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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缘起缘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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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亡

    更新时间：2013-02-06

    随着狂风呼啸而起的落叶，仅在一瞬间便弥漫了整个庭院，而投映在纸窗上的斑驳树影，此刻却也显得有些诡异，骇人。无数重叠的黑影随着光线轻轻摇曳，宛如绵密织网般让人觉得透不过气来。转瞬间，一道闪电将夜空撕裂，彻底打破了这漫无边际的黑幕，但随之而来的滚滚雷声，却让这突然被照亮的黑夜变得更加可怕。

    屋外，伴随着狂风的低吼，纸窗被吹得猎猎作响。

    轰然而至的雷声让人措手不及，原本明亮的寝室也在那道雷声之后陷入了黑暗之中。

    她，真的，不想哭的，只是心里的委屈还有那些难过却从来不肯放过她。一方素纱鲛绡被纤细白皙的小手紧紧握着,用力地连指骨都已经凸显了出来。她记得的，母亲临终之时，便是用这入水不濡的素纱鲛绡替她拭去眼泪的。这是母亲生前缝制的最后一条鲛绡了，记忆中，自从父亲官场失意之后，母亲便再也没有动过女红。其上寓意美好的并蒂花依旧开着，却再也无法见到父亲和母亲两人琴瑟和鸣的身影了。

    “呜~呜……”低沉的哭泣声，伴随着异常浓重的鼻音，即便她也希望自己能如母亲所说地那般坚强一些，努力着，想要让身边的人察觉不到她的悲伤，却也还是遏制不住这绵延不断的泪水流下。

    两声轻微地叹息声同时从寝室之外传了出来，岚儿和萧儿在黑暗之中心有灵犀地相视了一眼，心中的难过也是有的，更多的，却是为小姐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她们的小姐，终于还是哭出来了……

    老爷过世的那几日，小姐伤心，却也有夫人陪着，安抚着；可夫人已经走了将近三日了，小姐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流过眼泪。若非她们娘劝着小姐说明日出殡还有好些事要忙，小姐只怕现在，仍旧跪在夫人的跟前，不肯离开。

    岚儿对着萧儿点了点头，便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转身轻悄悄地将它关紧。岚儿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好像这一个秋日里的雨，特别地冷，特别地凄凉。岚儿不再多想，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朝着大厅走去。

    门外屋檐廊下，白色绫缎随着狂风舞动，火苗在温白色蜡烛上不停跳动，使得整个府邸的气氛越发诡异，阴森。岚儿觉得那些白色绫缎像极了找不到路途的孤魂野鬼，这使得她原本就已经加快的步伐变得更加急促。

    大厅正中，摆放着一具上好楠木制成的灵柩，因为尚未满三日之期，所以未曾封棺。即使如此，却也只待明日选个吉时，便也要入土为安了。如此，便是真正的阴阳永隔。

    一名素裳丧髻的妇人跪在灵柩嘴边，动作轻缓的将手中一串串纸钱放入火盆中，一串串纸钱最终化为灰烬，妇人口中不断念着有些碎碎的话语，许是为了躺在灵柩中的夫人，她的主子祈福，希望她能一路走的安心。

    岚儿走到棺材前，在蒲团之上跪下磕了三个头之后，这才起身重新跪在了妇人的身旁，捻起地上的纸钱，洒在了盆中：“娘，小姐，她，哭出来了。”

    闻言，妇人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个安慰的笑容，眼中却再次渗出了泪水：“哭了好，哭了好。若是一直憋在心中，好好的人儿，只怕也伤了身子。”

    “恩。”岚儿轻轻地点了点头，手中的动作也未曾停下。

    白蜡烛之上的火焰突然旺了几分，妇人明悟一般，伸手拂去脸上的泪水，看着棺材轻声说道：“夫人安心去吧，小姐从小便喝着奴婢的奶长大，奴婢亲眼看着小姐从刚落地的小人儿长成如今这般亭亭玉立的少女。说句没有尊卑的话，小姐对奴婢来说，就像亲生女儿一般，与岚儿萧儿没什么区别。奴婢虽没什么用处，只是既然您将小姐交给了奴婢，奴婢自然不会辜负了您的重托。”说道此处，妇人的哽噎了起来，带着浓重的鼻音继续说道：“夫人，您也是知道的，小姐并非那种经不起事情的人，过段日子定会好的，您就放心去吧！”

    都说棺材摆在家中三日，死者的魂魄便会归来看望还在人世的亲人。那是死者在人世的眷恋，也是老天爷给死者的最后一次恩赐。夫人，必定还心心念念着小姐。

    “奶娘。”钟毓秀刚走进大厅，便听见了崔嬷嬷的话。她没有了爹，没有了娘，起码，她还有奶大她的崔嬷嬷，还有崔嬷嬷的一双亲生女儿陪伴在她的身边，她不该让他们担心，更不该让母亲担心的。

    钟毓秀慢移莲步，走到了棺材前，跪在了蒲团之上，俯身叩拜。母亲说过，女子要这般走路，仪态才是最得体大方的，若是母亲还在，必然是希望她无论什么时候都荣辱不惊，循规蹈矩，做一个出色的女子。

    崔嬷嬷轻声叹了一口气，有些责怪地看了一眼跟在钟毓秀身后的萧儿。看见钟毓秀起身，崔嬷嬷几步上前，落后与钟毓秀半步道：“小姐，这边自有奴婢们伺候着，您还是回房再休息休息吧？”

    钟毓秀朝着崔嬷嬷淡淡地摇了摇头，道：“刚才已经休息过了，我还想再陪陪娘亲。”

    钟毓秀那一张苍白的小脸，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尤为惨白，往日里圆润的下巴早就比之从前尖了许多，哭过的双眸虽是用冷水敷过却还是明显地肿胀着，若非是主仆有别，崔嬷嬷真心想将钟毓秀拉入怀中好好地安抚下。

    看着钟毓秀明显消瘦了许多的异常单薄的身子，崔嬷嬷劝说的话卡再了喉咙口，想说，却也已经没办法再开口劝说下去。夫人明日就要下葬了，小姐想再陪夫人一晚也是合情合理的，这也是小姐的孝心。只是难为了小姐不过十三岁的年纪，却硬是撑了这么多天。等事情都过了，还是为小姐好好请个大夫瞧瞧吧！

    钟毓秀抬眼看向了岚儿和萧儿，这些日子也难为了她身边的这两个贴身丫鬟。眉间早就已经有了浓重的困倦之态，眼下更是一片青紫之色，让她们平日里眼中的光彩消失了许多：“我在这陪着娘亲就好，你们两个也许久未曾休息了，都下去好好睡上一觉吧。”

    即使这般的处境，小姐却还能想到两个丫头，崔嬷嬷的泪水不禁又再次消无声息地掉了下来。如此善良的小姐，老天爷又如何能舍得让她遭如此之大的罪过。

    说不困是不可能的，萧儿没有直接退下，而是抬眼看向了姐姐岚儿，却见姐姐只是摇了摇头，显然不愿离开。萧儿便看向了钟毓秀，也摇了摇头。

    岚儿和萧儿是双生子，只是因为营养不足，再加上胎位又不正，岚儿和萧儿差点连这个世界都未曾看到。所以比起平常孩子来说，她们的身子总是要差一些的。当初，崔嬷嬷好不容易生下了岚儿和萧儿，崔嬷嬷却没有本事养活她。若非钟毓秀的母亲，只怕岚儿萧儿早就已经不在了。

    念及两个女儿的身子，崔嬷嬷怜爱地看着她们说道：“你们就先去休息吧，若是病倒了，反倒误事。小姐身边，自有娘照料着，晚点你们再来就是了。”

    “去吧，明日出殡，你们两人还要帮我做许多事情，莫要熬坏了身子。”这一次，钟毓秀直接看向了岚儿，因为身为姐姐的岚儿不点头，妹妹萧儿是不会答应的。

    岚儿见娘与小姐都这般说了，也不多言，便福身带着萧儿一起退下。若不是岚儿是真的感觉自己身子太过疲惫了，也不会如此简单地就答应了。她和妹妹的命，是夫人给的。她们这辈子定要好好地伺候小姐，才能偿还了这一份恩情。

    钟毓秀知道无论她说什么，崔嬷嬷也绝对不会去休息的，便直接跪在了蒲团之上，双手合十，与母亲，在这最后一夜里，好好说着娘俩的贴心话。

    崔嬷嬷继续回到了火盆旁，将纸钱，附带着零零散散的话语，扔进了火盆之中，希望黄泉之下的老爷和夫人，能保佑心地善良的小姐一生无忧，欢喜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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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葬礼

    更新时间：2013-02-06

    当东方露出鱼肚白，一夜狂风骤雨也随着天边那抹穿破云层的阳光而消失不见。许是因为下过雨的缘故，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似乎也变得格外清晰，只是清晰中总是掺了些许沉重之感。崔嬷嬷安排好府中奴仆做事，便拿着两个暖袋，重新回到了大厅之中。昨夜那么大的雨，地上湿气重不说，跪了那么一夜，小姐的膝盖定然要受不住了。

    坐在蒲团之上，素衣之下的膝盖要就青紫一片，淤血浓重地即便是碰上一碰，也让钟毓秀疼地有些痛彻心扉的感觉。暖暖的气流从膝盖处而入，渐渐地活络了早就已经站不起来的双腿，却始终驱散不了体内的寒气。一刻钟的热敷之后，钟毓秀在岚儿和萧儿一左一右的搀扶下，这才缓缓地站起了身子，重新点燃了紫檀香，三拜之后插入香炉之中。

    天色已经渐明了，娘亲的葬礼虽不能与爹爹相提并论，只是族中还是会派长辈前来吊唁的，毕竟娘亲是爹爹的正妻，是要入钟家的祠堂，是一定要葬在爹爹身旁的。

    家中的奴仆站在大厅之外，两排凄凄凉凉的哭声迎接着这一群熟悉亦或者不熟悉的亲戚长辈，上香，安慰，躬身，回礼，怜悯同情的目光从未断掉过。

    钟毓秀强打着精神，面对着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她已经三日未曾好好地睡过一觉了，疲倦早就已经钻入了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吉时到，封棺~”出殡的时间就快到了，侍僧招呼起大厅之外封棺的人。

    这一刻，钟毓秀即便牢记着娘亲临终的遗言，她也顾不上那么许多了。挣扎着身子，几次想要站起身来，只是昨夜跪得太久，今日又跪到现在，双腿已经无力支撑起她的身体。

    岚儿萧儿见状，连忙一左一右扶起小姐，双眼都是一片红红的，也不知是因为夫人，还是因为她们的小姐。

    钟夫人安安静静地躺在棺木之中，三日的时间，即便现在是秋日，即便用了冰，却还是很难保存尸身。原本一张秀丽的脸庞微微有些浮肿，入目的是一片灰败之色，点点的尸斑也已经显现在了脸上。

    若是不相干的人，自然是远远地避着，只是对钟毓秀来说，那是她的娘亲啊，即便脑海里一直都有娘亲的一颦一笑，可哪里抵得过娘亲真真实实地呆在她的身边？

    眼泪在眼眶之中打转，钟毓秀狠狠地咬着自己惨白的唇，双手用尽全身力气扒着棺盖，只想它再晚一点，再晚一点合上。她只是想，再多看娘亲一眼，真的，只要一眼就好，一眼就好。

    岚儿萧儿已经哭出了声，扶着小姐的双手又再多用了几分力气，她们不能让小姐误了夫人出殡的时辰，即便小姐再不舍，夫人也都已经走了，真的已经走了。

    榔头将铁钉敲击进棺木之中，那砰砰的声音入了钟毓秀的耳朵，就好像每一次都砸在了她的心口之上：“娘亲！”

    闻者伤心，听着落泪。即便是人群之中的确有那么几个三三两两有着异样的心思，此刻却也忍不住摇了摇脑袋，声声惋惜荡漾在了大厅之中。

    只是这一切又与钟毓秀有何关系？她只知道，她的娘亲是真的随着她的爹爹去了，真的丢下了她一个人在这世界上。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她的琴学得不够好，所以娘亲不要她了吗？不，不要！她会好好学的，只要娘亲回来，无论什么，她都会好好学的！

    只是棺木之中的娘亲再也不会给她任何回应了，那些笑容，那些怒貌，那些责备的模样，都只存在从前，日后，就只有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活在这世界上了。

    “小姐，莫要误了时辰。”崔嬷嬷忍着眼泪，劝道着还趴在棺木上的钟毓秀。

    不光墓地讲究着风水，连封棺，出殡，入葬都是要讲究时辰的。为了夫人能与老爷在黄泉之下双宿双飞，为了夫人来世能投个好胎，她都要好好劝着小姐。

    眼看着棺木被家中奴仆抬起，钟毓秀想要任性地留住，却终究还是留不住了。钟毓秀瘫软在地上，望着棺木从身旁慢慢移向门外，大厅之中前来吊唁的人也都看着她。

    “小姐，夫人已经走了，你若是这般，夫人又如何能走得安心？夫人没有子嗣，生前最是疼你，你这副模样，难道是要夫人无人送终吗？”说到最后，不管是钟毓秀还是岚儿萧儿，都已经和崔嬷嬷一起，泣不从声。

    钟毓秀任着眼泪直流，咬着唇，摇着脑袋，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娘亲还在等着她呢，这大厅之中的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她不能任由自己这般自私地只顾自己的难过。

    站在棺木身旁，钟毓秀推开了岚儿和萧儿的搀扶，她不能显得太懦弱，母亲不会喜欢她这个样子的。

    一路上，漫天飞舞的纸钱，路旁行人投过来的怜悯，充斥着钟毓秀的整个胸膛，她只觉得那一股被抛弃的感觉让她每走一步，都要那样的艰难。

    行至父亲的墓地，钟毓秀按着崔嬷嬷的指点，先在爹爹的坟前上了三炷香，抬棺之人这才将棺木放入事先早就已经挖好的墓穴之中。比邻而居，想来爹爹和娘亲，在黄泉之下，定能再续前缘。

    “入~葬~”侍僧的声音再次响起，抬棺之人纷纷将墓穴之旁的松土填入其中。

    眼看着棺木一点一点被掩埋在了泥土之下，那一种恐惧的感觉再次袭来，难道，她真的要和娘亲永别了吗？钟毓秀瞪着那一双满是惊慌的双眸，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前倾着身子，企图用手拨开棺木之上的泥土。

    那一群抬棺之人分明是壮汉，却个个眼睛已经通红一片。不忍泥土弄脏了钟毓秀身上的素白，撒松土之时便偏离了那一片地方。

    “小姐，你不能这样，夫人会入土难安的啊！”萧儿第一个上前，跪趴在了钟毓秀的身侧，伸手想要将她搀扶起来。

    这时的钟毓秀明明已经三日未曾休息，却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量，将萧儿直接推到在了一旁。无所谓了，娘亲都要离开她了，她还要想那些做什么？她为什么要那么知书识礼？她学琴棋书画又要给谁看？

    崔嬷嬷顾不上什么主仆尊卑了，直接将钟毓秀从墓穴旁拉起，紧紧地抱在怀中：“小姐，夫人已经去了，老爷会在奈何桥边接夫人的，他们二人虽然都不在了，但心中定然与小姐一样不舍，他们会在天上好好看着小姐的。”

    “爹爹，娘亲！”一声犹如受伤的小兽一般的喊声冲荡在了这一片天地之中，悲切的哭声却突然戛然而止。

    崔嬷嬷放开臂腕之中的钟毓秀，却发现那一张泪流满面的小脸之上的双眸，此时已经紧紧地闭上，惨白的唇上，更是几处伤口，血迹点点。

    “小姐，小姐！”崔嬷嬷惊慌失措地呼喊着。

    只是双眼紧闭的钟毓秀根本听不见一声。她此刻多想，多想随了父母一起去了，那样，她就可以不用在这世上独自一个人活着，不会再孤孤单单的了。

    此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竟然变得阴沉起来，淅淅沥沥的小雨随着入葬仪式变得越来越大。天若有情天亦老，或许连苍天也为这份悲恸而动容。

    是在怜悯，还是一起哭泣？

    然而在钟毓秀看来，上天终究是无情的，否则又为何要让自己承受如此这般痛苦？逝者如斯，而活着的人却也必定要承受那份刻骨铭心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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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伤痛

    更新时间：2013-02-07

    “小姐还没有醒吗？”萧儿吃痛地看着姐姐岚儿将手心之中的碎石，用细针小心翼翼地挑出来，她自己都想不明白小姐怎么就突然那么大的力气，将她推到在地的。

    “还没有。”岚儿从来不喜欢多话，只是看见妹妹手心上流血的伤口却还是忍不住开口责备了起来：“若不是我发现，只怕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的手受伤了！若是在这雨水多的秋日里化了脓，只怕日后好起来就更难了，你也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

    萧儿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小姐突然昏了过去，娘都急坏了，我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若是姐姐当时跟我一样，肯定也不会发现自己的手受了伤。”

    闻言，岚儿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的确，若是换成她自己，定然也会因为小姐昏倒而忘了自己的伤痛。毕竟，她的命，是夫人给的。现在夫人不在了，这一份恩情自然就要记在小姐的身上，只怕她这辈子，也是还不尽的。

    “姐姐轻点，轻点，疼~疼疼！”药粉洒在伤口之上，岚儿抬头瞪了一眼面目表情异常夸张的萧儿，她这个妹妹，总是这般咋咋呼呼的！幸亏也不是个没心的，还知道这几日在小姐面前收敛着性子。

    “疼才能长记性！”话虽是这样说了，只是岚儿手中包扎的动作更小心轻柔了些。这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啊，她怎么会舍得让妹妹疼呢？

    接收到姐姐那传来的关爱，萧儿心中自然是欢喜。只是想起现在无依无靠的小姐，心情又低落了下来：“姐姐，日后咱们该怎么办？”

    岚儿收拾着药瓶，手下不停，却半点没有迟疑地说道：“娘不会离开小姐，咱们更不能离开小姐。”简短，却掷地有声。

    “是啊，小姐也只剩下咱们了！”萧儿看着姐姐岚儿坚定地说道。只希望钟家族中的长辈们，能看在小姐无父无母的份上，平日里能够伸手帮上一把。毕竟，小姐也不过是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小女孩啊！

    姐妹俩收拾好之后，便轻声走进了钟毓秀的闺房之中。这里处处还遗留着钟夫人的痕迹，即便娘已经亲手收拾过了，只是墙上那一副由老爷所绘的母女戏莲图却是不能动的。只怕小姐醒来之后，看见这幅画，会更难过的。

    房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钟毓秀仍旧紧闭着双眼，崔嬷嬷将她扶起靠在了自己的身上，一口一口小心翼翼地喂着碗中的汤药，生怕洒落了一些，影响了药效。

    岚儿示意了一番，便伸手接过了药碗，由着她来喂药。不是府中无奴婢可用，只是崔嬷嬷怕她们伺候得不仔细。毕竟，钟家现在这副样子，底下的奴才们早就已经人人自危了起来，哪里还能专心致志地伺候小主子？

    崔嬷嬷叹了一口气，即便是她刚才已经震慑过了，只怕也压制不了多久啊！等小姐醒来之后，还有更多的事情要愁了！只希望老爷夫人能在天上保佑着小姐。

    “咳咳！”浓重的苦味蔓延在口中，钟毓秀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再醒过来，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活在世上，还不如就这样与母亲一起去了才好。

    崔嬷嬷抚着钟毓秀的背，为她顺着气儿：“小姐醒了就好，先将药喝了吧！大夫说了，小姐只是太过疲惫，才会一时岔了气，昏了过去。只要小姐好好休息，一切都会好的。”

    会，好吗？钟毓秀抬眼，看向了围绕在床榻边的三人。若是，若是在从前，会这般怜爱地看着她的，还有爹爹和娘亲啊！钟毓秀忍着眼底的泪水，朝着崔嬷嬷摇了摇头：“已经回不去了。”疲倦的背后连声音都是这般的嘶哑，钟毓秀说完，便离开了崔嬷嬷的怀抱，面朝床榻内侧躺下。

    崔嬷嬷知道钟毓秀现在最需要的，便是独自一人好好休息，于是便朝着岚儿和萧儿示意了下，三人一前两后朝着房门外走去。还有些事情，等着她们去处理。

    丧礼过后，府中奴仆尽数聚集在大厅之中，屋檐廊下的白色绫缎依旧随风轻轻飘动着，空气中浮动着的是一股无可名状的揣测之意，最终化为无数窃窃私语在大厅中弥漫开来。规矩早已不在，又或者说那些奴仆所惧怕的人不在了，所以他们便可以这样肆无忌惮，无视自己的身份，对失去双亲的钟毓秀肆意评论，对钟府的未来指手画脚。

    “都安静下！”崔嬷嬷不但是钟毓秀的奶娘，更是这钟府内宅的管家娘子，她是最有资格站在这里俯视众人的。

    窃窃私语总算是停了下来，崔嬷嬷看了一眼站在她身侧的外宅管家陶总管，提声说道：“蒙夫人生前看重，临终之时又将小姐托付于我，此时我不得不在此处说上几句。你们都是钟府定下死契奴仆，我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府里接二连三发生的许多事情让你们觉得有些惶恐不安。虽然老爷和夫人已经去了，但是你们要知道，钟家的小姐还在。最近私底下的胡乱揣测之言颇多，我今日在这里说一句，只要小姐一日还需要你们，自然亏待不了你们。但是，若是再让我发现有人胆敢随意挑起是非，在钟家浑水摸鱼，我定然完完全全禀告了小姐，严惩不贷！”

    崔嬷嬷凌厉的视线看向了底下的所有人，有茫然的呆愣着的，有提溜着眼珠子乱转的，有不以为是的自顾自的，总之，钟府现在的水，有点深！

    “记住我刚才所说的，只要愿意勤勤恳恳为钟家办事的，小姐都会记在心上！好了，都散了吧！”崔嬷嬷也知道她此番的敲打能起多大作用，只希望小姐能早日振作起来。

    崔嬷嬷看着陶总管离开的背影，从始至终，这个由老爷提上来的外宅管家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即便是她开口试探，陶总管也只是老神在在的应上一句。也不知陶总管能否与她一般，一心为了这府里好，一心为了小姐好。

    岚儿与萧儿整日陪伴在钟毓秀的身边，将那些平日里她爱吃的点心，爱看的书都放在她的身边，只希望能让小姐舒心一些，莫要再去想老爷和夫人的事了。

    “连着下了多日的雨，今日总算是放晴了。小姐也已经许久都未曾踏出房门了，不如让奴婢们伺候着您出去走走？”岚儿站在钟毓秀的身后，在刚刚挽起的发髻上插入一只素白的玉簪子，看着铜镜中苍白的小人儿，笑着提议道。

    钟毓秀摇了摇头，便站起身来，坐到桌前用着萧儿已经放置好的早膳。勺子在精致的瓷碗之中搅拌着，钟毓秀却只觉得毫无胃口。爹爹和娘亲虽已经离开了她很久，只是心里沉甸甸的悲痛却从来未曾消散过一时半刻，如今的她，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出去？

    萧儿笑着从食盒中取出一盘点心放到了钟毓秀的面前：“小姐尝尝，这可是您最爱吃的菊花糕。这可是今年第一波盛开的菊花所制的，奴婢知道最近小姐的胃口不怎么好，特意让厨娘为小姐做的。小姐快尝尝，可还是那个味道？”

    岚儿看着那一盘精致的菊花糕，心中突然一紧，眉头微皱地看向了正在极力催促着小姐品尝的萧儿。从前小姐最爱吃的菊花糕，一直都是夫人亲手做的，这没心的萧儿怎么就没事让厨娘去做什么菊花糕了！

    只见钟毓秀看着那菊花糕呆愣了一会，伸手捻起了一块仔细地端详着。随后又叹了一口气，将菊花糕放回了盘中，抬头看向萧儿问道：“爹爹，为娘亲栽下的那一丛菊花可开花了？”

    萧儿直至此刻听到钟毓秀的问话，这才反应了回来。自知自己好心办了件蠢事，连忙慌乱地看向了姐姐岚儿。岚儿还来不及给任何回答，钟毓秀便已经站起了身来，看着门外那晴朗无云的天空，道：“是该出去走走了。”说完，也不等岚儿萧儿反应过来，便提步朝着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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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恶奴

    更新时间：2013-02-07

    雨后的空气总是湿润润的，只是今日的太阳特别地耀眼，竟是难得的干爽天气。一路上，总有偶尔路过的三三两两的婢女，猛然看见自家小姐竟然走出了房门，诧异之色如何也掩不下去，连带着有些连行礼都忘了。再想起来时，自家小姐已经走远了。

    许是因为许久未曾踏出房门，钟毓秀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只是心里惦记着只属于母亲的那一丛菊花，脚下的步子便也从未停过。

    站在这一片颜色各异的菊花丛中，钟毓秀那空荡了许久的心，突然有了一些满足的感觉。猛吸一口空气，胸腔中充斥这的菊花香就好像娘亲抱着她时，身上那一股淡淡的味道。娘亲没有看见这一季的菊花盛开，定然是有些惋惜的吧？

    岚儿和萧儿站在钟毓秀的身后，看着自家小姐脸上扬起的淡淡笑意，这些日子以来的担忧也突然一扫而空。两个人都如同这天气一般，突然明媚了起来。误打误撞的菊花糕，竟是让小姐笑了。早知如此，她们早就应该带小姐来这儿赏花的，她们的娘为了这一丛菊花可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呢！

    钟毓秀走走停停，闻香散步，即便是花儿再美，也没有伸手折过一朵。往年，府中若是要做菊花糕，也绝对不会从这里取食材。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夫人是最爱这一片菊花的。

    “菊花从不与百花争艳，她独有自己的芳华，独自等待着那一个独爱她的人。”或许，娘亲就是这些菊花所化，而爹爹，应该就是那一个独爱菊花的人吧？钟毓秀流连着菊花丛，脑海之中泛起往日爹爹和娘亲之间的往事。

    只是突然，悉悉索索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出。抬眼看向发出声响的地方，除了一座假山之外，没有一个人在那里。钟毓秀微微皱着眉头，朝着假山走去，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哎呦，您以为送奴婢一朵菊花，奴婢就会从了您不成？您未免太不把奴婢放在心上了，枉费奴婢这日日夜夜心里都惦记着您，睡都睡不着，吃都吃不好，人都瘦了呢！”一声媚到股子里的娇嗔，明明是在职责，却暗含着若有若无的引诱。

    “来，让本大爷好好瞧瞧！呦，我家怜儿还当真是瘦了呢，瞧这小下巴尖的，大爷我要心疼死了。今日本大爷定要好好伺候你这小蹄子，让你舒舒服服地回去！”

    光天化日之下，不堪入耳的淫、秽之语，钟毓秀从不知钟府竟然还有这等荒谬的事情。内宅伺候的都是女子，怎么会突然出现什么大爷了？

    钟毓秀一脸不悦地朝着假山而去，她不能让这些肮脏的人污染了娘亲的这一片菊花丛。

    岚儿和萧儿心中暗恨，也不知道府里的那个骚蹄子竟然敢带着府外的男子进来，还在此处这般模样。这些也就罢了，还偏偏让好不容易走出房门的小姐撞见了，真是大煞风景！

    小姐还未曾定亲，不能让小姐亲眼看见这些肮脏的事情，若是传出去的话，有伤小姐名声。岚儿几步走到了钟毓秀的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朝着钟毓秀摇了摇头，又示意萧儿去看看。

    萧儿毕竟只比钟毓秀大了半岁，也不过是个小姑娘家家的。壮着胆子，萧儿红着脸儿，站在假山口喊道：“两个脏东西都给我滚出来！”

    话音刚落，一阵急切的衣服摩擦的声音响起，然后就看见一个男子袒胸露乳地从假山之中走了出来。

    “呦，我还当是谁呢，这不是小姐身边的萧儿姑娘嘛！”走出假山的男子看见假山口红着脸儿，两手叉腰站着的萧儿，丝毫没有一点丑事被撞破的难堪。

    “你，你，你快把衣服穿上！”萧儿从小便跟在钟毓秀身边，男子都很少见到，更别说这般衣衫不整，露出胸膛的了。

    瞧着萧儿那一脸害羞的模样，男子好似起了兴一般，竟然欺了上去，拉着萧儿的小手贴上了他那明显纵欲过多，瘦材如骨的胸膛：“萧儿姑娘这脸蛋红红的模样，当真是可口的很呢！要不然，也陪本公子好好乐乐，恩？”

    萧儿慌乱之中，想要收回那只被男子抓住的手，挣扎之间反手便是一记狠狠地打在了男子的脸上：“陶大，你离我远点！”

    被称为陶大的男子哪里被女子打过，气愤之余伸手便要去扯萧儿的衣裳：“小贱人，敢打我！今天本大爷定要在这里将正、法，让你好好尝尝那销魂的滋味。”

    就陶大准备朝着萧儿扑身上去之时，假山后那急急忙忙穿好衣裳的怜儿也走了出来，当她瞧见是萧儿和陶大扭在了一块，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吃醋不吃醋的，当即便直接吓出一身冷汗，整个人都虚了三分。

    陶大虽在府中只是挂着闲职，可他亲哥哥却是外宅总管，手里的权利大着呢，就算被小姐身边的人撞见了，也最多不过是一顿责罚罢了。那她呢？她会如何？恐怕要被崔嬷嬷发卖到窑子里去了吧！

    心里一阵发虚的怜儿小心翼翼地看向周围，当她瞧见正在朝着这里疾步跑来，想要出手帮萧儿的岚儿之时，三分的心虚硬是添作了六分。

    怜儿现在的心里当真是苦得不行了，她从小就被父母卖进钟家。眼见着钟家没了主子，就想着巴上这陶大说不定还能过上些好日子。没成想，今日却被抓了个正着！

    “陶大，你敢动萧儿，就不怕大小姐责罚吗？”岚儿心中气急了陶大的无法无天，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陶大的手朝着萧儿伸了过去。

    陶大哪里在女子的手下吃过亏，脑子又早就被精、虫冲昏了去，听见岚儿的话，当即便转头答道：“就算是大小姐来了，本大爷也定……”

    看到了陶大的所作所为，听到了陶大那还未曾说完的诛心的话，钟毓秀哪里还能心平气和下去。只见钟毓秀整个人也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因为羞愧，脸涨得红红的，倒是为那苍白了许久的脸多少增添了一点颜色：“就算是我来了，你又意欲何为？”

    闻言，陶大那满满的兴致，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只见他哪里还顾得上收拾萧儿，当即便跪了下来，求饶道：“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啊！”

    再观一旁早发现了钟毓秀的怜儿，直接双腿瘫软地坐在了地上，连求饶的话也都忘记说了。她这次，是真的要作掉了！她从来都知道，崔嬷嬷最恨的便是内宅的婢女与外宅的男子不清不楚，恐怕这次，她是逃不掉了！

    没有了陶大的纠缠，萧儿异常气愤地整理了衣衫，回到了钟毓秀的身后，指着陶大道：“小姐，这人是外宅管家的陶总管的哥哥，私自闯入内宅，理当重责一百仗，赶出钟府。”钟家的名声，哪里容得下这些的狗东西！

    从前这些东西，即便娘亲让她知晓，却从未曾让她亲眼见过。此时的钟毓秀，心中气急，只是面对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的陶大却仍旧带了一丝宽容。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陶大都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她又怎么可以真的让人打下这一百仗，只怕是要连命都没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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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杖罚

    更新时间：2013-02-08

    萧儿见钟毓秀只是咬着唇，不说话，便看向了瘫软在地怜儿。这不看还不要紧，一看就瞧见了怜儿发髻上正插着的那一朵已经盛开了的菊花。

    萧儿直接气冲冲地从怜儿头上摘下菊花，便反手一记耳光打在了怜儿的脸上，顿时显出了五个手指印子：“贱婢，私通外宅男子不说，竟然动手折下老爷亲手所种的菊花，罪该万死！”萧儿是真被陶大吓到了，平日里她再泼辣，却也很少出手教训过府里的婢女。

    钟毓秀从萧儿手里接过那一朵菊花，眼泪在眼圈之中打着转儿。没有了娘亲，难道连这一片菊花丛她都不能留住吗？

    努力收回眼眶之中隐隐的泪水，钟毓秀再次看向地上的两人，咬牙说道：“萧儿，你去把崔嬷嬷和陶管家请过来！”

    的确，她本性善良，不想太过难为别人，但这并不代表任何人都可以欺她！娘亲说过，底下人犯了错，就该狠狠地罚，歪风不能涨，想来这些日子，她躲在房间里，已经让这一群不知所谓的人，忘了钟府还有她这一位主子在！

    看着萧儿疾奔去将崔嬷嬷和陶管家请来，陶大不再一个劲地朝着钟毓秀磕头求饶，而是不动声色地开始整理身上的衣裳，好似整个人都放心了下来。再观怜儿，从始至终都好似呆傻了一般，毫无半点动静，只是愣愣地看着钟毓秀。

    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陶总管与崔嬷嬷还有萧儿一同走了过来，身后还有四个身材壮实的婆子。

    陶大先一步迎了上去，朝着崔嬷嬷和陶总管笑着说道：“还要劳烦崔嬷嬷与陶总管走这一趟，实在是小人的错。”

    萧儿目瞪口呆地看着陶大说话的样子，总有一种偶遇长辈，打招呼问安的感觉，就好像刚才那些个事都不是他做的，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小姐。”被萧儿带来的六人纷纷上前请安。崔嬷嬷欣慰地看了一眼钟毓秀，她的小姐终于愿意走出房间了。只是竟没想到刚出门，便碰到了这样的事情！

    “崔嬷嬷，内宅奴婢私通男子，该如何便如何办了吧!”钟毓秀看着崔嬷嬷，冷声说道。

    当崔嬷嬷的目光看向怜儿时，刚才看着钟毓秀的那种怜惜的神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狠辣！前几日她刚训斥过没有多久，这小贱人竟然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样的事来，死罪活罪，一样都逃不掉！

    崔嬷嬷扫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其中两个婆子，冷声说道：“怜儿与男子私通，杖责五十，明日让张婆子来领了去吧！”

    两个婆子应了一声，便上前，伸手去拉扯还瘫软在地上的怜儿。此时怜儿好似噩梦方醒一般，原本迷离的双眼顿时瞪大了起来，大声囔道：“不要，不要碰我，不要碰我！”许是求生的意志在体内爆发，怜儿竟然挣脱了两个粗壮婆子的拉扯，跪在了崔嬷嬷的面前，拉着她的衣袖道：“崔嬷嬷，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不敢了，不要将奴婢卖到窑子里去啊……”

    五十仗打在她的身上，哪里还有她的活路？就是老天爷给她留了一个口气在，可那张婆子是谁，怜儿心中又哪里会不清楚？去了那种地方，才真的是生不如死啊！

    崔嬷嬷冷眼扫向那两个婆子，看都未曾看怜儿一眼：“还站着做什么，快拉下去！”

    两个婆子朝着怜儿撇了撇嘴，叹了声晦气，便又伸手去拉怜儿。这次，怜儿又如何能挣脱开使了暗劲的婆子？她知道，自己被带下去之后，定然没有好结果，便冲着站在一旁，好似事不关己的陶大叫道：“陶大爷，您说您要娶了奴婢的，所以奴婢才跟了您的。您快让陶总管说句话，救救奴婢啊！”

    陶大闻言，端的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一脸气急地指着怜儿道：“小贱人，明明是你不甘内宅寂寞，想着法子想要勾引我，竟然还敢将脏水泼到我的身上！罪不可恕，快，将她弄下去，平白污了大小姐的眼睛！”

    那最后一句话，自然是对着那两个架着怜儿的粗壮婆子说的话。只要他把一切都推到怜儿身上，死不承认，加上又有亲弟弟在一旁帮着，就算是要吃些苦，应该也算不得什么。

    钟毓秀冷然地看着陶大作秀，不说刚才在假山之中是谁勾引谁，但是陶大走出假山之后的所作所为，就足以说明一切。这奴才，到底是谁给了他天大的胆子，竟然当着她的面，还敢如此嚣张？！

    “陶管家，您跟在父亲身边也已经不是一两年了，这一片菊花何意，相信你也清楚。娘亲刚去，我也不想多说什么。这怜儿是内宅中人，我已经交给了崔嬷嬷处理。只是这陶大虽是你的亲哥哥，却也不能徇私。他不但摘了爹爹亲手种下的菊花，竟还在内府之中行、淫、秽之事，理应当杖刑一百，逐出钟府，麻烦您命人执行吧！”她就是要拿这陶大立威，否则这府中的奴才有样学样，这钟府要变成什么样了！

    话声落地，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陶总管。

    陶总管闻言，脸上仍旧一片平静无奇的样子，即便是要杖刑之人是他的亲哥哥，也好想毫无关系一般：“来人，将陶大压至刑房。”

    陶大一直自信满满的表情顿时呆愣了一下，从前他就是做错了事，他这个亲弟弟总是睁只眼，闭只眼，今日怎么突然翻脸不认人了？

    陶大一脸愤怒地指着陶总管大喊大叫了起来：“陶二，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要不是当年我将好不容易得到的馒头分给了你，你还能活下来吗？你现在飞黄腾达了，就要忘了我这个亲哥哥了么！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陶大被人拖了下去，咒骂的声音也越来越远了。

    陶总管朝着钟毓秀躬身说道：“如果小姐没有其他事情，那小人就先行告退了。”礼数之上，恭敬有加，根本看不出有半点不情愿的样子来。

    钟毓秀点了点头：“有劳陶总管了。”

    书房中，崔嬷嬷端上了一杯香茗，放在了钟毓秀的身旁：“小姐，您如此重罚陶大，以正钟府风气，那是对的，只是会不会太过急切了些？”崔嬷嬷看了一眼钟毓秀的神色，继续说道：“这陶大毕竟是陶总管的哥哥，不看僧面看佛面，若是因此让陶总管与您离了心，那未免太不划算了。”

    钟毓秀放下手中的书，微尝了下香茗，沉吟了片刻，道：“今日这陶大不重罚，日后难免有些不服众。而且，陶总管也未曾在我面前替那陶大说过一句好话，只怕他心里也是清楚这陶大的性子的，是个明白人。”

    陶总管爽快地就将陶大送进了刑房，崔嬷嬷也看在眼里，可她就是觉得好似哪里有些不对经：“毕竟是亲兄弟，一个娘胎里出来，哪有不亲的道理？陶大不比怜儿，万一陶总管心中怨恨上了您，日后让他办差，只怕……”

    “好了，嬷嬷，”钟毓秀打断了崔嬷嬷的话，道：“若是他心里不舒坦，脸上自然会露出不情愿的神色出来。可刚才在花园里，嬷嬷可有在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我将陶大完全交给陶总管处理，自然存了一分心思，若是陶总管念着兄弟情谊，那一百仗从轻处理也无可厚非。再说了，我是主子，难不成处置一个犯了家规的奴才，还需要他说什么不成？”

    见崔嬷嬷还是一脸担心的样子，钟毓秀明白嬷嬷是怕她吃了亏，安抚地说道：“若是日后他还想让陶大在钟府呆着，自然会求到我跟前来，到时候大不了我答应他，留下陶大就是了。嬷嬷还是莫要想太多了，”钟毓秀话题一转，道：“今日晚膳，我想吃嬷嬷亲手做的鱼！”

    崔嬷嬷怜爱地看着钟毓秀，微微叹了一口气，反正事情也已经这般了，她就算想再多也无用，可怜老爷夫人都离开了小姐，也只能让她自己学着长大：“那小姐先坐坐，奴婢去准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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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咒骂

    更新时间：2013-02-08

    位于落霞县郊区，零星住着几户人家，绝大部分都是破旧不堪的茅草房，而在其中却有一栋在旁人看来仍旧有些残旧的青砖白墙屋，不过比起旁边的茅草屋来讲，总是要好上许多。

    “哎呦，我的屁股呦！疼死我了！”呻吟声接二连三从屋内传了出来，伴随着的，还有永无止境的谩骂：“陶二那个臭不要脸的，竟然敢翻脸不认人！他也不想想，当初要不是我这个亲哥哥赏他一口吃的，他哪里还能留下那条狗命在钟府里享福？黑心黑肺的东西，仍在地上，狗都嫌弃，当初真该让老天爷收了他去……”

    陶大的臀部上伤痕累累，血迹也已经渗透出了衣裳。一百仗下去，陶大竟然还能如此中气十足地骂人，可见陶总管已经手下留情，只是这陶大，却半点不记恩。

    陶大的媳妇董氏是个懦弱的，否则也不会任着自家男人在外头乱搞。剪开已经黏在血肉上的衣裳，董氏听见自家男人叫痛，下手越发地轻了些。

    “哎呦哇咧！你死人啊，下手这么重，想要谋杀亲夫啊！”陶大一痛，立刻朝着炕床旁的董氏骂了过去，若非现在他行动不方面，踹一脚过去也都是便宜她了。

    董氏畏畏缩缩，眼泪含在眼眶里。自家男人是个什么德行，她一直都是知道的，只是从没想竟然敢勾搭到钟府内院去了，害得她也被赶出了钟府的针线房。要不是陶二将他们送到了这里，他们连最起码的安身的地方都没有，这往后的日子……

    怪小姐吗？不，她不怪！她就怪自己当初怎么上了这么条贼船，嫁了这么个男人，害了自己一生啊！她恨不得直接将手中的剪刀对准了陶大狠狠地刺下去！只是从来都被虐待惯了，董氏哪里还能生得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就在陶大的骂骂咧咧中，那一扇半旧不新的房门被推了开来，陶总管面无表情地朝着陶大走去，手中还拿着一个包袱。

    “狼心狗肺的东西，你竟然还敢来！”陶大一见进来的竟然是自己那个忘恩负义的弟弟陶二，当即便想挣扎着起来。只是下一秒，便又大呼着痛，躺了下去，嘴上却是半点不停：“哎呦，要死了，我要痛死了！早知道你是这样的杂碎，当初老子娘要生下你的时候，我就该直接掐死了你！半点不记兄弟恩情，看你以后死了怎么去见地下的老子娘……”

    陶二见陶大越发说的离谱，更是提上了他们死去的娘，再好的性子也容不下这么撩拨：“这间平房是我早年存了银两买的，房契就在包袱里，里面还有一些碎银两，你安安顿顿在这里养伤，日后跟嫂嫂好好过日子吧！”说着，便将手中的包袱递给了董氏。

    陶二知道，他这哥哥不但喜欢女人，还喜欢赌。包袱里的银两，根本不够他一次的花费。陶二看了一眼一副感激得不得了的董氏，心中不禁又起怜惜之情。只是即便他现在把包袱给了董氏，只怕下一秒，仍旧会被陶大抢去。

    果不其然，陶大听说包袱里有银子和房契，也顾不上伤口还疼不疼，想也不想便伸手从董氏怀里将包袱抢了过来，双手半点不慢地打了开来：“这么个破房子，这么点破银两你就想拿来打发了我，没门！陶二，我可是你亲哥哥，要不是我，你早不知道死哪里去了……”陶大的嘴里咒骂着，好似半点看不上包袱里面的东西，只是右手已经半点不迟疑地将房契和碎银子放到袖带之中。就算是蚊子肉，那也是肉，不是？

    陶二原本就没打算自己这个亲哥哥会安安顿顿地过日子，只是听见他反反复复提及当年的救命之恩，陶二的眉头也开始皱了起来：“若是你愿意安安分分地呆在钟府，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情！你今日到底吃了多少仗，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要说当年的救命之恩，今日我也算是还了。这些年，你在钟府暗地里捞的油水，欺负内宅婢女，这些龌龊的事一件也没有少干过！只是如今老爷和夫人都去了，钟府只剩下小姐一个主子，我答应过老爷夫人，会好好辅佐小姐。所以，钟府你就别想再回去了！”

    老爷夫人临终之时一托再托，他陶二也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他知道，若是陶大继续留在钟府，就算眼前消停下来，日后也必定会因为他而出事，他不能害了小姐，辜负了当年老爷夫人的知遇之恩。

    陶大被打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记数，不过想想也知道，结结实实的一百仗打下去，他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只是眼见着陶二一副往后各不相干的样子，陶大耍起了无赖来：“我管那钟府太不太平，钟府内宅的奴婢自个儿不甘寂寞，反倒要我挨了这一百大板，我倒是要让别人都瞧瞧，钟府那小姐是不是个干净的！”

    见陶大说话越发没有分寸，陶二眯着眼睛冷声道：“你与那怜儿私通也已经不是第一回了，”说到这里，陶二忍不住看了一眼坐在炕床旁，一脸灰暗董氏，多好的女子，就偏偏被他哥哥给糟蹋了！“小姐给你一百板子已经算是便宜你的了，若是你还这般无赖，那就不要怪弟弟我不念兄弟情义，将你送进大牢里面！”说完，陶二便甩袖走人。

    陶大被陶二一句“送进大牢”听得一愣一愣的，待陶二走得没影了这才回过神来。手指指着门外，陶大看着董氏道：“瞧瞧，那就是我的好弟弟，竟然要把他亲哥哥我送官，这没天理的东西……”

    董氏念着陶二平日里的照顾，现在不但给了他们落脚的地方，还留下了银钱，不禁开口替陶二说起话来：“你，你别，别这么说，说他，他也是，为了你好。”

    陶大闻言，一个大耳光子扇在了董氏的小脸上，顿时红肿一片：“你个胳膊肘往外扭的小贱妇，你竟然还替他说话，莫非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不成？还是你早就被老子戴了绿帽子了？啊！”

    董氏捂着脸，咬着唇，畏畏缩缩地坐在那里不敢继续说话，眼眶里留下的泪水，却如同滚烫地一般，让那红肿的地方，更加疼痛了起来。当年她被这陶大强占了身子之时，就该直接去撞柱子，那才真的是一了百了，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苟活于这世上。

    陶大见骂了一阵，砸吧砸吧嘴巴，终于觉得有些累了，便歇了声音，躺在床上，想着该如何再捞些好处，他可不能就这样被赶出来，包袱里的碎银两都不够他去一趟青楼的！

    陶总管如钟毓秀所想，的确是个忠心耿耿的人。内有崔嬷嬷，外有陶总管，若是这般安生，钟毓秀的人生不说过得异常惬意，但起码，安生有余。只是，这人活在世上，又有几个能得片刻安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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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婶娘

    更新时间：2013-02-09

    碧云天，黄叶地。原本潮湿的空气也因这一连几日的好天气，变得清爽怡人，正是应了‘秋高气爽’四字。虽是如此，却总有些许不尽人意的地方。夏日里的郁郁葱葱，花团锦簇早已被片片打着旋儿飞落枝头的枯叶所取代，纵然有零落成泥碾作尘的美好诗句，但说到底，人总是无法从内心深处认同那种近乎残忍的凋零，亦或死亡。

    钟毓秀呆坐在亭中，遥遥望着眼前的萧瑟。手中捧着茶盏，却一点都未曾发现那满满的茶水早就已经失去了温度。岚儿萧儿看在眼中，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娘亲，毓秀想吃菊花糕！”梳着双丫髻，粉雕玉琢的小毓秀朝着凉亭跑来，身后还跟着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岚儿和萧儿，一脸紧张地跟在她的身后。

    “瞧你这疯丫头，玩的满身都是泥！”钟夫人责怪地瞪了一眼小毓秀，伸手便打掉了那一只脏兮兮，肉嘟嘟，正想从碟中拿菊花糕的小手，只是双眸之中的爱意却是满满的。

    小毓秀有些委屈地嘟了嘟小嘴，任着娘亲用帕子擦着她的手，只是双眼却提溜提溜地转着，求救一般地看着旁边含笑坐着的钟老爷。

    “来，爹爹喂给毓秀吃！”钟老爷不顾妻子反对，直接将满身是泥的小毓秀抱到了腿上，捻起桌上碟中的一块菊花糕，就放到了小毓秀的嘴边。

    看着小毓秀满足地咬掉一大口，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钟夫人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家丈夫，说道：“女孩子就该有女孩子的样子，哪里能跑跑跳跳，弄得一身脏兮兮的样子，没半点规矩！你呀你，不但不怪她，竟然还这般纵容她，日后若是找不到婆家，我看你养她一辈子！”

    钟老爷闻言，笑意更深，说道：“她不是还小嘛，就该是玩闹的时候，我家的闺女，可不能养成呆呆的木头了去！你的那些规矩，等她大了些，自然也就懂了，何必现在拘着她！”看着怀里的小毓秀一边吃着菊花糕，一边不住地点头，一副异常赞同的样子，钟老爷伸手便挂了一下小毓秀的鼻梁，道：“若是日后小毓秀遇不到良人，那就养在爹爹身边一辈子！”

    “爹爹，良人是什么？”小毓秀一大口吞掉了最后一口菊花糕，拉着钟老爷的衣袖，疑惑地问道。只是不等回答，小毓秀又信誓旦旦地说：“毓秀能不能不要什么良人？毓秀只想跟爹爹还有娘亲，一辈子都在一起！”。

    钟夫人感叹地抚额说道：“都说慈母多败儿，怎么到了咱们家，就什么都变了！”……

    凉亭还在，菊花糕还在，她还在，岚儿和萧儿也在，唯独，宠爱她的爹爹和娘亲，不在了……

    “小姐，三太太来了。”府中丫鬟香兰的声音，将钟毓秀从那些回忆之中拉了出来，女客上门，一般都是香兰将她们从二门引到花厅之中的。

    只见钟毓秀脸上一喜，起身，道：“将三太太带到花厅中好生招待，我回房梳洗一下便去。”

    “是，奴婢知道了。”说着，香兰便退了下去。

    自从钟老爷、钟夫人相继去了之后，偶尔也会有族中亲戚的家中女眷打着探望的名义，前来混吃混喝，更甚至有人直接开口借银两。只是这“借”，完全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钟毓秀遇多了这样的事，自然多有拖病不见的时候。

    要说这三太太，若是放在从前，不管是钟毓秀，亦或者是岚儿萧儿，都是不熟悉的。就算面对面走过，只怕也认不出来。只是这些日子以来，三太太却是经常来探望钟毓秀。只是这“探望”，却又与那些个打秋风的亲戚不同。

    三太太钟吴氏是钟族族长第三子钟敬君的妻子，这亲戚的辈分上，自然比那些人名正言顺了许多。况且，钟吴氏每次过府，都会带上一些落霞县里有名的糕点果脯，陪钟毓秀闲话家常之余，又是关心备至，嘘寒问暖。每次却总在用膳之前提出离开，即便是钟毓秀真心挽留了好几次，三太太也不过在钟府用过一次午膳罢了。

    爹爹和娘亲走了这么多日子以来，虽然也有崔嬷嬷，还有岚儿萧儿在身边细心照顾，只是钟毓秀总感觉还是少了些什么。自从与钟吴氏相识之后，钟毓秀这才再一次感受到了从前娘亲还在时的那份疼爱。在她的眼中，三太太是一位很好很好的长辈，跟去世的娘亲一般。所以，钟毓秀听说三太太来了，才会这般开心。

    “婶娘，毓秀让您久等了。”重新梳洗一番的钟毓秀刚跨入了花厅之中，便朝着已经落座的三太太福了福身。

    精致的坠马髻上的左侧，轻轻巧巧地插了一只金丝戏双蝶步摇，从左至右，散落着数颗圆润的珍珠。瞧着钟吴氏简简单单，又不是雅致的装扮，钟毓秀的笑意渐浓：娘亲在世时，最不喜的便是满头珠光宝气，却也从不见一丝细发垂落，就如同娘亲那严谨的性子一般。以前她最怕娘亲教训，现在，却听不见了。

    “丫头，慢着些走，不急，我也不过坐下没有多久。”钟吴氏坐在椅上，一脸笑意地看着钟毓秀走近：“我也不是第一次来瞧你了，何必次次都要重新梳洗过了再过来？平白浪费了咱们说话，亲近的时间！”

    钟毓秀在钟吴氏身旁坐下，回道：“婶娘若是愿意留下用膳，那自然就多了与毓秀亲近的时间了！”娘亲虽然不在了，只是这些见客的规矩，她仍旧牢记在心中。

    钟吴氏笑着摆了摆手，道：“今日不是婶娘我不赏脸，只是家中等下会有客来，我坐坐，就得赶回去准备了。

    钟毓秀闻言，不禁有些失望，本来满心的欢喜，此刻却在她的脸上找不到多少了：“婶娘既是家中有事，毓秀自然不好多挽留了。难得婶娘这般忙，还特意偷了闲跑来看毓秀，毓秀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感受到钟毓秀对她的依赖，钟吴氏的秀眉微不可见地向上挑了挑，唇边的笑意更是浓了三分。拉过钟毓秀的手轻抚了几下，钟吴氏道：“你这般娇俏可人，婶娘我如何能不欢喜你？我家中倒也有几个丫头，只是一个一个都及不上你半分。若非我那小儿太过愚钝，否则我当真想将你讨回家去，天天伴着我说话儿呢！”

    钟毓秀闻言，当即便是大羞：“婶娘！”

    小脸之上，绯红一片。只是钟毓秀的心里却在默默地想着，若是有婶娘这般的婆婆，那倒也是极为不错的呢！也不知婶娘家的哥哥，是什么样的！想到这里，钟毓秀更是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好了好了，不跟你闹了，不过我欢喜你，却是真的呢！”说着，钟吴氏从旁边伺候的婢女夏荷手中接过一物，递给了钟毓秀：“今日上街之时，瞧见一帮孩子都在央求着父母买这玩意，我也不知道你吃没吃过，爱不爱吃，就买了一支给你。若是你觉得好，下次我来之时，再给你买些。”

    钟毓秀心中满是温暖，轻轻撕去裹在其上的桑皮纸，鼻尖立刻传来一阵馥郁的香甜之气，一串裹着蜜糖仿若水晶般瑾莹剔透的山楂映入眼帘，尽管只是寻常之物，但此刻钟毓秀看着那嫣红如火的粒粒山楂，除了温暖，更多的则是依恋。

    “谢谢婶娘，毓秀，爱吃……”钟毓秀的双眸之中竟是渐渐有了水汽。每次她不乖，被娘亲责骂了之后，爹爹便会买来这糖葫芦串儿哄她笑。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个了……

    “傻丫头，哭什么呢！爱吃，婶娘下次带给你吃就是了！”钟吴氏怜爱的用手中的帕子亲手为钟毓秀拭去眼角的泪水，就如同一个慈母一般。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钟吴氏瞧了瞧外面的日头，站起身来。

    “恩，是毓秀耽误婶娘的正事了。”钟毓秀一刻也没有放下手中的糖葫芦串儿，随着钟吴氏一同站起了身来。

    “这到门口的路，我也走了十七八趟了，闭着眼也能走出去，你就别送了。”钟吴氏对着钟毓秀摆了摆手，便提步朝着门外走去。

    钟毓秀只是送到花厅门口，便听话地止住了脚步。看着钟吴氏慢慢远去的背影，钟吴氏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说道：“婶娘，若是得了闲，就来看看毓秀。”

    钟吴氏脚下的步子一顿，转身，笑意连连地点了点头，答道：“晓得了，你就是关紧了大门，我也是要来的！”说着，便继续提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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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夏荷

    更新时间：2013-02-09

    走远了些，紧跟在钟吴氏身后的夏荷回头瞧了一眼，发现钟毓秀仍旧站在花厅门口，目送着自家主子。嬉笑一声，夏荷落后钟吴氏半步，悄声说道：“这钟家大小姐可真有意思，不过一串不值钱的糖葫芦串儿，便彻彻底底地将自个儿的心交了出来。”

    钟吴氏闻言，也言语，微微回头瞪了一眼夏荷。只是唇边笑意却丝毫未曾改变。

    “太太，人已经来了，老爷正在厅中。”钟吴氏刚进了自家的大门，便有人凑到跟前如此说道。今日府中的确待客，只是这客，根本不需要钟吴氏亲自打点什么，却与钟毓秀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挥退了来人，钟吴氏带着夏荷，走进大厅之中。

    “小的给太太请安。”落座于下首的男子见钟吴氏走了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只是动作，却有种是说不出的别扭。

    若是钟毓秀在此处，她定能认出，眼前这人，便是陶总管的亲哥哥，那个在内宅私通婢女，刚被她打了一百仗，赶出钟府的陶大。

    “恩。”钟吴氏只是应了一声，便直接走向了三老爷钟敬君身边。若非他们还需要这陶大替他们做些事情，否则她连受他的礼，都觉得肮脏的很！

    对于钟吴氏的态度，陶大也未曾觉得有半点不适。那一百仗的伤还没痊愈，陶大扶着旁边的椅子，站起了身来，暗地里，却在打量着钟吴氏身边的夏荷。

    青楼那些个妓女不说，自然各个都是妖媚的主。就说钟家内宅的那些个婢女，他也亲近过不少了，只是却也不曾见过夏荷这般姿色靓丽，又还是清白之身的人儿。许久不近女色的陶大，顿时心里犹如千虫万蚁在乱爬一般地痒痒。

    “只要你将刚才所言之事尽数办好，你想要什么，本老爷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三老爷钟敬君摸着下巴下那一小撮的山羊胡子，眯着眼睛说道。

    “小的明白，三老爷交代的事，小的自然会尽心尽力。只是小的那忘恩负义的弟弟曾经上门甩了话给小的，说是，若是小的上门去闹，他便要送了小的见官。小人为三老爷办事是本分，就怕那丧尽天良的狗东西当真……”陶大话说半句，就等着钟敬君给个话儿。若非是真怕陶二将他送官，他老早就跑去门口大吵大闹了！就这样想甩了他？没门！

    三老爷钟敬君冷笑了一声，抬眼看向陶大，说道：“若是她爹还在，还是知府，我定是说不上话的。现在他们家也就她一个小毛丫头，你觉着，本老爷的名帖有用，还是那小丫头的话管用？”钟敬君顿了顿，安抚道：“你放心，即便是她当真将你送了进去，老爷我也有办法让你毫发无损地出来！”

    得了钟敬君的承诺，陶大心里顿时舒畅一片。不能怪他不仁，是他们先对他不义的！打定主意之后，陶大突然又觉得刚才他索要的那些银两根本算不上什么。

    又看了一眼站在钟吴氏身旁的夏荷，陶大脸上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道：“三太太当真是个会调教人的，身边随便一个婢女，都比那钟家小姐要可人的多了。”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夏荷闻言，脸上顿时大惊失措。直到发现自家太太望过来的眼神之时，才小心翼翼地收回刚才向三老爷求救的目光。

    钟吴氏冷笑一声，也不看自家夫君的脸色，而是看着陶大说道：“老爷要重用你，应该也赏了你不少好处。为我尽心本事的奴才，太太我从不小气。待了结了此事之后，我便做主，将我这身边的夏荷赏了你！”

    这夏荷从前也并非是钟吴氏身边伺候的，只是某日她突然发现，这个有点姿色的小蹄子竟然敢暗地里跟老爷眉来眼去，这才栓在了身边，好生地看管着。既然放在眼皮子底下都不安生，不如直接送出府去，眼不见为净！

    “太太！”夏荷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当即便跪在了钟吴氏的跟前，又眼巴巴地看向自家老爷。

    瞧着那姿色又添了三分的钟老爷，想着自己还没有得手，竟然就要送给别人了去，顿时心中有些不舍：“咳咳，只要你将此事办好，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你的！”

    得了自己想要的，陶大看向夏荷的目光自然更加肆无忌惮了一些。小娘皮，你现在看不上爷，待爷把你压在身下的时候，看你叫不叫唤！想到和夏荷在床上翻滚的情景，陶大的脚步都松了三分：“多谢老爷，多谢太太！”

    敲定了明日的细节之后，陶大又从来时的那扇暗门出了三老爷的府邸。怀里揣着刚得的订金，想要夏荷那一张标志的小脸儿，顿时心中一阵瘙痒，当即便直接青楼而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入夜，钟敬君自然知道自家老妻那性子，那是半点容不下人的。趁着钟吴氏沐浴，钟敬君趁着无人之时，便拉了夏荷，进了书房之中。

    火急火燎地亲着小嘴儿，钟敬君对着夏荷有这心思也不是一两日的了。看今日钟吴氏的态度，明摆着就已经生出了将夏荷送人的样子。他可不能再等了，不然这标志的美人儿可轮不到在他身下承欢了！

    “老爷~”糯糯的声音格外的勾人，夏荷伸手按住了钟敬君那只正在解开她衣衫的手，另一只手更是将他的身子推开了些，嘟着那一张被亲地粉嫩粉嫩的唇，异常撩人地喊道。

    “来，宝贝儿，那妒妇正忙着，暂时没空理咱们，让老爷好好疼爱疼爱你！”说着，钟敬君又想欺身上去。

    夏荷轻轻地在钟敬君的腰间捏了一把，嗔怒道：“太太都要将奴婢给了那陶大了，老爷也不知道为奴婢说上一句话。老爷根本就未将奴婢放在心上，赶明儿，奴婢不如将这清白的身子给了那陶大，说不定还能换来一生的疼爱。”

    那腰间一痛，下身却是又涨三分。钟敬君一手挽着夏荷的细腰，一手捏着她那尖尖的下巴，狠狠地亲了一口，道：“你老爷我还不及那陶大会疼人？你这死没良心的小骚货，次次都是见不到兔子不撒鹰，弄得老爷我心里痒痒的，日日惦记着！”

    夏荷媚眸一转，道：“太太可是说一不二的主，既然那样说了，便是真的允了那陶大。老爷说，奴婢还如何能如了老爷的愿了？”

    钟敬君双眼之中突然闪过一丝狠辣，转眼便又温情脉脉地看着夏荷道：“你觉得，那兔子进了大牢里，老爷我又怎么可能真的将他弄出来？放心，老爷我定舍不得你这小妖精被那陶大给糟蹋了！”

    夏荷一愣，顿时明白过来钟敬君是什么意思。纤细的手指在钟敬君的胸口画着圈儿，夏荷笑意连连道：“老爷，可真是坏呢！难怪人家日日都惦记着老爷呢！”

    环绕着细腰的手一紧，耳边听着夏荷一记惊呼，钟敬君迫不及待地道：“既然日日惦记着，那还等什么呢？！”

    书房内，顿时奢靡之味弥漫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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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闹事

    更新时间：2013-02-10

    落霞县虽不是什么大城，却也有不少住户。原本并不宽敞的大街，只要辰时一到，便到处都是川流不息的车马，熙来攘往的人儿，声声响亮的吆喝，好不热闹。钟家的府宅，坐落在落霞县的南面。能在此处建宅的，都是在落霞县中有些威望的人。比起那繁华的西面闹事，此处总是要安静一些。

    “钟毓秀，你个臭娘们，给老子我开门！”陶大一手叉腰，站在钟府门口，也不上前敲门，指着大门便开口骂了开来，引得过路的行人都渐渐停了脚步。一副根本即使想要闹大的样子。

    “这是什么人啊？在这里大喊大叫的，不怕被官府捉了去啊？”

    “这人好像是陶大吧？他不是钟府的奴才吗？怎么站这儿来骂人来了？”

    见人越聚越多，陶大脸上挂上了得意的笑容。他就是要瞧热闹的人多，否则他骂了半天没人，那多没意思？

    听着背后什么都有的议论，陶大更是张狂了起来，嘴里也尽数没有好话：“臭婊子，有爹妈生，没爹妈养得东西。老子我做什么了，你要打我一百板子？幸好老天爷长了眼睛，我硬是一口气憋了回来。今天我就是要将你做的丑事都在大伙儿面前说道说道，看你日后还怎么做人！”

    一听“丑事”二字，人群中的议论声顿时“哄”地一下炸开了锅。能在此时还在外面晃荡的，都是一群闲来无事的主，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拿东家的好事，西家的坏事二五添作十，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八卦，这种事情，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所有人都异常热衷的东西。

    自从钟老爷与钟夫人相继去世之后，钟府平常这个时辰根本没什么人来。今日门房还打算继续与往常一样，躲在小间里睡个回笼觉，可刚躺下，就听见门外嘈杂的声音。本想着事不关己，无视了去。只是那声音，却越发大了起来。

    “哪个混蛋在门外扰本大爷的美梦？！”门房口中嘟囔着，拉开大门，露出个小缝往门外一瞧。这下，无论是什么样子的美梦，它都彻底醒了。

    门外阶梯之下，约莫站着四五十个人，都在相互交头接耳地指着钟府的大门说着什么，好似这南面的所有人都突然集中到了此处，往日可从来没有一下子这么多人的时候。

    陶大骂得卖力，却也仔细盯着钟家大门的动静。眼见着那门房拉开了一个门缝，呆愣了下就想着关门。陶大一个飞步冲上前去，推着大门道：“都开了门了，干嘛还关上？有胆子，没胆子承认不是？”

    “陶，陶，陶……”门房早就被门外的场面吓傻了，眼见着陶大冲上来，硬是没将他的名字说全了。

    “陶什么陶！你陶大爷我今日就要来找你们小姐要个说法，让钟毓秀那个臭婊子给我滚出来！”陶大鼻子朝天，一副张狂地不得了的样子。

    眼看着门口的人越聚越多，门房哪里还敢说什么，撒腿子就朝着府中跑去：陶总管的亲哥哥闹事，他敢说什么？瞧着那来势汹汹的样子，还是先通知陶总管再说吧！

    待陶二陶总管阴沉着个脸，赶到门口之时，大门已经被陶大完完全全推开，只见他异常惬意地坐在门槛上，时不时地冲着阶梯之下的人群喊上那么几句。

    “你这是什么样子！”陶总管上前一把，就将陶大从门槛之上拉扯了起来，站在他面前，冷言说道。

    “呦，瞧瞧，这是谁来了！”陶大吊儿郎当地拍了拍方才陶总管碰到的地方，转身朝着人群吹了个响声，指着陶总管道：“这可是跟我一个老子娘的亲弟弟啊！现在却为了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生生地打了我一百大板子，差点将我这小命送了，去见我那早逝的老子娘呢！”

    “陶大，你到底想做什么！”陶总管的脸色异常阴沉，比那寒冬里的寒潭看上去还要凉上几分。

    “我想做什么？”陶大突然嗤笑了一声：“我想做什么你不知道？怎么，平白无故打了我一百大板，就想这么算了？”

    “你做了什么，难不成那一百大板还不够你记住的？陶大，莫要逼得我舍了咱们这么半年的兄弟情分！”陶总管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他这么多年，就是顾忌这他们之前的兄弟情义，这才对陶大诸多退让。

    陶大闻言，却是半点不领陶总管想要帮他遮羞的情。嘴角一勾，反倒是打蛇上棍：“我的亲弟弟呦，那你倒是告诉告诉我，我到底做了什么，就应该生生受了钟大小姐的一百大板，还要被赶出府去，断了我的生路？”

    陶大一副正大光明的样子，反倒是陶总管遮遮掩掩，这副模样落在不明事理的众人眼中，顿时又再次添上了几分情趣儿。莫非，这事里，真有什么隐情不成？

    群众之间早就哗然一片，陶总管对这个哥哥当真是恨得牙痒痒的。手下的人犯了错，就是一千仗下去，他都半点不会同情。虽然当初他警告陶大之时，说过若是他去钟府闹事，便将他送进官府大牢。可这事真到了头上，他却狠不下这个心了。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那是他的亲哥哥啊！

    “大胆贱奴，你私进内宅先前，又与婢女不清不楚在后，钟府自然留不下你这等不干不净，不明不白的人！”早就到了钟府大门的崔嬷嬷见陶管家竟是不敌陶大，当即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陶大不是要个说法吗？既然他不要脸，那他们又何必给他留脸！

    谁知，陶大根本就是不要脸的主，整日放屁的东西，又哪里还会嫌弃屁臭？崔嬷嬷将此事推开了讲，反倒是称了他今日来的意！

    “大伙儿听听，都听听！”陶大转身，就在众人面前坐了下来，哭丧着个脸，道：“早听说这贼喊捉贼，就没听过自个儿不清不白的，说别人私通的！没天理啊！老天爷不长眼睛啊！你以为你钟家是大户，便说一就是一了？我今日就是个不怕死的，定要让落霞县的百姓们，都好好瞧瞧，这就是堂堂的钟家，书香满门的钟家！”

    “不清不白”、“私通”，这些个字眼落在了众人的眼里，顿时看向崔嬷嬷的视线都变了三分味道，更有甚者，竟是将视线在崔嬷嬷与陶总管身上打转。

    崔嬷嬷一把年纪，虚长了陶总管十几岁，两个女儿都与钟毓秀一般的年纪了，哪里受过这样的污蔑，顿时火气上涨三分，脸色一会青，一会白，手指颤抖着指着陶大：“你说什么？你胆敢将这污水翻到我的身上……”

    陶大看着崔嬷嬷一副就差冲上去把他吃掉的神情，身体假意地畏畏缩缩地抖了抖，道：“你想做什么？难道还想仗着钟府这块大牌匾，对我做什么不成？”环抱着自个儿身子的陶大，完全就是一副崔嬷嬷想对他如何如何的模样。

    顿时，底下看热闹的群众笑出了声。

    崔嬷嬷被气得当场便说不出话来，眼见着脚步朝着后面退后了几步，双眼微翻，一副就快要被气晕过去的模样，幸好身后两个奴婢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一把。

    “来人！拿了小姐的名帖，去通知官府的人。”陶总管紧握的拳头又再次紧了紧。他念陶大是他哥哥，这陶大却这般在钟府门前撒泼，胡言乱语。既然他不仁，就不能怪他不义！

    “陶二，我可是你亲哥，你想做什么！”陶大顿时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接下去所言，更是让众人瞪大了双眼，连带着崔嬷嬷也是直接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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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出头

    更新时间：2013-02-10

    眼看着府内有家奴拿了名帖，朝着知县大人的府衙而去，陶大却是半点没有想要拦截的想法。反正钟三老爷答应了会将他完好无损地弄出来，他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陶二，我可是你亲哥哥，这钟家大小姐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你竟然为了她，要将你亲哥哥送进大牢里面？”陶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指着陶总管，痛心疾首地叫嚷着。

    这次，陶大竟然将钟毓秀与陶二两人牵扯到了一块，即便没有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就单单只是这样隐射一番，便已经足够在场的所有人添油加醋地宣传，然后抽丝剥茧的胡乱推测了！

    此时，陶大到底有没有私通内宅婢女已经成为了无关紧要的事情；反倒是对于原来根本就没有的事情，众人更是愿意相信三分。这就是八卦的精神。

    是啊，连亲哥哥都可以不管不顾，这陶总管到底是为了哪般？莫非当真是这陶总管先与崔嬷嬷不清不楚，之后又与这钟家大小姐不明不白，然后不小心被这仗义执言的陶大发现了，才会变成眼下这般模样的？一时之间，幻想无数。

    这年头，名声对女子来说，何其重要。也难怪崔嬷嬷被陶大那般胡诌了一番，就差点被气得晕了过去。只是现在，听到陶大竟然将污水又泼到了自家小姐身上，满心想站出来指责一番陶大的崔嬷嬷，却是有心无力了，当即便直接晕倒在了两个婢女的身上。

    幸好，幸好她出来之前，已经对岚儿和萧儿下过死令，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允许小姐跨出二门半步！晕倒之前，崔嬷嬷相当庆幸地如此想道。否则，崔嬷嬷尚且不敌，小小年纪的钟毓秀又如何能吃得消无赖一般的陶大如此污蔑？只怕三言两语之下，钟毓秀就该羞愧地去投河自尽了。

    “快送崔嬷嬷进府，去将府中常来的大夫请来！”安排好一切，陶总管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一眼不落地紧盯着陶大的脸色，道：“你到底受了谁的命？你可知道恶意中伤钟府大小姐是什么后果？你真的能肯定到最后，那人会保住你的性命吗？”阴冷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听着越来越多不堪入耳从陶大口中说出，陶总管总算找到了到底哪里出了什么问题。从一开始他就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他这个哥哥平日里虽是张狂，往常在府中也经常依仗他的管家身份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但是，鼠辈永远是见不得光的，所有当初他才警告陶大，威胁他若是闹事，便要亲手将他送进大牢。民，尤其是恶民，最怕的就是见官！

    到底是谁给了他胆子，竟然连官府来人都不怕了？那人到底出于什么目的，才有了今日陶大闹钟府这一出？

    看着自家弟弟深不见底的双眼，陶大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只是嘴上却半点不肯轻饶，继续喊道：“什么谁？哪有什么谁？我就是不满钟家上上下下瞧着正派，暗地里……嘿嘿，我不服，所有我今日要让大家都瞧瞧清楚，免得那日跟我一样不明不白地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陶总管见陶大竟然还这般口出狂言，当即伸手便一把拽住了陶大胸口的衣襟：“那人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要为他卖命？你不要以为官府就是那人的一言堂，你现在只要被捉去，那板子却是挨定了！难道你还想尝尝一百仗的滋味？那可不比在我这个亲弟弟的手下。”

    陶大一想到那宽宽的板子，一下又一下地打在他的臀部上，顿时浑身冒起了一身冷汗，只是闹到此时，已经下不了台面了，只好嘴硬地道：“我就算今日再挨了板子，也是你们害的！若是我死了，钟家的大小姐和你就是谋害我的凶手！”

    陶大摆明了就是在硬撑，世间繁华，他哪里又真能舍得了他的那条贱命？陶总管冷笑了一声，道：“就算他当真愿意事后救你，你板子白挨了不说，小姐只要查是谁救得你，便能顺藤摸瓜查出到底谁是躲在幕后的黑手！若是你现在愿意将那人说出来，我就为你在小姐面前说情一番，说不定小姐会看在你被人蒙蔽了的份上，放你一马！”

    几下威逼，几下利诱，陶大本就是没什么胆子的人。听着陶总管分析地头头是道，若是那人当真就顺水推舟地将他送进大牢里，他还能跟谁去伸冤去？

    “让开，都让开！”

    眼见着陶大有些胆怯，有些意动了，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顶青衣小轿，围观的群众纷纷让出了道来，却不见那轿子顺道经过，而是直接在钟府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轿夫压下了轿子，随轿而行的夏荷撩开了轿子前的青布。扶着夏荷的手，三太太钟吴氏从轿中缓缓地走了出来，摆足了当家太太的架势，让众人一瞧，便起自卑之心。

    “这都是怎么了！”钟吴氏目光扫向周围，抬眼看向钟府大门前的陶大，好似不认识一般，一眼便过，最后视线落在了陶总管的身上：“这里是堂堂钟家的大门前，不是菜市场！处置府中犯了事的下人，要么关起门来，要么直接扭送官府，这般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作为钟毓秀的长辈，作为钟家族长三子的嫡妻，钟吴氏开口教训一下陶总管，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陶总管也自知今日之事，他处理得不甚妥当，连忙几步下了台阶，朝着钟吴氏躬身行礼道：“让三太太看笑话了，是小人的不对！”

    对于这三太太钟吴氏，崔嬷嬷与陶总管都是一致的想法：多亏了有三太太这个长辈常来照看钟毓秀，这才让他们家小姐早日走出了悲伤。他们更多的，是感激。

    钟吴氏并未搭理陶总管，只是颇为不满地“哼”了一声，便顺着台阶，走了上去。待她走到陶大面前时，看着身边的夏荷吩咐道：“你拿了老爷的名帖，让刚才随侍的家丁压了这人去见知县大人。毓秀毕竟还是个孩子，家中奴仆不得力，我这个做婶娘，伸手帮上一把也是应该的！”后面一句，自然是看向跟在她另一边的陶大总管所言。

    陶总管这才真是哑巴吃黄连，他是心里有苦说不出啊！一边是他亲哥哥，他自然要斟酌着来，不要逼不得已，他又如何能狠得下心，亲手将亲哥哥送进大牢？至于后来，他本以为陶大是个怕死的，今日不过是想要讹诈些银两，不会太过胡来。可谁曾料想，此事竟然有隐情，这才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陶总管只当三太太钟吴氏对他的不满，是因为出于都钟毓秀的爱护，见他处事这般拖泥带水，所以才会满脸的不悦之色。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钟吴氏对他的不满，由来已久。

    就在钟夫人离世不久，一日陶总管夜晚归家之后，曾经有人找上门来，坦言要与他合谋钟家的家财，然后二八分脏。陶总管自然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只是之后，他始终找不出到底是何人意图不轨。此人，正是三老爷钟敬君。

    当初陶总管敬酒不吃吃罚酒，钟吴氏又哪里会有好脸色给他看？若是陶总管一开始便答应，那他们夫妻二人，也不用一个时常上门嘘寒问暖，俘获钟毓秀的心；一个也不用想尽了办法，将这钟家弄得天下大乱。

    可怜小毓秀，又何时，才能看清这些人恶毒之人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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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亲情

    更新时间：2013-02-11

    由着钟三老爷的人压着见官，陶大的心里顿时松乏了。见三太太竟然安排着夏荷送他去，顿时心里又酥上了许多。假意地嚷嚷了几句，陶大便安心地被“押”走了。

    事情一了，见三太太钟吴氏已经带着丫鬟走进了府中，陶总管对陶大，心里早已百般无奈，自然也顾不上去想自家哥哥会有什么下场，连忙带着府中的下人，疏散了人群。此时，根本不能解释什么。话一旦说多了，反倒是有掩饰之嫌。

    香兰跨入内室，朝着钟毓秀福了福身子，说道：“小姐，三太太已经在花厅里等着了。”

    闻言，坐在崔嬷嬷床榻边的钟毓秀突然愣了一下，她完全没有想到钟吴氏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来见她。听完香兰将大门口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钟毓秀对着她吩咐道：“让人好生伺候着三太太，你亲自去二门处候着大夫。若是大夫到了，就立马引到崔嬷嬷房里来！”

    交代完香兰，钟毓秀又转身看着岚儿和萧儿道：“你们就不必跟着我了，好好在嬷嬷身边伺候着吧！”

    “是，奴婢多谢小姐。”岚儿萧儿齐齐弯膝行礼答谢。

    钟毓秀也顾不得换什么衣裳，虽说那陶大已经被钟吴氏的人押去见官了，可陶大之前胡说的那一通，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想必，今日这一闹，她钟毓秀定然会成为这落霞县的笑柄，还不知道外人都会如何说她。

    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心里乱成一片的钟毓秀想到这些，更是不禁双眼微红。她是真的委屈了，明明是那陶大私通内府婢女才被赶出府的，现在却偏偏将她说得如何不堪，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若是，若是她的爹爹和娘亲还在，那陶大，哪里敢这般放肆？

    “婶娘。”跨进花厅，钟毓秀抿着唇，一脸委屈地看着钟吴氏。满心的不安，好想一股脑地与钟吴氏诉说一番。

    “可怜的孩子。”面带怜悯之色，钟吴氏不再如同往常一般，一脸笑意地坐在那儿，等着钟毓秀过去。而是起身，朝着钟毓秀走了几步，一把将她搂在了怀中。

    双眸之中的红色越发的浓厚，本就是强忍着的泪水，感应到秀鼻间地酸涩，终于还是落了下来。从一开始低沉的“呜呜”，到后来，钟毓秀已经双手紧抱住了钟吴氏，大声地哭了出来。柔软的，温暖的，就想娘亲一般的感觉。

    她是真的害怕了！当她坐在大厅之中，突然听说崔嬷嬷被陶大气得晕了过去；当她赶到崔嬷嬷的房间之中，一声一声唤着却没有回应。那时，她是真的害怕了。

    她知道的，知道崔嬷嬷是气晕了过去。只是内心的恐惧，将她仅剩不多的阳光也遮得严严实实。她好怕，好怕她身边又有一人，要离她远去。

    “好孩子，不哭了。这都不是你的错，也本就不该由着你来受。”钟吴氏就像一位慈母一般，腾出一只手来，轻轻地抚慰着钟毓秀。听着哭声渐止，钟吴氏轻轻地推开钟毓秀，拿着帕子笑着为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让婶娘见笑了。”钟毓秀哭完之后，只觉着压抑在心中的苦闷松散了许多，只是再见钟吴氏，却有些羞愧了。

    “你本就是一个孩子，在婶娘怀里哭，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听说崔嬷嬷在大门处晕倒了，可曾好些了？”钟吴氏挽着钟毓秀一同坐了下来，关心地问道。

    “毓秀代崔嬷嬷谢过婶娘惦记，只是毓秀出来之时，大夫还未曾来，现下也不知道到底如何。”提起晕过去的崔嬷嬷，钟毓秀的脸上又出现了一些不安。

    “也不知那陶大的嘴上功夫怎么那般了得，竟是想将白的说成黑的，苦了崔嬷嬷这般年纪，还要受那样的气。待我回去之后，便让我家老爷与知县大人好好说道说道，定要让那陶大在牢中老死！否则，外人只当咱们钟家没人了，连钟家的小姐都敢胡乱地放在嘴上瞎说一通，简直欺人太甚！”钟吴氏表现地也是一副异常气愤的样子。

    想起崔嬷嬷带出门的两个奴婢所言，那陶大是如何满口胡言，如何糟蹋崔嬷嬷，又是如何污她清白，只怕事实比她们所说的，更加不堪吧？

    钟毓秀紧抿着唇，有些自责地道：“其实，都怪我，那日若非我硬是要陶总管打了那陶大一百仗，又将他赶出了府去，也就不会有今日这一出，害得崔嬷嬷受累晕倒，又连累婶娘要为我出头，毓秀当真愧疚的很。”

    “好孩子，哪里是你的错。那本就是一个恶人，不将这般的奴才打发出府，难不成还等着府中被他弄得乱七八糟不成？”钟吴氏又安抚了钟毓秀一阵，瞧着旁边只有自己带来的丫鬟，并无府中其他人，钟吴氏眼眸一转，拉着钟毓秀的小手，轻声细语地说道：“孩子，不是我这个做婶娘的多事，只是你可有想过，那陶大到底凭借了什么，敢在这府中这般地张狂？奴才，只有完全忠心主子的，才是妥善的。”

    钟毓秀闻言，一愣，道：“婶娘所言，是什么意思？”

    “你也不过十三岁的年纪，有些事看不透也实属正常。那些个作践的东西必定是有所倚仗，才会敢将手伸到内宅去。陶大能倚仗什么？无非就是你府中的那陶总管。”

    “那又为什么陶大会觉得陶总管能保他？定是从前那陶大作恶之时，那陶总管即便未曾做那助纣为虐的事情，也必定是轻轻巧巧地放过，或者干脆睁只眼，闭只眼，纵容了去，才会养成了今日这陶大张狂的性子。”

    “还有，那日，你说你让陶总管打陶大一百仗，按理说，即便是壮汉，也是受不住的，一命呜呼了的，更是不知几何。结果呢？这才几日的功夫，那陶大已经如此活蹦乱跳，敢到主子门前闹事了！你说，若是府中的管事各个像陶总管这般，那府中还能不乱成一团？还不知道日后会纵容出几个像陶大那般的东西！”

    “有些事，还是要记在心上，该如何就要如何办了！”

    钟吴氏一番言辞，当真是话中有话；字字句句，皆为钟毓秀着想；语气轻柔，引着钟毓秀朝着她所想的地方而去；点明要害之后，又轻轻掠过，由着钟毓秀思绪万千。

    瞧着钟毓秀已经将她刚才所言听了进去，便也不再多言。钟吴氏本就不是什么好想与的人，她最明白什么叫做“张弛有度”，什么叫做“过而不及”，否则府中那么多的妾室通房，也不会一个都生不出儿子来。

    “好了，这时候也不早了。刚才我所说的那些，都是为你着想，才说了这么多与你听听。若是你觉得我所言有错，那便听过就算了。”钟吴氏抿嘴一笑，落落大方，好似当真未曾掺杂半点其他心思一般，坦然道：“今日我来看你，也不过是碰了个巧字，若是日后你还遇上什么难处，便差了人来我府中寻我便是。你好歹叫我一声婶娘，我自是会帮你的，莫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眼见着钟吴氏打算离开，只是今日钟毓秀却没有从前那般想要留客的念头，勉强挂起了一个笑容在脸上，道：“刚才婶娘所说的那些，毓秀定会好好想想。多谢婶娘今日解毓秀之急，又愿意出言点播于毓秀，毓秀感激不尽。”说着，钟毓秀便是弯腰一福。

    钟吴氏点头受了这个礼，一番道别之后，便带着丫鬟踏出了花厅。她是一点儿也不心急，这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皆已设下坑，无论小兔子想往哪跳，也必定会成为她的囊中之物。一切，不过是早点儿或者晚点儿的事情罢了。

    只是那陶大总管，却是不能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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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嫌隙

    更新时间：2013-02-11

    送走了钟吴氏，钟毓秀心里惦记着崔嬷嬷的病情，便疾步赶了过去，也不知大夫到底是怎么说的，要不要紧。崔嬷嬷从小奶大了她，除了母亲，崔嬷嬷便是最疼她的人了。

    当钟毓秀跨入房中之时，崔嬷嬷已经苏醒过来，正靠在床边，由着岚儿伺候着用药，口中却催促着站在一旁的萧儿道：“娘没事，就是有些乏罢了。我这自有岚儿伺候着，你就别操什么心了，去小姐身边仔细呆着，莫要让小姐有事了寻不到人。待我用完了药，岚儿你也是要过去的。”

    声音听着有些虚，有些喘，想来今日那陶大定是将嬷嬷气坏了吧？嬷嬷才刚刚醒来，便这般将她惦记在了心上，愣是连亲生女儿也要赶到她身边去伺候着。钟毓秀的身子隐在门口，听着崔嬷嬷所言，当下心中便是满满地心疼。

    “嬷嬷，身子可好些了？”钟毓秀用帕子掩去眼角的快要渗出的泪水，面带微笑，朝着床榻而去。

    “小姐怎么上这来了，怎能让您来瞧奴婢这个不中用的，还平白污了您的鞋，真是罪过了。”说着，崔嬷嬷便伸手推开了岚儿，想要从床榻之上下来。夫人生前待她便是极好的，只是主子即便再仁厚，她们这些做奴才的也不能恃宠而骄，不是？崔嬷嬷自然是最晓得奴婢的本份的。

    “嬷嬷千万不能这么说，”钟毓秀几步上前，将崔嬷嬷按回了床榻之上，就着岚儿让出得圆凳儿坐了下来，略带愧疚地说道：“若非我当初不肯听了嬷嬷的劝，执意要将陶大赶出府去，今日这事自然就不会发生了，嬷嬷也不必为了我，到门口去受那陶大的气。”虽然崔嬷嬷是怕她处置了陶大，陶总管因此心中有了嫌隙。但，若是她当初听了劝，轻巧地揭过此事，说不定今日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了。

    “哪能这么说！”崔嬷嬷闻言，连忙将罪过揽到了自个儿的身上：“此事与小姐有什么关系？！都是那陶大，是个黑骨头黑心黑肺的坏东西，从前奴婢竟是没有将他早早地赶出府去，连累的小姐的名声，平白无故地都被他污了！”

    正待钟毓秀想着问些崔嬷嬷病情之事时，陶总管已经到了门外请罪：“今日陶二实在亏欠嬷嬷甚多，若非是因为陶大，嬷嬷也不会气急晕倒，还望嬷嬷好生休养着，莫要为了那样的人，白白气坏了身子。”

    陶总管平日里办事还算牢靠，却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处理完今日之事后，愧疚，不安，总是萦绕在他心间，久久不散，甚是惶恐。此番来此，倒是真心实意地想要道歉。为了陶大，也为了他自己。

    听见是陶总管的声音，想到刚才钟吴氏在花厅之中对她所说的那些话，钟毓秀突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个总管。

    只是心疼娘亲的萧儿，却是个急躁的性子。一听陶总管就在门外，直接冲了出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是一通罪责：“不要以为你是什么外宅总管，我就不敢说你！你那亲哥哥私通婢女，是我们几个亲眼所言的事情，怜儿当初也是承认了的。今日你那亲哥哥竟然当众胡言乱语，气坏了我娘亲不说，还要往小姐身上泼脏水，真真是要气煞了人！当初，小姐让你让他一百大板的，你打了多少？这才几日的功夫，竟然能活蹦乱跳了，足可见你根本就是阳奉阴违，把主子说的话当成了耳边风！你说，你这总管是如何做的？啊？！”

    萧儿想起那日陶大伸手想要拨了她衣服之时的样子，就恨不得将那人拨皮拆骨，送了去喂狗！此刻陶总管在眼前，更是将他们两兄弟当成了一窝的坏东西，胸腔之中满满的都是怒火，恨不得直接把眼前的陶总管烧成了灰。

    “萧儿，不得无礼！”还未等钟毓秀说上什么，崔嬷嬷便已经披了件外衣，起身走到了萧儿的身边，将她拉住，眉头紧皱地瞪了她一眼。

    随后，便向陶总管告罪道：“真是不好意思，萧儿就是这样的性子，还望陶总管多多担待了些。”

    陶总管被萧儿那一通的句句在点上的责骂，心中早就愧疚的很。如今崔嬷嬷又是这般对他礼待有加，更是惭愧地深深一躬身，道：“萧儿说的句句在理，若非我当日放虎归山，也不会有今日这一场闹剧，本就是我的错，责骂地应当啊！”

    钟毓秀原本坐在屋中，此刻却是坐不住了。略过崔嬷嬷，看着门外谦卑的陶总管，道：“今日这事，你的确责任最大。那是你亲哥哥，你身为外宅总管，连自己的亲人都未能管教妥当，又如何能掌管外宅的奴才？就如萧儿所言，那陶大作恶多端，这般的奴才，就是打死了也是活该！若非你当日阳奉阴违，今日他也不会有胆子跑到大门口闹事。况且，你身为外宅总管，即便是有外人到门口闹事，你也该妥善的处理了，而不是像今日这般，闹的像个什么样子！”今日之事，钟毓秀对陶总管的确有多不满，加上今日钟吴氏所说的那一番话，那不满更是膨胀了许多。

    原本是来请罪的陶总管，听见自家主子的训斥，当即便跪了下来，道：“今日是小的疏忽了，还请主子责罚！”他本以为，那日将陶大送出府之后，便不会再为了这个亲哥哥而做一些自己不愿做的事情，没想到，却受他牵连更深。

    有着钟吴氏提点的那些话，钟毓秀心里虽也念着往日陶总管的帮扶，只是更多的，却对陶总管开始有些排斥。只是现如今府中也没什么人能顶得上用的，钟毓秀也不想多说什么：“既然知道错了，便回去好好想想吧!”

    陶总管见钟毓秀未曾处罚他，便如此放过，自以为主子亲厚，惭愧之心更甚。只是想到他今日察觉到的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虽陶大未曾开口承认，只是他们相处这么多年，陶大有几斤几两，他能看不透？

    想到此处，陶总管开口道：“今日之事，小的定当好好反省，方能不辜负主子的一片心意。只是小的有些话，想说与小姐听听。”陶总管顿了顿，继续道：“陶大往日里的确作恶多端，欺善凌弱之事也没有少干，却也是个怕事的主。今日敢如此大胆地来此闹事，或许其中还另有隐情，只怕他不过是一些人用来对付小姐的枪头，后头，或许还有其他招数！不知小姐需不需要小人去牢中寻陶大打探一番？”

    崔嬷嬷听得此言，心中顿时一惊。再看钟毓秀，眉间的确有迷茫困惑围绕，却好似未曾将陶总管所说放在心上。

    “不必了！”钟毓秀想也未曾多想便回绝了。若是现在府中出现有能力全盘接下外宅总管各项事宜之人，想来钟毓秀连留下陶大总管的心思都没有了：“这件事，我会托人去查探，就不需要陶总管你多费心了。”

    躬身回话的陶总管或许没有看见钟毓秀的脸色，只是一旁的崔嬷嬷，却是看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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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后续

    更新时间：2013-02-12

    陶总管走后，几人回到了房中。在钟毓秀强硬的态度之下，崔嬷嬷仍旧躺在床榻之上修养，而她自己则坐在一旁的圆凳儿上细细询问着刚才大夫的诊断。

    崔嬷嬷踌躇了半响，仔细打量着钟毓秀的神色，试探地问道：“小姐，刚才陶总管所言，或许非虚。若是当真有人想对钟府图谋不轨，小姐还是早作打算的好。”

    钟毓秀闻言，冷笑了一声，道：“嬷嬷也相信他的话？要是没有他，哪里会有今日的这一出？指不定就是他为了给自己脱罪，才编出来的这么一句瞎话，哪里是能信的？”

    “就是，还是小姐英明！”正端着茶水朝着钟毓秀走去的萧儿连忙应上了一句。恐怕这天下只要是姓陶的人，落在萧儿眼中，那都是头顶头的坏人！

    岚儿接过托盘中的茶水，瞪了一眼萧儿，看着钟毓秀说道：“小姐，奴婢倒是与娘一样，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岚儿顿了顿，见小姐的脸上也没有什么抗拒之色，继续说道：“老爷夫人虽是不在了，可钟家毕竟还有宗族在，一个等闲的奴才哪里来的胆子，敢在钟府门前闹事？从前，陶大能倚仗陶总管，那今日，他又能倚仗了谁？陶总管最多也就能在钟府，在小姐面前说上句话，陶大今日口出狂言，不惧见官，必定身后有了新的倚仗，才会这般胆大妄为。”

    “话是这样说不假，可谁想害我？”手指摩擦着茶杯，钟毓秀百思不得其解。

    岚儿心思早就在陶总管说出疑虑之时，千回百转，只是说之前还是抬眼看向了自家的娘亲，得了崔嬷嬷的点头之后，岚儿这才开口说道：“能寻上陶大，定然是熟知咱们府中之事的人。若是府外之人，这些日子，此人必定向府中的奴才细细打听过一些事，小姐不如让人去查查，有没有谁将陶大的事情说与府外的人听过。”

    “既然你都这般说了，查是定要查的，可是，指使陶大之人，他到底想做什么？”若是真有这样的人，那他为什么要让人在钟府门前捣乱呢？毁了钟府的名声，毁了她的清誉，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岚儿摇了摇头，无奈道：“这点，奴婢也未曾想明白。”

    屋中有些沉默，崔嬷嬷说道：“小姐，不如就让奴婢按岚儿所说的去查查，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嬷嬷既然也是这样想的，那便由嬷嬷和岚儿一起去查吧，只是嬷嬷定要注意一些，莫要再伤了身子，反而划不来了。”若是单单陶总管那般说，钟毓秀也不过会以为那是他想脱罪的理由。只是崔嬷嬷与岚儿都这般说了，那此事自然在钟毓秀的心里占上了一些分量。

    一连几日，岚儿帮着刚刚好些的崔嬷嬷一起，将府中的奴才一个一个细细拷问了一番。的确有些人将陶大之事当做笑话说与府外之人听过，可那些人，要么是给钟府送新鲜蔬菜老实巴交的农夫，要么是每日倒夜来香的粗鄙之人。依着这些个藤，两人查来查去都没有查出个子丑寅卯来，反倒是她们自己，都有些觉得可能她们家小姐一开始所想的，才是正确的。

    岚儿和崔嬷嬷都不知，钟府之中如之大的动静，早就落在了钟吴氏的眼中。若是能让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加上一群算不上什么东西的奴婢查出点什么来，那她钟吴氏的名头，当真是一文不值了！

    “奴婢已经将那些药材亲自交到了那崔嬷嬷的手中，夫人是不知道，那崔嬷嬷一开始便惶恐地不得了，一个劲地说使不得，使不得，还是钟家大小姐发了话，崔嬷嬷这才收下了。还让奴婢替她好生谢谢夫人。”夏荷想起崔嬷嬷对着她那谦卑的样子，笑得花枝乱颤。

    如今，陶大还被关在大牢里，夫人就算想将她送给陶大，也是送不成的了。昨夜，她央求着老爷不要告诉夫人，将她抬成通房，老爷还自以为是地觉得她是朵知心的解语花，觉得她是为了他着想。

    哼，府中的通房难道还少吗？可是有哪个是生下儿子来的？等她肚子里有了钟家的种，到时候就算是老爷要将她抬成妾室，恐怕夫人也不敢说什么了。只要她小心一些，荣华富贵还能少了？

    “没想到那陶总管倒是个忠心的，自家哥哥被送进了大牢里，他还有心思替主子着想。也的确是个聪明的，猜到陶大背后还有其他人！”钟吴氏冷笑了一声，这样的聪明人，既然招揽不到，那自然是要毁了的。

    夏荷一脸笑意，奉承着说道：“再聪明，那也是不能与夫人相比的。崔嬷嬷和岚儿使劲地查着是谁泄露给了府外的人，却不知那香兰，早就成了夫人的眼线。如今那钟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又有哪件能逃得过夫人的眼去？”

    钟吴氏看都未曾看上一眼夏荷，对她那讨喜的言辞，更是不置一词：“去将老爷请过来吧，就说我有事情与他相商。”

    夏荷满脸的笑意一瞬间僵硬在了脸上，只是片刻之后便恢复过来：“奴婢这就去将老爷请来。”说着，夏荷便退了下去。无人看见之处，嘴角微微勾起，一脸冷笑。

    夏荷离开许久之后，钟敬君这才施施然地从门外走了进来，一改刚才一路面带猥琐笑意的模样，正正经经地坐下，说道：“夫人寻我有何事？我手头上正有些事处理着，好不容易抽了空出来。”

    钟敬君哪里能有什么要紧事处理？刚才若非在书房中与那小骚货夏荷亲热了许久，怕夫人怀疑，这才端得一副刚刚丢下手中的事过来，好似忙得不得了的样子。

    瞧着自家夫君衣衫上的褶皱，钟吴氏冷笑了一声，说道：“老爷小心着身子，莫要忙过了头！”钟敬君是个什么德行她会不知道？肯定刚才又在哪个妾室通房的房中！若非是她打理家中钱财有道，这钟敬君如何能压得过他大哥二哥一头？

    钟吴氏端起桌上的茶盏，压下满心的不快，说道：“那陶总管已经怀疑是有人指使陶大。虽说那钟家丫头被我唬住了，心底不愿信他，可指不定那陶总管就真的查出点什么来。那陶大你既然已经不准备让他踏出大牢了，那陶总管，也该是彻底解决了的时候了。”

    钟敬君了然一笑：“原来是此事，夫人让人知会我一声便是了，一桩小事而已。”

    看着自家夫君不以为然的模样，钟吴氏冷笑了一声，茶盏重重地掷在了桌上，说道：“弄走一个管家的确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若是此事走漏了风声，让那钟毓秀起了疑心，这些日子所下的功夫不说，那些家财，你更是想都不用再想了！”

    钟吴氏半点没有温情的脸色落在钟敬君的眼中，想起刚才夏荷那般怯怯柔柔的眼神，钟敬君恨不得当下便掀翻了桌子走人！可钟敬君再如何不济，却还是深知一点：要说心思，他不如夫人强；要说本事，他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晓得一些的。这平日里诸多的琐事，还要靠着他这位夫人；更何况，就只是谋夺钟毓秀家财之事，也是由她出面的。

    钟敬君垂下眼，掩下满心的怒气：“夫人放心，此事我定会小心办好，至于那个小丫头那里，还是要夫人多加费心了。”

    哼！要不是看在你还能替老子赚钱的份上，你以为老子就稀罕你？钟敬君暗里撇了撇嘴，不想再继续呆下去，便说道：“时候也不早了，那我现在就使人去办了。”说着，钟敬君便甩袖走了。

    嘿嘿，夏荷说了会在那里等着他呢！先让老子爽爽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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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教训

    更新时间：2013-02-12

    钟姓宗族祖上，也曾有数位高官。数年来的沉淀，现虽已不及祖上那般荣耀，可毕竟一直都是书香传家。在这落霞县中，也是颇有些地位的高门大户。

    陶大的这一出闹剧，本该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出世人的视线。只是不知为何，竟在这落霞县中，愈演愈烈，且丝毫没有半点销声匿迹的迹象。

    当钟毓秀知晓这一点时，已经是五日后的清晨，且此时，宗族中的族长夫人，按辈分，她理应称之为祖母的身边贴身伺候的端嬷嬷与她同坐在花厅之中。

    递帖、入门、落座，端嬷嬷所有的言行举止，都规规矩矩，各方礼仪半点没有含糊，完完整整地体现了世家调教出来的嬷嬷的总体素养。虽只是个嬷嬷，只是钟毓秀却半点不敢当她只是个简简单单的嬷嬷，

    趁着府中奴婢们上茶，钟毓秀于首座之上，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下首的端嬷嬷。整个发髻端庄严谨，细看之下，没有有一丝落发垂下；一丝不苟的神色，更是让人瞧着敬畏了三分；虽是未曾穿金带银，只是那一身衣料极佳的青花夹袄，那有意无意滑出袖口的一对墨玉手镯，可见这端嬷嬷，平日里在宗族族长夫人身边，是有些体面的。

    钟毓秀心中一凝，猜不透来意，只得小心应付着：“毓秀记得上一次瞧见老太太时，正逢过年。爹爹领着娘亲和我，前往祖宅为老太太庆生。当时老太太虽双鬓渐白，可哪里能瞧得出六十好几的年纪？如今许久未曾得见，不知，老太太身子可还康健？”

    端嬷嬷眼眸微低，正襟危坐，半个身子转向首座，答道：“多谢毓秀小姐惦记，老太太身子向来安妥。”

    “毓秀作为小辈，理应常常去老太太跟前问安孝敬。未曾想，今日竟是劳烦了端嬷嬷上门，实在是毓秀的不是。只是如今爹爹娘亲相继离去，毓秀又是未嫁之身，实在不便出府，还望老太太原谅则个。”不知深浅，伏低做小总是对的。

    “毓秀小姐上无双亲，未曾独自出府，谨守本分，此举甚善，往日老太太在其他小姐面前也是极赞的。”语速不紧不慢，端嬷嬷顿了一顿，继续道：“只是近来，老太太不知从哪里听到了些闲言碎语，心头甚是恼怒。”

    钟毓秀闻言，联想近日除了陶大之事以外，也未曾发生其他大事，心中当即便明白了过来，只当那日闹剧传到了老太太的耳中，此番老太太就是差了端嬷嬷前来问事儿：“想来嬷嬷所说的，是陶大之事吧？此事的确是毓秀疏忽了。那陶大私通府中奴婢，按家规杖刑之后赶出府去。谁知那恶人竟是怀恨在心，于门前口出妄言。如今，那陶大已被送至大牢之中，此后定不会再出来为非作歹了。”

    “此等恶奴进了大牢，自然是再无出头之日。只是，有一事，恐怕小姐还未曾知晓吧？”端嬷嬷突然敛容屏气，目光有如实质，紧盯钟毓秀不放。

    钟毓秀秀眉微蹙，目光无处闪躲，心中虽是有些不悦，却不敢露出半点：“不知嬷嬷所说的，是何事？”

    收回目光，端嬷嬷再次摆起疏离的淡笑，只是落在钟毓秀的眼中，却感受不到半点暖意：“如今这落霞县中，上至贩夫走卒，下至酒肆茶楼，各人各处皆在议论陶大一事，所言所论，甚是难听。”看着钟毓秀的脸色渐渐发白，端嬷嬷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继续道：“陶大口出妄言，老太太自是相信毓秀小姐的清白，心中也是心疼万分。可嘴长在别人身上，口口相传，即便是老太太有心，却也无能为力。”

    “那，那陶大如今已经关入大牢，明明是子虚乌有之事，又过了这么些日子，为何，为何，为何还会，还会……”钟毓秀猛吸一口气，半天也未曾回神。外头能传些什么，只要想想那日陶大说了些什么就能明白。

    钟毓秀从不出府，自然是不会知晓外头在传言些什么。崔嬷嬷也曾安慰过她，只要过些时日，那些个流言蜚语自然而然就会消失不见。崔嬷嬷还与她说，那种诛心之言，只要有些脑子的人，都会晓得是陶大出于报复的胡言乱语，根本不会放在心上。还说，人正，是不怕影子斜的！

    可崔嬷嬷再如何，也不过是个府中的奴才，她哪里能猜得到市井之中各人的心思！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谁，立了贞节牌坊，或许无人理会；可若是谁，门前是非多了些，自然而言，就成了茶余饭后的闲话。

    或许会如崔嬷嬷所想，陶大之事会慢慢地淡下来。或者，又出现了另外一件稀奇的事情，吸引走所有人的注意力。只是崔嬷嬷又如何会知，陶大之事，本就由钟敬君起头，他又怎么可能让这好不容易搞得风生水起的闹剧渐渐平息？

    要说钟府那些外出采办的小管事，要说掌管外宅事务的陶总管，那些个风声自然是早就入了他们的耳中。只是小管事们平日里是见不到内宅之人的，而陶总管，就更不可能跑到钟毓秀面前提及，所以此事在外头疯传了几日，却也一直都未曾入钟毓秀的耳中。

    “看来，毓秀小姐是当真不晓得了。若是毓秀小姐有心，不妨待老奴走后，好生打听打听，也好琢磨个对策出来。”端嬷嬷了然一笑，转眼之间，一张老脸之上却布满厉色：“今日老奴前来，也是奉了老太太的意思，想要问上毓秀小姐一句，钟老爷与钟夫人都是有名的贤良，毓秀小姐如何能在两人尸骨未寒之际，便闹出这般有损清誉之事？如今毓秀小姐上头没有长辈，平日里的行径就该更要掂量着来，不要平白无故落了落霞县钟家的名声！”

    此等话，入了钟毓秀的耳朵，就犹如重重地敲打在她的心上。事实如何，老太太心中的确能明白是非，可她不能容忍的此事牵扯到钟毓秀的清白，影响了钟府的清白，抹黑了钟家宗族的清白！更何况，她钟毓秀还是个未嫁之身。

    钟毓秀不过十三岁的年纪，那陶大之事，本就委屈得紧，此时又如何能受得了这般的苛责之言？双眸之中渐起水雾，唇上本就惊慌地失去了往常的红润，此刻更是被那贝齿生生咬出了两道印子。

    端嬷嬷瞧着钟毓秀那般可怜的模样，嘴角竟是浮起冷笑：“老太太还说，现如今既然是毓秀小姐掌家，那就该拿出主子的样子来。府中家奴作恶，依仗着权利阳奉阴违，该打杀的，就不该有丝毫的怜悯之心。从来都没有让奴才爬到主子头上的道理，还望毓秀小姐好自为之。”

    无意再欣赏一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的眼泪，端嬷嬷站起身来，朝着钟毓秀福了福，道：“既然老太太的话，老奴已经带到了，那老奴就先行告退了。还望毓秀小姐将老太太的话谨记在心，莫要行差踏错，免得外面说钟府的小姐没得半点教养！”

    说完，端嬷嬷便再次福了福身子，转身径直朝着门外而去，丝毫不见半点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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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求救

    更新时间：2013-02-13

    一番唇舌之战，除了刚开始时钟毓秀的问安，端嬷嬷未曾给钟毓秀任何一丝可以辩解的机会。钟毓秀也无处可辨，端嬷嬷所说的一切，本就是事实。

    待端嬷嬷走后，崔嬷嬷这才从花厅旁的耳房之中出来。端嬷嬷进门时，便说是替老太太将话带给钟毓秀，所以花厅之中也一直都只有她们二人，连本该伺候在旁的奴婢，上了茶水糕点之后，也就纷纷退下了。

    看着坐在首位之上，犹如一片大海之中的浮叶般的钟毓秀，崔嬷嬷心下当即便是万般的不忍。若是她有心让人打听着外头的风声，也不会至于让宗族里的老太太身边的人上门打脸了才知道这一切。

    崔嬷嬷走到了钟毓秀身边，待了半响，说道：“大小姐，要不然让陶总管过来问问到底外头传些什么，可有什么对策？”二人计短，三人计长，无论如何，事情都在那了，总要知道清楚外头到底在传什么，才能好生打算一番。

    “他？！”钟毓秀冷笑一声，她这次是真的不敢再相信这位忠心的陶总管了：“他日日办着外头的事，若是有心，早就将事情禀到我这来。何苦，我要等到现在才知晓？”

    其实此事也怪不得陶总管，难不成还要他跑到自家小姐面前说，外头正传着他与钟家大小姐，内宅管事嬷嬷三人之间异常暧昧，内宅淫乱的疯言疯语？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没脸这么说啊！

    “那要如何是好？”崔嬷嬷急了，她也不是个什么厉害的人，若是夫人在，她遇上解决不了的，还能向夫人求救。可现如今，宗族里的老太太那都已经惊动了，她能找谁要办法？这落霞县还不知道多少人正看着钟府的笑话。

    钟毓秀突然一把抓住了崔嬷嬷的手，急切地说道：“对，找婶娘，婶娘定是会帮我的！”

    “三太太？”崔嬷嬷一愣，“她会愿意插手此事吗？”三太太的确对自家小姐还算不错。可这事都发生了几日了，她都一直未曾上门，只怕也是担心这是非污了她的身吧？就算求到门上去，她会见吧？

    “婶娘那么疼我护我，如何会不愿？”犹如找到了希望，钟毓秀双眸之中顿起亮光：“我去写封书信，你找人送去给婶娘。只要婶娘看了我的书信，定会来帮我！”

    府中送书信的小厮已经去了许久，只是一直都不见归来。钟毓秀一直站在花厅门口，看着眼前那一条小径：若是婶娘来了，必定是走这条路的。崔嬷嬷陪在钟毓秀的身旁，她本就有些担心三太太会视而不见，如今时间过了这么许久都未有来人，只怕三太太也是不愿插手了。

    “大小姐，三太太来了，已经过了二门。”二门处的春兰一脸笑意地疾步走到钟毓秀的身边，一福之后说道。

    “婶娘果然来了！”钟毓秀闻言，惊喜地回头看了一眼崔嬷嬷，然后直接提步朝着二门处小跑而去。

    崔嬷嬷满脸的安慰，这三太太从前也不见她与夫人走得近，如今小姐有事，三太太愿意上门来帮忙，可见这三太太定是天上的夫人派来护着小姐的。

    待崔嬷嬷追上钟毓秀之时，只瞧见钟毓秀抱着钟吴氏的手，双眸之中隐含泪水。而钟吴氏，则是边走，边爱怜地抚摸着钟毓秀的头，面带柔笑，轻声说着什么。此情此景，就犹如亲生母女一般和谐。

    崔嬷嬷由衷地感恩，几步上前，便福在了钟吴氏的跟前，说道：“奴婢给三太太请安。”

    钟吴氏停下脚步，瞧见是崔嬷嬷，便一脸笑意地伸手扶起：“原来是崔嬷嬷，那日我来，想着府中事多，也未曾去瞧瞧你，如今身子可是好些了？那些药材还得用吗？”

    崔嬷嬷毕竟奶大了钟毓秀，即便是有再大的嫌隙，只怕她的话，在钟毓秀的心里还是有些分量的。对陶总管而言，钟吴氏可以逼迫他离开；只是对于这崔嬷嬷，钟吴氏更重于怀柔政策。她要让这一小主，一老奴，皆对她毫无防备之心。

    “三太太实在是折煞了奴婢了，奴婢鄙陋之躯，烦劳三太太如此记挂在心上，如何能使得！多亏了三太太的那些个药材，奴婢才能好得这般地快。”崔嬷嬷的的确确是真心道谢，更谢钟吴氏对钟毓秀的怜惜。况且那一日，若非是钟吴氏凑巧赶来，只怕陶大闹得还要不可开交。

    “崔嬷嬷是毓秀身边体面的，往日也一直都细心照拂着。毓秀与我聊天之时，也常常提及崔嬷嬷的好。她年岁小，是个可怜的，身边就该多些像崔嬷嬷这般一心一意照顾她的人。”一顶大大的高帽子，直接套在了崔嬷嬷的头上。一字一句入了崔嬷嬷的耳朵，进了她的心上

    “三太太抬举了，奴婢当不得那些。”嘴上是谦逊的说着，心里却是十分的受用。崔嬷嬷朝着钟吴氏告了罪，道：“瞧奴婢这心眼长的，就顾着向三太太道谢了，三太太与小姐快快进花厅吧，茶水与糕点都已经备下了。”

    钟吴氏点了点头，便拉着钟毓秀朝着花厅而去。落座之后，钟吴氏这才有些嗔怒道：“你这丫头，怎么也不早些将此事说与我听？我早就在府中交代过了，若是你派了人来，定会第一时间过来通知我。”

    钟毓秀闻言，顿时双眼又是一红，有些委屈地道：“如今这外头满是疯言疯语，也难为婶娘这个时候还愿意到我这来。若非是端嬷嬷将老太太的话带来，毓秀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此事竟是变得如此严重了。婶娘，这可怎么办啊？”

    “这几日，我与你叔叔都不在落霞县中，刚到家门口，便瞧见了你派来送书信的小厮。若非瞧见你的信，我还真不知这落霞县中竟是变得这般了。早知如此，我就不出去了，也好帮你出出主意。”钟吴氏叹息了一声，为自己过了这么些日子才出现，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刚才端嬷嬷如何说的，崔嬷嬷在耳房之中听得仔仔细细。若是其他也就算了，可此事有损钟毓秀的清白。清白大如天，若非这样，那日崔嬷嬷也就不会被那陶大三言两语便气晕了过去：“三太太，此事您可得帮帮小姐。那陶大根本就不是个东西，满嘴的胡言。也是奴婢不得用，竟是被陶大钻了空子。”崔嬷嬷异常自责地说道。

    “崔嬷嬷，此事也怪不得你什么。毕竟你是内宅的嬷嬷，哪里有成天出府的道理？没有听到府外的那些传言，也实属正常。你对毓秀这丫头的心，我都看在眼里，哪里还能是你的错？如今也不能说是谁的错，而是该商量个对策出来，看如何办才妥当！”钟吴氏宽慰着崔嬷嬷说道。

    “那照婶娘所说，那该如何办才好？”钟毓秀身子微微探向钟吴氏，有些迫切地问道。

    钟吴氏沉吟了半响，道：“此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就看你能怎么做了！凡是就医，都讲究个对症下药，若是准了，必定药到病除。”钟吴氏说完，便看着钟毓秀与崔嬷嬷，不再继续下去。她得好好想想，如何说，才能彻底达到她的目的，且不让这一主一仆对她产生任何的疑心。

    “还请婶娘直言！若是再找不出个对策出来，恐怕毓秀早晚得让这些个疯言疯语逼死！”钟毓秀急得双眼通红，她现在只能指望婶娘能为她出个好主意，让这落霞县的疯言疯语彻底平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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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塞人

    更新时间：2013-02-13

    看着钟毓秀和崔嬷嬷急切而又信任的眼神，钟吴氏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只是很快便被彻底压下来，换上一副对钟毓秀疼惜有加的模样，道：“此事皆因陶大而起，他怨恨你将他杖刑后赶出钟府，后又怨恨自己的亲弟弟未曾保下他，所以才有这那一日的一出闹剧。如今这陶大在大牢之中呆着，他种下的这恶果，就只能由着他身边的人吃下。”

    钟吴氏顿了顿，继续道：“那日我回去，便让人查了这陶大，下人回报说，陶大有一妻董氏，当初是被陶大强占了身子，无奈之下，这才只能嫁与他。咱们不如在此事上做些文章，让那董氏出来，将陶大来闹事的心思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清道明了。人人都知道了陶大的性子，自然不会再信他所说，那些个疯言疯语，自然而然也就不攻而破了。”

    说起董氏，原本是钟府内宅针线房的奴婢，崔嬷嬷管事这么久，自然也是认得的。如今被钟吴氏提起，这才记了起来：“这般行得通吗？那董氏是个懦弱的性子，从前都是躲在人后的，只怕不肯到人前来为小姐说话。”

    “如今陶大深陷大牢，只要毓秀不为他说话，哪里还能有什么出头之日？陶大日日在大牢，那董氏也就成了寡妇。再说，你也知董氏是个懦弱的，拿捏个这样的奴婢，难道还能有什么困难？此事你放心，自然包在我身上。我好歹听毓秀叫一声婶娘，万万没有不理的道理。”钟吴氏大包大揽，应下了此事。

    “那毓秀就多谢婶娘了。”钟毓秀颇为感激地站起身来，看着钟吴氏便是深深一福。

    钟吴氏连忙扶起钟毓秀，将她按回了椅中，语重心长道：“要想此事平息，或许单单让那董氏出来说话还不能彻底根治。”

    钟毓秀闻言便是一愣，刚刚她还以为这般做了就能一了百了了：“那还要如何？”

    钟吴氏不答反问，看着崔嬷嬷道：“崔嬷嬷是内宅管事嬷嬷，比起毓秀来说，跟那陶总管相熟一些。崔嬷嬷觉得，这陶总管做人做事如何？”

    崔嬷嬷沉吟了片刻，道：“平心而论，陶总管在陶大一事之上，的确有些欠缺。只是从前，老爷与夫人都对他颇有些倚仗，他也是个仔细能干的，外头的事难得有出错的时候。如今老爷夫人不在了，这经营的铺子，外放的房契等也都是他在打理，账本之上也未曾有过什么差错。可见，他也是个实心之人。”一番言论，可见崔嬷嬷对陶总管的态度还是颇为中肯的。崔嬷嬷也相信，夫人定也是看中陶总管的，否则也不会临终见他一面，百般托付。

    钟吴氏闻言，心中倒是一惊。原本打算趁着钟毓秀心中对陶总管有了嫌隙之际，将他彻底赶出钟府。如今崔嬷嬷这般一说，可见陶总管还是颇得人心的。

    未免像崔嬷嬷这般的人生了疑心，钟吴氏连忙改了来时便想好的说法，道：“陶总管就总管一职来说，还算能过得去。只是如今这落霞县中的流言蜚语毕竟也与他相关，若是再让他留下，只怕徒增事端。”

    钟毓秀秀眉微皱，道：“这人是娘亲身前便安排好的，轻易动不得。再说了，待外头人都知道了陶大的嘴脸，自然也就与他无关了。况且，外宅那些事，他的确处理地不错，若要再寻个人顶替他，只怕这一时半会，是不行的。”

    钟吴氏心中一阵火大，一个死人的话竟然到现在还如此遵从着。只是脸上却是半点不显，继续柔声细语地劝说道：“我也不是让你将他赶出府去，只是如今这风头太盛，他若是继续留下，于你名声来说，终究是有些影响的，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继续担着钟府总管一职的。”

    顿了顿，钟吴氏看着钟毓秀与崔嬷嬷，试探地说道：“要不然这样吧？你给他些银两，让他暂时离得落霞县远些，待风头过了，若是你要用他，你再招他回来也就是了。至于何人顶替管家一职，我府中的二总管是个得力又忠心的，倒是可以送你这来用用。”

    钟毓秀低头算计着是否可行，只是崔嬷嬷却觉得有些不妥，道：“毕竟是三太太府上的二总管，若是轻易便送到这来，只怕三太太那便要出乱子了，这般如何使得？”

    送个得力的管事过来的确是可以解决问题，可这忠心二字，却不知到底是忠的谁的心。主子年岁小，即便现在瞧着三太太对小姐是好的，可也不能不防着她将人安插进府。

    钟吴氏了然一笑，直接说穿了崔嬷嬷的心思，道：“毕竟是个二总管，手边的事情也不是那么多，让他交代一下便可脱身了。他与我是签了死契的，若是毓秀愿意用他，我自然销了他的奴籍，再让他与毓秀再签一份。这一点，崔嬷嬷尽管可以放心就是了。”

    崔嬷嬷的那一点小心思被钟吴氏如此直接说出来，老脸顿时一红，只是这般做法，大家才能心安。崔嬷嬷厚着脸皮，福身恭维着说道：“还是三太太想得周到，是奴婢多虑了。”

    钟吴氏笑意渐浓，伸手虚扶了崔嬷嬷一把，道：“我也是为了毓秀着想，若是毓秀日后觉得他不堪重用，要打要杀自然是随毓秀来了，与我再也没有半点干系。毓秀头上没有长辈，我这个做婶娘的总该替她打算着一些。”

    钟毓秀见崔嬷嬷也无异议，想着先送陶总管离开一段时日，等风头过了再让他回来，也不会违背了娘亲临终的意思，便看着钟吴氏道：“那毓秀就多谢婶娘割爱了。”

    “这话何处说来着？！”钟吴氏嗔怒地看了钟毓秀一眼，道：“我将你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看待，你竟是这般与我客气，实在是伤透了我的心。”

    钟毓秀小脸有些微红，总算从之前的惨白之中透过了气来：“婶娘爱护毓秀的心，毓秀自然是明白的。”

    钟吴氏满意地看了点头，瞧着日头道：“也快是午膳的时候了，我也该回去了。”

    钟毓秀连忙站起身来，拉着钟吴氏的手留客。

    钟吴氏浅笑了一声，道：“若是往常，帮了你这么一个忙，总要厚着脸皮留下来用这午膳了。只是今日我却是留不得的，我与你叔叔一同出去了几日，府中还有好些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况且，你叔叔也与我刚一同回来，舟车劳顿的，用过午膳，还要好好休息一番才是。”

    钟吴氏这般行径，瞧着就好似半点不肯沾别人便宜一般。想着这些日子以来，钟吴氏对自家小姐的好，崔嬷嬷那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当的心，也慢慢沉寂了下来。

    钟毓秀无奈之下，也只好妥协，噘着小嘴，道：“婶娘总是这般，来了这么多趟，留下陪毓秀一同用膳的次数寥寥无几。若非毓秀轻易出不得门，定是要常常去您府上，蹭吃蹭喝的！”

    钟吴氏捏了一把钟毓秀的小脸，道：“我倒情愿你常常来我府上用膳，我定好菜好饭地招呼你。等事情都了了之后，我便去老太太面前说说，小辈探望婶娘也无可厚非的事情。到时候，我便留你小住个几日。”

    “恩！”钟毓秀猛地有些惊喜，重重地点了点头：“婶娘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什么时候骗过小毓秀了？”钟吴氏低下身子，又是一把重重地捏了下钟毓秀的脸蛋。

    钟毓秀哪里感觉的到疼痛，只觉得满心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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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离开

    更新时间：2013-02-14

    当日下午，钟吴氏所说的那位二管家秦殷，便由着钟吴氏身边的夏荷领到了钟毓秀的跟前，一同到的，还有那一份死契。

    即便可能传到了三太太的耳朵里不喜，崔嬷嬷还是当着夏荷的面，仔仔细细地查看了那一份死契，觉得无差错之后，这才让秦殷在准备好的契约之上签下了名字。

    待夏荷离开之后，钟毓秀便让人将陶总管叫到了书房之中，连带着崔嬷嬷与那新来的秦殷也随侍左右。毕竟，这往后，秦殷代替的是陶总管的位置，总要让他们之间好好交代了一番，省的出现一些没有必要的麻烦。

    或许陶总管早就听到了风声，进了书房之中，看见陌生的秦殷也未曾问过一句，便直接跪在了钟毓秀的跟前，重重地磕头道：“小人罪该万死，让小姐蒙羞，实在有负夫人所托。”

    “你先起来吧，”钟毓秀微微摇了摇头，想起娘亲临终时还说过此人可以重用的话，又是一声叹息：“除了那件事之外，你这总管其实做得相当不错，也不算是负了娘亲所言。那陶大毕竟是你亲哥哥，你有失偏颇也算情有可原。”

    耳闻小主到现在对他还是这般宽容，想起夫人临终前对他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陶总管堂堂七尺男儿，也不禁泪流满面：“是小人该死，是小人没用！小人明知有人想对钟府图谋不轨，却无论如何竟是都查探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小人也知自己不能再留在小姐身边伺候了，还望小姐日后多加小心。”说完，青砖之上再次闷声响起一记重重的磕头声。

    崔嬷嬷得了钟毓秀的指示，将手中早已备下的五十两银子连同陶总管的卖身契一起递了过去：“你本就不是府中的家生奴才，这里面有五十两银子和你当初签下的卖身契。你先离开落霞县一阵子，若是你愿意，可以拿着这一笔钱做些小生意。等这阵子风头过了，若是你还愿意回来，这府中总会有你的位置。”钟毓秀看着跪在地上的陶总管说道。

    五十两的银子，足够一户三口之家好几年的嚼用。这些年来，他在钟府担任管家一职，倒也存下过一些银两。如今小姐都已经帮他把后路想好，他如何还能不识好歹？

    罢了罢了，他本就是想明白的了。老爷和夫人对他有知遇之恩，即便这次他真是中了什么人的套，也只能怪他自己不中用。如今这落霞县中，传什么的都有，本来他还想着自己能早日找到那暗地里心存谋算之人，将事实大白于天下，可如今却是什么都未曾发现。

    他的确，已经不适合继续呆在钟府，只希望他离开之后，不会如他所想那般再出现什么变故：“那小人告辞了，小姐多加小心！”起身一躬身之后，陶总管便离开了书房。

    秦殷见陶总管离开，便也躬身请辞。

    与陶总管相交了这么多年，崔嬷嬷一直都觉得夫人没有看错人的。陶总管为人忠心，只是如今情势所逼，陶总管也不得不离开钟府，也不知三太太送来的这人，是否当真是个能干的，能为小姐撑起外面的这一片天地。

    陶总管刚刚知晓秦殷是三太太送来的人，钟毓秀便要他离开落霞县，心中虽有些疑虑，却也容不得多想了。得知小姐已与秦殷签下死契后，陶总管也就微微放下了心。既然日后小姐还要倚仗此人，陶总管便将手中的所有事宜，一项一项，仔仔细细地交代给秦殷。

    一切交接结束之后，陶总管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钟府，回到了郊区的那一间平屋。他的嫂子，董氏是个懦弱的性子，模样又长得清秀。如今陶大进了大牢，只怕凶多吉少。虽说他心里的那点心思恐怕这辈子是说不出口了，只是若是她愿意跟着他一同离开，那便带她一同走了。

    “嫂子，在家吗？”陶二推开院子的门，惊得院子里几只刚捉回来，未曾长大的小鸡到处乱蹿。

    屋里的董氏听见自家小叔的声音，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绣活，从里屋走了出来：“今日府里不忙吗？小叔怎么有空来了？”还是，她那丈夫要出大牢了？

    最后一句话，董氏不敢，也不想问出口。从前没嫁人，虽然穷，但起码她还能有个念想，想着日后能有个疼她的人出现，也不枉她在这世上走上这么一遭。可自从遇上了陶大，她就是没有过过一日的安生日子。家里存不下半点的银两不说，陶大一个不痛快，随手便是对她一阵臭骂狠打。这几日，她又是怕日后自己要成了寡妇，又怕陶大出现在她眼前。

    “恩，日后我不用再去钟府了。”瞧见屋子的墙角边还堆着未曾劈成柴的木头，陶二说着便在旁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拎起斧头便劈了下去。

    陶二的话刚说出口，便惊住了董氏，直接忽略了陶二正在帮她劈柴，整个人慌慌忙忙地问道：“莫非是因为你哥哥的事，所以小姐也将你赶出府去了？”

    陶二摇了摇头，手下的活却未曾停下：“差不多吧！”

    董氏一个着急，拉住了陶二的袖子，道：“那事根本就与你无关，都是你哥哥他……”话还未曾说话，当她发现陶二停下了手中的活，看着她正抓着他袖子的手，当即便小脸蹭得一下红了，倒退了几步：“我，我……”

    陶二不敢让太多的表情显在脸上，而是故意转移到刚才那个话题之上，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若继续留在落霞县，对小姐的名声来说，总是有碍的。况且小姐对我也不薄，临走之时，还将我的卖身契还给我，并给了我五十两银子。”

    “小叔的意思是，准备离开落霞县了？”董氏一脸迷茫地问道。那她，要怎么办？

    “是，明日就要走了。”陶二闷声回答道，心里在盘算怎么如何与她说自己的想法。

    “那陶大怎么办？小叔就不准备管他了吗？”那她怎么办？他就不准备管她了吗？但是这话，董氏却是说不出口的，她与陶二之间的关系，就是因为陶大才成立的。

    “管他？且说我没有本事把他救出大牢，单单他做下的那事，别说想要活着出大牢，只怕性命有没有，还是个问题。”若是陶大当真在为别人做事，才有了那日的一场闹剧，只怕那人，也是容不下他的了。

    “那，那，那……”董氏双手不停翻搅着，眼神没有目的地地乱动，两片唇瓣也紧抿着不知道该怎么说，该如何留下小叔。此刻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陶二话里的意思，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可能小命就要没有了。

    “你可愿意同我一起离开这里？”陶二的心里想过无数种说法，只是看见董氏慌乱的模样，心中一下不忍，便以最直接的方式将话说了出来。

    “啊？”董氏闻言，当即被愣住了。

    陶二的脸上满是懊悔之色，他就怕吓到了小兔子一般的董氏。可偏偏他又不是个会说话的，笨嘴猴塞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的意思是说，恩，陶大可能回不到了，恩，那个你一个人在这里，只怕会，会被人欺负。我准备去别的地方，用小姐给的银两开个店铺，若是你愿意，可以帮我忙。”

    并不完美的借口，却给两人不应该在一起的人一个很完美的理由，只是小叔照顾嫂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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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反转

    更新时间：2013-02-14

    “什么，人不见了？！”钟吴氏闻言，当即便从首位之上站了起来，两条修得极美的秀眉也紧皱在了一起。

    钟吴氏一心记挂着秦殷有没有得到钟毓秀的信任，也就忽略了董氏。谁知，等第二日派去寻董氏的人回来之时，却带来了董氏消失不见了的消息。

    “回夫人的话，那间屋子里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被收走了，看样子像是搬家了。小人有向周围邻居打听，听说董氏昨日就已经将家中养得活物送给了他们，有可能并非是突然离开的。”派去寻董氏的人跪在地上，小心地回答着。

    钟吴氏又再坐下，如今董氏不见了，她答应了钟毓秀会为她正名，如此一来，事情就变得有些难办了。毕竟，没有谁，能比陶大的妻子更能说明陶大的为人。

    钟吴氏沉吟了片刻，对着跪在地上的人说道：“去，叫老爷立刻到我这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寻他，耽误不得！”

    待钟敬君过来之时，钟吴氏心里早就已经千回百转。董氏如今已经不在落霞县中，也不知她到底去了何处，要将人再寻出来，只怕有些难度。

    “那陶大还在大牢中吧？”钟吴氏理清了思绪，看着刚刚落座，一副漫不经心的钟敬君说道。

    “夫人放心，我早已到知县那打了招呼，那陶大要想出来，只怕也是下辈子的事情的。”钟敬君喝了一口茶，偷瞧着自家夫人身边的夏荷，一脸惬意地说道。

    “你亲自去知县衙门走一趟，让知县大人将陶大放出来。”钟吴氏轻飘飘地说出如此一句话。

    钟敬君闻言，当场便将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满脸不解地问道：“放出来？为何要放出来？他可知道我们不少的事情，若是放出来，万一在外面胡言乱语怎么办？”

    “原本是不该将他放出来，只是如今陶董氏不见了，不得不借他的口，来帮钟毓秀那小丫头正名了。”钟吴氏察觉到身旁夏荷紧张的模样，不禁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贱蹄子也知道怕了？这些日子过得是太安生了，她怎么瞧着这夏荷是越来越胆子大了？要知道，奴婢就是奴婢，小命都在她的手里抓着，就该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话是这样没错，”钟敬君看了夏荷一眼，继续说道：“可知县大人那里收了我的好处，只怕那陶大在大牢之中没少受罪过。若是让他出来帮咱们的忙，只怕不肯吧？”

    其实钟敬君本来倒也没有让人好好招呼陶大的意思，只是夏荷得了钟敬君的宠，想着那几次见到陶大时满心的恶心，便求了钟敬君，让陶大在大牢里多吃些苦头。

    由此可见，最毒的果然还是妇人心，陶大不过眼神猥琐了一些，夏荷便紧记在了心上。

    钟吴氏重重地放下手中的茶盏，不理那溅得到处都是的茶水，冲着钟敬君半点不客气地道：“谁让你自作主张的？如今没了陶董氏，陶大系上的结，自然只能由着陶大来解，此事就由你来办，若是办不好，你自己看着办！”

    让陶大在牢狱之中受罪，本就是因为夏荷才有的私心，此时钟敬君就是想要灭灭钟吴氏的风头，却也由衷地力不从心。可要他在得宠的女子面前如此受气，却又是如何都不可能的事情。

    钟敬君猛地拍了下桌子，歪着脑袋，鼓着气势说道：“我看着办？我能怎么办？你不是平日里自诩聪慧过人吗？你倒是教教我，该如何办？！”

    钟吴氏的娘家虽不能说显贵，却对钟敬君来说，也是助力不小的。自从嫁过来之后，钟吴氏何时见过钟敬君对她如此大呼小叫？

    钟吴氏冷笑一声，站起身来，伸手便狠狠地掐在了夏荷的手臂之上，将她整个人推向了钟敬君身旁的地上，涂满精致豆蔻的手指着夏荷，道：“不是还有这个小贱人吗？那陶大可是对她垂涎已久，莫非是你舍不得了？”

    夏荷双眸含泪，一脸委屈地看向钟敬君。若是真将她送到陶大跟前，就算真帮到了老爷，只怕她也是回不来了吧？让她跟在那样一个男人身边，那还不如去死了算了！只是这话，夏荷却是不敢说的。有一点，她敢肯定：若是她真这般说了，夫人绝对会送她去死！

    钟敬君心虚地看了一眼钟吴氏，再看向脚边的夏荷之时，满心的都是不舍：“哼，我倒是没看出来这主意哪里就好了！”钟敬君硬着嘴皮子，昂着头，看着房梁说道。

    看着钟敬君那一脸舍不得的模样，钟吴氏更是气得恨不得举起身旁的花瓶，砸在夏荷身上！这贱婢不是要装可怜博同情吗？花瓶一砸下去，必定脑袋开花！

    钟吴氏猛吸了一口气，挥去脑海中夏荷那一张被花瓶砸到毁容的脸。她出身高贵，若是当真如此做了，此事传了出去，徒增笑柄罢了：“好！钟敬君，你可以啊！今儿个，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你能让陶大开口为钟毓秀正名，我就将这夏荷送进你房里，保证让她伺候地你舒舒服服的！”说完，钟吴氏便甩袖离开，她是再也不想看见这个没出息的，只会趴在女人肚皮上的男人了！

    至于夏荷，她是一点都不担心。若是钟敬君真能想出办法来，那她也有的是办法让夏荷今日竖着送进钟敬君的房门，明日躺着扔出钟府的大门！

    待钟吴氏走了之后，钟敬君这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跌坐回了凳上，垂头丧脑地想着法子。

    夏荷收了可怜像，柔柔弱弱地挪着小步走到了钟敬君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帮他揉着肩膀，道：“人家都已经是老爷的人了，老爷可千万听了夫人的话，将人家送给那陶大那！”

    钟敬君正是满脑子烦闷的时候，往日里夏荷这作态自然是趁他的心的，如今见着却是有些不喜了。

    夏荷抬头，见周围已经没了别人，拉了钟敬君的手绕在了自己的细腰之上，一屁股便坐在了他的腿上，说道：“老爷在人家的心里，是最能干的，只要稍稍想想，自然就能想到解决的办法。老爷，你说是不是啦！”夏荷双手推着钟敬君的身子，自己的身子却是半贴了上去。

    钟敬君恨恨地一手便捏在了夏荷的细腰之上，听得夏荷似呻吟一般地尖叫了一声，更是得意了三分：“那臭婆娘，半点都没有妇人该有的贤良淑德，不省心的事总是扔到我这来，真他娘的想要休了她！”

    嘴上这么说，钟敬君却是不敢的。想到陶大的事情，他又舍不得真将夏荷送出去，实在是惆怅得不行！

    手指绕着夏荷肩上落下的一丝秀发，钟敬君突然灵光一闪，看着夏荷那一张柔弱的小脸，说道：“我真是太蠢了！还是夫人说的对，照那陶大对你的心思，照你这勾引人的手段，还能不手到擒来？！哈哈哈~”

    夏荷脸上的媚笑突然一僵，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老爷，您真要将人家送给那陶大去？”

    钟敬君异常得意地笑了几声，带着九分猥琐道：“老爷我哪里舍得你这小蹄子？老爷我的意思是说，你只要替老爷去趟大牢之中，将陶大哄好了，让他去给钟毓秀那臭丫头赔罪。等这些事了了之后，老爷我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他杀了。”

    “可是，可是……”夏荷委屈地不想答应。

    可钟敬君哪里顾得上夏荷是怎么想的，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没什么可是！就这么办了！哄男人，不是你的拿手本事吗？又不会少块肉，老爷我都不心疼，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再说了，夫人可是答应了，等事情都办好了，就会允你进门，多好的机会那！老爷我心里，自然也会记你这一份好的！”

    夏荷抿嘴不语，她倒是想拒绝来着，可是身为奴婢，哪里真能拒了？更何况，现如今瞧着老爷对她还算不错，可谁知若是她拒了，老爷还不知道把她扔哪去呢！倒不去乖巧地听话，说不能还能在老爷心里落了个好，日后这宠爱还能长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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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媚诱

    更新时间：2013-02-15

    想着夫人允下的话，想着老爷的宠爱，想着日后的荣华富贵，夏荷收拾了下心情，娇媚的脸上笑得如朵盛开的花一般，手中提着喷香的酒菜，跨入了陶大所在的大牢之中。

    “呦，陶大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夏荷刚瞧见正躺在稻草见“哼哼”的陶大，那花容月色顿时变得惊奇万分，好似眼前的情景有多么不可思议一般。

    瞧见此时的夏荷，原本垂涎已久的娇容，此刻落在陶大的眼中，却是如同蛇蝎一般：“你个贱货，你来做什么？你们家老爷呢？你们家夫人呢？明明答应我办完事就放我出去的，竟让这大牢里的狱卒对我下手……”

    夏荷自然知道陶大如今会落到什么境地，毕竟这后头，还是她撺掇着钟敬君弄出来的事。只是如今，却是不能承认的。

    “这脸，这身上，怎么弄出来的这么多伤啊？哪个杀千刀的东西，竟然敢背着老爷夫人，对你用刑？这可如何是好啊！”夏荷哭喊着，捻着帕子便扑在了陶大的身上，压下那恶臭引起的恶心，夏荷用她那还带着花香的帕子，替陶大擦着脸上的赃物，端得是一副心疼的模样。

    陶大一把抓住夏荷的细腕，恶狠狠地说道：“装什么装！若不是你们家三老爷跟知县大人说了什么，我又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说着，陶大便将夏荷狠狠地一推，指着她说道：“回去告诉你们家老爷，不要让我陶大出去，否则我定要让他做下的那些个丑事，公布于众！”

    陶大喘着粗气，身上本就满是伤痕，每日一顿鞭刑也就算了，皮肉之苦而已，可偏偏这大牢里的饭都是馊的，哪里是能吃的？他这么年，哪天不是好吃好喝地过来的？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夏荷呆坐在地上，也不顾那满地的污泥脏了她精心打扮衣裳，我见犹怜地说道：“陶大爷，你这些都是在说的什么啊？奴家第一日见到你，便心生爱慕。这些日子，奴家早就想来看你了。只是现在外头不平静，夫人又与奴家说不会亏待你，这才到现在才来瞧你。若是老爷夫人要对你不利，你哪里还能撑得到现在？”

    “真的？”陶大有些不信，拿眼瞟着夏荷问道。

    “自然是真的，比那珍珠还真。”夏荷答了，一脸的娇羞，手下不停地绞着帕子，道：“夫人都已经将奴家送给你了，你竟还不信奴家，枉费了奴家这么多日子以来，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生生地瘦了一圈。不信你摸摸！”说着，夏荷便拉着陶大那肮脏的手，探向自己腰间。

    夏荷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动听，再加上软香在手，陶大自然是丢盔弃甲，顿时心里就信了夏荷七分。本就是只记吃，不记打的性子，陶大也顾不上满身的伤痕了，一把便将夏荷揽到了怀里，嘟着张臭嘴就想亲上去。

    低着头的脸上，满是嫌恶，只是却不得不继续虚与委蛇。夏荷轻轻地推开陶大，闪到一旁，提起地上的食盒打了开来，看着陶大说道：“奴家也不知陶大爷的口味，就随意亲手做了几样小菜，还特意温了一壶小酒，不知陶大爷可赏脸？”

    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引得陶大直咽口水，腹中更是饿的饥肠辘辘。只是突然想到前几日狱卒送给旁边牢房的断头饭，顿时有些下不去手：那三老爷不会是想使美人计，哄骗他吃下有毒的饭菜，然后杀人灭口吧？

    夏荷看着陶大那馋得要死，却又不敢下手的模样，了然一笑。提壶倒了一杯酒水在杯中：“不知陶大爷在牢中受了这么多的苦，奴家这杯酒，就当是赔罪了。”说着，夏荷便是一饮而尽。

    也未曾换杯，夏荷便又将杯中倒满，推向了陶大。

    那沾满胭脂的杯口，诉说着最热情地邀请。陶大顿时心酥痒了起来，当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管不顾地当即便接过，对准那胭脂，将酒倒入了口中。

    一个眉目传情，一个挑眉逗情，这一来一往，陶大顿时更信了夏荷的说辞：“既然不是三老爷和夫人嘱咐的，那会是谁？”

    夏荷面上一僵，转眼便恢复自然：“许是那传话的未曾交代清楚，所以那知县大人以为你是得罪了钟府，这才这般作态的吧？”将事情推给知县大人，难不成这陶大出去了，还能去知县大人面前问不成了？

    “他娘的，害老子白受了这么多苦！那你回去了，可要让老爷再派人去知会知县大人一句。若是伤了我的身子，你这小蹄子下半辈子可就没男人了，哈哈哈哈！”说着，陶大仰天大笑，好不得意。

    夏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若不是为了她的荣华富贵，她恨不得直接将眼前这恶心的男人一脚踹死！

    环视了一遍大牢之中的景象，夏荷紧皱着眉头，一脸心疼的看着陶大，说道：“这地方当真不是人呆的。陶大爷暂且忍耐一下，奴家这就回府，将此事禀告老爷。”说完，夏荷便起身，朝着牢房外疾步离开。

    牢房之中的陶大还想着夏荷这是一心为了他，他哪里想得到，他那一心惦记在心上的夏荷，此刻已经快要忍不下来了，她只怕她在留下来，刚才好不容易让陶大信她所下的功夫就白费了。

    夏荷离开过不久，大牢之中原本对陶大恶语相向的狱卒突然变得和颜善目了起来，“大哥大哥”地叫着就将陶大请出了大牢送到一处客栈之中，重新摆上一桌好饭好菜地伺候着，还让人打了水，让陶大好好洗干净了身子。

    “陶兄，当真是对不住啊，是我那手下没有交代清楚，才让你受了这等无妄之灾！”钟敬君拿准了时间，大步踏进了厢房之内，一脸笑意，朝着陶大拱手说道。

    “您一句没有交代清楚，便让我受罪，哪有这样的事情？”陶大放下手中的筷子冷哼一声，头偏过一旁道。

    钟敬君心中暗想，这陶大当真是个不识抬举的，只是脸上却仍旧是笑容满面：“此事自是我的错。”说着，钟敬君双手举起，轻击三下。

    夏荷手中托着托盘，施施然地走了进来。托盘中是十锭十两的银元宝，顿时晃得陶大双眼都直了。

    “这些算是我的赔罪。”钟敬君朝着夏荷使了个眼色，便看见夏荷扭扭捏捏地朝着陶大而去。

    陶大瞪大了双眼，嘴角更是勾到了极限，伸手便探向盘中的银元宝，嘴上却是说道：“三老爷实在是太客气了。”

    “不过一百两银子，也算不得什么，本就是你应得的。其实，我这还有一件事情，若是你能为我好，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你的。”钟敬君意味深长地说道。

    “好说，好说！”陶大现在满眼都是闪晃晃的银子，自然是什么都好说了。

    “明日你就去钟府，向那钟毓秀道歉，说你那日所说之言都是诽谤，都是因为你私通府中奴婢，被她抓住后赶出钟府，怀恨在心，才有的举动。”瞧着那陶大就算有气，也差不多了，钟敬君挑明了直说。若是不成，大不了收回银子，再送进大牢也就是了！

    “好说，好说。”陶大初闻之时，想都未想便应了。待他反应过来，顿时一脸的疑惑：“诶？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突然就反过来了？”

    钟敬君一笑，朝着夏荷使了个眼色。只见夏荷整个人依到了陶大的身上，手上捻着的帕子在陶大的脸上轻轻拂过，道：“陶大爷，你理会那东西做什么？只要你做成了这件事，不但这银元宝是你的了，连奴家，奴家都是你的了！”

    陶大闻言，直道：“对极对极！哈哈哈~”说着，陶大便将夏荷拉到怀中，当着钟敬君的面，便将脑袋埋到了夏荷的双峰之间，猛地深吸一口香气，大笑起来。

    夏荷一脸的不情愿，看向钟敬君的模样，更是委屈的很。钟敬君将此情此景看在眼中，心中虽是有些火气，只是想到很快就可以得到的东西，便又心情舒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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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真相

    更新时间：2013-02-15

    待事情交代好后，夏荷见钟敬君离开，丝毫不给陶大任何说话的机会，便道：“奴家先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待明日陶大爷的事办完之后，再来钟府接奴家吧！”说着，夏荷便朝着陶大爷抛了个媚眼，算是安抚，便也出了厢房。

    到了长廊之上，瞧见钟敬君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夏荷连忙小跑追了上去，拉着钟敬君的袖子，便道：“老爷怎么也不等等奴家，害得奴婢一阵好跑！”嗔怒地脸上，还挂着娇媚的笑意。

    许是刚才的那一幕，此时夏荷落在钟敬君的眼中，哪里看着都有些别扭。有些嫌弃地收回自己的袖子，钟敬君看着夏荷道：“你今日就不要回府了，就留在此地，好生伺候着陶大，免得他又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夏荷本就是个玲珑之人，一看钟敬君的脸色便知是怎么回事：“老爷这是不要奴婢了吗？奴婢可都是为了老爷才这般牺牲的。”说着，夏荷便伸手将钟敬君的手放在自己那饱满的双峰之上，道：“老爷你摸摸，奴婢这心一直都是为了老爷而在跳动的，奴婢这心里，可一直只有老爷您啊！”

    极富弹性的圆球在钟敬君的手中握着，想到每夜偷偷摸摸，异常痛快的驰骋，钟敬君突然兴起，直接将夏荷打横抱起，转身便重新跨入了最近一处厢房之内，顿时呻吟声不断。

    晚间，钟敬君到着夏荷回到府中，钟吴氏坐在首位之上，看着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人，冷笑着问道：“老爷这出去了一日，事情可有办好了？”

    “自然是办好了！”钟敬君挺胸抬头地回答道，他是难得在自家夫人面前硬气一回。

    “呦，那是最好不过了。那要不然，今夜就让夏荷伺候您如何？”钟吴氏看向钟敬君一脸的笑意，只是当钟敬君回头看时，却只觉得浑身冷的厉害。

    夏荷闻言，当即脸上便是一喜。

    “不，不必了，今日我就宿在夫人房中。”钟敬君顿时被那冷冽的眼神吓得胆气全无。

    夏荷闻言，脸上便是一阵失望。只是还来不及她收回神色，便再次听得钟吴氏道：“夏荷，你今日跟着老爷办事，辛苦了，今夜就不需要你伺候了，下去休息吧！”

    “奴婢多谢夫人顾怜!”夏荷心不甘情不愿地福身告退。只要她还能留在府里，只要她想尽办法抓住老爷的心，只要她肚子里能怀上老爷的种，那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夏荷如何会知，就是今夜钟敬君的拒绝，才给了她继续活下去的可能。否则，只要今夜她躺在了钟敬君的床上，那明日太阳落山之前，她肯定一丝不挂地躺在乱葬岗之上！

    第二日的辰时，与往常一般，并不宽敞的道路上，来来往往了无数的人，无数的车马。钟府的大门前，正跪着一人，身后还站着两个衙差，顿时异常扎眼地留住了来来往往的行人，连带着这几日落霞县中最有意思的笑料，也被翻出来继续讨论着。毕竟，这大门前的闹剧，才过去没有几日罢了。

    原本紧闭的大门突然打了开来，钟府新任大总管秦殷大步地跨出门槛。瞧见站在陶大身后的衙差，秦殷异常惊讶地走下了阶梯，朝着衙差拱手说道：“不知道两位大人在此，有何贵干？”

    “秦总管有礼了。”其中一名衙差拱手说道：“跪在此地的，正是前几日在府上闹事的陶大。今日案情有了新的进展，只是这陶大却不肯向大人直言，说是定要当着钟家大小姐的面，才肯坦白一切。”

    秦殷眉头一皱，道：“大小姐谨守本份，等闲不出闺房，又如何能来见这等粗鄙之人？”

    不等衙差接话，陶大一把扯住了秦殷的衣摆，道：“求秦总管帮小人传个话，小人今日一定要见到大小姐啊！”说着，便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着连连磕头。

    “哼！大小姐岂是你想见就能见得的？！”秦殷冷哼一声，扯开衣摆，退后一步道。

    陶大抬起头来，正想说话，却突然像魔怔了一般，看着秦殷连连退后，口中惊恐地喊着：“怜儿，是怜儿。”

    正当围观的众人议论着怜儿是何人时，就听见陶大整个人吓得瘫软在了地上，道：“怜儿，你都已经死了，为何还要出来吓我！我知道错了，我是真的知道错了！若不是我强行占了你的身子，又几次三番地勾引你，也不会被大小姐发现！”

    说着，陶大一个鲤鱼打滚，便跪在了地上，朝着秦殷的方向连连磕头道：“我知道错了，你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想死啊！我真的不想死啊！都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

    陶大头一歪，突然抱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个衙差的大腿，大叫一声，道：“陶二，我是你亲哥哥啊，你快，快让那怜儿不要来找我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胡言乱语，不该因为嫉妒你，就平白无故地毁你你名声；更不该胆大妄为，因为记恨大小姐，就想着污她清誉，是我猪狗不如，是我卑鄙无耻，你快让大小姐救救我啊，我真的知道错了！”

    话刚说完，只见陶大突然口出白沫，眼白上翻，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报应啊！这真是报应啊！”围观之中有人突然高声说出了这一句话，顿时也引起了无数人应和。

    “是啊，如果不是这人平日里亏心事做多了，如何会被鬼上身了？可怜了那名叫怜儿的姑娘，竟是被这样的小人玷污了清白，死不瞑目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我看那，哪有什么鬼怪。都是这人心虚，想着想着便魔怔了。”

    “我呸！好好的奴才不当，私通府中的奴婢不说，被赶出府，竟然还敢回来污蔑自家主子，连个奴才都当不合格！”

    “听说那从前的陶总管啊，也是个能干的。往日里对这步成器的亲哥哥也是仁善的，现如今却被他连累地离开了钟府，当真是害人不浅那！”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秦殷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便站在阶梯之上，朝着底下众人拱手说道：“我们家大小姐说过，清者自清，心怀不轨之人所说的污蔑之词，聪慧之人自然能分清黑白。钟家从来都是书香传家，老爷夫人未过世前更是从未放松过对大小姐的教导，现如今，小姐更是严于律己。”

    秦殷顿了顿，继续道：“今日这事到此为止，这陶大自然要受到他该受到的罪责。在场的各位，就当是做个见证。日后若是仍有那等愚笨，不分青红皂白之人，还望大家在旁提点一番，以免贻笑大方了！”

    “好！”人群中，想起一声应和。

    “如今真相大白，这陶大也已经对自己的罪过供认不讳，我们就先告辞了。”衙差中的一人朝着秦殷拱手说道。

    说完，便一左一右，架着陶大离开了现场。

    秦殷明显比起陶二来，说话更上道一些。待衙差与陶大走后，又是对着众人一阵煽情的话语，不但将钟毓秀在众人眼中的那一点污秽全部洗清，更是将她待人接物，礼仪规矩等等方面隐晦地说得极好，又不会在别人心坎里落下个“黄婆卖瓜”的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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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守岁

    更新时间：2013-02-16

    陶大的事情始于钟毓秀十四岁这一年的初冬，纷纷攘攘这么久的事情，总算过年前，被另一桩“丈夫外出归来，家中床上捉奸”的事情取而代之，彻底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依着陶总管留下的往年送礼的单子，秦殷未曾擅做主张，而是细细地与钟毓秀与崔嬷嬷商讨之后，这才定下各家备下的节礼。唯一不同的，是往年送到钟敬君府上异常平常的年礼，今年却是精致了许多，价钱之上，更是不用说了。

    “秦总管从前也是婶娘府上得力的，那边自然也是极熟的，这年礼，就麻烦秦总管亲自走一趟吧！”钟毓秀想着前些日子，婶娘瞧见了她腰间的香囊，颇赞的样子，便敢在送年礼前，又亲手赶了许多精巧的小物事放入了年礼里，好歹也是一份心意。毕竟，除了娘亲，也就婶娘会对她这般好了。

    虽说秦总管是钟吴氏荐来的，现在是钟毓秀名下的死契奴才，可毕竟过来不久，所以这一年，钟毓秀与崔嬷嬷，还有府中的几位账房对账更是上心了三分。

    “小姐，这一月城西的米铺赢钱多了两成，城南的金银铺子更是多了三成。其他的虽未曾有超过一成的盈利，只是也明显比陶总管在时好了许多。”崔嬷嬷合上了账本，有些惊喜地看着钟毓秀说道。

    钟毓秀点了点头，本来对这秦殷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如今这一月下来，账本之上的盈利，可见那秦殷也是个能干之人：“婶娘对我果然是好的，竟是将这样的人才送与我。”

    “是啊，小姐定要好好谢谢三太太。”崔嬷嬷同样也是满心的欢喜，

    若非三太太时常上门，嘘寒问暖，小姐也不会那么快就从失去老爷夫人的悲戚中走出来；若非是三太太不计得失，出手相助，那陶大之事也不会那么简单地就解决了；若非是三太太愿意割爱，没有了秦殷这么一个得力的总管，还不知道这一年府里的事，该有多乱了。

    明儿个就是初一，街上到处都是小孩子的嬉闹声，小手拉着小手，围成了个小圈，嘴里唱着不知是谁编出来的童谣。虽是通俗，却也朗朗上口，听着，更是添上了几分喜气。

    “小姐，现在离晚膳还有些时候，要不要先小睡些时候？今夜可还要守岁呢！”府中照往常一样，到了过年，每个奴才丫鬟都换上了新作的衣裳，崔嬷嬷自然也不例外：崭新暗红的夹袄，领口袖口都围上了一撮的毛茸茸，称得那一张有些岁月的脸，也嫩上了几分。

    钟毓秀一身的新衣，直直地站在竹林前头。夏日的时候，这边自然最是爽快，可在这冬天，却不是什么好地方了，冷飕飕的寒风直往脖子里头钻。竹林的外头，便是大街上，此时的街上，热闹的厉害。钟毓秀的脸颊之上，已经冻得通红，显然已经在此处站了许多时候。

    往年过年的新衣裳，都是娘亲一针一线亲手缝制出来的，爹爹还会将她举起来，夸上几句；往年的守夜，也都有爹爹和娘亲陪着，待她困极了的时候，娘亲便用手指点点她的脑袋，说她没用，最后还是爹爹最好，将她搂在怀里。

    今年，却是什么也没有了……

    钟毓秀深吸一口凉气，双手用力拍了拍冻得有些发僵的脸颊，嘴角微微上扬，转身便看着崔嬷嬷笑着说道：“嬷嬷莫要再将我当做小孩子，过了年，我可就十四了呢！守夜时候，定是不会困地！”她要显得开心些，她可不能让天上的爹爹和娘亲再为她担心了。

    今日的晚膳，可是这一年的最后一顿晚膳了，那菜色自然是差不了的，预示着明年也是大吉大利，富贵满钵。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可偏偏这府里，也就钟毓秀一个主子，瞧着也格外地有些凄凉。

    “小姐，你尝尝这个。这可是厨娘刚弄出来的，虽是素食，只是吃着却是荤味，可口地紧！”崔嬷嬷见着气氛有些冷，笑着拿起桌上的副筷，便帮着钟毓秀挑菜。

    一道菜还未下口，另外一道就摆在了她的碗中，一会儿的功夫，便是小山似的。只是一个人吃，再好吃，也是没有味道的：“让人再送三份碗筷过来！”瞧着小丫鬟答应了一声，便要离开，钟毓秀突然又喊住了她，道：“你等下再去跟厨房里的说一声，让她们再备下几份酒席。大过年的，都好好乐呵乐呵，只是记着要办好自己该办的事儿！”

    那三份碗筷作何用处，崔嬷嬷哪里还想不出来，连忙摆着手，看着钟毓秀说道：“使不得，使不得！”哪里有奴婢跟主子一同用膳的道理，更何况还是今日！

    “我说使得，便是使得！”钟毓秀站起身来，将崔嬷嬷按到了凳上，不管她那一脸局促不安的神色，又一手拉住一个，将岚儿和萧儿也按到了凳上：“这大年夜的，我一个人吃着这一桌子的菜，未免太过冷清。如今爹爹和娘亲都不在了，除了婶娘来瞧我，平日里也只有你们一直伴在我身旁。好歹我也是嬷嬷奶大的，嬷嬷自然与我娘也无异了，那岚儿和萧儿就是我的两个姐姐。既然都是一家人，何必拘那些俗礼！”

    崔嬷嬷听了这话，泪珠子一个接着一个蹦了下来，一会儿便流成了一条小溪：“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当不得小姐如此厚待。”

    “嬷嬷还说我不识礼，这大年夜本就是该高高兴兴的，如何能哭来着？”说着，钟毓秀指了指桌上的菜，看着岚儿萧儿说道：“你们快快都陪着我吃些，甭理嬷嬷了，让她一个人饿着肚子哭去！”

    岚儿和萧儿都有些踌躇，她们从小便是跟在小姐身边，娘也一直在她们耳边耳提面命着，要好好伺候小姐。她们如何能跟小姐同桌进食？

    见两人还是不动筷子，钟毓秀面上有些生气地放下了筷子，看着崔嬷嬷道：“嬷嬷莫不是看不得我好？故意给我扫兴来着？我一个人吃着这些也没意思，既然你们都不愿同我一起吃，那我也不吃了！”

    崔嬷嬷哪里看不出来钟毓秀的心思，老怀安慰地摸了摸眼泪，说道：“吃，小姐赏了奴婢，奴婢自然要接着。这一桌可都是好东西，咱们平日里可难得能吃到，今日就依着小姐，大快朵颐地享用了！”说着，便捡了最近的一碟子炒菜，夹了一筷子放入了口中。

    岚儿和萧儿见娘都动手了，相识一笑，便也动起筷来。

    三人虽是谨守着本份，没有如崔嬷嬷所说的那般大快朵颐，只是如今这一桌子上有了四个人，好歹是吹散了一些之前的凄凉和孤独。钟毓秀眉间的悲戚之色虽仍在，只是脸上却是挂起了淡笑，她，还有人陪着。

    四人说说笑笑地用了晚膳，中间地时候，那些个被赏了酒席的奴才丫鬟们还派了个人来向钟毓秀道谢，一时之间，整个钟府都笼罩在了过年喜庆的气氛里。

    随着外头第一声的炮竹声划过天际，整个黑夜都彻底变得热闹了起来。钟毓秀站在正厅的门槛里面，手指塞在耳朵里，看着崔嬷嬷指挥着府中的人点燃了鞭炮。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音，拉开了新的一年的开始。

    闹新年的鞭炮声过后，黑夜又再次变得安静了下来，天空之中突然飘下了几朵雪花，好美，也好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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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初一

    更新时间：2013-02-16

    许是昨夜闹得欢实，大年初一的早晨便显得有些静了。待钟毓秀醒来之时，便觉得屋外明晃晃的一片，耳边是麻雀叽叽喳喳地叫声，便以为是自己起得晚了些。

    听见屋里有了动静，岚儿搓了搓有些冻僵了的小手，轻轻地敲了敲房门，道：“小姐，可是要起了？”

    “进来吧！”

    岚儿推开了房门，进门之后，便紧紧地关上了。而萧儿，则是带着几个小丫鬟，去取小姐洗漱的热水。

    “现在是几时了？怎么也不早些将我叫起来？”从前她都没有理由出门，今儿个是大年初一，她早就想着早些出门，去给婶娘拜年的。

    “小姐放心，时间还早，不过卯时刚过。”岚儿伺候着钟毓秀换上了新作的衣裳，粉嫩粉嫩的布料上用银丝勾勒了些花色，颜色虽是单调，只是被这屋外透进来的阳光一照，反射出来的光线托得钟毓秀如同一个小花仙一般。

    “才刚过卯时？”钟毓秀有些诧异地问道：“我怎么瞧着外头的时辰，好似连辰时都已经过了？”

    岚儿摆弄好了钟毓秀腰间的挂饰，微微一笑，道：“昨夜不知何时下起了鹅毛大雪，今儿个天亮之时放才停了下来。这屋外地上，树枝上，处处都是厚厚的雪花，自然瞧着亮堂了许多。”

    没有了爹爹和娘亲，钟毓秀虽是瞧着比从前沉稳了许多，只是骨子里到底还是个孩子。如今听了岚儿如此说道，接过萧儿递过来的柳条沾了粗盐刷过牙，洗了脸，便兴冲冲地打开了房门，朝着屋外走去。

    厚厚地积雪将树枝更压弯了一些，那些个叽叽喳喳叫着的麻雀，此时更在白晃晃的地上，到处蹦蹦跳跳着。尖尖的小嘴巴一下一下地啄进了雪中，也不知是不是在品尝着雪花的香甜。眼见着钟毓秀越发靠近，鸟儿们顿时被惊动了，纷纷跃上了屋顶，咕噜噜地转着眼珠子瞧着地上的人儿。

    “没曾想，这一夜竟是下了这么大的雪。”钟毓秀闭上了双眼，深吸了一口气，进到腹内，虽是凉凉的，却让身体感到格外的通透，连初醒时的睡意都会吹散了。

    “小姐，奴婢已经备好了马车。您若是想要早些去给三太太拜年，可要快些去用早膳了，呆会凉了，还要重新准备，那可又是一番功夫。”崔嬷嬷笑着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钟毓秀说道。她可没忘了昨夜小姐临睡时的交代。

    “恩，这就来了。”说着，钟毓秀便重新走回了房中。许是闹得累了，她昨日一夜无梦，所以今儿个，只觉得自己的精气神热别得好，连那淡淡的愁绪都散了许多。

    不放心钟毓秀一人出门，崔嬷嬷将府中的事情都交代给了秦总管，便与岚儿萧儿一同，坐上了马车。宽敞的马车里，四人围着坐在一起，一点也不嫌拥挤。钟毓秀手中抱着崔嬷嬷特意备下的汤婆子，外面包裹着毛茸茸地料子，既不会烫手，更能将温度维持着久一些。

    当岚儿萧儿搀扶着钟毓秀下了马车之时，便瞧见门口已经歇了几辆马车。瞧着马车外头的精致，显然这上门拜年的人，也不会是什么一般的人。

    府上的门房见崔嬷嬷打扮地体面，便一面打发了人，将名帖送进去，一面将众人迎了进来。没过多久，钟吴氏身边的夏荷便出现在了钟毓秀的眼前，一脸笑意地将钟毓秀直接迎进了钟吴氏所在的暖阁之中。

    进了暖阁，钟毓秀这才发现已经落座了几位夫人，想来定是在门口瞧见的马车的主人了。望着坐在首位之上的钟吴氏，钟毓秀大方得体地低腰福身：“毓秀给婶娘拜年了，愿婶娘事事顺心顺意，容貌永驻青春。”

    “好孩子，快，快坐吧！我就知道你今儿个定要来，还让人备好了菊花糕等你！”说着，便有丫鬟领着钟毓秀入座，又有丫鬟送上了一碟子的菊花糕。

    只见钟毓秀脸挂淡笑，微移莲步，行不带风，身直腰挺，半坐于椅上；头微偏而落低，笑不露齿，双手交叉放于腿上，裙摆之下露出一双淡粉色戏双蝶的金莲，端得一副大家小姐的礼仪规矩。

    钟吴氏一脸笑意道：“我这侄女往日里可从不出现于人前，今日各位夫人能在此处，倒是有几分缘法之说了。”

    落座于右边第一位的夫人双眸微闪，接下钟吴氏的话，道：“这丫头倒是与我家二小子差不多的年纪，只是瞧着却是倒是个知礼，不比我家那个小子，整日里蹿东蹿西，有时候连个人影都找不着！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家中规矩教得真好，一看就是个讨人喜欢的。”

    钟毓秀就算是娘亲在世之时，也极少见女客。如今刚坐下，就有人如此夸她，一句听来便已是羞红了脸蛋：“承蒙夫人夸奖，毓秀实在不敢当。

    钟吴氏没好气地瞧了一眼那位说话的夫人，道：“蒋夫人，你家那可是个小子，哪里能拽出来跟她一个女孩子比？毓秀是我家夫君的本家侄女，她父亲在世时，可是先皇亲命的正四品知府。如此府邸出来的女子，瞧着自然是得体的。”

    既是本家，即是姓钟。而钟府这些年，也就出了那一位知府大人，这钟毓秀的身份，在座的各位夫人自然是懂了。原本那些个探究的心思都收了回去，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前阵子落霞县中闹出大笑话来的钟毓秀。

    “原来是钟知府的嫡女，难怪瞧着如此水灵了！”那位蒋夫人瞧着钟毓秀，眼珠子又是转了好几圈，心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能瞧着脸上的笑容却有些意味深长了。

    这蒋夫人往日里便是一个玲珑心思的，其他夫人听说钟毓秀父母双亡，即便开始有些属意，之后也提不出劲来了。唯独这蒋夫人，摸清了钟毓秀的身份之后，兴趣却更浓了。

    别人瞧不出来她在琢磨什么，可钟吴氏就算猜不中那蒋夫人的心思，却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她好不容易摆弄了这么久的局，哪里会愿意平白无故出来一个搅局的？

    “怎么？你是瞧上这丫头了？我可告诉你那，这丫头可是被我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呢，日后我可要好好替她把关的。再说了，她们家也就她一人了，指不定就要找个入赘的。你能愿？”钟吴氏朝着蒋夫人挑了挑眉，道。

    “要是能找上像钟小姐这般长得又水灵，脾气又好，又知礼的姑娘作媳妇，那可是我家那二小子的造化了。”蒋夫人闻言便知其意，只是上了这台阶，自然要稳稳当当地走下去，便看着钟吴氏调笑道：“夫人如此不舍得，难不成是准备将这丫头弄回自个家当媳妇的不成？”顿时，所有夫人都笑成了一团，话中的主角钟毓秀更是被羞得脑袋更低了些。

    钟吴氏一脸“有何不可”的表情，神态端得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道：“毓秀，若是婶娘想，你可愿做我媳妇那？”说完，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钟毓秀刚开始倒的确是被钟吴氏一本正经的一句话给问懵住了，当她瞧见钟吴氏大笑时，这才抿着唇，不依地娇嗔了一句：“婶娘，不带这么笑话毓秀的！”说着，还故意撇向了门口，不看坐在上头的钟吴氏。

    说羞，的确是羞的。只是钟毓秀满心满眼中，却是说不出的愉悦。不管刚才婶娘所言是真是假，只是她瞧的出来，婶娘是真心喜欢她的。

    “瞧瞧，这面皮薄的丫头，羞得都快要在我家地上找个细缝儿钻进去了。”钟吴氏话刚落，又是一阵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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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初遇

    更新时间：2013-02-17

    从家中儿女之事，聊到落霞县中新开张的胭脂坊；从衣衫绣鞋，到平日里身上所带的小挂饰，女子之间的话题无非就是这么些个东西。若是有人问，钟毓秀便斟酌着答上几句；若是说到钟毓秀在行的，便也会插入话题之中。

    钟吴氏让身边的夏荷取来钟毓秀放在年礼之中的香囊，精致的绣工又让在座的众位夫人连连夸奖。连陪侍在钟毓秀身旁的崔嬷嬷，以及岚儿萧儿都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这些也值不了什么，都是毓秀平日里闲来无事绣着玩的，难得婶娘能看得上眼，毓秀已经十分开心了。”粉着的小脸蛋儿看着钟吴氏，谦虚的道。

    “诶，此言差诶！”钟吴氏脸色一正，微微摇了摇头道：“毓秀的绣工，在众多小姐之中，的确算是不错的了，各位夫人也未曾妄言，你自然是担得起得。”钟吴氏一笑，继续道：“更何况，毓秀能有心亲手绣制了这些东西放入年礼之中，本就是一份心意，哪里能用那些个银钱来论高低？那满满当当的年礼之中，还是这些个绣品，最得我心！”

    见钟吴氏如此看重她亲手绣制的小东西，钟毓秀心里更是欢喜的不得了。正道钟毓秀想要再说些什么，便瞧见有人推开了暖阁的大门：“原来在母亲心中，最喜欢的竟不是儿子我送的年礼，好生失望呢！”

    钟毓秀未曾想过会有男子进门，平日里在家中，更是从未见过除府中家奴之外，年纪相仿的男子，当即便愣住了。

    面如玉冠，目如朗星，一袭深蓝色锦衣，腰间同色玉带加身，其上金银丝线勾勒花色，华贵之态尽显。剑眉微挑，笑及眼底，只觉得那一股陡然吹入暖阁的寒风，也被同化成了好似春风般的暖意。

    钟文博也未曾想到这暖阁之中竟还有其他女子，可眼下人已跨入暖阁之中，若是就此贸然离开，未免太过矫情。从那一张含羞带娇的脸上收回自己的视线，钟文博低头拱手道：“是在下无状，还望小姐海涵！”

    钟毓秀这才发现自己一直都瞧着眼前的男子，那一张原本就已经足够粉嫩的小脸，“唰”地一下便红了个彻底，手足无措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瞧瞧你，如此冒冒失失的样子，当真是白长了年纪！”钟吴氏坐在首位之上，瞪了一眼钟文博。

    “是儿子的错。”钟文博一笑，便爽快地低头认错，道：“儿子只当各位夫人带来的小姐们都在西面的暖阁，未曾想还有位小姐未曾过去，这才唐突了佳人。”

    蒋夫人笑道：“不算唐突，不算唐突！毓秀本就是文博的妹妹，堂兄见堂妹本就合情合理，那些个礼数又何须顾虑。”

    钟毓秀一听，便知眼前的男子，原是婶娘之子，顿时忍不住又抬头看了钟文博一眼。身型俊朗之态，落在钟毓秀眼中，更是欢喜了三分。想到刚才钟吴氏所说的“戏言”，脑袋也因为羞涩，越发地低了。

    “你怎么独自一人上这儿来了？”钟吴氏看着钟文博道。

    钟文博答道：“回母亲的话，叔伯那儿准备告辞了，父亲让儿来寻母亲一道过去，送送各位叔伯。”

    钟吴氏微微沉吟了一会，便看着众位夫人道：“那各位就先坐坐，我去去就来。”说着，又看着钟毓秀道：“毓秀啊，这里都是年长的长辈，你在此处呆着也甚无聊，不如也去西面的暖阁之中，与其他家的小姐一同耍着玩，可好？”

    钟毓秀站起身来，朝着钟吴氏福了一福，道：“毓秀也正有此意，婶娘随意就好，不用顾虑毓秀的。”

    钟吴氏见钟毓秀点头，便招了一个丫鬟，准备让她带着钟毓秀前去西面的暖阁。钟文博便道：“此处去西面，也没有多少路，不如让儿子送毓秀妹妹到西面的暖阁门口。”

    钟吴氏只是微微想了想便同意了，虽说男女有大防，可毕竟两人是兄妹，就算被人瞧见，也说不出什么闲话来。

    钟文博在前头引路，崔嬷嬷带着岚儿萧儿落后钟毓秀两步。钟文博与钟毓秀虽相隔只有半步，却无人开口说话，只听见脚落在积雪处时，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响声。

    暗里打量着钟毓秀有些紧张的模样，钟文博笑道：“西面暖阁里都是各家与你差不多年纪的小姐，不知毓秀妹妹平日里可有与哪家小姐交好的？”

    钟毓秀抱着手中的汤婆子，低着脑袋，半响才道：“我，我平日里不怎么出门，也无，无交好的小姐。”

