象中，当年杨妈妈差点难产，清若当场发飙已经是她见到的最愤怒的时候。还以为他们之间不会有争吵，谁料到导火线竟然是这个，正想着好生安慰一番。

    哪知一进门，清若正忙着翻箱倒柜，把衣服首饰都堆在桌子上。两人相望一惊，急忙跑上去阻止她的行动。

    “二少奶奶，您这是要做什么？”夏初快步走过去挡住了她的去路，红蕾趁机把桌子上的东西抱起逃到屋子另一端。

    清若回头，看见两人展开老鹰捉小鸡的架势，她火气一上，不悦地说道：“让开，我要回娘家。”

    夏初哪里肯让，可见清若态度坚决，立刻软声劝道：“二少奶奶，您这么一声不吭地回去不好吧，要不我跟少爷说说，让他陪您回去。”忽然心里有些羡慕夏末，就这么跟黑龙过两人世界，留她跟红蕾在这里担惊受怕。

    “不需要！”清若杏目一瞪，恶狠狠地说。

    “可是二少奶奶……”夏初哭丧着脸，红蕾则抱着包袱准备逃到外间去。清若见此侧身错过夏初，正想朝红蕾走去，夏初连忙走了两步，又挡住了她的去路。看着清若一脸愤怒，夏初也只好硬着头皮傻笑。

    忽然一个八九岁年纪的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险些撞上红蕾。

    “二少奶奶，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妙了。二少爷射伤老爷了。”小丫鬟清丽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主仆三人的躲避游戏，三人皆是一愣，反而是红蕾最先回过神。

    仗着比小丫鬟年长了几岁，又是二等丫鬟的身份，一声喝令让小丫鬟心虚地低下头，“不许胡说，到底怎么回事！”

    清若还没来得及夸红蕾表现有进步，耳边是小丫鬟欲哭的腔调，“红蕾姐姐，我没骗人，是真的！是大院的人来报的，说是老爷忽然想要骑马出去，可那马儿忽然发起疯来。二少爷本来拿起弓箭要射马的，可哪知箭一偏，射中老爷的腿，马儿受惊把老爷摔了下去，当场吐血了。”

    听着小丫鬟断断续续的哭腔，清若顿时打了个激灵，一个箭步走上去，厉声问道：“现在人呢？”

    “老爷已经被抬回房间了，大夫刚刚过去。”小丫鬟是新进府的，还没什么机会接触到主子，原本听说夏园的女主人温柔善良，还以为得了个便宜。如今看她肃言厉色，小丫鬟吓得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不是说老爷，我是说二少爷呢！”清若厉声再问。

    小丫鬟愣了一下，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二、二少爷，我我不知道……好像被太太叫去是什么律什么堂。”

    清若心里一惊，律晖堂是什么地方她心里清楚。就她知道的，今年律晖堂都已经开了三次，前两次都是家仆犯错，后果如何她心里清楚。可如今却是因为殷时而开了律晖堂，这万一要下家法，没深没浅的可怎么办。

    越想越不舒服，清若喝道：“红蕾夏初，跟我去大院！”

    “那二少奶奶，这包袱……”红蕾愣了一下，好奇地问。

    “白痴，难道我现在还走不成！”清若伸手敲了她的脑壳一下，不悦地吼了一声，红蕾连忙回过神，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心里有些窃喜有些忧愁，突如其来的事故也有些措手不及。

    跟在清若身后，急急忙忙地赶往大院，正好看到殷琛送大夫出门。殷琛看见她，略略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清若也顾不上礼节，急匆匆地往后院赶，一路上家丁仆妇个个低着头，轻声啜泣，气氛十分压抑。

    “都给我抬起头，精神点，老爷又没死，谁让你们哭丧着脸！你们这是在诅咒还是想找事啊？”清若一声娇喝，她最烦人没事，身边的人个个都扮出一副她冤死惨死的模样，特别扫气！

    被清若这么一怒，众人都愣了，互相望了一眼，没想到这二少奶奶也有这般气势。看到清若一脸严肃，都急忙抬起袖子，把脸上的泪痕抹掉。看到所有人都抬头挺胸，齐声给她行了礼，清若才没与他们计较。

    屋里的施姨娘闻声忙迎了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心中不免有些佩服清若。“二少奶奶，您来了。”

    “二嫂。”殷朵朵弱弱地喊道。

    清若朝他点了点头，跟着她进了内屋，环顾四周，竟不见殷奇夫妻兄妹几人，不禁皱眉问道：“施姨娘，爹如何了？其他人呢？”殷稷山受伤卧床，竟然除了一个妾守在旁，其他连个子女都不在，这未免太奇怪了。

    一提起殷稷山，施姨娘忽然伤心地哭了起来，一边掉泪一边领着清若走到床边。看着床上沉睡的人，哭道：“老爷，老爷他还没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会发生这种事！”眼角睨见清若有些不耐烦地皱眉，她连忙收了哭腔，但声音还是有些颤抖，“刚刚大夫看过了，说是身体并不大碍，只是撞了头，如今也好说怎么样。”

    “大夫可有说何时会醒来，伤得有多重，会不会伤及性命。”清若正色道。

    施姨娘顿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大夫只说生命并无大碍，可没说什么时候会醒，然后三少爷就陪他出去了。”闻着刚刚施药的味道，施姨娘有些反胃，强忍着欲吐的感觉，对清若说：“太太好像把二少爷带去律晖堂了，说是二少爷害老爷受伤，要罚他呢，左管家又不在，要不您过去看看吧。”

    左管家不在？

    清若心里有些不安，这个家最可靠的人居然在这个时候不在，她回头看了床上双眼紧闭的人，对施姨娘说道：“那爹就麻烦您了。”既然大夫说殷稷山无性命之忧，那她就不浪费表情在这里守着了，急忙带着红蕾二人又匆匆赶往律晖堂。

    看着清若严肃的表情，殷朵朵有些担忧，看着脸上早无泪水的母亲，小心地问道：“娘，二哥不会有事吧？”在殷朵朵的记忆中，就因为这个温柔漂亮的二嫂进门以后，她开始也能想别的小姑娘一样，可以跟父母生活在一起，甚至可以跟殷乐乐住在漂亮的芙蓉园里。

    每一回见到清若，总能得到一些小礼物，就连平时对她不冷不热的殷时看到她也会露出笑容。在她认为世间最美好的时光里，忽然像被人掐断了生活节奏，一切都来得太突然。

    施姨娘看了看殷稷山一眼，抚摸着殷朵朵的头，轻声叹息，“你爹要没事，你二哥就没事，你爹要有什么……”说到一半，施姨娘只能摇头，“老爷也真是的，怎么好端端的，忽然想要去骑马呢！”

    殷朵朵也懂得看母亲的脸色，知道不好再过问，低头不语，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紧张地扯着施姨娘的衣袖说道：“娘，我想起来了！刚刚我好像看到爹跟人在马厢了，还有撞见太太在回廊……”殷朵朵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施姨娘死死捂住嘴巴，疼得殷朵朵直皱眉。施姨娘紧张兮兮地望了四周一下，压低声音在殷朵朵耳畔警告：“我给我记住，你什么都没看见，对谁都不许说，知道吗！”

    “可是……”殷朵朵有些口齿不清地想要解释。

    施姨娘厉声喝道：“没有可是，这事等等再看，知道吗？”殷朵朵第一次听到从来都温声细语的母亲用这么严厉的口气，她不敢迟疑，只是点点头，心里也乱如丝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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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祸不单行（一）

    更新时间：2013-07-15

    刚刚还因为殷时隐瞒了祖老太太过世事情而一肚子恼火，正准备收拾行囊回娘家，可下一刻听到咱家男人被欺负，清若顿时跟护犊的老母鸡似的，气势全开。平日走出夏园就嫌累的清若，一路从大院走到律晖堂，身后的夏初红蕾都要小跑才能追得上。

    气归气，怨归怨，事情一桩归一桩。比起已经过去的旧账，自然是眼前事更紧要些。

    脚下步子愈急，脑子转得愈快，一想到殷稷山这么一倒，随之而来的是一锅浆糊的麻烦，清若心里就更烦躁。当今之际，秦氏必然是要出来主事的，殷稷山又是因为殷时而受伤，难保向来与殷时不对头的秦氏不会借机发难。

    真是祸不单行！她千算万算，想过无数种面对秦氏刁难的办法，可从没想过若殷稷山倒下，这个家轮到秦氏主事的情况。殷稷山还昏迷不醒地躺在房间里，左管家又不在，秦氏趁机开了律晖堂，不就摆明了是想欺负殷时孤立无援嘛。清若越想越不安，索性提起裙角，迈开步子，一路跑过去。

    律晖堂一如既往地显得肃穆而沉重，据说以前律晖堂也是繁花遍地，蝉虫相鸣的院子。只是殷老爷子过世以后，院子疏于打理，便冷清萧条下来。昔日繁花已谢，只有那成荫的树木已经亭亭苍苍，给静谧的律晖堂增加了一抹沉重的阴凉。曾有一次，有下人犯错，躲到律晖堂来，后被发现就地重罚后打发出去，自此律晖堂就成了行家法的地方。

    殷时年少时没少被殷稷山拖来这里杖责、罚跪，可自从他中举以后，经过左管家的劝说，殷稷山才有所顾忌。

    一般情况下，没到大错是极少动用到律晖堂，也到底殷家上下所有人都有种潜意识，只要开了律晖堂就一定会出大事。如今秦氏让人开了律晖堂，底下的人也都自动理解为殷时害殷稷山受伤，有幸灾乐祸的，也有隔岸观火的。毕竟殷时再有能耐也只是个庶子，主动站出来为他说话的人极少，往日的尊重也不外乎因为殷稷山的偏爱。

    秦氏一身姜黄色的衣裳，身上没有过多的装饰，与她之前的雍容华贵格格不入。但整洁发间用一根绞金丝的汉白玉簪点缀着，看似朴素的妆扮却整齐地像是刚刚打扮完才出来一样。脸色虽有憔悴，但肃容怒目的样子很显威严，座下的戚氏都不如她一半气势。

    看了看不苟言笑的秦氏，又看了看怒目圆睁，杀气腾腾的殷时，不经意与他目光相对，戚氏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急忙收回目光。听到丈夫一旁的冷哼，投视过去，半倚着靠背，一脸不屑纨绔的模样，跟身材高大魁梧的殷时比起来，殷奇显得痞性。忽闻秦氏轻咳，戚氏抿了抿唇，低头不再张望。

    “你给我跪下！”秦氏的声音回荡在静谧的律晖堂里，闻着都不由得挺直了脊背。只有殷时嗤笑了一声，双手负背，走向一旁的椅子坐下。被殷时这般公然地藐视，秦氏气得全身发抖，“好你个殷时，你当真以为我不敢你是吧！”

    “太太，你要是不敢，就不会开这个律晖堂了。”殷时沉声应道。若非刚刚被吓了一跳，殷奇他们又赶到及时，殷时哪里是那种任他们摆布吩咐的性子。

    秦氏一掌击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地说，对站在身边的陪房管事使眼色，“脾气倒挺硬，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脾气硬还是家法的棍子硬。”

    那管事正准备上前，被殷时抛一记眼光，不由得退了下去，“你一个妇道人家，有什么资格行我们殷家的家法。”

    秦氏暗恼一声废物，自从秦二管事被打发以后，殷时在秦氏这些陪房管事心里的地位重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么嚣张轻蔑。

    “废物！”殷奇狠狠地啐了管事一口，拍桌而起，指着殷时的鼻子破口大骂：“哼哼，就凭我娘是殷家太太，不过教训你一个庶出的绰绰有余！枉爹平日那么疼你，你胆大包天，竟然想谋害你父亲性命，你是不是想趁机霸占殷家家产！”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谋害爹了！”被殷奇指鼻诬陷，殷时勃然大怒，大吼一声。

    相比之下，殷时不但外貌肖了殷稷山，连嗓门也肖了几分，一声怒喝把殷奇的气焰给压制住了。他连吞了两口唾沫，才又开声：“谁都看见爹身上的箭，难不成你还想抵赖！”

    “我是为了救爹！”想到自己射出的箭确实落到殷稷山腿上，殷时心里有些烦躁，他自幼跟着左牧池学骑射，虽不能百发百中，但也从未像现在这般出错。

    殷奇见他声音不若刚刚那般掷地有力，轻蔑地笑起来，“你是想救人还是伤人，这人可是躺在床上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就跟那个黄毛鬼子混在一起，跟爹叫板，看商行做不下去，又叫他装孙子给给爹请罪。哄得爹开心，把事情都丢给你，难道你不是想趁机把我们殷家的家产都夺了去！”

    “你给住口！”殷时听着怒不可遏。

    “我偏不，还有你那媳妇，成亲也跟黄毛鬼子混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黄花……”殷奇话没说话，殷时一拳已经挥过去，随着秦氏和戚氏两声高低不一的尖叫，殷奇被打飞在地。

    “相公，你没事吧。”戚氏紧张地凑过去为殷奇擦去嘴角的鲜血，心疼地问。

    殷奇嫌弃地推开戚氏，纷纷不悦地站起来，冲殷时叫嚣：“你打我？是不是被我踩中心思，心虚了？啊！”原本听着殷奇挑衅商碧的事，殷时已然大怒，一提到清若，他恨不得立刻把殷奇打得开不了声。戚氏看殷时双眼冒火，连忙扯丈夫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挑衅，哪知殷奇并不领情，像是故意要挑拨殷时的怒火一样，“走开！你别看那丫头柔柔弱弱的，谁说是舅公的远亲侄女，哼，谁知道是不是，指不定是哪个窑子里爬出来而已。”

    “混蛋！”殷时又是一拳，力道极大，就是殷奇做了防备依旧被震得退了几步。殷时哪肯罢手，一个箭步，提拳就上，殷奇虽不如殷时高大，但倔起来力气也不小，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你们还不赶紧拉开！”秦氏气得跳脚，四五个家丁同时扑上去，才勉强把两人拉开。“殷时你太放肆了，来人啊！”

    秦氏怒声高扬，旁边的家仆正要上前，忽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快步走进，“请等一下！”清丽婉转的声音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殷时忙回了神，转过头正好看见红蕾夏初跟在清若跨步进来，脸颊因奔跑而变得微微涨红。只见她做了个深呼吸，轻移莲步，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秦氏面前，行了礼。

    “清若见过太太，大哥大嫂。”清若不紧不徐地给众人行礼，除了戚氏朝她点点头外，殷奇和秦氏都冷哼一哼。清若不甚在意，咬字清晰地问道：“不知太太何故非得在爹卧病在床之际要我夫君来律晖堂。”

    秦氏正要开口，可听到清若故意将“卧病在床之际”这六个字咬得很重，她转过头看了清若一眼。见她笑容恬淡，从容不迫的模样，哼声道：“二媳妇，你来得正好！二郎出手射伤了老爷，如今老爷卧病在床，昏迷不醒。如今兄长教训他，他又出手打伤长兄！”见清若脸露微讶，忍不住又嘲讽道：“这要说起来，你这做媳妇也有责任！”

    清若虽来得晚，可她到门口时，正好听到殷奇在诋毁她的声音。若在这种情况下，殷时还不出手，清若都想休夫了。

    “恐怕期间有什么误会吧。”清若轻声道。

    “误会？我脸上的伤，还有爹身上的伤，呵呵，这误会还真不小啊！”殷奇指着脸上的红肿，讥讽地对清若说道：“一个乡下丫头，又是庶出的媳妇，也不看看这个家有没有轮到你说话的份。”

    “大哥，就算是庶出，我也是明媒正娶进的殷家，怎么会没有我说话的份，要不然爹也不会让我帮忙理家吧。”清若皮笑不肉不笑地回答。

    见儿子被清若的话给问住了，秦氏懒得给清若面子，厉声道：“真是没大没小，这是你跟你大哥说的话，我看你是得意过头了。老爷把理家大权交与施姨娘、乐乐和你三人共同处理，你倒好，不但一人把持，平日也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还经常东窜西跑。哼，依我看，如今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十有八九是你在背后撺唆的！”

    清若见秦氏如此，也不客气地说道：“太太，说话做事，咱们得讲道理吧。爹是体谅太太身体不好，大嫂有孕在身，才让我和乐乐帮忙施姨娘理家。我做事可都是问过乐乐和姨娘的意思，爹也是知道的，这怎么就我一个人把持了。再说了，我夫君刚刚才和我在夏园里说话，怎么这么巧一出门就碰到这事。话说回来，若不是夫君及时赶到，爹如今情况如何谁也不好说。太太不先责问养马的下人和爹的随从，反而来怪罪我夫君，不知太太是何用意！”

    殷时在旁听得忍不住想为妻子鼓掌，一字一顿说得众人哑口无言。他也很郁闷，怎么一出门就碰到这事，而且好死不死几乎第一时间其他人都到了。看着发疯的马忽然倒下压在殷稷山身上，而原本中箭的殷稷山从马背上摔下已经撞伤了脑袋，如此一压，立刻口吐鲜血。

    他还没来得及回想，立刻就有人跑出来大叫，紧跟着大夫也来了，而他被殷奇他们半推半拖地带到律晖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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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祸不单行（二）

    更新时间：2013-07-15

    “好一个伶牙俐齿，难道我这个做嫡母的还管不住你们不成！”

    清若说话不急，但字句之间也毫不客气，秦氏激得大口喘着粗气。秋桂忙上前给她顺气拍背，殷奇见此，急忙跳起来，“你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有你这么跟太太说话的吗？”

    清若眉头一皱，被殷奇三番两次“乡下”“野丫头”地喊，心里有些来气。殷时上前一步，一手揽过她的腰，清若生怕他开口又跟殷奇吵起来，沉声道：“太太，事情一桩归一桩，我想当务之急应该是爹的身体。如今爹昏迷不醒，身边就留施姨娘一个恐怕不妥吧，万一醒来找不到人也不好。至于我夫君有没有错，错在哪，不妨等爹醒来再说。”

    “放肆！轮不到你来安排太太做事，别以为你仗着舅公给你撑腰你就了不起。告诉你，舅公现在抽不开身过来救你，看你怎么办！”殷奇轻蔑地看了清若一眼，目光沿着她秀美精致的侧脸，不自觉扬起一丝戏谑的笑容，看得殷时立刻醋意大发，将她拉着身后护着。“哟，还真当宝贝护着啊。”

    “你……”殷时咬牙切齿道。

    清若拉住他宽厚的手，见他回头，皱了眉，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动怒。殷奇既然敢三番两次地挑衅，若不是有备而来，就是故意要引爆殷时的脾气。虽然她并不知道殷时生气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但此时此刻确实不是生气的时候。

    见清若脸色渐沉，殷时不满地收住怒火，鼻腔里吐出一声浓浓的不满。

    “大哥，你这么屡次三番地挑衅我夫君，莫不是想趁他冲动之下犯错，好刁难他吧？”清若挣开殷时的手，从他背后走出来，瞥了下殷奇惊诧睁大了眼睛，转向秦氏，“太太，如果您真的执意要现时责罚我夫君，那请给一个非罚不可的理由，清若愿陪夫君一起受罚。如若没有，那一切等爹醒来再做处理吧，横竖我们在家里，也不会逃不是吗？”

    秦氏眼神半眯，看着清若镇定的模样，心里有些虚，想到刚刚秋桂的提醒，迟疑了一番。

    “娘！”殷奇失态地喊了一声，引得秦氏不悦侧目。

    清若看着秦氏飘忽不定的眼神，知她内心有些动摇，抿唇道：“既然太太身体康健，我愿归还理家大权。如今爹卧病在床，这家还得靠太太才行。”

    清若这一出声，把所有人都给惊呆了，戚氏犹为甚。她打量着清若，不知清若心里到底是何打算，当初她想尽办法要从她手里移权，不是软绵绵地打太极，就是转移话题，明眼人都看得出清若不愿别人插手这事。可现在却主动让步，难不成就为保住殷时不被责罚？还是说其实清若另有打算？

    只有殷时轻轻挑了挑，好像早知道清若会这么做。看秦氏久不作声，清若觉得有些好笑，她不过是让权，有必要这么大反应吗，“太太？您怎么了？”

    秦氏猛回神，顿了一下，开声：“好，就等老爷醒来，再做处罚！”秦氏睨见殷奇要开声，瞪了他一眼，有秋桂搀着起了身，走到清若身边，“我就容你们几天，要是老爷有个差池，我一样不会轻饶他！”

    说罢，带着一大队人浩浩荡荡地赶回大院。

    看着他们走出了律晖堂，夏初和红蕾才急忙赶了过来，一个扶着清若，一个紧张地询问殷时：“少爷您没事？有没有伤着哪里？”听到夏初的话，清若想起刚刚殷时和殷奇扭打在一起，急忙转身，“他打到你哪里了？痛不痛？我看看。”

    清若紧张兮兮地打量着他，见他毫发未伤，心里仍不放心，生怕是震到内脏。

    殷时忽然噗呲一笑，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却引来清若不满地抱怨，他软下表情讨好道：“别别，别生气，我知道很开心。你还是那么心疼我，就算被打死我也甘愿。”

    “你要是被打死我非得唾弃你不可，人高马大，还输给一个酒肉之徒。”清若啐了一口。

    夏初红蕾互望一眼，见他们又开始打情骂俏，相视而笑，识趣地退开了一步。殷时趁机将她搂入怀里，“我自然不舍得死，要是你被人欺负了，谁帮你呢！”见清若挣扎甩开他的手，殷时立刻认栽，“别这样，我还以为你真的生我的气，再也不理我了。”

    “气是生定了，这件事我迟早跟你算。”一想到祖老太太，清若的表情顿时沉了下来。

    殷时意识到说错话，急忙道：“好好，以后咱慢慢再算，只要你不生气就好。”目光斜了门口一眼，低声道：“要不，咱们回夏园关门再算？”

    清若还以为殷时又在耍无赖，正要生气，瞥见门口的身影，只好点点头。

    带着红蕾和夏初回了夏园，却发现黑虎急得满头大汗站在院子里等他们。一见他们回来，紧张地跑上去，“少爷，少奶奶，你们可回来了，听说老爷昏迷不醒……”看见殷时点点头，黑虎一脸不可思议，“那少爷，现在怎么办？”

    气也气不出来，难过也难过不了，清若长长吐了一口怨气，“什么怎么办，把事情查清楚先。太太也真是，莫名其妙真就把人拉去律晖堂，审案都讲究人证物证，她凭什么。”

    “就凭我射的箭。”殷时沉下表情。

    清若想了一下，虽不愿提起，但还是问道：“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去了马厢，爹又怎么会在哪里？”想到在律晖堂，殷奇好似总是故意在挑起殷时的脾气，清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殷时也叹了口气，回想了一下，然后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我和、我从夏园出去后，心里也不好受。年近事多，商碧那边也有些不顺，心里压抑了很多事准备出去走走。哪知走到忽然有个小厮说马房出了事，我也没细想便赶过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听到爹的声音，跑进去一看，不知爹怎么骑在一匹兽性大发的马上，我拿起弓箭想把马射死，谁知道忽然就偏了。”殷时说得有些压抑。“本想补多一箭，谁知那马受了惊吓，整个立了起来，把爹摔倒在地，这时就有人来了。”

    想到方才的紧张情形，殷时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你带弓箭出去干嘛？”清若好奇地问。

    殷时忽然醒起，“我没带出去。”他只是想出去找商碧吐吐苦水而已，是那小厮……“那小厮！对了，是他拿给我。”因为看到殷稷山骑着一匹烈马，殷时正想上前解救，身边有人递了把弓箭给他，他很自然就搭起弓来。“我一急怎么就给忘了，黑虎，去给我找那个小子出来。”

    “哪个？”黑虎一愣。

    “大概这么高，一脸尖嘴猴腮的样子，大约十二三岁。”殷时比划着。

    黑虎得令，正准备下去，却被清若叫住了，“不用去了，这家里不到十五岁的丫头小厮也就那么几个，我都认识，没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清若听出殷时的画外音，又看那了黑虎一眼，“你没跟少爷一起吗？”

    “我是跟出去了，可刚出夏园，把一个丫鬟撞到了，就慢了一步。”黑虎说得有些心虚，可自己撞人在先，总不好不闻不问就跑掉吧。“等我赶过去，就碰到三少爷，他让我出去找大夫，说老爷受伤了。”

    “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清若皱起眉头。

    “怎么，你想到什么？”殷时望着她，看她嘴里念念有辞，不禁问道。“你是说殷琛，还是爹？”

    “都有，我总觉得事情好像安排好的大戏一样，一件件赶着上。”清若不安地说，“你们没去大院，就直接去了律晖堂吗？”想到殷稷山屋里除了施姨娘母女，竟然不见其他人，清若更加纳闷了。

    到底是殷时见多了事，他左拳击掌，喊了一声，“哼，我倒以为怎么这么别扭，原来是布好局等我往里跳。”瞥见清若不解，殷时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这是殷奇的老伎俩了，以前每回他闹了事，知道要被爹责罚时就会往我身上推。每一回都是太太在旁做的证，帮的腔，我还以为怎么觉得那么熟悉，这事他们以前常做。”只不过那时他脾气傲，又喜欢跟殷稷山顶罪，所以只要把殷时的脾气撩拨起来，就算他没错，殷稷山也会责罚他。

    “你是说殷奇故意让你去害爹？”清若不由得吃了一惊，脑子飞快地转了几圈，“爹要是病倒了……他们打的是这个家的主意？”

    如果她想的没错，殷稷山要是没办法继续理家，那么家里的生意主要就是殷时在支撑，就算有其他管事，但到底殷时是少爷，主要理事还是听东家的。而殷奇不懂生意，殷琛年纪尚轻，又不如殷时聪明，哪怕殷时是个庶子，恐怕殷稷山也会让殷时继续主事。而一旦他们分了家，那这个家的家产怎么分就是另一回事。

    “呵呵，难怪说我想夺家产，我怕想要家产的不是我，是他们吧！”殷时顿时目光如炬。

    “不管是谁，一切都得等爹醒来再说。”清若道。

    “如果他们真的是为了家产，我怕等不到爹醒来，他们一定又会来找事。黑虎，你现在立刻出去，把黑龙找回来，还有跟商碧联系一下。”殷时冷静了头脑，随即向黑虎安排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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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笼中之鸟

    更新时间：2013-07-16

    秋桂刚刚扶着秦氏坐下，秋菊已经端茶进来，戚氏急忙接过茶盏给秦氏端去。秦氏瞥了媳妇一眼，见她受惊地低了低头，不以为意地冷哼了一声，接过茶盏，“这里没什么事，你回去照顾孩子吧。”戚氏看了殷奇一眼，见他根本无视她，心里有些来气，但也只好点点头，福身离开。秋菊又给殷奇上了茶，然后跟秋桂两人知趣地退了下去，留下秦氏母子二人。

    殷奇喝了一口茶，喝得急，险些被烫到，一个烦躁把茶盏重重放在桌上，转向秦氏说道：“娘，您干嘛要拦着我，难道您还怕那个丫头不成！”

    “怕，你娘我嫁到殷家来还没怕过谁。”秦氏扬高了声音，嗤笑道：“一个野丫头还不足以跟我斗。”

    “既然如此，刚刚你让什么步，就因为她说交出理家权？这要是殷时下去，难道她一个妇道人家还有能力霸权不成？”殷奇对母亲的行为感到十分不解。

    秦氏放下茶杯，皱眉道：“你方才也太过了，你瞧你，这脸被打成这样，要是破相怎么办。”

    殷奇满不在乎地说：“我又不是小娘们，怕什么破相。再说了，这样我去管事面前才有跟说服力不是吗。”

    “你以为就你这样子，那些个管事会理你？”秦氏瞪了他一眼。“你瞧瞧你，什么都不肯好学，如今整个殷家的生意都捏在他手里，他要是翻脸全都给吞了去，你连渣都没有！你以为你这些伎俩就能扳倒二郎吗，你没瞧见二郎媳妇的样子，怕是察觉出什么了。”

    殷奇闻言大惊，想到清若一进门以后不急不躁，淡定从容，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殷奇着急地喊了出来：“那怎么办！娘，你不是说过，只要爹倒下了，这个家当家的人就是我吗？”

    自从纳了两房姨娘以后，殷奇愈发觉得手头紧缺，戚氏不当家也不管事，甚至对两个妾也完全视若无睹，平日都只顾着三个女儿。苑芳似跟苏七娘子斗上了，两人都使出浑身解数讨好殷奇欢心，得到的礼物自然也不会少。可按往常，每月除了家里给例钱外，秦氏还常常私下资助一些，所以就算殷奇在外养着苏七娘子也未曾缺过银子。

    如今，理家的钱袋被清若捂死了，说是特意从他们二房的例钱挪了一些给戚氏养身子，可终究杯水车薪，抵不过殷奇的大手大脚。

    但又不好意思跟戚氏开口要钱，只好跟秦氏要，只不过秦氏自己也应暇不及。不知为何，换了几个药方，请了多少大夫都没用，只说她是积劳成疾，需要静养。偶有陪房前来哭诉清若的所作所为，她跟殷稷山反应了几次，却反被怪责，说清若把整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奖罚得当，气得秦氏好几日吃不下饭。如今最心疼的儿子也来抱怨，甚至跟她伸手要钱，一次两次还到罢了，次数一多秦氏自己也火大。

    更让她按捺不住的是，殷稷山竟然跟她提起分家的事。想当初她还想着等殷时一成亲，便借机打发他到外面去，可殷稷山死活不肯分家，还把他带紧在身边做事。相比起锦衣玉食无所事事的殷奇，殷时的聪明肯干更得殷稷山赞赏，若不是殷琛也算上进，秦氏非得跟殷稷山闹起来不可。秦氏心里清楚，虽说一本账本传来传去，让清若她们接手也无妨，可一旦分家真正要清算时可就得出岔子。

    “也不知道那个贱人在你爹耳边吹了什么风，你爹居然同意分家，还准备让他挑大头。”秦氏纷纷不悦地说，随即又瞪了儿子一眼，“你心也真大，这事没商没量，要是有个什么差池怎么办。”

    “什么差池，我全部都盘算好了，一步也没差！”殷奇骄傲地扬起下巴。

    秦氏怒瞪，“我是说三郎！你险些将三郎也拖下水了，他可是你同胞亲弟弟。”想着小儿子曾警告过她的话，秦氏心里有些不安，“三郎对二郎感情不错，你这样与他没商量，要是他与你对着干怎么办！”

    “哼，他要是认我这个亲哥哥，就不该帮着殷时！”殷奇提起同胞弟弟殷琛，便有些来气。“娘，不管如何，事情都这样了，咱们不能拖。”

    “那你想怎么办？”秦氏问道。

    殷奇面露凶光，狠狠地说道：“把他堵死在家里，外面的事我去处理。”只要趁着殷稷山还没醒来，把殷稷山受伤的事全推到殷时身上，趁着左管家回庄子，左念慈又无暇顾及。趁热打铁，把殷时他们扣个帽子给赶出殷家，就算左管家回来或者殷稷山清醒，届时木已成舟谁都没办法。“我会给他准备一份大礼的。”

    秦氏眉头凝紧，不发一声，算是默许殷奇的做法。

    ****

    “怎么回事？”殷时看黑虎一脸挫败地折身回来，不免有些纳闷，听完黑虎的解释后，顿时勃然大怒，“他们是来真的！”

    清若听到殷时的怒吼，连忙走出来，“什么来真的？”

    “二少奶奶，我刚刚想出门去，可是守门的不肯让我出去，说是太太有命，夏园所有人都不得离开殷家。”黑虎如实回答，殷时听了盛怒之下，掌击在桌子上，好在黑虎眼明手快，否则又得配上一套茶盏。“我顺路绕了一圈，发现多了许多生面孔，看来都是有些底的。”

    清若蹙眉，“这是干嘛？还想逼宫不成？”至于这么夸张吗，殷稷山病卧在床，如果把殷时也困在家里，那殷家的生意怎么办。清若忽然恍然大悟，吃惊地看着殷时：“该不会是想趁机在外面散播什么谣言吧？爹又倒下了，你要是不在，他们怎么说都行。”

    “我怕不止这些。”殷时沉下目光，表情严肃。

    “那还能怎么样？”清若吃惊地问。

    殷时沉默了半晌，把关节捏得咯吱咯吱响，“如果我料得没错，他现在应该是去召集所有管事和庄头，把今天这事捅出去。一定会大肆把他脸上的伤说得更夸张，然后扣我一个罪名，自己站出去主持大局。”时机选得这么好，这年关正是收账的时候，谁都只想着赶紧结账归家，各自有自家的年货要做，殷家的家务事他们就是想管也管不着。“该死！我完全没想到他会在背后阴这么一招，早知道我就揍得他出不了门。”

    “你要真把他揍得出不了门，你的罪名就更重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还帮他制造罪证不成。”清若走过去给他顺顺气，看他拳头攒紧，安慰道：“不管他在外说什么，只要爹醒来，难道爹心里自然清楚，再不成还有舅公跟万家。”

    “万家恐怕指望不上了，我娘已经过身，而且在万家也只是庶出，这殷家的家务他们怕是不会想惹上身。”殷时目光笔直，端严凛然，“老嬷去世，舅公这番去奔丧，以他性子，怕是会在家里守丧一年。”

    一提起刚刚过世的祖老太太，清若心里一悸，隐隐发疼，忽然又想起，“我老嬷过世，家里可知道？”

    殷时以为清若又要跟他钻牛角尖，叹了口气道：“我与爹提起过，爹说有舅公出面，我们已经隔了几层亲，不便出面。虽说你是孔家身边长大的，可你如今已经是殷家人，所以此事只我跟爹知道。我本打算忙完这一阵，再跟你说这件事，爹已经答应分家，到时候我们搬出去，你要是想家，我可以陪你回去。”

    “等等！”清若听着殷时无奈的叹息，忽然伸手打断了他的话，一脸严肃地问：“你是说我老嬷过世，殷家没人知道？”殷时点点头，孔家跟殷家的姻亲关系并非直接姻亲，所以没必要跟所有人说。“如果这样的话，那你大哥是怎么知道舅公没法前来。”她也是看了孔安宁给她写的信才知道，祖老太太过世已经百日。

    如果说殷家分家需要知会左念慈，那么殷稷山受伤病倒而导致分家，甚至作为左念慈最疼爱的甥孙和外侄孙女要是被人欺负，左念慈就没理由撒手不管吧。毕竟比起孔家，殷稷山对于左念慈来说，可是唯一胞妹的独子，几乎把殷稷山当做自己的儿子来看。可他如今自己无法亲自前来，就算让儿子过来，怕也主持不了公道。

    “可能是上个月，老嬷百日时，我让人送祭品去时被他知道了吧。”殷时也觉得莫名其妙。

    “上个月？不是三天前吗？”清若一头雾水，明明从孔安宁的信上内容来看，祖老太太的百日时三天前。“小姨信上说的是三天前啊。”

    殷时一愣，“不可能，上个月二十七是老嬷百日，我亲自安排的东西，还是让黑虎送去的。”殷时扫了一旁的黑虎一眼，黑虎连忙点头，忽然殷时厉声问道：“你这信哪来的？”

    黑虎一脸无辜，“守门的王二给我的，说是县城给二少奶奶的。”

    “信被偷看过了。”殷时肯定地说。“这信应该初一时候已经到了，今日都初六了，看来他早就计算好了。”

    清若细想，也立刻明白过来，“小姨给我的信都不会直接写我的名字，王二却知道是给我的。”这么一想，好像也是料中了清若的反应，这么一来，只要殷时一踏入殷家的大门，陷阱就全部给布下了。“该不会连爹去马房也是他设的局吧？”

    想着在自己家里也被布陷阱，殷时得牙咯咯响，“黑虎，你赶紧去马房看看，那马还在不！”若没料错，那马定然是被动了手脚，否则养了那么久，没理由会突然地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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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阴谋（一）

    更新时间：2013-07-17

    黑虎的跑来汇报的结果是发疯的马被下命杀掉了。

    “动作真快！”殷时忿忿地捶了一下梨花木做的四方矮几。

    只怪自己把一切料想得太好，却忘记有些人做惯了阴暗事，这些枝末细屑的早就考虑得比他还周到。随即，他又令人出去巡了一遍，这才发现殷奇早就不好了局，或者说秦氏早就布好了局。才除了他们身边几个知根知底的人外，夏园那些能用的早被秦氏打发出去，新进来的丫鬟虽然手脚干净但不顶事。而出了夏园，到处都是秦氏的人，他们想被囚禁似的，至多只能二门处。

    原本他们想着应该是有人对马动了手脚，才致使马儿发疯，可如果马被杀，就算有人前来查证，也只能看到殷稷山脚上的箭伤。即便殷时解释他是为了救殷稷山才出手，但殷奇若故意要陷害他，那便是有千万种理由也能让他欲辩不能。

    而如今他们出又出不去，根本也不知道殷奇背着他们在外宣扬了什么，这种坐以待毙的感觉让殷时显得极其暴躁。

    “混帐，以为这两个人就能困住我吗！”再一次被拦截回来，殷时暴跳如雷。

    “就算你冲出去又能怎么样，他布了阵摆了局，你出去说不定是自投罗网。”清若见殷时挫败地坐在椅子上，低头不语，心里也知道他的难过。

    想想若不是她自己一时情绪失控，大概殷时也不会回来着了这个局，但她心里也憋屈。她心里清楚两个人的感情，婚前婚后总是不同样，再加上殷家是莲城大户，生活方式也跟她习惯那么多年的小镇生活完全不同。

    殷时少有的勤奋富家公子，他几乎是殷稷山的翻版，不论是长相，性格甚至是对生意那种执着掌控力。所以殷稷山年过半百，子孙绕膝，他依旧每天到商行处理事情乐此不疲。殷时也一样，只不过他跟殷稷山的目的不同，殷稷山几乎是了尽一力将殷家的产业慢慢挣回来，他自豪也依赖，而殷时却是另有打算。

    心虽不同，可那股奋劲跟执拗精神异曲同工，所以尽管在平时意见不同时父子也是大眼瞪小眼地大声争吵，可殷稷山打从心眼里看好这个儿子。也正因为这样，他才动容想要把殷家留给殷时接手，他心底很清楚，殷时不可能甘心在殷奇手下做事，而殷家落到殷奇手里早晚会落败。

    只是没想到，他这个想法却会让他遭此一难。

    要说殷时是少有的勤奋富家子，那清若也是少有的懒散贵妇人。但凡有点闲钱的大家太太最喜欢的便是三五成群，今天来个桃花会，明天来个诗会，再不然直接叫做茶话会。这聚会内容也是因人而异，夫家读过书考过秀才的，便喜欢摆弄些文雅事情，比如曲水流觞之类的，尽管不是个个都会吟诗作赋，讲故事也可以。慢慢地，曲水流觞就变成击鼓传花，清若好几次想要简易她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指不定可以挖出些某某与某某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是豪门深宅里那些不得不说的故事。

    可最这些都是比较少的，更多的是一群富家太太们互相攀比或者吹捧，从夫家财力实力聊到持家管事，从侍妾子女说到衣食住行。然而其中热门的两个话题就是哪家媳妇生孩子和哪家闺女要嫁人，放在殷家来说，直接代入就是清若和殷乐乐。

    一次如此，两次如此，事不过三，清若不话唠不攀比不打扮的性子渐渐被人定义为木头人。虽说不上讨厌，但要想炒热气氛，基本没人会想到她。清若也乐于如此，奈何殷时到时热心，三番两次帮她答应邀约，回来说起田产山林的事，他维持一贯的口吻便是让清若别烦心太多，努力去享乐。

    每天一早殷时便跟着殷稷山出门，有时碰上三两客人，应酬陪酒自然是不在话下。如此一来每日相处的时间就少了，再加上彼此沟通不良，清若还没想好要怎么跟殷时说开就接到孔安宁的来信，自然气不打一处来。

    “对不起，我说过不会让你受委屈的，结果还是让你陪我受罪。”殷时低着头，闷声道。

    心头微微动容，看着眼前的大男人，从进了殷家以来，他确实做到了他所承诺，只是他把她想得太过娇柔脆弱。清若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伸手抚上他黝黑的脸庞，温声道：“说对不起是我，若不是我……我不该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按情理来说，若殷家不让她去给祖老太太守丧送葬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想着嫁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除了丈夫，便是完全跟娘家人再无瓜葛。想着祖老太太说过不忍心她远嫁是怕她受委屈时娘家人无法站出来撑腰，清若心里便难受起来，生怕再与多年前以后，再无缘见到今生至亲。

    那隐藏了多年的噩梦，如今想起来，清若依旧记忆犹新，眼泪跟着跌落，把殷时吓了一跳。急忙将她扶起，万般柔情地哄道：“你别哭啊，怎么好端端哭起来了，是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只是想着那时你身子那般弱，怕你再受不起打击才瞒着。好了，别哭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瞒你任何事，我保证！”

    清若一个劲地摇头，她无法告诉殷时其实她的眼泪是因另一件事而掉。

    当她抬头，看着他可怜兮兮地模样，最终还是破涕而笑。心里微微悸动，这个她将要厮守终身的男人到底是心疼她才没说出这事，“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再瞒我，你就惨了。”

    “好。”殷时见她笑开，心里的大石也落下，眉头微挑，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我保证以后不瞒，之前要是瞒过的，你就顺便一块原谅了吧。”

    清若才擦干眼泪，听到他这么一说，立刻皱眉，“你还瞒了什么？”

    随着尾音扬起，殷时忙道：“本来打算分家后再说的，爹想把殷家的生意交给我，但是让我给推了。我打算还是跟商碧一起做回香料那一块，你之前问过我的那些庄子田产我没答应，是我打算在搬到城东，那里依山近水，离殷家也远。我买了几处宅子，待阿姆他们守完孝，若是愿意，便可搬来小住，届时你想见他们也就方便许多。本想给你惊喜，所以才说，却没料弄成现在这样。”

    殷时说得有些无奈，可清若却听得目瞪口呆。

    “你是说我阿姆他们……同意了？”清若好半天都合不拢嘴。

    “阿爹说要再考虑考虑，阿公年岁大，不好走动，但听他的意思他是心动的。要是能到莲城，往后昭哥儿读书做生意都比在县城好多了。”殷时看着清若不可思议地样子，不禁好笑，“到时你也就不会每天都惦念着，阿姆说了，小如怀孕时有她大家，但你没有，所以等你有了身子，她一定过来陪你。”

    “阿、阿姆。”话没说完，眼泪又要掉，吓得殷时以为又说错话，她一边拭泪一边骂道：“我才不会原谅你，居然不跟我说，和阿姆阿爹合伙起来欺负我。”

    殷时看着她梨花带泪却控住不住嘴角上扬，一把将她抱起，感觉她挣扎了一下，然后乖巧地贴在他胸前，忍不住轻声叹息，“可惜，现在被殷奇这混帐困着，我什么都做不了。”

    “谁说什么都做不了！”清若不满地抗议道。

    殷时低头，看着清若一脸坚决，好奇道：“你有什么想法。”

    “你说，为什么你大哥敢做这么冒险的事。”清若想了想，抿唇道。

    “他知道舅公不会来，舅舅也插不了手，左管家被接去庄子。如今爹卧床不起，又把事责推到我身上，这个家就是由他做主。可换句话说，他是算计好的了。”殷时居然觉得自己有些低估了殷奇的智商。

    “也不完全，你当那些管事都是吃干饭的啊。平日你的为人跟他的为人都摆在那里，他们又岂会不知道，只是看爹的脸色而已。可是爹倒下了，他们自然会多顾及到太太的脸色，可要是爹好了呢。”清若冷静分析。

    殷时还以为清若有什么高见，不由得叹气，“我自然知道，只要爹能醒过来，他不过就是一条死鱼而已。可是，诶。”

    “没什么可是，大夫不过说爹是撞伤脑袋昏迷过去。”清若安慰道，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斟酌了一番然后道：“不过，我怕的是，他们既然敢下手做这个局，恐怕他们早就狠下心了吧，要是这样的话，那、爹不是很危险？”清若越说越觉得细思极恐，若不是下了狠心，只要殷稷山醒来迟早会跟他们算这笔账的。

    殷时沉默了一下，表情变得十分凝重，终于按捺不住地站起来，“走，咱们去大院瞧瞧。”

    虽然他自幼都跟殷稷山斗气，甚至怨恨他隐瞒万姨娘过世的事，可若有人想伤他，他也绝对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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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阴谋（二）

    更新时间：2013-07-19

    “一群狗奴才！”殷时忿忿地踢了地上的石头，朝跟在身后不远处的人影啐了一口，清若叹了口气摇摇头，扯了扯他的衣裳，轻声道：“好了，不过就是不让夏初她们跟来而已，这段路难道还得别人扶着才能走路不成。”

    殷时一时怒起，看着清若投来的好奇眼光，不悦地就嗫嚅了下嘴唇，把头转向一边，不去搭理。

    他才不会说他并不是因为守门的人不让夏初红蕾跟来，也不是因为他们从夏园走到大院竟然被人监视着，而是他在这些下人面前的震慑力竟不如清若。若换做平时，他早已挥拳揍上去，然后一走了之，哪里会在这里受这种窝囊气。可听到背后清若那软软轻轻的呼唤，他只要咬牙忍下这口气，但没想到，清若只不过上前说了两句话，那守门的人想了一下便同意另让人陪同他们去大院。

    这让他怎么咽下这口气，好歹他才这个家的少爷，就连清若让他们不要跟太近，他们也照听。殷时沉下脸，怎么都不肯跟清若。

    “看来，他们真是用心良苦，连在家里都要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嗯？你怎么了，别走那么快啊！”清若眉头一皱，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忙小跑几步跟上，“你怎么了，从园子出来就一张臭脸。”

    “没事！”殷时转开头，不去看清若。

    见他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清若有些纳闷，细想了一番，硬是没想起自己哪里做错了。

    “你……该不会是因为刚刚的事吧。”听到殷时鼻腔轻哼一个音，清若忍不住捂嘴笑了出来，“你不会这么小心眼计较这些吧。”

    他们都是被下令看守的，以殷奇的性格，必然是威胁他们万一出现差池会重罚等等。受人之命忠人之事，更何况，现在的情形来看，他们不听殷奇的倒霉的只会是自己，对夏园的看守严密点也很正常。

    奈何殷时的性子是大少爷惯了，连殷稷山都敢对着干，如今被下人这么对待自然怒不可遏。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清若只不过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了几句好听的。再怎么说他们还是主子，谁知道会不会他们翻身的一天，所以顺着台阶也就下去了。

    “好啦，你不是自夸八面玲珑吗，连这点都看不透，哪来的玲珑。”清若给他顺了顺毛，斜睨了不远处紧跟着的人影道：“再说咱们现在这处境可不是你耍脾气的时候，我总觉得殷奇这次举动是准备闹大了。”

    “他还能怎么闹大，最多不过是把我们赶出去，不分家产，难道还能把我娘的嫁妆要回去？”殷时翻眼道。

    清若凝眉想了想，也没想出殷奇还能出什么狠招，便与殷时哄了几句好话，两人加快脚步向大院走去。

    才一进大院，清若的心情便沉了下来，情况一如昨日。这么大一个院子，除了三个正坐在门口聊天忽见殷时他们到来忙不迭上前行礼的仆妇外，连院子里洒扫的丫鬟也没见半个。相比起来，夏园的下人都比大院要多了的许多。

    “一群废物，老爷生病，你们倒在门口吃果子聊天！”殷时提脚踢翻了地上的瓜子，大怒一声，“来人，给我拉出去打十板。”三个仆妇一惊，急忙跪下，奈何没人上去拉走他们，气得殷时又要咆哮。

    清若对三个懒散的仆妇也心有不满，但扯住他的手，随即对地上的三人道：“你们先起来吧，如今老爷生病，需要人伺候，暂时不处置你们。若再有疏忽偷懒，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清若轻描淡写的一番话，把地上三人都吓得不敢起身，清若也懒得理她们，拉着殷时地走进屋，压低声音对殷时道：“这个家被殷奇捏着，咱们快说不上话了，你就省着点，看看爹先。”

    殷时虽有不满，但琢磨着情况确实如此，冷哼了一声，甩手走上前。清若对他这般少爷脾气也无可奈何，只好跟着进了房间。早在殷时训斥仆妇的时候，殷朵朵已经发现他们的到来，一见他们进门，高兴地奔上前。施姨娘则对他们的到来，感到十分惊诧，也连忙上前行礼。

    “姨娘，这个时候别客套这些了，爹如何？”清若说话之间，殷时已经上前去，她环扫四周，有些生气地说：“这屋子怎么这么阴冷，连个火盆都没有吗？其他人呢，跑哪去了。”

    施姨娘还未开口，殷朵朵不悦地说：“太太说，爹是病人，这大冷天要是被烟呛着不好，不能生火。”

    “呵呵，太太还真是有心，这么冷的天还不给生火，要是冻出事来责任怪谁。”清若冷笑了一声，不知秦氏到底是怎么想的。

    殷时听了，扯开嗓子对门外大吼，立刻三个守门的仆妇连滚带爬地跑进来：“你们就是这么伺候老爷的？”被殷时这么一吼，三人唯唯诺诺地，推搡了一个体型较大的妇人上前，支吾道：“太太吩咐我们在外面守着就好。”殷时顿时来火：“太太？这个家是老爷做主，还是太太做主！”

    “可是太太……”妇人很想说，老爷倒下了，自然是太太最大，可又想想这么说一定会被殷时责骂，半句话吞进肚子里。

    “你们是担心老爷好得太快吧，要是这样的话，不如把老爷抬到院子里去，那儿风大。”清若被她们互相推脱的样子也惹得炸毛，“还不立刻去生火煮水，这屋子还是人住的吗？老爷要是醒过来，不扒了你们的皮都是仁慈的！”

    若说殷奇这么做也倒还说得过去，可秦氏让人这么对待殷稷山，这分明就是在谋杀。这么冷的天气，就是他们出门都得过多一件披风，就不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了。如此想来，清若觉得他们简直就是心狠手辣，看来不把殷稷山弄死也会让他冻出病根来。

    “谢谢二少爷，二少奶奶。”施姨娘轻拭眼角，福身道谢。

    “姨娘，你这是何意，这下人过分了，你这主子怎么也不管教一下，要是爹有什么三长两短可怎么办！”清若有些不耐烦施姨娘的行为，作为一个妾，居然连下人都唤不动，容他们这么糟蹋这一家之主。

    施姨娘有些嗫嚅，倒是殷朵朵醒目，立刻抢了话，“二嫂，你不知道，我娘早说了，可他们都不听，除了一日三餐还有给爹送药外，不让我们出去，也不理我们。今儿早我想出去找你们，可硬被门口那三个恶婆娘赶回来，还说等分家以后就把我们也赶出去！”

    “分家？”清若疑惑。

    殷朵朵用力地点点头，“二哥二嫂不知道吗？大哥去找那些管事说要分家，说二哥要害了爹，被关起来。还说怕爹伤心就不送官府了，但要把二哥二嫂赶出去。还说……”殷朵朵看着殷时越来越恐怖的脸色，慢慢往清若身后挪去。

    “还说什么？”殷时攒劲拳头，青筋突暴。

    殷朵朵吓得把身子躲到清若身后，不敢大声，嘀咕道：“还说爹要是不行了，这个家还是大哥做主，所以、所以什么事大哥说了算。”

    “他说了算，呵呵，我倒要看看怎么个算法！”殷时握紧拳头，转身就要出去，却跟端着火盆回来的仆妇们撞个正着。殷时一火，挥手掀翻了火盆，烧红的木炭被飞洒出来，吓得三个妇人连忙躲开。“要是老爷出了事，我一个个都把你们都拆了丢火堆了！决不食言！”殷时那怒红的样子像极殷稷山，三个仆妇只消望了一眼，立刻软了双脚，扑倒在地瑟瑟发抖。

    施姨娘也被吓了一跳，殷朵朵急忙跑过去，母女相拥而立。一样是庶出，一样是被禁锢，也只有殷时才能这么嚣张，若非刚刚顾及清若在身后，恐怕夏园那几个都被他打趴在地了。

    “殷时！你冷静一点。”清若走过来，殷时已经冲了出去，连守门的仆役都拦不住。她看着他一路狂奔出去，也知他心中躁郁，回头看见三人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娇喝一声：“还不赶紧收拾一下，重新端个上来。”

    转身看见施姨娘母女，清若闻声安慰：“姨娘，不管太太或者大少爷怎么做，咱们最要紧的是照顾好爹，等爹好起来，他自然清楚该怎么做。”施姨娘听了点点头，连声应是。

    有了殷时的爆发，仆妇们第二次行动显得麻利迅速多了，清若立刻吩咐她们打扫处理好一切，整个房间立刻变得温暖明亮起来。

    殷朵朵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清若井井有条地吩咐仆妇做事，忽然走上前，扯了扯清若的衣角，“二嫂，我有个秘密要跟你说。”说完，用眼角示意其他人。清若望了一眼施姨娘欲言又止，随即点点头，让她们打扫完退下。

    施姨娘正想阻止，忽然感觉有些难受，捂着嘴跑到窗口干呕，吓得殷朵朵急忙跑过去。

    “没、我没事，朵朵你……”

    施姨娘拼命摇头，却听清若开声：“说吧，有什么事？”

    殷朵朵咬了咬唇，挣开施姨娘的手，走到清若跟前，“其实，爹受伤那天，我在马房外。”

    清若愣了一下，打了个激灵，压低声问道：“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殷朵朵点点头，“是大哥叫爹去马房的，说有人送了匹马，爹很高兴就去了。后来、后来，我经过马房的时候，爹跟大哥还说话说得好好的，忽然马儿就发了疯，大哥说去叫人，然后就跑出来，后来二哥就去了。”殷朵朵把当日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清若一惊，“你可看见马是怎么发疯的？”

    殷朵朵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就听到大哥一直让爹上马。”殷朵朵说完，施姨娘急忙过来捂住她的嘴，清若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施姨娘犹豫了一下对清若说道：“二少奶奶，这不是我说，现如今老爷病着，整个家都是大少爷和太太，连您跟二少爷都被困着，我、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

    清若怒斥：“这种事你怎么可以瞒，难道你打算包庇他！”

    施姨娘喏喏道：“可是，谁能做主。”

    清若瞄了她一眼，冷冷地说：“自然是老爷做主！姨娘，你别忘了，你也是殷家的一份子，老爷要是出了事，你以为你就能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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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手足

    更新时间：2013-07-20

    “芳姨娘，您不可以进去！”

    “滚开，一群狗奴才！没看见是谁吗？”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在夏园门后响起。

    刚忿忿不平地目送殷时他们离去，红蕾夏初才一肚子火，却听门口有人争吵，不禁停住了脚步。

    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轻责，“春杏，别这么说话。这位小哥，我是来看我妹妹的，麻烦与个方便。”

    “芳姨娘，这、恐怕不行，大少爷亲自说过没有他的允许，不允许进出夏园。你就别为难我了，回头让大少爷知道非得骂我不可。”守门的人面有难色。

    “哼，难道你不知道芳姨娘如今是大少爷心尖上的人吗，连她你都敢拦，难道你就不怕……”春杏拔高的声音被夏园的开门声给打断了。

    “阿姐？”红蕾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苑芳一见红蕾开门，挥手扫开守门的手，连忙挤上去。那守门的意欲拦截，却被春杏挡住了。苑芳斜睨了身后一眼，轻声道：“我就进去一盏茶时间，时间一到我便出来。”守门的还想说什么，苑芳已经推着红蕾进园，春杏赶忙关门，把他们挡在门外。

    “这群人真烦。”苑芳嗔怪了一声，抬头却看着红蕾跟夏初眼神不善地打量着她，不禁来气，“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啊，难道不欢迎我来？”

    “怎么敢。”夏初阴阳怪调地嗤了一声。苑芳还没反应过来，春杏已经替她打抱不平了，夏初更是不以为然，“这丫鬟倒是调教得不错，看来夏末教的东西还没白教嘛，只是教错人了。”

    “夏初姐姐，你别说了。”红蕾有些不舒服，到底是自己的亲姐姐。

    苑芳倒是没恼，只是缓了缓，才道：“我知道夏初姐姐恼我，可二少奶奶当初说过，人各有志。是我自已愿意跟着大少爷，所以我也不怪夏初姐姐看不起我。但不管如何，大家都是姐妹一场，姐姐就别再气了，说不定将来姐姐还有需要我的地方。”

    “嘁！我可没你这种姐妹，我以后要是有求于你我就……红蕾你作甚，别扯我衣服。”夏初心直口快立刻反唇相讥，却被一旁的红蕾拼命扯衣角，才恍然想起红蕾跟苑芳的关系，皱眉狠狠吐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我懒得理你们。”

    说着，甩手就进屋，春杏看着不悦，想走上前反驳一句，被苑芳拉住了。

    “你在院子里等我，我与红蕾进屋说些话。”春杏听完，乖巧地行礼，目送苑芳姐妹俩相偕离去。

    红蕾有些惊讶，偷偷回头打量了春杏，苑芳有些不悦，催促她进房间。

    才关好门，苑芳就迫不及待地拉着红蕾地手，问道：“二丫，我问你，你可愿意跟我走？”

    “什么跟你走？为什么要走？那若姑姑怎么办？”红蕾被她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傻啊，若姑姑自然跟着二少爷，哪是我能管的事，我现在担心的只有你。你懂吗，你是我妹妹，我怎么都得护着你周全。”苑芳见红蕾依旧一脸困惑，扶额叹息，“我告诉你，如今老爷倒下了，这个家是大少爷跟太太做主。你也知道二少爷跟大少爷向来关系都不怎么好，我听说很快二少爷会被赶出去，到时候我怕他顾暇不到你。就算二少爷有万姨娘的嫁妆，怕你跟出去也没什么好日子过，要不你跟了我吧，至少我能保你，到时你要希望，我也可以帮你寻个殷实人家。”

    “等等，阿姐，你说太快了，我有些乱。”红蕾被苑芳噼里啪啦的一大堆信息轰炸得有些晕乎，“你是说大少爷要赶二少爷出家门？这、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难道我还骗你不成！”苑芳好声劝道，“好了，我的意思是让你警醒一些，我回去跟大少爷说说情，让咱们姐妹俩团聚。”

    “我不要！”红蕾果断地拒绝。“我不能丢下若姑姑。”

    苑芳一愣，随即变了脸，“你什么意思，谁说你丢下她，我是怕她到时丢下你！”额

    “不会的，若姑姑才不会丢下我。再说了，阿姐，这个家二少爷也有份，只要老爷好起来，他绝对不会让大少爷这么做的。”红蕾坚决地摇头。

    “老爷能不能醒过来都是一回事，你管好自己再说。”苑芳气得脸鼓鼓的，她这么好心来劝说，却吃力不讨好。

    “什么意思？”红蕾一惊。

    苑芳张口，门外春杏已经在呼唤，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红蕾一眼，道：“你自己想想吧，别到时再哭着找我。”

    红蕾追出去时，正好看到春梨站在门口，春杏站在她跟前，低着头，有点不敢出声。苑芳走过去，也不知跟春梨说了什么，只见春梨一脸不情不愿，然后扭身出去。夏初也闻声出来，看到苑芳几人，不屑地撇了撇嘴，让小丫鬟赶紧关门。

    追问了红蕾几句，奈何红蕾牙关紧，一个字都不肯透露，夏初自讨没趣，回了屋子。

    直到清若跟着怒气冲冲的殷时回来，所有人都跑出来迎接，殷时不管不顾就在院子里破口大骂，“这臭小子，以后最好别求我，否则我不会让她好过！”

    清若跟在身后一边摇头，一边给他顺气，夏初好奇朝清若望了一眼，清若低声叮嘱夏初拿药酒过来。夏初一惊，打量了殷时一下，除了衣裳有些扯烂，倒没见有什么地方挂彩，但也紧紧张张地跑去拿药。

    “气死我了！他们这群狼心狗肺的混蛋！”殷时一路进屋也不忘咆哮。

    “好了好了，你都骂一路了，人家还不是不痛不痒。”清若接过夏初递来的茶，试了试温度，递上去，温声道：“殷琛也是太太的儿子，他帮着太太也没什么不对，你何必这么生气。”

    “我不是气他帮着，我是气他居然对爹也不管不顾。爹对他也没算亏待，他倒好，说什么有施姨娘看着，不会出事。呵呵，不会出事？要不是咱们去，谁知道会不会出事！”殷时刚坐下，又气得站起来，还好清若反应快，才没摔了茶盏。“殷奇有本事就冲着我来！枉费爹还惦记着他，这种丧心病狂。”

    殷时从大院出来，一路打伤了几个上前拦截的仆役，赶到大院时，正好看到秦氏跟两个儿子在喝茶。母子三人跟戚氏正有说有笑，一见殷时进来，皆是一愣，随即殷奇立刻发飙。二话不说，冲上去对着殷奇就是一拳，殷奇一个躲避不及，正中脸颊，被打翻在地。

    秦氏婆媳尖叫着跑过去，想要扶起殷奇，殷琛则拦着殷时继续上前。可是殷奇哪肯罢休，挣开母亲和妻子的手，挥着拳头，两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子打在一起，哪里是两个妇人跟一个年轻男子拉得住的。一等到门外赶出来的几个仆役一起，才能把他们分开。殷时习过一些拳脚，身材较之殷奇要高上半个头，所以殷奇的拳头常常在半路就被殷时截住，可混战中还是免不了有些被打到身体。

    殷奇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秦氏也气得指着殷时的鼻头臭骂，“你这畜生！害你爹还不够，还想打伤你大哥，好、好啊你，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哼！害我爹的是谁都不知道，别以为困着我就行，我告诉你，爹要是出了事，我会让你们全都偿命！”殷时红着眼睛，咧嘴邪笑，把秦氏吓得打了冷战。忽然，趁着身边的人不防，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就要去掐秦氏，吓得她连连后退。殷琛伸脚一绊，把殷时勾了个趔趄，仆役们忙跑上来抓住他。

    “这个疯子！快、快把他拉出去！”秦氏余惊未退，殷琛应声，带人把殷时带出了萱园。

    “放开！”殷时怒吼。

    殷琛示意仆役们退下，叹了口气，“二哥，你就别跟大哥斗了。”

    “我跟他斗？殷琛，你可看好了，这是谁跟谁斗！爹受伤在屋子里，他不让人去照顾就算了，连火盆热水都不给。呵呵，你们都说我害爹，你现在瞧着到底是谁在害爹！”殷时怒言相对。

    殷琛一副淡然的模样，不喜不恼，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这一定是误会了。”

    “误会？”殷时冷笑着，忽然抛了个凌厉的眼神，看着笑脸怡然的殷琛，“你跟他们一伙的？”

    “二哥说什么呢，大家都是一家人，什么一伙不一伙。”殷琛笑道。

    殷时恍然大悟，“是，没错，我天真了。你也是那个贱人生的，你自然是帮着他们，亏我还当你跟殷奇不一样。”想着自己竟然被他们耍着玩，殷时内心怒火无处发泄。

    殷琛闻言，立刻敛了笑容，“二哥，我知你不喜欢太太，但你未免也太过分了。大哥说得对，爹倒下了，这论嫡论长都排不到二哥你。你这样公然挑衅大哥，只怕他不会让你好过。”殷琛伸手拍了拍殷时的肩膀，其实他对这个哥哥的感情，比对亲哥哥要多一些。

    “你以为我会让他好过？”殷时挥手扫开殷琛，不屑地说道，“告诉你，我不会让他如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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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幕后

    更新时间：2013-07-21

    夜色朦胧，整个莲城早已万家灯火，到处热闹如白昼一般，个个都为将近的年关而忙碌着，都想赶着最后一趟活计，好让整个年过得充裕些。

    “商老板，我回来了。”黑龙一身黑色劲装跃歩进来，还没等商碧开声，夏末已经着急地迎上去。“怎么样了，可打听到少爷和少奶奶的消息了？”黑龙皱眉，轻轻摇了摇头，夏末垮下脸，一副欲哭的模样，黑龙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夏末的背，对商碧抱拳说道：“商老板，如你所说，如今殷家都被人围困着，就连平常仆役出入都会查。”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如外界所说，少爷出手射伤老爷了？”年紹皱紧眉头，显得有些不安。

    “不可能！”

    “不会的。”

    夏末跟商碧同时出声。

    黑龙走上前，一脸严肃地对年紹说，“我与夏末跟着少爷这么多年，少爷是什么性子，我们最清楚。少爷对老爷可能是埋怨，也可能是气愤，但绝对不会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否则他就不会跟着老爷在商行里跑。”

    “不是说少爷常常跟老爷争吵，还闹得很严重吗？外面的人都这么说的。”年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黑龙的脸色，生怕他一生气起来，一手就能把他拍死。

    “那是因为少爷跟老爷的脾气太像了，吵过也就过了。再说了，还有少奶奶在，少爷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夏末也站出来跟年紹据理以争。“不行，我得回去！商老板让我回去吧，让我明知道少爷他们有难，我却不能去，这日子实在太难捱了。”

    虽说殷时放他们一个月时间，让他们好好玩得尽兴再回来。可黑龙黑虎自幼跟在殷时身边，父母不在，把殷家当做自己的家。而夏末的父母在庄子里，正忙活着兄嫂的新生儿，两人不好意思去打扰，出去走了几天便想着回来。哪知一回来就遇上年紹，把他们带回别庄，经年紹一番解释才知道殷家的变故。

    黑龙夫妇自然是想赶紧回殷家探下情况，但商碧坚决不同意。

    “黑虎把殷时唤回去后就没再出现，第二天就出现这事，你猜如果他们能自由，黑虎会不出来通风报信吗？”商碧对殷时的了解虽比不上夏末和黑龙，但也算是知根知底了。“依我看，其中必定有诈，说不定是早就摆好的局，引着他们往里跳。若是这样，你们就更不能进去了，黑虎的身手与你不相上下，他出不来你以为你能进去？”

    “可我不能再这样干等啊！我刚刚听说了，大少爷要所有的管事联名签什么转让，什么继承权，如今到处都在说我们少爷的坏话，少爷要是再不出来说明，他们都当真了。”黑龙被殷奇的行为弄得怒不可遏。

    “他们当不当真，不要紧，你们老爷相信就够了，现在怕的是殷老爷也不方便出面。”商碧也有些坐立不安，如果说殷时的性子肖了殷稷山，那么按他们的性格，就算行动不便，也不会容着殷奇胡来，除非……商碧伸手捂住不停颤动的右眼，眼睛急转了几圈，转身对黑龙吩咐道：“夏末，你明天就回去，去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信号弹给你，如果他们有危险，你立刻给我信息。”

    夏末一听终于能回殷家，点头如捣蒜，感激地接过商碧递来的小锦囊。一旁的黑龙看着有些不安，往前一步问道：“这怎么行，要去也是我去！”

    商碧出声安抚黑龙的不满，“别急，你还有更要紧的事，明天你得去一趟远门。不对，最好是现在出去，越快越好，你过来，我跟你说点事。”黑龙立刻躬身上前，商碧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只见黑龙眉头一展，退开一步抱拳领命。又对夏末嘱咐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去，夏末有些不放心，跟了跑出门。

    年紹被他们神秘兮兮的行为弄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你让黑龙去做什么事了？”

    “没什么，让他去请一个大夫罢了。”商碧目光如炬，神情严肃，忽然低头看向一脸不悦的年紹，转成万般柔情，“你想想，若是殷老爷知情，他会不会同意殷奇这么做？”年紹想了一下，摇了摇头，“那就是了，殷家才多大，要瞒着殷老爷，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殷老爷根本就没清醒。”

    年紹细思极恐，不可思议地说，“他就不怕殷老爷醒来后大发雷霆吗？”

    “那得醒得过来才行。”商碧挑起嘴角，露出一抹轻笑，眼神却冷如冰霜。据他所知，殷家请的大夫都是殷大少奶奶娘家人，这横竖都是殷奇夫妇在做事，外人谁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算别人去看了，除了看到殷稷山中箭昏迷不醒，其他一无所知。

    这种情况下，只能让一个医术高明的局外人才能验明真相了。

    商碧用力地吐了一口闷气，本来这是殷家的家务事，轮不到他这个外人操心，奈何他还欠着殷时一个人情，又牵扯到清若。万一殷时有何差错，恐怕杨老爷子也会怪他袖手旁观吧。

    ****

    “三少爷。”

    一个中年男子对殷琛行了礼，殷琛回头笑脸相迎，给屋内收拾的丫鬟打了个眼色，她们便知趣地退了下去。

    “福叔，这么晚找你来真不好意思。”殷琛请中年男子上座，男子抱拳退步，不敢冒犯，“三少爷，不可！”殷琛好笑道：“福叔跟我客套这些作甚，我自小跟着福叔福婶身边长大。就别说福叔福婶对我有多用心，恐怕我在福婶身边的时间比在我娘跟前还要多，我打小在庄子里长大时就把你们当长辈，回到殷家你们都跟我陌生了。”

    福叔有些难为情，“这、这不是不一样嘛，当初三少爷还小，又是在庄子。如今老爷跟太太都在，小的不敢造次。”

    “也罢，我不勉强你，说说我让你办的事吧。”殷琛见福叔坚持至此，也没再为难他，径自在桌子边坐下。

    福叔悄悄松了口气，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左管家那头我已经让人把消息捂死了，就算他知情，赶回来大少爷的事估计也办完了。”见殷琛满意地点了点头，福叔有了些底气，“底下庄子的管事们，除了二少爷名下庄子的管事，其他也都打了手印了，我想两日之内定能完成。”

    “那就好，福叔办事我放心。”殷琛笑了笑。

    “可是三少爷，这样的话，二少爷不就什么都没有了。”福叔犹豫了一下，说道，“老爷向来都疼二少爷，要是知道了，定然会生气的。”

    殷琛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后继续笑开，“是啊，爹从来都疼二哥，娘疼的是大哥，不过还好我有福叔福婶。”殷琛的话让福叔诚惶诚恐起来，殷琛也不理，继续道：“这个家按理说是大哥来当家，可是他只不过是窝囊废，让他当家，迟早会败光。二哥虽说聪明，可他只是个庶出的。”殷琛顿了一下，一个十六岁少年的脸上出现了与他年纪不相符的沉稳和世故。

    “二哥是个聪明人，可是他斗不过大哥的话，我只能让他提前退场。”殷琛说得轻描淡写，看着福叔一脸担忧，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福叔，等我当上一家之主，你就是这个家的大管家。”

    “三少爷，我并没想那么多，只要能帮三少爷，我也就知足了。”福叔看着这个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福叔，你对我真好。”殷琛软了口气，像儿时一般对福叔撒娇。看着福叔无奈地叹了口气，殷琛得意地笑眯了眼，“对了，记住了，盯住戚家的大夫，我爹的命可不能丢在他们手上。一等大哥得手，就让人把我爹救醒，到时候二哥走了，爹一定不会绕过大哥，很快，这个家就会是我的了。现在就让他们斗去，有多狠，就让他们斗多狠，反正我爹不止大哥一个儿子，我娘也是。”

    福叔犹豫了一下，用力地点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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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夏末归来

    更新时间：2013-07-22

    一大早，夏园的女主人难得的早起，却没想到有人比她更早。

    才刚刚熟悉完，正准备用膳，忽然听到红蕾在院子里急切的呼唤，她凝眉，想训斥红蕾越来越不懂规矩。起身还没跨出房门，远远就看见夏初和红蕾围着夏末，姐妹长姐妹短的，几乎是相拥而泣。她也是一惊，没想到夏末会会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心里不免也有些激动。

    “少奶奶！少爷！我回来了。”夏末一声呼唤仿佛是历经千山万水般，喊得让人心酸。

    殷时也从屋子里出来，看到盘起头发，作妇人装扮的夏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还没开口，夏末把包袱塞给夏初，独自已经快步走过来，见着他们就下跪，顿时声泣泪下。

    “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清若虽没有那种与下人称姐道妹的圣母情结，但还是见不惯随便就下跪，特别是身边的人。

    “黑龙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殷时一针见血。

    夏末眼神有些闪烁，犹豫地朝大门望了一眼，清若立刻明白，便恼了殷时一声，扶起夏末道，“这人回来就好，你这生偏多话。夏末大概还没吃吧，先进来再说。红蕾，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去帮夏末整理个房间出来。”清若一边唠叨着，一边带着夏末进了里屋。

    殷时对她神秘兮兮的样子觉得好笑，又见向来情绪不外露的夏末一脸担忧紧张，心情也有些微微触动。“不是给你们一个月吗，怎么就跑回来了。”

    “少爷，要不是我们早些回来，都不知道家里发生这事。”夏末这才稳住了情绪。

    “知道又如何？”殷时讽刺了笑了一下。

    “少爷，我这次回来是商老板让我回来的，原本昨日早上我跟黑、夫君已经到了城里，碰到了年紹，他把我们领去商老板那。”夏末望了他们俩一眼，确定他们好好地站在眼前，心中大石才落下来。“商老板说黑虎既然出不来，怕是你们行动也不方便，不让夫君贸然进来，打草惊蛇。昨儿夜里，商老板让我进来探探虚实，若你们有难，让我给他信号，他就是硬闯也会把你们救出去。”夏末说得有些激动，小脸都微微涨红。

    “他是这么说的？”殷时顿了一下。

    夏末点头如捣蒜，“这两日，外头到处都在传少爷射伤老爷的事，商老板一直笃定您是被诬陷的。”夏末看着殷时陷入沉思，收了声，却听清若感慨，“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患难见真情。”夏末肯定地点头道：“嗯，商老板为了让那些管事不签名，不停地在外跑。”

    “签名？签什么名？”殷时抬起眉头。

    “听说，大少爷让所有的管事联名，要老爷把大权交给他。”夏末说。

    清若眉头一抖，冷冷道：“真是又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有脸做这种事，居然还想着用公选这一招。唬得了下面一群人，这事看着就名正言顺了。”

    夏末点点头，“商老板说了，怕是老爷这边也被控制着，否则老爷绝不会让大少爷这样胡来的。”说完就听到两声高低不一的叹息，她心头一悸，紧张地问：“老爷是不是出事了？”该不会被商碧料中了吧。

    殷时瞥了她一眼，轻声道：“性命无忧，至今未醒。”

    “果然。”夏末稍稍松了一口气。

    “怎么？商碧连这个也猜到了？”殷时眼角轻扬，口气有些惊讶。

    夏末复点头，见殷时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愉悦，口气也稍稍放松一点，望了清若一眼，“商老板还说，若这件事办妥了，他欠您的人情就算两清了。”虽然她也不知道商碧跟殷时之前还有什么人情要算。

    殷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这家伙还跟我死计较这些。”可是想到还有商碧在外照应，这些天抑郁的情绪总算消匿一些，按殷奇的想法，至多也就是联合了那一些墙头草的管事，那些跟随殷稷山多年的老管事未必肯答应，但怕是有秦氏在，坚持不久。唯有少数一些从万姨娘的庄子出来的，可能还会顽固抵抗。

    “再有两日就要冬至了，俗话说冬至大过年，过了冬至怕是没人愿意再沾手起这事，又得拖到来年开春。”清若觉得自己在这里活了这些年，最大的收获就是能准确熟悉各种节气风俗。“所以，他才这么急切吧。”

    清若越想越觉得有理，望了殷时一眼，看他又敛起眉峰，“恐怕不止这些，他顾及的还有爹的身体。”说着，殷时重重吐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为何殷稷山会到现在仍昏迷不醒，想着他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心里便觉得憋屈难受。就算是从小都反抗斗嘴的人，可终究是他的生身父亲，怨也好，恨也好，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说这些。

    或许他还是无法原谅当初母亲的死，但他也决不能容忍别人伤害他的父亲。

    “你别太担心了，爹一定会好起来的。”清若的小手拍抚着殷时宽厚的肩膀，她对殷稷山没太多的感情在这里，更不会殷时这般爱、恨、敬、怨各种纠结情感。可是毕竟是她丈夫的父亲，对她也算照顾，私心还是希望殷稷山能早点好起来，否则不说殷时会自责内疚，恐怕对他们也不利。

    “这事，不大好说，如今给爹看病的是戚家的大夫，具体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殷时半眯着眼睛，目光有些凌厉。

    “难道他们？”清若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不会，在管事们联名之前，应该不会有太大动作。”因为若殷稷山有什么不测，这按理来说守孝期间是不能分家的，不但儿子得守在家中，未出门的女儿也不得婚嫁，所以秦氏不会冒这么大的险，毕竟殷乐乐年纪不算小了。殷时拍了大腿一下，“要是能另寻个大夫来就好了。”

    “你不是跟王府关系不错嘛，给个信号让商碧去王府碰碰运气？”清若问。

    “王府才没空踩这浑水。”殷时嗤笑一声，“虽说王府这些年都是靠着殷家帮忙赚钱抛货，可现如今，怕是隔岸观火，最终胜利的那个才是他最终选择的。”殷时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也知道秦氏打的如意算盘，所以才会插手让清若跟王妃搭上线，好的断了秦氏的计划。哪知人算不如天算，终究还是算少了一步，结果白让王府坐享渔翁之利了。

    “那不如……”清若刚开口，听到门外又是一阵吵杂声，心里真纳闷，今日到底是什么日子，夏园竟然这生热闹。

    “你不能进去！欸，你这人怎么这样！”红蕾急切地喊道。

    清若一恼，起身出去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没规矩，一大清早就在院子里吵闹。这前脚才刚一出门，就听到一声惊叫，一个人影在她跟前扑倒，清若眼尖看到偷偷收回脚的夏初，又看了看用极不雅的动作趴在地上的人。

    “你是谁，来夏园作甚？”清若瞥见她一脸陌生，被摔得鼻头红红，一身狼狈。

    “二少奶奶，二少奶奶，我是春杏，芳姨娘身边的丫头。”春杏忙爬起来，泪眼婆娑地喊道：“求二少奶奶赶紧去救我家姨娘吧，她快死了！”

    清若表情一愣，心里有些惊慌，但努力维持脸上的镇定，“起来说话。”

    春杏唯唯诺诺地爬起来，来不及整理身上的狼狈，便哭着道：“昨儿夜里，大少爷回来心情不好，又受了伤。苏姨娘故意撩拨事端，诬陷我家姨娘，大少爷一生气就打了她。姨娘伤心过度，半夜就烧起来，今儿早上都烧糊涂了，大少奶奶说不给找大夫，要是死了就丢了。”

    听着春杏的哭诉，清若心里有些不是舒服，但当初是苑芳自己的选择，她劝也劝过了，如今是福是祸她都得自己去受过。“回去吧，这是春华轩的事，我管不着。”

    如今她也不是自由身，要是插手春华轩的事，指不定还会被说什么闲话。

    到底苑芳还是殷奇的新欢，总不可能就放任不管，戚氏跟苏七娘子又不对头，还想要利用苑芳跟她打对手。只是，苑芳算起来跟她是远亲，如果因为这个而连累她。清若做了个深呼吸，定眼看着春杏，红蕾却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

    “二少奶奶，芳姨娘在昏迷中还喊着您的名字了，求您过去看看她吧。”春杏哭得撕心裂肺，连夏初都有些动容。

    “与我何干，春杏别忘了，你是春华轩的丫头，这里是夏园。”清若欲转身回屋，她不打算也没资格去插手大房的事。

    “若姑姑！”红蕾一声疾呼，清若定下脚步，头也不回就断了她的话头，“红蕾，你不许去，我也不会去。今日的下场是苑芳自找的，怨不得人。夏初送客！”语罢，跨步进屋，没理会身后的哭闹。

    殷时看着一脸烦躁的妻子，好笑地将她拉至身边，“不过就是丫头，至于这么动气吗？放心吧，殷奇那人我还算了解，他不会放任苑芳不顾的。”

    清若不耐烦地说道：“我才不是担心这个，当初是她要死要活地想爬上去，如今就是摔死我最多贴副棺材钱。只是心烦这祸不单行，都已经做了姨娘，还净給夏园惹事。这会儿让个丫鬟来这边哭，我不去说我绝情，去了说我插手隔房屋里事，我现在想起来，悔到肠子都绿了，当初怎么就给自己揽上这么个包袱！”清若狠狠吐了口恶气。

    殷时看了夏末一眼，她点了点头，对清若福身道：“二少奶奶，不如让我去吧。如今我配了人，身份不高不低，芳姨娘又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去见她总不会闹出其他事。”

    清若想了一下，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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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暖冬寒年

    更新时间：2013-07-22

    “三少爷，有个叫夏末的丫头去春华轩了。”福叔躬身道。

    殷琛顿了一下，放下书，抬头看着福叔，扯开笑脸道，“夏末也回来了啊，看来二哥是准备有所动作了。”夏末回来了，那黑龙也就不远了。想到那个身手了得的彪形大汉，殷琛不得不感慨万姨娘为殷时安排的甚是妥当，若不是殷奇这一招鱼死网破的险计，恐怕殷时这辈子就是无所事事，也能平安富贵。“对了，乐乐最近怎么没动静。”

    “听说是被太太禁起来了，太太答应了洛河桥东陈家的亲事，打算等大少爷这事一过，就让他们上门提亲。”福叔说道。

    “洛河桥东，陈家，哦，我记得了，当初用石头砸我的那个胖子？他还没娶亲啊？”殷琛恍然大悟，忽然又笑了起来，“还真是冤家啊。想当初乐乐最烦那个胖子了，他又喜欢缠着乐乐，乐乐总是让我去赶跑他，就他那身躯，我没少挨揍，最后还是福叔救的我。没想到啊，最终还是让他娶了乐乐。”

    福叔抿紧嘴唇，看着行为举止都不像十七岁少年的殷琛，他眼中的狂热和执着让他觉得有些陌生。一如当初，明明是主家的嫡出少爷，奈何东家太太最疼的是长子，又因着小女儿不足月出世，比殷琛小了半年多一些，所以秦氏便让娘家送来一房夫妻，专门负责照顾殷琛。

    毕竟不是养在身边的孩子，再怎么亲也不如对两个从小在身边养大的孩子亲。在回殷家之前，殷琛也过足了幸福快乐的日子，可没想到他终于能回到日夜渴望的母亲身边，得到的却不是他一起渴望的爱。他的兄长只会拉着他一起闯祸，他的妹妹却总是瞧不起他是跟着陪房长大的，甚至庶出的兄长也比他得到更多的关注。

    福叔夫妻俩是秦家老太太陪房生的家生子，性子敦厚老实，才放心让他们来照顾殷琛。可是两个没心机没野心的人怎么也想不到会养出殷琛这么个城府极深的孩子来，自从被叫到殷家办事后，福叔没有一天过得安稳自在，好几次想要请辞回去庄子，最后都挨不过殷琛的哀求。倒是福叔的几个孩子从小跟殷琛一起长大，不但关系好，也都被收买得服服帖帖，都情愿跟在殷琛身边跑腿，不肯回庄子。

    “对了，福叔，跟春杏说，等这事一过，我就把她调回来，让她到我这里来，以后绝不委屈她。”殷琛说道。

    “三少爷说的什么话，都是做奴才伺候主子，哪有什么委屈的。”福叔有些受宠若惊。

    殷琛望着福叔，打量他憨厚的面相，忽然吐了一口气，“去伺候一个丫鬟出身的姨娘跟伺候我能一样吗？我也是看着春杏长大的，她就像我妹妹一样，若不是缺人手，也不会委屈她去做这低下的事。”殷琛有些感慨，细算起来，福叔的几个孩子与他的感情，比他对同胞兄妹还要亲。“不过春杏这回做得不错。”

    “谢三少爷夸奖。”福叔说这话时有些不是滋味。

    可他却不知，在另一个院子，春杏正忙得不可开交。

    带着夏末到了春华轩，先去拜见了戚氏，戚氏对夏末的出现颇感意外。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出去配人了？”戚氏打量着夏末，心里有些摸不着底。

    夏末莞尔，“伺候主子惯了，放出去反倒不自在，我男人家里早没有人来，也拿殷家当自个儿家。我老子娘单是忙着照顾我哥嫂的孩子都不过来，也没空搭理我，便早早回来了。”夏末的话让戚氏寻不着纰漏，“今儿见着了所有老姐妹，便想起了芳姨娘来，所以特意来看看。”

    “哦，是这样啊。”戚氏说着，眼神却打量着春杏，看得春杏不由得低着头，不敢出声。好一会儿才道：“春杏，带夏末去见你们姨娘吧，不过她昨夜里受了风，怕是要传染人，不方便见客。”

    “不碍事，都是做惯粗活的人，哪那么容易传染。”夏末给戚氏见了礼，便退了下去。

    一等夏末离去后，春桃忙上前对戚氏道：“大少奶奶，我怎么觉得夏末是故意来找事的。芳姨娘昨夜被打的事可没传出去，她今儿就这么巧回来，还过来看芳姨娘。”

    “能找什么事，如今夏园那边跟潭死水似的，难不成二郎媳妇还能给苑芳出头。”戚氏对丈夫的计划感到惊喜又憧憬。“估计是苑芳这丫头想脚踩两只船罢了。”

    “大少奶奶这可容不得！”春桃急忙道。

    戚氏不甚在意地说道：“不用我容，二郎媳妇就容不下了，你没瞧见是让夏末来吗。按理说，这春杏要是去报信，十有八九是那个叫红蕾的丫头，那是苑芳的亲妹妹。可如今却是让夏末来，依我看，二郎媳妇是没打算拉她一把。”

    “也是，二少奶奶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哪有空搭理她。”春桃撇了撇嘴，得意地说。

    “诶，倒不是我不近人情，这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谁让她高嫁进来，要是寻个普通人家也没这么多糟心事。”戚氏轻蔑地说道。“你去瞧瞧，她们都说了些什么。”

    看着春桃领命而去，戚氏叹了口气。她对清若多少也是有点愧疚的，可在这深宅大院里，谁能没点小动作，谁能没点私心，否则别说出人头地，连骨头渣子都难剩。只能说，清若不幸，不该来攀这个高枝。

    苑芳悠悠转醒，看着窗外一片通亮，也不知道是何时辰，只觉得睡了一夜，昏昏沉沉全身没劲，连嗓子都有些干哑。打量着四周，不见跟前伺候的春杏，忽然听到推门而入的声音，苑芳皱眉喊道：“杏儿，给我倒杯水来。这都什么时辰了，都不叫醒我，你这个懒丫头，又跑哪里玩……夏末姐姐？”

    头也没抬，接过对面递来的杯子，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以后，忽然感觉身边的人安静地有些过分。忍不住抬头一看，这一瞧把苑芳的睡意都给赶跑了。

    “听说你病了。”夏末接过她饮尽的杯子，又帮她斟满，递到她手上。“病糊涂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不是的，夏末姐姐怎么来了。”苑芳有些心虚，不敢与之对望。

    夏末居高临下地望了她一眼，神情淡淡地说：“你的丫鬟一大早就跑到夏园去哭诉，说你被打了，病得糊涂，说着梦话要二少奶奶去接你回去。”

    “没、没有的事。”苑芳一惊，连忙摇头。

    “哦，没事就好。”夏末忽然的沉默让苑芳有些无所适从，夏末斜睨了她，作势起身，“既然你没事，我便回去复二少奶奶了。”

    “是若、二少奶奶让你来的？”苑芳望着她淡漠的表情，从她过了春华轩以后就从没见到过清若。清若也总是避着她，红蕾每次都跟她说清若已经原谅她，但苑芳心里仍有些不安。特别是如今的情况，苑芳低了低头，轻声道：“二少奶奶，还不肯原谅我吗？”