    钟毓秀的父亲原本是任四品知府的，若非遭到了朝廷之上大清扫的牵连，被当今圣上罢官回乡，否则也不会搬回这落霞县中居住。之后不久，钟父便郁郁而终，钟母又紧随钟父而去，钟毓秀自然无缘与此地的各家的小姐相交。

    钟文博先是一愣，想到钟毓秀的身世，便知自己问错了话，有些惭愧，道：“各家小姐都是极好相处的，毓秀妹妹不用担心。而且母亲也在西面的暖阁之中备下了笔墨纸砚和一些个精巧的玩意儿，毓秀妹妹不如小试一下，总比坐在一群夫人之间，听着家长里短要有趣一些。”

    一声低沉的笑声不经意地从钟毓秀的口中溢出，待发觉之时才深觉有些不好意思，便抿了抿唇，正色问道：“也不知暖阁之中有些什么玩意儿？”

    钟文博便将知道的都一一说了，还特意将西面暖阁之中的各家小姐的出身都说了些，免得钟毓秀到时候两眼一抹黑，坐在一群小姐中，却无人理会。

    西面的暖阁本就离钟吴氏所在的暖阁不远，两人还是走得慢了，才说了这么些话。正待钟文博将钟毓秀送至暖阁门口准备离开之时，便瞧见暖阁的门忽然打了开来，与诸位小姐碰了个正着。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身桃红色衣裳的女子。圆圆的脸蛋儿挂着笑意，见了钟文博也未曾有半点避嫌的意思，大大方方地福了个身，道：“文博哥哥怎么上这儿来了？莫不是各位少爷那里，已经散了？”

    钟文博一笑，道：“你那哥哥蒋大少可还在我那里惦记着我书房里的那一块端砚，若不是被他缠得有些怕了，我也不至于出来躲躲。”两人之间说话，颇为闲逸，亲疏可见。

    蒋小姐捻着帕子遮在唇边，一阵笑声，连她身后的那帮小姐闻言，也都笑了起来：“也就是钟公子藏着些好东西，否则我那书呆子大哥也不至于就爱上你书房坐坐！”

    说罢，蒋小姐好似才瞧见了钟文博身后的钟毓秀，打量了一番，道：“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小姐？怎么从未见过？”

    钟文博侧过了身，这才将钟毓秀显在了众人面前：“也不怪蒋小姐不认得，毓秀妹妹到咱们落霞县来，也没有多少日子。别说是各位小姐，就连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是头一回见着。”

    “毓秀妹妹？”蒋小姐听着这个称呼，突然想起来前些个日子，落霞县中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儿，可不就是那钟毓秀吗？“原来是钟家的毓秀妹妹，我虽是从未有幸得见，却也早有耳闻呢！”不咸不淡的几句，听着像是恭维的话，只是往深里想，却又算不得什么好话了。

    钟毓秀对陶大之事，本就敏感异常，闻言之后，小脸一下子发白，勉强稳住了身子，福了个身道：“这位姐姐夸奖了。”她不能揪着点不清不楚的事情就发作，毕竟人家的确什么都没说。若是事闹大了，反而只会让婶娘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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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贪恋

    更新时间：2013-02-17

    前段时间的事情，虽是讲明白了，也平息了，可在场的又有哪个是没听说过此事的？钟文博听着蒋妙彤的话就觉得有些不对，再看钟毓秀发白的脸色之时，更是起了怜惜之意。

    到底不过是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受了底下恶奴的欺负，蒋小姐如此说话，其他小姐全当是看笑话了，只是落在钟文博的眼里，眉头微皱，却是有些不喜：“听闻妙彤你平日里也是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大家小姐，竟还有心思想着法子，去打听外头的事情？可见蒋夫人对你管教也不甚严厉那！”

    蒋家与钟家一直都有联姻，平日里自然也走得极近，各家的小辈也当成亲戚走动，常在一处玩耍。可以说，蒋妙彤从小便是与钟文博一同长大。青梅竹马的情分之下，蒋妙彤暗地里也早就对钟文博起了别样的心思。

    眼见着钟文博为了一个刚见过一面，而且还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妹妹如此说她，蒋妙彤有些委屈道：“我也没说什么，文博哥哥干嘛这么凶我！”

    “我有说什么吗？”钟文博剑眉一挑，不答反问道。

    见钟文博面带不悦，蒋妙彤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反而岔了话题，说道：“屋里那些个玩意儿，咱们都玩腻了，就想着昨夜下了满地的白雪，不如出来玩雪，文博哥哥不如叫上我那大哥，一起出来玩啊！”

    蒋妙彤哪里不知道她那书呆子大哥此时肯定在钟文博的书房之中，抱着书本不放，根本不可能过来。话中带上他，也不过是顺便而已。

    原本就想着要让钟毓秀好好与各家小姐相处，钟文博闻言便看向钟毓秀问道：“毓秀妹妹可想一道耍耍？也都是各家亲戚之间，别人也说不上什么闲话的！”

    钟毓秀垂眼想了会，便道：“我不会玩，我就站在旁边瞧着就好，免得坏了各位姐姐的兴致。”

    瞧着钟毓秀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想起刚才钟文博同她生气的样子，蒋妙彤便是一阵不痛快，贪图着嘴皮子上的舒坦，道：“不会玩就别玩，好生在旁边瞧着。”说着又看向了钟文博，想看他是个什么说法。

    谁知钟文博竟是半点搀和的意思都没有：“你们且玩先，我陪毓秀妹妹在一旁看一会。”说完，钟文博又让旁边伺候着的丫鬟去寻蒋大少来。

    蒋妙彤双眼一红，一跺脚便饶过了钟文博，朝着外头空旷的雪地而去。身后的小姐们有些鄙夷地看了一眼钟毓秀，也随着蒋妙彤身后而去。

    也不知是谁起先了个头，突然原本还有些冷清的场上变得热闹了起来，一个个雪球漫天飞着，砸中了的小姐便是“哇”地一声叫了出来，又赶紧滚了一个雪球出来，仍还回去。

    钟毓秀站在边上瞧着，脸上不自觉地竟是慢慢露出了笑容。原本就是孩子，哪里还能在如此热闹的场景之下置身事外？钟文博见了，也一同笑出了声来。

    “嘭”，一个雪球正中砸在了钟文博的身上，原本深蓝色的锦衣之上沾了一大块的雪花：“文博哥哥，一起来玩吧！站那多没意思！”蒋妙彤瞧钟文博陪着钟毓秀站在那里，全身都是不爽快的感觉。

    见蒋妙彤仍站在边上的钟文博，其他小姐也仍了几个雪球过来，钟文博连忙拉着钟毓秀躲着，又不忘闪躲之间，在地上捧了一堆的雪握出好几个雪球来，仍了回去。

    如此一来，蒋妙彤更不高兴了，次次准头扔向了钟毓秀。钟文博又要闪躲，又要握雪球，又要回击，忙得手脚不停，一时之间竟是忘了去拉钟毓秀不说，两人越离越远。

    连中几个雪球，落在身上虽是不疼，却也激起了钟毓秀的好胜之心。捡起地上钟文博方才握好放在地上的雪球，钟毓秀随便朝着刚才仍雪球过来的方向便仍了回去。

    谁知，这雪球好死不死正好打中了正忙着回击的钟文博背后。钟文博诧异之余转过身来，瞧见钟毓秀一脸的呆样，大笑了一声，道：“你竟然敢仍我！”说着，便仍了回去。

    钟毓秀原本就没准备仍钟文博，眼见着一个雪球就快要飞到自个儿的身上，连忙一闪，一脸笑意地抓了一团雪握紧后，朝着钟文博仍了回去。

    蒋妙彤的确是想拉钟文博一起玩，可如今钟文博是玩的了，却是与钟毓秀一来一往，蒋妙彤顿时怒气更盛了一些。将本打算仍钟毓秀的雪球狠狠地仍在了地上，蒋妙彤一跺脚道：“我不玩了！”说着，便跑回了暖阁之中。

    眼见着场上的小姐也不再玩闹，跟着蒋妙彤一道回了暖阁，钟文博与钟毓秀便也歇了手。没过多久，场上也就只剩下他们二人站着。

    此时，雪花竟是又开始从空中飘落了下来，原本只是零星几片，随着北风越吹越大，雪花也落得越来越多。钟毓秀站在雪中，抬头望着天空。雪花飘落在了她乌黑的发髻之上，落在了长且浓密睫毛之上，落在了她的衣裳之上，将她装点得犹如从雪中幻化出来的人儿。

    钟毓秀双颊通红，也不知是因为刚才的玩闹，还是因为这冬日的冷风，只是瞧着，分外可爱。

    “今晨起时，我还在惋惜昨日的雪下在夜里，未能瞧见下雪时的情景。如今这老天爷倒是知晓了我的意思，又赶紧着将雪花儿送了来。”钟文博突然顿了顿，看了钟毓秀一眼，继续道：“还送来一个如花似玉的雪女儿。”说完，便是一脸的笑意。

    此处已无其他家的小姐，钟毓秀闻言便知他说的雪女儿是自己，只觉得面上便是一红。只是原本双颊就已通红，现在反而看不出什么来了：“公子说笑了！”

    钟文博摇了摇头，道：“我可未曾说笑。话说，连那妙彤都叫我文博哥哥，你这个正经的堂妹，如何还能称我为公子？快叫一声文博哥哥来听听。”

    钟毓秀抬头看了一眼钟文博，语如蚊声地道：“文博哥哥。”说完，脸颊之上的红色更是蔓延到了耳根之处。

    钟毓秀的反应，瞬间便逗乐了钟文博，只是还来不及再玩笑几句，便听见钟吴氏由远处走来：“文博，不是让你将人送至暖阁的吗？怎么竟带着你妹妹站在外头吹冷风？也不怕她那身子着凉了！”

    钟文博朝着钟吴氏身后的各位夫人躬身之后，这才答道：“原本我和毓秀妹妹正在此处与各位夫人家的小姐玩雪，刚刚才歇了下来罢了。母亲放心就是了，就算是我着凉病着了，也不能让毓秀妹妹病着不是？如今母亲的心里，是越发没有我这个亲生儿子了呢！”

    钟吴氏嗔怒地瞧了一眼自家这个卖乖的儿子，伸手便拉住了钟毓秀的一双冷冰冰的小手，道：“我这儿子是个没分寸的，这外头下了雪，竟还让你在这呆着，待会我自会罚他！”

    钟毓秀扭头去瞧钟文博，却见他一脸“果然如此”地朝着她耸了耸肩，忍不住又笑出了声来，引得钟吴氏也回头笑着轻轻打了他一下。

    “风是越来越大了，这雪一时半会瞧着却是停不了了。”蒋夫人皱眉望了一下天：“原本还打算去别处串门拜年，可现在却是得立马回家了。”说着，蒋夫人便分别让人去请二楼暖阁中蒋妙彤和还在钟文博书房耗着的蒋大少过来，自个儿朝着钟吴氏告辞。

    其他夫人见状，也纷纷让身边伺候的丫鬟去叫了各家的少爷小姐，一道归家。

    送走了所有人，正待钟毓秀也准备告辞，钟吴氏却是拉着她的手，道：“这路上风雪大着呢，这回去虽说没有多少路，可我也放心不下。不如你今儿个就在此处住下吧，让人回去说一声也就是了。若是不放心崔嬷嬷回去，那我就在府中找个体壮的奴才去传话。”

    “母亲此言说的正是这个理，反正毓秀妹妹回家也不过一个人罢了，在此处倒是可以伴着母亲过个好年。”钟文博也出言挽留道。

    钟吴氏话里处处已经为钟毓秀设想周全，再加上钟文博的话，钟毓秀便点了点头，顺势答应了下来。只是此时的钟毓秀没有想到，一场阴谋，也因为她这个贪图亲情温暖的点头，而正式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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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一：缘生，万般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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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苍天不闻亦不见

    更新时间：2012-10-29

    “人在那，快追……”

    夜幕低垂，星月无光。

    身后的追喊声逐渐迫近，钟毓秀只觉得自己的喘息越发急促，脚步好似灌了铅般沉重，全身上下可以用来奔跑的力气也在快速地消失之中。不，也许只要此刻她一停下脚步，她的双腿就会彻底地迈不开步伐了。

    求求您，我钟毓秀愿日后为您最忠诚的信女，我祈求你让我逃过此难……

    内心在苦苦哀求的同时，往日里一切苦难如数在脑海之中翻滚，泪水一瞬间便滑出了眼眶，将满是尘埃的白皙小脸，洗刷出两条明显的痕迹。

    “轰隆！”一道闪电将身后的夜幕撕裂，赤白耀眼的光芒瞬间将原本漆黑的天空照得如同白昼，山林间的一切，都在这道白茫下边的异常清晰，无处可逃。而这本该寂静的夜晚，似乎也随着骤然而至的风雨注定了它今夜不会和往常一样。

    “看见了，在那个方向，快追！”

    或许原本黑夜还能将她们的身形掩藏，或许她曾经有过一丝逃脱的希望。可就在钟毓秀心中万般虔诚地向老天爷祈祷的时候，这头顶划过的一道闪电，也彻底地将这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老天爷是在用事实告诉钟毓秀，她的想法到底有多么可笑。

    “钟大小姐，你们已经逃不掉了，还是跟我们乖乖地回去吧……”

    不远之处的声音再次响起，脚下的步伐也因为追兵的逼近而显得有些凌乱。她不能就这样被带回去，她不想再过被软禁的日子，她不想就这样被摆布，被迫嫁给一个根本不认识的男人，她不想以后的日子都活在别人的掌控之中，她不想啊！

    她，已经不能回头了……

    “那家公子可是与钟家有亲，两个府亲上加亲，自然是最是合适不过的了！”那一日，那个女人，领着一个涂脂抹粉，打扮异常艳红俗气的媒婆在她家中，便是这样说着她的亲事的。而那位公子，正是那个女人娘家的远房亲戚，又怎么会算不得有亲？

    “年轻俊朗，虽是读书之上未曾有过功名，但是为人却是忠肝义胆，一双虎拳，惩恶扬善。”是否俊朗，她未曾见过，可她后来却是听说，那人日日混迹市井之中，以调戏良家妇女为乐，终日不知做事赚钱，仗着自己体型高大，身材魁梧，鱼肉乡民，仗势欺人，无恶不作。

    “那公子家中父母双全，有田有财，一生无忧。”那人父母的确是双全了，只是他父亲嗜赌如命，年轻之时右手更是被追债的生生砍去了三个手指，可到如今，却仍旧时常混迹赌坊；那人母亲出了名的厚脸皮，家中钱财多半是舍了脸皮，上门打秋风讨来的，贪婪无度，在村中更是出了名的凶悍。

    这样的人，她如何能嫁？

    还有他，那个她心心念念想着能够托付终生的人，竟是会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亲生母亲，如此摆布她的人生。他如此糟蹋她对他的心意，他何其残忍！从前的那些花前月下，那些山盟海誓，难道，都只是她的南柯一梦？

    脚下一个踉跄，钟毓秀眼见着自己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双眸缓缓闭上，她不行了吗？她要就这样被带回去了吗？爹爹，娘亲，毓秀对不起你们，毓秀恐怕要辜负你们的期望了，毓秀再也没有办法好好地活着了……

    “小姐！”一左一右，扶在自己手臂上的双手一如既往地温暖，自从娘亲走后，也就只有岚儿萧儿她们两个，还有她们的生母且奶大自己的崔嬷嬷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

    这些，便是她仅存的温暖。

    “小姐，奴婢们陪着您一起逃……”

    “无论身处何境，奴婢们都愿意一生一世都陪在小姐身旁……”

    “就算小姐想扔下奴婢们，可日后三太太又岂会放过奴婢姐妹和娘亲？”

    “若是小姐逃不掉，奴婢们也不过是一死，与留下来又有什么分别！”

    平稳了的身子只觉着从双手处再次涌出一股力量，脚下跌跌冲冲的步伐也顿时平稳了下来。钟毓秀双眸之中那点点星光，又重新死灰复燃。她不能倒下，她倒下了，不光毁掉的是她的人生，还有崔嬷嬷，还有岚儿萧儿的未来。或许，她被带回去，不过是嫁给一个不如意的男人；可崔嬷嬷母女三人，却是坐实了的逃奴身份，就算她愿意放下尊严，放下过去的一切，苦苦哀求那个女人，她也不会放过她们三人的！

    这样的命运她岂能心甘情愿接受，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小姐，前面，前面好像有艘大船。”岚儿颇为惊喜的声音在钟毓秀的耳边响起。

    前方若隐若现的光亮，将一艘船的模样隐隐约约勾勒而出，冰冷的海水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混合着咸腥味道的海风拂过他们的面庞，拍打的声音则不断刺激着她们的耳膜，一切都显得那样不可思议，可眼前的景象却又一次又一次告诉她们，一切都是真的。此刻，连往日里性子沉稳得当的岚儿也显得有些激动。

    船上没有一个人，也许是因为夜色太过朦胧，又或者因为她们太过紧张，所以就算有人她们也未曾注意。船板上一展微弱油灯亮着，将那与岸边相连的木板映照了出来。钟毓秀未曾犹豫片刻，也不去想船上会有什么正在等待着他们，便与崔嬷嬷母女人人相视一眼，然后默契地点头上了那艘大船。无论上船之后，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都不会比被身后那些人捉回去所要面对的处境更为悲惨。

    追兵紧跟着钟毓秀四人一路跑出了树林，只是眼前除了一望无际的大海，便只剩下那一艘大船停靠在岸边。

    “她们跑不了，大伙儿四处都搜搜……”就在钟毓秀四人上船不久，便听见有人吆喝了一句。吆喝之人双眼略带疑惑地瞧了大船一眼，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连忙回过了身去，作辑行礼道：“秦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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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追人不见遭阻挠

    更新时间：2012-11-01

    “人呢？”那被称作秦管事的人阴沉着脸，如此问道。

    “人……”先前那吆喝的人迟疑了一会，见秦管事脸色越加不悦，连忙道：“秦管事放心，兄弟们这一路都是跟着那小丫头片子到了这里，绝对没有把人给跟丢了。眼下这前面便是海了，四周也没什么可遮掩的，定能很快就搜到的。”

    秦管事冷哼了一声，借着越闪越急的雷电朝着四周环视了一遍，道：“这么多人追了这么半天，竟还让人跑了的话，主子那里看你们怎么说！”说完，便眯起那一双细长的眼睛，抿着刻薄的薄唇看着眼前的大船，心里暗道：“什么时候这里突然停了一艘船？”

    又等了好一会儿，连带着往远了搜查的人都回来了，却是半点踪迹都没有寻到，四个人好似同时从这世上消失了一般。秦管事又在船前站定了一会，突然伸手一把夺过身旁之人手中的火把，一语不发，便提步朝着那一块搁置在岸边的木板上走去。

    秦管事刚踏上木板一步，还未来得及伸出第二脚，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吼：“谁让你们上去的，给老子我滚下来！”

    秦管事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形看向刚才声音传过来的方向。雷电交加之际，便见一八尺有余高的黝黑粗壮汉子，头顶光溜溜地没有一根头发，双手各提着两只陶瓷罐子，一路大摇大摆，阔步朝着他们走来。越走越近，便能瞧见那汉子的左脸颊上有一处刀疤，上至眼角，下至唇中，端得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那刀疤汉子刚站在了秦管事的面前，便一个肩膀便直接撞在了秦管事的胸口之上，生生地将人撞得后退了三步方才止住身行：“给老子我滚下去！”竟是没有半点顾忌。

    “哪里来的贼人，竟然敢挡秦管事的路。”说话的男子倒是与那汉子差不多的身材，裸露在外头的膀子上还扛着一把大刀，刀背处还有四个金环，随着男子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音，只是在众人耳中，却有点类似催魂般的魔音。

    那刀疤汉子将这些看在眼中，却也不过是冷笑一声，然后半点不留情地伸腿便一脚踹在了那说话男子的胸口之上，张狂道：“哪里来的小兔崽子，竟然敢在你爷爷我面前摆谱，怎的？急着往阎王老爷面前报道了吗？”

    原本气势瞧着还算不错的男子，就这样一屁股撅在了地上，面上仰天的摸着胸口躺着直哼哼，却是无论如何也爬不起来。

    众人顿时双眼瞪大，惊诧之余，也同时上前数步，一副要吃了那刀疤汉子的模样，只是还未来得及如何，便被秦管事拦了下来。

    “这位壮士，”秦管事拱了拱手，面色不变道：“在下是落霞县钟家府上的大管事秦殷，受主人家的吩咐捉拿逃跑的婢女四人。兄弟们一路追寻到此处，方才不见人影，四周也无任何踪迹，这才想着那四人定是逃到了船上，还望壮士恕罪一二，给我等行个方便。”

    秦管事其他本事没有，这看人上菜的本事却是他的拿手绝活。老话有言：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就凭着刚才那汉子往秦管事胸口上的那一记力道，他便料定这汉子绝不简单。况且，刚才那被一脚踹飞了的男子，也并非是什么混人，怎么说手上也是有两三把刷子的，可偏偏却是半点都未防住，到现在还躺在地上呻吟着，由此可见一二。

    谁料那刀疤汉子只是抬头瞄了一眼身前的秦管事，连敷衍一句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将秦管事的话忽略了过去，扭头便自顾自地拎着手里的陶罐儿，朝着大船的夹板上而去。此举顿时让秦管事的脸色硬是从三分黑成了十分。

    钟家是落霞县上的大族，祖上也曾是高官无数。秦殷一家老小是作为三太太的陪房嫁进了钟三老爷的府上，虽只是个二总管，可手中也是有着实权的，那个能不高看一眼？

    后来奉了三太太的命，进了那个钟府，坐上了大管家的位置，府上老爷夫人早亡，只有一个十三岁的小姐当家作主，偏偏那丫头又因为对太太信任有加，连带着府中的所有事情都由着他打理，这般顺风顺水又如何会有人敢如此对他？

    眼看着那汉子已经上了船，秦殷的脸阴沉地都快能拧出水来：“三太太吩咐过，绝对不能让那四人逃出去，都给我上去搜！事后，三太太那里自然有厚赏等着兄弟们。”

    身后众人闻言顿时来了劲，那汉子也就一人，难不成还能一脚踹飞了这么多人？想到此处，自然是一个接一个地冲了上去，只想着快些将那惹怒了三太太的逃奴给捉回去，好去领那一份厚厚的奖赏。

    “他奶奶的，一个个都不要命了！”汉子一脚一个，却奈何不住人多，可手中又拎着的又是他平生最爱的宝贝，如何舍得放下？万一放下来，被哪个没长眼睛地给打破了，那就当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就这般左一闪，右一脚，刀疤汉子硬是没挨上多久，便连连败退，倒是让后头涌上来的人充分发扬了前赴后继的精神。只是这大半夜地将船停靠在岸边，又怎么可能只有这刀疤汉子一人？

    大船最顶层阁楼的厢房之中，一素袍男子站于十字窗棂前，将夹板之上的众人收于眼底。见事情越发闹大，声音低沉地朝着身后嘱咐道：“此趟出行事关重要，老太爷交代过船上的东西不容有失，莫要将事情闹大，带着船上的人将那些不明来路之人轰下船即可！”

    厢房中的另一人离开未有多久，便可见数人突然从船舱之中涌出，立时便将局面扳了回来。或点敲，或扫棍，将秦总管带来的众人打倒在地，却又未曾伤及性命，只是却也无再战之力，顿时呻吟声一片。

    秦总管见到如此场景，哪里还会不知道自己这次是踢到了硬板，连忙喊道：“住手！”其实也无所谓秦殷这一句住手了，剩下还能站着的，基本都是后来从船舱之中出来的人。

    “他娘的！”刀疤汉子将手中一直都未肯放下的四个陶罐儿放置在无人的角落中，拨开挡在他面前的众人，十指交叉地使着巧劲，连续地发出“嘎嘎嘎”的关节错位的声音，看着秦总管说道：“老子许久未曾动过手了，浑身发痒得紧，正好拿你练练手！”

    落霞县许多人见了秦殷的确只有拍马屁的份儿，可眼下就算他在主子面前再有能耐，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柔弱书生样的人，如何能经得起那刀疤的一对虎虎生威的双拳？再看一眼躺在地上不住呻吟的人，秦殷就是有再大的气儿，此刻也只能硬生生地憋回去。

    “我、我、我可是，是落霞县钟家的大总管，你可不能随便乱来！”秦总管颤颤巍巍地说着，连连向后退去数步，丝毫不见方才那一副冷静沉稳的模样。

    就在刀疤左手抓住了秦总管的衣襟，右手正准备对准他的左脸颊揍上去之时，那刚才在顶层厢房中的素袍男子忽然出现在了船舱门口，用刚才那低沉如水的声音道：“刀疤，休要闹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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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扯虎皮撑作大旗

    更新时间：2012-11-01

    刀疤闻声后，便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手上却乖乖地松了秦总管的衣襟，道：“晦气！”他可当真是手痒了！

    秦管事好不容易从那让他心胆俱寒的生猛虎拳下逃离，脚下更是有些瘫软地跌坐在地，脑袋也就自然而然循声望去。只见船舱口，一名男子负手而立，广袖素袍，黑发如墨。本就白皙高贵的面容，此时也因为朦胧水雾的掩映而变得有些不真实。然而，当那闪电再次划破夜幕之时，众人所看到的却是一双让人从心底惧怕的双眸，沉静如水，幽深如潭。

    男子左眉轻挑，语调淡漠：“秦总管？你要寻人我不拦你，但我这船可不是你想搜就能搜的。”尽管男子的语调极其淡漠，随意，但善于察言观色的秦总管还是从中嗅出了一丝让他感到害怕的气味。

    见秦总管一时间犹豫不决，那男子接着道：“人在江湖，行个方便也是人之常情。我倒也并非有意为难你，只是曹家老太爷命我今日之内必须赶回苏城，其中利害，我想秦总管，你自当晓得才是。”男子故意将‘利害’两字说得很重，同时也带了些许戏谑的味道。

    果不其然，秦总管在听到曹家二字后便是一个激灵，连忙躬身谢罪，就连说话也透着几分心虚：“小人不知这是苏城曹家的船，若是知道，就算借小人一万个胆子也是不敢冒犯的。小人这就带人离去，还望……还望这位公子海涵。”秦总管一时间拿捏不准男子的身份，但看其言谈举止，眉宇间的气度，不用说在曹家必定也是算得上分量的。

    今天，算是他栽了，不管那人在不在船上，这苏城曹家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管事能得罪的。就算是钟三老爷来了，要想上船拿人，也得想想日后会不会有求到曹家头上的那一日。毕竟若是那丫头片子在船上还好，若是不在，平白开罪了苏城曹家，那可绝非明智之举。还不如将旁边搜查仔细些，说不定那小丫头就带着一个嬷嬷，两个丫鬟躲在了树林里。

    如此一想，秦管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脚底抹油开溜了,那些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胡乱呻吟着的人一见主事都跑了，连忙忍着痛跟了上去。此时不跑？难不成还等着别人扔下去吗？

    见秦管事一听苏城曹家便如此作态，曹慎奕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果然扯虎皮作大旗，最是有效。曹慎行朝着船上的众人拱了拱书，道：“今夜风暴，本不宜行船。只是此处已离苏城不远，未防中途出现什么变故，还望各位兄弟辛苦一下，立即拔锚起航。面见老太爷之时，慎奕自会为各位请功。”

    话说，钟毓秀一行四人上了船，自然两眼一抹黑。既然什么都不知道，便一路向了下，想着船底应该是最少人去的地方。借着黑夜，隐了身形，脚步怕是比那猫儿更轻了，生怕弄出点响声，惊动了这船上的人。

    船舱最底层之中，有条不紊地叠放着着上百个深黄色麻袋，每个袋口都用麻绳紧紧地系着，光是从外头看，是如何也瞧不出这里面装的是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钟毓秀靠在身后的麻袋之上，起伏的胸口也渐渐平缓了下来。一张素白的小脸之上，尽是疲惫之色。落发垂在耳边，原本煞是明亮的双眼，此刻也已经不见往昔的光彩。只见她一声不吭地低着头，双手将自己怀抱着，好似在努力着给自己一些温暖，或者，还有勇气。

    “小姐，别怕，那群人不会追到咱们的，老爷和太太都会在天上护着咱们的。”崔嬷嬷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抚摸着钟毓秀的后背，怜惜地看着钟毓秀安慰道。

    见钟毓秀不答，崔嬷嬷又再次轻叹了一声。其实这一切都怪她，实在是她辜负了夫人临终所托，未曾好生照看小姐，这才会让那个歹毒的女人弄走了小姐名下的家财。最后，竟然还拿那样不堪的婚事来恶心她从小照顾到大的小姐。最最可恨的是，钟家宗族里的那些个长辈，竟然对那个女人这般的行为不闻不见，逼得她们不得不连夜逃了出来。

    坐在崔嬷嬷另外一旁的岚儿见此情景，眼神也有些微暗。她懂的，她知道小姐最伤心的，并非是那些身外之物。而是她心心念念付诸在别人身上的亲情，到最后却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笑话；她痴痴傻傻想着与那人比翼双飞，到如今，却是人也见不到，这让她情何以堪？

    想太多无益，岚儿转眼开始仔细地打量着周围。回过神来，岚儿这才觉得四周好似荡漾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明显是从麻袋之中传出来的。伸出手指在其上抠了几下，虽是未能打开一个小口，只是当她将手指放在鼻尖之时，却是明明白白知道了麻袋之中到底是何物：“咱们应该是遇上了在此处躲避海上狂风的药商。”手指之上，是一股浓郁且久久不散，又有些苦涩的药香味。

    崔嬷嬷闻言，神色稍松了一些：“能备下如此之多的药材，想来就算被发现了，也不至于贪墨咱们包袱里的这一点点银子。”只是想要日后，却仍旧难免有些担心：“也不知这船是要去哪里的，若是主人家能路过苏城，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那也说不定。”岚儿看了一眼没有什么反应的小姐，轻声说道：“苏城是离咱们这儿最近的一场港口，且苏城水陆皆是相当便宜，又是咱们大康朝的经济要塞，更是各地皆知的药商之城。故而这船，是极有可能去苏城的。”

    垂着双眼的钟毓秀反复地听到苏城二字，有些迷茫的双眸之中闪过一丝嘲讽之色。苏城，就一定会是她的好归宿吗？曾经与她互诉衷肠的男子，尚且能弃她，又更何况是一个素未蒙面之人？对于陌生的曹家，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排斥。

    当她还是堂堂钟家大小姐的时候，那个女人就敢如此作践她；现在她这般犹如丧家之犬，又如何能让在苏城有着第一大商号的曹家格外宽待？即便是有那一封婚约书，即便他们当真认下了，那又如何？所嫁之人，是好是歹，她都左右不了。

    钟毓秀低着头想着她与苏城曹家的婚事，而就坐在她身旁的萧儿却是秀眉紧蹙，一脸苍白：“娘，萧儿好难过……”只见萧儿左手放在自己胸口不停地轻抚着，右手捂着嘴巴，一副快要想吐的表情。当初为了跑路，她们还特意多用了些食物。如今萧儿只觉得，那些个东西在她胃里来来回回地翻滚着，半点不肯安生。

    岚儿瞧着萧儿难捱的模样，这才想起，平日里最是热闹的萧儿上了船之后，便一直没了声息，原来竟是晕船了：“咱们进船之时就已是电闪雷鸣，想来这会暴雨定是下了，所以这海上的风浪才会更大了些。你且忍忍，想来那些人不会呆很久，等天一亮，咱们便摸着下船。”

    正当崔嬷嬷也想说些什么宽慰萧儿之时，便听见一阵“吱嘎”的脚步声，钟毓秀猛得抬起头来，与岚儿对视了一眼，四人心中都明白，定是有人顺着楼道下来了，连忙屏住了呼吸。岚儿看着萧儿眉头微皱，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再忍忍。

    船身终日泡在水中，虽进不了水，可难免有些水汽。曹慎奕顺着楼梯走到了船舱的底层，四处检查了一下各处是否有渗水的痕迹。运送药材无论是水路还是陆路，最怕的便是雨天。如今这外头狂风暴雨，他自然要仔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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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庶出子低人一头

    更新时间：2012-11-02

    钟毓秀透过麻袋的细缝并不能看见来人的脸，只是那一角素袍的衣摆却是离他们这里越来越近了，连其上的绣纹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呼吸声越发放慢了一些，心也在胸口“扑腾扑腾”地跳得越发厉害……

    “哈哈，五少，我就料你在这里！”刀疤手中提着两个陶瓷罐儿，嚷着嗓子笑着看着曹慎奕说道。

    钟毓秀看见着素袍之上的绣纹从她眼前消失，虽人还在那站着，虽只是转了身罢了，可心里却是真正地松了一口气：哪怕那人只要再往前一步，便可以真真切切地看见藏在麻袋后面的她们。

    “来来来，这船牢得很，有啥好瞧的，还是陪老子坐下喝上一喝吧！”说着，刀疤便提着右手的陶瓷罐儿，伸手撞进了曹慎奕的怀中，然后自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掀开那封在口上的红纸，煞是陶醉地猛吸了一口气，赞道：“果然是好酒，那小二当真没有骗我！哈哈！”

    曹慎奕皱着眉头，也学着刀疤的样子，席地而坐。然后将怀中酒壶放在了身前，道：“你这酒瘾，总有一日会害了你。”

    这刀疤原也是有些名头的，曾是一座寨子里的二当家。只是自从朝廷将寨子剿了之后，便没了去处。索性被剿之前，大当家便已经收到了消息，就让刀疤和大部分的兄弟带着银子出了寨子，而大当家自己和一帮不愿离开的兄弟，却是死守在了山上，最终也死在了那里。

    一群贼寇到了山下也无以为生，刀疤便用大当家所赠的钱买了这艘船，带着往日的兄弟们干起了海上的行当。只是念着大当家临终的交代，做的都是正经的生意。起码，与以前烧杀抢的日子，却是不同了。

    “说忒多屁话有个啥用处？这一船的兄弟老子也不过是给了他们两罐子好酒分分，老子我是看得上你，这才愿意把一整罐子给你，其他人老子还舍不得呢！”说着，刀疤便是提起酒罐，仰头便是一通的畅快淋漓：“断了老子的酒这么多天了，你再不让我喝个痛快，我没让这酒瘾害死，就得先让自个儿憋死了！”

    “你少喝一些，虽是离苏城没有多少行程了，可今日海上到底不太平，喝酒误事。”闻着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酒香，曹慎奕看着一脸痛快模样的刀疤，微微蹙眉说道。

    “能误什么事啊！”刀疤颇为豪气地伸手抹去了嘴边的酒水：“五少，不是我说，你这性子就是太瞻前顾后了，哪里来得那么多的屁事？我帮着你家老太爷干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家里那些个儿子孙子的，都尽是些不长脑子的蠢货，也就你一个孙子，倒是有两三分当年老太爷的样子。可偏偏，你却是个庶出的。你家老太太瞧着可是个厉害的人，说句不当的话，等老太爷过世了，这份家业也到不了你手里。”

    刀疤仰头大口大口将美酒灌入口中，有些惋惜地冲着曹慎奕摇着头。虽说贩卖药材不是什么违法的事，只是这从关外拿那些个贡品奇药，却在朝廷的眼里是容不下的。他也想过，这买卖虽是赚钱，却也少不得曹家老太爷打通这一路的关节。他可不想等老太爷过世了，再继续跟曹家那一帮不长脑子的东西合作，只怕到时候钱没赚到，就害得这一帮兄弟跟着他进了大牢了。

    曹慎奕面色依旧，可谓是云淡风轻，但那双幽深如潭的眸子却似乎变得有些空洞，然而那种空洞也只是转瞬即逝，更多的则是让人感觉到，这个云淡风轻的男子好像知道一切，掌控一切。

    话尚出口，曹慎奕的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酒坛上的红色封纸撕去，香醇浓烈的美酒入喉而过，胃部一阵灼热。他的酒量并不好，一口气喝下那么多，除了胃部那越发强烈的灼热，脑袋也变得有些混沌，耳边重复着刀疤最后所说的画，以及，曹家的老太太卢氏……

    “祖母大喜，孙儿给祖母拜寿……”一个模样乖巧，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挣脱奶娘温厚的手掌，跌跌撞撞地学着两位哥哥的样子，跪在满头珠钗，身着绫罗的妇人跟前，准备行礼。那模样甚是乖巧，讨喜。

    只是礼尚未行，却听闻那妇人一声冷笑厉呵：“好大的胆子，祖母也是你叫的？”

    男孩一愣，虽是听不懂什么意思，只是眼看着刚才还满脸笑容的妇人此刻却是一脸怒色，也该知道她在生气。男孩有些怯怯地转脸望向妇人身旁的另一个女子，轻声唤了声：“祖母……”

    话声刚落，只见那原本好好地摆放在桌上的茶盏忽地落了地，杯中温热的茶水也就这般地溅在了男孩的身上：“哪个教你的规矩？曹家的少爷竟然称呼一个侍妾作祖母？当我死了不成……”

    然后，他便只记得母亲哭着将她抱在怀中，最疼爱他的“祖母”与他的父亲跪在地上一个劲地朝着高坐的妇人磕头请罪，原本甚是欢喜的场面变成了一场赎罪的戏码。至于场上的其他宾客们，或是指指点点，或是肆意嘲讽。只是当时的他只知道哭，却完全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是，现在的他，明白了。庶子，与从主母肚子里爬出来的嫡子，总是有着天差地别的差距。他叫不得曹家老太太为祖母，因为他不过是庶子生下的儿子，没那资格。他同样叫不得自己父亲的亲生母亲为祖母，因为他的亲生祖母是个妾，不够资格。即便是他一心一意想要讨卢氏欢心，只是种种举动，落在她的眼里，也不过是一场好笑的戏。

    曹老太爷身边曾经那么多侍妾通房，若不是卢氏手段厉害，也不至于到现在只剩下香蓉姨奶奶一人。那个女人就是料定了香蓉姨奶奶是他父亲的软肋，才会这般生生压制了他父亲那么多年，由着她摆布，不敢冒头一点。

    “够爽快！”刀疤看着曹慎奕一口接着一口猛灌酒水，连连拍上了大腿，一副酒逢知己的模样：“老子还以为你滴酒不沾，没想到酒量竟是这般厉害，好！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痛快的人！”

    刀疤也不等曹慎奕回答，便继续道：“咱们这也不是第一趟出海，不是我刀疤抬举你，就凭你这一路的能耐，你就愿意这样帮着你家那一大家子赚钱？要知道，这些银子到了最后连一个边边角角都不会进你们家的口袋，你就这样甘心？”

    曹慎奕自嘲一声，连连摇头道：“我是谁？不过是一个庶出之子罢了。这一来一往的路上，能这般顺利靠得也是老太爷的面子，我不过是四处跑腿，拿着老太爷的银子上上下下打点而已，能称得上什么能耐？更何况，就算我不乐意，又能如何？”没有了曹家这面大旗，没有了老太爷给的银子，他曹慎奕就什么都不是。

    “我说，你这小子也不需要妄自菲薄到如此地步吧？若是这差事什么人都能干，你们家老太爷又何必一次次地派你过来？这一路上的人，也并非个个只认银钱，若不是你会做人，会说话，又如何能如此顺顺当当？况且这一船的货可不少，价又不高，若不是那卖家看得上你，他何必要给你这么多货？”曹慎奕的这种自谦换来的是刀疤一脸的鄙视，他看着曹慎奕，对于他这种莫名其妙地谦逊，实在是想不明白。

    正当钟毓秀等人关注着曹慎奕与刀疤之间的对话之时，却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呕吐的声音，顾不得片刻便弥漫在空气中的酸腐味道，钟毓秀与岚儿对视一眼，瞬间便是吓得皮肤之上的汗毛竖起，双眸之中，尽是一片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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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冷血无情送官府

    更新时间：2012-11-02

    “什么人？”刀疤一个起身，几步走到麻袋前，伸腿便是一脚，将眼前的麻袋顺势踢到了旁边，钟毓秀四人也自然而然地暴露在了曹慎行的面前：“他娘娘的，船上什么时候跑上来这四个娘们了？”

    萧儿还在那一个劲地呕吐着，崔嬷嬷只能慌慌张张地顾着萧儿，这连日来所受的惊吓已经远超她这一辈子所经历的了，此时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不等钟毓秀和岚儿开口，曹慎奕便明明白白地问道：“你们，便是刚才钟家大管家所要寻的那四个逃婢？”曹慎行扫过眼前四个女子，所说之言虽是问句，只是答案却是显而易见的。

    “逃婢？”钟毓秀闻言一愣，只是片刻便反应了过来。实在是天大的笑话，她堂堂钟家大小姐，此刻竟是成了逃婢。手指紧握成拳，可笑的话犹在耳边，钟毓秀却是半点笑不出来。

    现在怎么办？钟毓秀看了一眼岚儿，没有得到答案。但无论如何，钟毓秀都知道，这逃婢的身份是绝对不能承认的。若是认下了，眼前的这两人定会毫无顾忌地将她们交给秦殷。即便秦殷不敢对她如何，可以后的日子，却是她如何也不敢想的。

    可要将其中细节说与外人听，钟毓秀却是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

    钟毓秀咬了咬唇，低头朝着曹慎奕福了福身，道：“公子有礼。我等主仆四人只是寻亲路经此地，那个什么钟家大管家，我们四人并不相识，更不是他口中的逃婢。今日贸然上船实属情非得已，还望公子海涵，容我们四人在此处过上一夜。明日，等风暴过了，我们便下船。”

    钟毓秀原本从小就跟着父亲上任，只是去年钟父官场失意，被罢了知府之位才会举家迁移到钟族的所在--地落霞县。一口甚是标准的京话，自然是听不出一丝落霞县人的音色，钟毓秀便是仗着这个，才敢胡乱给自己编造了另一个身份。

    冷眼瞧了钟毓秀一会，曹慎奕道：“船已开，若是你们会水，尚可从此处游到岸上去。”

    钟毓秀闻言，猛地一抬头，满眼都是惊惧之色。就算是会水，这二月海水冰冷，四个弱女子如何能下水？更何况，这年头的女子，又有几人是会水的？钟毓秀看着眼前的男子，双眸之中尽是不可思议。明明看着最多双十的年纪，怎会说出这般冷血的话？就算是她们有错在先，不说一声便上了船，那又如何？既然此刻船已起航，捎带她们一路，也不过是顺便的事，何必要这般？难道，她刚才所说的，就不能让他信上一分吗？

    “公子这般说是什么意思？我们四人，不会水。”钟毓秀有些害怕，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起来。

    曹慎奕面无表情，眼瞳之中更是半点动静也无。此刻的他没有半点继续跟钟毓秀交谈的一丝，直接转身对着闻声赶来的人道：“绑起来，到了港口之后，直接交到官府手中，将刚才遇到钟家管家之事说与官府知道，要如何办，由官府做主。”

    他给了她们机会的，此时船驶离岸边未有多久，若是她们能自己游回去，他自然只当从没有看见过她们四人。落霞县钟家虽是不及苏城曹家，可毕竟也是一方主事，将此四个女子由着官府送回去，也不过是一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移交官府！

    就算到时候她坦言了自己身份，官府也只会叫来落霞县钟家的人确认。到时候，她们还不是一样要被弄回去？那她今夜如此辛苦地逃出来，又是为了什么？回去之后，那个女人又岂会再让她如此轻易地逃出来？她怎么办？还有崔嬷嬷和岚儿萧儿又要怎么办？

    顾不得再顾惜她的脸面，钟毓秀挣脱着正准备上前来绑她们的人，喊住了准备离开的曹慎奕道：“公子请留步，听我一言。我父本是官居正四品知府，此番落难才会搬回落霞县中。只是前些日子刚逢父母双亡，家中又只剩我一女，实在是族中长辈恶意逼婚，我这才不得不带着奶娘与两个丫鬟一起逃出来。那秦殷的确是我家的大管事，只是他早已与他人狼狈为奸，谋夺了我父母留下来的家财……”

    说到此处，钟毓秀早已双眼通红，泪流满面。不光光是因为害怕她们会被秦殷追回去，更多的还是羞愧难当。本就是难以启齿的事情，若非是被逼到了份上，她绝不愿意将这样丑陋的自己袒露在别人眼前。清誉，名声，难道还能比她们四人的日后更重要？

    脑海里想着钟毓秀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粗使婢女的衣裳，曹慎奕觉得自己更相信她此刻所说的话。难怪能说出如此一口标准的京话，他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位竟然是钟家堂堂嫡出的大小姐。只是那又如何，不过是与他一样的，一个被摆布了人生的可怜之人罢了。

    曹慎奕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钟毓秀那一脸羞愧难当的神色，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道：“恶意逼婚？谋夺家财？即便那些东西以前是你的，你没能力护着，从那开始，便已经不是你的。长辈许婚，身为钟家女自当服从，即便逃出来了，你也不过是一个不遵孝道，已无清誉的逃婚女子罢了。将你送回去，就等于给了钟家一个人情；放了你，我却什么也得不到。那我又为何要将这人情浪费在一个毫无用处之人的身上？”

    逃，就能解决问题吗？起码，他绝对不会逃避。他会在那些人面前好好活着，好好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们是如何失去一切的。那些属于他的东西，总有一日他会心安理得地全部拿回来。正如他现在正在做的一样！

    钟毓秀有些呆愣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连那含在眼眶之中的泪水，也那一刹那也好似同时静止了下来。原本她以为她最起码能换来同情和怜悯，或许她会觉得有些难堪，但这也是一条能让她们脱离窘境的路。可现在，她如此将自己的不堪放在了别人的眼前，换来的却是无情的践踏，那还有什么能比她现在更难堪的事情？

    她不逃，又能怎么办？

    她也想要将爹爹娘亲留给她的东西要回来，她去过宗祠，她想过要让族长主持公道。可她得到了什么？从前父亲还在位时，每年都会见到的一脸慈祥的族长夫人，一口一句说她的父亲不过是她爷爷从不知道哪里抱养而来的杂种，本就没有资格继承祖父留在落霞县的祖产。被那个女人设计谋夺回去的家财，也同样变成了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祖父留下的祖产之一，“收回”，在那群人眼中，也变成了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难道是她想让自己这样不堪的吗？她不过是想从那个女人身上再感受一下，再贪恋一些娘亲在时的温暖，难道这也有错吗？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弱女子，这世间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女子，为何要她承受这些，难道这只是她挣脱不开的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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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苏城曹家之婚约

    更新时间：2012-11-03

    钟毓秀脑海里飞快地旋转着那些日子，三太太对她的关怀备至，去年冬的第一场雪中的那个男子。然后，她满心欢喜地回到家中，等着他来向她提亲，只是，她等来了什么？揭开了鲜亮的外表，其中不过是只会令人作呕的算计。

    她好傻，她等了他那么多天，等着他实现他对她的承诺，然后出现在她的面前，拯救她。只是等了那么多天，每日都等到她食不下，眠不了，那个他，却好像已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好似那一切都只是她的梦境。当她被那个女人告知，他即将要与其他女子成亲的消息时，她就应该相信的，他彻底辜负了她，辜负了他们之间的海誓山盟。

    天旋地转，钟毓秀只觉得脑子里已经乱成一片。

    钟毓秀突然觉得那些人其实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可恨了，一直以来，最可恨的人，只有她自己而已。若不是她恋着念着不属于她的温暖，若不是她轻易地打开心房，让那些人走进她的心里，他们又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左右她的情绪，左右她的人生？！

    钟毓秀发现自己神智已经开始慢慢抽离了身体，眼前更是渐渐地失去了光亮，变得漆黑一片。只见钟毓秀缓缓闭上了双眸，口中发出的声音不知何时竟也变得异常沙哑而尖锐：“那些人，不可能永远都心安理得地霸占着属于我的东西。是我的，终究只能是我的。只要你愿意放过我，日后，待我取回那些属于我的东西之时，定会全力助你达成所愿！”

    他不是觉得给钟家一个人情好过现在救下她吗？他不是不甘居于人下，想要大展手脚自己跑船做生意吗？若是她有一日能拿回那些属于她的东西，若是她愿意用尽她全力助他，难道他不觉得这个承诺比让钟家欠下一个小小的人情更加有利可图吗？既然舍了脸面都换不来他的放过，那对于这个承诺的诱惑，他是不是应该动心了呢？

    用尽全身的力气，钟毓秀终于将心中所想尽数说了出来。那么多天未曾好好用食，未曾好好休息，今夜又经历了一次神经紧绷地逃命，已经完全耗尽了她的心力。说完这一番话后，钟毓秀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只晃荡了一下，便倒了下去。

    “小姐！小姐！”崔嬷嬷一脸惶恐地将倒在地上的钟毓秀抱在了怀中，身体有些微微颤抖了起来。岚儿萧儿的确是她亲生的，可为了能让小姐吃饱，吃好，她不曾奶过她们姐妹二人一日。其中的感情，与岚儿萧儿来比，根本不遑多让。

    曹慎奕闻言，双瞳之中闪过一丝诧异。虽然话中的承诺在他看来，根本就是愚不可及，可在他眼前，身为钟家嫡女的钟毓秀，定与曹家大房二房那些嫡出的小姐一般，平日里只知赏花弄月，遇事便躲在人后的欺弱畏强之辈。可刚才那一番话，他却在其中听出了似是下定决心的坚毅，倒的确是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只可惜，一个还未及鬓的少女，与两个年纪相仿的丫鬟，再加上一个什么用处都没有的奶娘，能走到哪一步？更不用说，他日能助他一臂之力了，当真是可笑的很。

    “还等着做什么？！”刀疤催促着旁边手持麻绳之人，道：“平白坏了老子喝酒的兴致！”

    眼看着那一条粗麻绳再次靠近自家的小姐，岚儿心急万分，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们不能被送官府，她们不能回到钟家，要回钟家，起码不能在这个时候，这个样子回去！慌乱之间，岚儿只觉得鼻间好似又再次流淌过那一股药草的味道，刹那间，她幡然醒悟一般：“我们家小姐与苏城曹家是有婚约在身的，只要你能将我们送至曹家，日后，日后小姐定会念你们今日之恩……”

    苏城曹家！

    不光是手持粗麻绳准备上前绑人的那些人再次停下了手，连跟在曹慎奕身后准备一同离开的刀疤也转过了身来。他狐疑地看着那说话的丫头，一脸急切的表情好似又不像在说谎，再看看那被崔嬷嬷抱在怀中不省人事，脸色苍白如纸的钟毓秀，突然大笑了起来：“曹家少爷的未婚妻？”此次买卖，当真是有意思极了，他可从来不知他竟然遇上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你说，你家小姐与曹家有婚约在身？”曹慎奕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容貌比起钟家大小姐来说，更为俏丽的丫鬟问道。

    岚儿只觉得在曹慎奕的目光之下，自己竟然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就好像当初小姐感染风寒，她听从小姐的吩咐，偷偷地将那苦哈哈的汤药倒掉，最后被夫人发现之时的感觉：“有，有什么好笑的，这本就是事实。当年曹家老太爷可是与我们家老太爷写过婚约书的。若是有假，待你送我们至曹家之时，自然就会一清二楚了。”

    曹慎奕审视的目光看着岚儿，似是想从她的神色之中探究真假。只是，若此事为假，事后他大可再将她们送至官府，与现在根本毫无差别，那婢女又何必费这一番口舌？

    如今曹家长房二房三房皆有适婚者，只他父亲这三房，是由从小伺候老太爷的香蓉姨奶奶所出的庶子。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谁为家中庶子与人定下婚约的道理，若是当真有这回事，那也定是与长房二房有关。

    曹家的长房嫡子曹慎行身为长子嫡孙，五年前就已经由大太太定下了知县家中的嫡女。只可惜此女命薄，没有留下任何子嗣就病逝了。若是当年当真有这么一个未婚妻的存在，五年前大太太张罗曹慎行婚事之时，为何老太爷没有提及过此事？那位大嫂出身虽也不错，可却也是如何也及不上一个正四品知府之嫡女的。

    如今，大太太紧盯着苏城之中适婚的女子，容貌一般者，弃；举止有失者，弃；父母不全者，弃；家中无财者，弃；体弱多病者，弃。一心想为曹慎行再挑上一个品貌端正，知书达理，又有福气早日诞下曹家嫡曾孙的嫡女作继室。若是有这样一位落魄了的前知府之女上门，大太太又该如何？

    再者，二房的四少爷曹慎勉虽名头记在嫡母的名下，可毕竟是妾室所生。明眼人都知道这两人面和心不合，二太太所选的女子曹慎勉看不上；曹慎勉看中的女子，二太太却说曹家力有不逮，高攀不上。也正是因为如此，直至今日，四少爷曹慎勉才会仍旧未曾娶妻。

    无父无母的钟家大小姐，在二太太的眼中，倒会是个满意的，毕竟没有娘家的媳妇，才是最容易拿捏的。只是心比天高的四少爷曹慎勉，又如何能勉强自己的妻室，是如此一位无权无势的女子？没有岳丈家的扶持，他如何甘心将自己的妻位送给这样一个女子？

    曹慎奕突然嘴角扬起，若是这样一个女子到了曹家，那大房二房又岂能过上安宁的日子？平日里他们最爱的便是给三房添事，那他又何必替他们解决掉这个送上门来的包袱？反正这女人又落不到他的头上，他何不选择上壁观战？

    “收拾两间厢房出来安置她们四人，让随船的大夫给钟家大小姐诊脉，若是需要什么药材，无需禀告，自己看着办。”吩咐完旁边还拿着麻绳的人，曹慎奕这次脚下再没有任何停顿，直接踏上了楼道，径直往自己房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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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曹家钟家的过往

    更新时间：2012-11-03

    刀疤拎着手中的美酒，跟在曹慎奕的身后，转战厢房之中：“五少，你不会真信了那丫头说的吧？还是说，你自个儿对那小娘子有了点意思？”刀疤看着曹慎奕粗眉直挑，一脸发现了“奸情”的模样，直叫曹慎奕看了眉头紧蹙。

    “是与不是，日后自然可见分晓，于我根本半点无差。若，不是，我也不过是多带了她们一程，等到了苏城，再送官府即可；只是若，是的话……”想到曹家即将到来的鸡飞狗跳，曹慎奕就突然觉得心情好大，连带着和眼前刀疤这个粗人喝酒都顿时多了几分雅趣。

    萧儿服了晕船的药，便被崔嬷嬷和岚儿强按着住了一件厢房。萧儿知道，若不是因为她，她们四人也不会被人发现，小姐也不会被那个面无表情，如同患了面瘫病症的男子气得晕倒在地。如今，那晕船的药吃了也不是立即奏效的，她还是不要矫情着想要伺候小姐恕罪了。

    “小姐连日来未曾好好用过膳食，再加上思虑过深，此时才会掏空了身体中的精气。呆会我让人煮些宁神的汤药过来，服下静心养着就好。待小姐醒了，就去厨房中取些清粥。刚醒来不宜用太多，七分饱即可。”

    随船大夫瞧着才不到三十的年纪，这一番诊治听得崔嬷嬷大急。人都晕过去了，哪里是静养就能好的？这一船的药材，想来人参等药材珍贵，不会舍得拿出来，可总得弄些好的给小姐补补才是吧？只给用些清粥，还不让吃饱，这是救人还是害人呢？若这大夫不是专门卖狗皮膏药的庸医，那就是这船的主子太过吝啬了：“大夫，我们家小姐到现在还未醒来，您也说是身体被掏空了，就该用些好药补补。还请您禀告了那五少爷，这银子我们自然会拿出来，再不济，到了苏城，曹家也会将差额补上……”

    岚儿眼看着那大夫的脸色越发铁青，连忙伸手拉住了崔嬷嬷的衣袖，一脸笑意地对那大夫道：“大夫所言，奴婢定会好好记着。这一路上，我们家小姐就麻烦大夫了。”说着，便侧过身一步，让脸色稍缓下来的大夫踏出了厢房。

    崔嬷嬷有些不悦地看着岚儿，开口责备道：“小姐身子这样弱，怎么可以用些清粥就了事了？分明是那大夫不中用，你竟也任着他主张。若是到了苏城，小姐还未曾将病养好，曹家那边，只会让他们再轻视三分，到时候，咱们还如何再能说得上话？”

    岚儿知崔嬷嬷也是一心牵挂在小姐身上，才会这般护着。自家娘亲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岚儿又哪里没看透？当即便双手扶住了崔嬷嬷的双手，撩顺了她的脾气，说道：“小姐这些日子以来，睡了多少时辰，用了多少膳食，娘你应该也看在眼中了。即便是有那好东西放在眼前，小姐只怕也吃不下去。如今小姐被那人一激，自然是将一直强压着的病气一下子散了出来，用些清粥好好养着，也未尝不是良策。”

    眼看着自家娘亲脸上神色稍缓了下来，显然是将话听了进去，岚儿继续言道：“再者而言，那五少明显是这船的主子，他既能听闻咱们小姐与苏城曹家有亲，便放过咱们一马，便可知他绝对不会亏待了小姐。否则万一这一路上，小姐有个什么好歹，到时候见了曹家之人，他反倒是什么也得不到，还惹了一身骚。”

    崔嬷嬷微微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岚儿的手，道：“娘也明白这些，只是性子急了才会这般。如今咱们有求于他，若是闹僵起来，反倒是不好，是娘疏忽了，未曾多加考虑。”

    侧过了头，崔嬷嬷看着双眸紧闭，脸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之上的钟毓秀，一脸怜惜地说道：“夫人对我们娘三，可说是恩重如山。若是没有夫人，那一年，或许咱们早在阴曹地府做鬼母女了。自从老爷死后，夫人对这人世早就没了留恋，临终之前，万般不舍的也唯有小姐一人。也因为如此，才会让我将那婚约书妥善放好。更是吩咐说，若是族长长辈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为小姐做主，觅得良人，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若是族中之人见小姐年幼便心生异心，而小姐定也无法周全自身。到了那时，便让我将婚约书取出，与苏城曹家联系。”

    崔嬷嬷谨记着当日钟夫人的临终之言，那一日，那一幕，更是早已牢牢地记在心中。此时再想起，心中更是感慨万千，为夫人能早早预见今日之事，替小姐想好的退路而安慰欣喜；更为小姐落得如今的境地而伤心难过。

    苏城曹家，就这般能让钟夫人信得过？

    岚儿犹记那一日崔嬷嬷拿出小姐与苏城曹家的婚约书时的场景，当时她和萧儿都早已呆愣住了，小姐更是为夫人临死之前都这般为她设想而痛哭。现在想来，岚儿实在有些想不通，为何夫人会将小姐托付给一个从来都未曾联系过的苏城曹家，为何夫人会对钟家的设防，却对曹家如此放心。如此，岚儿便趁着这当口，向着崔嬷嬷询问了起来。

    崔嬷嬷闻言，脸上也有些不解，只是想起那日夫人交代此事时的神色，却是十分地笃定：“当时的情况，我早慌了，如何还能问？只是我在钟家这么多年里，也曾听夫人提起过苏城曹家一次。好像是曹家的老太爷当年与咱们府上的老太爷，老太太有什么交情来着。我到钟家之时，老太爷与老太太就已逝世，也未曾听说老爷和夫人和苏城曹家的联系过。我也只知这些，再有其他的，我便不知了。”

    那日，夫人既然已能猜测到如今的事态，想来将小姐托付给苏城曹家，绝非草率之举。既然从崔嬷嬷处得不到任何答案，岚儿也就没有了继续深究的心思。如今钟家是回不得了，她们唯有相信已逝世的钟夫人这一条路可走。岚儿看着床榻之上的钟毓秀，她们母女三人日后都会牵系于小姐一人。希望小姐，能真正地从从前那些事中“醒”过来。

    翌日清晨，海上一片风平浪静，好似昨夜的狂风暴雨都只是幻境一般。只是随着天亮之后，钟毓秀便开始发起的热症。额头之上的高温久久不退，昏迷之中更是呓语连连。值得庆幸的是，崔嬷嬷一直放心不下钟毓秀，便时时刻刻都呆在了她的身边。此次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早早地发现了钟毓秀的异象。

    随船的大夫虽年纪尚轻，却不是个无用的。一贴退烧汤药下去，钟毓秀的热症倒是渐渐平息了下来。好在那大夫未曾将崔嬷嬷之前的无礼放在心上，只是这样一来，崔嬷嬷这才觉得越发惭愧，对那小大夫的态度也谦和了起来。

    一缕阳光透过十字窗棂射入了房中，钟毓秀缓缓地睁开了双眸。入眼的，并非是她闺房之中的摆设。当她再看见发髻凌乱地靠在床榻之上，双眼紧闭，一脸疲惫的崔嬷嬷时，这才想起了昨晚所发生的一切。钟毓秀再次闭上还未完全清醒的双眸，理顺了一下脑海之中紊乱的信息，再次睁开之时，已是净然一片。

    床榻旁的椅凳之上，放着一只陶瓷大碗，其中还剩着用了一半的深棕色的药汁，苦涩难当的药味刺激着刚刚苏醒的味觉。将视线转移到似乎为她愁老了些许的崔嬷嬷的身上，钟毓秀的思绪再次飘远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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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态度转变的五少

    更新时间：2012-11-04

    自从爹爹和娘亲走后，一直都是崔嬷嬷像护犊子一样将她护在身后，由着岚儿和萧儿替她打点所有的事情。就如这次出逃，她本想将她们三人的卖身契还给她们，让她们想办法离开钟家。没有了她的牵连，她们总能在外头活下去。可偏偏她们就是不肯离开，几番商议之后，竟是另可背上逃奴的身份，也要随着她一同前往苏城。

    从前，她虽说待她们还算不错，不曾打过骂过，即便是做错了事，也最多由着母亲教训几句。可她们，到底是主仆有别。她们对她好，她只当是她们在尽主仆的本分。可如今，她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得到，她们是真的一心一意地对她好，希望她好。即便是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而麻木了的心，面对她们三人，钟毓秀却是如何也不想再舍弃了。

    想到崔嬷嬷母女三人的好，钟毓秀却同时又生出一种叫作愧疚的感觉，将她的整颗心都充斥地满满的。待她悟了，待她再也不想躲在她们身后时，待她也想为她们做些事时，挣扎了半天，却落得一个不省人事的下场。最终，她仍旧还是将这一堆的烂摊子留给了她们。她还不知，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了。

    “小姐，您醒了。”萧儿手中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刚进门，便瞧见自家小姐双手撑坐在床榻之上，顿时喜不自禁。

    这一声惊呼，立刻便惊醒了一直伏在床榻边上的崔嬷嬷，刚睁开的双眼不停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钟毓秀，道：“小姐，您可总算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许是被两人脸上的喜悦传染到了，钟毓秀也同样会心一笑：“我实在是不当事，病得不是时候，难为你们了。”

    崔嬷嬷有些喜极而泣，提袖掩脸，道：“不难为，不难为，小姐能醒过来奴婢便知足了。”泪水浸湿了衣角，待重新放下衣袖之时，钟毓秀看到的便是双眼通红的崔嬷嬷。

    其实，她该庆幸的，起码她的身边还有她们。想到从刚才便没有看见的岚儿，钟毓秀看着由远及近的萧儿问道：“岚儿呢？”

    萧儿脸上的笑容一滞，抬眼看了崔嬷嬷一眼，道：“姐姐她被五少叫去问话了，”见小姐脸上的笑也渐渐淡了下来，萧儿将滚烫的药汤取代了凉掉的药碗，看着钟毓秀宽慰着说道：“小姐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想来那五少应当是叫姐姐去问问情况的。小姐就放心吧！”

    放心？对那样冷血无情的人，她如何可以放心得了？不过是为了能让钟家欠下一个小小的人情，就可以罔顾她们四人的性命的人，她还怎么放心？谁知道，那人会对岚儿做什么？不行！她要将岚儿去找回来。

    想到此地，钟毓秀便掀开了棉被，准备下床寻人。

    崔嬷嬷连忙按住了钟毓秀的身子，道：“小姐先别急，岚儿去时就说了，今时不同往日，曹家家大业大，与曹家有牵扯的商户更是不计其数。五少就算只是看在曹家的面子上，也定然不会为难我们的。想来无需多久，她就应该回来了。”

    “看在曹家的面上？”钟毓秀秀眉微蹙，道：“怎么回事？你们将我与曹家有婚约之事说了？”

    崔嬷嬷见钟毓秀面色紧绷，以为是因为她们自作主张将此事说了出来，遭了小姐的忌讳，连忙解释道：“那时情况紧急，若是岚儿不说，那五少就准备让人将小姐绑了。岚儿也是担心小姐的身子遭罪，这才自作主张，还望小姐恕罪。”

    看着崔嬷嬷一脸的小心翼翼的神色，好似生怕她责罚岚儿一般，钟毓秀心里就算当真有些不悦，也瞬间便没了。脸上挂起了笑容，抓住了崔嬷嬷的手，道：“嬷嬷说的这是什么话，如今我落了难，与岚儿又有什么不同？只是难为你们还愿意跟着这样的我。我也知，若不是情况不对，岚儿也不会有如此莽撞的行为。这样也好，这一路咱们总算可以妥妥当当地到苏城曹家，也再也不用为了那些人糟心了。”

    她如今算得上什么呢？恐怕连一个小丫鬟都不如吧？

    若是岚儿离了她，还能好好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种几亩田地，养些鸡鸭，寻个相互倾慕的山野农夫，过最平凡也是最幸福的日子。可她呢？只要她一日活在世上，那些人拿着她的东西便不会安稳。一旦知道了她的蛛丝马迹，片刻便会追赶而来，将她捉回去，牢牢地圈在手中，直到这世上再也不会因为那些他们贪墨了的东西而有损他们的名声的事发生。

    钟毓秀手指牢牢地扣在药碗之上，呼吸着空气也混入了浓重的苦涩味道。药汤靠近唇边，那记忆中原本还模模糊糊的味道，瞬间便在脑海之中清晰一片。钟毓秀痛快地仰头喝下，直至碗中滴药不剩，然后看着萧儿道：“替我更衣束发吧！”

    既然人家救了她一命，她自当应该当面道谢一番！

    再次见到眼前的这个男人，钟毓秀的眉头不经意地还是皱了起来。那一夜，船舱底下光线昏暗，若说是样貌，钟毓秀不敢说自己看得很真切，可面对他时的感觉，她却早已刻在心中。若非是船上之人将她带到这里，若非是岚儿也站在一旁回话，她当真有些怀疑，这个男人与她昏迷之前见到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人。

    那一夜，她见到的，是一个冷若冰霜，好似即将与海上的寒风化为一体的男子。与他交谈，钟毓秀自觉已是鼓足了所有的气力。明明衣着素袍，毫无半分华服之色，却让她畏惧，臣服；而此刻这个坐在他眼前的，面上含笑地望着她，虽她不敢肯定其中可有一分真意，可的确实实在在地背靠在太师椅中笑着。若非是之前见过另外一个他，钟毓秀真要觉得自己快要有股如沐春风之感。

    收起眼底一闪而过的疑惑，钟毓秀只觉得此刻的男子更加危险。这满面的笑容之下，应该只有算计吧？当初只是为了让钟家欠下一个小小的人情，便可以罔顾别人性命的人，若不是岚儿将她与曹家的关系道出，只怕她们主仆四人，现在应该被绑在阴暗的船舱之中，而绝非是请了大夫，熬了汤药，清扫厢房，以礼待之。可笑的是，她那时还想着，他能看在她给的承诺之上，放她们一码，她果然是最愚不可及的那个。

    虽然只是一刹那之间尚未掩饰好的自嘲之色，却还是让曹慎弈察觉到了。此时的钟家大小姐已经褪下了那一身粗使婢女的衣裳，换上了一身极为普通的衣裳，远远瞧着倒是与处处可见的小家女子一般的打扮。曹慎奕看着钟毓秀那一张大病一场后尚未恢复血色的脸蛋上微微含笑，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与前晚那个言行有礼，只是心中所想却完完全全放在脸上的钟家大小姐相比倒是有些不同了，竟是也学会掩饰心中所想了，只是到底还是嫩了一些。

    眼见着钟毓秀依言落座，曹慎奕吩咐人上茶后，道：“听大夫说钟小姐身子羸弱，才会高烧不起，我特地寻了钟小姐身边的丫鬟过来问问，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如今见你能下床行走了，颇感欣慰那！”

    “多谢五少关心。”钟毓秀起身福了礼。

    “钟大小姐客气了，我这船本就要在苏城靠岸，捎带你一程也当不得什么。况且日后钟小姐可是咱们苏城曹家当家的少奶奶，于情于理，我自然要好好款待的。”

    无论此女日后会是落到大房还是二房身上，怎么说都是他名义上的嫂子。他哪敢不好好待着？只是不知，到了曹家大院，面对那些豺狼虎豹，她又能活到几时？会不会到最后，还是如同现在这般，“迫于无奈，仓皇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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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添柴加薪的用意

    更新时间：2012-11-04

    曹慎奕暗含之意，钟毓秀等人自然是听不懂的。只当这人也不过是想从她们身上与曹家搭上一些关系，好方便生意上的一些事情。其中对于这一桩突如其来的婚事，钟毓秀还是有些排斥的。或许，是因为她仍旧不争气地未曾让那个男子在她的心中离开；或许，是因为对前途无法掌控的担忧。

    可她清楚地知道，她们如今正是仰仗了这一桩婚事，才能苟且偷生。隐忍，是她现在最可取的态度。面对曹慎奕，钟毓秀摆出了一副知恩图报的姿态来：“若非有五少相助，只怕毓秀是逃不过那些恶人之手的。此番大恩大德，毓秀谨记在心。等他日毓秀能报答恩公之时，自然绝无二词。”

    “不敢当。”想着刚才从岚儿口中得到的一些消息，虽然他不尽信，可到底还是让他将钟毓秀的出身与钟家牵扯上了：“士农工商，商户自古都是排在最末。钟老爷生前官居正四品知府，钟小姐又是钟家唯一的嫡出大小姐，照理来说，从来都只有高嫁低娶之理，钟老爷又为何会与商贾之家的曹府有婚约一说？”

    不说钟毓秀自己有没有想透这些，可就算她知晓，又何必相告？可眼下若是将这门亲事说得轻描淡写一些，只怕这五少会轻待她们三分吧？钟毓秀道：“就如五少那日所言，婚约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是长辈一早为毓秀定下的婚约，那毓秀自当要从，否则毓秀不就成了不孝之女？”

    曹慎奕剑眉一挑，他没想到钟毓秀竟然会用那日他所言来堵他今日所问，轻笑道：“那日是我鲁莽，还望钟小姐莫要怪罪。只是钟小姐既然要前往曹家，又可曾打听过关于曹家的一些事情？”

    “听五少所言之意，对苏城曹家相当熟悉？”钟毓秀不答反问。曹家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完全就是陌生的。

    “若说熟悉，自然要比旁人熟悉一些。”曹慎奕模棱两可道。

    就是这般地模棱两可的态度，到底还是引得钟毓秀忍不住发问了起来：“不知五少与曹家有何关系？又可否方便与我说说有关于曹家之事？”

    曹慎奕淡笑一声，道：“有何不可？曹家老太爷早年便是相貌堂堂的美男子，其下三个儿子自然皆容貌出色。大房二房皆是曹老太太所生，两个孙儿与父相比，不遑多让。只三房为姨奶奶所生，想来钟小姐对庶子应当无什么兴趣，我便不再提起了。”

    三房的一笔而过，曹慎奕自然是有意为之：“曹家长子嫡孙曹慎行早年已成婚，只可惜妻子无福，未曾留下子嗣便已病逝，如今妻位悬空，不知有多少女子对曹家大少奶奶之位趋之若鹜；二房少爷曹慎勉虽是妾室所生，可嫡母为未能生育亲儿，便将他记在了名下，视如己出。”

    崔嬷嬷听得曹慎奕这番言论，虽是已往好了说，可在崔嬷嬷的心里，钟毓秀性子敦厚纯良，娶妻本就该娶贤，她家小姐就值得这天下最好的男子，她又哪里看得上这样的两门亲？曹家大房嫁过去虽立即就能坐上当家奶奶的位置，可继室入宗祠，拜见嫡妻之时，却是只有行妾礼之份；二房少爷虽说是正经的少爷身份，可毕竟只是一个小妾所生。只怕当初夫人将小姐托付给曹家之时，也定未曾想到如今曹家是这般模样吧？

    见钟毓秀抿唇不语，神色虽是隐忍不发，看不出深浅，可眼中的抗拒之色，却是如何也掩不下去了。曹慎奕心中明了，可他却是不想就这样将这个会为曹家带来变数的钟家大小姐给吓退，便提点道：“若是钟小姐双亲仍在，钟老爷也仍旧官居知府，想来曹家对钟小姐来说，确实不值一提。只是眼见着如今落霞县钟府是回不去了，钟小姐一个弱女子没有倚仗，在这世上难免被人欺凌。曹家到底是苏城商家大户，最是信守承诺，想来对这婚约一事，应当不会有推脱之言才是。”

    钟毓秀闻言，双眸之中抗拒之色退却，不禁变得黯淡了下来。是啊，她已经回不去了。就算这两门亲事再不如意，她又能如何？不进曹家，总有一日会被落霞县钟家的人带回去，她又哪里有的选？她现在不过是一个无任何倚仗的孤女，又哪里来的资格去嫌弃别人？至于曹家愿不愿意认下这一门亲，尚且还是未知之数，她现如今又在这里挑剔什么呢？

    不想继续讨论这些，钟毓秀有些回避道：“五少倒是对曹家知道的相当清楚，不知五少家从何处？日后，毓秀也好寻了恩公，报答施手相助之情。”

    “曹家于我，自然是交情非浅。日后钟小姐到了苏城曹家之后，我们有缘自然会再相见。至于报恩一说，我也不过是顺势而为，当不得什么，钟小姐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曹慎奕摆了摆手，好似当真救下钟毓秀不过是举手之劳，半点不想贪功的样子。只是对自己的身份一问，却是只字不提。

    曹家老太太不待见三房，这是全府上下都知道的事情。如今三房完全是仰仗着老太爷的威势，才能在老太太与大房二房之下稍稍平顺一些，他尚且不知老太爷对这门亲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又如何会将身份与钟毓秀言明？

    一来一往，钟毓秀以为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关于曹家的信息。可她又哪里知道，曹慎奕的三言两语，只是想让她认清了现如今自己的身份，只是想让她更好地融入曹家之中，也能让他真真正正地看上一场好戏。而对于曹慎奕来说，他以为钟家大小姐的到来，能为曹家带来变数，却如何也未能算出，这变数，或许某一个，会应在他的身上。

    海上的风虽仍旧有些寒气，可到底是艳阳高照，总算将这二月变得温暖了许多。除了钟毓秀逃上船的那一晚下了异常暴雨之后，日后连续几日都是难得的大晴天。好似那场暴雨是哪位仙女不小心打翻了王母娘娘洗脸的瑶池水，将这天空冲刷地一碧如洗，万里无云。

    因着船上都是赤膊上阵的男子，钟毓秀四人倒也不太合适出去。除了必须去厨房领取饭食，崔嬷嬷还有岚儿萧儿也大多陪着钟毓秀在厢房之中养病。至于船顶厢房中那位仍旧不晓得身份的五少，钟毓秀从昏迷中醒过来的那一日见过之后，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倒也省得她还要花费多余的心思，小心地提防着与他打交道。

    “靠岸咯……”太阳已有半个落入海中，将与天相接的海水也染得通红一片。正当钟毓秀如前几日一般坐在窗旁望着这落日时的美景之时，突然听见数声充斥着喜悦的高喊声。

    “小姐，定是苏城到了！”萧儿闻声，顿时满心满眼都是惊喜：“我去看看。”说着，便一阵风地跑出了厢房。要说在这船上最难熬的，便是萧儿了。这晕船的毛病也不知是怎么来的，偏偏她娘亲崔嬷嬷和姐姐岚儿都没有半点反应，就属她一个人，即便是吃了晕船的药，整日里也都昏昏沉沉的提不起劲来。这么多日子以来，钟毓秀也就在这一刻才重新看见了从前那个走路带风，说话带劲的萧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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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钟毓秀初到苏城

    更新时间：2012-11-05

    没多久，萧儿便又重新跑了回来，还未见人，就听见她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娘，快收拾包袱，苏城到了，咱们到苏城了……”声音刚落，便看见萧儿喘着气从外头跑了进来。一双眸子格外的亮晶晶，看得钟毓秀即便对苏城有些排斥，也为即将能脚踏在实地上而开心了起来。

    钟毓秀等人上船时统共也只有两只包袱，里面除了每人换洗的衣裳，便只有一些碎银两和一盒子从未打开来用过的金银首饰，再加上一开始便缝制在钟毓秀贴身小衣里的两百两银票，四人也就这么一点可用之物了，所以收拾起来，根本就没花多长的时间。

    站在船面之上，钟毓秀看着船上岸边的人来来往往搬运着原本放在船底的黄色麻袋，却始终没有发现那位五少的影子。好不容易看见船上站着一个账房模样的男子在点数，钟毓秀上前道：“不知五少现在在何处？”

    账房先生被打断了点数，眉头微皱地打量着钟毓秀，道：“苏城到了，五少自是归家了。”说完，便不再理会钟毓秀等人，自顾自走到一边忙去了。

    “归家了？”钟毓秀有些诧异地重复着这一句话。照那五少唯利是图的性子，不是应该将她送至曹家，然后趁机与曹家老太爷好好套套交情的吗？最少起码应该让她好好记住自己欠下的这份恩情，好日后找机会报答他的吗？她可绝对不信他会有那么好心，这般无缘无故带她们一路，否则当初也不会说什么到苏城之后要送她们见官了。

    “小姐，现在怎么办？他家账房先生都说五少归家了，应该是不会有错的了。如今苏城已经到了，曹家又是苏城最大的商户，想来很好找才是，眼下太阳已经落山，咱们还是趁早问问旁人去曹家的路怎么走，也好在天黑之前赶到曹家。”崔嬷嬷张望着周围，神色有些道。

    就在钟毓秀想着曹慎奕是否是因为家中有事，所以才这般匆忙地赶回去之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有些熟悉的声音：“哎，哎……我说那位钟大小姐……”钟毓秀回头，便瞧见有过一面之缘的刀疤男子正朝着她们这边疾步跑来：“我说怎么厢房里突然就没人了，竟是早早就收拾了包袱，不打一声招呼，准备悄悄地走人了。”

    刀疤一脸不屑的神色，好似钟毓秀等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惹得萧儿顿时如点着了的炮仗，小脸涨得通红，站到了钟毓秀的跟前，道：“我呸！我们家小姐是那般忘恩负义的人吗？这不是正向船上的账房先生打听五少的去处呢吗？”

    刀疤闻言，撇了撇嘴，道：“最好是如此。”在海上这几日，他趁着没人本想逗逗这丫头玩，没曾想竟是碰上了一个小辣椒。要说打架，他敢称第一，可要说与这小丫头拌嘴，那他就口拙了。船上到处都是兄弟，他可不想被人发现他竟然斗不过一个小丫头，便不再理会萧儿，而是对钟毓秀道：“五少让我跟你说，曹家在苏城连三岁小儿都知，他就不派人送你们去曹家了，想来你们也需要寻个客栈落脚，好好梳洗一番。”

    钟毓秀福了福身，道：“多谢公子特意前来相告，这一路，毓秀等人实在是麻烦公子了。”

    听着钟毓秀左一句公子，又一句公子，旁边又有萧儿如尖针般的眼神刺着，刀疤是浑身都不自在，连忙摆手道：“我可不是什么公子，受不住这些乱七八糟的。钟小姐好走，我就不送了。”说着，就朝着萧儿瞥了一眼，转身就走。

    “小姐，那五少虽心思阴沉，唯利是图，可他所说倒是正理。奴婢也觉得咱们应该先找个客栈落脚，”说着，打量了一番钟毓秀身上的衣裳，岚儿继续道：“曹家家财万贯，想来主子的一应吃穿都是相当讲究的。虽说包袱之中尚有些小姐平时戴的首饰，可咱们出来时，也未曾带上一身能见客的衣裳，若是就这般去了，曹家的人难免会轻视小姐。”

    听岚儿说曹家会轻视小姐，崔嬷嬷一想也是这么个理，连忙说道：“刚才是奴婢考虑少了，竟是没有想到这一层。曹家可是大户，底下丫鬟奴才肯定都是眼毒的很，小姐是要去曹家做当家少奶奶的，可不能让那一帮小蹄子给看低了去。”

    钟毓秀沉吟了片刻，道：“咱们先寻个客栈住下，好好收拾收拾，再论其他的。”

    港口位于苏城外，钟毓秀四人下船刚入苏城，便感受到了一股繁华的气氛。大小相等的青石砖从街头铺到街尾，虽是太阳还未曾落山，可两旁竖立着的酒楼上已挂起了无数大红灯笼，将苏城硬生生地染成了一片喜气的红色。路边的摊位更是一个紧挨着旁边的一个，其上卖朱钗，卖胭脂的应有皆有，只是最多的，却是一篮一篮盛开着的鲜花。太阳西下的余晖，将一朵朵娇嫩的花瓣晕染出了几分仙气，瞧着比起往日可是赏心悦目的多了。

    一路经过了三四家客栈，谁知竟是家家客满。

    “掌柜的，可还有空房？”岚儿又走进了一家客栈之中，开口询问道。

    “哎呦，姑娘来得巧，我这也就剩下最后一间房了。要是姑娘晚来一步，就肯定没有了。”掌柜的见有客上门，瞧了瞧身后墙上挂着的入住的对牌就剩下一副了，一脸笑意地说道。

    岚儿叹了口气，转身小步走到站在门口未曾上前的钟毓秀跟前道：“小姐，这家客栈倒是有房间，只是只剩下一间了，可还要往后找找？”

    钟毓秀闻言，秀眉微蹙，道：“咱们四人，一个房间如何能住的下来？”崔嬷嬷母女三人，在钟毓秀的心里，早就已经当成了这世上仅有的亲人。这二月里天寒地冻的，地上如何能住得下人？只怕第二日就要染了风寒了。她们母女已经跟着她受了这么多苦，她不想再让她们跟着她受委屈了。

    崔嬷嬷从小便是看着钟毓秀长大的，自家小姐良善的性子又岂会不知？更何况，船上的这几日，小姐更是不要她们在旁伺候着，拉着她们一起入桌用膳，这份情义，又岂能看不出来？可说到底，主子对奴婢好，那是奴婢的福气，却不能作了娇气。

    崔嬷嬷道：“小姐，咱们一路过来都问了这么多家客栈了，也就这升鸿客栈尚且有一间空房。奴婢知道小姐是不想亏待了奴婢和岚儿萧儿，可眼下谁知前面可还有空余的客栈？眼见天就快黑了，咱们此时又上不得曹家，总不见得夜宿在外头。一个房间也好，这宿在外头，万一有个什么事情也好照应着。再说了，小姐手里的银两到了曹家还有其他用处，奴婢带着岚儿萧儿在房间里打个地铺过一夜就好，小姐就别费那个心思了。”

    萧儿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称是。

    还未等钟毓秀表态，一旁看这她们商议的掌柜的突然开口提醒道：“今日可是二月十五，是咱们苏城一年一度的花朝节，这远的近的可都在这几日跑到咱们苏城来了。我这也是刚刚有客被朋友接到家中去住了，才空出这么一间房来。今日客可多的很，倒不是我想着赚你们的钱，只是好心想提醒你们一句，这后头的客栈，只怕也都满了。”掌柜的说完，便可有可无地低头拨弄算盘，不再理会钟毓秀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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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花朝节花灯猜谜

    更新时间：2012-11-05

    听掌柜这般说，钟毓秀算算日子，如今倒的确是二月十五了。从前她随着爹爹在任上，离苏城又远，自然未曾有幸来过；后来回了落霞县，虽是离得苏城近了，只是爹爹和娘亲一前一后双双离世，她又何来的心思去想这些东西？只是这花朝节也不知是到底是什么节日，竟是如此之大的排场，又有如此之多的百姓捧场。

    岚儿重新走回柜台前，朝着掌柜的开口问道：“若是我们住下了这一间房，老板可还有地铺给我们备着？”

    碰巧这掌柜的倒的确是个心善的，见四个弱女子孤身前来，觉着定是投奔亲戚，想来手头也不方便，便大方道：“小姐既然走得巧，我也好说话，给你们备下三个地铺，不收银两了。”

    “小姐，就住这吧。也就一夜，奴婢们不碍的。”岚儿看着钟毓秀劝说道。

    崔嬷嬷和岚儿萧儿都这般态度，钟毓秀倒也不好强要着再寻下去，谁知后头的客栈会不会真如那掌柜的所说的全都客满了。于是，便让崔嬷嬷付了银钱，在这升鸿客栈住了下来。

    掌柜的让小二领了钟毓秀四人到了房间，虽说不见的有多好，可倒也是清清爽爽，整整齐齐，样样俱全。岚儿萧儿打水伺候了钟毓秀梳洗过后，崔嬷嬷便让人送来了晚膳。钟毓秀仍旧不愿让人伺候，崔嬷嬷劝说不下，便顺着钟毓秀一起用了晚膳。

    “小姐，刚才奴婢去取水的时候顺道问了声，这客栈里的婆子都说这花朝节的夜里热闹极了，不但稀奇古怪的花儿多，那街上两旁挂着的花灯也扎得好看。最有意思的是，这上街的人那，都爱带着面具，即便是相识的两人撞上了，也不一定能认出来……”萧儿站在钟毓秀的一旁，嘴里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的话，倒是这花朝节的场景好像亲眼见过似的。

    岚儿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当着钟毓秀的面，半点不客气地道：“你这哪像是顺道问的，只怕精细了问，也就这些了。”

    “姐，你又笑话我！”萧儿俏脸一红，作势追着岚儿打。

    “好了，别闹了。我看你你定是瞧那街上热闹，心又野了。”钟毓秀笑着看着两人打闹，继续道：“咱们的衣裳不是还没做么，正巧上街去瞧瞧。”

    “奴婢哪有只顾着热闹了？”萧儿也不打了也不闹了，瞪了一旁的岚儿一眼，道：“奴婢可是干了正事的，这花朝节的白天，这文人墨客都爱上郊外赏景吟诗，而各家小姐或者公子就会结伴出游。若是白天哪家公子看上了哪家小姐，便会出面相邀晚上夜晚同游。若是小姐愿意，便会应邀前往。若是白天没遇上喜欢的，晚上也会来凑热闹。所以这苏城里各家小姐们都爱在花朝节前定制新衣，在这一天里把自己打扮地漂漂亮亮的。因此，这苏城里各家衣铺在花朝节前生意好得不得了，可花朝节一到，各家又都制完了衣裳，最是空闲了。若是小姐这个时候去买衣裳，又好看，又便宜，划算得很呢！”

    “瞧瞧，萧儿正是越来越有出息了，还知道帮小姐我省着银两花，倒是体贴的很。”钟毓秀指着萧儿一本正经的神色，朝着崔嬷嬷打趣道。

    “小姐别理这小丫头片子，明明就比岚儿生晚了一小会儿，也不知怎么就两个天差地别的性子。这客栈里总要留个人，奴婢就不去了，”崔嬷嬷看着萧儿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道：“呆会儿上街的时候，你可把心可拴住了。街上那么多人，你们又人生地不熟的，可别被冲散了去。到时候人丢了，指不定怎么着呢！可别给小姐闯祸了！”

    “娘，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哪会那般不知事。”萧儿不依地跺了跺脚，可脸上却满是喜意。她可是听出来了，娘这是答应让她陪着小姐一起出去了：“奴婢打听过了，这苏城里的衣铺又以霓裳阁的绣工最为出色，小姐不如就先去那里瞧瞧看好了。”

    “好多好多人那……”

    “小姐瞧，那花灯多好看那……”

    “小姐，咱们也去买个面具带着玩可好？”

    这一上街，萧儿脑海里哪里还能记得崔嬷嬷的嘱咐？即便有岚儿在旁看着，这本性到底还是显了出来。只是这街上人山人海，钟毓秀倒还是真怕一个错眼，三人便被冲散了。于是也未曾多留恋这份繁华，带着岚儿萧儿寻着霓裳阁便直奔而去。

    “霓裳阁经营多年，正是有了各家夫人小姐们的捧场，才会有了霓裳阁的今日。咱家掌柜的趁着花朝节特意取出五盏花灯，花灯之下皆垂有灯谜。若是有哪位能够猜出一盏灯谜，不光有别具一格的花灯相送，霓裳阁还会请出最好的绣娘，免费为其量身定制一套衣裳。”

    此时的“霓裳阁”牌匾之下，已挂起了五盏花灯。灯形远远瞧着倒只是最为普通的大红灯笼，只是最为精巧的是花灯并非与路边的花灯一般由纸糊成，而是用上了平日里制衣的大红布料，其上各用金线绣上了五朵不同类别的金花，栩栩如生，倒是将霓裳阁里绣娘的技艺展现地淋漓尽致。花灯上下两个开口处更是细致地用上了白色绒毛，显得格外得精巧别致。花灯原本应当垂以丝缨之处，此时着挂着红底金边的布条，其上的黑色字迹，同样也并非笔墨，而是绣品。单是这样一盏由霓裳阁出品的花灯，就已价值不菲。

    待钟毓秀等人被这吆喝声吸引过去时，霓裳阁的门前已经站满了人群。其中更是不乏有几位手中摇着折扇的公子与身着华美衣衫的小姐站在一处，只是在这一日里，就如萧儿所说那般，见多了这样的才子佳人，也就见怪不怪了。

    “各位，这第一盏便是总领群芳的牡丹，谜面为三字：入入入。”

    “这第二盏，为凌波玉立的水仙，谜面同样为三字：悄悄话。”

    “这第三盏，为独立冰霜的菊花，谜面为‘好哭’。”

    “第四盏，是富丽堂皇的茶花，谜面为‘雾都’。”

    “这最后一盏，自然缺不得凌霜傲雪的梅花，谜面为‘醉八仙’。”

    五盏花灯的谜面说完，那霓裳阁的主事便道：“好了，这五个谜面我也说完了，其所对应的，正是五句诗句。虽说这谜面今日白天便到了我手中，可你说咱要是能对得出来，还能甘心在这霓裳阁做个小小的管事吗？哎……”说着，主事的便是一阵抚额叹息，引得底下顿时也笑声一片：“言归正传，这奖励我就不重复了，不知可有哪位才子佳人，能在此良辰美景之下，吟出此五个谜面所对应的诗句？”

    “小姐，老爷当年可是状元及第，您的诗词又是老爷亲手所教。这谜面可有眉目？瞧着那灯笼上的绣工是极好的，若是咱们今夜能弄上四身免费的衣衫，倒是不枉此行了！”萧儿站在钟毓秀的身旁，在人群之中一探一探地张望着前头。

    爹爹与娘亲鹣鲽情深，即便是只有她一女，也未曾纳过一妾。从前还在任时，父亲只要有空便会教她诗词，将她当作男子一般教导。娘亲更是常常戏言，说她将来可以去考女状元了。钟毓秀不语，只是脑海之中却是已开始将谜面与诗句一句句对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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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妇人得势不饶人

    更新时间：2012-11-06

    “入入入，这是何诗句？倒是听过‘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的句子，虽说此句通俗易懂，却也是的确有几分诗的意境……”想不出答案，又不想在小姐面前失了面子，这站在最前头摇着扇子摆首弄姿的一位公子卖弄着肚里不多的墨水，引经据典，端得一副酸秀才的模样。

    “噗嗤。”只是这自觉挽回点面子的说辞刚落下，便引得离那位公子有三步远的另外一位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妇人掩袖笑了起来，半点不避讳地当着他的面与自己身旁的男子说道：“相公，你瞧那人可笑不可笑？答不出便答不出，何必将其他好好的诗句弄来显摆？难得的一桩雅事，倒被那俗人弄得俗气万分。”

    被那妇人称为相公的男子虽觉得自己妻子如此不留余地，的确有些不妥，可说到底，也是因为刚才那男子实在胸无点墨，却又偏爱摆弄。他自小熟读诗书，因着父亲的原因见过的诗书大家也不少，此时见了那男子如此惺惺作态，脸上难免也显露了一丝轻蔑。

    “你！”那引经据典的公子扇子一收，自知旁边自己好不容易才约出来的小姐正瞧着，连忙作辑谦虚道：“在下的确并不精通诗词，方才也并非有意卖弄。只是听闻夫人一言，好似对这解谜已胸有成竹，不知夫人可否为在下解惑？”

    那妇人倒是被这软钉子顶得不上不下，撇了撇嘴道：“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家相公虽早知这谜面的答案，可却也不如你这般惺惺作态，平白遭人可笑。”她自然是刚才听到自家相公说了此题不难，才敢如此放话。

    那一边的手持纸扇男子倒是顾忌着场合，话里话外给那妇人留了脸面。可谁知那妇人却是如此咄咄逼人，男子脸色涨得通红，大怒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此话一出，身旁的小姐见势不对，轻瞥了他一眼，便带着身后的丫鬟悄然离开。男子此时，更是气愤难当。

    这事本是那妇人引起的口舌之争，即便到了此时，那妇人也半点不肯落了势：“你说谁是小人？没有本事就别出来丢人现眼，难不成还不让人说了……”

    一旁站在手持纸扇的男子身后看热闹的人见那妇人已是满脸不悦，连忙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地道：“公子你定不是苏城的人吧？那可是苏城知县大人家中的独子，他那夫人的娘家在咱们苏城也不是谁都能得罪得起的。您还是莫要再与她争辩了，快快离开吧！”

    “官”字上下两个口，民从来不与官斗。更何况他一无功名，二来家中也不显赫，如今听说那妇人来头不小，哪里还敢继续辩驳？可今夜他好不容易才约到自己很早便中意的小姐同游这苏城的花朝节，被那妇人这么一搅合，别说能将那小姐娶回家中，只怕日后能否见上一面也难说了。如此“深仇大恨”，要他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却是如何也厌不下这口气的。

    能当上苏城第一绣坊的霓裳阁主事，又岂能没有两把刷子？他初一听那妇人开口，便知遇上了何人。此时见事情已闹成这般摸样，却也不能坐视不理，便朝着妇人身旁的男子作辑道：“本店小小一桩趣事，未曾想竟是能将吴公子吸引了过来。听方才吴少奶奶之言，好似吴公子已然知晓谜底，不知可有兴趣在这花朝节上为夫人夺得头赏？”

    妇人朝着那手持纸扇的男子冷哼了一声，转身换上了一脸柔和的笑容看着身旁的自家相公道：“夫君，你若是知晓答案，就莫要谦逊了，免得让旁人以为这世上皆是如同他那般的酸腐之人，也当是为妾身添件新衣也是极好的。”

    吴公子朝着霓裳阁的主事拱了拱手道：“不知这牡丹花灯之上‘入入入’三字所对应的诗句可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后一句？”

    霓裳阁主事脸上笑容大放，赞赏道：“这‘入’一词，更是影中之人。不愧是知县大人之子，饱读诗书之言绝非浪得虚名。”说着，便将那一盏金线刺绣牡丹花灯从高处取了下来，递到了那妇人手中，道：“恭喜夫人夺得今日头赏，这一盏牡丹，正是要配上夫人这般雍容华贵之姿。至于那一身衣裳，这花灯便是信物，夫人明日可寻个空闲的时间，到霓裳阁好好挑选中意的款式。”

    一番话将那妇人说得眉开眼笑，反观刚才与妇人唇枪舌战的男子，却是一脸的懊悔之色。这句诗句他又不是没读过，怎么就偏偏没有想起来呢！？若是刚才便得了这谜底，只怕在那位小姐面前更容易得彩才是！

    “如何？酸秀才可想试试这下面的第二题？”妇人挑衅地看着那一脸不甘心的男子，心里更是痛快万分。

    他倒是想答，可也得有答案不是？此时心神已乱，看向那“悄悄话”三字，更是觉得心烦气躁，哪里还能将其与平日里所读诗句对上？转眼看向妇人脸上得意的神色，脸色变得一片阴沉，道：“答出一题算什么，若真当是饱读诗书之人，此五题应当不难才是！”

    此言一出，连那原本有些同情他的霓裳阁主事也觉得此人实在是欠收拾。这霓裳阁在苏城的地位可不是虚的，每一套成品的衣裳要比其他绣坊所出的价格翻上一番。平常百姓逢年过节，就算想要定制，也早早被苏城各家夫人小姐预定了去。若是这五个谜题当真如此简单能答出来，岂不是降低了霓裳阁的档次？

    妇人再被挑衅，更是觉得自己心里的怒气“蹭蹭蹭”地直冒。她这夫君不说出身极好，可的确是有些名头的才子。当初定亲之时，不知羡煞了多少闺中姐妹。想着自家夫君能这般快地就想出第一个谜底，这后面的应当也不难，便看着自家相公道：“夫君，莫要跟他客气。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才叫饱读诗书，以免日后他自以为是！”

    妇人只顾着斗气，哪里看见那吴公子听见此言时的神色。

    “得饶人处且饶人，莫要太过了。”吴公子一脸不悦，低声训斥道。若说他此时就算是知道答案，也不想纵了夫人的性子。可事实上，他的确是猜不透这第二题。

    “麻烦各位让让，我知道答案。”人群之中某处突然起了骚动，只见一容貌俏丽的小丫头一个劲地从中间向着前头挤去，好似生怕呆会就要被人答了题去。

    主事的一脸笑容地打量了一下萧儿一身并不如何的衣裳，虽说瞧着年纪也实在不大，可却也不敢随意，道：“不知这位姑娘可是知道这谜面上的答案？”

    “对对对，”萧儿一脸骄傲的神色，想着刚才钟毓秀所言的诗句，询问道：“我家小姐说，这‘悄悄话’说得是‘细语人不闻’，主事，这谜底答得可对？”

    吴公子闻言，原本煞是迷惑的眼神突然一亮。这悄声说话，可不就是“细语人不闻”？不用那霓裳阁的主事回答，他便知此谜底配上那谜面绝对不会有错。妙极！实在是妙极！这世间女子大多不精诗词，实难见得竟是有如此才华的女子。吴公子不禁心生相惜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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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愕然得罪吴家妇

    更新时间：2012-11-06

    “正是‘细语人不闻’，还请你家小姐上来领取花灯吧！”霓裳阁主事道。

    萧儿得了霓裳阁主事的确认，喜不自禁地朝着钟毓秀和岚儿的方向连连挥手，道：“小姐，小姐，咱们诗句对了，拿到花灯了呢！”一时之间，不光是吴公子好奇地向那处张望，连钟毓秀身前的众人都自觉地让开道来，将钟毓秀与岚儿显了出来。

    岚儿远远地瞪了萧儿一眼，她们自然知道答对了。只是对就对了，岂能在他人面前这般孟浪？钟毓秀自然是胸有成竹，才会将答案告诉了萧儿。只是如今萧儿这般行事，倒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有些羞涩，可她也不见得将这到手的免费衣裳扔到，便落落大方地朝着主事的地方走去。

    身为丫鬟的衣裳并不如何，霓裳阁主事与一旁的吴公子倒是未曾想到，能将此题答出来的小姐，穿着竟是比那丫鬟好不了多少。虽说心里有些诧异，只是脸上却是仍旧半点不显。霓裳阁主事道：“瞧着小姐应当并非是苏城人士，没想到竟有如此才华。不知小姐芳姓？”

    “小女姓钟，的确并非苏城人士。今日只是碰巧来此，此灯更是侥幸而得，主事实在客气了。”钟毓秀接过水仙花灯，小脸之上一片谦逊之色，低头微侧便是朝着那主事一福。

    吴公子平日里最是赏识这般有才华之士，如今能碰上一这般女子，更是觉得三生有幸，上前一步朝着钟毓秀拱手道：“在下虽说从小熟读诗书，却也未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之内对出答案。小姐在诗词方面当真是造诣不凡。”

    “公子客气了。”钟毓秀低头便又是一福。

    那吴公子的夫人见自家相公对其他女子如此这般和颜悦色，心里不禁有气。只是当刚才与她相斗的男子开口之时，那气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原来吴公子也并非才华横溢之辈，竟是自觉不如一小小女子。吴少奶奶刚才自持‘女子无才便是德’，可在下瞧着，吴公子却是对有才华的女子另眼相看。不知吴少奶奶可有自卑之感？”

    那男子过了嘴瘾，便是冲着那妇人一甩袖，然后转身离开。他好不容易搬回来一局，可不想就因为出口恶气，而被抓紧这苏城的县城大牢里。三十六计中，尚且都有走为上计一说。他是不想再跟一个无知妇人较劲罢了！

    无论是那男子怕事后遭罪，还是如何，可眼下人已混进了人群之中，那妇人即便是气得跳脚，又能如何？看着自家相公仍旧看着钟毓秀一脸赞赏的模样，妇人突然冲着钟毓秀道：“不过答上一题，有什么了不起的，也不知是哪家跑来的穷酸，为了件衣裳欣喜成这般模样！”不过一句诗罢了，瞧着容貌也不怎么样，穿着打扮更是连她府上的大丫鬟都不如。

    “妍娘，住口！”刚才吴公子能容下她嘲讽那酸秀才，是因为那人本就没什么本事。可眼下这个女子的确有些才华，且行事有礼。即便答上了题，受了恭维，却仍旧是不骄不躁的态度。衣着虽是不华，可对他知县之子的身份未曾有半点其他心思，可见此女子的确不凡。

    “夫君，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凶我！”那被称作妍娘的女子狠狠地剜了钟毓秀一眼，双眸通红，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家相公，随即便跺脚跑出了人群。

    妇人如此娇纵的性子，竟是半点没有考虑到此时的场合和自家相公的颜面。吴公子脸色有些阴沉地吩咐身后的家丁追了上去，随后又朝着钟毓秀告罪了一声，便也转身离开。

    钟毓秀有些愕然地看着这一前一后离开的，她不过是答个灯谜罢了，怎么也让人记恨上了？霓裳阁主事更是苦笑连连，也不知这知县府上的少奶奶明日会不会因为气还未消，寻上霓裳阁的麻烦呢！

    “各位，现牡丹与水仙花灯已被吴公子和钟小姐所得。在下知咱们苏城定是卧虎藏龙，虽霓裳阁的奖赏不一定能入尊眼，可今花朝节之日，各位公子小姐为何不来得个彩头？定能心想事成，事事如意。”霓裳阁主事朝着底下众人说道。

    彼时，众人便从刚才的一场闹剧之中走了出来，重新看向剩余的三盏花灯之上的谜面。只是私语半日，也有人曾斟酌着说出答案，却皆不是正解。有小姐在一旁的公子答不上便称此处没意思，哄着小姐想要离开，总不见得继续呆在此处丢人不是？那些看热闹的，见没热闹可看了，也就渐渐散了。一时之间，这霓裳阁门前聚起的人群也少了大片。

    霓裳阁主事见如此，倒也仍旧是一脸笑容，坦然对之。霓裳阁是以绣工在苏城闻名，并不需要在这花朝节上，靠着这些虚物大放异彩。今日五盏花灯，也不过是霓裳阁想要应景罢了。别人答不出来，总不见得他还要寻人告知了答案，再请来做戏吧？

    反观一旁的钟毓秀，仍旧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萧儿在其身旁一个劲地问着，想要知道钟毓秀可有想出答案来，即便被岚儿训了几句，也丝毫不减兴致。可她哪里知道，她家小姐早将这五个花灯之上的谜面的答案对了出来，虽说也不敢肯定，却也有八分把握了。

    “主事的，”钟毓秀见人只剩零星几个，便上前一福道：“小女不才，倒是也想试试这剩下的三盏灯谜。不知可否？”

    主事的一闻此言，满脸的笑容之中顿时隐含诧异之色，道：“有何不可？小姐大可一试。”

    钟毓秀道：“‘好哭’一题，‘好’字，当是女子之说。女子哭，则是‘儿女共沾巾’，可否对也？”

    “钟小姐好才华！”主事的一听钟毓秀前头的分析，便知这题定是又被她解了出来。只是这钟姓，以落霞县钟家为首，想来定是钟家的小姐，就是不知是哪一房的。瞧着此女的非凡才气，却是不知为何竟是一直都不为外人知晓。

    得了主事的肯定，底下零零散散本以觉无趣的几人看向钟毓秀的眼神突然大放异彩，看似看见了什么难得一见之物。一时之间，目光之中不乏赞赏、羡慕之色，倒是将钟毓秀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从开始第一题起，钟毓秀已得正解。只是开始时不想太过显眼，又恰逢遇上了那妇人与酸秀才一来一往的相斗，故而放弃了。至于这第二解，她实在是被萧儿闹得受不了，才将答案告诉了她。得一盏花灯，便可得一身自己中意的衣裳，今日出来本就是为了定制去曹家之时的衣物，如此一来，倒是无意之中将此事解决了。

    她本意是让她们主仆四人各做一身衣裳，曹家之人能因为衣着而轻视她，难道就不会因为衣着而轻视崔嬷嬷她们吗？可说到底，她们手上的银两实在是不够如此花销。只是今日遇上了这般好事，她若是答不出来也就罢了，可她如今有八成把握答对，又为何不能试试？万一全中，那她岂不是将崔嬷嬷和岚儿萧儿的衣裳也都解决了？

    主事再次将菊花的花灯摘下递给了钟毓秀身旁还空着手的岚儿。岚儿接过之时，脸上便是大喜，她想，这样一来，小姐就可以在这苏城最好的衣铺里定制上两身华服。到了曹家之后，也就不用为了换洗之事而担忧了。正当她这般想时，却听见钟毓秀问道：“我已有水仙花灯，不知这菊花花灯可否为其他人定制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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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连答四题惊四座

    更新时间：2012-11-07

    岚儿和萧儿都有些诧异地看着钟毓秀，愣了半响才想到小姐是想将花灯赠予她们。

    主事的只当钟毓秀还有同行的其他小姐，便道：“刚才吴公子便是答题之人，可那彩头却是吴少奶奶所得。所以，此花灯便是信物，霓裳阁之人只要见到此物，不管来者是何人，霓裳阁都会为其量身定制，这一点钟小姐大可放心。。”

    得了确切的答案，钟毓秀自是松了一口气，便道：“主事应当不介意我答下面两题吧？”钟毓秀见那主事并无拒绝之意，便笑着继续道：“雾都雾都，皆是雾气弥漫的都城，倒是与‘多少楼台烟雨中’此句应景；至于那醉八仙，此题我并无把握。只是想着能醉八仙者，自是少见的美酒。酒中又有曲酒一说，便猜其所对应的诗应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不知可对？”

    主事的瞪大了双眼，长大了嘴巴，一脸不可置信地模样，竟是将平日里最厉害的嘴皮子功夫也忘了使出来：“对，对，对，钟小姐答得两题皆是正解。”连奉承几句都忘了。也不怪他被惊的失了神，这五题可是出自大家之手，自是一题难过一题。连吴公子都只能答出一题，这钟家大小姐实在了不起，竟是题题解出，且将如何解得都一一道尽，如何不让他叹为观止？

    底下顿时欢呼声一片，众人脸上的神色竟是比得了四只花灯的钟毓秀都来得激动。原本他们还以为没什么热闹好瞧了，眼下却是见一女子一下得了霓裳阁的四只花灯，想起之前负有才名的吴公子都对此女赞赏有加，瞧着钟毓秀的眼神更是火热了起来。

    眼见着动静越来越大，实在并非是毓秀的本意。她如今已得四盏花灯，明日便可带上崔嬷嬷与钟岚儿萧儿一同前来挑选合适的衣裳。既然目的已经达到，钟毓秀便拉着还处于兴奋状态的岚儿萧儿两人，提着四只大红金线绣花灯笼混入了人群之中。

    “此女诗词实在了得，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那诗啥的咱也瞧不明白，可那人竟是一下对了四个，厉害啊！”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这看热闹的，这看门道的，反正一时之间，钟毓秀便在这围观的几人口中，已经变成了这世上少见的才女。钟毓秀此时尚且不知，正是因为她的此举，让她在未入曹府之前，便已得罪了曹府之人，且这一得罪，竟是为日后都带来了灾难。

    话说花朝节的街上到处都是人儿，四只大红灯笼提在手里实在不方便逛街，岚儿萧儿更是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被人挤坏了去。好不容易回到客栈之中，崔嬷嬷只当她们乱花钱买了四只无用的灯笼，便脸上有些责怪之意。只是当她听着萧儿手舞足蹈地诉说刚才自家小姐答题时的风采之时，这才顿时变得眉开眼笑了起来，一股子的与有荣焉之感。

    “小姐，明日便让岚儿萧儿陪着你去那霓裳阁定制四套衣裳。先让她们加快做出两件替换着，咱们也好早日去曹家拜见。至于另外的两件倒是不急，可以慢慢挑着。”崔嬷嬷微微一想，便看着钟毓秀如此说道。

    钟毓秀摇了摇头，道：“嬷嬷，我只需一身便可。想来，到了曹家，曹家老太爷老太太定不会不理会我的日常所用。反倒是你们，如今连件像样的换洗衣裳都没有，你又不愿掏钱去办置。这四身衣裳又不用花咱们的钱，不如就一人一人的好。”

    崔嬷嬷连忙摆手，道：“那霓裳阁本就是苏城里头帮各家小姐夫人定制衣裳的地方，如何能帮奴婢做衣裳？没得让人笑话。小姐还是自个做四身便好。”

    钟毓秀一把拉住崔嬷嬷的手，道：“嬷嬷你觉着我穿的不好便要被人轻视了去，可若是你们如今的打扮去了曹家，我就不会被轻视了？嬷嬷还是听我的，那霓裳阁的主事可是说了，只要凭着花灯，便是乞丐也可上霓裳阁量身定制衣裳，嬷嬷你们又如何使不得了？只是要用上上等的料子，莫要弄得太过华美就好了。”

    崔嬷嬷老眼一红，道：“小姐这般待奴婢，奴婢实在当之有愧啊！”小姐这般的善心，为何老天爷还要让那帮天杀的活在这人世。都是她这个当奴婢的护主不力，日后到了黄泉底下，她实在是无脸面见夫人啊！

    暂且不提崔嬷嬷被钟毓秀的真心相待感动地如何，另外一边，曹家老太爷的书房之中，曹家五少爷曹慎奕正坐在一旁，与书桌后的曹老太爷叙述着此次海航之事。若是钟毓秀见到，必定能认出，此人正是将她们主仆四人带来苏城的那位五少。

    “这一路去时并未有太大的变故，到了关外之后我便见到了那人。相较于上次带回来的药材，这次的质量倒是要好上些许，至于价格方面却没有太多的变动。随船的账房明日即可将具体明细列出，到时候便会送来让老太爷一阅。只是回来之时，因是在海上遇上了连着数日的风暴，而走陆路却又不妥，所以便耽搁了几日路程。”曹慎奕低眉顺目地汇报着这些日子以来所遇之事，三言两语之间便将事情大体交代清楚。

    “恩，辛苦了。”待曹慎奕话刚落下，书桌后便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听说，这次回来之时，船上带了四个陌生的女子？”

    曹慎奕低着头的脸上挂起一丝冷笑，其实他又何必每次回来都要将这些事情汇报呢？船不过今日太阳落山之时刚到的苏城，而现在也才刚刚入夜，老太爷就已知船上发生之事，可见他的所有行为皆被人看在眼中。若是他真要如刀疤所说，起了撇开曹家另起炉灶的心思，只怕老太爷这里第一个容不下他。

    曹慎奕不管心里如何想，可该做的却不能不做，该说的也得斟酌着说：“我正想将此事禀告老太爷。船行至落霞县，正巧遇上风暴最大之时，我与刀疤商议过后，便决定靠岸暂休一夜。只是半夜突然冒出来一伙自称是落霞县钟家家奴之人，想要上船搜查钟家的四名逃婢。船上之物贵重，我瞧着他们的神态又绝非只为捉拿逃婢如此简单，便让人吓退了去。又唯恐被人发现船上的异样，我便命人即刻开船，谁料不知何时，竟是混上了四个女子，此事是我一时察觉不周，还望老太爷恕罪。”

    曹慎奕起身躬身告罪，见老太爷脸上并无不悦之色，继续道：“原本以为此四人正是钟家所追寻的逃婢，谁知其中一人竟自称是钟家大小姐。若只单单如此，慎奕也不敢将这些不明身份之人就这般放任在船上。只是那钟家大小姐身边的丫鬟说，她家小姐与苏城曹家尚有一纸婚书。只因慎奕从未听您提及过此事，所以慎奕也不敢随意置喙。现如今那钟家小姐已在苏城之中，若是此事根本子虚乌有，慎奕明日便让人将此四女子的行踪通知落霞县钟家。”

    曹慎奕低眉顺目地站在原地，等着老太爷示下。只是侯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书房之中有任何声音响起。曹慎奕微微有些疑惑，便抬头看向曹老太爷，只见其手中仍旧握着那一支常用的玉笔，只是悬在半空之中久久不见落下，甚至连笔尖的墨水滴花了那一副即将完成的字画都未曾察觉。脸上神色有些意深而沉重，好似整个人都已经沉浸在了回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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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曹老太爷的沉思

    更新时间：2012-11-07

    曹老太爷早年便是进士出身，四书五经无不精通。只是不知为何，突然有一日便弃笔从商，孤身一人毅然决然地到这苏城之中大展拳脚。无论当初有多少人质疑过，可如今，这苏城大半商铺皆在曹家名下，往来商户提及苏城曹家，更是只有溜须拍马的份儿。

    在曹慎奕的眼中，曹老太爷从来都是强势的存在。只是如今，这一掌控着苏城经商命脉的曹老太爷，为何会因为这落霞县钟家而这般模样？曹家，曹老太爷，到底与落霞县钟家有什么联系？曹慎奕百思不得其解，自从他入了老太爷的眼，生意上的事情即便不能插手，心里却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只是却从来不知曹家与那落霞县钟家有过什么牵扯。

    “老太爷？”曹慎奕轻声唤道。

    曹老太爷突然一个激灵从深思之中回过神来，猛吸一口凉气,再将胸腔之中的浊气轻轻吐出，道：“你什么都不用做，也别特意去寻她。若是那钟家小姐寻来什么，再带来见我！”

    “是，慎奕明白。”曹慎奕应道。

    “下去吧。”曹老太爷朝着曹慎奕挥了挥手，声音之中说不出的疲惫之态。

    翌日，钟毓秀便带着崔嬷嬷还有岚儿萧儿上了霓裳阁。

    霓裳阁里招待之人一见那四盏灯笼，便知来人是昨日大放异彩的钟家小姐，连忙上了好茶伺候着，半点不敢亏待。没多久，昨夜那主事的便闻声赶了过来，连连赞赏钟毓秀的才华之后，便道：“小姐今日可是要将这四盏花灯皆用尽了？”

    钟毓秀点了点头，脸上挂起婉约笑容，道：“有劳主事了。”

    “不劳烦不劳烦。”主事的将挑选衣裳式样的册子递到了钟毓秀的手中，道：“记得昨夜小姐有意将花灯送于他人，不知可还有其他小姐前来？”

    钟毓秀初闻此言之时，有些不解，只是片刻之后便听明白了其中之意：“主事误会了。我的确只需其中一身便可，其他三身衣裳，还请主事帮我身旁的嬷嬷与两个婢女量身定制。”

    那霓裳阁的主事只觉着这钟家小姐实在是不同凡响，竟是常做出一些他意想不到的事。一下答出四个谜题是这般，如今又要在霓裳阁为丫鬟嬷嬷定制衣裳又是这般，他倒是当真有些看不懂这钟家小姐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见主事不语，钟毓秀秀眉微蹙，道：“难道堂堂霓裳阁，连嬷嬷与婢女的衣裳都不会做吗？”

    主事见钟毓秀面色当中隐含不悦，当即便解释道：“还请小姐恕罪，是在下的错。只是霓裳阁从来不接此等活计，在下才会一时晃了神。至于这位嬷嬷与两个婢女的衣裳，”主事顿了顿，双眼扫向一旁的崔嬷嬷三人，道：“不知小姐可有什么要求？”

    见主事答应了下来，钟毓秀便说了几点注意的。这奴婢的衣裳，自然不能比主子的还要华美，主事便应了钟毓秀所说的一切从简，只是答应了用料都用上极好的。崔嬷嬷与岚儿萧儿对自己的衣裳倒没什么想法，只是轮到了钟毓秀的那一身华服，倒是挑选了极久的时间。从选料到款式，再到衣领袖口处的精细，半点不曾落下。

    因是刚过了花朝节的旺季，霓裳阁里倒是没有其他的单子，再加上三身婢女的衣裳并不需要太多的心思，所以主事的便定下来三日之期。谁料第三日钟毓秀刚用过午膳，霓裳阁的人便送来了衣裳。崔嬷嬷与岚儿萧儿便将包袱之中那一盒首饰盒如数摊放在梳妆桌上，又是讨论与华服相配的发髻，又是在钟毓秀身上比划着首饰。

    “咱们府上从前与这苏城曹府从来未曾有过联系，逢年过节也不见有年礼往来。也不知曹家明日会如何待小姐。”萧儿手中的木梳穿插过钟毓秀柔顺的长发，突然有些感慨道。

    “没的胡说！”崔嬷嬷眼角瞥了一眼正将此话听入耳中的钟毓秀，这几日未曾出现的迷茫，彷徨之色突然就因为这一句话，全部都涌在了那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之上。狠狠地瞪了一眼说错话的萧儿，崔嬷嬷放下手中的首饰走到了钟毓秀的身旁，怜惜地说道：“夫人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小姐还不知道吗？夫人既然能将小姐托付给曹家，定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或许吧。”钟毓秀若有若无地轻声道。

    萧儿贝齿咬紧着唇，她虽然从小便被姐姐岚儿护着，被崔嬷嬷疼着，连小姐也从未大声训斥过她，可这并不代表她蠢。她一直努力地扮演着一个无忧无虑的妹妹，幸福快乐的女儿，可这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她也知道现在不该说这些，可小姐刚从人吃人的地方逃出来，难道就不怕再重新跳进人吃人的地方吗？

    “小姐，你怕吗？”萧儿猜想，小姐是怕的。

    崔嬷嬷见萧儿还是说话这般没得顾虑，正想开口训斥，却听见一旁的钟毓秀道：“怕，如何会不怕？”钟毓秀的声音在此处停顿了数秒，脸上的神情却在这短短时间之中数次变幻：“真心真意地待人，却发现别人未必会诚心诚意地待你；想要事事顺心，却总是事与愿反；不愿去做的事，却由不得自己不做。我此去曹家，即便曹家之人容纳了我，可日后又有几样能容我做主的？如若最后仍落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下场，那我再入曹家，与此刻重返钟家又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寻个地方，了此残生。”

    崔嬷嬷一脸的心疼，可又实在找不到什么来驳回钟毓秀所说的话。她原本可以想像着，曹家或许会因为往日钟曹两家的交情，善待已成孤女的钟毓秀，可在钟毓秀这番赤裸裸的事实之下，崔嬷嬷这才发现，她设想下的，那个美好的可能，如今却是那般地无力。连她自己都不曾骗过，又如何可以让小姐去相信这些？

    “不说了！”钟毓秀摆了摆手，顺手从梳妆台上拿起一封要已书写好的拜帖，递到了崔嬷嬷的手中，道：“待会嬷嬷就替我将这拜帖送去吧！即便咱们现在如同丧家之犬，可那送帖求见的规矩还是要守的。嬷嬷到了曹家，若是遇上了什么为难之事，嬷嬷就忍忍吧，毕竟咱们现在是有求于他们。那婚约之事，若是曹家之人提起，嬷嬷再应声，若是不提，嬷嬷也就莫要将此事说出来。就只当是我一个小辈拜见长辈而已。”

    崔嬷嬷接过拜帖，满脸的纠结和疑惑，道：“为何不让奴婢将那婚约之事说出来？说到底，小姐日后都会是曹家的少奶奶，若是此刻让曹家之人轻待了去，日后还不知要怎么被人暗地里将此事当做笑话来讲。”

    钟毓秀轻轻一笑，道：“就算我仗着那一纸婚约，把自己当做是曹家少奶奶让人迎进了门，那些想笑话我的，就不笑话了吗？如今我摆低了姿态，只求曹家护我一护，想来若是连这点情义也无，那曹家去了，又如何能指望着他有朝一日能助我拿回那些爹爹和娘亲留给我的东西？”曹家少奶奶，呵呵，对于这个身份，她还真不是那么在乎。

    她的心，曾经为了那个人打开过。最终却还是以破碎残旧收场，从那之后，便已经重重地合上。心锁之上已然锈迹斑斑，她自己都不确定这辈子她还能不能打开这一扇紧闭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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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曹老太太的刁难

    更新时间：2012-11-08

    曹家少奶奶这个名分，在钟毓秀的眼中，真的没有那么重要。若非她必须拿回爹娘留给她的东西，若非她必须倚仗着曹家少奶奶的身份，才能名正言顺地依靠着曹家，她根本不想成为什么曹家少奶奶。若是两情不悦，那岂能朝朝暮暮？还不如孤此一生。

    婆子匆匆从二门处接了消息，一路跑进了曹家老太太所居住的颐韵院。

    “我瞧着这几日老爷从你那出来神色格外的好，原来竟是学会了这门手艺。不愧是从小伺候人的，这软锤从你手里使出来，我怎么就觉得这么舒坦呢？别说老爷了，连带着我都觉着好呢！”曹老太太卢氏躺在红酸枝雕花躺椅之上，一脸舒适地对着双手握着牛角柄软锤的妇人说道，只是脸上的笑意却是未曾到达眼底，反而有一种羞辱人之后心里格外痛快的神色。

    那妇人瞧着年纪也不小，盘起的发髻之上只有一根细银簪子，身上的衣裳无论是料子亦或是做工，都极为普通，且细看之下，竟是洗得有些发白，瞧着比起卢氏房里站立在一旁的奴婢嬷嬷都不如。只见那妇人低眉顺目，一脸的敬畏之色，即便被老太太卢氏夸了，神色却不见半点喜意，反而更加畏惧：“都是婢妾应该做的。”

    此妇人名为香蓉，是现在曹家老太爷身边唯一的妾室。从小便贴身伺候曹老太爷，在卢氏进门之前便已经收了房。自从在卢氏之后生下庶子后，便被曹老太爷提为妾室。

    曹老太太卢氏看着眼前这位香蓉姨奶奶畏畏缩缩，恭恭敬敬的模样，心里的怒气不减反增。她原本瞧着还算是个守规矩的，没想到却也是个狐媚子。当年竟然偷偷地瞒着她怀了孕，天天躲在屋子里竟硬是瞒到了八个月才被她的人发现。

    更可气的是，生了个随了她的性子，不声不响庶子也就罢了，只是没想到庶子是个没用的，生的儿子却是入了曹老太爷的眼。自从这次三房的五少爷办事回来之后，老太爷这几日上她的门便勤了些，曹老太太卢氏一想到这些，心里就格外地不舒坦，恨不得拿把针将眼前这个女人扎出千万个针眼来！

    “老夫人，门外有一位自称是落霞县钟家的嬷嬷求见。”二门处守门的婆子刚进门，便朝着躺在躺椅上的曹老太太卢氏弯腰低头道。

    “落霞县钟家？”曹老太太卢氏原本就甚是不喜，闻言后更是眉头紧蹙。曹家与落霞县钟家从来没有什么往来，若说有联系，也是小辈都没有出生之时，与那家之间的联系了。卢氏满脸的阴沉之色：那女人都死了，还不让人安生？

    不光卢氏听到落霞县钟家，便想到了一个已经逝世的女子。连带着一旁伺候的香蓉姨奶奶脑海之中也同时显现出一个容貌只能算得上是秀丽，只是通身气质却是非凡的女子。只可惜红颜薄命，即便万千宠爱于一身，却是无福消受。香蓉姨奶奶微微一怔，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得停了一拍。庆幸的是卢氏正满心满眼的怨恨，倒是一时未曾注意上她。

    “有没有说来做什么的？”卢氏用了许久的时间调整自己的情绪，这才面无表情地道。

    “那嬷嬷说是她家小姐明日想上门拜见老太爷和老夫人。”婆子躬身道。

    卢氏冷笑一声，她说想拜见就拜见吗？她的孙女来拜见，她还怕她受不起呢！卢氏道：“不见！”只是眼见着婆子正准备转身离开，卢氏一想到老太爷，便又将人喊了回来，吩咐道：“你去将人带到花厅里侯着，点心茶水什么也都别缺了，免得人家说曹府连份点心茶水都没有，没得失了颜面。”这家里的事，虽说是她掌着，可又有哪件是老太爷不知道的？直接打发了，还不知道老太爷日后要怎么说她呢！

    “是，奴婢知道了。”一会儿不见，一会儿又要好生伺候着，传话的那婆子心里满是疑惑。

    卢氏躺在躺椅之上沉吟了片刻，不打一声招呼收回了腿，面无表情地对着香蓉姨奶奶道：“你回吧，免得累着了你，老爷又说我刻薄你。”

    “婢妾不敢。”香蓉姨奶奶闻言，便跪在了地上。

    “我没心思跟你说话，看见你就烦。滚吧！”卢氏满脸不屑地瞥了香蓉姨奶奶一眼，转身便朝着内室走去。

    “婢妾告退。”香蓉姨奶奶脸上并无任何难堪之色，毕竟都已经受了这么多年了，她也都习惯了。更何况，她心里知道，那个女人是卢氏心里的一根刺，如今那个女人的后辈上门来，卢氏难免心里不舒坦。只是不知道，那钟家大小姐到底死为何而来……

    卢氏进了内室，便对着身旁伺候着的柳嬷嬷道：“昨夜起了风，怕是着凉了。年纪大了，身子不舒坦难免睡得沉些，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就不要来打搅我。过一个时辰，你再去花厅，若是那人问起，就说老太爷用过午膳出去了，晚膳之前应当会回来，让她继续候着。”说着，卢氏便勾起嘴角冷笑了一声，就着柳嬷嬷的伺候上了床小寐。

    柳嬷嬷常年在卢氏身旁伺候，此刻卢氏的意思哪里又会听不懂？她自然会好点心好茶水的伺候着，却不见人，又不让人走。吩咐了颐韵院里的丫鬟们不要扰了老夫人休息，柳嬷嬷便在外头等着那一个时辰。

    崔嬷嬷初入二门，便瞧见修剪精致的奇花繁多，两旁树木更是苍劲挺拔，郁郁葱葱。一条宛如蓝色丝绸般的溪流从花丛深处流潋而出，在阳光下泛出点点波粼，与之遥相辉映的嶙峋怪石则更是点衬整个庭院布局之雅致。随着婆子前头领路，崔嬷嬷踏上白石桥面，两旁桥身细雕花鸟，桥下水中更有金色鲤鱼成群结队，一派生机盎然。

    刚落座，便有丫鬟送上茶水点心。崔嬷嬷不曾仗着是客的身份，起身便是对其一福。待人走后，崔嬷嬷眼观鼻，鼻观心静坐在那等候着曹老太太。要说规矩，崔嬷嬷觉得曹府绝对当得起大户之称。即便曹府是商贾出身，只是瞧着刚才一路走过来所瞧见的各处精心布置，便可知园子的主人绝非粗俗之人。即便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嬷嬷，可底下丫鬟奴才也未曾有过轻待。可见她一开始担心曹家会悔婚之事，应该不会出现了。

    想到此处，崔嬷嬷心里便是好受了几分。她原本就觉着自家小姐嫁入商贾之家已是下嫁，只是如今瞧着曹家的下人如此规矩守礼，可见主子应当也是讲礼的。或许小姐到了曹家也没有那么糟心，定是夫人之前便已经打点好了一切。这样想着，崔嬷嬷的脸上便带出了喜意。

    只是如此想着，候着，眼见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崔嬷嬷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挂不住了。桌案上的茶水渐渐已经凉了，崔嬷嬷看着外头原本还高挂着的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余晖洒遍了的花厅，也慢慢地没有了之前的赏心悦目。

    “实在是抱歉的很，让崔嬷嬷你久等了。”正在崔嬷嬷快要坐不住的时候，花厅之外突然走进来一人，身后随着两个丫鬟，面带微笑地朝着崔嬷嬷一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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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主仆三人落青楼

    更新时间：2012-11-08

    崔嬷嬷起身便是回礼，有些疑惑地瞧着眼前这个衣着打扮并非主子的女子。

    “崔嬷嬷莫要多礼，坐吧！”柳嬷嬷亲热地拉着崔嬷嬷的手便坐了下来，开始自我介绍道：“奴婢是老太太身边伺候的柳嬷嬷。”

    “原来是老太太身边伺候的，”崔嬷嬷见终于有人来了，连忙道：“奴婢是落霞县钟家府上的嬷嬷，我家小姐如今刚到苏城，想要明日拜见一下老太爷与老夫人，不知……”

    柳嬷嬷眼中几不可见地闪过一丝不屑，这崔嬷嬷连这点耐性都无，还想见老太太？可无论心里怎么想，只是柳嬷嬷的面上却是仍旧含着笑，告罪道：“正是不巧呢！昨夜起了风，老太太可能是受了点风寒。今日用过了午膳便歇下了，如今正睡得沉。奴婢倒是也想替嬷嬷通传一声，只是又怕惊了老太太的梦，越发刺激了寒症。崔嬷嬷也是在主子身边伺候的，想来应当能理解咱们这些做奴婢的才是。”

    老太太午睡还未曾苏醒，崔嬷嬷眼见着一时半会应当是见不着了。可刚才在曹家门口候着的时候，便打听到老太爷午膳后便出了门：“不知老太爷可归来了？”

    柳嬷嬷道：“不曾呢！”

    崔嬷嬷眉头皱了皱，便从手中的拜帖递了过去，道：“我家小姐如今还在客栈之中候着，若是回去晚了，只怕她念着。麻烦柳嬷嬷帮个忙，待老太太醒来后就将拜帖交给老太太。”

    谁知柳嬷嬷一见拜帖便直接伸手推却，起身道：“老太太午膳后便就寝了，现已经睡了许久，应当过不了多久便能醒来。况且，如今太阳也落山了，老太爷也不常在府外用晚膳，崔嬷嬷不如再等等。”柳嬷嬷瞧了一眼桌案上的茶水，骂道：“那些个懒蹄子，这茶水都凉了也不晓得换上一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曹府没得规矩了！”说着，柳嬷嬷便带着两个丫鬟匆匆地离开了花厅，徒留崔嬷嬷一人。

    没过多久，果然来了一个丫鬟换上了温热的茶水。崔嬷嬷想着柳嬷嬷的话也在理，便想再等一等。可眼见着原本还冒着热气的茶水逐渐地失了温度，落日的余晖也快要消失不见，崔嬷嬷满心满眼的着急，可走出花厅，却见不到一人。这来的路她也未曾细看，可就算她认得，可也没道理在别人家中满院子地乱走。一时之间，崔嬷嬷竟是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夜，终于到了，最后一丝余晖也完成了它的使命。

    “妈妈，这三个可是好货色……”

    是谁在说话？好刺眼的灯光！钟毓秀想要用手遮住双眸，却发现自己的手竟是使不上半点力气。难道她不小心在客栈里睡过去了吗？是天亮了吗？不，不对，她不是和岚儿萧儿出去找崔嬷嬷了吗？嬷嬷呢？嬷嬷回来了吗？

    意识突然一瞬间回到了钟毓秀的脑海之中，感觉到身体里的力气也开始慢慢地在恢复，钟毓秀猛地睁开双眼，所有的视线在那一刹那集中在了眼前这张完全陌生的脸上，旁边一盏还在燃烧着的蜡烛，更是将一切晕染地格外清晰。

    眼前这一张颇为艳俗的脸上傅满胡粉，半点瞧不出原来的肤色。石黛勾勒出的两条眉毛又细又长，与沾满朱赤色的薄唇倒是有着异曲同工的感觉。细看妆容之下的容貌也算得上美人，许是因为上了年纪，便对自己失了信心，连带着擦在脸颊之上的胭脂也抹得太多了些。这不像是正经女子会有的打扮，倒是感觉有些像……

    钟毓秀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将视线硬生生地偏离眼前这一张擦抹地有些夸张地脸上。只是紧接着，钟毓秀目光一直，她看见不远处正站着一个满脸奉承的男子。

    她认得这个人！她记得，是崔嬷嬷入了夜都未曾归来，她和岚儿萧儿担心嬷嬷迷了路，亦或是曹家难为了她，便一同出了客栈想一路寻着去曹家打探一下。因为天色已黑，街上的店铺都已经打烊了，路上并没有几个行人。直到她们遇上了这个人，他说他自个儿是曹家的奴才，奉了主子的命出来采买些东西，然后她们便跟着他来了。

    “……下午倒是听门房上的哥们儿说来了一个女的，只是后来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要回曹家，你们就跟着我一起去吧！”男子一脸正气地好心说道，说完便转身前面引路。

    三人都有些庆幸，幸好路上正好遇上了曹家的人，不然还不知道她们今夜还能不能找着去曹家的路。

    “小哥，曹家不是苏城的大户嘛？怎么会将大门设在小巷子里？”萧儿看着周边越走越偏僻，离开了大路，竟是走起了小巷子里，便有些疑惑地道。

    “妹子，你傻了那？曹家是什么地方？就算是咱们苏城的知县老爷见了曹家老太爷还要行个晚辈礼，那曹家大门是我们这样的奴才走的？你们不是要打听么？跟着我走偏门就是了，保证让你们打听到人的去处……”

    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刻都想起来了，钟毓秀此刻才清楚明白地知道她们被骗了。若是刚才她没猜想错，刚才那女子，应该只属于青楼之中。她此刻，此刻在青楼里！钟毓秀突然额头之上冷汗淋漓，一把摸上了自己的衣襟，幸好，什么都没有发生。岚儿萧儿呢？钟毓秀侧头周围，岚儿和萧儿还紧闭着双眼，与她同躺在一处。

    “醒了？”那满脸胡粉的女子扯起了一个狐媚一般的笑容，道：“醒了也好，说说，琴棋书画，都会些什么？妈妈我也是做生意的，也得你们有本事拿得住金主，妈妈才好掂量掂量，看看你们一个值不值那二十两银子。”女子转身走到了茶几旁，坐了下来，看着钟毓秀道。

    钟毓秀一个激灵，双眼不敢离开眼前的青楼女子，双手摸索着拽上了身旁仍旧在昏睡之中的两人：“岚儿，萧儿，快醒醒，醒醒。”恐惧，史无前例的恐惧。即便是在树林里快要被那群人追上，即便是在船上快被人扔进海中，她都不曾这般害怕过。那些，荒谬的事，大不了一死，可现在呢？就算她想死，她们能让她死成吗？

    “怎么睡了？天亮了？”岚儿萧儿接二连三地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还未曾将昏睡之前的事情全部记起。待她们看清周遭的一切，看见那个要带她们去曹家的男子一改之前一本正经的模样，站在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身旁，待她们看清钟毓秀脸上的慌张：“小姐，这是哪里？咱们不是要去曹家吗？怎么会睡在了这里？”

    钟毓秀警惕着不敢答，反倒是那青楼的妈妈听了两人的问话，眉头有些不悦了起来，声音有些尖锐地看着身旁的男子道：“断指佬，这三个都什么人？还小姐？还要上曹家？这曹家可不是我这小小的青楼能得罪得起的，你可别给我招些祸来！”

    那被称为断指佬的男子双手揉、搓在一起，露出那一双皆被砍去三个手指的手，一脸狗腿子地道：“我断指佬做事，妈妈你还不放心？你瞧瞧这三人的衣裳，哪里是个小姐穿的？连曹府里的奴婢都不如！她们可不是曹家什么亲戚，只是一个嬷嬷今日去了曹家，一直没回来，指不定是去寻曹家当差的旧识的，就算回来发现人不见了，又哪里能找到这里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查到我头上来……”青楼老鸨话说半句，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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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意欲染指姐妹花

    更新时间：2012-11-09

    “妈妈放心，我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也不能给您找麻烦不是？我迷晕她们的时候，可是一个人都没有瞧见。再说了，这苏城里街上走的哪家姑娘我断指佬不认得？定然是从外头来的，妈妈就不用担心了！”断指佬连拍胸脯保证道。

    到了这里，岚儿萧儿哪里还能没看明白自己到了什么地方？萧儿听着青楼妈妈与那断指佬一来一往的话，神色慌张地道：“你们不能这样！我们是良家女子！”

    青楼老鸨闻言娇笑道：“你这丫头说话倒是有趣得很，在咱们青楼里来过活的，哪个不是良家女子？难不成还天生就是个婊、子不成？要不然，你倒是说说，你们这一个小姐，两个丫鬟的，到底是哪家的？妈妈我也发回善心，就当是积点阴德，将你们送回去。”

    萧儿倒是张嘴就想说来着，被身旁的岚儿一拉，顿时焉了下来。

    她要怎么说？她家小姐是落霞县钟家正正经经的大小姐？就算他们愿意信，她也不能这样说啊！她们好不容易才从那里逃出来，若是从这里回去，倒是让那些钟家的长辈们更有理由发落小姐了。到时候就是将小姐送到庙里去，亦或是逐出钟家，也不会有人有异议！连入钟家宗祠的资格都没有的小姐，老爷夫人的东西，小姐又要以什么名义拿回来？

    曹家？她家小姐与曹家还有婚约在身，日后是要在这苏城曹家当少奶奶的，就算曹家信守承诺，愿意应承婚约之事，就算曹家能拉下脸面派人到青楼之中将人接回去，只怕小姐也没脸在曹家住下去，更没脸说什么婚约了！

    怎么办？她们要怎么办？眼下能证明身份的只有这两条路，只是这两路走过去，到头了还是死路！她们根本就没得选！

    见萧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青楼老鸨这才放了心，道：“这两个丫头倒是姿色不错，那个小姐也不知道会不会些琴啊萧的。三个人四十两银子，你也不是第一次跟我打交道了，多一分不要，大不了你领走！”

    “妈妈那，这四十两太少了，你瞧瞧这两个一模一样的丫头，姿色又不错，妈妈只要调教好了，那千百两银子还不是小意思的事吗？”断指佬指着岚儿萧儿道。

    “我就是瞧在这两个丫头的面上才给你这四十两，若是谈不成便算了，反正咱们这楼里的花魁雪娘姿容极好，又会伺候爷，年岁也小着，还能顶上个几年，我不急。”说着，妈妈便起身走到了房门口，打开了门，佯装着准备离开。

    断指佬恨恨地瞧了钟毓秀一样，好似在责怪她怎么容貌还比不上两个丫头，遂咬了咬牙，神色万分不舍地道：“四十两就四十两，也就妈妈面子大，我才把这么好的货色送妈妈这里来，下次妈妈可定要给我个好价钱，不能像今日这般亏了我！”

    青楼老鸨闻言，转身朝着断指佬笑道：“就知道你小子是个懂规矩的，妈妈我平日里没白疼你！你等着，我这就去取。”说着，便想跨出了房门。

    只是这前脚还未落下，突然冲进来一男子，拉着那青楼老鸨的手臂，道：“妈妈，我可总算找到你了！你说，我这些年是少来光顾了这儿，还是欠了银子没结清？你可是瞧不上我？”

    那青楼老鸨被这一个接着一个问题问得顿时有些懵了，瞧着眼前这个这些年没送钱给她花费的大金主，顿时脸上笑如菊花，那一层层的粉也被抖得“唰唰唰”落下来一层：“曹大少，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可是又什么误会了？我这就是瞧不上自己，也不能瞧不上您啊！”这最后一句，倒是与那断指佬刚才所说的如出一辙。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那被称为曹大少的男子冷哼一声，道：“什么叫雪娘在陪客不方便见我？自从那雪娘开了脸，我次次来你这，哪回不是雪娘陪的我？如何这次就使不得了？是不是那人给的银子多，你又看花了眼了？我可告诉你了，千百把两银子还真不放在我心上。你要么立刻让雪娘过来陪我，要么你等着你的楼关了吧！”

    见曹大少被气得不行，青楼老鸨狠狠地瞪了一眼后面赶来的龟奴，朝着那龟奴恶声恶语地斥骂道：“不长眼睛的东西，也不瞧瞧这是谁！快，不管雪娘在见谁呢，就说曹大少来了，让雪娘过来陪陪曹大少，好好伺候着，好好顺顺曹大少的气儿！”她可不能让这群蠢货真把这大金主给气坏了，得罪了曹家大少爷，那关楼的事儿，可不是说说的。

    见那龟奴依言去传话了，青楼妈妈这才陪着笑脸道：“曹大少莫要气了，为了这帮子没长眼睛的东西气坏了身子，可当真是不值当的。您能看得上我们家雪娘，自然是她的福气。我这不是来了新货，不知道您大驾光临吗？若是知道您来，就算雪娘正在见天皇老子，也定要拉来陪您的，您说是不？”

    曹大少闻言眉毛一挑，冷哼了一声，便转眼开始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钟毓秀三人。这不看不要紧，一看顿时双眼冒了精光：“呦，妈妈这是打哪找来的这一模一样的？竟然姿色还不俗，我倒是还没尝过这样的鲜儿！”曹大少刚才那心里的气啊，一溜烟的不见了，满心满眼想得都是这两个一模一样的美人儿一同伺候着他的场景。

    眼见着曹大少中意，青楼老鸨顿时觉得自己花的这四十两银子不亏，她已经可以预见白花花的四千两银子正在向她招手了：“大少喜欢就好！这一对姐妹也才刚刚到，等调教好了，定让她们第一个伺候您！”青楼老鸨说着，双眸一挑，露出个“你懂的”的神态，一甩帕子便搭在了曹大少的胸口上。

    只见曹大少双眉挑着，眼角微眯着，一脸不容拒绝的笑意，道：“何必还要劳烦妈妈调教呢？你应当知道本少爷最喜欢这种原汁原味的了！”

    “这……”青楼老鸨有些迟疑：“恐怕这不太好吧？若是不小心伤了大少，那……”

    “哎，妈妈多虑了，就算当真发生什么，本少爷定不会追究什么的！”说着，曹大少便推着青楼老鸨往外头走，一副迫不及待的急色模样。

    而那断指佬自然是有些后悔开价低了，可总算也有四十两银子到手了，能让他赌上几局，过个手瘾也是极好的！连忙追着那青楼老鸨出了房间。

    “大少，你可得温柔着些，妈妈我这后半辈子还靠着她们呢！”青楼老鸨在门外咋呼了一声，便心满意足地带着那断指佬下了楼，这四十两银子，她付得开心。

    曹大少关上房门，转身正面看向了正所在房间角落里的三人：“美人，还是一模一样的美人。”曹大少欲动便有些口干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放心，我曹大少是出了名的疼惜美人，绝对不会弄伤了你们的。”两个姿色不凡的双生女伺候他，绝对是一桩快活的事儿。至于另外一个，嘿嘿嘿，瞧着虽然姿色一般，可到底是新鲜的货儿，比这青楼里的婊、子总要可口一些，他就勉为其难地享受一下吧！

    “别，别过来……”钟毓秀睁大着眼睛，将萧儿岚儿护在身后。

    “小丫头，你这是不知道本少爷的好！”曹大少摇了摇头，只当钟毓秀她们不情愿是因为她们只是从乡下来的土包子，不认得他，便一脸的趾高气昂地道：“这苏城绝大部分的商铺可是曹家掌控着的，那港口上堆满东西的仓库，哪个不是曹家名下的？我曹慎行可是苏城曹家的长子嫡孙，手里要多少银子没有？跟着本少爷，从此自然是吃香的喝辣的，只要你们将本少爷伺候好了，嘿嘿，日后自然过的是穿金戴银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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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谁敢坏老子好事

    更新时间：2012-11-09

    曹大少？不会的，曹姓是大姓，天下姓曹的男子那么多，不会那么巧的……

    眼前的这个突然闯入的男子在与那青楼老鸨说些什么，钟毓秀已经听不进去了。即便那一声“曹大少”，也已经在她的脑海里直接忽略过去，不管是刻意，还是假装，她都不再去想。

    她只知道她的整颗心都在颤抖着，她没有想过自己有一日会进了青楼。被人欺骗感情也好，霸占了家财也好，甚至被逼迫地只能扔下一切仓皇逃离也好，她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可笑至极。好不容易现在到了苏城，眼见着明日就可以见到曹家老太爷，明日就可以找到那个有能力帮她，能替她讨回公道的人，可她偏偏不长记性，还是被人骗，被人卖进青楼。

    她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骗？她这一路上明明怀疑过，为什么还会相信那么愚蠢的回答？

    其实她知道的，当她每次陷入黑暗的时候，只要有人出现拉她一把，她便将那人当做了救命稻草，相信他会将她救出深渊，所以她使劲地拽着，不肯放手，即便自己一开始就知道，一切不过是她的执念。没用的，这天下最愚蠢的便是她了，没有人会毫无理由的帮你。

    “我曹慎行可是苏城曹家的长子嫡孙……”

    苏城曹家！？哪个曹家能够将他的姓冠在苏城后面？除了掌控了苏城的绝大部分商户的曹家，还有谁能得当得起这样的说法？

    钟毓秀突然想起在船上，那位五少曾经说过的话：“曹家长子嫡孙曹慎行早年已成婚，只可惜妻子无福，未曾留下子嗣便已病逝，如今妻位悬空，不知有多少女子对曹家大少奶奶之位趋之若鹜……”曹家的长子嫡孙，名叫曹——慎——行——！

    这个笑话真的很可笑那！不过，说到底最可笑的还是她！不，不，不，她的人生完全就是老天爷弄出来的一个笑话！娘亲为她安排了这样的一个退路，定然没有猜到这曹家的长子嫡孙是一个浪荡无耻，闲逛青楼之人。她钟毓秀逃了半天，躲了半天，最后竟然要嫁给这样的男人？哈哈，可笑啊，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滚烫的泪水模糊了钟毓秀的视线，可她还是执意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正面带淫笑，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的男人。她已经不想挣扎了，每一次的挣扎，换来的不过是从一个泥潭踏入另外一个泥潭罢了。老天爷一次又一次地捉弄她，不就是想要看她孤独无助的样子吗？青楼，她是出不去了，这辈子已经毁了，还毁在一个跟她又婚约的男子手下。可笑之极，她自己都想仰天长笑了。

    老天爷，你在天上看着，可是也笑了？

    “哐嘡！”一声巨响突然在这个房间之中响起，闻声而去，只见刚才紧闭着的房门如今已经空无一物，被踢落在地的两扇房门也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哎呦，我的门那！我说五少啊，你怎么能这么做？妈妈我也只是开门做生意的，这楼里的姑娘还倚仗着妈妈我过活呢！这来者都是客，曹大少爱来我这楼里，也不是妈妈我的错啊……”青楼老鸨这叨叨叨的诉苦声突然被眼前亮起的一张百两银票给断了：“两扇门算什么，五少你爱踢多少算多少，呵呵……”

    “谁敢坏老子好事？”曹慎行满心的愉悦突然被打扰了，一脸不悦地转身看着门边的男子。待他看清来者是何人之后，语气更是嚣张了起来：“五弟，你怎么也来这了？祖父可是夸你是个懂事的，怎么也学我这无所事事的人来逛这青楼了？”好不容易今日祖父出门会友去了，他才找着机会出来玩一会，没想到竟能碰上庶出三叔所生的五弟，曹慎行看着曹慎弈满脸的嘲讽之色。

    “老太爷回来了。”曹慎弈眼角瞥见缩在角落之中的钟毓秀三人，眉头不禁皱了皱，之后却莫名其妙地舒展开来，嘴角竟是慢慢还带起了一丝玩味。

    “祖父回来了？来这了？”曹慎行立刻慌张地张望着曹慎弈的身后，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祖父了，实在是被拘怕了！曹慎行看了好一会儿，并不见曹家的其他人，遂松了口气，一手搭在了曹慎弈的肩上，道：“我说五弟，祖父回来便回来了，你现在闯进来吓我算是怎么回事？我的命可比你值钱多了，要是吓坏了我……呵呵……”其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曹慎弈对肩膀上的手实在觉着有些不舒坦，不露痕迹地侧过了身，看着这个不识正事，只知玩女人的大哥道：“莫非大哥还以为老太爷会到青楼里来？我的意思自然是想告诉你，老太爷已经从外面回来了，而且正在派人寻你！”

    “什么，祖父寻我？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怎么办？回去定然少不了一顿臭骂了，只怕又要一段时间不能出了不房门了……”曹慎行连继续踩低曹慎弈的兴致也无了，一股脑地想着等下回去该如何面对曹老太爷的“酷刑”。

    “老太爷现在自然不知大哥你又上青楼来了，只是再久些，五弟我便不敢保证了。”曹慎弈侧过了身，眼看着曹慎行什么都不管不顾直接朝着门外冲去。他自然是知道他这大哥的德行，他可不会不知趣地挡在门口。

    见曹慎行已经离开，曹慎弈一步一步走到了钟毓秀三人的面前，蹲下了身子，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有些惋惜地看着钟毓秀那一张被沾满了泪水的巴掌小脸，道：“啧啧啧，我大发善心带你们来了苏城，曹家已经近在咫尺，你竟然还会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说完，便起身换上了另外一种冰寒的声音，道：“如果不想身败名裂，如果还想着讨回你失去的那些，如果还想活下去，就找东西把自己的脸捂得严实些，跟着我从后门离开。”

    钟毓秀面无表情地用袖子将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站起身来扯下房间里的帷帐，一撕三份，扔给了仍旧缩在角落之中，未曾从看见曹慎弈的诧异之中回过神来的岚儿萧儿道：“走吧，我们离开这里，无论是钟家，还是曹家，总比呆在青楼里好！”说这，钟毓秀便用手中的帷帐捂住了脸，义无反顾地朝着门外走去。

    不管他到底是五少，还是曹慎弈，他一开始就没有义务将他的身份告诉她，不是吗？她曾经还一度感激过他将她们四人送至苏城，哪怕他一开始曾经打算将她们送去钟家换取“人情”，亦或是他后来将她们带到苏城，也不过是换取一个“更大的人情”。

    只是可笑的是，他根本不需要这一个“更大的人情”，至于他将她带到苏城来，现在又带她离开青楼，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猜不透。可日后，她总会知道的；总有一日，她会明明白白地将身边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在这世上，没有什么救命稻草，有的，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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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曹老太爷的威势

    更新时间：2012-11-10

    “五少，这不合规矩啊！这三个丫头是我花了四十两银子刚买下来的，你可不能就这样带走了！而且刚才曹大少花费的银子他还没给呢，你们这不是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吗？”刚才曹慎行一溜烟地跑了她没能拦住，可现在这个，更不能让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曹慎弈带走她看中的摇钱树。

    扫了一眼就在一旁等着青楼老鸨吩咐的龟奴打手，曹慎弈一把揪住了青楼老鸨的领口，冷笑一声道：“妈妈你是越发会做生意了，竟然把曹府的客人都弄进青楼里招客。若是今天的事流出去一点，我想，曹老太爷应该不会愿意再在苏城看见你了！”说着，便将青楼老鸨一把推倒在地上，转身踏出了之前钟毓秀曾经跨过的后门。

    “这，这是遭了什么孽啊……怎么就突然是曹家的客人了……哎呦……我的老腰那……”待青楼老鸨回过神来，就这样跌坐在地上鬼吼鬼叫的。摇钱树她是没指望了，只怕这楼，明天她就要保不住了！

    哼，断指佬那个不长眼的，看老娘我怎么收拾他：“去，把断指佬那个臭小子给我押回来！老娘我落不得一个好，就算要倒霉，也得先弄死了他！”

    ……

    夜已深，只是曹家大厅之中仍旧灯火通明。

    崔嬷嬷心里当真是憋屈的很了，她在花厅里从天亮等到天黑，好不容易来了个掌灯的，却是根本不理人。索性桌上还有些点心可以充饥。走又走不得，可这般呆着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每次想要不管不顾就这般走了的时候，那柳嬷嬷就会适时的出来。先是老太太起了，让她继续等着；然后又是老太太要用晚膳，让她再继续等着；等到最后，老太太她倒是没见着，倒是见着了从外头回来的老太爷。

    崔嬷嬷恭敬地束手站在下首，抬头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坐在上头喝茶的曹家老太爷。锦衣裘袍，面如冠玉，目如朗星，岁月虽在其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迹，可随意一看，便知从前定然是一位相貌堂堂的翩翩佳公子。因着刚从外头回来，其周身仍旧带着些许寒气。也不知是不是正式因为这个，崔嬷嬷只觉着曹老太爷离她虽还有些距离，也未曾看她一眼，却总有一股子的压迫之感萦绕在心上。

    “曹老太爷……”附在双腿之上，隐于袖口之中的双手微微握了握拳，崔嬷嬷正了正身子，看着曹老太爷道：“天色已不早了，我家小姐还在客栈之中等着奴婢回话。”她不能再继续莫名其妙地呆在这里了，出来这么久的时间，小姐那里想来定时已经着急万分了。

    小姐托付给她的拜帖在刚开始见到曹老太爷时便已经递了过去，如今它就躺在曹老太爷左手侧旁。可曹老太爷却是半点没有想要看一眼的打算，只是给她回了一声“知道了”，便没了声息，也不知明日到底是见，还是不见她家小姐。

    “叩。”曹老太爷将茶盏放在了一旁的桌面上，道：“客栈之中鱼龙混杂，钟小姐住在那里有失妥当。我已让人去收拾房间，待人回来，你便领着人去客栈之中，将你家小姐接到府中吧。”

    崔嬷嬷闻言，面上便是一喜，起身道福：“奴婢替小姐谢过老太爷。”

    她自然知道老太太避而不见是存了刁难之心，可却未曾想老太爷的态度却是与老太太的态度如此的天差地别。如此通情达理，事事考虑周全，如何不让崔嬷嬷惊喜万分？这样一来，就算被落霞县的人知道小姐在苏城，那群人也不敢上门闹事了，他们也得掂量掂量苏城曹家的分量不是？小姐也能离那些糟心的事远远的。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婚事不成，起码也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只是曹老太爷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让小姐进了曹家的大门，想来对这桩婚事应当不会拒绝才是。也是，曹家能在商界打下如此一份家业，依靠的就是一份诚信，夫人当初会让小姐来曹家，也定然是存了这样的念头。崔嬷嬷好似已经可以看见她家小姐身着大红嫁衣，风风光光地入主曹家，成为曹家当家大少奶奶的模样。

    惊喜在崔嬷嬷的心间缓缓流淌，就算说是喜上眉梢也丝毫不过分。

    “老太爷，大少爷回来了。”门口的婆子近前禀告道。

    “让他进来。”曹老太爷说完，剑眉便几不可见地蹙了蹙，双唇也抿紧了些。只要是在这大厅之中的人，都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了曹老太爷的不快。

    崔嬷嬷闻声，只觉得曹老太爷周身的“寒气”好似突然又盛了几分，忍不禁地连带身子都微微颤抖了一下，脑袋也自然而然地望向门口。

    一男子，锦衣华服，金冠玉带，颜如宋玉，若不是其耷拉着个脑袋，眼神之中又有些闪闪躲躲的模样，倒也称得上是一枚风流倜傥的美男子：“孙儿拜见祖父。”来人，正是迫不及待地刚从青楼之中赶回来的曹慎行。

    “去哪了？”曹老太爷冷声问道，丝毫没有在外人面前给曹慎行留下一点颜面的意思。

    “没，没去哪……”曹慎行抬头望了一眼一脸颜色的曹老太爷，身子抖了抖，道：“就是、就是太久没有出门了，随、随便、走走！”不管祖父信不信，他都只能这么回答啊！如果他敢提上“青楼”二字，只怕祖父手边的那一茶盏特定下一秒就会飞到他的脚步。

    说久，也不能算很久。可对于日日厮混在外的曹慎行来说，三日不出门，简直就要了他的命了！三日前，也不知怎么的，祖父就突然把他叫到身边，无缘无故地狠狠训斥了一顿。若非是祖母和母亲闻声赶来，只怕还要挨顿家法。这也就算了，竟是一连三日破天荒地将他锁在书房里看书。那书上的字，若是画在美人儿的脸上，或许他还能瞧瞧；就这四四方方的书本，看一眼，他就觉得晕得慌。

    “嘭！”随着这一声落下，崔嬷嬷便瞧见原本好好地摆放着的茶盏，此刻已经倾倒在茶几之上，茶杯盖打了几个翻转之后，便落在了铺着厚厚的绒毯的地上。温热的茶水冒着丝丝的热气顺着茶几边缘流向了地面。

    满屋子伺候的丫鬟顿时都跪倒在地：“老太爷息怒。”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这都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都跪下了？”

    就在崔嬷嬷面对曹老太爷那不明所以的发怒而愣神的时候，门外突然走进来一老妇人。说老倒也不老，头上一根白发都不曾瞧见，只是瞧着大约也已经有五十来岁的年纪。身材微微有些发福，一对圆润的坠珠耳环点缀着厚而圆满的耳垂，高高盘起的发髻上，左右各斜插着一支蓝纹平展珠花点翠镶边的插梳，称着正中间那一支套装的镂空贴翠牡丹华盛，顿显雍容华贵。

    崔嬷嬷不由地开始在心里盘算，这妇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老太太。”原本都向着曹老太爷的丫鬟一见来人，便通通转身向了门口。

    应了崔嬷嬷所猜想的那般，此人正是她等了许久都未曾见上一面的曹家老太太卢氏。不容多想，崔嬷嬷紧随众人其后，福身朝着曹老太太行礼：“老太太安康。”

    “无须多礼。想来这位便是落霞县钟府而来的崔嬷嬷吧？”曹老太太伸手虚托了一把，一脸笑意地上下打量着崔嬷嬷：“今日怠慢你了，这人老了啊，受了点凉便浑身不舒坦，原是想随意躺躺，谁料睡过了头去。身边那帮伺候的，竟也尽是些不知事的，待我起了也不晓得告诉我一声，徒留嬷嬷在这等了许久。”这番解释，加上那慈眉善目的笑容，称着那颇具福相的圆脸，倒是一副慈祥温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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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和稀泥的老太太

    更新时间：2012-11-10

    崔嬷嬷本就被自家小姐交代过，即便被冷待了也先按捺着性子。此刻卢氏如此态度，倒让她顿时有些懵了。难不成这曹老太太是个慈善的？否则曹家的当家老夫人，为何要特地给她一个外来的嬷嬷解释。念头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崔嬷嬷客套道：“老夫人客气了，是奴婢来得不是时候，扰了老夫人的休息。

    “祖母！”完全不同于见着曹老太爷时的样子，曹慎行一见卢氏便是一副瞧见了救星的模样，从地上站起身来，一脸笑容地伸手扶了一把卢氏，旁边原本伺候的嬷嬷也识趣地退后了一步：“这更深夜露的，您老身子不舒服怎么也不多休息休息？”

    这场景，看得一旁的曹老太爷的一双剑眉皱了又皱。若不是当年长子早逝，只留下孤儿寡母，老妻卢氏又是极其伤心，他也不会允了她们将曹家的长子嫡孙由着这两个女人放在身边养着。这行儿如今的品性，自是这群女人给惯出来的！屋子里许多婆子丫鬟伺候着不说，到底还有崔嬷嬷这个外人，曹老太爷顾忌着老妻的颜面，便也未曾发作。

    明知道自己的孙子这是在想着法子让自个儿护着她，可老太太卢氏就偏偏就爱吃曹慎行的这么一套。卢氏背着曹老太爷的视线，满脸溺爱地剜了一眼曹慎行，伸出右手在曹慎行扶着她的手上拍了拍，遂假意地板起了脸，教训道：“还不去那跪着？你倒是也知道现在夜深了，就不知道你祖父和我都惦记着呢？”

    有了曹老太太的撑腰，曹慎行整个人当即便硬气了起来，神色也不再闪躲，大大方方地顺着老太太的话，跪在了曹老太爷的跟前，俯首磕头道：“孙儿知道错了，孙儿日后必定不敢劳祖父祖母担心。”他就是笃定了祖母不会看着祖父责罚他而置之不理；祖父更不会当众扫了祖母的颜面。

    这“去哪了”到了卢氏的口中，便成了“晚归”的错。

    曹老太爷看着曹慎行这一副已经知错的样子，明知不该信，可不信又能如何？难不成还真能一个不如意，就把人吊起来打一顿？

    卢氏一见曹老太爷的面色缓和了下来，当即便心领神会地走到曹老太爷身旁坐下，吩咐丫鬟们收拾了茶几上的残局，劝慰着道：“行儿都被你拘在房里三日了，今日也是我做主放他出去陪我说说话。他也是听说我想吃甘露斋的点心，这才出了门。孙儿能有这份孝心，难不成你还想责怪他什么？再说了，若是整日拘在房里看书便能出个状元，那咱们这大康朝的状元也就太好考了。”

    曹老太爷仍旧不出声，卢氏自是摸清了他的心思，便做主道：“好了好了！行儿回去吧，早些安息了，明日也能好好看书，莫要辜负了你祖父对你的一番栽培之心。”

    曹慎行当即便脸上一喜，见曹老太爷没有阻止的意思，起身拱手行礼道：“孙儿明白。”

    “他如今这么不争气，还不是被你宠的！要是以后咱们这些老的都不在了，这曹家到底还是要他来当家的，到时候……”曹老太爷看着曹慎行渐渐隐于黑暗之中的身影，有些力不从心地摇头叹息道。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一个劲地拘着他的性子，也总不是回事儿！这读书也好，做人也罢，也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您慢慢地教着，自然会有一日能明白过来！到底是咱们曹家的子孙，哪能一直这般不懂事呢？您消消气，莫要为了他气坏了身子。”老太太卢氏一脸笑意地劝解道，句句都在为曹慎行说着软话儿。

    曹老太爷原道是想让曹慎行带了人去客栈之中将钟家小姐迎到府中，两人毕竟身上还有婚约，熟悉熟悉也好。只是被曹老太太这么一搅合，彻底打乱了曹老太爷的计划：“罢了罢了，”曹老太爷看着卢氏道：“今日回来之时，便听说你身子不舒服，我便未曾让人扰了你休息。我已经吩咐人将玉儿旁边的小楼收拾了出来，等下便让崔嬷嬷领了大管家去将落霞县的钟家小姐接到府中。到底是大家的小姐，住在客栈里也不是个事。”

    卢氏闻言面色一僵，瞬间脸上又再次笑了起来，道：“那感情好！妍儿虽说只是嫁到知县府中，可到底是出嫁了的姑娘，也不能常回来伴着我；玉儿呢，远嫁到了福建，更是难得回来一趟。自从家里的姑娘一个个嫁了，我正愁着家里都没了生气，若是能多位小姐，伴着几位姐儿，也能热闹一些。再说了，姐姐当年便是文采极佳的才女子，想来她的孙女应当也是独一份的聪慧，我欢喜着呢！”

    这些年，落霞县，钟家，这些都从来不曾在苏城的曹府出现过。

    当年的曹宣祥，风流倜傥，更胜潘安。一纸诗词，不知虏获了多少少女的心。各个皆以得到他的诗篇为傲，她自然也躲不过。卢氏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地有些陌生的脸，不经意想起了从前。当年若不是她与那位姐姐交好，想来凭她不过是一秀才之女的身份，也入不了他的眼，更不可能当上现如今曹家的当家老夫人。

    当她满心欢喜地入了门，却发现自家相公心里从来都只有那个才华不输男儿的女子。那年，原以为她死了，自己便可以安顿地过余生。谁料，她的孙女竟然找上门来，难道是她上辈子欠了她的吗？

    “只是可惜了姐姐早逝，当真是天妒红颜啊！”卢氏垂头用着帕子捻着眼角的泪，叹息道。

    曹老太爷也同样是一副惋惜的模样，脸色微微暗了暗。原以为卢氏不愿见崔嬷嬷，是因为这么多年了心里那根刺还未除去。只是现如今瞧着卢氏还记着往日里的情分，曹老太爷心中更放心了一些。

    曹老太爷看着颇为识大体的妻子道：“你能这般想，我便放心了。到时候具体的安排，你上心些，莫要亏待了她。钟大哥虽说去了这么多年了，咱们与钟家也没什么联系，可毕竟过往的情分在。如今钟小姐父母都过世了，咱们替钟大哥照顾她的孙女是实属应该，更何况，当年还约定过……”

    眼看着曹老太爷就要将当年婚约之事脱口而出，卢氏连忙说道：“老爷，我都懂得。当年我与姐姐好歹相识一场，姐妹情分犹在，她的孙女我自然当是自己的孙女一般照顾，您就放心吧！”当年约定下的婚事之时，她不过刚进门，没有置喙的余地。可那些毕竟只是当年了！她的孙儿，其实一个孤女可以嫁得的？那个女人的子嗣，更加不能进了曹家的门！

    “去个人，将大管家叫来，”卢氏吩咐着一旁伺候的丫鬟道：“瞧着崔嬷嬷便是守礼懂规矩的，我可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一见这位钟家大小姐了呢！”

    见曹老太太对自家小姐也是这般看重，崔嬷嬷刚才心里那一点被干晾着的不爽顿时一扫而空，面上更是喜上了三分：“多谢老妇人垂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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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一个响亮的巴掌

    更新时间：2012-11-11

    曹慎行喜滋滋地出了门，今日总算是逃过了这一劫。只是可惜了那两朵娇嫩的姐妹花，要是五弟那小子晚来一步，他现在肯定早就已经将她们拆骨入腹，品尝个干净了。想到这里，曹慎行双手一合，如此想道：不行，他得想个办法派人出去通知那老鸨，可不能给别人先摘了这两朵嫩花骨朵儿！

    “哪个走路不长眼的，没看见少爷我啊！”正当曹慎行一路走，一路低头盘算着的时候，正巧在院子门口的转弯处撞上了一人，打断了他刚刚想好了一半的谋算。

    最近曹慎行事事不顺，心里正是窝火的很。今儿个又是好事被人搅和了，又差点被曹老太爷狠狠地训斥一顿，这火也就在心口越烧越旺了。此时遇上他，简直就是送上来找骂的！

    “原来是大哥，是五弟我一个没留神注意，实在对不住了。”曹慎弈赔笑着拱手道。

    曹慎弈上下打量着曹慎行，看着其完好如初地从大厅之中，脸上的笑意更盛了一些。能保下曹慎行的，除了曹家老太太卢氏，还能有谁？可见卢氏还在大厅之中，不知她待会儿见了他请回来的客人，到底还护不护得住这位曹家大少爷了！

    “原来是你，今天倒是样样跟我对着来啊！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曹慎行双眉一挑，拍了拍曹慎弈的脸，一脸与那张清新俊逸容貌并不相符的凶狠地说道。

    “是我的错。”说着，曹慎弈不敢反抗，卑微地侧过了身子。即是躲过了曹慎行的手，也是让路的意思。

    曹慎弈这一让，身后便显出了一顶极为普通的青布轿子。

    曹慎行看见轿子便先是一愣，这么晚了，谁会上门？

    只是当他借着昏暗的月色，看清楚随轿的两个女子时，便是大惊失色，原本拍着曹慎弈的脸颊的手，也一把扣住了他的领口，指着钟毓秀道：“五弟，你怎么把她们三个带回来了？你这是想要害死我啊？大哥我平日里也没亏待过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害我？”曹慎行站在院门处，阻了曹慎弈一群人的路，瞄了一眼那三个随时可能会害死他的女子，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看着曹慎行质问道。

    岚儿萧儿一见曹慎行，便抓住了轿子的栏杆，神色警惕。反倒是坐在轿中的钟毓秀，即便知晓与曹慎弈对话的是刚才她们在青楼遇上的曹家大少，也丝毫没有半点反应。

    她并非第一次认识这位五少，既然他曹慎弈将她们带来曹家，那自然是有他的用意，就像当初“好心”送她们来苏城一般，他绝对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在没见到曹家老太爷之前，他又怎么可能会轻而易举地让她们三人被人带走？否则，他曹慎弈也太没用了，不是吗？

    此刻的曹慎行就是再愚蠢，也不敢想这是曹慎弈为了奉承他，特意将他看上的女子送上门来了！这里，可是接待客人的花厅，不是他曹慎行的院子。更何况，祖父与祖母还在里头说这话呢！好不容易认了“晚归”的错，他可不想被祖父拎回去，说清楚到底去了哪里！

    没亏待过他？曹慎弈冷笑，他的这位大哥倒是忘了，刚才他一副很想亏待他一下的样子！在他们眼里，三房不过是庶出，撑不起台面，甚至府中在主子面前有些脸面的丫鬟婆子都能给他们脸色看。从未被当成真正的主子，自然也称不上什么亏待不亏待的了。

    曹慎弈一脸踌躇道：“大哥，倒不是五弟我想要害你，只是今日你这错事做得实在太过了些，就算今日我不带她们去见老太爷，明日老太爷也肯定会知道此事。大哥还不如随我一起进去，好好认个错就是了，免得日后老太爷弄清楚了事情，责罚起来更是个没谱的事情。”

    不过是三个青楼里的女子，老五/不将她们带到祖父面前，祖父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曹慎弈未曾将钟毓秀的身份明明白白说清楚，曹慎行听了这番话自然是不明白的。他只觉得，曹慎奕这是想要害死他！这三个女人今日要是见了曹老太爷，他今天肯定吃不了兜着走，就算是有老太太帮着说情，只怕也落不了好了：“你敢！你敢带她们见祖父试试，别以为你在祖父面前得了脸，就不可一世了。这曹家，最后到底还是我曹慎行的地盘，你一个庶出的子嗣，别怪我到时候不念兄弟情义，把三房全部赶出曹家！”

    兄弟情义？这四字落下，曹慎弈隐于阴影之中的面容之上嘲讽之色尽显，只是转眼便逝，神色恢复之前的惶恐，好似那一切从未出现过一般：“大哥您这般说，便是真误会我！走，咱们去老太爷面前说清楚，五弟我会好好帮着你求情的。我到那儿的时候，说到底什么也没有发生，想来老太爷应该也不会太过难为大哥的……”

    曹慎弈伸手抓住了曹慎行的臂膀，一边劝说着，一副为了他好的神情；反观曹慎行呢，一面要挣扎着脱开曹慎弈的手，一面又要防着他带着那三个女子越过自己。不知不觉之中，两人的争吵声也越发的大了，竟是连曹老太爷与曹老太太已经闻声出了大厅，就站在他们不远处也未曾发现。

    呵，可能也就只有曹慎行还没发觉而已。

    “孽畜！我还没死呢，你就想着要将三房赶出去了？就算我死了，这曹家也轮不到你做主！”曹老太爷站在台阶之上，双目瞪得老大，听着曹慎行一句又一句的恐吓，喘着粗气，一声怒吼成功地将曹慎行的注意力彻底地从曹慎弈的身上转移了曹老太爷的身上。

    “都给我滚进来回话！”说完，曹老太爷便甩袖转身重新坐回厅中。

    大厅之中，曹老太爷与曹老太太两人一左一右落座，相较于曹老太爷满脸的怒气，曹老太太表情却要平静很多。看着跪在地上，神色有些闪烁的曹慎行，加上极难得会与曹慎行发生正面冲突的曹慎弈，还有刚才好似在院中看见的那顶莫名其妙的青布小轿，老太太卢氏心底疑惑丛丛。到底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大厅之中，如同卢氏一般心思的，还有一直立在一旁的崔嬷嬷。当她看见曹慎弈进门之时，那脸上的诧异之色根本没有丝毫遮掩。也索性所有人都关注在曹慎弈与曹慎行直接的争吵之中，未曾注意过她。只是崔嬷嬷却是如何也想不通，为何会在这里见到那位送她们主仆四人来苏城的五少，更不明白为何五少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与曹家长子嫡孙发生争执。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深更半夜的，你们两兄弟在那吵什么？”曹老太爷脸上的神色比之前曹慎弈归来之时，更加严厉，声音自然而然地也越发沉重。

    两兄弟！崔嬷嬷这时才反应过来！

    曹老太爷这一生当过官，也经过商。当官之时，享受权利，却也不曾迷失，在朝廷混乱之时，选择了明智地退出，明哲保身；经商之时，钱财过眼，却不曾让其迷花了眼，有舍有得，创下了如今曹家的这一份家业。这一辈子，他该经历的也都经历了。临老了，他最担心的，便是子孙不争气，家族不和睦。