    “芳姨娘说笑了，你现在是大少爷的姨娘，跟我家少奶奶有什么关系。今日不过是我回来，顺便看看老姐妹。如今这个家的情况，怕是以后也不方便见面了，二少奶奶让你照顾好自己，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是好是坏你都得自己走下去。夏园那边就不劳你担心了，但二少奶奶，也帮不了你的。”夏末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苑芳愈发苍白的脸色，“不过二少奶奶说了，现在这情况不怨你，是两位少爷的事，所以以后就这样吧。”

    苑芳听得一脸惊诧，眼泪在眼眶里直转，看着夏末起身，心里难受得跟什么揪住似的。

    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伴着身后细碎的啜泣，夏末忍不住心软，缓了口气道，“苑芳，往后得多看着点眼色，你如今身份不比以前，得更谨慎才行。”

    阳光遍洒在这繁花满园的春华轩里，热闹得好似春天已经到来一样，却怎么也射不进那幽闭的屋子。

    “哦？她真这么说？”戚氏眉头一挑，显得有些吃惊。

    春桃忙不迭点头，一双眼睛溜得机灵，神情严肃地说：“真的，我听得一清二楚！大少奶奶，您说，夏园是不是觉察到什么，或者说他们已经另有打算了？要不然，为什么夏末会说这样的话，好像胸有成竹一样。听她的意思，像是跟苑芳在道别。”

    “自然是道别，你以为二郎他们离开，夏末还能在这宅子里住下吗？”戚氏瞪了春桃一眼。

    “可我总觉得……”春桃皱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够了，别管那么多了，我之前还得顾虑着，看来以后这苑芳啊，就看她自己造化呢。”戚氏望着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喃喃道：“都冬至还这样阳光，这个年怕不知得冷成什么样，春桃，让人赶紧做赶多几套过冬衣裳出来。兴许啊，今年还是个冷清的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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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峰回路转

    更新时间：2013-07-23

    “谁啊？这么晚还来敲门。”男人瘸着脚一步一步地走去开门，嘴里还不断嘀咕着：“刚刚才有人出去，这么快就折回来，这腿骨可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来了，来了，别敲了，就来了！”

    瘸腿男子打开门，被眼前一身黑衣的魁梧大汉吓了一跳，险些趔趄在地，好在被一只大手及时拉住。

    “你你你、是谁？”男子结巴地问道。

    “老六？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不是在大院里做工么，还有你这腿？”黑龙皱眉看着眼前的男子，一脸枯瘦憔悴的样子。

    瘸腿男子定眼一眼，发现是黑龙，激动地喊道：“黑龙哥，你可算回来了！”发现对方的注意力都在腿上，不由得叹了口气，“不提了，现在的殷家不是老爷做主，什么都乱了，这腿、这腿估计是废掉了。你来得正好，趁这个会儿我当值，你赶紧进去吧，要是大少爷的人来换班，怕是又要闹起来了。”

    黑龙皱紧眉头，正想问话，没料身后的男子忽然窜出来。蹲在老六面前，扶着他那只瘸腿转了几下，忽然一扳，疼得他哇哇直叫。

    “没伤骨头，是筋扭到了，我给你开个方子，回去每天用熬成药汤泡着，至多不过半个月你就能跑能跳了。”男子清亮的嗓音让老六眼睛一亮，连疼痛都忘记了。

    “真的？我这腿没瘸？”可戚家大夫看过说是不能治了啊，老六狐疑地打量着眼前年轻的男子。

    男子摇头轻笑，“没瘸，就是扭伤了而已。”

    老六动了动脚，发现虽然疼痛，但至少不会走路一深一浅。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男子，又看了看黑龙，见他点头，才勉强相信这年轻男子的话。“神医，太谢谢你了！对了，你们要是去夏园，绕马房旁边的小道过去，那里没人。现在整个殷家到处都有人看着，进出夏园都不方便。”黑龙表示感激地点点头，老六连忙摆手，然后千谢万谢地目送他们离去。看着他们一高一矮两个背影，喃喃自语：“这大夫真神，要是有他在，兴许老爷的病就能治了。”

    听了老六的话，从马房旁边的小道绕去夏园，这一路上除了昏暗的星光，确实没人。自从殷稷山出事以后，马房几乎都封闭起来，没人愿意走近，省得招惹是非。

    “呵呵，这防卫，怕是哪个三品官老爷家都没这排场。”年轻男子轻笑出声。

    黑龙回头望了他一眼，见他神色不惊，心里暗叹。

    忽然他狡黠一笑，“既然他们防得那么紧，要不咱们翻墙进去吧。”

    “你会武功？”黑龙惊讶道。

    “不会，你会就好了。”男子咧齿一笑。

    黑龙翻了个白眼，一把揪起他的衣领，踩着一旁的石头，借势跳上墙头。看了看园内的情况，确定无事，正准备带着他跃下墙头，不料年轻男子脚一滑，一个没站稳，摔下墙头，连带黑龙也跟着跌下去。黑龙有功夫在身，轻巧地翻个身稳稳落地，另一个人可就没这么好运。

    “谁在外面？”

    清若正准备跟殷时去大院瞧瞧殷稷山的情况，刚出门，就看见两个黑影从墙头跳下来，其中一个还不优雅地跌了个狗吃屎。她忙快步走过去，殷时生怕有外贼，也急忙跟过去。

    可定眼一看，两人都惊呆了。“卫峥？！”

    卫峥挣扎地从地上爬起来，扫了扫身上的杂草，看着眼前两个目瞪口呆的人，笑眯眯地跟他们打招呼：“好久不见！对了，我必须抗议一下，你家这侍卫，身手太差了，叫他带我翻个墙，居然把我推下来。”

    黑龙斜了他一眼，没戳破他心急想跳下来而不慎摔倒的谎言。

    卫峥摸了摸脸，确定没有伤到，才放心下来。“还好没伤着脸，否则我没法回去跟我娘子交代。”

    清若好一会儿才从卫峥从天而降这个事实回过神来，打量着他一身狼狈，忍不住问道：“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黑龙上前，对殷时抱拳道：“商老板让我把卫大夫请来，怕戚家大夫医术不精，耽误老爷治病。”言下之意，殷稷山之所以病还没好是因为大夫的关系，而不是他身体的关系。

    自从卫峥接替了父亲为人出诊后，医术愈发娴熟，隐隐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更因治好了一个告老还乡的三品大员的腿脚毛病而声名大噪。所以不止是绵县，周边所有城镇都知道慈慰堂，就是隔了几十里路，也常有人来请他上门看病。

    “正好，我们准备去大院。”殷时点头。

    “就这么去？”卫峥瞪大了眼睛，殷时回头瞥了他一个“不然你以为呢”的眼神。卫峥看了看他们的打扮确实准备外出，有些不满地抱怨，“骗人，我还以为情况有多凶险，害我特意换了一身方便夜晚行动的衣服。”

    清若没好气地说道：“凶险的不会是你，是我大官。”不过若卫峥出马却治不好殷稷山，而连累到清若他们的话，以清如护短的性子，怕是卫峥回家也会很凶险。

    一早听说外头管事联名的事已经完成了大半，日间殷奇还特意来耀武扬威了许多，结果自然是兄弟之间又斗了起来。一想到，若殷稷山再不醒来，这联名状一完成，提交了官府，到时候他们就真的要被打扫出府。然而，离开殷家他并不在意，只要他踏出这个门，就注定要背负着害父夺产的骂名，不管有多少人相信，可这名字就像烙印一样跟着他。

    夏末的回来给他们带来了一丝希望，至少知道外头还有商碧在接应。商碧的为人，他们都清楚，再怎么也不至于会让他们沦为千古罪人。

    可没想到的是，商碧竟然会让黑龙把卫峥带来，还是这么惊险的形式。

    “大夫，我家老爷如何？”施姨娘看着卫峥把完脉以后一脸沉重，紧张地问。清若拉住施姨娘的手，对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打扰卫峥看病。

    卫峥一言不发，打开随身携带的木匣子，取出银针，在面上、头上、手上各施几针。施完针，又去看腿上的箭伤，一掀被子，顿时被那染了暗黑色血迹的绷带给吓到了。

    “之前是谁给看的病？”卫峥沉下脸，严肃地看着众人。

    “我大嫂的娘家是开医馆的，一直都是他们家的大夫来给我们家看病。”殷时抿了抿唇，“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出现问题。”

    “伤口有毒。”卫峥的一句话把众人都吓住了。

    “不可能，那箭绝对无毒！”殷时失声喊道。那箭是他射出去的，若有毒，他不可能会不知道。

    “我不是说那箭有毒，我是说伤口有毒。”卫峥平静的语调让人觉得他说的好像不过是今夜繁星无月。

    他拆开纱布，现出发黑长脓的伤口，施姨娘顿时受不住，捂着嘴巴跑去窗边呕吐。清若也忍不住转开头，只有殷时脸色铁青，卫峥用事先准备好的小刀，消毒，轻轻刮去脓水。用药酒清洗完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好。

    “这、到底怎么回事！”殷时气得全身发抖。

    卫峥望了他一眼，扬起嘴角，“很显然，有人在陷害你而已。”一边说，一边将刚刚的银针一根一根拔出，“这伤口本来不深，又没有伤到筋骨，就是医术一般的大夫也能治好这箭伤。但有人见不得这伤口好得太快，所以在敷药的时候，再加入些其他的，造成伤口糜烂化脓。不过还在，这药是刚上的，再敷多两日，怕是腿都要废掉了。”卫峥说着，笑容渐阴沉，他行医这么久，自然清楚这伤口是怎么来的，一想到行医之人竟然做出这种伤人之事，其怒气不言而喻。

    “那为什么我爹这么久都还没醒。”殷时听卫峥这么一说，这才醒悟，难怪前两天来看望的时候，伤口明明已经收干，为什么今日又出血。这显然是为了让毒粉接触伤口，而故意破血的。

    如此一来，殷时恨不得把戚家也一起给拆了。

    “其实，他早醒了。”卫峥的话犹如平地一声雷，轰得所有人都头昏脑涨。

    殷时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觉得不可思议，若殷稷山醒了，为什么连动都不会。要不是还有呼吸声，都要以为躺着的是个死人。

    卫峥眼神扬起，看了他一眼，将最后一根银针从他人中出捻出。

    忽然，一声微弱的呻吟声，殷时眼前一亮，看着那眼皮艰难地颤抖出一条裂缝，慢慢地露出迷茫的眼神，在周围环视了一周，最后定在殷时身上。

    “爹！”殷时终于忍不住跪了下来，失声喊出口。

    施姨娘闻声也急忙跑过来，拨开人群，看见昏迷多日的殷稷山终于醒来，眼泪立刻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跟着跪了下去，双手急忙捧住殷稷山费劲抬起的手。“老爷，您终于醒了！您再不醒，我都要跟您去了！老爷！”

    清若站在一旁，眼睛也有些湿润，不知是激动，还是被眼前的气氛给感染了，默默地湿了眼眶。眼前这个病怏怏的男人是她丈夫的父亲，是那个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虽然平时相处得不多，但确实是个令人佩服，令人尊敬的男人，并且是她丈夫最嫡亲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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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柳暗花明

    更新时间：2013-07-23

    “你们还是别哭了，人没事，就是睡过头了。”卫峥是见惯了这种场面，故而显得轻松许多。

    对他来说，殷稷山的病情远比他接手的许多情况要轻。只不过因为这次的病人是他大姨子的公公，而他那妻子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这个孪生姐姐了，所以当黑龙赶到慈慰堂时，他刚刚从外头出诊回来。还没顾上吃饭，清如破天荒地塞了几个馒头把他赶出门，还说如果清若出什么事，唯他是问。

    这一路上，卫峥都觉得很委屈，清若出事与他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害的。再说了，他是个大夫，又不是神仙，还能包治百病、长生不老？

    心里是这么嘀咕着，可到了莲城，听着路人的闲言闲语，卫峥心里也了然了大半。

    “这是怎么回事？”清若最先从情绪中走出来。

    卫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叹了口气，对他们说：“老实说，殷老爷根本就没病，虽说那日中了箭伤，又被马压得吐血昏迷过去。可以殷老爷的身体状况来看，不过半日便能转醒，届时休息几日，吃几帖补药，很快就会好的。可有人就是没料到殷老爷体质竟是这般地好，唯恐他醒来误了大事，所以从中作梗。”

    “我要是没猜错，殷老爷应该是醒过一次，正好被来看病的大夫发现，然后强行用针令其昏迷。”看见殷稷山微微地点了点头，卫峥显得更自信了，“然后不但不让其他人接近，而且还在汤药中加入一些令其昏迷的药材。不过，因为殷老爷昏迷不醒，汤药很难入口，所以大夫每天都会过来为他看诊，好确保殷老爷不会醒来。”

    卫峥说完，施姨娘目瞪口呆地点点头，望向为卫峥的目光忽然变得崇敬起来。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看他一副料事如神的样子，清若有些纳闷。这又不是柯南剧场，难道还能未卜先知？

    卫峥被清若质疑的眼光打量得很不爽，气得哇哇大叫，“我是个大夫！这点情况我要是不知道，那还算什么大夫！”再看这张跟自家妻子一模一样的脸孔，深深吞了一口气，决定不与她一般计较，“我没有未卜先知，只是我很清楚，殷老爷这点伤病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至于他为什么会昏迷，很显然是有人在事后动手脚！”

    “一定是殷奇！”殷时跳起来，一副要跑出去跟人拼命的样子。

    清若急忙让黑龙拦住，自己也起身过去，挡在他跟前，“你想做什么？去找他打架么？如今爹都醒了，这事就再由不得他说了算了。你要先动手，错的就是你。”被清若这么一说，殷时高耸的肩膀松了下来，有些不情愿地转开头。

    “二少爷，老爷说了，事情他都知道，您放心，等他好起来，一定会为您做主。”施姨娘趴在殷稷山耳边，听他微如细蚊的声音，然后再转告其他人。

    殷时回头看着父亲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脸庞，不大情愿在他面前流露出自己的煽情和脆弱。想到刚刚的失态，忙转开头，默默扯清若的手，让她回去答话。

    清若眼神回敬他，让他有话自己说。

    明明互相关心的一对父子，自从万姨娘过世后，就没互看顺眼过。虽说清若过门后，气氛缓和了许多，也仅仅是在清若面前表现得没那么多火药味，一出了殷家大门，站在大街上争执的情况也常有。

    “我说你们眉来眼去够久了，好歹出个声吧。”卫峥见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清若有些困窘，清了清嗓子，走过去给殷稷山行礼答话：“爹，您刚醒，本不该让您烦心这些事的。但如今殷奇在外谣传我夫君谋财害命，正联合所有管事要把我们赶出家门。眼看这事估计过不了冬至，再不阻止，怕是他会闹翻天。”

    殷稷山一言不发，眼珠子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清若看，似乎想看到她的心底。清若心里有些吃惊，不愧是在商场做大生意的人，即使卧病在床，那眼神依旧犀利得让人有些心惊。她暗暗咬了牙，勇敢迎上眸子，反正心虚的人不是她。

    果然，没过一会儿，殷稷山忽然笑了。

    清若这才松了一口气，忽然听到院子外人声鼎沸，转眼望去，竟然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消息可真快！清若心里暗暗吐槽一句，看声势好像是早有预谋的。

    “你们这是做什么？难道还嫌害老爷不够吗？”秦氏被秋桂搀扶着走进来，一看到地上染满血迹的白布，心头一颤，指着殷时的鼻头骂道：“那你这孽子，你害你爹一次还不够，还想害他第二次不成！”

    “娘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人还没到，殷奇的声音已经从门外传来。话音刚落，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跑进来，顺带着一股子浓重的酒味，才一见着现场，脸色一变，似乎酒醒了几分，立刻破口大骂：“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到底对我爹做了什么！”

    “大郎，你快快去看你爹怎么了，别是被他们给害了。”秦氏催促着殷奇去查看殷稷山的情况。

    “太太，请慎言！”

    清若启声肃言，余光瞥见刚刚眼神犀利的殷稷山正紧闭双目，立刻住了口，眉头抖了一下。

    心道：这难不成好戏要上场了？

    于是，抬头斜望了殷时一眼，见他一脸严肃愤慨，却偷偷冲她眨眼表示知情，心里不免为秦氏母子感到怜悯。这对父子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连眼神都没对一下，就开演了。

    然而，殷奇根本没理会到他们细微的神情，伸手粗鲁地推开施姨娘，冲到殷稷山面前，先是探了鼻息，见气息均衡有力，又开始哭天抢地地干嚎：“爹，你醒醒啊，爹！你可不能出事啊！”殷奇一个劲地吼了好几声，除了口水，硬是没有流出一点眼泪，索性摇起殷稷山的身体来。

    以殷奇的粗鲁力道，就是普通人都得疼得皱眉，殷稷山却是如同全无知觉一般，令清若不得不佩服，这演技可真好。

    “你疯了！”殷时看不下去，一把扯开殷奇，怒目而视。

    殷奇连着好几次都打输殷时，这次终于聪明了一回，没有与他正面交锋，则是退了一步，借着酒意对他嗷嗷大叫。

    “你才疯了，我告诉你，你别得意，再过几日，你就得收拾东西从这里给我滚出去！”

    秦氏心里一惊，眼神飞快扫了四周一眼，尽管殷稷山尚未苏醒，可当着他的面这般叫嚣，还是有些心虚。故意咳了几下，奈何殷奇根本不在意，见殷时眼神闪烁，更加得势起来了。

    “别以为从后门进来，我就不知道，打从黑龙带着这不知来路的小子踏进殷家的那一刻起，我早就知道你们的动静。本来还想着咱们好好相处这最后的一段日子，没想到你竟然还想害爹，哼，我告诉你，爹被你骗了，我可不会！你整日在他身边跑前跑后不就是为了这个家吗？你不过是个庶子，还想跟我争，真是不自量力！”

    “大郎，你喝多了！”秦氏喝了儿子一声，对儿子不知轻重地胡言乱语感到不满。

    “娘，我没喝多，就两杯而已。今儿我开心，我心里太开心了。你知道吗，前两天该忍也就忍了，只要明天把状子一交，去官府跟祠堂走个形式，难道你以为那群老家伙还会为一个庶出的跟我们闹吗？”殷奇说着便开始痴笑起来，任谁都看得出他的醉意。

    秦氏觉得情况不妙，深怕殷奇会忽然说漏什么话，她也是接到消息说，殷时带着个神医急匆匆地赶往大院。情况不知真假，也容不得细想，才连忙跑过来，没想到殷奇也接到消息，竟然还醉醺醺地跑来。

    “大哥，话不要说得太满，祠堂耆老可不比官府，不是你给钱就能了事的！”听到殷时冷笑了一声，清若自觉地退下一步。

    这个场想来是没有她的用武之地了，他们都还没口呢，有人却不知死地自挖坟墓。

    她退到墙边却发现卫峥正在吹着不知名的熏香，眉头一皱，显得很不解，都这种时候了，卫峥怎么还有闲情在做这种事情。然而，卫峥拼命示意她不要声张，只是很认真地把熏出来的香烟吹散。

    “你想唬我还早得很，别以为你的名字进了族谱就当自己是殷家人。告诉你，这个家是我的，你再有能耐，赚再多钱，也是我的！还有你那个娘，所有的嫁妆都是我们殷家的，也都是我的！你一分都别想要，你带着你那乡下来的媳妇给我滚出这个家！”酒意上头，殷奇有些迷迷糊糊，口气也愈发猖狂起来。

    “大郎，够了！来人，扶大少爷回去休息！”秦氏越看越不对劲，连忙让人将殷奇拉下去。

    “娘，我没醉，我不走！这个家是我的！他们都给我滚出去！”殷奇继续胡言乱语。

    “我看，该滚出去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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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酒后吐真言

    更新时间：2013-07-24

    一个低沉有力，却略显沙哑的声音，如同在每个人心里投下一个地雷，令人不得不屏气凝神。

    “谁啊，这么放肆！”殷奇原本被人搀扶着正要离去，忽然听到有人说话，气得回头嚷嚷。

    清若跟卫峥同时摇起头来，这大少难道听不出这声音是谁的吗？就是想找死也不是这么直接的方式啊，唯有殷时依旧神色不变，沉稳得让清若不得不佩服果然是混大宅门的。

    “大少爷喝醉了，你们还不赶紧扶下去！”秦氏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握着秋桂的手直冒冷汗，眼睛死死盯着床铺的位置。

    两名仆役原也让那声怒斥吓得不敢动弹，如今被秦氏一喝，连忙回过神，只想拖着这个不怕死的主子下去。他不怕死，他们还怕呢，都不是第一天在这个家里的，任谁都心有余悸。

    只可惜，殷奇并不配合，双手挥舞推开仆役，踉跄着步伐朝众人走去，吓得仆役连忙拦住他，他不满地扭动着身子，“滚！不知死活的奴才，知不知道我是谁啊！我是殷家大少爷，马上、马上就是殷老爷，嘿嘿，我是殷老爷。你们谁敢碰我！”殷奇神志不清地对秦氏笑道：“娘，你就是殷老太太，嘿嘿，娘，是老太太了。”

    “大郎，够了！”秦氏自己跑过来扯他的衣袖，看着殷时走过去，将殷稷山扶起来，眼睛都快掉到地上了。“大郎，你爹、你爹他……”

    “娘，我爹他现在、就、就是一个半死人，你别担心，金大夫做事我放心！他绝对熬不过年底！”殷奇笑嘻嘻地把话说完，丝毫没有理会秦氏瞬间刷白的脸色。

    清若默默转开头，心里暗暗为殷奇鼓掌，勇于承认罪行的嫌疑犯是好少年。

    早在殷奇借酒兴在床头又喊又叫的时候，殷稷山就已经想起身给他一掌。这几日昏昏沉沉中，也分不清是梦是醒，偶尔听着施姨娘在耳边唠叨，或者仆妇们的八卦，他也想挣扎起身，奈何眼皮怎么都睁不开。

    听着殷奇似疯似醉的话，殷稷山早气得全身颤抖，好不容易憋出一声怒喝，竟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殷时是早就发现他睁开眼，却不肯扶他起来，他也心知，这事若不趁机了解清楚，等殷奇酒醒，必然矢口否认。只是，这话越听越猖狂，竟然连司马野心都全数吐出。当殷时弯腰扶起他时，殷稷山脸色决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他连碎了殷奇的心都有了。

    一直当他是嫡长子，就算他对殷时再看重，心底还是知道这继承家产，始终是嫡庶长幼之分。也知道，这殷家的产业若是落到殷奇手里，不出十年八年，必定是坐吃山空。旁的人都当他是心疼殷时，所以不舍他分家外住，可殷时最清楚，殷稷山真正心疼的是这份产业，因为这是他一手一拳挣下来的。又想嫡长当家，又舍不得聪明的庶子，用自己的身体拖耗着他们，以此来期望戚氏能生个嫡长孙来为殷奇的纨绔收场。

    “老爷，您醒了。”秦氏双脚一软，当场跪了下去，秋桂也连忙陪着下跪。

    “把他给我弄醒！”殷稷山指着殷奇，冷声道。

    殷时点点头，清若连忙起身接手，把殷稷山寻了背垫靠枕，施姨娘端了一盅温热的药汤，给殷稷山润了润喉。看着殷时一步步走向殷奇，秦氏失声喊道：“二郎不要！”

    殷时看都不看秦氏一样，端起那盆替殷稷山温药汤的水，从殷奇头上浇了下去。

    “烫烫、烫死我了！”殷奇怪声叫了起来，因被仆役架着，动弹不得，秦氏一旁看着泪流满面。看着殷奇的怪叫声，殷时挑眉邪笑了一下，一把抓起殷奇的衣领，将他拖到毛巾架旁，将他的头狠狠按进洗脸盆了。“咳咳咳，混、混帐！咳咳！哪个奴才这么大胆。”

    殷奇被冰冷的水刺激得头皮发麻，什么酒气都瞬间消失，忿忿地抬起头，伸手抹掉脸上的水渍，扭头寻找哪个胆大包天的“奴才”。

    眼光这一溜，立刻呆住了，秦氏跪坐在地上，一脸老泪纵横。殷时则双手环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再看周围的人脸色各异，最终目光定格在床上，看着殷稷山几乎喷火的眼睛。殷奇这才醒悟到自己捅了篓子，连忙跪爬到殷稷山面前，一脸悲怆地对殷稷山嚎哭：“爹！爹你总算醒了，儿子好担心你啊！”

    清若眨了眨眼睛，对殷奇的表演能力感到不可思议，刚刚还醉不成样的人，转眼间哭得稀里哗啦，活像死了爹娘。

    不对！他爹刚活过来。

    “呵呵。”殷时见惯了殷奇的演技，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殷奇闻声怒瞪了殷时一眼，指着殷时对殷稷山告状，“爹，就是他，就是他害你受伤的！”

    简直就是贼喊捉贼，清若瞪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从来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在场所有人都刚刚听完他的犯罪陈述，他竟然好意思恶人先告状，难道这还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就在清若为殷时的沉默感到忿忿不平时，殷稷山伸手扫了殷奇一巴掌，整个人险些扑倒，好在施姨娘眼明手快。

    虽然殷稷山久病以后的力气不大，可对于措手不及的殷奇来说，这犹如平地炸起的一声雷，打得他有些天旋地转。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好像烈火在燃烧，这一幕正好被赶来的戚氏看到，她一急，连忙冲过去。

    “孽障！你真当我躺在床上成死人了？”殷稷山一边说话，一边粗口喘气。

    殷奇还没回过神，捂着脸对殷稷山大嚷，“爹，害你的人是他！你打我做什么？”又看向秦氏，殷奇连忙求救，“娘，你快说说，害爹的人是谁。”

    “大郎，够了，不要说了。”秦氏此时此刻恨不得从来没生过这个儿子。

    殷时扫了众人一眼，走上前，弯腰对殷稷山低声道：“爹，您刚醒，要不今日就算了。”

    “算什么算，这家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算！”殷奇不知死的举动，让清若想起一句话，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呵呵！

    戚氏在旁看得清楚，知道事情已经败露，连忙去扯丈夫的衣服，却被殷奇一脚踹翻在地。殷稷山也想见此收手，可看到殷奇这样，随即怒喝：

    “把他给我关到律晖堂的暗房去，不许给吃喝，违者立刻逐出府去。”

    殷稷山这番话让殷奇立刻愣住了，不等他有任何反应，黑龙已经抢前一步，将殷奇整个扛在肩上，大步走出房间。这一串动作流畅得清若想为黑龙鼓掌，可看到殷稷山疲惫的申请，她忙站出来，弯腰要去搀扶秦氏。

    “太太，爹累了，要不明天再来吧。”

    秦氏抬起哭红的泪眼，挥手把清若推开，清若也不闪，被这么一退趔趄一步倒在地上。殷时见状，忙走上前，扶起清若，冷冷地瞪了秦氏一眼，“太太，难道你也想去陪殷奇吗？”

    秦氏来不及哭出声，被殷时抢了话，心里一惊，忙转过头去看殷稷山，正好对上他嫌弃的表情。一句话噎在喉头，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眼泪也在眼眶里直转。还是戚氏明眼，心知当下已经无法挽回局势，忙附在秦氏身边说了几句话，秦氏才抽泣着起身，给殷稷山福身退了出去。

    见闹场的人也走了，殷稷山累得闭上了眼睛。

    清若嘱咐了施姨娘今夜得好生照看，又到外头唤人进来留夜伺候，如今殷稷山一醒，整个殷家的风向立刻从殷奇身上转回来。清若看着院外那三名谄媚讨好的仆妇，冷笑一声，让她们进屋伺候。唤人给卫峥整理个客房，可卫峥表示除了夏园，他觉得殷家哪里都不安全，非得跟他们回去。清若无奈，又见殷时点头，只好才带着卫峥跟殷时一同离开。

    还没到夏园的门，夏初夏末已经在门口迎接，看到他们回来激动得险些喊出声。清若吩咐夏初带卫峥去休息，又让夏末去小厨房弄些吃食，这一路奔波，最辛苦的还是今夜的功臣。

    刚吩咐完，却看到殷时双手负背，走出夏园，她连忙追上去。

    守园的仆役们早已收到风声，看到他们弯腰到只差头点地，清若不以为地讽刺他们墙头草，看着一脸沉默的殷时，不禁好奇：“怎么了？爹醒来你不开心？”

    “没有，只是在想事情。”殷时举头望天，满眼繁星。“虽然知道事情总会解决，但来得太快，也有些措手不及。”

    清若想了想，点点头，“嗯，我也没想到殷奇竟敢下此狠手，好在商碧让黑龙把卫峥寻来，真是太及时了。”若卫峥晚来一步，让殷奇得逞，或者殷稷山不幸身亡，恐怕他们就不是在看星星了。“对了，太太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快？是不是你让人去通知的。”

    殷时挑嘴一笑，“既然爹都醒了，这戏自然要上场，隔了夜，可就不新鲜了。”

    清若吐槽，“你还真是坏心眼，刚刚那演技好得让我当了真。”

    殷时回敬，“你也不错，刚刚太太其实没用多少力，你摔得可真好看。”

    清若撇嘴，不以为意，“既然是要演戏，那就演得到位，太太跟殷奇不是母子连心嘛，我是帮她一把而已。”可惜，没能把秦氏也送到小黑屋去。“对了，殷奇刚进来时也没见有多醉啊，怎么后来说话越来越疯癫，是不是你出手了？”

    殷时摊手，朝身后的院子望了一眼，“你明天自己去为你的妹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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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清理门户（一）

    更新时间：2013-07-25

    难得睡了一个安心的觉，这一天清若心情无比的好，翻身起来却发现殷时早已不在身边。撑着朦胧睡眼，卷着被子滚到床边，想探头出来望一下天色，把刚进屋的夏初吓得大声尖叫。

    “我的少奶奶，您别做这么危险的事，要是摔着怎么办！”夏初一边摇头叹气，一边把清若扶起。

    才刚拉开被子，一阵冷风钻了进来，清若打了个激灵，顿时意识到被子下的自己是赤*裸的，连忙把扯着被子不让夏初碰。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你出去吧。”清若讪笑着，心里把殷时咒骂了好几遍。她险些忘记了，因着昨夜一事实在大快人心，虽说事情还未解决，但也算是拨开乌云见天日了。小两口心情好，竟然手牵手在花园里绕了四五圈，最后因为冷得受不了才回房。可这一回来，没了烦心事，便多了歪心思，借口帮她取暖最终将她吃干抹净。

    哪知夏初噗呲一笑，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取出一套干净的衣裳递给清若，又帮她放下床帏，嘴里还不忘叨叨地说：“少爷出门前就说了，不要打扰您睡觉，说您昨夜太累了。我瞧着少爷今早出门的样子特别开心，想来定是昨夜做了好梦，看了人，连眼睛都笑弯了。”

    “他可说上哪去了？”清若不敢迟疑，火速穿上衣服，听到床外的调笑声，“少爷去大院了，您要是想少爷了，我这就给您唤去。”穿戴整齐后，一把掀开床帏，瞪了夏初一眼。

    夏初不以为然笑嘻嘻为她换上外衣裙，清若不由得一恼，“你们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什么话都敢说。”

    “那还不是少奶奶你给惯的。”夏初替她换上一件绛红色金银刻丝对襟直袄，将清若衬得更加肤白唇红，夏初帮着她拾掇，还不忘调侃，“少奶奶真是越看越水灵了，难怪少爷把您捧心尖上疼。”

    “我看你是迫不及待想让某人捧到心尖上疼吧。”看着夏初脸颊一红，清若得意地挑了挑眉，再看铜镜中的倒影，她轻轻叹了口气，对这张脸也熟悉到可以漠视的程度了。“对了，卫峥呢？”

    这才想起至关重要的人，虽说殷稷山醒来，可这被人下药昏迷了那么久，身子总是不如往常。

    “卫大夫一早跟少爷出门，去给老爷看病了。”一边给清若梳头，夏初继续叨叨，“这卫大夫的医术可真神，他怎么一下就把老爷给救活了，那戚家大夫听说是咱们莲城数一数二的大夫，他都治不好，卫大夫一来，老爷就醒了。”清若抿了唇，没答话，夏初也不在意，继续自言自语，“这下可好了，老爷醒来了，咱们也不会被赶出门去了。”

    昨夜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消息，难道就这么把事情盖下去了？殷奇诬陷殷时射伤其父，便可以大事宣扬要将他逐出家门，不得半分家产。可如今殷奇自己都招供了罪行，难不成就因为他是嫡长子，所以就下不为例，既往不咎？

    如若不是，为什么这太阳都上竿头了，连一点声响都没有，至少不应该只是解禁了他们的行动。

    夏初虽不像苑芳那么多事，可这八卦没人不爱，特别是在这么一座宅子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瞒得住人。然而听夏初的意思却好像大家都以为殷稷山醒了，殷时就不至于酿成不可救赎的大错，而事情真正的主谋却只是关小黑屋思过，让殷时再一次替殷奇背黑锅。

    清若越想越气，如果真是这样，她就是掀翻屋顶，也要给殷时闹个公道回来。

    “少奶奶？二少奶奶，您想什么呢！”听着夏初的话，清若不由得想出了神，就连夏初唤了好几声都没反应。

    清若猛一回神，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红蕾，茫然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少爷让您去律晖堂，说是有急事相商。”红蕾的话让清若心里有了线希望，她倒要看看，这急事跟她心里想的是不是一样。

    也顾不上吃早饭，咬了一口珍珠小笼包，便急匆匆地朝律晖堂走去。

    而此时律晖堂内早已满座，除了一脸憔悴但神色严峻的殷稷山和双眼布满红丝显得无精打采的秦氏，座下殷奇的位子空着，戚氏跟秦氏一样，也是双目红丝，但还是勉强打着精神。

    如同每一次开律晖堂都要发生点什么事，戚氏心里清楚，这一回开律晖堂，要发落的便是殷奇了。可从来都是惩治犯重错的下人才会来这里，就是秦氏上回像惩罚殷时，最后也没落成。殷时算是律晖堂的常客了，但都是殷稷山闭了门，而且那都是不懂事的少年时。如今院门打开不说，连春凳木棍也都备上了，让戚氏心情如何能好得起来。

    虽说殷奇也犯了大错，但这么做，让人不免觉得在殷稷山心目中，殷奇跟那些下人也不二般对待。

    施姨娘如今是一刻都不离开殷稷山，清若进门时看到她换了一件崭新的藏青色绣喜鹊登梅的袄裙，脸色跟秦氏一样憔悴，但是却完全是不同性质。一个苦思惆怅失魂落魄，一个虽说脸带倦意，但隐约似有喜悦的红晕。

    清若被夏末搀扶着迈进门，扫了众人一眼，忽然感觉这场面跟她刚进门，奉公婆茶时极为相像。只不过众人脸色各异，殷乐乐眼睛一直乱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殷琛一如既往地保持着灿烂的微笑。让清若不免有些纳闷，说是你性格乐观开朗吧，你亲哥哥马上要被你亲爹打骂，这个时候露出这种笑容未免有些太讽刺了。

    不过没容她多想，另一个笑容灿烂的人映入她眼帘，卫峥跟殷时隔了一个位置，见到她进来，不停对她挤眉弄眼。

    “清若见过爹、见过太太。”清若优雅地走上前，给殷稷山和秦氏行了个礼。秦氏心里真憋屈，看着她穿戴得这般光鲜亮丽，心里更难受了，索性转开头不去看她。

    殷稷山朝她点了点头，清若才走回殷时身边的位置坐下，卫峥立刻凑过来，细声道：“你来晚了，刚刚戏刚落幕。”

    清若眉头一皱，不解地望向殷时，他挪了身子，朝清若的位置靠了过来，轻声道：“没什么，处置了几个下人而已。”

    “没死都算命大，居然说没什么！”卫峥嘀咕了一声，却被殷时凶恶的瞪了一眼后，选择闭嘴。他很清楚，之所以殷家的家事能有他这个外人在场，单纯就是因为殷稷山这回都是狠下家法。就刚刚拖下去杖责那些人，作为一个人大夫，他无法袖手旁观，但他心里很清楚这里是殷家，而那些人完全是罪有应得。

    所有帮殷奇出主意的人一个不留地被揪出来，哪怕里面许多都是秦氏的陪房。秦氏看着桌子上拿叠“罪证”，除了默默转开头，也不能说什么。

    “好了，该打的打，该撵的撵，该算总账的时候了。”殷稷山的声音显然比昨夜铿锵有力多了，拳头打在桌子上，那葫芦藤青花瓷杯被震得响了一声。“把那个畜生给我拉出来！”

    清若正低头玩指甲，被殷稷山这句话逗得险些笑出声，要是殷奇是畜生，那这家子，不对，那她不就嫁给小畜生了。清若连忙回神，刚好对上殷时探寻的目光，她皮笑肉不笑地摇了摇头。这时，殷奇被人从小黑屋带了出来，他还没出声，秦氏就已经扑过去痛哭。

    “我的儿啊，你怎么折腾成这样了，我可怜的儿啊。”秦氏努力地用哭喊想要干扰殷稷山的情绪。

    人又还没死，哭得这么丧气，这摆明就是在触霉头嘛！清若偷偷叹息，轻轻滴摇了摇头。

    “太太，他不过是关了一夜而已，你要是这么哭，外人听了还以为咱家死人了呢！”殷时嗤笑了一声。

    秦氏狠狠地扭过头，瞪了殷时一眼，心里早将他骂得极臭，奈何她如今又不能再反口咬定他谋财害命，只得暗暗咬紧牙。心里想着若不是今早被他捷足先登，在殷稷山面前告状，殷稷山也定然不会忽然想要下此狠手。

    其实，秦氏确实冤枉殷时了，他之所以这么早出门，单纯是想带着卫峥去给殷稷山看病。

    哪知道去的时候，正看见殷稷山捧着管事联名的帖子，里面字字句句说得那个情真意切、痛心疾首，只差殷奇来个现场版的捶胸顿足。但帖子上的内容是真是假，殷稷山心里清楚，也正因为清楚才气得发抖。正好秦氏又及时赶到，二话不说，便开始哭诉起来，把殷稷山扰得心烦意燥，拍桌子喊着开律晖堂清理门户，秦氏这才收了声。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你就非得害死你大哥，你才满意吗！”秦氏知道若殷稷山动手，必定是重罚，不说殷奇自幼娇生惯养，只怕不止皮肉之痛这么简单。

    “太太，狼心狗肺的不是我，企图谋害爹的性命，夺取家产，还诬陷我的人才叫狼心狗肺！”殷时说得轻巧，忽然笑了一下，“太太，您应该也是知情的吧，怎么没阻止呢？”

    被殷时这么一说，秦氏顿时刷白了脸，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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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清理门户（二）

    更新时间：2013-07-26

    “太太，您可别说您不知情。”殷时的话犹如一根刺，在秦氏心中痛处狠狠一扎，再拧多一下。

    她愣在原地，双眼惊恐地看向殷稷山，殷稷山却没空看她，反而有心情跟施姨娘低语。看着施姨娘一脸娇羞的模样，秦氏暗暗咬紧牙关，掩在袖子下拳头攒得紧紧的。

    清若低头抿唇，漫不经心地玩弄指甲，这场会议里，她仅仅是与会者，不是发言人，更不是主持人。就连身为次主角的戚氏，也跟着陪在丈夫身旁默默拭泪，一个字都不出声。以清若对戚氏的了解，这眼泪怕是也有掺假。

    主持人不专业，与会者也不认真，清若忽然觉得好笑，不知道这场戏到底演得是什么，演给谁看。

    然而，有人卖力演戏，也有人卖力地走神，清若发现一个比她更不敬业的旁观者。

    殷乐乐虽说没有陪哭、求情，但至少她默默低头，露出一脸难过的表情。可是作为同胞的殷琛，脸上的表情轻松地好像他只是在戏园子里看戏，比她这个隔房的人还要显得见外。

    敬业的人除了努力嚎哭的秦女士，还有殷二郎同学。他起身缓缓踱步到秦氏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露出愉快的微笑。

    “太太？怎么说不出话了？”任谁都听得出殷时的口气。有着无法言喻的轻快。“您是早有预谋，还是知情不报？反正我非嫡非长，若爹有个三长两短，这黑锅我来背，殷家的家业，甚至我娘的陪嫁最终还是会落到殷奇身上，您是这样想的吧。所以不管您参不参与，您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底儿子要比同床异梦的丈夫靠得住啊。”

    殷时的声音低沉略有磁性，声音轻柔得好像情人之间的呢喃。

    清若一边搓着鸡皮疙瘩，一边叹气，这个男人要是用嗓音去说情话，怕是没几个女人受得住。

    忽然很庆幸殷时是个洁身自好的男人，至少在成亲以后，就是谈生意去了脂粉地也会让人提前回来打报告，踏进房间之前绝对会脱了满是酒气的外衣。

    “殷时，你放肆！”殷奇被关了一晚，酒意早就散去，回忆起昨夜的一切，心里又慌又乱，可听到殷时这些话，脑子顿然清醒过来，愤而望向殷稷山。“爹，你有什么火冲着我来，你就这么狠心，容许一个庶子当您的面这般羞辱您明媒正娶的太太？！”

    清若听了，眼前一亮，这殷奇不醉的时候说话还挺有逻辑的嘛。

    这时，殷稷山终于正眼瞧了一下殷奇，这个他原意要将家业嘱托的继承人，如今看来他庆幸自己没有这么做。

    “口舌、妒忌、弑子、杀夫，其罪其心，天地可诛！”殷稷山一字一顿，咬字清晰用力，每一个字都让秦氏脸上的血色褪减一分。

    清若也被殷稷山的咬字用词吓了一跳，她不知道殷稷山对秦氏到底是有多少怨，才会用这么恶毒的字眼来形容一个跟自己同床共枕、生儿育女的结发妻子。

    “老爷，我没有，我没有！”秦氏喊得有些撕心裂肺，若说她刚刚的眼泪都是用嚎哭出来的，那现在的眼泪绝对百分之百真情流露。

    “大郎会有今天这样子，敢做出这样的事，都是你一手造成的。”殷稷山神色淡漠，一双剑眉显得格外凌厉，眼神落在秦氏的瞳眸里，缓缓说道：“我当日娶你便是见你宽宏大度，知你理家有道，所以我才把整个殷家都交给你。放眼整个莲城，你可曾想过有多少人家的太太在眼红你的一切，我从不过问你的做事，哪怕整个殷家人事调度用量，我分毫不曾干预。”

    所有人都自动启动隐身模式，整个舞台，是殷稷山夫妻的对手戏，若不是怕起身打扰了气氛，清若都觉得这种情况下应该闲人退散。

    殷稷山幽幽吐了一口气，“是，我一开始就告诉你，我不爱你，但我尊你敬你，我能给你所有一切。我说过我受到多少人尊重，你就会受嫉妒。可是你太令我失望了，你太令我失望了！”

    清若想为殷稷山直白而残忍的话鼓掌，果然真英雄，这种诛心的话一般人想想也就罢了，他竟然说出口。忽然间，清若有些同情和理解秦氏为什么那么仇恨殷稷山的妾，甚至每一个都要机关算尽地把她们赶尽杀绝。

    因为她以为，那些女人得到的恰是她这辈子最渴望，然而是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既然如此，她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

    或许连殷稷山自己都不知道，他从来都不是喜欢一个女人而去宠爱她，仅仅是他需要一种依赖和体贴。而这种人文关怀是作为子当家主母的秦氏永远无法做到的，如果她真的做到了，那她只能算是个失败的女主人，这样的话殷稷山也就不需要她了。在这种婚姻里，最混帐的应该是殷稷山，而秦氏是那个可怜的受害者，无论她身处哪个位置，永远少一块。

    “大郎会有今日，我一点都不感到奇怪，因为他是你的儿子。你一手养大了他，也是一手毁了他。”殷稷山再次看向殷奇的时候，眼神已经从严厉变成怜悯。

    “不，不会的！我怎么可能会害他，他是我儿子，我最爱的儿子，我怎么可能会毁了他！”此时此刻的秦氏已经不能用憔悴落魄来形容，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模样。