    即便的确是嫡庶有别，即便三房是庶出的子孙，可到底身上流着的是他曹宣祥的血，是他曹家的后代香火。曹慎行刚才那一番将三房赶出曹家的言论，无疑是戳中了曹老太爷的致命点，无疑是当着曹老太爷的面，狠狠地扇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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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愚蠢的掩耳盗铃

    更新时间：2012-11-11

    还未等两人回答，曹老太太卢氏已是开口道：“老爷也真是，您要教训孙子，也可不能让崔嬷嬷这么干等着。”说着，便吩咐了随行而来的钱嬷嬷，道：“钱嬷嬷，这天还寒着，你带着崔嬷嬷到耳房去用些热茶点心吧！”‘

    到底是曹家的事，有崔嬷嬷这个外人在场也的确不合适。经卢氏这么一吩咐，曹老太爷自然也醒觉了过来，他刚才是被曹慎行那一番话给气得有些糊涂了，倒是一时未曾注意到一旁干站着的崔嬷嬷。此时，自然依了卢氏的话。

    崔嬷嬷虽是满心的疑惑，可还是谢过之后，由着钱嬷嬷领着去了旁边的耳房之中。只是没想到，这样一来，竟是与院中等着的钟毓秀三人，擦肩而过。

    大厅之中。

    曹慎弈的脸上并无半点迫不及待之色，反而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低眉顺目却又无半点谦卑之态，好似刚才与曹慎行发生争执之人，并非是他一般。

    无意捉住了曹慎行的小辫子，若是他不管不顾地告状，反而在曹老太爷的眼里，落得一个陷害嫡出兄长的过错。即便的确是曹慎行失德在先，可他身为庶弟，却不知为兄长遮丑，反而大肆宣扬，这便是他曹慎弈的过错。毕竟无论是曹慎行还是曹慎弈，都是曹家的子孙，无论是谁犯了错，损的都是曹家的脸面。

    能入曹老太爷的眼，又怎么可能是件简单的事？曹慎弈便是看清了这些，才能走到如今的这一步。即便现在拥有的，离他想过的日子，仍旧相差甚远！

    曹慎行大着胆子，瞄了一眼满脸寒气就差凝结成冰的曹老太爷，心里不由地又是一阵慌乱。一脸愤恨地盯着曹慎弈的脸，好似恨不得瞪出一个窟窿来。

    怎么办？人可就在外头了！曹慎行是真没想到曹慎弈敢如此决绝，不但想要在祖父面前告他的状，连人证都带回来了。曹慎弈这个臭小子肯定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彻底让他在老太爷面前露丑，好让老太爷觉得他才是个能堪重用的，果然不是个好东西！枉费平日里装得跟个无事人一样，原来也不过是个大尾巴狼！曹慎行一脸愤恨地想道。

    曹慎行想到此处，突然灵机一闪：将青楼里的女子带到曹家，这可是有辱曹家门风之事。若是被别人看见了，还不知道外头要怎么说曹家呢！就算他是上青楼了，那又如何？大不了就是一桩风流韵事，总好过曹家被人戳脊梁骨要好的多！

    他曹慎弈不仁，就别怪我曹慎行不义！

    “回祖父的话，孙儿刚刚出院门之时，正好碰见五弟领着一顶小轿进来。虽然轿中之人孙儿未曾瞧见，可随轿的两个女子皆是青楼中的女子。如果万一被人瞧见五弟带着青楼女子进了曹家的大门，还不知道要被人怎么说咱们曹家呢！孙儿便是一时气愤，才会说了那些不妥当的话，还望祖父原谅。”曹慎行先下手为强，指责曹慎弈的不是。

    此言乍听，倒的确是曹慎弈的不是。可细究之下，曹慎行又是如何得知那随轿的两个女子皆是青楼之人？这岂不是不打自招了？

    “嘭！”刚上好的新的茶杯，就这样一声落在了曹慎行的身旁，冒着热气的温水随着碎散开来的茶盏落得到处皆是，顺势淋湿了曹慎行的衣摆。只是曹慎行到底是嫡孙，长子又早逝，曹老太爷同样也怜惜这个从小无父的孙儿，否则又岂会这般没有准头？若是未曾手下留情，只怕湿的便不是那一角衣摆了。

    “你如何知道那是青楼女子？这般胡话，也是能说的？”曹老太爷气得砸了茶盏不说，连连猛拍桌子，气闷在胸腔之中，竟是引得连续一阵咳嗽。

    有没有外人瞧见青楼女子进了曹家的门还另说，光是曹家这在场的丫鬟婆子，若是有哪个嘴碎的无意之中说了出去，那岂不是更能引得苏城流言蜚语？就算是青楼女子，也不能这样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说出来。“曹家大少爷捉到曹家五少爷带青楼女子回曹家”这样的传言，岂是好听的？即便当真是有了这样的丑闻，那必须要捂得严严实实的。

    “莫气莫气，行哥儿不过是因为太过气愤，才会说出如此荒谬的话。行哥儿，还不快向你祖父道歉？！”曹老太太连忙起身，一边抚着曹老太爷的背，顺着气，一边对这曹慎行使着眼色，拿话提醒着。

    这行哥儿性子太过急了，即便就是想掩耳盗铃，也不能这样说话。更何况，曹慎弈那是抬着人往花厅里来，曹老太爷又在花厅之中。难不成还能是曹老太爷想“见”青楼女子，吩咐了曹慎弈去做的不成？一时之间，曹老太太又要顾着曹老太爷的身子，又要想着如何替曹慎行说话，忙得焦头烂额。

    好不容易曹老太爷的咳嗽稍稍平息了些，曹慎弈有些埋怨地看了一眼曹慎行，道：“老太爷息怒。想来大哥是误会了，门外是落霞县钟家来的钟大小姐，随轿的两个女子是钟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正是您先前所惦记着的那位昔日旧友之孙女，我今日外出偶然遇见，便依着您的吩咐，是‘请’回了家中来的贵客。想来今夜月色不明，大哥在外头看见了相似的女子，才会一时看错罢了。”

    不过一次错处，曹慎弈不会天真的以为，就这样，就能让曹慎行在曹老太爷的心里，失了原本的分量。

    钟家大小姐？这是闹得哪出？曹慎行原本见曹慎弈先他一步说话，便是满脸怒气。可曹慎弈的话却更让他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老鸨不是说刚来的货吗？怎么又跟什么落霞县钟家大小姐扯上关系了？难不成，真是他看错了？可那两个臭丫头明明看见他时，一脸的警惕，根本不可能是他认错人了。

    一时之间，曹老太太卢氏倒是也疑惑上了，不是正等着大管家，与耳房之中的崔嬷嬷一同去客栈之中接小姐的吗？怎么老爷又让五少爷弈哥儿去接了？只是眼见着曹老太爷面色有些不妥当，卢氏虽有诸多想不通的地方，可此时要问清楚，到底有些不合时宜。

    “大哥，你说，小弟我说的可对？你也只是看错罢了，一时性急才会胡言乱语的。”曹慎弈一脸为你好的神色，撞了撞曹慎行道。

    只要三房一日在曹府住着，曹慎弈便不会与曹慎行彻底地撕破脸面。毕竟，他的父亲还要称卢氏一声嫡母，更还有香蓉姨奶奶的存在。

    “对对对，祖父息怒，孙儿也只是认错了人，以为……，一时气愤，才会胡言乱语的。”见曹慎弈递过来一根救命稻草，曹慎行连忙抓住，顺着他的话道。顿时，先前心里对曹慎弈的诸多不满，也因为他帮腔说话，也去了不少。

    这样才对，一个小小的庶子，又怎么会有胆子与他一个嫡出的长孙对着干呢？

    “老爷，行哥儿也已经认错了，您就莫要再生气了。免得再动了肝火，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行哥儿说话处事的确是不妥当，您不是正教着呢嘛？”卢氏这般劝说着，随即脸上扬起一丝笑，对着曹慎弈道：“弈哥儿也是，你大哥不如你东奔西跑的有见识，平日里你也该好好说说他。这门外还有贵客呢，还不带你大哥下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到底是女客，你们两个也应该避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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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漫不经心的询问

    更新时间：2012-11-12

    卢氏的意思是，曹慎行纵然有过错，可说到底也是曹老太爷未曾给过他机会锻炼，自然不如曹慎弈来得会说话；再者，曹慎弈身为庶弟，兄长言行有误，更是有着提醒兄长的责任，又怎可与兄长当面发生争执？这无疑是将曹慎弈也拉下了水。

    曹慎弈闻言，仍旧低眉顺目，一副恭谦的模样，道：“老夫人说的是，日后定然不会与大哥争吵。我这便与大哥一同退下。”

    卢氏说的是曹慎弈未尽庶弟提醒兄长的责任，而曹慎弈明面上顺从着，只是答的却是日后不再与兄长争执。卢氏即便是从中听出了点什么，心里就算有些不痛快，可从曹慎弈的话里却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曹老太太卢氏看着与曹慎行相携而去的曹慎弈，既点醒了曹老太爷今日之事的诸多疑点，又当着曹慎行的面，帮着他说话，亦不曾得罪。这样的庶子，从前倒是她小瞧了。卢氏微眯了双眼，连带着脸上常挂着的笑容，瞧着也有些犯寒。

    见二人离开，许是因为刚才动了怒，曹老太爷只觉得自己脑袋“嗡嗡嗡”地直作响，太阳穴处也是一跳接着一跳，实在昏沉地厉害：“今夜已晚，我就不见那孩子了。你吩咐钱嬷嬷将钟大小姐的人安置到玉儿旁边的小楼之中去吧！之前便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你再从院子里拨几个婆子，好好伺候她，莫要让她短了什么。”曹老太爷摆了摆手，朝着曹老太太道。

    “老爷，您脸色都有些发白了，还是快请个大夫好好瞧瞧吧？”卢氏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曹老太爷的脸色竟是已经有些发白，连抚在额上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无事。你照我说的去吩咐吧，我在此处歇歇，待会便上你房中休息一夜便好。”

    见曹老太爷说话之时声音还算洪亮，想着许是因为行哥儿的话伤了他的心才会这般消沉，卢氏便吩咐了人好好伺候曹老太爷。

    卢氏先派了人去耳房通知崔嬷嬷，便起身带了人出了花厅。

    曹老太太卢氏原本已是收拾好了心情，只是一见了钟毓秀，便神色一愣，双眼之中，迷茫中透着一丝的怨恨。

    此女，竟是与那位姐姐相似足有八分！

    倒不怪卢氏一见钟毓秀便失了神，只是这一张脸，便已经让她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

    与那位姐姐一模一样的瓜子小脸，配上一双清亮的眼睛。明明并非绝色，明明周身穿戴连曹府的体面媳妇都不及，明明年纪小得连模样都未曾长开，却偏偏让人独有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味道。

    卢氏虽是一时未曾掩饰好，可到底已经活了这么大岁数，早已成了人精，眨眼之间便已经恢复过来，亲热地上前牵起了钟毓秀的小手，道：“瞧瞧这小脸被寒风吹的！难为你这孩子在冷风里站了这许久，怎么也不知道问了耳房进去躲躲？都怪我们家五少爷弈哥儿接你过来时，也未曾交代一声，倒叫我有些措手不及了。”

    曹老太太这是在责怪她的不告而来？还是只是她多心了？钟毓秀心里默默地想着，刚才那眨眼即逝的怨恨，应该不会是她的错觉才是。

    不知是因为对先前在青楼之中的事仍旧有些后怕，还是因为被院中的寒风吹了许久，钟毓秀只觉得自己的双手冰冷，且脸上勉强扬起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老夫人客气了，已经入了二月，也不是很冷。”

    “府中的小姐出嫁的出嫁，连带着这府上都有些冷清。刚才老太爷说你要来，倒是让我高兴了好一会儿。这人老了，就是喜欢热闹。我已经吩咐了人将玉姐儿旁边的小楼收拾了出来，委屈你今夜就住在那儿，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也可尽管说。”说着，卢氏便有意拉着钟毓秀的手，顺势朝前走去。

    “不知老夫人可有见到一位姓崔的嬷嬷？今日下午便让她前来送拜帖的，谁知竟是这般晚了都未曾回去。”钟毓秀打量着卢氏的神色道。

    若是她们出来的时候，嬷嬷便已经回去。想来在客栈之中没有看见她们，现下定是已经着急万分。意图不明的曹家五少爷曹慎奕，无德且只知仗着曹家的威势胡作非为的曹家大少爷曹慎行，看着还算和蔼慈祥的曹家老太太卢氏，还有声音听上去很是严厉的曹家老太爷，无数曹家未曾谋面的主子等等。曹家这个龙潭虎穴既然已经踏了进来，她便没有了其他选择。

    只有崔嬷嬷，岚儿萧儿，是她还想珍重的人。

    “你说这位崔嬷嬷啊，此刻正与我身边伺候的钱嬷嬷在耳房喝着茶呢，随后便会跟上来的！”曹老太太笑着拍了拍钟毓秀的小手，示意她安心。

    便继续道：“原本倒是想让她领着人去接你的，谁知弈哥儿竟是擅自做主将你接了回来。也不知，你和奕哥儿是如何遇上的？想来你初来苏城，应当未曾见过他才是。”问得是如此的自然，直接，好似只是长辈与晚辈之间的闲聊罢了，却无半点突兀之感。

    之前是因为逃婚，躲入船舱之中遇见当时并不知道身份的五少；后来，被人骗进青楼之中时，差点被府上的大少爷凌辱，幸得曹慎奕相救……

    难道，要她这样说吗？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同样都是难以启齿的事情。

    说起来，好似她遇到这位曹家五少爷的时候，从来都没有任何好事情。

    “此事说起来倒也有些巧了。毓秀见天色已暗，崔嬷嬷都未曾归来，便带着两个丫鬟出来寻。想着崔嬷嬷许是迷路了，便一路向着曹府而来，也就遇上了五少爷。”钟毓秀顿了顿，打量着卢氏的神色，见她仍旧一脸笑意，很是庆幸自己猜对了。

    看来，船上之事，曹老太太并不知晓。

    至于今日之事，曹老太爷或是曹老太太想要知晓，自然有的是办法。而钟毓秀所言，也并无半句假话。她今日的确是为了寻崔嬷嬷而出门，的确是一路循着曹家而来，最后也的确是遇上了曹慎奕，然后被带到府中。

    这一路，曹老太太都是一副慈祥和蔼的模样，笑容可掬，只是钟毓秀却是感觉不到半点的轻松。卢氏漫不经心的问题，却有时让钟毓秀觉得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难以招架，可却又感受不到老夫人的任何刁难。若是不回答，那又便是她的失礼。

    好不容易到了小楼，曹老太太微微坐了坐便起身离开，留下了几个婆子伺候着。

    小楼名为筑云楼，刚才走过之时，便瞧见一座极为相似的楼阁，名为玲珑楼，想来那便是曹家那位玉姐儿的住处。

    筑云楼与玲珑楼一般大小，分为上下两层。

    上层是小姐们的寝室，层层帷幔之后，便是一张寓意着富贵、吉祥、喜庆的金鸡闹芙蓉千工六柱床。朵朵盛开的芙蓉，层层叠叠，浑然一体，镂空雕刻的花样，精致细巧。窗边下，只余有一张古琴桌，并不见古琴放置在上头，想来这件屋子已是空置了许久。

    楼下西边，便是一张书案，其上笔墨纸砚皆有。与其他小姐闺房不同的，那便其后与左右各有一个书架，其上放置着满满当当的书册。三个书架上的书册加起来，恐怕有逾千之数。曹家是经商大户，钟毓秀未曾想到小姐的闺房处，竟是有这样许多的书。

    钟毓秀梳洗过后，便让岚儿萧儿先回耳房处休息，独留下崔嬷嬷说话。今天遇见的事，只怕早就用光了这两个丫头的心力，也的确是难为她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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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一语点醒良人梦

    更新时间：2012-11-12

    “嬷嬷为何会在曹府留了这么久的时间？若是被留下了，那也该打发个人回来说一声。”钟毓秀面色有些不虞，坐靠在床上，亵衣外头也只是披了件衣裳。

    听出自家小姐话里隐隐有些责怪的意思，崔嬷嬷自是相当自责，道：“是奴婢处事不当，奴婢到了曹家之后……”接着，崔嬷嬷便将她在曹家所遇之事如数道尽：“奴婢也不甚明白，为何曹老太太一开始会避而不见，之后的态度却是和善的很。”

    想起卢氏拉着她的手，一脸笑意地说话的模样，钟毓秀便有些疑惑。

    要说崔嬷嬷所遇到的冷待只是误会，那未免有些牵强。只是曹老太太之前应当并不知她会前来苏城，崔嬷嬷也不过是前来送帖求见，曹老太太又为什么要避而不见？

    那一闪而过的迷茫之中所透露的怨恨，钟毓秀敢肯定，她没有看错。若是卢氏不喜她的到来，为何却偏偏对她和颜悦色，善待有加？

    见钟毓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崔嬷嬷踌躇了许久，才道：“小姐，那五少怎么会成了曹家的五少爷了？他是最早便知小姐与曹家的婚事的，为何一开始要隐瞒身份？”

    自从得知那位五少便是曹家的五少爷，崔嬷嬷便有些耿耿于怀。他是一开始便知这桩婚事的，就该到了苏城之后，将她们直接带到曹家。又何必要让她们自己寻上门来？

    “他？”钟毓秀脸上扬起一丝嘲弄的笑容：“这位五少，恐怕才是这曹家最不容易让人看透的人了。”

    以后，她能离他有多远，便要离他有多远！

    那些事情既然一时想不清楚，便只能先放下。钟毓秀整理了下满脑袋的思绪，看着崔嬷嬷道：“你可与曹家老太爷说过话？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明明就在花厅之中，却只有曹老太太出来一见，难道曹老太爷也并不愿意见她？曹家不管谁在管着内院的事情，可说到底，曹家最大的主子是曹老太爷，她不能本末倒置。她现在最在意的，便是曹老太爷的态度。

    “曹老太爷虽说瞧着人严厉了些，只是对小姐，却是格外的周到。”崔嬷嬷笑着说道：“这小楼便是曹老太爷吩咐人收拾的，本来还打算让奴婢领着曹家的大管家去客栈之中接您，谁料那位五少爷竟是将您接来了。”

    曹老太爷既然愿意接纳她，那为何明明就在花厅之中，却不愿见她一见？

    曹老太爷与曹老太太两人对于她的态度，竟是这样的意味不明。一个，欣然接纳，却不愿一见；一个开始拒之千里，之后又异常亲热。看似同样模糊的态度，却又有着本质的区别，其中定然有她还不知晓的事情。但是，她总有一日，会想办法寻找到答案。

    “小姐，奴婢今日见到曹家大少爷了。”崔嬷嬷的眼神有些闪烁，隐隐约约透露着她的期待，道：“容貌倒是一表人才，曹老太爷对他管教得也颇为严厉，想来品性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且，曹老太太对这位长子嫡孙很是疼爱。”

    崔嬷嬷与钱嬷嬷在耳房闲聊之时，便听说曹家大房老爷早逝，倒是有些意外。据说大房只留下曹慎行这一个独子，小姐虽说嫁给曹家大少爷只能作填房，可到底嫁过去便是当家奶奶。上无阿翁，只有一位守寡的阿家需要侍奉，小姐也能容易一些。再者而言，只要有长子嫡孙的名分在，日后这曹家自然也会格外看重小姐。

    钟毓秀有些意外竟然在崔嬷嬷口中听到这些，只是想起在青楼之时，曹慎行那一副恶心的嘴脸，便觉得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之上的汗毛都在叫嚣着，让她记起那一段不想再次想起的记忆：“嬷嬷，你可知今日五少爷是在何处见到我和岚儿萧儿的吗？”

    崔嬷嬷一愣，她猜想到或许小姐会排斥，或许小姐会羞涩，却是从未想过小姐竟然会神色严肃地问起这个，有些呆愣地回答道：“不是偶然在路上遇见五少爷的吗？”小姐不正是这般回答曹老太太的吗？为何此时，又有了这样一问？

    “不，是在一个……充斥着，浓重的胭脂水粉的地方。”钟毓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她只觉得这种烟花之地从她的口中说出来，便已是异常恶心，更不用说她此生竟然曾经踏入过这种地方。这无疑，是她的噩梦！

    烟花之地？崔嬷嬷闻言便是大惊失色，一个疾步便冲到了钟毓秀的身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神色慌张道：“怎么会进了那里？小姐可有怎么样？岚儿萧儿可有怎么样？都是奴婢的错，若是奴婢早些回去，小姐也不会带着岚儿萧儿出来寻奴婢。也自然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难怪刚才她瞧见岚儿萧儿两人的神色都有些恹恹的，虽然瞧着好像没有发生什么，可若是万一小姐有个什么好歹，那她日后可如何有颜面面见地下的夫人啊！

    “嬷嬷坐吧！”钟毓秀摇了摇头，拉着崔嬷嬷的手，让她坐在了床榻的边缘：“也幸好五少爷赶到，岚儿萧儿与我才幸免于难。”差点，真的就只差一点。若是曹慎奕晚些赶到，只怕她们主仆三人，只能以死保清白了。

    不知是不是仍旧心有余悸，崔嬷嬷只觉得小姐说话时的手仍旧在不停地颤抖着。

    “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今夜好好睡一觉，明天也就什么都会忘了。”崔嬷嬷安慰道。

    钟毓秀原本低着的头突然抬起，一脸惨笑地看着崔嬷嬷道：“嬷嬷你可猜得到，那意欲不轨之人是谁？”不用崔嬷嬷回答，钟毓秀便继续道：“正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应该品性不会差到哪里去的曹家大少爷曹慎行！”

    崔嬷嬷心里有什么样的期望，有着什么样的打算，钟毓秀并非不知。若是从前，若是她不曾见过这位曹家的长子嫡孙，若是她没有见过他那令人犯呕的嘴脸，或许，或许她还会像崔嬷嬷一样期待。可现在，她既然已经醒了，就必定要点醒崔嬷嬷，以免日后崔嬷嬷一心为了她好，做出一些让她根本不能接受的事情。

    崔嬷嬷闻言，便“啊”了一声，整个人由于失了重心一般，瘫坐在床榻上，眉眼之间尽是不敢相信，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钟毓秀靠在床上，低头看着紧握在一起的双手，她也想知道，怎么会这样！自从娘亲和爹爹离开后，她的命运便变成了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她想靠着自己，好好地保护自己，好好地照顾岚儿萧儿和崔嬷嬷，可事实总与愿违。

    钟毓秀垂下的双眼，双手也握地更加地用力，好似在坚定地回答着什么：“所以，嬷嬷以后也别替我想着这些了。眼下，我只想好好地活下去，这就够了。”

    这一条路上，已是布满荆棘，她不能回头，她不能离开曹家这个即便是龙潭虎穴，却也是她最后一个能够安身立命的地方。除非，她想被钟家的人带回落霞县，除非她想眼睁睁地看着和她一路走过来的岚儿萧儿还有崔嬷嬷被人落实逃奴的身份。

    她不想！所以，她必须坚决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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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景轩院出大动静

    更新时间：2012-11-13

    这整整一夜的时间，钟毓秀的脑海便不停地播放着她从第一次见到曹慎奕开始之后，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遇到的每一个人。曹慎奕究竟为何要将她带进曹家，他又能从中得到什么，钟毓秀反复地思量着，隐隐约约得到一些答案，却始终琢磨不到真相。

    屋外，是一片漆黑的夜晚。钟毓秀想要强迫着自己快点入睡，只是却发现自己的神经仍旧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精神得不到片刻的松懈。她知道自己在怕，在后怕青楼里遇到的事情，在害怕以后会在曹府遇到的事情。可，怕又有什么用呢？怕了，那些事就不会发生了吗？既然无法预期明日会发生的事情，那她还不如养足了精神，好好面对明日一切。

    窗外，月光渐淡，躲入了云层之中。不知何时，竟是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风将纸窗吹得沙沙作响，犹如一曲催眠的乐章，钟毓秀终于如愿地沉入睡梦之中。

    这一夜，无梦。

    噩梦，同样的欺善怕恶，只会寻找心智不坚定地人。

    “小姐，已是卯正了。”

    听着不远处岚儿的声音，钟毓秀微微皱了皱眉头，轻“嗯”了声，算是回答。

    只是待岚儿将床榻上的罗幔掀开之时，钟毓秀的双眼之中，已经一片清明。

    “奴婢昨夜寻了那几个婆子打听了，曹老太太一般在卯时三刻起身，辰初出房门，辰正用早膳。若是曹老太爷歇在老太太的房中，便会一起用早膳。小姐现在起身正好赶得上给曹老太太请安，许是还能遇上曹老太爷。”岚儿边说，便将罗幔挂好，伺候了钟毓秀起身。

    “恩，本想再躺躺便要叫你们进来。还是你做事妥当。”钟毓秀笑着点了点头，岚儿做事，永远都是这般体贴，周到。

    一旁的萧儿见钟毓秀起了身，脸上勉强挂起一个笑容，将柳条支儿沾上了青盐，递了过去，顺手连面盆里的面巾也绞好，随时等着钟毓秀用。

    钟毓秀瞧着两人虽如从前一般爽利，只是到底没有从前精神，眼下的黑眼圈也清晰可见，想来昨天一夜，定是也未曾睡好。

    “难道怕被噎着，便不用饭了吗？别想了，无论之前发生什么，以后会发生什么，咱们都会在一起，好好地一块儿过日子！”钟毓秀一手握住了岚儿，一手握住了萧儿，直到两人用力地点了点头，才一脸笑意地放开了手。

    萧儿脸上的笑容不再那么勉强，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活力，道：“小姐今日想要梳个什么头？可惜小姐还未曾行笄髻之礼，娘亲教了奴婢好些发髻，都一直没有用上。”

    钟毓秀洗漱好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任由萧儿打理长发：“就双挂髻吧！”起了这么久都未曾看见崔嬷嬷，钟毓秀便道：“嬷嬷呢？昨夜是嬷嬷守夜，怎么就见你们两个？”

    “娘去厨房为小姐领早膳了。”萧儿答道，手上已经开始灵巧地分发，挽髻。

    待穿戴好，钟毓秀便带着岚儿萧儿下来楼。

    刚下楼，便瞧见崔嬷嬷从外头走了进来，一脸的不虞之色。

    看见钟毓秀，崔嬷嬷便敛了神色，笑着道：“原来小姐已经起了，这曹府的大厨房离这里倒是有些远了，奴婢走了好久！”

    一碗清粥，两碟小菜，外加两碟点心。

    钟毓秀笑了笑，好似什么也没有察觉，道：“难为嬷嬷了。”

    早膳用了一半，钟毓秀道：“你们的早膳，可一起拿过来了？快些去用吧，免得过会儿凉了，用了不舒服。”

    “小姐放心，奴婢已经让那几个婆子将奴婢们的都拿了过来，起了小炉子温着，冷不了。”

    许是昨夜钟毓秀的话，崔嬷嬷到底还是听进去了。即便被大厨房里的婆子慢待了，即便这清粥小菜也不如曹府其他主子的好，崔嬷嬷也未曾多抱怨一句，免得让小姐与她一样听得生气。她算是明白了，她们现在是有求于人，那一纸婚书，可能什么都不算，更不可能作为她们在曹府的依靠。

    崔嬷嬷打发了岚儿萧儿去用早膳，见周围无人，便轻声在钟毓秀旁说道：“小姐，奴婢刚去拿早膳的时候，正巧碰上了曹家大房太太身边的大丫鬟，琉璃姑娘。”

    钟毓秀闻言，抬起头来看向崔嬷嬷，道：“怎么了？”崔嬷嬷应该不曾见过大太太，更不用说大太太身边的丫鬟，钟毓秀知道，若是无事发生，崔嬷嬷也不会特意看了无人才说起。

    “奴婢到那的时候，琉璃姑娘正好离开。她一走，大厨房里的那帮婆子便议论了起来。听她们说，琉璃姑娘拿的并非是大太太的份例，而是大少爷的。可那大少爷的份例却一直都是大少爷身边紫霞姑娘拿的。”

    见钟毓秀听得仔细，崔嬷嬷继续道：“今日早上，大少爷的景轩院便出了大动静。像紫霞姑娘这样伺候大少爷的，都挨了老太爷的板子，几乎所有景轩院里的小丫鬟都被撤了下来。有些卖给了人贩子也就算了，有些丫鬟就直接送到了窑子里！”

    “那大少爷呢？可有人说什么？”钟毓秀问道。

    崔嬷嬷想了会，道：“那倒没说。本来那帮婆子还在议论着，突然大厨房的管事妈妈进来了，便一下哄然作鸟散。那管事妈妈见奴婢是个眼生的，便开口问了话。奴婢倒是客客气气地答了，谁让那人竟是让人随便置办了份清粥小菜。奴婢可是看见旁边备好的早膳，无论是这煮粥的米，还是下口的小菜，可都比小姐这份不知道好出了多少。”说着说着，崔嬷嬷话里便露出几分忿忿不平。

    “是吗？我吃着倒觉得还不错。”钟毓秀笑着回了崔嬷嬷的话。

    崔嬷嬷看在眼里，顿时心里更是起了几分不舍。

    钟毓秀好说歹说，崔嬷嬷才答应了让她一人在这吃着，自个儿先下去用粥。

    钟毓秀低头继续用着，只是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清粥里的米粒，任由汤汁从筷子中间流走，将原本还算粘稠的粥变得如同清水一般。

    曹老太爷一大清早便出手处置景轩院的人，而且是所有伺候曹慎行的大丫鬟都挨了打，定然不会是她们其中一个人犯了错。那么，只有是曹慎行这个主子得罪了曹老太爷，才会连累地身边的丫鬟也一起挨了罚。现在连带着小丫鬟们也都被送出了府，有的甚至还送去了勾栏，可见曹慎行这个错，犯得可不小！

    莫非，老太爷这是知道了昨夜的事情？

    那曹老太太，是什么样的反应？

    待钟毓秀带着岚儿到了颐韵院的时候，已是辰时三刻。老太太院子里的大丫鬟绿萼却道：“昨夜老太太头风犯了，今早请了大夫，吃了药，现下还未起来，钟小姐请回吧！”

    全院的丫鬟都受了罚，主子又岂会被轻易放过？

    放在心尖上宠着的大孙子受了罚，曹老太太又岂能舒坦得了？

    如果曹慎行当真是因为她而受了罚，只怕曹老太太这闭门不见，已经算是轻的了。

    钟毓秀笑着一福，道：“麻烦绿萼姐姐了，既然老太太还歇着，那我下午再来。”

    绿萼见钟毓秀带着岚儿离开了，便转身掀了帘子进了里屋，便对着闭着双眼背靠在床上，手里拨转着佛珠的卢氏道：“钟小姐只说下午还来看您，便带着丫鬟回去了。”

    眼珠子在眼皮子底下不停地动着，却不曾睁开，转着的佛珠一停，便又继续拨转了起来：“不管她什么时候来，都说我身子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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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曹府里的讲究（上）

    更新时间：2012-11-13

    “是，奴婢知道了。”绿萼顿了顿，道：“老夫人，刚才大太太那传了话来，说是琉璃妹妹听了大太太的吩咐去送早膳，任是不让她进。大少爷已经在祠堂里跪了一个晚上了，到现在又是滴水未沾，大太太怕……”

    老太太睁开了双眼，眯着眼睛看了会佛珠，道：“那孩子，从前我跟他母亲都太惯着他了，是时候该收收心了！”

    “可大少爷那里……”绿萼从小便是跟在卢氏身边伺候着的，又哪里不知道老太太对大少爷的心。若是大少爷在祠堂里受了凉，只怕最心疼的，便是卢氏了。

    “你亲自去送碗清粥去，别的就什么也别说，大太太若是让你带什么东西进去，也别应了。就算是老太爷下了死命令，看守的婆子看见是你，便会知是我的意思，给她个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了我的话。”到底还是心疼孙子，说是该收收心，却还是怕曹慎行饿坏了。

    卢氏又岂会不知道这个大儿媳怎么会连一碗清粥都送不进去？老太爷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愿意把长孙饿出个好歹来，定是她这个大儿媳，什么吃的喝的用的都往里头送，反倒让老太爷见了，更加生气罢了!

    “是，奴婢知道了。”

    就在绿萼离开后不久，卢氏便招了钱嬷嬷进了里屋，道：“叫你们家的来见我！”

    钟毓秀回了筑云楼，便让崔嬷嬷将那几个拨来伺候她的婆子叫到了屋子里。

    “我初来乍到，难为了几位嬷嬷还要为我上下打点。”说着，钟毓秀便对岚儿点了点头，看着那几个躬身站在跟前的婆子道：“我也不知这府里有什么规矩，日后还要几位嬷嬷提点着。这里面也不过是一点小意思，算是我给嬷嬷们的买茶钱。”

    几个婆子接过手，脸上便是一喜。要知道，像她们这样的粗使婆子，一个月也就五百文钱。不在主子跟前当着差，自然得不到主子的赏。这装铜钱的小荷包上的刺绣就看着不错，拿去街上应该也能换个十来文铜钱。掂掂里面的重量，应该也有几十文，这可是白来财！

    “谢过钟小姐。”几个婆子异口同声道。

    “钟小姐一看便知是大家出来的小姐，哪里要奴婢们这样的人指点什么。若是钟小姐日后有什么需要奴婢们的地方，大可尽管直说。”说话的婆子看着年纪在几个婆子里算是大的了，说话时的神色有些谄媚。

    钟毓秀闻言，便是高兴地笑了，道：“嬷嬷倒是个巧人儿，不知怎么称呼？”

    “奴婢家的姓李，在家排行老二，别人都叫奴婢李二家的。”婆子笑着上前一步说道。

    钟毓秀点了点头：“我记下了。”看着其他几个婆子有些跃跃欲试，也想学着李二家的毛遂自荐的神色，道：“你们先下去了，若是我有什么事，自然会叫你们。”

    待婆子们都退下后，钟毓秀对着崔嬷嬷道：“待其他几个婆子不注意的时候，将这个李二家的叫进来，我有些事让她去打听。”

    崔嬷嬷一愣，迟疑了片刻，道：“小姐有什么要打听的，吩咐了奴婢也是一样的。若不然让岚儿萧儿去，我在您跟前服侍着也是可以的。为何偏偏要叫了这李二家的？”

    “你和岚儿萧儿，到底在这府里是个眼生的，别人一看便不会与你们说真话。就算有意去打听什么，别人也会避着不说。”钟毓秀解释道。

    崔嬷嬷眉头蹙了蹙，道：“一看那婆子说话，便不是个安分的。小姐既然要用这府里的人去打听消息，为何不用其他几个婆子？里面有几个干活倒是极为泼辣的，小姐何必用她们？免得让那李二家的招了祸来。”

    “太老实的，被人一看便知想做什么；那干活泼辣，也不代表会察言观色。像李二家的这样的人，只要让她知道在我这可以得到赏钱，自然会尽心为我做事。而且她年纪颇大，想来在曹府有些年月了。有些人，的确不好，但是用到了对的地方，便能得到极好的收获。”

    趁着其他几个婆子用了午膳准备打诨休息的时候，崔嬷嬷将李二家的悄悄地带到了钟毓秀的跟前。

    “不知小姐找奴婢，可有什么事要吩咐？”无事不登三宝殿，李二家的自然是知道自己之前说话引了这位钟小姐的注意。

    钟毓秀一笑，招了李二家的走近些，还让岚儿搬了张小圆凳儿让她坐：“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寻你说说话，问问这府里可有什么讲究没有。”

    李二家推辞了几下，便半个身子坐在了小圆凳上，笑着谢过后道：“不知小姐想听些什么讲究？”

    钟毓秀面上一派天真，笑着道：“上午练了会字，下午便不知道做什么了。我也刚到这曹府，什么人也不认得，嬷嬷就随便说说吧，我就随便听听打发时间。”

    什么人也不认得。

    李二家的眼珠子转了几转，道：“其实曹府也没什么讲究，毕竟也就三房主子。说是三房主子，可只有大房二房是老太太生的，三房不过是香蓉姨奶奶生的。”

    见钟毓秀虽然只是淡笑着，却听得认真，李二家的便知自己说对了方向：“原本早上各房太太都会带着小姐和还住在内院的少爷去老太太房中请安，只是三位少爷都渐渐大了，也就都搬出了内院，接着又有两位嫡出的小姐都嫁了出去，老太太便取消了每日清晨的请安，也就闲来无事，会招了排行第六的二房嫡出的兰姐儿去说说话儿。”

    难怪今日清晨，她去颐韵院请安的时候，明明已经辰时三刻了，却不见其他人的影子。她还道是她来晚了，其他人也已经都回去了，原来却是这样。

    “看来老太太最喜欢的，便是这位六小姐。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便在老太太跟前遇到她了，只是不知我该叫声姐姐，还是妹妹呢？”钟毓秀天真浪漫地问道，好似真的只是一个想要博取长辈欢心的孩子一样。

    李二家的道：“六小姐今年十六岁了，去年刚刚行过笄髻礼了。”看了一眼钟毓秀头上梳的双挂髻：“钟小姐应该称呼一声姐姐。”

    “嗯嗯，明白了。你继续说吧，我听着呢！”钟毓秀双眼亮晶晶，催促道。

    “现下曹家未出嫁的小姐里，除了二房的这位六小姐，还有就是大房的七小姐婉姐儿，比六小姐小一岁。与六小姐不同的是，七小姐是庶出的。”

    曹家统共只有两位小姐还未嫁，曹老太太却只叫兰姐儿去说话，看来这位七小姐，应该在家中并不得宠。由此可见，曹老太太对嫡出和庶出的态度，完全不同。

    李二家的顿了顿，继续道：“大老爷从小身子便不好，听说是因为未足月就生下来的，很早便去了。娶了大太太后，第一年便生下了大少爷，隔了两年，才生下了三小姐。只是后来几年，大太太一直都没有动静，老太太便做主让大老爷收了从小在身边伺候的丫鬟。谁料那丫鬟刚怀上孩子，大老爷便去了。丫鬟好不容易生下了七小姐，却也难产死了。噢，对了，三小姐如今就嫁在咱们苏城里，倒是常常回来看老太太和大太太。”

    会不会正是因为有七小姐的时候，大老爷去了，所以曹老太太对庶出的七小姐更加不喜呢？看来七小姐在这曹府，定然如尘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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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曹府里的讲究（下）

    更新时间：2012-11-14

    “那如今曹府的中馈，是谁掌着？”钟毓秀羞涩一笑，“我还未生时，祖父和祖母便去了。家里除了爹爹和娘亲，也没有其他人。所以中馈也就只能是我母亲掌着。”

    李二家的闻言便有些诧异，这钟家小姐当真是好福气，只是怎么好好地就突然带着两个小丫鬟和一个嬷嬷到了曹府来了？莫非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听说钟家小姐原本是住在客栈里，结果老太爷听说了，连夜便接回了曹府。可见老太爷对这位钟家小姐有多么上心。若非如此，只怕李二家的也不会那般识趣地往上赶。

    其实钟毓秀这次挑上了这位李二家的，也只能说是巧爹娶了巧娘，生了个巧娃！李二家的做事倒算不上最麻利的，只是为人机敏，若非从前和曹老太太身边的柳嬷嬷出了岔子，也不会到现在还只是老太太院子里一个粗使的婆子！一步棋走错，步步皆错，自然而然也就没有了出头之日。只是得罪了曹老太太身边伺候的老人后，还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干活，不得不说，要是李二家的没有几把刷子，早就被柳嬷嬷揪住了个错处不放，赶出曹府了！

    一边，钟毓秀满意地消化着李二家的话，而另外一边，李二家的也有些好奇着这位从落霞县而来的钟家小姐。

    要说今儿个起后，曹家的丫鬟婆子除了八卦景轩院里的那件事，大概议论地最多的也就是这位钟家大小姐了。只是好奇终归只能是好奇，到底不是她一个奴婢该问的。

    “是大太太掌着的。”李二家的放下乱乱绕绕的想法，直接回道。

    “那二太太呢？平日里都做些什么？”钟毓秀好奇地问道。

    “二老爷平日里帮着老太爷打理外头的事情，二太太也就在旁帮着。”

    “那二太太除了六小姐之外，可有其他小姐了？”钟毓秀笑着问道，听着好似在打听着曹府里可有年纪相仿的玩伴。

    “府上二小姐便是二太太进门后第一年生的，只比大少爷小一岁。离小姐住的不远处的那栋玲珑阁，便是从前二小姐住的地方。而小姐住的这间小楼，是曹老太爷请了女先生教几位小姐识字的地方。前几年，二小姐便由老太爷做主嫁到了福建去了。因着距离远，过年过节也就送份年礼，难得回来一趟，钟小姐只怕是碰不见了。”李二家的一笑，道。

    她只当钟毓秀只是暂时住在曹府，到底是落霞县钟家大小姐，自然还是要回本家的。

    原来这间小楼从前是曹府小姐们读书学习的地方，也难怪南面、西面、北面三面都有一座大书架，且其上皆是满满当当的样子。

    “府上就这些小姐了吗？三房呢？可还有小姐了？”钟毓秀撅着小嘴，有些惋惜道。

    二房，除了那位未曾谋面的寄在嫡母名下的庶出四小姐，只有一位远嫁，一位待字闺中且颇受曹老太太宠爱的六小姐。

    “三房只有五少爷一人。”说起五少爷，李二家的眼神便有些不同了。

    “原来府上也只有两位小姐了，只可惜今日早上去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不巧老太太病了，连门儿都没有进去，更别提能在老太太那见到两位小姐了。”

    说着，钟毓秀看着李二家的目光便有些闪烁了起来：“今儿个早上，听说老太太是因为大少爷才病了的，也不知他这是犯了什么错？！”

    李二家的面露惊色，她虽未曾小觑了这位钟小姐，可说到底还不过是个未曾笄髻的孩子，她又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个？现在问这些，又是想要知道什么？

    李二家的好半天才回了神，喃喃道：“听说昨天半夜，老太爷突然发了火，将大少爷从床上直接拽进了祠堂里跪着，到现在还未出来呢！只怕老太太也是被大少爷给气着了。”

    是气着了，还是因为长孙在祠堂里，从昨夜跪到今日，心疼了？

    钟毓秀不禁在心里冷笑。

    如果要真是曹老太太知道了昨天夜里的事，那今天早上她吃的那顿闭门羹，自然也就可以完全说得通了。

    “大半夜跪到了现在？”钟毓秀一脸吃惊的模样，“大少爷这是做了什么呀？老太爷要发这么大的火？老太太也不劝劝？到底还是二月的天，祠堂的青砖又岂能跪这么久！”

    “大少爷平日里倒也有时被老太爷训话，只是发这么大的火，也是第一次。听说是去了……”李二家的话说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看着钟毓秀一脸好奇地望着她，神色有些讪讪道：“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所以才会被老太爷罚跪。”

    李二家的自以为这烟花之地不该当着钟毓秀这个未曾笄髻，仍旧待字闺中的少女提起，却不知，钟毓秀心里对这“不该去”的地方，如明镜一般。

    这不该去的地方，自然是青楼！

    昨夜，她和岚儿萧儿都是用撕下的帷帐包了脑袋的。出那烟花之地时，又是随着曹慎奕走的后门。那时天色已晚，应该已经宵禁了，所以路上行人都未曾看见一个。

    随后，曹慎奕便不知从哪找来一顶轿子，将她们直接送到了曹府。下了轿，进了曹府，又再次换上了青布小轿。这一路过来，这般仔细周到，就算有她未注意到的行人瞧见了她们三个，日后应该也不会有人会认出才是。

    原本钟毓秀便是这般安慰自己的，只是直到从李二家的口中描述的情形来看，并无人知道关于她和岚儿萧儿的事才对，钟毓秀这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女子若是与烟花之地搭上一丝的关系，终生的名节都会彻底不保。

    这不是可能，而是绝对！

    钟毓秀如今不提与曹家的婚约，并非是她想终生不嫁。只是现在她还小，又没有能为她做主的长辈。而曹家，看不看得上她先不说，起码，她现在是丝毫瞧不上曹家大少爷曹慎行。若是要嫁给这样的人，那她还不如孤老终生算了。

    只是老太爷若是为了她而如此惩戒曹慎行，恐怕老太太那里，绝对不会不清楚此事。毕竟，让曹慎行受如此苦楚，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是绝对过不去的！

    送走了李二家的，钟毓秀还特意留了话让她打听了最近有意思的事来闲话给她解闷。若是这李二家的当真是个聪明人，自然该晓得她想听的闲话是些什么。

    遣散了所有人，钟毓秀重新坐回一楼书桌，继续临着上午未曾临完的字帖。

    爹爹曾经说过，字正，则心正。

    当钟毓秀提起笔，墨汁挥洒在白净的宣纸上时，她便明白了爹爹所说的“以字养心”的含义。一起笔，整个人便会一点一滴地沉浸在其中，滚滚红尘之中的喧嚣，便与她再无任何关系。将一切的杂念抛却到九霄云外，心自然而然地也开始纯净淡薄起来。宁静则致远，只有静得下心来，才能将一切想得更为通透，才能明白自己到底需要什么，又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小姐，快申末了。”

    钟毓秀收起手中的书册，黄橙橙的余辉透过糊在十字窗柩上的高丽纸散入屋内。不知不觉，已是日落西山之时，二月的天，不光仍旧寒，而且黑得特别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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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曹家大太太徐氏

    更新时间：2012-11-14

    “……老爷身子一直都不好，去得也早。媳妇如今也就只有行哥儿一个盼头了，平日里总少不了数落着让他多穿点，多吃点，把身子养得好好的。”大太太徐氏就坐在老太太的跟前，说着说着，便抹起了眼泪：“您说行哥儿做事不思前想后，要好好地收收心，媳妇也听了。可这跪也跪了，心要收也收了，眼见着天又黑了，难道还不成吗？”

    曹老太太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听着大太太曹徐氏的哭诉。

    除了早上她让绿萼送进去的那碗清粥，行哥儿滴水未沾。祠堂里本就阴暗，这二月里的天，青砖上又是能随便跪的？就算不怕冻着，可跪了这么久，只怕腿脚早该麻透了。这些，曹老太太又哪里会不知道？

    可今日日正之时，她特意让小厨房做了份午膳让绿萼送去，却硬是被退了回来。她就明白，老太爷这心里头的火，只怕还有得烧。

    见曹老太太半天没有反应，大太太徐氏哭得就更凶了：“媳妇我也知道，爹不止行哥儿一个孙子，可我就只有行哥儿一个儿子啊！就算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该为去世的大爷留几分情面才是。若是跪坏了身子，还让我们大房怎么过啊！”

    “胡说什么！”卢氏睁开双眼，一脸严肃地训斥道。

    徐氏被这么一顶，便有些委屈道：“媳妇我说的也是实话，要不然爹为什么到现在还让行哥儿跪在祠堂里？不过是去了……那里听个小曲儿，还什么都没做，就被三房的那个臭小子给叫了回来，怎么就惹得老太爷生了那么大的火气了？”

    曹慎行这青楼，也不是头一回去，更不是第一回被曹老太爷知道。头先几次，曹老太爷发现曹慎行偷偷地去，也曾动了大怒，请了家法，狠狠地鞭打了他一顿。只是到后来，曹慎行屡教不改，又有曹老太太和大太太帮着说话，曹老太爷见教子无望，便也就彻底地歇了想要将曹慎行教好的心思。

    想到这次曹老太爷的坚决，曹老太太脸色便又暗了几分。

    徐氏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还能不知道吗？不就是因为行哥儿差点碰了那女人的孙女，他曹宣祥才发了这么大的火吗？

    又是因为那个女人！

    想到此处，卢氏不禁冷笑了起来。说起来，钟家在落霞县也算得上是大户，她到底还曾经是四品知府家的嫡出小姐，竟然半点不知检点，跑到那种烟花之地去。若非是怕连累曹府的名声，若非是知道曹老太爷肯定护着这个小丫头片子，她早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此事捅出去了，让人都知道，当年颇有盛誉的钟碧君的孙女，也不过是个残花败柳而已！

    “老太爷身上的担子，早晚都要由着行哥儿接手。如今他这半吊子的性子，如何能撑得起曹家的门面？这还不是被你给惯出来的？若是你将他教好了，又岂能有今日之事？”心里纵使对曹老太爷有千万怨言，可在媳妇面前，卢氏到底还是给曹老太爷留了颜面，未曾将青楼之事说透了。

    她就怕徐氏只顾着担心行哥儿，不管不顾地寻起那小丫头的麻烦来，将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只怕到时候，曹老太爷对行哥儿和大太太更加看不上眼。

    “您不是也惯着呢嘛！”徐氏小声地道。

    谁说不是呢！曹老太太轻声叹了一口气，当年大爷不足七月便生了下来，从小便身子不好。虽说总是人参鹿茸不离口，可到底还是没留住他的人。生七丫头那年，就去了。他走得早，又只留下行哥儿一个儿子，如何让她能不心生怜惜？

    想起大爷，卢氏又再次想起了钟碧君。

    若非是因为这个女人，那时她又怎么会与老太爷三番四次地争吵不休？若非是因为这个女人，那时她又怎么可能整日愁绪紧锁，没有过上半日舒心的日子？若非是因为这个女人，又怎么会让她在怀有身孕的时候动了胎气，导致她的第一个孩子不足七月便落地了？

    从那时候开始，她的身子便一直都不太好。只是没过几年，竟然意外有了二爷，大夫都说她的身子挺不住，是她坚决要生下来的。只是生了二爷之后，她无论再如何调养，也无济于事了，只能大方得体地看着老太爷将一个一个女人收了房。

    这一切，都是因为钟碧君这个女人！

    阴沉的脸色之下，思绪反复。

    如今行哥儿还在祠堂里跪着，这些从前往事只能暂且放下。行哥儿就算千般不是，万般不好，可到底个孝顺的孩子，如何让她能不心生疼爱？

    “好了好了，你先进去梳洗梳洗再回去。这满脸的泪痕，奴婢们瞧见了，还以为我连你也一同训斥了。至于行哥儿的事，待会我会亲自寻了老太爷。他都跪了一天一夜了，就算要受罚，也应该足够了。想来老太爷应该不至于驳了我的这点老脸！”这一下午，卢氏也就光听着徐氏在这哭着喊着说曹慎行有多可怜，有多冤枉了。

    她现在只想耳边能少些呱噪，清静一些，想些事情。

    吩咐了钱嬷嬷亲自服侍徐氏梳洗，门外便有一小丫鬟进了里屋。

    “老妇人，钟家小姐在门外，说是要给您请安。”

    请安？卢氏脸上再次扬起冷笑，若是这位钟家小姐不来曹家，她就彻底平安了。

    本想着用上午那个说法回了她，只是回头一想，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怕她跟老太爷说上千遍万变，也不如这位钟家小姐说上一遍：“让她进来吧。”

    钟毓秀一进里屋，便闻到一股从来未曾遇过的紫檀香味。其与平常浓重的并不相同，反而有一股子清新淡雅的感觉。屋内温暖如春，两边高脚案上各放置了一件釉下彩青花裂纹釉花瓶，其内插着数枝或是纯白色或是略带点红晕的盛开着的杏花枝。

    “毓秀给老太太请安。”钟毓秀曲膝行礼道。

    “有心了，快起吧！”曹老太太一脸笑意道。说着，便朝着钟毓秀招了招手，指着刚才大太太徐氏坐的那张铺了垫子的小圆凳子让她坐着说话。

    钟毓秀谢过之后，便侧着身子，坐了半张：“今早毓秀想来给老太太请安，听绿萼姐姐说，老太太身子不爽快，还未起身，便也就不敢打扰。现下想着已快酉时了，该是用晚膳的时候了，便冒然过来瞧一瞧。没想着，我也是个运气好的，竟是碰准了时间。”

    “还真是个有心的孩子，难为你记挂着了。我这人老了啊，就是容易身子不舒坦，好好养着也就是了。”曹老太太拉过钟毓秀的手，夸着说道。

    “哪个说老夫人老了？怕是说这话的人，年纪大得眼神都不好了吧？只怕是老花眼了！反正我是压根没瞧出来老夫人哪里老了，瞧瞧这手，跟我的也差不了多少！”钟毓秀佯装着疑惑，一会是打量着卢氏的脸，一会又认认真真地比这两双手。

    看着钟毓秀这副想要讨自己欢心的模样，卢氏心里不屑地冷笑，面上却是更加慈眉善目了起来，配合着说道：“你这丫头，真叫是个嘴甜的。想来咱们是有缘的，今日不过第二回见你，便觉得欢喜得紧！”

    “我哪里是用话哄着老夫人了？”钟毓秀摇了摇头，继续道：“老夫人保养得好，原本就极为看轻。身子不痛快，也定然是心里头有事了。我娘亲说过，等什么时候事放下了，心里头顺了，自然而然也就好了。”

    钟毓秀原本就没打算这次能见着了曹老太太的面，未曾想，竟然见着了。

    瞧着老太太这副和善的样子，不知心里又多讨厌着她。会想一个心里不喜欢的人，钟毓秀猜着曹老太太这是有话要与她说。

    难不成，是她与曹家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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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重提结亲之事（上）

    更新时间：2012-11-15

    钟毓秀将话说得这般明白，卢氏又岂是个蠢笨之人？

    “这人一老，便什么念想也没了。唯一心里头还能惦记着的，无非就是儿子，孙子了。”曹老太太卢氏轻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那大儿子去得早，又只为老婆子我留下一个孙儿，我这心里眼里，自然就多疼惜了些。结果这惯着惯着，如今就越发顽劣地不成样子。老太爷埋怨我将他宠坏了，我也明白。可看着不争气的孙儿，我又哪里会不伤心？你说说，我这苦，又该怎么去说，又该找谁说去？”

    “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太太也无需多虑了。”曹老太爷毕竟是长辈，更何况钟毓秀现在也不过是一个还需要倚仗着他活下去的人，更没有任何资格去指责他的不是。除了应景地劝上一句，她什么也不能做。

    “你是不知道，我这孙儿从小便是这般顽劣不堪。老太爷将他拘在屋里看书，他偏生不安顿，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可仍旧是这般不听教。”

    “慢慢教着，总会好的。”曹老太太能将曹慎行说得如此不堪，可她却不行。

    “吱嘎”一声，钟毓秀闻声抬头望去，便瞧见原本紧闭着的内室的房门，此时已然打开了一道口子，却不见有人从其中走出来。

    内室之中还有人在？

    钟毓秀自然而然地看向曹老太太，却只见曹老太太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现一般，继续说道：“从前指望着他娶上一门贤妻，然后能够彻底地收了心。无论是想做学问也好，接受家里的生意也好，起码都有个奔头。我与他母亲千挑万选，终于在苏城里为他寻了个门当户对，又贤良淑德的女子。谁料，她也是个没福气的，进门没多久，就走了。”

    “可惜大/奶奶了。”钟毓秀恢复自然，道了一声惋惜。

    钟毓秀这是在可惜，这样一个贤良淑德，本该与丈夫琴瑟和鸣，然后子孙满堂，白头到老的女子，却被命运安排着嫁给曹慎行这样一个男人，注定了她这一辈子的悲哀。只希望她投胎转世之后，在下一辈子，寻到一个真正懂得疼惜她的男人。

    正当钟毓秀猜测着，内室之中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在里面偷听时，突然只觉得头上有股温热的感觉。抬起头来，钟毓秀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曹老太太的手已经放在了她的脑袋之上，抚摸着，一脸慈爱地说道：“我总觉得咱们是有缘的，第一眼瞧见你便喜欢的紧。听说你今年也十四岁了，不知，你爹爹和娘亲在世的时候，可为你说了婚事？”

    钟毓秀闻言，便是一个激灵，连挂在脸上的淡笑，也显得有些不自然了起来。

    曹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有意将她许给曹慎行？

    不，不是。

    若是曹老太太想保这份媒，之前便不会将曹慎行贬得一无是处。

    曹老太太这是在试探她！这肯定是在试探她是否知道从前的那一张婚约书。

    曹老太太这是在担心她钟毓秀惦记着曹家大/奶奶的位置。

    钟毓秀只觉得从内心深处涌出一股被羞辱的感觉，就算这门亲事是母亲想看见的，就算曹老太太和大太太愿意接纳她，她也根本不想嫁给这样一个男人。

    只是，爹爹和娘亲在时，她也曾万千宠爱于一身，她也曾是出身高贵的官家嫡女。想要为她说亲的太太，夫人，不知几何。可现在，不过是这样一个男人，这样一个她都看不上眼的男人，竟然还被如此防着，嫌弃着，试探着。万分屈辱的感觉，钟毓秀恨不得此刻便带着岚儿萧儿还有崔嬷嬷离开曹府，离地远远的。

    可是她不能这样做啊，就算为了她们，也不能这样做。

    掩于袖口之中的双手紧握成拳，佯装羞涩般地低下了脑袋，钟毓秀轻声道：“爹爹总说我还小，这些事就该长大了再说，所以一直未曾订下过婚约一事。”

    是不知道，还是听了她的话，所以不愿意了？卢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真是个好孩子，只可惜你爹爹和娘亲去地这般早。你祖父生前与我们家老太爷是至交好友，你只管放心地在曹府住下，若是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便开口，不用顾虑。”

    “多谢老夫人。”钟毓秀仍旧低垂着脑袋，小声地道谢。

    “曹府啊，不兴请安那一套。明日起，你便想睡多晚，就睡多晚。若是我有事寻你，自然会让人去请你。莫要太谨守着这些礼数。”曹老太太道。

    “毓秀明白了。”钟毓秀点了点头。

    见曹老太太端茶，便知其意。钟毓秀屈膝福身后便回了筑云楼。

    听着外头没了动静，大太太徐氏这才再次瞪了一眼刚才拦着不让她出来的钱嬷嬷，然后推开了内室的门，从里头走了出来。

    “娘，您就一直准备着让那小丫头一直住在咱们府上？”徐氏有些不满地道。

    这多住一日，就要多花一日的钱。这可都是银子，这些花销若是能省下来，日后可都是行哥儿的家当。

    “请神容易，送神难。”曹老太太卢氏从桌案上拿起刚才放下的佛珠，拨转了颗，道。

    大太太徐氏一愣，道：“不是说是老太爷从前故交的孙女吗？就算她没了爹娘，也没道理一直住在咱们家吧？落霞县钟家的那些人呢，怎么就让这一个小丫头，带着两个小丫鬟和一个年纪还不算大的嬷嬷出门了？”

    “总算没白长了你那脑子。”卢氏瞥了一眼徐氏，道。

    “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太太有些糊涂了。

    “她的曾祖父是钟家的正正经经的嫡支，曾是钟家的族长，只是后来只有她祖母一个女儿，所以钟家族长的位置旁落他人。而她祖父从小便是孤儿，后来与她祖母相识之后，便入赘了钟家，远离京都。当时此事很是轰动，因为这位钟家老太爷极有可能入主内阁。此时钟家定然是出了什么事，才会让一个有名有姓的嫡女带着三个奴婢就出了门。”说到此处，曹老太太卢氏便看着随着大太太徐氏从内室之中走出来的钱嬷嬷道：“你家的，应该已经出发了吧？”“回老夫人的话，他来这见过您后，当即便出发了。”钱嬷嬷一言不苟，躬身答道。

    卢氏点了点头，便冲着一旁仍旧未曾想明白的大太太道：“我已经让钱嬷嬷家的那位马上动身去落霞县一趟了。”

    大太太有些愣神地没想明白为何曹老太太这般重视这位钟家小姐，还特地派人去查探，就听见卢氏继续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未曾与你说过。咱们家老太爷与那丫头的祖父从前是至交好友，当初两人说好了要结两家之好，还特意立下过文书。”

    “啊？”大太太听得更是懵了，愣愣地道：“那行哥儿娶妻时，怎么也未曾听爹与您说起过？”

    卢氏渐渐沉浸在回忆之中，道：“当初那位钟家老太爷与钟家老太太结亲之时，正巧遇上我生了大爷，身子很是不好，便由着咱们家老太爷一人前去恭贺。谁知回来之后，他便拿出了那一张已经定下的婚约书，竟是一点也未曾与我商量。”直至今日，想起这些，卢氏便觉得心口之上有一条仍旧淌着鲜血的伤口，只是说话时的表情，半点不见当初的愤恨，整个人阴沉的厉害不说，神色也有些木讷。

    “只是待后来长子成人之后，钟家的这两位便相继离世，还留下钟家那位老夫人收养的养女。他们两位去世之后，那长子便依照钟老太爷的遗言，娶了那位养女。老太爷便开始，也渐渐地与钟家不再联络。所以结亲之事，一直都未曾如愿。”

    “那，那这丫头这次来，是冲着行哥儿来的？”大太太神色有些慌张，那老一辈的交情，她不想弄清楚，可这行哥儿的婚事，她可不能这般不清不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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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重提结亲之事（下）

    更新时间：2012-11-15

    若是从前，一个四品知府家的嫡女，的确是配得上曹家，也配得上行哥儿了。只是如今，她一个父母尽亡的孤女，如何有资格嫁到曹家来？就算撇开门户不说，一个克死生父生母的女子，谁知道她嫁给行哥儿之后，会不会也克到了行哥儿？

    这不行，钟毓秀要想嫁给行哥儿，这是万万不行的事儿！

    正当大太太想拒绝结这门亲时，卢氏早她一步开口道：“不管你我愿意不愿意，此事都不是咱们两个能说了算的。眼下起码，那丫头应该还不知道有婚约这事。只是咱们现在应该想想，若是老太爷执意一意孤行，而那钟家小姐又依了老太爷的意思，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办？”

    “我……”大太太徐氏张口就想拒绝，只是这话到了嘴边，想起曹老太爷在这曹府之中从来都是说什么是什么，心中便生了几分犹豫。

    “先回去吧，好好想想我说的话！”曹老太太卢氏面上带了几分疲惫，随意地摆了摆手。

    “是，媳妇先告退了。”大太太咬了咬唇，便依言出了颐韵院。

    “我这大媳妇，性情到底太过率真了一些。倒是难为你了。”曹老太太在徐氏离开之后，这才开口安慰了钱嬷嬷。她自然是听见了刚才那一声内室门开的声音，她更知道，若非是有钱嬷嬷拦着徐氏，只怕她刚开始数落行哥儿的不是时，徐氏就该出来了。

    “老夫人严重了，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即便是得了夸奖，钱嬷嬷仍旧一副低眉顺目地模样，荣辱不惊。

    这也是曹老太太最满意她的地方。

    就在大太太徐氏离开老太太院中不久之后，岚儿也便匆匆从外头回到筑云楼。

    “岚儿姑娘这是去哪了？怎么也未曾陪在小姐身边？”李二家的一见岚儿，便客气地上前打招呼。

    岚儿停下脚步，微微喘了口气，笑着从袖口中取出一朵今早戴在钟毓秀发髻上的珠花，道：“小姐刚回来的路上，发现珠花没了，想来是掉在了路上。小姐便吩咐我一路寻回去，幸好天还未曾黑透了，让我给寻着了，否则这珠花指不定要被哪个小丫头捡了去了。”

    “岚儿姑娘果然最贴小姐的心了。”李二家的恭维了一声，便道：“她们都用过饭食了，我见你迟迟不回来，便将你的那份放在小炉子上温着呢，可千万别忘了用了。”

    岚儿朝着李二家的道了谢，便往里屋里走去。

    “小姐，您的珠花。”说着，岚儿便将珠花戴上了钟毓秀的发髻之上，轻声道：“小姐走后，从老太太屋里出来的是大太太。”

    “没有引起别人注意吧？”钟毓秀问道。

    岚儿摇了摇头，道：“小姐放心，奴婢是寻了一个府里的小丫头帮着一起寻的珠花，本想着掩人耳目，谁知她瞧见了大太太，便自个儿嘀咕着说大太太怎么会这个时辰从老太太的房里出来。”

    “恩，快下去用饭吧！”钟毓秀扶了扶珠花，道。

    大太太为何会在老太太的房里，不用说，肯定是为了曹慎行的事。

    今日曹老太太如此作态，分明是在试探她到底知道不知道当年婚约的事。钟毓秀原本以为，只要她表现出对婚约一事毫不知情的态度，曹老太太便会彻底地松口气，对她也没有了以前的戒备之心。只是没想到，曹老太太会亲自开口免了她的请安，即便仍旧是一脸的笑意，可她仍旧觉着曹老太太对她，十分不喜。

    这到底是为何？难道是她的错觉？

    只是大太太明明就在房中，为何曹老太太也没有将她介绍给大太太认识的意思？还有老太爷，除了狠狠地责罚了曹慎行，她也未曾瞧见曹老太爷有如崔嬷嬷所说那般，对她很是爱护周到。更是连曹老太爷的面，她都不曾见过。

    为何曹老太爷会选择对她避而不见？

    诸多疑虑充斥在钟毓秀的脑海里，乱成一团。

    从前，她跟着爹爹在任上的时候，何时会去深思这些？那时，每日练字，看书，绣花，下棋，便觉得烦躁。如今，却是有些怀念了。

    只可惜，怀念的只是曾经，眼下的，才是正在过的日子。

    翌日，风和日丽。已经过了二月半，这天自然一日一日开始暖和了起来。

    “昨天就听人说咱们曹府来了位娇娇，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特地来瞧瞧。”

    岚儿萧儿伺候着钟毓秀练着字，就听见门口传进来一阵爽朗地笑声，随后，便瞧见一纤瘦的女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典雅娴淑的倾髻之上，斜斜地插了两只镶嵌着蓝色宝石的赤金发簪，对应着另外一侧一朵同色珠花，逼真俏丽。其垂下的流苏，随着女子耳垂之上的珍珠坠子，一齐晃动。只见女子上身穿着素底提花大红色镶边的百花争艳小袄，其上牡丹正中盛放，百花或是含苞或是已开半盏，好不雍容华贵。下身着青绿色蝶戏花裙，整个人都生动了不少。

    钟毓秀见有客上门，连忙将笔递到一旁岚儿的手中，带着萧儿迎了上去：“想必姐姐应该就是府上的六小姐吧？”钟毓秀一见来人，瞧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眉间意气奋发，便猜其是曹府二房的兰姐儿。

    “妹妹好眼力！”曹瑾兰从一旁随身的丫鬟手中接过小锦盒，道：“初次见面，姐姐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是今年霓裳阁新出的珠花款式，在咱们苏城可是供不应求呢！”

    “怎么好意思。”钟毓秀推辞了几下，见曹瑾兰态度坚决，便依言收了下来。

    “昨日我随母亲回了外祖父家，回来得晚了，便也未曾过来一见。今日起了，就连忙过来瞧瞧。自从姐姐嫁到了福建，我便是孤孤单单一人，现下你好不容易来了，定然要多住几日，不然我可要寂寞死了！”曹瑾兰拉着钟毓秀的手撒娇地道，好似两人已经多年的朋友，分别许久之后，再次旧友重逢一般。

    钟毓秀被这有些过分的亲热弄得有些晕晕的，只是人家表现出极大的欢迎，她总不见得板着张脸不凑趣，便也笑开了道：“本就计划着今日要去拜访姐姐，没曾想，姐姐竟是先来了，倒是妹妹我的不是了。”

    “嗳，不拘这些个礼数！”曹瑾兰摆了摆手，便张望着刚刚钟毓秀练字的地方：“原来妹妹在练字呢啊！”说着，便走了过去。

    钟毓秀连忙随后跟上，道：“闲来无事，随便写写，倒是让姐姐笑话了。”

    曹瑾兰原意也不过是为了找找聊天的话头，谁知一看书案上的字，便有些惊诧：“妹妹的字，当真不错！”笔酣墨饱，或婉转如清风拂面繁花盛开，或苍劲如北风入关深沉冷峻，柔中带钢，极少有女子书法能有这般造诣。

    “从前家父便爱好临帖，所以从小便也对书法多花了分心思。”钟毓秀谦虚道。

    “好极了，祖父一直都说才学对于女子来说，是必不可少的，所以还特意请了女先生到家里教着。日后，我倒是可以到妹妹这里来讨教讨教书法！”曹瑾兰话语一转：“妹妹打算在曹家留多久呢？我正好无人相伴，妹妹不如让人带个信回钟家，多留些日子在这里吧！”

    钟毓秀一听见“带信回钟家”，当即双眼瞳孔一收，便道：“不要！”话落，这才觉得自己反应太过反常，这才开口解释道：“姐姐若是想与我一同习书，大可抽空了过来。讨教什么的，就太过严重了。”钟毓秀对于曹瑾兰的问题，避而不答。

    曹瑾兰有些疑惑，只是面上却是不见分毫，道：“好啊，明日我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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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二太太陈氏教女

    更新时间：2012-11-16

    “二太太，六小姐来了。”

    曹瑾兰进了内室，便随意寻了个地方坐下，不声不响地接过丫鬟上的茶。

    曹家二太太陈氏手边放着一本厚厚的账本，双眼不离其上，右手却在飞快地拨弄着算盘上的珠子。最后一笔数字录入，陈氏提笔在账本上记下刚刚得出来的总数，这才合上了账本，一脸笑意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女儿：“这是今日别人刚刚送于你爹爹的新茶，喝着觉得如何？”

    曹瑾兰皱着眉头，抿了抿唇，道：“除了能喝出来茶的苦涩，还能有什么味道？”

    二太太陈氏也不是第一次听到兰姐儿这般说，笑意然然地瞪了她一眼，道：“这茶叶外头可是有价无市，别人想买都买不到。你倒好，还嫌弃上了，下次你来我这，看我还让不让丫鬟们给你喝这些好东西！”

    曹瑾兰见母亲已经收拾好了桌上的账本，站起身来坐到了陈氏的旁边，抱着她的手臂，亲热地道：“这些好东西，娘亲不给我，还能给谁去？您可只有我和姐姐两个亲生女儿。”

    四哥哥虽是寄养在母亲名下，可到底不是亲生的。母亲有了好东西，自然也不会想到他。

    陈氏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兰姐儿的额头：“你姐姐可文静多了，也就属你最调皮！”

    “可姐姐再文静，也不及我陪在娘亲身边来得亲热啊！”兰姐儿道。

    陈氏想起远嫁到福建的玉姐儿，心里便涌出些许的愁思：“也不知道你姐姐在福建好不好，当初要不是……，真不该将你姐姐嫁到那么远的地方。现如今就是想见，也不得见上一面！”

    “姐姐知道娘亲这样惦记着，肯定会与姐夫和和美美，白头到老的！”曹瑾兰道。

    只要，那孩子不恨她，不怨她这个做娘的，为了一己私利，将她一个人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她就心满意足了。就算以后不愿认她这个娘，她也无所谓，只愿她下半辈子能够好好的就好了。

    陈氏掏出帕子，擦了擦眼眶之中泛出的点点泪水，这才记起了正事，道：“让你去见见那钟家大小姐，人你可见着了？”

    “见着了，就住在二姐姐不远处的那栋小楼里，真不知道娘为何特地让我去跑一趟，还让我将霓裳阁的珠花送给她。那个花色，我可就那一朵。”曹瑾兰撅着小嘴，满是委屈地道。

    “好了好了，珠花发簪这些，你屋里还能少了？你瞧那钟家小姐如何？”陈氏安慰了一句，便如何正色道。

    “如何？有什么如不如何的！长得一般，还没您女儿我漂亮。只是一手字倒是写得极好，祖父看见了，定然会喜欢。”曹瑾兰拿起桌上果盘里的苹果，放在手里颠着玩儿。

    “你倒是半点不谦虚！”陈氏捂着嘴笑道。

    “这是自然。我可是完全遗传了娘亲的姿色呢！”曹瑾兰扬了扬头，骄傲地说道。

    “女子姿色再佳，也有颜老色衰的时候。你年岁也不小了，定亲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可定要好好学学女红中馈！”陈氏一脸严肃地说道，见曹瑾兰满不在乎的样子，便摇了摇头，暂且将此事放下，道：“那钟家小姐性情如何？”

    “性情？唔，瞧着挺和善的。原本我听娘亲说她爹爹从前是四品的知府，又只有她一个女儿，便以为她是骄纵惯了的小姐。今日一见，倒是好处的很。”曹瑾兰想了一阵，如此答道。

    话锋一转，曹瑾兰有些莫名其妙道：“娘亲既然对她如此上心，为何不上门自个儿见见？”

    陈氏想着或许可以借此，好好教教兰姐儿为人之道，便开口提点着问道：“昨日咱们回来后，去向老太太请安的时候，你可曾听老太太提起过那钟家小姐一句？可见老太太对这钟家小姐定然不甚欢喜。若是老太太知我上门去见那钟家小姐，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嘛？”

    “那娘亲怎么还让我去呢？”曹瑾兰放下苹果，看着陈氏道。

    “你与我不同。你到底是曹家的小姐，家里住进来一位娇娇，你就算去见见，也无伤大雅。而我则不同，你大伯母都未曾单独见过她，我贸然凑上去，还不知道要被你大伯母怎么想了。”陈氏道。

    曹瑾兰想了想，道：“昨日大哥哥不是被祖父关在祠堂里罚跪嘛，老太太就算是见了我，也未曾提起几分精神。许是老太太一时之间忘了提起呢？”

    “咱们家老太太，是那等健忘的吗？”当了这么多年的媳妇，要是连老太太是什么样的人都没看清，那她这个媳妇当得也太失败了：“你再想想，你若是去别人家做客，可会入了夜再去？大少爷去那烟花之地的事，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回，你可见过你祖父发这么大的火？偏偏钟家大小姐住进咱们府里的那天半夜，老太爷就将大少爷从床上拽了起来，扔进祠堂里跪着。你不觉着，这两件事情，太过巧合了吗？”

    “被娘亲这么一说，还当真是这么一回事。”曹瑾兰好似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一般，看着陈氏追问道：“娘亲可看出什么来了？”

    却不料陈氏摇了摇头，道：“还没有任何发现。只是日子长了，总有些蛛丝马迹让你寻找到想要知道的答案。我这便是想告诉你，不管身边发生了任何的事情，你都该好看着，即便表面上是风平浪静，也许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着的。”

    曹瑾兰挑了挑眉，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道：“还以为娘亲知道什么了呢！”

    这一边，二太太陈氏正色地教着兰姐儿如何待人接物，想将她原本散漫的个性，扭转过来；而另外一边，大太太徐氏却是把已嫁的三小姐从婆家叫了回来。

    “三姑奶奶。”大太太身边的琉璃站在垂花门前，朝着刚从婆家赶回来的曹瑾姸欠身行礼道。

    “恩，大太太怎么样了？大夫可有说什么？”曹瑾姸一边走着，一边问道。

    “大太太这是担心大少爷的身子，才会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奴婢想为大太太请大夫来着，只是大太太不让，她怕老太爷觉着她这是做戏，怕大少爷更得不了好！”琉璃随在曹瑾姸的身后，细细地答着话儿。

    “哥哥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让娘替他操心！当初娘就不该替他找个大嫂那样子柔顺的，哪里是能管得住的人？”曹瑾姸想起死去的大嫂，怨着她的懦弱。

    进了屋里头，大太太一见曹瑾姸，便好似有了主心骨，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妍儿，我这般让你急匆匆地回来，你婆婆可有为难你？”

    曹瑾姸瞥了瞥嘴，这么急得突然叫她回来，能好得了？也幸亏曹府与阿公诸多牵连，婆婆才不敢拿她作腔。可只要一遇上大哥的事，她这个亲生女儿就算会被婆家责难，只怕她这个当母亲的也不会放在心上。她可心心念念着只有自己的亲生儿子。

    曹瑾姸咕囔着道：“娘病了，我作为女儿回来侍疾也是理所当然的。再说了，婆婆就算看在祖父的面子上，也不敢刁难我！”想起这几夜连续夜宿于侍妾房里的丈夫，曹瑾姸打定主意，这次回来了多住几日，让他也急上一急！

    “妍儿啊，你说老太爷这是要做什么啊？”说着，大太太徐氏便哭开声：“从前天夜里就开始跪着了，你看看，现在又快到了日中了。我想送些吃的和换洗的衣物进去，老太爷也不让，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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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背后的推波助澜

    更新时间：2012-11-16

    “娘等着，我去问祖父！不就是逛个青楼，有什么大不了的。苏城多少富家少爷，哪个不去那种地方？哥哥从来不在外头夜宿，不知道比起那些纨绔子弟要好了不知道多少。”说着曹瑾姸就撒开了大太太的手，急匆匆地朝外头走去。

    大太太徐氏本意是想找了曹瑾姸商量商量，如今见她二话不说，就要去寻老太爷，顿时心里着急上了火。可曹瑾姸的脾气，又岂是叫，就能叫得回来的？

    也不知道是老太爷本就觉得惩戒得足够了，还是曹瑾姸跑去与老太爷说了什么起了作用，刚过日中一个时辰，曹慎行便被两个身材壮硕的婆子架着回了景轩院。大太太闻言，当即赶了过去。

    “怎么屋里人都不见？大少爷这都几日未曾换洗衣物了，还不让小丫鬟备下了热水，替大少爷擦洗身子？！”大太太进了屋，一个伺候的也没瞧见，顿时火大了起来。

    琉璃上前提醒道：“大太太，先前景轩院里的伺候的都让老太爷给打发了，如今大丫鬟也就剩紫霞一人了，不过也挨了老太爷的板子。”

    那时候曹慎行被老太爷关在祠堂里跪着，大太太整颗心都挂在了那里，哪里还有工夫去理会景轩院这群丫鬟们的死活？现如今琉璃说起，她这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

    人都被打发了，可曹慎行跪了这么久，可只能躺在床上养着，没人伺候可不行！

    “你去把紫霞给我叫过来，受了几板子就不用伺候主子了？没有这么娇贵的丫鬟！”大太太秀眉一拧，她早就看这个老太太房里出来的大丫鬟不顺眼了，偏生她还打发不得。

    突然回了神的大太太又叫住了琉璃，道：“你先亲自去请了大夫，大少爷这里可耽误不得。等回来了，就拨一部分咱们院子里的小丫鬟先过来伺候着，总不能让大少爷无人可用。”说完便急匆匆地进了里屋，也不管琉璃一个人忙不忙地过来。

    “我的儿啊！你可觉得如何啊？”大太太一见躺在床上灰头土脸的曹慎行，便细细地问着。

    一旁刚将曹慎行从祠堂里架了过来的两个婆子此时还未曾离开，见大太太没有理会她们的意思，便有一人上前劝慰了几句，接着道：“大太太，老太爷吩咐说，大少爷需要在景轩院里好好养病，哪里也不能去。”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禁足。

    “这腿都跪伤了，还能去哪啊？！”大太太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即便训斥道。

    那婆子讪讪一笑，又扫了一眼站在床榻另外一边的曹瑾姸，道：“老太爷还说，三姑奶奶是已经出嫁了的小姐，不该三天两头的跑回娘家。如今大少爷也回来了，三姑奶奶应该趁着天还早，赶紧回了婆家，在婆婆面前尽孝。”

    大太太闻言，这才站起了身，捻了捻泪珠，看着曹瑾姸道：“如今你大哥也回来了，你是该趁早回去，免得你婆婆惦记着。”

    “我不回去！”现在见大哥回来，就准备把她给扔了？曹瑾姸直接找了把凳子坐下，她还准备回来住上几日，好叫夫君急上一急，然后亲自上门赔礼道歉，将她接回去。

    “老太爷吩咐奴婢们亲自送三姑奶奶出门。”婆子也不理会曹瑾姸，只管对着大太太说道：“三姑奶奶待在曹家，难免会影响了大少爷休息。”

    大太太如今见曹慎行虚虚地躺在床上，早就成了惊弓之鸟。现如今听那婆子的话的意思，好像是说曹瑾姸若是不回去，只怕老太爷要责难到曹慎行的身上。连忙起身，将曹瑾姸从凳上拉了起来，好言好语地劝说道：“这些日子家里事多，你还是先回去吧，别让老太爷因为你，又生了你哥哥的气。”说着，便不顾曹瑾姸的意愿，将她推了出去，交给了两个婆子。

    曹瑾姸不过是一个已经出嫁了的小姐，话又是老太爷亲口吩咐的，两个婆子一口一句“三姑奶奶该回了”，又一前一后阻了她上别处去的路，憋屈地直叫曹瑾姸跳脚，无奈之下只得转身朝着二门走去。

    “小姐，李二家的来了。”岚儿将李二家的领上了二门，便关上了门，守在了门口。

    钟毓秀放下了手中的书册，看着李二家的，笑着说道：“嬷嬷也不是第一次来我这儿来，熟门熟路的，不用太过客气，随意寻了圆凳儿坐吧！”

    李二家的依言坐了下来，寒暄了片刻，道：“……老太爷已经让人将大少爷送回了景轩院了。”

    “送回去了？什么时候送回去的？”钟毓秀神色有些不以为然，像曹慎行那样子的人，若是跪跪祠堂就能长记性，那真是母猪都能上树了。

    “是今儿个午膳过后的事情，”李二家的眼神有些闪烁，突然神神秘秘地接上一句：“听说景轩院的紫霞姑娘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紫霞姑娘？就是大少爷的贴身大丫鬟吧？”

    钟毓秀有些疑惑，若是说曹慎行身边的大丫鬟有了身孕，怎么会到现在这个时候传出来？

    “是她，大概钟小姐并不知道，这位紫霞姑娘从前是老太太身边的人，是老太太在大少爷分住到外院去的时候，特意放在大少爷身边伺候着的。”每家少爷们身边的大丫鬟，都是即有可能随了主子作通房的。这虽然是暗地里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可还未曾开脸便传出怀有身孕，到底不是件光彩的事情。

    “不是听说还挨了板子吗？”钟毓秀道。

    “没挨着！”李二家的面带不屑道：“听说是紫霞姑娘怕老太爷知道了这件事情，拿她开刀，便买通了杖刑的人，将此事通知老太太。可这曹家的事，又有哪件是老太爷不知道的？虽是未曾动了紫霞姑娘，可到底还是让大少爷跪到今日午膳之后才送了回去。”

    “原来老太爷是因为紫霞姑娘有了身孕，才如此责罚大少爷的么？”钟毓秀闻言，脑海之中飞快地闪过一些东西，敛笑正色问道。

    “奴婢……也不知道，”李二家的只觉得钟毓秀此时的眼神有些逼迫的味道，“只是从前老太爷也最多将大少爷禁足几日，府里都在传，说就是因为紫霞姑娘的事，才彻底惹怒了老太爷。”

    府里都在传！

    主子的事，也是那些个丫鬟婆子能够议论的？肯定是有谁在暗地里托泼助澜，否则的话，以曹老太太的手段，又怎么可能压不下去？是曹慎奕吗？可让紫霞的事爆发出来，又对他有什么好处？只是不管是谁，只要所有人都相信老太爷是因为紫霞的事，才大动肝火的，那便是彻底将她从曹慎行被罚的事件之中摘了出来。

    她都该感谢他！

    “如此说来，那定然是这样无疑了。”钟毓秀脸色缓了缓，重新带上了笑意，道：“虽说大少爷刚受了罚，可紫霞姑娘有喜，到底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大太太可有说，什么时候让大少爷将紫霞姑娘开脸，收了房？”

    “大少爷因为紫霞姑娘受了重罚，大太太自然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若非她肚子里有着大少爷的骨肉，只怕大太太早就把她打杀了！只是紫霞姑娘到底是老太太房里出来的人，大太太动不得，最后还得看老太太的意思。”

    这曹家内院，说是大太太在掌着大小事宜，可有些事，最终的决定权仍旧在老太太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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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求见曹家老太爷（上）

    更新时间：2012-11-17

    隔日，钟毓秀便听到了紫霞被送往曹家田庄上的消息。多少都有些惋惜，这位不知未来会走向何方的这位紫霞姑娘。不过，终究是自作孽，还是被强加了的命运，钟毓秀不清楚，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让自己现在仅剩不多的怜悯，浪费在紫霞的身上。

    她想，她或许更该考虑的，是她自己的人生。以及，岚儿萧儿和崔嬷嬷的人生。

    住进曹家这几日，钟毓秀除了见过曹老太太卢氏，便只有见过曹家六小姐曹瑾兰。

    曹老太太婉拒了她的请安，她其实需要感恩，因为这样，她就可以躲在筑云楼中，什么都不用理，什么都不用想。可是，为什么总是她感觉到一种躲不开，避不了的焦虑？

    曹老太太慈眉善目后的厌恶，曹瑾兰过分亲热后的用心，什么时候，她已经开始变得学会思考这些了？若是从前的她，她应该高高兴兴地享受曹老太太的良善，快快乐乐地与曹瑾兰成为朋友。而不是一个人呆坐在这里，思考着每个笑容背后的深意。

    她，是长大了吗？娘亲，您在天上看到这样的我，可有感觉到欣慰？

    钟毓秀只觉得突然眼眶之中涌出一阵温热，用手去擦拭，却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她为什么要哭？

    是在害怕还未曾到来的未来，还是悲伤已经离开的过去？

    紧闭上双眼，任泪水肆意地流淌。今天也好，明天也罢，终究是她钟毓秀的生活。她要让自己活得很好，活得比任何人都好。连带着爹爹和娘亲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就不该瞻前顾后！

    擦干净脸颊上的泪水，钟毓秀笑着伸出双手拍了几下细嫩的脸颊，顿时起了一丝红晕：“岚儿萧儿，端盆水上来。”

    钟毓秀接过岚儿递过来的绞干了的面巾，擦洗过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对着身后的萧儿道：“不用太繁琐，只是也不可如平常那般随随便便了。”

    钟毓秀未曾遮掩她刚才哭过的痕迹，岚儿萧儿自然也清清楚楚地看在眼中。只是姐妹二人都不约而同地未曾提起。

    萧儿有些不解，道：“老太太不是说曹府没有请安的规矩嘛，小姐为何还要送上去自讨没趣？”

    “不，不是要见老太太。待会儿，你们两个便一起随我去见老太爷吧！”钟毓秀道。

    萧儿闻言，手中的发梳一顿，有些诧异道：“见曹老太爷？”

    “恩，若是想一直住在曹家，没有曹老太爷的话，咱们都永远名不正，言不顺。”

    这些日子，曹老太太对她的视而不见，曹老太爷对她的避而不见，在曹家伺候的所有丫鬟婆子又岂会看不见？最近崔嬷嬷每次去大厨房领膳食时，总会有些风言风语，原本放在暗地里的刁难，也开始渐渐浮于平面。崔嬷嬷她们不说，并非代表她不知道。

    对于这些蠢蠢欲动，她没有权利更没有资格去说些什么。

    但是，她并非要曹家的家奴待她像曹家的小姐，甚至曹家的主子那样周全。她只是想要能依靠这曹家的这棵大树，暂时地，好好地活着。起码，她不想吃着就快要散发掉所有温度的饭食，她不想连想要一些纸张与笔墨练字，都遭到冷嘲热讽！

    只是这样而已！

    “对了，咱们留在客栈里的包袱呢？”钟毓秀换衣时，突然记起霓裳阁猜谜底赢到了那四身衣裳。

    从住进曹家第一日起，曹老太太便让人直接送了四套成衣来，连带着岚儿她们的衣裳也不曾落下，都是拿的大丫鬟的份例。珠花首饰，虽不是顶好的东西，可却是与衣裳一起送过来的。这几日，钟毓秀满满当当的心思，有时突然记起，只是一转身便又忘了，所以一直都未曾提起过。

    想起刚刚自家小姐对从来不曾在意的发髻有了要求，萧儿想起那日她们在霓裳阁中，为小姐精挑细选的那套衣裳，便问道：“小姐是想穿那套衣裳吗？是五少爷托人将留在客栈里的包袱送了过来的。”萧儿随后又加上了一句：“奴婢检查过，什么都没有丢！”

    “五少爷？”曹慎奕托人将东西送进来的？钟毓秀有些愣神，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岚儿听钟毓秀的声音有些尖锐，神色却又很是迷茫，并非不悦的模样，便解释道：“小姐住进曹家的第二日一大早，五少爷便让人将东西送了进来，经的还是李二家的手送给奴婢手中的。那日小姐急着去向老太太请安，奴婢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便将它收了起来。”

    “经的是李二家的手？”钟毓秀看着岚儿，重复着说道。

    “是啊！小姐，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奴婢打开来细细查过，没有少任何东西，也不曾多出什么来。”岚儿有些不解。李二家的那般看得出眼色的人，就算五少爷想托人送东西进来，会选上李二家的也并不奇怪啊！

    不对，当然不对！为什么偏偏是李二家的？当真只是因为巧合？

    想起每次她对曹家的一些事产生疑惑的时候，李二家的便会及时地为她解惑；想起每次她想要知道什么的地时候，李二家的便会说中她所想之事；想起每次她话里稍微带出点意思的时候，李二家的便会异常聪慧地将她所要想知道的都答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曾沾沾自喜，以为，是她慧眼识人，寻了一个有用之人。

    却从未想过，她什么时候竟是有了这般的才能。

    换句话说，那些她想知道的事情，想明白的事情，都只不过是别人想让她知道而已，想让她明白而已。她不过，在走的是曹慎奕为她铺好了的路！

    “去，去把李二家的叫来！”钟毓秀站起身来，看着岚儿说道。声音比之刚才更为尖锐了一些，脸色也显得有些惨白。

    “是，奴婢这就去把她叫来！”岚儿微微一愣，便回过神来，转身朝着楼下疾步跑去。

    只是当她还未曾跨下第一层阶梯，便听见钟毓秀道：“算了，回来吧！”

    岚儿闻声，转过头去看钟毓秀。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跌坐回了梳妆台前，模样有些失神。

    她真蠢，李二家的即便是曹慎奕的人，若是他不承认，她又能如何？就算他承认了，那她又能如何？没有李二家的时时与她说着一些曹府里的旧事，说着一些刚刚发生的趣事，她在这曹府里，根本与两眼一抹黑的瞎子差不了多少。

    质问什么的，在那个男人眼里，只会觉得她蠢到了极致吧？就算她愿意自断臂膀，舍弃李二家的不用，可谁知下一个能用之人，又会不会与曹慎奕有关？会不会也已经被他买通了，用来摆布她脚下的每一步路？既然他“好心”将人送来给她用，那她不物尽其用，那岂不是太对不起他了吗？

    只是他这么帮她，到底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小姐，若是要见老太爷，不如梳个垂鬟分肖髻吧？您脸儿小，瞧着也精致。”见钟毓秀久久不说话，萧儿看着镜中的人儿开口道。

    钟毓秀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萧儿都已经她不会得到答案的时候，钟毓秀才幽幽地道：“你觉得好便好。”说完，便望着铜镜中不甚清晰的自己，一句话也不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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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求见曹家老太爷（中）

    更新时间：2012-11-17

    包袱已经被岚儿取出后放置在桌面上，钟毓秀看着它，总觉得自己能看见曹慎弈那一双时而冷血无情的双眼，时而冷嘲热讽的笑容。她自以为是的聪明，在那人的眼中，根本就只是一个笑话而已。她所谋算的每一步，都不过是根据他所想的按部就班罢了。

    钟毓秀闭上双眸，努力着让自己不去在意这些。

    再次睁开双眼之时，心神不说已然平复，但起码双眸已经是清明一片。

    “走吧，山不来就我，那只有我就山去！”老太爷那里，她无论如何都要见上一面。

    下了楼，钟毓秀吩咐了崔嬷嬷几句。

    刚跨出门槛，便瞧见李二家的一脸笑容地凑了上来：“小姐这是要上哪去？”

    “我们家小姐上哪，还要跟你报备不成？”萧儿道。

    李二家的闻言有些诧异，钟小姐身边两位大丫鬟平日里对她说不上好言好语，起码从来未曾冷言相对过。她今日不过碰巧瞧见钟小姐，想要打个招呼罢了，怎么就引得萧儿姑娘如何相待？顿时，李二家的的脸色有些难看，不知该如何接话。

    钟毓秀看了萧儿一眼，便看向李二家的。

    一身府里粗使婆子穿的粗布衣裳，许是因着活都比较脏，所以衣服已经洗得有些发白。只用一只木簪子将头发盘起，脸上已有了很多褶皱，却不沾任何一点白粉，素面朝天，干净利落。

    “还请嬷嬷莫要与萧儿计较刚才的无礼。”钟毓秀一路往昔地笑着说道。

    “不敢不敢。”李二家的连连摆手。

    钟毓秀跨出一步，却又好似想起什么一般，回转身看着李二家的道：“噢，对了！若是嬷嬷有机会看见五少爷的话，麻烦您告诉他一声，多谢他对我钟毓秀的帮助，感-激-不-尽！”

    这下，李二家的不是诧异了，而是一脸的错愕表情。

    钟毓秀看着这样神色的李二家的，不知为何，突然心情开始变得明朗了起来。

    她突然有些明悟了，不管她是不是在跟着曹慎弈设定好的情节按部就班，可她与曹慎弈的目的完全一致，就是想要再曹家好好地站稳脚跟。既然他愿意花费精力帮她达成所愿，那她不是很应该感谢这个人吗？

    钟毓秀朝着老太太的颐韵苑走去，岚儿萧儿只觉得眼前的小姐，脚步也轻盈了许多。

    “老夫人，钟家小姐来了。”

    卢氏拧眉，随后便舒展开来，道：“让她进来吧！”

    “老太太安好。”钟毓秀乖巧地曲膝福身请安。

    “好好好，看见你能不好吗？”卢氏朝着钟毓秀招了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钟毓秀依言坐了过去，与卢氏寒暄了一阵，道：“……毓秀住进府中也已有几日了，当初也是老太爷惦记着，让五少爷将我带到曹家住下。于情于理，我都该当面谢过老太爷才是。”

    卢氏笑容更深，果然不出她所料。

    “这是你的心意。”说着，卢氏便吩咐伺候在一旁的柳嬷嬷道：“正巧老太爷今日未曾出门，应该还在书房里呆着，你陪着钟小姐走一趟吧！”

    钟毓秀面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双眸之中更是透露出几分惊讶之色。她一个借住的小姐，若是直接寻上老太爷的门，会显得不够矜持，不懂规矩，更为突兀。所以，她无论如何，都绕不过曹家老太太。只是她原先以为老太太会寻了借口，阻了她见老太爷的面，甚至想好了各种说辞。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般顺利，甚至老太太还让钱嬷嬷亲自领着她去。

    惊讶归惊讶，既然曹老太太并未加以阻扰，那她正好省下那些口舌：“谢过老太太。”

    见柳嬷嬷已经领着钟毓秀出了里屋，钱嬷嬷这才道：“老夫人就不怕老太爷会为了这位钟家小姐撑腰吗？”

    卢氏冷冷一笑：“老太爷是不会见她的！”

    语气漠然，且异常肯定。

    钟毓秀由着柳嬷嬷一路领着到了外院，走过精雕细琢的游廊，绕过外院的小花园，到了一处偏僻安静的才停了下来：“此处便是老太爷的书房了。”

    钟毓秀点了点头，望向前头。

    正中间，一副名为“天道酬勤”的书匾，其上字迹，落笔苍劲有力，一笔而就，浑然天成。房门紧闭，只有一小童站在门口，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好奇地看着钟毓秀。

    钟毓秀朝着柳嬷嬷微微一福，道：“毓秀初到曹府，与人不熟悉，还请嬷嬷代为引见。”

    柳嬷嬷站在原地不动，大大方方地受了钟毓秀的礼，瞥了瞥嘴，道：“那钟小姐在此处等着。”

    柳嬷嬷一步三扭地走上前去，有那小童说道了一番。那小童当即便小跑了过来，躬身给钟毓秀请安：“小的不知是钟小姐，若是刚才多有失礼，还望原谅则个。”

    “客气了。此番前来，就是想谢过曹老太爷，不知他可在书房内？”钟毓秀福了福身，道。

    小童见钟毓秀向他福身，连忙侧过了身子，直道“不敢不敢”，与柳嬷嬷先前的态度，直接天差地别：“老太爷在书房内呢，不过他老人家不喜旁人打扰，还请钟小姐稍后片刻，我这就为小姐前去禀告。”

    钟毓秀点了点头，还让岚儿给了那小童一只荷包。谁料那小童连连推辞，硬是未曾收下，便转身朝着书房的大门几步跑去。

    柳嬷嬷瞥了瞥钟毓秀让岚儿收回去的荷包，嘴里不住地嘀咕道：“吃的用的都是府里给的，难得打赏给旁人，竟还有个蠢的不敢收。”

    “你！”萧儿一点就着的脾气，闻言当即便跳了出来。

    “萧儿！”钟毓秀呵斥了一声，这才从岚儿手里取过还未曾收好的荷包，走到柳嬷嬷的身旁，道：“先前多有麻烦嬷嬷带路，这里一点小意思，就当毓秀给嬷嬷的喝茶钱，还请柳嬷嬷莫要嫌弃才是。”

    柳嬷嬷细眉一挑，脸上一喜，半点不含糊地接了下来：“那就多谢钟小姐了。”

    “小姐！”萧儿有些心疼地叫了一声。

    之前崔嬷嬷说起过她那日上门送拜帖之时，柳嬷嬷是如何敷衍她的。所以以至于岚儿萧儿对这柳嬷嬷是能离多远有多远，甚是不喜。更何况，她们从钟家逃出来的时候，手里所剩的银两本就不多，这个请吃茶，那个要打赏的，看得萧儿都心疼地慌。

    钟毓秀按捺住了萧儿的手，轻轻的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那小童从书房之中跑了回来，见他出门之时，伸手便将房门关上，钟毓秀心里又一丝不安的感觉。果不其然，便听见那小童道：“老太爷说，他与您祖父交情过深，您难得来一趟苏城，他自然应当尽地主之谊。老太爷让小姐不用太记挂在心上，好好地在曹家住下就好。”

    钟毓秀见那小童准备离去，连忙道：“麻烦小哥再帮我通传一声，就说毓秀除了想要当面谢过老太爷外，还有另事相求。”

    小童踌躇了片刻，见钟毓秀望着他的神色有些哀求的意味，一跺脚便又跑回去请示。

    如果说，一开始是钟毓秀猜测老太爷并不愿意见她，现在确实百分之百的肯定了。可是老太爷为什么不愿见她？若是曹老太爷根本不待见她，那为何还要让曹慎弈将她接到府中住下？大可不管了之。

    “奴婢已经听从老夫人的吩咐，将钟小姐领到老太爷的书房处了，那奴婢就先行告退了。”柳嬷嬷朝着钟毓秀微微一欠身，便直接转身离开。钟小姐不受老太太喜欢不说，连老太爷都不待见她，她柳嬷嬷可是忙得很，没空陪着一起浪费时间等着。

    “小姐，你看她……”柳嬷嬷几次三番的态度，彻底惹怒了萧儿，只是这次却是直接被岚儿拦了下来：“狗咬你，你难不成还要去咬回来？别在老太爷面前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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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求见曹家老太爷（下）

    更新时间：2012-11-18

    萧儿虽是被岚儿劝了下来，只是内心仍旧愤愤不平。

    有时候，有些人虽是卑微地接受着别人的施舍，却从未忘记将自己的自尊放在首位。

    自尊之说，不但是不对他人卑躬屈膝，更是不允许别人对自己歧视。这样的自尊，并非是自己紧守着便能有的。钟毓秀可以要求自己自尊自爱，可她却没有权利要求刘嬷嬷对她笑脸迎人。因为，此时的她，还没有这样的资格。

    纤纤十指被紧握在掌心之中，划出道道血痕。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粉嫩的指甲，却暖不了她的心。曹老太爷的避而不见，使得柳嬷嬷眼中的嘲讽之意更加地流于表面。等明日，流言蜚语传遍了整个曹府的时候，只怕她的饭菜连温度都没有，那崔嬷嬷和岚儿萧儿呢？

    不，不能这样！

    可是，到底是哪里错了？

    一阵又一阵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她自认为进了曹家之后，除了曹老太太那里，一直都呆在筑云楼中，不曾出门一步。曹家六小姐曹瑾兰寻上门来，她也只是客客气气地相迎，然后一同研习书法。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细想而来，从她住入曹家当天夜里开始，明明就在花厅之中的曹老太爷，便不愿见她。难道是因为她在青楼这件事，让曹老太爷对她心生不喜？随后又因是曹慎奕先斩后奏，所以老太爷才不得不让她住进曹家的？

    不，依着曹慎奕的个性，他绝对不会逆了曹老太爷的意思，引起曹老太爷的不悦。

    那，如果根本不是她的问题，那会是因为什么？

    突然，钟毓秀记起，那日夜里，朦朦胧胧之间，曹老太太第一次见她之时，神色便是有些异常。若说是在看着她，不如说，曹老太太是在透过她，看向另外一个人。不光如此，双眸之中隐含的怨恨之色，如今还仍旧清清楚楚地盘旋在她的记忆之中。

    “娘，这支发簪好漂亮，为什么都没见娘带过呢？”

    妇人将赤金镶红宝石双蝶戏花流苏发簪托在手中，有些缅怀地道：“毓秀，这是你娘我笄髻的时候，你曾祖母亲手为我插上的。”

    “那毓秀笄髻的时候，娘要为毓秀插上这个吗？”

    妇人轻笑，摇了摇头，道：“娘会在毓秀笄髻礼之前，为毓秀找到更好看的发簪。”

    小毓秀一把抢过发簪，藏在背后：“不要，毓秀就要这个。”

    妇人弯下腰，抚了抚小毓秀的脑袋：“你喜欢的话，便替娘好好收着吧！”说着，妇人看着小毓秀仍旧稚气未脱的小脸，流露出几分神往：“你与你祖母这般相像，若是你祖父祖母在世，定然会十分宠爱你。只可惜，他们都去得太早……”

    “祖母长得和毓秀很像吗？有多像？眼睛像吗？鼻子像吗？嘴巴像吗？……”

    “像，都像……”

    她从小便未曾听说钟府与苏城曹家有过什么往来，若非因为那张凭空出现的婚约书，她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似乎是因为曹家老太爷与祖父的关系很好，因此才会定下两家结亲。那说明，曹家老太爷与曹家老太太和她的祖父祖母定然都是相识的。

    娘说过，她和祖母很像。莫非，当时曹老太太透过她，看见的是她从未见过的祖母？

    一丝揣测油然而生，只是还未来得及细想，在书房之中伺候曹老太爷的小童便跑了出来。

    “钟小姐，老太爷说，说他现在不便见客，让您先回去。他若是得空，会去见您的。”小童讷讷地说道，神色有些愧疚。

    小童愿意两次替她询问，钟毓秀已经很是感谢：“多谢小哥了。既然老太爷在忙，毓秀自然不该打扰，是毓秀唐突了。”说着，钟毓秀上前几步，站在书房的门口，毫无征兆地突然跪了下来：“老太爷愿意念在祖父与祖母的份上，接纳无家可归的毓秀，毓秀感激涕零。”说着，便是三叩首。

    不管是那小童，还是一旁的岚儿萧儿，看着这一幕都有些咋舌，一脸的诧异之色。待钟毓秀叩完三次后，岚儿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搀扶了一把，帮她拂去了衣裙上的浮灰。

    “小哥，你回去伺候老太爷吧。”钟毓秀脸色如常地淡笑着说道。

    “钟小姐好走。”小童躬身相送。

    转身离开之后，钟毓秀的脸色便慢慢沉了下来。

    曹老太太对祖母有怨恨，所以不待见她。如果没有曹老太爷的吩咐，只怕曹老太太根本连曹家大门都不会让她跨入。既然曹老太爷愿意接纳她，那为何却偏偏不愿见她？若说是与曹老太太同样的理由，那当初曹老太爷也不会让崔嬷嬷与曹家大管家去客栈之中接她。

    不是怨恨，那是什么？

    “钟家大小姐，好久不见。”

    一句熟悉的声音，将钟毓秀从深思中拽了出来。钟毓秀抬头闻声望去，便瞧见一似笑非笑的男子，站在小花园之中，望着游廊里的她们。

    钟毓秀一愣神，便恢复如常，屈膝福身道：“五少爷。”

    来人正是曹家五少爷曹慎奕。只是钟毓秀却不想与狐狸有什么来往，行礼后便准备提步离开。

    “钟大小姐是去见老太爷的吗？”曹慎奕朝前走了几步，跨进了游廊之中，阻了钟毓秀的路。

    钟毓秀微微皱眉，道：“孤男寡女不宜同室，还请五少爷让一让。”

    “呵呵，钟大小姐没有见到老太爷吗？”曹慎奕的话虽是问句，却异常肯定。

    “五少爷到底想说什么？”钟毓秀收回了准备绕道而行的脚步，她知道，曹慎奕不会闲来无事跑到外院的小花园中散步，更不会只是碰巧地遇见她。

    “难道是曹府的饭菜特别地养人？钟大小姐不过住了几日，便变得聪明了一些呢！”曹慎奕笑得连肩膀都有些微微耸动。

    钟毓秀闻言，便只觉得那种屈辱感又再次出现：“五少爷两次相救之情，毓秀自然铭记在心中。”

    “记着就好。”曹慎奕突然朝前走了几步，就在岚儿与萧儿都还未回神之时，手指轻轻地撩动了钟毓秀发髻之上松落下来的几许发丝，脑袋凑近了另外一边的耳朵旁，道：“听说，当年老太爷与你祖母相识，比你祖父更早呢！”

    说完，曹慎奕便沉沉地笑了一声，不管背后一脸通红的钟毓秀，还是满脸错愕的岚儿萧儿，转身离开，很快便消失在了三人的眼前。

    “小姐，他、他、他竟敢……”萧儿大急，她自然没有听见曹慎奕在钟毓秀耳边说的话，她只看见曹家五少爷很是轻佻地凑近了小姐。不但如此，竟然，竟然还敢玩弄小姐的头发，实在，实在不可饶恕！

    “你这是想要嚷得曹府所有人都知道吗？”岚儿将萧儿安抚了下来。她虽不喜曹家五少爷的这般行径，可在船上发生的一切，她从来不曾忘记。曹家五少爷定然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虽然未曾听清，可她还是看见了刚才他凑近小姐耳边之时，上下微动的嘴。

    老太爷与祖母相识，比祖父相识得更早，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难道会是……

    钟毓秀并非蠢笨之人，曹慎奕如此特意地说这样一句，又岂会没有他的深意？可这话反复在钟毓秀的脑海之中盘旋，她突然有些神色剧变。

    难道，祖母与曹家老太爷之间，另有其他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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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旧情萌生的怨恨

    更新时间：2012-11-18

    钟毓秀突然被自己这种想法给吓了一跳。子孙不论长辈之事，可事情就摆在眼前，如何能让她打消了这个刚萌发了新芽的念头？若是祖母与曹老太爷当年当真有旧情存在，那曹老太太怨恨的目光便得到了解释，曹老太爷不愿见她，也变得合情合理。

    因为曹老太爷对祖母多年不忘，所以害怕见到与祖母极为相似的她，害怕勾起往日里的回忆，害怕自己会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虽然觉得有些荒谬，但是若是当真是因为如此，那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回筑云楼的一路上，钟毓秀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只是当她的右脚即将迈入筑云楼的院子时，却突然地收了回来，倒是让身后仍旧一脸气鼓鼓的萧儿，闷声不响地一头撞了上去。

    钟毓秀转身看向萧儿，只见她右手轻抚着鼻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只是双眸之中略带研究的味道，好奇地看着钟毓秀。

    不知为何，钟毓秀的小脸，突然就在那一瞬间红了。

    曹慎奕轻佻地凑近她，与她的呼吸都在瞬间可以感受到两者的相溶。把玩着她的落发时的感觉，以及在她耳边轻声说话时的气息。

    天那，他这是在做什么！

    原本钟毓秀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曹老太爷与她祖母的事情上面，也就有些迟钝地忽略了这些。现在突然想起，那些感受就像打开了的闸口，一下子全部朝着她奔涌而来。原本小脸上淡淡的红晕开始渐渐蔓延，直至精巧的耳朵，与白皙的脖子上竟也微微有些泛红。

    “小姐，你脸好红，是奴婢撞疼你了吗？”

    待钟毓秀回过神来，便瞧见萧儿此时已经凑到了她的眼前，正一眼不落地盯着她看。

    “萧儿，你先回去！”钟毓秀本能地闭上双眼，指着筑云楼的大门，道：“我和岚儿去趟老太太那里。刚才的事，不许跟崔嬷嬷说起！”

    萧儿瞥了瞥嘴，每次都是带姐姐去不带她：“不能说刚才的事？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他们去了老太太那里，老太太没刁难就让柳嬷嬷带她们去了；然后刚才去了老太爷那里，老太爷不肯见小姐；接着刚才又碰上了五少爷，竟然还敢轻薄小姐；最后刚才突然小姐停了下来，害的她把鼻子撞得好疼，娘知道了肯定又要骂她没个规矩……

    刚才发生了好多事情呢！

    看着一旁岚儿抿嘴直笑，钟毓秀有些懊恼道：“算了，你跟我们一起去吧！”说着，钟毓秀便急匆匆地朝着颐韵院疾步走去，身后跟着的岚儿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弄得钟毓秀走得更是飞快。萧儿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犹如赛跑的两人，不过小姐允许她跟着，起码是件好事。如此想着，萧儿也连忙跟了上去：“小姐，走慢些，等等我。”却不料前头的两人，脚步更快了。

    小姐定然是怕娘责怪她撞小姐，才让她不要告诉娘的！萧儿如此想道，脸上便笑开了花：恩，就是这样，果然还是小姐对她最好了！

    直到进了颐韵院，钟毓秀脸上的红晕才慢慢地减退。想到屋内的曹老太太对祖母这么多年了，一直怨恨着，钟毓秀便将刚才脑海里生出的一丝粉色气息扔得一干二净。曹老太太面上对她及其和善，却未曾想过给她任何的体面，以至于府里的婆子都敢给她们颜色看。

    由着守门的小丫鬟进去通报后，钟毓秀便领着岚儿萧儿走进了里屋。还是那股子淡雅的紫檀熏香味道，花瓶中的杏花枝想来是日日换的，所以依旧开得极好。

    只是钟毓秀没有想到的是，屋里竟然还有其他人在。

    只见那妇人大约三十来岁的年纪，抛家髻正中戴着百花盛放赤金钿花，右边低落出插着一支红宝石坠珠步摇，身上穿着宝蓝色十样锦妆花褙子，随意地坐在曹老太太的右下首，吃着茶，说着话儿。看见钟毓秀进来，妇人这才断了笑，只是钟毓秀分明从她的眼神之中感到一股子不带任何掩饰的不屑。

    “老太太安。”钟毓秀低眉顺目，将所有的心思都掩于眼下。

    “起来吧，坐着说话。”一旁，便有丫鬟将小圆凳子拿了过来，放在了妇人下首的对面。

    老太太瞪了一眼妇人，意思刚她收敛一些，这才向着钟毓秀介绍道：“这位是咱们曹府的当家大太太，是行哥儿的母亲。这些日子她也忙着，一直都少有功夫来我这晃荡，也就一时之间忘了让她见见你。”

    钟毓秀闻言，连忙起身，既不傲气，也未有谦卑之态，屈膝福身，执晚辈礼。

    此举，倒也不是她有意为之。或者说，大太太在钟毓秀的心里，并没有什么值得尊敬的地方。并非全是因为刚才大太太眼中毫不掩饰的不屑，光是只知一味宠溺，养育出逛青楼、抢花魁、房里大丫头怀孕这样的儿子，她都觉得替大太太羞愧。

    曹老太太见状，却是满意极了。那一句“行哥儿的母亲”，自然是故意的。若是这位钟家大小姐当真有心曹家大、奶奶的位置，瞧见了行哥儿的亲生母亲，还能不上前巴着？不管老太爷是什么意思，起码曹家少奶奶的位置，绝对不会给那个女人的孙女留着！

    曹老太太卢氏吩咐了丫鬟们上茶上点心，对着大太太徐氏说道：“这丫头，不过住了几日便不安心了，还特意跑去当面谢过老太爷。”说着，这才一脸笑意地看向钟毓秀道：“老太爷定然是让你安安心心地住下吧？”

    卢氏明知钟毓秀见不到曹老太爷，偏偏这般一推一拉，倒将钟毓秀放在了尴尬的位置。

    钟毓秀依卢氏所想，一脸的落寞，小声地道：“老太爷事忙，毓秀未曾见到。”说着，说着，便好似有些委屈地快要哭了出来。

    “啊，没见着，想来老太爷定是太忙了。”钟毓秀的答案无疑是验证了曹老太太先前所猜测的，只是她脸上的笑容依旧，双眸之中的神色却是冷了三分。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女人的尸骨早就化成了灰烬。不过是那个女人的孙女，他曹宣祥就这样眼巴巴地将她接到府中，又一味地躲着不愿看见那张相似的脸，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曹宣祥的心里，一直都有着那个女人！

    “定然是毓秀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才惹得老太爷不喜的吧！”钟毓秀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曹老太太，继续道：“娘亲说，以前祖母也经常一个人呆在书房之中，有时候一呆就是一整日。毓秀虽无福见过祖母，只是第一次见老夫人便觉得心生亲切之感。娘亲还说，祖母是个温柔贤良且才华横溢的的女子，毓秀原先还想象不出来，只是见了老夫人，才觉得这些美好的话应该放在老夫人身上才对！”说着，钟毓秀脸上便笑得天真灿烂。

    大太太轻喝了一口茶，嘴角的不屑更深了。

    钟毓秀所说的这些，平常人如一旁的大太太听着，自然只会以为是讨喜的话儿，只当钟毓秀是在奉承着老太太，好在曹家能有一席之地。可听进老太太的耳朵里，却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曹老太爷不出门时，便常呆在书房之中，卢氏一直以为这只是他喜欢那些四书五经，诸子百家之言，可钟碧君也有如此习惯，便成了曹老太太心上的一根刺。原先钟毓秀处处说着钟碧君的好，之后又将她与钟碧君相提并论，这讨喜的话，瞬间便在曹老太太心里变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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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文中出现一个bug，嘿嘿，钟毓秀的祖母是钟家嫡支唯一一个女儿，其祖父是入赘的。所以钟毓秀的祖母应该姓钟，名为钟碧君。虫虫已经完全捉完，放心看文。如果有露的，请留言提醒一下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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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不要脸的大太太

    更新时间：2012-11-19

    看着曹老太太的脸色一点一滴地沉下去，脸上连最起码的笑容都快要挂不住了，钟毓秀这下彻底明白了。并非是她做错了什么，也并非全部都是因为曹慎行的关系。即便没有这一切，她也会被曹老太太不喜。因为曹老太太对她祖母的怨恨，已经完全加诸在了她的身上。

    既然已经明白，也已经无需多言什么来试探。现如今，钟毓秀只能想尽办法，让曹老太太心里的那根刺消失不见，否则，恐怕她在曹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正当着钟毓秀想说些什么挽救之时，一旁的大太太却是开口了：“钟小姐的话未免说得太失礼了。你那祖母就是再好，毕竟也去了那么多年了，怎可拿出来与老夫人相提并论？”说话间，大太太只是把玩着袖口的刺绣，却不看钟毓秀一眼。

    不屑看一眼！

    钟毓秀早知大太太对她不会友善，却不料她竟是如此直接。

    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钟毓秀道：“是毓秀言语不当，还请老夫人莫要与毓秀计较。”

    曹老太太执着佛珠的手有些迟钝，显然此刻仍旧心不在焉。

    大太太只当是曹老太太默认了她的说法，便抬头向看钟毓秀，带着满是藐视的怜悯，道：“可怜见的，毕竟刚没了爹，接着又没了娘，没人疼着教着的孩子，总会有些差错。也不怪你，日后好生记得就好。毕竟老太太和我都是长辈，总也不好跟一个小辈斤斤计较。”

    没爹没娘没人教，这可是赤裸裸地羞辱了。

    钟毓秀抬起头来，丝毫不见刚才的退让，看着大太太道：“虽说毓秀的爹娘刚去了，只是之前对毓秀的教导却是半点不曾落下，毓秀日后自然也会如往常一般循规蹈矩，绝不敢行差踏错一步。若是刚刚言语有失，毓秀自然会吸取教训，日后三思而后言。只是大太太如此言语，只怕毓秀实在不敢接受。还请大太太收回刚才所言。”

    大太太本以为钟毓秀会憋屈地将所受的屈辱忍下来，却不料竟是一怒冲冠，冷笑道：“看来你爹娘生前当真是没有将你教好。还是说，有头有脸的钟家教过你可以对长辈无礼，还是说你爹娘教过你这些？”

    钟毓秀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屈膝福身，道：“毓秀只是不敢苟同刚才大太太所说之言，若是言语之间多有冒犯，还请大太太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毓秀。”

    刚才怒发冲冠，只是因为大太太徐氏提及她的爹娘。如今道歉福礼，只为刚才她太过激进，用词不当。从头到尾，钟毓秀一直都坚持着自己的信仰。她的爹爹和娘亲，是这世界上最好的爹娘。即便他们将她抛下，任她独自一人在这俗世之中挣扎，她也不曾怨过恨过，更不能接受任何人对他们的侮辱。

    “呵，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你住在曹家，按照曹家的规矩，晚辈冲撞长辈自当受罚。”

    曹慎行在祠堂里跪了二日，阴冷潮湿，受着苦头还吃不饱。大夫说是膝盖处进了邪风，要养伤些日子，到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大太太想着之前老太太与她提起的婚事，定然是这位钟家大小姐住进了曹府，所以老太爷才会如此狠心地教训行哥儿。

    如此一来，即便大太太不知在青楼之中发生的具体事情，也将曹慎行所受的苦难责怪到了钟毓秀的身上。更何况，老太爷对钟家这门婚事的态度直至今日仍旧晦暗不明。曹家到底是老太爷一手创建出来的，在曹家虽说是老太太与她主内，老太爷主外，可若是遇到这样的事情，只怕就变成了老太爷的一言堂。到时候老太爷执意让行哥儿将钟家大小姐娶进门，她们谁也没办法改变。

    既然如此，她还不如在钟家大小姐进门前就好好“教导”着，免得日后进了门，发生什么忤逆顶撞的事情。也让她看看曹家大、奶奶的位置，不是那么好当的！

    钟毓秀从头到尾都没有同意过大太太的说法，只是若是今日在此处受了罚，那传出去，岂不是变成了她默认了爹爹娘亲没有教好她，钟家的大小姐没有半点规矩？

    钟毓秀垂眼站在原地不同，贝齿将粉嫩的唇瓣咬得鲜红一片，可却是想不出任何的应对之法。

    “大太太息怒，我们家小姐年幼丧父丧母，也是因为对已逝的老爷和夫人爱重，才会对大太太不敬。还请大太太不要与她计较，奴婢愿意承担一切责罚。”岚儿跪下磕头，道。

    萧儿虽觉得根本就是大太太徐氏在无事生非，可姐姐都已经跪下，她自然只能随后跪下：“还请大太太息怒。”

    “不过两个奴婢，竟然说什么代主子承担责罚。看来钟家的教养当真不好！”说着，大太太便一脚揣了过去，竟是将岚儿踢地整个人跌倒在地。

    其实大太太要教训钟毓秀，也不过是如此一说罢了。即便她当真想这么做，老太太也会阻止。谁知岚儿萧儿竟然护主心切，自个儿凑上来，她如何不恼？钟家大小姐或许她动不了，两个小丫鬟而已，难不成她动了还能将她如何？

    此时，钟毓秀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后果，直接冲到了岚儿身旁，将她护在身后：“大太太这般行径，又岂是一个大家太太的教养？”这已经是赤裸裸的质问了。

    “好了，闹成这样，成何体统！”老太太出言警告道。

    “是，媳妇失态了。”大太太微微一福，道：“只是钟家小姐身边的这两个丫鬟实在没有教养，任其呆在府里，未免带坏了府里的小丫鬟们，也影响了咱们曹府的风气。我手下倒是有几个最会教规矩的老嬷嬷，钟小姐不如将两个丫鬟交给我，我帮你好生调教一下。至于钟小姐身边伺候的人，我自然会从院子里拨几个乖巧懂规矩的过去。”

    这下，连带着一旁的曹老太太看着大太太的神色也有了微妙的变化。大太太不会无缘无故想要岚儿萧儿两人，就算是冲着钟毓秀而去，也不过跟两个小丫鬟过不去。定然是行哥儿说了什么，大太太才会想要向钟毓秀讨要岚儿萧儿。

    连曹老太太都能想到这些，钟毓秀又如何会想不到？在青楼之中，曹慎行对岚儿萧儿的态度，钟毓秀就是如今想起来，仍旧忍不住寒毛直立。

    一味后退，只会让欺你之人更为得意。

    “大太太明鉴，岚儿萧儿并非是普通的小丫鬟。她们与毓秀从小一起长大，娘亲过世前更是交代过，日后她们二人会与毓秀一起嫁到夫家。若是她们言行失当，想来到时候自然有人调教，毓秀就不劳大太太费心了。”

    曹慎行不是想要借大太太的手，讨要岚儿萧儿吗？大太太既然能宠溺曹慎行到不要脸皮，竟然向她开口。那她不如大大方方将话说清楚算了。岚儿萧儿日后是要随她嫁到夫家的，若是大太太愿意让曹慎行娶她，那岚儿萧儿自然随大太太调教。

    只是，大太太会愿意钟毓秀嫁入大房吗？

    答案是绝对的，大太太绝对不会让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霸占着曹家大、奶奶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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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不如把话挑明了

    更新时间：2012-11-19

    钟毓秀便是深知这一点，所以这话说出来，便是有恃无恐！

    原本她或许还想过藏着掩着，让曹老太太和大太太都以为她并不知道婚约之事。好让她们减少一些对她的提防，减少一些对她的不喜。可先是因为祖母，她无缘无故地被曹老太太厌恶；后又因为曹慎行，让大太太对她更是喜欢不起来。

    无论她怎么做怎么说，老太太和大太太都不会对她的态度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既然这样，那大家不如把话挑明了讲。

    “入府那夜，毓秀倒是有幸见过大少爷一面。大少爷天人之姿，曹府又是苏城有头有脸的大户。虽说不过是娶继室，可到底也应该是个门当户对的女子。毓秀自认为不过尔尔，爹娘又刚刚过世未满三年，毓秀的婚事自然言之过早。至于岚儿萧儿的错，毓秀也不敢有劳大太太帮忙调教岚儿萧儿。若是毓秀之前言行之间有让老夫人与大太太误会的地方，还请饶恕毓秀的失言之处。”钟毓秀大大方方地将岚儿扶起身来，看着曹老太太如此说道。双眸之中坦坦荡荡，不带任何虚假意味。

    “原来你知道当年的婚约？！”大太太一脸惊讶，这完全不符合之前她所想的。

    “知道不知道其实也无所谓。只是毓秀更明白大太太心目中的儿媳并非是毓秀这样的女子。更何况，毓秀中人之姿，也自觉配不上大少爷。”钟毓秀淡笑从容。

    “徐氏，你失言了！”曹老太太看着钟毓秀不同于以往的言行，脸色微微有些下沉。只是如今房中丫鬟婆子都站着，若是此事传出去，外人只会当是曹家仗着家大业大，嫌弃一个双亲已逝的孤女，不愿履行当年婚约。

    一声呵斥，撞击着大太太徐氏的心。

    看着神色有异的丫鬟婆子，大太太不甘不愿地坐了下来。

    “钟小姐，你先下去吧！此事，并非是你一个小辈就能做主的，还得从长再议。”曹老太太面不带笑意，话里却是带着重重地警告。

    “那毓秀就先行告退了。”钟毓秀福了福身带着岚儿萧儿便转身离开。

    要问她后悔不后悔为了岚儿萧儿出头，钟毓秀可以很肯定地回答，她一点也不后悔。即便此事从头再来一次，她也会这样做。若是今日她连最为亲近的岚儿萧儿都护不住，那日后又有谁会愿意一心一意地帮她做事？

    “好了，你们也都下去吧！”说完，曹老太太便看了钱嬷嬷一眼。

    丫鬟婆子们走得一个都不剩，钱嬷嬷也紧随其后出了里屋。至于之后，钱嬷嬷会如何训教刚刚屋里伺候着的丫鬟婆子，那便是钱嬷嬷的事了。

    钱嬷嬷当年是随着曹老太太一起陪嫁过来的，是卢氏的得力助手。对于交给钱嬷嬷的事，曹老太太也一直都相当得放心。而且，在整个曹家来说，钱嬷嬷也是对卢氏最为忠心的人，与柳嬷嬷那些表面上瞧着体面地人完全不同。

    “你看看你，好好的一件事，竟然被你搞成这样！”曹老太太面色不善地道。

    “老夫人，也不全是媳妇的错。您瞧那小丫头片子，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言顶撞我。媳妇我好歹掌着曹家的中馈，若是不出言教训的话，日后下面的奴才哪个会听我的？”大太太也是满脸的怒色。

    “你掌着曹家这么多年的中馈，竟然还不如一个丫头懂得什么叫做不动声色。”曹老太太略带失望地摇头道。

    大太太才不会在意什么后果：“娘，那小丫头竟然知道当初的那桩婚事的，您说该怎么办！”那小丫头片子还当真是掩藏地深，幸好今日竟然说了出来。

    “我能怎么办？她不是不在意行哥儿妻子的位置嘛！”曹老太太不以为然地道。

    “您信她说的？”大太太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她一个顶着克父克母的帽子的孤女，能嫁到什么样的人家？如今她是知道当年那一桩婚事的，还能不以此为要挟，嫁给行哥儿去？什么自觉配不上！这样的鬼话她可不会信！

    “那个丫头的事，你就别管了。只是行哥儿，你倒是要好好上份心。到底是曹家未来的掌舵人，别一味地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要什么你就给他什么。不但宠溺坏了他的性子，连着你的体面，你都不要了吗……虽说不想着让他走科举的路，可到底也不能四书五经，一样都不通，也难怪老太爷对他越发看不顺眼……他身边的那一帮狐朋狗友，该断得迟早断掉，免得日后带坏了行哥儿，犯了错，反而来不及了……我也累了，你下去吧！”谁料曹老太太非但未曾给大太太任何答案，还狠狠地将她训斥了一顿。

    大太太走后不久，钱嬷嬷便从外头走了进来。

    “都交代清楚了吧？”老太太喝了口茶水，道。

    “老夫人放心。该交代的，奴婢都已经交代清楚了。”钱嬷嬷伺候着，顺手接过茶盏放下。

    “老大家的，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个急性子。倒是钟家这位小姐，从前是我小瞧了她，竟然将心思藏得那么深。”曹老太太微眯了眼神，满是危险。

    “钟小姐已经摆明了态度，不会惦记着曹家大、奶奶的位置，只是……”

    “她不惦记着，是她识相，看得到自己是什么德行！只是她说是那样说，到底是如何想的，咱们谁也看不透。更何况，若是老太爷肯出头替她做主，说不定她又会换了种心思。毕竟日后，这曹家上上下下都是行哥儿的，谁也越不过去。”既然眼下看不清，不如就暂且放放。路遥知马力，日久才能见人心。且好好看着就是了，只是防，却是不得不防。

    用过了午膳，钱嬷嬷服侍着老太太歇下了，颐韵院里的人自然也松乏了一些。

    只是有一个小丫鬟，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地从颐韵院里出来，一个人左顾右盼地朝着二房的院子里飞快地走去。

    景轩院中。

    “娘，那两个小丫头呢，可为我讨回来了？”曹慎行平躺在床上，瞧见大太太进了里屋，立马朝着她的身后瞧去。

    “你还敢说，你娘我还被老夫人给训斥了一顿！”大太太没好气地坐了下来。

    “怎么了？娘你也不能让祖母帮您去要啊！您随便寻个差错按在两个小丫头的身上，然后就讨过来带在身边调教。这也没什么错啊！”曹慎奕瞥了瞥嘴，道。

    “我就是照着你说得这么做的，那小丫头片子却是敢当着丫鬟婆子的面，狠狠地下了我的脸子，还说什么那两个小丫头是给她未来夫君备着的，除非你愿意娶了她进门，否则想都别想！我呸，曹家大、奶奶的位置，也是她能坐得上的？”大太太脸上眼中心里满是不屑。

    “娶她进门么？我倒是无所谓。”哎，那一日要不是老五那家伙突然跑出来，他早就将她们主仆三人正、法了，哪里还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行！”谁知大太太闻言，却是反映极大，道：“让一个克父克母的孤女进门，想都别想！你最好打消了那些个心思，否则别怪你娘我送你去老太爷那里，好好地收收心！”

    “别别别，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嘛……”只是面上，却仍旧不以为然。

    当天夜里，钱嬷嬷便亲自将一男人从垂花门处领了进门，来人正是被曹老太太派到落霞县去的钱嬷嬷的丈夫钱荣。

    “钟家大小姐从前是跟着她父亲在任上的，所以落霞县的人倒是对这位钟家小姐认识不深。奴才好不容易才从钟家族长夫人身边的一个婆子那里探听到了消息，说是这位钟家大小姐不满钟三太太为她挑选的夫婿，这才从落霞县逃了出来。只是这件事到底影响钟家的脸面，所以直至今日，落霞县的人只当钟家大小姐一人住在她祖母留给她的大宅子里，无人知晓其实钟家小姐早就已经离开了落霞县。”简短，却将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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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路遇曹家七小姐

    更新时间：2012-11-20

    “厨房里的这帮婆子胆子太大了，这没温度的粥都敢拿来给小姐用！”

    “小姐前几日练字的纸便没有了，今日刚送来不说，只是这纸也太粗了！”

    “好了，娘和萧儿都小声一些，小姐还未起，莫要吵到小姐休息。”岚儿一双秀眉微蹙，昨夜是她在小姐房里守的夜，直至月上中天，她都一直听到小姐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天微微亮时，床上才没了动静。

    此时的钟毓秀，早已清醒过来。确切地说，她这几日一直都未曾好好睡过。明明身子累得很，一个劲地呐喊着想要休息，可脑袋就是停不下来。

    自从老太爷那日不愿见她后，府里所有人的态度瞬间都变了。连带着老太太安排到筑云楼里来伺候的婆子，也越发的懈怠，更有一日，竟是与萧儿吵了起来。若非有岚儿在一旁劝着、赏着、压着，只怕这筑云楼里的婆子早就有样学样，吵翻了天去。

    这内宅的风向转变，完全是跟着诸位主子的态度的。曹老太太与大太太掌管着曹家内宅之事，又岂会不知这些情况？就是她们任着、由着，才会让这些底下的人对钟毓秀四人，越发没有该有的尊重。

    要得到这些人的尊重，钟毓秀必须在这曹家有一席之地。

    可她，又能如何做？

    由着岚儿萧儿伺候着梳洗，崔嬷嬷将重新热过的清粥放在了桌上，原本该有的两碟小菜，如今也只剩下一碟，更不用提已经几日不曾见过的每日早膳该有的两碟糕点。钟毓秀用过早膳之后，便如往常一般坐到了书案后头。原本她还想着靠写字静心，只是如今看着那一叠粗得有些过分的纸，全然没有了想要练字的心情。

    看着自家小姐的眉头这几日一直都未曾有过丝毫的松懈，崔嬷嬷心里怜惜，也知道钟毓秀的为难，便提议道：“今日天气甚好，小姐每日练字也无趣地很，不如带着岚儿萧儿去内院里的小花园里头走走，松乏松乏筋骨。”

    “曹家的婆子一个劲地在奴婢面前吹嘘着什么曹家是苏城的首富，丫鬟婆子的待遇都比别人家要好很多。奴婢倒是也想见见，这首富家的花园里头的花，是不是比那些平常人家的来得更香些，更娇贵些！”萧儿虽是好像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只是话里也颇有些向往。

    “现在不过是辰时三刻，曹老太太此时应该刚刚用早膳，大太太也要忙于处理每日府中中馈，想来花园里也清净一些。”岚儿的意思，自然是赞同的。

    前些日子刚与大太太闹僵，若是在花园里单独见了面，还不知道要将她家小姐如何了！

    与其坐着更烦，倒不如出去走走。

    钟毓秀如此想着，便应了下来。

    虽说已经快二月底了，只是春风到底还未吹醒沉睡了整个冬日的花儿们。寒冬腊月里的菊花也开始败了，花园里除了路旁有着一丛又一丛的黄嫩嫩的迎春花开得热闹，剩下的便属瓜叶菊最是繁盛。细细数来，除了黄色的不曾出现，曹家内院的花园里，倒是什么颜色都有了。甚至还有一种连钟毓秀都不曾见过的红白相兼，好不招人喜欢。连带着这几日一直都未有笑颜的钟毓秀，也忍不住心情舒畅了起来。

    “也就那样啊，也没见着什么稀奇的东西。”萧儿嘟着小嘴，左顾右盼，很是不满意道。

    “那你倒是想看什么稀奇的东西？”钟毓秀笑着问道。

    “曹家不是苏城首富嘛，花园子里自然要有些一看就很值钱的花。而且，越是这个时候瞧不见的，如果能让奴婢瞧瞧的话，那岂不是很稀罕？”萧儿煞有其事地道。

    “你所谓的那些未到花期就盛开的，都是有人精心伺候着的。若是曹家这个时节要宴客，自然会拿出来凑景。咱们三人逛个花园子，如何会有人将那些金贵的花拿出来？”钟毓秀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

    一路走，一路瞧，其实也没瞧见什么。只是钟毓秀却觉得自己的心情忽然好了很多。再难的坎，她只要愿意下了心思，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走着，就绝对不会过不去。

    二月底的花园子倒底没有什么好瞧的，只是钟毓秀却意外地发现曹家的假山倒是别具一格。与平常人家的假山或是以精致出巧，或是以形似博喜不同，曹家的假山更为粗犷一些，确切地说，要更为原始一些。两人高的假山之上藤萝掩映，枝蔓缠绕，其上还坐落着一间小亭。原以为不过是高山流水的取景，却不料细瞧藤萝之间，却是别有洞天。

    这倒是引起了钟毓秀的兴致。寻了路，到了满是藤萝之处，钟毓秀这才发现，刚才所处之地的视线，正好被洞口旁的假山遮掩了起来，险些让她错过了此处的景致。一路前行，或是高处一览众山小，或是低处砸了许多拳头大小的洞、眼，以观不同角度的角色。

    突然，钟毓秀停下了脚步，隐约之间，好似有声音从里头传来。

    “呜呜呜……”是女子的哭泣声。

    “小姐，别哭了，若是被人发现了，被训斥的还是小姐您！”声音有些慌张。

    “你说我在房里哭不得，是怕被人撞进来瞧见了挨骂，怎么在这里还就哭不得了？呜呜呜~你若是怕被我连累，早早地离了我去，我也不会怪你！谁让我命苦，投胎进了曹家，却从姨娘的肚子里爬出来，自然是比不得三姐姐那样嫡出的小姐。”声音里含尽了委屈。

    听着对话，钟毓秀终于渐渐将说话的人儿与曹府的几位小姐对上了号。如今府中还未曾出嫁的，只有二房嫡出的六小姐曹瑾兰，她已经见过了；剩下的，便只有那位大房的庶出七小姐曹瑾婉，一个在府中如尘埃一般的女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身为曹家的小姐，竟是想哭，都要好好寻个无人的地方。

    钟毓秀惋惜地叹了一口气，转身便准备带着岚儿萧儿回去。

    她如今烦事缠身，可不想再横生枝节。

    谁料钟毓秀刚准备离开，脚下竟是踩到了一截枯树枝，“啪”地一声脆响，也彻底地惊动了正坐在假山之中哭泣的小姐，和那位本就紧张不已的小丫鬟。

    “是谁？”小丫鬟立刻从假山那头跑了出来，瞧见钟毓秀时，脸色很是尴尬。

    “我是落霞县钟家的小姐，前些日子刚刚住进钟府。里头的那位，应该是曹家的七小姐婉姐儿吧？”既然碰上了，若是就此离去，反而会让人觉得更为难堪。

    随着钟毓秀的声音落下，假山那头的哭泣声已经完全停止，衣袖摩擦出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随之而来。

    “钟小姐。”那小丫鬟朝着钟毓秀福了福身子，便重新转到了假山的另外一头，不用多久，便瞧见一女子带着刚才那小丫鬟从那头走了出来。

    “是我失礼了，倒是让钟小姐看笑话了。”曹瑾婉神色有些怯怯地说道。

    “七小姐失礼了？”钟毓秀看着眼前这个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双眼红得如同一只小兔子的曹瑾婉，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道：“七小姐与我相遇，便是互相福礼。哪有什么失礼的事情？至于七小姐的眼睛，刚才定然是被风沙吹进了眼睛吧？可有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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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二太太陈氏到访

    更新时间：2012-11-20

    曹瑾婉如何不知钟毓秀这是在为她开脱，若是被大太太知道她一个人躲在这里哭，还不知道要被如何惩罚了：“是，是风沙！已经好多了，多谢钟小姐关心。”福身道谢。

    如此一个柔顺的女子，竟是被欺负到智能寻一个无人之处哭泣。钟毓秀不禁联想到自己的处境。一直总觉得自己被老天爷抛弃了，平白遭受了本不该有的磨难。如今想来，自己或许是不幸的，可这世界上，不知道还有多少个与她同龄的女子，或是被父母卖到富贵人家做丫鬟，或是饿死在街头。

    她该庆幸的，是曾经拥有的。

    毕竟，从前，爹爹和娘亲在时，她很幸福。

    “若是七小姐不介意，咱们不如到假山之上的亭中小坐片刻吧？”钟毓秀突然对眼前这个曹家庶出的七小姐生出一丝本不该有的怜悯之心。

    “……恩，好！”曹瑾婉犹豫片刻后，便点了点头。

    假山之上，地势较高，倒是一个观赏曹家内院花园的一个极佳之处。虽说也容易被人看见，可到底现在这个时候，也无人会来花园里。

    见钟毓秀多是在欣赏亭外的花园，并未紧盯着她不放，曹瑾婉脸上原本颇为紧张的神色也渐渐松弛下来，如兔子一般红红的眼睛除了瞧着仍旧有些红肿之外，倒是比刚才见到之时好了很多。曹瑾婉的话并不多，若是钟毓秀问上一句，她才会开口说话。

    曹瑾婉温温润润的声音，钟毓秀听着颇为顺耳，便开口夸了她一句，谁料这位曹家七小姐竟是当下害羞了起来，小脸蛋儿变得红彤彤的，手里的帕子也绞得不成样子。

    若这便是这位七小姐的真性情，能在当下，还能如此，当真是可惜了。

    等到了曹瑾婉脸上看不出什么异色之后，钟毓秀便起身告辞离开。

    “……嗯，钟小姐以后……若是无事的话，可以到我的竹笛楼来。”曹瑾婉喊住了钟毓秀，踌躇了许久之后，这才开口邀请。

    钟毓秀闻言一愣，只是随后便笑出声：“七小姐若是不怕被我打扰到的话，一定去寻你。”

    “不怕不怕！”曹瑾婉连连摆手，羞涩一笑，道：“就是我那里离你住的地方有好长的一段路，而且平日里都没什么人来……”说到后来，曹瑾婉的神色便有些失落，声音也越发得小了起来。

    这便是庶出小姐的悲哀了吧？

    “恩，我明日若是得空，一定过来！”钟毓秀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回了筑云楼，也差不多该是午膳的时候。即便崔嬷嬷对这饭菜越发地有意见，只是钟毓秀却是不挑不捡，以喂饱自己为最终目标，没有任何一句抱怨的言语。

    “七小姐身边的那小丫鬟叫竹依，从小就跟着七小姐了。”萧儿道。

    “你就没问问，七小姐为什么会躲在假山里哭吗？”钟毓秀挑了挑眉。

    萧儿闻言，便颇有怨气地看了一旁的岚儿一眼，道：“奴婢倒是想问来着，可姐姐不让。”说着，便又看向了岚儿，那双丹凤眼里的意思是，看吧，小姐也好奇着呢！

    “自然是不该问的！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与咱们又不相干。”钟毓秀道。

    一旁的岚儿听到此处，便笑出了声。

    反观萧儿脸上，却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翌日，钟毓秀想着自己既然已经答应了曹瑾婉，便不能失约。只是还未出门，六小姐曹瑾兰却是来了，另外还有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曹二太太陈氏。

    钟毓秀吩咐了岚儿萧儿上茶，便请了二太太陈氏上座。

    “……早就想来瞧瞧你，只是一直都不得空。”虽说被二太太陈氏打量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太舒服，只是比起大太太徐氏的不屑而言，二太太陈氏的笑容却是友善的多。

    二太太与曹瑾兰长得十分相似，同样是纤瘦的身材，只是曹瑾兰要稍稍高出一些。粉白撒花金色滚边缎面对襟褙子，配着豆绿色的里裙，虽说颜色太娇俏了一些，只是衬着陈二太太一点都没有突兀的感觉。母女两人坐在一处，若是远远瞧着，倒有几分姐妹的味道。

    二太太陈氏脸上的笑容一直未曾消失，虽说不一定有多少真诚在里面，只是却也一点都不让人讨厌。第一次见面，难免的寒暄话，却是拿捏恰到好处，让人更感亲切。或许温婉与干练放在一起有些矛盾。只是这两个词同时放在二太太陈氏的身上，钟毓秀却觉得十分合适。

    “兰姐儿从你这回去之时，便将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一样，那时候便想来瞧瞧能让我们兰姐儿服气的小姐，该有多好！”二太太陈氏看着钟毓秀笑着说道。

    “娘这是没有瞧见，钟小姐的字是极好的，别说是我，就是祖父那般严格的人，若是见了钟小姐的字，肯定也会十分欢喜地。”六小姐曹瑾兰信誓旦旦地说道。

    “那我倒是要瞧瞧了。”说着，二太太陈氏便笑着起身，让钟毓秀领她去瞧瞧。

    瞧见了字，二太太陈氏的脸上倒是有些诧异：“原本还以为是兰姐儿夸大了，没想到钟小姐还未笄髻的年纪，竟然对书法如此专精。”

    “二太太说笑了，只是毓秀从小便是爹爹亲手教着的，也就只能瞧瞧罢了。”钟毓秀谦虚道。

    “钟小姐……”二太太眉头微皱，颇有几分病弱西施的味道：“唔，钟小姐叫着太生疏了，听说你的闺名是毓秀，那我便叫你一声毓秀好了。”

    “既然母亲都这么说了，我也该改改。我去年就已经笄髻了，定然比你大。那我就叫你毓秀妹妹了，好不好？”六小姐曹瑾兰拉起了钟毓秀的手，亲热地道。

    虽说无人敢当着钟毓秀的面说，可曹老太爷不愿见她，曹老太太也不喜欢她，这些曹家的丫鬟婆子都晓得的事，二太太陈氏有本事参与进管理外头铺子的事，想来也不会不知道。突然上门，且态度和善，很难不让钟毓秀起疑。

    “毓秀自然恭敬不如从命。”钟毓秀笑开了颜，欢喜道。

    “与毓秀一比，我家兰姐儿的字便只能称得上鬼画符了。”二太太陈氏，道：“只是可惜了这字，竟然写在这样粗糙的纸上！曹家到底还算富裕，从来放置在书房的都是高丽纸。回头要让大太太好好查查，定然是下头的人居心不良，将高丽纸换成了这钟东西！”

    若是府中下人作怪，便是掌管着中馈的大太太失职了。这样的话，钟毓秀并不好答，所以选择了沉默。只是如此看来，大太太与二太太关系并不融洽。

    说着，二太太陈氏便看着钟毓秀道：“待会我便让人送些好纸过来。”

    “那就多谢二太太了。”钟毓秀笑着福身道谢。

    稍稍坐下说了会话，二太太陈氏便带着六小姐曹瑾兰离开了。

    “小姐，你说这二太太是什么意思？府里的主子都不理会咱们，她却凑上来示好。咱们这又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她图的。”没过多久，二太太院子里的丫鬟将之前说的高丽纸送了过来，萧儿便将之前那些粗糙的纸收了起来。

    “虽然我看不出，只是无利不起早。”钟毓秀道。

    二太太房中。

    “……老太爷不见她，老太太又不喜欢她，也难怪连府中的下人埋汰她，都不曾吭一声。”又无父无母，没有娘家撑腰，倒是合适。

    曹瑾兰闻言，瘪了瘪小嘴，道：“那倒也是。只是我觉着吧，她到底是嫡出的大小姐，配我四哥实在是太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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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竹笛楼赴约相见

    更新时间：2012-11-21

    钟毓秀虽说疑惑二太太到她这儿来的目的，只是仍旧未曾忘记了与曹家七小姐曹瑾婉的约定。

    带上岚儿萧儿，寻了李二家的带路。

    “钟小姐要去七小姐住的竹笛楼？”李二家的好似怕自己听错一半，重新问了一遍。

    “怎么，我们家小姐要去哪，还要跟你报备一声不成？叫你带路就带路，哪里来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废话。若是你不愿意，就早早地说了，我们也好再去寻了别人，免得平白耽误了时间。”萧儿对曹慎奕，向来得不喜欢。自从钟毓秀猜测李二家的是曹慎奕的人后，萧儿对上李二家的，便从来没有好脸。

    “瞧萧儿姑娘说的，奴婢怎么会不愿意呢！”李二家的显然已经对萧儿的这种不客气当成了家常便饭，说完，便侧着身子走在了前头，道：“奴婢这就带路。”

    “奴婢也就是好奇钟小姐为何要去找七小姐来着。”李二家的便走便瞧着钟毓秀的脸色说道。

    “那我又为何不能去寻她？”钟毓秀笑着说道。

    李二家的神色有些讪讪，道：“竹笛楼位于曹府的最西边，偏得很。七小姐在府里又向来没有什么地位，老太太也不待见她，以至于七小姐除了每日去给大太太请安外，难得会出竹笛楼的院门，更没有什么人会去七小姐的住处。”

    钟毓秀微微停了停脚步，脸上笑意也越来越浓，道：“老太太不待见她，正好也不待见我，那我们两个不受老太太待见的人，凑一块，不是很应该的吗？”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李二家的脸色更加尴尬了。

    其实李二家的也不过是觉着，现在钟毓秀的处境，应该多去老太太那里坐坐，或者是想办法见见老太爷。主要曹府的主子对钟毓秀露出一点维护的意思来，这府里的风向立刻就会变回转了过去，哪里还需要每天从大厨房端了冷粥回来，再在小炉子上温着？

    再说了，那七小姐在曹家大院里，根本跟个不存在的一样。府里哪个丫鬟奴婢的，会将七小姐放在眼睛里？除了竹依那个小丫头，竹笛楼里伺候的，哪个不是想尽了办法，跟府里的管事妈妈搭上了线，拼了命地往外头蹦跶？

    也就钟小姐，莫名其妙地就想去那偏僻的疙瘩里！

    可这些话，李二家的也就敢在心里想想，嘴上脸上却是半点不敢显出来。

    “李二家的，最近你可曾看见五少爷了？”钟毓秀道。

    “啊？”李二家的正埋头腹议着，谁料钟毓秀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呆愣了许久，李二家的这才接上了话：“钟小姐说笑了，奴婢是内院里伺候的，五少爷成年之后便搬到了外院里了，除了上次奴婢凑巧遇到五少爷送还包裹，奴婢哪里还有机会瞧见五少爷呢？”

    “噢，原来是这样。那若是下次，你再‘凑巧’遇见了五少爷，记得帮我跟他说一句，多谢他上次的提点，只是如今我的处境，怕是很难让他尽兴了。”钟毓秀倒不需要李二家的承认什么，她相信，这句话，曹慎奕迟早会知道。

    “呵呵，若是奴婢再遇见五少爷的话，会替钟小姐转达的。”李二家的道。

    这一路往西走，不知道绕过了多少游廊，绕得钟毓秀都有些觉得头晕目眩了。原本倒是路上还能瞧见几个脸生的小丫鬟，只是越往里走，人便越少，到后来，除了鸟叫声，便再无其他了。想起自己住的筑云楼，想起已出嫁的二小姐的玲珑楼，钟毓秀这才深觉李二家的口中所说的“偏僻”是什么意思。

    到了曹瑾婉的住处，钟毓秀这才明白了为何此处叫做竹笛楼。一片宽且广的竹林，围绕在阁楼之后，密密麻麻，重重叠叠。一阵微风习过，“沙沙”作响声犹如浑然天成的乐章，还能清晰地闻到一股子清香的味道。

    钟毓秀觉得，虽说偏僻了一些，她倒是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你先回去吧，待会儿，我们会自己回去的。”钟毓秀打发了李二家的，便带着岚儿萧儿顺着竹林之中的小道，朝着竹笛楼走去。

    院门口不见一个婆子守着，院子里头也没有小丫鬟走动。

    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出小姐，难道就当真是这般没人理会吗？钟毓秀的脸色微微有些下沉。

    “七小姐？”房门虚掩着，岚儿便上前轻轻唤了一声。

    “谁！”竹依的声音有些似惊弓之鸟一般，有些尖锐和不知所措。

    “竹依吗？我们家小姐来瞧七小姐了，七小姐在吗？”萧儿道。

    “在在，你们等等。”

    门只是虚掩着，钟毓秀若是想进去，推开门便可进去。虽说让客人在门口候着有些失礼，只是既然主人家这么说了，钟毓秀便在屋外等着。

    没过多久，竹依便从屋里跑了出来，连忙将钟毓秀迎进了里屋。又跑到屋外叫了两声小丫鬟的名字，结果无人理会，便有些尴尬地让钟毓秀稍等片刻，亲自去泡了茶端了上来。

    “平日里我们家小姐不太喝茶，所以也没什么好茶叶，钟小姐莫要嫌弃。”竹依道。

    “你们家小姐呢？”钟毓秀若是在意这些，也就不会来这竹笛楼了。只是都进来好一会，都不见曹瑾婉，便开口问道。

    “唔……”竹依有些为难得看了看里屋，道：“钟小姐等一下，我们家小姐还在里屋……”说着，便又疾步朝着里屋跑去。

    “咱们都来了好一会儿了，这七小姐一直躲在里屋做什么啊？”萧儿凑进了钟毓秀的耳边，轻声八卦道。

    钟毓秀回头瞪了她一眼：“闲谈莫论人非！”

    又等了一会儿，七小姐曹瑾婉终于从里屋走了出来：“让钟小姐久等了。”

    七小姐曹瑾婉的声音说不出的柔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只是双眼通红，虽说没有上次钟毓秀碰巧遇到时得那么明显，只是却也是一目了然。刚才那么久未曾里屋出来，想来定然是在用冷水敷眼睛。只是不知，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钟毓秀不动声色，只当未曾看见，笑着道：“无事。我本来就是闲来无事，所以到你这来打发一下时间。”

    七小姐曹瑾婉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行之钟毓秀一旁的凳上坐下。

    钟毓秀突然便觉得鼻间好似闻到一股子药香的味道，正是从曹瑾婉的身上传出来的。

    “七小姐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打发时间呢？”钟毓秀寻了话题道。

    “母亲曾经请了绣楼里的师父到家中指点几位姐姐的女红，我便跟着学了一些。”曹瑾婉道。

    “那想来七小姐的女红定然很好了？”钟毓秀笑道。

    “没……只是刚刚可以入眼罢了。”曹瑾婉怯怯地道。

    竹依难得见有人愿意与自家小姐交往，怕钟毓秀以为曹瑾婉一无是处，便道：“小姐谦虚了，我们家小姐的女红，虽说比不上霓裳阁的绣娘，只是比起府里的绣娘，都要好上不知道多少了。”竹依指指曹瑾婉的衣裳，道：“钟小姐瞧瞧，我们家小姐身上的衣裳，都是她亲手绣出来的呢！”可见竹依这丫头，对自己小姐十分崇拜。

    钟毓秀闻言，便瞧向了曹瑾婉。素洁的衣料之上，一从兰花跃然出现在袖口之上，竟是逼真地好似能闻到其散发的香味，清新高洁，淡雅芳菲。

    钟毓秀不禁心生向往，伸手去轻抚这柔弱却高贵异常的兰花。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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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触目惊心的淤痕

    更新时间：2012-11-21

    钟毓秀刚伸手触及曹瑾婉的衣袖，顿时被她痛呼的声音给呆愣住了。

    只见曹瑾婉猛得收回那只被钟毓秀碰到的手臂，小脸一下变得惨白，原本已经逐渐恢复的双眼，也顿时变得眼泪汪汪了起来。

    “我……你怎么了？”钟毓秀有些反应不过来，站起身来，手自然而然地放在了曹瑾婉的肩膀之上。

    “啊！”

    谁料，曹瑾婉叫着一下跳了起来，脚下一个不稳当，跌坐在了地上。

    “钟小姐，您别碰我们家小姐。”就在钟毓秀仍旧未曾回过神，想要再次靠近曹瑾婉的时候，竹依突然一把狠狠地推开了钟毓秀，倒叫她顿时后退了好几步。

    “你干嘛推我们家小姐啊，你家小姐是纸做的吗？一碰就坏了？”萧儿连忙上前扶住了钟毓秀一把，有些不满地质问道。

    竹依想伸手搀扶起自家小姐，又踌躇将手缩回去的模样，急得有些跳脚。即便面对萧儿如此直接的质问，也都没有解释上一句。

    萧儿扶稳了钟毓秀，见竹依只顾着地上的七小姐，连道歉都不曾有一句，便想也不想得救冲上去讨要说法。钟毓秀连忙喝止住了萧儿，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她可以肯定的是，竹依刚才推她那一下，绝非故意。而此刻坐在地上，眼泪汪汪的曹瑾婉也定然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鼻尖仍旧围绕着的淡淡药味，钟毓秀好似想到了一些什么，只是乱得抓不住头绪。刹那间，她看见了一截白皙的手臂上，上面大大小小，新的旧的，满是淤痕。

    钟毓秀蹲下了身子，趁着曹瑾婉不注意的时候，快速且注意着手上的轻重，掀开了还有半截未曾露出来的手臂。

    天那，入眼的，绝非她能够想想得到。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狠得下这个手。有些不曾损伤的地方，仍旧是细嫩白皙，但是，那不过只是一丁点儿的范围。更多的地方，有些已经是淡化了的青色，有些仍旧是淤血凝结在一处的深紫色，还有一些，稍稍淡一点，但仍旧让钟毓秀看得心惊万分。

    “别看！”曹瑾婉回过神来，飞快地拉下袖管，道。

    “这，这些，到底是什么人干的？”钟毓秀的声音，有些颤抖。即便这位七小姐与她萍水相逢，不过是点头之交；即便她明知道不该过问这些；即便她更知道自己已经是自身难保，此时更重要的是担心自己，如何在老太太和大太太的厌恶之中生存下来。

    这些她都知道，只是，诚如她所见到的，那触目惊心的淤痕，她没办法让自己将这一切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啊！明明是曹家的小姐，即便是从姨娘肚子里出来的庶出小姐，可她曹瑾婉的身上也留着曹家老太爷、曹家老太太和曹家死去的大爷的血。到底是什么人，能够丧心病狂地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是三，三小姐！”竹依见钟毓秀紧盯着她不放，“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钟小姐，您看见了，知道了也就算了，千万不能说出去啊！”

    “你家小姐好歹是钟家有名有姓的七小姐，外面不知有多少人家就算是要求娶你家的小姐，还要掂掂自己的分量。三小姐怎么可以这样做？即便她是曹家嫡出的小姐，可那又如何？就可以将人弄成这样嘛？难道大太太就不管管？难道老太太就不管管？”钟毓秀双眼有些通红，她不是悲伤，是气愤难平。

    就算她是曹家嫡出的三小姐，难道就可以这样为所欲为吗？明明是同父异母的姐妹，难道她就没有一点儿的人性吗？大太太果然厉害，将曹慎行宠溺成那种德行，唯一的亲生女儿却教育得没有半点人性。这曹家，果然只是钱多一些罢了！

    “别说了！……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曹瑾婉咬着唇，看着地上的青砖，拼命地摇着头。

    看到七小姐这般委屈的模样，竹依也已是双泪俱下：“大太太管，如何会不管？可不痛不痒地骂几声，到最后，受苦的还不是我们家小姐？庶出的小姐，又如何能与嫡出的小姐相提并论？就算与老太太说了，甚至与老太爷说了，那又如何？七小姐到底是曹家大房名下的小姐，她一日未曾出嫁，就必定倚仗着大太太。一旦得罪了三小姐，那与得罪大太太又有什么不同？即便七小姐再乖巧，再懂事，再听话，也不会比得上从大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三小姐好。更何况，七小姐已经十五了，没有多久就要议亲了。大爷早早地过世了，七小姐的亲事，还不是大太太一个人说得算？”

    “就算大太太是七小姐的嫡母，亲事由她做主，可不见得随便配一个吧？若是那人实在不堪，七小姐不愿，大太太还能将她逼死了不成？受了这样的苦，却一声都不敢吭，到了夫家，就肯定能潇洒自在了？”钟毓秀指着曹瑾婉身上的伤口，喝声道。

    “你别说了！三姐姐她……她也不过是一时气不顺，才会拿我撒撒气。况且，三姐姐已经出嫁了，难得回来一趟。等什么时候吴家的人来接她，我这身上的伤，自然会全部养好了。况且大太太也知道了，还让人送了药过来。很快就会没事的，真的！”曹瑾婉一副打落牙齿往里吞的表情，顿时让钟毓秀更为气结。

    “她气不顺，就能把人折磨成这样？”钟毓秀记起她不过是将手放在曹瑾婉的肩膀之上，便让她疼得跳了起来，继续恨恨地道：“光是我看见的就已经面目全非了，那你的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处伤？我来的时候，你是不是正在擦药？有没有已经全部擦好了？”钟毓秀自然知道曹瑾婉为何要为三小姐开脱，更知道为何还要提三太太给她药膏的事情。

    曹瑾婉怕的，担心的，钟毓秀全部都知道。

    “没……没有，还有……还有背后，竹依走了，我擦不着。”见钟毓秀一脸凶狠的模样，曹瑾婉有些结巴地回道。

    “走，回里屋去，让竹依继续擦药，你不用管我！”钟毓秀扶额。

    好好的一个少女，若是身上留下印子，日后未来夫君看见了，会如何想？

    吩咐了岚儿萧儿守着门口，钟毓秀便随着曹瑾婉和竹椅走进了里屋，那一股一直围绕在鼻尖的药香味，便更加浓郁了。

    看着衣服轻擦皮肤都会引起一阵颤抖的曹瑾婉，钟毓秀颇为不忍地瞥过了头。待钟毓秀再次回头之时，淡粉色的亵衣将原本的肌肤映衬着更加娇嫩，却也将那些比手臂上更过分的淤痕显露得格外明显。

    若是她猜得没错，全身上下的这些伤痕，都是被手掐出来的。钟毓秀想到了大太太眼里的不屑。钟毓秀想知道，到底是一双怎么样的手，可以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钟毓秀十指紧握成拳，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外头走去。

    “钟小姐……”曹瑾婉听见声音，连忙出声，又有些欲言又止。

    “放心，我不会去质问任何人，也不会愚蠢地想着能为你讨回公道而得罪一些你不想得罪的人。我只是不忍心看下去，我去外头坐着等你。”钟毓秀说完，便出了里屋。

    她不过是受曹府的下人怠慢了一些，崔嬷嬷便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若是哪一天，她受到了与七小姐曹瑾婉这样的折磨，想来崔嬷嬷还有岚儿萧儿，定然会与曹家拼命吧？诚然，她还是幸运的，起码，她还仍旧被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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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钟毓秀询问缘由

    更新时间：2012-11-23

    钟毓秀待曹瑾婉从里屋出来之后，便与她聊了几句关于女红的事，话语之中，始终并未曾提及为何曹家三小姐的事。这倒是让一直提心吊胆的曹瑾婉终于放心了下来。

    邀请了曹瑾婉上筑云楼做客，微微坐了坐，钟毓秀便便起身告辞离开。

    钟毓秀不开口问曹瑾婉，是因为她不想曹瑾婉为难。

    所以，待回了筑云楼，钟毓秀便让岚儿将李二家的叫了过来。

    “……钟小姐，这样的事情……”李二家的抬头看了一眼钟毓秀，欲言又止：“您还是不要理会的好，毕竟是大房自己的事情。”她一个暂住在曹家，况且还不得老太太和老太爷喜欢的孤女，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何况七小姐自己，还是个闷声不响的葫芦。

    钟毓秀淡笑：“李嬷嬷愿意说，我便听听；若是不愿意，我大可找了其他人问，想来我就算再不得老太爷和老太太的宠，要弄清楚件事情，也是极为简单的事情。”说着，钟毓秀神色具敛，道：“更何况，我要如何做，那是我的事，应该还轮不到李嬷嬷教着！”

    李二家的讪讪一笑，道：“钟小姐说的是。三姑奶奶前日刚刚从夫家回来，是一个人回来的，门房那里说，也没瞧见三姑爷的人。想来这次也是与三姑爷吵了架，跑回来的。”

    “也是？三姑奶奶经常跑回娘家？”钟毓秀有些哭笑不得，这出嫁从夫，即便她年纪虽小，可这道理还是晓得的。如何只是与夫君置气，便跑回娘家的道理？就算曹家在苏城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想来曹家大房嫡出的小姐，应该不会低嫁到哪里去，夫家就能这般纵容三姑奶奶如此行径？这无疑是在打夫家的脸面啊！

    “老太爷与吴知县交情匪浅，两家儿女吵吵闹闹也只是和和气气的。上次老太爷便是见三姑奶奶又回了娘家，便特地让人给送了回去。想来这次，定然会是三姑爷被吴知县训斥一顿，然后亲自到曹家接三姑奶奶回去。”这些都是老戏码了，一年之间，三姑奶奶都不知道要回来多少次。

    钟毓秀愕然，只是得知三姑奶奶是嫁到吴知县家中，好似想起了什么。只是一时之间，又未曾想明白：““那三姑奶奶这样一次次地回娘家，儿女怎么办？她就能舍得下手？”能将曹瑾婉伤成那样，只怕还真会是个只顾着自己的感受，没有人性的。

    “三姑奶奶到吴家今年已经第四年了，一直都没有生育。”李二家的道。

    没有生育，竟然还敢如此撒小性子，就不怕夫家休了她？这曹家莫非把嫡女当成公主一样养的吗？钟毓秀不禁有些咋舌。

    只是现在的钟毓秀还不明白，想来官商的利益都是相结合的。没有钱财贿赂上头的官员，这吴知县便不能平步青云；曹家的产业若没有吴知县护航，还不知道要出多少纰漏，毕竟明面上的钱，再好赚，也不及暗地里做一票的多。

    “那七小姐呢？好歹也是曹家的小姐，老太爷就容三姑奶奶如此撒气？”钟毓秀道。

    “七小姐不说，老太爷如何知道？七小姐生的那一年，大爷正好去了。老太太对七小姐本来就看不顺眼，就算知道了，也只会压着，总不会为了个庶出的七小姐，教训三姑奶奶。”李二家的神色有些不以为然地道。

    “那七小姐就只能这般忍着受着？”钟毓秀道。

    “若是老太爷知道了此事，老太太面上过不去，大太太面上就更过不去了。七小姐还能不被扒了层皮？现在这样还算好的了，起码身子上不会有什么痕迹。若是这事情闹大了，三姑奶奶最多也就是被送回吴府，这最后吃亏的，还不是只有没出嫁的七小姐？”李二家的说这话，便是想要提醒钟毓秀，不要凭着性子任意妄为。自以为是为了七小姐好，到后来害得最惨的还是七小姐。

    这些钟毓秀都知道，她只是觉着，只要考虑周到，总有办法能为曹瑾婉讨回公道之后，还能不伤害到曹瑾婉。虽然她如今还未曾想到，但是她相信总有一日，能想到的。

    只是想起曹瑾婉一而再，再而三地害怕她将此事说出去，又听着李二家的将事情如层层剥茧一般将其中利害关系如数道尽，钟毓秀这才发现，这一切根本就没有她想得这般简单。虽然她对曹瑾婉的遭遇深表同情，看到那满身的淤痕，也曾于心不忍。只是这事一旦处理不好，就会引火上身，她不是圣女，更没有一颗慈悲天下的心。在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下，她不会豁出自己，去救赎曹瑾婉，她还没有那么伟大。

    李二家的下去之后，钟毓秀便重新回到了书桌前。这般杂乱的心，为由书法，能够让她从中解脱出来，恢复从前那个理智的钟毓秀。

    天色渐暗，曹家二老爷从外头应酬完，便回到了二房的主院里。

    二太太陈氏伺候着二老爷梳洗更衣之后，便挥退了伺候的丫鬟婆子，道：“老爷今日回来得倒早，那桩子生意可是谈妥当了？”

    二老爷曹穆辉大笑道：“这是自然。想来那庄大老儿也不敢不卖咱们曹家这个面子。”

    二太太陈氏闻言，便知二老爷今日心情大好，亲自端了茶，继续捧着说道：“曹家面子自然是大，可也要老爷与庄大老儿有这个交情！若说苏城有多少商户想和庄大老儿坐下来喝一盅，可连人都见不着呢！爹知道了，定然高兴！”

    “哈哈，这是自然！要不是如此，爹又怎么会把事情全部交给我了？”曹穆辉双眉一挑，颇为自豪地说道。

    二太太又怎会不知自家老爷的性子，随意一捧，便觉得自己不可一世。再说，她也不是光为了让二老爷高兴。有些事，还是趁着老爷心情好的时候说，比较妥当。

    “从前大爷在的时候，由不着老爷插手外头的事。这大爷去了，老爷做了这几年，可越发顺当了。可见啊，这人还是需要出去磨练一番，才能知道自己到底能做什么样的事儿！我瞧着勉哥儿也不小了，是时候该和老爷一起出去做事了！”

    陈氏这一番话，倒是说进了二老爷的心里：“我倒也是这样打算的，可爹还没有安排行哥儿出去做事，我总不好越过了他去。到底他是大哥的嫡子，大哥如今又不在了，日后大房还要靠这他顶着，贸然提起勉哥儿的事，只怕爹和娘心里都不痛快。”

    “可三房的弈哥儿还不如勉哥儿大，如今都能帮着爹做事了，为何咱们勉哥儿就不行？”

    “那是因为弈哥儿有能耐，入了爹的眼，自然不一样了。况且三弟又不爱理事，三房也只有弈哥儿帮着爹打理外地的事情。爹向来都是这样公平的，我在外头做事，勉哥儿又去的话，大嫂那里，只怕第一个不答应！”曹穆辉道。

    陈氏又哪里会不知道这些？她更知道，自家老爷就喜欢在外头仗着曹家的名头，受着别人追捧，可到了曹老太爷面前，却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生生地矮去了半截。要他特意去提出这件事儿，只怕杀了他还容易一些。

    曹慎勉到底不是陈氏肚子里出来的，凡是都隔阂着一些。陈氏又怎么会真心为了曹慎勉打算，让二老爷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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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陈氏安得什么心

    更新时间：2012-11-23

    “勉哥儿虽不是我亲生的，可到底是记在我的名下。老爷也知道，我向来把勉哥儿当做咱们的亲生儿子看待，不曾亏待了他一分。玉姐儿和兰姐儿有的，他的那一份我也不会缺了他的。我自是想要他好，才会一直盘算着让他能够出去磨练磨练，日后也好有点出息。”陈氏有些感慨地道。

    曹穆辉拍了拍陈氏的手，道：“你的苦心，我自然知道。你放心，你对勉哥儿如此上心，他日后自然会孝顺你的。就算他敢有二心，我这里也放不过他！可要出去做事，总要过了老太爷那关，没个确切的说法，只怕这事有些难。”

    “都说先成家，后立业。勉哥儿今年也十九了，是时候快点给他寻个媳妇回来了。这些年来，老爷嫌弃这家小姐是庶女，陪嫁少；又嫌弃那家嫡女不讨喜，配不上勉哥儿，生生得耽误到了现在。老爷倒是说说，您心里可是有人选了？若是有的话，老爷就与我说说，我也好请了媒婆上门提亲，合了八字，早些将人娶回来。”陈氏大大方方地将曹慎勉的婚配之事完全交由了二老爷办，一副完全由他全权做主的态度。

    二老爷曹穆辉神色倒是有些尴尬。这些年，陈氏的确为勉哥儿物色了许多家的小姐，其中也不乏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其中更有陈氏娘家的侄女。虽说其中有几位，比如陈氏娘家侄女那位，他就觉得还不错，可一来勉哥儿不喜欢，二来巧莲又嫌弃着，就都放着暂且不提，一直都没有找到个合心意的。

    名下庶子越发年长一直未成婚，陈氏这个做嫡母的，难为被人在外头非议。二老爷经常在外头，又岂会不知这些？可陈氏非但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说过，不但对庶子一如既往的好，如今还这般为勉哥儿着想，为他全心全意的打算，倒是让二老爷曹穆辉更加深觉愧疚。

    “你那娘家侄女，可嫁了？”曹穆辉有些尴尬地问道。

    “呦，看老爷说的这话！”陈氏无奈苦笑着说道：“那丫头长得俏丽，年纪又与勉哥儿相当，岂能到这时候还嫁不出去？两年前便嫁了，她夫家一脉单传，听说去年刚生了个大胖小子，把她阿公阿翁都喜得不得了。”

    陈氏的眼神暗了暗，惋惜道：“若是当年就将她娶进了门，只怕咱们现在孙子孙女都有了！”

    见曹穆辉神色越发尴尬，陈氏心中冷笑连连。她那娘家侄女长得貌美如花，性情却柔弱的很。若是能嫁给曹慎勉，自然能帮着她说话。原本老爷都已经答应了，谁知道巧莲那个贱婢，竟然哄着老爷推了这事不说，还怂恿这老爷训斥她意图不轨，生生冷战了数日，让那个贱婢白得了便宜，还卖了乖。

    “勉哥儿年纪是不小了，是时候该好好说个媳妇了！”曹穆辉看着陈氏道：“你是他的嫡母，又与各家夫人都交好，这件事你看着办就好！”如果任由着勉哥儿和巧莲，只怕到他两只脚全部都踏进棺材，这婚事也别想结成了，更不用提什么孙子孙女了！

    “既然老爷将这件事交由我办，那我这里更好有个人选，老爷也帮着斟酌斟酌，实在不行的话，那便罢了。只是出了我这门，老爷可不能随便去说，到底还是没影的事儿。”打铁趁热，陈氏趁着曹穆辉打定了注意，便开口说道。

    “哦？是哪家的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的？可是嫡出的？”曹穆辉不疑有它，好奇地问道。

    “说来，倒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小姐。她爹爹，祖父都当过官，而且品阶还不低，自身教养定然是不用说的了。而且这位小姐，也是一脉单传，到了她这一辈，只有她一个女儿，还是嫡妻肚子里出来的，自然娇贵的很。”陈氏眼神微闪，笑着说道。

    从古至今，商都是轻贱的，即便曹家再有钱，也不过只能娶个家底殷实些的商户家的小姐。况且曹慎勉就算是记在她的名下，可说到底不过是庶出的子嗣，好人家哪个会愿意将嫡出的小姐嫁给他？曹穆辉的这些问题，陈氏嘴角都忍不住勾起了嘲讽之味。

    “噢？到底是谁家的小姐？应该不是苏城的吧？她家能答应这门婚事？”曹穆辉问道。

    陈氏这次真的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曹穆辉一直将曹慎勉这个儿子当个宝，倒也知道曹慎勉到底有几斤几两。用兰姐儿的话来说，将钟家大小姐配给曹慎勉，还真是可惜了！

    “说起来，她家与我们曹家还有一桩婚约呢！她们家自然会答应。这位小姐虽祖籍不在苏城，可人却就在苏城，而且还就住在咱们府上！我倒是去见过，长得倒还不错，一手书法练得人见人夸，涵养规矩，更是不用说的了！”陈氏道。

    “咱们府上什么时候来了一位这样人家的小姐？”曹穆辉有些疑惑道。只是随后，便想起了刚住进来的钟家大小姐，脸色立刻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我让你好好给勉哥儿寻个妻子，你怎么会想到了她的头上？况且，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落霞县钟家跟我们曹家有什么婚约？”

    陈氏见曹穆辉想也不想，便直接否决了，不禁将说话的声音拉高了些：“婚约的事，是从你娘的口中说出来的，难不成还能有假？她配勉哥儿怎么不行了？又不是瘸子丑八怪，学识又好，又是落霞县钟家嫡出的女儿，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什么不满意？”曹穆辉瞪大了眼睛，道：“她父母双亡，如今也不过是借住在咱们府上。爹和娘都不喜欢她，难道你不知道？钟家要是在乎她这个嫡女的话，早就让人来接了。你让勉哥儿娶她，到底安得什么心？”

    “我安得什么心？”陈氏火气更大了，冷笑着道：“我安了什么心，你曹穆辉不知道？我好心好意把自己娘家表亲貌美如花的嫡出的侄女说给勉哥儿，你说我安的什么心？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年是巧莲她反对这桩婚事，你才反悔的吗？当初娘那里可是同意了这件婚事的，我就是看在老爷你的面子上，才没有跟巧莲计较，回了娘家，赔了礼，回绝了这件事。”

    说起这件事，曹穆辉便没法再理直气壮了，讷讷道：“那些陈年芝麻烂谷子的事，你就别提了，我现在是在跟你讨论钟小姐。”

    “你这是在用讨论的口气与我说吗？”陈氏知道，只要自己站住了理字，二老爷便硬气不起来，遂脸色柔和地劝说道：“大爷虽然去了，可行哥儿还在。你觉得老太爷和老太太以后会让你当这个家吗？即便咱们日后能分出去，又能分到多少？钟家小姐虽然父母双亡，可到底她还是落霞县钟家嫡出的小姐，她祖父父亲又都是当过官的，还不知道帮她留了多少家产下来。玉姐儿如今已经嫁到福建去了，没几年兰姐儿也会出嫁，到时候二房还不都是勉哥儿的？我能存什么私心？”

    果不其然，曹穆辉的意思便有些松动了起来：“可到底还是委屈了勉哥儿！”

    “就算有家底殷实的人家愿意将嫡女嫁给勉哥儿，可到底家里还有儿子，又能给出嫁的女儿多少陪嫁？可钟小姐就不同了，她又没有兄弟姐妹可以分家产，待钟小姐嫁给了勉哥儿，那她的陪嫁，还不全是勉哥儿的？老爷你不如好好算算这笔账。”陈氏继续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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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会哭会闹的陈氏

    更新时间：2012-11-24

    这些年，曹家老太爷虽然在苏城仍是说一不二的主，可到底已经很少参与外头的事。一来是因为年事渐高，便没了年轻的时候总想着打拼的劲儿。毕竟钱够用了，再往上，跳跃的也不过是个数字罢了，对他无甚差别；二来，他也是想要好好培养个人，将来能彻底地接下重担，打理自己这么多年拼搏下的产业。若是曹家大爷仍在，这人选自是他无疑。

    只是曹家大爷毕竟已经去了，曹慎行年轻，性子又不稳当，曹老太爷也始终不放心，便打算开始磨练曹家二老爷。

    这曹家二老爷虽说手里有着大把的权利，外头自是风光无二。可各家店铺每日收入多少，支出多少，赊账多少，坏账多少，他又什么时候能弄清过？还不是将这一切都交给了陈氏，每日只要出去陪着往来的商客。说得好听点，叫做应酬，说得难听一点，还不是吃饭听曲？

    曹老太爷对这些，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二老爷到底有几斤几两，他如何又会看不清？只要各家店铺里不出乱子，每月二老爷交上来的账本，与账房的记录对得一分不差，曹老太爷对这些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向来算惯了账的二太太陈氏将这桩婚事的个中利害分析得头头是道，苦口婆心地说着将钟毓秀娶进了门能带来多少好处，自是将二老爷说得松动了七分。

    “那，这事，总得先与……先与勉哥儿说一声才是，到底是他娶媳妇。”二老爷是不敢在陈氏面前提及巧莲姨娘了，免得陈氏又给他脸色看。

    “别，你还是先别说的好。这钟家与曹家的婚事，当年是老太爷亲自定下的。若说要娶，原本就该是行哥儿的媳妇。我还得与娘商量商量，再去探探人家钟小姐的意思才行。你若是贸然说出去，勉哥儿是个懂规矩的，自是不会做什么。你那位巧莲姨娘，只怕等你一走，就带着人上了筑云楼里瞧去了。不管成与不成，最后丢脸的还是咱们二房！”陈氏没好气地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这不是与勉哥儿商量吗？怎么又扯上巧莲了？”二老爷皱眉道。

    “你跟勉哥儿说了，他能不与他的亲生母亲说，难道还能来与我商量不成？我再一心一意地对他好，再掏心掏肺地为他打算，可说到底，他也不是我肚皮里出来的。人家生母在跟前呆着，再亲也亲不过巧莲去！你说，我怎么这么命苦啊！”说着说着，陈氏一甩帕子，当即便坐在了床沿边上又是捶胸顿足，又是抹眼泪地哭闹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听你的，这次就不与巧莲商量了。就是勉哥儿那里，我也不说了。什么事都等你安排好了，你说什么时候说，我便什么时候说，这样总好了吧？”二老爷也坐到了床沿边上，双手搭在陈氏的双臂上，劝慰着说道。

    “真的？”陈氏抹了眼泪，抬头看了一眼二老爷问道。

    “真的，比珍珠还真！”二老爷道。

    陈氏这才重新笑开了颜，笑着瞪了二老爷一眼，轻轻地捶了捶他的胸膛。

    陈氏向来在二老爷面前冷言冷语惯了的，这么多年了，何时还见过陈氏如此娇俏的神情？二老爷当即便起了兴头，道：“我媳妇笑着就是好看！”说着，便狠狠地亲了一口陈氏的脸颊，暧昧地道：“今夜，我就睡这了……”

    “老爷……老爷！咱们还没梳洗呢！”

    “梳洗什么呀？待会儿，让丫鬟们备了热水，为夫我好好帮你梳洗梳洗！”

    “别，别这样……恩……”

    翌日，二太太陈氏便神清气爽地去了颐韵楼。

    “……老爷也觉得那丫头还不错，所以央了媳妇我过来问问，娘您是个什么意思。”陈氏说着讨喜的话，惹得老太太笑开了怀，这才将今日来的主要目的提了出来。

    曹老太太卢氏闻言，脸上原本挂着的笑意越来越淡，道：“哼！这事，还能是老二的意思？你那点心思，还能瞒得过我去？”

    二太太陈氏连忙诉苦，道：“媳妇我那点小心思，自然是瞒不过您老！可您这次当真是冤枉我了！早先年，勉哥儿还小的时候，我倒是选了几家小姐给他挑着，可老爷各个都回绝了。这两年，咱们苏城里适龄的小姐越发少了，我们家老爷又处处为了勉哥儿尽想着挑好的，又是要家底殷实的，又是要在家中受宠的嫡出小姐，这可不是为难我嘛？”

    “想来娘也能明白，这庶出的，就算是记在了我的名下，可那也是养不熟的……，不比自己肚子里出来的亲。可我这肚子不争气，这也只能怪我自个儿。不说找个合他们母子俩心意的小姐难，若是日后进门的媳妇与他们一条心，那我这往后的日子，可该怎么过啊？”

    曹老太太与庶出三房是什么关系，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得出来。若是陈氏坚决说她没有半点私心，老太太这里头一个就不会信。可这庶子与嫡母之间的纠葛，老太太可是深有体会。所以，她还不如将事情都摊明白了说，说不定还能说通了老太太这一关。

    “这钟家小姐的婚事，也不是我说了算的。你先回去，再与二爷再好好琢磨琢磨这件事情，若是苏城有适龄的小姐，就先瞧着。告诉二爷，不过是个庶子，也别尽想着要十全十美的，别到时候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曹老太太看着陈氏道。

    陈氏一听这话，就知道老太太不太赞成这桩婚事。可老太太毕竟不是二老爷，不是她一哭二闹就能摆得平的。反正她也没打算一次就成，大不了就继续磨着。这勉哥儿的年纪是越来越大了，她陈氏能等得起，只怕她巧莲姨娘等不起。

    从颐韵院里出来，二太太陈氏本来打算回去继续算账。只是一想，便转身朝着六小姐曹瑾兰的院子里去了。

    “……就算你祖母不同意，可这事毕竟不是你祖母说了算的。钟毓秀如今父母双亡，钟家的人若是知道有这门亲，也不会让她一个人上苏城来。你祖父虽然不愿见她，可他最是信守承诺的。这婚事，恐怕还要钟毓秀自己提出来才行。我不方便往筑云楼里去，你有空便去那儿坐坐，顺便打探打探钟毓秀的意思。”

    待二太太陈氏走了之后，曹瑾兰这才瞥了瞥嘴，道：“说说倒是方便的，可要我怎么去打探消息？”虽话是这么说，可陈氏交代的事，曹瑾兰倒是向来听话的很。

    曹瑾兰到了筑云楼，便听里面伺候的婆子说，钟小姐带着两个丫鬟，一起去了七小姐曹瑾婉的竹笛楼里，只好无奈地白走一趟。

    只是这七小姐曹瑾婉，别说府里的丫鬟婆子怠慢她，单是曹瑾兰就快要不记得大房还有这位有名有姓的曹家七小姐了。虽说两人一直住在同一个府里，可曹瑾兰向来只去老太太和二太太的院子里，而曹瑾婉除了呆在自己院子里，最多去给大太太请安，两人从来没有过任何交集，自然数年都不曾碰过头了。

    可这钟家小姐又什么时候和大房的有了往来？是不是经常去大房七小姐的住处？只是单纯的拜访，还是有意的结交？曹瑾兰不禁有些好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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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豆蔻姑娘的试探

    更新时间：2012-11-24

    “钟小姐，今日六小姐来过了。听说您去了竹笛楼，便回去了。”钟毓秀刚回了筑云楼，李二家的便凑上来说道。

    “可有说来做什么？”钟毓秀问道。

    “六小姐也没说什么，问了你的去处，就带着丫鬟离开了。”李二家的回道。

    “恩，我知道了。多谢李嬷嬷为我记着。”钟毓秀瞧了一眼岚儿。

    岚儿便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在里头抓了把铜钱，放在了李二家的手中。

    李二家的一脸喜色地接了过来，连连道谢之后，这才退了下去。

    回了二楼，萧儿有些不情愿地对着钟毓秀道：“小姐，咱们来的时候可没带多少银子，您这么像个散财童女一般，这个赏一点，那个赏一点，迟早会没了。像李二家的这样的人，既然是五少爷送过来让您使唤的，您又何必破费这些！”

    “这李二家的虽说是曹慎弈的人，可对咱们也是助益颇多。她能将曹府之中所有屋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打听得清清楚楚，就说明她绝非普通之人。这样的人，咱们既然要用她，自然不能亏待了她。”钟毓秀道。

    萧儿有些不以为然地嘟囔道：“再厉害，那也不过是个曹老太太院子里的三等粗使婆子！”

    “萧儿，凡是不能只看表面。你想想，每次李二家的接过我赏她的铜钱之时，是不是都欣喜得不得了？这般这样的人，要么贪财，要么是有什么难处，需要钱财。若是贪财，就不会对咱们十来个铜板千恩万谢；若是她有难处，咱们能帮上一些的，即便囊中羞涩，可也该尽咱们的一分心意。”钟毓秀没必要去打听李二家的为何这般需要钱财，她只要知道，李二家的能为曹慎弈做事，必然是曹慎弈对她有恩。如今这钱财方面，她没办法对李二家的有所帮助，那只能依靠着平日里的一些小恩小惠，让她为自己办事时，能够多尽几分心。

    曹瑾兰对她有几分真心，钟毓秀看不出来。只是若是无事，曹瑾兰不会特意跑到她这儿来。本以为今日曹瑾兰没有见到她定然会再来，只是钟毓秀等了一个下午，都没有见着曹瑾兰的身影。倒是筑云楼里伺候的婆子呆的地方，倒是来了曹瑾兰身边的大丫鬟。

    “哎呦，这不是六小姐身边的豆蔻姑娘吗？”原本一帮子的婆子在耳房之中围着个炉子，磕着瓜子闲聊天。一眼尖的，见着豆蔻在门口探头探脑，连忙起身将她迎了进来。

    “来，豆蔻姑娘这边坐。”说着，另一婆子便腾出了椅子，还特意用袖管擦了擦，请了豆蔻坐下。像她们这样的粗使婆子，从前可是连巴结受宠小姐身边的大丫鬟都没什么机会的。

    李二家的，就坐在这群婆子中间。

    豆蔻捂嘴一笑，顺着那婆子腾出的凳子坐了下来，也顺手抓了把瓜子磕着，道：“二太太赏了些新的珠花给我们家小姐戴，让我去取。想着先前来时，钟小姐正好不在，所以六小姐特意让我来瞧瞧，现在可是回来了？”

    “在，在，钟小姐午膳之前就回来了。豆蔻姑娘坐着，奴婢我替您去通传一声？”李二家的一脸笑意地接话道。

    “不用了。”豆蔻却是喊住了李二家的，道：“六小姐也就让我过来瞧瞧，既然钟小姐在就好。还不知道六小姐那里得不得空，待会我回一声也就是了。”说着，豆蔻便低头抓着瓜子磕着，也不说走。

    李二家的见状道：“也是，谁不知道豆蔻姑娘最得六小姐的心，看豆蔻姑娘这心细的，也难怪六小姐喜欢将事情都交给你做。”

    豆蔻摆了摆手：“哪有！我也就是瞎忙忙。正巧上了你们这儿，借着这地儿，想着喘口气。免得到时候六小姐寻不到我人，我也好有个妥善的借口。”

    听着豆蔻的意思，是准备在这里多呆会。所有婆子连忙称好，又是上了茶，又是将零嘴全部拿出来，放在了豆蔻的面前。

    “话说，钟小姐怎么去了七小姐屋里？那位七小姐在府里跟个隐形人似的，她们两位是怎么认识上的？”豆蔻陪着闲聊了一阵，这才起了话头。

    李二家的这才有些明白过来。

    她就说嘛，这豆蔻姑娘仗着六小姐受宠，对她们这些婆子从来都是没什么好脸色的，又怎么会突然自贬身价，与她们坐在一处闲聊着了？也就是这帮没眼见的婆子，还以为好不容易得了个在豆蔻姑娘面前表现的机会，特意取了茶沫泡了茶，拿了那些不值钱的零嘴当宝一样拿出来供着。看着那仍旧满满当当的茶盏，看着那碰都不曾碰上一碰的零嘴，李二家的有些好笑。人家是六小姐跟前得宠的，这些东西也就她们当好东西藏着，豆蔻哪里瞧得上眼？

    “不瞒豆蔻姑娘说，这事啊，我们也正好奇着呢！”说着，那婆子便看向了李二家的，道：“钟小姐不是常找了你去说话么，你可知道点什么？”

    李二家的一撇嘴，不满地说道：“也就整日地问，老太爷和老太太喜欢什么。我在那儿坐了一下午，说干了嘴巴，也没见赏个铜板我！”

    “也是。听说老太爷和老太太都不喜欢这位钟小姐，也难怪她想着法子要取悦两位主子。可七小姐又不受宠，钟小姐要说话，也该去寻六小姐才是。莫不是因为七小姐也不受老太爷和老太太待见，所以两人就有了话儿，就凑一起去了？”刚才说话的那婆子打着趣儿，倒是让众人都笑了起来。

    豆蔻笑了会，才道：“我也是这般想的，所以这才有些好奇。只是我猜着啊，肯定没那么简单。若是钟小姐想着讨老太爷和老太太的欢心，那就更该去找我们家小姐了，为何偏偏去了七小姐那里？”说着，豆蔻神神秘秘地提醒道：“七小姐可是大房的小姐！”

    李二家的连忙打断了众人的联想，道：“大太太可是从来都不喜欢七小姐的，钟小姐就算有心奉承大太太，那寻了七小姐也没用啊！”

    豆蔻秀眉一挑，道：“我也就是这么猜猜，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说着，豆蔻便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瓜子壳，道：“我也该走了，再不走只怕六小姐就该来寻我了。”

    “豆蔻姑娘贵人事忙，自然不必我们这些粗使婆子。您好走！”李二家的连忙起身相送。

    待送走了豆蔻，李二家的也没回了耳房，直接上里钟毓秀的屋里。

    将豆蔻来的事，详细地和钟毓秀说了，这才回了耳房之中。

    “小姐，你说这六小姐是什么意思？您与七小姐来往，怎么就变成跟大房有什么了？”萧儿不解地道。

    “是啊！七小姐在府里又不受宠，您跟她来往，没好处不说，现在还惹了一身骚。这府里的婆子最是嘴碎，日后还不知道要说出什么样的话来！”崔嬷嬷眉头紧蹙着说道。

    谁料，钟毓秀闻言也只是一笑，道：“这曹府的大房二房，明面上平静着呢，其实暗地里也都鼓着劲儿。曹瑾兰也不过是想试探试探我与七小姐往来，是不是存了什么心思。她试探她的，我交往我的，日子长了，自然就一清二楚了。”

    倒不是说她和曹瑾婉有多深的友情，只是在这曹府里，也只有曹瑾婉一人，与她来往并不带任何的目的。更何况，每次去竹笛楼的时候，也只有钟毓秀才看得出来，曹瑾婉有多开心，而竹依又有多为了自己家小姐有了朋友开心。

    看着这两个纯真无暇的人如此开心，她的心，也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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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二房的巧莲姨娘

    更新时间：2012-11-25

    自从那一日二老爷曹穆辉在二太太陈氏的房中歇下之后，便好似得了甜头，一连数一回家中，便到二太太陈氏的房中歇下，正是如漆似胶，比新婚之时也不遑多让。

    下午用过了午膳，二老爷便让小厮带了消息回来，说是要回来用晚膳。二太太得了准信，立马吩咐了厨房准备了好几样二老爷爱吃的菜肴，还特意算了时间，让小丫鬟温了壶甜酒，准备与二老爷好好地喝上几杯。

    二太太陈氏重新坐回梳妆台前，对着黄橙橙的铜镜，小心翼翼地描着眉，虽说再怎么画，也不会比二老爷的那些个姨娘通房年纪轻，可总想着留住些青春的尾巴。

    “二太太，老爷派了人过来传话，说是今夜不过来了，歇在巧莲姨奶奶的房里了。”

    二太太闻言，瞬间将手中的眉笔重重地掷在了梳妆台上，脸色阴沉地有些恐怖。

    说话的小丫鬟闻声缩了缩身子，微微抬起头来轻瞄了一眼，便瞧见二太太陈氏手里的那一支眉笔已经在她的手中断成了两截，不禁背后冷汗淋漓。

    “还不快下去？！”站在一旁伺候着的盈晴见状，朝着那小丫鬟呵斥道。

    见小丫鬟忙不迭地退了下去，盈晴连忙跟上了几步，叫住了小丫鬟，在门口问了几句，这才重新回了屋里，走到陈氏的身边，轻声劝慰道：“二太太，您跟那个贱婢生什么气，平白降低了身份。更何况，那边若是听说您这儿动了怒，还不知道要多高兴了。”

    盈晴是陈氏从娘家带来的丫鬟，从小一手调教起来，自然不是其他的丫鬟能比的。

    “我这是气老爷！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这才在我房里呆了几日，就惦记上了巧莲那个贱婢。枉费我这些日子，凑着他的趣儿，想着法子讨他欢喜。”

    “二太太，您先喝杯茶顺顺气。”说着，盈晴递了一杯茶到了二太太的手中，继续道：“今日倒是您错怪了老爷。是巧莲姨娘眼巴巴地站在垂花门那等着，老爷这才跟她回了她的院子里。”

    “这个不要脸皮的东西！”二太太原本端在手中的茶盏又重重地往梳妆台上一掷，杯中的茶水也溅得到处都是：“这外头还下着雨，竟然做出这样不要脸皮的事情，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贱婢，也不知道替她主子长点脸面！”

    “谁说不是呢！听说巧莲姨娘见了二老爷，顿时就哭了，好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原本这倒也没什么，老爷只是答应了得空去瞧瞧她，便想着朝咱们院子里来了。谁料那巧莲姨娘，竟是突然晕倒在地了。说是几日未曾好好休息，在垂花门又吹了冷风，身子受不住。”盈晴冷笑着将刚才从小丫鬟那里得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呸！她不就仗着老太太，才敢这样嚣张吗？！”二太太陈氏气得磨得牙齿“吱吱”作响：“偏偏就是老太太屋里出来的，我轻易动不得她。谁料她肚皮也争气得很，一得胎就生下了勉哥儿，否则我哪会把她留到今日！”

    “您到底是二房的主母，她再能耐，难不成还能越过了您去？二老爷现在虽人被她哄了去，要不了多久，自然就会回心转意了。再说了，勉哥儿的婚事，还不是要由着您做主？待钟家小姐进了门，她到底是落霞县钟家的嫡女，总不可能自贬身价把一个丫鬟当作婆婆一样供着，也只有您，还是她名正言顺的婆婆。”盈晴道。

    “哼，到时候，我定要让她生了儿子，就跟没生一样！”二太太陈氏恨恨地道。

    巧莲姨娘的院子里。

    丫鬟婆子在里屋之中穿梭着，一盘盘精致的炒菜从外头端了进来。

    此时，弱不禁风，昏倒在地的巧莲姨娘自然已经苏醒了过来，柔顺地坐在二老爷的身边，亲手伺候着，倒了小酒，布了菜：“贱妾这几日，日日准备好了老爷喜欢吃的菜和酒，让小厨房里的厨娘温着，就等着老爷过来了。”说着，巧莲姨娘便双眸含了泪水：“只是这菜和酒，温了一遍又一遍，贱妾都盼不到老爷的人。”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吗？”二老爷皱了皱眉头，道：“你身子不爽快，为何不告诉了夫人，帮你请个大夫瞧瞧？”

    巧莲姨娘捻了捻眼角，有些怯怯地道：“听说夫人正忙着四少爷的婚事，贱妾不过是一点风寒，算不得什么，不敢再麻烦夫人了。”

    二老爷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让夫人给你请个大夫瞧病，又不是让夫人替你瞧病，有什么好麻烦不麻烦的？”

    见二老爷并不接了四少爷的婚事说下去，巧莲姨娘便一边布着菜，一边继续道：“四少爷的婚事已经让夫人忙得不可开交，贱妾帮不上什么忙，就更不该拿些小事打扰夫人了。”

    二老爷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脸上已经带上了些许的不悦之色：“她是勉哥儿的嫡母，自然应该要为勉哥儿操这份心。”曹穆辉的言下之意是，曹慎勉虽说巧莲姨娘所生，可已经是二太太陈氏名下的嫡子。巧莲只是个姨娘，不管怎么样，这些事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巧莲姨娘闻言，脸上顿显诧异之色。二老爷对她这样的态度，从前都是不曾有过的。不过是连着几日宿在了二太太的房中，二老爷怎么就变了这么许多？想到陈氏先是不管她的意愿，夺了勉哥儿记在她自己的名下，现在又快将二老爷的心拽了回去，顿时心里有些慌张了起来：“老爷这是什么意思？贱妾从来都没有想要插手勉哥儿的事过。贱妾明白，从勉哥儿记到了夫人的名下之后，贱妾就只能当从来没有生过勉哥儿了……”

    这件事，当年是陈氏一意孤行。毕竟她身为嫡母，当时名下又只有二小姐曹瑾玉，直到三年后四少爷曹慎勉生下来，也一直都没有消息。所以将庶出的曹慎勉记在自己名下，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即便巧莲去见了老太太卢氏，这件事也没有任何的改变。

    可当初巧莲怀上子嗣后，二老爷便稀里糊涂答应过她，若是生下来是男孩，会由着巧莲亲自教养。现在巧莲这般说，无疑就是在指责二老爷曹穆辉说话不算数。

    二老爷有些讪讪道：“勉哥儿到底是你生的，血脉相连，即便现在记在夫人的名下，可也最是亲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又何必去说这些有的没的。”

    “贱妾有说过什么吗？”巧莲别过了身子，道：“四少爷是贱妾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老爷倒是说说，贱妾可有争过什么？如今四少爷要娶媳妇了，难道贱妾关心一下，替四少爷开心也不成吗？从前老爷体贴贱妾，四少爷有什么事都会与贱妾说说。可如今，贱妾人老珠黄的，老爷却心越发不在贱妾身上了，老爷当真是心狠那！”

    “哪有，莲儿可一直都是这般娇俏可人，老爷我可是放在心尖上疼着呢！”二老爷安慰道。

    “那老爷倒是说说，夫人为四少爷选的是哪家的小姐？”巧莲嘟着嘴，拉着二老爷的袖口，撒着娇儿地说道。

    二老爷曹穆辉当时可是答应了陈氏什么都不说的，此刻巧莲如此直接地问起来，倒叫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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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命硬的不祥之人

    更新时间：2012-11-25

    见二老爷的眼神有些闪烁，巧莲的心里更沉了一些，面上的笑容却是越发的甜腻：“老爷，夫人可是替四少爷看上了那位暂住在钟家小姐？”

    二老爷本就不知该如何是好，闻言定是心里一松：“你怎么知道的？”巧莲知道了也好，毕竟是勉哥儿的亲生母亲。之前虽说答应了陈氏，可只要这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就算日后陈氏知道了，也不能算是他不守承诺了。

    得到了确切地答案，巧莲姨娘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忙不迭地抓住了二老爷的手臂，追问道：“老爷您怎么说？”

    二老爷便将陈氏是如何替曹慎勉打算的，娶了钟家小姐又有多少益处，一一道尽。

    “可无论多好，那钟家小姐也是个不祥之人啊！她先是克父，接着又是克母，谁知道她接下来又要克谁了？若是她进了门，命硬压住了勉哥儿那又该怎么办？老爷，那女人就是个灾星，怎么可以让那样的人进咱们二房的门啊！”巧莲姨娘道。

    巧莲姨娘的这分心思，倒不是什么私心使然了，而是的的确确在为曹慎勉担心，就如同大太太听说婚约之后，嫌弃钟毓秀是同一个道理。

    “胡说什么！”二老爷脸色一正，训斥道：“这些鬼神之说如何能信？夫人只有勉哥儿一个儿子，难不成还能看着他去死？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日后不要再让我听见了！勉哥儿的婚事，自有夫人操心。你好好呆在院子里，哪都不许去了！”

    说着，二老爷不管身后的巧莲姨娘哭得如何梨花带雨，几近崩溃，也不理会，直接朝着二太太的院子里而去。

    “老爷，夫人身子不爽快，晚膳都没有用就歇下了，要不要奴婢通传一声？”盈晴见二老爷竟然丢下了巧莲姨娘，回了二太太的院子里，不提有多开心了。

    “怎么可以晚膳都不用？你先让人把晚膳准备好了送进来，我直接进去就是了。”说着，二老爷便提步朝着里屋而去。

    盈晴面上一喜，嘱咐了守门的小丫鬟不许放任何人进去打扰二太太和二老爷，便亲自去了厨房，督促着人准备着。

    “这又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接二连三地病了？”二老爷掀开了床上的帷帐，脑袋探了进去，关心地道。

    二太太也就是赌气歇下了，心里憋着一口气不顺，哪里真能睡得着？听见二老爷和盈晴在门口的说话声，二太太的气早就消得差不多了，这时候，却还得装像了才成：“妾身倒是没什么大碍，刚才稍稍躺躺，就觉得好了许多。你刚从巧莲姨娘那过来，瞧着她可好些了？若是有事要见老爷，让人说一声就是了，又何必跑到了垂花门前等着？”

    “的确太不懂规矩了！我已经让她好好地在院子里养病，别有事没事就跑出来。你既然好些了，就陪我用些晚膳吧！”

    二老爷这是将巧莲姨娘禁了足！

    二太太陈氏眼神微闪，巧莲姨娘仗着老爷宠爱，又是老太太屋里出来的，可没少做这样没脸没皮的事儿。她可没想到老爷不但没在巧莲姨娘屋里用晚膳，竟是还将她禁了足。二老爷会这样做，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瞧着二老爷也没有与她说的打算，陈氏自然不会自讨没趣凑上去问。若是想知道，她多的是办法。

    自从那日豆蔻来过之后，钟毓秀本以为依着曹瑾兰随性而为的性子，定然还会过来。谁知等了好几日，都没有见到曹瑾兰的身影，连豆蔻都不曾看见。

    这也就算了，钟毓秀却等来了一个足以让她愕然的消息。

    “……府里都在传言，说是四少爷勉哥儿年纪已经不小了，二老爷让二太太帮着挑选合适的小姐。正巧钟小姐年龄与四少爷相差不大，而且二太太上次一见钟小姐，便觉得钟小姐蕙质兰心，将来定能好好地相夫教子。所以……”李二家的看着钟毓秀的脸色，将近日曹府里的闲言闲语挑着说了出来，这还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钟毓秀一时有些语凝，半响之后才道：“从哪里传出来的？”

    “这个……府里每个院里都在说着，奴婢一时也看不出事哪里传出来的。”李二家的有些为难地道。

    若是二房自己屋里传出来的，那就是二太太怕她不允，逼着她嫁；若是大房屋里传出来的，那就是大太太怕她惦记着曹慎行的继室之位，先下手为强。无论是哪种，大太太都不会放过这种煽风点火的机会，也难怪李二家的这样的人精，也看不出点眉目来。

    可这样的事情，钟毓秀一个未嫁的女子，又能说什么？难不成站出去说，二太太上次来瞧她，只是因为六小姐曹瑾兰在二太太面前夸了她的字，那日是为了来看她的字来了？还是说，昭告曹府上下，那只是二太太一厢情愿的想法，她连什么四少爷曹慎勉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更没兴趣嫁给他？

    不管别人信不信这话，钟毓秀都没那么厚的脸皮说这些话。除了听之任之，还能做什么？

    钟毓秀得知此事的第二天清晨，李二家的又来了。

    “昨天夜里，四少爷病了。请了大夫过来瞧，说是瞧不出什么病症，可上吐下泻又不是作假的，大夫也没说是误食了什么。只让四少爷先每日用些清粥，养养胃。”

    “病了？怎么就突然病了？”钟毓秀更为愕然了。

    李二家的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没有直接回答钟毓秀的话，反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二房的巧莲姨娘昨天夜里哭诉到了老太太跟前，”好似怕钟毓秀不知道巧莲姨娘是谁，便稍带了一句：“巧莲姨娘是二房四少爷勉哥儿的生母。”

    见钟毓秀看着她，李二家的继续道：“原本巧莲姨娘被二老爷禁了足，可四少爷一病倒，巧莲姨娘便被二老爷放了出来。在四少爷床前哭晕了一回之后，立马就去寻了老太太。说是二太太容不下她，才想让四少爷娶了您，害得四少爷身子不舒坦。”

    钟毓秀越听越糊涂，他曹慎勉病了，关她什么事？

    只是当钟毓秀有些不解地看向李二家的时，这才反应了过来！

    这摆明了就是说她克父克母，还未嫁给四少爷，就要将四少爷也克死了！也难怪刚才李二家的不敢直接说这样的话。

    还未等钟毓秀回过神来，崔嬷嬷那里却是炸开了锅：“一个小小的姨娘，怎么敢这样非议我们家小姐？曹家就是这样的规矩？二太太就是这样管教房里的姨娘的？不行！她要找老太太主持公道，我还要找老太太讨要说法呢！别说我们家小姐是正正经经的嫡女，绝不会嫁给一个记在嫡母名下的庶子。就是她这样一个姨娘敢说这样的话，就该直接打死，免得以后连累了曹家在外头的名声！”

    “嬷嬷！不许去！”钟毓秀厉声道。

    去了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能让那位巧莲姨娘把说出来的话再吃进去不成？还是能让这府里的人都当这话没听见？还是她钟毓秀有本事，直接让人将那位巧莲姨娘打死？

    “泥人还有三分性子，更何况二太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小小的姨娘越过了她去，直接到了老太太跟前哭诉？这可是在打二太太的脸。这桩莫须有的婚事，大房的大太太，二房的二太太，甚至那位姨娘都有可能是故意编排出来的。咱们就算要讨要说法，也不该是这个时候。现在大房坐壁观火看笑话，二房又乱成一团糟，咱们再去插上一脚，反而是添乱，倒叫曹老太太更加讨厌我了。”既然她什么都做不到，那还不如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等着最后的结果。

    更何况，老太爷不是不愿意见她吗？若是老太爷当真是因为当年与祖母的情分而对她避而不见，那么，这一次，他又该如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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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盈晴对巧莲姨娘

    更新时间：2012-11-26

    “……娘，您没答应，您说媳妇我又怎么可能擅作主张，将此事宣传出去？”同样是清晨，同样是二太太，只是前几日的神清气爽不复存在，脸上满是疲惫的神色，双眼之下也隐隐可见黑晕，定然是昨天一夜都未曾睡好。

    昨天夜里，原本二老爷在她屋里睡得好好的，谁知道在垂花门处守门的婆子竟然跑了过来，说是勉哥儿病了。这下老爷急坏了，害得她也只能跟着跑到了外院。路上陈氏不过是想着劝慰几句，二老爷竟是立刻发了怒，说勉哥儿到底不是她生的，说她居心叵测，更是质问她，是不是她自己生不出来，还想要让他曹穆辉断子绝孙。

    联想到那日巧莲姨娘说的话，当时二老爷虽是不信，还禁了她的足，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连二太太陈氏都有些觉得，会不会是那位钟小姐命实在太硬，还没嫁过来，就已经克到了勉哥儿。她虽说处处算计着巧莲母子，可说到底，她将来还想靠着勉哥儿，还有远嫁在福建的玉姐儿，仍旧待字闺中的兰姐儿，若是勉哥儿不护着她们，曹家不护着她们，日后要她们在婆家如何立足？那日子，还能过吗？

    可再一想，钟家小姐住进曹家也这么多日子了，倘若真是煞星的话，那为何刚开始她和老爷商量她与勉哥儿的婚事的时候，勉哥儿什么事都没有；待巧莲一知道这件婚事，勉哥儿就立刻病了？莫非，根本就是巧莲母子两个设下的苦肉计？

    行啊！不愧是老太太身边出来的丫鬟，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舍得下手！

    曹老太太卢氏闭着双眼，嘴里不断地念着经文，手中的佛珠也在飞快地旋转着。

    见老太太不说话，二太太陈氏又想开口解释，一旁的钱嬷嬷已经上前了一步，笑着小声地道：“二太太，您来得不巧，老夫人正是念经诵佛的时候，不如晚些时候再来，免得佛祖怪罪老夫人不诚心，您说是不？”

    二太太抿了抿嘴，见老太太仍旧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只好起身告退离开。

    “老夫人，您也明白不是二太太说出去的，何必又要难为二太太？若是离了心，再收回来，也就难了。”钱嬷嬷上了杯茶，劝慰道。

    老太太卢氏睁开了眼睛，正色道：“二太太那样玲珑的人儿，自然不会敢在背后把事传出去，如此直接地忤逆我。可这事能传得如此一发不可收拾，她也功不可没！不敲打敲打她，日后还能晓得她自己是谁？”

    “那巧莲丫头，老夫人您准备怎么办？”钱嬷嬷继续问道。

    “巧莲……”卢氏的双眸之中闪过一抹厉色，道：“当年陈氏生不了儿子，我瞧她是个懂规矩的，这才送去老二身边伺候着。谁知道这些年，越来越不成体统，竟然越过了主母，妄想我替她做主。莫非以为生了我们曹家的子孙，就不得了了吗？况且这件事，说不定还就是她不满意这件婚事，搞出来的鬼！再放过她，只怕勉哥儿也得不了什么好了！”

    在卢氏这边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二太太陈氏坐在屋里，越觉得自己刚才所猜测的，定然是真相。巧莲那个贱婢在那里兴风作浪，她在这里既要受老太太的责难，又要被二老爷说她心狠，二太太陈氏是心里越想越不甘心。整个人就如坐针毡似的，再也坐不住了，带着盈晴就冲着四少爷曹慎勉的别落院而去。

    还没到别落院的院子门口，二太太便眼尖地瞧见一个看门的婆子，朝着这里张望着。待她们走进了之后，那婆子不知上前来请安，却是急着往院子里躲。

    “站住！”盈晴自然也是瞧见了，指着那婆子小声呵斥了一声，疾步追了上去。

    二太太陈氏本就不悦得很，此时更是虎着一张脸，道：“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那婆子连忙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大声地喊冤道：“二太太冤枉啊，奴婢是内急，赶着上茅房。”

    “这么大声说话想做什么？”盈晴一个巴掌便打在了那婆子的脸上。

    “奴婢知道错了，盈晴姑娘饶命，饶命啊……”这次，那婆子就是哭着求着，也不敢再大声了，毕竟得罪了二太太，她也没机会继续呆在曹家了。

    “让她跪在这里！她不是内急吗？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急！”二太太看也不看地上跪着的婆子一眼，说完便径直朝着屋里走去。

    由着盈晴掀开了门帘，正巧有个面生的小丫鬟送里头走了出来，瞧见二太太，连忙畏畏缩缩地退后了一步，然后跪了下去：“二太太。”

    盈晴随着二太太进了屋，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小丫鬟。

    “母亲。”病床上的勉哥儿瞧起来不像是假病，脸色苍白的很，说话也有些有气无力的样子。瞧着二太太的神色，仍旧极为恭敬，只是如今却有些胆怯的模样。

    已经被撤了禁足令，坐在床沿边守着曹慎勉的巧莲姨娘，一听二太太来了，当即便转头望了过去，双眼通红，直直地望着二太太，眼珠子转也不曾转动一下，也不知是因为勉哥儿生病所以伤心，还是因为见到二太太，爱子之心化成了怒火，才变成了这般模样。

    “姨娘，二太太来了。按规矩，即便您在四少爷这儿，也应该行礼了。”盈晴一脸笑容地提醒道，只是笑意未曾深达眼底。

    这话，是提醒四少爷，就算是再亲近生母，也该有点儿分寸。可只有二太太，才是他名正言顺的母亲；至于他的生母，不过是曹家一个从丫鬟升上来的姨娘，当不得曹家的少爷如此亲近。

    谁料巧莲连平日里的规矩也不管不顾起来，直接冲到二太太面前，指着他的鼻梁道：“你自己生不出儿子来，还想着害死我的儿子。万一勉哥儿有个什么好歹，即便你是夫人，二老爷也不会放过你的……”

    还没等巧莲把话说完，盈晴已经蹙着眉头，将她拦了下来，挡在了二太太的身前，厉声说道：“巧莲姨娘，你到底是老夫人屋里出来的，曹府的尊卑规矩，难道你还没有学会吗？”

    “盈晴，既然姨娘忘记了，你就好好教教她！”二太太忍无可忍，本就被老太太和二老爷训斥得有气没处发。巧莲这般行事，不是正好给她一个正当的理由吗？

    “啪啪”两声后，巧莲姨娘便吃痛地叫了一声，待捂着脸颊的双手拿下来时，已经是通红一片，还微微带着些红肿。

    二太太从不动手打人，这些粗鄙的事情自然由盈晴代劳。这么多年了，盈晴早就知道如何打人才能自个儿的手不痛，对方却是又痛又红又肿，好让被管教的小丫鬟好好长长记性。

    “我跟你拼了！”

    巧莲姨娘冲上去就想揪住盈晴的头发，盈晴又岂会怕她？两个人顿时扭作一团。

    “姨娘，别打了！”曹慎勉双眸之中满是浓浓的担心，便喊着便赤脚下了床，直接奔了过去，想要拉散两人：“盈晴姐姐，就算是我求你，别打我娘了！”

    “巧莲姨娘不懂规矩，盈晴这是在教她规矩！”二太太狠狠地道。

    巧莲姨娘听了曹慎勉如何委曲求全的话，下手更狠了。

    盈晴听了二太太的话，自然也不会听话地松手。

    “这是在做什么？陈氏，让盈晴松手！”二老爷刚进里屋，便瞧见如此混乱的场面，顿时说不出的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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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二房主子要和离

    更新时间：2012-11-26

    盈晴闻言倒是愣了一下，直觉便想着松手。谁料巧莲姨娘却是步步紧逼，下手越发厉害，将盈晴原本梳着的发髻也弄得乱七八糟，头上的簪子也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掉了。

    见盈晴开始吃痛地叫了起来，连连后退数步，巧莲姨娘已经打红了眼，一副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二老爷的样子，眼神凶狠地继续扑了上去。

    曹慎勉见状，一把抱住了巧莲姨娘的腰，两个人顺势跌倒在地上，喊道：“姨娘，别打了！我知道您是心疼我，看见我生病，心里便不舒坦。是我不好，没注意着身子，这才上吐下泻的，跟钟家小姐完全没关系！您就别将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埋怨到母亲的身上了，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声音之中，隐隐带了哭腔。

    巧莲姨娘这才清醒了过来，“啊”地一声，顿时和曹慎勉抱作了一团：“四少爷啊！是奴婢对不起您啊！您这么好的孩子，为何要托生在我这个姨娘的肚子里啊！眼见着年纪这么大了，连娶一位小姐，都找不到顺心的。姨娘这是没有办法啊！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你将一个不详之人娶进来，祸害自己啊！”

    二太太冷眼旁观，嘴角处更是勾起一抹冷笑。

    从前她倒还觉得勉哥儿还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现在当着老爷的面，竟然敢如此含沙射影地为他生母开脱，什么时候竟然也学会了这些！果然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会打洞！她巧莲一个贱婢出身，靠着色相取悦二老爷的姨娘，果然生出来的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勉哥儿，知道你姨娘为你担心，就爱惜些自己，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二老爷蹙着眉头，看着曹慎勉说道，听着好像是在训斥他，只是更多的却是疼惜。

    看着二老爷没有在意一旁站着的她，反而走上前去，将坐在地上哭泣的巧莲姨娘扶了起来，巧莲姨娘又如梦初醒一般赶着曹慎勉快些躺到床上去，二太太陈氏突然觉得自己是局外人的感觉。就好像二老爷和巧莲母子才是一家人，她根本就是多余的那个。

    盈晴看着二太太的脸色越发不虞，阴沉着的脸好似快凝出水来，连忙朝着二老爷跪了下去，道：“是奴婢的错，不该看见巧莲姨娘对夫人不恭敬，便与她动手。还望老爷恕罪。”不是二太太让她动的手，而是她看见巧莲不守规矩，才自作主张动的手。这样，起码还能让二老爷给二太太留几分颜面。

    二太太的脾气，盈晴最是清楚，她最见不得二老爷对二房的这些通房侍妾好。此刻二老爷如此作态，无疑是在二太太胸口之中正燃烧着的火焰上添柴加油。一旦让二太太把火气撒出来，只怕二老爷又是十天半个月全部歇在巧莲姨娘的屋里，看都不看二太太一眼。这日子，不光是二太太没办法过了，连她们这些做奴婢的也讨不了好。

    “啪啪！”谁料二老爷直接朝着跪在地上的盈晴扇了两巴掌，道：“我这是替你主子教训你！巧莲好歹是二房的姨娘，是四少爷的生母，就算是丫鬟出身，也是二房的半个主子，还轮不到你一个丫鬟对她动手动脚！”

    “老爷这是要做什么！”二太太顿时双眼瞪得铜铃般大小，道：“老爷要是想为一个贱婢出身的姨娘出头，打盈晴一个丫鬟算什么本事，你大可将气撒在我的身上？”说着，二太太陈氏又冷笑了一声：“现在二房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原本禁着足的姨娘，说跑出来就跑出来也就算了，见了我这个当家主母，竟然连礼都可以不行。我让盈晴教教她规矩，又有什么错？这般不知尊卑的粗鄙之人，也值得老爷这般护着？”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昧着良心，想为勉哥儿娶个煞星回来，勉哥儿会卧病在床？巧莲就算先前对你有所不敬，那也是因为你之前做的好事！”庶子姨娘在跟前，二老爷的气势完全不输给二太太。

    “我做的好事？我做什么好事了？我早就跟你说过，这门婚事根本就还是没边的事，让你不要宣扬开来，你是怎么答应我的？现在府里弄得沸沸扬扬，到处都是流言蜚语。这又是谁做的好事？”二太太胸口的火烧得越发旺盛了起来。

    “我说过的话，我自然记得！”二老爷梗着个脖子粗声粗气道：“谁知道是你屋里哪个丫鬟说出去的？不好好管教底下的人，跑来这里疯言疯语！”

    “曹穆辉！你说谁疯言疯语？”二太太一把揪住了二老爷的袖管，满脸凶狠道：“今日你不给我说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放手！撒什么疯！”二老爷满脸不耐烦地一把甩开二太太。

    “好好好！曹穆辉，你这是要宠妾灭妻！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跟你和离！”二太太全身上下的坚强在这一刻全然瓦解，满腔的愤怒也转化成了怨怼，双眼顿时流出了泪水，丢下这句话，便朝着外头跑了出去。

    “夫人！”盈晴见状，连忙高喊了一声，追了上去。

    二老爷倒是被二太太的样子给吓到了一般，竟是愣了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从前二老爷曹穆辉与二太太陈氏倒也为了妻妾之事争吵过，可到底即便冷战几日，也总有一人先一步认输，然后和好如初。陈氏这是第一次扔出这么重的话来。

    见二老爷的脸色有些犹豫，巧莲哪里不知二老爷这是想追上去，又怕掉面子，故意说道：“都是因为婢妾，老爷才会与夫人争吵起来的。现如今夫人定然怒气难平，才会一时意气，老爷要不然还是追上去瞧瞧吧，莫要出了什么事！”

    这巧莲一开口，二老爷就更不会追上去了，否则岂不是更掉面子？

    “有盈晴跟着，能出什么事！”

    巧莲了然一笑，便转身开始关切起勉哥儿的身子来，二老爷这才心不在焉地问了几句。

    还不到用晚膳的时候，曹府上下又传遍了二太太陈氏要与二老爷和离的消息，顿时比四少爷要娶钟家小姐更为热闹，小丫鬟们和粗使婆子们一见面便是一句：“你听说了没，二房两位主子要和离了……”

    老太太卢氏听说了，差点连串着佛珠的线绳也给生生地掐断了：“这是在胡闹什么！”

    没有多久，二老爷被老太爷传进了书房之中，两人到底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是二老爷出来之时，耷拉着个脑袋，神色很是不情愿。

    然后第二日，钟毓秀的筑云楼，便迎来了曹老太爷。

    首位上坐着的男子，便是曹家老太爷曹宣祥了。崔嬷嬷这不是第一次见到老太爷，只是神色却是激动的很。因着钟毓秀几次三番求见，曹老太爷都是避而不见的态度，已让曹府上下对她开始轻视起来。崔嬷嬷实在是没有想到曹老太爷竟然会在这个风头之上，亲自上门。

    崔嬷嬷亲自沏了茶，端给了老太爷。曹老太爷喝了一口，眉头便皱了起来。只是未曾多言语一句，便放在了一旁的桌面上。再也不曾用过一口，这是后话。

    “你在家中，可学过些什么？”曹老太爷也未曾寒暄过，便直接开口问道。

    望着曹老太爷那张不苟言笑的脸，钟毓秀淡笑道：“小女不才，小时候跟着家母学过女戒，女则，女论语，后来父亲便挑着教了一些诗词。琴棋书画，女红骑射都会一些，只是都不精通。”自信而不自大，恭敬而不谄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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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终见曹家老太爷

    更新时间：2012-11-27

    对于这位曹家老太爷，钟毓秀五味繁杂。

    她知道，她应该和曹老太爷亲近一些，这样才能让曹家那些各怀心思的人不敢怠慢她们，才能在曹家能好好地生活下去。可一想到曹老太爷与祖母的旧情，顿时又有些尴尬。毕竟祖母应该是全心全意对待祖父的才对，就像父亲一心一意对待母亲一般。即便她出生的时候，他们两位早就已经驾鹤西去。曹老太爷这般的存在，让钟毓秀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听兰姐儿说，你的字写得还不错？”曹老太爷看着神色有些疏离的钟毓秀淡淡地道。

    “是六小姐夸奖了，只是爹爹喜欢收集字帖，所以从小临摹大家的书法，这方面稍稍比之其他，多花了些心思罢了。”钟毓秀腹议，曹家明明是经商起家的，怎么人人见她，都喜欢问上一句她的字呢？敢情，最应该问的是打珠算吧？

    “兰姐儿从不夸人，她的一手小字练得很是不错，想来你的字也必定不凡。”曹老太爷即便是夸起人来，也不带任何感情，脸上平淡地就像在陈述事实一般。

    “毓秀的字，也不过尔尔。家中倒是有收藏着祖父与祖母留下来的书稿，与二老一比，毓秀的字到底未曾经历过磨练，不敢当得曹老太爷如此盛赞。”钟毓秀笑着继续谦逊了一句。

    神色一直波澜不惊的曹老太爷，终于在钟毓秀提起其祖父祖母的字时，脸上闪过不带任何隐藏的惆怅与缅怀：“兰姐儿的小字，便是从小临的你祖母当年用过的字帖。虽说不错，可你祖母当年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已无人能及。”曹老太爷说到此处，顿了顿，继续道：“你祖父当年也极有才华。”

    这后一句赞钟老太爷的话，好似只是顺带罢了。

    想起曹老太太第一次看见她时的怨恨，钟毓秀有些不解，为何曹老太爷见到她却是没有半点感触？莫非，是她猜错了？她与祖母根本不像？

    “毓秀初生时，祖父与祖母便已仙逝，毓秀无缘得已一见。小时候，爹爹倒是给我看过祖父亲手所绘的祖母的画像，只是年过已久，毓秀都记不太清楚了。听老太爷的意思，倒是与我祖父祖母很是相熟。”钟毓秀笑着说道。

    “你与你祖母，长得极为相像……”曹老太爷说到此处，好似刚反应过来一般，道：“你家中还有你祖母的画像？当真是你祖父所绘？”这一刻，曹老太爷不同于之前的平静，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激动。

    “是……是有……”钟毓秀有些愣愣。

    她本倒是想从曹老太爷口中得知一些他与祖母之间的事情，却不料竟是引起这么大的反应，反倒让钟毓秀有些不知所措了。

    看着钟毓秀错愕的表情，曹老太爷这才发觉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微微咳嗽了一声，皱了皱眉道：“你祖父最为出色的便是画技，画花则生香，画鱼则畅游。最为惊叹的，还是你祖父那一手画人像的技艺。只是他不太动笔，当年有数人曾出高价想买下他的画，他都婉言拒绝了，只有极少的画像流落在外。想来你爹爹收藏的那副，定是绝佳之作。”

    曹老太爷说的，在旁人，例如钟毓秀而言，倒也算是合情合理。只是钟毓秀不知道的是，曹老太爷这些年也曾动手凭着记忆画过钟毓秀的祖母钟碧君的画像，只是幅幅都形似而神非。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当年的情景，都已然开始模糊，下笔也就越来越有些力不从心。不得不说，此事也一直都是他的心头之憾。

    “你可知，那幅画，在你家中何处？”曹老太爷虽是比之刚才已是平静许多，只是一双如朗星一般的双眸之中，仍旧热切得很。

    不过是一幅画，便让曹老太爷如此趋之如骛，好似一副恨不得立刻取过来一赏的模样，钟毓秀心中不禁开始有了一些盘算。

    “我爹爹和娘亲过世之后，他们房间里与书房里的东西，我都不曾动过，想来定然还在家中收藏的。只是……”钟毓秀欲言又止。

    曹老太爷道：“只是什么？”

    钟毓秀惨然一笑，道：“不知曹老太爷可知毓秀为何会离家出走，到苏城来投奔曹家？”

    曹老太爷双眸微眯，道：“听勉哥儿说，是钟家三太太帮你选定了一门婚事，你不甚满意，所以索性带着一个嬷嬷和两个丫鬟离开了落霞县？”

    既然跟这母亲学过女戒、女则，那就该知道什么叫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像钟毓秀这般未笄髻便丧父丧母，由族中长辈指配婚约是极为极为正常的事。如今钟毓秀这般作为，显然有违这些常理。曹老太爷一开始不愿见钟毓秀，其一是因为她的祖母钟碧君，其二便是心中存了这个心思：不是他曹宣祥想要违背当年的婚约，只是要为曹家妻者，出身如何倒没什么，最起码的是身家清白，为人正经。

    这些日子以来，曹老太爷虽是对钟毓秀不闻不见，只是却也在暗处观察着她。若是钟毓秀当真嫌贫爱富，那就该与大太太徐氏交好才是。毕竟行哥儿可是对她的两个丫鬟仍旧存着非分之想，只要稍加用计，便定然能嫁到大房之中。可钟毓秀非但没有如此，反而对徐氏冷冷淡淡，没有丝毫奉承的意思。

    那么，逃婚之事，其中定然还有隐情。

    所以曹老太爷已让曹慎弈去将其中的事情查探清楚。

    钟毓秀声音之中隐隐含着哭腔，只是眼泪却未曾留下，一直在眼眶之中盘旋：“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毓秀当真是没有了后路，才从落霞县跑了出来。”说到此处，钟毓秀站起身来，走上前几步，双膝下地，跪在了曹老太爷的面前，道：“毓秀只希望曹老太爷能看在您当年与我祖父，与我祖父相识的份上，收留我们主仆四人。若是，若是……”钟毓秀咬了咬牙，继续道：“若是老太爷愿意为我讨回祖父母与爹娘留给我的东西，毓秀愿意将祖父生前的所有画稿都双手奉上！”一旁的崔嬷嬷与萧儿岚儿顿时也随后跪倒在地。

    不说祖父当年绘祖母的画像，钟毓秀特意隐去这些，将曹老太爷当做只是极为喜欢祖父画像的其中一位而已。

    “快起来吧！”曹老太爷将钟毓秀一把扶了起来。

    曹老太爷叹了一口气，道：“落霞县钟家到底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我冒然出面，难免落个仗势欺人的名声。此事，待弈哥儿从落霞县回来之后，再行商议吧！”他本以为今生都无缘再见那人的容貌了，却不料钟家竟然还另有收藏，他想早日看见画像的心思，或许比钟毓秀想要得到她应得的，还要心急。

    听说曹慎弈去了落霞县，钟毓秀心里便是一松。曹老太爷能让曹慎弈去打探消息，那就说明曹老太爷不会对她的事置之不理。虽说曹老太爷没有直言帮她如何，只是能先她一步，考虑到这些，已经实属不易。

    “多谢老太爷。”钟毓秀真心实意地福身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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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和谐相处的三人

    更新时间：2012-11-27

    不知是因为曹老太爷对曹老太太有过交代，还是因为曹府的丫鬟婆子见风使舵的本事实在太过厉害，果不其然，在曹老太爷到筑云楼后的第二天，钟毓秀的待遇便翻天覆地地改变了。一如刚入住曹府的时候，早膳重见了冷热适宜的清粥，两碟味道不错的时令蔬菜和两碟新鲜出炉的糕点。午膳和晚膳更是不用说了，竟是比那时更好更多了一些，有时候剩下的由着崔嬷嬷和岚儿萧儿一起用也丝毫不嫌少。

    清晨，钟毓秀练字之时，毛笔有些不太好，萧儿只是嘀咕了一句，下午便有人送了新的过来。纸张也不再粗糙，是与二太太那时拿来的相同的高丽纸。

    没有比现在的日子，更让钟毓秀舒心的了。

    用过午膳，钟毓秀小憩了会。醒来之后，想着她已经多日未曾见过七小姐曹瑾婉了，正巧最近花了个花样，想让她帮着挑选线色，便让岚儿萧儿收拾了下，准备往竹笛楼而去。

    谁知刚走了院门没有多远，便遇上了从二太太处回来的六小姐曹瑾兰。

    “……毓秀妹妹这是往哪里去呢？”曹瑾兰身后只跟了一个豆蔻。

    二房如今事情闹得那般大，连钟毓秀这个从不出门的人，不用李二家的说什么，也都已经全部知道了。只是瞧着曹瑾兰的神色，除了神色有些恹恹，没什么精神，其他的倒还算妥当，不知她是不是已经肯定二老爷和二太太不会真的和离。

    钟毓秀从袖袋中将花样子取了出来，展开给曹瑾兰看了，道：“瞧见七小姐的女红极好，正好琢磨了个新花样，想着让七小姐帮着选选线色，指点一番。”

    曹瑾兰接过一看，眼珠子不动声色地一转，顿时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毓秀妹妹不光字写得好，连画花样子都这般别出心裁！”

    “这花样也是刚刚琢磨出来的，也不知绣出来到底好不好看呢！”见曹瑾兰盯着看了好一会都没有想要递过来的样子，钟毓秀提议道：“要不六小姐与我一同去七小姐那里瞧瞧？”

    钟毓秀倒也只是这么一说，谁料曹瑾兰却是打蛇上棍，笑着道：“好啊，说起来，也很久没到七妹妹那里去过了。”说着，这才将花样图递给了钟毓秀。

    钟毓秀闻言，虽有些诧异，却也没说什么，笑着由着曹瑾兰挽着手，朝着竹笛楼而去。

    竹笛楼中，依旧是什么丫鬟婆子也瞧不见，曹瑾兰瞧见了，也只是了然地笑着，继续边和钟毓秀聊着天，边往竹笛楼的厢房走去。

    有了上一次的经历，二房的刘小姐曹瑾兰又是一同前来的，岚儿便想这上前叫门。

    只是还未走近，便瞧见竹依端了一盆水，从屋里走了出来：“六小姐！钟小姐！”竹依原本就极为明亮的一双大眼此时瞪得老大，见着人，也只是满脸诧异地喊了一声，竟是端着脸盆愣愣地站在那里，连行礼都忘记了。

    “你这丫头叫什么名字？我瞧这你倒是个面生，没曾想，你倒是将我一眼认出来了！”曹瑾兰笑眯眯地看着竹依上下打量着说道。

    竹依闻言，当即便回过神来，将脸盆放在一旁，朝着曹瑾兰与钟毓秀的方向跪了下来：“奴婢竹依，见过六小姐，还望六小姐莫要怪罪奴婢一时忘记行礼。”

    “没事没事，快起来吧！曹家小姐里，我可是最是好说话了！”曹瑾兰摆了摆手道。

    曹瑾兰同样是二房的嫡出小姐，却没有丝毫大房三姑奶奶的狠辣，反而脸上时常摆着笑容，一些小事也不太计较，倒是让钟毓秀有些意外。

    “多谢六小姐。”竹依起身后，便对着钟毓秀福了福，道：“七小姐正在里屋休息，奴婢这就进去通传一声。”

    若是当真在休息，又怎么从屋里端出一盆水来？钟毓秀的心里不禁有些下沉。既然在里屋，想来刚才定是竹依帮着七小姐在清洗伤口。

    想到此处，钟毓秀便重展笑颜，拉着曹瑾兰笑着瞧着院子里种着迎春花。曹瑾兰见状，倒也是极为配合地说着赞着。

    没过多久，七小姐曹瑾婉便从里头匆匆走了出来：“六姐姐，钟小姐。”一福身行礼之后，便有些怯怯地望了一眼曹瑾兰，侧过了身子让了道，道：“两位里面坐吧，竹依已经去泡茶了。”

    “恩，说了半天，倒是口干了，是吧？六小姐？”钟毓秀有心让气氛融洽一些，笑着道。

    “毓秀妹妹说的正是，今日就多谢六妹妹款待了。”曹瑾兰顺着话道。

    一行几人进了屋子，安安静静地等着竹依上茶，萧儿见她有些忙不过来，连忙帮着将茶盏从托盘里放置到三位小姐身旁的桌面上。豆蔻与岚儿一般，站在自家小姐的身后。

    “其他丫鬟婆子都在忙，失礼之处，还望钟小姐和六姐姐莫要计较。”曹瑾婉见萧儿自主上前帮忙，便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微有些尴尬道。

    一个小小的竹笛楼，院子里，屋里见不到其他的婆子跟丫鬟，到底有什么事能忙成这样？还要躲起来，让人瞧不见的地方忙？曹瑾婉虽是这样说了，可在座的又有哪个不知道事实的真相？只是心里知道归知道，面上却可以当自己不知道。

    钟毓秀将花样子取了出来，交给了岚儿，递到曹瑾婉的手中，道：“上次便觉得七小姐的绣工极好，那一束兰花配色瞧着也清新雅致的很。这次刚花了画样子，所以特意拿过来让七小姐瞧瞧，指点一番，可有什么要改动的地方。”

    曹瑾婉接了过去，谦虚了几句，这才开口道：“钟小姐画的花样子，比我之前绣得都好看。”略略顿了顿，道：“只是若是钟小姐真想将这花样子绣好，不如让人去霓裳阁购买些丝线。白色一般只分为三种，在霓裳阁光是白色就有七种颜色。”

    “霓裳阁的衣裳倒是美的很，只是价格却也辣手的很，有时候更是有价无市。我倒是从来未曾听说过，霓裳阁还有丝线可卖的。”曹瑾兰看着曹瑾婉略有深意地笑着说道。

    “我也只是听说的。”曹瑾婉神色一僵，有些讷讷地道。

    这些倒不是曹瑾婉听说而已，而是她正靠着霓裳阁养活自己。大爷早逝，生母生她的时候又是难产而死。一个无人怜惜的庶女，既不受宠，上头的大太太和老太太也都不喜欢她，被克扣了月银也是常有的事。可即便受了这样的委屈，她又能找谁要公道？只能打落牙齿往里吞。可她与竹依总要想办法让自己能够吃饱了，穿暖了，这些都离不开一个“钱”字。

    那一年，三姑奶奶出嫁。大太太请了霓裳阁的管事妈妈来给三姑奶奶量尺寸时，偶然瞧见了曹瑾婉那身素净的衣服上的绣花，觉得新奇好看，便求了大太太，让曹瑾婉将花样子画给她。就这样，曹瑾婉才与霓裳阁的管事妈妈打上了交道。

    庆幸的是，曹瑾婉的女红当真极好。她又想要钱，便央求了管事妈妈将她的绣品借着霓裳阁的地方卖，结果卖得出奇的好。以至于现在，霓裳阁的妈妈会暗地里送些她们家的丝线过来，照着曹瑾婉自己的花样子，让她绣，卖了便分给她一部分钱。

    只是这些，都是瞒着大太太的，曹瑾婉自然只能说自己只是听说而已。

    闲聊了一阵子，曹瑾婉在竹依万般心疼的目光之下，又从屋里取出了两块帕子，送给钟毓秀和曹瑾兰。钟毓秀自然是夸了又夸，曹瑾兰也很开心地笑纳了。钟毓秀原以为，曹瑾婉和曹瑾兰之间从不来往，只怕很难相处，谁料三人坐在一起闲聊，出奇地融洽。曹瑾兰更是与曹瑾婉约定了，下次拿些新买的珠花，来换她的帕子。

    一切，都是如此地和谐。

    如果，那个人没有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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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竟然遇见老熟人

    更新时间：2012-11-28

    钟毓秀笑着看着曹瑾兰与曹瑾婉两人说着话，伺候在曹瑾婉身旁的竹依竟是开心地双眼有些泛起了红丝，竟是有流光在其中闪动。而曹瑾婉，也从原本说话行事都怯怯的模样，开始变得落落大方起来，整个人都散发着与从前不一样的柔和。

    “我说，怎么竹笛楼突然热闹起来了，六妹妹没事怎么想到这里闲晃了？”敞开着的厢房的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位年轻的女子。只是背着光，钟毓秀有些看不清她的容貌，只是语气之中，却有些令她熟悉且讨厌的嘲讽的味道。

    “原来是三姐。”来人，正是曹家已经出嫁的三姑奶奶曹瑾妍。

    曹瑾兰有些暧昧不明地看了一眼钟毓秀，她随钟毓秀到竹笛楼来，也只是一时兴趣所致，其中不乏包括是想看看钟毓秀与大房暗地里到底有什么联系。看见曹瑾妍时，面上虽有些诧异，但以为只是自己猜想对了。

    钟毓秀倒是被曹瑾兰这一眼看得皮毛直竖，只是更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会在这个地方遇见这位只是听闻，却一直不曾一见的曹家大房三小姐曹瑾妍。

    望了一眼曹瑾婉那便，曹瑾婉已是一副低眉顺目到极点的模样，早就在曹瑾妍进门之时，站起身来，双眼望着地上，两只手不停地绞着手里的帕子，好好的一块帕子也被弄得不成个样子。曹瑾婉的态度若是闪躲亦或是谄媚，钟毓秀都不会意外，毕竟，前者是一个想要逃避的人的表现，后者是一个在生存中挣扎着的人的表现。

    只是曹瑾婉却是不同，她整个人都因为害怕而显得身子都有些颤抖。一旁的竹依倒是向前了一步，一副护主心切的模样，只是却是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放了才好。

    “怎么不在你屋里好好地练你的小篆了？可全亏着这个，祖父才对你另眼相待呢！还有，你们二房不是正热闹着么？你就不呆在二婶的房里劝着一些？莫非是二婶不和二叔闹了？”谁知曹瑾兰那般态度友好的福身行礼，却换来了曹瑾妍这么一句冷嘲热讽的话。

    曹瑾兰的脸色顿时黑成一片，小嘴也用力地抿着。半响之后，这才道：“不劳三姐关心。”

    曹瑾兰虽是二房所出，可毕竟也是曹家的嫡女。钟毓秀没有想到，面对曹瑾妍这个已经出嫁了的大房的三姑奶奶如此直接下面子的话，曹瑾兰竟然选择了退让。

    可见这曹府，不光是嫡庶差距甚大，同是嫡出的长房与二房，竟然也仍旧存在距离。

    毕竟这曹府产业再大，日后也是由着曹家的长子继承。长子不在，便会落在嫡孙曹慎行的身上。有这样一个未来能掌控整个曹家的大哥在，曹瑾妍在这个家中，自然是横着走的。曹瑾兰即便咽不下这口气，也只能狠心让自己吞下这些委屈。

    见曹瑾兰只是敷衍了一句，曹瑾妍的脸色颇有些自得，便将目光转向了曹瑾婉。

    “你倒是越发出息了，竟然还能邀了人来竹笛楼做客。”曹瑾妍道。

    这算是什么话？钟毓秀听着，便觉得这曹家三姑奶奶太过咄咄逼人了。这竹笛楼是曹家七小姐曹瑾婉的住处，有客人来，自然是扫榻相迎，莫非还能拒之千里之外？她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哪家的庶女，还不允许有人去她屋里做客的。

    “三姑奶奶，七小姐为人和善，又擅长女红。今日是我花了花样子，便想着七小姐指点指点，这才登门造访的。六小姐也是半路遇上了我，才决定一同过来瞧瞧。”钟毓秀朝着曹瑾妍福了福身，客客气气地替曹瑾婉解释道。

    “我与曹瑾婉说话，你一个借住在曹府的人，就不必开口了。”曹瑾妍一脸的嫌弃，之前瞧都不瞧钟毓秀一眼，此时钟毓秀开了口，这才轻瞟了一眼。撞上了枪口，曹瑾妍顿时将矛头对准了钟毓秀，嘴下丝毫不留情面地说道。

    “是，是我失礼了。”钟毓秀低下脑袋，掩下了脸上所有的心思。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想着连曹家正正经经的嫡女曹瑾兰对上曹家三姑奶奶曹瑾妍也只有吃瘪的份儿，钟毓秀自然识趣地选择了什么都不说。刚才为曹瑾婉出头，也不过是看在往日里来往的情分之上。

    “等等，你把头给我抬起来！”谁料曹瑾妍却是丝毫没有放过钟毓秀的意思，更是提出了一个莫名其妙且相当无礼的要求。

    “三姑奶奶，请您稍稍自重一些。”钟毓秀蹙着秀眉，有些不悦地看着曹瑾妍道。

    谁知曹瑾妍却是丝毫不理会钟毓秀的话，更是没有任何反击，反而脸色有些放缓了下来，喃喃道：“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钟毓秀闻言，这才认认真真地细看了曹瑾妍的容貌。

    乌黑青丝盘起的回心髻上，右边一前一后各插着两支赤金的云凤纹金簪，脸颊两边垂下的发丝将原本圆润的脸显得更为精巧一些。纤长的脖子，也因此而更为柔美。只是不知她的唇形特别的纤薄，还是因为之前钟毓秀对她的感觉就不是太好，所以总觉得整张脸在唇部失了原来的娇柔，反而有些给她一些刻薄的味道。

    只是，如这位三姑奶奶所说，她对曹瑾妍，倒是也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苏城二月十五花朝节……猜灯谜……穷酸秀才与……嚣张妇人……

    嚣张妇人！钟毓秀脑海里不知不觉地出现了二月十五那日在霓裳阁前发生的一切，也就自然而然地将那与穷酸秀才斗嘴的嚣张妇人与眼前的曹家三姑奶奶曹瑾妍对上了号。再看一旁的岚儿萧儿，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钟毓秀便知自己所想并没有任何错误。

    那一日，钟毓秀对上了谜底，得了曹瑾妍的相公吴公子的赞赏。随后曹瑾妍，便是因此才撒气跑开的。钟毓秀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只是曹瑾妍离开前，对她狠狠地剜了一眼，她这时想起来，仍旧记忆犹新，忍不住有些寒意。

    想到此处，钟毓秀连忙把头低下。她可不想因为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被这位曹家长房嫡女曹瑾妍给记恨上了。虽说她已经出嫁，可到底也在这苏城之中，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会有再碰头的那一日。更何况，曹家是由大太太掌着中馈的，勉强不了大太太的喜欢她也就算了，她可不想有曹瑾妍这一位嫡出的小姐在大太太的背后撺掇着。

    只是天不尽人意，钟毓秀越是不想什么，就偏偏要来什么！

    “是你！”曹瑾妍如梦初醒，只是脸上的神色却是千变万化。

    钟毓秀不知道的是，这次曹瑾妍会赌气跑回曹家，与她不无关系。

    那一日吴孟闻，也就是曹瑾妍的相公见识过钟毓秀的文采之后，便是赞不绝口。回到家中，更是将他之前未曾答出来的谜题誊抄在了纸上，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标注了钟毓秀所答的谜底。曹瑾妍见了，简直就是火上浇油。吴孟闻是苏城吴知县家中的独子，从来也都是娇生惯养，曹瑾妍的大小姐脾气，他又岂会听之任之？

    于是乎，两人便争吵了起来，也就有了那一日曹瑾妍突然独自一人跑回曹家。只是曹景行从祠堂出来之后，曹瑾妍便被曹老太爷强制押送回了吴家。

    只是这一次就更不同了。上一次因为钟毓秀而发生的争吵，曹瑾妍即便被送回了吴家，与吴孟闻也是两两无言而坐，好不容易冷战了数日，有了一些冰释前嫌的味道，却传出吴孟闻房中小妾有喜的消息。

    曹瑾妍嫁到曹家数年没有生下任何子嗣，吴孟闻房中的小妾自然是她当初心不甘情不愿地勉强送到他的身边的。如今小妾有喜，吴家久盼孙儿的二老，如何能不喜？自然对那小妾百依百顺，连吴孟闻在家中时，也不再陪着曹瑾妍，而是去了小妾房中。

    曹瑾妍在吴家无人问津，如何能受得了如此待遇，一怒之下便又回了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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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嚣张惯了的嫡女

    更新时间：2012-11-28

    曹老太爷虽从来对曹瑾妍这种三番四次就跑回娘家的行为颇为不赞成，只是这次，曹瑾妍又是哭哭啼啼地不肯回去，大太太又是苦苦哀求着曹老太爷为曹瑾妍做主。曹老太爷也就只好默认了，不管怎么说，毕竟这次是吴家有失妥当。到底，曹瑾妍是曹家嫡出的小姐，还是吴家的当家少奶奶。即便小妾有了喜，这一点，无容置疑。

    曹瑾妍得了曹老太爷的默许，在钟家住了这几日，除了第一日吴家老太太让管家过来接曹瑾妍，吴家的其他人，她都没有看见。赌气之下，曹瑾妍便认定了非吴孟闻前来接她不可，否则她就一辈子呆在曹家，不回吴家了！

    可谁料吴家那里，好似也对曹瑾妍这种有事没事就跑回娘家的行为深恶痛绝，这次决定好好冷淡她几日，竟是半点消息都无。曹瑾妍是越等越生气，越生气脾气便越不好，身边的丫鬟收拾完了，便就有了曹瑾婉的那一身伤痕。

    见曹瑾妍到底还是认出了她，钟毓秀只能无奈地承认，对着曹瑾妍重展笑颜，道：“那日花朝节上，倒是与三姑奶奶有过一面之缘。”

    这事儿，不是否认就能过得去的。

    “是啊，钟家小姐当真是好文采！”曹瑾妍冷哼了一声，道：“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钟家小姐将学问作得那般好，意欲何为？如今外头已将你那日连对四题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苏城的公子们更是将你的文采夸得举世无双，钟小姐你可满意？”曹瑾妍虽是句句在赞着钟毓秀，可脸上的神色却满满皆是唾弃，就好像钟毓秀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钟毓秀有些诧异地听着这些话，她日日盘旋于曹家的风吹草动之中，倒是完全没有打听过府外的事情，更不会想到当日只是为了四套霓裳阁的衣裳而答的谜底，竟然将她的名头在这苏城之中传遍了。

    曹瑾妍这般盛气凌人的态度，早就让一旁站着的一点就着的萧儿按耐不住了：“三姑奶奶这话说得倒是有些意思！人家要夸我们家小姐，自然是我们家小姐文采好，当得人家夸。这又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说法？”

    “我与钟小姐说话，你一个丫鬟算什么东西？果然主子教养不好，身边伺候的丫鬟规矩也就没有学好。小门小户出来的，果然就是一副穷酸样。在曹家呆了这么多天，怎么？还是没把规矩学好？”曹瑾妍嗤笑着道。

    曹家虽是新起之秀，可如今极有眼光地占据了苏城这块经济要地。稳步经营数年，曹老太爷虽家训低调持家，可家产也早就已经挤入了豪门之中。反倒是落霞县钟家，几百年根基的家族，却在这些年里，逐渐开始退化，甚至只能与苏城一些二流的商户相提并论。

    在曹瑾妍的眼中，钟毓秀还要靠着与曹家那张她觉得名不正言不顺的婚约借住在曹家，自然也就成为了上不了台面的小门小户的女子。否则，哪家的嫡女不是宝贝着，日后高嫁之后，助娘家一臂之力？就如曹瑾妍这般。

    曹瑾妍如此作态，萧儿倒是想发作来着，只是前面有钟毓秀回头瞪了她一眼，旁边又有岚儿扯住了她的袖子，只能什么也不说。

    钟毓秀也不想与曹瑾妍弄僵了关系，毕竟曹瑾妍的身后，是曹家的大太太。只是看了一眼曹瑾兰，仍旧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与曹瑾妍这一来一往，并没有开口说上一句的意思。也不知是习惯了曹瑾妍的这种说话方式，还是唯恐一开口，曹瑾妍便会调转枪头。

    曹瑾婉只是曹家的一个庶女，生母也在生产的时候死了。家中姐妹都是大房二房嫡出的小姐，不屑与她为伍，家中的兄弟，更是不可能与她说上一句话。从前，曹瑾婉便只有竹依相陪。只是自从与钟毓秀认识之后，曹瑾婉便将她放在了心上，当做是自己的第一个朋友。所以竹依见钟毓秀带着曹瑾兰而来时，才会那般地激动。

    “三姐姐，您来，是有什么吩咐吗？”曹瑾婉趁着无人说话，鼓起了全部的勇气开口说道。说完，整个人便重新后退了一步，好似曹瑾妍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全身的力气都有些散尽的感觉。

    曹瑾妍没想到曹瑾婉竟然会开口，当即一个嫌恶的眼神扫了过去：“看来你的规矩也没学好，平白掉了曹家的脸面！”

    “是，三姐姐教训的是。”曹瑾婉聚在眼眶之中的眼泪突然倾泻、了下来，止也止不住，可又不敢伸手去擦。

    谁料曹瑾妍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狠毒的笑容，当着钟毓秀与曹瑾兰的面，一个巴掌便扇到了曹瑾婉的脸上：“你这是哭给谁看？免得日后传到老太爷耳中，又是我欺负得你，那我便先收些利息，省得日后被人平白无故地训斥。”

    曹瑾妍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样子。一副好似天下人都负了她的神色，当年曹瑾婉便是这样博取了老太爷的同情，现在吴家那小妾，便是以这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勾住了她相公吴孟闻和吴家二老的心。

    这一扇，曹瑾妍用尽了手上的力气，曹瑾婉自然也就彻底地跌坐在了凳上。

    “不，不是！我没有……是它自己掉、掉下来的……”声音中，哭腔越来越浓，只是曹瑾婉却只能任凭她留着，不敢哭出声音来。她极尽委屈，却拼命地想要解释眼泪的缘故。她也不想哭，她不是不知道曹瑾婉最讨厌她哭，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她也拼了命地想要不哭，可眼泪却是越流越快，完全控制不住。

    “哼，看来你是学不好了！”说着，曹瑾妍的手却是又再次地举到了空中。

    钟毓秀健步上前，伸手便紧紧地扣住了曹瑾妍的手腕：“吴大、奶奶，欺负一个弱女子，传出去，未免影响您的声誉。”钟毓秀这是在提醒曹瑾妍，她不光是曹家的三姑奶奶，更是吴家的大少奶奶。欺负娘家庶女的名声，到底不光彩！

    曹瑾兰身为曹家二房的嫡女，她可以冷眼旁观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可她钟毓秀却是过不去心里的这个坎。曹瑾婉是曹家为数不多未曾被磨灭了良善的女子，钟毓秀知道自己没办法去插手别人的事，可现如今，这事却是在她眼前发生，她不能坐视不理。否则，她自己心里那一点仅剩不多的晴朗，只怕也会在某一日消失殆尽。

    她想保护那一点的晴朗，所以她选择曹瑾妍的对立面。

    只是若是能将事情控制在可以收拾的局面，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曹瑾妍怒视这钟毓秀，放下了手，可就在钟毓秀放下了悬在喉咙口的心时，“啪”得一声，一个巴掌却是已经毫无征兆地甩在了她的脸上。

    此时，惊呆的不止只有钟毓秀，还有一旁的曹瑾兰也已经不自觉地站起身来。曹瑾婉瞪大了眼睛，更是好似连哭都快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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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二两银子的奖赏

    更新时间：2012-11-29

    钟毓秀也曾是百年钟家名正言顺的嫡女，即便落霞县钟家如今早就不比从前，可她父亲在世时，也曾官至四品，正正经经的官家嫡女，与曹家这等经商起家的嫡女曹瑾妍，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就算钟老爷死后，钟三太太想谋夺钟毓秀的家财，可也从未对她动过一个手指，更不用说被人如此直接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萧儿顿时急红了眼睛，想也没想便朝着钟毓秀和曹瑾妍那里冲去，这次连岚儿也未曾将她拉住。只是还未走近几步，萧儿面前便站了一个粗壮的婆子，脸上神色全无地看着她。萧儿想绕过去，那婆子却是仍旧直直站在她的跟前；萧儿想推开那婆子，可她明明用尽了力气，那婆子却是一步也未曾移动过，急得萧儿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只是更加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钟毓秀在曹瑾兰与曹瑾婉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便是一个巴掌正正中中地打在了曹瑾妍的脸上，让她那一副得意万分的嘲讽笑容彻底地僵硬在了那里，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你敢打我！”曹瑾妍伸手捂着被打的左边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钟毓秀，厉声说道。

    “你能打得我，为什么我不能打你？”钟毓秀淡然一笑，扭动了一下刚才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不适的手腕。

    有些东西，她可以不计较，因为对她来说并不重要；有些东西，却是别人碰不得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是从前的钟毓秀，或许还会忍气吞声。只是现在的她，已经完全不是那个只会像丧家之犬一般从落霞县逃出来的钟毓秀了。

    更何况，若是今日她不反击，日后她说不定就会成为第二个曹瑾婉。她不欠曹瑾妍什么，为何还要白白遭受了她的打，仍旧不还击？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既然对方没有和平共处的想法，那为何她还要步步退让？

    曹瑾妍想也没想，便伸手又想朝着钟毓秀的脸上扇了下去，只是这一次，钟毓秀又如何会让她得逞？

    紧紧扣住曹瑾妍手腕，钟毓秀眯着双眼威胁道：“你不要太过分了！”

    “是谁过分？”曹瑾妍挣脱不开钟毓秀的手，气愤难当，便囔囔了起来：“这里可是曹家，你不过是一个在曹家白吃白喝的人，竟然敢打我？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手里的那张婚约书！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不过是从前老太爷与你祖父订下的婚约，当年既然你父母那一辈分都没有履行婚约，这份婚约自然早就不作数了！难不成，你还想凭借着一张早就不作数的婚约，赖在我们曹家，窥视着我大哥的妻位，想当我曹家的大少奶奶不成？你做梦！”

    正屋的动静，早就已经将在竹笛楼各处偷懒的丫鬟婆子吸引了过来。如今曹瑾妍这一番言论，更是让钟毓秀住在曹家的缘由彻底地曝光了。丫鬟婆子们围在门外，虽是不敢大声议论，只是各个都朝着里屋张头探脑。

    一旁的曹瑾兰脸上未见任何惊讶之色，显然早就知道了此时。只是她看戏看到此处，这才明白过来。之前，她对钟毓秀与大房的关系，有些想偏了。她本以为钟毓秀已与大房有了什么共识，所以才会在曹瑾婉这里撞见曹瑾妍。只是现在听着曹瑾妍的话，显而易见地大房并不愿意接受这位钟家大小姐。那她母亲的想法，岂不是会实现地更容易一些？

    曹瑾兰与曹瑾妍会知道这件婚约之事，钟毓秀并不奇怪。

    也只有曹瑾婉一人，满脸的诧异。

    钟毓秀松了手，放开了曹瑾妍的手腕，只是仍旧保持着警惕：“这婚约，作数不作数，想来也不是你一个已经出嫁了的三姑奶奶说了算的！”这件事，钟毓秀一直都不想让它宣扬开来，毕竟，曹家的长子嫡孙曹慎行早在她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只知吃喝嫖赌的纨绔子弟。更何况，曹慎行对岚儿萧儿的态度，更让钟毓秀有一种像吃了一只苍蝇那般令人作呕。

    只是现在，有这么多双耳朵听着，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就算钟毓秀想要不承认，曹瑾妍又岂会相信？就像曹老太太卢氏和大太太徐氏，即便她已经婉转地表达过对曹家大少奶奶的位置没有任何兴趣，可她们，会相信吗？

    “你果然不要脸！”曹瑾妍恶狠狠地盯着钟毓秀。说着，曹瑾妍几步走到门口，指着钟毓秀，对着门外那些看热闹的丫鬟婆子道：“给我打！每人我赏二百个铜钱！”

    二百个铜钱，可是将近半个月的月银了。那一群的丫鬟婆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舍不下这笔钱，可又不敢当真听了曹瑾妍的话，去打钟毓秀。

    钟毓秀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曹瑾妍这个颇具孩子气的举动：“三姑奶奶，我与曹家的婚事暂且不说，光是我现在住在曹家一日，便是曹家一日的客人。你觉得，那帮丫鬟婆子会蠢到连这些都想不到吗？”

    “打！给我上去打！若是出了什么事，老太爷和老太太要追究起来，自然是由我一力承担。谁扇她一耳光，我不光赏她两百个铜钱，还帮她去大太太面前说情，调离竹笛楼这个鬼地方。大太太可是我母亲，我说的话，难道你们还不信？日后自有你们步步高升的时候！”此时的曹瑾妍已经红了眼，前半世太过养尊处优的日子，再加上曹家在苏城之中呼风唤雨的能耐，夫家阿翁又是苏城的知县老爷，也就成就了她今日这不可理喻的性子。

    钟毓秀见那帮丫鬟婆子有些蠢蠢欲动了起来，再看一旁的岚儿萧儿时，她这才发现岚儿不知在何时，竟是已经没有了踪影。而萧儿，更是被那粗壮的婆子逼到了角落之中。

    “你们最好考虑清楚！我有与曹家的婚约在身，而三姑奶奶不过是曹家嫁出去的女儿。到时候，就算三姑奶奶当真愿意护着你们，只怕也不会把你们带到吴家去伺候！”会被大太太派到竹笛楼来的，自然不是什么得力之人。只要让她们分析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想来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曹瑾妍听着钟毓秀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婚约之事，更是觉得钟毓秀住在曹家的用意根本就是为了曹家大少奶奶那张位置。她从第一次碰到钟毓秀时，便已是不喜，想到日后极有可能会有这样一个令她讨厌的人在她眼前出现，曹瑾妍便觉得无论如何都难以忍受！

    “什么狗屁婚约？我大哥不会娶你，我娘更不会让你进门，你休要妄想！给我打，打坏她那张脸，我每人赏二两银子！”曹瑾妍哑声道，她已经愤怒到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打坏了她的脸，看吴孟闻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还会不会左一句赞赏，又一句恭维！

    曹家最低等的丫鬟婆子，每月是五百铜钱的工钱。能被大太太送到竹笛楼当差的，自然不是那等会瞧眼色，懂溜须拍马之道的人。连竹笛楼的主子曹瑾婉的月银都保不住，她们这些丫鬟婆子的月银，又岂能实打实的到她们手中？有其中一半，就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二两银子，换算成铜钱就是二千个铜钱。等于这帮丫鬟婆子不吃不喝还不被克扣的情况下四个月的工钱。这可是她们不敢想的，一年到头，可都省不下这么多的钱来。就算最后当真被曹家赶了出去，只要拿了这两千个铜钱，哪里不比这竹笛楼里好？

    一个长腿瘦小的婆子第一个走出了人群，接着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看着曹瑾妍不可一世的诡异笑容，钟毓秀心也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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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老太爷插手内宅

    更新时间：2012-11-29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一声厉喝，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所有人的视线都转而望向门口。

    见近在眼前的几个婆子都停下了脚步，钟毓秀总算松了一口气。只是正当她想着到底来的人是谁时，就看见屋里的所有人除了几位主子，都已经纷纷地跪在了地上，将刚才说话之人的身形显露了出来。

    原本就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已是布满寒霜。一身衣裳素净而宽松，可见今日并未外出。虽穿着随意，只是却有种仙风道骨的味道。其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更是岚儿紧随。来人，不是曹老太爷曹宣祥，又会是谁？

    “妍娘，你在这里做什么。”曹老太爷皱着眉头，也不让那群丫鬟婆子起身，提步便朝着正房而去。

    曹老太爷不问二房的曹瑾兰为何会在大房的曹瑾婉这里，不问只是做客身份的钟毓秀为何在大房的曹瑾婉这里，却偏偏直接开口问到了大房已出嫁的三姑奶奶曹瑾妍的头上。再看曹老太爷身后的岚儿，不用问，也能猜到曹老太爷定然是岚儿请过来的。

    就在刚刚钟毓秀奉还曹瑾妍那个巴掌的时候，岚儿便觉得今日的事，很难善了，毕竟遇上的这位曹家三姑奶奶，可是能狠得下心，将曹家七小姐曹瑾婉欺负成那般模样的人。眼见着萧儿又被那婆子给阻着，岚儿趁着无人注意她之时，便悄悄地溜出了正房，按着上次陪同钟毓秀去外院书房之时的路，一路寻到了曹老太爷那里。毕竟，这事儿，若是通知曹老太太，只怕她家小姐也落不了什么好。

    也幸亏曹老太爷之前交代过那书房看门的小童，岚儿这一去，小童二话不说，就将她放进了书房之中。谁知没过多久，曹老太爷便一脸怒气地从书房里出来，吓得那书童以为岚儿做错了什么事，说错了什么话，惹怒了曹老太爷。

    那他这个放了人进去的，还能有好？

    曹瑾妍狠狠地瞪了一眼已经回到了钟毓秀身后的岚儿，这才不情不愿地撇了撇嘴，福了福身，道：“也没什么，就是偶然在这里遇见了六妹妹和钟小姐，随便说上几句。”

    “说上几句？”对于曹瑾姸这般敷衍的回答，曹老太爷的眼神顿时又是暗了几分：“那你们呢？难不成全部都围在门口，挤在屋里伺候着主子？”曹老太爷看着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沉声道。

    一片默然，只是一个个却将脑袋压得更低了，无人敢答上一句。

    见无人说话，曹老太爷便指了岚儿，道：“你去，将大太太给我叫过来！”

    岚儿应了一声，便福身出了正房。

    待大太太随着岚儿过来的时候，屋里屋外跪着的十几个丫鬟婆子已经全部跪到了屋外的院子里，曹老太爷独自一人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钟毓秀站在其左边下首，曹家三位小姐依着大小而立，气氛很是诡异。

    “爹，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大太太徐氏一脸笑意地瞅着曹老太爷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刚进院子之时，大太太看着跪了满院子的丫鬟婆子便觉得事有蹊跷。如今曹瑾婉双眼通红的模样，脸上还看得见泪痕，钟小姐与二房的曹瑾兰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妍娘更是一脸愤然的模样，大太太便有些一个脑袋两个大的感觉。

    最可恨的是那位钟家小姐身边的丫鬟，嘴巴牢的很，路上硬是不肯透露一句。

    “让你的人，将那跪在院子里的婆子，一人五十大板。”曹老太爷道。

    大太太徐氏闻言便是面上一僵，老太爷是极少会处理内院的事情，即便再大的时候，也不过是让老太太看着办，老太爷并不会多加干涉。大太太揣测地开口问道：“爹，可是发生了什么？”

    嘭”的一声，随着桌子的震动，曹瑾姸的身子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曹老太爷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曹瑾姸，道：“我正是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你过来。没想到，在这曹府里，竟然还有我使唤不动的丫鬟婆子！”曹老太爷混到这份上，若是连刚才的情景都没有看出一二来，那才真是白活了。

    “是媳妇失职，没有调教好下人，还望老太爷息怒。”大太太恭敬地说道。

    曹老太爷闻言，却是连对徐氏说话的兴致也没了，直接对着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去，吩咐两个人，随便找个婆子先架上了。”大太太出了屋，对着钱嬷嬷如此吩咐道。

    她这还是第一次打人板子，却是连个缘由都不知道。如今事态不明，她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了，免得触了老太爷的霉头，连她也跟着吃瓜落儿。只是就是不知道二房的六丫头怎么也在这里，平日里没人来的竹笛楼，这一下，倒是满满当当的人。之前就听说那位钟家小姐与婉娘有来往，今日之事，只怕和这位钟家小姐也脱不了关系。

    “啊……哎呦……痛……别打了……冤枉啊……我的屁股哎……痛死我了……”

    一声声惨叫从院子里传进了里屋，不光是外头一帮地上跪着的开始胆战心惊了起来，连屋里的钟毓秀都觉得听着有些毛骨悚然。

    “打！继续打！老太爷说了，一人五十大板，今天谁也逃不掉！”钱嬷嬷到底是在大太太身边一直伺候着的，这大太太一来，便要打杀人，日后这罪过可都会被算在大太太的头上，钱嬷嬷自然要将这幕后发话的曹老太爷给供出来。

    一听说都要五十大板，底下跪着的原本还算安静的丫鬟婆子顿时喧哗了起来。

    “老太爷饶命啊，奴婢们冤枉啊……”

    “是三小姐赏了奴婢们每人二两银子，要奴婢们对付钟家小姐的……！”

    “奴婢们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

    “奴婢们什么都没有做啊！”

    哭喊声乱成一片，只是这几句话，却一直被反复叨着，即便屋里也都听清楚了。

    大太太看着突然跪在地上的曹瑾姸，有些恨铁不成钢。只是再看钟毓秀时，却是恨上了心了。要不是这位钟家小姐做了什么惹怒了妍娘，又岂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爹，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妍娘最多也不过是与钟小姐吵吵嘴……”大太太笑着说着，她也是想为曹瑾姸说上几句好话，毕竟如今，曹瑾姸可是回娘家小住的姑奶奶，若是就这样被赶回婆家，只怕在吴家那里，还要闹出什么事情出来。

    “你住口！”谁知，曹老太爷却是当着众人半点脸面都没有给大太太留下，看着曹瑾姸道：“妍娘，你自己说！”曹老太爷的威压，从来还没有人能忽视。

    “妍娘知道错了。”刚才盛气凌人的模样，此刻已然全然不见了。曹瑾姸即便不情愿，只是到了这份上，也只有乖乖认错的道理。只是这亏，日后她定然还要再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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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竹笛楼真是热闹

    更新时间：2012-11-30

    “知道错了？刚才我问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的？”曹老太爷眯着双眼，略带一丝危险地说道。

    曹瑾妍张合了小嘴半天，都回不上话，最后只能咬着唇，跪在那里不吭声。

    “徐氏，将她送回吴家去！出嫁从夫，一点小事便不管不顾地跑回娘家，算什么样子？更何况，曹家还轮不到一个已经出嫁了的小姐在这里耀武扬威！越来越不成体统了，竟然敢让丫鬟婆子对我请回来的客人动手动脚！”曹老太爷气得一口气险些上不来，连连咳嗽，原本阴沉的脸此刻也已经憋得通红。

    “爹，您息怒！妍娘如今……怎么能回去吴家呢？”大太太的话说到一半，最终还是咽了下去，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如今吴家上上下下都宠着那个小妾，根本不把妍娘当个正正经经的嫡母看待。虽说这也是因为妍娘嫁入吴家这么多年都没有生育的原因，可说到底，吴家也太过分了。妍娘不过是闹闹脾气回了娘家，这次吴家竟然敢这么多天都不上门来求和，这是将曹家的颜面置于何地？妍娘若是就这般自动送上门去，还不知道要怎么被吴家的人奚落呢！

    “怎么不能回去？她已经出嫁到了吴家，自然是吴家的媳妇。一直呆在我曹家，算什么意思？你以为吴家从前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我这张好脸？吴家那小子的性子自然是好的，否则我当初也不会将妍娘嫁过去！可是妍娘她做了什么？公婆面前不尽心伺候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摆谱，你以为我不知道？吴家那小子是个柔善的性子，你竟然还整天争风吃醋，闹得夫妻不合，这是一个贤良的女子该做的事？”曹老太爷唬着一张脸，厉声训斥道：“立刻送她回吴家！”

    大太太徐氏见老太爷如此强硬的态度，只好朝着曹瑾妍那里看了一眼，算是安抚了一下，这才让两个婆子上前拉扯站在原地不肯动弹的曹瑾妍。

    “祖父，我不服！”曹瑾妍甩开了那两个婆子，“噗通”一声跪在了曹老太爷的跟前，道：“凭什么我不能回曹家来？我是曹家大房正正经经的嫡出小姐，即便出嫁了，可根在这里，我就能回这里！再说了，若说从前是我耍小性子也就罢了，这次难不成也是我的错了？他吴孟闻当初上门提亲的时候，可是答应了我娘我一辈子对我好的，如今呢？只顾着照顾那个怀孕的小妾，又何时想到我过？这次他不上门来向我赔礼道歉，我绝对不会回去！”

    曹瑾妍的事，府里哪个不知道？不过是因为她是大房的嫡出小姐，才不敢在背地里议论。反正她若是被强送回了吴家，也不过是闹个更大的笑话罢了，还不如破罐破摔，赖在曹家。她倒要看看，那吴孟闻这次到底能执拗到什么时候才来接她！

    曹老太爷被曹瑾妍这一番话气得顿时胡子乱飞：“大逆不道！徐氏，这就是你养出的女儿？做错了事不思悔改不说，竟然还敢强词夺理？罢了罢了，既然吴家你也不想回去了，那就别回去了！明天我就舍了老脸，去给吴知县赔礼道歉，算是我曹家对不住他们家，让你和吴家那小子和离了算了。曹家你也别想呆了，免得你又指使着丫鬟婆子打人！”

    曹瑾妍闻言，便整个人呆愣掉了。她就算与吴孟闻吵得在凶，也不曾动过要和离这个念头啊！相比二房的二姐姐远嫁到了福建，她不但就嫁在苏城之中，还是与曹家交好的官家。就算当真在夫家受了什么气，她也有娘家可以依靠着。曹瑾妍就是一直这般想的，所以才敢一次又一次地跑回娘家，她就是想着她的委屈，会有人为她做主的。

    “爹，不能啊！这可如何使得！”和吴家和离，还不能回曹家，这是要把妍娘往死路上逼啊！大太太徐氏顿时急了起来，也不管旁边还有几个小辈，就陪着曹瑾妍一起跪在了曹老太爷的跟前。

    “祖父！我才是你的亲生孙女，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曹瑾妍却是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指着站在一旁的钟毓秀道：“是她打了我，我才想让丫鬟婆子制住她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如果不是你先动的手，毓秀能对你动手？”曹老太爷没想到曹瑾妍竟然到现在还不思悔改，心中又是气又是叹。

    “对，是我先动的手！可是她窥视着我大哥的妻位，就是不应该！”曹瑾妍扬着脖子，斩钉截铁地道。只是眼中却是渐渐扬起了泪花。也不知是因为害怕曹老太爷真的让她和吴家和离，还是因为觉得自己委屈了。

    “混账！你大哥的妻位，你母亲还没有说话，你一个出嫁了的小姐，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先不说你母亲同不同意，钟家与曹家一直都有婚约在，就算日后她钟毓秀嫁给了你大哥，那也是名正言顺的事情，容不得任何人置喙！更不用说你了！”曹老太爷身边的桌案被拍得“砰砰”作响，他虽不曾提起过此事，可也从未想过要赖掉这桩婚事。

    听曹老太爷这意思，分明就是已经在为她日后成为曹家大少奶奶而设下铺垫了。这下轮到钟毓秀急了，她可不想嫁给曹慎行啊！可如今大房的大太太和曹瑾妍都在这里，难不成她还能说她嫌弃曹慎行，根本不屑嫁给他吗？那只怕更要让曹瑾妍母女俩恨上心了。

    这是只能单独寻了老太爷，从长计议。

    看这曹瑾妍目瞪口呆的样子，曹老太爷一脸的不耐烦：“好了，曹家的事轮不到你操心。徐氏，把妍娘关在房间里，没有我的吩咐，不准放她出来。等吴家的和离书送来，就立刻把她送到家庙里去，免得留在这里，连曹家都不安生！”

    这……难不成已经算是拍案落定了？

    钟毓秀虽是对曹瑾妍实在喜欢不来，可要眼睁睁地看着她日后被送到家庙里过下半辈子，到底还是于心不忍。只是看着对面的曹瑾婉与曹瑾兰好似对这一切都充耳不闻，钟毓秀这才收起了多余的怜悯之心。

    “看妍娘那孩子哭的，你就当真忍心了？”

    曹老太太从屋外走了进来，有些责怪地瞥了一眼曹老太爷，将哭成泪人的曹瑾妍拉了起来，道：“你也是，都嫁出去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如何说话，平白惹你祖父生气。你祖父能不训斥你？大小姐的脾气，也是时候该收收了，免得明日回了吴家，又闹出什么事来！”

    曹瑾妍哭着，却是没有一丝声响，一副故作坚强的样子。也不知道掏出帕子，只管用手去擦拭不断流下来的眼泪，倒是让老太爷看得也心生不忍。对于曹老太太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也就没有开口反驳。若是妍娘能吸取教训，好好过日子，不再闹得三家不安，两家不宁，他也不会去做那些多此一举的事情。

    曹老太爷会那般说，其中一点，是因为曹瑾妍死鸭子嘴硬，不肯认错；另外一点，也是想试试她到底对与吴家这门婚事有什么态度。若是当真不满，还不如一个人在家庙中活得潇洒自在一些，也免得一直看着吴家的那些事不痛快。

    “别哭了，好孩子！”曹老太太掏出帕子，为曹瑾妍拂去脸上的泪水，继续道：“钟小姐到底是咱们府上的客人，就算一时不合，也不该动手的！”

    曹老太太顿了顿，一脸笑意地看着钟毓秀道：“钟小姐，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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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拒之门外的友情

    更新时间：2012-11-30

    曹老太太卢氏不声不响，便将今日之事，化作是两位小姐之间的小争吵。

    钟毓秀连忙朝着曹老太太福了福身，道：“今日之事，毓秀也有错。还望老太爷和老太太莫再要怪罪三姑奶奶了，否则毓秀也要羞愧难当了。”

    钟毓秀如此识相的顺坡下驴，自然是曹老太太乐意见到的。

    “你看，本来就不大的一件事，硬是被你弄得人人自危。”曹老太太略略有些责怪地对曹老太爷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要妍娘与吴家和离，妍娘如何想不说，你又如何知道三姑爷的意思？如今三姑爷还在大厅里坐着，你却在这里训着妍娘。若是吴家知道了，还不知要怎么想咱们曹家呢！”

    这话里的意思，长耳朵的人都挺得出来，曹老太太表面上是在说曹老太爷不该对曹瑾妍与吴家的婚事擅做主张，其实另有一层深意，曹老太太在责怪曹老太爷插手内院的事情。

    “吴孟闻来了？”一听说三姑爷就在曹府，曹瑾妍脸上便是一喜。

    “哪有你这样称呼夫君的？！”曹老太太皱了皱眉头，训斥了一句，这才继续道：“是啊！你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指不定三姑爷还要以为你在曹家受了什么委屈了！”说着，曹老太太捏了捏妍娘那与大太太极其相似的圆润的小脸。

    曹瑾妍脸上一红，便有些扭捏了起来。

    “还不回房去梳洗？”曹老太爷自知今日理亏，和离的事情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被曹瑾妍一番大逆不道的话给气到了。如今三姑爷在还在大厅里坐着，就算不是上门来赔罪的，也起码是给出了诚意，曹老太爷自然不会再提此事。

    “是。”曹瑾妍福了福身，欢天喜地地出了门。

    只是院子里的那群婆子，却是不能放过的。

    曹老太爷道：“徐氏，这外面的丫鬟婆子，打完五十大板后，立刻全部赶出曹家！”见钱眼开，是非不分的人，留在曹家迟早是个祸害。这也算是给钟毓秀一个交代。

    “是，媳妇明白了。”大太太福身回道。

    至于刚才发生的一切，大太太自会让她们守口如瓶。毕竟，若是三姑奶奶打人的事情流到了外头，无论是曹家还是吴家，脸面上都好看不了。至于钟家与曹家的婚事，大太太徐氏更是不可能会让一丁点儿的消息出现在曹家的门槛外头。

    竹笛楼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居住的地方，只是一下子赶出去这么多丫鬟婆子，曹府里别处的丫鬟婆子哪个会愿意到这里来伺候七小姐曹瑾婉？大太太势必要招新的人进曹家。若是曹瑾婉能让这些新来的丫鬟婆子听她的，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老太爷，三姑爷可是难得来一趟的，您不去大厅里陪着？这里有大媳妇看着，也就是了。”说完，曹老太太又笑眯眯地看着曹瑾兰道：“六丫头，你也好久没去颐韵苑陪祖母说说话了，随我一道走吧？”

    曹老太太这般刻意地忽视钟毓秀，无非也是想告诉曹老太爷，她的不满。

    待曹老太爷走后，大太太让钱嬷嬷留下，交代了几句后，便也离开了。毕竟三姑爷虽说是上门了，可还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钟毓秀原本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跟曹老太爷明确她从未想要过嫁入曹家的意思。只是事情弄到这个地步，钟毓秀反倒不好开口了，免得老太太和大太太对她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更何况，曹老太爷此刻也未必能抽出空来，单独与她细说。

    也只能将此事暂且放一放了。

    只是这放一放，就让有些人心里头不安，有些人心里头痒痒。

    入了春的天，便是几日阴天，几日雨天之后，才会一日晴天。

    好不容易盼到一个大晴天，钟毓秀便带着岚儿萧儿去了外院寻曹老太爷，只是却被那看门的小童告知，曹老太爷几日前便有事出门了，至今未曾回来。

    无奈之下，钟毓秀只好带着岚儿萧儿回去。只是想着天色还早，又好几日未曾寻过七小姐曹瑾婉了，钟毓秀便又朝着竹笛楼而去。

    还未到竹笛楼，钟毓秀便已觉与从前不同了。通往院子的那条青石砖路上，已打扫地干干净净。刚走到院子门口，便能瞧见一婆子在那守着，虽然瞧着样子很是散漫，可起码已经守在自己该呆的地方，而不是像从前那样，整个院子里一个人都瞧不见。

    “钟小姐。”那婆子见了钟毓秀，便曲膝行了礼，只是态度却不是很恭敬。

    钟毓秀眉头一皱，看来这竹笛楼的人，曹瑾婉到底还是没有将她们的心收在手里。

    “你们家小姐在屋里吗？”萧儿开口问道。

    “七小姐在是在，只是怕……不太方便见钟小姐。”那婆子一脸笑意地看着萧儿回道。

    “为何不方便？”钟毓秀有些纳闷地问道。从前竹笛楼瞧不见伺候的人，她从来都是直接被竹依给迎进去的，现在明明就在屋里，怎么就变成了不方便见她了？

    那婆子笑而不答，反倒是回了句：“要不钟小姐就在此处等着，奴婢去问问？”

    “去吧！”钟毓秀点了点头。

    钟毓秀等了好一会儿，才瞧见竹依随着那婆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竹依对着钟毓秀福了福身，面上有些尴尬地道：“钟小姐，您请回吧，我们家小姐今日身子不舒服，恐怕没办法招待您了。”

    钟毓秀不疑有他，眉头微蹙，有些担忧地道：“怎么突然就生病了？病得可厉害？有没有请大夫了？大夫怎么说的？”听说曹瑾婉不舒服，钟毓秀倒是实心实意地关心她。

    “不甚厉害。竹依代七小姐多谢钟小姐的关系。”竹依的脸色更难看了，连回话时的神色也有些闪躲。

    钟毓秀隐隐有些看出了点什么，试探道：“我既然已经来了，还是顺道进去瞧瞧她吧！”

    “别，我们家小姐睡下了！”竹依回得有些仓促地答道，见钟毓秀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这才有些讪讪道：“大太太吩咐了，让我们家小姐多休息休息，莫要让闲人扰了。”

    说到这里，不光是钟毓秀明白了，岚儿和萧儿也明白了，脸上渐渐浮起了一丝怒色。

    “既然睡下了，那我就不打扰七小姐了。”钟毓秀面无表情地回了句，便在那守门的婆子意味深长的笑容中，带着岚儿萧儿转身离开。

    一路上，萧儿鼓着小脸，气呼呼地直道曹瑾婉不好：“……小姐那般待她，还为了她被三姑奶奶打了一个巴掌，她倒好，不过是大太太一句话，就把小姐关在了门外，太不是个东西了！良心莫不是被狗吃了不成？！”

    “你也别这么般说她。她毕竟是大房的人，大太太说什么，像她那样的庶女，哪里敢置喙一句？个人有个人的难处……”岚儿神色也有些不悦，可到底不像萧儿那般咋咋呼呼。

    瞧着自家小姐的脸色有些缓下来了，岚儿这才继续道：“待过段时间，大太太看管得没那么严了，七小姐自然会来寻小姐道歉的。若是小姐想寻她说说话，那便约在花园的假山里，也是行的，想来那群婆子也没心思一天到晚地跟着。”

    “那倒不用……”钟毓秀听着岚儿的劝说，心里自然也舒坦了一些，虽然她也明白曹瑾婉的难处，可难得能在曹府里交上一个朋友，没想到就这样没了，她怎么都有些不甘心。

    只是钟毓秀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没有多久，就有一人进了竹笛楼的院子。门口的婆子却是拦都不曾拦一下，笑眯眯地将人迎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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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意外的邀请小聚

    更新时间：2012-12-01

    难得一个艳阳的天，到了晚上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来，直到天明都未曾停歇下来。

    不知道是因为曹瑾婉的事情，还是窗外的雨声实在扰人的很，钟毓秀一整个晚上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里混乱成了一片，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想什么。渐渐地，天色便开始有些灰蒙蒙地亮了起来，钟毓秀也好不容易地沉入梦乡。只是梦里，一会是爹爹和娘亲说话的声音，一会儿是她自己小时候与爹娘砸一起的笑声，纠缠在了一起，说不清，道不明。

    睡醒之时，外头的雨仍旧不停地在下着，钟毓秀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时辰了，只是脑袋疼得厉害，难受的紧。

    “小姐醒了？”一直守在房里的岚儿听见帷帐里头传来的声音，便开口小声地问了一句。

    “恩，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钟毓秀揉了揉涨涨的脑袋，声音略带一些嘶哑地问道。

    “已经巳时三刻了。”岚儿边说着，便走进了床边，撩开了帷帐。

    钟毓秀闻言，脸上便是一愣。巳时三刻，就是说离用午膳也差不了多少时间了，平日里她就是再贪睡，也从未赖床到这个时候：“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娘说您昨夜没有睡踏实，所以吩咐了奴婢们莫要吵着您。”岚儿答道。

    昨天夜里，是崔嬷嬷在钟毓秀的房里守的夜。

    “那也不能让我睡到这个时辰啊！哎，定然是睡多了，头都涨疼得厉害！”钟毓秀坐起了身来，这一用力，头就涨得一跳一跳地疼了起来。

    “小姐，您是不是受了凉了？”岚儿站在床边，面带一丝忧虑地看着钟毓秀。

    “应该……没吧？”钟毓秀这才觉得喉咙干哑地厉害：“没事，这入春了，就容易受凉一些。待会让崔嬷嬷去厨房领些姜汤，让院子里的婆子也都喝一些。”

    岚儿答应了一声，便开始伺候钟毓秀起身。

    钟毓秀刚下楼，岚儿就已经与崔嬷嬷一道准备好了糕点和温水：“小姐，马上就要用午膳了，您就先吃些点心垫垫吧！”

    钟毓秀点了点头，便坐下开始用面前这迟到很久的早膳。只是一口还未曾咽下，便发现崔嬷嬷又手使劲拽着萧儿的衣摆，而萧儿却是一脸地不乐意。

    “这是怎么了？”钟毓秀看着这颇有些一丝的情景，笑着问道：“总不见的你们有什么事情，还不能与我说的吧？”

    崔嬷嬷母女三人与她这一路一同走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钟毓秀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又岂能不放在心上？先是险些被人扔进海里喂鱼，后又让人怠慢，吃不好不说，还惹人非议。她们明面上虽是主仆，却与那些真正的主仆已然不尽相同。未来的这一条路，她们自然是套相互守望，同甘共苦的。

    萧儿仍旧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崔嬷嬷见瞒不过，便开口道：“刚才七小姐身边的竹依过来了，说是七小姐请小姐午膳后去竹笛楼一聚。”

    萧儿一听崔嬷嬷把什么都说了，连忙朝着钟毓秀道：“小姐，别去！昨天咱们眼巴巴地去了，她装病不见人；今日又眼巴巴地求着去看她！她以为她算什么？她让去就去了？”显而易见地，萧儿还在为昨日曹瑾婉的拒之门外生气。

    “胡说什么！许是昨日七小姐是逼不得已呢？所以今日才特意请了小姐过去赔礼道歉。你懂什么？别胡乱给小姐出主意，没得都是些馊主意！”崔嬷嬷板着一张脸，训斥道。

    “要诚心赔礼道歉，那怎么不自己上门来？说不定是瞧着咱们小姐最近受了老太爷的照顾，便想着跟着沾沾光。那还不如不去的好！”萧儿一点也不对崔嬷嬷板着的脸有任何的惧意，话语刚落，便已经接了上去。

    “岚儿，你觉得呢？”钟毓秀倒是也有些搞不清曹瑾婉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若是大太太吩咐了曹瑾婉不允许见她，那昨天她被拒之门外，也是情有可原。可今日与昨日又有什么不同？难不成大太太安置在竹笛楼里的眼线全部都不见了吗？这么特意地请她上门，对大太太来说，简直就是罪加一等了！

    “小姐，不管七小姐到底是什么用意，您今日身子还不舒坦呢！莫不然，就回了吧？大不了再寻了时间过去，也就是了。”岚儿想了片刻，建议道。

    “小姐身子不舒服？”一旁正训着萧儿的崔嬷嬷一听钟毓秀不舒服，连忙丢下了萧儿，看着钟毓秀道：“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去禀了大太太，请个大夫？这小病可不能拖，一拖就容易变成大病了。哎，都是奴婢的错，没有好好照顾到小姐……”

    钟毓秀闻言，连忙哭笑不得地打断了崔嬷嬷的叨叨念，道：“嬷嬷将我照顾得很好，我没生什么病，也就是脑袋有些发涨罢了。岚儿猜是我受了凉，所以还要劳烦嬷嬷去大厨房多弄些姜汤回来，让院子里的人都喝上一碗，免得真的受了寒气。”

    “嗳，奴婢知道了。”说着，崔嬷嬷便转身出了里屋，急急忙忙地去准备姜汤了。

    “萧儿，竹依来时，可有说什么了吗？”没了崔嬷嬷的碎碎念，钟毓秀这才觉得耳根清净了一些，便开口问起了萧儿。

    萧儿嘟着张小嘴，不满地道：“她哪是来请人的，根本跟个赶着投胎似的。也就扔下了句‘我们家小姐请钟小姐午膳后过去小聚’，便离开了。连奴婢想回上一句，也没来得及。”

    屋外的雨，下到现在一直都不曾停。算不得什么倾盆大雨，可也绝非是普普通通的毛毛细雨。这竹笛楼一路过来，即便大部分是游廊，可也有一些地方没有任何遮蔽的地方。就算曹瑾婉当真要请了她过去小聚，与她赔礼道歉，又何必选了这么一个雨天呢？

    莫非，曹瑾婉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向她求助？而且，还有些迫不及待？

    钟毓秀想想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借住在曹家的人，曹瑾婉能有什么事情是她帮得上忙的呢？不过，自然也有一种可能。也许是曹瑾婉怕她会因为昨日的事情生气，而曹瑾婉自己却又出不了院子，所以这才第二日，便迫不及待地收买了竹笛楼的丫鬟婆子，还让竹依特意过来邀请她过去，给她赔礼道歉。

    虽然这样想，倒也算符合曹瑾婉柔绵的性子，只是钟毓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既然人家都上门来请了，咱们不去反倒显得小家子气。再说了，七小姐身边只有竹依一个丫鬟精心伺候着，竹依自然要赶着回去伺候她们家小姐，哪里有时间与你闲话了？”钟毓秀白了一眼萧儿，道：“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那般坏！七小姐又不是曹家三姑奶奶那样的人！”

    用过午膳之后，钟毓秀再三要求萧儿不允许将脸色摆在脸上，否则就不带她去了。总算这警告还有些用处，萧儿这才听话地随着钟毓秀与岚儿一同，前往竹笛楼。

    刚到竹笛楼院子外，那守门的婆子便一脸谄媚地迎了上来：“钟小姐您来了？七小姐在里面等候您许久了，快请进吧！”不同于前一次的皮笑肉不笑，今日这守门的婆子一副恨不得要将钟毓秀当菩萨一样供着的模样，笑得钟毓秀逗有些受不住了。

    “怎么，今日就不用通传了？说不定你们七小姐的病还没好，免得我们家小姐被七小姐过了病气，还是不要进去的好！”萧儿冷哼了一声，似是而非地说道。

    “瞧萧儿姑娘这话说的，昨天都是奴婢的错。这外头又是风又是雨的，钟小姐还是快进屋去吧！”那婆子身子弯得更低了，笑容也更为恭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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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更新时间：2012-12-01

    钟毓秀和岚儿萧儿头顶倒还有伞撑着，即便落了一滴两滴的雨进来，也湿不了身子。可那婆子，却是连把伞也未撑，径直地从院子里跑了出来，这说话的一会儿功夫，头发早就已经湿湿地黏在脸上，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你还要在七小姐的院子里当差，还是快回去擦擦吧！我们自个儿会进去。”钟毓秀皱了皱眉，提醒道。

    那婆子咧着嘴笑着，提起已经湿透了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道：“多谢钟小姐关心，奴婢命贱，不碍的。”这卑躬屈膝地态度，简直和昨日天差地别。

    钟毓秀差点就要以为这竹笛楼的守门婆子，已经换了一个了！

    既然人家不在意，钟毓秀也没那兴致再说什么，提步便朝着竹笛楼的正屋走去。

    那婆子也就这样冒着风雨，一步一步地跟着，而且仍旧是一脸恭敬的笑容。走至廊下的时候，萧儿收起伞，没忍住，朝着那婆子那里一瞧，差点就没把自己给吓死了。那婆子浑身湿淋淋的，跟只落汤鸡似的。幸好不是在半夜，否则说不定还要被当成个淹死鬼了！

    就在钟毓秀三人进了屋后，那婆子也顾不上擦干身子，换件干爽的衣裳。直接这般湿漉漉地冲出了竹笛楼，身子很快便隐在了雨雾之中。当然，这一切已经呆在温暖的屋里的钟毓秀自然未曾看见。

    屋里，曹瑾婉一见钟毓秀便迎了上来：“钟小姐能来，实在是太好了。昨日之事……我是有苦衷的，想来钟小姐定然能理解。”

    钟毓秀看了看桌面上已经摆好了的糕点与零嘴，便开玩笑道：“七小姐准备了这么多的吃食，我若是不来，昨日的气，岂不是白生了？”

    “是是是，这可是我特意花了银子，让厨娘备下的。钟小姐用了，可不能再生我的气了。”曹瑾婉到底只是个庶女，不过是一些糕点，却还要另花了银子来买。不说曹瑾姸，光是曹瑾兰随便说一声，就立马上好的糕点送到她的房里了。

    曹瑾婉的处境，钟毓秀又岂会不知？能备下这些糕点，自然已经能够显出她赔礼道歉的诚意了，钟毓秀就算昨日心里再有不舒坦，此刻也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这么一点，就想收买我了？”钟毓秀笑着道。

    “岂会只有这一点！钟小姐先坐着，待竹依上了茶，自然会将剩下的糕点全部送上来。”

    难怪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未曾看见竹依，钟毓秀这才知道，原来竹依还在准备茶水。

    闲话了好一阵子，竹依才端着托盘，从外头走了进来，头发上微微淋着些雨水。

    “钟小姐每次来我这，都是喝的粗茶。今日我特意还弄了些好茶叶，钟小姐快尝尝吧！”

    托盘之中有一只青花瓷茶壶和两只同色的茶盏。竹依依次放下了茶盏，这才挨个将茶壶之中的茶水倒入茶盏之中。水色淡红而不暗，通透而生香。虽然钟毓秀靠观靠闻看不出到底是什么茶叶所泡，可想来应该是好东西。

    只是倒茶之时，钟毓秀发现竹依的神色仍旧闪闪躲躲，害怕与她直视。想到昨日发生的事情，钟毓秀便猜想竹依许是还在为昨日的事觉得不好意思。

    “我不是个懂茶的，只是一看，便知是好东西。”钟毓秀端起茶盏，便享用了一口。

    “不是好东西，我怎么好意思拿出来给钟小姐赔礼道歉呢！”曹瑾婉小手捂着嘴笑了会，这才道：“还有好些吃食在大厨房呢！我这离大厨房远，不如让岚儿萧儿陪着竹依走一趟吧？免得她一个人拿不了，还得多走几趟。”

    “那敢情好，早知道七小姐备下了这么多好吃的，我便不用什么午膳了。”钟毓秀也有心让萧儿不再为昨日的事心烦，便看着岚儿萧儿道：“你们就赔着竹依一起去吧！岚儿路上可要看着萧儿一些，免得她毛手毛脚地扳倒了，摔了我的好吃食！”

    有岚儿在一旁看着点，萧儿总不至于与竹依吵起来。

    看着竹依和岚儿萧儿出了门，钟毓秀便细细地用起了点心，陪着曹瑾婉说笑起来。虽然觉得曹瑾婉的笑容里太过的小心翼翼，但是钟毓秀还是只当没有看见。毕竟在她看来，有些事情不能太过计较，否则反而容易舍大于得。

    过了好一会儿，竹依一个人从外头走了进来，身上的衣裳已经不如刚才干爽。

    “诶？岚儿萧儿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钟毓秀见竹依身后没了人，这才开口问道。

    竹依放下几小碟的吃食后，便抱着托盘站在曹瑾婉的身旁。脸上浮起一个微微有些勉强的笑容，看着钟毓秀道：“岚儿萧儿的衣裳都湿了，奴婢便让她们在耳房烤烤火，免得受了凉。”竹依的神色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话语之中尽是不带任何语气，好似这一句话已经被她反复地联系过许多次了一样。

    钟毓秀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道不明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掩下了心思，钟毓秀这才道：“你这一身湿的，只怕烤火是不行了。还是快回屋寻件衣裳换了吧！七小姐可只有你一个人会尽心伺候着，你可不能倒下了。”

    只是钟毓秀话声落下半响，竹依都是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钟毓秀蹙着眉，看向了曹瑾婉，却发现曹瑾婉的神色尴尬异常，双手不停地绞动着手里的帕子，闪闪躲躲的神色，且满脸的紧张。

    钟毓秀这才深觉自己刚才那一种道不明的感觉来源于何处，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道：“我去耳房看看她们，若是也湿透了，还是让她们先回去换身衣裳的好，免得受了凉。到时候还要惊动了老太太和大太太，到底不好。”

    就在钟毓秀疾步走到门口，准备打开房门时，曹瑾婉突然站了起来，道：“钟小姐，别去！”

    “我为什么不能去？”钟毓秀握紧了拳头，压抑着胸腔之中突然燃起的熊熊烈火，看着曹瑾婉和竹依道：“我现在不管你们对岚儿萧儿做了什么，如若她们不在耳房之中，还麻烦你们告诉我，她们现在到底在哪里！”

    “钟小姐，你放心，我不会害她们的！”曹瑾婉看着满脸怒色的钟毓秀，急切地解释道。

    “那么说，岚儿和萧儿当真不在耳房之中了。”钟毓秀眯着双眼，周身的气息从未比此时更加危险。她不能因为愤怒失去了理智，她毕竟清醒着，将事情清清楚楚地弄明白。

    竹依突然跪了下来，哭着喊着道：“钟小姐，您快去救救岚儿萧儿吧！再晚，便来不及了！”

    钟毓秀连忙上前，伸手紧紧地扣住了竹依的手臂，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再颤抖，道：“快说，她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竹依，不能说！”曹瑾婉大声地呵斥道。

    谁料最是忠心的竹依却是没有理会曹瑾婉，反而看着钟毓秀道：“就在去大厨房的路上，那里有一间放置杂物的房间。”

    钟毓秀听完，便直接起身朝着门外的雨雾之中冲去。

    “你为何要说，不能说啊！”曹瑾婉忽然如脱力一般地跌坐在了圆凳儿上。

    “小姐，咱们不能那么做啊！咱们不能因为大少爷随随便便的一句许诺，便害了萧儿和岚儿两个人啊！”竹依跪在地上，哭着抬头望着曹瑾婉道。

    “我没想害她们啊！日后，她们两个定然会成为大哥的妻妾，不用再当个丫鬟侍奉了人，反而有人侍奉着她们！我怎么会害她们呢！她们日后自然会有她们的好日子过……”曹瑾婉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几句，不知到底是想说服竹依，还是想要蒙骗过自己的心。

    “可是，可是不是所有人都想当姨娘的啊！小姐您看看紫衣，再看看大少爷房里的那些通房姨娘，哪个是过得快活的？您这是在往钟小姐心上捅刀子啊……”竹依声嘶力竭地呐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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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妩媚撩人的岚儿

    更新时间：2012-12-02

    曹瑾婉这些年在曹家过的，从来都是无人搭理，受尽冷眼的日子。她以为，她给予岚儿萧儿的是一段不一样的人生，是另外一种可以简简单单就能获得她一直想要的那些东西的最短途径。毕竟，对于很多的小丫鬟来说，能爬上少爷，尤其是像曹慎行这样能继承硕大家业的少爷的床，能轻而易举地换来很多东西。

    只是曹瑾婉忘了，她不是岚儿萧儿，或许她觉得是蜜糖的东西，在岚儿萧儿看来，就犹如砒霜一般，只想敬而远之，碰都不能碰上一点。

    可是偏偏有些人，就喜欢打着“我这是帮你”、“我是为你好”的旗帜，做出一些别人不能接受的事情。就如现在被绑在堆着杂物的房间的岚儿萧儿，若是咒骂能让老天爷听见，恐怕曹瑾婉也不知道要死多少次了。

    屋外的雨从头到尾都没有停下的意思，阴沉的天连带着屋内也是灰暗一片。

    岚儿幽幽醒来之时，便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已经被捆绑了起来，整个身子斜靠一个麻袋之上。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岚儿只觉着后背咯得慌。不远处的地方，萧儿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脸色尚算平和，胸口也极有规律地起伏着，岚儿心里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只要人没事，无论身处什么环境，都不会是最坏的！

    警惕地环视了周围，除了能隐隐约约地看见屋外门口有两个人影之外，岚儿确定这件屋子里并无其他人，这才开始小心翼翼地朝着萧儿那里慢慢地移动。

    不管这里是哪里，不管接下来她与萧儿要面对什么，总而言之，她们必须清醒着，才能想到办法，使自己脱离眼前的困境。

    待萧儿转醒时，岚儿也顾不得她满脸的诧异，便开始打量起她们所处的这个地方。

    屋里零零乱乱地堆着许多的东西，其中不乏一些已经缺了腿，亦或是磕了角的老式家具，还有几只款式已经很是陈旧的手炉。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搁在这里多久了，其上的灰尘已经厚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显而易见，此处平日里根本无人会来，更不用说打扫之类的了。就刚才岚儿的一番动作，已是将满地的灰尘扬得到处乱飞。

    还没有留给岚儿一丝思考的时间，她们便清晰地听到了屋外的对话声。

    “人醒了没？”

    “回少爷的话，小的还没有听见什么动静，想来还昏迷着。”

    “小的在帕子上弄的迷药的分量很少，想来不会让少爷失了兴致。”

    “嘿嘿，做得好！应该没人瞧见吧？”

    “少爷放心，小的与弟弟做事是出了名地谨慎，万万不敢坏了少爷的好事。”

    “恩！日后你们跟着少爷我，定然不会让你们吃亏。”

    “那小的兄弟就多谢少爷提拔了！少爷您慢用，小的们就在这里守着。”

    “不用，这里偏得很，绝对不会有人来！你们一个去二门那候着，若是老太爷回来，就立马过来通知我；另外一个去竹笛楼看着些，别让那钟家小姐跑出来！”

    “是，小的们这就去！”

    随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岚儿与萧儿两人同时不动声色地死盯着那一扇老旧的房门，大概只是三息的时间，便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又是扬起了一阵漫天飞舞的灰尘。

    “真是蠢，都忘了让婆子先把这里打扫一番！算了算了，只要能品尝到那一对模样相似的姐妹花，就算在狗窝，老子我也觉得舒坦！”说话的男子一脸诡异的笑容，自以为蓝儿萧儿并未醒来，一边将房门重新关上，一边自言自语道。

    若是到此时，岚儿萧儿还不知道来人是谁，那真是死得也活该了！即便那人的容貌仍旧隐于背光之处，只是这声音，已经熟悉得令她们作呕。本以为那人被曹老太爷那般狠狠的教训了之后，便不会再有不该有的念头，谁料，却一直都是贼心不死！

    “曹慎行！”萧儿顿时呲牙咧嘴了起来，一双大眼死瞪着来人不放。

    “哦？小美人已经醒了？”曹家大少爷曹慎行双眉挑了挑，道：“那倒也好，还省了我一番手脚。若是待会儿你们叫不出声来，岂不是平白坏了少爷我的兴致？”曹慎行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猥琐的笑容，神色暧昧异常。

    “我呸！”萧儿朝着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道：“狗不改了吃屎的东西，你就不怕老太爷再罚你去跪祠堂吗？”

    “啧啧！”曹慎行走到了萧儿的身旁，蹲下身子，伸手便握住了她的下巴，另外一只手轻抚着她的脸颊，道：“这般娇嫩的美人儿，怎么可以说话这般粗鲁呢！倒是叫少爷我好生喜欢呢！”说着，曹慎行便朝着萧儿脖间凑了过去。

    “滚，给我滚开！”萧儿来回地摆转着脑袋，暴怒的声音之中隐隐含了哭腔。

    “曹家大少爷！”岚儿见状，顿时便开了口。

    只是完全不似于萧儿的唾弃，岚儿的声音略带一丝媚人的沙哑：“大少爷原来喜欢我妹妹那种泼辣的性子吗？倒是让奴婢有些失望了呢！”

    与萧儿一模一样的大眼之中，透露出来的不是萧儿那样的愤怒，反而隐隐可见一丝媚色在其中流转。双颊泛起的些许红晕，衬着略带不满而撅起的樱桃小嘴格外的姿色艳丽。

    “呵，怎么说？”这样明目张胆的勾引，顿时将曹慎行的心里痒痒得犹如几只小猫在胸口挠着一般，全身流转的血液好似也沸腾了起来。

    就在萧儿不可置信的眼神之中，岚儿却好似此时的眼中只能看见曹慎行：“曹大少爷自是不知，我家小姐与您早有婚约在前，奴婢姐妹也迟早是您的人了。虽说奴婢们不该与小姐争宠，可到底哪个女子不想将男人的心栓在自己身上？如今看来，曹大少爷却是偏爱奴婢的妹妹多一些，如何能不让奴婢黯然心伤？”

    即便是一副惋惜的神色，只是那柔柔弱弱的模样，加上手脚被捆的姿态，倒是让曹慎行突然有种血液下一秒便要冲出身体的感觉。比青楼女子多了一些清纯，却比深闺女子多了一丝妩媚，即便是曹慎行这个青楼常客，也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了。

    “姐姐！”萧儿瞪大着双眼，她想看清楚眼前的姐姐，还不是那个处事沉稳的姐姐。

    “尤物啊！当真是尤物啊！”曹慎行松开了钳制住萧儿的手，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岚儿。

    只是当曹慎行伸向岚儿的手仍旧还在半空之中时，岚儿却是已经撇开了头，低下脑袋，道：“曹大少爷是想让奴婢这般伺候您吗？在这样满是灰尘的地方？您到底还是觉得奴婢姐妹身份低微，不是个会心疼人的！”

    曹慎行虽说好色，却也不是个蠢钝如猪的人，了然地笑道：“岚儿姑娘，倒不是少爷我不懂得怜香惜玉。只是觉得此处甚为清净，想来也不会有人打搅。若非不是四……若非不是有人给我介绍了这么个好去处，我还当真不知道曹府里还有这样一个好地方。”

    “曹大少爷当真是伤了岚儿的心了！”岚儿抬起了脑袋，双眼之中竟是已经蒙上了水汽：“若是曹大少爷觉得此处甚好，岚儿自然不会挑剔。只是这般手脚被束缚着，不说曹大少爷觉得如何，岚儿却是难受得紧呢！”音色低沉却柔绵地有些撩人，神色委委屈屈却不乏一丝不愿将就的执拗，岚儿将一切拿捏的很是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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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曹慎行自食恶果

    更新时间：2012-12-02

    束缚着岚儿萧儿双手与双脚的粗绳，早就因为她们的挣扎将皮肤勒出了一条红印，有些地方，更是隐隐有些破了皮。

    “呵呵，解了绳，倒是不难，只是你该如何回报本少爷呢？”曹慎行勾起一个甚是暧昧的笑容，脑袋凑到了岚儿如扇贝似的耳朵旁说着话，随后竟是一口将小巧的耳垂含在了口中。

    “曹慎行，你不要脸！”萧儿见状，拼命地挣扎着想要起身，反倒是让那粗绳将手脚勒得更加紧了。气急败坏的情绪之下，更是不知该如何才能阻止眼前发生的一切。

    岚儿抿紧着唇，倾情于曹慎行的妩媚早就在他靠近之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耳垂陷入那一股湿热的唾液之中时，岚儿更是用贝齿咬住了舌尖，才能让自己忍住屈辱，忍住恶心，忍住一切的负面情绪。只是她的身体，还是隐隐有些颤抖。

    口腔之中泛滥开来的血腥味，立刻让岚儿变得清醒过来。重新挂上了撩人的笑意，声音比之刚才更为沙哑，却也更加诱惑：“曹大少爷又想要岚儿如何回报呢？等曹大少爷将绳解开之后，岚儿自然会让您如愿以偿的。”

    曹慎行二话不说，当即便伸手开始束缚在岚儿脚上的粗绳。倒并非是当着是岚儿说的话起了什么作用。在曹慎行来看，岚儿不过是一个弱女子罢了，就算解开了绳子，难不成还能将他如何了？反正他从一开始就未曾想过要将人绑着，否则待会儿他如何还能尽兴？

    青楼之中时不时也会有为新来的姑娘举办的开、苞日，可并非所有的女子都愿意用自己的肉体伺候男人。若是遇上如萧儿那般不听话的，自然有时候会用上些非常手段，比如蒙汗药，比如催情散。只是对于曹慎行来说，前者无趣，后者太假。不听话，强占了自然就听话了。

    当然，曹慎行更喜欢女人心甘情愿地伺候他。

    岚儿微微转动了一下手腕，这才从刚才的僵硬之中有些恢复了过来。见曹慎行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站在不远的地方一脸暧昧地瞧着她。只是她能看得出来，曹慎行并非单纯地相信她。紧绷着的身体，和戏谑的神色，完全在警惕着她。

    她若是想做些什么来挽救萧儿和她，那就必须先取得曹慎行的信任。

    岚儿站起身来，慢移莲步，面带羞涩，朝着曹慎行走了过去。

    “姐姐！”萧儿不明白，她是真的不明白！

    岚儿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只是片刻之后便面带笑意地转头看向了萧儿：“妹妹，小姐从前可是教过的，答应了别人的事情自然要做到。”说完，便重新看向了曹慎行。

    眼前的这一张脸，如果没有那一脸令人作呕的笑容，或许还能算得上品貌非凡。只是终究来说，不过是上天给了一副好皮囊罢了，里面尽是蛆虫。

    岚儿面上笑意不减，整个人已经贴近在了曹慎行。踮起脚尖，岚儿的舌尖碰上了曹慎行的耳垂，生涩地学着他刚才的动作，只是胸口之中那一股恶心的感觉却是越来越强盛了。直到再也忍不住了，岚儿这才离开，低头作害羞状，道：“曹大少爷可还满意？”

    “满意，自然是满意的！”曹慎行咧开了嘴，伸手便想将岚儿的腰身圈在其中。

    只是岚儿更快地闪躲了过去，站在了曹慎行三步远的地方，道：“曹大少爷要什么女人没有？不如让岚儿与萧儿一同伺候您，岂不是更好一些？”

    岚儿的话，自然中了曹慎行的心意：“若是萧儿姑娘能与你一般识趣，本少爷我自然欣喜。”

    “那不如让奴婢来劝劝？”岚儿说罢，便走向了萧儿那里。

    “姐姐！”萧儿摇着脑袋，不知道到底是不相信眼前的这个女子是自己的姐姐岚儿，还是在否定刚才岚儿的说法。

    “萧儿乖！你不是从小最听姐姐的话的吗？”知道曹慎行一直都看着她们，岚儿话不敢说，神色也不敢有一丝的差错：“你听我说，你看看小姐，堂堂一个钟家嫡女，到了曹府，还不是任人欺负？我们只有跟着曹大少爷，才是最好的出路。”

    说着，岚儿便开始解开束缚着萧儿双手和双脚的粗绳，见曹慎行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岚儿手上的动静便更快了一些，深怕他突然警觉起来。就在粗绳全部解开的时候，萧儿却是整个人坐在地上，向后缩去。岚儿一把抓住萧儿的手，趁着将她牵起的时候，手指在萧儿的掌心狠狠地划了几道，想要她明白。

    萧儿神色有些疑惑，任由着岚儿将她扶了起来。

    “曹大少爷，为何还不过来呢！”岚儿朝着曹慎行眨了眨眼睛，道。

    曹慎行见萧儿竟然当真因为岚儿的几句话改变了心意，顿时心里喜得不行。

    从岚儿手里接过萧儿那细滑的小手，曹慎行在萧儿还未曾有任何反应的时候，便将头埋进了她的脖间。一股处子的淡香味道，将他的神智彻底瓦解地一丝一毫都没有剩下。

    可就在曹慎行想要进一步行动之时，只听见“铛”地一声，萧儿只觉得原本能够感受到的令人作呕的气息，突然间不复存在了。萧儿顺着就倒在她身旁的曹慎行望去，地上已经开始有一片血液在慢慢地流淌开来，而不远处的岚儿，手中正拿着一只沾染了血迹的铜制手炉。

    岚儿的手将那只手炉抓得很紧，攥得连手指关节都已经微微有些泛白。脸上不见任何的神色，只是好像突然就在某一瞬间，抽去了她脸上所有的血色，白皙得吓人。

    “姐姐。”萧儿惊呼出生，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哐嘡！”手指掉落在了地上，岚儿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总算才站稳了身子。

    岚儿死命地盯着躺在地上就像死了一般的曹慎行，全身的力气也只能够支撑着她暂时的站立。她不想杀人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了曹慎行。她以为，那只手炉只会将他敲晕了，好让她和萧儿逃出这里。

    “萧儿岚儿！”钟毓秀突然神色慌张得从外头冲了进来，当她看见躺在地上的曹慎行之时，眼瞳不禁瞪大了起来，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岚儿一见钟毓秀，便急忙道：“小姐，快，快带着萧儿离开这里！”

    岚儿这是想承担下全部的一切。

    也正是这一句话，将钟毓秀的神智拉了回来。

    钟毓秀连忙将身后的房门关上，忍住心中的恐惧，越过了曹慎行，走到了岚儿岚儿的一旁，上下地打量着她和萧儿。发髻和衣裳虽有些凌乱，只是该穿着的仍旧穿着。幸好，幸好什么都没有发生。否则，只怕她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只是看着那只站着血迹的手炉就滚落在岚儿脚边，钟毓秀脑袋之中乱成一片。

    “小姐，快带着萧儿走吧！若是待会儿让人发现了，咱们一个都走不了！”岚儿紧紧地攥着钟毓秀的袖子，带着乞求的目光道。

    “不！我也留在这里！我帮着你向曹老太爷和曹老太太解释。是曹慎行想对我们图谋不轨，姐姐才会错伤了他的！”萧儿义正言辞道。

    “听话！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你想解释就能解释的清楚的。不要胡闹了，马上跟着小姐离开！”岚儿第一次这般严肃地训斥萧儿。

    “走！咱们一起！”钟毓秀同时拉住了岚儿与萧儿的手，坚定地道。

    “小姐，不行的！曹家定然会追究这件事情的！”岚儿惨然地说道。

    这件事，既然已经这样了，就必须留下一个人来承担。就算曹家要她偿命，她也无话可说。只是这个人，不能是萧儿，更不能是小姐。事情是她做的，自然只能是她！也只可以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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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心思缜密的某人

    更新时间：2012-12-03

    曹家大爷早逝，只留下曹慎行一个独子，曹老太太卢氏与大太太徐氏待他可谓是溺爱之极。从小即便是曹老太爷想要管教，也是一个哄着，一个护着，深怕他受到一丝伤害，也就养成了曹慎行如今无法无天的性子。

    钟毓秀主仆三人都深知这一点，所以她们也都知道，无论今日曹慎行是死是活，光是谋害曹家唯一的嫡孙，便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就算曹老太爷能赶回来，只怕看见流了一地鲜红血液的曹慎行，也不可能会有任何的姑息，只有盛怒。

    动手的岚儿留下来是死，未曾动手的萧儿留下来也是死，这些都是百口莫辩的事情。无论如何，钟毓秀都不可能这般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两人走上这样一条不归的路：“谁都不能留下，我不会允许你们两个任何人留下！要么，你们想看着我陪着你们一起呆在这里，等着曹家的人发现曹慎行不见了，亦或是崔嬷嬷寻过来；要么，你们现在！立刻！马上！跟着我，离开这里。”就算是逃避也好，推脱责任也罢，钟毓秀根本不在乎到底曹慎行会不会死，若是能躲过这次，自然是两全其美，若是不能……

    面对钟毓秀前所未有的坚定，岚儿和萧儿妥协了。

    没有人站出来承担，是必然曹家定然还会追究这件事情。但是，万一曹家的人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她们的头上，到时候…到时候……她们绝对不能拖累到小姐。

    岚儿萧儿看着钟毓秀，点了点头，随后三人便疾步走向了房门处。

    “吱嘎！”房门推不开！

    “吱嘎吱嘎！”仍旧推不开！

    钟毓秀不敢置信，她刚才进来之时，这处的房门明显轻而易举地便被推开了。

    双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再次推向房门，只是除了“吱嘎”声外，房门纹丝不动。

    “怎么会这样？”钟毓秀喃喃道。

    “小姐，怎么办？”一向沉稳的岚儿也已经是一脸的着急之色。她留在这里不要紧，不过是为了她所做的一切付出的代价。可萧儿不能在这里，小姐更不能在这里。若是被曹家的人亲眼看见她们三人与曹慎行在一起，那才真是有嘴也没处说了！

    “怎么办，怎么办……”钟毓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不能慌，她必须冷静下来，她不能让她们三人全部深陷在这样的险境之中。

    难怪，难怪她刚才一路朝着这边跑来的时候，偏偏正巧碰上两个陌生的男子站在不远处，对着这个房间指指点点。

    “刚才进去的那个，好像是大少爷吧？”

    “大少爷到这个地方做什么？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背后莫论人非，咱们还是快走，免得惹祸上门……”

    现在仔细想来，那两人的言行举止，分明是一主一仆。那位主子脸色有些苍白，小厮也很是尽心搀扶着，可两张脸她都未曾在曹府见到过。难道是上曹家来做客的少爷？

    不，不可能。就算是曹家的客人，也该是曹老太爷在外院招待才是，又怎么可能独自跑到住着女眷的内院来了？更不用说，曹老太爷现在根本不在府中。

    难道会是他们从外头锁上了房门？可她进来之时，那两人明明已是一副转身匆匆离开，不想沾染是非的神色，可若不是他们，又会是谁？将她们与曹慎行困在一起，又有什么目的？

    只是追究到底谁做的，是什么目的，对于钟毓秀来说却不是那么重要的。环视了整个房间的四周，出口除了房门，便只剩下两扇相同方向的一排十字窗。钟毓秀疾步跑了过去，将手负在了窗栓之上。只是无论她如何用力，都不能将平日里极为轻而易举就能拨动的窗栓拔起！一连两扇窗户，都是如此！

    窗栓根本纹丝不动。

    岚儿萧儿有样学样，只是结果，却没有任何的改变。

    这一切，定然早有预谋！

    钟毓秀心里越发地觉得阴冷了起来。

    窗栓之上若是曹慎行做的手脚，只为防着萧儿和岚儿偷跑离开的话，那她从一开始根本就不可能如此简单地就能进到这个房间里面。没有人会在注意到了细节的情况之下，放过了一个如此明显的漏洞。更何况，地上还有已经解下的粗绳和刚才岚儿萧儿手腕上明显的红印，可见曹慎行从一开始便不担心岚儿萧儿跑掉，自然也就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了。

    那到底是谁设计了这一切？他不但知道曹慎行会将岚儿萧儿绑到这个屋里，竟然还猜到她会顺利的找到这里，然后将她与岚儿萧儿还有曹慎行关在一个屋内。从外头锁住了的房门，做过手脚的窗栓，都不过是为了防止他的计划失败。

    如此精心地考虑到了这一切，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小姐，对不起，是奴婢害了你！”岚儿一脸的后悔，若是当初不是她天真的以为将曹慎行敲晕了便能离开，如今也不会变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不，不是你。他们要害的人，是我！”这不是劝慰，而是肯定。

    若这个险境想要网住的人不是她钟毓秀，就不可能等到她进了这个屋，房门才会悄然无息地锁上。所以说，目标从一开始，便是她！岚儿萧儿，也不过是做了引她入圈套的诱饵，能让她心甘情愿地跳入圈套的诱饵。

    “大少爷交代了奴婢，说是若是有事，就来这里寻他！”颤颤巍巍的声音，分明还含着哭腔，只是又拼了命地压抑这，不敢哭出声来。

    “把她拉下去，赶出曹家！”威严无二，这是曹老太太卢氏的声音。

    钟毓秀一个激灵，从还未理顺的思绪之中回过神来。与岚儿萧儿对视之时，她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惊慌。在这种时候，曹老太太的出现，无疑是雪上加霜！

    先是引她入套，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曹老太太引过来！这个设下圈套的人，果然心思缜密，他竟然丝毫不给钟毓秀三人任何逃脱的机会。只怕刚才就算她们能够打开窗户，只要一出院子，想来定然就会遇上前来找人的曹老太太卢氏。那样一来，她们在这个从来无人会来的地方出现，就变成了一件形迹可疑的事情，所有的一切，也会立刻指向钟毓秀主仆三人，总有百口，只怕也说不清这件事情了。

    “吱嘎吱嘎！”房门被推动了：“老夫人，门上有锁，打不开来！”

    “这里是谁管着的？去把钥匙找来！”卢氏说话的声音之中，隐隐有了一丝不悦。

    随后，钟毓秀便听见了一人飞快离开的脚步声，而房门之上，隐隐还露出一个盘着似圆高髻的满头珠翠的妇人。

    只要钥匙找来，她们根本无处可躲。

    只要房门打开，岚儿萧儿必死无疑。

    怎么办？眼看着屋里根本无处可躲，即便能躲，只怕老太太看见地上的曹慎行，连烧了这屋子的心都有了，更何况只不过是寻人罢了！

    钟毓秀现在恨不得墙角处有个狗洞能让她钻。

    尊严什么的，在此刻，显得根本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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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意外的虎口逃生

    更新时间：2012-12-03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着，钟毓秀紧握的拳头之中，也早就已经满是冷汗。屋外是曹老太太卢氏颇为不耐烦的催促声，一个又一个丫鬟被吩咐着去取钥匙。

    “吱……”房中突然响起了声音。

    钟毓秀吓得心脏在那一瞬间险些停止了跳动，顺着声音忘去，钟毓秀却看见了原本靠在墙边的一只一人半高的衣橱，此刻正在荒谬地向一旁移动着。

    “老夫人，里面好像有什么动静！”屋外钱嬷嬷疑惑地道。

    “都是一帮没用的东西，连把钥匙都拿不回来！给我把锁砸了！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妖魔鬼怪！”卢氏朝着身边伺候的人怒斥道。

    “是。”说着，便又有人离开。

    取一把原本或许不存在的锁的钥匙，自然需要很长的时间。可若是砸开一把锁，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钟毓秀知道，留给她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

    衣橱已经离开了原始位置的一半，隐隐约约竟是透出一些亮光来。钟毓秀屏住呼吸，她不知道下面等待着她和岚儿萧儿的到底是什么。可衣橱不会莫名其妙地移动，更不可能在曹老太太卢氏还在门前准备砸锁的时候移动。

    一扇与刚才钟毓秀试图拉起窗拴的一模一样的十字窗已经露出了大半个模样，屋外虽说阴雨连连，可总比这屋子里，却是要亮堂许多，因为那次就显得格外地明显，夺目。之前是因为衣橱挡着，所以钟毓秀并没有发现，也就差点错失了这个逃生的机会。

    之后随后出现在她们眼前的，却是让钟毓秀与岚儿萧儿都目瞪口呆了起来。

    虽然那人只在窗口呆了两息的时间，可屋里的三人却还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人的容貌。

    曹家五少爷曹慎弈！

    诧异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不如说钟毓秀更疑惑曹慎行为何要救她。

    “要么从这离开，要么死在里面！”曹慎弈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他面无表情直视着钟毓秀时，她却清晰地得到了这个答案。

    不曾有任何的迟疑，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钟毓秀便开始朝着那扇窗户的地方疾步且悄然疾步走去，岚儿萧儿随后便跟了上来。她是在赌，赌曹慎奕会帮她，就想当初将李二家的送到她身边来一般。

    “老夫人，奴婢这就把锁劈开！”门外说话的婆子，是第一个被曹老太太卢氏吩咐去寻钥匙的婆子，可是此时，却是拿了一把斧头过来。

    “啪！”一斧头挥下，那一把脆弱的铜锁当即便被劈成了两半。

    曹老太太卢氏见那锁落地，当即便推开了还在房门前站着的婆子，把门一把推了开来。屋里扬起漫天飞舞的灰尘，将卢氏的眼睛迷得有些睁不开来。只是当她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脑袋之中已是一片血色，眼白一翻，当即便脚下一个踉跄，眼看下着就要倒下去了。

    “老夫人！”钱嬷嬷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扶住了曹老太太卢氏。

    “行……行哥儿……”卢氏仍旧闭着双眼，只是紧紧抓着钱嬷嬷的那只手却不曾放开。待她觉得稍稍恢复之后，立刻便睁开了双眼，借助着钱嬷嬷的手，脚步甚是慌乱地朝着屋内跌跌冲冲地走去。

    钱嬷嬷这时才刚刚看清屋里的一切，那躺在地上，流了一地鲜血的，不是大少爷行哥儿，又会是谁？也难怪老太太刚才险些晕厥过去，如今她看着，也觉得心惊胆颤。

    “来人！来人！”曹老太太卢氏颤抖着的声音，哑声喊道：“去外院通知大管家，让他亲自架了车，把苏城最好的大夫给我接到曹府来！”

    说着，曹老太太又站起身子来，两眼死盯着那个已经不见了窗户，只留下一个四四方方的洞的地方，朝着钱嬷嬷吩咐道：“让人把这里围起来，所有人都关起来细细排查，一个都不允许放过！”敢伤了曹家嫡孙的人，她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话说另外一边，钟毓秀紧紧盯着飞快地走在前面的曹慎奕，不敢松懈一步。

    周围都是钟毓秀从来不曾走过的小道，路上也瞧不见半个人影。有些地方更是杂草都已经长得快有半人那么高了，也不知道这些地方都是曹府的什么哪里。只是好不容易猜从那里逃了出来，钟毓秀自然不敢再在这个时候跟丢了人。

    “再往前，就是大房七小姐的竹笛楼。曹慎行派过来盯梢的人，我已经都替你摆平了。他自己若是还有本事醒过来，也绝对不会将今日的事情说出来。只是曹瑾婉院子里，都是大太太的人，我不方便过去，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曹慎奕站定在一处假山后头，常年没有阳光，地面都已经长了一层厚厚的绿苔。

    的确，钟毓秀现在最应该出现的地方，是竹笛楼。毕竟她用过午膳之后，便到了竹笛楼赴约，这是筑云楼里所有伺候的丫鬟婆子都知道的事情。更何况，曹瑾婉那里，才是钟毓秀最最致命的地方，一旦未曾处理好，今日的一切便功亏于溃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见曹慎奕说完便准备离开，钟毓秀终于不再踌躇，将这一路上，盘旋在心里的问题说了出来。

    在她的心里，她一直都觉得，曹家五少爷曹慎奕，从来不会做没有理由的事情。

    曹慎奕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钟毓秀，勾起嘴角，笑着嘲讽道：“莫非钟大小姐准备以身相许，来报答我今日的救命之恩？”

    钟毓秀双颊有些泛红，撇开头道：“我只是觉得……”

    “觉得如何？”曹慎奕语气轻佻。

    只是钟毓秀却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己并无任何嫌恶的感觉。

    曹慎奕从来不曾真正地伤害过她，所以即便有种始终被他玩弄在鼓掌之间的感觉，可她除了想要离这个男人远一些，却从来未曾有过一丝的讨厌。

    恩，定然是这样。

    钟毓秀在心里，默默地给了自己这个答案。

    见钟毓秀并不答，曹慎奕这才挑眉道：“你只有好好地在曹家呆下去，这出戏码才会越演越精彩。今日救你，也不过是不想让游戏结束得太早罢了！”说完，曹慎奕便在钟毓秀与岚儿萧儿的错愕神情之中，淡笑离去。

    只是转身背对之时，曹慎奕脸上的笑容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自嘲。

    “小姐，现在咱们怎么办？”岚儿看着钟毓秀问道。

    既然一只脚已经从鬼门关里出来了，无论如何都没有再跨进去的道理！

    “走，咱们去竹笛楼！”曹瑾婉，定然还不会知道已经发生的一切。

    竹笛楼守着院门口的婆子，一见钟毓秀与岚儿萧儿，便神色有些慌张，站起了身来，道：“钟大小姐，你们怎么……”

    “什么怎么？”钟毓秀冷笑了一声，道：“你最好先什么都不要说，随我们进屋，见了你们七小姐再开口说话！”

    难怪刚才她依着曹瑾婉的约来的时候，这看门的婆子态度恭恭敬敬不说，满脸的阿谀奉承。感情这婆子是以为这次她得了曹大少爷的眼，日后定然一步登天了。她本还以为是曹瑾婉已经将这婆子收买了。现在想来，今日的事，这婆子定然知道什么，并且也在其中起了一定的作用，否则的话，她瞧见她们的时候，也不至于那般的惊讶了！

    “钟小姐，这是要做什么……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眼见着岚儿萧儿一左一右抓住了她的手臂，那婆子慌了。

    钟毓秀凑近了看门婆子的耳边，轻声道：“曹大少爷现在满身是血，若是你不想囔得所有人都知道，那你大可不必客气。”

    守门婆子闻言，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竟是连岚儿萧儿推着她往前走，也没了半点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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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曹瑾婉自私自利

    更新时间：2012-12-04

    竹笛楼之中，一片愁云惨雾。

    曹瑾婉呆呆地坐在锦杌，双眼无神地盯着手中的帕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原本应该在旁伺候着的竹依，却是跪坐在了地上，无声无息的哭着，眼泪珠子拼了命地流着。桌上仍旧还是钟毓秀离开之时的模样，已经冷掉的茶水未曾被撤下，精心准备的吃食也未曾被人品尝过一口。如此色美味佳的东西，只是却让钟毓秀心里更加的不是滋味。

    “七小姐。”直到钟毓秀开了口，曹瑾婉和竹依这才各自回过神来。

    许是怜惜，钟毓秀对曹瑾婉向来都是和颜悦色。即便有时候曹瑾婉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钟毓秀从来也没有计较过，更加不曾像此刻这般，用冰冷的眼神瞧着曹瑾婉。

    曹瑾婉知道，这是因为她做的事，根本无法让钟毓秀原谅。只是事情已经做下了，就已经没有了回头的可能：“对不起。”曹瑾婉走上前几步，想要伸手拉住钟毓秀的袖子，挽救这样一份来之不易的友情。

    只是钟毓秀却在那之前，已经后退了一步，语气生硬地道：“曹家的庶出小姐，帮着同父异母的曹家大少爷，设计一个在曹家做客的孤女。曹瑾婉，你以为这样的事情传出去，能对你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有什么好处？就算日后岚儿萧儿能嫁给曹慎行，你以为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吗？你未免欺人太甚！”

    曹瑾婉闻言，当即眼眶之中便凝聚起了泪水，摇着头，楚楚可怜地道：“别怪我，是大哥、大哥他……我也是逼不得已的！”

    “逼不得已？好一个逼不得已！逼不得已你就能将别人的清白置于不顾？逼不得已你就能是非不分，助纣为虐？还是说，只要逼不得已，任何人都可以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曹瑾婉，你好自私！若是我早知会有这样一日，根本不会踏入竹笛楼半步，更加不会因为曹瑾姸的行为，对你有任何的怜惜之情。就算她有一日打死了你，我也不会为你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掉下半滴眼泪！”钟毓秀越说便越激动了起来，对岚儿萧儿的担心，对曹慎行所作所为的愤怒，对即将被曹老太太卢氏当场捉住的恐惧，此刻顿时都化作了一腔怒火，毫不留情地朝着曹瑾婉发泄而去。

    既然曹瑾婉都不曾考虑过别人的意愿，那她还有什么必要给她留下一丝的颜面！

    面对着钟毓秀的句句指责，曹瑾婉的眼泪越落越凶，整个人柔柔弱弱地好似完全接受不了这个现实，除了摇头，便只有哭泣，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钟小姐，奴婢求您了，求您别这样说我们家小姐！”竹依疾步跑到钟毓秀的跟前跪了下来，拉着钟毓秀的衣摆，道：“我们家小姐是有苦衷的！”

    即便竹依也不赞同之前曹瑾婉的做法，可小姐的苦，她都是看在眼中的。

    她家小姐从来都没有什么朋友，在这竹笛楼之中，唯一能说话的也只有她。只是直到钟小姐的出现，小姐的整个人都变得欢喜了起来。即便小姐挨了三姑奶奶的打，小姐也能略带安慰地说：“我疼，可我现在总算知道有人会为我心疼。”小姐有多重视与钟家小姐之间的来往，竹依都已经将这一切真真切切地看在眼中。

    “苦衷？呵呵……”钟毓秀神色嘲讽，看着跪在地上的竹依便是一声冷笑。

    “那一日您与三姑奶奶在竹笛楼打起来之后，虽说有老太爷看着，大太太不敢打骂我们家小姐，可却是吩咐了竹笛楼伺候的人，不允许小姐再见您。昨日您来的时候，小姐好开心好开心，可是却碍着大太太的吩咐，小姐不敢见您。只是您走了之后，大少爷便来了。本来小姐也不肯答应大少爷，可是大少爷他、他说却说若是小姐不肯答应，便要让大太太将小姐嫁给一个五十多岁，已经死了两人妻子的商户。钟小姐，您心善，你肯定能体会得到，我们家小姐也是身不由己的啊！”竹依哭着喊着，替曹瑾婉说着她想说，却开不了口的话。

    只是这些所谓的肺腑之言，却根本软化不了钟毓秀的心肠半分。她就是心善，所以才会将这样一个为了自己却能出卖别人的人当做了朋友。也就是她的心善，差点害得蓝儿萧儿葬送在虎口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竹依！你还敢说你家小姐是逼不得已？枉费我家小姐还让我与你好好相处，我倒是想着不计前嫌，可你都做了什么？你又准备让我和姐姐日后怎么办？！”萧儿再也忍不住了，狠狠地将跪在地上的竹依推倒在地，指着她的鼻子唾骂道。

    “萧儿，你听我说，你听我说！”竹依仍旧跪在了地上，看着一脸愤怒的笑儿，急切解释道：“你放心，大少爷答应过我们家小姐，日后定会将你和岚儿收为姨娘的。大少爷很是喜欢你们，待你们为曹家生下了一儿半女，老太太也定然会欢喜你们的！”

    萧儿闻言，当即怒火便冲到了头顶之上：“姨娘？你这么喜欢当姨娘，怎么不让你们家小姐把你送给曹慎行？等你日后当了曹家长孙的姨娘，你家小姐也不必再受人冷眼了！”

    竹依自然也不想当什么姨娘，她只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岚儿萧儿只有给曹大少爷当姨娘，才是最好的结果。只是她本以为这样解释能让岚儿萧儿稍稍平静一切，却不料将萧儿原本就还未发泄出来的怒火，烧得越发旺盛。

    “好了！”钟毓秀皱着眉头，如今追究曹瑾婉的责任，根本无事无补：“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竹依喃喃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整个人变得欣喜若狂了起来：“那就是说，岚儿和萧儿不用当大少爷的姨娘了？真是太好了！”

    竹依突然一把抱住了萧儿，喜不自禁。萧儿原本对竹依便没了什么好脸色，只是见她如今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神色顿时缓和了三分。相比稳重的岚儿来说，萧儿即便平日里都是一副小辣椒的模样，可说到底也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心肠却是比任何人都要软。

    “那、那岂不是……”曹瑾婉闻言，却没了竹依的那份自在。只见她脸上不见任何的欢喜神色，贝齿紧紧地咬着唇瓣，神色仍旧是愁眉不展，一副担心害怕的模样。

    钟毓秀看到此处，又岂会看不懂曹瑾婉到底在想些什么？

    钟毓秀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她现在是真的后悔了，后悔当初没有看清楚曹瑾婉这个人。以为曹瑾婉受曹府的人欺凌，是因为她软弱，所以钟毓秀怜她。可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钟毓秀没想到曹瑾婉听到了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却是只考虑着她自己的处境。相较于竹依来说，曹瑾婉当真是可恨的很。

    “怎么？担心这件事情败露了，曹大少爷会让大太太将你嫁给那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钟毓秀满脸嘲讽地看着曹瑾婉，道。

    “我……”被钟毓秀完全说中了心事，曹瑾婉无话可说。

    “放心，曹大少爷现在是生是死，都未尝可知。大太太更是照顾他都来不及，根本没有那个时间去理会你的婚事！”钟毓秀看着曹瑾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只是心里却没有丝毫的痛快，反而越加地沉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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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一根绳上的蚂蚱

    更新时间：2012-12-04

    曹瑾婉闻言，刹那之间便脑子一片空白，怔怔地看着钟毓秀。

    只是还未等曹瑾婉回过神来，一旁的婆子却是咋呼上了：“钟小姐，您刚跟奴婢说大少爷满身是血，现在又是不知是生是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守门的婆子是刚被大太太从大房院子里调过来的，平日也算不得上是个伶俐的人，所以也就被大太太扔到了这里，吩咐着盯着竹笛楼的一切动静。

    “怎么回事？”钟毓秀笑了：“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呢！”

    那婆子眼珠子乱转悠，突然转到了岚儿和萧儿的身上，紧皱着眉头。只是好似想到了什么，满脸的惊恐之色，指着岚儿萧儿，结巴道：“不会，不会是你们两个杀了大少爷吧？”

    钟毓秀一脸淡笑突然俱敛，伸手便是对那婆子一个巴掌：“你饭要乱吃，我不怪你！可你主子难道没有教过你，话不可以乱说吗？”

    “肯定是你们两个小蹄子！”婆子捂着脸，惊呼了起来。

    “你若是想告诉大太太，大可就此离开。”谁料钟毓秀却是不慌不忙，反而让开了路：“只是到时候别怪我没有警告你！事关弑子之仇，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情的，又在其中做了什么好事，大太太又怎么可能不会过问？到了那时，你又准备怎么回大太太？你又觉得大太太会如何处置你？难不成还能赏你了？”

    钟毓秀的一番话，句句说到点上，不由得不让那婆子踌躇。

    大少爷死了，大太太势必然会追查到底。可今日刚发生的事情，她可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的。钟小姐到了竹笛楼的时候，还是她去给大少爷的人通风报信的。她不过是一个最低等的看门的婆子，若是这个时候大少爷死了，她还不被大太太抽了筋扒了皮？

    看门的婆子顿时一脸的哭腔，这走出去活不了，不走出去，等大太太查到头上，还不是更加活不了？一时之间，倒是两头难办了起来。

    钟毓秀随后又一脸笑意地看向了曹瑾婉：“还有你，七小姐。你在其中所做的一切，可一点也不比这个婆子少。你先是纵着曹慎行胡作非为，未曾通知大太太；后又从中协助，更是罪加一等。大太太若是知道这些，恐怕那位五十多岁，又连死两位妻子的老爷，你是嫁定了！”

    随着钟毓秀最后一个字落下，曹瑾婉一屁股跌坐在了一旁的锦杌上，整个人变得失魂落魄了起来，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曹瑾婉、竹依还有那个守门的婆子都是一副失了魂的模样。

    钟毓秀等了半响，这才坐到了茶几旁，捻起桌上花花绿绿很是可口的糕点，道：“今日七小姐不顾大太太的吩咐，邀了我过来小聚，还特意花钱置办了这么好些吃食，毓秀当真是心里感激的很。”钟毓秀顿了顿，看了一眼曹瑾婉，这才继续道：“我带着岚儿和萧儿从用过午膳之后，便从筑云楼过来，一直到现在都未出过门。瞧着现在外头的雨也小了些，想来崔嬷嬷那里已经等得很是着急了，也该是时候回去了。七小姐，您-觉-的-呢？”

    曹瑾婉闻言，抬头看向了钟毓秀，双眼之中闪过一丝惊喜。

    钟毓秀知道她这是明白了的意思，便起身，走向了门口。

    从怀中取出一只荷包，钟毓秀扔到了那看门婆子的手中，道：“这是我替七小姐赏你的！到底你是看在七小姐郁郁寡欢，又苦苦哀求的份上，才对我来这竹笛楼之事，睁了一只眼闭了一只眼。若是日后大太太问起来，最多责难你几句，也不至于要了你-的-贱-命！”

    “多谢钟小姐，多谢钟小姐……”那婆子好似看见了引路灯，接了钟毓秀的荷包，便一个劲地连连磕头。

    先是一个接着一个发难，再是依次点醒。

    如今她们几个人，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若是其中一个胡言乱语，那是势必会牵扯出全部的事情。到了最后，必定是没有一个人能够独活。曹老太太卢氏若是一直没有捉到凶手，定然会全府排查。只要事情问到竹笛楼来时，曹瑾婉、竹依还有那看门的婆子不会揭穿了岚儿和萧儿的事，钟毓秀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该做的，钟毓秀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要看事情如何发展了。

    点醒了竹笛楼的人，钟毓秀便回了筑云楼之中。崔嬷嬷见她们这么晚才回来，好生抱怨了几句，只是听在钟毓秀和岚儿还有萧儿的耳中，却是格外的亲切。因为她们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就要连崔嬷嬷的面都要见不着了。

    钟毓秀用过了晚膳，李二家的便来求见。

    “……景轩院已经乱成了一片，大夫说一切要看……”说着，李二家的指了指天，继续道：“不光是景轩院，颐韵院也乱成了一团。老太太是被抬着回去的，大太太又要在老太太跟前侍疾，又要照看着大少爷，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大总管已经派了人去通知老太爷了，只是恐怕也不是这一两日能赶得回来的。”

    钟毓秀佯装诧异，随后便让岚儿给了李家二家的赏钱，让她退了下去。

    “这样说来，恐怕追查的事，会拖上一拖。最起码，这几日咱们定然是安稳的。”钟毓秀只觉得自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可以稍稍放稳一些了。曹家越乱则对她越有利，只要拖得时间越久，有些容易被注意到的细节，就越发不会让人发现，她们也就越安稳。

    萧儿一脸的喜悦，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开心。

    只是钟毓秀注意到，自从从竹笛楼回来之后，岚儿便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问她一句，也只是勉强地给个笑脸，亦或是点头答应一声。对于那个杂物间里发生的事，钟毓秀一直都未曾提起。只是当时看着岚儿萧儿并无什么不妥之处，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有萧儿帮着我散发就好，岚儿，你先下去休息吧！”钟毓秀道。

    发髻，发饰，一直都是萧儿的事。

    待岚儿推下之后，钟毓秀便向萧儿问起了那段她还未了解过的事情。

    只是听着萧儿支支吾吾，脸色通红地将事情说了个大概，可即便模模糊糊，钟毓秀也猜到了岚儿为何会突然变成了这般模样。钟毓秀此时恨不得将曹慎行扎出几个窟窿来，免得这样的畜生继续活在人世，祸害到其他的女子。

    嘱咐了萧儿小心着些岚儿，便让她也下去休息了。

    翌日，钟毓秀一清醒过来，便如往常一般喊了岚儿的名字。

    只是第一时间见到的，却是萧儿。

    “……姐姐说身子不太舒坦，让奴婢先过来伺候着，她稍后便会过来。”萧儿道。

    自从崔嬷嬷求了母亲将岚儿萧儿放在她的身边之后，相对于萧儿的活泼，岚儿在她的身边身边永远都是一副安安静静地模样，只是所有的事情却打点地极为有条理。即便有时候生病了，也极力隐瞒着，一副生怕钟毓秀不肯再要她的模样。

    钟毓秀记得，母亲曾经这般评论过岚儿：“年纪虽小，可却懂事地让人心生怜惜。”所以今日岚儿的举动，不禁让她更为担心。

    用过了早膳，钟毓秀一直都没有见到岚儿的人，连平日里最为迟钝地崔嬷嬷也忍不住有些疑惑了起来。岚儿，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让人替她担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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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钟毓秀进退两难

    更新时间：2012-12-05

    吩咐萧儿撤下了早膳，钟毓秀不愿意让崔嬷嬷为了昨日发生的事情担心，便特意找了些事让她做着，以免她因为岚儿的言行东想西想，琢磨出点什么。

    未曾等萧儿回来，钟毓秀便独自一个人去了曹府分给岚儿和萧儿两人一间的屋子。

    钟毓秀也只有在岚儿萧儿到这里住下的第一日来过一趟，循着记忆中的路，一路摸索着倒也寻对了地方。此时差不多也是各房的主子洗漱用早膳的时候，周围自然见不到什么人走动。更何况昨日曹府刚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哪个丫鬟婆子还敢躲在屋子里偷懒？

    “岚儿，你在里面吧？我进来了！”钟毓秀站在门外喊了一声，便伸手推门。

    进了屋，钟毓秀便瞧见岚儿背对着她，正站在面盆架前梳洗着。

    “原来你已经起了？”钟毓秀见岚儿穿得这般少，便顺手关上了房门，道：“刚用过早膳，瞧着你还没起，正好我要散步消食，便想着顺道过来瞧瞧。你若是实在不舒服，今日便好好休息休息，莫要着急着起。我那有萧儿和崔嬷嬷伺候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屋外虽是未曾下雨，可仍旧是阴天。这房门一关上，屋里顿时也变得更加昏暗了一些。

    “小姐，您先回吧！今日……今日岚儿没办法伺候您了，免得病气过给了您。”岚儿仍旧背对着钟毓秀，即便说话的时候，也未曾转过身子来。

    钟毓秀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可又说不出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来：“你可是受了凉？要不要紧？若是身子实在撑不住的话，还是请个大夫好好瞧瞧妥当一些。”钟毓秀上前几步，伸手便想要抚上岚儿的额头，试试她的体温。

    “不要过来！”谁料岚儿却是大叫了一声，整个人突然缩到了角落之中。看着钟毓秀错愕的眼神，岚儿情绪这才慢慢地稳定下来，只是随后便靠着身后的墙，慢慢地滑落下来，跌坐在地上。双手环抱着自己，隐隐能听见哭声传来。

    “岚儿？”钟毓秀试探了喊了一声。

    钟毓秀很是自责，她以为那样的事情，只要大家都不再提起便可以当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以为只要给岚儿时间，她定然可以恢复到从前那个沉稳的岚儿；她还以为，岚儿仍旧是岚儿，那个从来不让人替她担心的岚儿。

    “小姐，岚儿好脏……小姐，岚儿好脏……为什么都擦不干净……奴婢明明已经擦了好多次了……为什么还是擦不掉……”一声高过一声的哭泣声从角落之中传来，这是钟毓秀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岚儿：几乎接近于崩溃的边缘。

    钟毓秀几步上前，一把将岚儿环抱在怀中，安慰道：“岚儿，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你听我说，那根本不算什么，睡一觉便会彻底忘记了。曹慎行那个畜生很快就会死了，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所以，你必须忘了昨天发生的一切，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不好？”

    “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昨日我们只是去了七小姐那里，用了上好的茶水和美味的糕点。然后接近晚膳的时候，咱们便回来了。岚儿，你说是不是？”钟毓秀将岚儿扶了起来，认认真真地看着她说道。

    岚儿两眼哭得很是红肿，只是最为显眼的，却是她那原本精致小巧的耳朵。不知何时，那里已经被面巾擦得通红一片。耳垂之处，更是好似被岚儿自己抓得血迹斑斑。那一块被岚儿捏在手里的面巾，上面还能依稀可见一些血迹。

    “你怎么可以把自己弄成这样……”钟毓秀颤抖着的手，伸向了岚儿的耳朵。只是快要接近时，又怕自己弄疼了她，又重新缩了回来。

    “小姐，弄不干净了，怎么办？怎么办……”岚儿摇着脑袋，哭着连连喊道。

    只要她的手一碰上耳朵，她就能清晰地想起她的耳垂被曹慎行含在口中地情景。她拼了命地洗，拼了命地擦，即便很疼很疼，可她还是能想起那一种令人作呕的感觉。无论她怎么做，她就是忘不掉，就像是一直身处噩梦之中，怎么逃都逃不掉。

    “已经很干净了，干净得不得了了，真的！”钟毓秀见岚儿又想伸手去抓已经伤痕累累的耳垂，连忙拦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劝，可这样的岚儿，又如何能让她放心？

    好不容易将岚儿说服了，钟毓秀看着渐渐地在床榻之上睡着了的岚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如今岚儿这副样子，就算她们不说，崔嬷嬷看见了岚儿也定然会起疑。无可奈何，钟毓秀还是让萧儿将崔嬷嬷请了过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她。只是对于那一段不堪提起的经历，钟毓秀还是选择了一带而过。