    “没错！就是因为你爱他，所以你把他给毁了！”殷稷山忽然铿锵有力地说道，“你看看三郎，一样是你儿子，为什么他跟大郎完全不一样，就因为他没被你带坏了！”

    这句话终于殷琛的表情有了变化，他抬起头，与殷稷山四目相对，心中有些受宠若惊，他从没想到自己也会被父亲关注到。

    “是，我是觉得我亏欠你，所以就算他是个不学无术、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废物，我也从没想过遗落了他，我一直把他当做我的嫡长子，我未来的继承人，我甚至不寄望他能支撑整个家业，因为我相信会有二郎替他撑住整个家！”

    清若闻言，好奇地望了殷时一眼，用眼神询问他可会如此伟大。

    殷时接收到她的眼光，一言不发地走过来，伸手弹了她的额头一眼，翻了个白眼表示他从没打算替别人赚钱养家。

    但这种情况下，谁都不好意思打断殷稷山的激情发挥：“可是我告诉你！他如今敢做出这种谋财害命，残害手足的事，我就敢废了他。我要让他知道，他是我殷稷山的儿子，但我殷稷山不止他一个儿子，我就当从来都没生过他！”殷稷山的话彻底把秦氏最后一丝希望给打破了。

    “爹……爹，您、您开玩笑的吧？您一定是说气话对吧？”殷奇声音有些颤抖，跪爬过去扯殷稷山的裤腿，“爹、您别吓我，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以后、以后绝对不会犯了，爹您就原谅我吧。”

    “原谅？你问问你弟弟可会原谅你。”殷稷山冷笑一声。

    殷奇打了个冷颤，转过头看着一脸嫌弃的殷时，咬了咬牙，爬过去，“殷时，不，二郎，是大哥错了，你原谅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清若暗暗吐槽这只老狐狸，居然把烫手山芋丢到他们身上来。

    “谈不上原不原谅。”殷时的话惹来清若的侧目，和殷奇的侥幸，忽然他又笑道：“我恨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只是原谅这么简单。就算我肯原谅，别忘了，我娘还没原谅你呢。”

    清若暗暗给殷时竖了个拇指，这一招真高，若说每个受殷奇欺负伤害的人都要原谅，殷奇才能解脱的话，那恐怕这辈子他都无法自由，因为有些人已经无法开口说原谅了。

    殷稷山闭上眼睛，喝了一声，“来人啊，把大少爷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待养好伤以后，即日搬出府去，分两处庄子田产与他，从此殷家家业不许再由他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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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所谓家业

    更新时间：2013-07-27

    殷奇这一顿打是实打实的，也不知是细皮嫩肉惯了，所以叫声特别凄惨，还是想要引起殷稷山的同情。

    如果说是后者，那殷奇大概打错算盘了，他被拖出去的同时，殷稷山只拱手让卫峥等下帮他好好治疗，然后就带着施姨娘走了。卫峥自是满口答应，他是大夫，救死扶伤是他的本职工作，只不过没人规定这伤得怎么治。

    殷时不忍清若在这里被那哭天抢地的嚎叫声折磨，早早让人送她回院子，殷稷山一走，殷奇挨打，这个场面撑得住的也只有他。

    不得不表扬一下的是戚氏，她一声不吭地陪着哭得死去活来的秦氏，还不让秋桂去熬煮安神汤。余光斜睨了院子里的丈夫一眼，默默地转开头，眉头攒紧，不哭不闹不慌。直到殷奇那二十大板打完，秦氏也终于捱不住昏阙过去，两头母子都不省人事。她不曾开口求过殷时一句，以她往日的为人，还是有些许积威，仆役们望了殷时的眼色后也顺从地把秦氏母子送回院子。

    “就不劳二郎亲送。二郎若有心，夫君也不会如此。”戚氏走在最后，拒绝了殷时的好意。

    “我若有心，他便不知如此，大嫂你应该知道。”殷时一眼望去，见戚氏蹙眉咬牙，双目之中皆有隐忍愤怒的神色。

    少顷，戚氏忽然莞尔，好似刚刚无事一般，浅笑道：“这倒也是，看来我还得多谢二郎手下留情。”心里早已将殷时骂得狗血淋头。

    这要只是殷奇被打也就罢了，殷稷山竟然说要他们搬出府去，只分两座庄子，往后家业皆一分不得。

    要知道，就是把殷家名下两处最大最豪华的庄子分给他们，也只是肉汤一勺。况且殷奇自幼金贵骄纵，花钱如流水，怕是这庄子也不耐他几年光景。特别想着那原是大锅端的香肉，如今不说一分不得，还落了一顿打。要让戚氏不恨，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还好殷稷山没有让他们立刻搬出府，而是让殷奇养伤，戚氏心里盘算着如何在殷奇疗伤期间来个“戴罪立功”，争取从无期徒刑改判成有期徒刑，继而无罪释放。

    “谢就不必了，你在心里少骂几句就够了。”殷时不以为意地说。“我若真要跟他算账，怕大嫂得守寡了。”

    戚氏转身，怒瞪着他，眼中火气几乎是呼之欲出。

    殷时毫不在意戚氏的怒视，从小到大，他替殷奇挨过的打要累计起来，绝对能把殷奇活生生打死。可是他知道，折磨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杀死他，更不是凌迟，而是得到他所得不到的东西在他面前过他想过的生活。能看到对方咬牙切齿地怒骂痛恨，却拿他没办法的时候，总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美妙感觉。

    就如同他家娘子说的，能给那些讨厌自己的人心里添堵，也是一件开心的事。

    “怎么样？”

    看到卫峥没有跟殷时一起回来，忍不住好奇地追问。

    还以为殷稷山会把这件事就按捺着，没想到她从律晖堂出来，经过二门时，看到一串管事个个垂头丧气地在外院等着。夏初撇了撇嘴，怨恨地啐了一口：“这群狗腿子，看老爷这下子怎么治他们！”

    “你还别都冤枉了他们。”清若站住了脚，打量着那一群神色不一的长袍男子，“除了那几个赭石色或枣红色的人外，多半不会怎么样，罚点钱，挨个骂，也就是了。”为避免久站被外头的人发现，清若收回视线，快步走回夏园。

    红蕾一头雾水，明明一群人跟着起哄要赶他们出去，难道殷稷山还会厚此薄彼不成。

    清若回望了红蕾一眼，想了一下，不由得叹了口气，“殷家那么大的家业，底下大小管事数十人，若全都罚了，谁来主事。”

    “可、为什么只有那几个人会被罚。”看着一群人都没什么区别，一个个都一脸心虚。

    夏初脑筋转得比较快，“我想起来了，那几个都是太太的人，也是帮大少爷起哄的带头人！”这么多的管事，谁没画个圈子，就算同是一个主子底下的也都有利益纷争呢。

    “这是其一，另外从他们的衣着也能看出他们手上拿捏的是油水多丰厚的，趁机清理门户也是正常的。”清若眼睛看得清楚，他们身上穿的那些布料分明与殷时给杨茂礼准备的一模一样。

    倒不是说管事就穿不起好东西，可殷时是什么样的人，他为自家岳父准备的礼物会是什么档次的。而那些管事却也能穿上这般质地的，还不算那身衣服，那肥厚的手指上戴着的戒指跟腰间的玉佩香囊，跟前后的人比起来多少有些让旁人眼红。

    但这都是男人的事，女人负责的是内宅，但凡家中上下的月俸吃食、四季衣裳、人事调度，亲朋世交的红白喜事、节日贺礼等等烦心琐事才是她们应该头疼的。殷家还算是人脉伶仃的，遇上父辈三妻四妾，膝下嫡庶子女不说，丈夫要是也纳几个小的，那可就更热闹了。

    清若心道，当初祖老太太同意殷家的亲事应该也是考虑到这一点吧，只可惜她却不孝。

    正所谓，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好不容易解决了一件事，清若又想起了这事的起因，心里正烦恼，就看到殷时跟她同时不同路，竟在自家院子门口碰了头。

    殷时伸手将她揽进怀中，拥着她进屋，“你想问什么？”

    “明知故问。”清若嗔怪地瞪他一眼，掰开他的手，从他怀里轻盈地逃开。“爹舍得这么赶他出去？”

    殷时不满清若的逃离，长腿一跨，就过去将她再次拉入怀中。清若正好倒了水，还没入口，被他这么一扯，吓得险些洒出来。殷时笑嘻嘻地看着她的不满，低头将她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不舍得也得舍得，你没见管事都到大院去了。这回爹是真的发火了，那些人敢趁着他不知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呵呵，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清若瞧着杯子见底，无奈又转身倒了一杯，“那我们怎么办，还要一直住下去吗？”

    “你不乐意？”清若举杯到殷时面前，他摇了摇，看着清若捧着杯子的模样，觉得甚是可爱。

    “可以不乐意吗？”清若歪着脑袋看着他。

    “可以，但不是现在。”看清若欣喜的表情忽然黯淡下去，好笑地刮了刮她的鼻子，“这事情都还没解决好，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离开？你可是说过，属于咱们的东西要一件不留地带走，现在离开你舍得？”

    “当然……舍不得，只是觉得我太高估自己了，你们这些有钱人怎么那么喜欢勾心斗角，让我想法子防人我都头疼，哪有心思去争斗。”她只想早点搬出去，过她自己的小日子，没有人管得住她，也不需要看别人眼色，更不用讨厌一个人还要跟她朝夕相处笑脸相迎。

    “别忘了，你现在也是有钱人。”殷时喜欢看清若各种吃瘪的样子，宠溺地对她笑道：“爹如今身体尚好，这个家又被殷奇搅得这么乱，你好歹得让他把事情理清再说。还有我是不打算接手他的事，但以后谁来接手，还是个问题。”

    “还能有谁，除了殷琛，难道你爹还有其他私生子吗？”清若好奇地问。

    “胡说，我爹哪来的私生子。”殷时虎下脸，清若嘟起嘴，摆出一副谁知道的表情。殷时无奈，只好道：“施姨娘有了。”

    “什么？”清若瞪大了眼睛，好似一对牛铃般，整个小脸都呆掉了。

    殷老同志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如她没记错，殷稷山好些年前就已经过了五十大寿了呀！最大的孙女儿都开始五岁了，这会儿冒出个小儿子或者小女儿，那可就热闹了。

    “才三个月，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殷时有些感慨地望着清若平坦的小腹，“若是女孩，倒还好些，只要贴些嫁妆就是了。要是男孩……”殷时沉吟片刻，“爹这些年就施姨娘一个身边人，又是盛宠，怕是爹会偏心一些。”

    清若表示理解，“就算是儿子，也总不能得到他长大再让他接手吧。”

    如果让殷琛接手，以后是不可能会再让出来的，二十年后，殷琛的儿子都应该可以去考秀才了。

    “当然不是让他接手，就算他如今成年，也轮不到他。”秦氏又不是没有儿子了，怎么都轮不到一个没身份没背景的小妾生的儿子来继承，就算殷稷山同意，秦氏也不会同意。“如果是男孩，势必要给他留一份，至少保证百年以后不会被排挤。”

    清若皱了眉头，这件事确实很难说，如果殷稷山长命百岁，能看着小儿子成家立业那还好。要是半路出了意外，施姨娘又没万姨娘的本事，能给自己的孩子留个两辈子也吃不完的本。所以，正好又遇上殷奇这事，殷稷山不免会为他尚未出世的孩子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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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养伤

    更新时间：2013-07-31

    “你就别皱眉，这事又与你无关，你不用管。”殷时揉了揉她的脑袋，伸手将她的眉头捋平。

    清若听着正来气，前些日子她最恼火的就是殷时这态度，说是让她不用操心，其实却把她瞒得死死的，让她自以为能八面玲珑地处事，殊不知她不过是在他安排好的小圈子里绕。

    “是，你们殷家我都不操心，爱干嘛干嘛！”清若没好气地挣开他的手。

    殷时被她说得一头雾水，不知自己哪里又惹她不开心了。“我说错什么了吗？”看她一脸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殷时立刻柔声讨好。

    “没有！”清若鼓着眼睛望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把头转开，“反正殷二少爷神通广大，什么事情你自己处理就好，不用过问我，也不用让我知道！”

    殷时皱着眉，努力想着，愣是没想出自己做错什么。

    清若看他一脸茫然，更是不悦，自言自语道：“我想破头皮也是自作多情，这个家又不用我理事，就算接手了，还不是让人支使去做这做那。难怪老嬷常说有钱人心里都是坏水，吃人不吐骨头，说话不算话，贪财好色，没一个好人。”

    越听越觉得不靠谱，再看清若一脸怨气包子样，殷时不觉失笑，“老嬷没说这么多吧？！”

    “就说了，你不信你可以去……”清若忽然想起，祖老太太不在了，就是想求证也求证不了，情绪更是低落下来。

    殷时自知踩了雷区，马上举手投降，“老嬷说得对，有钱人就是一肚坏水，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因为骨头吞不下！说话也不算话，所以我刚刚说得都不算！最最可恶的就是贪财好色了，想着赚更多钱，建个金屋把你藏起来。”看着原本眼眶转着泪的妻子忍不住破涕而笑，殷时才松了一口气，“为了表示我的歉意，过了年，咱们去老嬷坟前磕头赔罪吧。”

    清若一愣，以为他在说笑，抬头看着那双深邃幽黑的瞳眸，好似能直达她心底。心头微悸，不知所措地转开视线，心里却恼自己又使小性子了。

    “好了，别钻牛角尖了，我保证以后咱们家里都有你一个人说了算，你要说东就绝对不往西。”殷时一脸严肃地说，忽然又补充一句，“但你不许把我赶出房间，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你知道，我没有抱着你睡不着的。”

    大手将清若圈在怀里，低头轻啃她的耳尖，引得她周身一阵战栗，顿时红透了脸。

    “少爷，少奶奶……卫大夫回来了。”夏末淡定地看着一个满脸春光得意，一个红云扑面。

    清若推开了殷时，急忙躲进里屋，等到脸上的躁热退下才走出来。

    “在说什么事这么开心？”清若见这对连襟兄弟聊得正开心，笑着问道。

    “正说到你呢，我家两个混小子已经会打滚了，你们什么时候也生个啊，清若年纪也不算小了。”卫峥看着清若满脸红光，不禁打趣道。

    这一说倒把两人都给问僵了，清若笑得有些尴尬，自从上次流产后，一直没再怀上。殷时安慰她，调理身体才要紧，可想起无缘的孩子，心里还是一紧。殷时看出了清若的不自在，急忙岔开话题，“我爹的身子如何？可还需要如何调养？”

    卫峥一愣，随即笑答：“你放心吧，这个年纪还能有老来子，殷老爷的身体可不比你差。”

    “那施姨娘你也帮忙调理吧，这原是我大嫂娘家的事，如今这么一来，怕是不敢再请的了。”

    一大清早，戚家不知从哪里得来了消息，那大夫早早就收拾东西离开。殷时让人去戚家问人时，只说那人是戚家远亲，家中有老人生病连夜回去了。这病来得这么巧，殷稷山昨夜才醒来，那大夫就连夜离开。但殷稷山无意让人知道殷奇曾下狠心，所以并未对外说什么，只道那庸医开错药方，导致殷稷山病情加重，索性遇到卫峥造访才得以救回一命。

    戚家也猜到七八，立刻表示会将那远亲抓来亲自给殷稷山赔礼道歉。至于什么时候抓来，只字未提，殷家也没再追寻，但这怨便种下了。

    “姨娘年纪尚轻，底子也不错，相信会母子平安的。”卫峥说了句客套话。

    虽不情愿，但清若还是问了一句，“那春华轩呢？”卫峥一愣，殷时解释：“是说殷奇。”卫峥这才笑道：“他不过是皮肉之伤，并没及筋骨，再加上年轻力壮，至多也就十天半月就可痊愈。”

    “十天半月……过几日便是冬至，冬至一过，年也近了，怕是一拖就是开春。”清若喃喃自语。

    卫峥以为清若是嫌殷奇恢复得太快，忙道：“要想让他躺多几日也不是不行的……”

    “不，得让他快点好！”清若语气坚定地说，“需要什么药材，你尽管开口，再贵的药都得用上。”

    “怎么？你还要做和事佬？”卫峥有些不解。

    殷时闻言，眉头一挑，并未挑破，心知这丫头绝对不是好心泛滥的善类。

    果然，只见清若翻了个白眼，一副嫌弃的怜悯眼神打量了卫峥一下，“他要躺多一天，太太就闹腾多一天。这年一过，正月不办事，还得拖到二三月，谁知道半路又会出变故。”

    怕的是秦氏也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殷稷山未必会买她的账，但再拖上其他人起哄，到时候心软什么的也不好说。

    卫峥恍然大悟，击掌保证，“原来是这样！”清若见他一脸了悟，莞尔欠身，算是答谢，随即又吩咐夏末奉上文房四宝。卫峥略一思索，挥笔写下几道方子，“这两张是给姨娘养胎的，给大少爷的养伤，还有殷老爷。”卫峥将写好的方子递给清若，清若感激地点点头，交给夏末嘱咐了几句，夏末福身离去。

    看着清若井井有条地安排事情，卫峥有些出神，忍不住感叹，“你与小如说是双生姐妹，性子真是天壤之别。”

    清若回头，对他莞尔，“小如比起我来可幸运多了，没怎么多糟心事烦恼。”说完瞪了殷时一眼，殷时收到眼神，故作无视，转开头。“对了，我还没问过，小如如何？家里如何？”

    卫峥笑答：“都很好，你且宽心，就是有些记挂你。”

    清若很是感慨，这个年怕是回不了娘家了，这一拖又得一年。想到昨夜的事，清若急急追问，“昨夜你吹的那香是什么，怎么好似殷奇问了，酒意更甚了。”

    “不过是沉烟香，原是安神定魂的作用。但初次闻香不能喝酒，沾酒以后容易醉香。”卫峥答。

    “醉香会怎么样？”清若好奇。

    “跟醉酒相似，有些人沾枕即睡，有些人就会手舞足蹈，有些人则胡言乱语。”言下之意，就是三分酒意被香气熏出七分迷离来，所以殷奇才会“酒后吐真言”。

    “这般神奇，你可还有其他的？比如迷魂烟什么的，”清若来了兴趣。

    殷时听了，忍不住皱眉，轻责道：“你当阿峥是江湖术士啊。”

    卫峥却点点头，“还真有，不过这不是我做的，是小如闲在家捣鼓着玩。如今来慈慰堂的太太小姐们，多数是奔着她去的。”卫峥的语气里并无不满，反倒是带着少许的骄傲。

    清若忍不住感慨，什么叫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清如嫁个大夫自己都会制香了。自己却在这宅子里，学会了勾心斗角。

    想着，忍不住又打量了殷时一番，把殷时看得有些不自在，也跟着低头打量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丑了。

    “你们、可打算来莲城？”清若犹豫了一下，把卫峥给问倒了，“我是说，你这身医术若是待在县城里，算是埋没了。”清若刚出口便有些后悔，这时代的人，没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背井离乡的。便是高官厚禄，最终也是要衣锦还乡，才算是落叶归根。

    见他久思不语，以为说错话，忙道：“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并无他意。”

    没想到卫峥却说：“年初的时候，我去给一个告老还乡的老侍郎看病，他也这么对我说到，还要举荐我进京。”

    “这可是好事啊！”殷时也忍不住感叹。

    卫峥摇头，他志不在此，“我只懂看病，不懂官场，这京城到处都是王孙公子，这病可不好看。”卫峥的话让殷时夫妻都沉默了，他苦笑道：“小如却因此与我恼闹了一阵，我知嫁给我，是为难她了，那方小黑屋子……”

    “别浑说，小如什么性子我这做阿姐的心里最明，这天底下就你一人能容得了她，我看为难的是你。”清若忙道。

    其实她心里清楚，她与清如都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却过上了自己不喜欢的生活。虽道清如性子比她直爽，不适合这大宅子的弯弯绕绕，可她性子懒散，更向往小院子的清闲安乐。

    “若有什么困难之处，尽管与我说。”殷时沉声道。

    “就是，就是，若我们能帮的定然全力以赴。”清若附和。

    “好，我卫峥在此谢过了。”卫峥起身抱拳致谢。

    殷时也跟着起身抱拳：“阿峥，你这便见外了！你我同是连襟，我与你表叔又是挚友，不说这些，便是冲你这番连夜赶来相助，我们谢你来不及呢，你倒抢了我前头。”

    “好了好了，你们俩就别给我拘这老礼了，看得我怪别扭的。”清若嗔怪一声。

    殷时跟卫峥互望一眼，也觉得彼此的样子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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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殷三郎

    更新时间：2013-08-01

    “哎哟喂！疼死我了，你轻点，轻点！”

    殷奇躺在床上，疼得满头大汗，这大冷天的光着腚上药，一种热辣疼痛又刺骨冰冷的感觉重复交替着。

    戚氏看着桌子那碗黏稠恶臭的药汁，捂着鼻子，下意识就想呕吐。可看着丈夫趴在榻上苦苦呻吟，白色中裤早被血水浸透，终究是不忍。遣退了身边人，亲自给他上药。看着洒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的伤药，皱紧了眉头，想着这碗药真的能疗伤吗？

    为什么她在家里那么多年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奇臭无比的伤药，可想到原本以为九死一生的殷稷山确实是被卫峥一手救活的，戚氏无奈，只好强忍着反胃的难受，帮殷奇涂抹伤口。再用干净的白纱布遮住伤处，轻轻覆上棉被。

    哪知，棉被太重，压着伤处，殷奇又惊呼起来。“你要死啊！哎哟，疼疼疼、疼死我了！”

    不叫还好，这么一叫倒把戚氏叫得恼火，重重地拍了棉被，殷奇立刻倒抽一口气，一双眼直愣愣地地瞪着戚氏，说不出一句话。

    “看什么看！你要嫌手重，让你的苏姨娘跟芳姨娘来啊！”一提起两个妾，戚氏更加恼火。

    殷奇被抬着回来的时候，两人哭得比死了亲爹娘还难受，特别是苏七娘子，简直就是哭天抢地，若不是春桃硬拦着，怕是整个人都扑到殷奇身上去了。殷奇这色胚子，自己受了伤还不忘对两个小妾嘘寒问暖，看得戚氏在旁直跺脚。

    可临到卫峥过来看病，开了方子，一个捂着口鼻说得回去照顾儿子，另一个倒是主动帮忙，可一看到那血肉模糊险些晕过去，最后还得让人给带回去。

    “都是你，事还没成，自己倒好，全都嚷嚷出去。如今让人给打了撵出去，你让我们娘几个以后怎么活！”戚氏想到以后再没有机会过上这锦衣玉食的生活，捂着面，嘤嘤地哭起来。

    “你一个妇人懂什么！我是这个家的嫡长子，爹不过是气头上而已，等他气过了就好！”殷奇嫌戚氏哭得晦气。

    “都已经下逐客令了，你还以为闹着玩！”戚氏对殷奇莫名的自信感到生气，恨不得在他伤处揉几下。

    “所以说你们这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爹要是真赶我出去就不会让我在家里养伤了！”殷奇没好气地瞪了戚氏一眼，“有娘在，她不会让殷时得逞的。”

    “娘怕是自身也难保了。”虽然觉得殷奇的话有几分道理，可还是忍不住不安起来。“要不要我去跟二郎媳妇说说，兴许……”她跟清若关系还算和睦，女人总是比男人要容易心软。

    殷奇一怒，大吼一声，“说什么说，我就是被赶出去，也不会去夏园一步。唉哟！”气得想拍案而起，却扯到伤处，疼得龇牙裂齿，压根忘记自己刚刚在跪着求过殷时。

    而此同时，萱园这边也是一阵狂风暴雨。

    秦氏被人送回来后，没多久便醒了。这一醒来被挣扎着要去春华轩看望殷奇，若不是殷琛及时来，秋菊秋桂定然是拦不住的。“三郎，快、陪我去看看你大哥。”秦氏紧抓着殷琛的手，眼里尽是担忧，“你大哥从未受过这般对待，他怎么受得住，你爹他怎么很得下心去。”

    殷琛被秦氏的碎碎念说得有些烦，“娘，他没事，那点痛死不了的。”

    他亲眼看过殷稷山打殷时的时候，那才真叫狠心，只不过殷时性子倔，咬紧牙关愣是不出声。殷奇被骄纵惯了，一点疼痛都捱不住，自然喊得呼天抢地。

    “你什么意思，他是你大哥！”秦氏一愣，连哭都忘记了。

    殷琛扯动嘴角，将秦氏扶到一旁的椅子坐下，“娘，我知道他是我大哥，可是他自己做了错事，自己也招了。如今不过是受到应有的惩罚而已，你去也没用。”

    “三郎，你怎么了，你的亲哥哥被打成这样，你居然这么铁石心肠！”秦氏不可思议地看着小儿子。

    “娘，铁石心肠的是你和大哥，我早说过不要把二哥逼上绝路，你不信。”殷琛嘲讽一笑。“如今人证物证，大哥自己也招认，爹只不过是打了他几下，把他赶出去，好歹保存了他的脸面，也没断他后路。你就不用为他担心了，爹说得对，他不知大哥一个儿子，娘，你也是。”

    秦氏万没想到小儿子会这么说，一手捂着胸口，双眼瞪得直，看着眼前的人忽然感到陌生。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你大哥。”秦氏蒙了好久才找回神，忽然表情想是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似的，满脸惊恐地看着殷琛，“告诉娘，是不是他，是不是他逼你这么做的？我早说过他心术不正，还会什么妖术，否则这宅子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他怎么可能跑出去，又是请神医又是拿帖子……”

    就在秦氏有些神志不清地自言自语时，殷琛一句话破灭了秦氏的期望，“那帖子是我拿回来的，与二哥无关。”

    “为什么！”秦氏变得异常激动，站起身扯着殷琛的衣服，怒吼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害你大哥。”

    “娘，就算我不拿回来，你以为大哥就没事吗？”殷琛厉声反驳把秦氏给吓住了。

    看着殷琛朝自己走来，眼中他的身影越来越大，秦氏心中的恐惧也越来越大。虽说同样都是自己的儿子，秦氏心里清楚，对于殷奇而言，殷琛所得到的怕是他十分之一都不到。当年殷琛出世，正逢是殷时会说话爱玩闹的时候，殷稷山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这个打一出生便与自己有八分相似的儿子身上，对于小儿子的出世根本毫不在意。

    这也是殷稷山跟万氏感情最亲密的时候，因着儿子的出世，万氏也不在拒人于千里之外。殷稷山对万家虽有怨怒在先，但万氏进门以后，极尽卑微和顺从弥补了他心中的遗憾，更多是因为万氏丰厚的陪嫁让殷家在莲城重新有立足之地。

    秦氏好不容易才打发了那些莺莺燕燕，又岂能容得了丈夫跟小妾在眼前卿卿我我。

    但是，说来殷琛的命也极不好，没到周岁，一连生了好几场病，眼看就要活不下去。就连当时莲城最有名的戚氏大夫，据说是从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太医也说怕养大了，脑子也不好使。秦氏一听，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一个养不大脑子也不好用的儿子对她来说便是毫无用处。

    奈何是自己十月怀胎的亲生骨肉，让她完全弃之不顾，又多少有些舍不得。然而，整日啼哭的小儿子让她显得烦躁不安，跟殷稷山的矛盾越闹越大，殷稷山越是往夏园走得频繁。后来，秦家老太太托人带话，她梦中得仙人指点，说是殷琛的八字太弱，遇上殷奇这种小霸王和殷时这种公子贵格，自然会被压损到。秦氏这才央了娘家人去寻要了一房八字厚重，福泽绵长的夫妻，让他们把殷琛到庄子养大。

    没想到这一养就是好几年，每次福叔来殷家跟秦氏汇报殷琛的情况，并希望殷家能把他接回来时，秦氏总是犹豫推脱，生怕小儿子回来以后又是长不大。

    若非秦家老太太过世前指名要见一见这个苦命的外孙，或许殷琛这辈子就这么被遗忘在庄子里。

    所幸的是，殷琛并没有让秦家老太太失望，殷琛不但酷似已故的秦家老爷子，性子也肖了几分。为人聪明机灵不说，口齿伶俐很得秦家人喜欢，秦氏连忙战战兢兢地让人把殷琛的东西从庄子里搬回来。

    想着母子相别的那些年，或许是秦氏跟殷琛都过得最为愉快的日子。一个在殷家春风得意，一个在庄子自由无虑，殷琛回殷家的时候又赶上殷时勤学苦读的辰光。他想过无数种讨好父亲的办法，最终还是抵不过殷时给殷稷山带来的荣光和骄傲。在殷琛眼里，殷时跟殷稷山之间才像真正的父子，打也好，骂也好，顶嘴也好，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

    殷奇从不屑跟殷稷山斗嘴，凡事他只需找秦氏，秦氏自然会替他摆平一切。殷时则为了万氏会跟殷稷山斗得吹胡子的眼睛，只有他，对殷奇也是百般讨好，对殷时也是客气忍让，有时候他都忘记自己也是这个家的主子。

    “爹一醒来，大哥照样会被打，会被赶出去，我要是不这么做。娘，你连一个儿子都没有，这个家，彻底就成了二哥一个人的。”殷琛附身，将脸靠近秦氏，逼得她节节退后。

    秦氏被他说得一句话都反应不过来，整个人完全蒙住了。

    看着母亲苍白如纸的脸色，殷琛心里还是有微微的感慨。忽然，他莞尔一笑，“话又说回来，大哥是没能力掌这个家的，殷家的家业在他手里迟早会败掉，不如留给我。”

    他原想着等殷奇把一切事情都办好，他再设法救醒殷稷山。戚家大夫并不敢给殷稷山下多烈的毒性，生怕一个不留神，把人弄死了。结果殷奇的计划还没得逞，还得办白事，反倒事情越闹越多。

    卫峥不过是个程咬金，可对殷琛来，顺序早晚问题不大。

    “娘，你可千万要好好养着身体，过了年，您去给我娶个媳妇回来，到时候这个家您就能安稳地坐定了。”殷琛轻拍了秦氏的肩膀，对她温声道：“至于大哥，别忘了，只有我坐上了爹的位置，大哥才有可能回来。”殷琛一字一顿在秦氏耳边说，听得秦氏只能喘着粗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殷家欠他的东西，他会自己全部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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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翻脸

    更新时间：2013-08-02

    冬至一过，天气像是变脸似的，忽然变得极为寒冷，屋子里的火盆未曾有一刻熄灭过。桌子的茶水也是重重复复地替换，稍不注意，热气腾腾就会变成刺骨冰冷。

    夏初的老子娘趁着冬至向清若央了夏初回去，准备年底给她办喜事，这一拖就是要开春才能回来了。清若心里想着夏初跟夏末不同，嫁的是庄子上的管事，便允了她，出门后不必再回夏园。临走前，清若还贴了两套面头首饰，看得红蕾直咋舌。夏初取笑她，若有一日红蕾出阁，她定会贴上一副首饰给她添妆。红蕾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闹得一屋子女人都笑开了，顿时冲淡了离愁气氛。

    但清若也没空去离愁，身边一下子走了两个，事情却只多不少，忙得她恨不得分多几个人出来用。想着要么得提拔两个上来，要么得回家让杨妈妈寻两个知根知底的丫头过来。

    可是一想着杨妈妈如今正守孝，又有苑芳这个前科，清若心里显得有些烦躁。

    原本打算等殷奇这事到一段落，殷时便跟殷稷山商量他们搬出去的事。可他们还没开口呢，殷稷山便借口他身子不爽朗，不便理事，家中大小事务一应交给他们夫妻。

    身子不爽朗？！整天陪着施姨娘满院子乱逛的人叫做身子不爽朗！

    清若气得想直接在他们面前装黛玉，让他看看，到底什么样的人才叫做身子不爽朗。

    殷时取笑她小家子气，竟跟一个病人争，殷稷山确实不便出头，殷奇先几日才给他捅了这么大篓子，若他现在跑出去势必会被人追问起来，到时殷奇可能就得被落臭了。

    “那与我们何干！爹打算帮他遮丑，我可没这个义务！”清若气呼呼地拍了拍桌子。

    “谁帮他遮丑了，你以为这事我们不说，外人就不知道吗？爹只不过懒得去解释，随他们猜测罢了。”清若不懂，但殷时还是能理解殷稷山做这个决定是所付出的勇气。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难道真的要把他逼上绝路不成？

    “好了，你也别气了，如果两个能管事的都不管事了，这家除了你，还能有谁当起。”殷时瞥见清若一头雾水，轻笑了一下，“太太要给乐乐说的那门亲事吹了，听说是乐乐闹上门去的。她如今已经气倒在床上，谁都不肯见，怕是顾暇不及了。”

    清若听得瞪大了眼睛，殷乐乐怎么闹的，竟然会把秦氏气得连人都不愿见。

    “二少奶奶，这是董家村送来的账目，这是柳芽庄和杏林庄……”

    夏末捧着那一叠厚厚的账本，挨个将名字报上来，听得清若头昏眼花。红蕾提袖掩嘴，眼里尽是笑意，小心翼翼给清若续上一杯热茶，陪着在旁听夏末报账。

    “等一下，我得休息了，否则我的脑袋非爆炸不可。”清若连忙举手投降。

    红蕾赶忙端上茶杯，清若摇头拒绝了，推开桌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顿时觉得自己快被那些账目给淹没了。忽然有些佩服秦氏，这么些年来，她一个人是怎么撑起这个家的。

    这些账目从入冬以来便陆陆续续地送来，并且得在腊月二十之前送回去。而此之前，各处庄子都会送来特产贺礼，作为东家自然也会回赠些礼物。哪些人要送什么送多少，清若头一回接触，整个都乱了。平日虽说也是几笔账目在算盘上拨几下，可算来算去，也不外乎是宅子上下的月薪吃食，至多也是女眷们的衣裳钗环胭脂水粉用的多，总的也不超过这些账。可这过年可就不同了，光是给各处管事仆役打点和红包就够清若头疼了。

    最后她只能求助于殷时，并表示她对自己先前的无知感到悔悟，殷时挑着眉头看她捶胸顿足地感慨他先前对她的体谅和照顾，要求他再次伸出援手时，殷时笑答：“这事我也不懂，我从不管内宅的事。”

    清若闻言立刻变脸，亏她说了那么多好话，他居然连敷衍一下都不肯，直接推掉。厚着脸皮去萱园，可还没见着秦氏，就被秋桂三言两语浇了一头冷水，气得她跑回来，推手不干。殷时无法，只好去央左管家前来帮忙，可是这管事打点的好办，这庄头账目可不好处理，左管家摇头表示这些都是秦氏自己过目的，他也从未接手过。

    “太太一定有事瞒着我们，趁我们不注意时就长出三个脑袋六只手。”夏末听到前半句时还顿了一下，颇为严肃地打算洗耳恭听，可后半句让她后悔这么认真思索清若的话。“要不然怎么能处理这么多事。”

    走到一旁的美人榻，榻上早已铺了让金丝百蝠团寿字的丝绒垫，清若身子一沾到软垫，忽然整个人像是散了骨架似的，瘫在榻上。红蕾和夏末早已见怪不怪，不再像一开始，跑过来大呼小叫。

    清若见她们各忙各的，不由得撅了撅嘴，“你们都不关心我了。”

    夏末顿了顿手头的毛笔，瞥了没形象地瘫在榻上的人，“我们这要算不关心，那少奶奶不如自己来临帖子吧。”说着，便把毛笔搁在一边，清若见状，急忙跳起来。“哎呀，我的好夏末，你别这样，你知道我这人爱开玩笑。你瞧瞧你写的字多漂亮，比我写的好看多了。”

    夏末拿清若讨好的笑脸没辙，若不是被殷时出卖说她识字，夏末一辈子都不打算让清若知道她读过书。这不，但凡需要动笔的时候，清若总是推托她写字漂亮，把活都推给她。要不是见过清若练字，夏末快被她那舌灿莲花说得以为自己写字真的出神入化了。

    “对了，春华轩那边动静如何了？”清若将一碗红枣枸杞茶喝个精光，顿时觉得全身热乎起来，又重新走回桌几前。

    “两处庄子都打点好了，只差大少爷他们动身就好。”夏末道。“但是，”

    清若眉头微蹙，“还有什么困难吗？”

    夏末停下手头的工作，叹了口气，“老爷带施姨娘去了渝水庄，估计也是怕大少爷去哭阵，太太如今谁都不见。我男人去了两回，都让大少爷给赶出来，看样子是这个年是打算赖着不走了。”

    “哼，岂有这么便宜的事。”清若憋着心口一团火，她特意让卫峥给殷奇用上最好的药材，务必就是要让殷奇早些康复起来。“夏末，吩咐下去，春华轩的一应供给全部折半。让黑龙再请，如果他们还不动身，就继续折半。”好歹她如今大权在握，就不信逼不走他们，殷稷山不就是怕她不好动手才离开的嘛。

    “唷，好大的火气，弟妹这是在做什么呢。”

    主仆三人皆是一愣，回头一看，戚氏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内屋。清若眉头微皱，红蕾气得想要出去骂那些守门的丫头，居然让一个外人这么堂而皇之地进园来也不通报一声。

    “别怪那丫头，是我不让报的。”戚氏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却掩不住她的憔悴，还没等清若开口，春桃已经接了话，“这新来的丫头可真是不懂礼貌，定然不知二少奶奶与我家少奶奶的关系多么亲厚，以前我们来夏园可是从不用通报这般麻烦的，如今竟然推三阻四的。”

    “你也知是以前，自然跟现在比不得。”清若冷冷一笑，对红蕾吩咐道：“带那个丫头下去，罚抄三篇佛经，扣两个月薪俸。下次再犯就直接打十大板，然后撵出去。”

    红蕾领命而去，临走时，冲春桃冷哼一声。

    春桃的笑容有些僵，还以为跟清若套近乎，没想到她对下人竟是这么狠。不过就是没通报，竟然要扣两个月薪俸，这不正好打了她们的脸吗。

    “让大嫂见笑了，您快请坐。”清若笑得十分甜美，好似之前嫡亲妯娌那般，让戚氏有些不安。

    “弟妹，你这样、恐怕不好，太严了些吧。”这哪是在罚下人，分明就是给她们下马威。

    清若一愣，然后一脸严肃地自言自语，“是啊，这惩罚怕是轻了点。这还好在她守的只是夏园的门，要是守其他地方，走了水，失了窃，到时损失就够重了。”忽然又叹了一口气，“不过这大年将近，罚太重也不好，多少也得给人留点颜面，相信她会懂的。对吧，大嫂。”

    戚氏被清若这么一问，也只好干笑着点头，“是啊，是啊。”心里却恨恨地想，这番话摆明就是在指桑骂槐。

    “对了，大嫂找我来有什么事，可是寻不到人手搬家？”清若故作天真地问，一句话直接得让戚氏差点吐血。

    她回头，狠狠地瞪了清若一眼，心里还在犹豫着要怎么跟她开口。清若倒好，在她面前指桑骂槐不说，一开口便是问他们何时搬家，一点余地都没有留。

    好歹是在这殷家修炼过的，戚氏缓了口气，笑吟吟地说：“瞧弟妹说的，听着好像要赶人似的。”

    她本来就是在赶人，怎么还好意思装不懂，清若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大嫂此言差矣，不是我要赶你们，而是爹让你们搬出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事情都闹成这样了，大哥要是再住在这宅子里，迟早会跟爹遇上。如今爹心里始终有个梗，怕是再见到大哥，就不会像这次这么简单，所以才会折中让你们搬出去。”

    戚氏也不再跟她赔笑，冷冷地训斥，“弟妹，我一直视你如亲妹妹一般，没想到临着我们有难，你不肯替我们美言几句，还来落井下石。难道，你就忍心看着芳姨娘跟我们出去吃苦吗？”

    “大嫂今日可真是颠倒黑白，我若真是落井下石，你觉得你们还能分到两个庄子吗？”清若板起脸，嘲讽地笑望戚氏眼神闪烁，“大嫂既然说是芳姨娘，那与我何干，她当初是自愿委身，福祸自知，谁都拦不了。”

    清若一句话把戚氏说得哑口无言，春桃见状，正想开口，清若怒目望去，把她吓得不敢吱声。

    “再说了，爹只说分予大哥两座庄子，可从未说过是哪两座。我一早便让人收拾了两座最好的，生恐不足，私下还添购了不少用品。大嫂倒好，问也不问，一开口便是恶言相向，我知大嫂对姐姐亲厚有加，却不知对妹妹原是这种态度。”清若说得慷慨激昂，声音也微微发颤，听得戚氏心里没底。

    “可、你也知，你大哥自幼富贵惯了，你让他去庄子里住，怎么能住得惯。”戚氏软了口气，她也是偷偷瞒了殷奇才跑来的，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情况。

    “住不惯？”清若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听得戚氏发毛，“你们还没去住过呢，怎知道住不惯。”

    一个被赶出去的人还好意思这么讨价还价。

    清若早在看到她时，就没了心情玩笑，“大嫂，这做人都要留三分颜面，说不定还能六点念想。”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若戚氏再厚着脸皮住下去，她只能采用经济封锁了。

    “没想到啊，我当初对你那么好，你竟狠心如斯！”戚氏知清若心意已决，含泪怨愤。

    清若冷冷扬起笑容，打断了她的话，“轮狠心，我是比不上大嫂的。我那孩子若是天上有知，此刻应该是开心的了。”

    戚氏表情一滞，急忙要开口解释，清若心里早已明朗，嘲讽地笑了笑，挥手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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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计划

    更新时间：2013-08-03

    自从戚氏气鼓鼓地离开夏园后，红蕾便默认跟春华轩撕破脸，出门都自觉避让，甚至遇到苑芳，也低头装作没看到赶紧离开。而春华轩的丫头也抬上杠，在园子里遇到清若也都顶着一双白眼扬长而去。

    红蕾看着心里极不舒服，好歹她只是避让对方，可对方却是公然藐视清若的存在。正打算去教训一下那些不长眼睛的丫头，让她们知道这个家到底是谁在做主，可清若却被阻止了。

    戚氏后脚才离开夏园，清若就让人吩咐账房，停止一切对春华轩的日常供给，所有东西都直接送去庄子。就连基本的三餐也都让春华轩的小厨房自己搞定，戚氏心里正犯堵，也跟清若倔上了。然而这一时半会儿，小厨房还能自己采办，可时间一长，才发现连月例都被扣住了。春华轩里的人又是锦衣玉食惯的，屋里的现银三两天就花个精光。

    殷奇一怒，拍案而起，带着一家大小跑去萱园求助。秦氏得知情况被气得不轻，当晚就让厨房大办宴席，款待殷奇一家子。可厨房来报，每个院子每个人都会有定例，要是超出了预算，要么自己亲自去跟清若说，要么就自己掏腰包。

    秦氏是绝对不会跟清若主动低头的，殷奇则在萱园跳脚说清若不尊重秦氏，要说出去让众人评价。

    这话七兜八绕传到夏园时，清若嗤笑道：“他有本事踏出这个门再说。”

    正如同殷时所言，外头盛传殷奇为陷害殷时而导致殷稷山一病不起，殷时虽然笑答绝无此事，可殷奇不出面，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秤，轻重自知。

    若在这种情况下，春华轩的人还能对清若有好脸色的话，那这个人绝对是……准备弃暗投明的。

    秦氏被殷稷山训斥一番，大病以后，每日不停的是各种中药，一踏进萱园便是浓浓的苦药味。殷奇去了几次，也厌倦了那味道，蹭饭的机会就少了。而殷乐乐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月份本就少，根本接济不了春华轩这么大家子。殷琛在与秦氏长谈一次后，母子之间的隔阂或多或少有些加深，只是彼此都没点破，所以他更不可能为了殷奇而跟清若作对。