    没想到崔嬷嬷听完了整件事情，却是出奇的冷静：“……现在岚儿只是心里过不去这个坎，等她什么时候想通了，自然也就什么都不会记得了。不过，这件事情到底不是小事，小姐还是小心着些，莫要让筑云楼的丫鬟婆子看出点什么来，免得引火烧身。至于岚儿，小姐就让奴婢先照顾着她吧！对外就说她受了寒，所以不便跟着小姐伺候。”

    “嬷嬷能亲自照顾她，我也好放心一些。”钟毓秀点了点头，答应了。

    “只是……”崔嬷嬷踌躇道。

    钟毓秀见状，道：“怎么？你与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不是这样。”崔嬷嬷道：“小姐，这曹家，咱们还能继续呆下去吗？”

    这句话，顿时将钟毓秀问得有些懵了。

    是啊，这样的曹家，她们还能呆得下去吗？

    待所有人都退了下去，钟毓秀静静地一个人坐在筑云楼二楼房里的梳妆台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心里也越发沉重了起来。

    曹慎行现在生死不知，钟毓秀自然是打心底里希望他能早日踏上黄泉路，偿还他所作下的孽债。这样一来，没有曹慎行的口供，曹家或许还寻不到她们头上来。可万一若是曹慎行没有死，亦或者是曹家知道了当时在杂物间内的是她们主仆三人。那岚儿萧儿会是个什么结果，钟毓秀想都不敢想，恐怕连她自己都会自身难保。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曹慎行死了，而曹家又知道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么她手中的那一张婚约书，只怕就成了催命符。曹老太太卢氏和大太太徐氏定然会让她抱着曹慎行的牌位，嫁入曹家。这绝对是她们能够做得出来的事。

    曹慎行死或者未死，这曹家都是不能继续呆下去的了。只是在这个风口，贸然提出来要离开，只怕曹老太太卢氏和大太太徐氏都会直接怀疑到她们的头上的。更何况，曹老太爷已经让曹慎奕去落霞县了解了。现在曹慎奕已经回来了，待曹老太爷了解后，定然会给她一个答复。难道她能舍得眼下这个能够拿回自己的东西的机会吗？

    只是无论如何，这走，暂时是走不得了。可留下，却意味着要承担更多的风险。

    一时之间，钟毓秀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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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恶人未必恶人磨

    更新时间：2012-12-05

    一切事态，果然如钟毓秀预料的一般，曹老太爷未曾归来，曹老太太又病倒了，大太太更是颐韵院和景轩院两头跑，心里头又要担心着曹慎行的病情，急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明显没了之前圆润的样子。连着曹府的中馈，都开始打理得有些力不从心。所以，大多的事情，大太太也都交给了底下的人酌情去办，由大总管总揽照看着。

    二房倒是安静的很，没有曹老太爷主持大局，二房老爷外头的生意自然更忙了一些，日日早出晚归；二太太陈氏那一句“和离”到底也只是嘴上说说罢了，虽是与二老爷两人你不上、我门，我不搭理你，可该尽的媳妇责任，却是还是尽到了。日日一大清早便到了曹老太太的屋里问安，每顿膳食也都是由她亲自伺候着。

    这样一来，曹家没有个主事的主子，自然乱作了一团。曹慎行的事情，也只能暂时搁置着，等曹老太爷回来了再行定夺。钟毓秀倒是带着萧儿去向曹老太太请安，只是被“理所当然”地阻在了门外。她倒也不是想打探什么，毕竟曹老太太生病了，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探望。只是既然曹老太太不想见她，那她自然也应该识趣地躲在筑云楼中不要出来，免得招人话柄不说，若是阴差阳错地引起了别人的疑心，反倒是坏事了。

    第三日的晚上，曹老太爷连夜赶了回来。先是去了颐韵院看了曹老太太，这才上了景轩院。只是曹老太爷并非是一个人回来，去景轩院的时候，还带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听说兜帽拿下来的时候，那男子头发和胡子都已经花白花白的了。

    只是这些，自然是李二家的来了之后，钟毓秀才知道的。

    不管这鹤发童颜的男子到底是什么来路，又与曹老太爷是什么关系，只是到了第四天晚上，曹慎行终究还是醒了。虽说只坚持着喝下了一晚清粥便睡了过去，连话都不曾开口说过一句，可到底眼睛是睁开了。曹老太太那里听了这个消息，顿时身子好了一半。

    可钟毓秀闻言却是顿时变得愁云惨雾了起来，只是，倒也有了一个好消息。

    也不知道崔嬷嬷到底跟岚儿说了什么，还是岚儿自己想通了。就在曹慎行醒过来的第二天，岚儿便如往常一般时辰，在钟毓秀的屋外等着，倒是让她有些欣喜若狂。

    “你能想明白就好。”钟毓秀拉着岚儿的手，一脸欣慰地道。

    “小姐放心，奴婢都明白的。如今小姐在曹家的处境已经如此艰难，奴婢不会拖了小姐的后腿，让小姐深陷险境的。若是日后曹大少爷说了什么，要杀要剐，奴婢自然会全部承担下来，绝不会让曹家的人伤害到小姐和萧儿的。”岚儿双眸之中，毅然坚定。

    钟毓秀终于明白岚儿为什么会突然想通了，她这是已经决定豁出去了。

    曹慎行被砸得昏死过去的时候，屋内虽然只有岚儿和萧儿两人，即便他将整件事情说出来，也不会牵扯到钟毓秀的身上。可岚儿萧儿到底还是钟毓秀的贴身丫鬟，谋害曹家大少爷的罪名暂且不说，钟毓秀又岂能逃脱得了管教不力的指责？这些倒也不算什么，就怕曹老太太和大太太一心不肯放过钟毓秀，按上一个背后指使的罪名，那才是最可怕的。

    只是到时候曹慎行开了口，即便岚儿全部承担下来，曹家又岂会放过萧儿？从犯之流，也只要曹家的人嘴皮子掰掰，便能盖棺定论了。

    “岚儿你一向沉稳，所以娘亲很放心地将你放在我身边。曹家家大业大，你说到底在她们眼里也不过是个年纪不大的丫鬟，你即便想全部承担下来，可曹家又岂会信你？所以，千万不能做什么傻事，万事有我。她们总不见得问都不问一声，就能把我怎么样了！”钟毓秀摇了摇头，她不需要岚儿为了她做任何事情。

    不管岚儿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该说的话，钟毓秀也都说清楚了。

    也不知道是曹家五少爷曹慎奕的吩咐，还是李二家的看出了钟毓秀对曹慎行的敏感，每一日用过完善，李二家的都会到楼里见上钟毓秀一面。

    据李二家的说，那位跟着曹老太爷一起回来的大夫在景轩院的客房里住了下来，每日亲自为曹慎行把三次脉，而且日日的药方都要作修改，只是皆以病人需要休息为由，除了伺候曹慎行的丫鬟之外，不让任何人踏入景轩院的里屋半步，包括曹老太爷。

    大太太见状，虽是着急万分，可到底不敢造次半分。

    再加上随着时间一日日的过去，听着景轩院伺候的丫鬟说曹慎行每一天醒过来的时辰虽然不确定，但的确是醒着的时间越来越久了，大太太也就更加安心了下来。

    就在曹慎行醒过来的第五日，那位大夫终于放行了。

    大太太第一个闻声赶了过去，抱着曹慎行便痛哭泣起来：“儿啊！你可让娘担心死了，娘还以为你这次准备扔下娘一个人在世上，要去见你的爹爹了……”

    曹老太爷正与那大夫在外面寒暄着，听着里屋鬼哭狼嚎的样子，顿时有些尴尬了起来。

    “……无事，这样的场面我也不知道见过多少回了。”那大夫一脸笑眯眯地拉了把胡子道。

    “这次，当真是要多谢您了！”曹老太爷当着屋里伺候着的丫鬟婆子的面，便是对着那看样子才三十岁出头的大夫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当下，所有人都一脸的诧异。

    “你也不必如此。”谁知道那大夫竟然还当真受了曹老太爷的礼，只是微微虚托了一把，道：“咱们现在就算是两清了，日后便各不相干。你家公子接下来只需要好好调养，自然会药到病除，曹老无需太过担心。待会，我便准备离开了。”

    曹老太爷自知挽留也不过是徒劳，也就未曾多说一句，便让人送上了两百两的银票。那大夫倒是也爽快地很，不曾推脱一句，当即便收了下来，然后潇洒地离开了。

    曹老太爷进了里屋，大太太仍旧伏在床沿边上哭着，好不伤心。

    若是平日里，在外人面前这般失礼，曹老太爷定然是要训斥几句的。只是这次曹慎行实在太过凶险，再加上大太太之前有丧夫之痛，又只有曹慎行一个儿子，难免情绪激动了一些，倒也算是情有可原。曹老太爷叹息了一声，便什么也未说，坐在一旁。

    没过多久，曹老太太便由着钱嬷嬷和二太太一左一右搀扶着进了门，见大太太那模样，还以为是曹慎行的身子又有了什么变化，当即脸色便又白了几分，几近晕倒的模样。只是后来听着曹慎行虚弱地开口叫了声“祖母”，曹老太太这才一口气顺了下去。

    “大夫说行哥儿已经无碍了，既然你们现在也都见过了，就先坐着说话吧！”曹老太爷道。

    曹老太太明白，曹老太爷这是打算处理这件事情了，连忙把依依不舍的大太太叫了过来。

    “行哥儿，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曹老太爷看着头上围着一圈白色的布条，脸色仍旧很是苍白的曹慎行问道。

    曹慎行背靠着床榻，瞧了瞧老太太，又瞧了瞧大太太，垂下眼睑，半天都没有回话。

    “行哥儿若是知道什么，就告诉你祖父。别怕，一切自然有你祖父做主。”曹老太太看着曹慎行，安抚着开口说道。

    “我什么都没看见。”曹慎行飞快地瞄了一眼曹老太爷，如此说道。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看见？”大太太闻言着急了起来：“你再好好想想，可是病得太久，忘了？

    “那你告诉我，为何你那天会去了那件屋子里？还有，为何你在你祖母屋里留了一封信，让她去那里一趟？”曹老太爷看着曹慎行有些闪烁的神色，眯着眼睛直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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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膛口结舌的结果

    更新时间：2012-12-06

    “信？什么信？孙儿并没有给祖母留过什么信啊！”曹慎行闻言，顿时一脸茫然。

    曹慎行对岚儿萧儿的心思，早就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从前是有曹老太爷在家中时时刻刻紧盯着，管教着，钟毓秀主仆三人才少了那么多的骚扰。这次曹慎行好不容易受人指点，想出了如此完美的计划，又恰逢曹老太爷需要出门数日，当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全部俱全了！

    那间杂物间的位置，曹慎行堂堂曹家的大少爷，从前哪里会知道曹府里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只是景轩院里人多口杂，大太太又疼惜着独子，安排了好些个丫鬟伺候着，怎么说也不是个上上之选。若非是为他出谋划策的人，选了如此一个隐秘的地方，他是绝对不会想到的。

    既然要防着大太太，曹慎行又怎么可能会给老太太留什么信，更不可能让她亲自过来了。

    “信呢？”曹老太爷看着曹老太太问道。

    钱嬷嬷得了曹老太太的点头，便将信直接给了曹慎行。

    曹老太爷回来的第一日便已经看过了。

    “孙儿念祖母往日恩德，特意在三月三来临之前为祖母请了一尊菩萨回府。只是祖母房中已供有佛祖，孙儿不敢冲撞，故而听从指点，暂且将菩萨安置于府中西面某处堆放杂物的厢房之中。庙中大师言，若是祖母亲自前往，佛祖必定佑曹家百年昌盛―行哥儿留字。”

    曹慎行看着眼前的这一份信，其上的字的的确确是他所写，可他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情了？他可没空去请什么菩萨，那有功夫，他还不如青楼里逛几圈！

    “其上的字，可是你所写？”曹老太爷看着曹慎行问道。

    “是，的确是孙儿的字。可，孙儿不曾写过啊！”曹慎行有些莫名其妙地道。

    “你不曾写过？那你为何会出现在那房中？别告诉我你也不知道！”对于曹慎行一问三不知的言行，曹老太爷深觉荒谬。

    曹慎行做的好事，他原本就不敢当着曹老太爷的面说出来。如今曹老太爷这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曹慎行哪里还敢开口？

    “好了好了，行哥儿身子才刚好些，你这么大声地与他说话，如何能问得出来？”曹老太太安抚着曹老太爷，才对着曹慎行道：“你现在可还记得从前的事情？可还认得周围的人？”

    曹慎行点了点头：“回祖母的话，都记得，人也都认得。”

    “那怎么会独独对头上怎么伤的，不记得了？”曹老太太皱了眉头，对着曹老太爷道：“要不然，让那位老大夫再来给行哥儿把把脉？”

    “那人已经走了。”曹老太爷沉声道。

    “走了？爹，行哥儿的身子还没好呢，您怎么就让他离开了？”大太太急了。

    要知道，曹老太爷回来之前，帮着曹慎行把脉看诊的大夫是请了一拨又一拨，也不知道到底换了多少个了，可每位大夫要么说是药石无用了，要么说全看曹慎行自己的造化，就没一个能说句好话的。现在苏城里头这群平日里颇有名声的大夫，在大太太徐氏的眼里，都跟举着帆布，手里摇着铃铛，走街串巷的铃医差不多了。也就那位跟着曹老太爷回来的大夫，才是真正的神医。曹慎行的身子，也都只能指望着他了！

    “哼，若非我此次出门无意之中助了他一臂之力，否则恐怕你就算捧着千金万银，人家也不会搭理你一声！他走时已经说过了，行哥儿的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待平常大夫每日看诊，加些调养身子的方子，过一些日子便会痊愈了。”曹老太爷冷哼一声，道：“也不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敢闯进曹府行凶。”

    “那人定然是早有预谋，我听见声响，让人砸锁入内之时，人已经跑掉了。而且，之后我让人封锁整个曹府，也未曾将人拿下。”曹老太太阴沉着一张脸，道。

    “可是不对啊！娘，若是那人想要对行哥儿不利，那为何还要告知您呢？也幸好您去得及时，否则那里从来无人会去，还不知道行哥儿要如何了呢！”大太太捻着帕子按了按眼角的泪水，略带庆幸道。

    “此事，我也想过。会不会是行哥儿的确请回来一尊菩萨，只是回来的路上被那恶人看上了眼，便想夺物。却不料被行哥儿发现，与那恶人扭打起来，这才被弄伤了头。”这些日子，曹老太太卧床养病，便是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将所有事情拼凑在一起，最后才得出来这样一个结果。只是如今行哥儿连菩萨的事都不记得了，倒是让整件事情更加扑朔迷离了。

    谁料，曹老太爷还未对此事有任何看法，一旁的曹慎行却是一脸的兴奋，道：“对，就是祖母说的那样！定然是祖母说的那样，不会有错的。”

    曹老太太送上来一个如此完整的借口，曹慎行又怎么可能会不激动？这样一来，所有一切便顺利成章，他也没对钟家小姐的两个丫鬟如何，他的伤也有了出处，也免得老太爷问东问西。若是最后露出马脚的话，只怕他这伤一好，就得被送去祠堂里了！

    只是被那叫岚儿的小贱人伤成这样，他心里终究有些眼不下这口气。既然明面上讨不回这公道了，日后，他定然要骑在这小贱人的身上，狠狠地出口气！否则，他这曹家大少爷也当得实在太窝囊了，连个小丫鬟都收拾不了！

    “什么菩萨，竟然会让人起了歹心？”大太太开口质疑道。

    曹慎行见大太太起疑，连忙道：“娘，你这就不知道了，说不定我请的是尊金菩萨呢？被人惦记上了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这件事情，便在曹慎行的支支吾吾和曹老太太的假设逻辑之中搪塞了过去。曹老太爷在曹慎行昏迷的几日也曾经查过，只是始终都没有得到什么线索，好似所有的痕迹都在他回来之前消失地干干净净。虽然也曾经生疑，可到底没有查到什么，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待此事传到钟毓秀主仆四人的耳中之时，劫后重生之余，顿时还有些膛口结舌。

    刚开始听闻曹慎行已经恢复神智，不免让钟毓秀心生恐惧之心。只是正当她们考虑着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谁料曹慎行却是对那一日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更为可笑的是，竟然还说出来什么请菩萨之类的荒谬事情。钟毓秀猜到曹慎行定然是怕事情揭露之后，曹老太爷会对他更为严厉的责罚。可说到底，这样的结果却是险险地让她们逃过了一劫。

    心头之上没有了原本压着的重重的石头，萧儿说起来话，也变得如从前一般，整个筑云楼中也开始欢声笑语了起来。只是钟毓秀仍旧发现，岚儿自从听到曹慎行没死的事情之后，整个人却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比之从前更加沉默了许多。

    那样的事，钟毓秀想安慰，却根本不知该从何处说起。若是说错了话，用错了词，难免会让岚儿再一次陷入那段不堪的回忆之中。钟毓秀只能希望，时间真的能够抚平所有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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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落霞县钟老太爷

    更新时间：2012-12-06

    曹慎行的事情，弄得整个曹家都有些草木皆兵。上至各个主子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下至马房里打杂的奴才，大太太将各处的管事也都聚集起来，挨个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连大门处的奴才和二门处的婆子都直接换了人，生怕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闯入了曹家。

    待所有事都了了之后，曹老太爷便让人传了曹家五少爷曹慎奕去书房。

    “……钟家族长可有说什么？”待小童上完了茶水，曹老太爷便吩咐了他在外头候着。

    曹老太爷这次让曹慎奕去落霞县钟家，并非只是打探消息这么简单。

    曹慎奕先是在落霞县呆了一天，探了探钟家的门路。第二天，才上了钟家祖宅，以苏城曹家的名义，见了钟家现任的族长，也就是钟毓秀祖母的堂兄。钟家老族长并未因为曹慎奕只是曹家一个小小的庶子便对他有所轻视，反而迎座上宾，客气有加。

    “……听闻曹家从前与钟家可是交往颇深，也是最近些年头才断了来往。想来钟老太爷与我祖父定然是相熟的吧？”曹慎奕执晚辈礼，客客气气地坐了下首。

    钟老太爷与曹老太爷倒是瞧着相差不大的年纪，只是两人却是截然不同的性格。相对于曹老太爷的不苟言笑来说，钟老太爷却是更像一个弥勒佛一般，曹慎奕时常能听见他开朗的笑声。肥嘟嘟的圆脸上，泛着油光，一笑起来，脸上的肉便鼓得厉害，将一双原本就不大的眼睛也给挤得快要瞧不见了。

    可能从叔伯手中接过钟家族长位子的，又岂会没有两三斤的分量？曹慎奕自打随着曹老太爷做第一笔生意的时候，便知道一句话：人心隔肚皮。

    “说起来，曹老太爷与那堂妹夫倒是私交过深，从前我认得你祖父的时候，他手里可还没这么大的家业。没想到几十年转眼便过了，连你这最小的小子都已经这般大了！”钟老太爷一副回忆往昔的神色，很是感叹。

    只是“认得”，看来老太爷与这位钟老太爷从前并没有什么来往。

    曹慎奕了然地笑了笑，道：“祖父也是听闻那一家现在只剩下一位小姐了，便吩咐了我顺道路过时来瞧瞧。若是有什么曹家能帮得上忙的，自然是要帮上一帮的。”

    “曹老太爷实在是客气了，虽说她父母皆不在了，可她到底也是我钟家的血脉，我自然不会薄待了她。”钟老太爷一听曹慎奕提及钟毓秀，一双小眼睛之中顿时闪过一丝疑惑。

    他刚开始听说苏城曹家来人，便觉得有些诧异。钟家与曹家的过往，也就只有他堂妹和堂妹夫在时的那一段渊源了。他们两人一死，曹家这么多年都不曾再与钟家有过任何的联系。怎么毓秀那丫头的父母皆亡，曹家倒想起了从前的交情了？如今上门来问起一个孤女，倒是让钟老太爷越发有些看不清曹慎奕这次来钟家的目的了。

    “钟家家大业大，那些占人家财，夺人田地的事，自然是做不出来的。”曹慎奕意味深长地一笑，继续道：“祖父这次让我来苏城，便是想让我将一物亲自交到她的手中。不知我可否与这位钟家小姐见上一见？”

    “占人家财，夺人田地”，落霞县的人或许不知道，身为钟家族长，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如今他三儿子的那些个庶子淑女还在人家府里头住着。钟老太爷自然觉得自己老脸上臊得慌，连脸上常挂着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

    钟老太爷明知钟毓秀早就不在落霞县中，却也不说拒绝，反而问道：“虽有些冒昧，只是不知我能否知道，你家老太爷要给毓秀那丫头的，是个什么东西？”

    明知是冒昧，却仍然问出了口。可见这钟老太爷的脸皮，当真是要比城墙拐个弯还厚了。

    曹慎奕也不觉得唐突，未曾隐瞒，便直接道：“此物早先便应该送到钟小姐手中的，只是想着钟老爷与钟夫人一直未曾提及，祖父便也就一直未曾出声。”说着，曹慎奕从怀中取出一枚玲珑剔透的美玉，道：“当年祖父与钟家小姐的祖父母定下婚约之时太过匆忙，我祖父又不想太过用一般的东西来作信物，苦苦寻找了好几年，才找到了这块好玉。”

    钟老太爷一生也见过不少好东西，玉石之类自然家中也有不少。可眼前的这块玉，却是由极为罕见的红紫绿白四色组成，又被称做为福禄寿喜。随便一块这样的玉，在市面上便已值千金。只是更为难得的是，这四色出现在同一块玉石之上，却仍能保持异常通透明亮的颜色。若是在他手中，定然要将其当做传世之宝，再也不会愿意拿出来示人。

    “这、这会不会太贵重了一些？”钟老太爷咽了咽口水，道。

    “玉毕竟是死物，它再好，也不会比曹家少奶奶更加值钱。”曹慎奕笑道。曹老太爷能拿得出这样的一块玉来，便足以说明曹家的财产绝对不是落霞县钟家可以比拟的。

    钟老太爷这才记忆曹慎奕刚才话里提到的那桩婚事，连忙皱眉正色道：“毓秀的父母在时，这桩婚事我也不曾听他们提起过。这么久了，恐怕她自己也不一定知道。”

    “婚约之事，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年定下婚约，虽时隔这么多年信物才送到钟小姐的手中，可当年还是有婚约书的。待我什么时候见到了钟小姐，一问便可知了。不知钟老太爷觉得何时合适，能让我与钟小姐见上一面？”这已经是曹慎奕第二次提出要见钟毓秀了。

    若是钟毓秀还在落霞县，还好好地呆在宅子，钟老太爷自然是乐意与钟家的小辈与曹家结亲的。毕竟钟家这么些年来，早就已经开始日落西山，一日不如一日了。反倒是曹家，有着曹老太爷的掌舵，生意也是越做越大了起来。

    “只怕曹少爷要白走这一趟了。”钟老太爷抚了抚胡子，道。

    “哦？这是何意？”曹慎奕继续佯装不知，问道。

    “那丫头是个孝女，她立志要为父母守丧三年。如今时间未到，想来定然不会见男客。”若是拖到将那丫头找回来，能与曹家结亲，自然是最好的。

    “原来是这样。只是听老太爷的意思是，并不反对这门婚事了？”曹慎奕笑着道。

    “这是自然。当年堂妹和堂妹夫能为毓秀那丫头与曹老太爷定下婚约，我自然乐于见成。”钟老太爷又笑得双眼只剩下一条细缝。

    “祖父让我前来，便也是想问一声钟老太爷的意思。既然钟老太爷不反对，咱们下次再见时，曹家与钟家定然已经是亲家了。”说着，曹慎奕站起来，朝着钟老太爷拱手道。

    ***********

    听着曹慎奕将落霞县的所见所闻说尽，曹老太爷顿时勃然大怒了起来：“钟家好歹也是一方大户，怎的这般没脸没皮？没想到将毓秀那丫头的田产店铺全部占为己有不说，竟然连她祖父祖母留给她的宅子也给占了。难不成，钟家已经落魄到连个宅子都买不起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曹老太爷一掌狠狠地拍在桌上，惹得门口的小童连连往里头张望着。

    曹慎奕静静地在一旁坐着，并未就此事发表任何见解。

    只是想起进了曹府之后，一直努力地想要获得曹老太太的欢心的钟毓秀，想要与大太太徐氏和平共处的钟毓秀，想要让她们主仆四人能在曹府好好地活下去的钟毓秀。这样的钟毓秀，与那个他在船上遇见的，只会苦苦哀求他的钟毓秀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一日，她被曹老太爷拒在了书房之外，他在外院的小花园之中见到了她。他到底是为了提醒她当年曹老太爷与她祖母的旧事，还是为了只是单纯的见她一面，曹慎奕已经完全分不清楚了。只是他凑近她时，闻到的那一股淡香，还有她双颊之上泛起的红晕，至今在曹慎奕的脑海之中，仍旧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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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曹老太爷的意思

    更新时间：2012-12-08

    颐韵院中，早已没了前几日的低沉。从院子里干活的婆子到屋里伺候的丫鬟，也不用再继续事事小心翼翼，生怕弄出点动静，招了老太太的眼。主子心情舒畅了，连平日里为人严谨的钱嬷嬷整个人都跟着松乏了许多，伺候在曹老太太的跟前时，竟是说起了些讨喜的话儿。屋里头不时地传出来的笑声，竟是连站在院子里的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守门的丫鬟掀了门帘，曹老太爷大步跨了进去，屋里的声音顿时一止。

    “老爷回来了。”曹老太太起了身，道：“今儿个，可是在我这用膳？”

    “恩。”曹老太爷面无表情地答了一声，便在榻上坐了下来。

    曹老太太脸上的笑容稍稍一顿，便朝着钱嬷嬷吩咐道：“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去准备晚膳吧。”说着，便对钱嬷嬷和绿萼使了个颜色。

    钱嬷嬷了然，行了礼，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绿萼接过刚上的茶水放在曹老太爷的身旁，招呼了房里伺候的小丫鬟们，一同退了下去。

    “老爷这是怎么了？”曹老太太轻声问道：“可是外头生意上的事情？”

    曹老太爷闻言，便一脸阴沉地将刚端起的茶水放回了茶几上，道：“钟家那个老家伙，可是越发得能耐了，竟然纵容着小辈，把晚风和碧君留给毓秀那孩子的宅子都给占了。这分明是连他那张老脸都不要了！”

    晚风，是钟碧君丈夫的表字，也就是钟毓秀的祖父。

    曹老太太闻言，忍不住勾起一个愉悦的笑容。她钟碧君不是满腹才华吗？她钟碧君不是巾帼不让须眉吗？只是那又如何呢？说到底还不是与她一样，偏生只是一个无用的女儿身？若是钟碧君现在还活着，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手中的族长之位旁落，连子孙后代也只留下钟毓秀一人，甚至还要被旁支欺凌，不知她会是何种感受呢？

    “他不要那张老脸，你生什么气？”满腹的心思只在脸上转眼即逝，曹老太太端起桌上的茶盏，直接放到了曹老太爷的手中，道：“钟家小姐可知道了？”

    “她一个还未笄髻的孩子，要我去怎么跟她说？”曹老太爷顿了顿，道：“我已经让奕哥儿与钟家老太爷提过我们两家的婚事了，既然现在毓秀在咱们府上，索性也不用再回落霞县了。成亲那日，便从咱们家的别院里嫁到曹府吧！”

    前一刻，曹老太太还正觉得痛快万分；只是这一秒，曹老太爷这一番突如其来的话犹如大冬日里从头浇下来的一盆冷水，顿时让她脸上的笑意也僵硬在了那里：“老爷怎么突然提起此事了？行哥儿身子那样，如今恐怕还下不了床。”

    “我也没让他们立刻成婚。”曹老太爷摆了摆手，继续道：“我也就是提醒你一声，该准备的都该开始准备着了，免得到了最后，这样没订，那样没买的，平白给人看了笑话。虽说她已无父母，可到底也是咱们曹家明媒正娶的大少奶奶，该有的排场，一样不能少了。只是一个继室之位，到底还是有些委屈她了。”

    “委屈她了？怎么委屈她了？”曹老太太瞧着曹老太爷好似一副他嫁女一般的，细致地张罗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咱们行哥儿到底是缺胳膊少腿，还是怎么了？一个继室之位怎么了？苏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大户人家的夫人为自己生养的嫡出小姐惦记着这张位子。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还想嫁给王公贵族不成？再说了，还不知行哥儿瞧不瞧得上她呢！”

    “行哥儿可是说什么了？”曹老太爷皱了眉头，看着曹老太太问道。

    “行哥儿是个好孩子，自然不会说什么，只是……”曹老太太自觉失言，声音顿时柔了下来，迟疑地说道。

    “只是什么？这门亲事从她进曹家的门的那日起便是已经说好的了，如今你还有什么顾虑？”曹老太爷一脸不悦地道。

    “钟家小姐在府里住了这么些天，我瞧着也是个知书达理的，言行举止也都未曾有过什么偏颇之事。只是先前二媳妇想为勉哥儿求娶她，勉哥儿当晚便病了；现在您让奕哥儿去了一趟落霞县，与钟老太爷提了这桩婚事，行哥儿竟也遇到了这样的无妄之灾。这不免……咱们曹家现也只有三个哥儿，我也是担心他们……”曹老太太注意着曹老太爷的神色，欲语还休，颇为婉转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荒谬之极的事情，你竟然也放在心上？”曹老太爷眉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你整日里地吃斋念佛，倒是把这些都学会了。若是毓秀那孩子当真克夫，那她还要从钟家逃出来做什么？那钟三太太为她择选的夫婿，早就该死了！”

    “我这也不是担心行哥儿嘛？”曹老太太见曹老太爷的意志这般坚决，更是因着她先前的话，脸上已经渐起怒色，连忙道：“钟小姐那里，你也未曾问过，怎知她作何想法？再说了，她今年也不过十四，年纪到底还是小了些。就算要论婚事，也该是明年办了笄髻礼之后的事情了。若是现在就将婚事说开了去，你要让钟小姐如何继续在曹家住着？只会让不明白其中事由的人平白嚼了舌根。”

    既然没办法让曹宣祥的念头转变过来，那她也只能继续再徐徐图之了。钟碧君的孙女，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嫁给行哥儿的。除非哪日她死了！

    “恩，你考虑的也不无道理。”曹老太爷闻言脸色稍霁，道：“三月三那日，妍娘和三姑爷不是准备宴请苏城里的老爷夫人公子小姐的吗？你让大媳妇把毓秀带过。日后她进了咱们曹家的门，总不能连与咱们家交好的夫人小姐都不认得。也是时候该在苏城的大户人家面前露露脸了，这曹家，还要她和行哥儿撑起台面来。”

    “是，我明白了。”曹老太太平静地答道，脸上并无一丝勉强。

    见屋里没了声响，钱嬷嬷这才敲了门，让丫鬟们将晚膳端进了屋里。

    翌日，大太太徐氏便到了颐韵院中。

    听着曹老太太转达曹老太爷的意思，徐氏连忙道：“娘啊，您瞧瞧现在躺在床上的行哥儿，这次可真是九死一生啊！若是真要让行哥儿娶了那钟家小姐，咱们行哥儿还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呢！娘，这事儿绝对不行！要不然我就先给行哥儿定下一门婚事，爹要将那钟家小姐嫁给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嫁给行哥儿！”

    “这话是老太爷昨晚说下的，你今日就要给行哥儿定亲事，这不是当着我的面，在打老太爷的脸吗？亏得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家，做事说话还是这般没有分寸！”屋里伺候的早就被曹老太太打发了下去，如今训斥起大太太来，自然不会留一点余地。

    见徐氏面色讪讪，曹老太太继续道：“还有三月三的那日，你带着钟小姐一起去吴府的别院里。曹老太爷的意思，让你引荐苏城里的夫人小姐给钟毓秀认识认识，免得日后做了曹家的媳妇，在外头却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还要媳妇带她去妍娘办的宴会？”见曹老太爷如此打定了心思让钟毓秀进门，大太太徐氏当下心里便更急了起来。

    “你急什么！”曹老太太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茶，眯着双眼道：“婚事起码明年才会说起，你还有大把的时间给行哥儿好好挑个媳妇。”

    大太太徐氏闻言，当即便有些呆愣，道：“您不是说……”

    先前大太太说要在曹老太爷之前给行哥儿定下一门亲事，曹老太太当即便训斥上了；现如今却让大太太好好地为曹慎行挑个媳妇，这完全不同的态度，顿时让她有些一头雾水。

    “日后长着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曹老太太看着大太太挑眉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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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邀尔共聚三月三

    更新时间：2012-12-08

    “……钟小姐，这是三姑奶奶给您的请柬。”大丫鬟琉璃奉了大太太之命，亲自将请帖送到了筑云楼。当着钟毓秀的面，将其递给了服侍在旁的岚儿。

    钟毓秀打开请柬，便可闻一股花香扑鼻而来。纸上墨香仍再，融入淡淡的花香之中，清雅而不俗。用纸也颇为考究，是上好的撒金花纸。请人赴宴，送请柬乃是文雅之举，更是可谓其庄重。

    只是如此一份请柬，又是与她曾有过节的曹瑾姸送来的，不得不让钟毓秀心生忐忑。

    “邀尔共聚三月三。”纸上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字迹潦草，钟毓秀未曾在其中看见半分用心。只是衬着同此庄重的请柬，未免有些太过浪费了。

    “即是三姑奶奶的请柬，不知为何是大太太身边的琉璃姑娘过来呢？”钟毓秀让站在一旁的岚儿打了赏，笑着问道。

    瞧着手里这二十来个铜板，琉璃瞥了瞥嘴，淡淡道：“老太太吩咐了大太太，让三姑奶奶多送一份您的请柬过来。刚才吴府的人过来，便将这请柬送到了大太太那里，大太太便吩咐奴婢跑了这一趟。”

    以为她琉璃是叫花子不成？跟着大太太，她什么世面没有瞧见过，赏个七分的银裸子她也没少见过，几十个铜板也好意思拿出来打赏？既然没钱，就别学着别人打赏，这不是明摆着丢人现眼么？真不知道这钟家小姐，到底是哪一处地方入了曹老太爷的眼。

    “多送一份”？这就表明三月三的这场聚会，之前根本没有她的份了？只是不知曹老太太，怎么突然起了这个意头？三姑奶奶曹瑾姸那里，只怕得了老太太的这个吩咐，定然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吧？否则也不会随随便便写上七个字，就送到她面前来了。

    “那有劳琉璃姑娘了。”钟毓秀像是没听出什么来，仍旧一脸笑意地道。

    “钟小姐客气。奴婢这就告退了。”琉璃胡乱曲了曲膝，行了礼，便退了下去。

    钟毓秀看着琉璃离开的背影，脸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将手中的请柬往桌上一扔，便惬意地喝起岚儿刚备下的茶来。虽也算不得什么好茶，可心里那头一股子的憋屈，总想着能用茶水彻底洗涤干净。

    “小姐，您要去吗？那三姑奶奶哪来那么大的胸怀，不计前嫌，请您赴宴啊！所以说，此宴啊，绝非好宴！”说着，萧儿又道：“就跟那日的七小姐一般，定然不怀好意！”

    想起那一日，岚儿将曹老太爷请到竹笛楼之后，曹瑾姸离开之时，看向她的是什么样的眼神，钟毓秀到现在还能清晰地回忆起来。试问一个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的人，又怎么可能请她去一个富家夫人小姐成群的宴会上，明白给她露脸的机会？

    曹瑾姸本来就没那个打算请她去参加，自然也提不上会不会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了。

    钟毓秀琢磨了会，看着萧儿说道：“去把李二家的叫来。”

    没多久，李二家的便来了。

    钟毓秀让岚儿搬了锦杌让李二家的坐下，便问起了话道：“你可知三姑奶奶办的宴会？”

    “钟小姐说的，可是三月三那日的宴会？”李二家的道。

    “正是。”钟毓秀慧心一笑，果然这打听曹府里的事，还是找李二家的最明白不过了：“你可知道这府里，还有谁会去？”

    “老太爷从来不参加这样的花宴，老太太那一日，按照惯例也是该要去佛寺上香的。大少爷身子不好，暂且还不能下床，定然也去不了的。”李二家答道。

    李二家的只答了三个不会去的，并没有正面答了钟毓秀的话。说起来，李二家的也不过消息灵通了一些，倒也不是所有院子里的事情都能晓得。哪个收没收请柬，她自然心里明白。至于收到了请柬，最后到底去不去，那也只有那些个主子自己知道了。

    “连二老爷与四少爷还有三老爷、三太太和五少爷都会去？”钟毓秀有些诧异地问道。

    原本她以为，只是苏城里一些夫人和小姐之间的宴会罢了。

    “三老爷与三太太不常出门，这样热闹的事情，他们应该不会参加。三姑爷当日也宴请了苏城里的一些老爷和少爷，四少爷和五少爷自然也在受邀之列。至于二老爷，往常是不太参加这些的，只是听二房传出消息来，二老爷有意在花宴上为六小姐挑选夫婿，想来应该是会去。”李二家的如数道。

    见钟毓秀微微有些晃神，李二家的揣摩着问道：“奴婢刚看见大太太身边的琉璃姑娘来了，可是钟小姐也收到三姑奶奶的请柬？”

    “恩，是的。”在曹府之中，她差点都被曹瑾姸叫人打了，去了曹瑾姸的地方，还不知道要如何了。钟毓秀想起那日在竹笛楼的事，便心有余悸。

    只是老太太特意吩咐了曹瑾姸另外送来的请柬，若是她不去，岂不是要博了老太太的面子？再说了，二太太和六小姐都去，她紧跟着她们，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吧？毕竟还有这么多苏城中的夫人小姐，曹瑾姸就算是再没分寸，应该也不至于当着那些人的面，再做出些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了吧？

    “三日后，便是三月三了……小姐可想好那一日穿戴什么了？”李二家的道。

    “怎么？这些也有讲究？”钟毓秀秀眉挑了挑，问道。

    “讲究倒也没什么，只是曹家向来富贵，那一日三姑奶奶作为主人，自然打扮体面。而六小姐和七小姐身为曹家未出嫁的小姐，定然也是精心打扮的。苏城里的夫人小姐又喜欢穿霓裳阁的衣裳，钟小姐……若是穿得‘简单’一些，只怕……”李二家的有些迟疑道。

    “还有短短三日的时间，又恰逢三月三的时节上，只怕就算我愿意花钱，霓裳阁也赶不出我的衣裳来了？你可是这个意思？”钟毓秀将话接了下去。

    “是，奴婢正是这个意思。”李二家的头低了低，看着地上道。

    “多谢提醒了，这些我自会考虑的。时辰也不早了，你还是早些下去休息吧！”钟毓秀柔声客气地送客道。

    待李二家的快要踏出门槛时，钟毓秀却又将其喊了回来。

    从梳妆台的抽屉中取出一直分量不轻的荷包，钟毓秀将其亲手递到了李二家的手中，道：“我身上也没带什么银两，这些不过二十两银子，算是我谢你自进曹府之后，对我的照顾。若是能救你一急，倒也用得其所。”

    钟毓秀从钟家逃出来，全身上下家当也不过二百多两银子。这二十两，已是其中的十分之一，萧儿瞪大着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钟毓秀将荷包给了李二家，一时之间竟是都忘了出声。

    李二家的脸上顿时诧异万分，连忙将手中的荷包重新推回了钟毓秀的手中，道：“平日里钟小姐愿意给奴婢一些打赏，奴婢便已是感激不尽。这些……奴婢实在是不能昧着良心收下，还请钟小姐收回去。”

    “这些银子放在我这里，终究不过是个死物。我知道你定然有难处，才会给你这二十两银子。算是我为了让你日后更加尽心为我办事。”钟毓秀又重新推了回去。

    “奴婢……”李二家的双眼一红，道：“奴婢当家的死的早，留下一个女儿却从小害了病，到现在还未曾痊愈。虽说有邻居帮着照看，可每日都要用药。幸得五少爷慷慨，每月多给了奴婢些银两，才让她活至了今日。奴婢实在是……”

    “既然是你需要的，那便拿着。若是当真良心不安，等她好了之后，便让她到我跟前磕个头也就是了。”钟毓秀扶起了泣不成声的李二家的，宽慰道。

    “是，奴婢日后一定让她到您跟前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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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曹府众人赴花宴（上）

    更新时间：2012-12-09

    平日里，平常亲戚之间有喜事，随礼也不过是五十两银子，钟毓秀的这二十两银子实在有些太过了。只是若是一般的婆子，瞧着主子大方，赏了二十两银子，早就忙不迭地收到怀中，哪个还会如李二家的这般推却？只能说，这李二家的的确很需要钱，但起码，道德良心还在，钟毓秀这二十两银子，换她真心实意地对待，也不算亏。

    翌日，钟毓秀便带着岚儿和萧儿先后去了曹老太太卢氏和大太太徐氏那里。

    “……这三月三的花宴，妍娘每年都会举办，苏城里各家的夫人小姐也都会赏脸参加。如今你住在曹府里，既然妍娘请了人，断然没有忘了你的道理。若是我再年轻个几岁，定然也要去凑凑这热闹。只是不比你们这些年纪轻的，岁数越大，对这些失了兴致不说，也没那个精力了。你尽兴地去玩吧，莫要束手束脚的，也好认识些年纪相仿的小姐。”

    老太太这一番话，说得是和颜悦色，一如从前那般慈眉善目。好似那一日竹笛楼时，那个故意无视钟毓秀，连瞧也不曾正眼瞧过她的曹老太太根本就是钟毓秀自己的错觉罢了。

    “是，毓秀明白了。”

    钟毓秀略略坐了会，便起身告辞，曹老太太也未曾多说一句，便一脸笑意地让钱嬷嬷亲自送了她出门，还赏了她一支镶翡翠的金簪子。

    带着岚儿萧儿出了颐韵院，钟毓秀便到了大太太的院子里。

    钟毓秀本以为今日见不着大太太的面，只是她去了曹老太太那里谢了恩，自然不能露了曹瑾姸的生母，让琉璃送请柬过来的大太太。谁知正巧大太太刚刚处理完府中各处管事婆子的回话，从外头回来。钟毓秀便随着大太太进了里屋。

    “……既然老太爷吩咐要让你跟了去，你便去吧！只是有一点，那一日参加花宴的，还有苏城之中颇有些名望的夫人小姐，虽说你是落霞县钟家的大小姐，可你毕竟住在曹府里，又是三姑奶奶给你发的请柬，若是言行有失，最后丢的可是我曹家和三姑奶奶的脸面。”

    完全不同于曹老太太的态度，大太太徐氏可谓是颇为细致地“提点”着钟毓秀，就好似钟毓秀是从乡下来的野丫头，半点不知礼数。

    “……还有，虽说只是吴府的别院，可地方大得很，有些地方，却不是咱们这些客人该去的。三姑爷那一日，还请了苏城里的老爷少爷的，都是些男子。虽与女眷的地方不在一处，可到底仍旧是在那个别院之中。若是遇上不小心迷了路的男客，举止可不能轻浮了！”

    这一番话，却是比之前更为直接了。看着大太太那一脸嫌弃，又挑剔的眼神，钟毓秀恨不得现在就丢下一句“老娘我还不乐意去呢！”，然后起身离开。

    “大太太教训的是，毓秀必定谨记。”钟毓秀淡笑颔额道。

    大太太不喜欢她，也不是一两日的事情了，钟毓秀自然有自知之明。原来她倒还想着，为何与大太太“狼狈为奸”的曹老太太卢氏会突然“大发善心”让她去参加苏城大家夫人小姐的宴会，原来竟然是老太爷的吩咐。

    说起来，自曹慎奕从落霞县回来之后，曹老太爷一次都未曾见过她，也不知道现在她的那个家，那个已经被钟三太太架空了的钟府，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无论在曹府，她能呆上多久，到底那里才是她的家，有爹爹和娘亲的家，还是有未曾见过面的祖父和祖母的家。

    罢了，这件事，还是等三月三过后再说吧！说不定曹老太爷也正在琢磨着如何帮她。若是她紧紧盯着这件事情不放，说不定反而在曹老太爷面前落下个不好的印象。

    从大太太那里回来之后，钟毓秀便让岚儿将之前她们落在客栈之中，由曹慎奕送回来的包袱取了出来。那一身从霓裳阁赢来的衣裳，她原本以为已经没机会再穿上了，毕竟在曹府里，若是穿上那一身，也太过显眼了，难免让人说嘴。三月三那日，苏城众位夫人小姐云集，在一群盛放的牡丹之中，她这朵芍药便是开得再好，也就只是平平常常罢了。

    不失礼，即可。

    “大小姐，老太太刚赏的簪子，那一日咱们要用吗？”萧儿摆弄着妆匣里的朱钗问道。

    “老太太为了三月三那日赏我的，自然是要戴着的。”钟毓秀挑选了一对圆润的珍珠耳坠子，往耳垂上比划着，说道。

    “东西倒是好东西，若是小姐日后手头紧了，也能换些银子用，只是这样式未免太老旧了些。”萧儿撅了撅嘴，捏着那一只簪子，有些不满道：“既然要送，也得送个像样一些的。看看曹府里的六小姐，头上什么时候出现过这种样式的簪子。”

    钟毓秀放下手中的珍珠耳坠子，从萧儿手中拿过那只翡翠簪子，朝着头上比划，嗤笑了一声，道：“若是这东西明日早上出现在苏城的当铺里，只怕午膳过后，曹府里便传遍了钟家小姐无钱可用，典当了老太太送的簪子过日子。”

    “奴婢也就是说说。”萧儿撇嘴道。

    “这簪子啊，咱们不仅要戴着，还要戴在显眼的地方。”钟毓秀选了个合适的地方，往发髻上一插，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说道。

    既然是老太太赏的，三月三那日，她若是不戴，便是对老太太不恭敬；既然必须要戴，不如戴在最显眼的地方，也好让曹府里的丫鬟婆子看看清楚。一丛的墙头草，她戴发簪借风，不怕那群眼尖的不往她这儿倒！

    三月三这一日，风和日丽。

    钟毓秀一大早便起了身，让岚儿伺候着她穿上了那一身华服。因着她还未曾行过笄髻礼，所能挽起的发髻实在有限，可做客又不比在曹府中随意，十字髻，双丫髻等都不太适用。最终，钟毓秀还是选了垂鬟分肖髻，也就是那一日为了见老太爷所梳的发髻。

    端庄典雅，又不失俏皮可爱。

    一切刚打点结束，大太太那里边来了人：“钟小姐，大太太让您到垂花门前等着。”

    钟毓秀有些庆幸，幸好今日未防手忙脚乱，便起得早了些。若是现在她还未曾穿戴好，要让曹府里的人在垂花门前等着，只怕大太太定然会当着众人的面给她脸色看。

    本以为那传话的丫鬟说完便会退下，谁知竟是瞧了钟毓秀身后的岚儿和萧儿一眼，抬眼开口道：“大太太说了，钟小姐只需带一个丫鬟跟着伺候就行了。”说完，那丫鬟便朝着钟毓秀福了福身，行礼之后便退了下去。

    钟毓秀向来不离岚儿和萧儿两人，如今只能带一个，一时之间倒是让她有些犯难。

    这曹瑾姸的宴会，照理说来，钟毓秀应该带上做事向来沉稳的岚儿。只是想起近日岚儿的种种异样，钟毓秀还是决定带着萧儿去参加花宴：“……你最近身子一直都不好，今日就别去了。趁着我不在，也能安心休息休息。”

    岚儿闻言，眼神顿时黯淡了几分，只是也未曾说什么，便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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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曹府众人赴花宴（中）

    更新时间：2012-12-09

    说是花宴，也不知到底能不能吃上东西，钟毓秀便让萧儿坐下，抓紧时间一起多用了些早膳。虽说宴会上定然少不了茶水和点心，可若是用来充饥，落在别人眼中，难免显得她不懂规矩，更何况只能伺候在她身边的萧儿了。

    带着萧儿刚出了门，钟毓秀便遇上了也刚刚出门的六小姐。由不得她们多说什么，相互也只是寒暄了几句，六小姐便笑着伸手挽着钟毓秀的手臂，一起朝着垂花门走去。

    到了垂花门，曹老太太卢氏和大太太徐氏还有二太太陈氏都已经到了。

    “不是早就让人去叫你了，怎么还这么晚过来？若是误了你祖母上香的吉时，看她罚不罚你！”二太太陈氏瞧了一眼钟毓秀，便看着六小姐曹瑾兰教训道。

    曹老太太脸上倒是不见怒色，反倒是大太太，虽是未曾说什么，只是明显板着一张脸。

    “好了，难得天气放晴，又是妍娘办花宴，兰姐儿穿戴自然仔细一些。”曹老太太笑着拦了二太太，这才看向了钟毓秀道：“你倒也是个会打扮的，这一支簪子从前我年轻的时候可是最爱戴的，如今戴在你头上，倒是让我隐隐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镶嵌着翡翠的金簪子的确已是款式老旧，只是钟毓秀将原本打算用上的珍珠耳坠子换成了同款的翡翠流苏耳坠。原本萧儿整理出来的珠花，钟毓秀也都让她重新收拾了起来，毕竟沉稳的翡翠，配上娇俏的珠花，便显得有些不相配了。一对晶莹剔透的翡翠玉镯，趁着钟毓秀的细腕也更加地白皙。整体搭配起来，虽说不上什么独具匠心，只是如此一来，倒也算是中规中矩，相得益彰。

    钟毓秀福了福身，摸了摸头上的发簪子，腼腆着说道：“老太太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

    曹老太太仍旧淡笑，只是敏感如钟毓秀还是还是发现其双眸之中的笑意已然全无。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也早去早回吧！”说着，曹老太太便就着绿萼的手，跨过了垂花门，上了马车。

    送走了曹老太太，大太太与二太太便上了最前面的一辆马车。这时，钟毓秀才发现，七小姐曹瑾婉竟然也在受邀之列。这足以见得，那位曹家三姑奶奶到底有多不喜欢自己了。随后，钟毓秀便被六小姐曹瑾兰拉着上了第二辆的马车，曹瑾婉也跟了上来。

    至于萧儿，早就得了钟毓秀的吩咐，跟着曹瑾兰身边的豆蔻行事。

    没等多久，马车换开始动了。

    曹瑾兰眼珠子乱转，一会瞧瞧低眉顺目的曹瑾婉，一会儿瞧瞧默不作声的钟毓秀，便打趣道：“毓秀妹妹不是常到竹笛楼中与七妹妹说话吗？怎么这会儿见了面，反倒一句话也没有了？莫不是都成了哑巴了不成？”

    曹瑾婉闻言，抬起头来，看着曹瑾兰羞涩一笑，遂又低下了脑袋。

    “话说多了，自然也有把话说完的时候。”钟毓秀瞥了一眼曹瑾婉，见她神色有些讪讪地重新抬起头来看着她，想张嘴说话，只是未曾吐出一字。

    “毓秀妹妹的话真有趣，我怎么就没觉得还有这么个理？”曹瑾兰捂着嘴笑着说道。

    “那是因为六小姐长了一张巧嘴，我自是不能与你相提并论了。”钟毓秀夸赞道。

    “我觉得吧，倒不是我长了一张巧嘴。应该是七妹妹成日里不常说话，长了一张笨嘴，惹得毓秀妹妹生气了吧？”曹瑾兰将话题转了个弯，又重新回到了曹瑾婉的身上。

    钟毓秀可不想让曹瑾兰看出点什么来，便故意看向了曹瑾婉，道：“七小姐之前袖口的兰花便是极美的，如今衣摆上绣了大片的梅花，倒是更添姿色了。”

    “钟小姐谬赞了。”曹瑾婉脸上的神色有些尴尬。

    自曹慎行的事情之后，也不知道曹瑾婉是觉得自己没脸再见钟毓秀，还是因为大太太之前的吩咐，便从来没有请过钟毓秀到竹笛楼中做客；而钟毓秀也好似不想再与曹瑾婉有任何交集，也不再到竹笛楼去过。两人从那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诶，你这袄裙上的梅花，怎会与我帕子上的，这般相像？”钟毓秀想要转开话题的一句话，意外地成功地将曹瑾兰的视线转移到了曹瑾婉的身上。说着，曹瑾兰便从绣袋之中取出了一条帕子，靠近了曹瑾兰身上的梅花刺绣对比着。

    曹瑾婉一见那帕子，哪里不知此物正是出自自己手中？笑容有些勉强道：“这霓裳阁出来的帕子，做工定然精细，哪里是我能绣得出来的？六姐姐这般说，当真是要羞煞我了。”

    “你怎么知道这帕子是我从霓裳阁里买回来的？”曹瑾兰睁着双眼，有些疑惑地道。

    曹瑾婉闻言，脸上的神色更加僵硬了，支支吾吾了半天，这才道：“……六姐姐的东西，向来不是都喜欢用霓裳阁的吗？”

    曹瑾兰这才恍然大悟了起来，倨傲地一笑道：“也就她们家的东西，我还能瞧得上眼些。”

    钟毓秀看着曹瑾婉闪闪烁烁的眼神，心里便多了些心思出来。

    马车慢悠悠地走了好一会儿，这才到了曹瑾姸待客的别院之中。

    别院侧门的门槛早就已经卸了下来，马车也一直从外头驶向了二门。

    “大少奶奶，曹家大太太和二太太已经到了。”引客的婆子先一步进了厅中，待钟毓秀随着大太太等人行至花厅门口之时，便瞧见曹瑾姸亲自迎了过来。

    “娘，你们今日来得可真晚，人都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呢！”曹瑾婉朝着二太太行了礼，便挽起了大太太的手臂，有些不满地说道。

    “有些人没见过世面，在房里磨磨蹭蹭了许久才出来，自然耽误了些时间。”大太太不阴不阳地看了钟毓秀一眼，道。

    “呦，这不是钟小姐吗？我倒还以为我这小小的花宴是请不来你这尊大佛了！”曹瑾姸瘪了瘪嘴，满是不屑地说道。

    钟毓秀朝着曹瑾姸行了礼，道：“三姑奶奶有请，毓秀自然不敢推辞。”

    曹瑾姸闻言冷笑了一声，道：“那就玩得尽心一些。”说完，便重新换上了一脸的笑容，挽着大太太的手，亲亲热热地朝着里屋走去。

    “原来是曹大太太和曹二太太到了，难怪吴大少奶奶会亲自迎出门去！”与曹家相熟的夫人见大太太和二太太进了屋，也都纷纷起身打起了招呼。随后，还有些夫人会特意向大太太引荐了自己带过来的小姐认识。

    “瞧见没有，自从大嫂去了之后，每次这样的宴会，各家的夫人最常做的便是将女儿、侄女之类的带到大太太面前过过眼。”曹瑾兰拉了拉钟毓秀的袖子，朝着她眨巴了几下眼睛，这才躲在人后面小声地说道。

    曹瑾兰的意思，钟毓秀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曹慎行那样的人，竟然还有人会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钟毓秀真心替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女感到惋惜。也不知道大太太是不是因为挑花了眼，才会让曹慎行的妻位空置了这么久的时间。

    不过也正是苏城只是一个经济繁荣的小城，最大的官也就是吴县令而已，所以才会让苏城之中的大户人家都以曹家马首是瞻。也正是因为曹家的大房嫡出三小姐曹瑾姸嫁给了吴县令之独子，所以才会让曹慎行的妻位变得更加具有诱惑了起来。

    见钟毓秀没有半分吃味的神色，只是略带怜悯地那一群围绕在大太太身边的女子，曹瑾兰深觉有趣。她一直都觉得不会有人能抗拒曹家大少奶奶的位置，只是几次试探，她都发现钟毓秀是真正地排斥嫁给曹慎行。这次见了这么多小姐争夺曹家大少奶奶的位置的场景，没想到钟毓秀竟然仍是没有透露出任何的向往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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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曹府众人赴花宴（下）

    更新时间：2012-12-10

    寒暄了好一会儿，众位小姐与夫人这才纷纷落座。

    “曹府的六小姐和七小姐，我倒是认得。只是这位小姐，我怎么瞧着面生的很？”一个细眉长脸的夫人笑着看着坐在曹瑾兰身旁的钟毓秀问道。

    坐在不远处的大太太徐氏，仍旧与旁边的夫人说笑着，一副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看看不看这里一眼，分明就没有要将钟毓秀介绍给其他人认识的意思。

    钟毓秀起了身，屈膝行礼后，道：“毓秀出自落霞县钟家，并非是曹府的小姐。只是近日承蒙曹老太爷怜爱，在曹府之中小住了几日，才有幸参加三姑奶奶设下的花宴。夫人不会认识毓秀，那也是情理之中的。”

    “噢？原来你现在住在曹府里。”那位夫人说话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钟毓秀：“曹府里的几位小姐便是咱们苏城出了名的美人儿，看来定然是曹府的风水极佳，才能引得像你这样的美人儿也往曹府里住着。”

    话音刚落，钟毓秀便察觉到从坐在对面的几位小姐的方向，射来几道颇为不友善的视线。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好像被架在火堆之上，无数道火热的视线化作成了火焰，被一遍又一遍地炙烤着，想逃，却根本无处躲藏。

    钟毓秀讪讪一笑，连忙道：“夫人说笑了，您身后的几位小姐，才是真正天姿国色。”见气氛稍缓，钟毓秀这才重新坐了下去。

    若非是情势所逼，若非是无可奈何，钟毓秀也不会愿意住在曹府之中，她更不愿意与曹慎行在同一个屋檐下。若是让这群以嫁到曹家当大少奶奶的小姐们误会了，那她当真比那窦娥还冤，六月飞雪都不足以表达她的冤屈了。

    待邀请的人都差不多到了，曹瑾姸便让众位夫人带着小姐们出了花厅。

    三月三，恰逢沉睡了整个冬日的大地苏醒，温暖的春风吹过枯枝，化作一朵朵鲜花，纷纷在枝头绽放。所谓的花宴，也就是在百花丛中赏景、品茗、吟诗、作画、弹情、对弈、投壶等等适合小姐们玩乐的玩意儿。往往夫人们，便凑在一处议论别家的趣事。年纪不同，想说想看想玩的，自然也是天诧异别。

    钟毓秀看着与曹瑾兰相识的几位小姐聚在一处叽叽喳喳，说着上次分别之后的事情，不禁有些羡慕了起来。她跟着父亲在任上的时候，也曾与娘亲参加过这样的花宴，只是一直从未曾有过交心的朋友，后来到了落霞县，接二连三的事情，更是让她手足无措。

    “……曹六小姐，你家里来了位客人，怎么也不介绍给我们认识一下？”另一群小姐中的一人对着曹瑾兰笑了笑，有些倨傲地看了一眼坐在亭中不声不响的钟毓秀，道。

    钟毓秀闻言，抬眼望了过去。她依稀好像记得，这个女子刚才正是坐在那位细眉长脸的夫人身旁的小姐。同样精心修剪过的细长的眉毛，只是脸型却与那位夫人不大一样，是标准的瓜子脸。尖尖的下巴配上高耸的鼻梁，倒也勉强算得上钟毓秀刚才所说的国色天香。

    “毓秀妹妹是我曹家的客人，又不是我大哥的客人，赵元珊，你问得那般仔细作什么？莫非，是担心……”曹瑾兰言未尽，捂着嘴便笑了起来，引起围在她身旁的那几位小姐也“咯咯咯”地一起笑了起来。

    一个以嫁到大房，做曹家大少奶奶为目的的人，曹瑾兰实在对她提不起什么兴致。

    见钟毓秀好奇地看着自己，那位被称为赵元珊的女子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她也不过是想打听一下钟毓秀的来历，却不料曹瑾兰竟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此羞辱她。异常气愤之余，赵元珊又不敢与曹瑾兰吵闹起来，生怕毁了自己在曹家大太太面前的好印象。无奈之下，只好气呼呼地拉着几位小姐出了亭子。

    “她还以为她是谁呢！不过是你大哥一个继室的位置，便让她防着这个，又防着那个。兰姐儿，你可千万不能让她嫁进了曹家，否则日后，你可有得头疼的呢！”曹瑾兰身边一位小姐轻蔑地看了一眼赵元珊离开的方向，如此说道。

    “呵，一个继室生的，自然也只能望着一个继室的位置了。”曹瑾兰说完，便一脸戏谑地看向了刚才说话的那位小姐，道：“听人说，你已经定亲了？”

    “怎么突然说到我的身上来了！”那位小姐瞪了一眼曹瑾兰，扭捏了好一会儿，才道：“是呢，已经定下了日子，就在五月初八。”

    “这么快？”曹瑾兰有些诧异道。

    “恩，所以这次是我最后一次出门了。”那位小姐有些怅然若失道。

    “听我娘亲说，你要与我姐姐一样嫁到别的地方去了。日后回来的机会，可就少了。”曹瑾兰说的是她那位远嫁福建的二姐姐曹瑾玉。

    “恩。”那位小姐的神色有些落寞，只是随后忽然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双眸闪着亮光，看着曹瑾兰道：“你可是我们中间最有钱的了，到时候添妆的份儿不但不能少了，还必须是好东西。可不能随便拿点东西，充数的。”

    “这是自然！”曹瑾兰爽快地答应了下来，道：“唔，琴棋书画，被拘在家里的时候也就这么些东西。既然这是你最后一次出门了，也就别去碰那些个了，怪没意思的。咱们去找我三姐姐，要几只风筝，找个空旷的地方，玩个尽兴吧！”

    不光是那位要出嫁的小姐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连带着旁边站在一处说话的，兴致也高昂的很，连连点头答应。

    “毓秀妹妹和七妹妹也一起去吧！”曹瑾兰得了回应，便一脸笑意地转身看向了坐在亭中的钟毓秀与曹瑾婉，道：“你们与其做在这里发呆，还不如跟着我们一起去玩。更何况，这放风筝，自然要人多才好玩。”

    钟毓秀本正想着曹瑾兰去放风筝，她是跟还是不跟。如今曹瑾兰开口邀请，钟毓秀自然点头答应了。毕竟她可没那心思，跟曹瑾婉坐在这亭子里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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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三月三的风筝日

    更新时间：2012-12-10

    当曹瑾兰领着几位小姐到了的时候，曹家的三姑奶奶，也就是今日宴客的吴大少奶奶曹瑾姸正在与几位夫人说笑着。有着曹瑾兰的带头，几位小姐也顶着夫人们不甚赞同地目光，委婉地表达了想要一同放风筝的想法。

    “兰姐儿如今也十六了，没几年也该许人家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曹瑾姸笑着点了曹瑾兰的额头，一副正正经经已嫁人的夫人的做派。

    “我记得三姐姐没嫁之前，也爱玩的很，可见这嫁了人跟没嫁人自然是不一样的。待我日后嫁了，也就会与三姐姐一般模样了。”曹瑾姸平日里的张狂性子，曹瑾兰又不是不知道。如今在众人面前表现的姐妹亲热，她自然也该合适地奉承几句。

    “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一口一句嫁人不嫁人的，你也不知羞！”坐在一旁的二太太见在座的夫人们都一脸笑意地看着这个场面，便也捂着嘴笑着教训了句。

    “我看那，二太太也该是时候为六小姐寻个婆家了。”一位夫人也笑着开了口。

    “人人都说顾夫人未来的女婿不但容貌英俊，学识也是极佳的，跟顾小姐那叫一个良才女貌，佳偶天成。弄得我倒是也想将我们家兰姐儿嫁出去，也好落个耳根清净。可惜我没顾夫人你那福气，一找一个准，也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羡慕了。”二太太陈氏笑着看着站在曹瑾兰身旁的那位扭扭捏捏的小姐打趣道。

    “二太太这是笑话菲音呢！”顾菲音双颊红红地低头道。

    “好了好了，咱们这你一句我一句的，只怕诸位小姐都等得不耐烦了！”曹瑾姸见众人的视线都放在了曹瑾兰和那位即将成婚的顾菲音身上，脸上虽还有笑容，只是明显眉间已现不喜之色，道：“府里也没备下多少风筝，也不知够不够了。”

    “若是少了，大不了一起玩就是了。”曹瑾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曹瑾姸闻言，便招呼了伺候在身边的婆子：“领着诸位小姐去取风筝吧！若是不够，就先紧着想玩的玩吧！”说完，便对那婆子挑了挑眉。

    能随着曹瑾兰来这里的小姐，哪个是不想玩的？正当钟毓秀觉着曹瑾姸的话奇怪的时候，那婆子便朝着曹瑾姸福了福身，朝着诸位小姐走来。原本倒是还没注意，只是现下钟毓秀却是认清了来人：那一日在竹笛楼里，与萧儿发生冲突的那个身材魁梧的婆子。

    原以为是大太太派给曹瑾姸使唤的婆子，没曾想，竟然是曹瑾姸在吴家用的婆子。难怪当日只是阻了萧儿，却不曾动手伤过她。可见这婆子，并非跟她主子一样蛮不讲理。

    到了库房，那婆子便让人将花花绿绿的风筝都取了出来，只是前头诸位小姐都一脸笑容地摆弄着刚刚送到手中的风筝，轮到钟毓秀的时候，却神色有些愧疚地道：“实在不好意思了，钟小姐。府里的风筝都是有数的，现下已经没有了。”

    钟毓秀顿时有些愕然。

    连曹瑾婉都毫不意外地拿到了风筝，偏偏轮到她的时候，却是拿不出来了。这时钟毓秀才突然明白曹瑾姸的那一句“若是不够，就先紧着想玩的玩吧！”是什么意思了。敢情，所有人都是想玩的，就她一个是不想玩的。

    她就不信吴府里，也就刚刚好那么多个！除非这吴府，跟曹瑾姸一般，与她钟毓秀相冲！

    面对曹瑾姸这种已经不可理喻到极点的小孩子性子，钟毓秀却是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反正她原本也就没打算放什么风筝：“没关系，瞧着其他小姐放，也是一样的。”钟毓秀会跟着曹瑾兰过来，也是怕唯独落下自己一个人，会发生什么预料不到的事情罢了。

    只是如此差别对待，钟毓秀心里到底觉得有些不舒服，更会让其他小姐看出点什么来。只是，这，不就正是曹瑾姸想要的吗？她不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喜欢钟毓秀，好让所有人都因为她的不喜欢，而远离钟毓秀，以满足自己心里的那些虚荣心。

    “毓秀妹妹，待会儿我在前头拉着线，你帮着我一起放吧！”曹瑾兰注意到了几位小姐神色之中的猜疑和钟毓秀脸上的尴尬，便笑着拉着她说道。

    “好！”钟毓秀颔首，算是答谢了曹瑾兰的解围。

    只是曹瑾婉明明听到了所有的一切，却也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一声不吭。钟毓秀深觉之前自己的那一份怜惜错付，比曹瑾姸刁难她，更让她觉得心底不好受！

    阳光明媚，涓涓流水，空旷的刚长出嫩芽的青绿色草地，微风习习，倒也的确是一个适合放风筝的日子。

    因着此处也没什么石亭亦或是其他休息的地方，吴府里的小丫鬟们寻来了锦缎铺设在草坪之上，若是小姐们玩累了，便可席地而坐。而此时的钟毓秀，便是独自一人坐在其上，欣赏着或是已经飞上天空，亦或是还在地上苦苦挣扎着的五彩风筝。

    没有落霞县钟家，没有苏城曹家，也没有那张莫名其妙的婚约书，肆意地享受着阳光带来的温暖，看着眼前一群少女脸上洋溢着的笑容，钟毓秀觉得此时此刻有着前所未有的舒坦。只是，也仅限此时此刻罢了。

    许是玩够了，许是跑累了。曹瑾兰手中拽着风筝的线，在钟毓秀的身旁坐了下来：“三姐姐做事总是这般不留情面的，你也用不着跟她生气。你越不痛快，她就越痛快。”说着，曹瑾兰便将手中的线轴递给了钟毓秀。

    “你玩吧，我不怎么玩过这个，怕它掉下来。”钟毓秀摇了摇头，将线轴推了回去。只是对刚才曹瑾兰所说的事，钟毓秀未曾多说一句。

    毕竟这是吴府，周围还有其他人，隔墙有耳。

    “七妹妹，你那线放得太快了！刚才见你和竹依两个人倒腾了许久才将风筝放了上去，千万别没多久就掉下来，否则又得倒腾许久了。”见曹瑾婉三心二意地一边放着风筝，一边朝着这里走来，曹瑾兰“扑哧”一声笑了开来，指着天空之中摇摇晃晃的风筝说道。

    刚才曹瑾兰在那放着风筝，曹瑾婉便也在那站着；现在曹瑾兰刚坐下，曹瑾婉便走了过来。倒也不能怪曹瑾婉如此，她虽说是曹府里的小姐，钟毓秀却也没瞧见有哪位小姐主动与她说过话的。可见曹瑾婉不光在曹府里不与人来往，在外头，也没什么朋友。

    说到底，这曹瑾婉与钟毓秀的处境倒是极为相似的。同样不受大太太徐氏和吴大少奶奶曹瑾姸的喜欢，其他夫人小姐看懂了这层意思，自然也就不愿搭理她们了。

    “我就是想要问问，六姐姐是怎么把风筝放得又高又稳的？”曹瑾婉怯怯地说道。

    许是曹瑾兰正好在兴头上，碰上了曹瑾婉这般问，也就站起身来教着放风筝的诀窍：“风筝升上天空之后呢，定然不能直接放线。而是应该观察着风筝的动静，配合起手上的线来。待风筝在空中飞稳了之后，再慢慢地开始放线。若是它左右摇摆，那便将线收回来一些，若是稳当着，那便可再放线。这样一来，风筝自然又高又稳了。”

    果不其然，有了曹瑾兰的指点，曹瑾婉的风筝飞得更高了。

    只是再高，线却仍旧在别人的手中，又有何用？

    正当钟毓秀看着那风筝出神，曹瑾兰抿了抿嘴，道：“毓秀妹妹光这样坐着也无趣得很，不如让豆蔻和萧儿还有竹依去多取些零嘴和茶水过来。反正没多久，她们也该都口渴了。”曹瑾兰说的她们，自然是正在放风筝的几位小姐。

    今日萧儿到了这别院之后，便是一副如临大敌，战战兢兢的样子，一句话也不说，生怕出了什么差错。若是萧儿一人，钟毓秀定然是不放心地。只是还有豆蔻在，应该出不了什么事，便欣然答应了。

    萧儿三人结伴离开之后，曹瑾兰一边坐在钟毓秀的身旁说着话，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放着风筝，一心两用，倒也是惬意得很。

    “六姐姐，六姐姐……缠、缠住了。”正当钟毓秀与曹瑾兰说着话的时候，一旁的曹瑾婉突然惊呼出声。

    “啊呀呀呀！光顾着说话，连风筝没怎么瞧了！”曹瑾兰试着想要分开那两只已经缠绕在一起的风筝，只是无奈两人都将风筝放得太高了些，一扯便将线扯断了。

    钟毓秀抬眼望去，便瞧见两只色彩鲜艳，形态却不尽相同的彩凤从在空中缠绕，跌跌撞撞，一同随着风儿飘落而去。

    曹瑾婉的脸上尽是惋惜，她在曹府里不敢放风筝，又极少地会跟着大太太出们，自然也不像曹瑾兰这般随心所欲。

    “别院里可是没风筝了，七妹妹，咱们不如去把风筝捡回来吧？”曹瑾兰也是一脸未曾尽兴的神色，看着曹瑾婉道。

    “可竹依还没回来……”曹瑾婉看了一眼竹依她们离开的方向道。

    “等竹依回来你再去找，谁知道还找不找得到！”曹瑾兰白了她一眼，拉起曹瑾婉的手便准备离开：“我们去去就会，毓秀妹妹在这里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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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惊世骇俗的言行

    更新时间：2012-12-11

    天空蔚蓝，一碧如洗。

    原本钟毓秀还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赏景，赏人。只是随着太阳一点一点地升高，原本伺候在一旁的吴家的丫鬟们也纷纷被人叫去帮忙。远处几位刚才还兴致勃勃地放着风筝的小姐，也开始陆陆续续地结伴离开。

    萧儿、豆蔻和竹依都没有回来。

    曹瑾兰和曹瑾婉也没有回来。

    “钟小姐？”顾菲音小脸红扑扑地站在不远处，看着钟毓秀，道：“兰姐儿呢？刚才我瞧见你们好像在一处的，怎么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

    “六小姐与七小姐的风筝缠住了，不小心扯断了线。六小姐便拉着七小姐去捡风筝了。”钟毓秀站起了身，颔首笑着看着顾菲音答道。

    “哦，原来是这样。”顾菲音点了点头，道：“再过会该是用午膳的时辰了，她们也都玩累了，正准备回去。你呢？继续在这里等着兰姐儿吗？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去？”

    不远处的几位小姐已经在向着顾菲音招手，若是她跟着顾菲音她们离开，自然可以安然无恙地回到那一群夫人身边。只是这样一来，萧儿若是回来寻她的话，定然会找不着她。更何况曹瑾兰离开的时候，还让她在这里等着。已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想来她们此时应该已经捡到风筝回来了。思来想去，钟毓秀还是决定继续呆在这里等着。

    钟毓秀朝着顾菲音摇了摇头，道：“多谢顾小姐。我想我还是继续等下好了，想来她们应该也快回来了。”

    顾菲音闻言，也没说什么。带着身边的丫鬟，便朝着那一群正在等着她的小姐走去。

    浅蓝色的天空之中，漂浮着几朵形态各异的白云。此时放眼望去，那一只只五彩斑斓的风筝早已经被主人们收回了手中，只余下一轮太阳，温暖着大地。

    钟毓秀开始隐隐有些后悔了，萧儿她们仍旧没有回来，曹瑾兰二人也不见踪影，早知道这样，她就厚厚脸皮跟着顾菲音走了，即便没人搭理她，但起码她还能跟着她们一起回去。而现在，不但等的人没等来，而且周围也不见吴府别院里的丫鬟婆子。之前来时，想着有这么多人在，她也没特意去记着路，如今要她自己绕回去，定然是要迷路了。

    只是现在要怎么办？是继续像木头一样傻傻地坐在这里等，还是顺着曹瑾兰她们刚才离开的方向寻过去？既然曹瑾兰刚才让她在这里等，只要没出什么意外，定然是会回到这里来寻她的。既然如此，她顺着这个方向过去，肯定就能碰上她们二人了。而萧儿三人，若是见不到她们，自然也会以为她们已经回去了。

    许是因为临近午膳的时间，一路上钟毓秀也没瞧见什么人。也不知这别院到底有多大，钟毓秀走了好一会儿，也未曾瞧见曹瑾兰和曹瑾婉的人影。

    忽然一个拐角之处，钟毓秀听到了有人高声议论地声音。她兜兜转转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听见有人说话，不疑有它，连忙提步跨过了门槛。生怕下一秒，人便不见了。

    迎面走来三个男子，一个清新俊逸，一个英伟俊朗，一个剑眉星眸。

    这下，不光是钟毓秀呆了，连那三个男子也顿时呆了。

    钟毓秀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走到了别院里吴大少爷招待男客的地方；而那三个男子，却是没想到此处会突然冒冒失失地冲出来一个女子。

    “你迷路了？”说话之人音色清冷。

    钟毓秀闻声抬眼望去，那站在最右边的，不是曹家五少爷曹慎奕，又会是谁？

    “五少爷！”钟毓秀双颊顿时绯红，连忙低了头，福了福身，道：“六小姐和七小姐往这个方向来寻风筝，一直都未曾回去，所以我便寻了过来。只是……只是回去的路找不着了。”

    这曹家五少爷与她命里犯冲吗？怎么每次遇上他的时候，总是她最倒霉的时候。

    “这位小姐瞧着倒是有些面熟，只是一时想不到是哪府的小姐了。”见曹慎奕一副熟识的口吻，站在最左边的那个男子来回地打量着曹慎奕与钟毓秀之间，好奇地开口问道。

    “只是暂时住在曹家，吴少自然不会认得。”曹慎奕回了吴孟闻的话，便道：“随便使个人将她送回去吧，免得在别院里乱走。”

    吴孟闻闻言，倒也没有直接遣人将钟毓秀送到女客的地方的意思。反倒是有些失礼地盯着钟毓秀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间，神色恍然大悟了起来，激动地一把抓住站在中间的那位公子，道：“蒋君，就是她了！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女子！”

    曹慎奕蹙眉，他不明白吴孟闻的意思。

    钟毓秀蹙眉，她更是一脸愕然。

    只是那被称做为蒋君的男子却是逐渐从神色迷茫转变成了惊喜，道：“原来这位就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位才女了？竟是一直住在曹家，难怪你苦寻不着了。”

    “花朝节那日有幸与小姐一见，敢问小姐，可还记得在下？”吴孟闻上前一步，躬身朝着钟毓秀拱手说道。

    钟毓秀既然知道曹瑾姸便是花朝节那一日所遇见的得理不饶人的妇人，那她自然也会记得那位上前与她攀谈的男子，那位吴知县家中的独子，曹瑾姸的丈夫。

    “自然是认得的。”钟毓秀态度温和，低头屈膝福了福身，道。

    吴孟闻见自己没认错人，面上的神色更是喜不自禁。

    只是还未让他有机会开口说什么，一旁那位被称做蒋君的男子却是先他一步，急急忙忙地开了口，道：“在下是翰林院侍讲学士之子蒋君，素闻小姐才名，便倾心不已。家中并无任何妻妾，不知小姐可有婚约在身？”

    这下，所有人更傻了。

    先是说明了自己的出身来历，然后便直截了当地阐明自己的心意，紧接着便言简意赅地问钟毓秀的婚配情况。若说刚才吴孟闻紧盯着钟毓秀是失礼，那此刻蒋君的言行，却是已经足够用惊世骇俗来表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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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曹老太太的女戒

    更新时间：2012-12-11

    曹家虽是已经商起家，只是曹老太爷却从不曾忘了督促子孙的学业。不但为曹慎行、曹慎勉、曹慎奕三人各自请了西席教着，连曹家的小姐们，也有聘请了女先生为她们讲课。而曹慎奕，便是三人之中学识最好的，这也就是为何他能入了曹老太爷的眼的原因之一。

    而曹瑾姸自嫁给吴孟闻之后，曹家与吴家的关系自然也就越发亲密了。只是相对于曹慎行而言，吴孟闻与曹慎奕的关系却还要更好上一些。毕竟极爱诗书的吴孟闻若是拿着一本诗词与曹慎行讨论，那还不如直接讨论淫词艳曲来得更合适。而曹慎奕又有心与吴孟闻交好，两人说话之间，也就更加投其所好了一些。

    “咳咳！”曹慎奕紧蹙着眉，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他原就只当蒋君比吴孟闻更痴迷诗词歌赋罢了，只是如今看来，他还是太低估了这位从京城而来的翰林院从四品侍讲学士之子。

    “公、公子所言，这、这是何意？”钟毓秀双颊飞上红晕，结结巴巴地说着。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迷迷糊糊就好像一团浆糊似的，什么都不清楚，也什么都不知道。

    “虽有些唐突，但在下的确是真心实意。”蒋君一躬到底，语气颇为诚恳道：“那日从孟闻兄处听到霓裳阁主事所出的五个谜底，在下回到家中参透了数日，也未曾得出全部答案。之后孟闻兄又将小姐所答的谜底如数道出，这才解了一直萦绕在心头之谜。在下生平从未遇见过小姐如此才学的女子，倾佩万分之余，早已心生暗愫。”

    “啊？”钟毓秀神色略带惊慌，一个错步便向后退去。

    “咳咳咳！”曹慎奕咳嗽地更为厉害了：“吴少，也差不多是时候用午膳了，若是再待下去，恐怕就有人该说你慢待客人了。”

    “啊，咱们也已经出来许久了！”吴孟闻这才从目瞪口呆之中回过神来，转身向着跟在后面的贴身小厮道：“将这位小姐送回夫人那里，让她好生招待着。”

    “是，奴才明白了。”那小厮行了礼，便从侧边上前，准备为钟毓秀引路。

    看着钟毓秀如同受尽的兔子，夺门而逃的样子，曹慎奕不禁觉得好笑。

    只是看着蒋君竟然还想着追上前去，曹慎奕连忙一个闪身，挡在了他的面前，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之上，熟稔道：“也不知道蒋公子有没有尝过苏城的美食，今日吴少可是备下了很多，更是平日里不舍得喝的美酒，蒋公子今日当真是有口福啊……”

    蒋君可以不识礼数，可作为主人的吴孟闻绝对不能不知。女子清白最是重要，蒋君的言行只会让世人指责钟小姐的不是。吴孟闻一脸严谨地叮嘱了在场的所有人，不允许将今日所听见所看见的宣之于口后，这才有些无可奈何地跟上了曹慎奕越走越快的步伐。

    由着吴大少爷的人引着入了女眷们所处的花厅，曹瑾兰第一个站起了身来，迎向了钟毓秀：“毓秀妹妹这是上哪儿去了？我与七妹妹回来的时候也未曾见到你，萧儿也急得不行，我已经让豆蔻陪着她一起去寻你了。”

    “见你们久不回来，我便寻你们去了，只是一个不小心便在别院中迷了路。”钟毓秀呼出了一口浊气，她总算是回来了。

    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什么人，说话也没个轻重，当真是把她吓得狠了。

    只是当曹瑾姸瞧见领钟毓秀回来的人，是吴孟闻身边的贴身小厮时，脸上顿时摆上了不悦，道：“钟小姐既然不认得路，那就该在原地好好等着。到处乱走的话，若是被什么不懂规矩的奴才冲撞了，倒是了不得的事情。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是吃罪不起的。”

    “是我的错。”钟毓秀福了福身，大大方方地承认了错误。

    这样一来，曹瑾姸反倒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满腔怒火便被积压在了心里，无处可泄。

    用过了午膳，钟毓秀是再也不敢出门了。陪着大太太、二太太在屋里坐着，听着一群夫人从衣裳首饰说到了儿女亲事上头，钟毓秀也只当自己是个木头人，乖巧地坐在那里也不动弹。即便是曹瑾兰想拉着她出去溜达溜达，钟毓秀也婉言拒绝了。

    她只觉得，她今日碰到的那个蒋公子，定然脑袋有点问题的。这别院里的男客和女客也未曾特意隔开，亦或是有人守着门。待会儿若是出了门，又不小心撞见了他，还不知道又要听到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了。

    闲聊过好一阵，便有夫人先一步告辞离开。有人起了这个头，其他人自然也跟着告辞离开。曹瑾姸将所有人都送到了门口，又拉着大太太在一旁说了许久的悄悄话，期间还很是不悦地瞥了钟毓秀好几眼，好似与她有着深仇大恨一般。

    钟毓秀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寒毛，也已经被曹瑾姸看得竖了起来。

    好不容易上了曹府的马车，车内仍旧只有曹瑾兰、曹瑾婉和她三人。不用再面对大太太和曹瑾姸那两张令她都有些毛骨悚然的脸，钟毓秀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今日那风筝捡回来了吗？怎么我一路过去，也未曾寻到你们？”钟毓秀看了一眼曹瑾婉，又看了一眼曹瑾兰，随意地开口问道。

    只见曹瑾婉神色有些慌张地看了一眼曹瑾兰，随后便低下了脑袋，手里还不停地绞弄着帕子。

    “没，没捡到。”曹瑾兰眼珠子转了转，嘟着张小嘴，嘟囔道：“也不知道那风筝到底是落在了哪里，我跟七妹妹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许是别院里分叉路多，你跟我们走叉了路，所以才会没有遇上。”

    钟毓秀点了点头，转眼瞥见了曹瑾婉衣摆处的梅花，便朝着曹瑾兰道：“六小姐的梅花帕子可否借我回去瞧瞧？据说霓裳阁的绣娘是苏城最好的了，绣梅倒是最简单的花色了。我女红一直未曾下过功夫，趁着在府中无事，正好拿梅花图练练手。”

    “唔，帕子不知道放哪了，许是落在别院里了。”曹瑾兰眼神有些闪闪烁烁地道：“回去之后，我让豆蔻选个简单一些的给你送过去。”

    钟毓秀闻言，也只是顿了顿，连笑着道了谢：“那就多谢六小姐了。”

    原本钟毓秀也是见马车内没人说话，这才开了口的。谁知道一个神色慌慌张张，另一个虽是一副坦然的模样，只是眼神却又有些闪烁，倒是让钟毓秀不得不起了疑。只是与她无关的事，对方不说，钟毓秀自然也没兴趣打听。

    一时之间，马车之上的三人也就安安静静地回了曹府。

    “……娘，那钟家小姐可当真不是个好东西。眼见着与行哥儿的婚事无望，现在竟然开始打起了三姑爷的主意……”说着，大太太便将她从曹瑾姸那里听说的花朝节那一日的情形说了出来，又将今日钟毓秀遇到吴孟闻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我说她平日里穿的都是府里的衣裳，怎么突然多出套霓裳阁的东西来了。敢情就是那一日卖弄学问，赢回来的。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在别院里到处乱逛，也不怕出了什么事儿！”

    从大太太的口中说出来的事情，自然全然没有半点好事。

    第二日，曹老太太身边的钱嬷嬷便到了筑云楼。

    钟毓秀客客气气的将钱嬷嬷迎了进来，让萧儿端了锦杌请钱嬷嬷坐下，又让岚儿上了茶。

    “钟小姐实在太过客气了。奴婢也是依着老太太的吩咐，想让您帮着做件事儿。”钱嬷嬷端正着身子，一张锦杌也只坐了一半，笑着道。

    “不知道钱嬷嬷指的是什么事儿？只要是毓秀能帮得上忙的，自然不敢推脱。”钟毓秀不明就里，虽是未曾直接推辞，只是也未曾爽快答应下来。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钟小姐定然是能帮得上忙的。”钱嬷嬷将被白底提花锦缎包裹着的书取了出来，道：“大太太和二太太都有意为大少爷与四少爷娶妻，听闻钟小姐的字是极好的，老太太便想着让钟小姐誊抄将《女戒》誊抄一份，然后让七小姐绣出来。日后大少奶奶和四少奶奶进门之时，老太太也好将此物赠与她们二人，以示警戒。”

    钟毓秀刚从别院回来，老太太便让人送来一份女戒，其寓意显而易见。

    只是后面那一句“大少奶奶和四少奶奶”，钟毓秀明白，曹老太太这是在告诉她，她对曹家与钟家的婚事，并不赞同。钟毓秀自然乐于见到这个结果，她对大少奶奶跟四少奶奶的位置，根本没有半点兴趣。只是她不知道，曹老太太的意思，能不能代表曹老太爷也是这个意思。更何况，钟家的事，她的事，没有曹老太爷的帮助，她是绝对拿不回自己的东西的。

    曹老太爷那里，她必须想办法先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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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摊上台面的婚事（上）

    更新时间：2012-12-12

    既然誊抄《女戒》的事情应承了下来，钟毓秀自然想着尽自己所能，尽善尽美。只是这书法一艺，讲究气定神闲，则一笔而就。钟毓秀用过早膳之后，便会花费时间练习书法之后，才开始细心誊写。毕竟一页之上，若是有一字出了差错，便是前功尽弃。

    正当钟毓秀忙于此事，腾不出空余时间去寻曹老太爷的时候，颐韵院却是来了人了。

    “我这《女戒》还尚未完成，不知老太太寻我，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钟毓秀落了笔，看着曹老太太屋里的小丫鬟问道。

    “不是老太太，是老太爷。老太爷请您现在去颐韵院一趟。”小丫鬟躬身回道。

    “老太爷？”钟毓秀还正打算想办法见曹老太爷呢，谁知道曹老太爷就先找上门来了：“那你等等，我换身衣裳便与你一同去。”钟毓秀吩咐了岚儿将今日誊写好的纸张收好，又叫了萧儿陪着上楼换身衣裳，这才与那小丫鬟一起出了远门。

    刚走去远门没有多久，钟毓秀便瞧见曹六小姐曹瑾兰带着豆蔻从离她不远的地方经过。

    “六小姐。”钟毓秀叫了一声，原本也只是出于礼貌，想要打个招呼罢了。只是曹瑾兰好似并没有听到，钟毓秀注意到她脚下的步子也比平日里快得多了。

    “这般火急火燎的，做什么？”钟毓秀喃喃道。

    “六小姐应该又是去吴府了吧！”钟毓秀也就随便说说，谁知道那颐韵院里的小丫头却开口答了上来。

    “又是去吴府？六小姐最近经常去吴府吗？”钟毓秀边走边问道。

    大房和二房向来面和心不合，大太太和二太太即便在老太爷和老太太面前亲热，可到底一个掌着府中中馈，一个理着府外商铺，都是不愿意吃半点亏的人。更何况曹瑾姸那样的性子，打骂起人来，半点都不留脸面，不光是钟毓秀自己，所有人，包括曹瑾兰在内，从来都是躲都来不及，怎么突然就这么急着赶着凑上去了？

    “自从三月三那一日从吴府别院回来之后，六小姐便求到了老太太的跟前，说是想要去吴府住上几日，与三姑奶奶作伴。只是二太太那里不答应，老太太便也没允。后来，老太太便许了六小姐去吴府玩耍，不过说好了当日去要当日回。”小丫头道。

    吴府跟曹府同在苏城，相隔又不是很远，曹瑾兰怎么突然想住到吴府和曹瑾姸作伴了？更何况，曹瑾姸是大房的嫡出小姐，曹瑾兰身为二房的嫡出小姐，就算想和谁联络感情，也应该是远嫁到福建的亲生姐姐、曹家的二小姐曹瑾玉才是。

    吴府到底有什么稀奇的东西，能让曹瑾兰如此眼巴巴地跑过去？

    钟毓秀一路上想着这事儿，一眨眼的功夫，也就到了颐韵院的跟前。

    只是刚进了颐韵院的院子，钟毓秀便看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原本应该在屋里伺候着的丫鬟婆子，此刻都聚在了外头。不但如此，连曹老太太最常使唤的钱嬷嬷和绿萼二人也都站在了门口，正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钟小姐，您来了！”柳嬷嬷站在院中间朝着门口探头探脑，一见钟毓秀便一脸笑意地迎了上来。

    钱嬷嬷和绿萼两人闻言，便停了嘴边的话，也转头看向了钟毓秀。

    钟毓秀倒是有些被这副场景给懵了。今儿个是怎么了？向来对她们主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柳嬷嬷，竟然这般的态度，倒是让钟毓秀好生疑惑了起来。

    “老太爷和老太太正在屋里等着，钟小姐请进吧！”绿萼迎了上来，朝着钟毓秀福了福身。

    如今人都已经到屋前了，就算想打听什么，也没时间让她想了。钟毓秀朝着绿萼点了点头，便提步朝着颐韵院地正房走去。

    “萧儿姑娘还是陪着在屋外说说话吧！”绿萼拉住了想要跟着钟毓秀一起进屋的萧儿。

    看着这屋外站着的丫鬟婆子，钟毓秀朝着萧儿点了点头，这才一个人进了屋子。

    许是曹老太太信佛的缘故，钟毓秀每次见曹老太太时，屋里总是这一股子淡淡的檀香味道。只是此时屋里，倒不是如绿萼所说的，只有老太爷和老太太等着她，曹家的大太太徐氏和二太太陈氏也都坐在屋子里头。

    见她进了屋，二太太陈氏便停了正说着的趣事，眼神有些闪烁地看着钟毓秀。

    “毓秀给老太爷和老太太请安了。”钟毓秀屈膝福身行礼。

    起身之后，钟毓秀又低了一办的身子，给大太太徐氏和二太太陈氏行了礼。

    “先坐吧！”曹老太爷指了一旁的椅子，对着钟毓秀说道。

    “是，多谢老太爷。”钟毓秀低眉顺目，依言坐了半张椅子。

    曹老太爷问了钟毓秀几句关于三月三那日的事情之后，便看着大太太和二太太直接开口道：“毓秀住在曹府也有一段时日了，曹家与钟家的婚事，即便我没有坦言与你们说过，想来你们应该也都已经听说了吧？”话说是疑问，只是语气却是相当的肯定。

    大太太和二太太被曹老太爷叫到颐韵院之前，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只是如今曹老太爷提及起钟毓秀的婚事，大太太脸上顿时神色剧变，转身便看向了曹老太太。

    “先前不是说钟小姐年纪还小，不适合太早说这事吗？您怎么突然……”一声“毓秀”，一声“钟小姐”，言语之中的亲疏，清晰可见。不光是大太太意外，就是曹老太太事先也是什么都不知道，脸上时常挂着的笑意，如今也显得有些僵硬。

    “你之前顾虑到毓秀在府中住着，难免有闲言闲语，这也是应该的。只是如今屋里也就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自然不用担心这事会在府中传得沸沸扬扬。”曹老太爷道。

    曹老太太这才明白，为何刚才曹老太爷一进屋，便吩咐了人将大太太和二太太还有钟家小姐叫了过来，还将屋里头的丫鬟婆子都遣了出去。原道是她以为是曹老太爷知道了钟小姐在吴家别院里与男子相谈之事，打算训上几句。谁知，竟然是为了行哥儿的婚事！

    还不等曹老太太回过神来，曹老太爷继续道：“婚事的确可以明年再办，只是毓秀既然日后要嫁给行哥儿，有些事必须学会。行哥儿是曹家的嫡孙，日后这家业自然也是由他继承。行哥儿的媳妇，日后是要管理府中中馈。”说着，曹老太爷便看向了大太太，道：“现如今由你掌着府中的中馈，具体的一些事情自然要好生地教教她，莫要日后手忙脚乱地出了差错。”

    “爹……”先不说大太太会不会愿意把手里的权利交给自己的媳妇，可这人是钟毓秀，大太太是第一个不答应。只是曹老太爷在曹府里，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大太太想开口反对，却也力不从心。大太太只喊了一声，便将视线投向了曹老太太。

    “怎么，有什么疑问吗？”曹老太爷眉间微蹙，道。

    见大太太脸色讪讪，又说不出什么来，曹老太爷这才看向了二太太，道：“我知道你擅长珠算，毓秀日后要帮着行哥儿打理家业，这些也不能忽视，你尽心教着她一些。”

    二太太看着钟毓秀一眼，却也未曾说什么便答应了下来，微微颔首道：“是，媳妇明白了。”面上却是不显，只是这心里却是不痛快极了。

    大爷去世之后，老太爷除了应酬与曹家关系深厚的一些人，基本大部分的事情也都交给了二爷曹穆辉去做。现在曹家每月的收入全部要缴纳到公中，大房、二房、三房吃住和月银也都是从公中出钱。在二太太心里，这曹家硕大的家业里面，可是有她二房的功劳的。就凭一句大房是长子嫡孙，他们就该全部拱手相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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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摊上台面的婚事（下）

    更新时间：2012-12-12

    曹家公帐里的收入，大房没有半点功劳，只是日常的花销却是全从里头走。不但如此，日后这曹家的家业，一切也都会顺理成章地成为大房所有。二太太心有不甘，可又能如何？当初陈家会将她嫁到曹家，也是看中了曹家在苏城的影响力。

    只是这些年来，陈家即便有了曹家这门姻亲，可生意上，总是亏大于赚。娘家若是落败了，那陈氏在曹家还能有什么威信？没办法，二太太陈氏只能从公帐里偷偷挪了钱接济娘家，只想着娘家总有一日能好起来，到时候她的底气也能硬一些。

    曹老太爷自是不会去注意二太太在想些什么，转身便对着钟毓秀道：“你也不必回钟家了，明年在这里办过笄髻礼之后，便从别院嫁到曹家也就是了。还有你的生辰八字，待会儿也写了送过来，毕竟该有的过程，也都应该走一遍了。”

    既然说到了生辰八字上面，曹老太爷的意思便是准备将曹慎行的生辰八字与她的生辰八字去请师父合了。钟毓秀神色有些愣愣地，怎么突然之间，她和曹慎行的婚事就已经尘埃落定了呢？她还正准备寻了曹老太爷，好好将这门婚事推掉啊！

    “不行，我不答应！”见事情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大太太当即便站了起来，如此说道。

    曹老太太闻言，便瞧见曹老太爷的脸上隐隐显了怒色，连忙拉住了他，道：“您还没有问过钟小姐的意思，怎么就什么都定下了？”曹老太太略带责怪地看了一眼曹老太爷，这才一脸笑意地道：“钟小姐，虽早先你祖父母与我们曹家定下了婚约，只是毕竟也是我们老一辈的事情了。不知你对这门婚事，可有什么想法？”

    当初钟毓秀不管是暗示还是明示，也都曾在曹老太太的面前表示自己没有嫁给曹慎行的想法。如今曹老太爷的意思已经摆在这儿了，曹老太太想着与其让她和大太太提出来，不如让钟毓秀自己说出来，免得老太爷与她们生了什么嫌隙。

    果不其然，钟毓秀站起了身来，朝着曹老太爷和曹老太太福了福身，道：“毓秀蒲柳之姿，实在不敢窥视曹大少爷的妻位，还望曹老太爷收回成命。”

    曹老太爷想过曹老太太会不赞同，想过大太太会不赞同，甚至想过曹慎行会不赞同，就是从来没有想到过势单力薄的钟毓秀会不赞同。微微蹙了眉，曹老太爷问道：“为何？”

    钟毓秀看了曹老太太一眼，又看了大太太一眼，这才不声不响地跪在了地上。

    曹老太爷见状道：“你可知，钟敬君府上庶出的少爷小姐，现今都住在了你父母留给你的宅子里。就算你现在回去，只怕也没有你的容身之所了。”

    钟敬君，钟老太爷的嫡出的三子。

    钟毓秀颇为诧异地抬头看向了曹老太爷，她万万没有想到三老爷和三太太竟然已经无耻到了这个地步。他们怎么敢，怎么可以这样做！

    “既然你还有疑虑，婚事就暂且搁置。等你以后想明白了，再说吧！”曹老太爷起身，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拂袖离开。

    对于钟毓秀的不识抬举，曹老太爷倒也不能算是生气。只是想到那一夜钟毓秀入曹府之前发生的事情，曹老太爷也能体谅一二。只是钟毓秀不入曹家的门，曹家便不能理智气壮地为钟毓秀讨回公道。这件事情，不光曹老太爷明白，其实钟毓秀也明白。

    钟毓秀原以为，只要曹老太爷愿意替她出面，那钟三老爷和钟三太太定然会有所顾忌，将父母留给她的家产归还到她手中。只是如今他们夫妻二人，竟然已经敢让庶子庶女住进她的宅子里，可见他们已经没有半点道德观念，无所畏惧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钟毓秀一言不发地回了筑云楼，难道她非得嫁给曹慎行吗？

    原本她想着，等她拿回了她的东西，便可带着岚儿萧儿还有崔嬷嬷回到钟家。靠着爹娘留下的家财，她应该可以保证一生衣食无忧。若是日后能遇到那人，那自然是她的造化。若是此生无缘寻见良人，那她便为岚儿萧儿寻得好人家嫁了，然后奉养崔嬷嬷终老。

    只是如今，她不嫁给曹慎行，曹家便无法为她出头；她不嫁给曹慎行，又回不了钟家，那她在曹家又能住上多久？这般没名没分，就算曹老太爷肯收留她，可又能收留几年？

    钟毓秀沉默寡言了几日，每日除了誊写《女戒》，便什么也不说，哪里也不去。入了夜，便是在床榻之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用膳时，更是没有一顿是好好用着的。

    崔嬷嬷实在看不下去，待岚儿萧儿都不在的时候，忍不住还是开口问了起来。

    “……那可怎么办？”崔嬷嬷从钟毓秀口中得知了现下落霞县钟家的情况，顿时急得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心里更是将钟敬君和钟三太太骂上了。

    “怎么办？”钟毓秀喃喃道。她也想知道应该怎么办，只是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

    钟老爷是家中独子，钟夫人又是养女。所以就钟毓秀而言，她就算想依靠外家，也根本不知道她母亲的娘家在何方。除了能依靠曹老太爷，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要不然……要不然……”崔嬷嬷连说两遍，咬了咬牙，道：“曹家大少爷小姐是绝对不能嫁的，要不然曹家四少爷如何？”

    钟毓秀一时之间，竟是未曾听明白崔嬷嬷的意思。

    崔嬷嬷继续道：“小姐，如果您就这样回钟家的话，钟三老爷和钟三太太定然会随随便便做主您的婚事。与其到时候被动，不如考虑一下曹家四少爷如何？虽说四少爷不是二太太生的，可毕竟现在养在二太太的名下，名义上是二房的嫡子。二房也曾经放出消息来，说是二太太钟意小姐您。再加上六小姐与您多有来往，日后定然也能和平共处。”

    眼下，崔嬷嬷的提议，的确是最合适的。

    只是，她能允许自己这样做吗？

    钟毓秀抬起头来，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的意思，反而道：“爹爹的忌日就快到了，咱们没办法回落霞县祭拜了，嬷嬷是如何打算的？”

    崔嬷嬷眉间的褶皱一松，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听说苏城的灵源寺极其灵验，小姐不如去那儿吧！想来佛祖知道小姐的诚心，定然会保佑老爷早日成仙的。”

    “恩，就这样吧！”钟毓秀点了点头。

    只是这样一来，出门定然要知会过曹老太太一声。

    钟毓秀勉强用了些午膳，便带着岚儿萧儿去了颐韵院。刚到院门口，钟毓秀便瞧见绿萼守在门口。

    “钟小姐。”绿萼迎了上来，福身行礼道。

    “绿萼姑娘，老太太可在？”钟毓秀颔首道。

    “老太太屋里此刻正有客人，钟小姐若是有事，不防晚些时候过来吧？”绿萼道。

    有客人？什么客人不在花厅里招待，反而请到了颐韵院里？而且房门不但紧紧地惯着，还要让绿萼在门口守着？钟毓秀不禁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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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颐韵院媒婆上门

    更新时间：2012-12-13

    原本守在正房门口的绿萼听见屋里的动静，便走了进去。只是没有多久，她便又领着一人走了出来，只是临走之时，还特意转身回头关上了房门。

    “您请这边走。”绿萼在前头领了路，看着眼前的妇人道。

    “哎呦，绿萼姑娘是吧？瞧你这小脸蛋长的，当真是人见人爱啊！大娘我最最欢你这样的小丫头了，今年芳龄多少了呀？赶明儿若是想嫁人了，大娘我一定给你好好找个有田有钱的好人家！”

    绿萼也不答，默不作声地在前头引着路。

    只是那妇人却是半点没有自觉，那一条绣着鸳鸯成双的帕子朝着绿萼一甩，继续道：“咱就这么说定了啊！到时候一定要来找大娘我啊！大娘保管给你找个俏郎君！”

    钟毓秀将身子背了过去，掩于游廊的柱子后面，以免被送客人出来的绿萼瞧见了。

    “小姐，那个……应该是媒婆吧？”萧儿伸手揉了揉眼睛，指着那个正搔首弄姿，摇着肥、臀朝着相反方向离去的妇人。

    一样的擦脂抹粉，一样的艳红恶俗，即便离得远远的，钟毓秀都能闻到一股冲鼻的香粉味道。就如同那一日，钟三太太带到她眼前的那个媒婆，一模一样的令人嫌恶：“……钟小姐，三太太可真是疼你呢！让我仔细地帮您找了户好人家，日后啊，自有您享福的时候……”

    是不是福，她不知道，钟三太太倒是真让她疼到心里去了！

    钟毓秀十指紧握在掌心之中，用力地隐隐有些生疼。她只是有些疑惑老太太到底接待什么客人，所以才会未曾走远，躲在这里看着。只是她没有想到，竟然是一个媒婆从颐韵苑里出来，还是豆蔻亲自送出来的。

    曹老太太，这是为了谁才找了媒婆？

    眼下大房庶出七小姐曹瑾婉和二房嫡出六小姐曹瑾兰都还只是适婚的年纪，女子的婚约一般都由这父母定夺，只是定下之前与曹老太爷和曹老太太提过便可。曹老太太应该不会突然插手过问才是。而曹家四少爷曹慎勉和五少爷曹慎弈尚未成婚，且都已经是时候成家立业了。大少爷曹慎行虽已成过亲，可现在妻位空虚。虽说紫霞姑娘现在腹中已经有了曹慎行的骨肉，可到底不是嫡妻所出，庶子即便占了长子之位，也无济于事。

    若说是为了三位少爷的婚事操心，那为何不早不晚，曹老太太偏偏要在曹老太太刚刚提过她与曹慎行的婚事之后，寻了媒婆上门？

    莫非，这里头，其实是跟她有关系？

    曹老太太，这是在为她作打算？

    曹老太太想做什么，钟毓秀就算心底隐隐约约有了些猜测，可那都不作数。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也都不能问。带着岚儿萧儿，钟毓秀回了筑云楼里。

    那媒婆是绿萼亲自将人送出去的，就算钟毓秀现在有心想让人去找了那媒婆当面打听什么，也已经是拦不住人的了。只是曹老太太做什么，她没办法干涉，可她必须想办法知道，那媒婆来曹府，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到底是为了什么人的事！

    钟毓秀让人叫来了李二家的，既然媒婆那里没办法打听了，只能希望李二家的有办法从老太太屋里伺候的那群小丫鬟的口中打听到事情的真相。

    交代了李二家的事情之后，钟毓秀的情绪稍作调整，便重新带着岚儿萧儿去了曹老太太的颐韵苑。

    一番寒暄之后，钟毓秀开口道：“……三月十一便是我爹爹的忌日了，毓秀不孝，回不了钟家，不能亲自在爹爹的排位前磕头。”钟毓秀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所以，毓秀打算那一日带着岚儿萧儿还有崔嬷嬷在苏城的灵源寺中为爹爹祈福。”

    “可怜见的，这也是应该的。”曹老太太舒了一口气，闭上双眼，道了声“阿弥陀佛”。

    曹老太太缓缓睁开双眼，看着钟毓秀交代道：“我会让大太太替你打点好祭祀要用的东西，马车也会提前一晚备下了。只是你毕竟是位待字闺中的小姐，有些事情不方便露面。到时候，院子里的婆子都要在身边带着，免得出了什么差错。”

    “毓秀明白了，多谢老太太。”钟毓秀起了身，曲膝行礼道。

    说完了正事，钟毓秀也未曾直接离开，便坐着与曹老太太闲话了起来：“想着爹爹的忌日快到了，这几日毓秀的精神一直都不太好，所以您嘱咐毓秀誊写的《女戒》，恐怕会耽误些日子，毓秀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也不知老太太急与不急？”

    曹老太太挑了挑眉，道：“你有孝心，我本不该说什么，只是你的身子也要顾着一些。”

    “让老太太跟着操心了。”钟毓秀又起身，曲膝福了福。

    “誊抄的事，也只是见你写得一手好字，才想着让你帮忙。原本也不过是件小事，你记着便好，不用太着急了。”曹老太太拍了拍钟毓秀的手，安慰道。

    “是，毓秀知道了。”钟毓秀顿了顿，继续道：“毓秀会在三月十日之前将《女戒》誊抄好，到时候便拿来给您过目，也免得耽误了七小姐做绣活的时间。”

    “不光是兰姐儿夸过你的字，连老太爷都赞不绝口。我倒是也想瞧瞧你的字到底有多好呢！”曹老太太端了茶，继续道：“茶水也冷，让人给你换一杯吧？”

    钟毓秀闻声便知其意：“不用了，毓秀也已经叨扰您多时，也该回去了。”说着，钟毓秀便起了身，告辞离开。

    端茶送客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回了筑云楼，钟毓秀让岚儿去寻李二家的，只是岚儿回来却说，李二家的不在院子里。自从那一日钟毓秀将二十两银子交给李二家的之后，她做事比之从前都要尽心许多。有些事儿，不用她问，她都会细心地留意着。

    钟毓秀去曹老太太屋里前，便已经知会了李二家的。现在钟毓秀都回来了，可李二家的也都未曾归来，可见这事儿，不简单。恐怕那媒婆在屋里的时候，曹老太太定是防着有人会走漏消息，所以早就遣散里屋里伺候的人。李二家的那里，只怕也得不了多少消息了。

    待李二家的回来的时候，钟毓秀已经用过晚膳了。

    “……钟小姐，奴婢也只打听到那媒人是大太太让人送到颐韵苑的，可老太太与那媒人屋里到底说了什么，奴婢实在没有打听出来。”李二家说话间，脸色颇有些惭愧。

    “大太太？”钟毓秀喃喃道。只是突然记起跟前还站着的李二家的，钟毓秀便道：“无事，能打听到这些，也已经是极为不容易了。难为你打听了这么久的时间，定然还没有用过晚膳吧？快下去用吧！”

    李二家的见钟毓秀脸上没有任何怪罪之色，心里更是有些不是滋味。她收了钟小姐的二十两银子，心里本就忐忑的很，如今钟小姐吩咐下来的差事都没有办好，也就越发有些怨自己无能了。

    李二家的叹了一口气，给钟毓秀行礼之后，便依言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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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曹瑾兰异样态度

    更新时间：2012-12-13

    媒人上门的事，一直萦绕在钟毓秀的心头，让她坐立不安，就好似清晨起的雾，只是一整日都不见太阳，雾气也就始终散不掉，久而久之，便蒙住所有的一切。

    翌日，当钟毓秀带着岚儿萧儿到了六小姐曹瑾兰的芷慧楼时，她已梳妆打扮妥当，一副正准备带着豆蔻出门的样子。

    “可是我来得不巧，六小姐这是要去哪里？”钟毓秀打量着一身华服的曹瑾兰笑着说道。

    曹瑾兰摇了摇头，道：“不打扰不打扰，只是准备去三姐姐那里玩儿去！”说着，曹瑾兰便伸手将钟毓秀亲热地拉进了屋坐下。

    听着曹瑾兰又是准备出门去吴府，钟毓秀有些诧异道：“莫非是三姑奶奶那里有什么新鲜的玩意儿，引得六小姐稀奇得不得了？上次瞧见六小姐的时候，我倒是还想与你打声招呼来着，结果你走得匆忙，一会儿人都不见了。”

    “有这事儿吗？我怎么不记得了？”曹瑾兰脸上的笑容有些异样，只是随后便开口道：“毓秀妹妹可是一次都没到我这儿来过，今日可是有什么事儿呢？若是在府里待得闷了，大可和我一道去三姐姐的府中玩耍！”

    钟毓秀是曹家的客人，自然与曹家正正经经的小姐曹瑾兰是不一样的，又岂能随随便便出门？更何况，曹瑾兰去的是已嫁的姑奶奶府上，就算分属两房，可到底是姐妹。钟毓秀一个外人，跟着去了吴府，又算是什么呢？

    曹瑾兰便是明知道钟毓秀不会去，所以才敢这般大胆地邀请她。

    果不其然，钟毓秀闻言便道：“闷倒也不是很闷，最近老太太刚给了我一本《女戒》，让我将它誊抄一份，然后送到七小姐那里绣出来。”

    “《女戒》？”曹瑾兰愣了愣，她自从三月三那日回来，都已经好几日不曾关心过曹府里的事情了，好奇地问道：“祖母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让七妹妹绣什么《女戒》？”

    钟毓秀眼神闪了闪，脸上扬起一阵意味深长地笑容，道：“六小姐不知道吗？听说昨日府里来了个媒人，直接让人迎进了颐韵院。房门紧紧关着，丫鬟婆子也不在屋里伺候着，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也不知道说的是谁的亲事。”

    “什么？媒人？”曹瑾兰站起了身来，神色有些惊慌。

    颐韵院里来了媒人，曹府里未成亲的少爷，仍旧待字闺中的小姐都有可能。钟毓秀笃定曹老太爷不会看着曹老太太为她随意婚配，只是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什么都掌控不住的感觉，钟毓秀实在不想再感受一次了。既然她没办法得知曹老太太的目的，那她只能靠别人的嘴巴去从曹老太太的口中问出来了。钟毓秀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行，但也起码是可以一试。

    只是她原本以为曹瑾兰听说曹老太太那里来了媒人，要么是好奇，要么是羞涩，绝对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如此慌张的神色。只是既然曹瑾兰的神色如此不镇定，那就说明她很是在意这件事情。那她所能做的，便是让曹瑾兰更加不镇定。

    “是啊！六小姐不知道吗？那媒人还是老太太房里的绿萼亲自送出的门，也不知道曹老太太这次是准备说谁的亲事了？”钟毓秀好似在揣测，顿了顿，继续道：“只是事后，也没听说哪位少爷被叫去了老太太的院子里，只怕不是府里三位少爷的婚事。可要不是三位少爷的婚事，轮下来，可是要六小姐你了呢！毕竟七小姐，还要比你小一些呢！”

    钟毓秀打量着曹瑾兰的神色，虽她想不明白曹瑾兰这是在慌什么，可她越在意，代表了她会想尽办法打听这件事情。

    只见曹瑾兰皱着秀眉抿着唇，好一会儿才道：“怎么突然就想起我的婚事来了？”

    不是羞涩，不是诧异，而是一种不赞同的态度。

    钟毓秀答应了曹老太太三月初十前将誊抄好的《女戒》交到她的手中，如今目的已经达到，自然没有继续坐在这里浪费时间的道理：“六小姐不是还要去三姑奶奶那儿吗？那我就先回去了，赶明儿等你空了，再来寻你说话。”

    曹瑾兰胡乱地答应了下来，便让豆蔻送了钟毓秀出门。

    钟毓秀寻了李二家的到屋里，让她注意着些老太太院子里的事，便让岚儿准备好了笔墨，专心致志地准备开始誊写《女戒》，。有些事情，当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那只有借助别人的手，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是当夜，李二家的来回话的时候，钟毓秀却得知曹瑾兰竟然没有去寻老太太，反而仍旧去了三姑奶奶的府上，而且在吴府用过了晚膳才回了府。

    钟毓秀不禁有些失望。

    只是第二日钟毓秀还在用早膳的时候，曹瑾兰便到了颐韵院。

    “老太太，六小姐来了。”绿萼站在梳妆台前，躬身说道。

    “这么早？”曹老太太面上微微有些诧异，见铜镜里，钱嬷嬷已经在发髻之上，插上了最后一根簪子，便起了身：“走，去瞧瞧那丫头有什么事儿！”

    曹瑾兰百无聊赖地坐在圆凳儿上头，瞧见曹老太太从里屋出来，连忙一脸笑意地凑了上去，扶着她的手，道：“祖母，您可终于出来了，我这肚子都要快饿穿了呢！”

    曹老太太刮了刮曹瑾兰的鼻梁，道：“敢情你这是惦记我这儿的早膳才来的？”

    “哪有，我这不是想您了么！”曹瑾兰摸了摸鼻子，撅着嘴道。

    “怎么今日就不去寻你三姐姐了？吴府到底有什么稀罕的东西，能让我们家六小姐连着几日都流连忘返啊？若是你再不乖乖地待在家里好好陪着你母亲，只怕你母亲过两天就要来问我要女儿了！”曹老太太吩咐了绿萼上早膳，笑着对着曹瑾兰道。

    曹瑾兰微微一笑也不答，反而安安静静地用起了早膳。

    待早膳撤下去以后，曹瑾兰陪着曹老太太闲话了好一阵子，喝了口茶，这才笑眯眯地道：“爹爹和娘亲虽说不吵了，只是四哥哥的婚事一日不定下，两人便没个好的时候。听说前天祖母请了媒人来府里，可是为我四哥哥的婚事？”

    “兰姐儿怎么知道这件事儿的？”曹老太太笑意不变，只是语气却淡了下来。

    “祖母，您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我就是知道了。”曹瑾兰撒着娇，佯装着无赖的样子。

    “不是勉哥儿的婚事。”曹老太太答道。

    “不是四哥哥的？那是谁的？不会、不会是我的吧？”曹瑾兰嘴角不停都勾起又放下，想笑却又有些勉强，一张小脸之上，满是紧张的神色。

    “瞧瞧，兰丫头倒是先着急起来了！”曹老太太指着曹瑾兰，看着站在一旁的钱嬷嬷和绿萼，打趣道：“怎么，难道是瞧见你三姐姐和你三姐夫夫妻和睦，便也想嫁了？”

    “不嫁，不嫁！”曹瑾兰抱着曹老太太的胳膊，道：“我还想要好好陪着祖母呢！”

    曹老太太闻言，摇了摇头，道：“看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胡话！你今年可都十六了，若是祖母还把你留在府里，等日后留成了个老姑娘，你还不知道要怎么埋怨我呢！”

    曹瑾兰听了这话，只当曹老太太在劝她嫁，心里顿时着急上了几分，急急忙忙道：“祖母，是哪家的提亲？您答应了吗？我不管，就是您答应了，我也不嫁！”

    “这是怎么了？”曹老太太见曹瑾兰这么大的反应，顿时眉头皱了起来：“儿女婚事，自有长辈做主，岂是你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说不嫁就不嫁的吗？”

    “我、我、我……”曹瑾兰一连三个“我”字，可偏偏就是开不了口，撅起了小嘴，满脸不情不愿地坐在了一旁，也不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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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曹老太太心头怒

    更新时间：2012-12-14

    屋内静谧一片，贝齿紧紧地咬着嘴唇，曹瑾兰不声不响地坐在那里，一张小脸之上满是不肯屈服倔强。曹老太太也不理她，自顾自地坐在那里，尝着前几日二老爷刚孝敬来的大红袍，只是嘴里头可有没有吃出什么茶味道，也就只有曹老太太知道了。

    曹瑾兰原本心里头便藏着些事儿，钟毓秀找上门来的时候，正巧戳中了她的致命点。再加上曹老太太也未曾言明那媒人到底是要为谁做媒，又是一通训斥，曹瑾兰自然而然地也就以为曹老太太与那媒人议论的，正是她自己的婚事。

    不行，她不能嫁给别人。

    就算她要嫁，她也只想嫁给他……

    曹瑾兰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半响了之后，才一脸委屈地看着曹老太太道：“祖母~”

    曹老太太瞧了她一眼，道：“想明白了？”

    “没想明白。”曹瑾兰抿了抿唇，道：“祖母，我的婚事，能不能让我自己做主啊？”

    一连从曹瑾兰口中听见好几次这样的意思，曹老太太突然感觉到有些什么不对劲。兰姐儿这些日子，天天一大早便梳妆打扮好了之后，就出门了，最早也要到晚膳之前才会归来。曹老太太注意到这些，自然心里早就已经琢磨过了。之后，曹老太太让钱嬷嬷去找那驾车的车夫询问过，只是曹府的马车是直接到的吴府，并没有在路上停过，所以她也就放心了下来。

    只是眼下，恐怕还有些她不知道的东西在里头。

    曹老太太一连笑意，连声音都柔和了下来，漫不经心地道：“原来兰姐儿是想自个儿挑夫婿了？那你倒是说说，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夫婿？赶明儿我也要与那媒人好好计较计较，可得让我们家兰姐儿挑个称心如意的！”

    “曹瑾兰闻言，小脸“噌”地一下就红了：“祖母……”

    “你瞧瞧三姑爷对你三姐姐可好？他们两个的婚事，便是老太爷做的主。虽说两个人有时候是会吵吵闹闹，可牙齿还会咬了嘴唇，夫妻之间又有哪对没个拌嘴的时候？要不然怎么都说小吵怡情呢？妍娘性子不好，三姑爷却是个好脾气的。这一互补，自然是配得极好。”

    曹老太太顿了顿，看着曹瑾兰，试探道：“我可是一直都觉着三姑爷是个好孩子，日后要是能帮着兰姐儿挑个三姑爷那样的，倒也是极为不错的。”

    “三姑爷也就脾气好点，我可没瞧出什么好来。”曹瑾兰摇了摇头。

    虽说那个人比不得三姑爷的身份地位，可她就是觉着，他比三姑爷好多了！

    曹老太太见曹瑾兰虽面带羞涩，只是她刚才说三姑爷和妍娘之时，并无半点异样。曹老太太突然松了一口气，她原道是曹瑾兰这一日一日地跑去吴府，是与那三姑爷……如今看来，是她多想了。曹家是绝对没有两个嫡女同时嫁给一个男子，一个作妻一个作妾的道理的。

    “既然你觉得三姑爷不好，那兰姐儿倒是说说，你觉得像什么样的人最好？”曹老太太仍旧一脸笑意地问着曹瑾兰。

    “他的字，必须写得比我好；还得会作诗，会写词；与我对弈之时，不得输给我，却也不能老赢了我，得让着些我；若是能画得一副惟妙惟肖的画儿，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若是他没有在桃林之中作出那样一首诗，若不是他的字，让她生了一争之意，只怕她也不会遇见她，也不会趁着他离开之时，兴致盎然地提笔填补了最后一句诗词，更不会将那绣着梅花的帕子连同她自己的心，一同遗留在了那一片桃园之中。

    曹瑾兰想着三月三那一日的种种，口述着日后她与那人诗情画意的日子，小脸之上红晕满布，双眸之中柔情似水。

    当曹瑾兰不经意间抬起头望向曹老太太的时候，便被她那一脸严肃的神色给呆愣了片刻。只是待她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的时候，顿时脸色变得灰白一片。

    “是你自己说，还是让别人替你说？”曹老太太紧盯着曹瑾兰不放。

    曹瑾兰双手不停地绞弄着帕子，低着头不说话，就好似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见曹瑾兰不吭声，曹老太太看着立在曹瑾兰身后，一脸局促不安的豆蔻道：“既然你们家小姐没脸说，那你替你们家小姐说！”

    说完，曹老太太给钱嬷嬷使了个颜色。

    钱嬷嬷点了点头，便提步出了房门，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也不消她吩咐一句，自然而然地跟在钱嬷嬷的身后。待所有人都出来之后，钱嬷嬷关上了房门，转身对着立在屋外的丫鬟婆子道：“哪里需要搭把手，就上哪里去！听见的瞧见的，谁让说一个字，就该想好了后果！”说着，钱嬷嬷便守着房门，立在了屋檐下面。

    屋里头，当曹老太太刚把视线移到豆蔻身上的时候，她已经“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说！”曹老太太厉声道。

    “小姐、小姐……”豆蔻抬头看了一眼曹瑾兰，便重重地朝着地上磕头道：“老太太饶命啊！小姐、小姐什么也没做，真的，什么也没做！”

    曹瑾兰突然跪了下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祖母，您就成全我吧！”

    曹瑾兰知道，曹老太太想要知道的事情，从来就没有不知道的。更何况吴府里的事情，她根本也没有故意要瞒着谁。每此她都是打着探望曹瑾姸的名头去的吴府，别人不知道，曹瑾姸那里，她还能瞒得过吗？原本她也只是想打听那人是哪家的少爷，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就住在吴府之中，还是三姑爷的同窗好友。

    三姑爷才学不错，最喜欢的便是与有才之人往来，这是苏城所有的读书人都知道的事情。那人虽家徒四壁，只是满腹才华。所以三姑爷才请了那人做他的幕僚，吃住都在吴府之中。原本三姑爷也让他参与花宴，只是参加的人非富即贵，所以他才会离了前院的满室繁华，独自一人在桃花林中作诗，自娱自乐。

    曹瑾兰还知道，她是曹家二房的嫡女，以爹娘的性子，绝对不会让她嫁给这样的一个人。可她一点也不嫌弃他没钱，一点也不嫌弃他只是三姑爷身边的一个小小的幕僚。她想说，只要此生，她能与他共结连理，那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既然只要一问便知的事情，那她还能怎么隐瞒下去？祖母平日里那般疼爱她，说不定，会看在她的份上，成全她呢？曹瑾兰紧紧抓着心里头最后一丝的幻想，双眼泪汪汪地看着曹老太太，只希望美梦能够成真。

    “成全你？说！到底是什么人？”曹老太太板着一张脸，正色道。

    曹瑾兰不答，豆蔻也只是一下又一下地重重地磕着头，曹老太太高声道：“钱嬷嬷！”

    一直守在门口的钱嬷嬷应了一声，便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你把六小姐送回芷慧楼，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让伺候的婆子仔细看管着，若是有什么闪失，整个楼里的人，全部重办！”曹老太太站起身来，说完话，便拂袖转身离开，看都不看跪在地上，已经哭成一个泪人的曹瑾兰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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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曹家二爷看女婿

    更新时间：2012-12-14

    六小姐曹瑾兰被送回芷慧楼没多久，曹老太太便让人将二太太叫到了颐韵院里。

    “……你这个当娘的，到底是怎么当的？莫不是被账本上的银子，花了眼睛？兰姐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还放任着她一次又一次地去吴府，若不是这次我发现地早，日后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呢！”曹老太太看着二太太狠狠地训斥道。

    二太太张了张嘴，半响也没说出话来。

    二太太初闻此事的时候，自然震惊万分。她还想说，怎么最近兰姐儿跟大房的妍娘好上了，还道是吴府有了什么稀罕的东西。妍娘脾气虽然不好，可她到底是吴家的媳妇，与各家夫人也都关系不错。兰姐儿如今年纪也是时候嫁人了，与妍娘在一起，还能在别人面前多露露脸，也能找个好亲事，对她只有好处。

    可她又怎么会想到，这亲事竟然找到吴府里头去了！说到底，许了兰姐儿去吴府的，可是曹老太太。她身为媳妇，敢质疑曹老太太的话吗？再说了，妍娘每日跟她在一起，就能不知道这些个事儿？什么话也没让人带回来，也不知道妍娘是存了什么心了！

    说话间，有个小丫鬟从外头走了进来：“老夫人，这是吴府来的信。”

    曹老太太连忙让钱嬷嬷把信接了过来，到手后便急着拆了信。

    钱嬷嬷挥退了那送信的小丫鬟，顺道让她将房门关上。

    曹老太太一目十行，看完整封信的时候，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幸好，幸好！”

    二太太急切地看着曹老太太，道：“娘，妍娘的信里怎么说？”

    曹老太太白了二太太一眼，道：“妍娘说，他们二人平日里也不过是喝喝茶，下下棋，作作诗，妍娘和三姑爷当时也都是在场的，并没有让他们二人私下里呆过。而且那人应该只知道兰姐儿是曹家的小姐，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二太太摸了摸胸口，也总算是将提在嗓子眼上的心给安全地放回了肚子里。

    “你也别急着松口气，那人是什么心思，咱们看不出来，可兰姐儿的心思，你却是要与她好好说说的！妍娘尚且都嫁给吴县令之子的，她身为二房的嫡女，怎么可以嫁给吴家一个小小的幕僚？还是一个吃着吴家的饭食，整日里无所事事的人！”曹老太太叮嘱道。

    说得好听些，是吴家少爷的幕僚。可三姑爷只是个秀才身份，又不是什么大官老爷，要什么幕僚？那人平日里陪着三姑爷读书做文章，说难听点，也就是个侍读的小厮，哪里能够配得上曹家的嫡出小姐？

    “娘，兰姐儿今年也已经十六了，也是时候嫁人的。您看……”二太太斟酌了半会儿，道。

    “这事儿，你早就该放在心上了！三月三那日，老二不是去相看了吗？可看出什么结果来了？若是有个好好的，就早点定下。日后兰姐儿嫁了人，自然心里头就有了比较，那些个不该有的心思，也就自然而然地没了。”曹老太太点了点头，赞同道道。

    “娘教训的是。”二太太顿了顿，道：“前些个日子，文家那位常年在京里的姑奶奶回来了。三月三那日，二爷便是听说那位姑奶奶要跟着文大/奶奶一起赴宴，所以才起了心思的。文家姑奶奶夫家姓蒋，是翰林院从四品侍讲学士，这次是带着家中三子一同回的文家。二爷在宴会上也见着了那位蒋三公子，回来之后便是赞不绝口，说那位蒋三公子相貌谈吐不俗，称得上是一表人才。”

    “好，好，好。虽说翰林院从四品侍讲学士不是什么掌权的官员，可到底也是官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兰姐儿就是嫁给这样的人家，倒也不算亏。”曹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仍旧不放心曹瑾兰：“兰姐儿那里，还是先拘着吧，你也时常去看看，莫要让她脑袋一根筋地钻到死胡同里去了。”

    “是，媳妇明白的。”二太太应了下来。

    待钟毓秀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过了一日了。她原本是想着借曹瑾兰的口，得到一些她想知道的消息，只是没想到曹老太太竟然直接将曹瑾兰关在了芷慧楼里。曹瑾兰到底跟曹老太太说了什么，才会让曹老太太发了这么大的火？

    “……老太太将六小姐拘在房里后，便让人给三姑奶奶送了一封信去。紧接着二太太也叫去了颐韵院，狠狠地训斥了一顿。期间，吴府还送了回信过来。”李二家的将她打听到的事情一件件按着顺序说了起来。

    “你可知曹老太太是为何发了这么大的火？”钟毓秀边捏着茶杯盖子，撇着浮在茶水上头的茶叶，边仔细地问道。

    “这个奴婢没打听出来，老太太发火的时候，把所有人都赶出了屋子，钱嬷嬷还亲自在门口看着，什么人都没法靠近。”李二家的道。

    钟毓秀让李二家的回去之后，便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

    曹瑾兰会去颐韵院，定然是因为她说的媒人一事。可是不管是关于三位少爷的，还是关于六小姐亦或是七小姐的，曹老太太都不该发这么大的火。而且，其中竟然还有曹瑾姸的事儿，这样一来，事情便有些复杂了。只是再换个角度一想，曹老太太与曹瑾姸的信件，会不会是与曹瑾兰这些日子天天去吴府有关？

    可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钟毓秀百思不得其解，也就想着从曹瑾兰身上找到答案。只是她刚要踏进芷慧楼的院门口时，便被那守门的婆子拦了下来，一脸为难道：“钟小姐，老太太有吩咐，除了二太太，什么人都不能进去瞧六小姐。我们也是依命行事，希望您能谅解。”

    不是什么攸关生命的事情，钟毓秀自然没有硬闯的打算。回了筑云楼，钟毓秀只能让李二家的注意着府里头的动静，以不变应万变。

    时间便在这期间，一日一日地过去了，眨眼的功夫，便到了三月十一。

    钟毓秀天微微亮便起身了，挑了身最是素净的衣裳，也不曾涂脂抹粉，素面朝天地带着岚儿萧儿还有崔嬷嬷上了颐韵院。绿萼姑娘道曹老太太还未起身，钟毓秀便在院子里头磕了个头，算是禀告一声，然后四人便出了二门，上了大太太昨日便已经吩咐好的马车。

    马车里，香烛都已经备下了。在这件事情上，大太太倒是一点都没有为难她们的意思。

    没有了花朝节那一日的人山人海，卸去繁华的外表，清晨之中的苏城，不同于那一日的喧闹，显得格外的宁静。马车轱辘在铺满青石砖的大街上滚动着，偶尔车顶上会飞来一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几声，随后便又飞走了。

    因为不是初一、十五，也不是什么上香拜佛的节日，所以钟毓秀下了马车的时候，也只是见到几个零零散散的香客。钟毓秀给了那车夫些铜板，让他在附近寻个茶棚呆着，约好了午膳之前会便会下山。随便，带着岚儿萧儿还有崔嬷嬷，跨上了通往灵源寺山门的台阶之上。

    台阶之上，洁净无尘，不见一片落叶。两旁的松柏树茂盛高耸，青绿色的叶子，随着风儿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只是正当钟毓秀的脚，落在第一层的台阶之上时，山顶便传来一阵钟声，浑厚有力，绵长悠远。

    钟毓秀忽然觉得，那个在红尘之中苦苦挣扎着的自己，那颗一直焦躁不安的心，此时在这一声声的梵音，开始慢慢的沉寂下来。再也没有苦恼，再也没有哀伤，再也没有折磨，再也没有苦难，所有的伤痛，都沉浸在这了钟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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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淡薄的人情世故

    更新时间：2012-12-15

    不知道跨过了多少层的阶梯，原本隐在雾中的山门，也渐渐地显露在了钟毓秀等人的眼前。仰头而望，山门之上刚劲有礼的“灵源寺”三字闪着金色的光芒，好似将人世间的污秽全部阻隔在了这扇山门外头。

    过了山门，再过百阶石梯，跨过正门，便能看见正气盎然的大雄宝殿。钟毓秀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唇间喃喃默念。

    刚睁开眼睛，钟毓秀便瞧见有僧人从旁而过：“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钟毓秀四人便是双手合十，默念佛偈回礼。

    那僧人再次颔首，便与钟毓秀擦肩而过。

    “小姐，这里好像与别处的不一样。”萧儿探头探脑地瞧了一眼已经离开的僧人，道：“从前小姐去的寺庙，刚到山脚下，便有迎客僧迎上来了。一会儿是开过光的宝玉，一会儿又是放在佛祖跟面的鲜果，样样都要花钱不说，而且还不便宜。”

    “佛门境地，怎许你如此胡言乱语！？”钟毓秀低声呵斥了一声。

    佛，可不信，但不可不敬。

    若是上香祈愿，便能美梦成真，那她何必还要受那些苦难，所以，她不信佛！

    但是，她相信轮回，相信因果，她始终相信这世上作恶之人，最终也定然会有她的恶报。

    至于刚才萧儿所说的，恐怕这便是灵源寺与普通寺庙不同之地吧？它不需要给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佛光，更不需要将世人本就茫然地双眼蒙蔽，以此来换取钱财。身为佛门中人本该有的一颗纯净之心，本就不应该因为俗世红尘而被玷污。

    头顶便是释迦世尊，金装加身，凝眸视世间百态，深邃悠远。

    手持已燃的紫檀香，钟毓秀三拜后便跪在了蒲团之上，虔诚地祈祷爹娘能够早登极乐世界，不用再尝这人世间万般的苦果，也不用再看这人世间万般的丑态。

    待钟毓秀起身之后，崔嬷嬷便从袖袋之中取出二十两银子，放于右边盘腿坐于蒲团之上，敲着木鱼的僧人身边的功德箱之中。只是那僧人却是不曾抬眼，仍旧只是敲打着眼前的木鱼，口中不断地念着佛经，已与世间百态无关，沉浸在了佛的光芒之中。

    钟毓秀跨出了大雄宝殿，想着难得出门一趟，便决定带着岚儿萧儿与崔嬷嬷领略一番这苏城灵源寺的风光。询问了庙中走动的僧人，听闻后山桃花林与梨花林已然全部盛放，钟毓秀一行四人便一路朝着后山走去。

    “钟小姐。”

    闻声，钟毓秀便转身而视。只见两男子一前一后，匆匆朝着这里跑来。周围并无他人，可见这声“钟小姐”，叫得定然是她无疑了。

    “钟小姐可还记得在下？”蒋君躬身看着钟毓秀拱手问道。

    蒋君当日的言行举止，早已不是失礼地可以解释得了的，如此深刻的记忆，钟毓秀又如何会不记得？钟毓秀低头屈膝福礼，算是全了礼数：“蒋公子。”

    “记得便好，记得便好！”手中地折扇击向左手掌心，蒋君道：“我托人打听了许久，才知晓钟小姐今日会上这灵源寺来。只是没想到钟小姐竟然来得这般得早，我差点都以为今日在下要见不到钟小姐了。”

    “不知，蒋公子寻我，可是有什么事？”钟毓秀试探地问道。

    “在下早闻小姐才名，只是初见之时，才深觉已然情愫暗生。那一日在吴府别院之中，慌乱之下，在下还未得到小姐的答案，不知小姐可有想好？”蒋君双眸闪耀着光芒，紧盯着钟毓秀，一副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样子。

    钟毓秀愕然，这世间上，又怎么会有这样直接的人？

    三月三那日初见，那番诉情在钟毓秀看来，简直莫名其妙。先不说他们之前根本互不相识，这位蒋公子不过是因为从吴孟闻口中得知她答出那五个谜底，便能如此笃定她满腹才学吗？花朝节那日的谜题，也不过是凑巧答对罢了，何来的才名？

    只是这些也就罢了，钟毓秀万万没有想到，蒋君竟然在知道她借住在曹府的情况下，还特意打听了她今日会到灵源寺钟，跑来问她要一个更加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的答案。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不管钟毓秀怎么想的，崔嬷嬷和岚儿萧儿却是彻底呆愣住了。

    莫名其妙地跑出来一个身边跟着小厮的男子也就算了，与小姐认识上前打声招呼，也不算什么有伤风化的事情。可这一句“情愫暗生”是怎么回事了？若非是这大白天的，又是在佛门清净之地，她们三人都要以为遇见什么鬼怪了！

    “少爷。”那小厮满脸尴尬地挠了挠头，伸手拽了拽蒋君的袖子。

    “别闹！”蒋君一脸正色地将袖管从那小厮的手中抽了出来。

    小厮满头黑线，到底是谁在闹啊？

    他的这位少爷，向来对人情世故的敏感度极为淡薄。在京时，每日也只会呆在府里看书，从不踏出大门一步。老爷倒是也曾硬逼着他出门赴宴，可每每不是与人争吵起来，便是闹了笑话。这次太太回娘家，好说歹说，才将这位少爷骗了出来。只是也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姓钟的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会被这位向来对女子没有任何知觉的少爷看上了眼。他是实在不知道是该替她高兴，还是替她发愁了！

    在所有人仍旧处于呆愣状态之时，蒋君又再次上前了一步，突然伸手抓住了钟毓秀的纤纤玉手，道：“钟小姐，不知你意下如何？”蒋君的神色坦坦荡荡，不见丝毫开玩笑的样子。

    “哪里来的登徒子！”萧儿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直接将钟毓秀的手从蒋君手中夺了过来，将钟毓秀护在了身后，犹如护仔一般，警惕着身前的蒋君。

    那位跟着蒋君的小厮一脸“果然如此”的神色，就只差抚额感叹了！

    “钟小姐，钟小姐，你还没有给在下答案呢！”蒋君左闪右闪，意图靠近钟毓秀。只是被萧儿左防右防，愣是半天都没有攻下：“你别挡着呀！你放心，我不是什么登徒子，你们家小姐还没有给我答案呢！快，快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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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理直气壮的浑话

    更新时间：2012-12-15

    蒋君口口声声表明着自己不是什么登徒子，只是做的事情，却是根本与登徒子没什么区别。那名小厮在一旁看地想笑，只是这情况，却的确不是该笑的事情：“三少爷，太太若是知道您到佛寺来做这样的事情，只怕太太会不高兴的！”小厮扯着蒋君的臂膀，一直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停了下来。

    “我做什么了？娘为何要不高兴？京中的女子，不是贪慕虚荣，便是恃宠而骄，那个及得上钟小姐半分？等娘什么时候见到了钟小姐，自然会喜欢她的。”蒋君皱了眉，道。

    不过才见那位钟小姐两次，怎么就知道她不爱慕虚荣，不恃宠而骄了。小厮顿时有些无语，可瞧着那位小姐的婢女一副不是好惹的样子，若是三少爷出了什么事儿，他也自然吃不了兜着走了。小厮在蒋君耳边悄声说道：“少爷若是喜欢钟小姐，那就该让人先打听打听家中的情况。如此冒昧地求见，实在不可为。”

    “打听她家中情况做什么？我要娶她，又不是娶她爹娘！”蒋君颇为不解道。

    “不是，不是！”小厮连忙道：“就算少爷非娶钟小姐不可，那也该先只会了太太一声，然后让太太去钟家求亲才是正理。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少爷看了那么多的书，不该连这样的道理不懂吧？”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应当遵从。可钟小姐如今还未答我，不是两情相悦，如何能直接谈婚论嫁？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蒋君正色道。

    到底是谁在滑天下之大稽？只是瞧着自家少爷正气凌然的样子，那小厮实在是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他只能祈求老天早些点醒他家的这位少爷，少做糊涂的事情了。

    这蒋君与小厮的一来一往，钟毓秀倒是在旁边也看了个明白。她觉得自己根本不能用平常人的逻辑来想这位蒋家公子的事情。这世间，谁会不想两情相悦？只是这四字说说简单，要做到却是非比寻常。不知道有多少的女子在成婚之前，根本无缘见丈夫一面。若是都要两情相悦之后，才能谈婚论嫁，那这世上，恐怕是行不了婚嫁之礼了。

    只是这样一想，钟毓秀顿时又有些漠然了。她不正是想着两情相悦，才从落霞县逃出来的吗？她不是正想着两情相悦，才会拒绝了曹老太爷的安排的吗？

    可这位蒋公子，不过见她两面，又能对她谈得上什么情愫暗生？

    “蒋公子。”钟毓秀重新走到了萧儿的面前，对着蒋君福了福身，道：“这世间的两情相悦实在难能可贵，绝非一朝一夕便可得。刚才蒋公子所言，我便将它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也希望日后蒋公子莫要再做这等唐突之事。”说完，钟毓秀便转身离开。

    “钟小姐，你别走啊！”蒋君闻言，顿时脸上有些急切，只是身后却是那小厮紧紧拽着他的衣裳，半点都不肯放手：“人都要走了，快松手，我还没有与钟小姐说清楚呢！既然我已诉情在先，如何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少爷，别追了，再追……”再追人家就该报官捉拿采花贼了！小厮见蒋君挣扎地厉害，直接拦腰抱住，使了劲地拖住了自家少爷。

    眼见着钟小姐等人没了身影，那小厮这才松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出了一口气。

    “你看看，人都没了！还不知道钟小姐下次会什么时候出来！”蒋君张望着钟毓秀离开的方向，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地抱怨道。

    那钟小姐啊，还是别出来的好！小厮腹议道。

    到了山脚下，因着还未到约定好的时间，钟毓秀便让崔嬷嬷去附近的茶棚看看，将那车夫寻回来。她是看出来了，那蒋家公子根本就是脑子有问题。所以，她还是尽早回了钟家算了，免得在这大街上，惹出什么笑话来。

    马车上，萧儿还是按捺不住，嘟囔道：“小姐，那人是谁啊？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三月三那日，一个英伟俊朗的男子，初次见面，先是介绍了自己的来历，便说对她倾心不已。钟毓秀想到这一幕，便摇头失笑：“他叫蒋君，是曹家三姑爷的朋友，他的父亲好像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应该是从四品的官职。”

    “从四品的官职？”崔嬷嬷闻言，双眼突然“噌”地一下亮了：“小姐可知他为何会出现在苏城里？”顿了顿，才继续喃喃道：“也不知道他家中有没有妻妾。”

    钟毓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怎么会在苏城，我不知。只是他家中倒是没有妻妾，可那又如何，嬷嬷还当真信了他的那些浑话了？”

    她只觉得，那蒋君要么是头脑一时发热，要么脑子原本就有问题，再不然，他原本就是一个不守规矩的纨绔子弟罢了。只是想起那一脸一本正经地神色，钟毓秀还是觉得第一种和第二种的可能性高点。正常人，是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的。

    萧儿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奴婢还真没见过能把浑话说得那般理直气壮的！”

    “小姐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老爷和夫人在世的时候，哪样是曾经落下的？能与小姐一较高下的女子，恐怕这世上也没有几个。”崔嬷嬷瞪了一眼萧儿，继续道：“小姐这般优秀，有公子会看上实属正常的事情。奴婢倒觉得那位公子只是失礼了一些，算不上什么浑话！

    钟毓秀倒不是想要自谦，她肚子里有多少墨水，没有谁比她更明白。只是她心里更加知道一点，自己在崔嬷嬷的眼里，从来都是其他小姐比不上的。

    听着崔嬷嬷分析得头头是道，钟毓秀笑着看向了岚儿：“你觉着呢！”

    岚儿扯起一个笑容，道:“小姐说是，便是；小姐说不是，便不是。”说完，便继续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也不言语。

    钟毓秀瞧着这一幕，秀眉微微皱了起来。

    因着时辰还早，钟毓秀回了曹府之后，便带着岚儿萧儿还有崔嬷嬷先回筑云楼换了身衣裳，然后去了颐韵院。毕竟早上虽是对着正屋磕了个头，到底也没见着曹老太太的人。

    “……因着去的早，所以路上也没什么人。想着也只是上柱香罢了，便也让院子里的婆子都跟了去，有崔嬷嬷陪着，也是一样的。”院子里的婆子都是曹老太太让大太太送过来的，钟毓秀现在倒是有些庆幸，幸好今日没有让那群婆子跟着一道去了。否则那蒋君的事情，还不传得府里人人皆知了？那时候她才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了！

    “一路平安就好。”曹老太太捻着佛珠，笑着颔首道。

    钟毓秀从岚儿手中接过之前已经誊抄好的《女戒》，一脸笑意道：“之前怕赶得太急了，反而误了老太太的事，所以到了现在才拿来。您看看，还可将就？”

    曹老太太卢氏从钱嬷嬷手里接过，入眼的满是一片极为工整的簪花小楷，高逸清婉，流畅瘦洁，流露出一种清婉灵动的韵味。曹老太太这才明白，为何连老太爷都会赞不绝口。只是这般的书法，除了让曹老太太内心更为抵触之外，根本生不出一丝的赞赏之意。

    “自然是极好的。”曹老太太看过一眼，淡淡地赞了一句，便让钱嬷嬷收了起来：“待会儿便让人送去婉姐儿那里吧！”

    原本这也并非什么重要的事情，也不过就是用来告诉钟毓秀，她对曹家与钟家的婚事的态度。既然钟毓秀能当着曹老太爷的面，推了与行哥儿的婚事，这东西，自然也就显得无足轻重了。只是当初话是那般说的，继续圆下去，也是自然的。

    就在钟毓秀想着该不该告辞的时候，绿萼突然急匆匆地从屋外头走了进来，瞥了一眼钟毓秀，有些急切地道：“老太太，六小姐昏过去了。”

    “什么？昏过去了？怎么会昏过去的！”曹老太太也顾不得钟毓秀在了，连忙问道。

    “说是已经两日滴水未沾了，今日送进去的早膳，仍旧是一口未动地送了出来。现在二太太正呆在芷慧院里，让人给六小姐强灌米汤。”绿萼道。

    钟毓秀突然觉得自己良心有些被谴责的感觉。虽然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若是没有她故意在曹瑾兰的面前说那些话，恐怕曹瑾兰也不会跑到曹老太太面前来，更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只是到底因为什么，老太太要将她关在屋里，一步都不让出呢？

    “走，咱们去看看！”曹老太太起了身，扶着绿萼的手连忙朝着外头疾步而去。

    钟毓秀见曹老太太也没有让她回避的意思，便也跟了上去。

    进了芷慧院的屋子，豆蔻一脸泪水地跪在床边，那只装着只剩下一半的米汤如今正被二太太端在手中。那一勺一勺想要灌进曹瑾兰口中的米汤，却是有大半是留在外头的。曹瑾兰那一张原本娇俏的脸，如今也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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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曹瑾兰非君不嫁

    更新时间：2012-12-16

    原本有着肥沃的泥土的泥土培育着的娇花，好似一日之间被人连根拔起，没有了往日里娇艳欲滴的颜色，连枝蔓都开始逐渐发黄，枯萎。

    “娘。”二太太神色紧张，握着勺子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见了曹老太太连忙将手中已经见底的汤碗塞到了一旁立着的盈晴手里，迎了上去。

    “怎么样，大夫来了没？”曹老太太就着二太太的手，坐到了她刚才坐着的位置上。瞧着曹瑾兰形容枯槁的模样，曹老太太双眼也忍不住红了起来。

    “已经让人去请了。”二太太掩面擦泪道。

    “这才过了几日而已，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样子了？我不是让你看看开导开导她的吗？几日不吃不喝，怎么也不知道去我那里说一声？”说着，曹老太太又叹了气，道：“也不知道这孩子像谁，平日里瞧着灵巧聪慧，怎么一遇到这样的事情就钻了牛角尖了。”

    “是怨我这个当娘的。”二太太鼻子一酸，顿时又泪如雨下：“这几日我好说歹说，兰姐儿硬是不肯作罢，说着说着，竟然说若是我不答应，她便要绝食。我也是气急了，才想着关她两日，收收性子，免得日后又闯出什么祸事来。谁料她、她竟然真的这样做了……”

    二太太说话之间，是又气又急。气得是曹瑾兰不识好歹，不懂她这为娘的一份拳拳之心；急得是如今曹瑾兰不过几日功夫便成了一副形销骨立的模样，心疼万分。二太太只生了曹瑾玉和曹瑾兰两位小姐，自从玉姐儿远嫁了之后，二太太便将她全部的心思都花在了兰姐儿的身上，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最精细了？生怕比其他同龄的小姐，要差些什么。

    钟毓秀是随着曹老太太一起过来的，如今也就站在了离床边不远的地方。钟毓秀虽耳朵里一字不落地听着二太太和老太太之间的对话，只是视线却是一直放在了紧闭着双眼的曹瑾兰身上：“老太太，六小姐好像醒了。”

    只见曹瑾兰一双眼珠子也在眼皮子底下动着，嘴唇微翕，也不知道想说些什么。

    “豆蔻……”细微的声音随着二太太的声音落下，便清楚了起来。

    “小姐、小姐、奴婢在、奴婢在的。”豆蔻闻声，连忙用袖子一抹脸上的泪水，凑到了床沿边上，道：“小姐，您快醒醒吧！您睁开眼睛瞧瞧，老太太和二太太都来看您了。”

    许是曹瑾兰听见了豆蔻说的话，曹瑾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见床边的老太太，嘴唇便开始颤抖了起来，喊了一声：“祖母”之后，眼泪珠子便止不住地往下掉。

    “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曹老太太拿着帕子给曹瑾兰擦着眼泪，不停地劝慰着。

    “祖母，娘不要我了，连您都不要我了吗？求求您，别把我嫁出去！除了他，我什么人都不想嫁！”曹瑾兰说话虽有些有气无力的样子，只是其中的态度却很是坚毅。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胡话！”曹老太太闻言，当即便眉头皱了起来。两天不吃不喝，醒过来第一句话，便是与那人有关，如何能让曹老太太不生气？

    而一旁的钟毓秀听了这话，却是满脸的不敢置信。

    什么时候曹瑾兰已经有了非君不嫁的念头了？只是那人又是谁？

    想起自从三月三之后，曹瑾兰一日又一日往返于曹府与吴府之间，想起那一日曹老太太下令将曹瑾兰关在芷慧楼里不允许踏出一步，之后便收到了吴府的信件，莫非那个让曹瑾兰愿意以绝食要挟二太太的人，就在吴府之中？

    吴府之中，除了吴孟闻，便没有了其他少爷。莫非，曹瑾兰是想与曹瑾姸共侍一夫？

    不，不会的。就算吴孟闻当真与曹瑾兰已经是情到深处，就算曹瑾兰当真愿意为情牺牲，谱一段娥皇女英之情，可曹瑾姸呢？她就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依照曹瑾姸那般的性子，花朝节那日不过是吴孟闻与她说了一句话，便能置气离去，恐怕曹瑾兰刚生出这意思，就会被曹瑾姸扼杀在摇篮里，更不用说允许曹瑾兰一次又一次地去吴府了。

    那不是吴孟闻，又会是谁？

    钟毓秀突然想起，那一日她们三人乘马车回来之后，曹瑾婉那慌慌张张的神色，曹瑾兰那避而不谈的态度，还有那一块丢失不见了的绣着梅花连枝的帕子，若是说曹瑾兰便是那一日与那人认识的，那她之后一切异常的举动，也就变得合情合理了。

    只是满打满算，现在离三月三，尚且连十日都不足，曹瑾兰怎么会已经有了非君不嫁的念头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子，竟然能令她吸引如斯？

    即便是情窦初开，可曹瑾兰这样不管不顾，倒是让钟毓秀有些心惊。

    “兰姐儿，你好好地休息。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不要想了！”二太太欲言又止道。

    曹瑾兰看着老太太和二太太态度坚决的样子，也不言语，只是眼泪珠子一个劲地流着。

    “大夫来了。”太太按在二门，等着大夫的小丫鬟跑了进来。

    曹瑾兰道：“我不要看什么大夫！”说着，便将头朝向了床榻里头，双手紧紧拽着被子，将整个人蜷缩了起来。

    “你现在身子这般弱，怎么可以不看大夫？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就不想想你爹娘会担心吗？”曹老太太见曹瑾兰一脸的抗拒之色，颇为难办地皱了皱眉头。

    曹瑾兰紧抿着唇，一副倔强的神色。

    “你这是要你娘我的命啊！”二太太嘤嘤地哭出了声。

    只是曹瑾兰仍旧无动于衷。

    大夫已经被请到了里屋外头，只消曹老太太一句话，便可以请进屋来。只是曹瑾兰现在这副样子，就算让人强压着她把了脉，药不喝又有什么用？更何况当真这样做了，万一被谁传了出去，那曹瑾兰还要不要做人了？日后还要不要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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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关在笼子里的鸟

    更新时间：2012-12-16

    看着躺在床上，一脸倔强而又虚弱地曹瑾兰，钟毓秀心里微微有些不自在。

    或多或少，曹瑾兰会跟老太太和大太太闹成这样，其中都有她的原因。曹瑾兰虽与她从来都是不近不远的态度，只是三月三那一日，曹瑾姸的刁难，其他人的忽视，唯有曹瑾兰仍旧时时刻刻不忘记叫上她一起，让她在那一群小姐之中，少去了好一些的尴尬。

    “六小姐就算要看大夫，也该好好梳洗一番，这副样子到底不合礼仪。”钟毓秀上前了一步，笑着道：“老太太和二太太不如去外头坐会，我陪着六小姐说说话，稍后再让豆蔻出去请大夫进来为六小姐把脉。”

    钟毓秀的意思，无外就是让曹老太太卢氏和二太太陈氏先去外头避避，以免大夫一个人在外头等得太久，惹出什么闲话来。而她，则和豆蔻留下来，负责劝说六小姐。这劝说好了，二太太自然会念着钟毓秀的好；可万一曹瑾兰仍旧是不肯就医吃药，那钟毓秀便是白白地惹了笑话。别人只会说一句，她钟毓秀太过刚愎自用。

    二太太闻言，脸上显出些诧异的神色。在她的印象中，这位钟小姐可从来都是不管闲事的主。虽说自从她到了曹家之后，曹家里里外外都没消停过，也可没见着她巴结大房，或者露出点别的什么心思。只是眼下，僵在这里也是无济于事，她根本就没得选，唯有将希望寄托在钟毓秀的身上，死马当成活马医。

    “钟小姐素来与兰姐儿能谈得来，就有劳你帮着劝劝了。”二太太见老太太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对着钟毓秀颔首之后，上前扶着老太太出了里屋。

    屋里原本伺候着的人也陆陆续续地走出了房门，屋里也就剩下了豆蔻和钟毓秀两人。听着房门被关上的声音，钟毓秀坐到了刚才曹老太太坐着的地方，看着躺在床上闷声不响的曹瑾兰，柔声道：“可愿意与我说说，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曹瑾兰看了一眼钟毓秀，并没有答话。

    钟毓秀继续道：“能让你为了他连死都不怕的人，想来定是一位极为优秀的男子。”见曹瑾兰倔强的态度开始渐渐收敛，神色也慢慢地变得温和了起来，钟毓秀继续道：“只是你这样不心疼自己，糟蹋自己，他知道吗？若是他明白你的心意，连着几天都没有看见你，为何没有想办法来打听过你的处境？十日都不满的时间，你确定了自己对他的心意，那你能确定他对你的心意吗？”

    曹瑾兰咬着唇，半响才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钟毓秀闻言，吁了一口气，曹瑾兰还愿意开口，总算不是最坏的结果：“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你便要饿死，病死了，值得吗？难道不想将你的心思当面告诉他吗？”

    “可、可是祖母不肯成全我，要将我许给别人！”曹瑾兰挣扎着起身，看着曹瑾兰道。

    “老太太说许了吗？她说什么时候许了吗？你若是病死了，老太太的确不能将你许给别人了，可你知道曹家会如何对他吗？我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样的人，可如今你姐姐远嫁在福建，二太太终年见不到她一回，若是你死了，你觉得二太太能善罢甘休吗？”

    曹瑾兰无言以对。

    “或许他对你，也有相同的心意。你怎么可以忍心让他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之下，就剥夺了他知道一切的权利，最后还不得不背上害人性命的罪名？”

    与其为曹瑾兰许下一个她不愿意踏足的美好未来，不如站在她和那人的位置，好好替他们想想。即便最后老太太和二太太仍旧不肯妥协，亦或者那人根本没有那样的意思，可那毕竟也是最后的事情了，不是吗？眼下最重要的，是要让曹瑾兰愿意让大夫为她看诊。只要她愿意进膳，愿意吃药，自然会比现在这样好上很多。

    钟毓秀等了许久，都没有听见曹瑾兰的回答。她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若是曹瑾兰能明白，自然也应该明白了。钟毓秀朝着豆蔻点了点头，示意她去将大夫请进来，而自己则是落下了床榻两旁的罗帐，将屋里的一切与曹瑾兰间隔开来。

    大夫进了里屋：“请小姐伸出手腕来吧！”

    见曹瑾兰没有拒绝，依言将手伸出了垂下的罗帐，不光是钟毓秀松了一口气，老太太和二太太也同时松了一口气。钟毓秀看了过去，便瞧见二太太对她感激地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二太太陈氏便让盈晴亲自送了一匹粉底芙蓉遍地妆花缎和一匹蓝底团花锦簇蜀锦到筑云楼。两者颜色鲜亮，入手细腻，绝非一般的布料。钟毓秀知道，她做得这件只是想让自己心安的事情，毫无意外地也得到了二太太的另眼相看。

    最终，曹瑾兰以绝食换来的，是老太太撤销了禁足的令。只是虽然曹瑾兰能走出院门了，却也只限于曹府二门里走动，连外院都是去不得的。

    休养了大半个月之后，钟毓秀再见曹瑾兰时，她的脸色已经比那一日不知道好了多少。虽然不如从前那般神采奕奕，可脸上的确比那日已经丰腴了一些。

    “……我今日过来，除了想谢谢你之外，还想托你帮我做件事情。”寒暄之后，曹瑾兰放下手中的茶盅，看着钟毓秀道。

    钟毓秀闻言，心里头开始有些为难了起来。如今二太太只要曹瑾兰不提之前的事情，便是什么都依着她，曹瑾兰能拜托她的，又能有什么事情？

    “是什么事情呢？”钟毓秀脸上不见丝毫异色，笑着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曹瑾兰知道钟毓秀没有应承下来，是因为什么。

    神色暗了暗，曹瑾兰道：“五月初八是顾菲音成亲的日子，我答应过她会送她一份大礼。只是如今我只能在曹府之中走动，娘也不许府外的人见我，所以我想托你去琳琅阁一趟，帮我去定制一套南海珍珠的首饰。”

    南海珍珠通常比东海珍珠都要大上一些，只是价格自然也是不便宜的。

    本以为曹瑾兰是想要与那人联系，才托她帮忙，如今钟毓秀闻言，这才放心了下来。曹瑾兰当初答应顾菲音的时候，她也是在场的，那日所有的小姐之中，也只有她曾主动与她说过话，钟毓秀对顾菲音的感觉，倒还是极为不错的。

    虽说事情是小，应下来也不算什么，只是曹瑾兰为何不与二太太提及此事呢？想来二太太应该不会拒绝才是。

    当钟毓秀这般问起的时候，曹瑾兰却也只是摇了摇头，神色微微有些迷茫，也不回答为什么，只道：“毓秀妹妹就说答应不答应吧？若是实在不行，我再去托了别人也是一样的。”

    “六小姐误会了，我也只是觉得二太太去琳琅阁定制首饰，定然还会便宜一些。只是既然六小姐将此事托给了我，我自然会尽心办好。”细想之下，钟毓秀倒是也有些明白曹瑾兰的心思。

    二太太现在待曹瑾兰，就犹如关在了笼子里的金丝雀，给其一切最好的条件，却是无情地剥夺了她的自由。曹瑾兰心里不舒服，自然不愿意与二太太相处。只怕平日里二太太去看她的时候，定然也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吧？

    曹瑾兰见钟毓秀爽快地应了下来，这才脸上微微扬起些笑容，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道：“这里是一百两银子，你尽管挑了好的珍珠用，付定金定然不会要这么许多。只是我也估摸不准价格，若是最后不够，你再来问我要吧！”

    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百两银子为其他小姐添妆，钟毓秀不知该咋舌曹瑾兰的大方，还是二房的家底丰厚了。要知道，曹瑾兰的份例虽比曹瑾婉的多些，可再多也维持不住她平日里的那些花销的，多余的部分，自然是得自己挖体己钱。二房虽管着外头的生意，可进账全是公中的，要说二房没动什么手脚，就是钟毓秀这个外人也绝对不会相信。

    钟毓秀琢磨这，老太爷和老太太定然也是知道这些的。只是大房没能力扛起外头的事情，三房又是个庶出的，对于二房的有些事情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既然应下了曹瑾兰的事情，钟毓秀待她走后，便收拾收拾去了颐韵院里。

    原本就是光明正大的事情，钟毓秀就将曹瑾兰托她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曹老太太倒也没说什么，便应了下来。说是明日会让大太太备下了马车，让她随时随地都可以招了车夫去琳琅阁。

    钟毓秀与曹老太太闲话了几句，便打算离开。

    刚出房门，便瞧见绿萼站在院子里，和一个瞧着有些羸弱男子说着话。

    绿萼见钟毓秀出来，便朝着她福了福身：“钟小姐慢走。”

    那男子倒是个奇怪的，原本能瞧见的侧脸突然转了过去，背朝向了她。

    钟毓秀有些疑惑，只是也未曾多想，便带着岚儿萧儿朝着院外走去。

    只是待她回到筑云楼，坐下细思此事时，这才发现了不对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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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意外地初现端倪

    更新时间：2012-12-17

    钟毓秀回到筑云楼中，刚上楼准备歇歇，便瞧见崔嬷嬷也跟上了楼。

    “小姐，先喝口茶润润吧。”崔嬷嬷端了刚泡好的茶水递到了钟毓秀的手中。

    看着崔嬷嬷端着托盘，立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钟毓秀喝了一口茶水，便放在一旁的四角茶几之上，道：“嬷嬷可是有什么要与我说的？”

    “小姐，老爷的忌日也已经过了好几日了，你的婚事……”崔嬷嬷顿了顿，道：“小姐想好了吗？”

    钟毓秀微微一愣。

    自从那日曹老太爷将她叫到颐韵院去商量婚事之后，的确已经过了好几日了。这件事情，总这样拖着，也不是个事情。如今连她的那个家，都已经被人霸占了，她除了嫁入曹家，借着曹家的势，正大光明地回到钟家，向那些人索取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一切之外，已经没有了其他的路可走。

    “嬷嬷觉得，咱们还有其他的选择吗？”钟毓秀苦笑道。

    “若是那位蒋公子能上门提亲的话……”崔嬷嬷喃喃地说道。

    只是话刚落下，崔嬷嬷便摇了摇头，想把这个有些匪夷所思的念头从脑海之中撇去，继续道：“小姐不如还是考虑考虑曹家四少爷吧？这几日奴婢也找人打听了一下，这位四少爷并非曹大少爷那样的脾性，从来都不、不去那种地方。况且二老爷只有四少爷一个儿子，日后二房的一切，自然也该由着四少爷继承。待老太爷和老太太……之后，曹家三房定然是要分家的，二房虽然比不得大房拿的多，可瞧瞧现在二房过的日子，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看着崔嬷嬷仍旧将那位莫名其妙的蒋君放在心上，钟毓秀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只是想到自己的婚事，想到落霞县钟家，却是如何也笑不出来了。

    若是没有那一张婚约书，她跟曹家可以说是非亲非故。如今能得曹家庇佑，也是因为曹老太爷当年与祖父母之间的一份情谊。若是什么时候曹老太爷不在了，只怕第二日，就会被人从曹府拿着扫帚赶出门外。

    曹慎行，她是绝对不会嫁的。只是与其让曹老太太给她随便定下一桩婚事，亦或是最后被逼得回了落霞县，被钟三太太摆布她余下人生，那她还不如就如崔嬷嬷所说，嫁给一直都未曾见过一面的曹四少爷曹慎勉。

    只是若是她真的只能嫁给曹慎勉，那有些事情，就得考虑清楚了。

    钟毓秀也不答崔嬷嬷的话，反而道：“嬷嬷去将李二家的请来吧！嬷嬷能打听的，毕竟都是明面儿上的事情，私底下的，还是只有曹家的人最是清楚。”

    崔嬷嬷知道自家小姐这是将她的话听进去，连忙应诺了一声，一副生怕钟毓秀反悔似的，急急忙忙地跑下了楼去。

    没过多久，崔嬷嬷连带着李二家的上了楼。

    见钟毓秀与李二家的说这说那，就是不提该提的事情，崔嬷嬷趁着正说起曹瑾兰的事情的时候，便插话道：“说起来，自从小姐住进了曹府，就从来都不曾与曹四少爷见过面，连他的事情都不曾听说过，莫非他不住在府里？”

    李二家的没想到崔嬷嬷会插话，稍稍愣了愣，便直言道：“四少爷自然是住在府里的，只是平日里深入简出，再加上钟小姐从来不曾到二太太那里坐坐，没有瞧见过四少爷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深入简出？据我所知，五少爷一直都是帮着曹老太爷做事的，难道四少爷没有吗？”毕竟是自己的婚事，钟毓秀即便是被磨练地再如何老练，也不过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所以踌躇了许久，都一直都未曾问出口。只是既然崔嬷嬷开了头，钟毓秀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三位少爷里，也就只有五少爷帮着老太爷打理一些事情。”李二家的道。

    “原来是这样。”钟毓秀点了点头。

    “那四少爷脾性如何？身边可有通房伺候着？可有什么恶习没有？”崔嬷嬷好似也看出了钟毓秀的羞涩，便直接将问题问得更为透彻了一些。反正她也只有老脸一张了，事关小姐的婚事，这些可都不能马虎了。

    崔嬷嬷如此直接的问题倒让钟毓秀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李二家的瞧了瞧崔嬷嬷，又瞧了瞧钟毓秀，好像明白了什么，便道：“四少爷除了初一十五照例给老太太请安之外，连内院都不怎么进来。平日里也只是一个人在房里看书，并不经常出府。对待身边的下人，也是一副和和善善的样子，所以府里的丫鬟也都喜欢去四少爷的院子里伺候。只是身子倒是有些不好，所以四少爷看着要瘦弱一些。屋里倒是有两个通房丫鬟，都是二太太送到四少爷屋里的，只是这几年都没传出什么消息来。怕是要等着嫡妻生下了子嗣，才会让那两个丫鬟断了避孕的汤药”

    李二家的这一番话，倒是详详细细，该说的不用钟毓秀和崔嬷嬷再问，也都已经说得清清楚楚的了，摆明了已经知道了崔嬷嬷的意思。

    崔嬷嬷细细地想着李二家的回答，只是钟毓秀闻言，却是脸上的神色突然全部收敛了起来，僵硬地有些不自然、

    “四少爷长什么样子？”钟毓秀笑了笑，道：“日后在府里见着了，也好知道是谁。”

    “许是因为身子弱的缘故，所以四少爷的脸色比起大少爷与五少爷都要白皙，三位少爷的样子倒是都有些相似。平日里，四少爷身边都会有一个小童跟着，是二房的巧莲姨奶奶特意求了二老爷给买回来伺候四少爷的。”李二家的想了片刻，道。

    说实在的，曹慎勉对李二家的而言，恐怕是府里所有的主子里头最不熟悉的了。平日里她呆在内院也见不着曹慎勉，从前也就在颐韵院干活的时候，初一十五有时候能见上一面。现在想起来，府里就算发生什么事情，也基本与他完全没有什么的关系，倒是与不声不响地七小姐差不多的样子。

    想来，这便是庶出的共同点了吧？也就五少爷是个能干的。李二家的默默地想道。

    容貌白皙，身子羸弱，身边跟着一个童子。

    钟毓秀想着这三点，突然发现与脑海里的那个两人，倒是完全符合。

    岚儿萧儿出事的那一日，她从竹笛楼一路向着大厨房跑去的时候，若非是遇上了那一主一仆，若非是他们对着那间厢房指指点点，若非是那小厮说瞧见曹慎行进了那里，钟毓秀也不会想都没想便闯了进去。

    当时她瞧着陌生，便以为是曹家客人。虽然也将他们与那一日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只是当时没有得出什么结果来，事后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也就一时将这件事情搁置了。若非是李二家的话提醒了她，她早就已经忽略了这一件事。

    如果那人是曹家四少爷，那他当时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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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撩开云雾解死结

    更新时间：2012-12-17

    钟毓秀没有发现，虽然只是猜测，可她心底最深处，却是已经肯定了那一日见到的一主一仆便是曹家四少爷曹慎勉和他身边伺候的贴身小厮。

    让崔嬷嬷送走了李二家的，钟毓秀又将岚儿萧儿叫上了楼。

    “你们还记不记得，今日咱们从颐韵院出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瞧见的那个与绿萼说着话的男子？”钟毓秀看着岚儿、萧儿问道。

    岚儿道：“小姐说就是那个瞧着有些瘦弱的男子吗？”

    钟毓秀点了点头，道：“你们可记得，有在府里见过他吗？”

    看着钟毓秀的脸色有些凝重，岚儿不敢妄想，想了片刻之后，才道：“从来都不曾见过。”再询问萧儿时，钟毓秀得到的仍旧是这个答案。

    “你们再想想，就是曹瑾婉请我午膳后去赴约的那一日，你们都不曾看见过他吗？当时他身边可能还有一个小厮。”原本钟毓秀不想在岚儿面前再提起这些，只是有些事情，她必须要弄清楚。

    岚儿闻言，果然瞳眼有些微缩，片刻之后才缓了过来：“没有，我和萧儿还有竹依去大厨房的路上，什么人都不曾遇见。待取了点心返回的时候，便在半路上被人迷晕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那间厢房之中了。”岚儿的声音仍旧微微有些颤抖，可见她至今仍旧对那件事情耿耿于怀。

    “今日是三月十几？”钟毓秀声音有些低沉地问道。

    “三月十五。”萧儿见岚儿神色不太好，便抢着说道：“小姐，怎么了吗？”

    钟毓秀闻言，脸色顿时又难看了几分，道：“那一日，我跑出竹笛楼去找你们的时候，在厢房不远处见过那个男人。刚才李二家的说，曹家四少爷曹慎勉每逢初一十五会去颐韵院给曹老太太请安。今日正好十五，所以咱们今日在颐韵院里见到的那个男人，必定是曹家四少爷无疑。”那那日她看见的，定然是曹家四少爷了。

    钟毓秀想起当时绿萼与她说话之时，那个男子特意将头转了过去，背朝向了她。她当时也只是疑惑，现在想来，这位曹家四少爷定然是怕她认出来。莫非，出事那一日所发生的事情，跟这位曹家四少爷是有关系的？

    只是他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又为何要这样做？

    若是当天没有曹慎奕的突然出现，她和岚儿萧儿三人定然会被曹老太太瓮中捉鳖。就算曹慎行没有被岚儿砸破了头，三个女子与一个男子被锁在屋内，就算她说破了嘴皮子，只怕清誉也尽毁曹慎行的手中了；更何况，曹老太太看见满地是血的曹慎行，还能容得下她们主仆四人活生生地住在曹府之中？就算不进官府大牢，即便是赶出曹家，也已经是曹家宽宏大量的结果了。

    若是她清誉被毁，那她唯有嫁给曹慎行；若是被送官府亦或是赶出曹家，那她与曹家的婚约书，自然变成了一张废纸。无论是什么结果，她钟毓秀再无可能与二房名义上的嫡子、曹家四少爷曹慎勉有任何的关系了。

    他要的，可是这样的结果？

    她当时一直未曾想明白，她进屋之后，到底是谁关上了房门？当时曹慎行根本就不担心岚儿和萧儿会逃跑，那被咬死了的窗栓又是谁做的手脚？如今想来，若是曹慎勉做的，那自然就说得通了。定然是曹慎勉事先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早就已经全部安排好，只等她因为知晓岚儿萧儿的处境，失了理智，自己跑进事先设置好的陷阱之中。

    曹家的少爷，竟然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

    先有曹慎奕引她入曹家这个局，紧接着她们又在青楼之中遇到了曹慎行，剩下的曹慎勉，又是不动声色地导演了一场她直到今日才刚刚想明白的戏。钟毓秀真觉得定然是爹娘在天上看着她，包邮着她，才会让她躲过一个又一个死局。

    就在钟毓秀思考着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的时候，一旁的岚儿和萧儿也渐渐地撩开了云雾，将一直未曾想明白的死结，彻底地打开了。

    “可笑嬷嬷还觉得四少爷是个好的，却不料竟是个深藏不露之辈。这曹家，只怕咱们是待不下去了。”钟毓秀摇着脑袋，苦笑道。

    “那咱们哪儿？”萧儿闻言，踌躇了片刻道。

    落霞县钟家，她们暂时是回不去了；不在曹家呆着，她们又能去什么地方？

    钟毓秀默不作声，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小姐，会不会是你认错人了？”萧儿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

    表面上的曹家四少爷，待人谦和有礼，对待下人也是一副和和善善的样子。虽未曾帮着曹老太爷打理家业，可也不是曹慎行那般的纨绔子弟。又十分清楚嫡庶有别，所以一直都没有让通房怀上子嗣。钟毓秀知道，若曹慎勉当真是这样的男人，不说和和美美，起码两人相敬如宾地白头到老，却是绝对没问题的。

    只是，曹慎勉，他真的只是这样的人吗？

    钟毓秀道：“只要亲眼见到，自然就能知道是不是认错人了。”

    第二日，钟毓秀一大早便去了二太太的住处。

    钟毓秀进院子的时候，二太太还在梳洗，钟毓秀便在外头坐了片刻。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二太太穿戴整齐，从里屋走了出来：“你可是从来不曾到我这里来过，怎么今日这么早就过来了？”自从那一日钟毓秀劝说曹瑾兰看大夫之后，二太太便对钟毓秀和善的很。

    钟毓秀起了身，屈膝行礼之后，便道：“六小姐让我替她为顾家小姐置办一套南海珍珠首饰，用作她成婚的添箱。这事儿虽是接了下来，只是毓秀从来不曾做过这样的事情，心里有些忐忑，所以特地来向二太太请教一番。”

    “是吗？”二太太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淡，道：“既然她让你置办，你就随着她的意思就好。顾家小姐向来与兰姐儿玩得好，送份体面些的礼也是应该的。”

    “不知今日二太太可有事情要忙？若是有时间的话，不如与毓秀一道去琳琅阁瞧瞧？到底母女连心，若是能让二太太看上眼的东西，六小姐也应该会喜欢才是。最近六小姐也不曾出过门，想来市面上定然多出些新款的头饰，二太太不如也挑选了一些送给六小姐，想来六小姐定然会欢喜。”钟毓秀笑着建议道。

    自从曹瑾兰绝食之后，便对老太太和二太太不怎么上心了。二太太身边可只有曹瑾兰这个女儿，偏偏曹瑾兰一副不愿搭理人的模样，如何能教二太太不伤心？

    “今日也无事，便陪你去琳琅阁走一趟吧！”二太太听了钟毓秀的话，连忙笑着点头答应了。只要兰姐儿能欢喜，她自然才会欢喜。

    说话间，盈晴便带着小丫鬟进了屋，开始摆放今日的早膳。

    “你来得这般早，定然还没有用吧？平日里兰姐儿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到我这儿来用早膳，所以我这儿都多备了一些。想来今日兰姐儿是不会来了，索性你就在我这儿用吧？用完了咱们再一道出门，也省得待会儿还要你等我，我等你了！”二太太说着，便拉了钟毓秀的手，坐到了已经摆满早膳的桌前。

    钟毓秀开口推辞了几句，便顺势应了下来。

    刚用了没多久的早膳，钟毓秀便瞧见一个小丫鬟掀了帘子，进了屋里，朝着二太太福了福道：“二太太，四少爷来了。”

    钟毓秀闻言，便放下手中的筷子，低了头，双眸之中的神采微微有些异样。

    钟毓秀先前刚拒了曹慎行的婚事，又劝成了曹瑾兰看大夫的事情，二太太如今瞧着钟毓秀自然是越来越喜欢。心里想着若是钟毓秀肯嫁给勉哥儿，自然是极好的。

    看着钟毓秀低着脑袋，一副羞涩的模样，连忙朝着那小丫鬟吩咐道：“让四少爷进来吧。”说着，又转头对钟毓秀道：“想来你也没见过他，都住在一个府里，总该认识一下，你也顺道见见吧！”

    钟毓秀怯怯地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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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一山竟比一山高

    更新时间：2012-12-18

    钟毓秀看着门帘落下后又重新被人掀起，胸口的心也“噗通噗通”跳得厉害。若是她不曾来过曹家，不曾发生那么多的事情，或许，她还会是因为少女情怀而羞涩。只是如今，那胸口猛烈的跳动，却只因一个阴谋，一个陷阱。

    不得不说，钟毓秀日后再次想起之时，不免稍感凄凉。

    曹家四少爷曹慎勉进了里屋，瞧见坐在二太太身旁的钟毓秀之时，脸上原本云淡风轻的神色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待二太太假意咳嗽了一声之后，这才回过神来，躬身行礼道：“母亲。”

    曹家四少爷瞧着有些病态的白皙，棱角分明的五官看着与曹慎行和曹慎弈的确有几分相似。一身淡青色交领直裾，领口与袖口以素底祥云为边，腰间也只是挂了一块普通的玉佩。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瞧着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书生罢了。

    没错，就是这个人！钟毓秀先前虽心里便已经确认，只是未曾当面见到曹慎勉，自然不能定论。只是如今，人就在眼前，那一日瞧见的那位由着小厮尽心搀扶着的主子，不是他曹慎勉，又能是谁？

    曹慎勉如此失礼，若是平日里二太太定然会好好教训几声。只是如今她有心撮合钟毓秀和曹慎勉二人，自然不会当着钟毓秀的面，做些不合时宜的事情。

    二太太颔了颔首，略带些责怪的口气，道：“你身子不好，就该在屋里好好休息，也不必日日都到我这儿来请安。都是些虚礼，也不用太过计较了。”

    说着，二太太又是脸色一正，看着曹慎勉身后的那个小厮道：“福禄，既然老爷让你在四少爷身边伺候着，该劝着的时候就该好好劝着。若是四少爷有个什么好歹，你也该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是，奴才晓得了，多谢二太太教导。”那小厮恭恭敬敬地躬身道。

    “儿子给母亲问安，也是分内的事情，不敢有所懈怠。”曹慎勉顿了顿，继续道：“我的身子已经比前些日子好上许多了，多谢母亲一直记挂在心上。”

    二太太笑着点了点头，满意极了。如此一副母慈子孝的场景，不正是她想给钟毓秀看的吗？

    二太太指了指钟毓秀，朝着曹慎勉道：“这位是钟家的小姐，最近住在咱们府上。想来你也不去内院，定然还不曾见过吧？她可是出自官宦人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的字，可是得了老太爷的一句赞的。平日里你最爱躲在屋里写文章，难得遇上能聊得来的，日后若是你们两人有空，倒是可以切磋切磋。”

    曹慎勉闻言，低着头，朝着钟毓秀躬身行礼：“钟小姐。”

    钟毓秀闻言，也站起身来，曲膝朝着曹慎勉又是一福：“四少爷有礼了。”

    二太太又重新拉了钟毓秀的手，让她坐下来，笑着说道：“勉哥儿虽说不是我生的，可到底一直养在我的身边。我膝下又只有他一个儿子，自然待他也如亲儿一般。虽然性子冷清了些，可对我倒也算孝顺，而且行事也是极有分寸的，是个好孩子。”

    “能有二太太这样的母亲管教着，四少爷自然是极好的。”钟毓秀捧着二太太，笑着答道。

    钟毓秀第一次瞧见二太太的时候，便觉得她应该是一个精明的妇人。若非如此，老太爷也不会看着她帮着二爷算账，插手曹家外头的生意。只是若是刚才二太太的那一番话的确是出自真心，那钟毓秀不禁要感叹曹家这位四少爷当真是深藏不露了。

    连养在膝下的庶子是什么样人都未曾看清，既然不是二太太不厉害，那就只能是曹慎勉太过厉害了。

    “是母亲谬赞了，慎勉愧不敢当。”曹慎勉道。

    钟毓秀双手放于膝上，坐在二太太的身旁，一脸笑意地看着曹慎勉道：“毓秀瞧着四少爷倒是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不知四少爷可有印象？”

    二太太闻言，便也来了兴致，道：“噢？你们还见过？那敢情倒是有缘的，该好好想想。”

    曹慎勉闻言，脸上已恢复波澜不惊的神色顿时一止，好似原本平静的湖面被一块小小的碎石砸出了一片的涟漪：“我常于屋中读书，倒是不曾记得在何处见过钟小姐。想来，许是钟小姐记错了。”

    “定是你记错了，”二太太对着曹慎勉皱了皱眉，道：“你再好好想想。”

    钟毓秀却是好像也没有打算放过曹慎勉的意思，微笑着，道：“我记得那一日还下着雨，四少爷便是与你身后那个小厮站在一处的。”见曹慎勉的脸色越发难看，钟毓秀继续道：“不过我瞧见四少爷没多久，你便带着你身旁的那个小厮急匆匆地离开了，许是并没有瞧见我!”