    最后，殷奇闹得受不住，跑去夏园大吵大闹几回，每一次都让人给拦回去。

    终于有一次被他破门而入，正好碰上清若午睡。一个起床气极大的人被吵醒，当时战况如何，可想而知。殷家的仆人个个都是千年修炼的眼儿精，在殷稷山带着施姨娘母女离家时，就知道这个家究竟谁说话才够分量。在家仆拦着殷奇的同时，早有人去跟殷时通报，吓得殷时连忙赶回来，险些就冲去春华轩大闹。

    “你同他们一般见识作甚。”清若可不把殷奇这只纸老虎放眼里，只消她把茶楼戏院、赌坊勾栏的人都放进来，时不时去春华轩讨债，保证殷奇立刻就消沉下去。但她现在还不至于让他把殷家的名声都弄臭，“他现在不过就是困兽，灭了他是分分钟的事。”

    殷时有些不理解清若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赶出去，反正殷稷山出门之前，已经把殷家内外所有大权都落给他们夫妇。“你要是不想做黑脸，让我来。”

    清若没好气地说：“他们就等着这一刻，不就是希望我们做这个黑脸，好出去说你的坏话吗。”

    殷时满不在意，“他说我坏话又不是第一次。我只是不想他趁我不注意，伤了你。”

    清若听着男人口气里的担忧，心口顿时觉得暖暖的。“他伤不了我的，这个家的情况如何，相信底下的人都有眼睛在看。再说了，若他乐意留在这里看我们过锦衣玉食的生活，我也不介意看他们纠结跳脚。”

    殷奇要么就爽快地收拾东西走人，或许她还会留点颜面，要么她也可以陪着他们慢慢耗。反正她是绝对不会让殷奇知道，他们拖多一天，她就在庄子里扣留十亩良田。等到他们不得已搬出去，庄子还剩多少东西，她就不保证了。

    殷时看着清若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觉得殷奇犯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错误。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女子，特别是看着温顺无害的人，越是看着笑脸相迎，背地里就越难猜测根底。清若平时便是爱理不理的样子，可实际上早就藏了一肚子心思，趁其不备，将对方蚕食干净。殷时心里也暗暗警醒，得罪清若果然是件非常不理智的举动。

    “爹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清若越发地渴望离开这座大笼子。

    殷时看着清若一脸哀怨，忍不住道：“怕是不回来过年了。”

    “什么？”清若大惊，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跳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殷时，“什么叫做不回来过年？年底这么多事谁处理，腊月二六还要宴客谁主持，殷家上下内外谁打点，他要不是回来过年，那能去哪呢！”

    殷时沉下语气，犹豫一阵，“说是带着施姨娘回老家，顺便去走走，估计也是不想回来面对太太他们。”

    清若伸手拍额，做出一副要晕倒的模样，殷时急忙跨步抱住她。她哭丧着脸，看着男人沉重的表情，心里总算理解殷时当年说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的性子是随了谁。

    万一殷稷山也跟殷时一样，一去三年五载可怎么办。

    殷时似乎看透了清若的想法，安慰道：“放心吧，施姨娘身怀六甲，他们走不了多远，但估计出去一两个月也是难免的。”因为秦氏有前科，殷稷山算是怕了，毕竟这是老来子。

    清若佯哭扑倒殷时怀里，“我可不乐意帮他们打理这个家，你辛辛苦苦赚了钱还得送去庄子白养他们。”

    殷时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会是白养，搬出这个家，我可就不管了。只要不是天天都大开销，两个庄子够他们生活了。”清若依旧扁着嘴闷闷不乐，“你要是看着烦，就把他们都赶出去，眼不见心不烦不是。”

    清若只得点点头，她担心并不是眼下，而是长远之计。

    但不知为何，没过两日，殷奇便浩浩荡荡带着妻妾子女趁夜离去。红蕾还一头雾水，先前都没听到消息，忽然就这么走了，也不知道苑芳有没有给她留任何话，红蕾失落了好一阵。

    “二少奶奶，为什么大少爷他们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之前还拍桌子摔凳子地威胁，每天都闹得鸡犬不宁，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转了性。

    清若抿唇不语，想来背后应该有殷时在插手。

    不过也罢了，这年越来越近，家里的事情还没闹清，她也分不出精力跟殷奇他们斗。

    可是，当她听到殷奇他们搬进庄子的第三天，苏七娘子忽然卷了一笔不小的款，丢下还没周岁的儿子就跑掉。红蕾拍手叫好，说这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殷奇心里怎么想，清若不知道，但他的日子绝对不好过，因为戚氏一直都受着苏七娘子的气，这回非得算到殷奇头上不可。

    清若觉得事有蹊跷，当晚告知殷时，他全然不在意让清若忍不住起疑。当初能把苏七娘子安排进殷家，如今再把她弄出庄子，恐怕也不是难事。不过殷时不承认，她也得计较，只是把戚氏没带走的那些丫鬟一律打扫出门，省得大过年的还要看着讨厌的嘴脸不省心。

    然而，戚氏好不容易才离开，就轮到殷乐乐上门。

    清若心里恼火，一句话：不见！

    整天被他们兄妹几个这么折腾，就不说她的安心日子，连正事都不用做了。殷稷山带着宠妾爱女出门游山玩水，丢下个烂摊子给他们不说，还要时不时帮他应付那正房几位的折腾。殷时也应暇不及，基本每天都要夜深才能回来，一回来就是醉醺醺的，照料好丈夫入睡，月已中天，持续这样，清若哪还有好心情去应付殷乐乐这位闲暇的大小姐。

    用脚趾头想也猜得到殷乐乐找她会有什么事，清若硬是想不通，那男子到底有什么好，竟然能让殷乐乐这么痴迷，甚至还不惜跟秦氏翻脸。这么想着，忽然有点佩服清曼，能把一个被人指着鼻子臭骂的纨绔子弟，调校得这么成功。

    “少奶奶，三元家的说三少爷最近常常跟一些管事出去吃酒玩乐，据说那些之前都是大少爷的人。”夏末说的三元家指的是夏初，夫家如今被殷时派去管理他们城北的新宅子。“您说，三少爷会不会走大少爷的旧路。”

    清若本没把殷琛的行为放在心里，可听到夏末的提醒，忽然发现，这个自己忽略了好久的少年似乎从来都不是个善茬。

    从自己同父同母的兄弟被父亲责罚赶出门那一刻，他不但不喜不忧，好像一切都胸有成竹。说他跟殷时关系好，可是殷时被困的时候却不见他出手相助，说他对殷时不好，然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却是他主动递上去的。一个能大义灭亲的人，要么就是正义感超然，要么就是别有用心。

    清若怎么都觉得殷琛跟正义感这三个字扯不上关系。

    不对！按理说，殷奇被赶出家门，这个家殷琛的地位是要比殷时高的。可目前的情况来看，不论从年龄、能力、甚至受宠程度，殷琛都无法跟殷时相提并论。但是，他真的甘心把家主之位留给庶兄吗？

    “还看到什么了？”清若心里一沉，觉得殷琛绝对不像他表面看着那样纯粹。

    “好像常常去佛安寺和福禄茶楼。”夏末沉思片刻，严肃道：“听说，王妃最近常常带着郡主去寺里烧香。郡主与大小姐同龄，原本太太是打算替三少爷说这门亲事的。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地，被王府给推了。”

    清若恍然大悟，原来殷琛打的是这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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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孽缘

    更新时间：2013-08-04

    殷琛的举止让清若多少有些不安，不管如何，殷琛和殷奇的关系再怎么不亲，终究是同胞亲兄弟。况且秦氏还在，若哪一天他动了念头，想为殷奇或者秦氏争个口气，殷稷山未必会为了他们把最后的嫡子赶出去。

    忽然发觉，嫡庶之分果然是造成家庭不和睦的重要原因，根本原因还是男人的劣根性。

    “二少奶奶，这是给族里耆老的年礼清单，还有太太娘家的贺礼清单，您请过目。”送帖子的小管事是个眼神精明的男子，他打量着清若，一副年少天真的模样，不免有些轻看。

    清若让夏末把帖子接过来，一目十行，很快就把清单看完，“这清单是怎么拟出来的？”

    男子看清若声音稚嫩，笑容甜美，态度谦和，忍不住站直了腰，口气傲慢地说：“是按太太往年所列清单做的。二少奶奶是初次理家吧，这太太在殷家这么多年了，每年都要提前送贺礼去族里和娘家，每次都是我帮着给拟出来的。二少奶奶要是没意见，我这就去安排了。”男子说完，伸手就要来拿帖子走人。

    不过是今年的风向有些不对，最上头的两个主子玩的玩，病的病，竟然把家当留给庶出的少爷和一副乳牙未长齐的少奶奶。若不是走个形式，他才懒得对眼前的小姑娘这么客气。

    “站住！少奶奶还没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夏末出阁以后，整个人更加沉稳了。

    黑龙也不再跟着殷时身后转，而是在外院安排了个管事身份，准备接替左管家。从一个丫鬟跃身成为管事娘子，或许怯于黑龙的身份，或许是夏末气场见长，一般人见了她都不敢太造次。清若也乐意让夏末替她开口，祖老太太交代了，做主子的就要有做主子的样子，不要什么事都自己去做。

    被夏末这么一吼，小管事愣了一下，抬头看见清若依旧笑容淡淡，但眼神渐冷，忍不住心虚，收回手，低着头不说话。

    清若对他的识时务还算满意，“既然太太每年都这么做，那今年自然也不能例外。”清若的话让小管事松了一口气，正要拍马屁，清若已经接上话，“只不过，给族里耆老的也太寒酸了，老爷没同胞兄弟姐妹，凡事多得族里耆老相助，这礼怎么能少。”

    “二少奶奶说的是，我这就添上！”小管事点头哈腰。

    “不必了，我看从太太娘家这边的贺礼调一部分过去便可。”清若开口，小管事的表情立刻垮掉，她斜望一眼，“有什么不妥吗？据我所知，太太娘家如今就一个娘舅，秦家老爷子老太太又过身得早，这么厚的礼过去，你打算让秦家怎么看我们。知道的说太太体贴娘家，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在施舍。这姻亲贺礼在乎的是个亲字，而不是多重的礼。”

    清若一边说着，小管事一边苦着脸，只能点头应是。心里想着回去怎么跟秦氏交代，正准备领命下去，刚转身，又被清若叫住了。小管事硬着头皮回过神，看着清若轻声道“对了，虽然万姨娘过身多年，但平通商行既是世交，又是姻亲，而且万家老太太如今健在，这礼你必须给我备下，且不能少于秦家。”

    看着小管事那欲哭无泪的表情，夏末在背后忍不住偷偷鼓掌。清若嘲笑夏末幸灾乐祸，夏末却不以为然。

    “少奶奶，您不知道，这些年老爷是把整个家都交给太太的。所以家中大小事务，哪怕账房仓库，只要太太说一声，这东西有也是无，无也是有。看着账面上那么多，寻个由头，列个清单，说是娘家哪房亲戚办喜事，送了出去，可对手到手的有多少谁也不知道。”夏末的二叔原也是账房的，就是不肯帮着秦氏，才被踢去庄子。

    清若蹙眉，不悦道：“这个家都是她的，她还徇私作甚？”

    夏末帮着整理桌面上的帖子，叹气道：“这个家是她的，可不一定都是大少爷或者三少爷的，太太总得帮着两位少爷存着点。”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这账上和仓库的实际上还是不对的？”清若暗暗吃惊，最近跟各处庄子管事都对了账以后，她算是对殷家的家底有了更深的了解。但这账目她也只是对了今年的收支，往年的可有纰漏，她根本无暇细看。多数都是看了总量和账目上的数字，要亲点仓库和庄子，空怕得自己跑一趟。

    夏末急忙摇头摆手，“这个我不知，但，大少爷已经出去了，太太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三少爷身上。我怕……”夏末斟酌着用词，看着清若脸色不悦，犹豫道：“我怕三少爷和太太不是一条心，但到底还是有野心的。”

    “你且详说。”清若忍不住对殷琛母子的系有八卦之心。

    夏末走到门口，让擦窗的丫头先下去，才回来给清若回话，“二少奶奶，您有所不知了。三少爷打小不是在太太身边养大的，是被太太娘家的人带到庄子里养大，后来秦家老太太过世后才带回殷家。”

    “难怪了。”清若就好奇了，难怪殷奇跟殷琛的性子差那么多。

    “这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下面也常有乱嚼舌根的，我只是听说，不一定是真的。”夏末再三仔细，清若不耐烦地催促一番后，她才神秘兮兮道：“听说，三少爷不是老爷亲生的。”

    “不可能啊！太太怎么可能跟……等等，你是说三郎不是老爷的儿子，那他是谁的？”清若嘴巴长开得快可以吞入一颗鸭蛋，这可是个惊天秘密。

    “不知道，我也是听说的，要不为什么太太会把三少爷送到外面去养。”夏末说完立刻谨慎地打量身后。

    清若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秦氏为了斗殷稷山身边的莺莺燕燕都来不及，自己怎么可能有时间和精力去跟别人偷情。再说了，这要是被殷稷山知道了，她面对的可是一生的耻辱。所以，秦氏不可能傻到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方，不过她对殷琛爱理不理的态度确实让人疑惑。

    夏末生怕清若继续深究，急忙转移话题：“二少奶奶，王府有送帖子来，好像只请您一个。您要不要去？”

    “王府？”清若愣了一下，多久没有听到王府这个名词了。

    算起来，她去过王府也有好几次，但每一次都是跟着一群富家太太们蜂拥而去，她每次都是静静在旁什么话都不出声。可这临到年关，王府居然送帖来，而且只请她一人，难道是有要事相议？

    不会是郡主的亲事吧。

    “不了……”

    “二少奶奶，大小姐来了。”

    一个小丫鬟急匆匆地跑进来，被夏末瞪了一眼，委屈地低着头。

    清若以手拍额，心道这个冤家又来骚扰她了，还没来得及闪身躲入内屋，殷乐乐就大步流星地跑进来。左右看了丫鬟一眼，秋菱秋景都识趣地退下，还把小丫鬟也带下去。可夏末是个例外，她一脸淡漠站在原地，清若没开口，她哪也不去。

    “夏末！你下去，我有话同你主子说。”殷乐乐有些不悦地对夏末喝道。

    “大小姐，我家少奶奶没发话，我不能离开她半步。”夏末的话让殷乐乐噎了一下，“这是我们少爷说的。”

    一提到殷时，殷乐乐瞬间就蔫了下去，这个家现在是殷时说了算话，她也不能怎么办，只好跟清若哀求，“二嫂，你让夏末离开一会，我就跟你说两句，就两句！”

    清若觉得好笑，“你每一次说两句都得给我耗上半个时辰？有什么话直说吧，我还赶着去王府赴约。”要不是因为殷乐乐来，她正打算推掉王府的烫手山芋。

    殷乐乐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清若忽然伸手，截住她的话头。

    “如果还是因为丘家的事，我想你还是回去吧。”

    殷乐乐大嚷，“为什么！”

    对于秦氏母子四人，殷乐乐算是清若最待见的，毕竟她除了嘴巴掉了些，心底还算过得去。更重要的是，殷乐乐始终是要外嫁的闺女，她没必要把她当敌人。

    “第一，正月不议亲，这年关的你跟我说这些何用？其次，丘家都不急，你一个姑娘着急什么。”清若口气一转，冷冷道：“再之，太太严令不许你跟丘家相公有来往，如今我才当家，你便要我做这亲事，外人还道我这个做嫂嫂的虐待小姑子，把你一个黄花大闺女许给个鳏夫！”

    “不是的不是的，是我自愿的！”殷乐乐忙不迭地说。

    清若冷哼，“这不过是你一面之词，我怎么替你挡万夫之口！”

    殷乐乐咬牙，拳头攒得紧紧的，一副要哭的样子。清若可没空搭理她，转身就想回内屋换衣服，不料殷乐乐在背后喊了一句，“我、我也就是丘相公的人了！”

    清若脚步一滞，身子僵了一下，缓缓回过头，看着殷乐乐泪流满面的样子，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可算知道太太怎么会被你气病了。”

    她都不知道该说殷乐乐不洁身自爱，还是丘相公的手段太高明，竟然能在众人眼皮底下把殷乐乐给吃干抹净。

    殷乐乐慌了手脚，紧张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可是，二嫂，求你了，帮帮我吧。丘相公说过，他会对我负责的。”

    “负责？”清若忽然笑起来，随即又冷下眸子，“你确定？”

    “我、我……”殷乐乐支吾难言。

    清若顿时觉得头痛欲裂，为什么秦氏生的孩子没一个能省心的。夏末也被殷乐乐的话吓到，看着清若眉头紧皱的模样，有些担心。

    “回去吧，容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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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巧遇

    更新时间：2013-08-05

    马车摇摇晃晃地路过繁华的大街，越发接近新年，街上便越发热闹。只有待了腊月二十八一过，府衙令人清洗街道，那种忙碌的熙攘才会被安抚下来，而取而代之的是除夕夜里更为喧哗的喜庆。

    “二少奶奶，您看，这枣儿可真新鲜，等会儿买两斤回去吧，少爷可喜欢吃了。”夏末看着路边的小摊，被老妇人面前那一箩新鲜透亮的冬枣给吸引过去了。她回过头看见清若眼神落在脚尖，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只得放下窗帘。

    夏末坐在一语不发的清若身边，第一次觉得她发起火来特别恐怕，那种沉寂的愤怒让真正让人不寒而栗。相比之下殷时一发起火就怒目冲冠的模样，此刻一脸严肃犹如深海的清若，可算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说这一冰一火，倒是极为相称，可是这番是要去做客，总不能冷着一张脸吧。

    “二少奶奶，王府快到了。”夏末轻碰下清若的手，闻声提醒。

    清若这才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殷乐乐这件事让她倍感头疼，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闹这种事简直就是让全家都抬不起头的事。难怪她以为为什么秦氏会忽然病得完全不能理事，原来是打算让她出来做黑脸。

    更要命的是，这又不仅仅是做黑脸这么简单，她摸不透丘家在想什么。这番把殷乐乐勾搭过去，万一他只是一时色心，那吃亏的只能殷乐乐，丘家提不提亲对殷家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殷乐乐一旦是嫁去丘家，不管怎么安排，清若始终会受人非议。这她要是不答应，只怕殷乐乐不好对付。

    “咦？三少爷怎么会在哪里。”夏末撩起车帘，自言自语道。

    清若顺着窗口望去，正好看见殷琛与两个男子并肩走着，从神色来看，似乎在商量什么事。“那两人是谁。”清若皱了眉问道。

    夏末回复：“一个是三少爷乳娘的儿子叫顺子，那个年纪大一点，胖胖的，是顺子的堂哥，听说之前也是个管事。”

    清若脸上微微露出惊讶，她明明记得那个胖管事是殷奇的人，难道是弃暗投明了？还是本来就是跟着殷琛的。“停车！”被清若一吆喝，马车在一家茶楼前停了下来。

    “二少奶奶什么事？”车夫是个年轻憨厚的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

    清若掀开车帘，左右望了一下，殷琛已跟两个男子转入一个巷口。清若招来车夫，对他叮嘱了一句，只见他连忙点头应是。招呼了茶楼里的小二，把马车交给小二，自己撒开腿，朝前跑去。

    在夏末的搀扶下，清若走下了马车，跟着掌柜上了二楼。一路走来，不少人都侧目，好奇哪家小姐竟然会单身跑到茶楼，却被夏末用眼神一一瞪了回去。

    来到二楼雅间，店小二客气地询问了需要，夏末让他随便上两碟点心和一杯六安瓜片。转过身，看见清若坐在窗边，手支着下巴，看着路上的行人发呆。

    她不禁纳闷：“二少奶奶，您让阿昌去跟踪三少爷吗？”

    清若回头，“我问你，三少爷跟乳娘一家关系怎么样？”

    夏末想了想，“极好，听说福叔福婶一直都不愿来大宅的，但因为他几个子女都跟着三少爷回来，他们才不得已进来。听说三少爷都给他们央了不错的职位，就一个小丫头在大宅里当差。”

    “你可知那丫头叫什么名字？”清若问道。

    “似乎叫春杏。”夏末道。

    清若眼睛微睁，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珠子流转了一圈，了然地点点头。难怪她之前在打发*春华轩丫头的时候，唯独发现少了苑芳的贴身丫鬟。问其是否跟着苑芳离去，管事的却说被她老子娘接走了。清若本来也没多在意，反正这是别人屋里的丫鬟，爱怎么打发怎么打发，只是前几日在花园里看到了她的身影，一问之下才知道她在殷琛的院子里当差。

    如今，又看见跟着殷奇呼前拥后出谋划策的管事竟然跟着殷琛在一起，而且还是关系极好。这些都不得不让清若怀疑，殷琛远没有她所想象那般简单，他一言不发躲在背后，却悄悄安排了那么多事。不光是殷时掉进去了，连殷奇也无法幸免于难，他却全身而退。

    换句话说，如果这一切都是殷琛安排的，那怕这还不是他最终想要得到的结果。

    清若揉揉发疼的额头，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时，忽然听到店小二跟人在门外嚷嚷。

    夏末不悦，开门想去训斥一声，不料与他们撞个正着。清若还想出声让夏末快些赶走他们，不要惊动其他人，却听到一个令她鸡皮疙瘩的声音。

    “若妹妹真是好久不见。”清曼不变的语气听在众人耳朵里，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颤。

    清若硬着头皮转过头，看见清曼打扮得花枝招展站在门口，对着店小二怒瞪了一眼。店小二视若无睹，低着头把一盅清茶、一碟白雪腰果、一碟芸豆卷和一碟蛋香酥放在桌子上，然后匆匆离开。他是在受不住这把刮锅底的声音，跟厨房大娘用锅勺刮锅底一样，刺耳得让人觉得浑身发麻。

    忽然清若无比佩服丘家相公的口味，怎么能每天忍受清曼这把声音，或许各有所爱。

    没等清若开口，清曼扭着窈窕婀娜的身姿走过来，坐在桌子上主动拿起杯子，啜了一口，忍不住感慨，“这伙计就是个看眼色的，我跟你姐夫来了这么多次，可从不见他拿这么好的龙井上来。”夏末见她这么没礼貌，正发火，清曼忽然惊呼起来，“诶呀，瞧我这习惯，见着好茶总忘神，竟然把妹妹的茶给喝了。”冲夏末看了一眼，“你去叫伙计再上一杯。”

    即便是殷时清若也从不曾这般口气对她说话，夏末被清曼的口气弄得火冒三丈。

    清若低头轻咳，借以掩饰脸上僵掉的表情，又冲夏末摇了摇头，示意她去吩咐店小二再上一杯。“真巧啊，在这里遇见杨姨娘。”每次看到清曼，她都觉得没有好事发生。

    听到清若这么一说，清曼的脸色立刻沉下来，神色变得有些哀怨，“先前在丘家，你避嫌，要跟我划清关系倒也罢了，如今就你我，若妹妹非得这么生分吗？”

    清若几乎要呕血，她跟她压根就没不熟稔，哪来的生分！

    “若说要避嫌，我想丘少奶奶的周年忌辰还没过吧，您这么大红大紫的打扮怕是不大好。”清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心道，一个能在自己发妻期孝内勾搭良家妇女的男人，跟一个在女主人期孝内穿红戴紫，还跑茶楼的女人，果然是绝配，奇葩的绝配。

    清曼噎了一下，蠕蠕道：“我、我是来采办年货的。”

    “丘家都没下人了吗？怎么会需要您来采办，还是说丘少爷的意思。这也太过分了，好歹您也是一个姨娘，怎么可以让您做这种事。”清若说得义愤填膺，清曼却被她一口一个“姨娘”说得面红耳热。

    “够了，我知道你瞧不起我身份，可我终究你叔伯姐姐！”清曼怒声，总算恢复了正常腔调。“你说我戴孝不能进殷家，可我递了无数个帖子，让你出来见一面都不肯。如今倒是见着了，你却用这种口气对我，若是我哪里错了，你直说便可，难道非得用这般话语来折磨你才开心吗！谁不乐意嫁作正头太太，我没你这般福气，难得受你白眼不成。”

    清曼说着自己也觉得委屈，眼泪在眼眶了滚了几下，咬着嘴唇，梨花带泪的模样确实使人心疼。

    只可惜她并非男子，所以心疼不起。

    清若支着下巴，看着清曼侧脸拭泪，忽然发现她脸上厚厚的白粉跟脖子的颜色差异相当，眼睛浑浊略有疲态。清曼不过比她大三岁，应是青春好年华的时候，却看着犹如二十好几的妇人一般。

    想着清曼在丘家或许真的活得不如意，至少摊上这么一个丈夫，决不能说幸福。想着，口气也软化许多,“那好，堂姐找我有事吗？”

    听到清若松口，清曼也已经平复了方才的激动,整了整头发衣衫，想了一下道：“我知若妹妹对我阿爹阿姆多有误会，可到底我阿爹也是大伯的亲弟弟。当初他们也是不得已才丢下阿公离开，若他们真有能力赡养，也不会让阿公老人家难过。如今大伯交上好运，听说昭哥儿也乖巧伶俐，如妹妹嫁得如意郎君，若妹妹更是富贵荣华。”

    “多谢堂姐夸奖，这不过是好人有好报而已。”清若听她的赞美，不雅地打了个哈欠，表示没兴趣。“堂姐要没什么事，不如早些去采办年货，晚归了怕会被家里人说吧。”

    清曼咬了咬牙，峰回路转，单刀直入：“既然若妹妹说好人有好报，那不妨恳请若妹妹做一回好人。我阿爹阿姆如今身无着落，阿贵被人冤枉下狱后，也是一颓不振。若妹妹夫家如今富贵，留一处容他们三人想来也不难吧。”

    清若的哈欠打到一半，忽然冷笑起来，“堂姐倒是好打算，丘家也有庄子，怎么不让他们去丘家帮忙。”

    “这、能一样吗？到底是亲家。”清曼面露难色。

    清若点点头，“堂姐的意思是，我只要给个地方让他们干活吃饭就是了，哪怕去做粗重粗鄙的活？”

    清曼一惊，连忙道：“自然不行，他们好歹是你叔叔婶婶。”

    清若瞥了清曼一眼，看她心虚的模样，不觉笑道：“堂姐，你的如意算盘不要打得太满。要想来殷家干活，也可以，但他们就只能是来帮佣，与我无关。”看清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继续道：“若要是来殷家当大爷，做亲戚，那不好意思，恕不招待！我从没有一个这么恬不知耻的叔叔！”

    “你！”清曼被说得怒不可言。

    清若望了一下窗外，正好看到车夫阿昌急匆匆跑回来，于是站起身，走向门口，忽然在在门口停了下来，对清曼说道：“堂姐，出了这门我就不再这么称呼你了。我最后劝你一句，做人要有良心，想想这么多年来，你们家做了多少亏心事，弥补过没有，愧疚过没有。我做不来坏人，但也不是好人，要我做圣母去包容他们，不如早些回去洗洗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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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鸳鸯谱（一）

    更新时间：2013-08-06

    难得殷时准时归家吃饭，可临到饭点发现清若竟然尚未归家，不免有些不安。已经来回在房间里走了数圈，到屋子里也坐不住，好不容易听到有脚步声，却发现不过是路过的丫鬟，烦躁地拍着桌子喊人。“来人啊！”

    红蕾着急地跑进来，看见殷时臭着一张脸，怯了怯，她都跑进来第四次了。“少爷什么事？”

    “少奶奶呢？怎么还不回来，差人去催了吗？”殷时没理会红蕾苦哈哈的表情，双手背在身后，开始胡思乱想，“不会是出什么事吧，难道半路遇到贼了？还是跟夏末走散了，不行我得自己去看看。”

    殷时在心中做了无数种设想，最后把自己吓得跳起来，决定亲自去王府接清若归家。就在他踏出房门的时候，夏末跟着清若有说有笑走进来，看到殷时一脸不悦，两人一阵困惑。

    清若走过来，殷时却沉下脸，转身就走，她皱眉道：“怎么了，谁惹你了？”

    红蕾急忙走过来跟清若道：“二少奶奶，您可算回来了。少爷等您那么久不回家，担心您半路出事，这才准备出门接您回家呢。”

    红蕾的话让清若的心情变得愉悦起来，脚步也轻快，快步追上殷时的脚步，从背后圈住男人的腰。男人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立刻停下脚步，深怕走太快绊倒她。清若被他体贴的小细节感动到了，不禁收紧了手臂，勒得男人不得不挺胸收腹。感觉到清若的脸在他背后乱蹭，一双小手不安地在他身上乱摸，男人忽然脊背更僵了。

    “咳，你够了。”殷时感觉自己的声音变得有点沙哑，拉开她的手，却发现她抱得更紧。

    “没够，人家在撒娇嘛。”清若对他的反应颇觉得意。

    “成什么样，这是在院子里，丫鬟都在！”殷时已经听到丫鬟们窃窃的轻笑，不由得脸上发烫。

    清若却不以为意，更加放肆地调侃：“哎哟，殷二郎也会害羞的时候嘛。”话才刚说完，忽然男人挣开她的双手，转身趁她没反应将她扛在肩上，大步走回屋子。看他顺手关门，心里大喊不妙，立刻转了口气，“殷大爷，不对，殷二爷，您饶了我吧，我、我跟您开玩笑的。”

    “我可没打算跟你可玩笑！”殷时一把将她丢上床，看她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求饶，不觉好笑。

    “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清若哭丧着脸，她可没打算做饭前运动啊。“丫鬟都在外面呢。”

    “你刚刚怎么就不担心了？现在才来担心这个，不觉得太晚了吗？”男人爬上床，将她压在身下，鼻息在女孩耳边吹拂，惹得她一脸红潮。他看着心中大喜，一把扯开她的领口，低头咬了下去。

    只听屋里想起一声尖叫，红蕾一急，想要冲上去，被夏末给拉住。

    “夏末姐姐，二少奶奶她……”叫得那么惨，不会是出事了吧。

    夏末尴尬地咳了一下，“她不会有事的，咱们下去吃饭吧。”想来也没她们伺候的份，便连拽带拖将红蕾拉走。

    原本应该旖旎春色的屋里，男人衣裳整洁地坐在椅子上，双手环胸，眉头微挑看着坐在床上泪眼迷蒙的女孩。看她咬着唇，瞪向他的眼神露着愤怒和怨恨，男人丝毫满不在意。

    “混蛋！”清若伸手捂着肩膀，轻轻拉开衣裳，侧眼看着肩上一圈整齐的牙印。“你属狗的啊！”

    “你记错了，是寅虎。”殷时冲她咧齿一笑。

    清若怒瞪他一眼，奈何威力太小，殷时不痛不痒，索性扭开头不理他。

    殷时等了许久，见清若不再出声，有些坐不住，开声道：“生气了？就因为我咬你一口？”清若用鼻腔哼了一声，他忙蹭过来，挽起手臂递给清若，“要不给你咬回一口？”

    清若看着眼前结实的臂膀，她这一口要是咬下去，牙齿非得掉光不可。于是推开他的走，想了想，从床上爬下来，走出里间，殷时连忙追上。

    “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殷时有些憋屈，明明是他生气在先，怎么变成他道歉了。“还是说你觉得我刚刚不应该只是咬你，或者你在期待我做些其他……唔！”话没完，脚板结结实实挨了清若一顿踹。“我又没说错啊。”

    清若被他说得脸红耳赤，她还以为某人精力旺盛，心里早就做好了放弃抵抗的准备。哪知他扯开她领口，啃了她锁骨一把，疼得她大叫起来，然后就跳开，做出一副如无其事一样。她被他的气息扰得心神凌乱，哪知他却是这般恶作剧，如今再被戳中心思，自然没给他好脸色。

    殷时无奈，只好走过来，将她抱住。虽然清若一样是挣扎，可终究没能挣开他的怀抱。将下巴抵着她的脑袋，细声道：“每日归家总能看到你在院子里等我，忽然见你不在，又如此晚归，你可知我心里多担心。差人去催，却次次都不见人回，我生怕这年关人多，万一谁冲撞了你，或者被歹人掳去，我要上哪才能寻着你。你一回来却还这么漫不经心，你让我如何不生气。”

    听着男人温润的嗓音在耳边私语，背后是他宽厚的胸膛，心中的怨气不觉消失大半，但仍心有不甘，“我也不是有心，干娘非得拉着我说话，我能有什么办法。”

    “干娘？你上哪来的干娘？”殷时被她的话给说懵了。

    清若这才想起，两人只顾着玩闹，把正事给忘了，抬起手腕，一对极通透的翡翠缕嵌金丝玉镯。殷时是个识货的人，一看玉镯，眼睛不由得大亮，清若不由得得意起来。“你之前不是嚷着让我去认王妃做干娘嘛，这回认上了，干娘就送了我这对玉镯。”还说这不过是个见面礼，既然认做干女儿，自然会有其他礼仪形式要走，还有其他礼物，等过了年，算个日子正式上门跪拜。

    殷时却困惑了，明明之前清若闹着不肯去，她可说了最厌烦跟王族贵人打交道，规矩大得很，怎么现在倒转了风向。

    清若从他怀里起身，将玉镯褪出来，仔细收藏起来，“今日可算是大收获了，认了个便宜干娘不说，你猜还发现了什么事？”殷时想都不想直接摇头，清若不由得扁嘴白了他一眼，“原本王妃邀我过去是想请我做红娘，她看上大表叔的宣哥儿了，本想等新年叔公回来的时候，让我提一提这事，我告知叔公守孝的事，她才将话题转到认亲的事来。”

    让清若万没想到的是，王妃竟然看上了左念慈的长孙。据说是去年年初时遇到过一回，后来，王妃带着郡主回京城娘家，在路上又遇上了。几次搭话以后，愈发觉得这个年轻人不错，说起明年秋闱头头是道，想来是胸有成竹，将来考取个功名也不算难事。王妃生怕秋闱又不知前程名次，又怕等到春闱人家另选高枝。听闻清若跟左念慈的关系，所以想来旁敲侧击一下，看看能不能搭上线。

    话说三王爷虽为当今圣上的皇叔，但因王爷生母出生卑贱，但与先帝关系又不亲，所以娶亲封王后就来到莲城落脚。如今世子被皇帝调回京畿，王妃疑心认为这是王府翻身的好机会，然而郡主适龄，王妃不忍心将女儿落在莲城，可京里的人又不相熟。

    正好遇见了左宣，不但与郡主年纪相当，满腹经纶，一表人才，一看便是可提拔的人才。再加之，左家在川北何等富裕，而殷家在莲城也可圈可点，有这样的姻亲，不管是对郡主本人还是对世子，都是既有利的亲家。

    所以王妃才一再地容许秦氏出入王府，哪知秦氏却以为王妃是有许嫁之意。

    “三郎是被太太误导了，如今扑了个空。”而在得知殷家的情况后，王妃也在犹豫，摸不准应该投注在殷时还是秦氏身上。“算起来，这场交易，就我一个人是白捡了便宜。”

    殷时听了清若的阐述，沉吟片刻，“那也未必，王妃也不是傻子。想来，不久以后王府是要迁回京城，到时你也不过是得了空名头，没得宫里认可，跟王府庶女们有什么区别。”

    清若可不乐意，“能一样吗？我又不进宫，宫里认不认可与我何干。但在莲城里，多个名头，你这个王府的干女婿不也脸上有光！”醉翁之意在不在酒都无所谓，反正这酒能翻身涨价才是重要的。“我知道，王妃不过是想借我的口跟叔公他们攀上关系，反正我也就是递个话，叔公怎么想那是叔公的事，指不定人家也同意这亲事呢。”

    殷时见清若的兴致勃勃，没打算泼她冷水，“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你这么一搅合，太太得恨死你。”想起秦氏怒不可言的样子，殷时忽然觉得无比愉快。

    清若看他笑脸，知他心思，“其实三郎的事，我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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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鸳鸯谱（二）

    更新时间：2013-08-08

    “你又动什么鬼心思了。”殷时敛了笑容，见清若笑得极为灿烂，不觉心头悸动。但凡她心里揣摩小心思时，脸上的笑容就会越灿烂，对于这一点他深有感触。

    清若只是眯眼笑着摇头，愣是不肯说话，开门唤人上菜。

    自从殷奇一家离开以后，清若便吩咐厨房不必再为夏园备饭。夏园的人不算多，算上殷时夫妻俩也才九口人，如果黑龙没出外办事，夏末都会回去陪丈夫吃饭。为了偶尔能亲自下厨给殷时做菜炖汤，清若从庄子要了个会做饭的媳妇子，专门给她们开小灶，结果乐的是夏园的丫鬟们。

    不但不用跟着大厨房吃，间或还可以吃到清若给殷时炖汤时多出来的，特别是夜宵小点之类。每个有口福的人都无不称赞，甚至最后都常有人夏园附近徘徊，想一探究竟。

    夏末带着丫鬟把饭菜端到房间以后，便退了出来。清若的习惯就是夫妻俩吃饭时，没有吩咐都不喜欢旁的人一边伺候着，用她的话说就是不喜欢被监视着吃饭，影响消化。

    可丫鬟们可不这么想。

    “少爷对咱们少奶奶可很好，我上回看到他亲自喂她吃饭，还给她擦嘴。”一个小丫鬟双手捧心，做出一副陶醉状。

    “这有什么，我还看见有一回少爷给二少奶奶揉脚丫呢。”另一个小丫鬟不以为意。

    “这算啥，每回少奶奶在院子里等着，少爷哪一次不是抱着她进屋，生怕她走着碰伤了。”一个年纪稍大，在夏园当值比较久的丫鬟对小丫鬟们的感叹表示见怪不怪。“我没进大宅的时候都听说二少爷脾气不好，跟老爷一样，凶起来要吃人。进了才知道，二少爷只要一踏进园子，脾气就跟棉花似的，对咱少奶奶一句大声都不舍得。”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点头，表示赞同。

    “可是，上一回，就是老爷出事前，二少爷发火了……”一个年纪最小的女孩儿嘴里还咬着东西，口齿不清地说。

    “呸呸呸，快住嘴，那件事过去了，就当被风吹了，谁都不许说！”年纪最大的丫鬟怒声道，“咱能在夏园当值都是咱们的福气，你们没瞧着春华轩那几个丫头，最后都没好下场。不过二少奶奶最讨厌有二心，你们没瞧见芳姨娘……”

    “咳！”一声轻咳，众人都吓了一跳，这时才想起红蕾在场，大丫鬟有些尴尬地转过头，看着红蕾努力咳出一块鸡骨头后，又夹了一块淮山。正咬到一半，忽然停住动作，抬头看着众人都望过来，有些莫名其妙，“你们都不吃饭吗？”

    “吃、吃啊！”

    “是啊，我们都在吃。”

    没人知道红蕾到底有没有把话听进去，各自都心虚地埋头吃饭，没人再出声。虽然红蕾的年龄并不是所有人中最大的，也不是在夏园里待最久的，可却是身份最高的。苑芳去了春华轩，好歹还有夏初夏末和红蕾三人，如今夏初夏末也都配了人，即便是夏末回来，身边就红蕾一个，提了两个乖巧的在屋内打扫，近得了殷时夫妻的，除了夏末，就是红蕾。

    所以红蕾在众丫头心目中，地位不可谓不高。

    “你们刚刚说春华轩……”红蕾的话顿了一下，所有人不约而同都停了动作，目光一致望向红蕾，她皱了皱眉：“春华轩的丫头全部遣散了？那我怎么好像还看到春杏。”

    如果她没记错，那丫头是苑芳的贴身婢女。

    立刻有人出声：“听说芳姨娘的丫鬟春杏的老子娘是三少爷的乳娘，所以被调回三少爷院子里当差了。”

    “真的啊？难怪看她打扮都不一样了，昨儿瞧见她，手上那对镯子可漂亮了，绝对是上等的货色！”

    “你也懂什么叫上等？”

    “就、就算是不懂，看着也是我们这些做丫鬟的用不起的。”

    “难道她被抬姨娘了？”

    “不可能！太太准备要给三少爷向郡主提亲，在娶亲之前，三少爷是不会纳姨娘的。我娘在浆洗房里亲耳听到太太院里的人说的。”一个粉衣少女激动得小脸涨红。“听说王妃还常常请太太过去呢。郡主要是嫁进殷家，咱们也跟着沾光！”一双眼睛顿时变得熠熠有神。

    “哼，那是三少爷娶媳妇，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别忘了三少爷跟大少爷可是亲兄弟，要是三少爷娶了郡主，对咱们少爷有什么好处，指不定还要被挤下来。”口气带着对粉衣少女的不屑，丝毫忘记红蕾问的根本不是这个问题。

    其他女孩都被这席话给郁闷了，各自开始担心，万一殷琛娶了郡主，会不会把殷时他们赶出去。到时候她们会不会像春华轩的丫鬟一样，被打发到庄子或者跟殷时他们出去。

    夏末进屋时，看着饭桌上热闹的气氛忽然像被暴雨冲刷一样变得萧然安静，正要开口询问。红蕾重重放下碗筷，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冲了出去。

    “红蕾这是怎么了？吃错东西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回答夏末的话。

    刚刚那些话在红蕾心里纠结了很久，一想到万一殷琛真的娶了郡主，殷时他们在家里的位置就不保，红蕾怎么也无法安坐。

    一口气跑到清若他们屋子，正好听到殷时说：“这样的话，打算什么时候上王府提亲？”红蕾心里一惊，还没缓过气来，便着急地喊道：“若姑姑，不能让三少爷娶郡主！”

    清若刚刚给殷时舀了一碗淮山薏米炖筒骨，正等着他点评她这次的手艺时，被红蕾的忽然出现吓了一跳，险些摔了汤碗，但依旧洒了不少出来。殷时连忙接过汤碗，担心地查看她是否烫伤，红蕾知道犯错，连忙找出烫伤膏。

    “二少奶奶，我错了。”红蕾低着头道歉。

    殷时斥责：“谁准你没规没据的，要是烫伤二少奶奶怎么办！”

    红蕾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二少爷，我真不是有意的。”

    殷时冷哼，“你要是有意的，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吗？别以为你是二少奶奶带来的就可以放肆了！”

    红蕾忙不迭摇头，清若对殷时的大惊小怪感到无奈，搭了搭他的手，轻轻摇头。温声对红蕾道：“告诉我，你怎么知道三少爷要娶郡主，太太说的？”

    红蕾想了一下，点点头，“刚刚听丫头们说，太太院里的人传三少爷要娶郡主。”红蕾抬起头，紧张地说：“若姑姑，要是别的事我也不多嘴，可是我听说三少爷要是娶了郡主，怕会帮咱们赶出去。三少爷怎么也是太太生的，到时他要是仗着王府对您和二少爷不利可怎么办。”跟在清若身边，红蕾也算见识了不少，只不过她不像苑芳那般爱打听爱说话，所以清若也愿意留她在身边。

    听了红蕾的话，清若心里有些温馨，她对红蕾的信任还是有的，毕竟还多了一层血缘关系在。看她一脸着急的模样，知她确实是在为她担心，帮她擦了眼泪，笑道：“我当什么事呢，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

    红蕾一愣，“可是他们说三少爷……”她心虚地瞄了殷时不苟言笑的表情，“刚刚少爷也说了去王府提亲……“

    清若点了点她的额头，训了一句，“真是没大没小，今日要是跑进来的不是你，铁定剪了舌头丢出去。”红蕾一听，立刻捂紧嘴巴，眼睛瞪得老大，“好了，下去吧，这里没事，我们知道怎么处理。”

    红蕾望了殷时的一眼，忙不迭点头，捂着嘴巴出去。

    清若见她落荒而逃的样子，转过身对殷时道：“你别每次都对这些丫鬟们摆着臭脸，瞧把红蕾吓成什么样了。”

    殷时挑了挑眉，“我要是对她们太好，你不知得酸成什么样。”清若瞥了他一眼，自顾坐下来吃饭，殷时自讨没趣，“我也只是省得给她们念想，再出个苑芳怎么得了。”

    看到清若表情顿了顿，他立刻转了话题，“你确定太太会同意让三郎娶王妃的外甥女？”