    二太太自是注意到了曹慎勉的反常，看着钟毓秀那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意，二太太不禁有些狐疑了起来。钟家小姐除了三月三与四月十一这两日出过门外，其他的日子都是呆在曹府之中。而正巧这两日又都是晴天，那她看见勉哥儿的时候，定然是在曹府。可勉哥儿除了初一十五给老太太请安之外，也就每日到她院子里来。有什么事情，能让勉哥儿带着福禄急匆匆地离开？莫非勉哥儿是背着她，做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那可真是不巧了。”二太太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之前一个来邀她一同出门，一个来请安，遇见了也就遇见了，可若是时间久了，难免被人说闲话。二太太便对着曹慎勉道：“我这儿还有女客，就不留你下来用早膳了。”

    “是，那慎勉就先行告退了。”曹慎勉躬身道。

    二太太点了点头，曹慎勉便直接带着那个叫作福禄的小厮转身离开。

    “四少爷，那个钟小姐应该认出咱们了。”福禄不如之前在二太太屋里的时候镇定，脚下快步地跟着曹慎勉的步伐，脸上略带一些慌张道。

    “慌什么！她又不敢将一切说出来。”曹慎勉便走边厉声训斥道。卸下了柔和乖顺的神色，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脸的阴狠之态。

    曹慎勉本以为他已经将这一切布置地天衣无缝，那种情况之下，那钟家小姐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嫁给曹慎行。毕竟清白这东西，不但是女子最宝贵的，也是最容易被垢污的。

    可没想到，事情竟然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但曹老太太没有在那件屋子里捉到她，相反的，曹慎行竟然还险些一命呜呼。若非是曹慎行害怕老太爷责罚，不敢将事情说出来，否则他定然也逃不过一顿责罚。可如此一来，他好不容易与曹慎行建立的良好关系，竟然被这钟家小姐破坏殆尽。要等曹慎行忘记这件事情，他不知道又要花费多少心思才能让曹慎行再次信任他了。

    不过这样也好，即便她认出他来了又如何？她既然敢伤了曹慎行，就再也没那胆量将这件事情宣之于口了。

    想到二太太的态度，曹慎勉的脸色不禁又难看了几分。先前就是因为她，姨娘还被父亲禁了足。若非之前他让福禄偷偷买了泻药，把自己弄得上吐下泻，父亲只怕早就听从二太太的话，让她娶了钟毓秀了！

    她一个无权无势，还要依靠着曹家的孤女，既然与曹家有婚约，那自然应该嫁给曹慎行才是，凭什么要丢给他？！一次不行，那就不要怪他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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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琳琅阁珍珠首饰

    更新时间：2012-12-18

    待曹慎勉走后，钟毓秀仍是不动声色地陪着二太太用了早膳。即便二太太一脸的狐疑之色，暗地里也试探了数次，只是钟毓秀半点想要在二太太面前揭穿曹慎勉的意思。毕竟就算她什么都不说，二太太与庶子之间，该防着仍旧也只是防着。那件事情，多一个人知道，那就有一分被拆穿的可能性。即便闹大了，将曹慎勉拖下了水，她也早就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水鬼了。

    由着小丫鬟们将用过的早膳收拾了下去，二太太与钟毓秀略略坐了坐，便一同出了二门，上了早先大太太已经吩咐人备下的马车。岚儿、萧儿、盈晴还有二太太房里的另外一个小丫鬟春燕坐了后面的一辆马车。

    苏城的南区总要比其他地方要醒得早一些，曹府的马车刚驶入那儿的时候，便能明显的感受到那里的喧哗。即便是不用掀起车帘往外头看，钟毓秀也能猜到此刻的大街之上定然已经是人来人往。

    只是有些出乎钟毓秀意料的是，马车到了闹事也未见停下，反而是在某处拐了个弯，直接驶进了巷中，周围原本嘈杂的声音，也顿时清净了不少。钟毓秀抬头看了一眼二太太，见她脸上并无什么异样，也就安心了下来。她可是跟着二太太出门的，二太太无缘无故，总不可能把她和岚儿萧儿卖了才是。

    自己在心里打趣了一阵，钟毓秀便感觉到马车渐渐地停了下来，看见掀开车帘的萧儿，钟毓秀便知道，这是已经到了她们要来的地方。

    琳琅阁与霓裳阁都是苏城里有些名气的老店，历史悠久，早在曹老太爷落户苏城之前，便已经在此地生根发芽，如参天大树一般，不可撼动。所以即便珠宝与衣铺的生意利润极其丰厚，曹老太爷也未曾想过要涉足这些的主意。

    而琳琅阁与霓裳阁又是极为不同的。霓裳阁地处闹市，做活精细，能让富家夫人小姐熟知，也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可琳琅阁，却是闹中取静，虽说离闹市也不远，可生客轻易也不会拐到这安静的巷中来。只是琳琅阁能在苏城这么多年屹立不倒，那它自然有它的道理。

    钟毓秀下了马车，这才发现此处巷中倒也不是只有眼前的这一间琳琅阁在做生意，隔壁便是一家名为“笔墨”的店铺。

    二太太道：“不是本地的人，一般都不会知道苏城里头还有这样一条街。只是来过这儿的人，便会时常都会来这里转转。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买得起这儿的东西。”

    钟毓秀点了点头，便随着二太太进了琳琅阁。

    成套的黑漆描金山水纹茶几与背椅就安置在离门口不远处的地方，钟毓秀随着二太太坐了下去，便能瞧见对面成双的海南黄花梨镶瘿木博古架，倒是让钟毓秀有种今日不是来买首饰，反倒是来买珍宝的念头。

    刚刚落座，屋内便有一妙龄女子手中托着托盘，一脸笑容地里头走了出来，边托盘之中的茶盅放在了桌上，边道：“曹二太太可是许久都未曾光顾过我们家了，今日倒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也不知是东南风，还是西北风，想来今日定然是刮风了！”二太太接着那女子的话继续调笑了一句，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去把你们店里品相好些的南海珍珠套件和新到的首饰给我拿出来瞧瞧。”

    “哎呀呀，看来二太太今日这是要花大手笔了！”那女子捂着嘴笑着又进了里屋。

    “就爱贫嘴！”二太太瞪了那女子一眼，待她离开后，这才向钟毓秀解释道：“别看她年纪轻轻，她可是这琳琅阁的掌柜的。向来时最会做生意的，进了她这琳琅阁的，就没一个是能空着手出去的。”

    没过多久，那女掌柜便领着几个小丫鬟从里头走了出来：“曹二太太，我这儿可也就这些东西能拿出来了，就是不知道你瞧不瞧得上眼了。”

    “你这儿就没什么是我瞧不上眼的，也就是囊中羞涩，隔三差五地只能来过个眼福罢了。哪像你啊，天天都能瞧着这些首饰过日子，可比我强多了。”二太太抿唇笑道。

    “您还能囊中羞涩？那我们这些岂不是更是要喝西北风去了？”女掌柜边说着，便将托盘中的首饰都小心翼翼放到了那张黑漆描金山水纹茶几上。

    二太太也不接她的话了，开始细致地看起首饰来。

    “我眼拙，还道是六小姐陪着二太太来的，没想到竟是一位未曾见过的小姐。”女掌柜顿了顿，道：“莫非是曹二太太家中喜事要近了？”说着，便笑出了声。

    “哪能啊！”二太太瞧了一眼满脸羞红的钟毓秀，道：“若是我们家四少爷能将钟小姐娶回家去，那才是他上辈子修的福分了。”说着，二太太便将一套南海珍珠的蝴蝶首饰推向了钟毓秀，道：“你瞧着这套可好？”

    一双耳坠中间悬着一颗的珍珠，珍珠下方便是两只精巧的蝴蝶；一支大朵盛开牡丹流苏步摇之下，亦是或高或低追着六颗南海珍珠，花蕊同样是以珍珠镶嵌而成；另一支发簪却是极为简单的六珠绕翡翠，简洁大方明了。钟毓秀一见这三样，便心生喜爱，点了点头，道：“能让二太太看中，既然是极好的！要不然，就为顾家小姐定这款吧？想来六小姐也会喜欢的。”

    “那就这套吧！”二太太看着那掌柜道。

    见二太太不问价格便买了下来，那女掌柜脸上的笑意自然是更浓了：“原来二太太是为六小姐来挑选给顾家小姐成婚用的添妆礼的，真是凑巧了，刚才文家大少奶奶还带着文大小姐过来了，也是给顾家小姐准备的添妆礼。”

    “噢？文家也来了？”二太太闻言便抬起头来，道：“就她们两位吗？可还有其他人陪着？”

    “倒是还有一位文家的姑奶奶，好像就是那位刚从京里回来的那位。文姑奶奶还说要去尝尝酥香楼的点心，说是好像这个月底便要回京去了，怕是又是好一段日子尝不到了。”掌柜的道。

    二太太闻言，微微沉思了片刻之后，便看着钟毓秀，脸上略带一丝歉意道：“毓秀啊，我刚想起有件事情尚未去做，就先走一步了。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便在这里好好逛逛，待累了，再让人送你们回去。”

    钟毓秀愣神的功夫，二太太便已经带着盈晴和春燕出了琳琅阁的门。

    毫无意外，二太太定然是冲着文家的人去的。只是这样一来，二太太原本打算买来让曹瑾兰高兴的首饰，倒是没有了用武之地了。

    “不知刚才选的这套南海珍珠的首饰，需要多少银两呢？”钟毓秀看着那位女掌柜道。

    “钟小姐不再看看其他的首饰了吗？”女掌柜笑着问道。

    “不用了。”钟毓秀摇了摇头。这眼前满桌的首饰，都已经让她看得有些眼花缭乱了。倒不是她对这些首饰无爱，只是相对于而言，她可能更喜欢隔壁那家名为“笔墨”的店铺里的东西。

    女掌柜也不多言，便让人将桌上的首饰都收拾了起来，道：“大约要半个月的功夫才能全部做好，小姐不如先付五十两的订金，另外的五十两，可以到取货的时候再付。”

    钟毓秀有些咋舌，没想到曹瑾兰给她的一百两银子，竟然只是刚刚好够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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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三遇蒋家三公子

    更新时间：2012-12-19

    出了琳琅阁，钟毓秀便带着岚儿和萧儿去了隔壁那间名为“笔墨”的商铺。

    “这位小姐，是想看笔，还是看墨？”掌柜的是个胡子已然花白的老者，倒是与琳琅阁那位妙龄女掌柜，有着异常鲜明的对比。

    “店家这里，只有笔和墨吗？”钟毓秀闻言，脸上微微有些诧异道。

    “‘笔墨’、‘笔墨’，自然是只有笔与墨了。”老者撩这花白的胡子，笑着道。

    “为何？若是别人既要买笔墨，又想买纸砚，那该如何？”钟毓秀边打量着桌上盛放在绢布之中的毛笔，一边好奇地问道。

    “那便在小老儿这儿买笔墨，上别处买纸砚，不就可以了？”老者笑道。

    “可有些人，喜欢一次性购置齐全，那又当如何？”钟毓秀放下手中的笔，道。

    老者摇了摇头，道：“有道是四方来客，要做齐所有人的生意，谈何容易。不如将这笔，这墨更精专一些，岂不是更善哉？”

    钟毓秀闻言，细究之下，竟是觉得好似蕴含着另外一层意思。

    墨者，墨汁黑度强劲，墨分五色，层次鲜明，下笔流畅是为好墨。钟毓秀善书，自然对墨亦有不俗的见解。一般的商铺，无论是笔墨纸砚哪种，皆最少分为上中下三等，只是纵观眼前，无论是笔，还是墨，皆为上等，不曾瞧见一支或是一块低劣的笔墨，倒是她不曾见过的一番场景。

    正当钟毓秀煞有兴趣地打算好好挑上一块墨带回曹府时，店中却来了客人。

    “不愧是钟家小姐，不喜欢琳琅阁的翡翠玛瑙，倒是对笔墨情有独钟。”钟毓秀闻声转身回头瞧去，便瞧见一位公子执扇站于离她不远之处。

    “吴少爷。”钟毓秀屈膝福身行礼道。

    “钟小姐客气。”吴孟闻连忙拱手回礼。站直身子后，道：“此处向来人烟稀少，未曾想今日有幸能在此处遇见钟小姐。不知小姐是买笔还是买墨？我素来爱用这家店里的东西，若是钟小姐有爱中的，不必顾虑，一律记在我的账上，算是答谢那一日花朝节，小姐为我等解惑之礼。”

    刚到苏城之时，钟毓秀主仆四人住店要花钱，吃饭要花钱；之后到了曹府，虽吃穿都按曹府的小姐的份例，可打赏人却是如何也躲不过的。再者，之前还刚赠与了李二家的二十两银子，现在统共也没剩下多少了。这墨瞧着虽好，让她颇有些心动，可她尚未曾打听价钱。若是价钱超出她可以接受的范围，那她自然只能忍痛弃之。

    只是如今吴孟闻的“豪言壮语”，顿时让钟毓秀有些心花怒放。可无功不受禄，她与吴孟闻也不过是遇见过几面，当不得他如此相待：“多谢吴少爷好意，我也只是瞧瞧罢了，并无想买之意。”

    如今她在曹府，便已是如履薄冰，若是今日她偶遇吴孟闻之事被曹瑾姸知晓，难免又引起波澜：“如今时候也不早了，我自是应该回府了。”马车便是停在门口，钟毓秀福了福身，便打算绕过吴孟闻，带着岚儿萧儿回曹府去。

    只是她刚跨出“笔墨”的门槛之时，却是突然又听见了一声异常熟悉且激动万分地声音：“钟小姐，当真是好巧！有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莫非这便是上天所预示的姻缘？”钟毓秀不用回头，便知说话之人定然是那日在灵源寺胡言乱语的那位了。

    钟毓秀闻声倒是想立马上车，可蒋君却是疾步已经走到了离她只有三步远之处。

    不想见，却不能视而不见，钟毓秀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扬起最得体的笑容，道：“蒋公子说笑了。”

    “那一日与小姐在灵源寺匆匆一别，若是在下有何冒犯之处，还望钟小姐海涵。今日既然遇见，定然是上天安排下的你我之间的缘分，不知钟小姐可想好答案？”蒋君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一脸正经道。

    “蒋公子又说笑了。”若是平日里，钟毓秀听闻有这般锲而不舍之人，定然会大方地赞一句有情人。可如今事情搁在她的身上，却是连笑都笑不出来了。试问，这世上若是有人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开这样的玩笑，哪个女子还能够平静得下来？事关女子清誉，岂是能容许这般玩笑的？

    “我没说笑！我……”蒋君一脸正色，只是话未说话，便被人打断了。

    “没想到在哪都能见到钟小姐啊！”曹慎奕一脸淡笑地看着钟毓秀道。

    这算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三人今日约好了来此处的？钟毓秀抿了抿唇，看来日后她出门，定然要先看好了黄道吉日，免得麻烦上身。

    “五少爷。”钟毓秀脸上勉强挂着已经支离破碎的笑容，屈膝福礼道。

    “钟小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有道是两情相悦，便可举案齐眉。若是你也对我有意，我明日便让母亲去曹府提亲。”蒋君声音有些急切道。

    蒋君那日打听到钟毓秀要去灵源寺，便是花了不少心思。虽说麻烦了一些，可到底也见到佳人了。但是若是佳人躲在府中不出门，那他就是花尽了心思，也难见佳人一面啊！今日好不容易与钟毓秀巧遇，他是无论如何都要问出个答案来的！

    正当钟毓秀脸上隐隐有怒色渐起之时，曹慎奕却是一手拉住了蒋君，道：“你怎可这般唐突佳人？如今钟小姐虽说是住在我们曹府，可到底不是我曹家的小姐，我们家老太爷和老太太可算不上她的长辈。”

    曹慎奕看着钟毓秀挑了挑眉，一脸的笑意意味深长。

    二太太看上无娘家撑腰的钟毓秀可是很久了，虽说被二房的巧莲姨娘撺掇着，二老爷才会那般坚决地不肯答应。只是之前钟毓秀当着曹老太爷的面，婉拒了与曹慎行的婚事，那曹慎勉便成了最后的人选了。

    如今二太太还在为六小姐曹瑾兰张罗着婚事，看中的可是文家姑奶奶的三子。只是不巧的是，那位二老爷亲自过过眼的未来六姑爷，与眼前这位几次三番向钟小姐诉情愫的蒋家三公子蒋君，实属同一人。

    这事情，可真是越来越复杂了！不知道二老爷和二太太知道这件事情，会有何反应呢？若是真让曹慎勉娶了钟毓秀，蒋家也同意和曹瑾兰的婚事，那二房，可当真是双喜临门了。

    曹慎奕心里这般想着，便深觉当初他将钟毓秀主仆三人带来苏城是绝对正确的事情。只是隐隐约约，他总觉得哪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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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浑话原是真心话

    更新时间：2012-12-19

    “听闻钟小姐出身落霞县钟家，那我便让母亲去钟家提亲，钟小姐不知意下如何？”蒋君闻言，微微思索了半响，这才拱手道。

    “你！”钟毓秀气急，怎么会有人可以无耻到这样的地步？怒目相视，道：“蒋公子以文人自居，岂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将礼教置于何地？”

    钟毓秀从头到尾都未曾信过蒋君所说的一字一句，只是戏弄人也就罢了，可这样三番四次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话，不是诚心羞辱她，又是什么？

    蒋君被骂得一头雾水：“钟小姐这是何意？”

    曹慎奕看着眼前这一场闹剧，并未出声。

    反倒是一旁的吴孟闻渐渐看出了点门道，连忙向钟毓秀解释道：“钟小姐，你误会了，当真是误会了！蒋君向来如此说话，他认准了的事情，从来都是十头牛都拉不回头的。他是真心想求娶钟小姐，所以才会有灵源寺一事。”

    吴孟闻虽对钟毓秀赞赏有加，若是他此时尚未娶妻，倒是或许会与蒋君一争。可如今娇妻在室，吴孟闻倒也不是那等朝三暮四之辈。若是他日钟毓秀能与蒋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倒也不失为一件佳事。

    蒋君听得吴孟闻这般说，顿时醒悟了过来，连忙拱手道：“钟小姐为何不解在下的一片赤子之心？上有天地君亲师，我蒋君今日所言若有一句虚言，他日定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般严重的誓言，可从来无人敢将其挂在嘴上开玩笑的。

    钟毓秀愕然，这算是什么事？她遇到的这算是什么人啊？

    莫非，这蒋少爷所言，当真？钟毓秀想到此处，顿时脸颊“噌”得一下，扬起一片红晕：“你……你们……”钟毓秀只觉得自己空有一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往这看儿，不对劲；往那儿看，也不对劲。“

    钟毓秀跺了跺脚，似逃得上了马车。岚儿萧儿一看不对劲，也连忙跟了上去。

    “回、回曹家！”马车内的声音，显而易见地带了一丝慌乱。

    蒋君见车夫挥起了马鞭，急得想要凑上去，却被其身后的曹慎奕一把揪住了衣裳，道：“马蹄子可不认得人，你小心着些。”

    “哎呀，你拽我做什么？人都要走了！”蒋君急道。

    他要见到一面钟小姐，可是相当不容易。三次了，好不容易见着了三次面，他竟是连个答案都一直没有问出来。若是这次错过了，还不知道又要什么时候了。谁知道月老会不会有那闲工夫，再帮他重现今日的巧遇。

    见马车离得远了，曹慎奕这才松了手。

    帮着蒋君抚平了衣裳上刚才被他拽皱了的痕迹，曹慎奕提点道：“哪有你这般当着女子的面问这些的？若是她有意，你上门提亲，她自会应允；若是她无意，她自会让人委婉回绝。你当街提起此事，不被人骂登徒子，然后送官府才怪了！”

    蒋君再次恍然大悟，朝着曹慎奕拱手道：“受教了。”难怪那次在灵源寺，钟小姐身边的丫鬟骂他是登徒子，难怪！难怪！

    不说曹慎奕等人之后又说了些什么，只是马车里的钟毓秀却是觉得双颊烧得跟火一般的滚烫。她一直以为那蒋少爷是存了心地想要羞辱她，跟那曹慎奕是一丘之貉。可她如何会想到，那蒋少爷竟然说的都是真的。

    看着自家小姐一脸羞涩又纠结的表情，萧儿突然捂着嘴，只是笑声却是在安静的马车之中，格外的明显：“小姐，莫非你这是春心动了？”

    “小姐，蒋少爷虽是说话有些欠思虑，可瞧着倒是实心实意的。”连这些日子许久不曾笑过的岚儿，竟是也一脸笑意地开了口。

    “你们两个！”钟毓秀抬头瞪了岚儿和萧儿一眼，道：“你们又在胡说些什么。”

    “好好好，奴婢们都跟蒋少爷似的，都说着浑话呢！”岚儿萧儿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对视了一眼，便边笑着，边异口同声地如此说道。

    “还说！”钟毓秀扬起手来，似是要打她们。

    岚儿萧儿连忙挤作一团，一时之间，马车之中欢声笑语了起来，连钟毓秀那份有些惴惴不安的情绪，也稍稍松散了一些。

    钟毓秀回到曹府，便让萧儿先回了筑云楼，而她则带着岚儿去了曹瑾兰那里。

    “……选的是一套蝴蝶，需时半个月才能完成。总价是一百两银子，我已经付了五十两的订金，这是剩下的银子。”钟毓秀说着，便从袖袋中取出一张五十两银子的银票递了过去。

    二太太原本是说要替曹瑾兰买些首饰的，只是之后不知为何，又匆匆离去。钟毓秀想着，免得曹瑾兰多想，便也没提及二太太。

    曹瑾兰摇了摇头，想也不想便伸手将那银票推了回去，道：“你先替我收着吧！谁知道半个月之后，我还能不能出去了。”

    “二太太既知你与顾家小姐极好的关系，想来五月初八那日，定然会让你亲自去给她送添妆礼的！”钟毓秀不敢肯定老太太和二太太会在半个月后放曹瑾兰出去，只好往远了说，起码能让曹瑾兰听着心里头舒服一些。

    曹瑾兰突然看着钟毓秀，一脸希冀道：“这几日，你可听说有什么人来咱们府上？”

    钟毓秀也不答话，只是摇了摇头。

    曹瑾兰顿时双眸之中的神彩黯淡了下来：“他难道一点都不曾觉察到吗？”突然之间，曹瑾兰有些后悔，若是当初她再主动一些，若是当初她向他表明了心意，那现在，是不是就会截然不同了呢？只是这世上，偏偏没有后悔药可以买。

    这样的话，钟毓秀不好答，也根本答不出来。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男子，能让曹瑾兰一直放在心上。即便老太太反对，二老爷和二太太反对，仍旧不愿妥协。她不曾遇见过这样一个人，自然也无法批判曹瑾兰这样，到底是对是错。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倾听，然后什么都不做。

    钟毓秀刚进了筑云楼的院子，便瞧见崔嬷嬷一脸喜意地迎了上来。钟毓秀瞪了一眼崔嬷嬷身后的萧儿，知道定然是她多嘴，崔嬷嬷才会这般模样！

    “有什么话，咱们进屋说吧！”钟毓秀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偷偷瞧着她们的几个婆子，朝着崔嬷嬷颔首示意道。

    “小姐，那您与曹家的婚事……”崔嬷嬷神色有些激动，只是声音之中又略带了一些不安。毕竟曹家与钟毓秀有婚约在先，若是钟毓秀只因蒋家是官宦人家，便心生他念，不免会让人觉得她贪慕虚荣，反悔婚约，于钟毓秀的名声有碍。

    钟毓秀叹了一口气，道：“根本就是没影的事情。即便那蒋少爷当真有这意思，我就能万无一失地嫁入蒋家了？嬷嬷还是不要高兴地太早了。”

    钟毓秀这不是泼崔嬷嬷冷水。蒋老爷既然是从四品的京官，又岂会轻易让一个无父无母的女子嫁到蒋家？钟毓秀不是看不起自己，而是太有自知之名。她不过在曹家住了这些日子，便已然将这世界的现实看得一清二楚。

    曹慎奕为何会将她带来曹家？二太太又为何会不乐意见她嫁给曹慎行？二太太又为何想让她嫁给曹慎勉？终究不过其中含着一个“利”字。

    “那四少爷……”崔嬷嬷道。

    钟毓秀闻言，立刻收敛起脸上的神色，道：“曹家四少爷虽表面上瞧着和和善善，只是恐怕他才是曹家心思隐藏地最深的人……能让二太太那般精明的人这么多年都不曾看穿他的真面目，足以见其城府到底有多深了！”说着，钟毓秀便将出事那日，她看见曹慎勉与他身边的小厮福禄之事如数道尽。

    “这……这曹家，怎么就没有一个良善的？！”崔嬷嬷听完，连手都微微有些颤抖了起来。

    原本小姐嫁给曹家长子嫡孙之后，便是曹家正正经经的大少奶奶，便可正大光明地回到落霞县钟家取回自己的东西。只是曹慎行却是那般不堪……

    好不容易小姐得了二太太的喜欢，若是嫁给四少爷，日后倒也可是曹家二房的当家奶奶。只是却想到，四少爷却又是个阴险之辈……

    或许，蒋家三公子才是老天爷许给小姐！崔嬷嬷心里如此这般想着，亦是如此这般地默念祈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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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活吞苍蝇的赶脚

    更新时间：2012-12-20

    许是祸害遗千年，曹慎行脑门上被敲得头破血流，虽说也曾差点一命呜呼，可到底还是被救了回来。依着大夫的叮嘱，大太太不敢有任何的差池。每日除了处理府中的中馈，其余的时间，便是一门心思地扑在了曹慎行的身上。即使三姑奶奶曹瑾妍三天两头地让人带信回来哭诉，吴家对那个怀有身孕的小妾如何如何好，大太太也一概不予理会。最多也只是随便敷衍几句，让曹瑾妍安心过日子罢了。

    “……别别别！你别动，给我乖乖在床上躺着！”二太太连忙将曹慎行按回了床上，道：“要什么便与我说，我帮你拿就是了！”

    景轩院一干人等都被曹老太爷撵了出府，现在院里伺候的，都是些新人。大太太不放心，时不时地守在这里不说，还要琉璃放在了曹慎行的身边。如今屋里头，也就大太太与曹慎行二人，琉璃也刚被吩咐了去取药了。

    “娘，大夫不是说我已经好了吗？腿又没瘸，手又没废的，怎么就不能起床了？我都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了，屁股都快要长毛了，您怎么也得让我脚接个地气，好好活动活动啊！”曹慎行苦着一张脸，看着大太太道。

    大太太见曹慎行又要下床，连忙上前按住了他，道：“你可真是不识好人心了！让你乖乖地躺着，是为了你好！那一日若不是你祖父带了神医回来，你都不知道魂魄现在在哪了！受了那么重的伤，就该好好休养着。这才刚过几日的功夫啊？就想着下床了？那些江湖术士的花哪里能听得？若是他们真有那能耐，当初怎么一个个都束手无策了？分明跟那些个走街串巷的铃医差不到哪里去！”

    她可就行哥儿一个宝贝儿子，这日后老了，可就指望着行哥儿能替她养老送终了。这活了也半辈子，再也经不起那日的事情了。更何况，老太爷可是说了，那神医可找不到第二次了。若是再来一次，她不疯了才怪！

    曹慎行闻言，顿时失了耐心，看着大太太道：“这多养了半个多月了，我能吃能睡，还有什么问题？您说吧，您到底还要我在这床上躺多少日子？娘，我可告诉你，我再躺下去，这没病也要生出病里了！”

    大太太连连对着地上吐了三口唾沫：“呸呸呸！没得这样诅咒自己的！”当初神医说只要静养就能好了，可也没说个时间，大太太自然也无从考证了：“我不管，你就给我继续在床上躺着，等什么时候你不用药，才可以下床！”

    曹慎行也不搭理大太太了，直接掀开了被子，穿上了鞋，朝着房门处走去：“大夫早就说我不用吃药了，还不是被您逼着，继续开了温补的药方？什么等到我不用吃药？只怕入了夏，你也准不了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您就不用再多话了！”

    入了春的夜，虽还有些凉意，可到底不如冬日那般冻人了。曹慎行穿着一身亵衣，站在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伸展双臂，突然觉得能下床真是太过瘾了。若不是有琉璃那个贱丫头在旁边看着，娘又烦得要死，他老早就下床了！

    还吃什么药啊？还静养个什么劲啊！如今就算是一下来三个，他都能当回一夜七次郎了！也不知道那两个臭丫头在做什么，早晚让让她们在老子身下爽到死！

    “你这是做什么？快快回去躺着！外边这么冷，你还穿这么少，这不是要我命吗？”大太太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把房门关上，将曹慎行赶到了床上。

    曹慎行自从那一日伤了之后，这可是第一次双脚落地，哪能心甘情愿地回床上去：“放心，你儿子我现在身子壮得跟个牛似的！”怕大太太又要罗嗦，曹慎行便转移了话题，道：“娘，现在那钟家小姐如何了？”

    “哼，算那个臭丫头识相，只要自个儿没那资格做咱们曹家的大少奶奶！”大太太见曹慎行脚下稳当，说话有力，便也没硬要他上床。取了放在衣架上的长袍，搭在他的身上，道：“如今那丫头可与二房走得极近了。你二婶娘不是原本就有那意思吗？勉哥儿怎么说也算是曹家的子嗣，若是成了，正好也省得你祖父老把念头转到你身上来。”

    “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四弟跟那钟家小姐好事近了？”曹慎行蹙着眉，道

    “想来是这么回事了。兰姐儿最近不是被老太太拘在府里不能出去吗？昨天又是托了那钟小姐替她去琳琅阁打首饰；今日那钟小姐又是在你二婶娘屋子里用的早膳，吃完两人还一起出了门，别提那热乎劲儿了！若是没那事儿，兰姐儿直接托了她娘去订首饰不就成了？”二太太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道。

    钟毓秀跟曹慎勉能不能成一对，在曹慎行看来自然是跟他没半分钱的关系。可若是好事近了，钟毓秀一旦嫁到二房，她身边的两个丫鬟，岂不是要便宜四弟了？那怎么能行？他可是惦记了那么久，还被那岚儿给敲破了头，这账他还没连本带息地讨回来，他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就在嘴边的肥肉就这么飞了？

    对曹慎行而言，长得一模一样的小雏，他也不是没碰到过，像岚儿萧儿那样姿色不俗的，他若是花心思，定然也能找到。可敢在他头上敲个洞的，也就她们姐妹二人了！若是不弄到手，好好尝尝那惦记了许久的味道，那他曹慎行还是曹家大少爷吗？说出去他自个儿都觉得丢人！

    不管曹慎行是怎么想的，只是大太太口中如今应该沾沾自喜的二太太，此时却是有种吃了一只苍蝇的感觉，咽下去不甘心，吐出来又怕更恶心了自己。

    二太太今日在酥香楼的确是“巧遇”了方大太太，方大小姐和方家那位姑奶奶。方家大少奶奶见着是二太太，自然也邀着一同坐下品茗用点心。只是二太太回来的时候，整张脸却是虎着的，别说跟着二太太一同回来的盈晴一脸的小心翼翼，连院子里的小丫鬟和婆子也都是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生怕被牵连了受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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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想不明白的陈氏

    更新时间：2012-12-20

    盈晴从小丫鬟手中接过茶盏，放在了一脸不悦之色的二太太身旁，小声地劝慰道：“二太太，先喝口茶顺顺气儿。”

    二太太接过茶喝了一口，只是气没顺，反倒是越想越不明白：“你说，怎么就有这样的事情了？那方姑奶奶先前还说着兰姐儿知书达理，端庄淑慧，怎么就突然一个劲地打听着钟毓秀的事情？”

    盈晴略略思忖了会，道：“许是方大、奶奶就是好奇那钟小姐为何住在了咱们府里。一位没爹没娘，又无权无势的小姐，如何能与六小姐一争高下？更何况，三月三那日，方姑奶奶也未曾与钟小姐说上过一句话，想来定然是您会错意了。”

    “是吗？”二太太顺着盈晴的话，想想的确好像是这么回事。哪家夫人为家中少爷娶亲，会放着貌美如花的小姐不娶，去娶个父母皆亡的？完全没道理嘛！

    话是这样说不假，可那方大、奶奶话里话外将那钟毓秀的事情都打探得清清楚楚，分明就是一副对她上了心的模样！二太太心里又有些忐忑，那可不行，先不说她有意让兰姐儿嫁给蒋家三公子，光是钟毓秀，她可早就打算让她嫁给勉哥儿了！

    可说到底，还不是怪二老爷吗？硬生生地拦着，不让勉哥儿娶钟小姐。若不是巧莲那个贱人撺掇着，钟毓秀早就入了勉哥儿的门了，今日方姑奶奶也不至于跟她说了一句话，就直接转到了钟毓秀的身上了。

    不行，兰姐儿好不容易能遇着这样好的婚事，她可不能就这样放过了。

    “去，去巧莲姨娘那把老爷请过来！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让他答应了勉哥儿和钟家小姐的婚事！”二太太看着巧莲道。她已经亏待了一个玉姐儿，兰姐儿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嫁个好人家！

    盈晴脚下有些踌躇，半点都不曾挪开过一步。

    “怎么还不去？”二太太见状，皱着眉头问道。

    “二太太，自从上次您与老爷置气之后，老爷一直都不曾来过您房里。若是您再提及四少爷与钟小姐的婚事，只怕老爷听了……”盈晴语出一半。

    先前有着老太爷在上头压着，二老爷无可奈何，自然只能先一步到了二太太房里来低了头，还让巧莲姨娘给二太太斟茶赔礼道歉了。二太太自然顺着台阶下来，那一句和离，也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可自那之后，别说是平日里，就是轮到了二太太的日子，二老爷也不进二太太的房里半步。就算在府里遇上了，二太太和二老爷也就当着老太爷和老太太的面还算说得过去。

    可偏偏二太太也固执得很，硬生生地憋着那口气，不肯拉下脸面让人去请二老爷过来。盈晴看着，虽知二太太也苦，可这苦，还不是二太太自己选的？只要二太大愿意柔声细语地小意奉承，二老爷那般耳根子软的人，如何会不回心转意？

    如今二太太倒是让她去请二老爷过来了，可偏偏谈的还是让四少爷娶钟家小姐的事情。盈晴只觉得，若是今日真把二老爷请了过来，只怕到六小姐出嫁的日子，二老爷都不会再踏进二太太房里一步了！

    “那要不然如何是好？只要勉哥儿娶了钟小姐，就算方家姑奶奶真有那意思，那也无济于事了。他曹穆辉总不能只想着一个庶子，不替嫡女好好考虑考虑吧？”蒋家三公子，可是二老爷他自己看上眼的！

    若是真能如她所愿，岂不是正好一箭双雕？这么好的机会，她如何能放过？

    盈晴虽觉得有些不妥，可二太太才是主子，她这个当奴婢的，自然只能听从主子的吩咐。

    站在巧莲姨娘的院子里，盈晴便瞧见床边映出来的一男一女的影子，便知二老爷的确就在此处。不得不说，二老爷房里也不是只有巧莲一个姨娘，二太太陈氏也替二老爷纳过几个年轻貌美的，可就偏偏就算一时拿住了二老爷的心，没过多久，二老爷便又重新宠爱起巧莲姨娘来了。

    “……你怎么过来了？”二老爷曹穆辉看见进来的是盈晴，顿时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蹙着眉头，一脸的不悦之色。

    进了屋，盈晴便瞧见二老爷正替坐在窗前梳妆台前的巧莲姨娘画眉，这本该是二太太与二老爷做的事情，偏生让巧莲姨娘做到了，盈晴心里甭提多替二太太不值了：“二老爷，二太太让奴婢过来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要与您商量。”

    “是什么事情？”二老爷问道。

    如今能把二老爷劝去二太太房里才是正事，盈晴低眉顺目道：“奴婢不知。”

    “老爷这些日子一直宿在我的屋里，其他姐妹不说，太太定然心里也已经不舒服。若不然老爷还是跟着盈晴姑娘去吧？这大晚上的，说不定太太真是有什么事情呢？若是耽误了二太太的大事，老太爷怪罪下来，倒是奴婢的过错了。”巧莲姨娘拉住了二老爷的手，一脸哀求道。

    巧莲说得大度，可深知二老爷的性子。越是将二太太说得强势霸道，也只会让二老爷离二太太更加地远了。听了这样一番话，二老爷又岂能如二太太所愿？

    “不去。你回去跟二太太说，三更半夜的，就该是就寝的时间了，能有什么大事？若是她不想睡，也别来碍着别人休息。”二老爷不耐烦地冲着盈晴挥手说道。

    这眼下的时辰，虽说早就过了用晚膳的时间，可要这就寝一说，也仍旧太早了些吧？盈晴何尝不知是巧莲的话激起了二老爷对二太太心里头的不满，连忙道：“太太想与老爷说的，是六小姐的婚事。”

    巧莲姨娘捂嘴笑着，漫不经心地道：“盈晴姑娘可真有意思，先前还说不知道，现在又说是六小姐的婚事。”

    盈晴一笑，顺口解释道“今日二太太出门之时，正巧在酥香楼遇上了文家大少奶奶和文家姑奶奶。说起六小姐时，文家那位姑奶奶可是赞不绝口的。奴婢也就是猜想，许是太太想与老爷说的，正是这件事情呢！”

    六小姐若是能给文家姑奶奶当媳妇，那可是比大房的三小姐嫁得还好了！巧莲姨娘不正得意着嘛？盈晴倒也是特意说出来的，也好挫挫巧她的得意劲儿！

    果然巧莲姨娘听了，脸上顿时起了怨怼。

    二太太果然是个不要脸的，是她生的，就想着给六小姐找个官宦人家的少爷；不是她肚皮里生出来的，即便四少爷平日里对她恭敬有礼，她也偏生给四少爷找个克父克母的不祥之人，当真不是个东西！

    巧莲姨娘心里怎么咒怨二太太暂且不提，二老爷听了这话，脸上却是见了喜意：“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盈晴笑着回道。

    虽说可能事实有着些许的偏差，可文家姑奶奶夸了六小姐，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她可是一点都没有乱说。

    “好！咱们这就去！”二老爷说着，便提步朝着门外走去。

    看着二老爷已经出了门，可巧莲姨娘还伸长着个脖子，往外头瞧，盈晴朝着巧莲姨娘福了福身，道：“那奴婢也就不打扰姨娘了，请姨娘‘一个人’安歇好了。”

    巧莲姨娘越想越生气，“哗啦”一声，便将梳妆台上的所有东西都一手挥到了地上。那支刚才正用着它画眉的眉笔，也顿时摔成了两截。

    二老爷进了二太太的院子里，这才想起之前陈氏让他颇没有脸面的事情，脚下的步子顿时缓了缓。身后的盈晴连忙走上前去，站在房门口伸手掀起门帘，朝着里头喊道：“太太，老爷来了。”

    这都到门口了，自然没有不进去的道理，他又何曾怕了她了？

    二老爷心里这般想着，便越过了门槛。

    进了屋，瞧见二太太一脸笑意地迎了出来，二老爷这才心里舒坦了些。

    “盈晴，快给老爷上茶！”二太太朝着外头吩咐了声，便继续朝着二老爷道：“这么晚了，还让老爷特意跑这一趟，都是我的不是。”

    “咳咳！”二老爷坐了下来，假意地咳嗽了一声。只是二太太这般的态度，却是让二老爷心里受用的很：“盈晴说你要跟我商量兰姐儿的婚事？怎么说？方家那位姑奶奶应下了？”他可是亲眼见过那位蒋家三公子的，一表人才不说，学问也做得极好！日后若是能与他父亲一同入朝从政，那兰姐儿可就是官太太了。

    “哎，哪有这么快的事情！”二太太摇了摇头，接过盈晴刚从耳房端进来的茶水，递给了二老爷道：“方家姑奶奶对咱们家兰姐儿倒是赞赏有加，可就是……”

    “可就是什么？”二老爷放下手中的茶盏，急切地问道。

    “可那方家姑奶奶，不知为何，一个劲得打听住在咱们家那位钟小姐的事情。瞧着样子，倒是对钟小姐比对兰姐儿还有兴趣。”二太太坐下了身子，愁眉不展道。

    “又是她？自从她到了曹府，咱们家就没个安生的时候！”二老爷虽是没见过那位钟家小姐，正是印象实在欠佳：“若是方家姑奶奶看上了钟小姐，亦或是蒋三公子看上了钟小姐，那咱们之前的打算岂不是只能就此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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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巧莲姨娘的哭诉

    更新时间：2012-12-21

    “谁说不是呢！”钟毓秀是什么身份？她的兰姐儿又是什么身份？二太太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方家姑奶奶会看上了钟毓秀，她就怕蒋家三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看上了钟毓秀，那才是件麻烦的事情了！

    “那如今要怎么办？总不能跟方家姑奶奶说，那钟毓秀早就和我们曹家有过婚约了吧？原本她不过一个小女子，这婚事赖掉也就赖掉了，若是这话出了咱们曹家的门，只怕这钟家小姐，曹家是不想娶也得娶了！”二老爷一脸焦虑的神色。

    这曹家的家业，他是没指望能占上多少了，就算他现在有办法“拿”得越多，也没办法拿光一个曹家吧？更何况还有老太爷在上头看着呢！如今勉哥儿没办法插手曹家的生意，一心扑在读书上，倒也是件好事情。若是兰姐儿能嫁到官宦之家，日后对勉哥儿也是个助力。这桩婚事，他可是看好很久了！

    “老爷，您瞧瞧老太爷的态度，可是准备赖掉的样子？”二太太嗤笑了一声，见二老爷脸色有些阴沉下来，二太太这才道：“老爷也别不爱听我说的。这婚事啊，我瞧着不是行哥儿，就肯定是勉哥儿了。虽说家里还有个弈哥儿，可到底人家是庶出，人家钟小姐恐怕是看不上眼的。之前钟小姐可是已经当着老太爷的面，拒了和行哥儿的婚事了，谁知道她是不是一早就惦记上了我们勉哥儿？倒不是我有什么私心，咱们就算再不愿意，老太爷一句话下来，还能顶着不孝，拒绝了不成？”

    “看来，今日你不是想跟我说兰姐儿的婚事，恐怕你心里还惦记着让勉哥儿娶了那钟家小姐吧？我可告诉你，你想都别想！”二老爷闻言，顿时勃然大怒，转身就打算离开。

    这些日子，二老爷天天跟巧莲姨娘厮混在一处，若是二太太几句话，便能让二老爷回心转意，那巧莲姨娘未免也太没用了！

    二太太好不容易把二老爷盼回了自己的屋子，就算不提勉哥儿，不提钟毓秀，也不替兰姐儿和蒋三公子的事情，她也不能再让二老爷负起离开了。要不然二老爷回了巧莲姨娘那，还不知道那贱婢在背后要怎么嘲笑她呢！

    二太太一把抓住了二老爷的手臂，道：“我怎么就不是说兰姐儿的婚事了？若是你能让钟毓秀嫁给行哥儿亦或是弈哥儿，我无话可说。只要她能不耽误兰姐儿和蒋家的婚事，勉哥儿爱娶谁娶谁，我保证一句话都说！”

    见二太太对曹慎勉的婚事松了口，二老爷这才稍稍平静了下来：“总不见得为了让兰姐儿进蒋家的门，就要勉哥儿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为妻吧？”

    二太太闻言，心里顿时觉得好笑地很。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有几个成亲之前是见过即将过门的妻子的？勉哥儿上次能在这里见过钟毓秀一面，已经是老天爷给的优待了，还想怎么招？再说了，钟小姐虽说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可到底五官端正，也没哪里缺着了，怎么就配不上勉哥儿了？

    只是这一番话，二太太也就在心里想想，可不敢当真说出了口。

    “那就不见得让勉哥儿，毁了兰姐儿的婚事吧？”二太太眼巴巴地望着二老爷道，双眸之中竟是隐隐喊了水雾。

    “不行不行！天下好男儿何其多，兰姐儿定然还能找到更为出色的！”二老爷有些不耐烦地道。

    “若是平常，老爷您这般说，我定然不敢说什么。可现在兰姐儿是个什么情况，你这个当爹的，难道还不清楚吗？夜长梦多，兰姐儿的婚事，还是早日定下得好啊！”二太太说话声音之中，也渐渐有了哭腔。

    二老爷这边舍不得勉哥儿娶个无权无势的，那边又放不下兰姐儿嫁到从四品京官的官宦人家去的机会。一时之间，顿时有些犹豫不决了起来。

    “让我再想想，再想想……”二老爷坐回了圆杌之上，皱着眉头道。

    “是。”二太太闻言，便退出了屋子。出了房门，便让盈晴去准备梳洗的东西。这事啊，她是看穿了，绝对不是三言两语能议论了出来的。不管怎么着，反正她看见巧莲那贱婢的脸，就觉得作恶，二老爷今日是无论如何都要留在她的屋里。

    巧莲姨娘等了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等回来二老爷的人影，连吩咐个人过来说一声，都不曾有过。巧莲这是猜到二老爷定然被二太太哄着在正房就寝了，心里的一口气，怎么都顺不过来。顶着两个黑眼圈，巧莲姨娘便去了曹慎勉的院子里。

    “姨娘，你怎么又过来了？不是让你没事情别过来的吗？”曹慎勉收起手中的书册，看着脸色欠佳的巧莲姨娘，深蹙着眉道。

    “我是看出来了，别说老爷，就是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只怕到最后也是白搭！”巧莲姨娘刚进门，便听见曹慎勉这般说，当即便捂脸哭上了。

    曹慎勉见状，连忙对伺候在一旁的福禄使了个颜色。

    福禄心领神会，越过巧莲姨娘，便出了屋，将房门关上。

    “姨娘这又是怎么了？闹得这么大动静，是怕母亲不知道吗？我是你生的，自然是要替你着想的。可我如今到底是寄在母亲的名下，姨娘这三番四次地擅自到我这儿，母亲定然看着生气，最后为难的，还不是姨娘你吗？”曹慎勉见巧莲姨娘哭闹地越来越大声，这才绕过了书桌，脸色柔和下来，安慰道。

    “奴婢知道，奴婢不该因为想着念着四少爷，便尝尝跑到这儿来，给您添麻烦。可，可奴婢这心里，这心里……”巧莲姨娘说着说着，又哭上了。

    巧莲姨娘哭了一阵，见没人搭理她，便收了声，抬起头寻刚才就站在她身边的四少爷时，却发现曹慎勉一脸的不悦之色，已坐回书桌前。

    巧莲姨娘缩了缩身子。她平日里可最怕的，不是二太太，也不是二老爷，反倒是这个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四少爷。只要曹慎勉板起脸，巧莲姨娘便会立刻变得识相起来。

    擦干净眼角并未挤出来多少的泪水，巧莲姨娘小心翼翼地道：“四少爷，是姨娘错了。姨娘也就是为你不值。二太太替六小姐找了门好亲，却偏偏按给你一个丧门星。你可知，姨娘这是替你不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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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曹慎勉能屈能伸

    更新时间：2012-12-21

    曹慎勉虽寄在二太太名下，可到底不是二太太生的，曹慎勉与二太太自然亲近不起来。不但如此，二太太怕曹慎勉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曹慎勉又怀疑二太太不会真心为她打算，两人暗地里防着对方，也就情有可原了。

    可巧莲姨娘不同，她只是个姨娘，又只生了曹慎勉一个，能让她放在心上的也只有曹慎勉了，日后，她自然还要想着曹慎勉能待她容色尽失之时，替她养老送终。而有些事情，曹慎勉不便出头，便需要这位深受二老爷宠爱的巧莲姨娘吹吹枕边风。不管曹慎勉心里多么厌恶自己为何从姨娘的肚子里爬出来，可巧莲姨娘是他生母，这件事情他无论如何都否认不了。

    “姨娘这话是何意？兰姐儿的婚事定了？”曹慎勉为了竖立一个乖巧柔顺的庶子形象，自然不能到底打听事情。有些时候，自然都是巧莲姨娘通风报信了。

    就好似那一次，母亲有意让他娶钟毓秀，父亲那边竟然也同意了。若不是巧莲姨娘使了钱，让人第一时间通知了他，他哪有机会让福禄去买泻药，把自己弄个半死不活，好让父亲打消了这个念头？

    “昨天晚上，盈晴那个臭丫头就到我屋里把老爷请走了，说是二太太要与老爷商量六小姐的婚事，中间又提到文家那位从京里头回来的姑奶奶。对方可是京官人家，六小姐若是能嫁到他们家，岂不就是一桩好亲事吗？”巧莲姨娘撇了撇嘴道。

    曹慎勉闻言，自然也就明白了巧莲姨娘为何一大早就倒他这哭来了，敢情就是二老爷被二太太抢走了，她心里气不过。只是曹慎勉对这事儿可没什么兴趣，他比较有兴趣的是曹瑾兰。若是曹瑾兰当真能嫁到京中去，对二房来说，自然是好事一件。

    相比之下，他若是娶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为妻，日后在六姑爷面前，即便占了一个二房嫡子的名分，只怕也更加抬不起头来了！

    “不说姨娘生下我的恩情，光是这般处处替我着想，我都是记在心上的。”巧莲姨娘一直这样惦记着他，不就是怕他忘了她的那份“生恩”吗？曹慎勉心里不免冷笑连连，只是面上未曾露出一点，继续道：“父亲虽在母亲那里宿了一夜，可到底心里放着的只有姨娘。姨娘不如先回去吧，说不定父亲已经去了你的院中。昨日听说大哥已经好了很多了，我正准备去他那探望一番。”

    “也好！这曹家硕大的家业，日后都是大少爷的，四少爷若是能与他交好，倒是好事一桩。那奴婢就先回去了，若是有什么事情，便让福禄来通知一声。”巧莲姨娘微微思忖了下，便自以为是地想通了，爽快地道。

    “恩，会让福禄去通知姨娘的。”曹慎勉一脸浅笑道。

    待巧莲姨娘走后，曹慎勉便将福禄叫了屋，一副不悦的神色道：“日后没什么事情，别让姨娘随随便便闯进屋子里来。若是她有事，有你转达也是一样的！”

    “是，奴才知道了。”福禄顺从地躬身应诺。

    无论是生恩还是养恩，只怕曹慎勉什么人都没有放在心上过。

    刚到了景轩院的院子里头，曹慎勉便能听到屋里时不时传来的调笑声。也难怪，狗尚且改不了吃屎的本性，他曹慎行连狗都不如，能戒掉骄奢淫、逸的性子，那才真是母猪都能上树了！曹慎勉嘲讽一笑，只是看着迎上来的丫鬟，却是仍旧换成了从前那一副和和善善的模样。

    “四少爷。”小丫鬟朝着曹慎勉屈膝福身行礼，抬起头时，瞧见其脸上淡淡的笑意之时，小脸上突然一红，道：“四少爷是来找大少爷的吗？”

    “是，大哥在屋里吗？”曹慎勉点了点头，道。

    “在，大少爷刚用过早膳。”小丫鬟抬眼瞧了一眼曹慎勉，眼神闪闪躲躲，羞涩道：“奴婢这就帮您去通传。”说着，便跑进了屋子里头。

    小丫鬟刚跑进了屋里，曹慎勉便听得里头的笑声一滞。

    “四少爷，大少爷让您进去。”小丫鬟的头发比刚跑进去之时，有些乱，刚回了曹慎勉的话，便福了福身，低着头跑开了。

    曹慎勉嘴角勾了勾，老太爷不是大发雷霆，将景轩院里的丫鬟打的打，卖的卖吗？倒是便宜了曹慎行，又换了一批新的“把玩”。

    “大哥。”曹慎勉进了屋，便朝着曹慎行躬身行了礼。

    “你来做什么？”曹慎行瞥了瞥嘴，瞧了一眼曹慎勉，满是不屑地道。

    “听闻大哥身体好些了，我自然应该过来探望探望。”曹慎勉笑道。

    “你还有脸来？”曹慎行指着曹慎勉道，只是忽然却是禁了声，看了一眼房里立着的丫鬟们，道：“别一个个立在这里了，都先出去吧！”

    丫鬟们闻言应诺一声，便朝着曹慎行与曹慎勉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曹慎勉看了身后的福禄一眼，福禄便也识趣地跟着出门。

    “你还好意思来看我？恩？我这伤，可是差点就一命呜呼了，要不我命大，这曹家上上下下，恐怕就要全部进了你们二房的口袋了！你倒还好意思来？曹慎勉，我可告诉你，这笔账，我总有一天要跟你算清楚了！”没了人，曹慎行这才开口大声嚷道。

    曹家大房可就曹慎行一个长子，曹家大爷又早没了，若是曹慎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曹家这里里外外，自然只有曹家二爷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到了那个时候，大太太不过是个嫁进曹府的媳妇，曹家养着她，就已经仁至义尽了，哪里还有对曹家的继承权有任何的置喙的余地？曹家二房又只有曹慎勉一个子嗣，最后曹家还不是由他继承？曹慎行平日里虽然不精明，可卧床这么多天，倒是该想明白的，都想明白了。

    只是曹慎勉倒是想这般一不做二不休了，可上头还有老太爷看着，若是曹慎行出了事，谁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最怕他连本来能拿到的那些，都没了！曹慎行昏迷的那些日子，不知道曹慎勉有多开心了。可惜就是天不从人愿，曹慎行最后还是醒了过来，不免让曹慎勉更加失望罢了。

    “大哥，你当真是误会我了！我哪里知道她们几个弱女子，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若我不是一心想帮着大哥达成所愿，我又何必趟这样的浑水？”曹慎勉叫屈道。

    “你还不承认？”曹慎行闻言，更是怒火中烧，道：“这件事情，可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为何祖母会拿到什么我留下的书信，带着人跑到那里去了？呵，当初我蠢，才会信了你的鬼话，现在，你给我滚！”

    “大哥，”曹慎勉突然跪了下来，抱着曹慎行的大腿，声泪俱下道：“大哥，我真没那心思。我是想着若是老太太看见你跟那两个丫头同处一室，定然会让你收了房的。到时候，你也不用娶钟家小姐，还可以将那两个丫头弄到手，不是更好？”

    看着曹慎勉一脸凄惨的模样，曹慎行略带疑惑地打量了好一会儿，道：“当真？”

    曹慎勉急切地点了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道：“自然是当真。这曹家的一切，日后还不都是大哥你的吗？四弟我还指望着大哥日后有好事能提携我一番，自然不敢欺瞒大哥。若是这次的事情，是我好心办了坏事，若是大哥要打要骂，我曹慎勉悉听尊便，绝不会有任何的反抗之意！”

    站着，便是顶天立地的男子；跪着，也只为情势而已。

    大丈夫能屈能伸，曹慎勉从来都是秉承着这一条信念活着的。在曹家所有人面前，他只是一个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动静的曹家二房寄在二太太名下的庶子；在二太太面前，他柔顺乖巧，从不忤逆二太太的意思；在丫鬟婆子面前，他和和善善，是曹家最好说话的主子，府里各院没有一个小丫鬟不喜欢他。

    “哼，最好你说的是真话。若是万一哪天被我发现你心怀不轨，小心我新帐老账跟你一块儿算清楚！”曹慎行闻言，哼哼道。

    “大哥放心，绝没有这样一天的。”曹慎勉弓着身子，脸上挂着笑意道。

    曹慎行虽是一脸的将信将疑之色，可到底不再怒目相视。曹慎勉早就在知道曹慎行安然无恙地醒过来之时，便已经开始考虑对策，若是连一个曹慎行都哄不过，那他曹慎勉也就不必再惦记着其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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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蒋夫人前来拜访

    更新时间：2012-12-22

    眼见着这一日日地暖和起来，这一入了春，各房各屋里原本用着的东西，该撤的也要撤下，该添置的又要重新添置，大太太正忙不迭地指挥着丫鬟婆子清点着库房里头大大小小的摆件。更何况，就快要月底了，府里头各处管事也该要是时候对账了。若是再不将这些准备妥当，跟月底清帐的事儿混在了一起，只怕大太太更是要一个脑袋两个大了。

    “大太太，二门处的婆子正在院子里等着您！”琉璃凑到了大太太的身旁，道。

    大太太往院子里瞧着一眼，便瞧见一婆子弯着腰，一脸的谄媚笑容地站在那里。大太太柳叶细眉皱了皱，道：“有什么事情？没瞧见我这正忙着呢吗？”

    “说是文大少奶奶和她们家的姑奶奶来了。”琉璃道。

    “文家姑奶奶？”大太太疑惑地看了一眼琉璃。

    文家跟曹家同在苏城，两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虽也说不上多好的关系，可日常倒也有往来。只是怎么也没见着方家的人送帖子来，就突然上门了？更何况，文家那位姑奶奶，不是这个月底就准备回去了吗？她不在府里好好打点着，怎么有那闲工夫出来串门来了？

    琉璃冲着大太太颔了颔首，道：“许是跟二房有关系。”

    琉璃这般一说，大太太这才恍然大悟起来。她倒是也听说二房有意跟文家这位姑奶奶攀亲，可毕竟只是听说，也没见着二房跟文家有多大的来往，她还当是文家姑奶奶看不上兰姐儿，所以婚事告吹了呢！自然也就一直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如今方家姑奶奶都快要返回京都了，这又是准备来做什么？莫非又改变主意了？

    “去，叫上二太太。虽我有时候瞧不上她，可到底是一家人。兰姐儿若是能嫁得好了，日后对行哥儿或多或少也是个助力。”大太太将手中的账本跟毛笔交到了一旁小丫鬟的手中，看着盈晴如此吩咐道。

    “是，奴婢明白了。”说着，盈晴便出了院门。

    大太太赶到待客的花厅之时，文家大少奶奶和文家姑奶奶都已经入座，安置在花厅里伺候的丫鬟也已经上了茶水。

    “文大少奶奶，今日怎么得闲来我这儿啊？”大太太边说边笑着进了门，见原本都坐着的两人都站了起来，大太太连忙道：“都坐都坐，没什么好客气的！”

    “知道大太太平日里头忙，也不敢过来叨扰。”文大少奶奶道。

    “看您这话说的，曹家也就这么几个主子，不如你们文家人丁兴旺，我可比不上你婆婆忙。也就是你婆婆最和善，放着你到处走。若是我有你这样的媳妇在身边，定是要拴在身边替我干活的。”大太太笑道。

    “那也得我能帮得上忙啊！”文大少奶奶捂着嘴笑道：“我可什么都不会，也就只能累着我婆婆了。这不，我们家姑奶奶难得回来一趟，这陪她到处玩，到处吃的好差事就落到了我的手里！”

    大太太闻言，便瞅了文大少奶奶一眼，看着文家姑奶奶道：“上次三月三那日，瞧着蒋夫人便觉得是个脾气好的，定然是你这馋嘴的，拉着蒋夫人到处吃你喜欢吃的，趁机到处玩，蒋夫人，您说可是这么一回事啊？”

    这一番话，倒是连带着蒋夫人一起逗乐了。

    “都在笑什么呢？大老远的我就听见了！都快说与我听听！”二太太迎着笑声进了门，道。

    文大少奶奶闻言，道：“也没说什么。上次二太太在酥香楼请了我们吃东西，今日正巧经过这里，便顺道进门拜访一下，可巧，你也在家里。”

    蒋夫人接了话，便看了一眼身后的丫鬟，笑着道：“上次让二太太破费了，怎么也得还这个人情不是？否则我这回了京都，都要睡不好觉了。”

    大太太见蒋夫人还特意备了礼，想着她今日定然是特意来寻二太太的，便看着二太太道：“既然是还你礼来了，这客人啊，就由着你好生招待着吧！我正巧手头有点事情在忙，就不在这里占地方了。”

    二太太见状，道：“辛苦大嫂了。”

    大太太离开之后，二太太陪着文大少奶奶和蒋夫人说了好一会儿。只是一时之间，二太太都打探不清楚这蒋夫人的来意，便提议道：“咱们坐在这里说话也无趣的很，现在外头暖和了，花园子里也有了春意，咱们不如去亭子里坐坐，瞧瞧花，说说话，也有意思一些。”

    文大少奶奶道：“早就听说曹府的花园子不一般了，只是一直都未曾见识过。”

    见二人都没反对，二太太便吩咐丫鬟重新准备了吃食和茶水，送到内院的花园里去。趁着文大少奶奶和蒋夫人走在前头的时候，又看着盈晴吩咐道：“你亲自去芷慧楼一趟，让兰姐儿好好打扮一下，无论如何都要让她出来见见客人。”

    曹瑾兰这些日子被拘在府里头，连外院都不允许去，更不用说见什么客了。

    “我娘还让我好好打扮？”曹瑾兰皱着眉头看着盈晴道。

    “是，来的是京城里来的夫人，二太太吩咐奴婢叮嘱小姐，莫要失了礼数。”这与蒋家的婚事，二太太可是还瞒着六小姐的，盈晴是要管住了嘴巴，不能透漏一点消息。

    “是方家刚从京里回来的那位姑奶奶吧？”曹瑾兰思忖了片刻，便看着盈晴道。

    盈晴微微一愣，低了头，道：“是。”

    三月三那日，二太太还特意拉着她给蒋夫人见了礼，曹瑾兰自然是记得的。若是平日里，她既然会听了二太太的话，乖乖地梳洗打扮了见客。可心里想着一人，又如何能让她费尽心思了去打扮给其他人看？

    “你回去吧，跟我娘说，我今日要在屋里练字，恐怕没时间见客。”曹瑾兰回了书桌前，便让豆蔻帮着她铺纸研磨。

    盈晴见状笑道：“难怪六小姐的字写得那样好，这都是平日里苦练的功劳。听说蒋老爷是在翰林院里当差的，想来蒋夫人瞧见六小姐的字，定然欢喜。”

    就算曹瑾兰不去，或许蒋夫人也有兴趣过来瞧她练字。

    “你！”曹瑾兰看着盈晴，气呼呼地搁下了笔。只是半响之后，却是笑逐颜开，道：“既然母亲让我见客，那就去吧！我觉得今日这身衣裳妥当的很，也不用换了。”说着，曹瑾兰看也不看盈晴一眼，一脸笑意的走出了房门。

    虽说只是常服，可曹瑾兰平日里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二太太让人精心准备的？更何况，曹瑾兰年纪轻轻，既然是穿什么都好看，盈晴瞧着也没什么失礼的地方，也就快步跟了上去。只要六小姐愿意去见客，相比之下，其他的倒显得也没那么重要了。

    曹瑾兰出了芷慧楼，脸上笑意丝毫不减，看了一眼身后紧跟着的盈晴，双眸之中的笑意也就更深了一些。芷慧楼往内院花园中去，必定要经过钟毓秀所在的筑云楼，盈晴跟在曹瑾兰的身后自然不疑有他。只是盈晴突然看见曹瑾兰竟是拐进了筑云楼中，盈晴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毓秀妹妹，毓秀妹妹，”曹瑾兰直接进了里屋，便囔了开来。

    “六小姐。”萧儿先一步从楼梯上小跑了下来，道：“我们家小姐在呢！”

    “小姐，二太太和客人还在花园里等着您呢！”盈晴的小心肝噗通噗通地跳得厉害，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应该发生的事情要发生了。

    曹瑾兰却是理都没理盈晴，坐到了圆杌上，一心一意等着钟毓秀下楼。

    “六小姐，怎么突然上我这儿来了？”钟毓秀从楼上走了下来，瞧见站在曹瑾兰身旁，一脸急色的兰英便是一愣。

    曹瑾兰却是二话不说，上前拉了钟毓秀的手，道：“今天家里来了客人，我娘让我带你一起去见见。”说着，不等钟毓秀反应过来，便疾步朝着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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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二太太脸色发黑

    更新时间：2012-12-22

    瞧见曹瑾兰拉着钟毓秀的手已经朝着花园的方向而去，可眼下拦是拦不住了，盈晴也只能暗叹一声“糟糕”，随后便疾步跟了上去。

    那日酥香楼，盈晴也是跟在二太太身边的。那位蒋夫人说了什么，她自然也听在耳中。之前二太太便觉得蒋夫人对住在曹家的这位钟小姐好似不一般，盈晴虽劝了几句，可说到底，她心里也就是这样猜想的。如今二太太那里还没看透蒋夫人的来意，将六小姐请去，自然也是有意促成六小姐跟蒋家三公子的婚事。只是被六小姐这么一乱来，若是不幸当真被二太太言中，那婚事还怎么能成？

    盈晴苦着一张脸，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花园里。

    “……我们家老太爷向来喜雅，听说这花园里头的景，当年也都是他老人家亲自督办的。”二太太笑着说道。只是几次张望着花园门口，却是半天都没有瞧不见人曹瑾兰的影子。

    “都是曹家的花园是苏城里头最别致的，这话果然不错。”文大少奶奶接了话道。

    蒋夫人趁着二太太不注意，手肘撞了一下文大少奶奶。便见文大少奶奶道：“二太太，不知你们府上可是还有一位……”

    “来了来了！”二太太刚瞧见曹瑾兰的人，便喜得站了起来，对着蒋夫人解释道：“你们二位可是难得来我们府上的，我先前便吩咐人去将兰姐儿叫了过来见客。”

    文大少奶奶看了蒋夫人一眼，只好将刚才已经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了下去。

    只是当二太太再抬眼看向曹瑾兰之时，脸上的笑容却是险些挂不住了。

    “娘。”曹瑾兰朝着二太太曲了曲膝，又朝着亭子里的文大少奶奶和蒋夫人曲了曲膝。

    紧跟在其后的钟毓秀尚且莫名其妙中，自然只能有样学样地福身行礼：“二太太。”

    二太太背身瞪了一眼就跟在两人身后的盈晴，不动声色地拉了曹瑾兰进了亭中，将钟毓秀挡在了自己的身后，笑着道：“上次蒋夫人还夸你乖巧伶俐来着，怎么今日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才刚刚过来？也不知道失礼！”

    曹瑾兰福了福身，道：“去了趟毓秀妹妹的房里，也就慢了些时候。”说着曹瑾兰却好似故意跟二太太对着干一样，转身将钟毓秀也拉进了亭中，道：“这位是方家大少奶奶，这位是蒋夫人。上次你在吴府的别院里迷了路，想来定然还未曾认识过吧？”

    “毓秀妹妹？”蒋夫人闻言笑道：“听说府上的小姐都是以瑾为名的。那这位是？”

    二太太闻声，便知道今日的事情要坏了！她那天猜想的，就算是猜错了，只怕也错不到哪里去了了！文大少奶奶和蒋夫人两人进了曹府之后，也只有文大少奶奶一直迎合着她说话，除非问到蒋夫人的面上，她才会笑着答上一句。如此“惜字如金”的人，却突然对钟毓秀的名字起了兴致，那还能有什么原因？

    钟毓秀并不知文家跟蒋家的关系，只是听曹瑾兰介绍说是蒋夫人，便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也不曾多想，便道：“小女姓钟，并非是曹家的小姐。本家是落霞县的钟家，曹老太爷与祖上有故，故而在曹府叨扰几日。”

    “原来是钟小姐。”蒋夫人颇有深意地看着钟毓秀说道。

    今日蒋夫人会拉着文家大少奶奶到曹府，自然不是只为了还二太太的礼这么简单。可到曹府，不见曹家的小姐，却是指名道姓要见钟家小姐，未免太过引人注目。蒋夫人正愁着怎么样才能见自己儿子心上人一面，正巧曹家六小姐竟是将人带到了她眼前，倒是省了她好一番功夫。

    钟毓秀亦觉察出些异样，抬起头来，认认真真地看向了蒋夫人：身着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头挽芙蓉归云髻，满头珠翠，奢华却不显张狂，委婉清雅，不骄不躁，瞧见便是一幅涵养极好的贵妇人打扮。

    莫非，这位夫人跟蒋家三公子有什么关系？

    “呵呵，毓秀既然来了，就别傻站在这里了，坐到我旁边来。”二太太不招呼曹瑾兰先坐下，反倒是亲切地对着钟毓秀招了招手，让她坐在她的右手边。

    亭中圆形石桌，二太太的左手边是文家大少奶奶，右手边是钟毓秀；而文家大少奶奶左手边则是蒋夫人，如此一来，曹瑾兰倒只好坐在蒋夫人的左手边了。

    “……我们家老太爷从前倒也是在朝为官的，只是后来朝中党派之争，老太爷便到了这苏城经商。只是家里的几位少爷和小姐的学业，老太爷向来都是重视的很。我们家兰姐儿从小便是请了女先生在家中启蒙，后来又是我们家老太爷亲自教授的书法。平日里除了在房里做做女红，看看诗书之后，最爱的便是挥墨了……”二太太道。

    翰林院里的官员，不比外放的那些官员，向来都是清廉的。越是这样的人家，越是对媳妇的要求颇高。除了要熟读《女戒》、《女则》之外，更要琴棋书画，一样不落，四书五经，本本略涉。二太太先是说曹家的发家史，又说曹瑾兰的爱好，便是想要告诉蒋夫人，曹瑾兰并非只是一般的闺中女子，曹家与蒋家，也可以说得上是门当户对。

    二太太的意思，一次看不清，两次三次下来，蒋夫人又怎么可能还不知道？

    蒋夫人闻言，笑着道：“我倒是一直想有个像六小姐这般的女儿，娇俏可爱，只可惜生了三个，三个都是儿子。听说二太太的长女便是远嫁到了福建，想来六小姐，定然是要留在苏城了。日后，二太太若是挂念了，也好随时可以登门瞧瞧。”

    不管二太太明不明白话里的意思，蒋夫人却是连给二太太说话的机会也不留，便看向了钟毓秀，道：“现在的小姐，不比从前我们轻松。不知钟小姐是几岁启得蒙，家中可有请了先生教着？”

    “毓秀从小便跟着父亲在任上，因着家中只有我一个女儿，所以记事起，便是一直都是由着父亲亲自教导的。”钟毓秀回道。

    “噢？这么说来，钟小姐也算是官家小姐了？”蒋夫人眼神微闪，道。

    钟毓秀忙道：“蒋夫人严重了。”

    二太太脸上的笑容已经越发牵强了，可强扭的瓜不甜，即便是再插上话去，倒是显得好像兰姐儿没人要一般，掉价的很。可若是蒋夫人当真看上了钟毓秀，那勉哥儿那里，二太太又要落了空，如此一般想着，心里自然更加不舒坦了。

    曹瑾兰原本拉着钟毓秀一起过来，便是猜到二太太可能有什么用意。如今解了她的困，顿时对钟毓秀感激得不得了。只是看着自己娘亲越来越黑的脸，曹瑾兰决定，还是早些想个法子，带着钟毓秀离开这里的好。

    聊了大半响的话，一直都是蒋夫人旁若无人的问着，钟毓秀颤颤惊惊地答着。若非是有方家大少奶奶在其中打着马虎眼，只怕二太太那里更加要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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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蒋夫人满腹牢骚

    更新时间：2012-12-23

    出了曹府，文大少奶奶便与蒋夫人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文大少奶奶踌躇了许久，道：“姑奶奶，别怪我多话。都说行行出状元，曹家老太爷虽说是经商起家，可到底也挣下了如今的这份家业。咱们文家世世代代居住在苏城之中，可却是越发不如这曹家了。曹家二房的这位六小姐，模样出挑，性子也好。而那钟家小姐，虽说原本是官宦人家的嫡出小姐，可到底父母都已经不在了，您何必舍曹家六小姐而就那位钟小姐呢？”

    如今曹家的生意做得如日中天，想要与曹家共事的商家不知几何。若是曹家与蒋家结亲，那就意味着曹家与文家也有了姻亲的关系。那关起门来说的，可就都是自家的事情了，自然要比外头人来得更加稳妥些。这些，自然是文家大少奶奶心里的另一番意思了，可字面上的话，却也没有半点错。

    蒋夫人闻言，叹了一口气，道：“你也有儿子，咱们为人母的，何尝不是希望娶进门来的媳妇，是那高门大户，知书达理且文才兼备的小姐？君儿如今也老大不小了，他两个哥哥都已经成婚多年，膝下也已子女围绕。早些时候我不是没为他在京里筹谋婚事，不管是高娶，还是低嫁，对方长辈也有这个意思，可偏偏君儿就是个油米不进的，任是我说破了两张嘴皮子，他也不肯点头。”

    “三月三那日，曹家二太太的意思，想来你也看明白了。我瞧着曹家六小姐也是个乖巧的孩子，便想着问问君儿有没有那意思，不然我应承了，可到时候，新郎官不肯上门迎娶，那又算是个什么事儿？可谁知我才刚起了个头，他便对我说已经有了心上人了。我盼他早日成婚多时，听说了此事自然欣喜。可没想到，那些个高门大户，书香世家的他不要，偏偏看上了那钟家小姐。你说，我能怎么办？”

    蒋夫人原本就是满腹的牢骚，如今文大少奶奶起了头，自然一股脑的全部倒了出来。蒋夫人在曹家与二太太说的一句话，倒的确是真心实意的。别人羡慕她好福气，连生三子，可她却也羡慕别人有女儿相伴。她待家里的两位儿媳妇，都是如同亲生女儿一般，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好脾气的婆婆。

    蒋夫人有牢骚，倒不是她眼界高，瞧不上钟毓秀的出身，而是京城里攀比之风颇盛，而家里的两位儿媳妇又都是出自官宦人家，就怕蒋君娶了如此一位无权无势的女子为妻，被人耻笑罢了。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蒋夫人生下两子之后，又是相隔数年才诞下蒋君，自然要更偏疼一些。

    “怎么一眼就看上了？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弯弯绕绕啊？”文大少奶奶皱了皱眉头，似是而非地看着蒋夫人道：“就算什么都不看，可娶妻娶贤，若是弄了个幺蛾子回去，只怕三少爷日后的日子也难过的很。”

    蒋夫人摇了摇头，道：“我问过，也叫了常年在他身边伺候的小厮回话，可从头到尾，都是他追着人家跑，人家钟小姐却是躲都来不及。”蒋夫人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今日才托了你，想要进曹府见一见那钟家小姐。瞧着她一身正气凛然，眉目之间又是清明一片，不卑不亢，不是那等诡计多端之人，我也好放下心了。”

    “那姑奶奶的意思是？”文大少奶奶瞧着蒋夫人眉间虽仍旧有些郁郁寡欢，可到底对钟家小姐的评价颇好，便如此问道。

    “先看看。”蒋夫人又是叹了一口气，道：“就算当真要将她娶进门，可到底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得了主的。更何况马上就要三月底了，回京还有好一段路要走，此事无论如何也要等我回了京与老爷商议了之后才能定夺。”

    说是这样说，可文大少奶奶也明白，若是没什么变数，这婚事只怕也就这么定了。她之前倒还想着若是能将娘家的堂妹介绍给三少爷认识，成就一段姻缘，那也是美事一桩。可如今，她也不知道是该埋怨蒋家三少爷的眼光太低，嫌弃自己下手太慢，还是应该说一句钟家小姐实在是鸿运当头。

    从始至终，无论是蒋夫人满腹牢骚到后来的妥协，还是文家大少奶奶别有心思到最后的自怨自艾，她们二人始终都从来没有想在这桩婚事之中，钟毓秀会有何种想法。只是这也是必然的，毕竟一个是无父无母暂住在别府的孤女，一个是翰林院从四品官员的三子，无论是谁开口评论上一句，也只会说钟家小姐福气好，高嫁官宦人家，又有谁傻到对这样的婚事还心存不愿的道理？

    曹府里，二太太先前是一脸笑意地迎来了客人，热情地招待着，到最后却是硬憋着满心满眼的不悦，一脸笑意已然僵硬地送走了客人。待回了二房，二太太自然是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了。

    看着坐在一旁，仍旧一脸风轻云淡，事不关己的兰姐儿，二太太突然觉得自己不光胸腔已经气得快要炸了，脑袋都隐隐发涨，眼前更是开始见黑了：“我让你好好打扮打扮，你不听也就算了，你怎么可以把钟毓秀也一起带过来？你可知道，那位蒋夫人的相公，可是从四品的官员，比吴知县可是要高出好些个官阶的！”

    “那又如何？我又不指望着他什么！”曹瑾兰把玩着手中的香囊，漫不经心道。

    二太太无奈地直摇头，张了半天的嘴，这才道：“这样的婚事，不知有多少人家想盼都盼不来。日后，日后总有你后悔的一天。”

    原本曹瑾兰也只是猜测罢了，可二太太从来没有明确过这件事情，曹瑾兰自然也就心里怀疑着。如今听二太太如此说道，曹瑾兰“噌”地一下从圆杌上站了起来，一脸怒意道：“娘，您最好还是先想着如何讨父亲欢心吧！我的婚事，不用您多费心了！”说着，曹瑾兰便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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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你到底给是不给

    更新时间：2012-12-23

    二太太的院子里，自然是阴雨连连，哪里比得上筑云楼的欢声笑语。

    听着萧儿绘声绘色地形容那位蒋家夫人是如何地在意钟毓秀，如何地看着钟毓秀问长问短，又是如何的慈眉善目，温雅柔善，再加上久不见笑意的岚儿边听边频频点头，崔嬷嬷当真是听得心花怒放，双眸之中竟是渐起水雾。

    钟毓秀早就被萧儿说得满脸羞涩，连忙瞪了一眼萧儿，止了她说话，道：“我瞧着你嘴上就没个把门的，看你这么喜欢嫁人，明天我就寻个人把你嫁了。”

    “姐姐都没嫁呢，奴婢身为妹妹，怎么可以比姐姐嫁得还早？”萧儿捂着嘴，继续笑着说道：“更何况，奴婢还要陪着小姐一路嫁到京城里头去，瞧瞧那翰林院从四品的府邸与老爷从前的知府府邸是不是一样的。哈哈哈~”

    “叫你乱说话！”钟毓秀被萧儿说的更是羞得没处躲，双眸也有些慌乱地没处放，突然瞄到桌上的一碟子糕点，随手拾起一块，便塞进了萧儿的嘴巴里：“看你还能不能胡言乱语了！”

    看着钟毓秀和萧儿岚儿闹成一片，崔嬷嬷心里便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小姐，小姐，你看这婚事……”崔嬷嬷一脸笑意地看着钟毓秀，好似已经看到蒋家的人带着绸缎布匹，衣饰被褥，三金三牲，满满当当六十四台，上门提亲的模样。

    “嬷嬷，你也胡说！都是没影的事情！”钟毓秀忙不迭地对着崔嬷嬷摇了摇头。

    “奴婢瞧着蒋夫人对小姐可是满意的很，怎么就没影了？”萧儿嘴巴里咀嚼着糕点，说话也是一副不清不楚的样子，却是没有半点想要放过调笑钟毓秀的意思。

    钟毓秀噤了声，她知道，她越是解释，只怕萧儿也越是起劲。

    瞧着崔嬷嬷一副很是为她高兴的模样，钟毓秀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蒋君说话、做事，有时候虽让人有些看不明白，可钟毓秀看得出来，他是一个本性善良之人。虽然固执，可有时候也执着地有些可爱；虽然直接，却也意外地感受到了来自他内心的那一份单纯。若是她嫁给这样一个男子，不说两情相悦，可举案齐眉，白头到老，想来应该是件极为容易的事情。至少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应该是件极为圆满的事情。

    虽说今日她能与遇见蒋夫人，也是曹瑾兰使性子的意外结果。可二太太的意思，钟毓秀自然也是看明白了。若是蒋夫人对蒋君的事情知之不深，也不会直接撇下了曹瑾兰，一直与从未谋面的她说话。想来她的一些事情，蒋夫人定然早先已经打听过了，否则也不会对她父母之事，只字不提。既然她能如此和颜悦色地与她说话，想来对这桩婚事即便有不满意之处，也应该已经认同了。若是她和萧儿都没有看错，蒋夫人那和蔼可亲的笑容，那温雅柔善的言语，应当是一位极好的婆婆，这是许多女子想盼都盼不来的福气。

    她该知足的，她该如崔嬷嬷一般，满心欢喜地等着这门婚事。她知道，早先心里的那些“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的两情相悦，就应该毫不犹豫地舍弃掉。现在的她，能有这样一门婚事，便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她都知道，只是心里那一点奢望，虽已犹如风中残烛，可却如何都磨灭不掉。

    崔嬷嬷见钟毓秀微微有些愣神，便以为她是担心与曹家的婚约一事，道：“小姐，虽说之前曹老太爷提起过您的婚事，可您当时是拒了的。更何况大太太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若是您恳求曹老太爷将这件婚事作罢，想来曹老太爷那般明理之人，再看在与您祖父母的交情的份上，应该不会为难小姐才是。更何况，您如今已经是孙辈了，这婚事若是两家都点头，自然还能延续旧日之好，再续两家因缘；可若是有一方不愿意，也不该牵强才是啊。”

    当初崔嬷嬷想得是靠着这一纸婚约，与曹家结亲，好让钟毓秀在曹家能站稳脚跟；现在却是想着这一纸婚约根本就不存在，好让钟毓秀的清誉不受半点污浊，与曹家划清界限，顺顺利利地嫁到蒋家去。审时度势，说的，便是这个意思了。

    不管钟毓秀心里如何矛盾，崔嬷嬷和岚儿萧儿如何欣喜，只是这日子却还是要照常过的，毕竟蒋家一日没有来提亲，这件事情便算不了数。

    暖风一吹百花开，没过几日，文家大小姐便请了各府中的小姐去赏花听曲。钟毓秀自然也毫无意外地也收到了一封请帖，且与曹府的小姐的请帖分帖而至。

    既然邀请的是府里的小姐，曹府里自然只有曹瑾兰和曹瑾婉收到了请帖。曹瑾兰被老太太勒令不许踏出曹府内院，自然是无缘去赴宴了。最后，也就只有钟毓秀和曹瑾婉二人共乘一辆马车。

    “上次在吴府别院里见着钟小姐，便觉得是个讨人喜欢的。”文家大少奶奶还特意送了钟毓秀一支银鎏金镶玉嵌宝蝶赶花挑心发钗：“我们家姑奶奶倒与你极为投缘，若非是清明节了，他们赶着回京城，今日定然也要拉你一道说说话的。”

    钟毓秀见着了文家大少奶奶，这才明白了文家与蒋家的关系。

    对于蒋夫人与蒋君的离开，钟毓秀倒也没有特别的在意，反而倒是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不想继续看着文家大少奶奶意味深长的笑意，亦或是文家大小姐故意亲近的态度，钟毓秀故意带着萧儿躲开了人群，在一处安静的亭中发呆了许久，直到曹瑾婉带着竹依前来寻人，这才与她一同告辞离开。

    钟毓秀与曹瑾婉两人因着之前的事情，便一直都不曾有过往来，即便三月三那日，两人说过的话恐怕是一只手数过来都嫌多了。马车里，曹瑾婉看着钟毓秀头上的那一支精致且瞧着便价值不菲的发钗，心中隐隐有些羡慕，而她一旁的竹依，却是几次看着萧儿，欲言却止。

    “你想说什么便说好了，也不怕憋死了！”萧儿狠狠地瞪了一眼竹依，嘴上更是美誉半点好话。她可是早就看曹瑾婉主仆不顺眼，竹依的动作自然早就看在眼中。看着竹依踌躇了半天，仍旧一句未说，她都觉着浑身不自在。

    “我……”竹依小嘴微翕，只是刚吐出一个字，便有些胆怯地看了一眼钟毓秀，这才垂下眼睑，小声地道：“上次三月三便没有瞧见岚儿姐姐，今日钟小姐身边又只有萧儿姐姐在，我也就是想问问，岚儿姐姐可是身子不舒服？”

    平常若是在岚儿和萧儿之间选一人，钟毓秀多半是会让岚儿伺候在旁。只是没想到竹依竟然什么时候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你还有脸说？！”萧儿闻言便是火冒三丈：“若不是你家小姐做的好事，我姐姐会……会受了惊吓，直到今日都未曾恢复过来？”萧儿说着，心里是又气又急，两眼渐渐显现出泪光来。

    岚儿从前稳重得体，虽然也不多话，可该说的时候，却也绝对不会含糊。只是如今的岚儿，却是吃得极少，晚上又久久不能入睡，小脸消瘦得厉害不说，精神也比从前差了许多。她心里在意的事情，钟毓秀和崔嬷嬷还有萧儿都了然于心，只是大家都劝不得，越劝就怕她记得越清楚。

    眼看着从前从不让人担心的岚儿，变得如今沉默寡言的样子，钟毓秀痛心，崔嬷嬷伤心，可最难过的，却是萧儿。姐妹同心，更何况她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岚儿心里的苦，她比任何人都要来得感同身受。她从前能哭能笑能闹，都是因为有着岚儿在一旁照看着，所以她才敢那般地毫无顾忌，无忧无虑。

    只是这些日子，一直都是萧儿跟着钟毓秀出门，她始终战战兢兢，紧绷着自己的那根神经，就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出了什么错，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竹依的话，就好似点燃了她已经满到快要爆炸的情绪，她恨曹瑾婉的自私自利，也怨竹依的愚昧从主。只是更加讨厌没用的自己，从始至终都要让岚儿保护着她。

    “萧儿。”钟毓秀轻声叫了一声，用帕子替她轻轻地擦着眼泪，默默地道：“有些人，明明可以一争，却甘愿放弃所有的机会，以一副柔弱的姿态，让人去可怜她，怜悯她。有道是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是我钟毓秀白瞎了眼睛，才会没有看清她的真面目。”钟毓秀见萧儿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便抬起头来看着曹瑾婉道：“只是我仍旧想问上一句，女子清白何其重要，若是明日曹慎行看上的是竹依，你到底给是不给？”

    看着曹瑾婉那一脸苍白的羞愧之色，钟毓秀只觉得自己隐隐有种作呕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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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佛曰凡事莫强求

    更新时间：2012-12-24

    竹依闻言，便是抬起头来看着钟毓秀，一脸的诧异之色流于表面。只是呆愣了片刻，便自然而然地看向了自家的小姐。看着曹瑾兰那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神情，竹依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心里头凉飕飕的。

    她并非是曹府的家生子，那年会进曹府当丫鬟，也只是因为小时候被人贩子拐卖。其他人进了竹笛楼，只会想法设法地塞银子，走路子，想着能跟着好主子身边，过上好日子；而她，她只想陪着七小姐，过安稳的日子，即便吃的用的都一直被克扣着。

    扪心自问，竹依只想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从来都不曾想要什么荣华富贵。她不求锦衣玉食，只等日后小姐做主之时，看在她往日尽心伺候的份上，将她放出府去。姨娘，说是半个主子，可与她们这些奴婢又有什么区别？不过也是看脸色过日子。可若是有一天，就如钟小姐所说的那般，她该怎么办？小姐又会如何？是与钟小姐一般拼死相搏，还是像当初对待岚儿萧儿那样，为求自保，将她直接送到大少爷的床上？

    竹依不知，钟毓秀也不知，萧儿更不知。唯一知道的，只有曹瑾婉自己。

    曹瑾婉不敢直视钟毓秀咄咄逼人的眼神，自然也就错过了竹依脸上的心灰意冷。曹瑾婉紧抿着唇，好久好久都不曾开口回答。马车中的空气，好似冬日里室外的清水，变得有些凝结了起来，压抑着所有人的神经。

    “两位小姐，已经到了。”车夫站在停下的马车旁，躬身道。

    钟毓秀不再等曹瑾婉的答案，毫不犹豫地便与萧儿一前一后下了马车。因为她已经知道了曹瑾婉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她根本就不需要知道这个答案。

    曹瑾婉下了马车，看着钟毓秀与萧儿已经离开的背影，整个人都觉得放松了下来。只是当她意外地看向站在她身后，正一脸悲凉地看着自己的竹依之时，曹瑾婉又再次紧张了起来：“竹依，你放心。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曹瑾婉拉着竹依的手，恳切地说道，一副生怕她不相信似的。

    “小姐，若是当真发生了呢？”竹依看着曹瑾婉柔声说道。

    曹瑾婉愣了愣，急忙道：“不会的，你是我的丫鬟，大太太会为你做主的。”

    竹依闻言，小声地应诺了一声，便低下了脑袋。不是小姐像钟小姐那般将她从大少爷的手里夺回来，而是只让大太太为她做主。大太太是大少爷的生母，大太太会为了她这样一个小丫鬟，做什么主？竹依不知道自己得到这样的答案，是不是应该哭泣。

    钟毓秀回到筑云楼中，便让萧儿将文家大少奶奶送的那一支银鎏金镶玉嵌宝蝶赶花挑心发钗妥善地收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马车上，萧儿的眼泪，还是曹瑾婉的冷漠，钟毓秀突然很想很想离开这个让人有些瑟瑟发抖的曹家。

    拉着岚儿和萧儿的手，钟毓秀看着最近精神焕发的崔嬷嬷，像是承诺，亦像是自言自语般地道：“再等等，再过一些日子，咱们就能彻底地离开曹家的。日后，曹家的人，咱们永远都不会见到了。”这一刻，钟毓秀从未有过地相信，无论是为了崔嬷嬷母女三人，还是为了她自己，只有嫁到蒋家，才是她最正确的选择。

    岚儿的眼泪，一瞬间便湿透了眼眶。钟毓秀站起身来，将她抱在了怀中。她知道，她都知道，曹慎行那个混蛋，就像一根又细又利的尖刺一般，深深地扎进了岚儿的肉中。即便她们拼了命地想要拔掉，却发现到头来，血肉模糊之后，刺却仍在肉中。

    只有离开曹家，只有远离了曹慎行，岚儿才能慢慢恢复成从前的岚儿。

    又逢清明时节，雨纷纷，欲断魂。钟毓秀如三月十一那日一般，禀告了曹家老太太一声，便带着岚儿萧儿还有崔嬷嬷去了灵源寺中。

    笼罩在雨雾之中的灵源寺，与那一日晴天之时，完全是一种不一样的韵味。一层一层爬上了阶梯，看着山门从烟雨氲氤之中，慢慢地显露在眼前。众僧于大雄宝殿左右吟唱诵经，钟毓秀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跪在了佛祖面前：“我佛慈悲，信女钟毓秀得佛祖庇佑，有幸逃出苦难。虽今昔仍旧波澜重重，只是信女相信，定有我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日。望我佛能佑我等芸芸众生，安康泰明。”

    钟毓秀如是道尽，却仍旧未曾起身：“爹爹娘亲，曹家众人异心，人言言殊，恐怕毓秀无法如您所愿，嫁入曹家了。望爹爹与娘亲在天上，能够一切安好。”

    跨出大雄宝殿之时，钟毓秀的脑海里突然涌现了蒋君的脸。一本正经的神色，口中说着的却是让人莫名其妙的浑话。想到这些，钟毓秀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姐在笑什么？”崔嬷嬷闻声望去，有些疑惑道。

    “没、没什么。”钟毓秀摇了摇头，脸上却是飞起了两朵可疑的红晕。

    岚儿双手合十，望天道：“许是老爷和夫人一直在天上看着小姐，所以才特地派了蒋少爷来救小姐脱离苦难。”说着，好似又想起了什么，耷拉着个脑袋，愁眉不展地说道：“那日在灵源寺遇见蒋少爷的时候，奴婢还道是他脑子有问题。还骂了他登徒子，也不知日后他会不会寻奴婢麻烦……”

    冥冥之中，莫非真是爹娘的牵引？钟毓秀默然。

    蒋君一口一句，皆为两情相悦。她不知道蒋君因何喜欢她，可她知道自己对他，却是没有相同的一分心意。最起码，直到此刻，想起他时，她不会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她不能肯定，待蒋夫人与蒋君再次归来之时，她能否让自己倾心于他。可即便有愧疚，她都知道，能嫁到蒋家，已经是她最好的归宿。那些不该有的奢念，就应该消失地无影无踪。

    莫强求、莫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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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她到底去是不去

    更新时间：2012-12-24

    上次因为蒋君的突然出现，所以钟毓秀未能好好逛过灵源寺的景。今日烟雨蒙蒙，倒也并非是适合看景的日子。想起曹瑾兰托她带些灵源寺的糕点回去，钟毓秀寻了一个僧人问了，这才知山脚下原来是有专门出售灵源寺的素食糕点的地方。

    曹瑾兰向来挑嘴，能让她看上眼的，自然味道应该不错。除去曹瑾兰的一份，钟毓秀见着价格并非昂贵，便多带了一多一少两份回去。

    回了筑云楼，钟毓秀便让岚儿挑出那一份少的给李二家的送去。李二家的每月的月银都要用来买药，想来定然不会舍得花钱去买这些东西。钟毓秀还特意吩咐了岚儿，让李二家的不必谢赏。谁知岚儿回来的时候，她还是跟着一起过来了。

    李二家的手中揣着那一小包的糕点，跪在了钟毓秀的跟前：“……奴婢谢过钟小姐。”若是一般的糕点，李二家的自然会记钟毓秀的情，却也不会如此坚决地要当面谢恩。可她怀里的是灵源寺的糕点，单单是因为钟毓秀心里记着她，她便应该如此。

    “起来吧！知道不受你的礼，你定然今日不安心，那我只能受了。”钟毓秀让崔嬷嬷扶起了李二家的，笑着道。

    李二家的又是千谢万谢。

    钟毓秀本以为李二家的谢过之后便会离开，谁知她竟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副踌躇的模样：“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李二家的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岚儿萧儿还有崔嬷嬷，仍旧不出声。

    钟毓秀见状，道：“崔嬷嬷与岚儿萧儿和其他人不同，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好了。”

    李二家的提着糕点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半天才道：“五少爷让奴婢给您带话，”李二家的抬头看了一眼钟毓秀，这才继续道：“让您今日的晚膳提前半个时辰，用过之后，便去一趟内院花园之中散步消食。”

    钟毓秀闻言，想也不想便回道：“告诉五少爷，我不会去的。”她的直觉告诉她，曹家的这位五少爷绝对不会是一般人。所以从她踏入曹家的那一刻起，她便让自己离那人远远的，尽可能地远！

    李二家的接话道：“五少爷说，若是钟小姐不想去，就让奴婢告诉钟小姐，二太太可是非常想要让六小姐嫁到蒋家的。”

    钟毓秀瞳孔微微缩了缩，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五少爷便是这么嘱咐奴婢的，奴婢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说着，李二家的再次跪了下来道：“奴婢也只是依着五少爷的吩咐传话，还望钟小姐见谅一二。”

    钟毓秀无心去论自己待李二家的有多好，李二家的应该如何知恩图报。毕竟李二家的从一开始，便是曹慎奕送到她身边来的。让崔嬷嬷将李二家的送出了门后，钟毓秀便有些犹豫着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做。

    崔嬷嬷回了二楼，看着静坐在圆杌上的钟毓秀，道：“小姐，你若提前半个时辰用膳的话，出门的时候正好是各房主子都在用膳的时候，丫鬟婆子那时候也应该在屋里伺候着，根本不会有什么人出现在内院花园里。若是、若是曹家五少爷心存歹念，那岂不是、岂不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上次岚儿和萧儿出事的时候，崔嬷嬷虽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心一意地照顾着精神有些不太好的岚儿。可如今崔嬷嬷只要回想起来岚儿那如失心疯一般的状况，她便觉得心慌得不得了。曹家根本就没有一个好人，她现在只希望那位蒋少爷早些从京城回来，将她家小姐娶过门，让她们彻底地离开曹家。

    “他不会的。”钟毓秀摇了摇头，道。

    她虽然不知道曹慎奕到底要跟她说什么，可她相信，曹慎奕绝对不是曹慎行那样的人。那样一个城府极深，心思又极为细腻的人，根本就不屑靠那样的手段，谋取一个女子的清白。亦或者说，他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些徒有虚表，毫无实际作用的东西。

    那她到底该不该去？曹慎奕会让李二家的说第二句话，便是笃定了她不会赴约。

    她知道二太太想要让曹瑾兰嫁到蒋家，只是有着吴府那位的存在，她知道曹瑾兰绝对不会同意，特别是现在被拘在曹府之中不能外出的曹瑾兰，是肯定不会认同这一件事情的。毕竟将来是曹瑾兰要嫁人，而非是二太太。即便她再满意蒋家的婚事，曹瑾兰也不会像提线木偶一般任她摆布。

    可二太太会因为曹瑾兰的不情愿便善罢甘休吗？蒋家老爷可是从四品的官位，比三姑奶奶嫁的七品县令可是高出一大截的，只要曹瑾兰嫁过去，她面子上都要比大太太更加好看了。更何况曹瑾兰之前的事情，根本就已经让二太太心生警惕。这次是发现的早，万一曹瑾兰做出什么不可回头之事，她哭都来不及，自然想着要早早地将曹瑾兰嫁出去，永绝后患。

    至于蒋夫人对钟毓秀的态度，也从未藏着掖着，眼看着与蒋家的婚事要被钟毓秀插上一脚，二太太能甘心？谁也不知道二太太会有什么反应。可偏偏，曹慎奕却用这一点，来想要让钟毓秀心甘情愿地赴约。

    是，她的确在意。若是从前，她不会对这门婚事有任何强求的意思。只是眼下，单单只是为了岚儿，她都必须在意这门婚事。只是要去的话，势必然不能只有她一人。她只能带上萧儿，毕竟岚儿现在的状况万一受了惊吓，只怕事情会更加复杂。

    与一个男子秘密相会，即便身边有贴身丫鬟陪着，可若是传出去到底有损清誉。所以钟毓秀也没让崔嬷嬷特地交代了厨房早些用晚膳，而是与萧儿吃了几块糕点先垫垫肚子，免得引起别人的注意。待崔嬷嬷和李二家的从大厨房端来晚膳之后，院子里的婆子们便朝着耳房之中蜂拥而至，吃饭这回事，自然没有人愿意落下。

    钟毓秀便趁着这个机会，带着萧儿出了筑云楼，往内院的花园子里走去。

    虽说刚进四月初，可日头明显已经拉长了。花园中无一人可见，钟毓秀低着头，佯装着散步，带着萧儿一路朝着深处走后。她不知道曹慎奕会出现在哪里，可若是单单在一处绕行，反倒会引人注意。

    “钟小姐，好久不见。”

    也不知是从哪里突然地出现，当钟毓秀转身之时，便瞧见曹慎奕一人站在离她大约只有十步的距离。脸上虽处处都挂着笑意，却有着与曹慎行截然不同的傲色；一身素色的长袍，只有袖口与衣摆之处有些浅色的刺绣，只是又与曹慎勉那一身看似清高无暇的白色长袍天差地别，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说起她与曹慎奕的往来，除了行船那几日之外，好似难得才会见上一次。毕竟她在内院，曹慎奕在外院。她避着与他遇见，自然更加地减少了两人的碰面。只是说“好久不见”未免有些言过其实：“记得前不久，我便与五少爷在‘笔墨’前见过一面。”

    “钟小鸡倒是好记性。”曹慎奕挑了挑眉道：“也难怪钟小姐记忆深刻，那一日可是蒋君第三次与钟小姐诉情。不知我记得可对？”

    第一次是三月三那日，钟毓秀在吴府别院之中迷路，巧遇曹慎奕三人；第二次是在灵源寺中，蒋君带着小厮拦住了钟毓秀；第三次，便是在“笔墨”门前，当时曹慎奕亦同在。钟毓秀当然记得这三次，只是第二次时，曹慎奕并不在场，他又是如何知道的？难道是蒋君在他面前提起的？

    “承蒙五少爷夸奖，我倒是觉着有些事情还是五少爷记着更清楚一些。”钟毓秀道。

    “钟小姐也是聪明人。如今曹家这浑水，你可是想要抽身而退了？”曹慎奕笑道。

    “与你何干？”钟毓秀半点不客气地道。

    曹慎奕眯着双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钟毓秀道：“钟小姐好似一直对我都有些误解了。当日钟小姐提及与曹府婚约之时，我可是让人好生款待你们主仆四人，可是有错？即便我隐瞒身份，可又与钟小姐有何相干？更何况钟小姐自己开始之时亦是编造身份，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钟小姐未免太霸道了一些。”

    “你！”钟毓秀指着曹慎奕半响，却是无话可说，只要再次将手放下，收敛神色道：“我从来不曾对五少爷有过任何的误解。”

    “那自然是极好的。”曹慎奕点了点头，道：“既然钟小姐对我没有任何的成见，那只能说明之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正好有些事情，我也该提点钟小姐一声，蒋家到底是京城的官宦人家，即便蒋夫人溺爱幺儿，爱屋及乌，可毕竟当家作主的是蒋府老爷。如今蒋君与蒋夫人都远在京城，何时归来都尚不可知，万一其中有一丝的变数，钟小姐可想好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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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看不透的五少爷

    更新时间：2012-12-25

    曹慎奕所说的变数，钟毓秀自然知道。只是倘若没有之前文家大小姐的那一场花宴，没有文家大少奶奶的那一支发簪，她恐怕也不会如此确定这件事情。

    蒋夫人是文家的姑奶奶，若是文家大少奶奶不清楚其中的缘由，亦或是事情仍旧只是停留在八字尚未一撇的地步，那文家大少奶奶也不至于如此高调地邀请她去赴宴，更不用费心送她什么发簪。

    更何况，三月三那一日，文家大小姐亦有参加花宴，从始至终都对钟毓秀的态度很是不屑一顾。若是没有文家大少奶奶的耳提命面，她又何须对钟毓秀如闺中密友一般相待，有时更是故意小意奉承，引得其他小姐诧异连连？

    “这些事情，想来无需五少爷关心！”钟毓秀转身背对着曹慎奕道。她没想到曹慎奕竟然如此直接地说出这件事情，脸上又羞又臊，可又不想示弱半分。

    谁料曹慎奕却是毫无察觉一般，直接走到了钟毓秀面前，道：“呵呵，若是钟小姐已有倚仗，那就当是我多虑了。”曹慎奕笑着，边向着钟毓秀走进了一步，道：“只是有些替蒋君惋惜了。他一心思慕于你，你却只想利用他逃离曹家这个是非之地。蒋君说话做事，是一便是一，半点不含糊。事关情爱之事，更是眼中揉不进一粒沙子。若是他知道他一心一意想要娶进门的是一如此心思叵测的女子，不知他作何感想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钟毓秀闻言，心里顿时犹如打翻了五味瓷瓶，不知是何味道。是，她的确用心不纯。她愧，愧对蒋君一番真情，她却并非属意与于他。

    “难不成，是我猜错了？或者说，其实钟小姐早就芳心暗许？”曹慎奕挑了挑眉，道。

    “与你无关！”钟毓秀道。

    见钟毓秀一脸恼怒之色，曹慎奕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二太太心心念念地想将兰姐儿早日嫁出门去，你如今挡在她的面前，而早先你又有与曹家的婚约，你说，二太太会如何做？”曹慎奕不答钟毓秀的话，反而再次开口问道。

    钟毓秀怒目而视，她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有些事情尚未发生，她心里便庆幸着。言行举止，也就犹如那算盘上的珠子，一拨一动。或许之前是她鸿运当头，所以这一路虽说一番波折，可到底最后还是让她好好地走到了现在。

    “二太太会如何做，我不知；最后事情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钟毓秀满腔的恼怒渐渐平息了下来，有些冷漠地看着曹慎奕道：“若是五少爷只是想问我这些，那我想，我应该可以离开了吧？”钟毓秀说完，便想着带着萧儿按原路返回。

    曹慎奕见钟毓秀要离开，倒是也未曾上前拦下，只是背对着她的脸上，笑容渐渐退了下去，声音之中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二太太若是一定要让兰姐儿嫁到蒋家，唯一的办法只有让你嫁给曹慎勉。一旦二太太有这样的意思显露，到时候，不会只有二太太会有动作，曹家各处都不会安分。你好自为之。”

    钟毓秀面目表情的神色之上渐渐流露出一丝疑惑，只是待她的脚步由渐缓变成停止，待她重新转身想要问清楚曹慎奕这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完全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好似刚才的那一番话完全就只是凭空出现，是她的臆想。

    没有想要以蒋家的婚事为要挟，让她做任何有利于他的事情。好似从始至终，曹慎奕都只是想要提点她什么。钟毓秀突然有些迷茫，那今日曹慎奕特意让李二家的在中间传话，让她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想要让她好自为之？

    “曹家这位五少爷怎么说话有些语无伦次的，奴婢都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萧儿跟在钟毓秀的神色，小声地嘀咕着。

    曹慎奕的心思，果然很难捉透。钟毓秀不作回应，默默地在心里如是想道。

    筑云楼中，崔嬷嬷特意掏银子让李二家的置办一些酒水，当做是犒劳院里的几位婆子，又免了她们给钟毓秀谢赏。这白来的酒水，哪有不喝的道理？耳房之中又有着李二家的故意灌着，一时之间筑云楼里清醒的人自然也就没剩几个了。

    崔嬷嬷站在院子里头，一脸紧张地张望着远处。瞧见钟毓秀带着萧儿正疾步归来，那悬在嗓子眼的心也总算可以放回原处了：“……奴婢已经让岚儿在屋子里架了个小炭炉，晚膳也都在上面温着，想来小姐定然已经饿坏了吧？”见钟毓秀有些疑惑地打量空荡荡的院子，崔嬷嬷这才道：“院子里婆子全都在耳房里喝得醉醺醺的，不会有人看见小姐从外头回来。”

    钟毓秀点了点头，回了屋后，便拉着萧儿一同坐下用了晚膳。

    “……早知道就不该去！那五少爷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好似就为了让小姐跟我饿一顿似的。从头到尾什么也没说，最后还让小姐好自为之，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萧儿端着饭碗，狠狠地往嘴里扒了一大口，一脸的后悔。

    “好自为之？”崔嬷嬷看着胃口好似有些不太好的钟毓秀道：“小姐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钟毓秀摇了摇头，顺势便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道：“先前吃了些糕点，现下倒不是很饿。待萧儿用完之后，便收起来吧！”

    即便一晚上都睡得不是很稳妥，可第二日，钟毓秀还是按着往常的时辰起了床。

    刚用过早膳，曹瑾兰便带着豆蔻上门来了。

    “……瞧你的样子，怎么好像一副没有睡好的模样？”曹瑾兰打量着钟毓秀道。

    “是吗？”钟毓秀笑了笑，伸手摸上了自家的脸。

    谁知曹瑾兰却是神秘兮兮地打量了周围，见无人，这才道：“莫非，是想那位蒋家三少爷了？”见钟毓秀一脸愕然，曹瑾兰挥了挥手，道：“不用当着我的面不好意思啦！虽然他可能一点都不知道我对她的心意，可我仍旧甘之如饴。情爱这种事情，没什么是对是错。那一颗日夜想念的心，我最是知之甚深。”

    那一日蒋夫人对钟毓秀的态度，曹瑾兰自然看在眼中。之后，二太太又当着她的面发了那么大的火，若是她还看不透，那才真叫是傻子了。

    “你……”钟毓秀有些迟疑道。

    这是曹瑾兰在那天绝食之后，第一次提起那个男人。钟毓秀知道自己不该问，可看着曹瑾兰那一脸用情至深的模样，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开口。她不知道什么样的感情，可以让一个人失去理智，以自己的生命威胁至亲。

    只是曹瑾兰却是没有理解钟毓秀的意思，只当她是因为另外一件事情而介怀：“你放心，我娘她有什么想法，那是她的想法，与我没有丝毫的关系，你也无需理会。更何况，既然蒋夫人都已经看上你了，我横插一杠，也没什么意思。”

    “不、不是……”钟毓秀张口便想解释。

    “不用说什么，如今我现在是走到哪算了，反正祖母和娘也不可能关上我一辈子。或许等什么时候死心了，我便会听从了我娘的意思，乖乖嫁人。只是，绝对不会是现在，”曹瑾兰的说话声，越来越低，只是说道最后，却突然扬起了一个明媚的笑容：“所以，你可以完全放心，不必有任何的担忧。”

    钟毓秀早就猜到曹瑾兰的这份心意，只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坦白直接地说出来。曹瑾兰向来说话干脆，在感情之上，亦是如此。

    “对了，今日我来寻你，可是有事情的！”曹瑾兰从低落之中走了出来，看着钟毓秀道：“上次让你去琳琅阁替我订的珍珠首饰，如今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想来应该已经好了。劳烦你再替我跑一趟吧！”

    钟毓秀这才想起，那除去订金之后的五十两银子还在她的手中，当日曹瑾兰便说过若是她还是未能出府，仍旧为她去取回来的。只是这几日来，诸事繁多，一时之间钟毓秀倒是忘着这件事情。想到这里，钟毓秀的脸上不禁扬起一丝惭愧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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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出事了出大事了

    更新时间：2012-12-25

    当日琳琅阁的女掌柜说的是月底便可上门取货，如今已经是四月初五，钟毓秀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将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更加愧疚的是，竟然还是曹瑾兰上门提醒之后，她这才记了起来。

    “也不知道府里还有没有空闲的马车，若是有的话，我今日便替你去取回来。”钟毓秀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没关系，不急。反正要五月初八才是添妆的日子，我也不过是拘在府中没事情做，这才一时兴起，这么早就让你帮我这个忙。”曹瑾兰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

    待曹瑾兰走后，钟毓秀便萧儿直接去了大太太那里。毕竟曹家是由大太太掌着府中的中馈，府里头还有没有空余的马车，也只有大太太最是清楚。

    钟毓秀到了大太太房中的时候，还没有到各房各处的管事回事的时候，屋里的丫鬟正伺候着大太太用着早膳。

    “……府里今日只有二爷跟二太太出了门，马车自然是还有的。只是最近天气回暖，马车上的厚帘子也该是时候撤下来了，新的还没来得及安上去。我这手头上事情还多的很，一时之间也未顾及得上。”大太太不咸不淡地说道。

    大太太这般行事，钟毓秀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毛啊，还是顺着撩，才能达成所愿：“曹府的中馈也多亏了大太太掌着，才能如此井然有序、有条不紊。”

    大太太闻言，自然心里头舒坦了一些，便松了口，道：“明日你再出门吧，只是以后要记着了，要用府中的马车，可得早一日说好了，免得到时候轮不上你用马车，别说是我要故意刁难你，我可是担待不起！”

    “大太太玩笑了。”钟毓秀笑着福身道谢。

    只是当钟毓秀带着萧儿走出正房的时候，正巧遇见了刚入院子的曹慎行。钟毓秀只当是没有看见，连最起码的客套也不曾用上，便带着萧儿匆匆离去。

    曹慎行剑眉一挑，看着钟毓秀和萧儿见着他像逃一般地躲开，脸上便挂上了玩味的笑容。进了屋，大太太瞧见曹慎行，便一脸责备地让他坐了下来，又是一惊一乍，又是嘘寒问暖：“……身子还没好透呢，怎么今日就出屋了？！”

    “这不是早就好了吗？”曹慎行见大太太又是这副模样，颇有些不耐烦地意思：“对了，娘，那钟家小姐来寻您做什么呢？”

    “你问她干什么？”大太太狐疑地看着曹慎行，这才道：“我可告诉你，能当咱们曹家大少奶奶的，绝非是她这样的女子，你可别做什么傻事！”

    “知道，知道，娘说吧，她来做什么？”曹慎行道。

    “她今日想要出府一趟，所以来借马车。不过我没答应，让她明日再出去。”若是一直拘着钟毓秀不让用马车，说出去是她以权谋私。可要让她眼睁睁地看着钟毓秀顺顺利利地从她这里借走马车，大太太心里头又有些不甘心。

    “噢，原来是这样。”曹慎行眼珠子滴流地转了一圈，便道：“娘，你看我现在身子都好了，不如让我出府溜溜？”

    “不行！”大太太想也没想便拒绝了，道：“你最好给我趁早断了这念想，在屋子里好好躺着，哪里也都甭想去！”

    这万一在外头晕倒后或是其他的，她可就鞭长莫及了！想起曹慎行躺在床榻之上动也不动的模样，大太太便后怕得很。待会儿议事的时候，她可得好好叮嘱管事们，不管行哥儿说什么，都不允许他踏出曹府半步！

    不想再与曹慎行讨论这个出府的事情，大太太已到管事们回话的时间为由，让琉璃亲自送了曹慎行回去。更是叮嘱了琉璃，定要看着曹慎行进了屋，才能回来。

    翌日，钟毓秀再去讨要马车之时，大太太倒是未曾刁难便允了。与萧儿上了马车之后，车夫便熟门熟路地将她们主仆二人送到了琳琅阁。

    “……钟小姐瞧瞧，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依旧是那个姿色不俗的女掌柜。

    钟毓秀打开放置着珍珠首饰的锦盒，与那一日看见的的确是一模一样。

    钟毓秀付清了剩下的五十两银子，便想带着萧儿马上回曹府，好将东西交到曹瑾兰的手中。谁知那女掌柜的却出声叫住了她，端着托盘笑着道：“钟小姐，这里是几朵刚到的绢花，虽不值几个银钱，可胜在做工还算精细。你可以随意挑选两朵回去戴戴，不用花费你一两银子。”

    五颜六色的绢花，颜色是浅淡的，的确是适合年轻的少女佩戴。钟毓秀道过一声谢，也不曾客气，选中了一朵浅蓝色和一朵浅粉色的便告辞离开。

    马车上，钟毓秀将浅粉色的那朵插进了萧儿的发髻之中：“我瞧着你最是适合这个颜色，便挑了这朵，你可喜欢？”

    萧儿有些受宠若惊地摸着头上的绢花，笑着道：“喜欢。”

    钟毓秀点了点头，便将手中的那朵浅蓝色的放到了萧儿的手中，道：“岚儿性子沉稳，衣裳又多为蓝色的，这朵绢花配着应该不错。”

    萧儿颔首，笑着道：“岚儿、蓝儿，姐姐可不正是应该穿蓝色衣服，戴蓝色花的嘛！”

    钟毓秀闻言，便被萧儿给逗乐了。岚儿近日来都不曾怎么笑过，钟毓秀只希望她今日收到这朵浅蓝色绢花之时，也能如萧儿一般笑逐颜开。

    马车直接从侧门进了二门之中，正当钟毓秀边与萧儿说笑着什么边下了马车的时候，突然李二家的从一旁冲了过来，神色慌张地道：“钟小姐，快，快去景轩院。”

    景轩院是曹慎行的院子，钟毓秀顿时小脸毫无血色，一把抓住了李二家的袖管，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地道：“发、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去景轩院？”

    李二家的闻言，便是撇过了脑袋，有些不忍道：“您去了，就知道了。”

    钟毓秀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呐喊着：出事了，出大事了！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若只是小事，李二家的不至于跑到在二门处候着她。她已经想好了，若是蒋家提亲，为了岚儿萧儿和崔嬷嬷，她都会应下来。到时候，她们不会再看见曹家所有的人了，更不会跟曹家的任何人有任何交集。以后的日子，会更好，比任何时候都要过得好！

    钟毓秀转身便直接跨过了身后的垂花门，脚下跌跌冲冲朝着外院走去。钟毓秀踏足外院，也只有那一日柳嬷嬷奉了曹家老太太的命，带她去外院书房求见曹家老太爷的那一次。只是有着李二家的在前头引路，钟毓秀倒也不至于找不到去景轩院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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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景轩院一片狼藉

    更新时间：2012-12-26

    待钟毓秀跑到景轩院的时候，正房门口已经聚了众多的丫鬟和婆子，还有一些在外院伺候的小厮，纷纷指着正屋里的头，窃窃私语着什么。钟毓秀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顾不得等李二家的替她引路了，直接一头冲进了人堆里头。

    “别挤啊……”

    “挤什么呀……”

    一声声的抱怨声从最外头响起。

    钟毓秀一言不发，一脸苍白地朝着正房门口挤去。许是动静太大了，站在最里面的丫鬟婆子纷纷转过了身来，想要一探究竟，倒是让钟毓秀更容易地穿梭在人群中。

    “呦，那不是钟家小姐吗？”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认出了钟毓秀。顿时人群之中的议论声便越发大了：“钟家小姐回来了，钟家小姐回来了……”

    钟毓秀恍若未闻，脚下踉踉跄跄，直接穿过了人群，一脚踏入了屋内。

    屋子里头，曹家老太爷与曹家老太太两人端坐于首位，一脸的严肃。反观坐在曹家老太太下手的大太太，脸色却是难看极了，盯着跪在地上的曹慎行，又是气又是恼。钟毓秀进屋之时，顿时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除了跪在地上的曹慎行，其他人都纷纷站了起来，看着钟毓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岚儿，我是娘啊！我是你娘啊……你别吓我，你快看看我……”

    屋内是崔嬷嬷声嘶力竭的哭声，钟毓秀什么也不想问，什么也不想说，只是脸上比刚才更是白了三分，直接循着声音，朝着里屋跑了进去。

    里屋里，一片狼藉。一件蓝色的褙子，满是褶皱和血污，就那样如同一块破布一样，躺在凌乱的床上。床边还遗落着一只熟悉的绿底绣粉莲的绣花鞋，而另外一只，却是孤独地落在了离床角不远处的衣架旁。耳边是崔嬷嬷的哭声，钟毓秀突然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眶之中流了下来。她好似看见了岚儿被人强行带进了这个屋子里，因为想要挣扎，所以双脚不停地晃动着，便不小心将一只鞋子落在了衣架旁。

    钟毓秀再次张开眼睛，当她在屋里找到崔嬷嬷和岚儿的时候，只见岚儿一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之中，身上只是斜斜地披着一件亵衣；崔嬷嬷一个劲地想要用亵衣将岚儿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可岚儿却是好似没有了半点反应一般，呆愣愣地看着脚尖。岚儿颤抖着的双唇已经是伤痕累累，一脸的惶恐不安，整个人缩在角落之中，任凭崔嬷嬷千呼万唤，她都没有回应一声，双眸之中更是没有半点的神采。

    一步又一步，钟毓秀拖着沉重的脚步想要走向岚儿，只是身后的萧儿却是已经快她一步地跑到了岚儿的身边：“姐姐，姐姐……”钟毓秀看着那一朵想要用来博岚儿一笑的浅蓝色绢花，已经在萧儿抱住岚儿的那一刹那，被她丢弃在了地上。

    “钟小姐，这件事情是行哥儿的错，我会让行哥儿对岚儿姑娘所有负责的。”

    身后传来了曹家老太太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只是却像一盆冰冷的清水一般，彻底地泼醒了钟毓秀最后的一丝幻想。双腿之中好似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力气，钟毓秀就在曹老太太话语落下的那一刻，彻底地跪在了地上。

    正当钟毓秀茫然地看着被崔嬷嬷和萧儿围绕在中间的岚儿的时候，萧儿却是突然站了起来，双眼通红地吓人，透过房门紧盯着仍旧跪在外面的曹慎行，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曹慎行，你个畜生，你还我姐姐……”

    “快快快，来人，快把这个疯子拉住！”曹家二太太连忙跑到了曹慎行的身边，将他护在了怀中，指着站在门口的小厮道。

    “曹慎行，你这个畜生，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姐姐，你个混蛋！老天爷怎么就不长眼睛，死成那样了还让你活过来……你怎么可以还活着，你怎么不去死啊！”萧儿突然被人一左一右被人钳制住了身子，用尽了全身力气挣扎着，双眼却是死盯着曹慎行不放，嘴里毫无顾忌地想要将满腔的怒火与仇恨发泄出来。

    眼见着萧儿的挣扎越来越厉害，二太太连忙道：“你给我嘴里放干净点！老太太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行哥儿会将岚儿姑娘收房的，你急什么？”二太太原本脸上倒还有一些愧疚，只是听萧儿想要咒死曹慎行，顿时一脸的嫌弃，道：“不过是一个奴婢罢了，能当上曹家大少爷的姨娘，已经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再说了，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来着？好端端的府里那么多的丫鬟，怎么就碰了她了？”

    “嗙！”曹老太爷一掌打在了桌上，看着二太太厉声道：“放肆！”

    二太太闻声吓了一条，整个人退后了一步。察觉到跟前的曹慎行的身子也同样地抖了抖，又重新将他搂在怀中，嘀咕道：“我又没说错什么。”

    曹家老太爷脸色被气地有些涨红，颤抖着手指着二太太，却是说不出一句话。

    钟毓秀是钟碧君那一支的最后一点血脉，既然那一纸未曾如愿地婚事指引着她到了曹府，老太爷便觉得自己有责任好好待她，如自己亲孙女一般待着。

    当年他不能与钟碧君在一起，一直都是曹家老太爷心底的遗憾。若是有生之年，还能见自己的孙辈，与她的孙辈结成夫妻，也算是圆了他当年的梦。所以即便知道相伴到老的妻子反对，曹老太爷对钟毓秀与曹慎行之间的婚事，也始终乐于见成。只是当日钟毓秀当着他的面，明确地拒绝这门婚事的时候，曹老太爷好似看见当年钟碧君转身离去的场景。说不上有多恼怒，心里更多的是失落与遗憾，所以才会负气离开。

    只是眼下，自己的孙儿却是强占了钟毓秀身边伺候的丫鬟，这就犹如狠狠地抽了曹老太爷一耳光，都不知道将他的那一张老脸丢到哪里去了：“畜生！畜生！”曹老太爷指着跪在地上的曹慎行，突然看见斜靠在墙角边的鸡毛掸子，便气势冲冲地冲了过去，拿起便转身朝着曹慎行抽打了过去。

    里屋外头的声音，钟毓秀充耳不闻，只见她双脚并用，爬到了岚儿的身边，将她抱在了怀中，柔声地哄道：“岚儿不怕，我回来了，我带你回家……”只是脸上的两行清泪，却是从未停止过。

    缩在墙角的岚儿不哭不闹，就好似提线木偶一般，如何摆弄她，她便是何反应。只是当钟毓秀想将她从角落之中扶起来时，岚儿却像受了惊吓一般，更加拼了命地往墙角缩去，脑袋止不住地一个劲地摇头，嘴里也不听地念叨着：“不要，不要……”

    曹慎行一边呼痛，一边满屋子地乱跑，二太太也大声地替曹慎行求饶，而老太爷却是没有半点想要停下的意思，即便老迈的身子只是追了几步就已经气喘吁吁，却是紧握着那根鸡毛掸子不停手。

    “够了！够了！大爷可只留下他一个儿子，难不成你要打死他吗？那不如先把我一起打死了算了！”老太太见不得曹慎行那般可怜的模样，便将向她跑来的曹慎行藏在身后，双眼也泛起了泪光，朝着老太爷道：“就算你打死了行哥儿，又能怎么样呢？”

    见老太爷停了手，站在不远处喘着粗气，老太太看了一眼曹慎行道：“行哥儿，去，给钟家小姐道歉。”岚儿只是个丫鬟，日后更是曹慎行的妾室，自然受不起这个礼；而钟毓秀是岚儿的主子，更何况老太爷看重的是钟毓秀，老太太就是要让曹慎行当着老太爷的面，给钟毓秀道歉，好让老太爷消消气。

    “噢。”曹慎行应诺了一声，警惕地看着太爷，一副生怕那鸡毛掸子再冲上来的模样，慢慢地朝着里屋挪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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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新帐旧账在心中

    更新时间：2012-12-26

    曹慎行见老太爷已经放下了继续追上来的架势，这才放心地走进了里屋里头，看着将岚儿抱在怀中的钟毓秀，张口便道：“你放心，她一进门，便是姨娘的身份……”

    曹慎行恶行累累，景轩院里稍有点姿色的丫鬟，又有哪个不曾被他染指？就算大太太大发慈悲，允许曹慎行将丫鬟们收了房，可最多也就是个通房丫鬟的份儿。只有像紫霞一般，肚子争气，怀上了曹家的子嗣，那才会有机会抬了作姨娘。否则的话，曹慎行的屋里，只要是稍稍宠爱一些的，岂不是各个都要是姨娘的？

    曹慎行如此言语，自然是有当着钟毓秀的面，抬举岚儿的意思。

    谁知曹慎行拉下了脸面的“赔罪”刚刚开始，岚儿却突然大声尖叫了起来，使劲地挣脱着钟毓秀的双手，即便崔嬷嬷也上前帮忙安抚，也无济于事，完全就好似一个疯癫之人一般，力气也大得惊人。

    “滚，你给我滚！”钟毓秀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只是看着曹慎行的眼神，分明就是一副想要吃了他的神色，一见便让人心惊。她知道，岚儿会突然失去理智，定然是因为曹慎行的原因。大太太记恨也好，老太太不满也罢，都跟她没有一点的关系，她现在唯一在乎的，只有已经受尽了伤害的岚儿。

    曹慎行本就被岚儿的举动吓了一跳，如今钟毓秀的怒目而视，顿时让他觉得更加有些难堪：“不过是个贱婢罢了，竟然还敢叫我滚，不识相的东西！这好歹是曹家……”只是曹慎行也只敢小声地嘀咕，毕竟老太爷还在外头看着，他可不想再受皮肉之苦了。

    曹慎行冷哼了一声，这才依言出了里屋。跨出门槛之时，曹慎行也就只敢抬头瞧了一眼老太爷，便重新缩回了老太太的身旁，分明已经是一副将老太太当做他的护身符的模样了。

    老太爷看着老太太一副护犊子一般的模样，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为防岚儿的情绪再次失控，老太爷便站在了门口，道：“这件事情，是我们曹家对不起你。只要你提出任何的要求，我都会满足你。”小的出了事情，自然只能让老的来善后。曹老太爷知道钟毓秀此时定然已经将曹慎行恨之入骨，恐怕即便将岚儿抬成姨娘，也无济于事。

    里屋的钟毓秀却是答复老太爷的功夫都没有，岚儿先前因为曹慎行的突然出现，情绪再次失控不说，现在因为曹老太爷的声音，竟是让她隐隐处于即将崩溃状态。钟毓秀一边柔声地劝说着，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按住岚儿不断挣扎的身体。

    “啊！”随着一声尖锐的惨叫声，原本剧烈挣扎着的岚儿的身体突然一下子瘫软了下来，倒在了钟毓秀的怀中。双眼紧闭，一张俏丽的小脸上仍旧布满了惊恐之色。

    “岚儿，岚儿……”钟毓秀与崔嬷嬷见状，连声呼喊了起来。

    屋外原本被钳制的萧儿趁着那两个婆子愣神的时候，一用力便挣脱开来，顾不上如何惩戒“凶手”，直接跑进了屋里。

    “快，快去请大夫。”曹老太爷急切地招呼着站在门口的小厮道。

    “是。”那小厮应了声，便钻进了人群之中。

    曹老太太突然丢下了身后的曹慎行，走到了房门口，看着院子里渐渐往后退的丫鬟婆子小厮，厉声道：“都没事情做了？曹家的银钱，难道是养一帮没事可做的奴才的？谁胆敢再议论景轩院里发生的事情，重打五十大板。都给我散了！”

    打板子，竟然有轻重之分。可曹老太太当着众人如此严令，定然不会是虚张声势。五十大板，就是一个普通的男子都极有可能被打死。这满院子里又有谁认为自己能受得了？一时之间，院子里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人群，突然如鸟兽一般，一哄而散。

    曹老太太这才吩咐身旁的钱嬷嬷道：“找两个婆子去抬顶架子过来。”

    景轩院是曹家大少爷曹慎行的院子，常来曹家的大夫也只有那两三位，哪个不知道这一点？若是大夫到了曹家，却在曹家大少爷的屋子里为一个精神失常的丫鬟看病，这一旦传出去，外头的人会作何想法？曹慎行如今妻位空置，老太太与大太太自然想着挑个好好的进门。若是有半点传言流露在外头，势必然会影响曹慎行的名声。

    所以，这大夫只能到丫鬟们住的地方去看诊，这样才能保证曹慎行不会沾染到任何的是非。即便传出曹家苛待下人的风声，那最多也就脸上无光罢了。至于驱散围在院中的下人，以及让人用轿子将岚儿送去筑云楼，曹老太太自然也只是担心这件事情会在府中越闹越大，越传越离谱，以至于老太爷更加重责曹慎行。

    至于钟毓秀的脸面，岚儿的清白，曹老太太也不过是顺带地顾及到了罢了。

    曹老太爷见老太太如此细心的举动，只当她是为了钟毓秀和岚儿着想，原本紧绷着的脸色，也顿时稍稍缓了一些。只是当他看到仍旧站在不远处，像一个没事人一样的曹慎行之时，那一团好不容易降下去一点的怒火，又好似被重新浇上油，一下子烧得更加旺了。

    有了曹老太太的开口，又是钱嬷嬷亲自吩咐的，轿子自然很快便到了院子里。

    “钟小姐，大夫很快便会到了。知道岚儿姑娘现在不方便行动，我已经让人备下了轿子，免得耽搁了看诊的时间。”曹老太太手中执着佛珠，看着钟毓秀道。

    整日里的吃斋念佛，可当真有一颗慈悲之心？

    钟毓秀闻言，只是异常冷漠地点了点头。景轩院这样肮脏的地方，想来岚儿和她一样，定然不想再继续在这里呆上一秒钟。钟毓秀知道，那张仍旧凌乱不堪的床榻，岚儿即便一死，也不愿碰上一碰，更何况让她躺在上面看诊。见一身材壮实的婆子已经上前拦腰抱起此刻安安静静的岚儿，钟毓秀连忙脱下刚才出门之事顺手系上的披风，盖住了岚儿整个身子。

    待将岚儿安置妥当后，钟毓秀这才重新返回屋中，直接跪在了曹老太爷的面前，郑重地磕了一个头，也不言语，便让那两个壮实的婆子起轿，往筑云楼去。

    曹慎行是曹家的嫡长孙，就算是他杀了人，只怕曹家老太爷也只会想尽办法为他开脱，更何况不过是一个与曹家没有任何关系的丫鬟。曹老太爷就算愿意为岚儿做主，可又会将曹慎行如何呢？就算曹老太爷肯狠下心来，将曹慎行如何，曹老太太和大太太那里，能眼睁睁地看着？钟毓秀深知这一点，所以她什么都不必说。

    这一跪，她跪得是曹老太爷的收留之情。

    即便曹家所有人都对岚儿心怀愧疚，那又能如何？能让一切都回到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码？不能！所以，跪谢过曹家这些日子对她的庇佑之后，有些东西，必须由她亲自替岚儿讨要回来。这一次，她定然要新帐老账与曹慎行算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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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失去神智的岚儿

    更新时间：2012-12-27

    岚儿的床榻前，钟毓秀与崔嬷嬷还有萧儿的守护在一旁，三人都神色极为紧张地看着那位正在替岚儿把脉的大夫。

    “病人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受惊过度，所以导致神思紊乱。此乃精神之症，只能服用安神汤稍加调养。”大夫松了搭在岚儿手腕处的手，道。

    “可为何她会昏厥？何时能醒过来？”钟毓秀蹙着眉头，仔细地问道。

    “老夫诊脉之时，发现她内虚体寒，再加上情绪太过激动，这才导致了昏厥，此现象极为常见，倒也不必太挂怀。待会让人喂她喝下安神汤后，让她好好睡上一觉，自然就能醒过来。只是……何时真正地清醒过来，这要看她自身的调节了。许是一觉醒来之时，便能三魂七魄归位，也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这个老夫也没办法确定。”许是看过太多内宅之中例如岚儿这般的事情，老大夫解释得很是细致。

    刚送走大夫没多久，老太太和大太太那里就接二连三地差人送来了补药。原本正在门口煎药的萧儿一脸怒色地扔下了手中的蒲扇：“谁稀罕当姨娘？谁稀罕你们的这些东西？”说着，萧儿便拿起桌上的锦盒便想扔出门去。

    钟毓秀却是一把拉住了她，面无表情地道：“曹家的确是脏，可这些药材却是真金白银买来的。曹家欠我们的，即便是收下这些东西，也仍旧抹灭不了一切。只是岚儿的身子近来虚弱，更是需要好好调养的时候，咱们又何必跟药材过不去？”说着，钟毓秀将锦盒都交给了崔嬷嬷，道：“嬷嬷挑拣些能用得上的东西，煨给岚儿调养用。如今，只有岚儿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一时的意气之争，不过是让亲者痛，仇者快罢了。不争也罢。

    漫漫长夜，崔嬷嬷开口提了几次，钟毓秀也不肯离开。可屋内统共只有两个床铺，一个已被岚儿睡了，自然也就只剩下另外一张了。只是她们三人根本就没有半点的睡意，也就无所谓需不需要再打个地铺了。

    夜有点深，有点凉，钟毓秀让萧儿和崔嬷嬷一起上了那张空着的床榻，棉被就只是勉勉强强地挂在了她们的身上，却是如何也温暖不了三人的身体。

    “小姐，你说姐姐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萧儿看着另一张床榻之上，安安静静地躺着的岚儿，低声问道。

    钟毓秀知道，萧儿问的醒过来，并非只是简简单单的醒过来而已。只要一闭上眼睛，钟毓秀便会想起那件染了血的褙子，和岚儿脸上几近疯狂的恐惧：“会醒过来的，很快就会醒过来的……”只是这样的回答，显然有些无力。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萧儿和崔嬷嬷都以为无人会再开口之时，钟毓秀突然道：“如果岚儿一辈子醒不过来，我便养她一辈子，让我的子孙替她送终，亦或是陪着她一起到老。”双眸之中，点点生辉。

    翌日，钟毓秀刚回到筑云楼梳洗，便遇上了闻讯赶来的曹瑾兰。

    曹瑾兰一脸愧疚之色，看着钟毓秀欲言而止。

    “岚儿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我心里着实有些不放心。六小姐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就请先回吧！”钟毓秀脸色很是冷漠，她现在没有半点心情敷衍曹家的任何人。

    见钟毓秀话音刚若，当真便准备起身离开，曹瑾兰急忙站起身来，道：“若不是我托你替我去取首饰，岚儿也不会蒙受此难。若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说。”

    钟毓秀吁出了一口气，淡淡地道：“此事原也怪不得你，只是我还是替岚儿多谢你了。”神色依旧是之前那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模样，只是语气却比刚才软化了许多。比起曹慎行的“负责”，比起老太太和二太太的药材来说，曹瑾兰真心实意的这一句话，却是让钟毓秀心里好受很多。

    这些日子以来，岚儿的情绪一直有些不稳定，所以钟毓秀每次外出的时候，也只是带上了萧儿。她不在，岚儿也就不用满脑子想着伺候如何她，也能一心一意地好好休息。若是曹瑾兰觉得是因为她让钟毓秀出府，才让岚儿遭此大劫，那她这个让岚儿独自一人呆在曹府的主子，岂不是更加难辞其咎？

    钟毓秀的确内疚，她的确有错。她错在低估曹慎行的本性，以为他头破血流之后不会再惦记着岚儿萧儿，却没想到根本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是她有带着岚儿萧儿一同出府，也就不会给曹慎行任何的可乘之机了。

    可是最大的罪魁祸首，却是曹慎行，这是所有人都抹灭不了的事实。

    钟毓秀送走曹瑾兰之后，便直接去了岚儿的房间的。当她到那的时候，惊喜地发现岚儿已经醒了过来，只是却一个人缩在角落之中，一脸害怕地看着岚儿和崔嬷嬷，完全是一副不认识的模样。崔嬷嬷站在一旁，默默地抹着眼泪，萧儿一边哭，一边喊着“姐姐”，钟毓秀只觉得自己的心就像在被万蚁啃食一般，疼痛难耐。

    知道此时的崔嬷嬷和萧儿都放心不下岚儿，所以钟毓秀便让她们二人留在了此处陪着她。崔嬷嬷的心里从来都是将钟毓秀放首位，自然不同意。只是见钟毓秀态度坚决，崔嬷嬷又实在担心岚儿，也就没有坚持。钟毓秀床榻边上，看着岚儿如同孩提一般，任由着萧儿喂食，实在于心不忍，便独自一人重新回了筑云楼。

    “我要见五少爷。”钟毓秀看着刚进屋的李二家的，道。

    从来都是避着曹慎奕走的钟毓秀，这一次，却是主动提起要见他。只因为脑海里一直盘旋着的那句“好自为之”，让她从之前的疑惑不解，变成了如今的大彻大悟。曹慎奕早就提醒过她，只是她却蠢钝如猪，竟然一直都未曾有过任何的防备。既然曹慎奕能思虑至此，就绝不会安心一个三房庶子之位。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钟毓秀此时此刻，就想借助曹慎奕的手，让曹慎行声名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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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求着毓秀嫁大少

    更新时间：2012-12-27

    谁知李二家的并没有爽快地应下来，而是从袖袋之中摸索了半天，取出一只白色敞口瓷瓶放到了钟毓秀身旁的茶几之上：“这里头是宁神膏，每日取一些在两手的中指上，敷于岚儿姑娘的太阳穴处，轻轻推拿直至膏药被吸收为止。”

    钟毓秀微微愣神，便将瓷瓶打开，放于鼻尖轻嗅。药膏成淡粉色，散发着柔和的药香味，一点也不与平日里喝的药汤那般刺鼻，反而有股药材的清香味道。

    钟毓秀从前跟着爹爹在任上的时候，好歹也算是官宦人家，虽说不上看尽天下奇宝，可东西的好坏却是一眼便能分辨出来。这般成色的药膏，既然能用来安神，定然价格不会便宜到哪里去。可李二家的月银从不舍得用在一针一线上，都通通给她的孩子用来调养身子，哪里来的钱去买这样的东西？

    “五少爷给的！？”钟毓秀看着李二家的，“肯定”地问道。

    李二家的颔首，脸上的神色有些讪讪道：“五少爷说，这瓶膏药是他意外所得，平日里放着也并无大用。好在能用来安神，若是钟小姐不嫌弃，可以给岚儿用着。”说着，李二家的抬头看了一眼钟毓秀，又道：“五少爷昨夜将这个交给奴婢之后，便说今日会出趟远门。钟小姐若是心有不甘，他也是无能为力的。只怕，五少爷不会见您。”

    钟毓秀闻言，看着手中的瓷瓶，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容。的确，像曹慎奕那种城府极深的人，又怎么会轻而易举地让自己混进是非里来？如今老太爷和老太太健在，他就算当真有什么想法，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有任何的轻举妄动。只有待曹家的家业到了曹慎行这个草包的手中之时，才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

    “我知道了。”钟毓秀抿了抿唇，将手中的膏药重新放到了李二家的手中：“就有劳你再去跑一趟，告诉萧儿和崔嬷嬷该如何用这个东西，我就不去了。”

    钟毓秀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上一次，曹慎行犯下的恶果，却因为岚儿险些丧命，所以她即便怒火滔天，也什么都不能说；这一次，岚儿深受其害，变成了如今这副神智仍旧尚未清醒的模样，难道她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却什么也不能做吗？

    曹家颐韵院中，老太爷，老太太，大太太与二太太端坐在杌上。

    “……媳妇我不答应！”大太太徐氏突然站起了身子，道：“行哥儿不是已经允了那钟家小姐，会将那丫头纳为姨娘的了吗？为何还要连那钟家小姐一块儿娶了？”

    “大嫂，话可不能这么说的。”二太太陈氏却是颔了颔首，道：“我倒是觉得，事到如今，也只能按照爹说的办了。”

    “凭什么？”大太太见二太太插上一脚，当下便怒目相视。

    “就凭行哥儿行差踏错，碰了钟小姐的贴身丫鬟。”二太太再道：“大嫂，可不是我这个当婶娘的不帮着行哥儿。钟小姐如今是在咱们府里暂住，说到底也不是咱们府里的小姐。若是行哥儿娶了钟小姐的贴身丫鬟作姨娘，别人怎么想钟小姐，咱们先不论，光是行哥儿就该被人用唾沫芯子淹死了吧？如今可不是你想不想让钟小姐嫁给行哥儿的事情，而是咱们要求着她，让她嫁给行哥儿。”

    不把岚儿收到房里，事情怎么也交代不过去；可收了岚儿，却又要引人闲话，两头落不到好。只有娶了钟小姐，而后再将岚儿纳入房中作姨娘，这样外人最多也就是羡慕曹慎行享齐人之福，却也不会有其他的风言风语。曹老太爷想了一整夜，也唯有这个办法才能全了曹家的脸面，又能对钟毓秀和那位岚儿姑娘有所交代。

    至于之前钟毓秀拒绝与曹慎行的婚事的事情，曹老太爷自然也记着。可曹慎行纳了岚儿姑娘，钟毓秀的名声也会尽毁，到时候，她也会被此事波及到。无论是为了曹家还是钟毓秀，让她当曹家的大少奶奶，才是最好的办法。曹老太爷想着，就算钟毓秀对曹慎行再不满，也应该会答应此事。

    大太太顿时被二太太这一番话给噎住了，半响也找不到反驳的话。一时气急，便道：“这种事情，一只碗不响，两只碗叮当。定然是那钟毓秀不要脸皮，算准了会有今日的局面，才会让贴身丫鬟去勾引行哥儿。要不然，怎么兰姐儿的丫鬟和婉姐儿的丫鬟都没跑到景轩院去，就那个岚儿跑到了行哥儿的床上？”

    大太太这话，竟是牵扯到了六小姐和七小姐的身上。两位小姐都是待字闺中，名声经不起半点言语。曹瑾婉是大房的庶出小姐，大太太要说，二太太自然没有任何意见，可现在牵扯到了曹瑾兰的身上，二太太顿时火冒三丈。

    “闭嘴！你这是当家主母说的话吗？”老太爷还未发话，老太太却是已经一脸阴沉，怒斥道：“你教子不严，如今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情，你也给我先回屋好好反省反省。至于府里的事情，先让二媳妇管着就行了。”

    这么多年，大太太这还是第一次被逼着交出府中中馈之事，二太太听到此事落在自己头上，顿时有些愣住了。回神之后，心里头便一阵舒坦，之前那满腔的火气自然也就随着大太太满脸的不情不愿，而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原本曹老太太也是极为反对这门婚事的，大太太没想到老太太不但不帮着她说话，反而还让她交出府中的中馈，顿时心里头更加不满了。看着二太太那一脸欣喜的模样，就好像猫闻到了鱼腥一般，大太太自然恼怒异常，可又无可奈何，便道：“既然如此，那爹可以将行哥儿放出来了吧？祠堂里阴冷潮湿，上次行哥儿从祠堂里头回来的时候，双腿便已经不能行走，休养了许多日子才恢复过来。”

    “跪着！就算腿跪断了，也给我跪着！等什么时候成婚了，他就什么时候从祠堂里回来。若是到时候不方便行走，就让勉哥儿抱着公鸡代他成亲！”曹老太爷这是怒上心头了，没想到上一次将曹慎行从青楼抓回来之后，罚跪在祠堂那么久都没能把他的性子给跪好了，这一次，他是狠下了心了，一定要把曹慎行教好！

    大太太从颐韵院出来之后，便急急忙忙地赶去了祠堂。可看守祠堂的人跟上次一样，愣是不让他进去。听着曹慎行在里头喊着：“娘啊，我腿都要跪断了，祠堂里头好冷，我又没吃饱，我想回去，您快去求求祖母，让她放我出去！”大太太只觉得还不如直接一刀杀了她算了！

    大太太重新再回颐韵院，谁知道老太爷仍旧与老太太在屋里说着话。好话说尽，可老太爷只道：“让他跪着，就算跪没了命，也总好过曹家败坏在他的手里，让我日后无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看着老太爷铁了心了要让曹慎行跪到成婚那一日，大太太没办法，只能带着琉璃上了筑云楼。就算日后她能为曹慎行求娶个公主，可也要他还有命娶啊！再不情愿这桩婚事，她也只能咬牙认了，谁让行哥儿犯这样的糊涂事情呢！

    大太太到了筑云楼，钟毓秀闻声从楼上下来，见大太太气势汹汹地坐在圆杌上，钟毓秀既不让人上茶，也不言语，便坐了下来，等着大太太开口说什么。

    “好生没的规矩，也不知道爹娘是怎么教的！”大太太冷哼了一声，道。

    之前，钟毓秀敬着她是曹家的大太太，是长辈，即便再过分的言语也不过回上一句“请您自重”，可新仇加旧怨，她没有半点长辈该有的样子，钟毓秀自然也无需再客气：“我爹娘如何教的，大太太不用知道，起码我不曾偷蒙拐骗！可毓秀今日倒是要问上一句，大太太是如何教曹慎行的？竟是奸、淫掳掠样样做尽，也不怕老太爷看不过眼，一道雷劈将他收到地狱里，尝尽小鬼鞭打，烈火焚烧之苦！”

    “你！无法无天，胡言乱语……”大太太指着钟毓秀，气得身子都有些发抖。

    “无法无天的，是曹家大少爷曹慎行；胡言乱语的，是您这位曹家的大太太。若是你没有其他的话要说了，请你回吧！我这儿，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好！好！好！”大太太一连三个好，道：“你果然厉害！嘴上说着不想嫁给行哥儿，却让自己的丫鬟送上门去。现在竟是为了证明自己清白，便不尊长辈，对我恶语相向。你实在心思缜密，一早便已经算准了曹家为了脸面和行哥儿的名声，只能把你正大光明地娶进府里，然后再纳那个丫鬟作姨娘。如此深谋远虑，倒是让我不得不佩服。说吧，你想什么时候进门？月中，还是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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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曹家是不呆也罢

    更新时间：2012-12-28

    钟毓秀怒极反笑，上前一步，冷笑道：“莫不是今日大太太还没有吃药？这般口无遮拦，胡言乱语，也不怕传出去会让人以为曹家大太太神智不清。伤了大太太的脸面是小，危及曹家的颜面，那就是大太太你的罪过了。”

    “你……”大太太跌坐回了圆杌上，她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试问她自从嫁到曹府，当上了曹家的大少奶奶之后，何曾受过这样的辱骂？即便是大爷过世之后，因着老太太直接将曹府上上下下的事宜全部都转交到了她的手中，府内婢女奴才哪个见着她不是笑脸相迎，阿谀奉承？府外夫人小姐又有哪个不是今日一张请帖，明日一张拜帖？

    琉璃见状，一脸慌乱，连忙上前搀扶。

    “你个不要脸面的小娼妇，当初就不该让你进府！曹家好饭好菜地供着你，竟然胆敢算计行哥儿不说，还对我如此谩骂！要不是为了行哥儿的名声，为了曹家的名声，我是死也不会让你进门的！”双手紧紧拽着琉璃的手，大太太死盯着钟毓秀，恶狠狠地说道。

    琉璃的手被大太太拽地生疼，可又不能直接撒手。大太太对眼前这位钟家小姐看不上眼，她自然是心知肚明。可如今大太太都退后一步，答应让她进门了，钟家小姐又何必对大太太如此恶语相向呢？日后一个是婆婆，一个是儿媳妇，到底是一个屋檐下的，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闹成这般，日后可要如何收场？就算她钟毓秀想要以示自己清白，也没那必要和大太太这般毫无余地地掐上啊？！可琉璃也就敢在心里想想，如今钟毓秀可不比从前了，只要没有什么意外，日后定然是曹家大房的大少奶奶了，她就算再得大太太的眼，也得防着有靠不住大太太的那一日啊！

    “呵呵，大太太不急着回去吃药，反倒是在我这儿耀武扬威，莫不是药其实吃了，只不过吃错了而已？”钟毓秀嘴角勾起极度讽刺的笑容，再道：“有件事情，我想大太太可能误会了。我从进曹府那一日起，便对曹家大少奶奶的位置没有丝毫的兴趣。曹慎行并非是个香饽饽，即便大太太你再稀罕，也会有想要敬而远之的人。还有一点，若是当初我知道曹府在大太太‘英明神武’的掌权之下，还能有如此‘龌龊’之事发生，我们主仆四人就是饿死街头，也绝不会踏入曹家一步！”

    若是她不曾将希望寄托在曹家，她和岚儿萧儿还有崔嬷嬷也就不会到苏城来。若是没有来苏城，她和岚儿萧儿不会稀里糊涂地进了青楼，她不会挨了曹瑾姸莫名其妙的巴掌，更不会让萧儿险些遇险。还有岚儿，岚儿更不会变成落得如今这番境地。

    “好，你有骨气，有本事你现在就带着那个贱婢滚出曹家啊？！”大太太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与人斗嘴饿本事自然欠奉。只是如今钟毓秀一副后悔踏进曹家的模样，顿时让她灵机一动。只要钟毓秀离开，只要那贱婢也不在曹府，那事情不就一样可以解决了吗？

    钟毓秀闻言，顿时勃然大怒！她怒的，不是大太太要将她赶出曹府，而是大太太对岚儿的称呼，还有她对这件事情的态度。明明做错事情的，是曹慎行，可从始至终，大太太不但不自省其身不说，更是一句都未曾责骂过曹慎行，反而只知道一味帮护着他。现在，更是硬要将责任按在她和岚儿的身上。她见过不要脸的，如钟三太太，可却也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

    只是还未待钟毓秀说什么，门口却传来了二太太的声音：“大嫂，娘不是让你回屋反省吗？你怎么会在此处呢？就算你再不情愿让钟小姐过门，可谁让行哥儿犯了那么大的错呢？这件事啊，只能怪行哥儿收不住心，你也该好好教导教导。”

    大太太敛起脸上的神色，面无表情地道：“你来做什么！”只是语气，却是极为不善。

    二太太轻声笑道：“呵呵，你说我能来做什么呢？”这些日子一来的低迷情绪顿时一扫而空，二太太就从来没觉得这天上的云啊，有现在这般白的；这耳边的鸟叫声啊，有现在这般悦耳的，至于大太太的那张显而易见地臭脸，二太太自然也就大发善心地不去计较了：“这不是刚接了府中中馈嘛！想着趁着你还没把账本交给我的时间，好好在府里头转转。这曹府里啊，也就这么几个主子，我过来交代一下也是应该的。”

    二太太的得意劲儿，绝对是她嫁进曹府以来的头一天。大爷死了，可曹慎行在；府外头的苦差事都是二爷做着，大房只要坐享其成不说，平日里在府里头要什么东西，还要看着大太太的脸色。如今这府里府外的权，眼见着都落到了二房的头上，二太太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更何况，钟毓秀只要一嫁给曹慎行，那蒋家的婚事，曹瑾兰自然就又有了机会。二太太之前便拼了命地想要让曹家二爷曹穆辉答应让曹慎勉娶钟毓秀，没想到她那边还没劝成功，曹慎行这里倒是直接送了她一份大礼。二太太可是想好了，她虽然跟钟毓秀有缘无分，可到底还救了曹瑾兰一命。到钟毓秀和曹慎行成亲的那日，她是定然要包份大礼的。

    钟毓秀倒是还不知道曹府中馈的权旁落，如今看着二太太笑言笑语地奚落大太太，顿时心里的那一股子郁结之气，松散了大半。

    一件不顺心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另外一件更加不顺心的事情便接踵而来，大太太只怕是吃了钟毓秀和二太太的心都有了。只是大太太也明白，老太太会让她交出打理中馈之权，也是因为曹慎行太糊涂了，是为了做给老太爷看的，为了让老太爷舒心。曹家老太爷和老太太平衡曹家长房和二房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在曹慎行还未接手生意之时，就如此偏向二房呢？大太太知道，这府中中馈，早晚还是会回到她的手中的。

    不想跟二太太再说什么，免得让自己心气更旺盛，大太太便看向了钟毓秀，道：“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行哥儿要纳那贱婢，你就要跟着嫁过来；否则的话，你有本事，就带着那贱婢滚出曹家。”说着大太太便转身离开。

    大太太一口一个贱婢，说得钟毓秀原本平缓了一些的怒气犹如火上浇油一般。怒视着大太太离开的背影，钟毓秀道：“曹家这样肮脏的地方，不呆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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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主仆最后的决定

    更新时间：2012-12-28

    萧儿默不作声，跑回曹家分给她们的屋子。

    刚进院子里，萧儿便瞧见有两个婆子正从隔壁那一间屋子里头相携而出。走出房门之时，突然其中一个指了指正蹲在门口煎药的崔嬷嬷，捂着嘴小声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另外一个婆子又突然满脸不屑地朝着崔嬷嬷的方向，对着地上“呸”了一声，萧儿看着她那恶心的口水混进了地上的尘埃之中。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崔嬷嬷听见动静，便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盯着那两个婆子，道：“再看把你们眼珠子都挖出来喂狗！”

    那两个婆子许是被崔嬷嬷的气势吓到了，亦或是想着日后屋里躺着的那位会是曹家大少爷的姨娘，相视一眼，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崔嬷嬷看着站在门口不声不响地萧儿，疑惑地道：“不是说岚儿这边有我，让你去伺候小姐的吗？怎么又跑回来了？莫不是小姐不在屋里？”

    萧儿摇了摇头，也不言语，便低着头，朝着屋里走去。

    崔嬷嬷见萧儿摇头，只当是钟毓秀的确不在筑云楼，便拉住了萧儿的手，将袖袋之中的白色瓷瓶交大到了她的手中，道：“既然小姐不在，你就先替你姐姐抹药膏吧！我这儿刚开始煎药，要看着火候，脱不开手。”这药膏，正是之前曹慎奕所赠之物―宁神膏。李二家的还特意教过萧儿和娘，要一日三次地抹在岚儿的太阳穴处，然后细细推柔，使其渗入穴位。

    萧儿紧了紧握着瓷瓶的手，低着头，咬着唇，进了屋里。

    屋内的岚儿紧闭着双眼躺着，即便是睡着了，也仍旧一副苍白不安的模样。这两日，岚儿虽不曾如在景轩院那般情绪失控，可到底也未能真正地清醒过来。要么，就是像这样睡着，要么就是醒着，却不言语，只是倒也不曾拒绝崔嬷嬷和萧儿给她梳洗、喂药。

    萧儿熟练地从瓷瓶之中沾了一些药膏在中指指尖，轻轻地按在岚儿的太阳穴处推揉。也不知是不是这药膏起了些许的作用，岚儿睡着的神色却是渐渐放松下来。

    “姐姐，你已经‘睡’了很久了，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看着这样的你，我和娘还有小姐，也都好难过。”一滴，两滴，眼泪顺着萧儿的脸颊流淌而下，低落在了岚儿干裂的唇间。

    “姐姐，你知不知道，娘亲之前为了不得罪小人，不给小姐惹麻烦，从来不曾得罪过这个院子里的婆子。可是就在刚才，有两个婆子对着咱们这间屋子指手画脚，娘当即便冲着她们发了火，还说要把她们的眼珠子挖出来喂狗。”

    “姐姐，你知不知道，刚才娘亲让我回去伺候小姐的时候，我站在院子，听见大太太一口一句贱婢骂着你，还说是小姐让你勾引曹慎行那个畜生的。小姐好生气，便不管不顾地跟大太太吵了起来。大太太扬言说，为了曹家的脸面，要让小姐也嫁给曹慎行，如果小姐不答应，就要让小姐带着咱们滚出曹家。”

    “姐姐，你醒醒好不好，萧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萧儿好怕……”萧儿压抑着哭泣的声音，她怕声音惊动了屋外煎药的崔嬷嬷，便用手死命地捂住了嘴巴，看着仍旧紧闭着双眼的岚儿，哭着，拼了命地哭着。之前心里的怒火与忍下的羞辱，同时都涌上了心头。

    崔嬷嬷站在门口，看着背对着她，哭得声嘶力竭的萧儿，双眼顿时也红了起来。她是疼惜小姐，可岚儿萧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又怎么可能不疼惜她们？岚儿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这个做娘亲的，恨不得拿把刀直接杀了曹慎行。可她只是一个奴婢啊，还是跟着主子借住在曹府的奴婢啊，她又能说什么，又能去做什么？

    待崔嬷嬷一边哭，一边煎好药，把汤药端进屋时，便看见萧儿脸上挂着明显的泪痕，睫毛上还有着泪珠，只是不知道何时，竟然已经趴在床沿边睡着了。崔嬷嬷知道，萧儿昨日一夜未睡，刚才情绪那般激动，定然是哭累了，才会睡着了。见岚儿也是紧闭着双眼，崔嬷嬷便将药碗隔水温着，随便找了件衣服搭在了萧儿的身上，走出了屋子。

    只是崔嬷嬷不知道的是，在她关上房门的时候，原本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的岚儿却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双眸并不似之前那般痴痴呆呆，流光闪现，眨眼之间，只见泪珠顺着眼角飞快地流了下来，目光之中，清明一片。

    其实，昨日从景轩院回来之后，岚儿便已经醒过来了。只是，她根本就不想醒过来，她根本就没脸再见到小姐，再见到娘亲，再见到萧儿。她希望这辈子都能沉睡在梦中，那样她就可以欺骗自己什么都未曾发生过。原本她只有耳朵最是肮脏，现在她整个人都肮脏地连她自己都想唾弃。清水，洗不掉她满身的污渍，只会玷污了原本洁净清新的水。她，根本就不该继续活着的，像她这样不堪的人，就该永远地消失。

    岚儿努力地想把自己的眼泪逼回去，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已经醒过来了。是她对不起小姐，如果不是因为她的无能，小姐也不会为了她，和大太太彻底撕破脸面。点点泪珠落在方枕之上，然后消失不见。谁也不曾发现……

    崔嬷嬷回了筑云楼，便发现钟毓秀一人坐在圆杌上发呆。

    “小姐……”崔嬷嬷轻轻地唤了一声。

    钟毓秀闻声抬起头来，收敛起脸上的迷茫，换上了看起来稍微愉悦点的笑容，看着崔嬷嬷道：“是岚儿醒了吗？”

    崔嬷嬷摇了摇头，看着一脸疲态的钟毓秀，道：“岚儿那有奴婢照看着，若是她醒了，奴婢会通知小姐的。萧儿刚才也睡下了，小姐不如也去休息吧！”

    “我不困。”钟毓秀道。即便是睡到床上，也睡不着，还不如不睡。

    “那……日后……”崔嬷嬷看着钟毓秀道。

    “我不知道。”钟毓秀的脸上满是迷茫不安：“嬷嬷给我点时间，我定会想到办法的。”说着，钟毓秀便从圆杌上站了起来，独自一人上了楼。

    崔嬷嬷想了想，还是跟上了楼，道：“小姐，奴婢想过，要不，咱们还是离开曹家吧？”

    钟毓秀闻言有些吃惊地抬起头来：“嬷嬷怎么突然想到了要离开？”

    “岚儿现在这副样子，虽然都是拜曹慎行所赐，可若是要让他纳了岚儿的话，外头恐怕定然疯言疯语，连小姐的名声都保不住。大太太说得对，要么小姐成为曹家大少奶奶，要么咱们彻底地离开曹家。与其让岚儿嫁给那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作姨娘，奴婢更愿意让她留在我身边，即便她此生一直这般痴痴傻傻，即便她此生永不嫁人，也好过留在曹家。”崔嬷嬷咬牙坚定地道。岚儿已经这样的，可她还有萧儿！还有小姐！这曹家，她们不能再呆下去了。

    “可是，咱们现在身边已经没有多少银两了。更何况，之前外出赴宴之时，咱们从来都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就怕钟敬君已经打探到了消息，寻到这里来了。”钟毓秀迟疑道。

    “小姐说的也是。”崔嬷嬷叹了一口气，道。

    “要不，咱们离开苏城吧！”钟毓秀沉思了片刻，看着崔嬷嬷问道：“咱们去乡下的地方，一来可以人寻不到咱们，二来也好让岚儿安安静静地养病。我算过，咱们手里的银子和我的首饰，凑凑应该还能有两百五十两银子。虽然在苏城这样的地方买不起宅子，可倘若到了乡下的地方，想来应该也能买得起一间屋子了吧？”

    “那是自然！乡下不比城里，那里用钱不多，更多的是以物易物，自给自足，连银子都很少见的。几十两银子便可得一间屋子，小姐还可以用剩下的钱多买些地，到时候请人耕种。只是这样一来，小姐便要与那些目不识丁的人来往，吃住也不如现在这般精细了。”

    崔嬷嬷到底也是普通农户出身，虽然在钟家呆了那么多年，可根从来不曾忘记。若是能重回乡下，也算是驾轻就熟。

    “呵呵，食不下咽的锦衣玉食，还不如粗茶淡饭来得好。”钟毓秀笑了笑，便道：“那便这样说定了。待会儿咱们便开始收拾行李，既然决定离开，早一日离开，便是早一日解脱！”

    “只是还有一点……”崔嬷嬷原本有些欣喜的脸突然重新垮了下来，踌躇了会，道：“小姐与蒋家的婚事，本来应该是水到渠成了。可若是咱们离开，那小姐岂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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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原道是装疯卖傻

    更新时间：2012-12-29

    听崔嬷嬷说起蒋君，钟毓秀这时才突然记起这个人的存在。

    若是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或许她会如之前打算地那般，好好与文家的几位夫人小姐打好关系，在曹府里乖乖地等着蒋夫人和蒋君从京都回来，然后向她提亲。毕竟文家是蒋夫人的娘家，一句好话跟一句坏话，虽然说者或许无意，可听者有时候却是会异常在意的，甚至左右某些决定。

    只是现在，她不可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先不论蒋家会不会因为岚儿的事情，对她有所误解，甚至开始摇摆蒋夫人之前的态度。只是有一点，钟毓秀没办法确定，那就是蒋君本人会不会在接受她的同时，接受岚儿，让岚儿继续留在她的身边。毕竟，一个女子一旦清白没有了，必定会遭到所有人对她质疑。更何况，岚儿是钟毓秀的婢女，是与钟毓秀从小一起在内宅中长大的贴身丫鬟，若是岚儿一直在钟毓秀身边，那日后必定会是钟毓秀人生的一个污点，也会是别人恶意嘲笑，亦或是打击的对象。

    钟毓秀突然扬起一个有些嘲讽的笑容：“苏城至京都这一条路上，情况都可千变万化，他一无信物，二无约定，或许一切不过是咱们的一厢情愿呢？更何况，我本对他无意。”

    若是有意，岚儿出事的时候，她为何脑海里从来未曾有过他的身影？甚至她想起过一直防备至深的曹慎弈，却不曾有过半点想要依赖蒋君的念头！他们之间，不过是遇见过几次，一切不过是蒋君单方面的诉情，而钟毓秀，一直都只是被动着罢了。

    因为她一心想要带着岚儿萧儿还有崔嬷嬷离开曹家，所以，即便她无意，却仍旧在蒋君，甚是蒋夫人面前，都不曾显露过半点拒绝的意思。

    “小姐，是岚儿连累了你，是奴婢对不起你。”崔嬷嬷一脸歉疚地说道。

    无论钟毓秀作如何想法，可蒋家对于她来说，终究是一门好亲。更何况崔嬷嬷曾经亲眼见过蒋君对钟毓秀是什么样的态度，如何能不为她惋惜？

    钟毓秀摇了摇头，便起身道：“咱们现在便开始收拾吧，早一日离开曹家这个鬼地方，说不定岚儿也能早一日康复。”

    崔嬷嬷颔首，应诺了一声。

    “奴婢也来帮着收拾。”萧儿突然从楼梯上走了上来，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萧儿的出现，顿时让钟毓秀和崔嬷嬷都有些诧异。

    钟毓秀道：“你都听见了？”

    萧儿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姐为了姐姐，连与蒋家的婚事都不顾了。等日后姐姐醒过来之后，萧儿与姐姐这辈子定然为小姐做牛做马，绝无怨言。”

    “呵呵，日后咱们可是要以种田为生的，只怕你这头小牛小马太过瘦弱，我使唤不来。”钟毓秀笑着道。

    “小姐放心，奴婢总会有长大的一日，到时候，所有的差事都让奴婢来做好了，奴婢不怕脏也不怕累。只要能留在小姐身边，报答小姐今生的恩情，奴婢就心满意足了。”说着，萧儿便走上前来，打开平日里放着衣裳的柜子，想要帮着收拾起来。