    “王妃的外甥女怎么了，也是算是有头有脸的姑娘，而且家里也不错。虽说是被退亲，那也是因为男方的错，与那姑娘没半点关系。”清若越想越妥当，“反正王妃也没亲口说过把郡主嫁给三郎啊，是太太一厢情愿。所谓长嫂为母，我是二嫂也算是三郎半个长辈，太太要是觉得不乐意就自己出来做主，顺便让她把乐乐的事解决了。”

    在认完亲以后，清若委婉地表达了秦氏的误解，并说出担心秦氏会以为是她搅了殷琛的好事。王妃立即表态，她当初邀请秦氏并无任何许亲的意思，如果秦氏执意要跟王府结亲也可以，王府除了郡主还有王妃的外甥女，而且秦氏曾当众人的面夸奖王妃的外甥女。

    而大多数人都知道，那姑娘之所以在王府是因为她未婚夫婿去青楼被姑娘知道了，这彪悍的姑娘直冲到青楼把未婚夫婿抓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休夫”。虽然事后两家勉强和解，可那姑娘彪悍的形象留在当地人心目中，家里人知再难许嫁，所以送来莲城，看王妃能不能帮忙找门亲事。

    清若听完了这女汉子的事迹后，几乎要站起来为她鼓掌，没想到她生活的时代竟然有这么勇猛的少女，这脾性要是跟秦氏在一起生活，日子绝对是精彩绝伦。

    而话说回来，这姑娘相貌身材家世都不错，虽比不上殷家，在当地也是小有脸面的，况且还有个王妃小姨。唯一的缺点就是性子太烈，绝不容许莺莺燕燕，否则绝不手软。

    清若寻思着，这戚氏跟秦氏这婆媳都是出了名的铁手腕，只不过，防妾的手段不同，要是再加上刘家这位姑娘，可就更精彩了。

    殷时闻言，也表示除了性子刚烈，家世方面倒也配得上，所谓高门嫁女低门娶媳，殷稷山应该不会反对。

    “太太现在对乐乐算是放任了，可我也不能不管。”清若放下碗筷，轻叹了口气。“你说丘家会来提亲吗？”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重，殷时一想到殷乐乐竟然敢做出这种事，恨不得抓她去浸猪笼。“不来也得来，这事还得瞒着爹，若他知道了，怕整个丘家都被他给掀了。”

    殷稷山极重面子，如果知道自己的女儿竟然敢未出阁做出这种事，他第一反应就是把对方给灭了，然后拉殷乐乐去浸猪笼。可这么一来，殷家的名声就更臭了，殷奇的事已经不胫而走，再来殷乐乐这桩，恐怕殷家在莲城都抬不起头。

    清若抿了唇，原想着把殷乐乐嫁去丘家，为的只是折磨清曼，她把一个好脾气的大戚氏给整下去了，换来个殷乐乐，以后日子恐怕不好过。但事情说回来，殷乐乐如今如果不嫁去丘家，大概事情会更不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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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偷闲（一）

    更新时间：2013-08-15

    对清若来说，这个年过得无疑是最开心的。

    除夕当天，殷稷山最终还是抵不住施姨娘的哀求，半夜三更带着大腹便便的爱妾和女儿赶回来。清若似乎一早收到消息，让人收拾好房间，就连热水鸡汤全都给备下了，一等殷稷山他们回来，看到这么温馨的一幕，立刻对清若大加赞赏。

    殷时对此摸不着脑袋，连他都不清楚殷稷山的行踪，清若确实早就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一般，所有的事情都不紧不徐。清若笑而不语，有时候女人之间的战线比什么铜墙铁壁都要坚固，前提只需要她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只消殷时能找到殷稷山他们的下落，清若就不怕催不回他们。

    好不容易等到殷稷山重新接手打理事情，殷时夫妻俩就不约而同地病倒，纷纷表示不能下地，气得殷稷山吹胡子瞪眼睛，可是表示要召集全城大夫给他们看病。可大夫还没等来，红蕾拿着辞别信哭着跑去大院汇报，殷时和清若失踪了。殷稷山看完了信，气得摔了两个盖碗，立刻让人出门搜寻，可话刚出口，又收了回来，叹气作罢。

    初春寒朝，天色朦胧，容江上一叶小舟推开了晨雾，一路缓缓南下。两岸隐约青山，只见轮廓不见色，间或有山莺黄鹂婉转空灵，啼破一江的静谧。

    舟上一炭炉火烧都正旺，炉上搁一砂锅，熬着江米汤被烧得翻滚冒泡。清若小心翼翼地挪开盖子，用木勺轻轻搅拌了几下防止糊底，然后浸泡在陶碗里的干贝虾米带水倒进米汤里。没过一会儿，一股鲜甜味道弥漫在整个船舱内，令人感觉饥肠辘辘，腹中一空。殷时睁开眼，看见清若正忙得不亦乐亦，嘴角不由得往上扬。

    “你洒什么东西进去？”殷时忽然开声，把清若吓了一跳，险些将砂锅推到。又伸手去抓砂锅，好在殷时眼疾手快扑过去，一手将她拉入怀中，一手将砂锅稳稳当当地放回原位。

    “你没烫到吧？”

    “你没烫到吧？”

    两人默契出口，互望一眼，不由得都笑了起来。清若摇了摇头，准备去舀粥，却让殷时给拖回来。“别动，我来。”他抓过一块布，将砂锅端到桌上，热气腾腾的米粥在锅里继续翻滚。清若舀了小半碗米粥，又是吹气，又是试温，然后才端给殷时。

    看着她被热气烘得红扑扑的脸蛋，殷时一时转不开眼，一动也不动。清若抑郁抬头，正好对上他深邃幽黑的瞳眸，脸上不觉一臊，粉颊更红了。“吃不吃？不吃我自己吃了。”说着作势将手收回来，殷时急忙回神，快手将碗夺过来，吃了一口，虽不烫口但终归是刚煮熟的，哈了好几口气才吞下肚，还不忘点头称赞，“天底下果然是娘子做的东西最好吃。”

    几句甜言蜜语，说得清若心里乐滋滋的，也没再追究他吃东西太生猛猴急。自己也舀了一碗，尝了一口，也觉得这粥熬得极美味，这么清冷的早晨，在江水上能吃上一碗米汤，比吃什么东西都幸福。殷时一口气吃了三碗后，清若见锅里还有，准备拿给船夫，殷时立刻拉下脸，夺过砂锅一口气把锅底吃个精光。

    看着殷时不雅地顶着肚子，皱眉苦脸，一手还不住地顺着肠胃，清若没好气地吐槽：“又不是饿死鬼投胎，吃那么多干嘛。”

    “你做得东西只能我一个人吃。”殷时想了想，“还有你家里人，和我们的孩子。”

    清若眉头一抖，瞪了他笑嘻嘻的脸，转开别的话题，“你说，我们就这么跑了，是不是有点不大不好？”

    “跑都跑了，你才来担心这个，会不会太晚了点。”殷时调侃道。

    “我是说，我们连红蕾夏末也不说，未免有点过分。”清若道。

    顺了大半天的气，殷时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惹得清若直皱眉，他心满意足地伸了伸懒腰，“有什么过分，没人规定我们出门一定要带随从，再说了，若她们都跟来，谁替咱们看着家。院子里那些丫头们虽说站不到别的阵营去，可要是没有个分量在压着她们，怕是迟早也要闹翻天的。”

    见清若低头不语，殷时懒懒地坐直了身子，拉过她的手，帮她把头发拨到耳后：“既然出来玩，就别想那么多，要是真出了事，他们自然会找出来。否则，就等咱们玩够了再回去吧，其他的让爹烦恼去。”殷时张望了窗外，见雾色已经散开，已经可以看到码头，和半山腰上的袅袅炊烟。他起身道：“我们的目的地到了。”

    虽做了离家出走的准备，可不料殷时在毫不知会的情况下半夜三更摇醒她，趁着夜色，带她翻*墙而出，一路直赶码头。而码头上早有船夫，提着马灯在渡口等候，船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地行驶，除了水声四周寂静一片。虽说这半夜翻*墙的感觉很刺激，可清若忽然有种感觉，自己要是被身边的男人卖掉也不足为奇。

    清若愣一下，也跟着往外望，船已缓缓靠岸，渡口的人影也越来越明显，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环境，直到岸上的人唤出声，她才恍然大悟。

    “殷大哥！”一个混浊有力的年轻男子摇手喊道。

    “放肆！要叫殷少爷，或者姑爷！”

    船夫将船缓缓停稳，殷时弯腰，将清若扶出船舱。看着眼前黝黑壮实的柏青，殷时忍不住调侃了一句：“终于有人比我黑了，小若，以后你可不许再嫌弃我了。”殷时一句的调侃让柏青跟清若都尴尬起来。

    柏青有些难为情地憨笑道：“这里的人没几个白的，天天大太阳晒的，柱子他娘也都黑了好多，哪像小若住大宅子。”柏青刚说完，被肃三狠狠踩了一脚，他不悦地喊道，“阿爹，我又说错什么了！”

    肃三虽然还是不苟言笑，但眼神烁烁，看得出他还是有些激动的。“殷少爷，咱们回去再说吧。”

    “肃三哥，又不是外人，你要这么喊，我得回去拿礼物才能上门了。我们可是连东西都没带就出来的。”言下之意，这番回来当做是回娘家，称呼上自然要按亲戚辈序。

    “好好。”肃三有些激动，连说了两句好，然后转身拽着柏青的手走在前，带他们上岸。

    睨见清若表情有些呆滞，殷时凝眉问道：“怎么了，不高兴吗？”

    清若回神，支吾了半天，“你怎么没跟我说是回海亭？”海亭早就挂在她们家名下，回海亭基本就等于回娘家，原本还因为初二不能回娘家而郁闷。没想到殷时竟然把她带来海亭，这样的话，就算不能去绵县，折去木云也近啊。

    “看你之前因为不能回县里，老是唉声叹气，正好给你个惊喜。打算过几天让柏青进城给阿姆阿爹捎个信，看他们怎么打算。”殷时说。

    能回海亭已经超出清若想象，没想到殷时竟然打算让杨茂礼他们也过来团聚。细算起来，杨妈妈已经是外孙女，守孝只是念心而为，并没有人强行要求他们跟孔家人那般。所以只要不去别人家中，就近去自己的庄子宅子是不违背礼节的。被殷时这般细心的安排感动到，眼中似乎有泪，转了几圈，却没掉出来。

    殷时故意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等待她有所表现。只见，清若咬着嘴似笑非笑地凑过来，踮起脚尖，飞速在他脸颊轻轻印了个吻，然后逃开。殷时被她的举动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回过神，那小身影早已逃到前面去了。忽然顿时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豁然开朗，舒畅地大笑一声，快步追上去。

    肃三家在大路口，很好认，屋前有一大片平底，比邻近的屋子大一些，建筑也讲究了些。

    清若打量着四周，有些认不出当年她跟杨茂礼来时的样子，这宅子是当年她用粗劣的笔法画了草图，然后特意央了杨茂礼让人建的，为的是以后无聊时可以有多个地方避暑，消磨时间。肃三见她打量得出神，解释道：“当年大爷说给柏青娶媳妇用，不过，要是你们回来，我们可以搬出来。”

    “肃三哥，我阿爹都说留给柏青，自然就是你们的。我们现在是来寄住，哪有喧宾夺主的道理。”清若笑道。

    肃三对殷时他们的到来没有声张，所以除了肃三一大家子，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们到来，有些面生的工人也只当是肃三家来了客人。

    “柱子他娘，看看谁来了，还不快出来。”柏青一进门就拉长声调朝屋里喊。

    一个皮肤跟柏青一样黝黑的妇人从屋里跑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摇摇晃晃刚学步的小男孩。一看到清若，先是一愣，激动地瞪大眼睛，“若、若妹妹？”

    “咳！”一个重重的鼻音。

    清嘉立刻正要改口，清若已经迎上去，“清嘉堂姐看着精神真好。”清嘉对清若的到来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反倒是身后的小男孩眨巴着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清若，她兴奋地弯腰抱起孩子，“这是堂姐的孩子？”清若冲他吐了吐舌头，办了个鬼脸，小男孩不但不怕生，拍手笑得无比欢畅，被清若逗得更加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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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偷闲（二）

    更新时间：2013-08-16

    “若姐儿，姑爷？！”

    厨房里跑出一个胖妇人，眉眼间如同幼时的记忆，不曾改变。一身洗得浅白的衣裙，清若依稀记得那样式跟以前的一个模样，正纳闷，按理说肃三一家应该过得不错，怎么一个两个都看着比以前更朴素了。没得她问出口，肃三媳妇已经激动地走上前，又是心疼又是关心，让清若好生感动。

    虽说不是亲手拉扯长大，可杨茂礼一家受肃三媳妇也有不少关照，特别是康六一家走后，所有事情都是肃三媳妇在做，特别是杨老太太在世那会儿，也是杨妈妈跟肃三媳妇轮着照顾。所以两家人的感情也比起其他家更为亲厚，甚至更像是近亲。

    “我说你们几个够了，让若姐儿跟姑爷进来休息吧，他们连夜赶来的。”肃三对他们的儿女情长感到头疼。

    肃三媳妇这才想起，厨房里还熬着粥，“大媳妇，快，把柱子抱进去，张罗碗筷，马上就可以开饭了。”又支使柏青帮忙，“你还愣着作甚，赶紧帮我把粥端出来。”

    看着一家子都手忙脚乱起来，清若忙道：“不忙，我们吃过了。”还有人不小心撑了。

    殷时也点点头，“先给我们个房间，让小若梳洗一下。”他在外奔波惯了，可清若却没有，看她一脸兴奋又疲惫，殷时主张先休息一下。柏青早就接到殷时的消息，房间早早就给收拾好了，甚至连他们日常用的衣帽鞋袜都是按殷时的吩咐，全套给做了新的放屋里。

    谢过柏青的热情，清若委婉表示要熟悉下环境，柏青立刻识趣地离开。关上小院门，一个大屋两个耳房，前院左右两个挟屋，后面一排三间平房，简单形成一个半框的架构。清若打量着小院子，这格局显然不是她当初画的，但建筑做功到别有用心，住下一个七口之家也绰绰有余。

    “这屋子原是肃三自己住的，后来阿爹把宅子让给他们，这里便空下来。我跟柏青提起我们要过来小住，他本打算全家搬过来，把宅子宅子腾出来给我们，被拒绝了。”他们才两个人，肃三一家总共有七口人。

    清若点头，表示理解，“这里也挺好的，如果阿爹阿姆，还有昭哥儿来，一起住也不算挤。”当初他们在木云祖屋里那两间小屋子，一面矮墙一道门，围起来一家四口也住了好些年。

    殷时见清若挺满意，心里的大石也落下，领她进屋，“反正闲着没事，咱们在这里小住一段时间也好，平日里要是无聊，还有清嘉跟三嫂子作伴，要不然可以去舅舅的染坊走走，看上哪块料子喜欢，直接带走没人拦你。”

    清若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噗呲笑道，“你当我是强盗，还是地痞啊，眼皮子再浅还能去顺块料子。”见他不以为意，忽然挑眉，“看你这么安排，是打算把我金屋藏娇？然后你就可以出去沾花惹草，勾搭良家妇女？”

    殷时敛了笑容，眉头微蹙，“什么叫沾花惹草了，我可是清白的良家男，我只勾搭我家娘子。”一脸正经地说着不正经的话，看着清若笑弯了腰，殷时这才展开笑颜，“你都多久没这么笑了。”

    清若揩去眼角的泪花，捶了他一下，“在那死气沉沉的大宅子里，你笑给我看看。”一阵畅快大笑，顿时觉得心胸无比开朗。

    殷时沉下眼帘，顿了一下，“我给族里的耆老去了信，约他们十五日到家中商议分家事宜。”清若眼睛微睁，殷时脸上表情一松，“我娘名下那些我都转给你了，不过像太太这样子也成不了什么事，商行有商碧跟年紹看着，也出不了什么乱子。至于殷家那些，随爹怎么安排都好，只好放我们出来，一分不得也无所谓。”

    清若打量着殷时的侧脸，思考他说的话，“你知道爹不会对你这么绝情，要说他一分都不给你，倒不如说你一分都不去拿他的。”殷稷山对这份家业有多看重，是谁都清楚的事，他并不在意谁去继承，而是在意谁能把它延续下去。

    殷时对清若的理解感到很满意，奖励地亲回她一口。“没错，他想让我理家，又怕我出来以后他管不住我。但这是以前的想法……如今，他更担心我们离开以后，施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以后没有保障。”毕竟殷稷山年纪也不轻了，他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看着这个老来子长大成人，成家立业。

    所以，为了这个爱的结晶，他不得不慎重起来。

    “要是女儿倒也罢了，最多贴几担嫁妆。要是儿子，不给他立身的本，又是庶子的命，三郎未必会搭理他，但你不同，至少你可以给他一口饭吃。”比起殷琛，殷时的心胸要阔达许多。“万一三郎娶了郡主，别说施姨娘，恐怕我们在家也难立足。”就是想到这一点，清若也硬着头皮跟王妃打太极，让她把话题引到先前认亲的份上来。

    殷时点点头，“没错，他娶不了郡主，但凡娶个身份家世得当的，以后施姨娘母子都不好过。”

    根据对殷时的了解，清若脑子转的飞快，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所以你要我抢在三郎前面搭上王妃这条线，这样不管三郎娶的是谁，总是压不过我……所以施姨娘他们就必须站到我们这边来……所以，所以爹没得选了。”清若对自己的假设有些吃惊，自己是看到殷琛的诡异行为后才想到的，却没料到殷时一早就有此打算。

    殷时笑得十分得意，像是被夸奖的小孩子似的，宠溺地笑道：“不枉我在王妃面前替你说了那么多好话，我家娘子真是聪明。”

    清若对此反倒不那么吃惊，完全可以理解，若不是殷时背后出力，一个王妃怎么可能会忽然对一个普通民妇感兴趣，还想要认亲。这么说来，恐怕就连郡主跟宣哥儿的事，也难说殷时没有插手。

    看着身边笑得跟狐狸似的男人，清若越发觉得自己跟他斗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他的心思和手段分分钟就能把她秒掉，亏她还自以为是地想为他分担解愁，结果人家连十年后的事情都考虑妥当，她却还在为眼前的小事纠缠。虽然这个男人对她是百分百地温顺体贴，可清若还是心有不甘，捉摸不透他的想法，总觉得有朝一日会被他抛在身后。

    殷时可没有清若想的那么多，他也只不过想逃出殷家那个大笼子而已。

    “若姐儿，姑爷，你们怎么也不提前说一下，我好准备准备。”

    用过早饭以后，柏青就下地去干活，留着肃三夫妇陪清若他们说话，清嘉则哄着孩子回屋睡觉。

    “我觉得准备得挺好了。”清若笑答。

    “这、能一样吗！”肃三媳妇不悦。

    “有什么不一样。三嫂子，我是您看着长大的，我什么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阿姆那我又不能去，我们可是把这里当娘家，您要是跟我客气这些，那我就住两天，后天就走人。”清若鼓着腮子，佯作生气。

    “别啊，我跟你说这玩的。”肃三媳妇无奈道，“就是委屈你们了。”

    “哪来的委屈，我觉得挺好，比殷家都好。”清若故意瞪了殷时一眼。

    殷时自觉将目光转向其他地方，肃三也看出殷时的尴尬，立刻表示可以带他出去看看。当年殷时替杨茂礼一家讨回的那些银子都被杨茂礼投到海亭来，所以算起来，海亭也有一部分是挂在清若名下的。

    肃三媳妇生了柏青兄弟二人，心里羡慕杨妈妈，清若乖巧，清如嘴甜，私心也把清若姐妹当女儿看待。如今见着殷时对清若这般，肃三媳妇心里也高兴，特别是清若说把这里当娘家，立刻就摆出一副娘家人该有的样子。

    一等两个老少爷们离开，肃三媳妇就八卦地凑过去，神秘兮兮地对清若说：“若姐儿，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嫂子就句傍身份的话。”清若心里一紧，有些不知所措，“姑爷对你可好？”

    “挺好的。”清若有些郁闷。

    “那你们怎么还没消息？”肃三媳妇严肃地说，“是大家为难你了？还是姑爷有问题？”

    肃三媳妇自然是不会把问题归到清若身上，怎么说是自己家的女孩儿。可话又说回来，清如和清嘉都是过门半年就有消息，而且还是一举得男，清若虽说养得唇红齿白，可比起精神远不如干粗活的清嘉。

    “三嫂子，他没问题，就是、就是我身子差，不容易怀上而已。”清若有些哭笑不得。

    “身子弱可不要紧，这个是可以补的，等生完孩子，坐月的时候养一养，什么病都没有了。”肃三媳妇稍稍松口气，看见清若一脸难为情，不禁认真起来，“若姐儿，大*奶奶不在你身边，我就斗胆当一次长辈。这女人一旦成了亲，孩子就是最重要的，甭管那男人在外跑多远，你是家中的主，又有孩子，他再怎么走也走不出你心里的圈子。可要是没了孩子，你就是绑上十条绳子也不一定能栓得住他。”

    清若抿了抿唇，对于肃三媳妇的媳妇经不抱任何看法。

    “若姐儿，咱家就你福气最好，攀了高门，可这高门里的日子怕是最难熬。不管如何，都得有个孩子在身边才安心。”肃三媳妇说得情深意切。

    “多谢三嫂子关心。他说过等我调养好身子，再养孩子也不迟。”清若说。

    “傻丫头，姑爷都多大年纪了，等你养好身子，你就不怕他让别的女人给他生孩子？”肃三媳妇紧张道。

    清若张口想说殷时不是这种人，可是想着刚刚殷时的话，又觉得自己根本都不了解殷时这个人，甚至他的过去。只因为他真心真意为着她，所以她也愿意全心全意跟着他。

    肃三媳妇以为清若在犹豫，立刻拍胸脯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在你们离开之前，帮你调好身体，让你早日怀上的。”说话间，肃三媳妇的口气变得低沉，“我这方子可有效了，不光是我，嘉姐儿也是吃了这方子就有了柱子的。只要听我的，保证让你带着一个走。”

    清若苦笑觉得有些无言以对，但，或许肃三媳妇说得对，她的生活重心应该有所转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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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话桑麻（一）

    更新时间：2013-08-17

    “你确定三嫂子是这么说的？”

    脚步抬起，正准备要跨出小院，高大的身影忽然站住脚，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回身。走到房门口，看着一身粗衣布裙村妇打扮的清若坐在桌子旁，桌子散开一些丝线布头，腿上放着一只刚做完的虎头小鞋，样子甚是精致可爱。

    清若眼皮挑都没挑一下，点点头，眼睛没离开过手中的活。

    殷时想了想，有些不自在，“等柏青回来不行吗？”

    纤手顿了一下，一双美目向上扬，“三嫂子说过，要新下的鸡蛋才是最补身子的。”看到那表情僵了一下，“之前是谁说过，为了我上山下海都不怕的，这会儿，不就是让你守着母鸡下个蛋，又不是让你替母鸡下蛋。”

    殷时无奈道：“可我怎么知道那鸡什么时候下蛋。”

    清若眨巴眼睛看着他，一副你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所以让你守着啊。”

    守着一只母鸡下蛋，殷时低头揉额角，这大概会是他人生当中最可笑又最丢脸的一次。

    自从清若羞涩委婉地表示她想为他生孩子，他心中一喜，二话不说，扛起她就往屋里走。清若大群小呼家楼惊，在他肩上又是挣扎又是尖叫，险些引来其他人围观，殷时才忙把她放下说完原委。虽然有少许失落，可是出发点是好，目标也是好的，想来着过程应该是美妙的。

    看看小妻子面若桃花，牵着他的手，描绘未来蓝图，想着即将会有一群小奶娃子围着他喊爹，他当下就表示为了配合妻子的调养，无论做什么事都愿意。

    先是去山里抽竹心，还得太阳出来前，沾着晨露那一种。几天后又让他去后山找浮萍果，他纳闷了好久，最后去问肃三媳妇她才告知就是野山楂。再过几天，又让他跟柏然去捉巴掌大小的小鲫鱼，尽管不知道这些为什么非得他去做这些事，但耐不住清若的撒娇加哀求，他只好挽起袖子出门去。

    不得不说，肃三媳妇的土方子确实有起效。别的先不说，至少从血气脸色上看，清若比在殷家那会儿看着精神多了，小腰也胖了一圈。

    清若还哭丧着脸说要减肥，可殷时看来，她还太瘦，再胖多一圈也不怕。

    托了柏青进城时跟杨茂礼他们打招呼，可杨妈妈坚持不能乱跑，只好让柏青当跑腿，每次进城都得给她们传信递东西。原本只打算小住几日的殷时，看清若在这里住得开心，也只好打消念头。

    “它要是不肯生怎么办？”殷时愈发觉得事情荒谬了，抽竹心还能说是清心火，野山楂是为了活气血，鲫鱼可以调理中焦、补益五脏。可这鸡蛋，还得是刚下完不能超半个时辰，他怎么都想不出可以治什么病。

    “不肯你就哄着啊，这方子都是循序渐进的，要是今天没吃这帖，前面的功夫就算是作废了。”清若有些抱怨，“你要是不乐意，我自己去守着好了。还说什么为了我什么事都乐意呢，全都是骗人的。”说着，放下针线就往外走。

    “好好好，我去，我现在去。”殷时拉住她，叹了口气，无奈地往外走。

    清若斜过视线，目送他离去，忍不住捂住嘴偷笑起来。其实这些东西都不是方子里的，硬是要加上，也只能说是可有可无的。只不过想起在殷家，她再怎么动脑筋也转不过他，整天都被他牵着鼻子走，心里的小人就忍不住跑出来恶作剧，好不容易把之前的恶气全部都发泄出来，心里自然是乐呵。反正她调理身体这事就他们夫妻俩跟肃三媳妇知道，只要她不说，殷时是不会猜出她搞鬼的。

    “若妹妹想什么这么开心呢？”清嘉一进门就看见清若一个人在傻笑。

    清若忙挪开针线，起身相迎，“没什么，在想柱子会不会喜欢这鞋子呢。”

    柏青的儿子按辈分是琮辈，但碍于清嘉的关系，杨茂礼做主给他取名叫维桢。取自《大雅·文王之什·文王》：“王国克生，维周之桢”，维：维系；桢：支柱，栋梁。

    大抵就是寄托长辈期望，希望长成栋梁之类的意思，可是肃三媳妇到底只是普通妇人，也不知道哪个维，哪个桢，隐约听到桢是栋梁支柱的意思，立刻拍手叫好，顺便给他取了个小名叫柱子。

    清若知道这小名是这么来的依赖，顿时觉得满头黑线。

    清嘉看着桌子上那对虎头鞋，眼睛亮了亮，“若妹妹的手艺越来越精湛了，以前阿公阿嬷的鞋子都是你们姐妹做的，我们怎么学都学不来。”

    “堂姐谬赞了。”论起针线活，清如才叫高手。

    话题夏然而止，清若继续手中的活，默数着殷时多久会回来。想着他捧着热乎乎的鸡蛋跑进来的样子，她忍不住要笑出声。

    清嘉有些坐立不安，清若虽跟她穿得一般衣服，可是那气度、那模样跟她就是完全两个世界。“大伯姆可说什么时候会来？”

    “她那性子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不过也好，县城离海亭总归是比离莲城近，就是得麻烦柏青经常跑。”清若歉然一笑。

    清嘉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反正他也是隔三差五得进城。多亏了大伯，我大官和柱子他爹在海亭也都是能说话的人，谁见了都得给三分面子。”

    “我阿爹那人只适合跟书本打交道，要不是肃三哥和柏青，怕是海亭也成不今天这样。”清若有些感慨，当年在够果断，也亏得杨茂礼为人厚道，才一直多得人帮衬扶持。“对了，堂姐怎么有空过来，柱子呢？”

    “他被大家抱出去了。”

    虽然刻意隐瞒清若他们的到来，但两个活生生的人住在隔壁，多少都会走漏风声。所以各种借着来看望的同时又捎了一些礼物，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打听能不能跟着清若到莲城。清若跟殷时都心知肚明，所以索性都寻了借口躲起来，让肃三媳妇他们去应付，那些“礼物”自然也都归肃三媳妇。

    清若闻言点点头，没再接话，清嘉绞了半天手帕。

    “堂姐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清若见她几番欲言又止。

    “没、我是说你们出来这么久，大家大官不会说什么吗？”清嘉支吾了半天，扯出一句不相干的话，却让清若笑容僵了一下。

    清若眉头挑了挑，他们大概没空来搭理旁的事。有殷稷山在，殷琛跟王妃外甥女那桩亲事十之八九，秦氏要是想为殷琛争取最后一线机会，她就必须出来理事，只要她出来殷乐乐的事就由不得她不管了。

    “堂姐想跟我说的应该不是这些吧。”清若将针线挪开，她本想赶紧把手中的活结束掉，让清嘉顺便把小鞋子带回去，她也好去看望殷时。可清嘉这模样，显然就不是三两句话可以解决的事。

    能让清嘉这般为难的，而且又是非得避着殷时说的话，难不成是为杨茂昌说情的？

    想到最近确实有不少人打着看望的名号来跟她这边打探消息，都是想跟着去城里，虽说也不是不行，可海亭也挺好的，杨茂礼又从不亏待他们。如今他们想离开，唯一的解释就是看中殷家在莲城的名声，这让清若多少有些不高兴。现在清嘉又这么兜来转去，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事，这么一想，清若有些来气。

    可念头一转，又觉得不对，就不说肃三是个重情义的人，柏青当初还偷偷给杨茂昌送过钱。清嘉要是为杨茂昌他们说话，也不用避着所有人，除非这个人是柏青他们也不喜欢的。

    “我是想问我阿姐的事。”清嘉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看到清若一副明瞭表情，她索性放开心。“若妹妹，这事我就不瞒你。前阵子我阿爹来给我借钱，一口气要五十两，我没有那么多钱，就让他跟阿姐借一些。可阿姆说阿姐在丘家过得不好，甚至不如我。柱子他爹知道了很生气，说丘家再不过也比我们一个平头老百姓过的好，说阿姐分明就是不肯给钱，还说阿姆偏心我阿姐。”

    “你阿姆确实偏心。”清若的肯定让清嘉顿时语塞。

    “话虽这么说，可阿姐跟阿姆自来都最亲近的，不可能看着阿爹阿姆过得这么辛苦还不出手，一定有什么困难。若妹妹，我知道你一向是最善良的，我不是要为难你，就是想让你帮我问问阿姐的情况。你一个正头太太过得都不如意，她只不过、是个姨娘。”清嘉想起清曼在丘家过得不好，心里有些难过。

    清若听了却很生气，“堂姐，我可没你这般善良，当初他们是怎么丢下你自己跑去荣华富贵，现在落魄了就跑来求你救济。要换做是我，在他们离开的那一天，就当跟他们断绝关系。”清若的话说得清嘉一阵苍白，她字句坚定，“我与你交好，一是看在当年你我都承欢孝顺在阿姆病榻前，二是因为你如今是柏青的媳妇、肃三哥的儿媳、柱子的阿姆。”

    “可是我阿姐她……”清嘉被说得脸上毫无血色。

    “清嘉堂姐，你若在想为她说情，下回我就改口称柱子他娘了。”言下之意，这辈分和关系就要隔多一层。

    清嘉顿时颓然丧气，她也恨父母怎么忍心抛弃她，一声不吭地离开。可到底是她生身父母，供她吃穿，让她坐视不理，她于心何忍。

    看清嘉一脸为难，清若知道让她一下子转变观念很难，无奈地揉着脑袋。

    忽然，一声暴怒：“杨清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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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话桑麻（二）

    更新时间：2013-08-19

    第二百九十九章

    听到一声暴喝，清若头皮立刻发麻，起身作势要逃，哪知男人来势汹汹，长腿大步跨进来，一把扛起她，吓得清若哇哇大叫。

    “大、大侠饶命，有话好说。”清若没骨气地高喊着。

    “没什么好说的，你知不知道我刚刚……”话说了一遍，夏然而止。

    想到他鼓起勇气扯下面子，跑到鸡舍里，看着一群老母鸡，几近哀求地哄它们下蛋。只差鸡姑姑鸡姥姥地喊了，可是别说它们不领情，各种欢快地四处乱跑。想着为了清若的肚皮，决定先放下架子，一切等以后儿子出生了，再跟他算账。

    至于为什么这么是儿子，大概是生女儿不舍得揍吧。

    如此安慰自己一番后，殷时卷起袖子，毅然扑身到守着母鸡生蛋的大业里。可没等他抓到一只母鸡回笼，肃三媳妇正好抱着小孙子从外头回来，看见殷时正满头大汗追着母鸡身后跑，大惊问道何故。殷时有些尴尬，只好支吾着说清若要吃鸡蛋，可是母鸡都不肯回笼生蛋。

    肃三媳妇听完咯咯地笑起来，“姑爷，若姐儿要想吃鸡蛋，告诉我一声就是了。我家这群老母鸡都是卯时初生蛋，都成惯了，过了卯时，你就是那扫帚赶它们回去，它们也生不出来。”想到一进门就看见殷时追着母鸡跑，忍不住觉得好笑，连小柱子也兴奋地指着一身鸡毛狼狈的殷时咧嘴笑。

    殷时细想了一番，立刻反应过来，清若是故意在整蛊他，又听肃三媳妇祖孙二人这么调笑，脸上顿时如火烧。故作冷静地谢过肃三媳妇后，飞速逃离现场，恨不得立刻把那罪魁祸首抓起来打屁*股。

    “刚刚怎么了？”看到他脸上显出不自然的潮红，清若不怕死地问了一句。

    可得到殷时一记凶狠的眼光，看着清若脸上立刻换上讨好的笑脸，可眼睛却泄露了她的得意和狡黠，顿时气得他牙痒痒的。

    在旁的清嘉却看得目瞪口呆，自殷时进门以后，这夫妻俩都完全忽略了她的存在。两个人眉来眼去，打情骂俏，就连她这外人都听着觉得难为情，他们显然不在意。清嘉正犹豫着要偷偷离开，还是跟他们打声招呼再走。

    “堂姐救我。”清若眼尖，瞄到清嘉偷偷转身，情急之下，大声呼救。

    清嘉颇为尴尬地回头，正好对上殷时的眼神，被他一脸冷漠不悦瞪得心里直发毛，讪笑道：“我还想起，我有些事，就不打扰了。”说完急忙逃走，气得清若直咬牙。

    “现在没人救你了吧。”殷时冷哼一声，将她扛在肩上，走进卧室。

    虽然她很八卦好奇殷时在鸡舍里发生什么事，忽然会这么暴走状态，但看他一脸不悦，决定还是使用怀柔政策。

    “夫君，我错了。”清若低眉顺眼，哀声说道。

    殷时可没打算这么容易放过她，将她按在大腿上，扬手作势要打她，吓得清若连忙喊道。

    “你打吧，你要是狠得下心就打吧，把孩子打没了，我可不管！”

    “你有了？”殷时急忙住手。

    “没有！”清若想都没想就回答。

    殷时差点被噎住，看着她一脸决绝悲愤的表情，冷哼了一声。脸上依旧显出一副不悦的神情，手却悄悄收了回来，仿佛那平坦的小腹真的孕育着生命一般。

    见殷时收手，清若立刻得寸进尺地嚷道：“我是说现在还不到月份，谁知道有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手劲，万一有被你打没了，你替提我生吗？”她直起身子，气鼓鼓地叉着腰，斜眼瞪着殷时。

    一双杏眼原本就如铜陵般圆滚滚，被她这么鼓腮瞪眼，显得更圆了。殷时绑紧的脸因嘴唇抽动而有些松懈了气势，清若瞬间得意地哼哼起来，不由得感慨，有子万事足，没事装装孕妇也不错。哪知，殷时伸出双手，捏住她粉扑扑圆鼓鼓的脸颊，拧了一下。清若疼得倒抽一口气，扫开他的魔爪，整个人跳开了两步，搓着脸蛋，含泪瞪着罪魁祸首。

    殷时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放心吧，脸蛋是不会影响身子的。”搓了下手指，默默感慨手感真好。

    “混蛋！”清若忿忿大叫。

    他居然下得了手，趁她最近吃好睡好脸上正长膘的时候，清若恶狠狠地瞪着他，想着怎么反击回去。可一想到他一身铜皮铁骨，就是连流血淤青都浑不自在的人，就算她使尽全力要牙咬，估计疼的是她的牙龈。

    殷时没在意清若在背后无声地用眼神凌迟他多少次，拆开清早柏青刚送来的信件。眼睛在信上飞快扫了一眼，很快凝住眉头，脸上有些沉重。

    “怎么了，信上写什么？”清若也觉察到他的不对劲，敛了玩笑心思。

    “没什么，只不过爹答应了三郎跟乐乐的婚事，让咱们回去帮忙。”殷时顺势将信折叠收入袖里。

    “就这样？”清若有些诧异。

    “嗯。”殷时点点头，“我可能会提前几日先回去，要不你还在这里养着身子，等日子近了，我再让人接你回去。反正这些事，本该太太去处理，你就别沾手了。”

    “要回去就一起回去，我一个留在这里多没意思。”清若虽心有不解，但见他不愿开口，也没戳破。

    殷时迟疑了一下，“那好，咱们就多呆几日再回去，我让柏青帮我带个话先。”殷时一反平时，逮着机会都不会放弃跟清若厮磨的时间，说完起身就出门。

    清若想着这信上写着或许不只是殷琛跟殷乐乐的婚事，可硬是没想出会有什么事让殷时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动身回家。

    要知道，他们为了趁着殷稷山不注意偷偷溜出家，都瞒着夏园所有人，半夜三更翻*墙而出。所以知道他们在海亭的，应该不是殷家的人，大概是商碧送来的消息。

    难不成是商行出了事？

    可想想也觉得不对，就算是在家里，殷时对商碧的信任没有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九十八，还有对年紹百分之五十的信任，算起来也爆表了。

    左思右想，结果倒是把肚子给想空了，摸摸肚皮，清若郁闷来海亭这段日子，别的没有，把胃口养大倒是真的。

    ****

    “还没回来？”

    一声怒吼，堂下站着的人没被吓到，反而把战战兢兢端着茶上来的苑芳吓了一跳，反射性地伸手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这一动作落到戚氏眼里格外碍眼。

    自从被殷稷山赶出家门后，她几乎没脸再踏出家门一步，就连别人来做客，她都推脱身体不适。

    倒不是说他们住的地方不好，宅子都是刚刚翻新的三进大屋，前庭后院也都颇为别致，一般没到地主级别是住不起这样的宅子。但问题是不在房子精不精致，而在于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不知是殷时故意安排，还是凑巧，这宅子距离殷家仅仅是跟着几条巷子，但凡绕近道上街市都要经过殷家的外围。所以总是会不经意地跟大宅里的人碰见，不管是谁，遇见脸上都有些不自在。要是不经过这道，却得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才能上街市去。为此，殷奇没少回来对戚氏发火。

    可让他们搬去庄子确是不可能的，庄子再好，也是城外，他们过惯了城里的生活，怎么可能会受得了到僻远的庄子上住。

    好几次想回大屋，不是被拒进，就是进去了也没人招待。

    被抬举惯的殷奇自然受不得这般待遇，气得要清若出来。可是这时夏末就会出来告诉他，殷奇之前赊账的凭据还在，如果他是来还债的，那直接放下银票就够了，如果是来借钱的，直接去商行找人。“我家少奶奶到底是举人家的姑娘，这礼义廉耻还是懂一些的，大少爷背着二少爷的面跑来找我家少奶奶，这要传出去，怕是不好吧。”

    殷奇自然是斗不过殷时的，所以想从清若这边下手，奈何他搬出殷家后，想要见清若一面简直比登天还难。

    戚氏对清若也颇有微言，她原以为她安排了那般周详的计划是不会被发现的，可没想到，清若不知道早就知道，甚至还设了那么大的圈子让她往里跳。殷乐乐为了丘家少爷早就靠不住，殷琛与她关系又不熟，更气愤的是，苏七娘子居然卷了好几百两银票，丢下儿子就消失了，而苑芳却在这个时候有了身子。

    当所有的坏情绪都累积在一起时，要么就会让人崩溃，要么便使人发疯。

    “让柳烟去多几次，我就不信他能沉得住气。”戚氏对堂下的人说，他抱拳领命转身欲走，戚氏又喊住：“等等，记住，保护好柳烟，别让其他人给劫了去。”苏七娘子产子的事，戚氏早有耳闻，知道殷时身边必定有高人相助。

    “夫人请放心。”蓝衣男子作揖而去。

    苑芳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茶奉上，“太太，请喝茶。”

    她乖巧卑微的样子很让殷奇着迷，可在戚氏眼里，如同狐媚一般。

    戚氏打量了她一眼，见她小巧秀气的脸蛋因怀孕而显出淡淡红晕，衬着她精致的容貌，更是妩媚迷人。气得暗暗磨了磨牙，眼神恨不得将她的脖子咬断，奈何殷奇每日归来都要她厮混，但凡见得她身上有点伤痕，都要算到她头上来。

    “既然有身子，就自己顾着点，别整日缠着老爷。就算你不顾着肚子里的，也得顾着老爷的身子。”戚氏伸手去接苑芳的茶，假装一个不小心，摔了茶杯，茶水溅了苑芳一身，戚氏立刻变了脸，“我才说一句，你倒给我使小性子了。”

    “没、我没有！”苑芳恐慌地摇头。

    还没等戚氏开口，春桃立刻站出来替戚氏教训她。“你不过是个姨娘，仗着老爷夫人抬举，倒敢摆起谱了！”

    “不是我、我，我不是故意的。”苑芳立刻双手护着肚子，生怕被伤到。

    戚氏斜眼冷笑她的动作，起身对春桃说道：“别伤着肚子，打脸老爷会心疼，你看着办吧。”看着苑芳周身瑟瑟发抖，犹如秋风里的树叶，戚氏忽然觉得心情舒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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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疑是故人来

    更新时间：2013-08-20

    “黑虎兄弟？”一声娇滴滴地惊呼，把正抬脚从院子里出来的黑虎给叫住了。“几年不见，你越发得壮实健朗了，可有娶妻？黑龙兄弟还好吧？”

    他抬起头，一个市集妇人打扮的女子急急朝他走过来，头上两支廉价的珠钗，一脸厚重的胭脂，看得黑虎直皱眉。他没印象跟这样的妇人打过交道，可听她的口气，仿似跟他们很熟的样子。

    妇人笑容微僵，随即又扯开嘴角，自我介绍道：“你忘记了，我以前是在二少爷屋里服侍的柳烟。”

    “柳烟姑娘？”黑虎不可思议地惊呼了一句，再细细打量妇人，才勉强从她浓厚的脂粉下看出伊原本的样貌来。柳烟被他看得有些尴尬，只低头笑了笑，“你、你怎么这身打扮？”

    在他印象中，夏园呆过的丫鬟不算少，但像柳烟那样漂亮的女子，便只有一同在内屋伺候的碧草。只是他与黑龙两兄弟虽得特许可以去夏园，但因他不耐烦殷家的那些规矩，所以去夏园的活多数是黑龙在做。

    那时殷时还没考中举人的时候，身边的大丫鬟就是柳烟和碧草，夏初夏末只能算是二等丫鬟，多数时间是跟在万姨娘身边。

    整个殷家上下都默许柳烟碧草是殷时的姨娘，所以底下的丫鬟对她们也客气尊敬起来。不同于万姨娘亲自挑选的碧草那般端庄周全，柳烟原本出身于读书人家，为了供父亲读书才进殷家做丫鬟。所以略懂诗词，模样又端正，很得殷时喜欢，就是碧草也都在她面前低了半个头。

    可自殷时春闱落榜、姨娘病逝后，他一气之下离家出走，黑虎也就进殷家询问殷时下落时，见过柳烟碧草几次，再往后也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等他们找到殷时，看殷时对清若的态度让他们都意识到有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