    钟毓秀连忙伸手阻了她，道：“你先别忙了。岚儿现在虽然用了药，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只是还是需要人照看着。这里有我与崔嬷嬷整理着就行了，你去照看岚儿吧！”

    萧儿闻言，动作略微地顿了顿，想了半响后，摇了摇头道：“姐姐也刚睡下没有多久，我走的时候她还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咱们也没有多少衣物要收拾的，不如奴婢先帮着一起收拾，然后再去照顾姐姐吧！”

    萧儿总觉得，她们欠小姐的，实在太多了。若是她不帮着做些什么，心里头会更加不舒坦。更何况，姐姐一时半会也醒不了。就算醒了，也不过是呆坐着罢了，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钟毓秀劝了几句，见萧儿态度坚决，又看崔嬷嬷没有反对的意思，也就应了下来。三人便开始一同收拾行礼。若是没有什么问题，钟毓秀只要与曹家老太太说一声，便可直接离开。想来曹家老太太若是知道她的这个决定，定然欣喜若狂，更加不用说阻拦了。

    在曹家住着的这些日子，曹家老太爷倒是让大太太给钟毓秀置办了三身衣裳替换，而崔嬷嬷与岚儿萧儿只有两身衣裳替换着。加上之前她们包袱里带着的，统共也没有多少。更何况，这些衣服虽在苏城看着并不起眼，可若是到了乡下的地方，却是招眼的很，她们不可能全部带去，定然路上还要买些粗布衣裳。所以除了身上穿的，也就只有在霓裳阁的那四件衣裳，只是崔嬷嬷实在舍不得丢下，便就打在了一个包袱里头。

    至于首饰，曹家老太太倒是送给钟毓秀一套款式老旧的首饰，曹瑾兰也曾送过她一朵霓裳阁的珠花，还有文家大少奶奶送的那一支价值不菲的银鎏金镶玉嵌宝蝶赶花挑心发钗。只是即便准备离开曹家，即便准备与蒋君再无往来，可钟毓秀却是没有半点想要归还的意思。毕竟她们日后出门在外，随时随地都要用钱。这些东西，即便送当铺换成了银子，想来也能让她们更加宽裕一些。

    既然准备自立门户，有些事情，自然要考虑周全。

    四人的东西不多，也不过花了一个时辰便都整理好了。眼见着已经到了午膳的时候，钟毓秀便让崔嬷嬷和萧儿去她们四人的午膳，全部送到岚儿那里去。一来可以陪着岚儿用膳，二来，这顿应该是她们在曹家的最后一顿午膳了。

    钟毓秀与崔嬷嬷和萧儿一同出了院子，只是她与她们二人不同方向罢了。

    虽然她在曹府也已经呆了二个多月了，只是一想到明日便要离开，钟毓秀的脚步便轻盈了许多。若是发生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算，曹府在衣食住行之上，对她们主仆四人也不算有多委屈。只是这里，实在让钟毓秀有太多的噩梦，她自然不可能对曹府有任何的留恋之情。

    钟毓秀刚踏入丫鬟婆子所住的院子之时，突然发现好些人在门口说着话。只是今日艳阳高照，钟毓秀也就只当她们是围在一处晒着太阳，说着闲话罢了。既然日后都不必再与曹家的人虚以为蛇，那对这些人，钟毓秀自然也就无需如从前那般，放低姿态了。更何况，她们的指指点点，眼神的闪闪烁烁，对让钟毓秀觉得异常的太阳。

    分给岚儿萧儿的单间很小，足以一览无余。只是当钟毓秀推开房门之时，却不曾见到岚儿的身影，只是那一双放在床榻边的鞋子，却是仍旧还是在那。

    钟毓秀的心突然“砰砰砰”直跳，下一秒便从房门里头走了出来，随便抓住一个小丫鬟，便道：“你可知岚儿去了哪里？”如今岚儿神智不清，钟毓秀只担心她醒来之后，不小心从房间里跑了出去，却找不到回来的路。

    那小丫鬟见钟毓秀来势汹汹，一脸严肃，支支吾吾竟然都没有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正当钟毓秀打算换个人问时，旁边突然有人出了声：“切，还能如何？她装疯卖傻，却被大太太当面拆穿，还能有脸继续在曹家呆着？也不想想大少爷是什么人，也是她能勾搭的？就算日后成了姨娘，我瞧着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说话之人，正是与钟毓秀等人打过几次交道的柳嬷嬷。

    柳嬷嬷是老太太身边伺候的，即便不如钱嬷嬷那般入老太太的心，可到底主子的意思还是能揣摩几分的。曹家老太太和大太太对这位钟家小姐的态度，可是打心眼里嫌弃的，她才不怕日后这位钟家小姐能将她如何。

    话里话外的嘲讽之意，钟毓秀自然听得明明白白，只是对那一句“装疯卖傻”，却是整个人陷入了呆愣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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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始料未及的寻死

    更新时间：2012-12-29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钟毓秀皱了眉头，看着柳嬷嬷道。

    “还能是什么意思？莫非钟小姐听不懂？”柳嬷嬷很是轻蔑地冷哼了一声，道：“原还以为岚儿姑娘如何贞洁，遇上了那样的事情才会情绪失控，精神错乱。要不是大太太几句话便试出了她，我们还被她蒙在鼓中呢！当时她可是与大太太理论着呢，句句讲得可是有条有理，我可没看出半点疯癫了的样子。谁知道大太太走后，她就像疯了一样赤着脚跑出了屋子，如此行径，也不知道是想演给谁看，当真是可笑之极。”

    钟毓秀此刻没有半点兴趣知道岚儿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只是如今鞋子还在屋里放着，她能一个人跑到什么地方去？

    见问不出什么，钟毓秀也没那功夫与柳嬷嬷计较，转身便跑出了院子。刚出院子，钟毓秀便遇见了端着午膳的崔嬷嬷与萧儿。说明了岚儿的情况之后，崔嬷嬷和萧儿想也没想，当下便将手里的食笼扔在了地上，分头开始满府里找起来。

    那日在景轩院的时候，岚儿那般模样，可半点不像是正常的样子，所以之后即便她醒过来的时候，一直安安静静的，钟毓秀也始终没有怀疑过。可就算柳嬷嬷说的事实，钟毓秀也相信岚儿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装疯卖傻，她定然也有自己的苦衷。不光钟毓秀这般想，崔嬷嬷和萧儿亦是如此。更何况，如今岚儿竟然赤着脚从房中跑了出来，这般行为，可不是正常人会做的出来的。

    难道，岚儿因为大太太的话，再受刺激？

    钟毓秀只怕事情如她想的这般，那样才是最糟糕的。

    崔嬷嬷去的是曹府的西面，曹瑾兰的院子，之后再直接去大太太那里；而岚儿则是先去的曹瑾兰那里，然后是二太太的院子；而钟毓秀，去的是老太太的颐韵苑。

    钟毓秀到了颐韵苑后，见院内一切如常，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寻了个院子里走动的小丫鬟问了一声，道是没瞧见有人来过这里，钟毓秀便脚步不停地开始朝着内院的花厅那里寻去。只是花厅里伺候的人也没瞧见岚儿的身影，想着这里离二门是最近的了，钟毓秀就怕岚儿跑出了内院，连忙朝着二门跑去。

    “……之前的确瞧见有人赤着脚从二门跑了出去，奴婢也喊了一声，只是她头也没回。更何况这里的差事少不了人，自然也就没那闲工夫去追她了……”守在垂花门处的婆子不紧不慢地说着，只是她还未说话，便瞧见钟毓秀如一阵风般出了内院。

    “哎哎哎……”可回答那婆子的，却是钟毓秀越见越远的背影。

    钟毓秀一便跑着，一边想着岚儿会到外院来，是不是去寻曹老太爷了。毕竟她们都知道，以曹老太太护短的性子，绝对不会理会岚儿一个小小的丫鬟。只是当钟毓秀跑到曹老太爷在外院的书房之时，那守门的小童却是摇着头说曹老太爷并不在府中，而且他今日从来未曾见过岚儿。

    这外院，钟毓秀也只认得曹老太爷的书房与曹慎行的景轩院，其他地方从未去过。只是那守门的婆子既然说是见过赤着脚的女子跑进了外院，自然是岚儿无疑。会去哪里呢？钟毓秀循着路疾步走着，无论是遇见什么人，都要抓着问。只是半点都没有打探到岚儿的消息。

    走着走着，钟毓秀无意当中便绕都了曹慎行的景轩院。只是此处是岚儿最不想回忆的地方，她定然不会来这里。如此想着，钟毓秀便小跑着准备再往前头去寻。

    只是钟毓秀还未跑出多远，便听见一声女子的尖叫声：“死人了！！！”

    钟毓秀闻声，顿时三魂散去七魄。越来越多的说话声从景轩院那里传来，钟毓秀毫不迟疑，拔腿便向那里跑去。

    离着景轩院还有些距离，钟毓秀便瞧见院子门口不远处正零零散散地围着数人。此时已过了主子们用午膳的时候，院子里自然也应该只会留下几个看门的，亦或是等候主子传唤的人，其他人该用午膳的用午膳，该偷懒自然也寻个好地方偷懒去了。

    钟毓秀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越来越猛烈，好似下一秒便要从喉咙口跃出来一般。不知道为什么，钟毓秀心里头的那股子不安，也越来越强烈了。

    还未走近，钟毓秀便在地上瞧见了一只白皙的纤纤玉手，其下是一大滩鲜红鲜红的血迹，将地上原本长着的绿草，也染得一片妖艳，直叫人触目惊心。钟毓秀不曾见过这般场景，只是心里也没有生出半点恐惧的念头，反倒是脚下的步伐却是越走越急。

    推开挡在面前的几人，钟毓秀双眼突然瞪大了双眼，一脸不敢置信的神色。

    躺在地上的，不是岚儿，又能是谁？

    钟毓秀眼泪毫无预警地流了下来，伸手想要去触摸岚儿手腕上的那一道伤口，只是半路却仍旧停了下来。一把将岚儿揽在了怀中，钟毓秀看着她那一脸血色尽失的小脸，大声地喊着岚儿的名字，想要唤醒那双紧闭着的双眼。

    “岚儿！岚儿！”撕心裂肺的喊声，却不见怀里的人儿动上一动。哪怕是岚儿再也不如从前那般稳重能干，哪怕她一声都要痴痴傻傻，此时此刻的钟毓秀，她只希望岚儿能睁开眼睛，即便不再认不得她，即便不会再如从前那般淡笑，她只要岚儿能活着，活着便好。

    一把沾了鲜血的剪刀从岚儿的手中滑落，钟毓秀即便眼前早已被泪水模糊一片，可依旧能看见其上的锋芒。她的亵衣还有鞋袜，一直都是岚儿和萧儿亲手缝制的，这把剪刀便是她们经常要用到的东西。可是为何岚儿还要这般傻，她都已经打算带着她离开曹家了，岚儿为何还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没有答案，因为知道答案的人早已香消玉殒。

    钟毓秀可以感受到怀中之人渐渐散去的体温，却是仍旧紧紧抱着不肯松手。萧儿先一步赶到景轩院，看着眼前这番景象，顿时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跪倒在岚儿的身旁，颤抖着手拉着另外一只毫发无伤的手，使劲地摇晃着，想要叫醒已经沉睡了的人儿，哭的肝肠寸断。而崔嬷嬷却是直接晕厥在地，不省人事。

    待闻讯而来的曹家老太太和大太太、二太太赶到之时，更是早已为时已晚。

    曹老太太没想到岚儿竟然刚烈至此，会有寻死的念头；而大太太更是脸色难看。不过大太太并非是后悔她今日对岚儿说得那些话，而是岚儿这般死在景轩院门口，日后要让曹慎行如何住下去？这景轩院，只要老太爷和老太太一日不曾归天，曹慎行一日没有接手曹家家业，那他与未来的曹家大少奶奶定然是要在此处安寝的。

    正当大太太心里咒怨着已经死去的岚儿之时，钟毓秀却是已然看见了曹老太太身旁的大太太。钟毓秀放下岚儿的身体，几步便冲到了大太太的跟前：“是你害死了岚儿，是你，岚儿做鬼也定然不会放过你和曹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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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曹老太爷的安置

    更新时间：2012-12-30

    钟毓秀的双眸早就已经被岚儿的鲜血染红，就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一般，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大太太不放。若非是曹家几位主子身后的丫鬟婆子见情况不对，拦在了她的身前，只怕钟毓秀早就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了！此刻时刻的钟毓秀，就是让她活生生地咬下大太太的肉，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爹爹的死，她伤心，却仍旧懵懂；娘亲的死，她开始慢慢认清这个世界，学会长大。只是钟毓秀没有了爹爹和娘亲之后，仍旧陪伴在她身边的崔嬷嬷母女三人，已经是她仅剩的最后的温暖。她怎么可以在已经想要着珍惜她们，学习着如何保护她们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岚儿在她的面前死去？她怎么可以！

    大太太看着一脸悲愤的钟毓秀，莫名地生出一丝害怕：“你……你想做什么？我……她要寻死，关、关我什么事情！”

    “就是你！定然是你在她面前说了什么话，岚儿才会想到寻死的！”钟毓秀试图冲出那几个丫鬟婆子的阻拦，指着大太太愤然道。

    大太太见钟毓秀情绪越发激动，那些个丫鬟婆子竟然有些隐隐阻拦不着她，连忙高喊道：“拦住她！”好在人多势众，未曾让钟毓秀冲过来，大太太这才松了一口气，从老太太的身后重新站了出来，冷笑道：“我说了什么？她不要脸，勾引行哥儿在先；之后竟然还敢装疯卖傻，我如何说不得？以为被你抓到了把柄，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若不是心虚，她为何要装疯卖傻？当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说不定一开始就是你设下的全套，现在还想用这个贱婢的死，来威胁曹家！”

    “你胡说！你胡言乱语！”钟毓秀没想到大太太竟然丧尽天良到如此地步，如今岚儿尸骨未寒，大太太竟然还放过她，还要将脏水泼在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身上。何其残忍！钟毓秀气得身子都在发抖，却始终拿离她只是三步之遥的大太太毫无办法。

    “呵呵，是我胡言乱语，还是事实如何，明眼人自然能分辨的出来。这个贱婢不过是因为被我拆穿了事实的真相，才会羞愧寻死。”大太太冷哼一声，道：“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恶毒到如此地步，死都想糟蹋曹家的名声，当真是其心可诛！”

    想要唤醒倒地的崔嬷嬷的萧儿虽然始终不愿相信最亲的姐姐已经离她而去，只是耳边大太太的叫嚣却是让她忍无可忍，想也没想便立起身来，想要冲过去将大太太的那张嘴巴撕烂，免得让她继续口出狂言，打扰了姐姐的在天之灵。

    只是当她刚向前越过一步之时，突然看见与大太太对峙着的钟毓秀突然身子瘫软下来，倒在了地上。现如今姐姐已经回不来了，娘亲更是在见到姐姐尸体的那一刹那便晕厥了过去，若是小姐再有个什么闪失，可如何是好？萧儿再也顾不得什么，连忙冲到了钟毓秀的身边：“小姐！小姐！”

    “去请大夫了吗？没有的话就让管家立刻驾了车去请！”曹老太太见状，连忙道。

    曹家老太太卢氏巴不得岚儿去死，不过是一个丫鬟，死了也死了，还能替她解了如今的困局。只是钟毓秀到底是钟家大小姐，曹老太爷早先便觉得愧对于她，若是连她都有了个什么好歹，那只怕老太爷更加不会轻易地放过行哥儿了。

    昨日刚刚发生那样的事情，岚儿的痴痴傻傻更是钟毓秀始终没有办法释怀。本就一夜未睡，清晨之时又与大太太刚刚撕破脸面，之后又与崔嬷嬷商量着离开曹家，这两日之间实在发生太多的事情，钟毓秀本就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如今再加上岚儿的突然寻死，大太太又口舌不饶人，钟毓秀会殚精竭虑，晕倒在地也就不甚奇怪了。

    当钟毓秀悠悠转型之时，她已经回到了筑云楼中。

    “小姐，您终于醒了！”看着苏醒过来的钟毓秀，萧儿这才拂去了脸上的眼泪，整个人也松了一口气，只是脸上扯起的笑容，却是比哭还要难看。她是真的害怕了，害怕钟毓秀也会跟岚儿那般，丢下她一个人。

    “崔嬷嬷呢？”钟毓秀猛然起身，抓住了萧儿的手，急切地问道：“岚儿呢？”

    还没等萧儿回答，一旁便已经有人走到了床榻边，道：“你别急。崔嬷嬷只是气急攻心，所以才会一时晕厥了过去，大夫已经替她瞧过了。而岚儿……”曹老太爷停顿了好一会儿，这才道：“我已经让人替她准备了上好的楠木棺材。这件事情是曹家的错，她生前我便说过会让行哥儿将她纳入房中，如今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不但她的墓碑上会是行哥儿的姨娘，而且我还会准许她入我曹家的坟地。日后若是行哥儿还有第二个庶出的子嗣，我会将他寄在岚儿的名下，让她死后也能受子孙的香火。”

    岚儿只是一个丫鬟，她未曾替钟家剩下一儿半女，便能成为姨娘，已经是曹家从未有过的事情了。更何况曹家的坟地，只有曹慎行死去的嫡妻才能葬在那里，曹老太爷能破格让岚儿的坟墓葬在曹家的坟地之中，更是极为难得。一个飘荡在天地之间的魂魄，若是能有子孙的香火供奉，来生，才能转世投胎到好人家之中。这已经是曹老太爷为岚儿能想到的最妥善的安置，也是他给钟毓秀的最大的补偿。

    钟毓秀听完了曹老太爷的话，仍旧还是一脸的面无表情，不发一语。

    她能带着岚儿萧儿还有崔嬷嬷得到曹家的庇佑，自然全是以为曹老太爷的接纳。从始至终，曹老太爷也不曾亏待过她们。只是想起曹家老太太卢氏慈眉善目背后的虚伪，想起曹家大太太那副恶毒的嘴脸，想起曹家大少爷令人作呕的样子，想起曹家二太太满是算计的模样，还有如今尸骨未寒的岚儿，钟毓秀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让自己如从前那般恭恭敬敬地看待曹家老太爷曹宣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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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坚定异常的决心

    更新时间：2012-12-30

    “恐怕岚儿福薄，不能以曹慎行房中姨娘的身份，葬入曹家的坟地，更加不敢受曹家子孙的香火。”钟毓秀始终面无表情，一句“不能”，一句“不敢”当场便拒绝了老太爷的好意，她根本没有想过曹家老太爷会不会因此而恼火。

    听到钟毓秀毫不保留的拒绝，老太爷说不恼火，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他对钟毓秀的话，却是更为诧异。曹老太爷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但说到底，这件事情毕竟事关人命，而他曹家又理亏在先，毓秀不肯接受自己的提议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岚儿只是个丫鬟，就算钟毓秀愿意帮她立碑，没有香火的供奉，她也只能是一个孤魂野鬼。他觉得钟毓秀做出这样的决定，完全是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

    曹老太爷脑海之中的思绪千回百转，只是最后也唯有化成一声轻轻的叹息声，道：“你这又何必呢！”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钟毓秀的确不是岚儿，只是她可以很肯定的说，岚儿绝对不会想要成为曹慎行那个畜生的姨娘，更不想死后与曹家还有任何的牵扯。什么受曹家子孙香火供奉，对于岚儿来说，也不过是尔之蜜糖，吾之砒霜罢了。

    至于岚儿为何会在被大太太当面羞辱之后，死在景轩院门前，钟毓秀知道，岚儿定然是想以死以示清白，让曹慎行日后更是受尽良心的谴责。只是岚儿不会想到的是，此举反而更加招来了大太太变本加厉的侮辱，至于曹慎行，如今还在曹家的祠堂里跪着，只怕也不可能会有任何的反省。

    曹老太爷闻言，倒是微微愣了一下。他虽对钟毓秀与曹老太太面前一套，背后一套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只是对于岚儿，一个丫鬟，两人的想法却是完全相同的。能够让岚儿死后得到这般的安置，已然是对她的无上的殊荣。

    “若是老太爷当真觉得曹家愧对岚儿，那就替我选个空旷的地方，让我送岚儿最后一程。至于岚儿的骨灰，我想寄放在灵源寺中，希望曹老太爷成全。”钟毓秀垂着眼，默不作声了许久之后，才如此说道。

    曹老太爷不曾有过任何迟疑，道：“好，我答应你。”始终，是曹家欠钟毓秀的。

    岚儿的棺木不过在她原先的房里停了一夜，老太爷便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一切。因为崔嬷嬷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能扶棺，否则便是岚儿不孝；而钟毓秀是主子，无论是崔嬷嬷还是萧儿，都不可能答应让她扶棺，所以钟毓秀和崔嬷嬷一大早便乘坐马车去了曹老太爷选的所谓的空旷的地方。

    当钟毓秀下了马车的时候，便发现已经有七个僧人等在那里。询问之后，钟毓秀才得知，这是曹老太爷特意从灵源寺请来为岚儿诵经超度的。只是不管曹老太爷做什么，都抹灭不了岚儿是因为曹家大太太徐氏和曹家大少爷曹慎行而死的事实。

    待看着萧儿一身素白，扶棺从远处走来之时，崔嬷嬷还是没有忍住一直蓄在眼眶之中的泪水，钟毓秀的双眸也早已血红一片。

    架起的圆木之上，是已经换成了一身浅蓝色新衣的岚儿，七名僧人按照北斗七星之位，盘腿而坐，左手五指向天，右手或是敲打木鱼，或是手执佛珠，口中皆念念有词：“……拔一切业障根本得生净土陀罗尼……”

    钟毓秀用手中的火把点燃了圆木，看着火焰疯狂地从最底部开始燃烧，没有多久便彻底吞噬了岚儿的身体。当最后一处身影在钟毓秀的双眸之中消失的时候，钟毓秀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岚儿，即便你今生诸多苦楚，只是今日送你上路之后，愿你早登极乐。下一世重回轮回之时，希望老太爷能听到我的祈祷，保佑你投身在平常小富人家。从此再无饥寒交加之日，更无虚伪阴谋之事。”

    岚儿，你放心，曹家欠你的，我会数以倍计地亲手讨厌回来！

    钟毓秀再次睁开双眼之时，虽仍旧一脸悲戚，只是神色却是异常的坚决。如同龙潭虎穴一般的曹家，钟毓秀不但不准备离开，而且她要名正言顺地留下来。她要看着曹家如何一步一步走向灭亡，她要看着曹慎行如何万劫不复，她还要看着大太太跪在她的脚下，痛哭流涕地求着她，饶恕她今日对岚儿所犯下的罪孽。

    最后一点火星燃烧殆尽，位于最左边的僧人从旁取出一只瓷罐，边诵经便将岚儿的骨灰盛放其中。合上盖子之后，僧人这才将其交到了萧儿的手中，却是转身对着钟毓秀道：“曹家老太爷已与我寺主持提及过，施主可是想将骨灰安置在灵源寺中？”

    钟毓秀双手合十，对着僧人一拜道：“的确如此。今日有劳众位师父了！”

    “施主客气。”僧人双手合十，面容慈悲，对钟毓秀颔首之后，便领着其他六位僧人先一步动身，在前引路。

    崔嬷嬷与钟毓秀随后跟上，萧儿紧紧地抱着骨灰盒，跟在了她们的身后。

    第一次来灵源寺，是因为爹爹的忌日；第二次来灵源寺，是因为清明节祭拜。只是钟毓秀那时候从来未曾想到过，她第三次来此寺庙，竟是因为岚儿。一如往昔的青石阶梯，仍旧那般洁净；一如往昔的苍天大树，绿得朝气盎然；一如往昔的钟声，强劲而又空远。只是往昔的佳人，却是依然不在。苍天不仁，以天地万物为刍狗。即便早已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若是上天能回答的话，钟毓秀还想问上一句：“如曹慎行那般吃喝嫖赌，奸、淫掳掠之人，如徐氏那般恶语泼言，语四言三之人，难道她们就不该死吗？为何老天爷早早地夺取了从不做恶事的岚儿的性命，却唯独留下曹慎行与大太太那般的人继续祸害无辜之人？

    只是钟毓秀是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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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钟毓秀与曹慎奕

    更新时间：2012-12-30

    待主仆三人从灵源寺中返回曹家之时，钟毓秀只是让崔嬷嬷和岚儿先回去休息，便一个人去了曹家老太爷的外院的书房。她知道，曹老太爷今日定然不会出门。

    “……钟小姐快进吧，老太爷已经等候你多时了。”守在门口的小童见了钟毓秀，连忙迎上来，如此道。

    钟毓秀颔了颔首，便直接推开了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我猜到你定然今日会来寻我，所以一直在此处等着你来。”曹老太爷让钟毓秀坐下，示意小童将房门关上，看着钟毓秀道。

    不过几日的功夫，曹老太爷便发现钟毓秀的小脸已经不如刚到曹府时那般模样，尤其是那一双大眼睛在巴掌大的脸上显得格外的突出。

    既然已经有所决定，钟毓秀便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老太爷可还记得当年曹钟两家的婚约？”

    曹老太爷微微沉吟，道：“那毕竟是当年我与你祖父母定下的婚约，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若是小辈不合，自然也不能强行而为，否则必然家宅不宁。”经历了这些事情，曹老太爷知道钟毓秀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要嫁给曹慎行了。虽有些惋惜，有些暗叹命运之轮回，可曹老太爷也明白，有些事情，只能顺其自然，强求不得。

    钟毓秀自然是听明白了曹老太爷的意思，只是低着头的脸上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恐怕老太爷误会了。”抬头之时，钟毓秀脸上已恢复之前的淡漠，道：“祖父母当年能与老太爷定下儿女婚事，自然是相信老太爷的人品；我娘能在临终之时，仍旧记得将钟家与曹家的婚约书交与我手，也算是上天安排下的我与曹家的缘分。既然如此，钟毓秀不敢违背。”

    曹老太爷很是不解地看着钟毓秀，先前岚儿之时，已经让他万分诧异，如今钟毓秀的这一番话，更是让他大吃一惊。

    只是还未等曹老太爷开口，钟毓秀便继续道：“祖父祖母与爹爹娘亲留下来的家业，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落入心思不良之人的手中。只是曹家大少爷的所作所为，早已让我心寒至深。而曹家四少爷的性子，我也不曾与他打过交道。既然老太爷仍旧认可曹家与钟家的婚约，不如让我与五少爷曹慎奕喜结良缘，不知老太爷意下如何？”

    这般直接地与人谈论婚事，钟毓秀恐怕是待字闺中的小姐里的头一个。

    “奕哥儿？”曹老太爷一脸不敢置信，他已经一连几次都没有猜透钟毓秀的意思。

    曹家大房二房皆是曹家老太太所出，虽说曹家的家业日后定然只能由大房子孙继承，可二爷既然同为嫡出，日后自然也亏待不了他。而曹慎勉虽为姨娘所出，可曹家家谱之上，曹慎勉却是曹家二太太陈氏名下的嫡子。依着曹老太爷的想法，就算钟毓秀不愿嫁给曹慎行为妻，也不该弃二房嫡子曹慎勉不嫁，反而就庶出的三房之子曹慎奕的道理。

    “当日我从钟家逃出来的时候，若非有五少爷搭救，我说不定早就已经被钟家的人捉回去，软禁在府中。从落霞县到苏城这一路上，五少爷待我主仆四人很是周到。更何况，那日我与岚儿萧儿落至青楼之时，若非是五少爷相救，我定然也早已清白不保。在曹府之时，五少爷也曾对我多有提点。如此大恩大德，即便是让我以身相许，也实属应当。老太爷又有何疑惑之处？”钟毓秀淡笑着，将她与曹慎奕之间的事情娓娓道来，当真好似一副早已倾心于他的模样。

    曹老太爷细细回忆，曹慎奕倒是与钟毓秀好似早就缘分注定，只是因为他从始至终都认为，钟毓秀应该嫁给行哥儿，成为曹家的大少奶奶，却完全忽略了这些。

    只是曹老太爷却并未一口答应下来，反而道：“此事，我会问过穆梁和夏氏，毕竟他们是奕哥儿父母。若是奕哥儿也不反对，我自然对这桩婚事乐于见成。”

    曹家三老爷名为曹穆梁，三太太为夏氏。

    其实钟毓秀决定为了让自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曹家选择曹慎奕的时候，她便料到了曹老太爷不会反对。曹老太太卢氏，亦或是曹大太太徐氏，她们二人即便心存顾虑，应该也不会多加阻挠，毕竟曹慎奕不过是曹家一个默默无闻的庶子之子，即便他能为曹老太爷做事，可却是比曹家聘请的外人都不如，起码他们还有酬劳，可曹慎奕却是替曹家白干活罢了。至于二房的曹二老爷曹穆辉，还有曹二太太陈氏，此事根本与他们八竿子打不到一边去，根本就没有她们说话的权利。

    钟毓秀现在唯一担心的，便是曹慎奕本人，他才是她的这个决定的最大变数。

    之前钟毓秀便想过向曹慎奕寻求帮助，只是他明显不想与这趟浑水有任何的关系。如此深谙明哲保身的道理的人，他会答应她的这门毫无预兆的婚事吗？更何况，有些事情，她既然想做，就没想过能瞒得住他。若是曹慎奕与她根本不一条心，即便他现在答应了这门婚事，日后她也很难有为岚儿报仇的机会。

    他会答应吗？钟毓秀始终不曾摸透过曹慎奕的心思。

    待钟毓秀离开之后，曹老太爷便让人去将曹慎奕寻了回来。

    “……你照说无妨，若是你执意不愿意这门婚事，我自然不会强求。”曹老太爷虽然对三老爷曹穆梁这个懦弱的庶子看不上眼，可对做事井然有序的曹慎奕，却一直都是赞赏有加。只可惜曹慎奕未能托生在大太太的腹中，曹老太爷倒是更愿意将曹家的家业交到他的手中。

    曹慎奕这几日，一直都避着钟毓秀。他一开始将钟毓秀带到苏城之时，便是想看大房和二房会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手中拥有与曹家的婚约书的女子便成如何一番景象。虽然远远不及天翻地覆，可到底也算是让他看了一出极其有意思的戏。

    只是这个，也只是他一开始的念头罢了。越是往后，他却是越发有些不了解自己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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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鬼使神差的相遇

    更新时间：2012-12-31

    曹慎奕虽只是曹家的庶子，只是与吴知县之子吴孟闻常有往来。因着曹慎奕刚刚出了一趟远门回来，所以吴孟闻便主动邀上数位知己，相聚于花朝节的第二日，算是替曹慎奕接风洗尘。席间，曹慎奕便从口中吴孟闻的口中得知了一位女子，如何得弱不禁风，只是言语之间，却是如何得熟读诗词，连他这个男儿都觉得自叹不如。

    难得有让吴孟闻如此夸赞的女子，曹慎奕向来熟读四书五经，诗词更是信手拈来，自然觉得这事有点意思。只是没想到一番细问之下，吴孟闻口中那位蕙质兰心的才女，竟是与那位刚到苏城的钟家大小姐同属一人。毕竟，花朝节那一日，有两位钟小姐到苏城游玩并不稀奇，可若是吴孟闻碰上的这位钟小姐，身边还跟随着的两个容貌俏丽，且极其相似的丫鬟。试问，如此一来，若非不是他刚“好心”送来苏城的那位钟小姐，还能是谁？

    曹慎奕没想到，这位还未曾踏入曹家的钟大小姐，竟然还能给他如此惊喜。

    之后，曹老太爷对钟毓秀的态度，更是曹慎奕上了心。得知钟毓秀被曹老太爷安排在筑云楼入住时，曹慎奕便特意让李二家的毛遂自荐去筑云楼中当差。青楼那日，曹慎奕没有想到竟然会在曹慎行的房中遇见钟毓秀和那两个容貌娇俏的丫鬟，只是突然觉得这样一个满腹诗书的女子，嫁给草包曹慎行，实在是有些浪费了。

    看着钟毓秀在老太太的不喜和大太太的刁难之中另辟蹊径，寻求老太爷的帮助；看着钟毓秀在二太太暧昧不明的心思和曹慎勉计谋百出的意图之中探赜索隐，寻找真正的出谋划策之人，曹慎奕也不知道为何，自己那一日竟然会出现在那里。若是他未曾替她打开被橱柜阻拦了的窗户，若是他未曾带着她们主仆三人从曹府人迹罕至的边缘绕回内院，现在，钟毓秀定然已经是曹家的大少奶奶无疑。

    是，他并不是改变心意，不过是不想让游戏太早结束罢了。

    只是蒋君的到来，却是让曹慎奕觉得自己变得更加得有些莫名其妙。

    自从从蒋君口中得知蒋夫人已经见过钟毓秀一面，且对他们的婚事松了口，曹慎奕就觉得自己的心，一直处于焦躁不安的状态。就好像他的整个人，被放在了火上炙烤着一般，一整日都没办法心定气神地坐下来。以二太太为借口约钟毓秀见面之时，曹慎奕笃定了她会来，只是等待的时间却异常漫长。从钟毓秀的眼中，曹慎奕看出了她对蒋君的无意，不知为何，心里竟是多了一分不知从何而来的窃喜。

    是，他并不是改变心意，不过是不想让她过早地离开曹府。

    看着正前方，桌案前一脸探究之色的老太爷，曹慎弈突然发现自己思考地有些过久。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任凭老太爷做主。”曹慎弈道。

    曹老太爷闻言，顿时满脸笑意，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也是时候替你寻个好妻子了。毓秀那孩子出生官宦人家，祖父母皆文采不凡，她又从小受其父教导，贤良淑惠，知礼守礼，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孩子。若是你们两人能结成夫妻，定然是好事一桩。”

    曹慎弈站起身来，拱手朝着老太爷便是一躬身，应诺了句。

    出了书房，曹慎弈有些精神恍惚，也不知该去何处，便随了脚下的步伐。

    “若是你们两人能结成夫妻，定然是好事一桩。”好事？这样的好事，本就是为了打乱大房与二房的明面上的平静，只是曹慎弈从来都没有想过，终有一日，这样的“好事”会落在自己的头上！曹家与钟家的婚事，是当年曹老太爷和早已逝世的钟老太爷与钟老太太订下的，他不过是曹家的一个庶子，这样的婚事完全不可能落在他的头上。

    难道是钟毓秀自己的意思？可是，为什么？

    即便知道曹慎行本性恶劣，即便知道曹慎勉心术不正，可她眼下不是已经有了第二条路了吗？她不是已经早就认同了与蒋君的婚事了吗？虽然他说过，她与钟家的婚事存在变数，可依着蒋夫人那般轻易地应诺，依着蒋君离开之前与他和吴孟闻约定的归期，却是半点都不像会担心他父亲会极力反对的样子，这件婚事，九成的可能，应该会是顺利的！

    到底是因为什么，让钟毓秀改变了初衷？

    只要她能嫁给蒋君，可以彻彻底底地跳出曹家这个泥潭。或许蒋府并不会比曹家好多少，可一嫁过去，便是蒋府的嫡出三少爷蒋君名正言顺的三少奶奶，可总比嫁到曹家庶出的三房要好上许多。虽蒋君生性不知变通，并不适合从政。可以他的才学和家室，日后定然会走上科举之路。只要能有功名在身，蒋父定然会为他上下疏通。待蒋君有了一官半职，提出单过，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钟毓秀便是名副其实的官夫人，手中又有了掌家之权，如何能与他一个商贾之庶子的妻子相提并论？

    曹慎弈突然想到了刚刚出事的那个丫鬟--岚儿。

    只是还来不及曹慎弈细想之时，突然不远处，站着一位娇俏的身影：“五少爷。”

    曹慎弈被打断了脑海里的思路，便停下了脚步，彻底地回过神来。只是当他打量起周围之时，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走到了内院的花园之中。此处与那日他约钟毓秀相见之地，只相距十步之遥，而钟毓秀便是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如此鬼使神差的巧合，曹慎弈不禁蹙起了眉头，心里更是加深了从很早便已经种下的疑惑。

    钟毓秀从曹老太爷的书房出来之后，本想回筑云楼的。她原本答应过崔嬷嬷和萧儿，会带着她们离开曹府，选一处僻静的农村住下，远离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只是眼下，她决定留下，决定嫁给曹慎弈的事情，并没有提前知会过崔嬷嬷和萧儿。钟毓秀想起崔嬷嬷和岚儿之前的向往，便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件事情告诉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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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不再更改的决定

    更新时间：2012-12-31

    钟毓秀她不过是想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该如何和崔嬷嬷还有岚儿说这件事情，只是她没有想到，竟然会在内院花园里遇见曹慎弈。

    “你怎么会在这里？”曹慎弈脸上并无之前面对钟毓秀时的笑意，反倒是蹙着眉头，道。

    “这里是内院的花园，我为何不能在这里？”反倒是他曹慎弈，他原本可是极少出现在内院的，更不用说内院的花园了。见曹慎弈只是看着她，并不答话，钟毓秀试探道：“你可见过老太爷了？或者，老太爷可曾让人带话给你？”

    钟毓秀的脸上，有一些忐忑，却不见少女该有的羞涩。

    曹慎弈只觉得自己的心情，突然之间有些低落：“为何选我？”声音有些低沉。

    钟毓秀一听便知曹慎弈已经知道了那件事情，脸色有些讪讪，微微撇过头，道：“一开始是你不怀好意，带着我和崔嬷嬷母女三人到的苏城。之前，我没能听进你的忠告，好好保护岚儿，我亦有责任。我知道你不想蹚这趟浑水，原本我也已经打算带着岚儿她们离开曹家，离开苏城。可如今，岚儿已经被徐氏逼得死在了景轩院的门口。我放不下，我必须留在曹家，睁大眼睛，好好地看着徐氏和曹慎行付出他们应该付出的代价！”

    “只是因为你想名正言顺地留在曹家？”曹慎弈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你凭什么觉得这世间定然会发生因果轮回之事？徐氏可是曹家的大太太，曹慎行又是曹家的嫡出长孙。就算曹家大爷早死，这曹家也早晚会落到大房手中。以曹家的家业，就算曹慎行是个草包，也足以保证大房这一生衣食无忧，寿终正寝了。”

    “我自然不信老太爷！只是老太爷忘记做的事情，我自然会替他去做！”钟毓秀紧紧地盯着曹慎弈，态度异常坚定地说道。

    曹慎弈收敛神色，道：“你觉得我会让你那样做？”

    钟毓秀看着曹慎弈一笑，道：“你不但会让我这样做，我还知道，你定然会出手帮我！”

    钟毓秀的脸上，扬起自信的笑容。她一直都知道，曹慎弈定然不会放过任何能让大房吃亏的机会。否则，当初曹慎弈在船上发现她身上有与曹家婚约书的时候，就不会将她们主仆四人顺利地带到苏城，而是应该如一开始说的那般，将她们全部扔进大海之中。

    “嚯？为何？”曹慎弈放下心里的异样感觉，双眉一挑，问道。

    “你能在曹家老太太院子里安下一个李二家的，就不会没有第二个。既然连颐韵苑里都有你的眼线，那曹府上下，你又岂会是两眼一抹黑？有着这样城府曹家五少爷，又岂能日后一直屈居于大房之下？再者而言，在我的印象之中，三房一直都过得并不如意。你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也该为三老爷和三太太有所打算。那么，我想做的事情，对你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又何乐而不为呢？”钟毓秀淡笑着道。

    谁知道，曹慎弈听完钟毓秀的这番话，竟然一声不吭，直接转身而去。

    只是钟毓秀笑了，她知道，她赌对了。

    的确，钟毓秀想的也没有什么错。以曹慎弈的性子，他从来就不曾想过要一直屈居在大房之下，更不想三房一直都被曹老太太打压。能将曹慎弈教导成这般隐忍之人的三老爷也绝非是一个蠢顿之人，他会甘心听从曹老太太的所有安排，甚至娶性子软弱的夏氏为妻，也只是为了能让曹老太太不再为难曹家那位如同隐居一般的香蓉姨奶奶，三老爷的生母。

    只是如今曹家老太爷和老太太都稳坐高堂，曹慎弈就算有什么心思，也绝对不会选在这种时候动手，若是让人抓到把柄，让曹老太爷对他产生任何的戒心，那他之前所有的一切也就功亏一篑了。至于李二家的，她的确是曹慎弈的人。只是有些事情，也不过是机缘巧合，有一却不会再有二。曹慎弈或许在曹家，的确还有其他眼线，可却也不是钟毓秀所想得那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暗地里的那些人，自然要用在最适合的位置。

    钟毓秀刚回到筑云楼，崔嬷嬷和萧儿两人便已经站在门口张望着了。见到钟毓秀回来，崔嬷嬷与岚儿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上了楼，钟毓秀脸色很是平静地问道。

    “小姐，刚才……刚才曹老太太那边来了人，说是明日要将您的生辰八字与五少爷的送去庙里请大师看一下。”岚儿说着说着，脸上便已经起了怒色：“小姐，曹家根本不是个东西，他们定然是担心姐姐的事情被传出去，才想着用婚事堵了咱们的嘴！”

    “曹家之人各个心怀鬼胎，岚儿已经……”崔嬷嬷顿时眼眶之中又泛起了泪光，道：“……已经深受其害。这样的地方，小姐若是继续留下，只怕也……，咱们还是早日离开吧！”

    农村之中，虽然苦一些，累一些，脏一些，可那里的人，到底要淳朴许多。没有这样的勾心斗角，没有那样的尔虞我诈，她们总能活得更加舒心一些。

    “嬷嬷，岚儿，”钟毓秀满怀愧疚，那样一句话，卡在了喉咙口许久，半响之后才道：“对不起，我想，我不能离开了。与曹慎弈的婚事，是我自己与曹老太爷提及的。”

    见岚儿和崔嬷嬷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钟毓秀又道：“曹家的确不适合你们继续呆下去，若是你们想要离开，可以将包袱里的银两带走。等我觉得什么时候合适了，若是到时候你们还愿意回来，我自会让人去找你们回来……”

    “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小姐不要奴婢了吗？”萧儿红了眼，道：“小姐在哪里，奴婢便在哪里。奴婢说过，这辈子要为小姐做牛做马的，难道小姐忘记了？姐姐已经不在了，但是姐姐应该偿还的那份恩情，自然应该也由奴婢承担。”

    不管小姐是因为什么想要留下，她都不会离开。

    钟毓秀上前一步，面露不忍地拂去萧儿脸上的泪水：“曹家，已经是污泥之潭，上前一步，便会深陷其中。我是怕……”萧儿还年轻，容貌又如此娇俏，留在曹家，说不定便会成为第二个岚儿，钟毓秀于心何忍？

    突然，便瞧见崔嬷嬷跪了下来，萧儿见状，也连忙跪在了她的身旁。

    崔嬷嬷道：“小姐，奴婢都明白，奴婢也恨，也怨，只是岚儿已经死了，小姐当真要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葬送了自己的幸福吗？若是如此，将来到了地下，奴婢还有颜面去见老爷和夫人？这件事情，奴婢坚决不答应！”

    崔嬷嬷从来都是以钟毓秀为主，也不曾阻拦过钟毓秀任何的事情。之前崔嬷嬷即便心里头恨不得直接一把刀捅死曹慎行，将他抽筋扒皮，可只要她想到钟毓秀，一想到岚儿，崔嬷嬷还是没有这般去做。她可以为了钟毓秀和岚儿的未来，咬牙忍下这份恨意，陪着钟毓秀去农村之中，重新过她们的日子。只是钟毓秀要留下，崔嬷嬷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她是不想再亲眼看着岚儿的事情重演啊！

    “若是岚儿未曾为了我，跟着从落霞县跑到苏城，若是那一日我也有将岚儿带着出了府，那今日的一切，根本不会发生。更何况，岚儿那般聪明，若是想要自杀，大可咬舌自尽！何必要等到大太太对她胡言乱语之时？就是因为大太太的所作所为，岚儿才会含恨死在景轩院的门口。我不能就这样放过大太太，不能就这样放过曹慎行。嬷嬷，难道你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继续这般处之泰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吗？”钟毓秀蹲下身子，半个膝盖触碰到了地上，双眸看着崔嬷嬷，认认真真地道。

    “可是……”崔默默自然也想为岚儿报仇，只是那一番迟疑仍旧在心上盘旋着。

    “没有可是。嬷嬷，你等着，等我嫁给了曹慎弈，我就能回到钟家拿回属于我们的那些东西。到时候，当我重新回到曹家的时候，我也已经不是一无所有的钟毓秀。我们就不必再处处求着大太太。她们欠我的，我自然会想办法讨要回来！”钟毓秀斩钉截铁地道。

    “好！小姐在哪里，奴婢便跟着小姐在哪里！”崔嬷嬷狠下心来，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之前萧儿所说的话：“既然小姐已经决定了，奴婢这就去把小姐的生辰八字送到颐韵苑去。”

    钟毓秀点了点头，看着崔嬷嬷离开的背影，松了一口气，只是各中滋味，也只有她自己能够体会了。只要生辰八字一到颐韵苑，这门婚事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毕竟两家已经同意了的婚事，所谓的大师，又怎么可能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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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二：缘聚，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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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悟机大师定良辰

    更新时间：2013-01-01

    “我今日亲自将弈哥儿和毓秀的生辰八字都送到灵源寺中，特意请了悟机大师出关演算，他们二人八字极为相合，实属天赐良缘。原道是命中注定，之前种种孽缘，也不过是因为我等众生逆天意而为，一切只是上天的安排罢了。”曹老太爷的言行举止都比之前要轻松许多，说话之间，脸上还挂着舒心的笑意，显而易见，对这门婚事极为满意。

    “是吗？”只是反观曹老太太，虽脸上挂着笑意，却实在有些不自然，迎合着问道：“老太爷觉得什么时候合适将钟小姐迎娶进门？既然婚事已经定下了，钟小姐自然也应该按照之前计划好的，先去别院里住上些日子，以免惹人闲话。”

    曹老太太并不知岚儿萧儿第一次遇险之时，曹慎勉在其中的所作所为，所以对于钟毓秀选择嫁与曹慎弈为妻，实在有些出乎她的意料。钟毓秀是钟碧君的孙女，要曹老太太看着钟家的人嫁到曹家，她的心里自然不痛快。可是眼下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她再干涉的话，老太爷只怕第一个不答应。更何况，曹慎弈不过是香蓉姨奶奶一脉之孙，在曹老太太的眼里，她自然从未有过将曹慎弈当做曹家子孙的意思。

    “日子就定在四月二十八，悟机大师说，那一日以他们二人的生辰八字最为合适，日后定然能夫妻和顺，早日为我曹家开枝散叶。”曹老太爷撩了撩胡须，心情很是愉悦地道。

    曹老太太闻言，脸上很是吃惊，道：“这么快？虽说行哥儿之前已经娶过嫡妻，可勉哥儿的婚事至今都未曾定下。弈哥儿到底排行老五，如此越过勉哥儿提前澄清，会不会有些不太妥当？”

    “悟机大师说过，今年四月二十八是他们二人最为适当的成亲时间。若是错过了这个日子，就该要到两年之后的九月。弈哥儿不过比勉哥儿小了一岁，若是两年之后再成亲，都已经是弱冠之年，如何能耽误得起？”曹老太爷皱了皱眉头，道：“勉哥儿的婚事，我早就让你留心着了。他如今已是十九，其他府中少爷像他这个年纪的，也都已经开枝散叶。虽不是她生的，可到底寄在她的名下，怎可由着勉哥儿如此任性而为？”曹老太爷的这最后一句话，自然是在责怪陈氏这位嫡母。

    曹家后院的事情，曹老太爷从不轻易插手。大太太徐氏与二太太陈氏若是有什么事情要商量，自然也只会去寻老太太。可这事事关曹家子嗣，曹老太爷会开口责备陈氏，便足以说明他对此事已经是极度不满意。

    “是，此事我定然会督促这二媳妇去办。只是这婚期……”曹老太太一脸很是困难的模样。

    “弈哥儿的婚事，就定在四月二十五！”曹老太爷未曾给曹老太太一点说话的余地，道：“钟家如今是什么样子，我之前也与你说过。既然毓秀是从曹家的别院之中出嫁，有些个虚礼也就别拘着了，都折成现银，让人送到毓秀的手里。至于六十四台嫁妆，也都由咱们曹家公中划账。虽说弈哥儿是不同于行哥儿，可也是曹家的子孙。有些体面上的事情，该给的还是要给，不然到时候被笑话的，也只有咱们曹家！至于嫁衣喜被之类的，也不用使人帮着连夜赶制了，你让陈氏明日带着她去一趟喜铺，该置办的东西都置办齐全了，免得日后还要从别院里赶过来，重新添置。”曹老太爷这一番话，已经是事无巨细，都交代地清清楚楚。

    当年，曹慎行娶妻之时，女方的嫁妆也不过是六十四台。光是曹老太爷想让陈氏替钟毓秀置办下这个排场，曹老太太气得藏在袖中的双手直哆嗦。更何况，这笔银子，说来说去，还是从曹家的公帐出，不过是拿曹家的银子，给钟毓秀和曹慎弈做排场，曹老太太心里又岂能舒坦得了？可一物降一物，曹老太太即便在内院奴仆们面前说一不二，可一旦曹老太爷坚持己见，她的反对什么时候能够奏效的？

    “我明白了，明日便会让二媳妇去替她置办。”曹老太太咬着牙，应了下来。

    待曹老太爷走后，曹老太太便当着屋里一众丫鬟婆子的面，一脸怒色地将茶几之上的那两盏纹丝未动的茶谁狠狠地挥洒在地上。

    “老太太息怒。”不管看明白的，没看明白的，屋里伺候的都纷纷跪了下来。

    钱嬷嬷看着坐在塌上，喘着粗气的老太太，道：“您若是气坏了身子，也不过是亲者痛，仇者快罢了。这曹家，到底还要您掌舵着才行，否则岂不是要天下大乱？”说着，钱嬷嬷对着一旁的绿萼使了眼色，有了绿萼的带头，屋里的人见状自然纷纷退下。

    “行哥儿可是他的长孙，不过是死了一个卑贱的奴婢，就对着行哥儿要打要杀的，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难不成，我卢端仪这一世比不过她钟碧君也就罢了，难不成一个钟家的孤女，还能跟我曹家的大少奶奶相提并论？六十四台嫁妆，他曹宣祥倒好意思张这个口！曹家是娶了一个乞丐还是流民？竟然嫁妆都要从曹家出！”老太太气得摸着胸口直喘气，脸上的神色狰狞地有些恐怖。

    “老太爷也只说是替五少爷争些体面，许是您多心了呢？再说了，只要合了老太爷说的六十四台，老夫人您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至于这人嫁进来曹家之后，开箱自然有三太太去做。三太太除了对您感恩戴德之外，还能说什么不敬的话不成？就算老太爷知道些什么，老夫人您也尽可往二太太身上一推，也好顺道取回她的掌家之权。”钱嬷嬷在卢氏跟前这么多年，那一日曹老太太能夺了大太太的掌家之权，还不是为了平息老太爷的怒火？

    这么一番劝，曹老太太卢氏倒也听了进去：“去，叫个小丫鬟去把陈氏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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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毓秀避嫌居别院

    更新时间：2013-01-01

    待二太太陈氏到颐韵苑的时候，那满地的碎瓷污水早就已经清扫干净了，曹老太太卢氏自然也已经恢复了从前那一派吃斋念佛的慈眉善目。

    “娘叫我过来，可是什么时候事情要吩咐？”二太太笑着坐上了钱嬷嬷递过来的锦杌。

    曹老太太口中默念完最后一句《宁心经》，便睁开了眼，将手中的檀香木佛珠放入了一盘铺着锦缎的红木盒子中，由着钱嬷嬷收了起来：“钟小姐与弈哥儿的婚事定下来了，既然现在你掌着家，有些事情自然要你酌情去办。”

    “弈哥儿？怎么是弈哥儿了？”二太太满脸的诧异之色流于表面，一阵惊呼出声。毕竟那个叫做岚儿的丫鬟的事情，实在是行哥儿做得太过分了。之后大太太徐氏又是闹上门去，硬生生地逼死了人家，就算钟毓秀要悔婚，二太太也不会觉得奇怪。只是毫无预兆地听闻钟毓秀要嫁到向来无声无息的三房去，就不得不让她吃惊了。

    “大惊小怪的，像什么样子！”老太太一个凌厉的眼神便冲着二太太甩了过去，大声斥道：“怎么不能是弈哥儿？先不说他们的婚事，勉哥儿可是比弈哥儿还大上一岁，如今却是连亲事都未曾定下，你这个当嫡母的，到底是如何教养的？勉哥儿不管是不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他都是曹家的血脉。若是你无心为他打算，那就早日送我这儿来。就算舍了我这张老脸，也定然能为他娶个门当户对的小姐。”

    二太太进门之后，何时受过老太太如此严厉的斥责？脸色顿时涨得有些发红：“之前我也选了几位小姐，可勉哥儿就是看不中。他是二爷的独子，我哪敢随便做他的主？”

    “你既是他的嫡母，如何做不了他的主？三爷同样并非我出，三太太却是我上门为他求娶来的妻子，这么多年，琴瑟和鸣，夫妻恩爱，难不成还能有假？只要你一心为他打算，就算人心隔肚皮，可总会有一日能知道你的苦心！”老太太听见旁边钱嬷嬷咳嗽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二太太只能说被传的不是时候，成了老太太的出气筒。

    二太太低了头，道：“是，娘说的极是。”

    只是二太太低着头的脸上，却是勾起了一抹极度讽刺的神色。三老爷与三太太夫妻和睦不和睦她是不知道，反正这终年也见不着几回；三老爷现在是不是知道老太太的苦心，她也不甚了解。可老太太将三爷治得死死的，这可是曹府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情。若是她有老太太这份手腕，她还能被勉哥儿那养不熟的白眼狼跟巧莲那个贱婢耍得团团转吗？

    “好了，勉哥儿的婚事，你好好记在心上就是了。我今日让你来，也只是想知会你一声。寻个空闲的时间，替那钟家小姐将六十四台嫁妆置办齐全，到时候全部送到咱们家位于松山的别院之中，钟小姐四月二十八会从那里嫁到咱们家来。”曹老太太缓了语气，道。

    “四月二十八？咱们家替她置办嫁妆？还要六十四台？”二太太闻言，眨巴了几下眼睛，半点才回过神来，有些发愣地问道。

    “是，老太爷特意请了悟机大师选定的日子。至于六十四台嫁妆的时候了，也是老太爷的意思。你看着办吧，不用问那么多！”老太太提起此事，便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摆了摆手道。

    只是二太太却是没有就此罢休的打算，低声问道：“不知这六十四抬嫁妆，老太太打算用多少银两？”当年为了嫁二小姐，二太太前前后后可没少忙活，这六十四台嫁妆，瞧着虽是多，可里头的玄虚却是大得很。一箱子的金银，有那富贵的，便是一箱金子；次一些的，便是一层的金子底下全是银子；还有更次的，箱子外头瞧着高，可里面却是装着隔板的，也就放置了一层的银子，全当是用来撑门面。

    “你看着办吧！”曹老太太顿了顿，见二太太神色仍旧有些踌躇，提点着道：“老太爷的意思是，既然钟小姐是从咱们府上的别院嫁过来，有些个俗礼也就不用拘着了。”

    曹老太爷原本的意思是，勉了定亲的那些个银子，全部折了现钱给钟毓秀。可二太太听着老太太转达的话，却是让她能少用些银钱就少用些，能精简的就精简，能免则免。两句相同的话，只是放在不同的时候，却是成了完全不同的意思。

    这一切，二太太自然浑然不觉，道：“是，媳妇明白了。”

    待二太太出了颐韵苑，这桩婚事，才算是真正地“昭告天下”。不管别人怎么想的，可伺候在筑云楼的李二家的，却是觉得钟毓秀与曹慎弈极其般配，更是暗自祈祷，愿老天爷保佑他们二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既然还有不足二十日便要嫁了，钟毓秀为了避嫌，自然只能早日去松山的别院之中居住。临走前一夜，曹瑾兰特意跑到筑云楼中，将之前那一份南海珍珠首饰亲手交到了钟毓秀的手中：“……待你出了这门，再回来之后，我就该改口叫你一声五嫂了。咱们两个相交一场，这套首饰，便算作是我给你的添妆。至于菲音那边，我会想办法重新补上一份。”

    看着颗颗圆润的南海珍珠，钟毓秀不禁有些动容。没想到，原本她以为整个曹府，值得她相交的是大房七小姐曹瑾婉，因为她温柔善良；只是到头来，她却是与原本态度暧昧的二房六小姐曹瑾兰成了朋友：“多谢！”

    翌日，带着萧儿和崔嬷嬷，钟毓秀坐上了去松山别院的马车。

    别院之中的丫鬟婆子自然早就被知会过了，只是一位没有娘家依靠，又是嫁给曹家庶出三房的少奶奶，别府里的丫鬟婆子自然也没了那份争着想要在主子面前表现的心，只是该有的一切，也都有着，倒是让钟毓秀过了几日从未有过的舒心日子。

    一应嫁妆，都由着二太太从喜铺之中购得，倒也省了钟毓秀的功夫。只是别院的日子闲着也是闲着，便托别院里头外出采办的婆子稍了些针线和上好的布料回来，与崔嬷嬷和萧儿每日关在房中，定定心心地缝制一些小巧的荷包与精致的帕子。

    “三少奶奶，外头有一位自称文家的大少奶奶求见。”屋外有丫鬟说道。如今钟毓秀与曹慎弈之前的八字都已经合过，还有十日便要出嫁了，别院里拨给钟毓秀使唤的奴婢唤她一声三少奶奶，倒也不算是跃居了。

    屋里头的钟毓秀不由得愣了愣，手上的针线也停了下来。

    “小姐……”虽然崔嬷嬷更愿小姐能嫁到蒋家，可如今这婚事，已经回不了头了。

    沉思了半响，连外头传话的丫鬟都打算再次询问的时候，钟毓秀开口道：“你去回了文家大少奶奶，就说毓秀如今已是待嫁之身，别院之中又无他人，实在不方便见她！”

    说完，钟毓秀便在崔嬷嬷和岚儿有些异样的眼神之中，继续低头提针绣起手上的帕子。那是一朵极为平常的富贵牡丹，只是此时钟毓秀绣得，却是格外地认真。

    文家大少奶奶原本早在钟毓秀刚从曹家搬到别院的时候，便已经听说了这件婚事。虽有些诧异，只是蒋君毕竟不是她的儿子，有些事情轮不到她说话。可就在今日清晨，家中便收到了蒋君从京城寄来的信件，说是蒋君与钟家小姐的婚事，已经取得了蒋老爷的同意，不日他便会从京城回到苏城来。这样一来，事情可就不一样了。蒋家那头虽有意，可毕竟一无信物，二无约定；而曹家，却是没有几日便要迎娶钟毓秀了，这到底算是个什么事啊？

    急急忙忙地打听了别院的所在，文家大少奶奶却未曾想再门口侯了这么半天，竟然得到了如此一句答案。只是，难不成，她还能把钟毓秀从屋里揪出来，再好好询问其中缘由吗？一个是官宦之家，蒋家的嫡出三子，一个是商贾之户，曹家的庶出三子，哪个婚事对她来说更好，难道钟毓秀会愚蠢到比较不出来？定然其中有什么她不清楚的事情。

    无奈，文家大少奶奶只好让人驱车回文府，还不知道待蒋君得知这件事情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毕竟这位蒋三少爷，可不是那么容易劝得明白的主，否则也不会将婚事拖沓到现在这个年纪。

    暗中观察了半天，萧儿也未曾从钟毓秀的脸上发现任何的异样，就好似文家大少奶奶只是单纯地前来探望自家小姐一般。沉默了许久，萧儿低声询问道：“小姐，您后悔吗？”

    钟毓秀摇了摇头，道：“是我的，就该是我的；不是我的，强求也得不来。有些事情都是上天一早便注定好的。”只是她与曹慎弈的缘分，应该也只是一段孽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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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四月二八宜嫁娶

    更新时间：2013-01-02

    收了手里嫁衣上的最后一针，钟毓秀看着崔嬷嬷小心翼翼将其挂在了衣架子上，手心轻柔地抚平着衣服上的褶皱。这大红遍地金锦衣虽说是二太太陈氏从喜铺里买回来的，可通常都会在袖口缺上几针，由着待嫁的姑娘亲手补上几针，算是全了亲手缝制嫁衣的意思。

    钟毓秀望着嫁衣有些出神，右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抚上了已被挽起的发髻，那里斜斜地插着一支赤金点翠镶红色宝石牡丹花簪子。这一支簪子，是当年娘亲还在时，替她买得最后一支簪子。娘亲当时绝对不会想到，这只簪子竟然最后成为了她及笄礼上用的那一支。红宝石依然通透明亮，只是她却是没有了那时候的那一份欢喜。

    闭上了双眼，钟毓秀好似回到了那一日的及笄礼之中。

    那是一场毫无声息的及笄礼，就在这间别院之中。没有父母亦或是客人的观礼，自然也就免去三跪九拜；所谓的德高望重的正宾，也只是曹家老太太卢氏罢了；而赞者，便是二太太陈氏。这一场宣誓着她已然成长的礼，却好似成了敷衍的戏，匆匆而来，三加笄髻，中间不过是几句言不由衷的祝词。娘亲曾是满脸笑容地策划着她的及笄礼，只是天不由人，最后竟然成了这般千疮百孔的模样。

    一声叹息，在钟毓秀回神之时，从口中轻轻地溢出。

    四月二十八，宜嫁娶。

    一大早，钟毓秀便被府中的丫鬟送进了净房之中沐浴，崔嬷嬷与萧儿都有孝在身，今日这一日，钟毓秀都是见不着她们的。曹家请来的全福太太，是曹家三太太娘家那边的人。父母在堂，膝下儿女双全，只是这位全福太太通身都有些束手束脚的模样，连脸上的笑意都带了三分的小心。钟毓秀亲自送了一只荷包到了这位夏夫人的手中，夏夫人却是瞧了一眼一旁同来的钱嬷嬷，见她不出声，这才安心地收到了袖袋之中。

    由着夏夫人替钟毓秀绞了脸，梳头之时，夏夫人笑着道：“钟小姐原本皮肤就白净，绞了脸更是百里透着红，跟个咱们家树上种的苹果似的。”原本钟毓秀以为夏夫人是不多话，如今这一张嘴，钟毓秀这才明白，那一口土里土气的话音，夏夫人之前定然是怕露出些什么，才硬生生地不肯开口。恐怕这三太太娘家，的的确确是落魄的很了。

    三老爷曹穆梁好歹是曹家的子嗣，曹老太太竟然能在老太爷的眼皮子底下，为三老爷选了如此一位出身的三太太，钟毓秀不由得心中便是一寒。曹慎奕如此隐忍之人，当初会冒着被曹老太太提防着的可能，也要在曹老太爷面前崭露头角，恐怕这也是他不得不为的一个原因吧？若是曹慎奕与三老爷同样没有半点声响，以至于从不插手内院事情的曹老太爷忘了他还有这个庶出的孙儿，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如今曹慎奕入了曹老太爷的眼，曹家老太太若是想要做曹慎奕的主，也要想着曹老太爷那一关能不能说得过去。

    “夏夫人谬赞了。”钟毓秀脸上勾起一抹淡笑，看着镜中小脸通红的自己，说道。

    梳了发，夏夫人便替钟毓秀描了眉，画了眼，点了朱唇。弯弯的细眉，粉色的眼，红红的樱桃小嘴，雪白的脸，这便是最中规中矩的喜妆。待夏夫人停了手，钱嬷嬷便让小丫鬟们伺候钟毓秀换上嫁衣，期间还要小心着不能擦到脸上的胭脂。

    盖上了大红色底鸳鸯戏水的盖头，钟毓秀低着头，心里头五味俱杂，没有了崔嬷嬷和萧儿在身边，总觉得整个人飘飘浮浮的，没有半点的安全感。

    “噼里啪啦……”一阵鞭炮的响声，打破了这松山别院的宁静，也彻底地将钟毓秀从胡思乱想之中解脱了出来。手中拽着苹果的手指，越发地有些用力，手指关节之处，更是隐隐有些泛白。原本以为已经将自己说服，只是到头来，却是更加地忐忑不安。

    “五少爷已经到门口啦！”随着小丫鬟口中满是喜气的这一句话，钟毓秀的整颗心便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得紧紧的，紧地有些生疼，紧地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伏在喜婆的背上，钟毓秀看不见外头的情景，只听见耳边的鞭炮声不断，眼泪却是这般突然地从双眸之中流淌了下来，半点没有预兆。是害怕吗？不是害怕。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爹，娘，你们看见了吗？你们的女儿，终于要嫁人了。

    轿子只是颠簸了一下，便稳当地开始行走。这四四方方的小娇，唯独只有手中的一只苹果伴着自己。想起不能呆在自己身边的崔嬷嬷和萧儿，钟毓秀的眼泪顿时落得更凶了。

    “到了，到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钟毓秀只觉着轿子倾斜了一下，便落了地。钟毓秀掏出袖袋之中的帕子，把眼角的泪水擦干，便端端正正地坐稳了。

    周围停了鞭炮的声响，钟毓秀感觉到有人走近了轿子，往轿门之上踢了一脚，随后便听见随轿的喜婆高声道：“请新娘子下轿。”不知帘子被谁掀了开来，透过大红色的盖头，钟毓秀还是能明显地察觉到眼前的突然一亮。

    再次伏在了喜婆的背上，跨过了马鞍和火盆，钟毓秀进了大门，随着院子里鞭炮的声音再次响起，钟毓秀这才双脚落了地。糊里糊涂地将手中的苹果交了出去，换成了一根大红的绸缎，钟毓秀知道另外一边牵着的，正是曹慎奕，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是莫名地平静了下来。拜了天地，跪了高堂，谢过来宾，钟毓秀便跟着那绸缎的另外一端，到了新房。

    满床的红枣、花生、桂圆、栗子，寓意早生贵子，只是钟毓秀却只觉着实在有些被咯着生疼，只是又不敢动上一动，只能抿着唇，硬生生地忍着。

    “请新郎挑盖头，称心如意！”喜婆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还未等钟毓秀反应过来，挡在面前许久的大红色突然之间便落了下来，屋里闪烁着的大红蜡烛，顿时让她有些不太适应。待钟毓秀恢复视力之时，这才发现，屋里还站着许许多多的女眷。

    “新娘子真漂亮……”

    “五少爷是个有福的……”

    人群之中，钟毓秀看见了站在最前头，脸上挂着浓浓的笑意的曹家二房六小姐曹瑾兰，旁边还站着神色有些晦暗不明的曹家大房七小姐曹瑾婉。还有站在床边，穿着一身大红衣裳，笑得很是自然的曹家五少爷曹慎奕，亦是她今日所嫁之人。

    喝了合卺酒，吃了子孙饽饽，喜婆又是一段接着一段的喜话，连气都不用喘一下，直到曹慎奕让人送上了荷包，喜娘才福了福身，一脸笑意地重新站了回去。

    三太太不善交际，除了非去不可的宴会，从来不踏出曹家半步。今日是曹慎奕成亲，这新房里满屋子的夫人小姐，自然不会是冲着三太太的面子上来的。只是二太太如今管着家，曹瑾兰又有心找人替钟毓秀撑撑场面，自然是将今日来的苏城里的几家小姐都聚了过来。

    “众位夫人小姐不如先到前头去喝杯喜酒？”曹慎奕一脸喜气，说话之间，脸上的笑意从未断过，眼神清亮，好似很是满意刚刚娶进门的新娘子。

    “恭喜恭喜……”这最后的礼都结束了，没道理继续在这儿凑热闹，几位夫人道了声喜，便散了开去。曹瑾兰却是上前，拉着钟毓秀说了一句：“我待会儿再来瞧你。”便带着一众小姐，欢声笑语地也出了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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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洞房花烛深深处（上）

    更新时间：2013-01-02

    由着原本伺候曹慎奕的几个丫鬟卸了脸上厚厚的喜妆，又将那一身凤冠霞帔换成了大红色底团纹石榴花的常服，钟毓秀这才总算可以狠狠地松一口气了。屋里的丫鬟们退下之后，钟毓秀便将床上的“早生贵子”拨开一些，好留个舒坦的地方让她坐着。今日从早晨起，钟毓秀便不曾吃过一点的东西，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放置着大红蜡烛的桌上，倒是放着数盘累得极高的糕点，只是钟毓秀却也只能看着止饿，却是不敢动手。毕竟这从底至上可是叠得极工整的，只要拿掉一块，便瞧着很是不和谐了。

    “咕噜噜……”想着曹慎奕现在可以正大光明地外面大快朵颐，而她却只能硬挨着饿肚子，钟毓秀心里不禁有些觉得不舒坦。

    “吱嘎。”房门突然被推了开来，倒是把神游方外的钟毓秀吓了一跳，只是下一秒，瞧见曹瑾兰那张满是笑意的小脸时，这才算是吁了一口气。

    “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来？！”曹瑾兰扬了扬手中的食盒，笑着道。

    钟毓秀顿时双眸变得贼亮：“是给我的吗？”对于早就已经饿得饥肠辘辘的钟毓秀来说，现在就是千金万银，只怕都比不上吃食来得更加吸引她。

    “不给你，难道这屋里还能有别人？或者还是我放着外头山珍海味不吃，陪你吃这些个平日里常吃的糕点？”曹瑾兰一如往前那般灵动，挑了挑眉，反问道。

    “多谢。”钟毓秀苦着脸，继续说道：“屋里头放着这么多糕点，偏偏却都不能动，可当真是糟心。”说着，钟毓秀便伸手将看着很是美味的糕点放在了口中。

    曹瑾兰环视了一遍新房，点了点头，道：“还是五哥想得周到，若不是他说起，我还真不知道当个新娘子要这般辛苦。一整天不能吃，不能喝也就算了，一个人在新房里竟然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吃食不能动手，实在是太考验人了。”

    钟毓秀吞咽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看着曹瑾兰诧异地问道：“是五少爷让你送来的？”

    “是啊！我又没嫁过人，哪会知道你这么可怜。”曹瑾兰突然脸上浮起了一个暧昧地笑容：“可见五哥心思当真很是细腻，连这些都会替你考虑周全。”

    钟毓秀顿时双颊泛红，顺势低下了脑袋，一副羞涩的模样。

    手中的糕点没了之前的味道，钟毓秀默声思忖着，她想不明白曹慎奕何必要对她做这些？他们之间，不过是互惠互利罢了。莫非，他是为了让曹家的人，以为他很满意这门婚事？只是这样一来，又有什么作用呢？钟毓秀重新将手边的糕点放入口中，定然是有原因的吧？只是她还没有想到而已。曹慎奕，是从来不会做无用之事的。

    “我已经好久不曾出过门了，难得我娘让我见府外的人。前头还有几家小姐正在等着我，我就先回去了。”说着，曹瑾兰将食盒之中的一碟子糕点端了出来，放在了钟毓秀的身旁，道：“你先吃着，食盒我就先拿回去了，这碟子你到时候随便找个地方塞着也就是了。”

    钟毓秀点了点头，看着曹瑾兰疾步朝着门外走去。

    曹瑾兰之前被拘在府里不能出门，就算是有小姐请她赴宴，亦或是有夫人带着小姐来曹家做客，二太太都委婉地推却了。这样一来，曹瑾兰自然没了打听外头消息的办法。只是今日曹府众多来客，就算二太太想要继续拘着她，不让她见人，曹瑾兰又如何会乖乖听话？更何况，现在曹瑾兰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若是一味地不让她见人，反倒会让人怀疑些本来没有的事情出来。所以，除了让曹瑾兰身边的丫鬟留心着些，二太太也别无他法。

    想着崔嬷嬷和萧儿现在不知道被曹府的人安排在了哪里，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好，也不知道她们住在哪。也幸好现在曹家掌权的人换了二太太，若是崔嬷嬷和萧儿落在大太太手里的话，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呢！只是想起曹家内院名副其实的掌权者曹家老太太，钟毓秀这仅剩的这一丝庆幸也消失地无形无踪。若是卢氏当真想要难为谁，难不成二太太还能不应着？还不是曹老太太想如何便是如何了？

    钟毓秀又是愁眉苦脸，又是唉声叹息，也幸好屋子里没有什么人。只是这手上的糕点，却是被她不知不觉地吃了许多。都是一些软糯的甜食，钟毓秀只觉得自己的嘴巴里干渴得厉害，不禁又开始埋怨曹慎奕怎么没想到让曹瑾兰带些水给她。

    张望了半天，也寝室外头也没有人影，钟毓秀便大着胆子走了出去。桌上倒是放着茶具，只是待钟毓秀端起的时候，却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一滴地水。无奈之下，钟毓秀只好回房。只是当她刚从那几盘糕点上移开视线的时候，突然看见了桌上的那一壶酒水。合卺酒不过两小杯罢了，自然用不了一壶，可酒水醉人，一时之间钟毓秀又有些犹豫。

    忆起刚才合卺酒的丝丝甜味，钟毓秀想着自己搭着糕点喝一些，应该没什么问题。试着喝了两小杯，钟毓秀发现自己没有一丝的异样，也就放了心，吃一口糕点，喝一口小酒，倒是也满足了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

    屋外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钟毓秀便也听见了人说话的声音：“五少，当初我就说了，你定然对那钟家小姐有意思了吧？还真让我猜到了！”说着，那人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继续道：“呵呵，她身边的那个叫萧儿的丫头……你可得小心着些……那可是个小辣椒……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辣得很……”

    说话之人，颠三倒四的模样，倒是让钟毓秀听得有些糊里糊涂。萧儿是丫鬟，曹慎奕是主子，哪里有让主子小心丫鬟的道理？更何况萧儿虽然性子活泼了些，可也不是什么坏心眼的人。听着那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只是钟毓秀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是谁。

    可她如今却也没那功夫去猜，连忙将酒壶和酒杯放在原来的位置。当钟毓秀记起桌上已经空空如也的碟子，又急切地想着要寻个地方将它收起来，免得曹慎奕看见了暗地里笑话她。只是当她站起身来的时候，却只觉得眼前花了一花，待她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之后，又什么都觉察不到了，好像刚才只是她的幻觉一般。

    “他都醉成这样了，你们还不将他送回去？我看今日这洞房也别闹了，反正之前也都见过。这里是曹府，可不是外头的地方，若是闹得太过，老太爷只怕会生气。你们还是该回哪就回哪吧！”曹慎奕连忙让人扶住了已经醉得连路都走不稳的刀疤，借老太爷的名头，就快步地走进了自家的院子，反正有人会拦着刀疤，他可没兴趣陪着喝醉了的他发疯。

    寝室外头又是一声“吱嘎”的开门声，钟毓秀没仍旧没找着藏盘子的地方，随手便塞到了床底下。紧接着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伸手扯了扯有些皱在一处的衣裳，在曹慎奕进来之前，已经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端坐在了床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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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洞房花烛深深处（中）

    更新时间：2013-01-03

    屋外是已经黑透了的夜，总不比得白日里的温暖。屋里是燃烧着蜡烛的亮，自然要比外头的黑来得令人向往一些。更何况，屋里还有人等着他……

    曹慎奕脸上的笑容比之平时又深了三分，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这个笑容，早就已经拂去了面对世人时的虚假，更是添加了七分他完全从未有过的柔情。

    随着悉悉索索衣服的摩擦声，随着门“吱嘎”一声被关上之后，钟毓秀的心，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噗通”、“噗通”不停地跳动着，脸上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毫无预兆地布满了红晕，钟毓秀只觉着贴在后背上的亵衣，竟也开始有了些湿漉漉的感觉。只是脸上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抿着唇，紧盯着眼前两扇紧闭着的寝室门不放。

    曹慎奕进了寝室之后，便是瞧见了这般景象。坐在床沿边上的钟毓秀，就好似一只刚刚离开了父母的幼犬，警惕地盯着四周陌生的环境。紧绷着的身体不肯放松一丝一毫，若是处境发生任何的改变，便会立刻转头就跑亦或是拼死一搏。显而易见，曹慎奕已经被当成了一条恶犬，亦或是更加凶猛的，完全具有威胁的恐怖对象。

    只可惜，小母犬好似刚才偷食之后，未能收拾干净。看着钟毓秀染红的朱唇旁沾着的点点碎沫，还有屋子里满溢着的酒的甜香味，以及那两家飞起的两朵有诱人的红晕，曹慎奕到底还是未能忍住，突然撇过头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时之间，房中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异了起来。

    “你……你笑、笑什么？”钟毓秀猛地站了起来，双脚又向后移了几步，直到再也不能移动位置，这才一手拽着挂在床上的纱幔，结结巴巴地看着曹慎奕开口如此问道。

    右手握成空拳，曹慎奕假意地咳嗽了一声，这才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地看着钟毓秀道：“我让兰姐儿顺道给你带来的糕点可够？要不要让厨房煮些吃食给你？”

    “不，不用了。”钟毓秀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地道：“多谢你了，我已经吃饱了。”

    “连盘子都不见了，想想也应该是吃饱了。”曹慎奕的脸色仍旧是那般毫无波澜，只是双眸之中的狡黠却是犹如今夜夜空之中的星星，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钟毓秀顿时脸上不禁生出一丝后悔的神色，她可真是蠢极了！既然是曹慎奕让兰姐儿送过来的，他自然心知肚明，她又何必藏什么盘子呢？！若是待会儿他向她讨厌盘子，难不成她还要当着曹慎奕的面，弯下腰，从床底下把盘子取出来不成？

    “盘子我已经让兰姐儿带回去了。”钟毓秀抿了抿春，眼神闪闪躲躲地道。

    原本曹慎奕倒是也没打算做什么，只是这躲在床边的小母犬实在让他觉得有趣得很，若是就这般放过了，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的今晚的春宵一刻了？

    曹慎奕挑了挑眉，拉着着声音“噢”了一声，继续道：“原来是这样！既然你也已经吃饱了，那咱们就早些就寝吧！”说着，曹慎奕朝着钟毓秀走进了几步，站在她面前，伸展开了双臂，看着钟毓秀道：“来吧！”

    “做、做什么？”钟毓秀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抓紧了自己的领口，神色惊慌地道。身后便是铺满了“早生贵子”的床榻，她还能躲哪去？

    曹慎奕面露不悦之色，道：“如今我们二人已经拜过天地，你是我的妻，自然应该要履行你应尽的责任！这门婚事可是你向老太爷求来的，当初也是你求着为夫，让为夫娶你进门的，莫非你现在后悔了？”

    见钟毓秀低着头，一脸纠结的模样，曹慎奕嘴边隐隐地勾起一个笑容，只是眨眼之间便恢复如常，蹙着眉，催促道：“还不快过来替为夫宽衣？”

    过了许久之后，钟毓秀银牙暗咬，憋足了一口气向曹慎奕走去。看着那绣有繁复祥云纹样的黑底织锦腰带，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顺带着发觉不知何时开始，双颊更是变得滚烫了起来。钟毓秀缓缓将手伸向腰带，却在触及的那一刹那，颤抖了一下。她轻轻侧过头，秀眉微蹙，努力平复着跳动的心脏，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始那被誉为一刻值千金的周公之礼。

    不觉间，钟毓秀的心头忽然涌上一股不平的情绪。但是转念一想，她又有什么资格去不平？这条路，不正是她自己所选的么？为了替岚儿报仇，只有嫁给曹慎奕才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行礼拜天地后，他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就算曹慎奕真的要对她做什么，那也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她还有什么不情愿的？莫非当真能指望曹慎奕一辈子都不碰她，当真永远能够保持完璧，将其献给自己真正的良人？这样的想法不止天真，而且可笑得很。

    钟毓秀深吸口气，紧紧地盯着腰带，只是脑袋忽然一片空白：话说，这男人的腰带要如何解？

    “你难道蠢得连腰带在哪都不知道吗？”看着钟毓秀已经在自己的腰间摸索了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就没有碰过女人，只觉得自己胯下竟然隐隐有了一些反应。曹慎奕有些哭笑不得，他这算是害人害己吗？将平展着许久的双臂放了下来，曹慎奕看着半蹲在自己身前，好似未曾听见自己说话的女子，深深地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只是曹慎奕刚将双手搭在钟毓秀的双肩之上，想要将她推开一些时，钟毓秀却好似突然反应过来一般，整个人有些受惊一般，突然想要后退一步。只是刚才半蹲着的姿势，根本没办法让她身体站稳，脚下一扭，眼见着便要向后仰去。说是迟，那叫快，曹慎奕还未来得及从那张一脸惊恐之态的小脸之上移开视线，便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也朝着向前扑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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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洞房花烛深深处（下）

    更新时间：2013-01-03

    胸膛之下的，是两团娇柔，虽小，却已然能清楚地感受到它们的存在；鼻间，是空气之中更加浓郁的香甜酒气混合着处子幽香的；眼前，是一双迷离的大眼睛，有着一丝还未退去的惊慌失措；微微翕动的小嘴，如兰般的吐气，扑面而来，令人不禁为之一醉。

    钟毓秀脑袋在跌落的那一下彻底地变得一片空白，凝视着曹慎弈的双眼，只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着她去摸索，去寻找，竟是连身下满是咯人的“早生贵子”，钟毓秀都已经忘记了。只是隐隐约约之间，钟毓秀好似感觉到什么东西正顶在自己的腹部之下，而且一点都没有安分下来的意思。

    小巧的耳朵好似在喧闹着，邀请他上前品尝；白皙的脖颈，瞧着便知入手定然极其细嫩；还有那一张长在钟毓秀巴掌大的脸上的樱桃小嘴，一切都显得那样的娇小甜美。唇，缓缓地开始靠近，原本并不会醉人的甜酒的香气，也为此情此景增添了些许的暧昧。曹慎弈眯起了双眼，就在他的唇即将碰触到钟毓秀那张翕动的小嘴之时，仅剩的一丝神智还是将他彻底地拉了回来。

    曹慎弈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看着钟毓秀仍旧一副呆愣着的傻傻模样，俯下了半个身子，伸手撩起她散落在小巧的耳边的秀发，道：“你这算是在邀请我的意思吗？”声音异常的沙哑，具有着不一样的诱惑之力。

    “登徒子！”钟毓秀闻言，整个大脑这才清醒了过来。之时一回过神来，想起刚才发生了的事情，钟毓秀就羞得无地自容，想也没想便坐起身来，侧过头，左手抓住一旁的手臂闭上眼睛，狠狠地咬了上去。

    曹慎弈皱了皱眉头，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并未料到钟毓秀竟然会有这样的动作，顿时冷了脸，道：“你不要太过分了。”

    钟毓秀闻言，这才松了口，紧紧地抿着自己的朱唇，低着头不发一语。

    此时钟毓秀离曹慎弈只有一步之遥，香汗淋漓身体更是让刚才萦绕在他鼻尖的香气更加地浓郁。从上而下的视线，曹慎弈顺着满脸的羞红望进了领口之中。因着钟毓秀刚才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些的领口，更是能从已经成了粉红色的细长脖颈望见雪白的沟壑，不知不觉竟是让他的呼吸都不禁变得更加急促起来。

    怕自己再次失控，曹慎弈伸手夺走钟毓秀右手之中，如今还紧紧地拽着的，刚才被她硬生生从自己腰间拽下来的腰带，未曾留下只字片语便转身出了寝室。

    钟毓秀站在原地，有些发愣。

    他，这是生气了？是了，肯定是了。

    被新婚妻子骂作登徒子，能不生气吗？钟毓秀开始有些后悔，她不是早就已经跟自己说好了吗？她不是已经接受这件事情了吗？为何还要这么大的反应？不过是鱼水之欢罢了，忍一忍，不就过去了吗？若是得罪了曹慎弈，那岚儿的仇，怎么办？原本她可以嫁给蒋君，然后享受着被爱；原本她可以躲到农村，然后一世无忧。既然这些她都已经放弃了，为何不愿忍受着一点小小的委屈？

    就在钟毓秀自哀自怜的当下，曹慎弈赤裸的身体已经没入了木桶之中。竖立着的坚硬直到现在仍旧未曾罢休，好似在抗议着曹慎弈的临阵退缩。不想让人猜疑，曹慎弈只是吩咐了小厮为他备水沐浴。温热的清水远远比不上他身体之上的温度，曹慎弈将整个人都没入了手中，直至不能呼吸之时，这才重新破水而出。望着手臂上那一处已经破了皮的牙印，曹慎弈完全不记得它带来的痛，反而脑海里却是浮现出了刚才看见的那一番“可餐之秀色”。

    曹慎弈不禁闭上双眼，伸手抚住了额头，什么时候他曹慎弈竟然已经落魄到了这个地步？随便一个丝毫不解风情，且尚属幼苗的小女子，也能搅乱了他最以为傲的控制自如的情绪？看来他最近是将心思放在钟毓秀身上太多了，以至于一直都未能有空一解欲、望。

    曹慎弈为他今日的情绪失控，找了一个自以为很是完美无缺的理由。

    待曹慎弈回到寝室的时候，同样坐在大红色床沿边上的钟毓秀却是一改之前的剑拔弩张，反而显得很是委婉动人。曹慎弈不知其中有什么奥妙，皱着眉头止住了脚下的步子。谁料钟毓秀反而迎上了一步，神色有些扭捏地道：“之前，是妾身不当，还望夫君莫要怪罪。”

    曹慎弈微微一愣，随后便随意地“嗯”了一声，坐在了燃烧着的大红蜡烛旁，翻开了刚才一直紧握在手中的书册。

    钟毓秀见曹慎弈还是这般不冷不淡，更为主动地开口道：“如今、如今时辰已然不早，不如让妾身伺候夫君就寝吧？”见曹慎弈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了她，钟毓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加柔和一些，笑容更加甜美自然一些，道：“妾身已经将床铺之上的红枣桂圆等物收拾妥当了，夫君尽可安然就寝。”

    “知道了，我向来睡前有读书的习惯，你若是困了，自可先行就寝。”曹慎弈重新低了头，专注于手中的书册道。

    钟毓秀顺着他的视线忘了下去，便瞧见那一本正被翻阅着的书册的纸张已经隐隐泛黄，只是若是忽略这一点，却又能发觉书册保存得很是完整，就连边边角角也未曾卷曲。“……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钟毓秀虽不如男子那般熟读四书五经，可这一段出自《大学》却还是知晓的。

    钟毓秀收回了眼神，笑着应了一声，然后便趁着曹慎弈仍旧低头看书的功夫，赶紧脱去了外头的衣裳，仅剩一套亵衣裹身，飞快地钻进了被窝之中。

    钟毓秀这次是真的想通了，伸一头是死，缩一头还是死，反正横竖是个死，早死晚死又能有什么区别？躺在被窝里的紧闭着眼睛，两只耳朵却是一丝不漏地听着房间里的动作。只是听了半响，却还是没有只有清脆的翻书声音。钟毓秀不禁又有些气恼，难不成，她一个都已经“脱光”了的女子，还没那本书来得更加吸引人吗？

    索性不再假装已经睡着了，钟毓秀睁开着双眼，一动不动地细细地瞧着床榻顶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帷幔，只是瞧着瞧着，没想到睡意竟然在这个时候逐渐降临了。

    要不然，她就这般睡了算了吧？反正是曹慎弈让她睡的，谁不定还能躲得过今日呢！

    不行不行，曹慎弈刚才明显已经生气了，若是待会儿瞧见她没等他就寝就睡着了，指不定日后还要给她什么小鞋穿呢！哎，谁让她到头来选了个心思最多的呢？还是等着吧！

    就在钟毓秀神游方外，纠结着该不该睡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不远处放下书册的声音。钟毓秀赶紧闭上了双眼，又开始后悔刚才怎么不直接睡着了算了，说不定待会儿曹慎弈看完了书，又想要……，那她可怎么办那？

    曹慎弈原猜想床上的人儿应该已经睡着了，只是没想到待他放下书册，走至床边的时候，睡在靠着最里头的钟毓秀虽是紧紧地闭着双眼，只是不停地颤抖着的睫毛却还是显露出了她的真实想法。曹慎弈原本就是打算依靠圣贤之书，平静一下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自然不会拆穿钟毓秀，反而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般，掀开了锦被，躺了进去。

    钟毓秀直挺挺地躺着，硬生生地憋着动都不敢动一下。只是等了半天，钟毓秀就是不见曹慎弈有任何的动作，不禁心里有些起疑。钟毓秀小心翼翼地侧过了头去瞧睡在床榻外头的曹慎弈，只见不远处仍旧未曾燃尽的大红蜡烛的光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圈起了一层金黄色绒毛，使其容貌显得比平时更加得柔和了许多。平缓的呼吸也足以说明他早已安睡，只是高耸的鼻梁之下，薄薄的唇瓣却仍旧紧紧地抿在了一起，眉头也仍旧有些微微蹙着，好似睡得并不是很舒坦的样子。

    只是这些，钟毓秀不管着，也不想管。她现在最在意的是，为什么这个时候，曹慎弈竟然睡着了？刚才对她那么过分，现在竟然就这样轻易地睡着了？这简直让一直警惕着曹慎弈的钟毓秀，不禁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那是不是表示，今夜什么都不发生，她也可以安心地睡了？可是她都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也已经决定将自己奉献给他的时候，他怎么可以这般无声无息地睡着了？难道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在做梦？

    于是乎，钟毓秀便在一种称之为庆幸和另外一种称之为遗憾的纠结情怀之中，缓缓地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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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夜方醒成人妇

    更新时间：2013-01-05

    睁开双眼的那一刹那，钟毓秀便有了短暂的迷茫，只是入眼的大红色帷幔很快便让她重新记起，她此刻身在何方。侧过头去，钟毓秀突然发现睡在她身旁的曹慎弈不知何时竟然已经不见了踪影，伸手触及床铺之上凹陷下去的地方，也早已没有了他的体温。钟毓秀坐起身来，看向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一片，显而易见她并未睡过了头。

    “五少奶奶醒了吗？”许是因为听见屋里的动静，门口传来一阵略低的询问声。

    钟毓秀愣了会，这才想起那一句“三少奶奶”问的是自己，过了半响才道：“是，进来吧！”

    两支掺了熏香的大红蜡烛早已燃尽，只是屋中仍旧还能闻到昨夜蜡烛的香气。这里，不是落霞县钟家，也不是当初她刚刚踏入曹家时所住的筑云楼，更不是位于郊外的那间松山别院。她已经不是钟小姐，而是这曹府里五少爷曹慎弈名正言顺的妻子，曹家的五少奶奶。

    “奴婢名叫碧珠，见过五少奶奶。”吩咐了两个小丫鬟将脸盆面巾之类的放置妥当，其中一个丫鬟便恭恭敬敬地走到了钟毓秀的跟前，福身说道。

    进来的这几个丫鬟都是昨夜在新房里见过的，钟毓秀一看这自称碧珠的丫鬟的言行举止，容貌神态，便知定然是曹慎弈屋里的大丫鬟。

    老太太卢氏身边的绿萼，大太太徐氏身边的琉璃，二太太陈氏身边的盈晴亦或是六小姐曹瑾兰身边的豆蔻，哪个不是容貌上乘的?还有如今在庄子里养胎的紫霞，她曾经可是曹慎行身边的大丫鬟。既然她能被曹慎行看上，定然也是个姿色不凡的。钟毓秀眼前的这一个，身似春柳，面如皎月，唇红齿白，眉眼娇俏，的确又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起来吧！”钟毓秀看着碧珠仍旧规规矩矩地曲膝着，便开口道。

    钟毓秀低头刚准备趿鞋，碧珠便几步凑了上来，神色恭敬又谦卑地帮着钟毓秀将鞋子穿上，还笑着开了口：“这双鞋的花样可真好看，绣得也细致。”

    钟毓秀穿的用的，都不过是二太太刚帮着她从喜铺里置办的罢了。脚上的这一双绣花鞋，也是昨日穿着的那双。上头绣着的是富贵牡丹的花样，用色普通，绣得也并非有多出色。钟毓秀闻言，不禁有些失笑，也真亏得碧珠能够如此睁着眼睛说瞎话到如此境界。

    只是这碧珠也不过是赞了一句，倒也未曾顺着话问下去到底是出自谁的手。毕竟是人都喜欢听顺耳的话，若是钟毓秀自己绣的，这话即便是明知道不符合实际，可这天下千穿万穿，也就是马屁不穿，碧珠自然能够在钟毓秀的面前卖了一个好；可这就算不是钟毓秀亲手绣的，即便她当面拆穿，这碧珠最多也就自讽一句鉴赏水平有限罢了，也没什么损失，反倒会让钟毓秀在小丫鬟们面前落下一个不容人的印象。

    这刚成为曹家五少奶奶的第一日，便遇上了一个如此会说话的丫鬟，不得不让钟毓秀想要高声感叹一声，这苏城曹家当真是卧虎藏龙。只是就不知道，这娇媚可人又聪颖乖巧的碧珠，到底是谁送到曹慎弈身边的了。或者说，钟毓秀对碧珠现在真正忠心的人，比较感兴趣。

    待送水进来的两个小丫鬟重新出了门，钟毓秀仍旧未曾见到萧儿和崔嬷嬷的身影，不禁有些失望。昨天整整一日，钟毓秀便未能见到她们二人，如今她已嫁到曹家，也不知道二太太昨日是否有记得好好安置她们。

    “五少奶奶可是在等萧儿姑娘和崔嬷嬷二人？”碧珠正替钟毓秀换上了新衣，瞧见了她点头，这才一脸笑意地看着钟毓秀道：“五少奶奶放心吧，五少爷已经将她们妥善安置在景瑞院里了。是崔嬷嬷今早说，五少奶奶如今还未正式面见公婆，她们二人又有孝在身，怕冲撞了五少爷和五少奶奶的喜事，所以暂时还未能过来伺候五少奶奶。”

    “我知道了。”钟毓秀点了点头，从碧珠的手中接过已经绞干了的温热的面巾。

    钟毓秀从一开始便细细地打量过碧珠，只是直到方才也未能在她的脸上发现半点勉强的神色。反而从始至终，一问一答，都是一副恭敬有礼，谦卑温和的模样，好似当真已经完全从心底里接纳了她这位新来的女主子。

    “五少爷呢？怎么这么一大早便不见他了？”洗漱好之后，钟毓秀便走到了对窗的梳妆台前坐下，而碧珠却是转了身，开始整理起床榻之上的锦被。

    只是原本整理床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却是突然一止，钟毓秀本以为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谁知床榻那边的碧珠却是重新接上了话，道：“五少爷有早起晨读的习惯，想来现在定然是在书房之中。待会儿五少爷和五少奶奶还要去给老太爷和老太太敬茶，五少爷应该很快便会过来，陪着五少奶奶一同用早膳的。”

    “原来是这样。”钟毓秀想起昨日瞧见的那一册《大学》，没想到出身商贾之家的曹慎弈，竟然还有晨读与夜读的习惯。钟毓秀点了点头，心里头倒是对曹慎弈有了些许的改观：“那五少爷一般是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开始用早膳？”

    碧珠已经收拾完了床铺，重新走到了钟毓秀的身后，拾起梳妆台上刻着并蒂莲花的木梳，手脚轻柔地开始替钟毓秀梳了起来：“五少爷一般是寅时三刻起身，大约会在书房呆上一个多时辰。辰初之时，五少爷会回到房中用早膳，之后便会去三老爷和三太太那里请安。若是无须出府办事的话，五少爷请过安后，就会重新回到景瑞院中。”

    寅时三刻起身，那就是比老太太还要早起一个时辰。钟毓秀没想到曹慎弈竟然会如此勤奋，有些不可思议道：“每日都如此？”

    “如不出意外，每日都是如此。”碧珠很是肯定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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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娇俏聪慧大丫鬟

    更新时间：2013-01-05

    “那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隔着糊着高丽纸的窗户，钟毓秀看不出日头。

    “应该已经快要辰初了。”碧珠边说着，边将最后一支发钗插进挽起翻叠圆鬟髻之中。看着镜中那张并不如自己出色的巴掌小脸，碧珠的双眸之中有一种异样的神彩一闪而没。

    原来，她今日竟然一觉睡到了卯正时分？是最近太累了吗？钟毓秀不禁摸上自己仍旧未曾完全恢复气血的小脸。自从岚儿不在之后，她整夜要么是在床榻之上辗转反侧，要么是半夜在噩梦之中惊醒。难得昨夜竟然一觉睡到大天亮，且梦境之中并未再次碰见任何古怪之事，倒是让钟毓秀有些意外。

    “已经起了？”曹慎奕走进了寝室之中，见钟毓秀已然穿戴完毕，神色微微有些诧异。

    想起昨夜自己那般主动，而曹慎奕却是没有半点动作，钟毓秀不禁又是羞又是臊，低下了脑袋，脸上瞬间浮上了两朵红晕。

    曹慎奕瞧见钟毓秀这副模样，双眸之中闪过一丝笑意，只是待他发现已经整理好的床铺之时，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是谁整理的？”

    话音刚刚落下，碧珠当即便跪了下来，道：“是奴婢整理的。”见曹慎奕仍旧是一脸的不悦之色，碧珠神色有些慌张道：“奴婢不知做错了何事，还请少爷恕罪。”

    主子起身之后，由着大丫鬟铺床实属常事。虽然钟毓秀也不知曹慎奕这般神色到底是因为什么，可碧珠不管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先跪下认错求饶的态度，却是让她不禁有些诧异。莫非曹慎奕是个性子阴狠之人？否则聪明如碧珠，为何要这样惊慌？

    “你出去吧！”曹慎奕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碧珠，面无表情地道。

    碧珠红着眼，一副泫然欲泣的神色，站起身来，也不敢再看曹慎奕一眼，抹着眼角的泪珠，疾步出了寝室的房门，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神色。

    “怎么了？”钟毓秀看着曹慎奕紧蹙着眉头，有些莫名其妙地开口询问道。

    曹慎奕也不理会钟毓秀，反而是从袖袋之中取出一物。钟毓秀走近了几步，这才发现曹慎奕手中的正是一块洁白如雪的丝帕。只见曹慎奕见丝帕翻展开来，平铺在了床榻之上。只是丝帕偏左的地方，一抹已经干涸了的深红色的血色突然跃入了钟毓秀的眼帘。

    见曹慎奕又将之前已经被碧珠叠好的锦被重新打乱，更是将刚才那一块沾了血的帕子放在了锦被之下，钟毓秀再次开口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曹慎奕将一切打理好之后，这才重新抬起头来，看着钟毓秀交代道：“待会儿老太太身边的钱嬷嬷便会亲自来收这一条帕子，你也不用多说什么，若是她与你说什么，你只需点头答应就好。”

    “她要这帕子做什么？”钟毓秀有些不解地看着曹慎奕，只是瞬间却又好似有些明悟了起来，结结巴巴道：“那、那是、那不会是……吧？”

    曹慎奕对于钟毓秀这般反应，好似觉得很有趣，嘴唇勾起了一抹笑意，凑近了钟毓秀的耳边，道：“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同房之后，女子若是完璧，势必然会留下如此一滩血迹的吗？若是待会儿钱嬷嬷拿走的是一条洁白无瑕的丝帕，你觉得，老太爷与老太太会作何想法？而你，又会是什么下场？”

    “哄”地一下，钟毓秀的脸上烧得就好似煮熟了的虾子一般。

    钟夫人还在世时，钟毓秀年纪还小，又未曾说亲，自然不会与她说这些东西；松山别院住着的时候，崔嬷嬷因着岚儿的死，整日里不吃不睡，又是大病了一场，好不容易身子好些了，可整日里仍旧思绪不宁，一时之间，竟然也忘了教导钟毓秀一些闺中之事。如此一来，钟毓秀自然不知道这些“辛秘”。

    就在这个时候，寝室之外传来了钱嬷嬷的声音：“五少爷和五少奶奶，可有起了？”

    碧珠笑着大声道：“起了起了，早就起了。嬷嬷快请进吧！”谁知刚才跑出去的碧珠竟然未曾离开，而是守在了大门口未曾离开。也庆幸有她在，否则的话，若是钱嬷嬷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还不知道又要闹出点什么事情来呢！

    碧珠领着钱嬷嬷进了里屋，钱嬷嬷朝着曹慎奕与钟毓秀请过安后，便直接去到了床榻边上。掀开已经被曹慎奕弄乱了的锦被，从下头直接将那一条沾有血迹的帕子取了出来，放进了手中的雕花匣子里，然后瞧了低着头的钟毓秀一眼，笑着朝着曹慎奕道：“恭喜五少爷，恭喜五少奶奶，奴婢这就回去回复老太太了。”

    曹慎奕从袖袋之中取出一只荷包，递给了钱嬷嬷，道：“有劳钱嬷嬷了。”

    钟毓秀闻言，也就曲了曲膝，低着脑袋，跟着道：“有劳钱嬷嬷了。”

    “这也是奴婢应该做的。”说着，钱嬷嬷便捧着那一只匣子出了里屋。

    送走了钱嬷嬷之后，碧珠又重新回到了屋子里，当着钟毓秀的面，朝着曹慎奕再次跪了下来，带着一丝哭腔道：“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见少奶奶起身之后，便私自去整理床铺。若是少爷要罚奴婢，奴婢也是罪有应得。只是还望少爷看在奴婢这么多年尽心伺候的份上，莫要将奴婢赶出景瑞院。”说着，碧珠便朝着曹慎奕磕起头来。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曹慎奕神色越发不悦：“你也不是第一日跟着我了，不管你看见了什么，你都应该知道，现在谁才是你的主子！你出去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多谢少爷宽恕奴婢。”碧珠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这才起身退了下去。

    直至昨日，钟毓秀毕竟还仍旧只是闺中小姐，乍然知晓这些，自然有些不自在。只是被碧珠这么一来一去，心里头的那份不自在倒是散去了许多。

    此时想来，昨日她根本未曾在新床之上瞧见过那一方帕子，而且刚才瞧见的那一滩血迹，也已经隐隐有些干涸，并不像是刚刚染上的。莫非，曹慎奕从始至终都未曾想过要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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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毓秀初次见公婆

    更新时间：2013-01-05

    细想而来，昨夜曹慎奕也不过是让她替他宽衣，是她大惊小怪失了分寸，跌倒时才会在手忙脚乱之中，不小心拽住了他的腰带，从而两个人才会跌倒在床上。之后，曹慎奕也未曾对她有过任何的不轨举动，反倒是她信口开河地便骂了他一句“登徒子”，还狠狠地咬了一口。相对而言，钟毓秀突然发现从始至终，好似都是她在不可理喻。

    钟毓秀偷偷瞄了一眼曹慎奕，也难怪他生气了。只是更郁闷的是，她竟然还佯装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偏偏曹慎奕根本就没有半点这个意思。她这次，可当真是把面子和里子一起都丢光了。钟毓秀也就只差抚额之后，再找个地洞去钻了。

    曹慎奕自然不知道钟毓秀到底在想什么，只是看着她的脸色时而绯红，时而惨白，时而抚额叹息，时而面沉如水，便以为钟毓秀是因为碧珠的事情而担忧，沉声道：“碧珠虽然是老太太赏下来的，只是到如今也已经跟了我五年了，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想来她还是有这个分寸的，你不用太过担心。”

    “恩。”钟毓秀随意地敷衍了一声。以曹慎奕那般城府极深的人，若不是他信任的人，只怕也不会只是责骂一句便轻易地放过了。只是钟毓秀没想到，这碧珠竟然是从颐韵院里出来的，如此一来还能得到曹慎奕的信任，倒是与一般的丫鬟有所不同了。

    早膳是由景瑞院的两个小丫鬟端进来的，倒是没有瞧见碧珠的人影。

    “碧珠姐姐，你又何必在五少奶奶面前那般低三下四的呢？咱们景瑞院有谁不知道，五少爷最是宠你了，就算你拿大，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丫头，只怕也不敢说什么。”一处单间里头，碧珠手里拿着镜子，补着脸上被眼泪弄花了的粉妆，旁边还坐了个小丫鬟，撇着嘴，神色很是不屑的模样，替着碧珠打抱不平。

    “这话也就在我这儿说说罢了，出去可是不能这般口无遮拦的！”碧珠放下了手里的铜镜，朝着那小丫鬟扔过一个刀子眼，道：“你去把那些个帕子香囊收拾收拾，待会儿少爷该要出门了，那边两位身上有着孝不能陪着少奶奶出门，我也正好去老太太屋里走一趟。”看着蕊儿乖乖地去收拾东西，碧珠这才继续收拾起脸上的妆容来。

    待碧珠带着小丫鬟蕊儿赶到门口的时候，倒是将时间掐得刚刚好，屋里的两位主子正巧用完了膳。

    “我还有些东西在崔嬷嬷那里，既然我不方便见她们，能不能叫个小丫鬟将东西送过来？”钟毓秀见曹慎奕准备朝着门口走去，便赶紧快步追上，道。

    “五少奶奶说的可是您备下的香囊与丝帕？崔嬷嬷昨夜便已经交给我了，五少奶奶就放心吧！”碧珠闻言，便上前了一步，指了指蕊儿手里的东西道。

    不过一日的功夫，崔嬷嬷和萧儿便能信了这碧珠，将东西交到她的手中，恐怕这碧珠的确有几分手段。钟毓秀不动声色，反而笑着赞了她一句：“倒是有劳碧珠姑娘了。”

    碧珠闻言，脸上顿时显露出一丝惶恐，退后了一步，躬身道：“奴婢万万不敢当得少奶奶如此称呼，少奶奶唤奴婢一句碧珠，便已经是碧珠的荣幸了。”

    见碧珠对钟毓秀如此谦卑地态度，又如往常那般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曹慎奕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既然该带的已经带了，咱们走吧！”

    当曹慎奕与钟毓秀到了大厅的时候，老太爷与老太太还未到，而大太太和二老爷还有二太太都已经到了，就坐在高堂的左下手，而对面正坐着两位钟毓秀未曾见过的人。不用任何人提点，钟毓秀便知那定然是曹家的三老爷曹穆梁与三太太夏氏。

    “让大伯母、二伯、二伯母还有爹和娘久等了。”曹慎奕站在大厅正中，一脸淡笑地朝着两边的长辈拱手躬身行礼告罪道。

    钟毓秀自然随着曹慎奕朝着几位长辈福了福身子：“毓秀给大伯母，二伯，二伯母，爹和娘请安。”

    “既然知道已经让我们久等了，就该早些到才是。”大太太冷哼了一声，不屑地道。

    二太太挑了挑眉：“爹和娘还未到，倒是让大嫂好等。”如今掌家权可是在她手里，这种明面上挑衅，之前她可是没有少受了，如今抓着了大太太的把柄，自然要回击回去。

    “你！”大太太又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二太太。

    只是二太太却未曾继续搭理她，反而一脸笑容地看着曹慎奕和钟毓秀道：“新婚燕尔的，晚些起身自然算不得什么。我们也不是那等尖酸刻薄的长辈，不会与你们这些小辈斤斤计较的。”尖酸刻薄，斤斤计较，二太太说的不是大太太，又会是谁？

    曹慎奕自然不想介入大太太和二太太的纷争之中，趁着大太太还未发飙之际，连忙接了二太太的话，道：“长辈宽宏大量不代表我们这些小辈可以不知悔改。”

    二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是个识规矩的。”

    有着曹慎奕在前头挡着，钟毓秀自然也没那心思去参合一脚，反而开始小心翼翼地打量起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曹家三老爷曹穆梁与三太太夏氏。

    要说三老爷曹穆梁与二老爷曹穆辉有几分相似，那还不如说曹家的这两位老爷不愧是老太爷的子嗣，皆是遗传了老太爷的一副好相貌。只是相对于二老爷审视的目光，三老爷却是看都不看钟毓秀一眼，坐在右下首第一张方杌上闭目养神，好似今日要喝媳妇茶的，并非是这位三老爷，而是坐在左边第二手的二老爷。

    而坐在三老爷下首的三太太夏氏，却是不像三老爷打扮地那般随意。身上穿着的是玫瑰紫二色金刻丝及膝窄袖褙子，盘起的牡丹髻上左右各插着两只赤金的发簪，耳朵上坠着的是一双赤金镶嵌玉石的耳坠，成色倒是尚属佳品，脖子上还挂着一只赤金璎珞项圈，眉眼之处也尽可见细细地描过，一副端荣华贵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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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新人跪奉长辈茶

    更新时间：2013-01-06

    平日里常听见的便是曹家三老爷与三太太都是无声无息惯了的人，今儿个钟毓秀见到的三老爷倒是与印象之中相差不远，只是三太太这一副恨不得将全身上下都挂满了金饰的高调模样，倒是让钟毓秀有些大感意外。莫非，这曹家三太太夏氏，并非如传言之中那般？

    倒不是夏氏表里不一，而是有一些事情，刚到曹家的钟毓秀自然不甚了解。曹慎奕今年已是十八，三太太夏氏盼着曹慎奕成亲也不知道盼了多少年了，只怕再盼下去头发都要白了。只是前头还有曹慎勉这个兄长未曾成亲，三老爷一副全然与他无关的模样，而夏氏又不是二太太那般玲珑的人，哪敢去老太太面前提这回事儿？

    自从夏氏进了曹家的门之后，在三房屋里头便被三老爷耳提命面地不许做这个，不许说那个，唯恐招惹了老太太不痛快，连带着香蓉姨奶奶也跟着受苦。而曹府里头的大小事宜，自然更是轮不到夏氏去插手。而曹老太太卢氏这个婆婆显然不会对庶出的三房太太有任何的好感，而大太太和二太太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妯娌。三太太被欺压了这么多年，又好不容易盼来了媳妇，自然要想着把她所有值钱的首饰都戴在身上，好让她能在这新进门的媳妇面前摆摆婆婆的谱，好好地“耀武扬威”一番，免得日后连新进门的媳妇也不把她当做一回事。

    钟毓秀在心里暗自琢磨着三太太，而三太太第一次瞧见这刚进门的媳妇，自然也忍不住多瞅了几眼。只是这一瞅，夏氏的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啊！这小小的脸蛋儿之上，血气不盛，唯有能瞧得上的一双大眼，偏偏却很是无神；身子消瘦也就罢了，可前平后平，如何能够为三房早日诞下子嗣？从古至今，婆婆看媳妇根本就没有一个能够看得顺眼的，更何况钟毓秀这个媳妇在三太太夏氏的印象之中，还是大房、二房都嫌弃了的，硬塞到三房的孤女？三太太自然横里竖里，瞧着站在那里的钟毓秀都不满意了。

    正当钟毓秀被三太太的眼神看得有些浑身不自在的时候，老太爷和老太太一前一后跨进了大厅之中。老太爷在左边的太师椅上坐下之后，流连在曹慎奕与钟毓秀之间的神色满是欣慰。而老太太的脸色却是平淡无奇，无喜无悲。

    得了老太爷的点头，一旁的小丫鬟将两个蒲团放在了老太爷的跟前，钟毓秀随着曹慎奕一同跪了下去，同时高举手中的茶盏，道：“老太爷喝茶。”

    老太爷依次接过两个人的茶盏，都一饮而尽，可见心情很是愉悦。待曹慎奕与钟毓秀三叩首之后，老太爷便伸手虚托了他们二人一把，端坐着道：“悟机大师曾道你们二人是天作之合，既然上天有此安排，希望你们二人日后能够夫妻同心，白头偕老。”说着，又将两只红包放在了站在曹慎奕与钟毓秀身后的碧珠手中的托盘之中。

    二人谢过之后，便由着小丫鬟将蒲团摆放在老太太的面前。与刚才那般奉茶之后，老太太倒是也未曾刁难，爽爽快快地让曹慎奕与钟毓秀起身，未曾有过一句训戒之言，便让钱嬷嬷将准备好的东西放入了托盘之中。只是当钟毓秀站起身来之后，便瞧见托盘之中多了一把戒尺和一本《女戒》，后者俨然是她之前亲手誊抄的那一份。莫非，这便是一切尽在不言中？只是没想到，这一本女戒兜兜转转，竟然还是回到了她的手中。

    待奉茶到三老爷跟前时，钟毓秀这时才瞧见了他睁开眼睛。与曹慎奕一模一样的双目之中，竟是一片晦暗不明，好似原本布满繁星的夜空被乌云遮掩，神色有些木讷，瞧着根本毫无生气。三老爷放入托盘之中的，同样只两只红包，却不像老太爷那般诸多赞词，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又开始重新闭目养神。

    而三太太喝上曹慎奕奉的茶时，眼角竟隐隐有些泪水，不知到底是在替曹慎奕高兴，还是替她这个人中龙凤的儿子惋惜。最后递到托盘之中的，是一只赤金镶红宝石的石榴花流苏簪子：“愿你能为奕哥儿早日开枝散叶。”三太太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这才缓缓说道。

    “是，媳妇知道了。”钟毓秀福身答道。

    老太爷和老太太是祖父祖母，三老爷和三太太是爹娘，待长辈喝过新人敬的茶之后，便算是礼成了。而一旁的大太太和二老爷还有二太太，也不过是作为观礼者，曹慎奕与钟毓秀是无须向他们敬茶的。

    钟毓秀从蕊儿手中拿起一方抹额，奉到了老太太的跟前，笑着道：“毓秀的女红自然不能与老太太身边的姐姐们的女红相提并论，还望老太太莫要嫌弃。”有老太爷在旁边瞧着，老太太自然不会不给面子，不咸不淡地夸了一句，便让钱嬷嬷接了过来。

    随后，钟毓秀又从蕊儿手中接过两只富贵牡丹香囊，分别递到了大太太和二太太的跟前，道：“毓秀女红不是很好，还望大伯母与二伯母笑纳。”

    大太太却是只当什么都没有看见，朝着老太太道：“媳妇屋里还有些事情尚未处理，就不在此久呆了。”见老太太点了头，大太太便朝着老太爷福了福身，转身出了大厅。

    反观二太太，却是笑意连连的接下了香囊，还特意好好地赞了一回钟毓秀的绣功。比起大太太那种不近人情的态度，二太太却是要和善许多：“我也没什么送你的，这里是一对玉佩，是我一日无意当中遇上的。没想到兜兜转转，如今你们二人结为夫妻，这一对玉佩便算作我赠与你们的成亲之礼。”说着，便将那一双玉佩也放入了托盘之中。

    曹慎奕与钟毓秀自然好生谢过二太太。

    钟毓秀将大太太之前未收的香囊重新转交到了蕊儿手中之后，钟毓秀这才将一方绣着缠枝莲花的丝帕送到了三太太的跟前：“本想为娘亲手做一双软鞋，只是因着不知道尺寸，所以想着还是留待日后替娘缝制。还望娘今日莫要嫌弃了这小小的一方帕子。”不同于送给大太太和二太太的香囊，这条帕子瞧着简单，只是无论是布料还是绣线，比香囊都要讲究许多，自然耗费的时间与精力也更多了一些。

    三太太抿了抿唇，让身后的大丫鬟落娇接了下来，脸上却多多少少有些不太高兴。

    待三太太回了屋，趁着三老爷不在屋里的时候，冲着身边伺候着的落娇抱起了牢骚：“……她好歹是我的媳妇，要送东西，就算轮不到我是头一个，可老太太之后，也该是我吧？再说了，徐氏和陈氏倒还有香囊可收，我却偏偏只有这一方帕子，她到底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她原本还想着到底是官家女子，不比那些个小门小户的搬不上台面。谁知这官家养出来的小姐，竟然一处能让她顺意的地方都没有。

    “莫非是觉着大太太和二太太是根高枝，就该攀着；而我这里，就可以随随便便敷衍了事了？实在是太不识抬举了！”见落娇也不回话，三太太是越想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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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曹瑾兰细说碧珠

    更新时间：2013-01-06

    钟毓秀自然不会知道三太太的这番话，送走了曹老太爷与曹老太太之后，钟毓秀未曾跟着曹慎奕回景瑞院，而是带着碧珠去了曹家六小姐曹瑾兰的住处--芷慧楼。

    “本来应该是我去看你的，怎可劳烦嫂嫂上门来！”曹瑾兰迎了上来，满脸笑意地道。

    今日的钟毓秀外头穿着的是一件大红色十样锦妆花褙子，相比平日里那那些素色的衣服，自然是衬着原本就很是白皙的脸色更加明媚。挽起的翻叠圆鬟髻上，一支赤金盛开牡丹坠珍珠流苏步摇在后，一支六珠绕翡翠在前，两只簪子上的南海珍珠一模一样大小，以露眼根本难以分辨。小巧的耳朵上，坠着的同样也是以珍珠为主，耳坠子下方则是两只细致精巧的蝴蝶，亦真亦假，很是别致。

    曹瑾兰见了钟毓秀这一身打扮，如何看不出她头上戴着的，正是自己在她临走之后，送去添妆的那一套南海珍珠首饰？见钟毓秀进门第一日便是戴在了头上，知道她很是中意，曹瑾兰自然心里头和脸面上都欢喜着。

    “我也无事，只是在松山别院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就绣了些小件。”说着，钟毓秀便从碧珠手里头接过一方帕子，递到了曹瑾兰的手中。

    曹瑾兰这时才瞧见了钟毓秀身后的碧珠，双眸之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只是脸上仍旧笑意不减，接过帕子细瞧了起来。原本曹瑾兰还只当真如钟毓秀所言的普通小物件，只是越瞧越是诧异：“这是五嫂绣的？若是五嫂不说，我还要当是你从霓裳阁买来糊弄我的了呢！”

    “兰姐儿你果然是用惯了霓裳阁的东西！”钟毓秀朝着曹瑾兰眨了眨眼睛，道：“你可记得，那日咱们二人去竹笛楼之时，七小姐曾经说过，普通绣线的白色分为三色，而霓裳阁的白色绣线却是足足分成深浅各异的七色？我在松山别院之时，怕一般的帕子兰姐儿看不上眼，所以特意请人去霓裳阁帮我买的绣线，你看着可喜欢？”

    三太太夏氏的那一条帕子，自然也是用的霓裳阁的绣线，而且比曹瑾兰手中的这一条帕子的用料更加好一些。光是一个白色便是七种颜色，可想而知，这一幅花样子绣下来，该是比平日里多用多少心思？只可惜，三太太夏氏本就对钟毓秀百般挑剔，自然不会如曹瑾兰这般满心欢喜地瞧着。一样再好的东西，到了千百个人手中，定然还是会有那几人，如何都看不上眼。要么，是原本期望太高；要么，恐怕就只能是殃及池鱼了。

    “喜欢，喜欢，如何会不喜欢？”曹瑾兰一脸的喜气：“得你如此费心思的一条帕子，我若是再不喜欢，岂不是要人神共愤了？”

    之后，这事便传到了老太太的耳朵里：“倒是个会做人的！”

    “三房势弱，三太太向来是个不吱声的，如今又是二太太当着家，五少奶奶自然要想着如何攀上二房了。”钱嬷嬷想到钟毓秀之前送给老太太的抹额，便开口问道：“……那东西，老太太可想好了要如何处置？”

    钱嬷嬷跟着曹老太太卢氏那么多年，知道从前钟家老太太钟碧君便是卢氏心头上的一根刺；只怕现在这心肉上，又多一根叫做钟毓秀的刺。钟家的人，卢氏尚且不想瞧见一眼，这钟毓秀送的东西，卢氏自然更加看不上眼，更别说平日里要用着它了！

    谁料老太太却道：“你先替我收起来吧！说不定什么时候还有它用得到的时候！”

    钱嬷嬷闻言，脸上便有些诧异，刚准备应了一声，便听见老太太又道：“记得收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平白添堵的东西！想来曹家这么大，容它暂且呆着吧！”

    老太太这般说道，钱嬷嬷便觉得手里的这条暗色抹额倒是与三房的处境一模一样了。都是老太太瞧着添堵，却不得不放在府里的。只是这是曹家，内院无论谁当家，背后还是老太太作的主。如这抹额，最后也只能是如三房那般，无人理会。

    曹瑾兰与钟毓秀说笑间，碧珠便如一个普通丫鬟一般，规规矩矩地站在钟毓秀的身后，瞧着倒的确很是老实本分。只是曹瑾兰终究还是有些事情应该让钟毓秀知晓，便吩咐豆蔻带着碧珠去耳房用点心，而她则借口让钟毓秀瞧瞧她最近的书法可有长进，拉着她上了二楼。

    “……萧儿呢？你今日怎么没带着她来？反倒是带了那位碧珠姑娘？”曹瑾兰道。

    钟毓秀不明就里，便将崔嬷嬷的顾虑说了出来：“……我从花厅出来之后，便到了这里。所以到现在，崔嬷嬷和萧儿我都还未曾瞧见。”见曹瑾兰神色有些异样，钟毓秀便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当的？”

    “何止有来头！”曹瑾兰一看钟毓秀的模样，便知她还不知道其中之事，便道：“曹家有行、勉、奕四个哥儿，当初他们搬到外院的时候，祖母便每人赐了一个丫鬟给他们三人。大哥身边的，便是那个被送到庄子里养胎的紫霞；赐给四哥的那个，因着早些年……”说到这里的时候，曹瑾兰的神色很是别扭，好似有些难以启齿，便囫囵着一带而过，道：“也就是发生了一件事情，之后便被祖父送出了府。而这位碧珠，便是当年祖母送到五哥身边的了。”

    今早出门之前，钟毓秀便从曹慎奕口中得知了碧珠的来历，此时听来，倒是也没有多大意外的。当初老太太会将人放在曹慎奕她们身边，除了想替曹家好好照顾子嗣之外，只怕也是想着更方便地了解所有人的动静吧？！只是钟毓秀没有想到的是，曹慎勉竟然能够如此不动声色地直接将老太太的人借老太爷的手除掉，当时的他，才多大？

    钟毓秀点了点头，道：“恩，碧珠是老太太送到五少爷身边服侍的，这件事情之前五少爷已经与我说过。”

    “你不介意？”曹瑾兰就不信钟毓秀听了这么多，什么都没听出来。

    “介意什么？”钟毓秀挑了挑眉，反问道。

    “大哥已经将紫霞收了房了，现在五哥也已经将你娶进门，之后不久，碧珠定然也会成为五哥的房里人。难道你就不担心吗？”曹瑾兰皱了眉，道。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有人能帮着我伺候曹慎奕，替曹家开枝散叶这件事情，我自然乐得轻松了。”钟毓秀冲口而出，只是回味之下，这般说话又有些不太好，便道：“我是你五哥明媒正娶进门的妻子，无论他是要纳通房还是娶姨娘，都越不过我去。更何况，男人三妻四妾，本也算是极为平常之事。若是他有这个意愿，就算我想拦，又如何能拦得住？”

    钟毓秀本就不想与曹慎奕同房，若是他屋里还有其他妻妾，那她岂不是可以如愿以偿了？

    只是这话听到了曹瑾兰的耳朵里，便成为无尽的幽怨。

    曹瑾兰安慰道：“五嫂，你放心，五哥能想到让我送糕点给你，必定是心上早就有了你的。即便是他依着祖母的意思，纳了碧珠，也定然会一心一意地对你。”

    钟毓秀听着这“一心一意”，脑海里又想起了曹慎奕那张常年挂着淡笑地脸，顿时不由得一阵发颤。她可一丁点儿都不想让曹慎奕如此记挂着！只是这话，不好对曹瑾兰说，钟毓秀也就只能胡乱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曹瑾兰的这份用心良苦的安慰。

    “你让她跟着伺候你，也是对的。也该让她知道，即便她是老太太屋里出来的，可你才是曹家正正经经的主子。免得日后的得了宠，连规矩都丢了……”钟毓秀也只能听着曹瑾兰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地说着如何教训妾室，可曹瑾兰毕竟只是一个未曾出嫁的小姐，想来这些，定然也是往日里二太太在她身边念叨着的吧？

    这天下的夫妻，若是都要这般防着，那为何还要娶，为何还要嫁？只是，她与曹慎奕，却是连这般防着，都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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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碧珠的聪慧之处

    更新时间：2013-01-07

    想着出来也已经许久了，钟毓秀寻了个曹瑾兰喘息的时候，连忙起身告辞。曹瑾兰倒也未曾拦着，反而是边下楼，还边拉着钟毓秀继续提醒着该如何防着例如碧珠这般的丫鬟。要知道，二老爷屋子里的巧莲姨娘，可就是老太太屋子里头出来的！二太太有多深恶痛绝，曹瑾兰自然对这种丫鬟出身的姨娘有多好的印象。

    守在楼下的小丫鬟见两位主子已经说完体己话了，便连忙跑到耳房，通知了豆蔻和碧珠。

    “……有五少奶奶陪着说话，我们家小姐的气色比吃了仙丹还要好。五少奶奶若是得空，就该多来芷慧楼坐坐。”豆蔻嬉笑连连，与碧珠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

    钟毓秀朝着曹瑾兰的神态望去，虽仍旧有些愁眉不展，可到底眉间的郁结瞧着已经舒散了许多。钟毓秀可不认为自己有豆蔻说得那么大本事，只是曹瑾兰能开心一些总是好的。若是非要细究其中缘由，恐怕昨日席间，曹瑾兰定然已经托人把消息带给那位了吧？闺中女子与男子往来，的确有违规矩。只是在钟毓秀看来，曹瑾兰能够这般锲而不舍地争取自己的幸福，起码，比她要来得幸运许多。

    如今屋子里不但有着豆蔻，还有着碧珠，钟毓秀有心想要提点上几句，只是又怕聪明的碧珠听出点什么来。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若是最后曹瑾兰得偿夙愿，那自然是一桩喜事。可若是期间传出了什么流言蜚语，害得便是曹瑾兰的一生了。

    带着碧珠出了芷慧楼，钟毓秀见她当真如一个安分守己的丫鬟一般，低眉顺目地紧跟在她身后，便道：“听五少爷说，你是老太太屋子里出来的？家中可还有什么人了？”

    “回五少奶奶的话，奴婢的爹和娘还有弟弟都在曹家的田庄里头干活。”碧珠道。

    “噢？”钟毓秀挑了挑眉，道：“你既然是老太太身边的，怎么也没想着把爹娘还有你弟弟弄到曹家来？田庄里头到底比府里要辛苦许多。”

    “奴婢的爹娘和弟弟都是粗人，只会做些伺候庄稼的事情。”碧珠道。

    “那你呢？几岁到的老太太身边？”钟毓秀道。

    “奴婢七岁时，便进了府，在老太太身边伺候了五年。因着奴婢做事还算细心，五少爷搬到了景瑞院那年，便让奴婢跟着过来伺候了。”有些事情，就算她不说，五少奶奶找个人随便打听打听便会知道。

    七岁进府，在老太太身边伺候到十二岁的时候，便跟了曹慎奕。钟毓秀记得，曹慎奕说过，碧珠已经在她身边呆了五年，那如今她应该是十七岁了。钟毓秀抬眼看向碧珠，螓首蛾眉，靡颜腻理，楚腰卫鬓，婀娜多姿，即便她一个女子瞧着，都是挪不开眼的。若说碧珠是一朵刚刚盛开了的牡丹，钟毓秀反观自己，只觉得这刚满十四岁的身子，扁平得最多也就能称得上是一株花骨朵儿，实在是没法相提并论。也幸好，她对曹慎奕没什么想法，否则夫君身边有着这样一位美人儿，只怕她就该成为第二个二太太了，整日里只能怕着防着。

    “你如今也不小了，日后可有什么打算？”十七岁的女子，若是平常人家，也该嫁人了。

    碧珠闻言，当即便跪了下来，道：“奴婢没什么打算，只要奴婢能够留在景瑞院中，伺候着五少爷和五少奶奶，便是奴婢的福分。”碧珠只当钟毓秀是在试探她，毕竟她到底是老太太屋子里出来的，有些事情也早就已经有了定论。这新娶进门的五少奶奶就算是不喜她，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如今五少爷已经娶了妻，谁见了她碧珠不是道一声恭喜的？紫霞姐姐已经是大少爷的姨娘了，更是怀上了曹家的子嗣，她既然跟了五少爷，日后定然也会是五少爷的姨娘。虽说三房在曹家的确不算什么，当初紫霞姐姐还暗地里为她叫过屈。可自从她跟着五少爷之后，这才知晓，她才是最幸运的那一个。

    大少爷荒淫无道，喜新厌旧，紫霞姐姐也是有老天保佑，怀上了曹家的子嗣，才能有了如今姨娘的位置；至于跟了四少爷的那位姐妹，当初到底是她不甘寂寞，与四少爷院子里的小厮发生了关系，还是其中有什么猫腻，碧珠说不清，可不得善终的事实摆在那里，如何能不让碧珠觉得心寒？而五少爷，有本事替老太爷做事不说，每日回到院中，闲暇之时更是手部离书本，自然学识匪浅。碧珠始终相信，只要她一心一意地伺候着五少爷，替五少爷稳住老太太，不让她疑心，五少爷日后定然会将她纳入房中。能得如此夫君，她还有什么抱怨的？

    “你起来吧！我又没说要赶你出去！”钟毓秀有些哭笑不得，索性趁着现在无人，挑明了话道：“我知道你是老太太屋子里出来的，对五少爷更是忠心耿耿。只是若是你有意出府嫁人，我自然会成全你，你若是有意留在景瑞院中，我自然也不会反对。”

    碧珠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看向钟毓秀，五少奶奶这话的意思，是说她不反对五少爷收了她？这意外的惊喜，自然是又惊又喜。碧珠转念一想，便又重新换上了一副惶恐不安的神色，低着头，道：“奴婢此生只想在景瑞院中了此残生，不敢有任何的奢望。还望五少奶奶成全了奴婢的这份心意，让奴婢留在景瑞院中，好好地伺候五少爷与五少奶奶。”

    这五年里，眼前一直五少爷这般的男子，就算她日后出了府，可还有什么人能入得了她的眼？碧珠提都不曾提及出府，至于所谓的“奢望”，她也只是当着钟毓秀的面说不敢，却不是不曾。不出府的丫鬟，自然是成为主子的姨娘，才是她们最好的归宿。

    碧珠这般模样，若是被人瞧见了，岂不是要说她刚进府，便想处理曹慎奕身边的大丫鬟？钟毓秀蹙了眉，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起身吧，没有五少爷开口，我是不会把你送出府的。”

    “多谢五少奶奶。”无论钟毓秀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碧珠都明白，她是五少爷的人，更是老太太的人，钟毓秀都没有权利在不知会他们二人的情况之下，将她赶出府去。只是既然她想成为五少爷的姨娘，而钟毓秀已经是五少爷的妻子，那她自然还是应该让自己在钟毓秀面前更加乖巧懂事一些，而不是倚仗着这些，更加地让主母深恶痛绝。

    这，便是碧珠聪慧的地方。

    待钟毓秀回到景瑞院的时候，崔嬷嬷和岚儿已经在屋中等着她了。碧珠便很是识趣地退出了房间，徒留她们主仆三人说话。

    一天一夜未能见到钟毓秀，崔嬷嬷自然是担心得不得了：“……昨夜刚刚成亲，今日敬了长辈茶，您就该回来好好休息的！”见钟毓秀脸色还算妥当，便开口问道：“昨夜，五少爷对您可好？你身子、身子可有、可有觉得什么不舒服？”

    原本还以为崔嬷嬷是怕她成亲的时候累着，如今这最后一句，顿时问得钟毓秀脸上又羞又臊。她记得那一方染了血迹的帕子，若是当真圆了房，都流了血了，那她的身子还能舒服得了？钟毓秀嘟嘟囔囔道：“还好还好，嬷嬷就别操心这些了。”

    见着钟毓秀这副模样，崔嬷嬷自然喜上眉梢：“好就好，好就好！”不管小姐是为了什么嫁给五少爷，可到底现在两人是夫妻，崔嬷嬷自然希望他们能够夫妻和睦，毕竟，这关乎着钟毓秀这辈子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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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钟毓秀初步打算

    更新时间：2013-01-07

    漫天繁星的夜，在钟毓秀的忐忑之中，慢慢地来临。

    钟毓秀亲手斟了茶水，放到了曹慎奕的手边，看着烛光在他的脸上跳动着，钟毓秀讪讪道：“也不知您要看到什么时候？需不需要让人替你准备一些宵夜？”

    “不用了，我没有这个习惯。”曹慎奕头也不抬，翻过一页手上的书册，道：“我这里也不用人伺候，你若是困了，就早些安歇吧！明日辰时用过早膳之后，你与我二人一起去给爹娘请安，日后每日都会如此。”

    “是，我记着了。”钟毓秀乐着轻松，欢欢喜喜地便回了屋。

    寝室里的蜡烛如书房之中那般忽明忽暗，钟毓秀舒舒坦坦地脱去了外衣，躺进了锦被之中。看着顶上帷幔上绣着的两只正在水中嬉戏的鸳鸯，钟毓秀又突然觉得自己这般模样，实在是可笑的很。是她求着曹慎奕，让他娶她进门；而她现在，却一味地想要逃避。

    钟毓秀突然觉得有些烦躁，便又重新坐起了身来。外间守夜的萧儿听见了动静，便隔着房门道：“小姐，可是要喝些水？”

    “不用了。”钟毓秀便这般坐着，看着那跳跃着的烛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书房门外，碧珠刚准备将新泡的茶端进门去，便瞧见曹慎奕从里头走了出来：“奴婢想着少爷的茶该凉了，便重新泡了一盅。少爷这是……？”碧珠有些诧异，从前少爷向来都是要到亥正财休息的，怎么今日这么早就从书房里头出来了？

    “不用了，今日乏了，想早些休息。”曹慎奕说完，便留下碧珠一人，转身离开。

    今日虽不是月圆之夜，只是风清月朗，曹慎奕自然将碧珠脸上的疑惑看得清清楚楚。，现在应该连戌末都未到，只是他看着那书本上的一字一句，却全然没有往日里的酣畅淋漓。那时不时浮现在眼前的那张娇小的脸庞，竟让这圣贤之言变得也索然无味了起来。

    碧珠看着曹慎奕朝着正房而去，脸上的神色竟然在这皎洁的月光之下有些扭曲起来，只是眨眼之间便消失殆尽，好似不曾出现过一般。碧珠重新换上了笑容，她没什么好担心的，需要担心的，应该是五少奶奶才是。

    碧珠亲眼看见的，是“一尘不染”的床铺，而之后钱嬷嬷却又从床榻之上找到了那一方染着处子之血的丝帕。再加上，五少爷的态度，如何能让碧珠不起疑？明明昨夜五少爷回房之时，根本没有醉得不省人事，可偏偏却未曾与新进门的五少奶奶圆房，可见五少爷定然心里极度不满意这位五少奶奶。至于在老太太面前假造的处子之血，定然也不过是想维持表面上的平静罢了！既然如此，那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曹慎奕回到正房之后，便瞧见了躺在外间的萧儿：“我不习惯有人守夜，日后这些规矩无需用在景瑞院中。”见曹慎奕已经蹙起了眉头，萧儿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之后，开始收拾起已经在地上铺好的地铺。。

    原本还坐在床榻之上胡思乱想的钟毓秀突然听见了寝室外的动静，掀开锦被便钻了进去，在房门被推开前的那一刹那，将自己的双眼紧紧地闭上。

    如愿以偿的，曹慎奕见到了那一张一直浮现在脑海之中，惹人怜爱的巴掌大的小脸。蜡烛的光芒将她脸上的绒毛显现得清清楚楚，如昨夜一般紧闭着双眼，却仍旧能瞧见那一对不停颤抖着的睫毛。曹慎奕兴之所至，道：“原本你还未曾睡么？”

    钟毓秀猛地睁开双眼，她不是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吗？曹慎奕如何得知她还未曾睡？只是当钟毓秀瞧见曹慎奕双眸之中满满的狡黠之时，这才明白自己根本就是中了曹慎奕的计谋！莫非《大学》一册还不够他瞧的？竟然连《三十六计》里头的“无中生有”都用上了！

    钟毓秀垂了眼，抿了抿唇，道：“睡了，没睡着罢了。”

    “原来是这样~”曹慎奕唇边勾起了一个笑容，说话的声音也已经与平日里的味道完全不同：“我还以为你是在装睡，怕我对你如何。原道是我小人度君子之腹了。”

    钟毓秀闻言，脸上顿时又虚了三分，小声道：“本来就是。”

    对于钟毓秀这般欲盖弥彰的模样，曹慎奕唇边勾起一个很是明显的笑容，只是钟毓秀心里发虚，低着头，便也就错过了。为防今日还要起夜泡温水澡散热，曹慎奕也不想再提醒钟毓秀履行其为人妻的本分，便自然而然地开始解起了束在腰间的腰带。

    钟毓秀见曹慎行半天都不曾言语，只听见衣料之间摩擦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便侧过了头去。这不看还好，一看便瞧见曹慎奕已然只着一身亵衣，钟毓秀顿时脸色绯红，重新转回了脑袋。

    伴着曹慎奕一起进入锦被之中的，还有丝丝寒意。钟毓秀紧靠着床榻的内衣，闭起了双眼，想要忽视身边的存在。

    “如今你已经是曹家名正言顺的五少奶奶，想来老太太就算有心，也已经没办法再将你赶出府去。你可想好，日后要如何做了？”许是未曾到亥正，所以他无心安睡。曹慎奕突然觉得耳边实在太过安静，安静得让人都有些觉得烦躁，便随意选了个话题，开了口。

    渐渐地，钟毓秀敛起了脸上所有的神色，一双长长的睫毛也不再微微颤抖，反而平静了下来：“五少爷，你可还记得，那日我与你第一次见面之前，当时你说了什么？”

    曹慎奕没想到随意的一个问题，却引来了钟毓秀如此严肃的答案：“我说了什么？”

    “我记得刀疤说过，你曹慎奕天大的能耐，却只能因为庶子的身份，不得不屈居于人下。若是我给你一笔银子，给你一个正当的借口，你可有本事将一间店铺开成两间，甚至最后变成第二个苏城曹家？”钟毓秀坐起了身，双眸紧盯着曹慎奕道。

    许是在松山别院的日子太过舒心，许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的忙碌，钟毓秀这时才突然记起，她嫁给曹慎奕，是为了替岚儿报仇！是为了让大太太和曹慎行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既然已经踏上了这一条路，那其他的一切又能算得了什么？

    “什么意思？”曹慎奕挑了挑眉，道。

    “你不能拥有自己的生意，是因为你吃的住的用的都是曹家的钱。可是现在我已经是曹家的五少奶奶了，三日回门之后，我便可名正言顺地回到落霞县取回那些属于我的东西。我爹娘留给我的，便是我的嫁妆，若是我用我的嫁妆，在外头开设店铺，应该就与曹家无关了吧？”钟毓秀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要为岚儿报仇绝非一朝一夕之事，我不会操之过急。我还记得，你曾经说过，曹家家大业大，即便曹慎行是个草包，也足以衣食无忧，寿终正寝。只是有曹慎行这样的长子嫡孙继承家业，曹家定然不会永远这般昌盛。我会等，只要曹慎行接手曹家，便是我报仇的机会到了！”

    或许，曹慎行若是只是吃喝玩乐，还败不光曹家的家业。只是当他手里真正掌握着更多的金钱之时，就不会只是像他现在这般简简单单的吃喝玩乐。

    岚儿，你好好看着！那一日，已经不远了！我会和你一起，亲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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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府中清晨已来客

    更新时间：2013-01-08

    那一夜，钟毓秀辗转反侧，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待她从梦中醒来之时，亵衣都已经紧紧地贴在了身上，脖间，背后只觉得湿漉漉的一片。她看见了岚儿在景轩院正房的床榻上尖叫呐喊，她看见了曹慎行泯灭良知霸占岚儿，她还看见了大太太如何一口一句“贱婢”，信口雌黄地污蔑着岚儿的清白。

    人在做，天在看，因果轮回，他们一定会有报应了！

    钟毓秀坐在床榻之上喘着粗气，两眼无光地看着眼前大红色的一片，就如那一条马面裙上的血迹一般，就如景轩院门口的那一大滩血迹一般，鲜红得有些摄人心魂。

    “五少奶奶，您醒了吗？”萧儿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明明她清楚地听见了屋里的动静，只是现在却没有半点声响。想着也差不多是时候提醒小姐起身了，萧儿便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进了屋子。撩开帷帐，看见钟毓秀直挺挺地坐在那里，萧儿吓了一跳，缓过一口气才道：“五少奶奶这是要起了吗？”

    钟毓秀闻声转过了脑袋，看着萧儿那张娇俏的笑脸，她仿佛看见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眼前重合着，她看见岚儿如很久之前那般笑着问她是不是要起身。钟毓秀神色有些迷离，喃喃地道：“岚儿，是你吗？岚儿？”说着，便想要伸手去抓眼前的人儿。

    萧儿见钟毓秀这般模样，哪里还会不晓得发生了什么。连忙双手扣在了钟毓秀的双肩之上，用力地摇摆着她的身子，道：“五少奶奶，我是萧儿啊！您别这样，您别吓我！”

    好似如天籁之处的梵音一般，萧儿的声音将钟毓秀的神智重新唤醒。闭上双眼，钟毓秀慢慢地稳定了自己的心神。岚儿死了，岚儿已经不在了，她不过是太想为岚儿报仇，才会一时被魔障了。钟毓秀慢慢睁开双眼，嘴角彻底一个安慰的笑容，看着萧儿道：“好了，我没事了。刚才是梦到了岚儿，才会一时将你和她看混了。别担心了。”

    见钟毓秀清醒过来，萧儿这才将悬在喉咙口的心重新放回了肚子里：“小姐，姐姐的死，奴婢和娘也都很难过，只是奴婢已经没有姐姐了，若是小姐再有个什么好歹，让奴婢和娘又如何是好？奴婢当然也想为姐姐报仇，只是小姐也该好好照顾自己才是啊！”

    没有称呼钟毓秀为五少奶奶，她仍旧只是萧儿心中那个最亲近的小姐。

    “你放心，我没事。”钟毓秀虚弱的小脸扬起一个令人安心地笑容。

    伺候着钟毓秀洗漱之后，萧儿便帮钟毓秀将乌黑亮丽的长发挽成单螺髻，从两边脸颊旁垂下两思落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使得原本的一双眸子隐隐有流光在其中闪动。即便昨日的圆髻也很好，只是在钟毓秀心里，却仍旧远远不及萧儿的手艺。每一日清晨简单的梳头，只要是萧儿在摆弄着，钟毓秀便觉得那是一整天最愉快的享受。

    “五少奶奶，该用早膳了。”碧珠的身影，在钟毓秀眼前的铜镜之中显现出来。

    外头穿着的比甲很是淡雅，头上也只是簪了一朵普通的珠花，只是却是穿出了另外一种素净的俏丽；脸上能隐隐约约瞧见脂粉的痕迹，增一分嫌浓，减一分又太淡，中规中矩，不张扬，不做作，挂着的笑容也很是柔和谦卑，一切都是那么得恰到好处。

    钟毓秀忽然记起，几次见到曹慎奕之时，都是一身素色长袍。莫非碧珠这番打扮，也是所谓的投其所好吗？还是说，只是为了在她面前，留下一个乖巧懂事的印象？只是漂亮的人儿，再不打扮，也总能将她独有的一份娇容体现地独一无二，若非不然，怎么会有“女要俏，一身孝”的说法？她们二人并非敌对，所以碧珠俏与不俏，钟毓秀倒也不是那么在意。

    钟毓秀走出寝室，看着碧珠与崔嬷嬷将早膳放置在外间的桌上，道：“少爷呢？可是有人去知会了？”

    碧珠束着手，低头道：“少爷那里来了一位客人，让少奶奶先用早膳。”

    这么早？如今辰时还未到，到底是什么客人，竟然天刚亮便上门了？就算是生意上的事情，也该是找老太爷疑惑是二老爷才是啊！

    “可知道是什么客人？”钟毓秀看着碧珠，诧异道。

    “奴婢不知。”碧珠摇了摇头，道。

    眼见着问不出什么，钟毓秀也就歇了继续问下去的心思，一个人静静地开始用早膳。

    束手站在钟毓秀对面的碧珠却是不同于以往的淡然，神色也很是忐忑的模样，不断地撇向里屋。直到萧儿整理完床铺，从里屋走了出来，碧珠脸上这才重新挂上了舒心的笑容。

    昨日不曾圆房，刚才萧儿出来之时，脸上也不见异样神色，可见五少爷当真对这位五少奶奶不喜！否则，又如何会放着一个女子在枕边睡着，却没有任何的动作？碧珠一直都知道，像她们这样的奴婢即便成了主子的屋里人，也绝对不能惦记着主母的位置。所以她一直很自觉，不让自己有任何的幻想。只要日后五少爷能偶尔对她有所垂帘，她便已经很是满意了。可若是五少爷与五少奶奶并非琴瑟和鸣，那岂不是对她来说更加有利？

    只是碧珠的模样，却早就落在了钟毓秀的眼中。若是她知道圆房之后会留下血迹，那昨日就绝对不会让碧珠去整理床榻。只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管碧珠是如何看待的，这件事情都不能让她宣扬出去。而且，还要让碧珠心甘情愿地为她保守秘密。

    用罢早膳，见曹慎奕仍旧未曾过来，钟毓秀便让崔嬷嬷先将早膳撤下去，又吩咐了萧儿去书房瞧瞧，看看曹慎奕那儿的客人是否已经离开，亦或是他准备什么时候过来。

    待崔嬷嬷和萧儿走后，钟毓秀便留下了碧珠在身边伺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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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碧珠吃下定心丸

    更新时间：2013-01-08

    碧珠见钟毓秀往里屋走去，便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钟毓秀坐在梳妆台前，从铜镜之中亦可看见碧珠低眉顺目地站在身后，并不因为自己背对着她而有任何的异样神态。面对这样的聪明之人，钟毓秀觉得拐弯抹角未免缺少了些诚意。

    “上次我听少爷说，你已经在景瑞院呆了五年之久了，是吧？”钟毓秀捻起桌上的一朵珠花，朝着发髻间比划着，说道。

    “是。”碧珠闻言，神态之间更是恭敬了几分。

    “五年的时间，说长也不长，可说短也不短了。再有一个五年的话，谁也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了。”钟毓秀露出一丝缅怀的神色，五年之前的话，她好像还只是一个活在父母的爱护之中的懵懂少女，何曾想过，自己竟然会有这般境遇。

    收敛这些突如其来的情绪，钟毓秀转身看向了身后的碧珠，继续道：“虽然你已经在五少爷身边呆了五年了，只是到底你是老太太身边出来的，自然有一份不同于景瑞院中之中其他丫鬟的情分。但是我看得出来，五少爷很相信你。显而易见，你也是个聪明人，所以我今日也就长话短说了。”

    碧珠有些紧张地抬头看了一眼钟毓秀，又重新低下了头，神色也越发恭敬，道：“五少奶奶可是有什么要吩咐的？”

    “吩咐说不上，”钟毓秀尽可能让自己的笑容更加友善一些：“我会嫁到曹家，是因为当年祖上与曹老太爷定下过一门婚约，而五少爷又是曹家三位少爷之中与我年纪最是匹配的。只是我到底才不过十四，又没有娘亲教导着，有些事情自然没办法做到尽善尽美。可若是有你这样娇俏又聪明的人帮着我一起服侍五少爷，自然是极好的了。不知你可愿意？”钟毓秀走上前去，将手中的那一朵颜色很是夺目的珠花簪在了碧珠的头上。

    谁料碧珠只是稍稍一愣，当即便跪在地上，道：“奴婢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奴婢只求五少奶奶能让奴婢留在景瑞院中，继续伺候五少爷和五少奶奶，奴婢便知足了。”刚刚成亲第二日，试问有哪个女子就已经开始帮着夫君找屋里人了？碧珠自然不信，只当是钟毓秀不死心，还和上次那般试探她。

    钟毓秀叹了一口气，这世界上成全别人，怎么就没人相信呢？

    伸手扶起碧珠，钟毓秀道：“我是看在五少爷信任你，而你又很是识规矩的份上，才愿意成人之美。若是你当真没有这个想法，我自然可以在景瑞院中，随便寻个容貌娇俏些的丫鬟送到五少爷的身边。只是这样一来，你在景瑞院中，或许当真只能五年又五年地伺候着五少爷了！”伸手扶了扶碧珠发髻之上的珠花，钟毓秀真心实意地看着她道。

    碧珠见钟毓秀不像有假，可又不敢相信钟毓秀会如此大度，神色仍旧有些踌躇。

    “想来你也知道，我与五少爷并未圆房。”钟毓秀看着碧珠虽神色有异，却未曾见到丝毫惊讶之色，便继续道：“我到底年纪还小，有些事情……”欲言又止，最是能让人继续猜想下去。

    这件事情，若是宣扬出去，定然会引起不起不小的动静，不管老太爷和老太太是觉得曹慎奕心里不痛快这门婚事，还是她对曹家抱有旧怨，对他们二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情。与其对碧珠又赏又罚让她三缄其口，那还不如让她觉得这个秘密藏着掖着对她来说，更加有利！

    “如今这件事情也只有你知道，连崔嬷嬷与萧儿，我都未曾透露过只字片语。当然，若是老太太知晓了这件事情的话，说不定会让五少爷提前将你纳作通房。只是这样一来，枉费你这五年里对五少爷的一片赤胆忠心，最后，他还能信你？更何况，也只是可能罢了。府中这么多的丫鬟，老太太身边的绿萼姑娘也已经年纪不小，在老太太身边的时间又更长些，谁知道老太太会不会最后挑中了她？我年纪尚小，怕伺候不周，不过是想寻个丫鬟替我好好伺候五少爷，若是由我提出，你这姨娘岂不是当得更加名正言顺？孰轻孰重，想来这些你应该能够考虑得比我更加通透一些。”钟毓秀道。

    这般清清楚楚的话，碧珠自然是听明白了。碧珠伺候了曹慎奕五年，若是连曹慎奕是什么样的人还不知道的话，也就不配曹慎奕将景瑞院中的大小事宜放心地交到她的手中。一旦五少爷若是发现她将景瑞院中的事情透露给老太太知晓，那她的下场，定然不会比四少爷院中的那位好上多少。就是因为她的识时务，所以才会有了五少爷今日的刮目相看。

    如今五少奶奶不能伺候五少爷，而五少奶奶又看中了她，岂不是正好是她碧珠的出头之日？碧珠顿时有些庆幸，幸好昨日她照常去颐韵院回话之时，并未透露过此事，仍旧只是寻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回答罢了。

    “能替五少奶奶分忧，自然是奴婢的福气。”碧珠满脸的喜意，说话之间已然羞红了脸，更为谦卑地向着钟毓秀磕了个头。

    “只是有一点，我也必须要先说明了。”钟毓秀道：“我不过刚嫁到曹家，这才几日的功夫，若是五少爷的房里又添了人，外人难免议论纷纷，我自然脸上也无光。”

    碧珠闻言，脸上的神色顿时有些难看。莫非五少奶奶不过是想要稳住她，才这般大度的吗？

    碧珠的神色，钟毓秀自然看在眼中，继续道：“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不会食言。半年之后，到时候我定然会想办法让五少爷收了你。不过半年的时间罢了，你五年的时间尚且都能熬得下来，半年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等她回到落霞县，取回自己的东西，有些事情便可以开始准备着了。半年的时间，足以让一切物是人非。

    半年，不过是六个月的时间，也就是今年入秋的时候。碧珠咬了咬牙，道：“奴婢自然听从五少奶奶的吩咐。”就像钟毓秀所言，她都已经等了五年了，半年又如何等不得？就算半年之后，五少奶奶仍旧为实现今日所言，到时候她再另想他法，也并非难事。

    钟毓秀见碧珠应了下来，为了让她更加地心甘情愿，钟毓秀又道：“当然，若是这半年之中，五少爷也钟情于你，提出要纳你入房，我自然也不会拒绝。”

    碧珠原本还有些摇摆的心神，顿时犹如被喂入一颗定心丸一般。

    钟毓秀刚与碧珠达成协议，便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五少奶奶，五少爷的客人仍旧未曾离开。五少爷吩咐奴婢知会您，让您一个人先去给三老爷和三太太请安，他稍后便到。”萧儿进了里屋，瞥了一旁神色有些异常的碧珠一眼，也未曾开口问什么，便看着钟毓秀如此道。

    到底是什么样的客人，竟然让曹慎奕连早膳都顾不得用上一口？

    钟毓秀心里思忖着，便看着碧珠道：“吩咐小厨房为三少爷重新备上一份早膳，若是五少爷方便的话，你便亲自送去吧！”

    碧珠又是一喜，她没想到钟毓秀当真允许她接近五少爷，连忙应了下来。

    钟毓秀带着萧儿去了三老爷与三太太的住处，不同于大房与二房丫鬟婆子林立，三房的院子里好似更加少了一些生气。丫鬟婆子们更做各的事情，即便是坐在一处闲话，也都是小声地说着。倒不是担心主子责罚，而是一副恹恹的模样，提不起精神。

    进了里屋，三老爷与三太太正用着早膳。

    三太太见只有钟毓秀一人，便开口问道：“奕哥儿呢？怎么没见一道来？”

    “回娘的话，夫君那里刚来了一位客人，想来此刻正忙着。”即便他们不是真的夫妻，钟毓秀依旧待三太太犹如母亲一般。

    只是显而易见的，三太太却未曾将钟毓秀这个儿媳妇当做女儿一般。《女则》、《女戒》、《内训》、《女论语》、《女范捷录》随意从中挑出了一段一句，三太太对钟毓秀便是好一段“教导”，从头到尾说得津津有味，竟是连满桌的早膳也不在她的眼中了。

    “啪！”一声筷子重重地掷在桌上的声音，顿时打断了三太太喋喋不休的话：“我吃饱了，你若是不饿，就让人撤下去吧！”

    三太太有些讪讪，道：“我这不是正教导着媳妇书上所写的妇德呢嘛？！”

    “我教会你识字，让你读那些书，也只是为了让你打发时间的。这些妇德，若是你已熟记于心，那你可知‘女不知礼，强梁言语’是何意思？”三老爷面无表情，看着三太太开口问道，竟是当着钟毓秀的面，没有给三太太留颜面的意思。

    “这、这、这……”三太太“这”了半天，也未能答出一词，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三太太不过是小家女子，未嫁人之前，也不过尚能算是识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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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胎死腹中的情意

    更新时间：2013-01-09

    从三房的正屋里头走出来的时候，钟毓秀突然觉得这院中明媚的阳光，清新的空气，当真是可爱的很。看着三老爷旁若无人地将《女论语》中的一字一句拿出来考问三太太，钟毓秀当时恨不得能缩小到所有人都瞧不见的地方，免得三太太看见了她，更觉得尴尬。

    “都说三房的两位主子最是没有脾性，可奴婢瞧着三太太却也不是什么容易相处的。”出了院子，萧儿跟在钟毓秀的身后，轻声嘟囔道。

    “不许胡言乱语！”三太太夏氏的模样，分明就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钟毓秀又如何会看不出来？只是毕竟是她莫名其妙地突然出现，占了曹家五少奶奶的位置。就算三太太有些不满，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想来，哪个当母亲的会愿意自己的儿子娶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待钟毓秀回到景瑞院中的时候，曹慎奕仍旧未曾回来。闲来无事，钟毓秀便让萧儿与崔嬷嬷将绣棚都取了出来，准备三人一起做会针线。

    谁知绣棚刚刚架好，碧珠便进了屋，朝着钟毓秀福了福身，道：“五少奶奶，五少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去书房？”钟毓秀抬头看着碧珠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少爷可说有什么事情吗？”

    “回五少奶奶的话，五少爷只是吩咐奴婢让五少奶奶过去一趟，其他的并没有多说。”碧珠束手于身前，道。

    钟毓秀蹙了眉，顿了顿，这才继续问道：“少爷的客人呢？可曾出府了？是什么时候出的府？”

    “五少爷的客人还在书房之中，并未离开。”碧珠道。

    这下，钟毓秀更加疑惑了。她只是一个刚刚进门的新妇，万万没有让她这个时候去见男客的道理。虽说有曹慎奕在，可到底有些不合规矩。是什么样的客人，还需要特意让她过去一趟？钟毓秀不解，便看着碧珠道：“你可瞧见是什么样的客人？或者，可有听见五少爷与客人说了些什么？”

    “奴婢依着五少奶奶的吩咐，让小厨房重新备了一份早膳送去书房。刚到书房门口之时，奴婢便听见书房里面传出了一阵很大的动静，奴婢怕出什么事，便大着胆子敲了门。五少爷开门之时，神色倒也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只是让奴婢将早膳撤回去，还吩咐奴婢，待五少奶奶从老爷和太太那里回来之后，便去书房一趟。至于是什么样的客人，奴婢未曾进得书房，所以也没有瞧见。只是听人说，来得是位公子，瞧着也应该是富贵人家出身，只是脸色有些不大好看。”碧珠边回想着，便细细说道。

    钟毓秀隐隐有些猜到来客是何人，只是又觉得时间有些对不上。思忖了片刻，钟毓秀便让崔嬷嬷和萧儿将绣棚重新收了起来，独自一人朝着景瑞院的独间书房而去。

    书房的门，仍旧是碧珠所说的那般关着，只是里头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她既然已经嫁给了曹慎奕，既然已经站在了这里，无论书房之中的人是不是她所想的那个人，她都不能选择避而不见。

    门，很轻巧地便被推了开来，书房之中的一切，也在那一刹那全部显露在了钟毓秀的眼前。

    “你来了。”曹慎奕看着站在书房门口的钟毓秀，露出一个很是平常的淡笑。

    钟毓秀点了点头，嘴角也勾起了很柔和的弧度，道：“唤妾身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钟毓秀自然瞧见了坐在曹慎奕对面的那个人，一如她先前所想的那个人，蒋家三少爷蒋君。一如初次见面之时的英伟俊朗，只是却不见了“吴府别院”之时的殷殷诉情，不见了“灵源寺庙”之时的固执己见，不见了“笔墨门前”的再三追问。所剩下的，便是一脸倦容之中一丝恼怒，一丝不解和一丝迫切。

    所有的一切，钟毓秀都看见眼中，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被质问，被责难的准备，只是临了临了，看见蒋君这副模样，有些话即便早就想好了的解释，却突然发觉好似全都被卡在了喉咙口，再也难以吐露一字。

    抢在了书房之中的两人开口之前，钟毓秀有些勉强地再次扬起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道：“客人都已经来了这么久了，怎么也不见上茶？实在太过怠慢了。我去小厨房瞧瞧，顺便让人送壶好茶过来。”即便她与蒋君不过见过三次，可蒋君的心意她却是心知肚明；即便她未曾给过任何的承诺，可她却偏偏自私地不曾明言拒绝。

    有些解释，太过于苍白无力，有时候，也很是残忍无良。

    钟毓秀转身便打算离开，谁料蒋君却是突然站起身来，一把拉住了钟毓秀的手：“别走！”

    曹慎奕当即便皱了眉，面无表情地越过书桌，快步走上前去，拦在了钟毓秀与蒋君的中间，道：“放手。”

    蒋君闻言，渐渐松了手，看着钟毓秀已不是昔日落发垂于腰间，而是挽起的妇人发髻，即便他再不谙人情世故，也该知道如今钟毓秀已经是曹慎奕的妻，无论如何，他这般的举动已经是过分了。蒋君神色有些晦暗不明，看着钟毓秀那只已经抽回去的手，道：“我昨夜到的苏城，原本今日天亮之后，母亲便打算让文家大少奶奶亲自去一趟落霞县钟家，上门提亲。我曾经想过，待我们成亲之后，我会带着你行踏在月光所照之地，览尽这世间万千姿态。”

    府宅内院的尔虞我诈，会如烟雾一般散去；即便在寒冬腊月之中，仍旧会有温暖留在自己身边。钟毓秀背对着身后的两人，闭上了自己的双眼。若是她此生嫁给了蒋君，会不会在多年之后，爱上了这个对她呵护备至的男人？即便此刻不相惜，日后却不一定不相恋。

    岚儿，是我执着了吗？是我错了吗？只是，岚儿不会回答钟毓秀。

    蒋君初次萌动的情意，显然深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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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蒋君的洒脱离去

    更新时间：2013-01-09

    “我与曹家早有婚约在身，若是昔日有任何让蒋公子会错意的地方，毓秀可以道歉。”钟毓秀将眼眶之中不知何时渗透出来的湿意擦干，待心情平复之后，这才重新转过了身，越过了曹慎奕，走到了蒋君的面前，盈盈一福。

    “只是这样？”蒋君看着佳人，喃喃道：“你并不欢喜他？”

    钟毓秀闻言，脸上便浮起一丝苦笑，她与曹慎弈之间不过是你情我愿的相互利用，如何能谈得上欢喜不欢喜？更何况，她现在已是曹家五少奶奶，欢喜如何，不欢喜又如何？

    还未等钟毓秀想好如何说，便听见曹慎弈开口道：“你何以见得她不欢喜我？钟毓秀已是我妻，日后还要为我曹慎弈诞下儿女，她自然是欢喜我的。而你蒋家三少爷，日后自然还有你的一份良缘，你又何必如此？我与钟毓秀两情相悦，从前若是有所隐瞒之处，还望蒋少爷见谅！”声音隐含着不容拒绝的冷意，面沉如水。

    “原来你也欢喜她。”蒋君口中反复地说着这一句话，弥漫在眼前的雾障犹如在初升的太阳之中渐渐消散。曹家与钟家早有婚约在先，若是他们二人两情相悦，那岂不是一直都是他一个人自作多情？那他还有什么理由去责怪旁人？

    这“两情相悦”听在钟毓秀的耳中，却是刺耳的很。可若非“两情相悦”，她为何要嫁给曹慎弈？钟毓秀突然想起今日梦中的情景，她既已决定留在曹家为岚儿报仇，为何如今还要踌躇至此？她难不成还有资格借蒋君的手，逃离曹家这个是非之地吗？

    “我欢喜他！我欢喜曹慎弈！”钟毓秀看着蒋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道：“昔日从落霞县来苏城之时，我遇见的，便是他，那时便已经欢喜于他。之前你在我面前说……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只当你是登徒子，只当那些话不过是浑话，所以从来未曾放在心上。之后文家大少奶奶送与我花簪之后，我才明白其中缘由。今日，我已是曹慎弈之妻，还望蒋公子莫要让我为难。”钟毓秀说得这般坚决，没有一丝可以回转的余地。

    “我明白了。”蒋君后退一句，朝着曹慎弈拱手道：“今日是我冒失，还望你们莫要见怪。”

    是，他昨夜初到苏城，听闻钟毓秀已与曹慎弈成亲之时，他的确愤怒难当。只是如今想来，更多的却是埋怨自己晚到一步。如钟毓秀这般女子，他尚且心动，曹慎弈欢喜她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孔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他熟读圣贤之言，如此成人之美之事，他岂能与人为难，与己为难？

    说完，蒋君最后看了一眼钟毓秀，这才很是洒脱地扬长而去。

    钟毓秀看着蒋君离去的背影，她不知道那充斥在心间的，到底是遗憾，还是愧疚。

    只是突然，耳边传来了一阵轻笑的声音，钟毓秀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刚才的那一番豪言壮语，钟毓秀顿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了起来：“我先回房了！”

    不知是因为蒋君的离去，还是因为钟毓秀的态度，顿时好似取悦了曹慎弈一般。看着钟毓秀犹如落荒而逃的模样，曹慎弈即便是看着这满地被蒋君挥落了的纸张，也觉得根本算不得什么了。未曾让人进屋收拾，曹慎弈一边回味着耳边的那一句“我欢喜曹慎弈”，一边笑着开始收拾起满地的纸张。

    待钟毓秀回到正房之时，崔嬷嬷和萧儿还有碧珠三人都侯在那里。蒋君的事，不能让碧珠知道，钟毓秀也不想让崔嬷嬷和萧儿为她担心，所以也就只道是曹慎弈的一位好友，因着成亲那日有事未曾及时赶到，所以今日特意登门拜访。崔嬷嬷和萧儿自然对钟毓秀所言没有任何的疑心，而碧珠虽有些疑惑，可也未曾深究，这一件事情，便在曹慎弈和钟毓秀的刻意冷淡之下，未曾从景瑞院中传扬出去。

    午膳之前，曹慎弈交代了一声便突然出门了，倒是让钟毓秀隐约松了一口气。

    “……景瑞院中，莫非从来都没有守夜的规矩的吗？”钟毓秀手中原本正打着络子，却似突然记起了什么，看着坐在跟前锦杌上的碧珠道。

    “从前是有的，只是后来出了一件事情，五少爷便撤了这个规矩。”碧珠抬起头来，看着钟毓秀，脸上略带了一丝尴尬道。

    “什么事情？”钟毓秀还未出声，萧儿便已经开口道：“碧珠姐姐应该提点我一声才是，难怪昨夜五少爷瞧见在外间守夜的奴婢时，脸上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

    “有一个小丫鬟，半夜爬到了五少爷的床上……”碧珠扯了扯嘴角，有些难以启齿。

    钟毓秀不禁莞尔一笑，这曹家主子们不是善类也就算了，连带着丫鬟们也尽是些不安分的主：“原来是这样，那日后也不用谁守夜的，还省得晚上睡不好。”

    萧儿应了一声，原本守夜就不是什么好差事。

    外间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碧珠显而易见已经听出是曹慎弈的声音，连忙道：“五少爷回来了。”说着，便放下了手中的络子，束手站到了一旁。

    钟毓秀一听是曹慎弈，神色便有些扭捏。只是想着自己还有事情要与曹慎弈商议，便对着萧儿和碧珠道：“你们两个先下去吧！”

    “怎么，有话要说？”难得见钟毓秀这般主动地遣散屋里的人，曹慎弈挑眉问道。

    “是！”钟毓秀思忖了半响，垂下眼睑，这才道：“我想过了，如今你我二人的夫妻名分到底有名无实，我留在曹家也不过是为了替岚儿报仇。待这些事情结束之后，你或许还能遇上此生良缘。到时候，若是有我在，说不定……。不如，不如今日咱们便立下一纸文书，他日若我们二人其中一人想要离开，另一方不得阻扰，你看如何？”说到底，钟毓秀还是觉得自己对曹慎弈有所亏欠。毕竟若是曹慎弈不答应娶她，日后说不定老太爷会为他做主，聘一大家女子为妻。这一纸文书，也就算她对他的保证。

    钟毓秀说完，便抬起头来看向了曹慎弈。只是原以为他会欣然答应，谁知曹慎弈脸色却很是难看：“怎么？莫非你以为这辈子还能与蒋君在一起？”

    钟毓秀皱了眉，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曹慎弈冲口而出之后，这才开始有些懊恼自己的失态，道：“文书就不用立了，只要你到时候记得主动离去便好，也省了我一番麻烦！”话落，曹慎弈一甩宽袖，头也不回地朝着寝室之外走去。

    到了晚膳时分，钟毓秀重新换上了笑脸，只是曹慎弈却好似一副谁欠了他很多银子的模样，硬是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倒是让钟毓秀在伺候在旁的碧珠和萧儿面前落了脸面。

    “五少奶奶，可是你惹五少爷生气了？”待曹慎弈重新回了书房之后，萧儿见钟毓秀一副气愤难当的样子，缩了缩脖子，道。

    钟毓秀直接一个眼刀子便飞了过去，瞪了她一眼，道：“你是我的丫鬟，还是他的丫鬟？”

    “夫妻向来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五少奶奶也莫要意气用事。”谁料崔嬷嬷竟是也开口劝说了起来。崔嬷嬷亦不知钟毓秀与曹慎弈根本未曾圆房，她只怕这刚刚成亲没两日，若是传出什么夫妻不合的话来，到底有些难听。

    钟毓秀还没来得及诉苦，便听见二太太爽朗的笑声从外间传了进来。

    “……瞧瞧，这嫁了人的姑娘，果然是越来越水灵了。”二太太拉了钟毓秀的手坐下，从盈晴手上接过一份单子，递到了钟毓秀的手中，道：“这是老太太吩咐我帮你置办的回门礼，你看看，可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今日已经是她成亲的第二日了，明天一早，叩拜过老太爷和老太太之后，她和曹慎弈就该起航去落霞县了。握着手中这一张散发着墨香的纸，钟毓秀的手，不禁开始有些颤抖。她要回去了，已经是时候回去取回她自己的东西了！她还记得，那个许她一生的男子，是如何得背信弃义；她还记得，那个笑里藏刀的婶娘，是如何得忘恩负义。

    心里头原本对曹慎弈的一丝怨气，因着二太太陈氏的到来，而显得无足轻重了起来。

    钟毓秀勉强抑止这心底里的声音，脸上的笑容之中竟是出现了不同于往日的光彩，道：“有劳二太太了。这些东西已经足够了，无需再添置了。”回门的礼物，是带给娘家长辈的。可那些人若当真是她的长辈，也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钟敬君和钟吴氏二人随意摆布她的人生，所以，他们不配！这样的长辈，她早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那就好，我还怕我备着的东西，你不满意呢！”二太太让钟毓秀将礼单收好，便又闲话了几句，这才离开了景瑞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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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初到落霞县钟家（上）

    更新时间：2013-01-10

    翌日，云淡风轻。只是直到开船之时，曹慎奕都未曾开口搭理过钟毓秀一句。

    “五少奶奶，你到底做什么了？奴婢瞧着五少爷当真很是生气的模样。”虽然五少爷平日里也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可总比现在这般板着脸的样子要好上许多了。

    萧儿不说还好，一说钟毓秀更是觉得莫名其妙。不过是觉得对他有所愧疚，所以才提出立下文书。她倒是想要补偿他而已，结果倒好，从昨夜起，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曹慎奕都是一副欠了他几百两银子的模样，愣是不理人。

    钟毓秀气呼呼地收回落在不远处的曹慎奕身上的视线，看向了萧儿，道：“我记得会有晕船，这次瞧着好像没那么严重了？”

    萧儿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笑着道：“五少奶奶放心，碧珠姐姐已经替奴婢准备了晕船的药丸了。”

    “碧珠的确是个细心的。”钟毓秀笑着朝着碧珠颔首道。

    “奴婢不敢当五少奶奶如何夸赞。萧儿姑娘与奴婢都是在五少爷和五少奶奶跟前伺候的，本就该守望相助的。”碧珠谦卑地福了福身，道。

    以一个窥视着姨娘位置的奴婢来说，碧珠所做的一切，已经算是尽善尽美。她即便有自己的打算，却不曾用那些不堪入目的手段。即便钟毓秀当真与曹慎奕两情相悦，恐怕也不会忍心将谦卑至此的碧珠划离曹慎奕的世界。更何况，她们二人所求并不冲突，故而日后定然也能和谐相处才是。

    本以为会是坐着马车回到落霞县，没想到终究与来时那般。这算得上是轮回吗？钟毓秀独自一人站在船的围栏附近，遥望着眼前这一片无尽头的海面。扑鼻而来的海水的咸腥味，带回的是她们从落霞县逃出来时的记忆。那个时候，她忐忑，她不安，她就像这大海之中的一叶扁舟那般起起伏伏，摇摆不定。她不知道前面等待着她的会是什么，她也只是得过且过地走着每一步。可现在，船依旧行使在离开时的那条路上，可她却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只能选择落荒而逃的钟毓秀。她准备见什么人，准备说什么话，准备做什么时候，都已然清清楚楚地在脑海之中，没有半点的迟疑。

    只是，终究还是留下了些许的遗憾―这一切，岚儿，你可看得见？

    迎面而来的海风，吹散了眼眶之中刚刚蓄起的泪水，还未等它流下，便已经一无所踪，就好似从未出现过那般。只是鼻间的酸涩却堵住了原本顺畅的呼吸，连喘气都觉得有些困难了起来。

    “这是你要的。”曹慎奕突然走到了钟毓秀的身旁，将一只信封交到了钟毓秀的手中。

    钟毓秀来不及掩饰满脸的异样神色，接过信封便佯装着低头拆了开来：“这是什么？”只是这一低头，躲过了迎面而来的海风，却是让那两行清泪从脸颊双侧流淌了下来。

    “那天晚上，你让我帮你找的东西。”曹慎奕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一个劲地想要掩藏起自己的脆弱，便有些觉得心里有些发堵，习惯性地皱了皱眉。

    钟毓秀侧过身去让海风尽可能快地吹干脸颊上的泪水，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抽出信封中的一叠纸张开始看了起来。只是越往下看，钟毓秀脸上原本的凄凉之色便开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笑容也越发明显：“这些可当真？你是如何找到的？”