    时隔多年，居然能再看到柳烟，黑虎不能不说吃惊。而且记忆中那个如同画中仙的女子，窈窕妩媚，娇柔风姿，如今却是枯瘦憔悴的妇人打扮。

    柳烟拢了拢发鬓，虽然面容憔悴，但风韵犹存，一双眼神幽怨含情。

    “不说这些了，我是来看看夏末，听说她许给了黑龙。”忽然掩了嘴角，轻笑起来，“二少爷还是最疼你们，只是没想到当年那个小丫头最后却跟了黑龙兄弟，你呢？许的是哪家姑娘？”

    被问及婚姻大事，黑虎立刻困窘起来，支支吾吾地说：“我大嫂在屋里，左手边的屋子便是了，我还有些事，我、我出去了。”自黑龙娶媳妇后，黑虎是想出来单过的，可是兄嫂都不让，说他一个王老五没人照顾，怕是吃饭都难寻。可让黑虎成日对着夏末，还得管她叫大嫂，心里多少有些别扭。

    “阿虎，门外是谁啊？”夏末扬声唤道。

    殷时他们没在的日子里，她坚持每日都有去园子里，反是黑龙劝她多放手让红蕾去做。反正清若不在，事情也不会多，只要看管住小丫鬟们也就可以了。

    可她没想到，这一休息倒遇见了故人。“夏末妹妹，可还记得我？”柳烟笑着对上夏末的目瞪口呆。

    “柳、柳烟姐姐？”夏末跟黑虎一样，被柳烟的样貌打扮给吓到了，“柳烟姐姐，你不是让太太许给何志勇家吗，怎么成这样？”不说妆容打扮如何，这原该是娇滴滴的一个人儿变成这样，怎么也叫人心疼。

    柳烟眼角低垂，显出哀愁的色彩，夏末一急，连忙拉住她进屋。

    还未开声，柳烟就细细哭了起来，这一哭可把夏末的心给搅乱了。在夏园的一群小丫鬟心里，夏末是丫鬟中地位最高，也最聪明能干的，而柳烟也曾是夏末心目中最聪明能干的大丫鬟。虽说她和夏初都是跟着碧草做事，可柳烟的周全玲珑确实她们钦羡不来的。

    哭了好一阵子，柳烟就开始断断续续地讲着嫁过去的遭遇，说到碧草惨死，她也有苦难言时，泪水把脸上的脂粉都化开了，夏末忙去打水给她洗脸。柳烟原是不肯，但在夏末的劝说下，不得已洗尽铅华，显出她那张清雅秀气的脸，只是神色比方才更加憔悴。

    “怎么生好好一个人变成这样，何家欺人太甚了！”听了柳烟说出这些年的遭遇，夏末怒火中烧，激动地连拍几次桌子。“那柳烟姐姐，何志勇既然已经死了，何家又把你赶出来，你现在怎么办，住哪里？”

    “我……我住小柳巷，我也不知道做什么，早就没家了，平日就揽些绣活过日子。”柳烟总算止住了泪，拍了拍夏末的手，勉强笑道，“不碍事的，我过得很好，就是想来看看你们。”

    “好姐姐，我们都很好，只是没想到你却落得如此下场。”夏末转开头，拭去了眼角的泪。

    她沉默了一番，忍不住开口：“少爷……他还好吗？听说娶了少奶奶是舅老太爷的侄孙女，还是举人老爷的姑娘，跟少爷定然是极相称吧。”其实她想问，殷时可还记得她，为何没从使人问起，亏她苦等了这些年。

    提到清若，柳烟咬了咬唇，有些不大情愿，她原本也是读书人家的姑娘，就因为家中没钱，被母亲卖进殷家。原本说好等他爹靠了举人，就赎她出来，可是一年又一年，直到后来连人影都不见了。

    还以为就此死心，在夏园能寻得一席安生之地，哪怕安安分分当个姨娘，陪着殷时终老也就够了。哪知殷时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她跟碧草也被秦氏打发配给庄汉，碧草平时不爱说话，可性子硬，迎亲当日撞死在夫家。秦氏不敢声张，只说碧草随夫家外出经商去了，只有跟碧草同时嫁到一个庄子的柳烟才知道这事。

    她怕死，也总想着只要殷时回来，发现她不在，以他跟秦氏水火不相容的性子。要知道她被秦氏打卖，一定会来救她出去，所以她咬牙熬着。

    可是没想到殷时回来了，却是为了迎娶另一个女孩而回来。

    “少奶奶是个心地善良的可人儿，读书识字，还做了一手好菜，就是性子有些懒。”说起清若，夏末满口赞赏，“而且她聪明伶俐，就连太太大少爷都斗不过她，老爷也站到她这一边。如今大少爷被赶出去外面住，这个家算是二少奶奶在理。这可不简单，要知道，她也不过是小县城里的举人老爷的姑娘而已。可进了殷家门，处起事来，连左管家都赞她聪明。咱少爷在她面前，也极少大声说话。左管家说了，娶了二少奶奶，二少爷才算定性。”

    夏末一边兴致勃勃地说着清若的好，完全没有注意到柳烟几乎要把自己的手心给掐出血来了。

    “少爷他……我是说少奶奶有身子了吗？”柳烟配合夏末的话，有些强颜欢笑。

    “没有，先前有了一个，可惜小产了。”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火苗，夏末哀声叹道。

    “别当心，少爷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时间。”柳烟稍稍松了口气。

    夏末点点头，“咱少爷也是这么说的，现在重要的是把少奶奶的身体调理才，她年纪还小，身子骨也弱。指不定以后还能养十个八个。”想到以后满院子的小小姐、小少爷，夏末也觉得欢喜。

    “哦。”柳烟有些心不在焉。

    “柳烟姐姐，要不你晌午就在这里吃饭吧，我把阿龙阿虎都喊回来，咱们好久没一起吃顿饭了。”夏末兴奋地提议。

    以前柳烟跟碧草是大丫鬟，跟夏初夏末在一起的还有夏至夏种，四个二等丫鬟分别跟在万姨娘和殷时身边。只是万姨娘过身以后，夏园的丫鬟大多被打发到其他地方去，要不就随便配人。夏至夏种的老子娘是万姨娘陪嫁庄子上的人，所以早早求了自行配人，太太也管不着。而夏初夏末是被万姨娘带去庄子，她过身后再回夏园来，殷时一见自己院子里的人被打发得差不多干净，索性跑去萱园拍板，说夏初夏末若少另一个人，他不会让秦氏过舒坦日子。

    也因为如此，夏初夏末在殷家的地位凭空也比别人高了一等。

    “你不用进去服侍少爷吗？”柳烟小心翼翼地问。

    夏末撇了撇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少爷这性子，上个月，半夜三更带着少奶奶离家出走去了。好像是跟老爷那边又闹脾气了，不过自从施姨娘有了身子后，老爷的脾气也好多了，所以也没发作，说等少也自己想回来再回来。”殷时他们到底为什么而离家，夏末心里还是有数的，只是柳烟到底已经不是殷家人，所以她留了半句。

    听了夏末的话，柳烟眼里不掩失落，“算了，我还得回去做活，横竖我住着不远，要是、要是少爷回来了，跟我带个信吧。我、我想去给少爷请安。”

    夏末犹豫了一番，点点头，只当柳烟是个可怜人，若是没有当初那事，兴许她早就当上姨娘了。

    然而想着清若，夏末又忍不住忧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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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情敌

    更新时间：2013-08-20

    “少奶奶，少爷，你们可回来了！”

    清若跟着殷时一进院门，红蕾红着眼眶扑上来，只差以泪洗地表示她这些日子的担心害怕。一想到清若竟然趁他们不注意，半夜三更翻*墙出去，红蕾气得牙都痒痒的，恨不得也拿起小布包追着跑出去。

    然而清若留了书信，明言要她跟着夏末留守夏园，防止他们不在的时候，院子里的丫头都闹翻天了。夏末倒是一派淡定，对她而言，只不过是以前失踪的一个主子，现在是两个主子一起失踪。不知道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还是对殷时有极大的信心，好生安慰红蕾一番以后，顺便教她如何调*教丫头。

    就在清若他们离家这段日子里，夏园不但规矩没乱，连丫鬟被调*教得安分守己。日间夏末进园除了偶尔提点一下红蕾，大部分时间就留着针线房盯紧丫鬟们手工，到酉时便出府归家，留下红蕾统领一群丫鬟守园。这一天两天也还好，日子长了，红蕾就开始思念清若，连最初的愤怒都没有了。

    一想到她跟殷时两人在外，连个下人都不带，也不知银两够不够，到哪落脚，几时归家，红蕾急得都不知如何是好。

    如今一看到清若他们归来，红蕾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清若哭得稀里哗啦。是夏末在旁拉开她，才没把眼泪脏了清若的衣服，虽然她一身风扑，比红蕾穿得还邋遢。

    看着红蕾这般可怜模样，清若也被哭得心酸，“傻丫头，我又不是不回来。”

    “可是少奶奶……”红蕾还要再说，被夏末截了话去，“还哭什么哭，不赶紧伺候少奶奶换洗先。”红蕾一个激灵，吐了吐舌头，连忙招呼小丫鬟们准备清若梳洗用具去。

    清若见外院的小厮跑进来跟殷时低声了几句，殷时点点头，给清若嘱咐了几句：“你梳洗完先休息一下，待我回来再陪你去大院。”然后，转身就要出门。

    “你不换身衣服再出去吗？”清若连忙叫住他，心里郁闷到底什么事这么要紧，一回家就得急着去处理。

    “你想跟我洗鸳鸯浴吗？”殷时没有正面答复，只是安抚几句后就跟着小厮出去。

    清若被拥着去浴间，看着丫鬟们来来去去，又是烧水，又是熏香，又是煮茶，心里无比感慨。万恶的地主富商阶级啊，太让人堕落了，虽然在外自由，可终究比不上被人伺候着舒服。嫁进殷家后，她整个人的惰性被极大限度的激发出来，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能闭着眼就懒得睁眼。

    这才是真正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实在太可耻了！可是她喜欢。

    “若姑姑，这个力度可以吗？”清若叫退了所有丫鬟，就留红蕾一个人在身边。

    虽然她没有让人观赏裸*体的习惯，但偶尔让人这么伺候着，也是十分幸福的事。整个人像只海星似的趴在木桶上，红蕾寻了个小脚踏，站在脚踏上，帮清若揉着肩膀。

    “嗯，不错不错，再往后面一点点，力道还可以再重一点。”闻着安神的香薰，泡着热腾腾的洗澡水，还能享受如此服务，清若舒服得快睡觉了。“红蕾，我都舍不得把你嫁出去了。”

    红蕾吐了吐舌头，“那就不嫁呗。”

    “我会被继嫂子怨死的。”清若笑道，忽然想起苑芳，笑容微微敛了一下。

    “我阿姆说过，若姑姑不会亏待我的，要是不让我嫁，定然是因为没寻着好人家，不舍得让我出去吃苦。”在私下，红蕾还是喜欢偷偷唤她若姑姑，清若也没反对。

    “你的嘴巴越来越甜了，难不成是有意中人不成？”清若想了想，红蕾年纪还未到，这么早放出去不管是对谁来说，都不是极佳的选择。况且红蕾不比苑芳，既然真心在为她着想，她自然也不会亏待。“最近院子里可有什么事发生？”

    一提到夏园的事，红蕾就忍不住抱怨道：“若姑姑可真忍心丢下我们不管，这走也一声不吭，来也无声无息，要不是夏末姐姐让我们要随时都备着热水点心，怕是你们回来都没得用。”说到用心，红蕾自知不如夏末，对夏末的态度也更恭敬起来。

    清若自然也是明白的，毕竟不比现代，特别是大白天洗澡的，没有提前准备基本都是妄想的。

    “也没什么事，我按您吩咐，把所有信都递了出去。”红蕾一边帮着清若搓后背，忍不住嘀咕，清若跑出去竟然胖了许多回来，亏她还整天在夏园担心她吃不好。

    “嗯？”清若用鼻音询问道。

    “施姨娘直说句明白了，我也不知道明白什么事，不过好在有姨娘帮忙。老爷气了一天，砸了两个茶盏，一个花瓶，可隔日就跟没事人儿似的，。最近姨娘身子开始重，老爷都没心思过问少爷的下落，若不是丘家来提亲，估计他都记不起家里还有大小姐。”红蕾用平静的语气讲着这些日子的大小事情，“您刚走的时候，大小姐来了几次，每次都快哭的样子。按您说的话，等她来第十次就给拿信给她，您不知道当时她那样子可好玩了，又哭又笑的。若姑姑，您给大小姐写了什么，她怎么看了信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教她一些做人道理罢了。”清若半眯着眼，迷迷糊糊地说。

    红蕾可不信她说的话，但也没追问，继续道：“刚刚夏莲说大小姐身边的秋景求见，我让人给回了。您还没休息，也还没见老爷，哪有空去见大小姐。”红蕾说得有些骄傲，俨然一副大丫鬟的模样。

    清若险些笑岔气，她成名人了，接见都要排队。

    “好了，其他的人就不说了，我就问夏园，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夏园以外，殷家以内的事情，她没兴趣知道太多。

    殷时已经告诉她，殷稷山同意他们搬出去单过，但是至于家产的问题，具体要等殷时回来，再进行商讨。虽说时间没定下，但至少提上议程了，想着终于可以脱离这个大宅子，清若心情就无比雀跃，所以也主动地要求回殷家。

    红蕾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清若不信，“你再想想，有没有遗忘什么。”

    红蕾皱着眉头，把所有的事都过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重要事情。可是清若却不能释怀，她始终觉得一定有什么事，否则殷时不会一回家，椅子还没坐热就出门去。

    “真没有，除了夏末姐、唔，黑龙家的说是有故人来，所以去了几次外，平日里都是一样过，没出过岔子。”为了防止出事，所有丫鬟都不给休假，个别特殊情况都是夏末陪着出去。要说重要事情，那只能说丫鬟们都央着她来说情，想回家看一看。

    “故人啊？”清若呢喃了一声。

    夏末过来询问，怎么那么久都还好，怕水冷着凉。又道粥点都熬好了，是要端到里屋吃，还是摆在外间，还是在亭子里。

    清若让红蕾递毛巾给她擦身体，顺便去帮夏末的忙，把粥点摆在外间。待她穿好了贴身衣裤，红蕾依旧捧着新衣在屏风后等着，上前帮她换上衣裙。因天气刚转暖，穿了三层以后，还非给她加了一件遍地毓秀葱翠折枝映红合欢花的夹棉褙子。

    清若苦笑道：“又不是去见外人，至于把我包成这样嘛？”

    红蕾倒是一本正经：“至于啊！现在可不比咱们刚进府的时候，要是来个管事妈妈，不换衣裳显得失礼了，特地去换又抬举了她们。所以平日要多注意衣着，咱们以后可是要自己出去单过的，倒是什么人都得来烦着您，您哪还有时间去换衣服接见。”清若忽然觉得红蕾像是发继媳妇附身了。

    夏末早就布了粥点在外间等候，看着清若像是饿了好几天的样子，忍不住掩嘴轻笑。

    “给少爷留了吗？”填了半饱，清若才想起有人没吃东西就出门去了。

    “早就留了，您放心吧。”夏末对清若的好胃口有些惊讶。

    清若有些尴尬，摸了摸脸，满手是肉，“那个春暖花开，心情好，胃口也跟着好。”

    夏末将她跟前两个空碟挪开，将一份水晶饺放到她面前，“有胃口是好吃，年前您忙得瘦了一圈，现在正好补回来。我已经煮了消食的果茶，吃完正好开锅。”

    果然是吃货的最高境界，吃撑了消食，消空了吃。

    “听说庄子上来人了？”清若将桌上的粥点一扫而空，还喝了两口米汤，赶紧刚好把肚子填满。“是以前夏园的老人吧。”

    夏末正帮忙让小丫鬟收拾桌子，听到清若的话，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是……是，何志勇家的，听说死了男人，又被婆家赶出来，我帮忙安顿了住处。”

    “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忙吗？”清若故作不在意。

    “没有，都处理好了。”夏末有些拿捏不准清若的意思。

    等小丫鬟都收拾干净，红蕾便端了消食的果茶进来，清若示意她放一边。

    夏末打量着清若的神色，有些不安，她虽没有把柳烟的事告诉殷时，她很清楚柳烟之前的身份是什么，所以能让他们尽量不让他们接触就尽量避免。可毕竟跟柳烟相识一场，也算交好，看她落魄不管，又有些于心不忍。

    “对了，在你之前，夏园有几个大丫鬟？”清若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夏末脸上微露讶异之色，敛了神情，严肃道:“一共有四个，最早两个姐姐是姨娘从万家带来的，少爷十二岁的时候就别万家要回去配人了。后来我和夏初夏至夏种三人进来时，少爷身边有两个姐姐，一个叫碧草，一个叫柳烟。”暗捏在袖子里的手开始冒汗，夏末想了想又道：“太太趁二少爷离家期间，把碧草姐姐和柳烟姐姐都送去庄里配人，但听说碧草姐姐性子烈，当夜撞墙死了。”

    清若倒抽了一口冷气，竟然自杀了，还是选择这么极端激烈的方式。

    “所以嫁给何志勇的，就是柳烟？”清若问道。

    “是。”夏末如实答。

    但凡有钱人家的少爷身边总会养着几个丫鬟伺候日常起居，而大丫鬟通常就是姨娘的候补，跟少奶奶带来的媵妾同个道理，都是为了这个家的男主人服务。虽不至于跟宝哥哥一样，整一个女儿国，但少爷院里的丫鬟总是会有个旁的心思。

    夏初夏末之所以没有成为通房的可能，或者是因为殷时没上心，或许是因为他当时心里只有清若一人。

    不管怎么说，夏初夏末被提上大丫鬟的时候，殷时根本就不安生在家，更提不上对她们上心了。而最先两个大丫鬟在他还不懂事时已经配人，在他意气风发的时候，他身边的大丫鬟最有可能是万氏给他安排的通房人选。这样的话，就不难解释碧草会选择撞墙了。不管殷时承不承认，在碧草柳烟心中，她们是隶属于殷时一个人的。

    既然如此，秦氏把殷时的通房人选给配了人，按理说殷时应该跟秦氏势不两立才对，但好像从未听殷时提起。

    清若苦恼了许久，显然没把殷时正待在木云跟她打情骂俏的时间算上。

    贴身丫鬟……老相好……寡妇，多么狗血的剧情啊！

    清若忽然有些期待这个来势汹汹的强劲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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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差强人意

    更新时间：2013-08-21

    “少爷。”黑龙一收到殷时消息便急忙赶回家，才踏进门，就看到殷时沉着一张脸，表情要说多臭有多臭。

    殷时抬眼睨见黑龙躬身而立，沉声问道：“柳烟是怎么回事。”

    黑龙朝一旁的黑虎看了一眼，见他连忙将目光转开，便知道定是黑虎在背后搞鬼，只得说道：“柳烟回来了。”话刚说完，就听到殷时用力重拍了一下桌子。

    “废话！柳烟回来我还用问你。”看着黑龙面色如常，心中莫名有一股火，随即怒喝道：“你当初不是告诉我，柳烟被她家里人接走了吗，为什么她现在会一个人出现在莲城！”

    黑虎有些讶异，他并不知中间还有这么一个插曲，看到黑龙微微低头，似有认罚的觉悟，心道不好。

    急忙生涩地企图转移话题：“少爷，这期间定然有什么误会，您别生气。”

    但是黑虎的话显然没有任何缓解作用，反倒有些弄巧成拙的意味。

    当年他离家多年后，终于踏入这个阔别多时既怀念又想逃离的地方，发现到处都物是人非。偌大的园子竟然只留下夏初夏末，还有几个懒散的粗扫婆子。细问原因，黑龙告诉他，柳烟被家里人赎身接走了，碧草被太太配了人，跟着夫家外出。殷时虽有疑虑，但心中已有伊人，也没来得及深究，便随他去。

    殷时是知道万姨娘的用意，也知道柳烟碧草的心意，所以默许她们的存在，甚至默许她们介入他的生活。直到一个明眸皓齿巧笑盼兮的女孩占据了他的心，让他懂得什么叫奋不顾身，然而不管如何，柳烟的存在就像是一根刺扎在殷时心里。所以当他回家时发现柳烟的消失，他有些失落，也有些庆幸。

    因黑龙与夏末定亲，又给黑龙安排了外院的差事，所以殷时并未将行踪告知黑龙，生怕他一不小心泄露，他跟清若谁都走不了。黑虎便成了他跟殷家的接头，包括商行的大小事务，每日都要报告。

    当他接到柳烟独自归来，而且还是因为丈夫去世，婆家刁难，殷时想起黑龙告知他的话。“柳烟的爹中了秀才，被聘了做私塾先生，所以把柳烟赎了出去。”

    想着曾经跟她相处的点滴记忆，心中难免有些不舍，才打算让黑虎好生安顿她。然而，当他发现事实与他知道的完全是两回事时，顿时怒从中来。

    “你们都知道柳烟被太太送去庄子配人，却还瞒着我，你们都好大胆子！”殷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柳烟的卖身契还在万姨娘手里，可万姨娘过身后，他也没多在意，全部让夏末收着。但没有主子同意，就是再多的钱也不一定能赎出一个家奴去。“现在连她回来你都要瞒着我不成？”

    “我不知，唔。”黑虎连忙澄清，却被黑龙踩了一脚。

    黑龙上前一步，道：“少爷，不管如何，柳烟早已被太太许了人，对您来说都一样。”

    殷时怒瞪过去，眼刀几乎要把黑龙凌迟。“我跟你讨论的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黑龙望着殷时眼中的犹豫，心里恍然，“属下这就去查。”

    听到黑龙的表态，殷时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屈指在桌子叩了几下，忽然像是做了重大的决定，“这事，马上处理，不要把风声透到园子里去。”说罢，转身离去。

    看着殷时跟黑龙打哑谜一般，黑虎有些委屈，“少爷这是怎么了，不过就是个柳烟，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黑龙瞪了他一眼，骂道：“谁让你没轻没重地把什么事都告诉少爷的。”

    黑虎被骂得有些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你居然有事瞒着少爷，你又没跟我说。”要是互通消息，也不会闹得如今这样。

    黑龙嗤道：“跟你说还不如直接跟少爷说。别闲待着，赶紧把柳烟找来，不管用什么办法先把她弄走，越远越好。”黑虎一阵纳闷，黑龙不禁又破口，“你难道没听出来吗？少爷气的是为什么我们会让柳烟在莲城待着。柳烟是什么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要是别人撞见，跟少奶奶说起，哼，你等着挨揍吧。”

    ****

    “这么说来，这一切都是姨娘和柳烟她们一厢情愿？”

    清若喝了一大杯消食的果茶，又绕着院子走了三圈后，终于把肚子里的空间清理出来。夏末跟在清若身后，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殷时的往事。看清若既没有表现不悦，也没有表现嫉妒，就好像往常听她们聊八卦一样，仿佛她刚刚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回少奶奶，少爷对我们这些下人都很好，只是当时少爷正苦读诗书，我们只懂一两个大字，不如柳烟姐姐明白事理，所以少爷才留了她在身边伺候。”夏末对清若的态度觉得有些慌恐不安，开始后悔挑起这个话题，原想表达殷时对柳烟并无其他意思，可是清若的态度似乎完全不在乎。

    “嗯。”清若点了点头，不置可否，“我走得有些累了，扶我回去休息吧，今早起得急，在船上晃得人睡不好。”

    夏末应诺，小心翼翼地陪着清若回屋。

    还没坐定，外面的小丫鬟来报，有人求见清若。

    这么快？清若忽然打了个激灵，问道：“是谁？”

    堂下人回答：“是个叫柳烟的女子，说是以前在夏园伺候过的大丫鬟，特地来给二少奶奶请安的。”清若闻言，扬了扬嘴角，睨见夏末有些慌乱的神色，吩咐道：“知道了，让她进来吧。”对夏末笑道，“原来她不只是来给少爷请安的，连我也有份。”

    夏末低头不答，她跟黑龙都有默契地认为先把柳烟来莲城的事隐瞒住。到底她已经是配过人，又死了丈夫，这走出去自然跟大姑娘不一样。打算拖夏末的老子娘在庄里给她寻个差事，把人送过去，也没白白这一场交情。

    可没想到黑虎把事捅了出去，殷时又因此回来，就算清若再大度，也容不了一个嫁过人又对自己丈夫有意思的女人在自己身边吧。

    等清若出去会客时，看着堂下女子年纪与孔安宁相仿，眉若远山，唇似浅樱，眸色如雾，虽面容憔悴，但更似一副纤细窈窕的病西施状，让人一看怦然心动。深浅青绿的衣裙将柔软腰肢裹得正好，仿佛盈盈一握，似风中弱柳，也不亏了她的名字。

    清若有些好奇，这女子的打扮确定是为了见她才这样打扮的？

    “柳烟见过二少奶奶，给二少奶奶请安。”看见清若出来，柳烟盈盈上前，敛衽以礼。

    “是何志勇家的吧？红蕾，还不赶紧上茶。”清若将柳烟的表情视若无睹，反是眼尖地捉到在门外偷听的红蕾。

    “回二少奶奶的话，我家男人已经过身。”柳烟咬了咬牙，氤氲出泪意。

    清若急忙默念了几声罪过，安慰了几句。

    期间，红蕾端着茶上来，临走时还特意多看了柳烟一眼，夏末出声暗示，红蕾才急忙下去。

    柳烟拭了泪后，扯开笑跟清若答话，话语间转折地问了殷时的去向，清若笑着说他没空，却不说去哪。柳烟不信，但也不好直言，便随意跟清若嗑起家常来，只是三言一转，总是爱扯上殷时。清若眉头微蹙，对柳烟的行为有些嘲讽，她这是来宣战，还是来挑衅，可不管哪一种方式，以她们的身份柳烟都不是她的对手。

    一旁的夏末也听着挺柳烟捏一把汗，不知她为何总是把话题转向殷时，这不是故意在挑战清若的底线嘛。

    或许早有预备，清若对她的话题都不甚在意，反是关心地问：“那你这番可是跟夫家的人一同前来？”

    柳烟顿时语塞，迟疑了一番，眼见又要掉泪。清若暗暗扶额，本以为是个强劲的对手，没想到来着竟然是朵小白花。如今要是给个琵琶，怕是她会把白老先生的琵琶行演绎得惟妙惟肖。

    “不瞒二少奶奶，我如今已是无家可归。我男人病逝后，婆婆嫌我无子，把我赶了出来，分文不肯给我。我原想回莲城寻父母，可他们早已不知去向。”说着，便开始嘤嘤哭起来。

    夏末在旁看着有些心酸，想给她递绢子，可有碍于清若在场，只得开声安慰。

    “岂有此理，你放心，我定会替你主持公道。”清若慷慨激昂，令柳烟有些意外，可她下半句却是：“我让人送你回去，保证他们不敢再欺负你。”

    “不不，二少奶奶，我不要回去。”柳烟吓了一跳，“我一个寡妇，有没儿子在身，在婆家能有什么立足之地。就算二少奶奶护得了我一时，可终究护不了一生。”

    清若想想也觉得确实，便道：“那要不，给你些银两，让你做个小本生意吧。”清若觉得自己做个女主人做得实在太善良了，一个早早被许配出去的下人，她还这么细心为她安排出路，上哪找的好主家。

    “我哪懂这些。”柳烟苦笑道。

    “那可怎么办才好？”清若故意瞥了她一眼。

    只见柳烟咬了咬牙，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才道：“二少奶奶，柳烟命贱，也不求富贵，只求平安。我一个妇道人家，在外实在难以生存，只求二少奶奶大发慈悲，让我进院子继续伺候您和二少爷。”

    清若在心里狠狠吐口气，早这么说不就得了。一肚子心思都摆在脸上，嘴巴却还矜持着不愿开口，任谁都看得出她想回来，可她不提，难道还等清若主动邀请？

    夏末一听，心里大惊，虽早有预料，可柳烟这么当面提出来，她心惊清若回翻脸。

    谁料，清若爽快地答应下来：“这倒是好主意，横竖夏末许了黑龙，做事总有些心不在焉。红蕾年纪又还小，许多事情顾虑不到，我正愁着没有合适人选呢。”

    “少奶奶，这……”夏末一下子懵了。

    还是柳烟反应快，立刻跪在地上磕头谢恩，清若忙喊停，“不过这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到底你已经许过人了，要重新进府来，合不合规矩，得怎么处理，我得跟夫君商量一下先。你先回去吧，待我问过后再与你说。”

    柳烟蹙眉，蠕蠕道：“我、我无处可去，先前赁的屋子到期了，没钱交租。”

    清若了然点头，吩咐夏末：“你把你以前的屋子收拾出来给何志勇家住着先，待我晚间问了二少爷，再做决定。”

    夏末还没开口，柳烟已经满口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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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水来土掩

    更新时间：2013-08-22

    殷时从黑龙的屋子出来，正打算顺道去看看商碧，可黑虎跑来截住他的路，说是柳烟先一步被人送进殷家了。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进去的？”殷时咆哮，想也没想转身就往家中赶。

    若被他知道是谁这么自作主张把柳烟接进府，他绝对不会跟他客气，一想到清若跟柳烟面对面的场面，殷时恨不得立马飞回去。

    刚踏进殷家大门，正好找撞见从家里出来的殷琛。

    看着殷时十万火急的样子，殷琛笑着挡住了殷时的去路，“二哥，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在外玩上瘾不打算回来了。”时没好气地嗯了一声，绕过殷琛，却听到殷琛在背后轻笑。“二哥这么急着回来，莫不是怕二嫂把那小美人给吃了？”

    殷时的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一双凌厉的鹰眸打量着殷琛。“你什么意思？”

    殷琛眨了眨眼睛，故作无辜，“没什么啊，刚刚有个女子说是二哥以前屋里伺候的，我听说她曾是二哥的心头好呢。”新欢对旧爱的场面，处理得好便是坐享齐人之福，处理得不好恐是鱼死网破，两头空。

    “柳烟是你找来的？”殷时肯定地说。

    细想了一下，他跟殷琛并无过节，非但如此，在殷琛刚进府的时候，还是他帮着。直到后来，殷琛开始跟着去商行，他对殷琛也有过不少提点，若没有秦氏隔在中间，他们应该是手足情深的好兄弟才是。

    可是一个远嫁的妇人，如果没有人帮忙，就算是被婆家刁难赶出来，她也没那么容易就到莲城来，而且还被接进殷家。

    殷琛耸了耸肩，摊手表示清白，“我要是早知道二哥有这么一段故事，早在二嫂给我提亲的时候就把她找来了，怎么会等到现在。”跟殷奇比起来，殷琛和殷时更像亲兄弟，两人都遗传了殷稷山的眼神，沉下眼眸，都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可到底殷琛还是稚嫩了些，他凉凉道：“有个王妃的干女儿做嫂子，我可真是幸运呢。”

    “阿琛，我劝你心别太大，你吞不了那么多的。属于是你的东西，我一分不会夺你，但不是你的，你也别想霸着，这个家不只你一个姓殷。”殷时郑重其事地看着殷琛，“我不希望你落到你哥那个地步。”

    “这样的话，我还得感谢二哥手下留情了？”殷琛讽刺地笑道。

    殷时直视殷琛的双眼，他也不服输地迎上瞳眸，一时间，一场无声的战争悄然拉开，四周充满浓烈的火药味。

    “我不想跟你反目成仇。”殷时一字一顿地说。

    “二哥真是宅心仁厚。”殷琛同样不退步。

    黑虎上来跟殷时耳语了几句，殷时不再理会殷琛，甩袖而去。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福叔才上前，低声对殷琛道：“三少爷，你何必跟二少爷斗呢。老爷对大少爷已经死心了，这个家就剩你跟二少爷，如今二少奶奶攀上王妃，可到底也给您寻了个好亲事。太太……已经当不了家的。”听说自家二少奶奶跟未来的三少奶奶一见如故，现在还拐了个弯的亲戚，妯娌联手，秦氏在殷家掌事的日子就算到头了。

    以后不管是二少奶奶当家也好，三少奶奶当家也好，秦氏也是折腾不起浪花的，更何况殷家老爷被姨娘完全霸占着。殷乐乐出嫁后，自不会再跟兄嫂闹事，怎么说娘家强大，她在婆家才有面子，何况这事还有赖清若插手帮忙。

    殷家的局面可以说一目了然，只是殷琛心里过不去那个坎。

    心里有疙瘩的不只殷琛一个人，红蕾心里也犯嘀咕。

    清若斜倚着美人榻，阳光正好落到桌子上，虽罩了轻纱，可微风拂动，偶尔可见窗外的金光灿烂。红蕾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慢慢给清若揉捏手掌，明明身子已经胖了一圈，那小手依旧纤细消瘦，弱若无骨。

    “有事情就说出来，不想让我听到，就别再耳边嘀咕。”清若闭着眼睛，慵懒出声。

    红蕾扁了扁嘴，不满地说：“若姑姑，你明知道那个柳烟不怀好意，你怎么能让她留下来，还给她住夏、黑龙家以前的屋子。”听着粗扫婆子的八卦，红蕾对柳烟的来历也有了不少的了解，再次看到她时，眼光已不是初见的诧异，多少带了些戒备和轻视。

    “你都打听了些什么？”清若睁开一只眼，睨了红蕾一下。

    “她们说、那个柳烟，原本是姨太太留给少爷的通房丫头。”红蕾打量着清若紧闭双眼，平静如水的神色，斟酌道：“还说、少爷以前对她可好了，做什么都让她待在身边。”

    “还有吗？”清若见她沉默许久，忍不住睁开眼。

    虽然知道这些话可能会引起清若不满，可红蕾还壮了胆子说完：“若姑姑，既然如此，您怎么还能留她在身边呢。要知道，她跟少爷有过那段啥，您这么把她放身边，不是存心找事嘛。”

    清若听到红蕾紧张兮兮地话，噗呲一笑，把红蕾笑得一头雾水。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她刚一回来，还没好好休整一番，这人就寻上门来。而且还是个破釜沉舟的，断了自己的后路，难道她应该让柳烟在殷家门口露宿几天，等殷时心疼了再把她接进来。

    从殷时在海亭接到消息并准备归家开始，直到一回家衣裳都没换就出门，清若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同床共枕的男人还不算了解。最多也就是知道他的性子，知道他的为人，知道他的好，可至于更详细的过去，她甚至没机会听谁跟她提起。

    在所有人的话题中，柳烟像是个从未出现过的人物，若不是她忽然冒出来，恐怕殷时自己都记不起曾经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她曾调侃过黑虎，想从他嘴巴里挖出一点殷时的秘密来。她从不会天真地认为像殷时这般富家子弟，又是个风流才子，活了二十多年还能是个守身如玉不经人事的小少年，从每次求欢的情况来看，就算不是情场老手，也绝不是初尝禁果。说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可是确实如黑虎所言，自他们互定终身后，殷时对她的付出几乎可以标榜为楷模。

    每个男人都会有个女神般的初恋，不管这个初恋情人到底是不是女神，可在他们心里绝对是不能随意诋毁的形象。

    殷时能为柳烟的出现而这么着急，也就可以说明，就算柳烟不是女神，至少是个初恋。看到柳烟那含情脉脉，我见犹怜的模样，清若脑海中瞬间出现不下十种让她消失的办法。可她还是按耐住想法，为了托别人下水，而降低自己身份的做法，是最不可取且得不偿失的。

    既然是她自己选择撞上来的，那就不要后悔。从身份来说，清若是完胜的，可是她不想在感情上战败。

    “这还不容易，给她点钱，打发她走就得了。”红蕾慷慨激昂地说。

    “她说她不要钱啊。”清若故意道。

    “不、不要钱？那……让人把她塞到随便哪个庄子上看起来。”

    “这倒是个好办法，只是，要回头少爷问起来怎么办？”

    “啊？”

    红蕾张着嘴，表情愣住了，显然她没有想到这一点。

    清若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坐起身来，望着窗外渐渐软下去的阳光，意味深长道：“既然她都能进到夏园来，耳目这么多，你觉得少爷能不知道她出现吗？”顿了一下，“以他们之间的交情，要是他完全不闻不问，我反倒担心起来。”

    红蕾有些似懂非懂，思量一番，道：“可是也不该让她住这么近啊。”

    清若无奈地点了点红蕾的额头，“在我眼皮底下要是能搞鬼的话，那背着我岂不得翻天了？”

    “好吧。”红蕾还是心事重重，“我会替您看住她，决不让她跟少爷独处一室。”

    清若被红蕾的执着既好笑又好气，还有许多的感动，想着殷时曾以身赴险跑去木云救她，又那么郑重其事地在阿嬷丧礼上给她做面子，以及海亭的事。闭上眼，感觉内心深处了温暖还有感动，她与他之间除了感情，应该还有信任。

    “红蕾，去看看炉上的胡桃粥熬得如何，还有，银耳雪梨水装一盅上来温着，别煮太久，发酸了。吩咐厨房，留一份鸡汤用来煨海亭送来的竹荪。”清若吩咐，“另外，给柳烟准备身新衣裳。”

    前面的话红蕾还用心记着，可听到柳烟，红蕾立刻变了脸，抱怨了一声，“若姑姑！”

    清若没搭理她，“下去吧。”

    红蕾拗不过，只好气鼓鼓地福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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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昔日交情

    更新时间：2013-08-25

    “少爷对你挺好的嘛，瞧这屋子整得跟外头的大家小姐似的。”柳烟走进屋子，打量着屋内摆设，摸着刚刚打磨过的酸枝红木镂空喜鹊报春菱花梳妆台，连镜面都磨得光彩照人，清楚映出柳烟不甘的眼神。

    夏末顿了一下，沉声道：“这是少奶奶给我和夏初做的，少爷从不理会这些。”殷时只负责她们不会受欺负就算了，那会注意这么多细节。

    柳烟眉头一挑，嘴角扬起一丝不屑，“她可真会做人。”

    手指恋恋不舍地离开台面，拉开抽屉，一些夏初夏末用剩不要的细碎珠花发饰。虽说是细碎的珠石，可随便拿出去卖给过往的水粉摊也得好几十钱，看她们这么随意丢着，柳烟心里更气了。

    夏末并不知道柳烟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她今日的前来十分突兀。

    早说好等她安排，这一大早清若他们才回家，还没来得及换洗清爽拜见家中长辈，柳烟却似乎得了信似的跑来。而且这话里好像是她独自来到莲城，无亲无故，没人愿意搭理她，不得已才回来求旧主。要知道夏末可是从自己的衣箱底拿出了近一半的积蓄，就是看她潦倒可怜，可柳烟居然一句都不提夏末的援手，一味地说自己多可怜。

    为了柳烟，她还偷偷瞒着清若，想给她安顿个好去处，柳烟倒好，什么情面都不顾，冲进府里就说要回来伺候。

    谁都知道柳烟以前在夏园里的身份，现在她不但嫁人，还死了丈夫，跑回来让老东家收留，这让人怎么安置才好。

    “柳烟姐姐，你为什么要回来？”夏末客气地问道。

    柳烟回头，嫣然一笑，“为什么我不能回来。难道只许你们享福，让我一个人贫困潦倒？我说妹妹，你什么时候这么自私了。”

    夏末敛了眉头，看着柳烟脸上没有一丝方才的楚楚可怜，心里不禁冷笑：“姐姐说这话可真伤人，好似我们亏欠你似的。”

    “亏欠？呵呵”好似听到什么愉快的事情，柳烟掩嘴轻笑，“住在这里的本该是我，你不但住得舒坦，还嫁得风风光光。妹妹在享福时可想到我正受人欺负，每日破衣烂裙野菜稀粥地过日子？”

    夏末心里有些难受，当初若不是柳烟碧草被秦氏打发出去，她跟夏初怎么也做不到大丫鬟的位子，可她确实没想过她们落得如此下场。

    “柳烟姐姐要怨，那也是怨太太，与我们何干。”夏末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都是做奴才的，怎么敢怨主子的不是。”眼神低垂，声音也显得有些落寞。

    夏末看她情绪忽然骤转为失落，私以为是触景伤情，心中的怒火也按了下去。“是啊，我们不过是做奴才的，主子让做什么就什么，这都是命。当初少爷不在的时候，太太也时常拿我们出气，虽是住这高屋大床，吃不饱也是时有。”

    柳烟抬起眼，嗤笑了一声，“命？我和碧草当初还是姨太太指给少爷的，这命怎么最后就给改了？”

    夏末一怔，不知她情绪反复为哪般。

    她瞥了夏末一张清秀的脸庞，身上虽无繁缛装饰，可她知道那衣裙钗环都不是普通货色。

    她也没再刺激夏末，走到一旁的桌子坐下，立刻有个小丫头端了两杯茶进来。小丫头抬头看了柳烟一眼，被她厉目一瞪，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柳烟似乎很享受小丫头对她的敬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作不经意。

    “听说少爷出去了一趟，被个野丫头迷得昏头转向，一转身就成了舅老太爷的表侄女。这还真是巧事，据说舅老太爷的父亲跟姑姑自幼就失散，舅老太爷连姑姥姥的面都没见着，怎么这么多年还认得出。舅老太爷今年也有些岁数了，这老人家……还很长寿啊。”

    夏末一听，拳头不禁攒紧，板着脸一脸严肃，“柳烟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柳烟见夏末脸色一变，笑着扯开话题，“没什么，我只是说，少奶奶到底还是个小丫头，伺候少爷这种事还是我们做得顺手。”

    夏末有些听不下去，冷笑道：“柳烟姐姐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柳烟不以为意，“别忘了，当初我在少爷屋里伺候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在哪。”

    夏末有些语塞。

    柳烟撇嘴轻笑，“我听说了，少爷当年去过我家寻过我，至少说明少爷心里有我的。就为这个，我就是爬，我也要爬回莲城来。我也不是要跟少奶奶争什么，这名分我是争不过她的，我只想回到少爷身边静静待着就够了。”见夏末欲言，柳烟又道：“想来少奶奶也是个聪明人，否则她也不会让我留在园子里。”

    夏末想起清若，不觉笑道，“柳烟姐姐怕是不理解我们少奶奶，她可没你想的那么大度。”

    柳烟以为夏末只是在吓唬她，不屑道：“你懂什么，她都让我住进来了，难道还会吃了我？”

    听到柳烟的话，夏末决定不再搭理她，若她真这么自以为是，那就让她碰钉子好了。“既然柳烟姐姐都住进来了，那以后就请柳烟姐姐多多指教了。”

    柳烟得意地扬起下巴，“这个好说。”等她重新抓住殷时的心，害怕一个黄毛丫头的少奶奶不成。

    正巧红蕾捧着两套半新的衣裳走进来，看到柳烟那得意洋洋的模样，气得她恨不得跑上去撕烂她的嘴脸。她冲夏末福了身，理都不理柳烟立刻变脸的讨好，把衣裳放在桌子上，居高临下看着她：“柳烟姑娘，怕是你离开夏园久了，规矩也不大记住。如今你还算不得夏园的人，但既然在夏园住下，还是得遵着夏园的规矩来。”

    柳烟愣了一下，夏末低垂的嘴角忽然扬了一丝轻笑，红蕾清声道：“现如今夏初姐姐出了门，跟了夫家去庄子，少奶奶身边就我跟夏末姐姐伺候着，平时的丫鬟没有传召是不得进入屋子的，就是端茶倒水也不能久留。”

    柳烟一听红蕾将她跟下等丫鬟等同，心里一阵不悦，但还是扯开笑道：“那是，屋里都得自己人伺候，既然少奶奶身边有人伺候，那少爷……”听着红蕾说她们都跟着清若，心里不由得一喜，殷时一如当初，除了她从不让丫鬟们近身伺候。

    红蕾将她的欣喜收入眼里，讥笑道：“少爷所有的事自有少奶奶处理，除非少奶奶吩咐，我们也是近不得身的。”

    “那可怎么行……我是说，少奶奶是主子，怎么能做这种事。”柳烟一紧张，险些说溜口。

    红蕾可不比夏末，跟她谈旧交情，“柳烟姑娘都知道少奶奶是主子，那主子说的，我们照做就是了。不管少爷和少奶奶之间有什么，那是他们夫妻俩的事，咱们说到底都是外人。”

    红蕾把“主子”、“夫妻”和“外人”几个词咬得很用力，果然看到柳烟脸色有些难堪。

    又转身对夏末姐姐说道：“夏末姐姐，少奶奶说去厨房要一份鸡汤，今晚她亲自下厨给少爷煨一碗竹笙汤。”这句话是特意说给柳烟听的，“好姐姐帮我个忙，我得跑厨房一趟，你帮我看着小丫头们煮水，不定少爷什么时候回来呢。”

    夏末抬头看着红蕾，见她偷偷眨了眨眼，调皮一笑，点点头：“你又想去厨房偷吃东西吧，好，我帮你看着就是。”

    “谢谢姐姐。”红蕾笑得一脸灿烂，急忙给夏末行礼。“那咱们赶紧走吧，晚了怕张大娘把鸡汤都给炖了去。”

    柳烟忽然被她们冷落在旁，有些不悦，看她们行礼要走，连忙喊住：“那、那我呢？”总不能就把她落在一旁什么事都不做吧。

    红蕾立刻沉下脸，冷冷地看着她，“对了，忘了告诉柳烟姑娘，这几日家里要忙着大小姐的婚事，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别乱跑，要是有事自然会有人过来喊你。”

    虽然红蕾很生气清若居然给柳烟安排住在夏末以前的屋子，可转念一想，夏末的屋子虽然好，可因夏末性子好静，所以挨着佛堂，极少人走动，距离清若他们住的屋子还有段路程。更重要的是，从夏末的屋子出来，必定要先经过红蕾的房间，所以柳烟的一举一动可算是落在红蕾手里。

    只要柳烟敢起歪心思乱跑，她有的是办法让清若赶她出去。

    “那……”柳烟没想到红蕾的口气这么强硬。

    “听说柳烟姑娘也是读书人的闺女，想来着字应该识得比我们多，道理也比我们清楚。所以我就不跟你说些礼义廉耻的事，还望柳烟姑娘自己谨慎些。”红蕾的话立刻让柳烟的脸色变得惨白。

    也不理会柳烟，挽着夏末的手走出了屋子。

    “你啊，别把刺放得这么明显，仔细她回头告你一状，你姐姐比你可圆滑多了。”夏末点了点红蕾的额头，无奈地说。

    红蕾却不以为意，“我阿姐再圆滑，心术一歪，不也走了错路。我是为了少奶奶，把刺向着别人，总好过让人把刺向着她。”看着夏末一窒，红蕾抿了抿嘴道，“对了，少奶奶刚说了，最近多亏了有夏末姐姐，园子才不会乱。要不放姐姐回家几日，好好休养。”

    夏末心里一惊，连忙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再说了，我不管闲在家里，还是伺候着少奶奶好。再说了，最近宅子里的事多，大小姐的喜事办完，紧接着是三少爷，少奶奶一个人怕是处理不过来。”

    红蕾想了想，理解地点点头，“那也是，我回头跟少奶奶说说。”

    夏末这才松口气，心里不由得敲起警钟。

    她刚刚还警告过柳烟，自己怎么就忘记自家女主人从来都不是心胸宽广的人，定然是因为她私下瞒了柳烟的事，恼了她。既然柳烟都不听劝，那她也不必跟她再讲交情，还是小心自家主子的心情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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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坦诚相对

    更新时间：2013-08-26

    殷时回来的时候清若正好从小厨房出来，看到他依旧是那一身衣裳，不理会殷时讨好的笑容，清若板着脸让他洗干净才能靠近她。

    因万姨娘念佛，所以日常饮食都不与大厨房共用，只是每日派人从大厨房领回一些果瓜蔬菜，然后自己在夏园里开小灶。所以当清若知道夏园还有这么一个地方时，别提有多开心。万姨娘虽说是妾，又是庶女，可是到底也是万家老太爷捧在手心养大的，吃穿用度一点都不差给正经小姐。

    特别是对吃食，就算是吃素，也得十天半月不重复地换。而且还不能是单纯的炒青菜，煮青菜，万老太爷大概也是知道这个孙女被自己惯坏了，所以特意请了一房夫妻跟了过来，据说厨子是从少林寺偷师回来的。但为什么偷师的是媳妇，而不是她男人，这就另当别论了。

    平日清若他们的吃食多数是大厨房送来的，自从她掌过家后，特意把厨娘请了回来，自己在夏园开灶，偶尔也可以满足清若亲自下厨的手瘾。

    三菜一肉一汤摆上桌，清若有些得意。殷时从身后忽然窜出，双臂将清若圈在怀里，看着一桌子的饭菜，他感动地将头埋进她的颈间，闷声道：“我真是何德何能才能娶到你，真是太幸福了。”

    清若余惊未退，本来还想骂他一句，总是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早晚会把她吓出病来。可听到殷时在耳边呢喃，不觉耳朵有些酥麻，别扭地挣开他的手，走到桌子的另一边给他舀汤。抬头正好看见他一身天青色的常服，发尾沾了水还有些湿漉漉，她无奈，只得唤人取来干净的毛巾，嘴里不忘叨叨念着。

    “刚洗完澡，怎么也不记得披个外套，还把头发都弄湿了。”清若见他的发绳解开，一头油亮乌黑的秀发披了下来，些许挡在脸旁，衬着他那双勾魂的眼神，竟有几分魅惑的色彩。殷时故意冲她抛了个媚眼，眼神似笑非笑，清若咽了咽口水，赶紧气氛暧昧得有些诡异，一边把他擦干头发，一边转移话题：“前儿夜里，都不知道是谁一连打了三四个喷嚏的，这回要是着凉了，可别赖我。”

    “不赖你赖谁？那好，我就赖那个半夜抢我被子的人好了。”殷时笑道。

    清若顿时觉得脸上发烫，去年冬天，殷时没少因为她睡觉时爱卷被子而着凉，好在他皮肤肉厚身体壮，起早喝了一碗姜汤倒也无事，可这却成了殷时有事没事拿来取笑她的把柄。

    “你说同盖一床被子时，你卷我被子也就算了。一人一床被子，你还能把自己的被子压在身下，又跑来卷我被子。下回见着阿姆，我得问问你这坏习惯到底学了谁，以前小如该不会经常被你抢被子而着凉吧。”殷时看着清若困窘害羞的模样，白皙的皮肤像是被染了胭脂，甚是娇艳明媚。刚刚淋浴的热气已经褪去，如今又莫名地腾起。

    清若怒瞪了他一眼，散开编到一半的头发，气呼呼地嚷道：“要不然以后咱们分床睡好了，我的床只有我儿子能上来。”

    殷时坏笑道：“没有我，你哪来的儿子？”

    清若想也没想，伸脚就往他腿上踩，殷时眼明脚快避开了她的攻击。清若也不示弱，往前一步，又去踩他的脚，殷时转身躲开，两人就这么一个跑一个追，围着八仙桌跑了好几个来回。

    最后清若哼了一声，坐在椅子上，自顾拿起饭碗吃起来。殷时知道捅了马蜂窝，立刻示弱地蹭在她身边坐下，“好娘子别气了，最多我以后备多一床被子。”

    “哼！”清若依旧不肯理会。

    “最多我以后不盖被子睡觉好了。”殷时看她完全无视他的存在，连着两三回伸手朝桌上那盆肘子下手，狠狠地啃了好几口。“别不理我啊，你瞧我脚在这里，你喜欢踩哪只就踩哪只，我绝对不躲！”

    这时清若的动作才缓了一下，其实她倒也不是真的跟殷时生气，只是跑得累了，肚子也饿了，懒得跟他说话。她心里清楚，有些时候点到为止就好，男人始终都是爱面子的。特别是在这个必须依靠男人生活的世界里，他喜欢宠你时，便是好脾气地低声下气，保不准哪天就对别人如此了。

    她朝窗外往了一眼，微微叹了口气，放下碗筷，将桌对面的竹笙鸡汤端给他。

    “赶紧吃吧，累了一天你不饿我都饿了。”看着他因跑动而散开的头发，清若起身迅速将头发编i好。

    喜欢清若的细心体贴，所以对于她偶尔小性子，殷时全然不当回事。特别是面对这么一桌子的饭菜，明明一样是远渡归来，她还坚持做了一桌子他最爱的菜在家里等他。

    “小若，你的手真巧了。”殷时发现在喝鸡汤的时间里，清若竟然已经熟练将他的头发整理好，不禁满口称赞。

    “我的手再巧你也不让在你身边帮忙。”清若故意哀声道。

    殷时立刻望了她一眼，脑子飞速转了一圈，谨慎地回答：“那是两码事，你在我身边我都无心做事，只想粘着你。”

    清若闻言，脸上有些红晕，娇嗔地骂道：“没个正经。”

    殷时摸清了她的情绪，立刻笑道：“我说的是实话，你不在身边我只能找事做，否则总是想着你。你要是在身边，我哪里还有心思做旁的事，就是换了个丫鬟，我还忍不住想着要是你在就更好了。所以，除了黑龙黑虎，我做事不爱让人在旁跟着。”

    见殷时说完，故意朝她眨眼邀功，清若撇了撇嘴道：“我怎么听说你以前是让人伺候着，还教她读书识字。”

    “谁？怎么可能，她自己……”殷时话到一半，立刻收口，看见清若脸上不怒不笑，心里暗道被忽悠了。“以前是有个丫鬟在身边伺候，那时我正忙着科考，看她识得几个字，才让她待着帮忙收拾书本而已。”

    “哦，原来是这样啊。”清若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然后低头吃饭。

    殷时的心完全不敢松懈，看着她连着吃了两碗饭，作势要添第三碗，小心翼翼道：“你、今晚好像特别能吃。”

    清若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是吗？可能是太累了吧，所以胃口也就跟着好了。”

    难道不是因为吃饱才有力气打人吗？殷时心里想着，脸上却笑道：“能吃是福，你是该多吃些。”说罢，还特意帮清若夹了两块吸饱了浓香炸酱汁的野山菌。

    清若毫不客气解决了小半碗饭后，摸着充足圆满的肚皮，心想着骨架小真好，上辈子拼死拼活去减肥也养不出现在这种身材。殷时虽然跟着吃饭，可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吃得竟比清若还好。

    望着她圆鼓鼓的小肚子，殷时不禁咋舌，这不会撑坏了吧。

    又喝了一碗汤作为结尾后，清若擦了擦嘴，对殷时说道：“刚刚饿得慌，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柳烟回来了，现就在园子里，说是被婆家欺负，无处可去，想回来伺候。”

    殷时心里一咯噔，心料果然还是碰见了，可清若的态度丝毫没有不悦，他不禁有些纳闷。

    “你把她留下来了？”殷时问。

    清若点点头，“她说没地方去，既然是以前伺候在你身边的，要不还是让她回来吧。”待殷时吃完，清若便出门唤小丫头进来收拾餐桌，看着几乎被清空的盘子，小丫头眨了眨眼睛，脸上有些无奈。

    “不必了！”殷时忽然觉得自己回答得太快，转了口，“给她些钱，让她安生就好。”

    虽不知殷时这话有几分真假，可清若听着还是觉得很开心，待小丫头把东西收拾干净以后，才道：“可她到底是伺候过你的老人，姨娘当年不是还把她留给你当通房丫头吗，只可惜她的命不好。”

    殷时转过身，看着清若，正色道：“在这园子里，女主人是你，以后搬了出去，家里也归你管。你若想买个丫头，或者撵个人，自己主意就好，我相信你，但不必因为我去勉强自己接受你不喜欢的人。”

    这一番话远胜任何甜言蜜语，他把他的身后全留给了她一个人。

    清若抿了抿唇，努力控制欲掉的泪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轻嗲一声道：“我今晚又没做油炸丸子，看你满口油腔滑调的。”笑容早已从心里一路笑到脸上，就为了他这番话，委屈也值得。

    殷时没再继续调笑，反而更加一本正经，低声道歉：“柳烟确实是我娘安排的通房丫鬟，还有碧草，我当初也只是看她识字才允许她在旁边磨墨伺候。要说我有多正人君子，我不敢承认，但我也不是殷奇，姬子戏子都不过是逢场作戏。那时我心里只有科考，自然不会做出这种自甘堕落的事，但，我也是男人。”

    看他似乎做了极大挣扎，原想告诉他，她懂，可还是忍住了。有些事，还是早些说开的话，省得互相猜疑。

    “我知道最近定然让你忧心思虑了，可柳烟到底不是普通的丫鬟。自从碧草走了以后，我本以为柳烟也是落得同样下场，没想到。”清若有些吃惊，殷时竟然知晓碧草的事。把心里话说出来，殷时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笑道：“所以柳烟的去留你决定就好了，我都随你。”

    听殷时这么说，清若反而觉得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出去一下，左管家年事已高，我寻思着待我们离开之前，让他回家安养天年。”清若闻言，连忙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殷时忽然停了下来，“你就不必去大院了，我刚刚在外面遇见了爹，他让你好生休养就好。”

    清若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好吧，一切都是由一个一厢情愿和一个自作多情造成的，不过能听殷时讲这么一翻话，清若觉得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少奶奶，柳烟偷跑出来了，好似在院门口那里候着。”红蕾急急忙忙地跑进来打小报告。

    “随她去吧。”反正正主都已经表态，她明日寻个借口把她打发得远远就是了。“算了，你还是跟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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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决绝

    更新时间：2013-08-30

    自打从送饭的小丫鬟那里打听到殷时归来的消息，柳烟就有些坐立不安。特地梳洗了一遍，换上红蕾送来的衣裳，坐在镜子前摆弄了大半个时辰后便开始寻思着怎么溜出去。

    据她所知，红蕾必须伺候到清若就寝时候才回来，在这期间若无重要事情，红蕾是不会回房的。而从屋里出去，除了要经过红蕾的房间之外，还有丫鬟们用的茶水间。茶水间个后面的房间是厨娘的屋子，也就是说只要趁着厨娘做饭的时候溜出去，就不会被发现。

    小丫鬟好打发，凭她在夏园做了那么久的大丫鬟的经验，两根发簪，几两碎银子，还有几句迷汤。不消一炷香时间，那丫鬟只差摇旗子欢送她出去，哪里还会搭理她去哪。

    柳烟对夏园的环境早就了如指掌，闭着眼也能走到殷时屋里，但小丫鬟却告诉她，殷时和清若喜欢在佛堂后院的花厅吃饭。那里近厨房不说，而且环境清幽，不容易被人打扰。更重要的是，一般人都不会想要去佛堂，大概是因为万姨娘的关系。

    殷时他们的用餐时间和丫鬟们的用餐时间差不多，除了几个守门的，清若总是善解人意地让她们去吃饭，不紧着过来伺候。

    有时候等她们吃完饭，后来伺候的时候，常常发现桌上的饭菜还剩许多，但清若却仿若刚喝了酒，脸色如酡，娇艳明人。柳烟听了，暗暗握紧拳头，其间发生什么事，小丫鬟大概不清楚，可她又怎么猜不到。听着小丫鬟的唠嗑，越发地称赞清若平易近人，她的笑容就越冷；越发地感叹殷时夫妻关系多融洽，她的心就越躁郁。

    所以，躲在花厅外听着殷时不断地向清若赔罪讨好，柳烟几乎要咬碎银牙。曾几何时，那样的轻声细语，她也听过，可从不敢这么放肆大胆，就因为她知道自己永远爬不上主位。想着将来要是殷时能娶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她也就死心塌地地服侍他们夫妻俩，做个安分守己的姨娘。

    哪知殷时不但娶个小家女，而且还因为她放下自己的面子架子，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自问除了左念慈的侄孙女这一身份外，她柳烟没有什么是比不上清若的。一样是读书人家中的女儿，她比清若更体贴关心殷时，可凭什么她却只能被作贱许配给一个瘸脚的庄汉，她却成了殷家二少奶奶。

    “大少奶奶说得没错，一定是她在背后搞鬼！”柳烟气愤，压到了门板，吱呀地一声险些惊动屋内的人。

    无奈之下，她只好悄悄撤退，准备到花园里等候殷时出现。

    殷稷山最敬重的人是唯一的舅舅左念慈，而殷时虽叛逆，却心目中依旧以父亲为傲。所以清若一定是抓住了这一点，伪造左家侄孙女的身份，否则时隔这么多年，一个连面都不曾见过的人，怎么就这么确定是左家的姑姥姥。而且还拐了七万八绕的，指不定，是之前那群海贼的主意。

    柳烟越想越惊悚，越想越觉得清若是仇家派来陷害殷时的。

    “是谁！谁躲在那里！”殷时从花厅出来，正打算是问一问黑龙的结果，却不料发觉从夏园出来，一路有人尾随。按理说，在家院子里，总不可能会有仇家吧，于是殷时怒喝了一声，却听到一个软软轻轻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他心里暗惊，打量了下四周，此处正好被树影遮住，并无人行走。

    “二郎，你……你近来可好。”柳烟哽咽了一下，从树影中走出，月儿从云缝里钻出，正好洒下一层皎洁月色附在柳烟身上。平日里总是在梦里才能见到的人，如今活生生站在她面前，郎君相貌依旧，仿佛比记忆中又多了些许沧桑，可又平添了更多诱人神往的思绪来。

    殷时定了定神，看着柳烟一身窈窕绰然，脸上似抹多了脂粉，显得苍白。

    如此夜色里，若不是他胆子大，看到这般女子忽然幽深深地唤着自己的名字从暗影里走出，想来都要落荒而逃了。

    “是你。”殷时轻声道。

    短短两个字，却让柳烟激动得泪如雨下。

    殷时不禁皱眉，他见惯了清若那般不施脂粉的素容，那嬉笑怒骂的坦然，如今再看柳烟泪眼婆娑的楚楚可怜，忽然有些反感。想至此，连他自己都有些吃惊。

    原以为再见柳烟，就算不是激动相拥，至少也不会如此想要退避三舍。并不是说她憔悴苍老，也不是嫌弃脂浓粉厚，至少在心里总不自觉会将她跟清若做一个对比，然后发现自己早不喜柳烟这般女子。

    “二郎，是我，我、回来了。”柳烟上前，睨见殷时不自觉地退后，她愣了一下，站住了脚。

    殷时正好站在树荫里，夜色隐去了他的容颜和眼神，只待半晌后，听到他深深地一道叹息，“听说你爹在平城买了一处宅子，你若……”

    “我不去！”柳烟夺了他的话，她没想到殷时见她的第一句话便是要她离开，顿时酸楚委屈全部涌上心头，“二郎，若不是当年那事，你会纳我对不对？”

    殷时蹙眉，显出厌烦之色，“柳烟，注意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柳烟忽然仰天一笑，笑得无比妩媚，脸上似乎也显出曾有的风情来。“我是什么身份？殷家二少爷的通房丫鬟，还是殷家二少爷不要的破鞋。”

    听着柳烟放肆的话语，殷时陡然青筋暴起，曾几何时，他容得了丫鬟这么对他无礼。

    上前一把捏住柳烟的手腕，巨大的手劲疼得柳烟眉头直皱，眼泪都快要掉出来。看着她咬紧唇瓣不敢喊出声的模样，殷时忽然冷静下来，松开口，将她推向一边。

    当初也正是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他才心软让她留在身边。而柳烟着实是个让人放心的丫鬟，不需他开口便能妥善安排好一切，他念诗词歌赋时，她焚香煮茶，他舞剑拉弓时，她折梅温酒。因她的巧慧，所以就算是她偶尔对其他丫鬟打骂，他也权当没看见。

    只因为那时的他从未想过成家，正所谓君子不立业何以成家。唯一让他想逃的是，柳烟对择媳的欲望太过浓烈，三天两头都想将他推销出去。

    有时候他还笑着跟万姨娘道，天下竟有这般痴傻女子，明知道自己喜欢他，却还非要帮他选妻。

    殷时犹记得万姨娘只是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却道：“若你不是殷家二少爷，我也绝不会让柳烟待在你身边。”他一直都不解万姨娘的话，若他不是殷家二少爷，又怎么会认识柳烟呢。正因为记着柳烟的万般好，所以她忽然失踪时，他也会担心地寻找过，当她落魄出现时，他也想伸出援手。

    只是直到刚刚他忽然醒悟，如果他不是殷家二少爷，不是莲城首富的殷家少爷，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儿郎，或者一个小富小贵的少爷，或许柳烟根本就不会多看他一眼。

    或许柳烟是爱他的，不只是殷家少爷的身份，也包括殷时这个人。但在柳烟眼中，他首先是殷家少爷然后才是殷时，所以她心里清楚，自己是爬不上殷家少奶奶的位子。那么为了最大限度的获取利益，所以她急切地想要替殷时找个妻子，并且是温顺好说话的女子，这样的话，她才可以名正言顺地当上姨娘。而至于殷时是否喜欢对方，对方人品如何，这些不是柳烟所能考虑，或者所想考虑到的。

    她更希望对方是个撒泼无礼，或者是个胆小怕事的，这样，殷时便会更加宠爱温顺识趣的她。

    因为他是殷家少爷，如果不是，柳烟或许会朝更利于自己的方向飞走。

    一阵风吹过，送来柳烟身上的香气，殷时起初不觉，忽然想起一件事，整个人都阴沉起来。若他没猜错，这想起跟当初苑芳身上所带的香气一模一样。

    “明日一早，你便离开。”殷时冷声道。

    柳烟还为自己能勾起殷时回忆而窃喜不已，没想到，他沉默半晌后竟然是让她离开。

    “二郎，我已无处可去。”柳烟含泪，细声啜泣。“若不是心里还有你，我早已投河自尽，又何必屈辱求生。”

    忽然殷时想起清若的一句话，“若你离开，我不会寻你，天下这么大，没有一个人离开另一个人就活不下去。”当时他嗔怒，道清若绝情，这种话也敢轻易说出口，亏他对她用情如此之深。

    然而清若却幽幽道：“爱，也不是占有，我爱你是决定用我最大的能力去成全你。你若也爱我，便知我不愿你离开，如你执意离开，只能说你爱我不如我爱你深。”

    在清若眼里，他始终是他，不管是纨绔的富家少爷，还是落魄的短工，他所有难堪的一面她都见到了，却依旧无怨无悔。明知道柳烟于他而言是什么意义，她心里定然是恼火的，可体谅他一定会照顾柳烟，所以毅然将柳烟接进府里。

    “二郎，我只是想陪着你，伺候你和少奶奶，这样就足够了。”月行中天，殷时冷冽决然的脸显在月色之下，柳烟心里有些彷徨。“就算让我做个粗扫丫头也行，求你别赶我走。”

    柳烟立刻跪了下去，削瘦的肩头因哭泣而瑟瑟发抖。

    “你心里清楚，你不可能也不会是个粗扫丫头。”殷时斜眼看着她，不知怎么觉得她连眼泪都有伪装的嫌疑，“你若心里有我，便该为我离去，而不是让我收留你。”

    “二郎……”柳烟哭声骤停，漠然地看着殷时，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叫我二少爷。”殷时厉声，把柳烟吓了一跳，“与其求我，你倒不如去求二少奶奶，家宅内的事全由她打理，我从不过问。”

    说罢，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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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天窗

    更新时间：2013-08-30

    “若姑姑，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那柳烟跪在地上，眼睛都哭肿了。”红蕾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讲述她偷偷打探来的消息。

    清若斜睨了她一眼，取笑道：“你可很好眼力，若我没猜错，你应该是跟在柳烟身后的吧。”站在背后的人能看到前面的人眼睛成什么样，除非前面的人后脑勺长眼睛。

    红蕾不悦，扁了扁嘴，“我听出来的嘛，你都不知道她哭得多可怜，眼睛不得哭肿才怪。”

    清若没理她前后逻辑，静静陷入沉思，半晌才道：“那香包处理干净点，别让人发现了。若无其他事，就下去吧。”事已至此，那就来个干净了断好了。

    红蕾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福身退下。

    连着几日，殷时依旧早出晚归，每天只赶得来陪清若吃饭，但也没过问柳烟为何还在夏园的事。而清若却每天都笑颜迎人，张罗着殷乐乐的婚事。秦氏像是故意要看清若出糗一般，等清若他们归来，就撒手不管家里事、而秦氏手下的那些人也有样学样，虽不敢造次，可也没少惹麻烦。大姑的婚事近在眼前，小叔子又即将迎亲，没个主事人可不行。

    殷时心疼妻子折腾太累，准备把左管家的几个子女全部叫进府来。清若知情后连忙阻止，忽然多了这么多人，却无处安插他们。若是强让他们去顶替别人的位子，又怕不服众，底下人闹起来，脸上无光的是他们。是以，清若择日召集了所有管事，把情况跟他们说了一遍。

    “这连着两桩大喜事要做，本该是大好事，可到底累人，故而有人闲下来做事拖延了，我能理解。可这喜事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大小姐和三少爷的，若是毁了这事，我想太太第一个饶不了你们。”清若隔着珠帘，让夏末听一句，再替她说一句，“没错，现在紧缺人手，即便是有人跟我使绊子，我也奈何不了。”

    听到这话，底下有人嗤嗤笑起来，让红蕾看得心中一腔怒火。

    夏末是练过场子的，虽不被众人吓到，可也有些压不住场面，幸得左管家出声相助。

    清若朝老管家点了点头，表示感激，又对夏末说：“正所谓一朝君王一朝臣，既然太太让我管家，等这些喜事过后，我就要整顿家风了。或许有些人在位但不称手，或许有些人能力超群的，大事见真章，相信经历这么两次喜事后，我也能看清大家的能力。所以若自认有能力的人，不妨好好表现，待事后绝不亏待。”

    “对了，左管家年事已高，之前便已说过要告老还乡，只因寻不着得力之人来接替老人家的位子。”这句话，清若故意放在最后，自己说出。

    左管家闻言笑眯眯地捋了捋胡须，殷时早已跟他商量好归乡事宜，也承诺会将小儿子提拔上来。还以为清若不知情，如今看来，她倒是清楚掌握所有对她有利的事情。

    清若软绵绵的声音对一众大老爷们，壮实大妈来说并不起到任何震慑作用，可其中的诱惑却不得不使他们重新考量。

    或许要把他们从高位拉下来并不容易，可忽然抽走了最上面的王牌，让那些稳坐二线的人也忽然有了晋升的机会，他们怎么能不心动。

    总之伺候的殷家出现一派和谐互助的欢乐现况。只是夏园却像是陷入一个沉重的暴风圈里。

    天不亮，红蕾便使人去给夏初带话，夏末早得了信，一整个早上也都沉默是金，不敢开声多说半句。其他的小丫鬟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多，虽不知发生什么事，不过昨儿夜里，听说有个小丫鬟被带走了，到早上都不见踪影。又见夏末脸色沉重，顿时都战战兢兢起来。

    唯一若无其事的人就是坐在桌子前，敞开肚皮吃东西的当家二少奶奶。

    “今早的珍珠小笼包好吃，还有没有。”清若指着桌子上最后一个小笼包，回头问夏末。换作平时，她吃了第三个就得停下了，五个就相当于一碗粥的分量，留着个一小块空间，等下她还要喝牛奶。自从被殷时取笑她总是长不大以后，清若便坚持每天早上一杯牛奶，为此还特意让人养了几头牛好供她饮用做点心吃。

    夏末愣了一下，看着桌子的盘子几乎都被扫空，犹豫一下道：“二少奶奶，您今日吃得有些多，要不缓一缓？”

    清若眉头微蹙，有点失落，可看到桌子清一色的空盘，只有两个芸豆糕她嫌甜得腻吃不下。可是她为什么觉得还可以再吃多一份小笼包，难道她得了暴食症？

    夏末连忙吩咐小丫鬟去煮消食茶，扶着清若起身，觉得她身子都比以前重了不少。

    “二少奶奶，柳烟姑娘求见。”小丫鬟指着院中的人说道。

    清若挑眼望去，对夏末笑道：“消食茶还没端来，倒是有个倒胃口的人来了。”对小丫鬟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自从接收到红蕾的暗示以后，夏末更加谨慎起来了。不管柳烟与她之前交情多深，到底都是过去的事，如今她是在其位，谋其职。所以柳烟进来时，夏末连眼皮都不曾动一下，看得柳烟暗暗咬牙。

    “柳烟姑娘这几日住得可好？”清若笑吟吟地问候。

    柳烟抬头看着清若，心中感受五味杂陈，自从那夜以后，红蕾也不再搭理她，所有人像是视她为空气一样。除了三餐有小丫鬟给她送饭，若她想出门，也没人阻挠，甚至没人过问。只不过，当她想寻找殷时和清若二人，得到的回答永远是他们没空。

    好不容易踩着饭点的时间，总算见正主了，奈何对方完全不当她回事。

    “多谢二少奶奶关心，一切都很好。”殷时说过一切去留全听清若的安排，柳烟便竭尽全力想要表现总觉得谦卑和亲和。

    “那就好。”清若点头。

    忽然门外有管事求见，柳烟见此，连忙躲一旁。管事上前行礼，捧了一卷册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夏末上前，听他细语了一番，又回头跟清若汇报。清若一边翻着册子，一边听着，然后把册子返还给管事。愣是柳烟站在旁边也没听到他们在议论什么，更别说插手了。

    这个管事后腿刚走，另一个管事前腿就迈进来，这个倒不搞神秘主义，只是来告知原先定下的厨子被另一家抢了去，今日不能前来。

    清若横眉一瞪，“莫不是要我帮你抢回来？”管事立刻肃立，不敢高声，“殷家又不是少了他一人便办不成事，传令下去，今后再不与他家酒楼做生意。”

    “二少奶奶，这、这可是大少……”管事还没说完，被夏末一句话堵了回去，“夏管事当知道现在是谁理家。”

    夏管事抬手擦汗，客客气气地应是，然后退下。

    如此几番，柳烟还没开口，已经来回两桩事，由此可见，清若每日过得多么充实。

    柳烟静候在旁，没有清若出声，没敢再开口。此时，小丫鬟正好端了消食的山楂酸梅茶上来，柳烟走上前，结果托盘，小心翼翼地端到清若面前，“少奶奶，请喝茶。”

    清若一愣，看见她眉眼低垂，一副谦顺恭敬的模样，笑了笑，接过茶，“柳烟姑娘怎么还在这里，有事吗？”

    柳烟胸口一赌气，咽了咽好久，扯出一抹轻笑，“并无大事，只是看大家都这么忙，我却闲在屋里，心里虚得慌。不知少奶奶可有什么事情吩咐，洒扫浆洗的事，我都能做。”

    为了能留下来，柳烟算是豁出去了。

    清若抿了一口，觉得酸甜可口，不由得贪了几口：“柳烟姑娘是客，怎么好让你做这种粗鄙的活儿。”话间，眼皮微微上扬，将柳烟的神色收入眼底。

    柳烟一急，连忙道：“少奶奶，我是真心想要留在府里做活的。请少奶奶放心，我绝无二心，如果少奶奶还是不肯，大可把我放到夏园以外的位置做工。”一退再退，柳烟委屈到这种程度已属不易，可看清若眉头微蹙，似有动心，她缓下声调，“二少奶奶，求您无论如何都不要再赶我离开。我十二岁便被我爹卖入殷家，做了两年小丫鬟，承姨娘偏爱才提我上来，替二少爷磨墨洗笔。姨娘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此生没齿难忘，虽太太将我配人，可我的心还是向着姨娘，向着夏园。离了夏园，我不知道我还能去哪。”

    柳烟的表演十分精彩，就连清若都觉得自己有些狠心。更让她感叹的是，柳烟十分聪明，懂得绝口不在她面前提殷时的好，安她的心。

    清若示意夏末将她扶起，无限关切地说：“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先夫离去，你到底已是良人。我问过了，你的卖身契早随了你一起出府，我又怎么好留你在府里干活。”

    柳烟以为有戏，急忙道：“没关系的，只要能让我留下来，我愿意再卖一次。”

    清若脸上的笑容微僵，这话仿佛被人民公仆从火坑里救出来的失足妇女自愿跳进去自焚，这让他们听了非得吐血不可。

    但话已至此，她也倦了跟柳烟绕圈，敛了笑容，幽幽地说：“你愿意，但你婆家可不大愿意。”看柳烟表情一滞，清若朝夏末点头，夏末领命而去。此时，大堂之上，只留下清若和柳烟二人，清若打量着柳烟局促不安的样子，不由得轻笑。“柳烟姑娘出来多日了，许是婆家人挂念，昨日便来哀求我，要接你回去。我见你在这里过得乐不思蜀，倒也不好弗你心情，不过既然你今日话到如此，我只好与你说清楚。”

    清若掂量着起身也高不了柳烟，失去了居高临下的威严，索性坐着。

    “我且不理你为何撒谎说婆家亏待你，据我所知，你先夫去世，你婆家人未曾要你守寡，甚至劝你再嫁，是你自己不愿。再者，你无子，又不是生产，婆家人也没说你一句坏话，皆因你是大宅里伺候少爷的大丫鬟。你明知你父亲在平城，你从不过问，却瞒了婆家说要去平城寻父，一路跑来莲城装可怜。”清若一字一句让柳烟花容失色。

    她轻叹了一声，“夏末也好，夫君也好，都是看在昔日旧情上，想帮你一把，哪知你贪心不足。我并非不能容人，但我绝不能容有二心的人。就是我陪嫁丫鬟，存了二心，我也给赶得远远地，从此不再过问。”苑芳的情况她又怎么会不知，但当初是她自己的选择，如今就怪不得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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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从新开始

    夏末早就主动把事情跟清若全盘托出，包括殷时让黑龙去调查柳烟行踪的事。他们都觉得一个身无分文的年轻妇人，能一路平安顺利地找到莲城来，要说平城距离她夫家的庄子可比莲城更近。

    这些都撇去，夏末对她的情谊清若也是看在眼里的，她绝不会相信夏末在知道柳烟如此处境之后，不肯对她伸以援手。

    而柳烟的话跟夏末不一致，两人必定有一个在说话，以柳烟之前的身份来看，清若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去怀疑一个诚恳尽心在伺候她的人，而去相信自己丈夫的初恋丫鬟，或者是初次性体验的实施对象。

    直到殷时跟她交代了实情后，也让黑龙把所有调查结果告诉清若，而他选择充耳不闻，绝不插手。

    殷时的态度让清若很感动，但殷家的事情一忙起来，她也无心去搭理一个暗自使小心计的人，甚至觉得柳烟有些可怜。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知道她贸然出现的原因，个个都见她视如草芥粪土，她却还在拼命扮演自己的角色。殷时一获知背后竟然是戚氏在使绊子，气得让人把殷奇的藏身之处全部告知他的债主们，吓得殷奇拖家带口连夜逃跑。

    清若听了觉得好笑，殷奇的债务早就还清，奈何他被追债追得怕，竟然杯弓蛇影，听风是雨，最后落荒而逃。

    只是柳烟并不知道她的靠山已经泥菩萨过江，自己还在想如何讨清若欢心，以寻求留在殷家的机会。她始终相信，殷时只是害怕，只是碍于清若，所以想把她送走，并非对她无情无义。

    如今，却听到清若说她婆家人前来迎接，她怎么能不吃惊。

    “柳烟，你自比不输给我，可你却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其实你输的是你自己。”如若她能早点结识柳烟，兴许她会是个聪明能干的大丫鬟。

    “为什么！”柳烟见面子已经撕破，气得语无伦次，“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

    清若蹙眉，看她神智不清，想着要不要把人喊进来，生怕她一激动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你不过也是个小家女，为什么你可以是少奶奶，我却要被作贱给一个下人当媳妇。”柳烟嘶吼着，吓得院子里的小丫鬟都纷纷跑来侧目，有的机警，已经跑出去找人。“我原本是二郎最贴心的人，若不是因为太太，不对，若不是二郎离家出走，太太也不会因此趁机将我和碧草打卖出去。”

    “殷时果然不是个好东西。”清若不怕死地给予肯定。

    “胡说！二郎不是那样的人。”柳烟前言不搭后语，“二郎寻过我的，他心里是有我的，一定是你，是你不肯让他寻我，所以才会拖到现在。”

    清若翻了个白眼，虽然听到碧草惨死，她也觉得有些唏嘘，可好歹她还佩服碧草是个果敢忠贞的女子。柳烟说是为了殷时而苟活于世，可在婆家并非过得潦倒，为了荣华富贵却抛下婆家，偷偷潜回莲城。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说爱，她不过是为自己的虚荣找一个美好的借口。

    “人想着富贵荣华并非坏事，但你把他想得太好了，我可没拦着他。只不过他不想寻你，自然是不想见你，你若心里有他，为何不成全他。”清若并不打算把柳烟逼疯，这样多少会影响她在殷时心中的形象。嗯，要弄疯也不能在殷家。

    柳烟一愣，殷时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可是她爱他，她也放不下他，难道不能让她仅仅是以一个丫鬟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吗？

    一连两次被人质疑她对殷时的感情，连她都忍不住怀疑，难道她这么耻辱地活下来，这么辛苦地跑回来，不就是因为她爱他吗？柳烟哽咽，将头埋进掌心里，整个人显得很无助。

    “二少奶奶、二少奶奶，人来了。”夏末急得满头大汗，身后还跟着一对老夫妇，一路小跑进来，看见蹲在地上泣不成声的柳烟，她困惑地望了望清若。清若则耸肩表示她毫不知情，兴许是被她说得内心愧疚了吧。

    一个中年妇人看见柳烟一副潦倒憔悴的模样，心疼地将她扶起，“庄儿媳妇，我说过你若不愿留在我家，大可自寻人家，但你又何苦跑回来。”妇人对柳烟的态度温和得不像是婆媳之间，清若心想，或许柳烟也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只贪图荣华富贵，可能在丈夫在世的时候也曾是个孝顺温柔的好媳妇。

    身着粗衣布裤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脸上皱痕深成沟壑，他颤抖着抱拳向清若行礼，“少奶奶莫怪，庄儿媳妇原不是这样的。我们夫妻俩就庄儿一个儿子，又是瘸了腿，多得太太开恩，给配了庄儿媳妇过来。虽说夫妻间也争吵过好些回，可庄儿媳妇从没动心离开过。自从庄儿走后，她也用心陪着我们夫妻俩，前些日子说来寻父，我真不知是找二少爷的，请二少奶奶原谅。”汉子说着，又要跪下，清若赶紧让夏末给搀起来。

    她听说过婆家对柳烟不错，但没想过柳烟在夫家也表现挺好，这么说来，若不是丈夫去世，她根本就不会跑来闹事。

    果然人不能貌相。

    “你们把柳烟带回去吧，若是寻了好人家，问她主意，让她再嫁就是了。”清若让夏末打点好柳烟和她公婆的事，自己却陷入了沉思。

    像柳烟这样的女子，有才华的她见过了，有钱有势她也知道，甚至未出嫁已尝禁果，那到底会是什么原因让她心甘情愿跟着一个瘸腿的庄汉。一个普通庄汉，能识几个大字已经是了不起，就不提读书了，家中虽有良田大屋，可绝对不能跟有钱放在一块。

    难道是……上天因为瘸了他的脚，所以在另一个地方补全？

    清若想到殷时的战斗能力并不弱，不由得对柳烟丈夫的能力报以八卦好奇的心。

    “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殷时从里间走出，敲了敲她的脑袋，看她猛地回神，佯作不悦，“听你刚刚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做我不是好东西。”

    “那你是好东西吗？”清若吃痛地摸摸脑袋，反问道。

    殷时顿时噎住。

    “要我看本来就不是好东西，你明明已在隔间，却不打算出来，你就不怕你的柳烟一急起来，把我给掐死了。”清若气鼓鼓地说。

    “她敢！”殷时竖起眼睛，转而笑道，“你是不是在吃醋？”这般想着，心情立刻变得愉悦无比。

    清若翻了个白眼，“我是气得肚子饿，想吃饭！”不说还不觉得，难道是刚刚那杯山楂酸梅茶太见效了，还是话说太多，忽然又想吃东西了。“既然你已回家，去给我买个肘子回来，我肚子饿了。”

    殷时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她，“你似乎刚刚用过早餐不久。”这是一个肯定句。

    “那我不能吃点心吗？”清若皱眉。

    “可以。”只是拿肘子当点心未免也太夸张了点，况且此时，买肘子的档口还未开张。殷时无奈地摇头，哄着她道：“你刚刚也太大意，怎么不让人在旁陪着，万一柳烟真的伤了你怎么办。”

    “我又不是笨蛋，难道还会坐在那里让她打吗，况且，后来我发现你已经回来，我也就不怕了。”清若的话让殷时觉得很舒服，不由得将她拥入怀里，清若闷声道：“我并不知原来柳烟的情况，还自以为她是爱慕虚荣的人。”

    “她确实是，你猜得没错。”殷时点头。

    “可她的婆婆刚刚不是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吗？”清若大惊。

    殷时叹了口气，“起初，我也不愿相信，可事实上，在她男人死后不久，她披麻守孝的时候已经跟庄头的儿子好上了，只是碍着身份不好公开，所以才瞒着公婆。”而后来，戚氏找到她，又跟她说了殷时其实还忘不了她之类的话，所以柳烟才会丢下她的老情人跑来莲城。

    当他知道这些事时，恨不得把柳烟丢得远远的，省得脏了他的地。可因为与清若说好不再插手，只好让黑龙把情况告知清若，至于需要汇报多少情况，他没有要求。

    清若闻言，已经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好，只觉得能把这尊大佛送走，真是太好了。

    “呕！”忽然一阵酸刺的感觉涌上喉头，清若推开殷时，急忙跑到门口，大声干呕起来，听得殷时胆战心惊。

    “你早上到底吃了什么？”殷时端了一杯温水让她漱口，紧张地问。

    清若吐了半天，把早上的东西都吐得干干净净，漱了口，辛苦地回头，“没什么，呕！”话还没完，又弯腰吐了半天，可是这回却一点东西都吐不出来。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找大夫啊！”殷时对围着旁边的丫头怒吼道，一把将清若抱起，大步走回内屋。

    清若见他一脸不高兴，忙安慰道：“别担心，兴许是我吃坏肚子了，最近总是觉得饿，看到什么都想吃。”

    “那也不能这么乱来！在海亭时，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了。”殷时将她放在穿上，给她褪了鞋，盖好被子，紧张地在内屋和大厅之间走来走去。

    直到大夫被迎了进来，殷时还谨慎地放下纱帐，盖了手帕，不愿让大夫接近一点。

    大夫虽觉得殷时的做法可笑，但还是认真地替清若把脉，忽然他眉头一抬，激动地急忙起身，给殷时拱手。殷时并不吃账，立刻逼问：“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该不会是柳烟留了什么手脚吧？

    大夫也不怒，连忙笑着道喜：“恭喜二少爷，二少奶奶并不是吃坏肚子，而是有喜了。”

    “有喜？”殷时忽然转不过弯。

    幸亏夏末反应快，急忙道：“真的吗，太好了，少奶奶终于又有孩子了。”殷时一听，整个人也亮堂起来，颤抖着手，对夏末道：“赏、赏，要赏！”可是赏了半天，却说不全一句话。夏末见他已经迫不及待去挽开纱帐，笑着将大夫领出内屋，把空间留给他们夫妻俩。

    “小若，听见了吗，听见了吗，你又有孩子了。三嫂子的方子果然有效，不枉我那么辛苦在上山下海。”殷时一激动，话都说得颠三倒四。

    清若也十分激动，抚摸着平坦的小腹，她终于又有孩子了。

    “这样的话，咱们岂不是又分不成了。”清若打了个激灵。

    殷时无奈地点了点她的脑袋，这个时候竟然煞风景地想要分家，“你安心养身子吧，等你想离开，我随时带你走。”

    “天涯海角？”

    “对，天涯海角。”

    清若冲他甜甜一笑，得夫如此，此生无悔。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