    “曹家是以药材起家的，在各地设下的药堂不知几何。”曹慎奕说话的声音仍旧平淡无奇，只是脸上的神色明显柔和了许多。

    “也对！”钟毓秀一脸喜悦地看着纸上的一字一句，即便信里所说的话对她取回爹娘留给她的东西并没有实际作用，可若是能看着他们窝里反，看着钟吴氏坏事做尽之后得到的应有的惩罚，也算是对她的些许的补偿！

    这可是曹慎奕第一次主动与她说话，钟毓秀抬头瞅着曹慎奕好一会儿，道：“不生气了？”

    曹慎奕侧过脑袋，看着钟毓秀那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嘴角的左边勾起一道弧度，冷哼一声道：“我何必与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置气？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话虽是这般说，只是就在曹慎奕转过身去的那一刹那，嘴角两边同时扬起，是从未有过的笑容。

    “无足轻重？！”钟毓秀撇了撇嘴，看在手里的这些东西的份上，她就不跟他计较什么了。钟毓秀提步追了上去，道：“也不知道今日的晚膳吃些什么，要不然咱们在船甲板上吃？”

    用过晚膳之后，钟毓秀便让萧儿将刚才从曹慎奕那里得到的信封收好。这一切不过刚刚开始罢了。她说过，她所遭受的一切磨难，必定会如数奉还。

    每日看着晨曦而起，看着日落而眠，这般惬意的日子，钟毓秀不记得过了几日，只是越发临近落霞县时，她便越发有些坐立不安。只是，她清楚地明白，那并非是近乡情怯的缘故，她对落霞县根本没有太多的缅怀，对落霞县钟家的人，更没有任何的依恋。

    船渐渐靠岸了，不过离开了两个多月，落霞县的一切自然还如同钟毓秀离开时的那般。也就是这仅仅两个多月的时间，却让钟毓秀有些恍如隔世一般。不管发生了什么，可终究还是让她苦尽甘来。她已经无需躲躲藏藏，她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所有人的面前。她不但是钟家的大小姐，她还是苏城曹家名正言顺的五少奶奶。

    当钟毓秀扶着萧儿的手，刚刚在这一片算不上熟悉的土地上站稳之时，却是见到了一个很是熟悉的人。那一夜，电闪雷鸣，简直令她永生难忘。

    两军交战之前，必定先一步送上战书。

    船刚刚靠岸之时，曹慎奕便派了一个小厮前去钟家。如今他身前站着的这位，便是钟家派来迎接钟家大小姐与姑爷的大总管了。说起来，曹慎奕对他还有些印象，只是瞧着这位钟家大总管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也不知道他还是否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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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初到落霞县钟家（中）

    更新时间：2013-01-10

    “……姑爷，小的是钟家的大管家秦殷。我们家老太爷特意吩咐小的过来迎大小姐与姑爷，而且老太爷也已经为大小姐和姑爷设下了酒宴，接风洗尘。”秦殷瞅了几眼眼前的这位新姑爷，一脸的谄媚模样，笑得令人都有些觉得寒碜。

    秦殷如此殷勤，倒不是担心东窗事发，反正他记忆中的钟家大小姐从来都是个不吭声的主。就算她成了曹家五少奶奶，可总得想着有娘家帮着，好在夫家立足吧？只是如今这落霞县钟家是越来越没有从前的地位了，连后起的暴发户欺上门来，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若是他能入了眼前这位曹家五少爷的眼，跟着他回苏城去，就算只是做个小小的管事，可也比这钟家看着风光，其实没什么油水的大总管来得要更好一些吧？！

    曹慎奕挑了挑眉，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啊！原来是钟大总管，倒是有劳你费心了！”

    “不敢当，不敢当。”秦殷当即身子又低了三分，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深了三分。

    “这段日子我不在，倒是多亏了秦大管家替我守着。”钟毓秀几步上前，走到了曹慎奕的身旁，看着曹慎奕一脸笑意道：“也不知道我爹娘留给我的宅子现在是何光景，还有我娘最喜欢的那一从菊花，虽说现在已经开败了，可我在外就是担心这它无人料理。从前娘亲还教过嬷嬷菊花糕，若非是时节不对，妾身当真想让夫君好好尝尝菊花糕的滋味。”

    说着，钟毓秀重新看向了秦殷：“秦大管家，你可有让人好好伺候着？”

    秦殷抬头望了过去，便瞧见一女子身着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外穿烟霞银罗花绡纱长衣，挽起的妇人髻上，插着镶玉石赤金芙蓉并蒂发簪，其后还有一支赤金牡丹步摇，走动之间，步摇上坠着的红色宝石在光线折射之下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眼前的脸，的确还是那张稚气未脱的巴掌大小脸，只是如今其上白皙红润，哪里还能瞧见当日的苍白病态？

    一旁还有曹家五少爷看着，秦殷不敢怠慢，连忙朝着钟毓秀躬身道：“秦殷给大小姐请安。”只是脸上的恭敬之色，只怕还不及面对曹慎奕之时的态度。

    看着秦殷并无半点慌张，更谈不上什么愧疚，钟毓秀不紧不慢地笑着道：“秦大管家还不快起来？毓秀可当不得秦管家如此大礼！话说回来，若非是秦管家那日在身后紧追不舍，毓秀又怎么可能会遇见曹家的船只，还与夫君喜结连理？不知夫君可还记得他？”

    “噢，当日那人是秦大总管啊！时隔已久，若非是夫人说起，我倒不知那个带着一帮如土匪强盗上了曹家的船的人，竟然是钟家大管家。原本还以为是曹家遇上了打着钟家名义的劫匪，没想到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知钟毓秀现在这般已是怒极反笑，曹慎奕乐得配合着她，说起了双簧。

    “误会，都是误会。”秦殷额间隐隐渗出了汗水，没想到那天在曹家的商船之上遇见之人，竟然是曹家的五少爷。可这也就罢了，这钟家大小姐他也是伺候了好些日子的，从来都是细移莲步，笑不漏齿，哪会像现在这般笑语盈盈，却说着咄咄逼人的话？

    秦殷不过是那些人身边的一条狗罢了，即便是打了这条狗，主子也不会心疼，那她又何必浪费时间？钟毓秀望了一眼不远处停着的几辆马车，重新将视线转到了秦殷的身上，只是脸上的笑意却是在瞬间便收敛了起来，语气生硬道：“这是准备将我与姑爷往哪儿接？”

    “回大小姐的话，老太爷已经在宗族里为大小姐和姑爷设下了宴席。”秦殷又将刚才说过的话，重新回了一遍钟毓秀。他只觉得眼前这位钟家大小姐虽然还是从前的那位，可他怎么瞧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啊！不过出去了两个月，怎么就好似换了个人回来了？

    钟毓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走吧！”当日她苦苦哀求，钟家族长对她避而不见；今日却又特意在宗族之中大开筵席，为她接风洗尘。如此截然不同的待遇，当真是可笑至极。她也正好打算好好瞧瞧，曹家的这些长辈现在又是何种丑陋面目？！

    曹家是苏城大户，即便是庶子娶妻尚且体面，更何况是新进门的少奶奶回门？四个粗使婆子，四个守院小厮，两个三等小丫鬟，两个二等丫鬟，再加上碧珠、萧儿，不算上钟毓秀和曹慎弈，便已是满满当当的十四人。更何况，二太太之前为钟毓秀备下的回门礼，便是装了整整三车。一时之间，这往钟家祖宅而去的队伍，倒是显得很是壮观。

    钟毓秀跟在曹慎弈的身后，低眉顺目地进了钟家祖宅。原本越是临近落霞县，她的情绪便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只是如今踏入了钟家，反倒让钟毓秀平静了下来。

    “……没想到，这第二趟来，五少爷便成了我们钟家的姑爷，当真是可喜可贺啊！”吩咐了丫鬟上茶，钟老太爷与曹慎弈寒暄道。

    “能娶得如花美眷，应当说是慎弈的福分才对。”曹慎弈淡笑道：“钟家与曹家原本就交情匪浅，也就是最近几年才刚刚断了来往。听闻最近几年钟家也做起了药材生意，日后自然应该多多来往才是。”

    “正是此理，正是此理！”钟老太爷摸了一把已然全白的胡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细缝。显然曹慎弈的这句话，说中了钟老太爷的心思。能跟苏城曹家攀上关系，即便赚不了什么大钱，可总好过现在这般座山吃空。钟老太爷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满面慈爱地看着钟毓秀道：“从前你身子便有些不好，如今可好些了？”

    “多谢老太爷惦记着，在曹家这些日子，已经养好了。”钟毓秀脸上挂着浅笑，不咸不淡地刺了钟老太爷一句。她的确想要讨要那些属于她的一切，只是却没有那么地迫不及待。如今是新妇回门，钟毓秀就算不为了钟家想，也该要为曹家，为曹慎弈想想！来日方长，她既然已经回来了，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

    钟老太爷也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字，这般不痛不痒的话，他也只当没听出其中的话来：“养好便好，养好便好。”

    就在这时，花厅之中进来一个小丫鬟，朝着钟老太爷福了福身，这才向着钟毓秀道：“老太太请大小姐往内院移步相聚。”

    钟毓秀闻言，便朝着曹慎弈点了点头，道：“正巧许久不曾给老太太请过安了，夫君就留在此处陪着老太爷说话，妾身去去便回。”说着，钟毓秀便又朝着钟老太爷福了福身后，随着那个小丫鬟出了花厅。

    两旁树叶婆娑，脚边盆栽林立，绕过假山，钟家祖宅的正屋便如记忆之中那般，显露在了钟毓秀的眼前。那一日，她也曾被人带到这里，只是却连族长夫人的一面都未曾看见：“你曾祖父到你祖母那一代，便已是断了血脉。即便当年你祖父入赘，可钟家的血脉到底已经不如从前那般精纯。而你，又有何颜面说钟家的一切是你的？”

    如此牵强附会之言，竟然出自一位族长夫人之口，当真是可笑之极。

    钟毓秀只在院中稍站了片刻，便有一个大丫鬟模样的女子从屋内走了出来：“老太太请大小姐进去。”

    刚一进正屋，钟毓秀便瞧见伺候在钟老太太旁边的丫鬟将手中的蒲团放在了钟老太太的身前，其意不言而喻。钟毓秀见状，倒是未曾言语一句，规规矩矩地朝着钟老太太磕了三个头，算是全了小辈的礼数。这时，旁边才有个小丫鬟将锦杌搬了过来。

    “坐吧！”钟老太太随意地撇了一眼锦杌，看着钟毓秀道。

    见钟毓秀仍旧是这般地好拿捏，钟老太太说话之间自然更加漫不经心了起来：“若是你早说你与曹家有婚约在身，你三婶娘又如何会特意托人为你打听亲事？你倒好，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突然跑到了曹家，还一声不吭地便成了曹家妇，你这是要将钟家的颜面放在了何处？没得落了钟家的脸面！”

    没想到，这一上来便是一通数落，钟毓秀笑出了声，道：“那当初，还当真是有劳三婶娘费心了。”说着，钟毓秀佯装着打量了屋中一圈，又道：“不是说，今日要为我和姑爷接风洗尘吗？原道是还以为会在这里见着三婶娘的，莫非她心虚了？怕我问她讨要一些东西，故而未曾来此？”

    钟老太太闻言，当即便正襟危坐，指着钟毓秀疾言厉色道：“你这是什么样子，说的这算什么话？出去了一趟，莫非连最起码的孝道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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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初到落霞县钟家（下）

    更新时间：2013-01-11

    钟毓秀闻言，突然笑得花枝乱颤了起来，眼见着竟是一副笑得连气都快喘不上来的模样。

    “放肆！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什么可笑的！”钟老太太眉间一皱，猛地一掌打在了旁边的茶几桌上，脸色有些难看道：“别以为你现在成了曹家的五少奶奶，便可如此随意放肆了！我告诉你，你到底姓钟，若是没有娘家护着你，你也别想在曹家内院站稳脚跟。更何况，你不过嫁的是一个庶子，即便曹家的的确确经商有道，可那都是长子嫡孙的，不过一个小小的庶子的正妻，你以为你就能上得天去了？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这里，是钟家祖宅的内院，不用担心会突然有外人闯入；屋里站着的丫鬟婆子，皆倚仗钟家生存，不用担心会有人管不住她们的嘴。钟老太太如此言语，自然不怕这事传出去有伤钟家的脸面。既然如此，那钟毓秀又何必再三顾忌？

    钟毓秀渐渐止住了笑声，可唇边依旧勾起着明显的弧度。眼角微挑，钟毓秀一脸笑意盈盈地看着钟老太太，道：“老太太可是说完了？”

    说着，钟毓秀便站起身来，环视了正屋一周，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通往寝室的那扇房门上许久之后，这才重新回到了了钟老太太的脸上，道：“三个多月以前，就在这里，老太太说我钟毓秀根本不能算作钟家的子嗣，只因我祖父是入赘女婿，即便我父亲姓钟，我这个钟家嫡出的大小姐也根本名不副实。”此时钟毓秀脸上的笑意早已全部收敛了起来，看着钟老太太道：“既然如此，我连钟家大小姐都不是了，自然算不得老太太您的晚辈，那又谈何而来的孝道可言？至于三婶娘，噢，毓秀应该尊称一声钟吴氏才对。她以长辈之名接近于我，所图的却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家业，如此口蜜腹剑，道貌岸然之辈，她如何当得起我钟毓秀的孝道？就不怕死后入得地狱，遭阎王身边的小鬼拔舌之痛吗？”

    钟毓秀字字句句斩钉截铁，神色更是阴沉地恐怖。

    钟家无论现在是不是正在走向没落，可到底是落霞县的世家。钟老太太身为族长夫人，常年在内宅之中，受惯了晚辈的恭敬有礼，即便偶尔的人际往来，也都是一副和和善善的模样，哪里见过钟毓秀这般恶毒如诅咒之言？钟老太太只觉得从前那个柔柔弱弱，只会小意奉承，亦或是在她脚边哭泣着恳求于她的钟毓秀，如今却俨然已经大不相同。

    只是钟老太太脸上的诧异之色更多余心底里的担忧，若是钟毓秀是曹家大少奶奶，那她自然还要重新掂量一下，可如今她钟毓秀不过是曹家一个庶子之妻，难不成曹家还要为了她出头不成？就不怕丢光了曹家的脸面吗？可钟毓秀如此蔑视钟老太太的威信，在她的面前大放厥词，到底把钟老太太气得不清。也不知是装腔作势还是确有其事，只见钟老太太死盯着钟毓秀不放，右手捂着胸口直哼哼，引得身边伺候的一众丫鬟围了上去。

    钟毓秀再次将视线在寝室的房门上扫过，看着眼前的这一处好笑的闹剧，钟毓秀面无表情道：“诚如老太太所言，我钟毓秀的确姓钟。我无意与钟家撕破脸面，如今不过是想要告诉老太太，告诉钟吴氏，我祖父祖母还有我爹娘留给我的东西，若是能尽数归还，从前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如今我已是曹家妇，这落霞县钟家我自然会当做娘家一般走动。可若是明日午时过后，我仍旧未曾取回属于我的那些东西，那就别怪我钟毓秀不近人情，不给钟家和钟吴氏留下脸面。”

    若是寝室之中的确有钟吴氏在，那自然是最好；可即便没有，钟毓秀也丝毫不担心钟老太太会忘记将她今日所说的话转告钟吴氏知道。她只是想要取回自己的东西，并无意与钟家撕破脸面。可若是有人相逼，那就不能怪她了。

    说完，钟毓秀便转身看着还未曾回过神来的萧儿，神色一派嘲讽之态，道：“明明一样都熏着熏香，只是闻惯了曹老太太屋里那淡雅的檀香味道，总觉得这间屋里用的熏香实在觉得难闻的很。”的确，她现在是仗着曹家，才能重新踏在落霞县钟家。也正是因为钟家不如曹家，所以才能让她们忌惮于她。她若是不好好利用这一点，岂不是蠢钝如猪？

    话音刚落，萧儿便极为配合地用力地点了点头，神色郑重道：“小姐，听说那檀香可是灵源寺方丈亲手配置的，一般人有钱还不一定买得着呢！”

    钟毓秀瞥了一眼钟老太太，见她喘气喘得更快了，唇边的笑意更是止也止不住，重新换上了一副知书达理，贤良敦厚的模样，道：“瞧着老太太现在这般模样，想来定然没有功夫再与我说话了。既然如此，那‘晚辈’就只能先行告退了。”

    待走出正屋之后，萧儿连忙跟上了钟毓秀，只落后半步，一脸笑意盎然地道：“小姐，今日可当真解气呢！”三个月之前，钟老太太是如何对自家小姐的，萧儿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只是说着说着，小脸又重新跨了下来，拽了拽钟毓秀的衣袖，道：“小姐，您这般说虽然解气，可今日是您回门的日子。若是传出去，到底是您的过错……”

    崔嬷嬷脸上也不无担心：“像钟家三太太那般表里不一之人，若是想要颠倒是非，恐怕对小姐的名声会有影响……”

    “呵，不会的。”钟毓秀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的担忧，反倒是犹如雨后的晴空，光洁明亮。

    钟毓秀走出院子之后，便随意在路上寻了个小丫鬟在前面带路。

    与曹慎弈在花厅之中聊得正欢的钟家老太爷瞧见钟毓秀已经回来，不免有些诧异，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钟毓秀一抹淡笑，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朝着钟老太爷福了福身，道：“老太太好似身子有些不舒坦，所以毓秀也不敢多加打扰。”说着，钟毓秀又看向了曹慎弈道：“妾身已离府多日，虽说府中有丫鬟婆子打扫着，可还是有些不放心。如今老太太身子不舒坦，想来老太爷定然也记挂着，要不，咱们改日再登门拜访？”

    不等钟老太爷挽留，曹慎弈便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晚辈就先行告辞了。至于之前提及的合作之事，待我回到苏城之后，定然会与祖父好好商量，到时候再让人给老太爷回话。”

    钟老太爷听曹慎弈这般说，自然欣喜。

    送走了曹慎弈与钟毓秀之后，钟老太爷立马便直接朝着正屋走去，这上午瞧着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说不舒坦就不舒坦了？他日后还指望着能因为钟毓秀这桩姻亲，与曹家好好攀攀关系。若是钟家在他手里没落了，他日后到了地底下如何能见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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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钟毓秀重回钟家

    更新时间：2013-01-11

    “……没爹没娘，果然缺乏教养！难不成她以为送上去贴了曹家，就了不得了？小娼妇，竟然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莫非她当钟家再奈何她不得了？”即便钟毓秀已经不在眼前，可钟老太太仍旧气得手发抖，看着一旁的钟三太太道。

    一旁坐在锦杌上的钟三太太却是神色异样，虽嘴上应和着钟老太太，可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今日这是怎么了？先前就说着要避她一避。现在那钟毓秀也就说了两三句狂妄之言罢了，你还当真了不成？”钟老太太嗤笑道：“她也就仗着曹家罢了，若是她祖父祖母在的话，还指不定曹家那位老太爷会为她出头，可如今，若是曹家还记着当年的那份交情的话，早就拿着婚约书过来定亲了，哪里还要她不要脸皮地自己凑过去？结果最后还落了个庶子的妻位，可见曹家根本没把这个小丫头片子放在心里。”

    钟三太太蹙着一双秀眉，总觉着哪里有些奇怪：“若是曹家当真没那心思的话，那直接推了这门婚事也就是了。何必前不久，还要让曹家五少爷来落霞县一趟？莫非那时候钟毓秀那丫头还没有踏进曹家的大门？”

    “推了？”钟老太太冷哼一声，道：“曹家虽说是苏城的新贵，可到底也算是大户人家。就算不想着生意上的‘诚信’二字，可也不能做出有损名声的事情。只怕曹家先前便是有意将钟毓秀许给庶出的五少爷，所以才会让他先过来知会一声。可又担心钟家替那丫头出头，所以连张喜帖都未曾送过来。无非就是想着先斩后奏罢了。”

    “就这般简单？”钟三太太总觉得事情还是有些不妥当，只是这到了自己荷包里的银两，万万没有再吐出来的道理。即便满腹疑惑，可终究还是压了下来。

    钟老太爷到了正屋的时候，钟三太太便已经回去了：“怎么就突然身子不舒坦了？我正和曹家那位姑爷谈这生意，说不定还能仰仗着曹家这门姻亲，将亏损的几家商铺扭转回来。若是谈成的话……”

    钟老太爷正为钟家规划着一个极好的蓝图，只是却突然钟老太太一声冷笑打断了：“只怕你是没福气让你这位侄孙女替你张罗生意了……”

    正当钟老太太当着钟老太爷的面，数落这钟毓秀的种种不是的时候，钟毓秀与曹慎弈刚刚走出祖宅的大门。

    “去我爹娘的墓地。”也不管秦殷有什么反应，钟毓秀说完这话，便在曹慎弈之后，扶着萧儿的手直接上了马车。

    “大小姐，您看您这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回府休息如何？”秦殷从头到尾都是钟家三太太钟吴氏的人，何时听过钟毓秀差遣？如今钟毓秀刚从苏城曹家回来，便如此不假辞色地发号施令，秦殷如何会心甘情愿？

    萧儿狠狠地瞪了一眼秦殷，便听见马车之中传出来自家小姐的声音。

    待萧儿再次站在秦殷的面前时，神色更是厌恶了三分，道：“我们家小姐说了，钟三太太身边出来的奴才，只怕她使唤不了。请秦大总管回去转告钟三太太，若是明日午时仍旧未曾物归原主，那她只好登门拜访了。”说着，萧儿便从荷包中取出一锭二两的碎银子，转身看向了身旁赶车的车夫道：“你可知我们家老爷和夫人的墓地在何处？若是你知道的话，这二两银子便是我们家姑爷和小姐给你的打赏。”

    二两银子，可是内院大丫鬟们才有的月银。这赶车的差事每月不过四百五十个铜板罢了，他又不比那些在主子跟前伺候，主子高兴了还能赏下些东西来。别说这二两银子的打赏，就是二个铜板他都没瞧见过！更何况，这些日子虽说府里头住了些乱七八糟的“主子”，可如今真正的主子回来了，瞧着夫家又是个气派的，指不定日后府里头还是不是秦大总管管着呢！

    赶车的连忙谢了又谢，朝着马车里头道：“大小姐、姑爷放心，去老爷和夫人墓地的路，奴才识得的。”说着，便将那二两银子小心翼翼地收拾了起来。这不吃不喝半年，才能存下二两银子，若是不小心丢了的话，只怕家里的婆娘第一个不放过他！

    秦殷瞪大了眼睛，半点都没回过神来，只能眼看着马车在他面前扬长而去。

    爹爹忌日，她未能回来；清明时节，她还是未能回来，她不孝！

    只是当钟毓秀走到墓地之时，却发现爹娘的坟上不但未见一根杂草，且坟前还留有香烛的痕迹。是谁？是谁来祭拜过爹娘？钟毓秀看着钟老爷的墓碑，心中五味繁杂。

    钟老爷从前为官之时，常年都在任上，虽钟姓之人多有上门，可到底打秋风的较多；之后回到落霞县，因官位被夺，钟族中人自然她们一家更是不屑一顾，所以算起来，钟毓秀一家与钟族中人甚少有来往。他们尚且能对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尚且不闻不问，自然不可能还记着替她死去的爹娘扫墓祭拜。那剩下的，只能是陶二了……

    待依次在爹娘坟前磕过头后，钟毓秀坐在返程的马车之中，抿着唇，略带祈求地看着曹慎弈道：“麻烦你再帮我一个忙，我很想找到这个人，他对我很重要！”

    “很重要？”曹慎弈挑了挑眉，压抑着心底里的不舒坦，道：“男的女的？姓甚名谁？若是不知住址的话，可知道他最有可能在何处出现？”

    “他叫陶二，从前是我们钟家府上的大总管。”钟毓秀顿了顿，满脸自责道：“明明爹爹和娘亲在时，都对他信任有加。可我当时年幼，蠢若木鸡，才会听信了钟三太太的谗言，将他从府中赶走。结果却招来了饿狼，将爹娘留给我的所有东西都被强行夺走。”

    原来是只是钟家从前的大管家，恐怕之后的那匹饿狼，就应该是刚才遇见的那位秦大总管秦殷了。曹慎弈的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为何要找他？”

    “我从逃出落霞县之前，便已经被钟三太太拘在了府中，不得外出。可爹娘的坟头上却是杂草皆无，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会替我拜祭爹娘。”钟毓秀想要当面谢谢陶二，只是她欠他的，还有一句“对不起”。若是他还愿意，她会将他带到曹家去。

    “我知道了。”曹慎弈应了下来。

    马车渐止，钟毓秀在离钟家祖宅不远处的一座紧闭着大门的大宅前停了下来。

    钟毓秀让萧儿上前敲门，过了许久，才从里头出来了一个面生的年轻小厮：“寻哪位？”

    “大小姐回来了，还不快把门打开？”萧儿看着那小厮一脸困顿的神色，显然刚刚是在睡梦当中，顿时低沉了脸。

    “大小姐？什么大小姐？”那门房揉了揉眼睛，道：“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呢？没这人，赶紧走！若是再不走的话，我可是要叫衙役过来了！”门房脸上满是不耐烦，说着便想要关门。

    这好不容易才回来，萧儿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大门关上，连忙双手用力推着。

    曹慎弈见状，哪里还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朝着身后使了个颜色，曹家跟过来的那四个孔武有力的小厮便疾步上前，硬生生地将大门推了开来，连那个还未睡醒的门房也一起按倒在地。

    “你们这是做什么？私闯民宅可是要吃官司的！我们家老爷可是钟家的三老爷，在落霞县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门房见对方人多势众，连忙慌慌张张地报上了主子的名号。

    只是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便犹如在火上浇油一般。钟毓秀走上前去，让小厮松了脚，看着那门房从地上爬起来，冷笑着道：“我倒不知，这宅子什么时候已经成了钟家三老爷之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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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钟毓秀放火烧宅（上）

    更新时间：2013-01-12

    钟毓秀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可那门房的脸上，竟是直接将他扇倒在地。不是她钟毓秀想要仗势欺人，根本就是这些人欺她太甚！

    “你、你、你是何人！胆敢、胆敢……”那门房显然早已被这阵势给惊到了，竟是在地上爬了几次，都未曾能站直了身子，只能半躺在地上，捂着右脸颊上很是明显的红印子，仰视着钟毓秀。那结结巴巴的质问声，更是显得毫无气场。

    “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瞧瞧！我们家小姐可是钟家的大小姐，是这钟府名正言顺的主子！”说着，萧儿双手叉腰，看着刚才按倒了门房的小厮道：“给我打，狠狠地打，打醒这个连主子是谁都分辨不出的奴才！”

    钟毓秀哪里会阻止？萧儿如此言语，正是合了她的心意。耳边是那门房的惨叫声，钟毓秀看着闻声聚到门口的那些面生的奴才丫鬟婆子，心顿时更是沉了三分。从前她还在府中的时候，这帮下人最多也就是看着钟三老爷和钟吴氏的脸色，阳奉阴违罢了；可如今她不过离开府中才两个多月，这里府里上上下下的人竟然被他们全部替换。可见若是她此生回不来，日后祖父母留下的宅子里的人，只怕都只记得钟敬君和钟吴氏的名字了！

    钟毓秀阴沉着脸色，径直往二门走去。那些妖魔鬼怪若已经自动离开，那她自然不会死咬着不放；可若是仍旧鸠占鹊巢，那就不要怪她以恶制恶！

    钟毓秀刚刚越过垂花门，那守二门的婆子便喳喳呼呼了起来。萧儿得了钟毓秀的眼色，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便直接差使着曹府的一个粗使婆子上前，“啪啪”两巴掌便扇地那婆子捂着嘴巴子直呼痛，哪里还敢继续放肆？

    如此雷厉风行的言行，曹慎奕倒是第一次在钟毓秀的身上看着。从第一次见时，他便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倔强的很。只是没有任何的实力，再倔强也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可是越是关注她，曹慎奕便发现，钟毓秀并非不会审时度势，也并非是那等空有宝山却不会利用之人。她聪慧，只是却愚笨地在逆境中，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了忍让。而现在这般模样的钟毓秀，只怕会比雷霆之击来得更让人措手不及。

    曹慎奕如朗星一般的双眸之中满是赞赏，只有这般刚柔并济的女子，才配做他曹慎奕的妻子。若是一味忍让，一味退步，那就太让他失望了。

    前头，便是爹娘从前住着的院子。钟毓秀此刻仍旧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刺痛，她刚才亲自动手扇那门房之时，已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是再痛，也痛不过心里的伤。若是爹娘在九泉之下，知道这府邸竟然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只怕也会伤痛欲绝。

    刚走进院中，钟毓秀便瞧见有一小丫鬟更在细细地擦洗着屋檐下的刷着红漆的柱子。

    “兮儿？”钟毓秀看着那个背景，记忆便开始由模糊转为清晰。

    小丫鬟闻声，手中的抹布便突然掉在了地上。满脸惊喜地转过身来，见是钟毓秀，当即便哭得稀里哗啦了起来。也忘记了给钟毓秀请安，呆呆地站在那里，伸手抹了好几次眼泪，这才哽咽着道：“奴婢，奴婢终于等到小姐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钟毓秀脸色开始由阴沉转为柔和，如乌云后的阳光那般灿烂。

    幸好，幸好爹娘的院子还如从前那般模样，未曾有过任何的改变。

    只是等不及钟毓秀与眼前这个叫做兮儿的丫鬟叙旧，院子里已经闯进来数位闻声赶来的“主子”，极多数皆是与钟毓秀一般大小的女子。最前面站的一个男子，也是唯一的一个男子。瞧着大概也只有十来岁罢了，却是一副老气横生的模样。

    兮儿站到了钟毓秀的身旁，凑近了道：“这些都是钟三太太府上庶出的公子和小姐，都是未及婚龄的。除了老爷和夫人的院子，府中很多处院子都已经被他们霸占着快两个月了。”

    “你们究竟是何人，竟然敢擅闯私宅！”那男子，不，那男童指着钟毓秀等人道。

    “只怕，擅闯私宅的应该是你们吧！”萧儿站在了钟毓秀的身边，冷笑着回道。

    想来，这一群便是钟敬君的庶子庶女了。可笑的是，钟吴氏那般厉害的手段，却仍旧让钟敬君的姨娘们和通房丫鬟们生下了如此众多的庶子庶女。也不知到底是她高估了钟吴氏的本事，还是她低估了钟敬君的能耐了。

    钟毓秀还未开口，那群庶女之中便有人一脸诧异地看着钟毓秀道：“你，你是钟毓秀？”

    那一年冬，那时的钟毓秀仍旧沉浸在钟吴氏如母亲一般的温暖之中。大年初一上门拜年之时，恰逢大雪，钟吴氏便挽留着钟毓秀小住了几日。她便是在那时，与他相遇。想来这位开口说话的庶女会认得她，便也是在那时。

    “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我只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到时候，若是你们还没有带着家什滚出这里，那我就要请人送你们滚出去了！”钟毓秀眯着双眸，看着眼前的一众庶子庶女警告道。原以为钟吴氏知道她今日回门，必定会让这些庶子庶女搬回自己府上。可没想到，他们竟然脸皮厚到如斯地步，即便明知这一切会落到曹家姑爷的眼中，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凭什么呀！是爹爹让我们住在这里的，就算要走，也是我爹说了算！”那唯一的庶子想来很得钟敬君喜欢，神态之间尽是傲慢无比。

    钟毓秀冷眼看向了那男童身后的一众庶女，沉声道：“你们是不是也不打算离开？”

    庶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即便有几个心惊胆颤着有些摇摆不定的，可硬是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也没有一个开口说话。

    “萧儿，”钟毓秀转身看向了萧儿，道：“你带着所有的丫鬟和婆子去柴房寻火把，只要是有人住着的院子，全部给我一把火烧了！剩下的人，给我好好盯着，若是有人轻举妄动，想要阻拦她们的，全部给我往死里打。只是一群毫不相干且互不相识的人，私闯他人府宅便是贼，即便一个不小心打死了，也不过是为民除害！”

    萧儿没想到钟毓秀会要放火，原本还有些踌躇，只是当她瞧见钟毓秀脸上的坚决之时，顿时也更加坚定了起来：“走，跟着我去柴房拿火把！”

    钟毓秀扔下这眼前的一众庶子庶女，便拉着兮儿走到了屋檐下的栏杆上坐了下来，开始细细地询问她离开之后所发生的事情。而曹慎奕则饶有兴趣地看着交头接耳，却不知如何是好的众人，脸上挂着浅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过多久，萧儿便带着那群丫鬟婆子回到了院中。只是每个人手中都多了两支已经点燃了的火把，那群孔武有力的小厮也是同样如此。

    “谁敢放火！衙役就快来了，你们，你们通通要被捉进大牢里！”那个庶子原本还以为钟毓秀不过说说而已，见萧儿当真带着丫鬟婆子取来了火把，顿时着急着叫嚣了起来。

    钟毓秀看也不看他一眼，接过萧儿手中的把火便朝着自己从前的闺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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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钟毓秀放火烧宅（下）

    更新时间：2013-01-12

    十岁那年，她离开了娘亲院子，独自一人住进了这里。即便那时候，爹爹官场失意，却仍不忘替她的新院子取名，且亲手书写院名。那一块牌匾，便是在这屋檐之下；娘亲则巧手亲绣了一幅粉色轻纱帷幔送于她装点院子，并将自己最爱的那把古琴赠与了她。

    只是如今，牌匾还在，却俨然不是从前那块；帷幔还在，却俨然变成了从未在这屋中见过的墨绿色；而古琴，却是根本已经不见了踪影。钟毓秀笑了，笑得泪水掩住了整个眼眶，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切了起来。既然早已物是人非，那她还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不许烧我的院子！”见钟毓秀将手中的火把缓缓地靠近了墨绿色的帷幔，那年幼的庶子顿时大叫了起来：“这是我的院子，你不能烧了它。”说着，便向着钟毓秀冲了过去。

    此处，原是钟毓秀的院子。离钟老爷和钟夫人的院子自然是最近的，且也是这钟府之中，除了主院之外最好的。难得钟敬君还能让姨娘产下庶子，会让他住这里，也实属正常。

    曹慎奕一把拉住了那庶子，笑着道：“小弟弟，你最好别乱动噢！不然的话，说不定那位姐姐手中的火把，烧得不是这院子，而是你了！”双眸之中如寒冬腊月一般的冷意，这并非威胁，也不是警告，已经是曹慎奕最和善的劝说了。

    曹慎奕常年在外替曹老太爷与各种人物打交道，若是连个小孩子都吓不住，岂不是太没用了？那庶子果然不再挣扎，只能含着眼泪水，看着墨绿色的帷幔被火焰吞噬：他的东西都要被坏人烧了，他要告诉爹爹……

    大火从帷幔开始燃烧，没过多久便点燃了支撑着正屋的房梁，钟毓秀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熊熊烈火越蹿越广，看着一切在其中消失殆尽。隐隐约约，钟毓秀好似看见了昔日在这个院中，爹爹亲手握着她的手，教她临帖；娘亲反复说着指法，教她弹琴。

    她不是在毁灭这一切，而是在让它重生。

    “是谁放的火？还不快让人灭火！”五个衙役突然闯进了院子里，只是被笼罩在火光之中的钟毓秀却是没有半点的反应。

    “你们，哪一个是能够做主的？”曹慎奕看一眼五名衙役，最后将目光定在了其中一人身上。

    “请问阁下是？”那人立马上前一步，脸色放缓，朝着曹慎奕拱手道。

    “这是苏城曹家老太爷的名帖，还有老太爷给你们县令大人的书信。麻烦这位差大哥将此书信立刻亲手交到县令大人手中，若是迟了一步，惹怒了县令大人，就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曹慎奕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帖和一份书信交到了那个衙役手中。

    那名衙役皱着眉头，瞧着书信好一会儿，又瞧了拿着火把站在院中看着大火不发一语的钟毓秀一眼，最后还是带着另外四人急匆匆地出了院子。他们若不是接了钟三老爷的通知，也不会跑到这里来一瞧究竟，只是苏城曹家可比现在的钟家来得硬当许多，反正这烧的宅子又不是他们家的，大不了等回了县令大人，再商议要不要回来一趟也就是了。

    衙役刚出了院子，还未出二门，便迎面碰上了迟来一步的钟家三老爷钟敬君。

    “……三老爷，可不是小的不办事，实在是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公务在身。”说着，那领头的衙役便朝着钟敬君晃了晃手中的名帖道：“这是给上面的，小的也实在是难做的很，还请钟三老爷多加见谅。”衙役躬身拱手后，便带着身后的四名衙役离开。

    “老爷，奴才早就觉得这钟家大小姐好似跟从前变个样似得，竟然能狠下心，直接放火烧这宅子。这也就罢了，没想到竟然还找到了苏城曹家的那个老家伙当靠山，依着刚才的名帖和书信来看，可见是早有准备。您看，咱们现在怎么办？”秦殷站在钟敬君的侧面，瞧着他一副踌躇着不敢上前的模样，脸上不经意地勾起了一丝轻蔑的神色，抿了抿嘴，这才继续道：“要不，老爷回去寻了夫人，好好商议对策？”

    秦殷可是钟三太太的亲信，别人不知道，他可最是一清二楚了。钟家这位三老爷，虽说花花肠子多的很，可哪件事情不是靠着钟三太太在背后运筹帷幄？若不是有钟三太太，这钟三老爷能有如今的风光？

    果不其然，钟三老爷一副很是心动的模样，只是却板起了脸，道：“此事牵扯到了钟家和曹家的交情，非同小可，一定要从长计议。夫人向来夸你能干，还在这府里住着的小姐和少爷就由着你安排着送回府中，可千万不能有什么差错，特别是小少爷。”

    秦殷心里头叫苦，他就知道该侍奉着三太太身边的，每次只要一有麻烦事，这钟三老爷跑得比兔子还快。若是烂摊子没收拾好，便是他这个做奴才的无能；若是烂摊子收拾好了，便是他这个做奴才的应该做的。反正，跟着钟三老爷后头，根本就没好差事给他。

    钟毓秀所烧的院子，是独栋的屋子，旁边最多连着耳房罢了，一时之间火势倒也蔓延不到其他地方去。待大火将整栋屋子都完全吞噬掉的时候，钟毓秀这才吁出了一口气，看向了身后一众早已被惊呆了的庶子庶女，笑着道：“呵，哪个还想继续留下来的？这烧我自己的宅子，只怕皇帝亲临，也管不了这些，更不用什么县令府衙了！”

    曹慎奕也只是拦着不让人靠近钟毓秀罢了，倒也没拦着人出去。钟毓秀刚刚话落下没多久，刚才那个认出钟毓秀的庶女便第一个跺了跺脚，从院子里跑了出去。这有了第一个，便不会缺那第二，第三个。她们都是钟家的庶女，本来就有些僧多粥少的现象，若是还不把自己这么多年存下来的一点积蓄收好了，待那把火烧到自己住的院子里的时候，那岂不是哭都来不及了？她们的那位爹爹和嫡母，可不见得能在出嫁的时候，给多少体己银子。

    大概就用了十息的时间，那一众庶女便都跑了个精光。瞧着院子里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了，那年幼的庶子也就哭着鼻子，跟在后头跑出了院子。他的东西，可都被钟毓秀一把火烧光了，自然没东西等着他去收拾。曹慎奕猜想着，大概，那孩子是去寻他老子告状了。

    “小姐，要不，您去老爷夫人的院子里休息休息吧？”萧儿咽了咽口水，从钟毓秀手中拿过火把，轻声道。这宅子虽说不是她的，可毕竟在这院子里伺候了那么多年，谁料想这一回来，便化成了一片灰烬，还是自家小姐动的手！萧儿不知道钟毓秀心不心疼，反正她已经是肉疼加心疼了。她就怕小姐还没烧尽兴，心里头不舒坦，便想着顺手再去烧其他的院子。

    钟毓秀倒是干脆地点了点头，道：“想来钟敬君现在应该早就得了消息了，他不敢过来，定是回去寻钟吴氏想办法了。你看着点，不管有人有来接那群人，都一个不留地给我赶到大门外去。既然钟敬君和钟吴氏不要脸皮，那我就替他们彻底揭了算了。”

    直到这时，曹慎奕才体会到钟毓秀当日的“逼不得已”。如此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即便钟毓秀那时便有了现在这个气性，只怕最后即便守住了这钟宅的一片净土，也应该会失去所有的一切。不，她原本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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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再遇落霞县熟人（上）

    更新时间：2013-01-13

    这回门的姑奶奶，照常来说，应该是安置在从前未出嫁的闺房之中的。只是如今那间院子已经被一场大火烧了个精光，今晚的住所自然只能另谋他处了。萧儿询问过钟毓秀后，便带着从曹家跟过来的小丫鬟开始收拾起从前钟老爷与钟夫人的院子。

    “……这是宅子的主屋，比起府里的其他地方自然好上许多。钟三太太舍不得将这间屋子留给她的庶子庶女们住，又瞧着奴婢做事勤快，所以便留下了奴婢打扫这里。”兮儿半坐在锦杌之上，有些束手束脚地低着头回话道。

    这说话的丫鬟，叫做“兮儿”，在这府中也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丫鬟。钟毓秀与她，也就只在娘亲的院中见过几回，大概记得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如今这府中上上下下的人都被钟吴氏全部重新置换过，唯独也就留下了她。钟毓秀看着眼前这个连回话都没什么底气的小丫鬟，顿时也明白了几分。若说钟吴氏看上了兮儿的勤快，那还不如说钟吴氏是看上了她的脾性。这样人，只会听话地好好干活，即便有了什么心思，也瞒不住她的眼睛。

    “你可知道陶二？或者这段时间可有什么人来过府上？”钟毓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柔和一些，免得吓到了瞧着已经有些坐立不安的兮儿。

    兮儿想也没想便摇了摇头，道：“从前还会有人与奴婢说说话，只是自从这府里的人都被钟三太太送到别处之后，这内院里住着的便都是钟三太太府上的少爷小姐。奴婢又不认得她们，所以……”兮儿咬了咬唇，道：“所以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钟毓秀也只是想要问问罢了，原本也没打算能问出些什么来。只是兮儿显然并不这么想，双手不停地绞动着腿上的衣摆，一张有些羸弱的小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没关系，不知道就算了，我也只是打听一下罢了。”钟毓秀的手附在了兮儿的手上：“你先出去吧，去瞧瞧萧儿那里可还有要帮忙的。”对于兮儿这样单纯的人来说，让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老体现她自己的价值，想来应该是她最乐意的事情。

    兮儿闻言，果然松了一口气，连忙站起身来，道：“那奴婢出去了。”兮儿朝着钟毓秀福了福身子，见钟毓秀点头之后，这才出了屋。

    坐在里间的曹慎弈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待兮儿出去之后，便从里间走了出来。

    “我爹爹向来喜欢附庸风雅，这府中有好几处景致都是爹爹被罢官之后，闲来无事修缮过的，虽不一定及得过曹家，倒是也能瞧上一瞧。不如，我陪着你在府里到处看看？”欣赏美景，本是乐事一件，只是钟毓秀的脸上尽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衙差来时，钟毓秀并非不知情，只是她更知道，既然曹慎弈答应了帮她，与官府打交道的事情便可全部交托于他。既然现在是在她的家中，无论如何，她也该尽一下地主之谊。

    若是往常的时候，钟毓秀提出同游，曹慎弈想来也会欣然答应。只是瞧着此刻钟毓秀脸上如此勉强的笑意，曹慎弈自然也失了兴致：“不用了，我在落霞县还有些事情，正准备出去一趟。你若是觉得乏了，呆会用过午膳之后，便先睡会。晚膳之前，我会回来。”说着，曹慎弈又顿了顿，道：“有些时候，不要太过难为自己。更何况，你已经把一切做到了最好，没有更好。”

    这是赞赏她的意思吗？钟毓秀看着曹慎弈离开的背影，不禁有些瞠目结舌。

    只是无论她现在做得有多好，只是这府里曾经有过的痕迹，谁也磨灭不了。更何况，是钟毓秀亲手点燃了自己的院子，将一切的回忆连带着有过的痕迹一起化成了灰烬。即便这是她最好的选择，可无论是谁，只怕也难以高兴得起来。

    府中莫名其妙地着了火，待府里各处的管事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又发现几位小主连带着秦大总管都不见了踪影。府里顿时开始变得有些人心惶惶来了起来，自然也就没什么人会有心思继续干完手里面的差事。

    “这府里如今也就只有我一人，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的人伺候着。你们谁若是想要离开，或者是回到钟三老爷府上去的，大门敞开着，你们现在就可以离开了，我也不会为难你们；若是你们谁想要留下来的，那就继续在府中好好干活，差事虽会相对应地调整，只是工钱保证会与从前一般无二。”钟毓秀看着眼前这一众聚集在二门处的丫鬟婆子，顿了顿，道：“只是有一句话，你们一定要记着。既然选择了留下来，就要认清了谁是你们的主子。若是胆敢有阳奉阴违，亦或是三心二意的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如今这府中乱成一团，若是无人敲打，只怕她连顿午膳都用不上。与其将就着过，不如直接快刀斩乱麻，省得日后再出差错。钟毓秀训斥完后，便将剩下的琐碎事情交给了崔嬷嬷。

    毕竟，崔嬷嬷不但是钟毓秀的奶娘，也是这钟家内院的管事嬷嬷。

    只是钟毓秀刚走进院中，便瞧见萧儿带着两个粗壮的婆子等在了院子里。地上还跪着一个满头乱发，浑身脏臭的人，是男是女都根本分辨不出来。

    “这是什么人？”钟毓秀神色很是诧异，若是她没有猜错，这地上的人应该是个乞丐。

    只是还未等萧儿回话，那乞丐一见钟毓秀便神色激动了起来，只是倒也未曾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上前了一步，指着自己道：“钟大小姐，您不记得奴婢了吗？奴婢是夏荷啊！”说着，便用双手撩起了挡在面前的乱发。

    夏荷？钟毓秀微微一愣，这才记起了夏荷是谁。

    若非不是夏荷偷偷跑到府中，将一切事情都告诉了她，只怕她钟毓秀现在仍旧浑浑噩噩地活在钟吴氏的柔情之中，还傻傻地等着那个人娶她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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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再遇落霞县熟人（下）

    更新时间：2013-01-13

    只是眼前这个连是男是女都难以区分的乞丐，如何能让钟毓秀将她与印象之中那个娇媚可人的夏荷相提并论？即便她们之间还留有三、四步的距离，只是其身上的恶臭已经足以闻见。而那一头总是打理地很是漂亮的发髻，此时也是脏乱成一团，更不用说那张娇媚的小脸了，完完全全瞧不见一处干净的地方。

    “奴婢刚才带着人在将府中的下人聚集起来的时候，便在府中发现了她。”显而易见，这夏荷定然是趁着府中人心惶惶之际，偷偷溜进来的。

    “你怎么会落到如斯田地？”钟毓秀蹙了眉，看着夏荷道。

    夏荷闻言，当即便跪在了地上，磕头道：“钟大小姐，求求您，救救奴婢吧！您就看在我将钟吴氏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您的份上，您就让我留在您身边伺候吧！”说着，夏荷抬起了身子，连连摆手继续道：“奴婢不贪心，即便做个粗使丫鬟也可以。只要您能让我每日有饭吃，奴婢就心满意足了。”

    钟毓秀再次蹙了蹙眉，看着萧儿道：“让人给她备下热水，再随便给她一声干净的衣裳。”不管怎么样，有些事情，总要让夏荷洗干净了再说。

    说完，钟毓秀便在夏荷的道谢声中，进了屋。

    夏荷，原本是钟吴氏身边的贴身丫鬟。

    “……钟大小姐，那贱妇根本不是真心对您好，她只是窥视你爹娘留给你的家业罢了……至于文博少爷您就别指望了，她还准备将您许给她娘家的一个远亲……她根本就是一个口蜜腹剑的小人，她还污蔑我肚子里的孩儿不是三老爷的血脉，让人给我灌汤药，硬生生地将他夺走……”

    钟毓秀还记得，那一日夏荷闯进了府中，口口声声地诉说这一些令她根本难以置信的话。明明钟吴氏对她体贴入微，明明钟文博答应了会娶她过门，怎么从夏荷口中说出来，便完全变了个模样？她不信！当她带着岚儿萧儿上门之时，钟吴氏却说夏荷是对她怀恨在心，所以才会胡言乱语。当她问及钟文博时，钟吴氏道他几日前便离开了府中。只是她一开始问钟三老爷门房的答案，却是文博少爷已经几日未曾出过府了。

    若非是心虚，否则为何前言不搭后语？

    他钟文博，难道一开始接近于她，只是为了让她对钟吴氏更加信任吗？

    萧儿轻声走进屋时，便瞧见了已经是满脸泪痕的钟毓秀。

    “小姐既然已经回来了，定然会有机会遇见文博少爷，您……”萧儿如何会看不透钟毓秀的心思？只是如今一个已经嫁做人妇，不管当初发生了什么，不管到底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都已然变成了过去。若是再对曾经念念不忘，只会让眼下过得凄惨无比。

    钟毓秀用帕子擦干了眼泪，又重新用细粉将泪痕全部抹去：“再见，也不过是路人罢了。”

    若当真只是路人，又岂会为了一个路人流泪？萧儿闻言，摇了摇头，只是什么劝慰的话也说不出口。解铃还须系铃人，别人说再多也不过是徒然罢了。

    “小姐当真准备将那夏荷收在身边？虽她现在已经落为乞丐，瞧着也是万般可怜，只是不管当初钟吴氏弄掉的孩子到底是不是钟三老爷的血脉，可她到底是个心术不正的人。若是万一她跟在小姐身边再起坏心，只怕防也防不住！”萧儿的脸上满是担忧。

    “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钟毓秀冷笑了一声道：“我不会愚昧到将一个曾经背主的人放在自己身边。”

    “那您为何不直接将她赶出府去？还要让她沐浴更衣？”萧儿不解道。

    钟毓秀挑了挑眉，笑着道：“既然她当初会跑到我的面前告发钟吴氏，定然已经对钟吴氏恨之入骨。你还记得我在祖宅里对钟老太太所说的话吗？我根本就没有指望钟敬君与钟吴氏二人会将所有东西完璧归赵，之前让你收到的信件，便是明日我送给她的第一份大礼。这夏荷，便是老天爷送上门来的第二份大礼。天意不可违，我又何必将其拒之门外？”

    萧儿闻言，顿时放心了下来。待她再一次回到屋内之时，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眉顺目的丫鬟打扮的人儿。

    “夏荷给大小姐请安。”夏荷站在钟毓秀五步远的地方，低着头跪了下去。

    此时的夏荷，虽换上了普通丫鬟的衣裳，却丝毫掩不住她那张格外娇媚的脸。一双凤眸柔情似水，眼角飞扬，根本无需任何的胭脂水粉，便已经足以勾人魂魄。原本盈盈一握的细腰，如今更是纤细如柳，虽身子瞧着很是羸弱的模样，却徒增了几分惹人怜爱的娇羞。

    “起来吧！”钟毓秀又让萧儿搬了张锦杌给夏荷坐着回话。

    待夏荷谢过之后，钟毓秀便让萧儿在门外守着。毕竟现在府中人多口杂，这夏荷可是她送给钟吴氏的惊喜，既然是惊喜，自然不能提前被人透露出去。

    “这一沐浴过后，才总算瞧着像你了。”钟毓秀脸上带着淡笑，端详着道。

    谁知夏荷却是又双膝跪地，眼泪汪汪地道：“求大小姐收了奴婢吧！若是大小姐不肯带奴婢回苏城去，只怕奴婢这小命就要不保了！”

    “瞧着，哭成这样做什么？”钟毓秀塞了块帕子到了夏荷的手中，道：“坐着回话吧！若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自然不会推辞。”

    夏荷见钟毓秀还如从前那般柔善，便直言道：“那日从您这儿离开之后，奴婢本打算出城离去。只是那钟吴氏实在恶毒之极，竟派人堵在了城门口，又让人到处寻奴婢。这客栈酒楼，奴婢根本不能露面，无奈之下只好日日躲藏在破庙之中。”说话间，夏荷已是一副咬牙切齿地模样，脸上的阴狠之色即便钟毓秀早有准备，也被她惊吓到了。

    “所以，你最后便沦为了乞儿？”钟毓秀道。

    夏荷支支吾吾了半天，这才道：“……是。”

    钟毓秀有所不知的事，夏荷得罪了钟吴氏，原本是打算出城另谋生路的。夏荷逃走时匆忙，身上本就没有多少银两。她想过，若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便到青楼挂牌，毕竟这张脸蛋儿还是能让她赚足了下半生的银两。只是如今钟吴氏让人堵着城门，根本不让她逃走，这张脸蛋便成了她的噩梦：会在破庙之中留宿的，也只有那些肮脏的乞丐，头一晚，她便是白白地“便宜”了那些人。所以，夏荷才会将自己弄成钟毓秀第一次瞧见的那般模样。钟毓秀刚才可是连她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的，那些破庙里的乞丐自然也不会再心生歹念。至于钟吴氏派出来寻她的那些人，自然也认不出她来了。

    也正是因为夏荷变成了乞丐，所以才会听见其他乞丐们聚在一处讨论这钟家大小姐回门的场景是如何的壮观。夏荷这才想到了趁乱摸进了府中，求钟毓秀救她。

    “你为何不去寻三老爷，将事情说清楚？若是钟吴氏当真逼死的是三老爷的血脉，想来三老爷也定然会替你做主才是！”钟毓秀思忖着，替夏荷着想着道。

    “奴婢也曾偷偷去寻过，只是也不知道钟吴氏那贱妇跟三老爷说了什么，奴婢竟然听见三老爷亲口说要杀了奴婢。”如今钟敬君在夏荷的眼里，只怕已经成了忘恩负义的人。

    而钟毓秀，需要的便是这样的夏荷。

    “我带你走可以，只是你必须要为我做一件事情。”钟毓秀收敛起脸上所有的笑意，正襟危坐地看着夏荷道。

    夏荷咬了咬牙，道：“只要是奴婢可以做的，奴婢绝无二言。”

    “明日，我便会上门去见钟三老爷和钟吴氏。想来你也知道，我爹娘留给我的一切如今还被钟吴氏霸占着，无论如何我都必要要回来。我想，明日带着你一起过去。你只需要当着钟三老爷的面，将钟吴氏如何迫害你的都清清楚楚地说明白，我自然有办法让三老爷信你，而不信钟吴氏。之后，你可以选择继续留在三老爷身边，也可以随我一同回来。如今我已是苏城曹家五少奶奶，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可以被他们拘在府中的钟家大小姐。”钟毓秀的最后一句话中，俨然有十足的自信。

    夏荷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奴婢听您的！”

    待曹慎奕从外头回来之时，崔嬷嬷已经让厨房的人备好了晚膳。虽府中仍旧有许多不尽人意的地方，只是总算晚膳还能勉强凑合。

    待让人撤下晚膳之后，钟毓秀便将夏荷的存在，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地告知了曹慎奕。只是当钟毓秀问及今日曹慎奕去了何处之时，却未曾得到明确的答案，只说去曹家在落霞县的分铺。钟毓秀想着许是曹老太爷临走之时的交代，所以也就未曾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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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曹慎弈神神秘秘

    更新时间：2013-01-14

    翌日，待钟毓秀醒来之时，身旁已如往常一般没有了温度。

    “……姑爷今日一大早便出门了，神色匆匆，连早膳都没用，也没有留话说去哪里了。”待小丫鬟们将钟毓秀已经用完早膳的碗碟收拾了下去之后，萧儿回话道。

    “恩，我知道。”钟毓秀点了点头。她与他，不过是合作罢了。对于曹慎弈的行踪，他没有向她汇报的必要，钟毓秀也没有任何探知的兴趣。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钟毓秀出神地看着窗外明朗的天空。

    “应该快过辰正了，小姐可想在府里走走？”伴随着天气的渐暖，花儿便开始陆续开放。她们离开落霞县时，不过是二月初，一眨眼的功夫，竟是已经到了五月。想来，姐姐定然也很想回到这里，重新看一眼这花园之中盛开的花朵。

    辰时、巳时，然后便是午时。能道傲貌然到那种程度的人，钟毓秀原就不曾指望他们会老老实实将东西交出来。只是既然约定好了时间，她自然会等到那一刻。

    钟吴氏，午时一过，便是我钟毓秀与你清算总账的时候了。

    想着反正也无事可做，钟毓秀便顺着萧儿的意思，踏出了院子。

    花园之中，精雕细琢与浑然天成的假山堆放在一处，并没有任何突兀的感觉，缠绕在其上的藤蔓，也已经开出了粉色小花，桥下涓涓流水，也一如往常般静静地流淌着。坐靠在六角石亭之下，湖中金色鲤鱼便开始争相游来，倒是让钟毓秀有些惋惜未曾带来鱼食，依稀记得，从前她曾偷偷将鱼食全部投入湖中，害得好多鱼儿最后落得一个撑死了的下场，娘亲知道之后，便将她狠狠打了一顿，而爹爹，却是一把将她护在了怀中……

    那几间，爹爹花费了许多心思在这花园之上，幸好，还是从前那般模样。

    钟毓秀走走停停，在熟悉的地方寻找着从前的记忆，一时之间倒也未曾觉得疲倦。经过那样一丛已经枯萎了的菊花之时，并非偶然。只是心底淡淡的忧伤，仍旧蔓延得很是迅速：“也不知，明年是不是还有机会，看见它们盛开的模样。”

    原本应该一直陪伴在身旁的人儿，已经不在，如今眼前的菊花又已开败，萧儿瞧着自然也是说不出的辛酸：“待事情结束之后，小姐可以将从前那位为夫人专门打理菊花的花匠寻回来。想来明天入冬之后，定然还会重现从前的模样。这些又都是晚菊，想来小姐明年应该可以赶得及的。到时候，再让娘替小姐蒸上一叠菊花糕，定然回味无穷。”

    听着萧儿说着话，那美好的场景便犹如一剂甜水，暖了钟毓秀的心。

    这一上午的时间，便这般蹉跎而逝。待曹慎弈从外头回来之后，钟毓秀便让人摆上了午膳：“我瞧着你从昨日起，便忙的很，可是老太爷给了你什么差事？若非你实在脱不开身的话，待会儿还是我一个人去见钟吴氏吧？”今日，不过是刚刚开始，若是一味地依赖着曹慎弈，那她未免也太过软弱了。

    “不用，我都已经处理妥当了。”曹慎弈放下了手中筷子，接过碧珠递过来的面巾擦了擦唇，道：“待你处理完事情之后，跟我去见一个人。”

    “噢？是什么人？”钟毓秀闻言，脸上顿时有些诧异。

    “待你见过之后，自然便会明白。”倒不是曹慎弈不想说，只是如今他自己也尚未确定罢了。

    见曹慎弈如此神神秘秘，钟毓秀倒是有些困惑了起来。若说曹慎弈这几日一直都在忙着曹家商铺里头的事情，那会有什么人是要介绍给她认识的？莫非是今日在此地遇见了昔日生意场上的朋友？可就算是朋友，照着他们两人的关系来说，她也没必要去见他的朋友啊！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非得让她去见上一面？

    用过午膳之后，钟毓秀特意让人替夏荷好好装扮装扮。虽说昨日已是清纯佳人，只是今日略施粉黛，淡扫蛾眉之后，当真是姿首清丽，濯濯如春月柳，滟滟如出水芙蓉。也难怪钟敬君如此念念在心，也难怪钟吴氏欲除之而后快。

    还未等钟毓秀出门，府中便来了一人，正是昨日起便不见踪影的秦大总管秦殷。

    “……这是三太太给您的请帖。”秦殷双手奉上请帖。

    无论秦殷是不是钟吴氏送到钟毓秀身边的人，可到底他还是钟府的大管家。只是如今却为钟吴氏送请帖给钟毓秀，实在是引人发笑。

    “怎么？莫非是钟吴氏良心发现，已经将这些日子不问自取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钟毓秀冷笑了一声，嘲讽地看着秦殷道。

    秦殷闻言，像是未曾听明白钟毓秀话里的意思，再次笑着躬身道：“三太太向来待小姐如亲生女儿一般，听闻大小姐归来，自然是盼望这相聚一堂，再续天伦之乐。”

    钟毓秀闻言，便知这钟吴氏又开始打起了温情牌。从前是如此，现在又是如此，莫非她钟毓秀在她钟吴氏的眼中，便是如此不知好歹吗？陷进去一次，她差点便是万劫不复；若是她还愚笨到再次陷进去，那她还凭什么活着？凭什么重回落霞县？

    “正巧，我倒是也想去瞧瞧这位许久不见的三婶娘。”钟毓秀打发了秦殷先回去，便让萧儿将之前交予她收起的信件取了出来，贴身放好。既然去见长辈，自然应该带上一份大礼。只是这份礼，也不知道合不合钟吴氏的心意。

    递上请帖之后，钟敬君府上的丫鬟便在前头带路。既然准备出其不意，钟毓秀便让萧儿陪着夏荷呆在了花厅外头，独自一人跟着曹慎弈进了花厅之中。

    “……你可总算回来了！”钟毓秀刚跨入花厅之中，便瞧见钟吴氏眼泪汪汪地迎了上来，拉着钟毓秀的手，道：“你这孩子怎么不说一声，便突然离开了？我找了秦殷去寻你，却是如何都寻不到。一个姑娘家家得在外头，定然是吃了不少苦头吧？若是你对我有什么怨言，尽管直说好了，又为何要跑到外头？若是出了什么事，我，我，我……”说着说着，钟吴氏竟是言语哽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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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第一份大礼送上

    更新时间：2013-01-14

    眼眸通红，声泪俱下，瞧着倒是的确有几分真情流露的模样。

    钟毓秀冷漠地看着钟吴氏的表演，将手缓缓地从钟吴氏的手中抽了出来：“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只是这戏，当真是便是真；看清之后，却只会令人作呕。

    谁料钟吴氏却是没有半点被钟毓秀戳穿了之后的尴尬，反倒是眼泪流得更快了一些，神色有些愧疚地看着钟毓秀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不信我，也是应该的，我并不怪你。”钟吴氏又重新牵起了钟毓秀的手，道：“我也有错，若是那日你来的时候，我有好好向你解释，你也不会听信了那夏荷的话，突然一声不响地跑了出去。你现在回来了，正好，正好给我机会，让我好好解释。你可知道，不见了你的这些日子，我可是日日夜夜都寝食难安啊！”

    鬼话连篇，不知是预先打好了草稿，还是只是临场发挥呢？

    钟毓秀脸上扬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也不急于再次将手抽离，反而是笑意盈盈地看着钟吴氏道：“三婶娘不如先坐下来，好好解释如何？今日我到底是上门来做客的，有的是时间听三婶娘好好解释。”说着，钟毓秀便寻了张圆杌坐了下来。

    “对对对，姑爷还在那儿站着呢，你这副模样倒是让姑爷瞧着好笑。还不快快坐下！你向来待毓秀如母女一般，你的心思，她自然能明白。”钟敬君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招呼着曹慎弈坐了下来：“姑爷也用不着客气，当作是自己家里便好。”

    曹慎弈乐得看戏，朝着钟敬君不动声色地颔首之后，便坐了下来。

    钟吴氏有些忐忑地坐在了钟毓秀的身旁，道：“想来你应该知道，那夏荷从前是我的贴身婢女。这事，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识人不清。原我还瞧着她是个好的，只是没想到她心术不正，竟是与人苟且。我一怒之下，便罚她跪了一夜，第二日才得下人回报，她已滑胎。我念她伺候了我这么多年的份上，便请了大夫为她医治。谁料她一直对我怀恨在心，以至于刚刚下地便跑到了你的面前搬弄是非。那一日你来寻我之时，我更是怒极攻心，也就未曾好好与你解释。”说着，钟吴氏眼泪汪汪地看着钟毓秀道：“这些都是真的，你要信我！”

    钟毓秀没想到，时至今日，钟吴氏竟然还想着用这样漏洞百出的解释来蒙骗于她！莫非，当真把她当做是三岁儿童吗？莫给，当真以为她还是从前那个任人摆布的钟毓秀吗？

    钟毓秀挑了挑眉，便道：“当年三婶娘将秦殷送到我身边，是为了助我打理府中以及府外的杂事。只是如今已过数月，我却未曾见过一份账册。不知，三婶娘可见过？”

    “这事，我也知道。”钟敬君却是在这时将话接了过去，道：“的确一直是秦殷替你打理这外头的铺子和田地的收成，只是你杳无音讯，如何也都找不到，族中便做主将你爹娘留下来的那份产业如数充公了。”

    曹慎弈闻言，突然嗤笑了一声，毫不避讳地道：“难怪，我们进府之时，府中竟然还住着一些钟家的人，莫非，那宅子已经充公到了您的名下？”

    钟敬君老脸一红，解释道：“我们也不知毓秀还能不能回来，与其空着也空着，不如利用起来，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钟毓秀突然大笑着站起身来，看着钟敬君，慢慢地收敛起了脸上所有的笑意，神色冷漠道：“我爹娘留给我的家业充没充公，我自然有办法问出来。只是有一点，我却是知道得清清楚楚，那就是你们二人巴不得我死在外面，永远都回不来！”

    “啪”得一声，钟敬君一掌击在了桌案上，站起身来，指着钟毓秀道：“你这是什么浑话？莫非我还要贪墨你一个小辈什么不成？”

    钟吴氏却是连忙按住了钟敬君，道：“她到底还是个孩子，又有人在她面前胡言乱语，难免有些是非不分，你又何必和她计较？”

    一个白脸，一个黑脸，这场戏，倒是越演越像那么回事了。

    “您可千万别动怒，若是气出了个好歹，可就是毓秀的错了。”钟毓秀冷笑着从袖袋之中取出一只信封，送到了钟敬君的手边，道：“刚才毓秀不识好歹，这里面的算是毓秀的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您笑纳。”

    钟吴氏看了信封一样，再瞧钟毓秀之时，双眸之中便多了一丝狐疑。

    钟敬君却是看了钟吴氏一眼，见她同样不解，这才拿起手边的信封，拆了开来。

    只是随着钟敬君的眼神快速地在信封之中的纸上快速扫过之后，那原本的困惑不解，眼见着便成了隐隐快要压抑不住的怒色。

    钟吴氏看着钟敬君的神色，狐疑之色更浓，竟是渐渐地觉得有些不安了起来。

    厚厚的信封之中，并非只有一张两张，钟敬君飞快地扫过几张之后，便再也看不下去，而是直接连带着那些纸张一起一巴掌扇在了钟吴氏的脸上，顿时纸张漫天飞舞。

    看着被扇倒在地的钟吴氏，钟敬君一脸怒色道：“你，你都做的什么好事！”

    钟吴氏双眸之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狠辣，只是转眼即逝。这么多年以来，就是因为她能让钟敬君得偿所愿，所以即便内院之中越来越多的莺莺燕燕，可钟敬君对她却是从来都是尊敬有加。即便有时候违了他的意，钟敬君也不敢对她有太多怨言。毕竟，即便是花儿再美，都有败谢的时候，若是没有她在背后帮着他聚敛金钱，他日后还如何能找寻更多的莺莺燕燕？

    所以，当钟敬君当着其他人的面掌掴她时，钟吴氏并未有任何的反应，反而是将她心底里的那一丝狐疑扩大了开阿里，就犹如静湖之中扔进一块碎石一般，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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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第二份大礼送上

    更新时间：2013-01-14

    钟吴氏低着头的脸上满是阴沉，随手抓起一张飘落在地上的纸张便粗略地看了起来。只是越看，脸上的神色便越是急切，伸手又重新抓起地上的纸张。每张纸上并没有很多的字，却让钟吴氏看了一遍又一遍，拽着纸张的手指已经渐渐有些发颤，因着太过用力，更是已经将纸张撕裂了开来。

    虽瞧不见钟吴氏的样子，可是钟毓秀现在却是只觉得大快人心：“三婶娘可以慢慢瞧，你若是需要的话，我自然还已经孝敬更多一些。不知这份大礼，三婶娘可喜欢？”

    只是眼下钟吴氏却是没有了打理钟毓秀的功夫，从地上站起身后，便拉着钟敬君的手臂道：“老爷，你要信我！这些都不是真的，我什么都没有做过。这是诬赖，显而易见的诬赖。”

    只是这一句“你要信我”，就在前不久，钟吴氏刚刚对钟毓秀说过，钟敬君此时听在耳中自然觉得更是刺耳，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尖锐了起来：“信你？你要我怎么信你？这些纸张上面，都清清楚楚地记着你何时让何人去何地帮你买的药材，你说，你要我如何信你？难怪内院里怎么多姨娘，要么是怀不上，要么是怀上了便滑胎，难产！原来，竟然一切都是你在捣鬼，你是想要我钟敬君断子绝孙吗？”

    “不是，老爷对妾身恩重如山，妾身怎么可能会这样做！”这样的辩解，连钟吴氏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力。瞬间，钟吴氏指向了钟毓秀，道：“是她，是钟毓秀对我们二人怀恨在心，才会想要以此计谋离间我们。老爷，一夜夫妻百日恩，您怎么可以因为这些便疑心于我？”

    钟吴氏“解释”得声嘶力竭，倒是的确让钟敬君满腔的怒火有了一丝的消散：“当真？”

    眼见着钟敬君如此容易便受钟吴氏摆布，更加坚定了钟毓秀要让钟吴氏难以死而再生的决心！

    只是钟毓秀还未曾开口，便突然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声音，熟悉到让她有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毓秀，是你回来了吗？”

    钟毓秀整个人犹如被雷击中了一般，双腿更是沉重地无法挪动一步。她一直都知道，只要回来，便会重新看见他。可是，她不是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了吗？她不是已经准备狠下心对待所有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了吗？那现在，她这又算是什么？

    钟吴氏瞧见钟文博的当下，便指着他朝着钟敬君道：“老爷，你看看文博，他可是您的嫡长子，有我这个嫡母在，即便姨娘们生了再多的庶子又如何？他们始终都越不过文博去！试问，我又为何去做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

    钟文博今日原本早已被钟吴氏支出门去，若非在酒楼之中，从朋友口中得知钟家大小姐今日回门，他也不会突然从外面赶回来。即便听闻她已嫁人，对他来说是何种的晴天霹雳，只是想要见她的那份心意，这么多日子以来，从未忘记亦或是淡化一分一毫。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钟文博由于赶路的喘息声慢慢地平缓了下来，即便他再迟钝，可已经从钟吴氏的话中，嗅到了一丝异样的味道。

    钟吴氏无颜开口，钟敬君不知如何开口，曹慎弈却是事不关己，所以无需开口。

    钟毓秀突然转过了身来，看着钟敬君，与钟吴氏一样指着钟文博道：“三老爷，也别忘了，钟文博即便的确是你的嫡长子，可他身体里面，留得根本就不是你钟敬君和她钟吴氏的血。钟吴氏之所以要让你的那群姨娘们生不出来，便是要防着有朝一日你宠妾灭妻，忽略了这个并非钟家血脉的嫡长子！”

    此言一出，顿时让钟文博大惊失色。

    钟文博并非是钟敬君与钟吴氏所生，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只是钟文博是上了钟家家谱的子嗣，所以这件事情即便众所皆知，也从未有人拿出来当着钟文博的面议论过。只是钟毓秀何尝不知，钟文博此生最耿耿于怀的事情，便是这一件事情。即便他的确对钟敬君与钟吴氏孝顺有加，可到底并非是他们的亲生骨肉。

    “……你看，三婶娘对我尚且关怀备至，如何会不疼惜于你？你与三婶娘之间母慈子孝，若是日后你有朝一日能够获取功名，自然能够报答三叔与三婶娘恩情……”昔日钟毓秀温柔委婉，循循善诱的话，仍旧在耳边萦绕，只是为何今日却变成了如此咄咄逼人的模样？

    钟毓秀深吸了一口气，她今日就是要让钟吴氏在所有人的面前颜面扫地，要让她从此再也没有机会出来害人：“萧儿，带着夏荷进来吧！”

    萧儿和夏荷一直都只是在花厅外面，大门敞开着，里头所说的一切，她们二人自然都听得清清楚楚。夏荷怨恨地看了一眼钟吴氏，这才楚楚动人地跪在了钟敬君的跟前，两泪涟涟，委屈地磕头道：“求老爷为奴婢做主！”

    钟吴氏瞪大了双眼，看着突然出现的夏荷道：“贱婢，你竟然还敢出现！你与人苟且不算，竟然还要污蔑于我，来人，还不快将她送到衙门大牢里去？！”

    钟吴氏让人在落霞县中寻了夏荷这么长时间，都未曾寻到人，她自然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夏荷今日竟然会跟着毓秀出现在这里。如今钟敬君对那些证据已是信以为真，若是夏荷再说出什么不当的话来，只怕这一次她就要栽在钟毓秀这个小丫头片子手中了！

    夏荷闻言，何尝不知钟吴氏这是打算杀人灭口？

    “老爷明鉴，奴婢根本没有与人苟且，奴婢腹中胎儿是老爷的亲生骨肉啊！”夏荷赶在了钟吴氏之前，便朝着钟敬君大声地哭诉道。

    钟吴氏冷笑了一声：“大胆贱婢，竟然谎话连篇。”说着，钟吴氏便看向了已经准备冲过来的两个小厮，便道：“还等什么？还不快将她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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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夏荷对上钟吴氏

    更新时间：2013-01-15

    “慢着！”钟老爷厉声道。

    若是没有之前钟毓秀送上的证据，钟三老爷或许不会相信夏荷的话；若是没有夏荷出来指证钟吴氏，或许钟三老爷对那些证据也只会是半信半疑的态度。只是如今，二者皆在眼前，如何能让钟敬君不疑心于钟吴氏？

    “你说，给我照实说来！若是胆敢有一句虚言，我定要你死无葬生之地！”钟老爷看着跪在地上的夏荷，横眉怒目道。

    夏荷闻言，当即便三指竖天，道：“若是奴婢有一句虚言，就让奴婢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有了钟敬君的吩咐，那两个原本准备将夏荷架走的小厮如何还敢轻举妄动？钟吴氏见状，只能恨恨地瞪了一眼夏荷，看着钟敬君再次开口道：“老爷，这个贱婢原本就心怀鬼胎，她说的话如何可信？”

    “你闭嘴！若她当真只是污蔑，清者自清，你又何必多番阻扰？什么话都不用说了，等夏荷说完，自然就会一清二楚！”钟敬君原本心里便是疑惑重重，如今见钟吴氏这般推三阻四，自然更是信了夏荷三分：“你说，给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

    夏荷朝着钟吴氏炫耀式得瞪了一眼，这才郑重地朝着钟敬君磕了个头，道：“那一日，奴婢照常伺候在夫人身边，只是夫人却突然让人送上来一晚汤药，还吩咐奴婢喝下去。奴婢不知那是什么，便不愿意喝。谁料夫人竟让人强行灌药。事后，夫人还说，若是奴婢想要继续在老爷身边伺候着，就要好好地听夫人的话，每次伺候过老爷之后，都要喝一次这种的汤药。奴婢不敢声张，只是回房之后，却突然发现腹中隐隐作痛，还未等大夫来时，奴婢的、奴婢的孩儿就没有了……”说到此处，夏荷已是泣不成声。不管夏荷是在痛惜那个失去的孩子，亦或是钟敬君姨娘的位置，她此时此刻伤心欲绝的神态并非是佯装。

    “荒谬！当真是荒谬！”钟吴氏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指着夏荷道：“明明是你与府中下人苟且在先，被我发现，我才让你罚跪一夜，以至于滑胎。我念在你伺候了我这么多年的份上，请了大夫为你医治，你现在竟然敢如此信口雌黄，你实在、实在不知廉耻……”钟吴氏痛心疾首的模样，当真是可歌可泣。

    夏荷闻言，顿时扬起了脑袋，脸颊上仍然挂着清晰的泪痕，恶狠狠地看着钟吴氏道：“钟吴氏，你记着人在做，天再看！既然你说我夏荷与人苟且，那你就立刻让那个人出来与我对峙！我夏荷今日所说的一切，都问心无愧！”

    “你明知那人已被我赶出府去，你让我如何立刻将他找来与你对峙？”钟吴氏咬紧牙关，不肯松口。若是早知有今日，她定然会备下这个与夏荷“苟且”之人。不，若是她早知有今日，夏荷这个贱人如何还能活到现在？

    夏荷死盯着钟吴氏不放，双眸之中承载这尖锐的恨意，若是眼神足以杀人，钟吴氏只怕早就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夏荷知道，即便今日钟敬君对钟吴氏已经有所疑心，可只要过些日子，钟敬君便会被钟吴氏哄得通通忘得一干二净。只可惜，她没有证据，那几个灌她汤药的人都是钟吴氏的人，定然不会为她说话……

    夏荷恨恨地撇过脑袋，看着这散落了一地的纸，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看着钟敬君急切地道：“老爷，奴婢想起来了，奴婢记得，夫人的床边有个暗格，奴婢有几次看见她鬼鬼祟祟地在放着什么东西。老爷只要让人去搜，说不定还能搜到那些可以令孕妇滑胎的药物。”

    钟敬君闻言，便看见钟吴氏，只见她顿时脸色脸色大变，双眸之中的神色也不如刚才平静，一时之间竟是慌乱地连双腿都未能站稳，单脚向后挪了一步，这才稳住了身子。

    钟吴氏定了定心神，连忙朝着站在角落里的婆子使去了一个眼色。

    “在这里的，一个都不允许离开！”到了此时，钟敬君如何还能再信钟吴氏？

    钟敬君指着地上的夏荷道：“既然你见过，你去！不管暗格里有什么，通通都给我拿过来！若是有人胆敢阻拦，就说是我的吩咐！”

    夏荷顿时扬眉吐气，痛痛快快地从地上站起身后，朝着钟敬君福了福身，便匆匆地往内院跑起。

    钟吴氏见状，自然知晓已经回天乏术，连忙跪在了地上，一脸央求道：“老爷，你如何能信那贱婢的话？她对我本就怀恨在心，她就算拿出了什么来，也定然是栽赃啊！对，就是栽赃！”

    冷眼看了一出这样的闹剧，钟毓秀突然只觉得自己心神皆疲：“是栽赃陷害，还是确有其事，三老爷不防趁此机会好好拷问拷问钟吴氏身边伺候的人，亦或是你后院的那群姨娘，想来定然还是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的。”说着，钟毓秀扬起一丝笑意，道：“当然，若是三老爷还需要我提供一些钟吴氏在药铺购买类似麝香、藏红花、吴茱萸等物的证据，我自然随时恭候大驾。”说完，钟毓秀便收敛起脸上所有的神色，对着曹慎弈颔了颔首。

    曹慎弈了然地站起了身来，朝着钟敬君拱了拱手道：“既然三老爷还有家事要处理，那慎弈与贱内就不打扰了。”

    临走之时，曹慎弈特意看了一眼一直站在一旁不曾开口过的钟文博，只是投去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便转身离开。而钟毓秀，却是紧跟在曹慎弈的身后，从头至尾都不曾看过钟文博一眼，好似花厅之内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一般。

    已经无关紧要了……钟毓秀握了握拳，对自己，在心里，默默如是道。

    只是还未等钟毓秀走出大门，身后便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毓秀……”

    钟毓秀闻言，脚下步伐却是越走越急，竟是直接越过了曹慎弈，也无需萧儿扶上一把，一只脚便直接踏上了马凳，掀开车帘想要钻进去。只是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钟毓秀的手腕，任她无论如何用力，也无法睁开。钟毓秀回头，便瞧见了曹慎弈一脸正色地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双眸，道：“钟毓秀，你还想逃吗？”

    逃？她已经不准备逃了，她已经不会再做回从前那个只知道逃避的钟毓秀了！无论是谁，都已经不能让她在逃了！她还要回到曹家，还要为岚儿报仇，她还要让崔嬷嬷和萧儿日后过上安稳的日子，她如何还能再逃？

    钟毓秀缓缓地闭上了双眸，再次睁开之时，已然清明一片，看着对面那副双眸之中隐隐透露出来的赞赏意味，钟毓秀更是平添了些许的勇气：“多谢。”说着，钟毓秀便扣着曹慎弈的手臂，稳稳当当地从马凳上走了下来，看向了身后不远处的钟文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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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两声由衷的道谢

    更新时间：2013-01-15

    眼前的人儿，还是梦中熟悉的那一张小脸，只是落在肩上的青丝，已成了挽起的妇人发髻。柔荑捂嘴而笑，美目微嗔而怒，一颦一笑，皆仍在脑海之中徘徊。只是此时，双眸冷若冰霜，不再是柔情脉脉。说不尽，道不完的情意绵绵，却成了此刻的相对无言。“执子之手，与子共著。执子之手，与子同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执子之手，夫复何求？”，约定了的海誓山盟，莫非也只是一句玩笑罢了？

    “你为何……”话便在嘴边，只是却欲言又止。

    钟毓秀抬起双眸，看向了眼前这个男子。依旧如从前那般温润如玉，即便眉头微蹙，也只是徒增一缕清愁，直叫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抚平。只可惜，她已不是从前那个能与他在雪夜中谈天说地，能为他抚平眉头的钟毓秀。

    “为何？”钟毓秀喃喃道，只是半响之后，嘴角便已是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那沉浸在回忆之中的双眸也顿时不再温柔，反而却是充满了无休无止的恨意：“你可是要问，我为何会将那夏荷带到你父亲面前，为何要将你母亲致使那些姨娘滑胎的铁证拿出来？为何要在你爹和你的面前，将你娘的真面目亲手揭露出来？”

    钟文博眉头再次紧锁了几分，那满脸悲伤的神色也略带了一丝急切：“不，不是这样的，毓秀，你听我说。是我钟文博对不起你，是我辜负了你，是我未曾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在你身边出现，若是我能早些将我们的事告诉娘亲，娘亲也就不会托人为你说媒。今日这一切，更加不会发生。不是我娘的错，都是我的错……”

    “原来你知道，原来你都知道。”钟毓秀原本还是平静的脸色顿时大变，眼眶之中在那一瞬间积满了泪水：“你可知你娘为我说的媒，是什么样的人？你可知你娘对我，究竟做了什么？你可知我好不容易逃出落霞县后，又遇到了什么？你可知，岚儿已经死了，已经回不来了！”钟毓秀伸手指向了花厅：“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娘，因为你娘的自私自利，因为你娘的眈眈逐逐，才会让我落到了如今的地步！我所做的一切，相较于你娘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不过是冰山一角，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钟毓秀任由眼泪在脸颊上滑落，恨意在这一刻展露无遗。没有再理会钟文博，钟毓秀在说完这些之后便直接转身离开，落在尘埃之中的泪，是她对过往一切的舍弃。

    马车缓缓行驶，钟毓秀强作坚强地将脑袋撇向了另外一旁，不想在这个时候让曹慎弈笑话。只是双眸之中的泪水却是毫不停歇地顺着双颊之上的泪痕流下，聚集在她那尖尖的下巴处化成一滴更大的泪水，低落在裙摆上，柔荑中。

    “妻子与旧情人相见，想来该哭的应该是我这个刚刚上任的夫君才是吧？”曹慎弈似笑非笑地看着钟毓秀道。天知道，刚才在马车之中等待着的他，是有多么的忐忑。不知道何时，这个一无是处的女子竟然已经在他的心里占有了很大一片位置。

    钟毓秀狠狠地瞪了一眼曹慎弈，明知她现在很是伤心，他却仍旧如此无良地嘲讽于她！

    看着满是泪痕的钟毓秀，曹慎弈只觉得自己的心很是猛烈地抽动了一下。这样热灼的泪，竟然关于除了他以外的另外一个男子。若是他，若是最早遇见她的人是他，他绝对不会如此让她伤心。在曹慎弈看来如此荒谬绝伦的心意在他的脑海之中渐渐成型，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预兆，曹慎弈的手轻抚上了那一张梨花带雨的，有些粗糙的拇指在细嫩光洁的脸蛋上划过：“若是他让你哭，便是说明他不值得。只是哭完，你便已经是不再需要他的钟毓秀，从前的一切什么都不再记得，也不会再去缅怀了。你很坚强，只是此刻，这里只有你与我二人，你可以不用再这般坚强。”

    轻柔的话，在钟毓秀的心里渐渐地如涟漪一般荡开，脸颊上微刺的感觉，也好似让人的灵魂在那一瞬间产生颤抖。已经许久，许久不曾有人对她这般说过话。爹娘都离开了，她只能一味地告诉自己要坚强，若是她一旦坍塌，会连带着崔嬷嬷和萧儿都彻底失去。她好怕，好怕自己一旦松懈下来，一旦如从前那般忍让，便又要开始失去。眼泪越留越急，急得即便她几次用手抹去，顷刻之间便又在眼眶之中聚集起来。脑海在那一刹那被放空了，她看不见眼前的人是谁，是爹爹？还是娘亲？亦或是崔嬷嬷？她只觉得那只抚在她脸颊上的手，好温柔，好温柔，温柔到眼泪都忍不住汹涌了起来。

    “他原来都知道，却不曾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指责我，他何其残忍！这世界上最没有资格指责我的，便是他了，怎么可以……”伏在曹慎弈的肩膀之上，钟毓秀哭得如同孩子一般，囫囵的言语也开始有些颠三倒四了起来，直叫曹慎弈哭笑不得。只是怀中柔软的身躯，却让他心灵的最深处，犹如干涸许久遇上了雨水，畅快愉悦。

    随着一声“吱嘎”，原本还算平稳的马车立刻颠簸了一下，也颠醒了马车里的人儿。钟毓秀吃痛地抚摸着刚才撞在车厢上的额头，这才突然记起这马车里坐着的另外一个人是谁，这才突然记起自己刚才到底做什么。钟毓秀低头揉着额头，一脸的尴尬神色，她恨不得刚才那一下就直接撞晕过去算了，免得这么早就知道了自己做的蠢事。

    见钟毓秀抬头看了过来，曹慎弈假咳了一声，道：“我可什么都没有做，是你自己靠上来的。”曹慎弈张望着车厢里的角角落落的眼神也很是飘虚的很，只是曹慎弈现在最想做的，便是将外头那驾车的车夫狠狠地揍上一顿，然后罚光他今年所有的月银。

    钟毓秀原本便已经尴尬的很，闻言更是有些无地自容了起来。

    一时之间，马车之中再也没有半点声音，连带着钟毓秀那悲伤的情绪也被舒缓了许多。

    马车渐渐停歇下来，钟毓秀扶着萧儿的手，踩上了马凳。待她站稳之时，这才想起曹慎弈提起过，今日要带她见一人。只是放眼望去，脚下的是黄褐色的泥土，两旁是无边无际的稻田，更不见绿瓦青砖，有的是零星的几座茅草屋罢了。显而易见，此处绝非是闹市之中的酒楼，也不是僻静街巷之中的茶馆，而是一处人迹罕至的郊外。

    什么样的朋友，会居住在这样的地方？钟毓秀略带一丝疑惑地望向了曹慎弈，许是因为刚才的窘境，曹慎弈的脸上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朝着钟毓秀略略颔首之后，便指向了她的身后，道：“你转身一看便知。”

    钟毓秀依言转过身去，便瞧见不远处好似村庄的地方，正有两个人疾步朝着此处走来。因为离得远，辨别不出身形，更看不清容貌，倒让钟毓秀更为疑惑了起来。

    “小姐，快看，是陶大总管，是陶大总管！”萧儿突然大叫了一声，顿时又惊又喜地朝着那从远处疾走而来的人挥手示意。

    只是钟毓秀看清来人的那一刹那，并非如萧儿那般激动地迎上去，而是转身朝着曹慎弈福了福身，真心实意地道：“谢谢。”

    这是曹慎弈今日听到的第二声谢谢，却是一次比一次更让他觉得所做的一切是那般值得：“我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无需言谢。”

    他们之前，需要的应该不是一声道谢。曹慎弈如是想道。

    钟毓秀与曹慎弈说话之间，陶二已是到了跟前：“陶二给大小姐请安，给姑爷请安！”一如萧儿那般，已是激动地双颊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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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平淡之中见幸福

    更新时间：2013-01-16

    显而易见，陶二在这之前便已经见过曹慎弈。

    “你还好吧？之前……之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还望陶管家莫要怪我。”钟毓秀也是同样难掩的激动情绪，只是看着陶二的神色之中又略带一丝愧疚。

    当年若不是她听信谗言，若不是陶二提醒她时，她未曾选择相信他，还将他从府中赶了出去，今日的这一切，也不一定会变成这般模样。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太过沉浸在钟吴氏带来的温暖之中，以至于连双眼都被蒙蔽了起来。是好是歹，她竟然都未能分辨清楚。

    “大小姐莫要这般说，是奴才，是奴才未能尽到本分，未能做到夫人临终之时的托付，未能好好地守护在小姐身旁，才会让小姐蒙受此难。”见钟毓秀竟是放下身段向他福身致歉，陶二连忙侧过了身去，连连摆手不敢受礼。

    “这荒郊野外的风大，还是快请小姐进屋喝口茶吧！”一妇人打扮的女子，站于陶二的身后，拽了拽他的衣袖，小声地提醒道。

    “这位是？”钟毓秀瞧着那妇人有些面熟，只是又想起来在何时何地见过。

    “回小姐的话，是贱内。”说起自己的妻子，陶二不如从前那般精明，脸上反而露出一些憨憨的笑意，挠着脑袋有些不太好意思。说着，陶二又将那妇人推了出来：“还不快见过小姐？小姐脾气是个好的，你不用太过紧张。”

    那妇人瞅了一眼钟毓秀，连忙低下了头，便朝着她福身道：“奴婢董氏见过小姐。”

    钟毓秀记得，陶二离府之时，并无娶妻。她倒是听崔嬷嬷提起过，陶大在针线房有个妻子，也是姓董。眼前这董氏脸蛋上虽已有些风霜，却也仍旧能瞧见从前年轻之时的娇美。只是瞧着年纪，却是要比陶二要大上一些，莫非……

    钟毓秀不敢随意揣测，也就按捺下了有些困惑的心思，连忙伸手托了董氏一把，道：“陶总管的卖身契，我早已送还给他，你们夫妻二人无需这般多礼的。”

    “奴才答应过夫人，无论如何都会跟在小姐身边。”说着，陶二好似这才想起了之前董氏的提醒，道：“这儿野风大的很，小姐还是快快随我进屋吧？”说着，陶二边侧过了身子，边在曹慎弈的身旁引着路，钟毓秀也随后跟上。

    所谓的屋子，也不过是一间带着院子，并不宽敞的茅草屋罢了。只是麻雀虽小，倒也五脏俱全。院子的地上打扫地干干净净，仍旧可见几处水迹；角落之中建着一个栅栏，其中有零星几只小鸡正叽叽喳喳地交换着；屋檐下头，也正挂着用麻绳串起的辣椒与玉米等物。

    “地方小，小姐莫要见怪。”催促了董氏去泡茶，陶二见钟毓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道：“本该是奴才前去给小姐请安的，只是姑爷怕打草惊蛇，所以才让奴才在家中等候的。”

    钟毓秀闻言，便看向了曹慎弈，询问之意不言而喻。

    曹慎弈解释道：“之前的事情到底真相如何，终究还要需要一个人替你分说一二。陶大已死，而陶二毕竟当年是你家的大管家，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他。只是董氏不同，她之前是陶大的妻子，所有的事情，她最是一清二楚。若是一旦钟吴氏他们只是我们寻到董氏，只怕会为她招来麻烦。”曹慎弈受钟毓秀查寻陶二下落之时，没想到竟是发现了这个意外收获。所以，才会有了今日的见面。

    曹慎弈一开口，便解了钟毓秀之前的困惑。没想到刚才跟在陶二身后的董氏，竟然当真是陶大的妻子董氏。

    陶二神色有些愧疚，道：“当年若不是我大哥私心作祟，也不至于与钟敬君夫妇二人狼狈为奸。自从小姐给奴才五十两银子和卖身契离府之时，奴才便猜到那群人必定不会让我大哥有所善终。所以我从钟府出来之后，便带着董氏离开了原本住着的地方。奴才一开始打算是寻个无人的地方，与董氏一起重新开始，用小姐给的五十两银子做一点小生意，只是后来想想对小姐实在亏欠，又怕那群狼子野心的人对小姐不利，奴才便带着董氏重新回到了落霞县。奴才也曾回到之前住过的地方时，却听左右邻舍说是曾有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来过，未防不测，奴才思忖了许久，最终搬到了此处。”

    “这里虽是落霞县境内，可到底离钟府偏远，周围又无人相熟，日子虽苦倒也还算过得去。奴才也有回城中打听小姐的境况，只是府中进出的人竟然全部都换成了钟敬君夫妇的人，奴才不敢轻举妄动，在城中呆了几日，又见没有什么异象，奴才便回来了。若非是今日上午姑爷寻上门来，奴才还不知这短短几个月，竟让小姐受了这么多的苦。奴才……奴才实在有负夫人临终所托。”说道最后，堂堂男子，陶二竟是眼见着落下泪来。

    “没什么，你瞧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见陶二提及过世的娘亲，钟毓秀心中不免也有些酸涩。

    “之前的事，是陶大对不起您，董氏定然会为您在钟族族长面前证明一切。更何况，还有姑爷帮着，小姐这次回来一定能讨回公道。”陶二抹了抹眼泪，坚决地道。

    想起陶二的忠心，想起自己从前的识人不清，钟毓秀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道：“你与董氏如今好不容易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何苦还要让自己掺进这是是非非当中？若是他们一味偏帮着钟敬君和钟吴氏二人，即便有了董氏的说辞，也根本于事无补。讨回公道这件事情，我自有分寸。”

    董氏之前是陶大的妻子，寡妇再嫁虽说不是什么违背常理的事情，可陶二是陶大的弟弟，陶大刚死没多久，董氏便嫁作陶二的妻子，难免会惹人非议。如今此处皆无认识他们的人，只要他们自己不说，便可如平常夫妻一般，在这里生活终老，日后所生孩儿也不必受人非议。如此皆大欢喜之事，钟毓秀如何能狠下心来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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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回门备下的厚礼

    更新时间：2013-01-16

    不是她圣女之心作祟，而是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即便有了董氏的说辞，即便让她占住了一个理字，她就当真能够如此简单地从那些人手中拿回自己的东西了吗？答案是绝对的：不能！若是他们认这个“理”字，那当初又如何会欺负她一个手无寸铁，没有任何招架之力的无父无母的孤女？

    既然如此，那她为何还要拖董氏下水？就让钟吴氏继续认为陶二和董事已经彻底消失好了。这世界上已经有太多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惨剧，成全一对能够相伴到老的夫妻，过上这世界上最平淡也是最幸福的日子，岂不是更好？她一直所求的，难道不就是这些吗？找一个相爱之人，无论容貌，无论家世，只要脾气相合，即便是粗茶淡饭，也已足以；无论周遭有着什么样的变化，他们都能不离不弃，相携到老。或许，此生这些对她来说已是天方夜谭，可若是知道在月光普照之下的某处，有两人亦是这般幸福，她也能稍感安慰，不是吗？

    刚刚被陶二差使了去泡茶的董氏闻言，当即便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面上，朝着钟毓秀跪了下来，双眼通红道：“大小姐无需顾忌于奴婢，奴婢生来便无亲无故，嫁与陶大之后，更是苦不堪言。上天能让奴婢与陶二结为夫妻，便已经是奴婢此生最大的幸运。奴婢不求什么，只求大小姐能够让奴婢为陶大赎罪一二，算是了却了奴婢与陶大夫妻一场的恩情。”

    既然她已经决定跟着陶二，就不会再怕什么流言蜚语。董氏知道，陶大之前所做下的种种错事，陶二一直都耿耿于怀。若是她能帮着大小姐讨回公道，亦可让陶二良心上好受一些。若是她怕被人非议，当初也就更不会答应陶二一起回到落霞县来了！

    “你又何苦如此？”钟毓秀皱了眉，让萧儿去扶她起身。

    只是这董氏看着柔柔弱弱的模样，可性子却是倔强得很，无论萧儿如何劝，如何拽，硬是跪在地上不肯起身：“大小姐就答应让奴婢去见钟族族长吧！”

    钟毓秀无可奈何，只能点头答应。董氏一见，便羞涩一笑，重新站在了陶二的身后。

    原本钟毓秀是打算见着陶二之后，问他是否愿意重新回到她身边，帮她做事。只是如今多了一个董氏，钟毓秀便歇了之前的想法。待事情全部结束之后，若是陶二与董氏还愿意留在落霞县钟，她便送一家店铺给他们经营；若是他们想重新寻个无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那她便送他们一些安家费用。从前种种，都只是陶大作下的孽，与陶二，与董氏，并无任何关系。对于这一点，钟毓秀从来不曾模糊过。

    陶二和董氏原本就在此处落脚没有多久，未曾花费多少时间便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将屋子交给邻居稍加照看之后，陶二便带着董氏随着钟毓秀一起回到了钟府。

    崔嬷嬷见到陶二，自然又是好一番致歉，虽诧异董氏竟然成了陶二的媳妇，只是崔嬷嬷也未曾多说什么，便将手上带着的银镯子套在了董氏的手腕上：“陶二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儿，你们日后定要白头偕老。只是眼下，更该快快生个大胖儿子，为陶家添后才是。”

    董氏原本就是个脸皮薄的，闻言，更是低着头，不敢再看陶二一眼。

    待崔嬷嬷与陶二叙完旧后，钟毓秀便重新召集起了府中的下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府里的一切全部重新交到了陶二的手中。不管陶二还能留下多少日子，至少让他重新站在这个位置上，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认可。

    “眼下，就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帮我办。”钟毓秀看着立在一旁的陶二道。

    “但凭小姐吩咐。”陶二应道。

    “我回来之时，曹家已经替我准备了三车的回门礼。你算算钟家有几位说得上话的长辈，然后将这些东西分一下，一人一份，亲自送到他们府上。记得让他们明日申时到钟家祖宅一聚，就说我钟毓秀另有一份大礼送上！”钟毓秀交代道。

    “可若是由奴才去做这件事情，那……”当初他可是与董氏一起离开的，想来去旧宅寻他们的定然是钟吴氏的人。如此一来，那岂不是将董氏也暴露了？陶二有些疑惑道。照着姑爷的说法，不是应该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之时，才是最佳时机吗？

    “我不但要让钟敬君知道，我还会另外派人给钟吴氏送上大礼。”钟毓秀脸上带着笑容，只是双眸之中却不见半点笑意。如今钟敬君已知钟吴氏所做的一切，如何还会让钟吴氏插手其他的事情？当初钟吴氏能斩断她的臂膀，让她将陶二赶出府去，如今她不过是有样学样，让她再也不能做钟敬君的臂膀！没有钟吴氏的钟敬君，不过是拔了牙齿的老虎罢了，根本没有任何的威胁。更何况，若是明日钟敬君不到场的话，那好戏又该如何开锣？

    钟毓秀的打算，曹慎弈不算全部知道，也起码知之不少。待陶二离开正院之后，曹慎弈挑了挑眉，看着满脸自信的钟毓秀道：“你确定此方法能行得通？万一那些人都不上钩，你又当如何是好？”

    钟毓秀笑着抿了抿唇：“若不然，咱们打个赌如何？”

    钟家的确算得上一个百年世家，只是这百年世家早就已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身为钟族族长的三子，钟敬君尚能对她这小小的家业念念不忘，其他人又如何会错过这天降之横财？这个赌，钟毓秀赌得信心十足。

    翌日，待曹慎弈与钟毓秀申正时分赶到钟族祖宅之时，大厅之中已坐着数位与钟老太爷年纪相当的老者。见钟敬君俨然站在人群之中时，钟毓秀脸上的笑意更是浓了三分。

    “……诸位长辈能在百忙之中赏脸到此一聚，是毓秀的福气。”钟毓秀朝着在座的长辈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道。

    “丫头，你让我们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见钟毓秀终于到场，一位胡子已然花白的老者便直接开口询问的。他们会来此，自然是冲着钟毓秀让陶二给带的话，至于那份大礼，如今自然也是不能直接要的。

    钟毓秀闻声望去，便瞧见那人穿着颇有魏晋之风的苍青色广袖长袍，然而腰间缀着的玉佩却并非上乘。再看那人两人眉头微皱，但双眼却泛着精光，脸上更是挂着近乎谄媚的笑容，这种神色让钟毓秀响起了那些唯利是图的奸商。这样的人，居然也敢穿着文人墨客所青睐的广袖长袍，脸皮当真是厚的可以。饶是心里这么想，但钟毓秀面上还是一派从容，淡然笑道：“自然是为各位长辈准备了一份厚礼。”

    那老人闻言，立即喜上眉梢，谄媚之色越发浓重：“说的可是真的？”

    如此迫不及待的询问，好似深怕自己会反悔一样。此情此景，让钟毓秀对自己设想好的一切，又增添了几分信心。随即朗声道：“自然是真的。”

    钟敬君看到此处，自然颇为不解。他知道钟毓秀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原以为她借着送礼之名让众位长辈聚集至此，不过是想要讨个公道罢了。可一个小小的孤女，还是已经出嫁了的小姐，即便她姓钟，又有谁会为她出头？他根本毫无畏惧。如今瞧来，这小丫头除了讨好诸位长辈之外，根本没有其他动作。莫非她还以为随便空口许下承诺，在座的这些老奸巨猾的钟家叔伯便会公然与族长为敌，为她主持公道不成？要知道，这些人大多平日里可都是靠着族中过活的！

    想到此处，钟敬君看向钟毓秀的神色便又多了三分轻蔑，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毛丫头，不过是嫁给了曹家的庶子为妻，他又有何畏惧？没有钟吴氏，他照样能将已经收入囊中的东西好好地放在肚子里！

    听陶二说，是一回事；听钟毓秀亲口说，又是另一回事。一时之间，顿时引得在座的众人议论纷纷。他们都知道钟毓秀已经嫁到了曹家，而曹家如今是个什么样的光景，他们这些在座的没有一个不清楚的。可以说，他们今日全部聚集在此，无非就是看中了毓秀身后的曹家。虽觉得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不太可能，可指不定这钟毓秀就突然摇生一变，变成了一位散财童女呢？反正多跑这一趟，也吃不了什么亏，就当活动筋骨了！

    “那……”那厚礼在何处？另有一老者，也心动地看着钟毓秀道。

    突然之间，钟毓秀指向了坐在首位之上的钟老太爷，道：“毓秀回门的第二日，便听说这‘厚礼’已经妥善地全部交由钟老太爷保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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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万般众生皆为利

    更新时间：2013-01-17

    钟毓秀此言一出，顿时厅中之人的目光顿时全部聚集在了钟老太爷的身上。

    钟老太爷瞪大了眼睛，看着钟毓秀道：“什么厚礼？从何而来的厚礼？我怎么从来未曾见过？毓秀丫头，你可千万不能胡说。”

    “诶，老太爷不知道吗？可是三叔昨日确实是这般告诉毓秀的啊！”钟毓秀一脸疑惑地看着钟老太爷道。随着钟毓秀的手指指向了钟敬君，众人的目光又从钟老太爷的身上移到了钟敬君的身上。

    “你胡言乱语什么！？”钟敬君闻言，当即便开口驳斥道：“我根本没见过什么厚礼，谈何而来的交予父亲保管了？”

    钟毓秀脸上的困惑之色越发浓厚，看着钟敬君道：“明明就是三叔告诉毓秀的啊！”钟毓秀佯装思忖了半响，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很是诧异地重新指着钟敬君道：“莫非，莫非是三叔你见财起意，独吞了？”

    钟毓秀的话刚落下，还轮不到钟敬君反驳什么，刚才那个穿着苍青色广袖长袍的老者便皱着眉头，看着钟敬君冷哼一声地道：“敬君贤侄，不义之财不可取啊！”

    明明皆是一般为利而往，却能说出如此冠冕堂皇的话，不禁令人暗自发笑。

    就在钟敬君想要开口之际，钟毓秀好似并没有被大厅之中的诡异气氛有所影响，反而又将手指重新挪到了钟老太爷的身上，眼神在他与钟敬君之间徘徊：“要不然的话，就是……”钟毓秀瞪大了眼睛，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钟敬君是小辈，这些在座的老者仗着自己的辈分，自然敢出口教训。可钟老太爷是钟家族长，又有任何敢开口质疑？可即便未曾明言，在座的所有人看向钟老太爷的眼神，便足以言明一切。要坐稳一族之长的位置，自然要有能让钟族蒸蒸日上的能力，可如今钟家一日不如一日，显然钟老太爷并没有这个本事。可若是再连平衡之术都不懂得掌控，那这族长之位只怕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取而代之。

    “黄口小儿之言，你们竟然也会信？”钟老太爷总算在钟族之中还有些威信，一个眼神扫过去，顿时鸦雀无声。钟老太爷看着钟毓秀意味深长道：“你虽如今已是曹家的五少奶奶，可到底还是姓钟。如今无事便让诸位长辈聚到此处，已是你的不对，如何还能信口雌黄？莫非你现在眼里只有曹家，没有钟家了不成？”

    钟敬君和钟吴氏的那些勾当，钟老太爷自然知晓一些。可这种事情，若是摊到明面上说，即便是钟敬君做的，世人也只会认为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那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钟老太爷两次提起钟姓，钟家，无非就是想要提醒钟毓秀，有娘家帮衬着的女子才能在夫家挺直了腰板。可这样的话，钟毓秀早就从钟老太太那里听过一遍，如何还会放在心上？

    钟毓秀闻言，淡然一笑，道：“毓秀眼里有没有钟家倒是不甚要紧，只是钟老太爷心里还有没有钟族，今日趁着人多，正应该把话好好说说清楚才是。”

    随着这一句掷地有声的话，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众人，自然又开始议论纷纷了起来。

    “放肆！就是你爹爹在时，都不敢这样与我说话。”钟老太爷猛地一击桌子，眼见着桌案上的茶盏晃着晃着，里面的茶水便洒在了桌面上一些：“无中生有，无事生非，你爹娘便是这般教你的吗？”

    见钟老太爷提及过世的父母，钟毓秀冷笑了一声，道：“毓秀倒也想问问，老太爷您又是如何教导钟敬君的？又是如何教导钟吴氏的？莫非，你便是教他们如何欺凌孤女？如何强取豪夺？如何瞒天过海？”一连三个如何，钟毓秀步步紧逼，看着钟老太爷的脸色由青变红，由红发紫，由紫成黑。

    钟老太爷紧蹙着眉头，双眼在钟毓秀满是嘲讽之态的脸上停顿了许久，见钟毓秀今日铁了心要论个究竟，钟老太爷只能咬了咬牙，甩袖道：“荒谬绝伦，难不成我还要你一个小辈来教我如何教子不成？原本还以为你当真重孝道，有意奉上厚礼给众位长辈，可如今你却又左顾而言他。哼！我看你根本毫无诚意孝敬诸位长辈！”

    “……原来没什么厚礼啊？我可没那闲工夫在这儿听什么是非。我儿子可还在地里干着活儿，还等着我回去帮忙呢！如今这白白耽误工夫，真叫是……”

    “……就是，屋子里不好呆，还要大老远跑过来，当真是……”

    他们这些可不比钟老太爷，即便辈分高着，可有些到底也都不是什么只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钟家祖宅又不管他们饭，若是回去晚了，还要浪费柴火温着饭。那可都是能换成银子来使唤的，哪里可以浪费一丝一毫？

    钟敬君暗自冷笑，钟毓秀这个小毛丫头也敢跟他斗？！这些人都会在这儿，无非就是冲着什么厚礼来的。现在厚礼的影子都没瞧见，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继续在这儿干坐着？等他们走离开之后，这件事情还不是要关起门来说？这钟毓秀虽的确如钟吴氏所说的那般变了一些，可到底年纪还轻，这世道，要讨个公道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钟毓秀见状，倒是仍旧一派从容的模样，不慌不忙地朝着众位长辈福了福身，脸上带着一些委屈，道：“厚礼，自然是有的，而且的确就在这大厅之中的一个人身上，毓秀万万不敢有一丝蒙骗的意思。更何况，既然大家今日都已经来了这一趟了，何不听毓秀把话说完？自然，毓秀没有强留各位的意思。至于这厚礼，毓秀倒是很想现在便交到大家手中，只是不到最后，只怕那居心叵心的人不愿将其交出来，想一个人独吞，毓秀也着实为难。”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钟毓秀看准的，便是世人的心思。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任何人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进了别人的口袋。见原本说着要离开的人，也安安稳稳地坐着，钟毓秀总算松了一口气。她也不过是跟自己赌一场罢了，若是当真所有人都离开了，那她自然只能另想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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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劝君莫因小失大

    更新时间：2013-01-17

    其实，曹慎弈从一开始便不太好看钟毓秀的这个小计谋。要知道，倘若有一人表示出不信任的梯度然后离开，便会动摇了在座所有人投机取巧的心；亦或是钟敬君聪明一些，在这之前便已经许下承诺给他们，那同样也会无功而返。

    在座的这些人虽都已坐了下来，只是脸上显而易见仍旧有些不耐烦的模样。钟毓秀见状，便道：“毓秀承诺，若是今日谁在此处坐到了最后，即便最后拿不到那份厚礼，毓秀也愿意拿出二百两银子出来，向在座的诸位长辈赔罪。”说完，钟毓秀便朝着一直都站在角落之中不声不响曹慎弈眨了眨眼睛。

    正当曹慎弈感叹着是钟毓秀的运气太好，还是这些人将那份“厚礼”看得实在太重的时候，偏偏却接收到她如此调皮的眼神。

    “……那赌约呢？咱们赌什么？”

    “唔，就赌二百两银子好了。到时候若是当真所有人都留了下来，那你便输我二百两银子。若是有人离开，那我便输给你二百两银子。”

    “你确定你有二百两银子？”

    “你管我！反正你肯定输定了！记得明日把银子带好了，等我们从祖宅离开的时候，就必须交到我的手中！概不赊账！”

    方到此时，曹慎弈这总算是明白了，钟毓秀的这局，分明就已经将他也算计在了里面。大厅之中坐着的诸位长辈连钟老太爷在内，也不过是十来个人罢了。二百两银子，十来个人，每个人将近可以分到二十两银子。随便坐着，就能得二十两银子，就是让他坐着，他也愿意啊！而这银子又不是立马到手的，还要留到最后才算数，钟毓秀这下子，岂不是又能让所有人都留下来，那二百两银子还不用她自己出？

    虽二百两银子的确有些肉痛，只是一时之间，曹慎弈倒是对钟毓秀有些刮目相看了起来。见钟毓秀又冲着自己使劲眨巴了几下眼睛，曹慎弈略略叹了一口气，苦笑着从怀中取出早就备好在身上的二百两银子的银票，走上前去，交到了钟毓秀的手中：“这笔账，咱们回去有的是功夫慢慢算。”曹慎弈装作一副亲昵的模样，在钟毓秀的耳边轻声道。

    钟毓秀耳根一红，佯装嗔怒地瞪了曹慎弈一眼，这才看向了众人道：“大丰银行的二百两银票，想来应该假不了吧？”说着，钟毓秀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二百两银票放在了钟老太爷手边，继续道：“毓秀今日便是想用这二百两银子问老太爷一句，钟敬君所做的一切，您可否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给毓秀一个公道？”

    “什么公道？我做什么了？你可不能胡乱栽赃！”钟敬君闻言，当即便囔了起来。

    钟毓秀见钟老太爷仍旧沉默不语，看着钟敬君冷笑了一声：“若是我钟毓秀栽赃于你，那在座的长辈也不会任由我污蔑你的清白。”说着，钟毓秀看朝着萧儿颔了颔首。

    萧儿立时明白，便退出了大厅，将厅外的陶二与董氏唤了进来。

    “……奴婢董氏，本是陶大的妻子，与他一同是在大小姐府上当差。只是有一日，陶大言行不检，被大小姐当场拿住，命陶二打了一百大板，逐出了钟府。奴婢也因为受他牵连，也一同被逐出了府中，所以陶大对大小姐很是记恨。而前不久的一天夜里，陶大又是喝的醉醺醺地从外头回来，怀里还抱着好些银两。奴婢便问他，是谁请他去喝的酒。陶大当时迷迷糊糊的，说是钟三老爷让他帮着办件事情，事成之后还有银两可拿。只是奴婢再问是何事情之时，陶大已经睡着了。待第二日，奴婢偷偷跟着陶大出门，便瞧见他跑到了大小姐的府邸门前大闹，满嘴的胡言乱语。后来奴婢便见到钟三太太让人请了衙役，将他关进了大牢之中。”

    待董氏说完之后，钟毓秀便看向了钟敬君，道：“请问，这是何意？”

    钟敬君早就已经打听到了董氏的存在，自然也早就设想好了说辞。见钟毓秀问到头上，钟敬君冷笑着，不慌不忙道：“什么银两，什么陶大？我根本就未曾见过这个人，如何会给他什么银两？你以为我不知道，这董氏现在已经是陶二的妻子，陶二又是你家的管家，就算你要造谣生事，也该聪明一点，找个跟自己没关系的人才是！更何况，一个刚丧夫没有多久的寡妇，便与昔日的小叔子结成夫妻，这样的人，说得话如何能信？”

    即便是董氏早就已经下定决心，可如今听到钟敬君这种不带半点遮掩的讽刺，脸上便是臊得无地自容。可这也是事实，就算她不愿承认，可也否认不了。只是她知道，若不是陶大，陶二也不会被大小姐赶出府去；若是陶二还留在大小姐身边帮衬着，说不定，大小姐也不至于被逼得走投无路，落到如今的地步。所以，即便她所做的一切根本于事无补，她也不能只顾着自己，让大小姐被人随意质疑。

    “的确，陶大已死，这件事情的确死无对证。”钟毓秀话锋一转，直逼钟敬君道：“可我爹娘留给我的商铺以及房契，田契，莫非那些，也不是你拿的？昨日你说，因着以为我已经死在了外头，所以那些东西都已经充作了族中的公账。可我头一日回门之时，你府中的那些庶子庶女却是住在我的府上，莫非，这族中的公账，便是你钟敬君的？还是说，其实在座的各位，每个人都已经拿到了其中的一部分？”

    “……充作公账？我怎么不知？你可知？”

    “不知道啊，完全没有任何风声啊……”

    “……我可是一两银子都没有拿到……”

    议论之声，一声高过一声，那着苍青色广袖长袍的老者便站起了起来，吹胡子瞪眼睛地看着钟老太爷道：“既然是纳作公帐之中，那为何我们都不知道？可偏偏敬君侄儿却能让自家人安然住在其中，族长未免有失公允吧？虽说钟家已经不如从前了，可到底还是百年世家，若是有人胆敢弄虚作假，我们这些老家伙可不是吃素的！”

    有些明白人，听到此处，自然听出了钟毓秀先前所说的那份厚礼所值何物。钟毓秀的父亲可是官至四品的知府，做官的又有哪家是一穷二白的？更何况，还有那么大一间宅子，再算上房契，商铺，地契，那得多少银子？如今看来，钟毓秀那二百两银子根本无足轻重。

    “何来纳作公账之中？只是暂时保管罢了。”钟老太爷见已有几人站起身来，怒目相视，便笑着打哈哈道。众怒难犯，他族长之位已经坐到了如今的年纪，若是拱手让人，岂不是徒增笑柄？

    钟毓秀要的便是钟敬君的这一句话，连忙接话道：“那既然只是暂时保管，如今我已经安然回来？老太爷可否做主归还了？”

    “当然要还，当然要还。”钟老太爷点着脑袋应道。

    “不能还！”钟敬君哪能眼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连忙道：“你虽姓钟，可到底已经是嫁出去的姑奶奶，如何还有回来分家产的道理？”

    钟毓秀没想到事到如今，钟敬君仍旧死咬着不放，顿时脸色更加阴沉：“我当初嫁入曹家，所抬的嫁妆皆是曹家老太爷所给，而被你夺去的那些，都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嫁妆，如何不能拿？”

    钟敬君顿时对自己的急智有些沾沾自喜，道：“你说那些是你的嫁妆，那便你的了？”

    “当年我祖母出嫁之时，我曾祖父与曾祖母皆已过世。那时，我祖母除了搬离这件祖宅之外，其他一切皆由我祖母继承。为何到了我这里，却不行？”钟毓秀道。

    钟老太爷顺着钟敬君的话，继续道：“此话不假。可当初你祖父是入赘，所生之子姓钟，自然有资格继承家业，然后将家业传到你父亲手中。而你，却是出嫁之女，现已是曹钟氏，自然不能将家业交到一个外姓人的手中。”

    曹慎弈见钟毓秀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束手无策，面色表情地看着钟老太爷道：“那若是日后钟毓秀所生之子，的确姓钟，那又当如何？”曹慎弈顿了顿，见钟敬君与钟老太爷皆是愣住了，便道：“还是说，你们认为她钟毓秀根本不是钟家的子嗣？倘若她不是钟家的子嗣，那曹家与钟家自然无任何姻亲的关系。钟老太爷，你可当真要因小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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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正所谓和气生财

    更新时间：2013-01-18

    钟家的族长之位，原本是在钟毓秀的曾祖父手中。只是到了钟毓秀的祖母钟碧君的这一代，由于只有她一个女儿，即便钟毓秀的祖父是入赘的女婿，可钟家的族长之位到底不可能落到一个外姓男子的手中，更不可能让身为女子的钟碧君继承。所以，在钟毓秀的曾祖父过世之后，经由族中长辈商议，最终决定由旁支钟姓堂弟继承，而子承父业，这一辈的钟家族长之位这才落在了如今的钟老太爷身上。

    若是以血脉而论，钟毓秀才是名副其实的嫡支，而所谓的现任族长钟老太爷以及其子钟敬君，不过是旁支罢了。若非是嫡支子嗣不昌盛，又如何会有他们今日的地位？早就在钟毓秀的祖母那一辈，便已经将属于公中的一切交还，那一座祖宅便是如此。当年钟碧君继承的家业，是独属他们这一支的家业，根本与公账无关。现在钟老太爷口口声声将已嫁为人妇的钟毓秀冠以曹姓，无非就是寻个能站得住脚的理，以此绝了钟毓秀的念头。

    钟毓秀到底不过是十四岁的女子罢了，即便经历了一些本不该让她经历的事情，即便她的确比同龄女子更为聪慧、坚毅一些，可到底涉世未深，面对这些无赖般的恶人，如何做到面面俱到？

    “钟家到底是百年世家，不比苏城曹家，不过是刚由我祖父一手筑起，并无多少基业。听钟老太爷的意思，好似对曹家这门姻亲并非十分认同。既然如此，那之前您与我所谈之事，只怕只能就此中断了。毕竟曹家再如何落魄，倒也没有跟不相熟的‘外人’一同做生意的道理。”曹慎弈挑了挑眉，脸上依旧挂着淡笑，只是到底有多少笑意，只怕看得见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威逼，也是利诱。

    有了曹慎弈的开口相助，钟毓秀心里的底气总算更足了一些，冷笑一声，紧接着道：“即便就算我这一支绝了脉，也万万没有无声无息纳入公账的道理。若是钟老太爷当真要昧着良心将这些钱财收入囊中，钟毓秀自然也无话可说。只是到底对其他长辈甚是不公平，钟老太爷不如将那些东西全部拿出来，让在场的所有人分了算了，毓秀也只当是孝敬长辈了。”

    此时自然不会有人替钟毓秀主持公道，他们巴不得分了那些家业。可这话也只能心里头想想，若是直接说出来的话，难免也会担上个见财起意，欺凌弱女的名声。

    感受到下面坐着的那些花甲老者炙热的视线，钟敬君顿时觉得自己与那被扒光了仍在一群兽性大发的男人房中的女子一般，背后忍不住直冒冷汗。不还吧，他势必然躲不过底下这些人的眼睛，最后还是要拿出来分。谁知道最后落进他口袋里的还能有多少？可还吧，就好似在他身上割肉一样的痛苦。钟敬君辛辛苦苦了这么长时间，谋算了这么长的时间，现在却要让他拿出来，他如何能舍得？无论是选择哪一个，都跟要他的命一般！

    两相比较，钟敬君自然更偏向前者一些，毕竟总比竹篮打水一场空要来得好些。可钟老太爷却不是这样想的。他更惦记着的，是曹家的这门姻亲。

    如今朝廷并不稳当，新皇帝上位，虽说也颁布了几条利民的政策，可在国家大事之上，到底不如已不理朝政的老皇帝来得更加英明。随着越来越多的官员莫名其妙地落马，有意无意之中建立的人脉关系网势必然已经混作一团。可即便是在这种局势之下，曹家仍然能够蒸蒸日上，钟老太爷不得不赞叹一声曹家老太爷的本事。有这样的姻亲在，若是曹家愿意伸手帮钟家一把，那钟家再次辉煌之日，自然指日可待。

    钟毓秀的家业，跟曹家能带给钟家的财富相比，孰轻孰重，只要不被眼前利益吞噬的人，一看便知。若是与钟毓秀彻底划清了界限，她自然可以回到曹家，安稳地当着曹家的五少奶奶，最多也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罢了。可钟家若是没有了曹家五少奶奶曹钟氏帮着说话，只怕这门姻亲有与没有，根本也无甚区别。就算他到时候扯了脸皮贴上去，只怕她也只会不屑一顾。

    思忖至此，钟老太爷话锋一转，道：“钟家与曹家虽近来断了往来，可到底情分犹在。如今毓秀成了曹家的五少奶奶，那两家更该多有往来才是。毓秀这一支，毕竟才是我们钟家的嫡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其在毓秀这一辈中断了。而过继之事，毓秀年纪尚小，不如日后再议也是一样的。”说完，钟老太爷看着钟毓秀笑道：“你已无父无母，钟家便是你的娘家，断然没有一家人为难一家人的理。”

    “爹……”钟老太爷这脸变得，顿时让钟敬君如吃了一只苍蝇一般难受。原以为钟老太爷还会帮着他说话，即便只能分得小小一份，可也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吧？蚊子肉再小，可那也是肉啊！

    “闭嘴！”钟老太爷毫不留情地便对着钟敬君训斥道：“不义之财不可取，莫非你没听见你五叔对你说的话吗？我之前也是一时着了魔，才会被你误导。即便毓秀当真回不来，我也会从族中挑一个男童过去继承血脉，这一份家业，无论如何你都沾染不到分毫！”钟老太爷说得可真叫一个义正言辞，说完，便又重新看向了钟毓秀道：“我也是为了钟家的血脉担忧，才会一时失了分寸。还望你莫要将这件事情记在心上。”

    钟老太爷如今明显已变了心思，若是钟毓秀揪着之前的事情不放，反倒是不识抬举：“老太爷的苦心，毓秀自然是明白的。毓秀年幼，之前若是有什么不敬之处，还望老太爷莫要介怀。”钟毓秀大大方方地递上了台阶。

    见钟毓秀态度温和，钟老太爷自然也放下心来：“至于那些东西，待会儿我便会让你三叔亲自送到你的府上。”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便在这一来一往之中开始销兵洗甲，底下的众人面面相觑却根本没有任何置喙的余地。

    “今日请各位长辈过来，便是想让你们为毓秀作个见证。既然老太爷已经表明了那份家业是我钟毓秀之物，那毓秀也就却之不恭了。桌面上的二百两银子，毓秀既然拿出来了，便万万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叨唠了长辈们这么长的时间，毓秀已很是过意不去，那些便当是毓秀孝敬各位长辈的礼。至于如何分，还是请钟老太爷做主吧！”钟毓秀朝着众人福了福身道。

    钟毓秀也猜到，钟老太爷的态度会突然大变，离不开曹慎弈所说的那番话。所以，她根本不怕钟敬君时候赖账，除非钟老太爷不想要曹家这门姻亲了！至于待她拿到爹娘留给她的东西之后，将钟家当不当正经娘家走动，那也是日后她自己的事情了。

    只是眼下，和气生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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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曹慎弈转交信件

    更新时间：2013-01-18

    既然钟毓秀的那份家业只是保管，那钟敬君挪用宅子的事情，便是公物私用。这件事情，虽在钟老太爷捣糨糊的言行下，在面子上过去了，可那些个叔伯辈的到底心里不舒坦。钟老太爷无法，只能将所有人都留下来用过了晚膳，再派马车分批将人送回去，每人补足了二十两银子，总算是将一切粉饰太平。

    钟敬君憋了一肚子的气，勉强笑着送完了所有的人之后，再也忍不下来，刚回到正屋，便冲着迎上来的丫鬟便道：“你们夫人？人呢？”

    丫鬟被老爷吼得有些委屈，道：“夫人身子不舒坦，正在屋里歇着。”

    “不舒坦？我看是心里不痛快吧？”钟敬君知晓他在屋子里说话，里间的寝室肯定能听得清清楚楚：“还说什么万无一失？如今面子里子都被你这贱妇丢得干干净净的了！让人叫你去祖宅你不去，现在好了，连根毛都没剩下，全部送还给那臭丫头了！不会给我钟家生儿子也就算了，竟然连我的话都可以置之不理，看来给你的教训还是太轻了！”

    钟吴氏原本就不曾躺下，如今见钟敬君在屋外骂骂咧咧，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推开了房门，便指着钟敬君道：“你还有没有点良心？我没用？你有用还要让人叫我去做什么？若不是你宠幸那贱婢夏荷弄出来的好事，那钟毓秀至于从落霞县逃出去吗？”

    钟吴氏左边脸颊上的淤青很是明显，嘴唇上也有好几处伤口。此刻狰狞的神色，再加上这副模样，倒是将钟敬君吓了一大跳。

    昨日，夏荷的确从钟吴氏床榻的暗格之中搜出了一些未曾用完的藏红花等物。只是这也就罢了，夏荷竟还搜出了一本账册。钟敬君没想到钟吴氏竟然敢背着他私藏钱财，顿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将钟吴氏狠狠地打了一顿，下手自然也就有些不知轻重。之后，钟敬君便歇在了那些姨娘的房中，至于钟吴氏如何，他还当真是不知道。

    钟吴氏即便保养得再好，也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哪里比得上钟敬君屋里那些二八年岁的小妖精？如今这脸上伤痕累累，钟敬君更是看都不想看一眼，站起身来，看着钟吴氏恶狠狠地道：“怎么，你还有理了？若不是念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就你的所作所为，早就已经犯了七出之条，我可以直接将你休回家中！我不管，你给我想法子，若是你不能将钟毓秀那臭丫头的家业全部给我弄回来，就等我收我的休书吧！”说完，钟敬君便气势汹汹地离开了正屋。

    原本屋里伺候的小丫鬟见事不对，早就已经偷偷地溜走了，如今屋里也就剩下钟吴氏一人。钟吴氏看着这屋里的一切，便觉得心燥意乱，顺手便将丫鬟刚才奉上来的茶盏挥落在了地上。什么夫妻恩爱，什么白头到老，都是屁话！他钟敬君娶她的时候，跟她哥哥可不是刚才那副样子说话的！她敛财怎么？这些年，这家里的收入还不是她钟吴氏的功劳？若不是有她帮着，他钟敬君哪里可以在高兴的时候，随意赏那些个姨娘通房首饰？若不是有她帮着，他钟敬君今日又怎么可能比他两个嫡出的哥哥还要来得风光？

    休书！？

    钟吴氏想起刚才钟敬君扔下的狠话便气得牙痒痒！只是她气归气，若是一旦钟敬君当真把她做的事情全部抖落出去，即便娘家如今是她的亲哥哥当家，也不可能会为了她顶着被世人唾骂的名声，收留她一个因为残害庶出子嗣而被夫家休掉的女子。只怕最后，她除了出家做尼姑，大概也没有别的出路的。

    钟毓秀！？士别三日，果然当刮目相待。这一切都是你逼出来的，你别怪我吴氏心狠手辣！

    钟毓秀自然不知钟吴氏如今是何处境，从祖宅归来的第二日清晨，钟老太爷便让人将所有的房契、田契以及商铺的账册送了过来。

    “……老天保佑，这下好了，日后小姐在曹家也有足够的底气了。”崔嬷嬷双手合十，对着西面拜了三拜：“定然是老爷和夫人一直在天上看着小姐，知道小姐日子艰难，才会出手相助，否则也不一定能如此顺利。”

    钟毓秀虽也想爹娘一直在身边未曾离开，可她却明明白白的知道，帮着她的人，是曹慎弈才对。若非是曹慎弈在紧要关头开口帮她，只怕这件事情还有得她头痛的时候。

    “……我知道你为了董氏，也会离开这里。只是临走之时，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让你帮我。”钟毓秀将之前祖宅那里来人送来的账册以及契约都放在了陶二的面前：“你想办法，将这些东西都尽快处理掉。即便是可以赚钱的铺子和田地，我也不想继续留着。”

    陶二明白钟毓秀的意思，她这是想将所有的东西都变卖了，带着银票回到曹家去：“奴才虽从前与苏城大户的管家有些来往，可到底不如曹家在各行各业中的关系……”

    曹慎弈刚到落霞县的时候，便去了各家商铺一趟；之后钟毓秀烧宅，衙门那里也是钟老太爷的手书摆平了一切。足以见曹家在落霞县之中，并非没有人脉。陶二的意思是，曹慎弈既然是曹家的五少爷，又经常替曹老太爷在外东奔西跑，想来若是由曹慎弈出面，这些家业即便出手的时候有些紧促，应该也不至于将价格压得很低。

    钟毓秀自然明白陶二的意思，只是仍旧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情还是由你去做吧！”

    她和曹慎弈之间，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她能留在曹家，能从钟老太爷和钟敬君的手中讨回属于她的东西，其中大多是曹慎弈的功劳，她实在已经不想再欠他的人情。再者，她刚将这些东西拿到手上，便由着曹家的人变卖，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那世人该如何看待？曹家说不定就会因为她而蒙上利用庶子媳妇的嫁妆敛财的闲话。曹老太太与大太太已经对她虎视眈眈，若是因为她而伤了曹家的体面，只怕这两位更加不会放过她了。

    待曹慎弈从曹家的商铺之中回来之时，手中还带了一封用蜡油封好的信：“……今日有人特意在铺子里等我，托我将这封信带给你。”

    钟毓秀闻言，便有些诧异地望了过去，笑着问道：“什么人？竟然会有我的书信？”

    信封之上只有“亲启”二字，钟毓秀视线刚刚扫到其上，便收回了已经伸出去一般的纤纤细手，神色也顿时变得冷漠了起来：“不用看了，是扔是还，随你处置。”

    曹慎弈挑了挑眉，见钟毓秀这副模样，倒也毫不意外：“当真不看？说不定，他真的有什么话想要跟你说呢？也许其中当真有什么隐情呢？”

    见钟毓秀放在膝上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两片朱唇也是紧紧地抿着，曹慎弈眉间蹙了起来，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任谁都看得出来，钟毓秀对这段过往之情的心结并未完全解开，她完全是靠着心底里的怨恨，压抑着自己对钟文博的感情。

    想起那个坦荡荡地将信交给自己的钟文博，曹慎弈斟酌了会，便道：“有些事情，或许当面说清楚，更能让自己释然。”说着，曹慎弈便将信，放在了钟毓秀身旁的桌案上，自己一个人出了屋。

    信封上的滴蜡，其实是曹慎弈当着钟文博的面，亲手弄上去的。毕竟钟文博多的是方法可以让这封信送到钟毓秀的面前，只是却选择由他转交。明面上，他曹慎弈是钟毓秀的夫君，若是旁人，曹慎弈或许会认为此举是在挑衅。只是曹慎弈知道，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这般做，无非就是像让钟毓秀所受到的伤害降至最低。面对如此一个细心呵护钟毓秀的男子，曹慎弈自然不想落了下乘，做一个虚伪的真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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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坟前的真心许诺

    更新时间：2013-01-19

    待曹慎奕从书房回到正院之时，房中只燃着一支被罩在灯罩之中的蜡烛，不明不暗。放着罩灯的桌面上，还留有一封信件，其上熟悉的“亲启”二字，却是在灯光之下清晰可见。曹慎奕伸手将其翻转了过来，封口上的滴蜡仍旧如之前那般模样，并无任何的毁坏痕迹。显然，钟毓秀根本未曾打开过。

    曹慎奕推开寝室的房门，屋中不见脑海之中的那个倩影，而床榻之上的纱幔却是已经垂了下来。曹慎奕在床榻之前站了许久之后，这才脱去了外衣，吹灭了寝室的蜡烛，撩开纱幔，躺在了床上。即便身旁毫无动静，可那并不平稳地呼吸，却俨然昭示着钟毓秀根本未曾入睡。

    钟毓秀原以为曹慎奕会与她说些什么，只是等了许久，却不曾听到任何的动静。她已经不想再见到钟文博，她已经不想让任何人干扰自己的情绪，只是胸口那一颗焦躁不安的心，却好似在期待着曹慎奕会如之前那般劝说她，让她去见钟文博一面。钟毓秀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般矛盾，她明明对钟文博早已没有了任何的留恋。不管信里写了什么，她都不想知道，她只希望日后能与这个人彻底地划清界限，再也没有任何的关系。可无形之中，在她和钟文博之中总有一根线，牵着她，摆布着她，遏制着她所有一切的想法。

    这一夜，注定了是个不眠之夜。

    钟毓秀用细粉仔细地遮掩着眼下的青痕，不想看见任何人对她探究的目光。待她想将那一封信收起来的时候，却发现根本就已不在它原本该在的地方。

    “……萧儿，你今日进门之时，可瞧见桌上的东西？”钟毓秀佯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看着铜镜之中那个站在身后替她绾起青丝的萧儿如此问道。

    萧儿想了半响，这才肯定地道：“奴婢进来的时候，桌上什么都没有瞧见。”顿了顿，萧儿蹙起了一双秀眉，略带一丝着急地道：“是小姐什么东西丢了吗？要不要紧？要不，待会儿奴婢帮您一起寻寻吧！刚才奴婢一直守在屋外，这屋子里，除了姑爷早些进出过以外，什么人都不曾来过。若是掉了的话，想来定然还在屋子里。”

    钟毓秀闻言，微微摇了摇头，与铜镜之中的萧儿对视着安抚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也就是一本书罢了，许是被我随手放在了哪里，待会儿我自己想想，定然能寻到的。”

    想来，那封信是被曹慎奕拿去还给钟文博了吧？这样也好，若是能让钟文博知难而退，不再来纠缠她，也可省去她一番功夫。她不是在逃避什么，而是单纯的不想与钟家的人再有任何的牵扯。钟毓秀看着铜镜之中的自己，如此说道。

    待钟毓秀用过早膳之后，崔嬷嬷便进了正院。

    “……小姐吩咐的香烛和马车，奴婢都已经备好了。不知小姐准备什么时候出发？”许是手头上有事情要做，少了些胡思乱想的功夫，在落霞县住了几日的崔嬷嬷比起在曹家之时，多了几分活力，眉间的郁色也散了几许。

    前几日去爹娘的墓地之时，钟毓秀决定地有些匆忙，所以也未曾准备好香烛，只是纯粹地在爹娘坟前磕了几个头罢了。之后又急于将爹娘留给她的家业讨要回来，所以一直都不曾好好祭拜过。如今事情大多已了，待陶二将手上的家业变卖地差不多的时候，她就该回苏城了。在这之前，钟毓秀自然应该郑重地祭拜一下爹娘。

    “待陶二和董氏回来之后，咱们便出发。”陶二是爹爹一手提拔出来的管事，娘亲临终之前又将钟家托付给他，或许爹娘也想见到陶二重新回到钟家。

    钟毓秀与曹慎奕共坐一辆马车，萧儿、崔嬷嬷、董氏坐在了第二辆马车之上，陶大则成了车夫，坐在外面车辕之上赶着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钟家的大门。

    “……爹娘，女儿不孝，方到此时才能回来与你们相聚……女儿已经嫁人了，如娘亲所想嫁给了曹家的五少爷……他虽是庶出，可他品貌出众，博学多才且多谋善断，是个难得遇见的好男儿，是毓秀此生的良人……日后我们定然会与爹娘一般举案齐眉，爹娘的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尽管钟毓秀是闭着双眼默念，可眼泪仍旧不断地从双眸之中跌落下来。不管事实如何，钟毓秀知道唯有她一切安好，才能让爹娘不再为她操心。

    曹慎奕洒酒叩拜，算是全了女婿的礼：“岳父岳母放心，既已娶毓秀为妻，我曹慎奕此生定不会负于她。至于之前种种，不过是老天爷安排下的缘分，若是你们二老在天有灵，希望能保佑毓秀此生不再坎坷，有朝一日，让我二人，成为真正的夫妻。”

    钟毓秀极力掩饰这门婚事的缘由，而曹慎奕却是袒露真言。若是钟氏夫妇当真在天有灵，只怕听到二人的祷告，该是啼笑皆非了。不过，有着曹慎奕真心实意的许诺，想来钟氏夫妇也能在天上真正地安息了。

    缘分天定，此时的曹慎奕自然已明白自己对钟毓秀的心意，虽有些莫名其妙，虽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她的一举一动的的确确牵动着他的心。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缘由，总而言之，他既然爱上了钟毓秀。既然如此，那他便不会再让她有机会逃脱。

    当祭拜结束之时，钟毓秀转身便瞧见站在不远处的钟文博。松柏树下，高挂在天际的太阳，透过枝叶将斑驳的光线照射在他的身上。一模一样的鼻，一模一样的唇，之时眉眼之处再也不是像从前那般的温情切切，反而承载着无数的不舍，伤痛与愧疚。钟毓秀清楚地看见，他的薄唇微翕，好似想说什么，神色有些急切，却又欲言又止。

    他还能对她说什么？钟毓秀神色有些漠然地看着他，也不离开，只是这般静静地看着，等待着。那一脸的伤痛，是在诉说着什么？是想继续指责她对钟吴氏的残忍吗？此时的钟毓秀，忽然有些希望，钟文博已经忘却了她因为钟吴氏所受到的一切伤害，忘却了他们之前曾经有过的所有感情。或许这样，她就可以彻底将这个人从心底深处划去。

    “你不是想要与钟家彻底了结吗？现在，唯独剩下这个人了。”曹慎奕看着钟毓秀那张忽然有些不真切的小脸，轻声道：“我回马车上等你，等你处理完一切之后，咱们就可以回苏城曹家了。你不是还要为岚儿报仇吗？你的岚儿，还在曹家等着你。”说完，曹慎奕便深深地看了钟文博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只有萧儿最清楚，钟文博在钟毓秀的心里到底占有了多少的分量。满脸的担忧，却最终还是被崔嬷嬷强拽着离开。若是没有钟敬君，没有钟吴氏，没有钟家的其他所有人，或许，钟毓秀与钟文博之间会成就一段佳话。只可惜，这世上没有“若是”，有的，只是覆水难收。

    钟文博自然看见了曹慎奕离开之时的那一眼，或许是因为男人的知觉，或许是因为他们爱着的是同一个女子，所以钟文博从第一次见到曹慎奕之时，便知道这个男人，也早已爱上了曾经叫着他“文博哥哥”的那个女子。只是钟文博对曹慎奕没有一丝夺走挚爱的怨恨，有的，只有再也陪在她身旁的遗憾，只有此生难以挽回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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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封存许久的记忆

    更新时间：2013-01-19

    钟毓秀神色有些茫然地看着原本站在松柏树下的钟文博由远及近地向自己走过来，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何种感受，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是愤怒？亦或是怨恨？或许，两种皆有，又或许，两者皆无。五味繁杂，若是能理清她现在所有的思绪，或许她当真能如曹慎弈所说的那般，了结一切。

    钟毓秀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的脑袋更加清醒一些，看着钟文博道：“想来，那封信应该已经在你手中了吧？”若是曹慎弈不曾将信送还，想来钟文博也不会知道她今日会到爹娘的坟前祭拜。钟毓秀自然不会责怪曹慎弈，毕竟其中的用心良苦，她明白。

    “你……”钟文博几次三番的欲言又止，却最后只能化作一句：“……对不起。”

    钟文博知道，钟毓秀并不想见他，所以他才将一切都写在了信中。只可惜，那一封寄托了他无数话语的信，此时却仍旧回到了他的手中，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袖袋之中，其上的滴蜡，也未曾有过任何被拆封过的痕迹。她，已经厌恶他到这样的地步了吗？

    一句“对不起”能换来什么？能抹去已经发生的一切吗？不能，都不能。钟毓秀笑得很凄凉，虽然一双大眼睛之中倒影出来的的确就是钟文博，只是却不是眼前的这个钟文博。

    “……今晨起时，我还在惋惜昨日的雪下在夜里，未能瞧见下雪时的情景。如今这老天爷倒是知晓了我的意思，又赶紧着将雪花儿送了来……还送来一个如花似玉的雪女儿……”

    “……连那妙彤都叫我文博哥哥，你这个正经的堂妹，如何还能称我为公子？快叫一声文博哥哥来听听……”

    “……反正毓秀妹妹回家也不过一个人罢了，在此处倒是可以伴着母亲过个好年……”

    那一日是大年初一，她便是贪图钟吴氏那所谓的亲情的温暖，因为眼前这位文博哥哥的挽留，所以在钟家一住，便是十日。就是这十日之中，她初尝情爱的滋味，以为只要他们相爱，便可一生一世。只是没有想到，之后接踵而来的，会是那般血淋淋的惩罚。

    你许给我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呢？说好的幸福呢？

    滚烫的眼泪，已经在眼眶之中聚集了起来。钟毓秀抬头闭上了双眼，想让将这些不争气的泪水消失在自己的双眸之中。再次睁开双眸之时，眼泪的确已被她逼了回去，只是布满了红丝的眼眸，已经酸涩的鼻子，全无一不再诉说这她的难受。

    “若是你只想说这句，想来，我应该可以走了吧？”钟毓秀淡笑着，看着钟文博道。既然已经是一处伤，既然它消失不了，那就让时间将它变成一道伤疤吧！虽然会有些恐怖，可起码，日后不会再疼痛，日后不会再流血。

    钟毓秀不想再看见钟文博那一副情圣一般的神情，好似从始至终，都是她亏欠了他良多。说完话，钟毓秀便打算转身离开。

    曾几何时，钟毓秀的背影，不再是一步三回头；看着他时，也不再是满脸的羞涩。钟文博突然心有感悟，毫无预兆地快步追了上去，伸手拉住了钟毓秀的手。若是就这般让她离开，恐怕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心安。

    略带一丝冰凉的手，附在了她的小手之上，整个人如被电击一般，呆愣在了那里。记忆之中，那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曾经牵着她的手，躲过了无数的雪球；那一双沉稳有力的手，替她绘下了最美的时刻。只是那时，他们之间的心境单纯得犹如冬夜里的雪，不带一丝杂质。滚烫的泪水，终究还是流下了脸颊，原来那些记忆，一直都只是被她刻意封存着。只需要轻轻一推，那好不容易筑起的高墙，便会轰然瓦解，不复存在。

    钟文博绕到了钟毓秀的身前，将一直握在手中的“同心结”放进了自己掌中的那只小手之中：“若是可以，只愿你日后能与曹家五少爷永结同心。”

    看着手中的这一枚同心结，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毓秀妹妹的手好巧，这五蝠络子编得可真好看……”

    “……同心，同心结。日后，我钟文博定然能与毓秀妹妹永结同心，同心同德……”

    钟毓秀只觉得这枚同心结有千斤之重，握着它的手，不停地颤抖着。同心结上的大红色线绳，早已不如之前那般鲜艳夺目，虽颜色已经淡化了一些，可模样却是丝毫未曾改变。可见它的主人，定然经常拿在手上轻抚，之后又珍重地收起。

    “对不起，我并不知道我娘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你离开落霞县之前，我便已经向我娘表明了心意，她答应过我，会想办法将你那门已经商议好的婚事取消。我并不知，她所做的一切，竟然只是为了你的那一份家业。我以为，不用多久，我便可以将你娶进门中，却听到你带着丫鬟和奶娘私自离开了钟家。我知道你定然有苦衷，所以一直到处打听着你的消息。只是没有想到，雨雪依旧，春暖花开，再见之时，你竟已嫁作人妻。”钟文博情到深处，看着潸然落泪的钟毓秀，不经意间，眼眶湿润：“终究，是钟家负了你，是我负了你。”

    “文博哥哥……”钟毓秀的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一滴又一滴地滴落在了同心结上。

    “……别恨我。”钟文博松了钟毓秀的手，默默地在心里说道。

    松手的那一刹那，看着钟文博离去的那一刹那，钟毓秀心里那一直都存在着的执念，也突然之间烟消云散。他们，已经回不到从前，也不可能再有以后。两段不再会有任何交集的人生，为何还要让它们存在于怨恨之中？钟毓秀悟了，她一直以来，都只是想要知道，那一段情，从头到尾，是不是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她只是想要知道，在钟吴氏安排的虚情假意之中，钟文博可否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她不敢问，她躲避着钟文博，她只是在担心答案会再次将她好不容易养好的疤痕撕裂，她害怕。

    如今，一切都明白了，已经无需再执着着了。

    拂去了所有的泪水，钟毓秀笑着上了马车：“谢谢。”这是她对曹慎弈的第三声“谢谢”，不知不觉当中，她已经欠了曹慎弈太多的人情。

    钟敬君府上。

    “……我们原本准备动手了，只是没想到会遇上文博少爷。”说话之人，抬眼看向了钟吴氏，继续道：“为防伤到文博少爷，所以便放弃了这次行动。”

    垂着的纱幔之后，钟吴氏紧紧地蹙了眉头：莫非文博还不死心？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果然不会跟她一条心。竟然还打乱了她的计划，早知当初就不该选了他过继！

    钟吴氏染着鲜红豆蔻的柔荑，轻抚着左边脸颊之上仍旧未曾消退的淤痕，冷哼了一声，淡淡地道：“知道了，只是我也想要你们知道，钟毓秀这次回来只是回门，恐怕不会继续再呆下去。一旦让她回了苏城曹家，只怕动手的机会也会更加难得。若是事情没有办妥，之前答应给你们的银子，我自然也不会兑现！”

    “三太太放心，我们吃这行饭的，这些规矩自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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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婉姐儿好事将近

    更新时间：2013-01-20

    回了府里，陪着钟毓秀用过午膳之后，曹慎奕便又再次出了门。

    待钟毓秀午睡起来之时，便瞧见曹慎奕已经侯在了寝室外头，神色瞧着有些异样。

    萧儿见曹慎奕一副有话要与钟毓秀说的模样，便极有颜色地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钟毓秀在曹慎奕左手边的方杌上坐了下来，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若当真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曹慎奕便会让萧儿一早便进去唤了她起身，亦或者随便让人回来知会她一声，然后在外头忙得不可开交，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悠哉游咋地坐在这里。

    “恐怕，咱们在落霞县呆不了几日了。”曹慎奕松了正把玩着腰间玉佩的手，看着钟毓秀道。

    “为什么？”钟毓秀面上有些诧异，她当时临出门之时，曹老太爷可是嘱咐了她在娘家多呆几日的。虽说落霞县的事基本已了，可要陶二一时之间将那么多的家业全部处理掉，还要尽可能地避开钟家的人，总还要几日的时间。若是他们有必要立刻回曹家去，只怕在这短时间内转让的价格方面，会让她亏了不少。

    “我偶然之间从刚刚补货回来伙计那里得到一个消息，说是婉姐儿的好事将近。虽说是大房的喜事，咱们三房或许插不上什么手，可到底你是新进门的五少奶奶，与婉姐儿又是相熟的，若是无人知会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自然该早些时候回去。”曹慎奕嘴角勾起的笑意有些意味深长，钟毓秀不由地多打量了几眼，只是也没瞧出点什么来。

    曹家是由曹老太爷曹宣祥一手拼搏下来的产业，在苏城也无任何一家的宗亲存在。若是论子嗣而言，的确是有些单薄。而嫁女这般的场合，自然是人越多越显得家族强盛。只是曹慎奕的意思，显然不在这个上面。

    钟毓秀闻言，有些错愕：“七小姐？好事将近？”反复询问了两次，见曹慎奕默认，钟毓秀这才瞠目结舌道：“咱们出门之时，也没听见什么消息啊？怎么刚出门几日，曹瑾婉的好事便近了？那兰姐儿的婚事呢？她可是曹家的六小姐。”

    曹慎奕与钟毓秀的婚事，是因为那位悟机大师亲定，是“天赐的良缘”，是“命中注定”，所以才不得不赶在了四月二十八那一日。而曹瑾兰虽只比曹瑾婉大了几个月，可到底是曹家二房嫡出的小姐，二太太怎么会让大房一个庶出的小姐赶在兰姐儿之前成亲？她可是一向与大太太面和心不合，暗地里样样想要一争长短的！

    “二太太就没什么话说？”钟毓秀皱了眉，看着曹慎奕再次开口问道。

    “二太太不但没有任何言语，反而送了一副头面给婉姐儿添妆。”曹慎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乌黑的双眸之中也是深沉得叫人看得有些不真切。

    这下，钟毓秀更加疑惑了，这实在是不像是二太太该有的反应。只是钟毓秀也从曹慎奕的话里，听出了点什么来。那个补货回来伙计能连曹家内院的消息都能透露给曹慎奕知晓，显然并非是个简单的伙计。而曹慎奕现在这般问一句，答一句，也明显有些在戏耍她的意思。钟毓秀抿了抿唇，随意应了一声，便也不再搭理曹慎奕，反而气定神闲坐下，还唤了萧儿送盏茶进来。若是曹慎奕想要告诉她，自然会开口，那她又何必眼巴巴地凑上去？

    曹慎奕的确是有心逗钟毓秀说话，无非也是因为之前钟文博的事情。只是见她竟然警觉了起来，那一副“你愿说便说”的模样，倒是让曹慎奕更是起了几分打趣的心思：“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婉姐儿嫁到谁家去了吗？”

    钟毓秀轻抿了一口茶水，淡淡地道：“有妍姐儿在前，她总越不过妍姐儿去。”话落，又重新端起了茶盏，分明是一副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

    曹慎奕深觉有些无趣，可又想再瞧瞧钟毓秀刚才那副诧异的模样，便直接道：“婉姐儿是大房的庶女，自然越不过大房嫡女妍姐儿去。只是她们姐妹二人倒也算是有缘的，都跟县令府上结了缘，想来日后走动之间也能亲热一些。”

    曹慎奕的话，就像一枚鞭炮一般，在钟毓秀的心里炸了开来，连脸上佯装着的不以为意也再也挂不住了，捂着嘴，神色惊讶地看着曹慎奕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是……”虽说曹家与苏城县令吴家关系亲密，可再亲密曹老太爷也不能允了这样的婚事，传一段娥皇女英的“佳话”吧？曹瑾婉到底是曹家的小姐，即便是庶出，可她又不是嫁不出去，为何要送去给吴孟闻当妾？妍姐儿那样的性子，能同意了这门婚事？

    “莫非，你以为婉姐儿的夫君，是吴家大少爷吴孟闻？”曹慎奕双眸之中闪过一丝笑意，脸上却装得很是意外的模样。

    “难道不是？”钟毓秀一时之间有些被这消息震惊到了，所以竟也未曾注意到曹慎奕的异样，喃喃道：“不是吴孟闻的话，那又是谁？你不是说婉姐儿与吴家结了缘吗？”

    “说起来，那人我倒是见过几次，是吴家府上的幕僚，循规蹈矩，做事极有分寸。虽出身低微了一声，可才学却是极好的。也是因为家中贫寒，所以虽早已到了弱冠之年，却仍旧一直未曾娶妻。听说，这门亲事还是妍姐儿在中间牵的线，搭的桥……”

    随着曹慎奕的话落下，钟毓秀的心里不由地“咯噔”了一下，她想起了那一日躺在床榻之上，不肯再用吃食的曹瑾兰，那个不过几日便消瘦得有些过分的兰姐儿。一样是幕僚的身份，一样是吴家的人，一样与吴孟闻交好，一样才学出众，曹家不会无端端地与这样的人家结亲。可若当真是那人，曹瑾兰要怎么办？

    曹慎奕之后再说了什么，钟毓秀一句话都没有再听进耳朵里，整个人都彻底地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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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毓秀怜惜曹瑾兰

    更新时间：2013-01-20

    曹瑾兰绝食的事情，虽然二太太拼命压着，可曹府里私底下到底还是被疯传了开来。虽然那些丫鬟仆妇们不明事情真相，凭空猜测之下，自然说什么的都有。庆幸的是，老太太反应及时，在她的推波助澜之下，此事一传十，十传百，被传得面目全非。反倒是六小姐曹瑾兰大病了一场，吃不下东西这一消息，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总而言之，此事除了当事人曹瑾兰之外，也只有老太太卢氏，大太太徐氏，二太太陈氏，还有大房三小姐曹瑾妍。至于钟毓秀，也是因为曹瑾兰的交心，才在平日里的言语之中，或多或少地知道一些。

    钟毓秀一双修长如画般的秀眉微微蹙起，看向了曹慎弈的双眸之中满是踌躇。如今他们二人站在同一条船上，曹家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或许会牵连出许多事情来，或许，她应该将此事告诉曹慎弈。但是这件事情，毕竟事关一个女子清白，她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怎么了？”曹慎弈皱了眉，脸上原本的笑意顿时都收敛了起来。

    钟毓秀纠结了半响，最终决定还是暂且不提：“你说你见过那人，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于曹瑾……曹瑾婉来说，可是位良配？”

    “你怎么了？之前你不是因为岚儿萧儿的事情，与曹瑾婉分道扬镳了吗？怎么又关心起她的婚事来了？”曹慎弈虽心存疑惑，可在钟毓秀那双盈水的眼瞳之下还是将他所知的一切娓娓道来：“那人姓吕，单名一个辰字。寒窗苦读十几年，的确在学识之上颇有些见解。早年家中还有一个老母亲，所以一直未曾有机会上京赶考。后来老母亲去世之后，吕辰便离开了家乡，踏上了上京之路。只是身无盘缠，故而只能摆摊为人代写书信为生，生活过得很是拮据。这些都是吴孟闻与我提起过的事情，在吴孟闻遇见吕辰之后，因着对他才华的赏识，所以吴孟闻便将其邀请到了家中暂住，想要资助他上京赶考。只是没想到那吕辰虽出身低微，心性却是极为固执，不愿在吴家白吃白喝。吴县令见过他之后，便想让他以先生的身份，与吴孟闻一起研习四书五经。而吕辰又自觉资历尚浅，不配为吴孟闻的先生，之后便自请为幕僚，并与吴府签订了三年的契约。”

    曹慎弈的言语之间虽平淡之极，却也难掩对吕辰的赞赏。照这样说来，吕辰虽出身卑微，却也是一可塑之才。假以时日，或许也有一飞冲天的机会！想到这些，钟毓秀便为曹瑾兰有些可惜。只是那吕辰既然还有契约在身，曹家又如何会答应了他的提亲？还有，为何提亲的对象非但不是二房嫡女曹瑾兰，却变成了大房的庶女曹瑾婉？

    “有曹家老太爷在，有嫡出的三姑奶奶在，曹瑾婉即便是庶女，也应该不愁嫁才是。即便这吕辰有些才名，可毕竟那都是日后的事，世间上的事情从来都是百转千回，谁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可知，老太爷和老太太为何会允了这桩婚事？”钟毓秀蹙起的秀眉不曾放松片刻，倒也说不上愁云惨雾，只是隐约可见眉间的郁色。

    曹慎弈见状，心底里的疑惑也越发浓了起来，一边将近来曹家发生的事情理顺，一边看着钟毓秀道：“因为那吕辰是带着一块帕子上门求亲的。”

    “一块帕子？”钟毓秀双眸微眯，突然记起一件事情。

    “……六小姐的梅花帕子可否借我回去瞧瞧？”

    “唔，帕子不知道放哪了，许是落在别院里了。”

    钟毓秀抬起双眸，看着曹慎弈问道：“可是一块梅花帕子？”脸上却满是肯定的神色。

    “你如何会知？”曹慎弈如钟毓秀一般眯了眼，道：“据说，那是婉姐儿亲手所绣。”

    那就不会错了，那吕辰定然就是曹瑾兰心心念念的男子。

    那一日，曹瑾兰所带的绣着梅花的帕子，与曹瑾婉袄裙上的梅花刺绣简直出自一人手中，虽她不明白曹瑾婉为何能一眼便分辨出那帕子是霓裳阁的东西，只是事后从吴家别院回来之时，曹瑾兰又称那梅花帕子丢失了。那吕辰定然是捡了曹瑾兰的帕子，却不知曹瑾兰的身份。而曹家，定然是准备鱼目混珠，将那块帕子说成是曹瑾婉所有。毕竟，那一件绣着一模一样的绣花刺绣的袄裙，便是最好的说辞。

    钟毓秀替曹瑾兰忧心，便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知了曹慎弈：“……你说如何是好？之前兰姐儿便为了她要死要活，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的话，还不知要做出什么样的傻事来！莫非，曹家以为随便将一个庶女嫁了出去，便可保住了曹家的名声吗？若是那吕辰当真是个固执之人，只怕此事根本不会结束，反而会适得其反。到时候，已经嫁人的曹瑾婉怎么办？仍旧待字闺中的曹瑾兰怎么办？如此一来，毁掉的是三个人的人生啊！”

    曹慎弈不知其中竟有如此之多的猫腻，一时之间也只能沉默了下来。

    钟毓秀暂住别院之时，也只有曹瑾兰将原本准备给顾菲音的添妆送到了她的手中。即便只是这一份情谊，钟毓秀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曹瑾兰被毁于一旦。

    “咱们明日便回去吧！只要吕辰与婉姐儿尚未成亲，总能想出办法来的！”钟毓秀说着，便想将萧儿唤进屋来，让她通知崔嬷嬷提前开始准备。

    只是却不料房门还未打开，曹慎弈便伸手拉住了她，声音低沉地道：“你可知，若非是有曹慎勉在旁的煽风点火，或许曹慎行根本就没那胆子将岚儿……”说到此处，曹慎弈抿紧了唇。

    钟毓秀闻言，猛地转过身去，看着曹慎弈咬牙切齿地问道：“你的意思是，那件事情曹慎勉也有份？”此刻的钟毓秀，面沉如水。

    曹慎弈分明感受到，手掌之下那原本纤弱的玉臂此时已紧绷了起来：“我虽不是亲眼所言，只是我曾调查过，发生那件事情之前，曹慎勉与曹慎行私交甚密，两人经常在景轩院之中喝酒聊天，每每更是遣退了所有的丫鬟。而曹慎行的为人，虽沉迷美色，却深惧老太爷的威严。再加上你与岚儿萧儿入府那一夜的事情，若是没有人在一旁兴风作浪，只怕曹慎行即便对岚儿萧儿早有心思，也没有那个胆量动手。”

    曹慎弈此时提及此事，无非就是因为钟毓秀对曹瑾兰的事情的过分在意。曹瑾兰是二房的嫡女，曹慎勉是记在二太太陈氏名下的嫡子，虽两人并非同父同母，可名义上却是亲生兄妹。

    待钟毓秀吁出了一口浊气之后，再睁开双眼之时，整个人都已经平静了下来：“即便曹瑾兰与曹慎勉是亲生兄妹，我也万万没有迁怒的道理。”虽不再因为曹慎勉的所作所为而愤怒，而对曹瑾兰的忧心虽不如刚才强烈，却也未曾减淡一分。

    若说陶大的所作所为未能让钟毓秀迁怒于陶二和董氏，是因为他们之间的一份主仆情义；那此时，她不会因为曹慎勉而迁怒曹瑾兰，恐怕是因为曹瑾兰之前便与她以心相交。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钟毓秀吧？如此是非分明，爱恨分明。

    看着钟毓秀脚下未曾有丝毫地迟疑，曹慎弈不禁对她又多了些许的赞赏。

    “……回小姐的话，老爷和夫人留下来的田地都是极好的，因着急于转手，所以卖得价格也不高，昨日便已经有人与小的搭上了线，有意将那些田地都买下来。至于铺子，恐怕一时半会儿没办法……”陶二将手上的账册和贴身收好的银票递给了站在钟毓秀身旁的萧儿。他听董氏提起钟毓秀急于回曹家，连忙一早便签下转卖契约，从外头赶回府中。

    钟毓秀接过账册，便放在了手边，道：“如今我已是曹家的五少奶奶，每月都有固定的月银，所以我并非急用银子。之前是因为想着尽快与落霞县钟家一了百了，所以才让你尽可能地将这些东西在短时间之内全部转卖。只是如今，曹家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不得不明日就启程回苏城。这样一来，让你办的这件事情反倒也没有那么赶了。不如你将这些都处理妥善之后，再到苏城曹家寻我，可好？”

    “小的一切自然听从大小姐的吩咐。”陶二躬身应道。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今钟毓秀的手上也只有陶二可用，经历了这些，若是她还看错了眼，只怕这辈子她都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她也正好趁此机会，好好看看陶二的忠心与能力。若是可以，钟毓秀更想将陶二和董氏都留在她的身边，助她一臂之力。毕竟，她留在曹家，并非只是为了安顿度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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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安萦绕在心头

    更新时间：2013-01-21

    既然准备明日便回苏城曹家，于情于理，钟毓秀作为晚辈都应该上门知会钟老太爷一声。

    祖宅正院。

    “……虽说苏城与落霞县不远，可嫁出去的女子鲜少能回一趟娘家的。你这次回来也不过才呆了几日，怎么突然这么仓促地便要回去了？”钟老太太一脸笑意地绕让人搬了锦杌让钟毓秀在她身边坐下，又特意吩咐丫鬟们将茶水和点心都重新换上了一份刚刚出炉的，俨然成了一个会疼爱晚辈的老太太。

    在钟毓秀的记忆之中，钟家这位老太太向来都是不苟言笑的模样，端得一副族长夫人的架子。之前她的爹爹还在任上的时候，每年年末娘亲便带着她回落霞县给长辈请安，她是从未见过这位钟族族长夫人几时和颜悦色过。而她回门那一日，刚刚一进门便有丫鬟递上了蒲团，之后更是正言厉色地好一番训斥。如今，看着眼前这一副笑容满面，甚至瞧着有些慈眉善目的钟家老太太，钟毓秀只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有些不舒坦。

    钟毓秀略略福了福身子，便坐了下来，淡笑着看着钟老太太回道：“原是打算在落霞县再呆上几日的，只是曹家突然发生了些事情，所以不得不早些赶回去。”

    钟老太太闻言，笑意盎然地点了点头，夸赞道：“女子出嫁从夫，自然是应该将夫家的事情放在首位。你虽已无母亲教导，但还能如此识理，已经很是不错了。”如此客套的虚言，想来钟老太太并不常说。见钟毓秀并未谦逊地接了话，钟老太太脸上的笑容顿时显得有些牵强，停了许久之后，这才继续道：“听说是明日便要离开啊？这么赶的时间，可来得及收拾？我一个老婆子身边也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若是你那缺人手的话，大可说一声。”

    有道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钟毓秀的一双秀眉微微挑了挑，坐着略略欠了欠身，道：“这次回来也未曾带了多少东西，收起起来倒也没有多么麻烦。至于之前爹娘和祖父母留下来的东西，毓秀也不放心别人收拾，也就不敢劳烦老太太身边的人了。”

    钟毓秀摆明了一副拒之千里之外的模样，可钟老太太却好似什么都未曾听出来，反倒是叹了一口气，道：“是，那些贵重的东西，自然还是自己收着好。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谁知道身边什么样的人能够放心，什么样的人有着自己的私心？”

    “老太太说的是。”钟毓秀低着头的脸上不由地显出一丝嘲讽，这样的话实在是好笑得很。这最不能让人放心的，这最有私心的，不正是钟老太太吗？

    钟老太太语重心长道：“我记得你不过刚刚十四罢了，当真是可怜见的，竟要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听闻曹家嫡出的两房太太都不是好相与的人，也难为你一个刚刚进门的新媳妇，便要在这样的婶娘底下过日子。偏偏你婆婆还是个性子懦弱的，也不能帮着你说话。姑爷虽在外头帮着曹老太爷做事，可内宅里的事，他一个庶子也插不上什么手。”

    曹家的状况，钟毓秀也没打算瞒着，毕竟这些随便一打听，便可编排出一堆的子丑寅卯来。钟毓秀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心里便开始暗暗揣测钟老太太的意思。

    钟老太太见钟毓秀一改之前咄咄逼人的态度，便以为她心里也想着与钟家保持来往，将钟家当成了娘家来依靠，便迫不及待地道：“都说怀璧其罪，你不如将你爹娘留给你的嫁妆交由宗族替你打理。一来，你远在苏城，也不用担心着会不会有下人欺上瞒下，宗族里也可以每月都会派人亲自将账册与盈利送到你的手中；二来，有宗族里替你打理着店铺，你也可以省心不少，你的那两位婶娘也说不出什么闲话来。你觉得如何？”

    话说到此处，钟老太太那慈眉善目的背后的意思，也总算浮出了水面。钟毓秀低头冷笑，她还倒是这位钟族族长夫人准备服软，却是没想到仍旧心心念念地盼着她的家业。第一次上当，她是单纯；第二次上当，那她就是蠢上加蠢。没有了钟吴氏的筹谋，钟家三老爷不顶事，连钟家老太太竟然也如此天真。

    钟毓秀非但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反倒将话题引到了钟吴氏的身上：“……钟家出了如此一位心肠歹毒的媳妇，不知道老太太可有什么打算？若是老太太有空，不如多想想如何替钟三老爷开枝散叶，免得唯一一个留着钟三老爷血脉的庶子也死于非命！至于那些家业，毓秀要如何处置，也就不劳老太太您费心了。”

    钟老太太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全部收敛了起来，疾言厉色道：“当真不识抬举！”

    钟毓秀见状，身上的那些不舒坦反倒是一扫而空。这般模样的钟家老太太，才是她印象之中的那个。刚才那般笑脸迎人，她是怎么看就怎么别扭。钟毓秀站起身来，拂了拂身上根本不曾见到的灰尘，笑着道：“想来老太太又不想看见了我，那毓秀若是再赖在这里，说不定又要被冠上一个不孝的头衔。毓秀这就告辞，还望老太太保重身体。”说着，钟毓秀朝着钟老太太福了福身子，转身便直接离开了屋子。

    身后，是茶盏跌落在青砖之上与一众丫鬟婆子跪地求饶的声音，只是在钟毓秀的耳中，却是比任何丝竹之音，都要来得令人心旷神怡。钟老太爷倒是让人备下了鸡黍之膳，挽留曹慎弈与钟毓秀二人用晚膳，只是钟毓秀以要收拾东西为由，谢过之后便离开了。当然，离开之前，钟毓秀未曾忘记提醒钟老太爷去看顾钟老太太一二。

    毕竟这上了年纪的人，就是容易身子不舒坦……

    入了夜后，不知何时竟是开始起风了，将屋外院中的一棵玉兰花树吹得沙沙作响。

    “……看样子，好像今日会下雨。”钟毓秀推开梳妆台旁的绮窗，看着天空之中阴沉沉的乌云，喃喃道。从昨夜起，她便总觉得好似有一种不详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听见动静进门而来的萧儿瞧见钟毓秀只着一身亵衣，连忙上前关上了窗户，道：“今日外头风大的很，小姐小心着了凉。”说着，便取了搭在衣架之上的衣裳伺候钟毓秀穿上。

    “这几日天气都好好的，怎么临了要回去了，反倒是遇上了雨天。”钟毓秀皱了眉，昨日便已经由曹慎弈准备好了船，若是遇上什么狂风暴雨的，只怕行船会有些危险。

    萧儿将绞好的面巾递到了钟毓秀的手中，安慰道：“小姐放心，有姑爷在，不会出什么事情的。若是实在行不了船，姑爷也定然会通知咱们，大不了晚一日出发便是了。”萧儿倒是对曹慎弈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

    待曹慎弈回到正院用早膳之时，钟毓秀特意询问。只是即便曹慎弈的答案是照计划出发，可钟毓秀总觉得有些不安。只是这些不安到底出自何处，她却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或许，只是这天气太过糟糕，才会令她有些胡思乱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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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突发的血光之灾

    更新时间：2013-01-21

    随着一道闪电在天际划过，天空之中便开始下起了倾盆大雨。大风仍旧在呼啸着，将绵连不觉的雨水在半空中忽左忽右地摇摆。

    钟毓秀皱了眉，看着曹慎弈道：“你确定这样的天气可以行船吗？”

    曹慎弈不知钟毓秀到底在犹豫什么，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看着钟毓秀颔首道：“酝酿了一个晚上，这雨下得颇急，走得也会颇快。你放心，不出一个时辰，这雨便会停。若是你担心的话，那便等太阳出来之时，再让人将收拾好的东西抬上船去。”

    无风无雨，自然要更安全一些。见曹慎弈如此自信满满，钟毓秀也就勉强抑制住了心里的不安，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房之中，等着雨过天晴的到来。

    果然不出曹慎弈所料，一个时辰还未到，原本来势汹汹的大风大雨却突然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静止的树叶上的水珠汇在一处，滴落在了地面的水潭之中，荡起一层又一层涟漪。天空之中，万里无云，一碧如洗，黑压压的乌云此刻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钟毓秀站在岸边，看着陶二指挥着府中的下人从马车之上将一只只箱子抬上已经靠岸等候了许久的大船。只是紧皱着的眉头，却是从未松懈过一丝一毫。

    “小姐，您放心吧！奴婢出门的时候已经瞧过了黄历，今日是宜远行的，定然不会出什么差错。您瞧这天，说下雨便下雨，知道咱们要赶路，又突然停了。可见老天爷也睁着眼睛看着呢，定然不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发生的。”崔嬷嬷看着钟毓秀的模样，也是一脸的忧心。她倒没觉察出什么预兆来，反倒是自家小姐的模样稀奇古怪的很。明明看着平静的很，可偏偏小姐却是执意要在岸边看着，倒是有些像中了邪的模样。

    “恩。”钟毓秀只是随意地应了一声，并没有将崔嬷嬷的话听进心里。

    钟毓秀将目光从船上移到了马车之上，便瞧见那一只特意打上记号的箱子被人从马车里抬了下来。那只上好的红酸枝雕花大木箱之中，放着的是钟毓秀昨夜与崔嬷嬷一同在已逝的祖父书房之中收拾出来的字画。因着离开曹家之时，曹老太爷的再三叮嘱，所以钟毓秀便特意将这些都收拾到了一处，以便日后曹老太爷翻阅。

    “小心着些。”钟毓秀看见其中一个抬木箱的伙计脚下一个踉跄，连忙上前帮着扶了一把，皱着眉头嘱咐道。这刚刚才下过大雨，地面上到处都是水潭，虽说字画是放在箱子里的，可就怕一个不小心打翻了亦或是出了什么别的差错。毕竟都是祖父生前的字画，就好比是掉在灰堆里的豆腐，吹又不好吹，打又不好打，连想要重新买都没出卖的。

    两个伙计连忙连连点头称是，钟毓秀见状便退后了一步，将路让给他们二人。只是钟毓秀刚想转身之时，便瞧见不知何处闪出一道亮光，刺进了她的眼中。

    “小姐小心！”身后是崔嬷嬷和萧儿惊慌失措的声音，待钟毓秀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离她不到一尺的距离，显然已经来不及避让。就在此时，钟毓秀只觉察到左手的方向突然间传了一股巨大的牵引力，整个人也开始向左边倾斜而去。

    没有像预料地那般跌落在地，突如其来的变化却让钟毓秀的脸颊紧贴在一处温暖的地方，耳边不断传来越发急促的声音。“嘭”、“嘭”、“嘭”，钟毓秀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在这一刻渐渐地跟上的这个节奏，慌乱而急切地跃动着。只是钟毓秀还未在这种奇妙的境界之中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一处温暖突然离她而去。

    曹慎弈将钟毓秀扶稳之后，便将其往一旁的萧儿和崔嬷嬷处推去。环视了一遍周围，并未见有其他同伙混在其中，曹慎弈连忙朝着有些发愣的陶二大吼了一声：“发什么呆？！还不快将他制住？”

    钟毓秀闻声望去，便瞧见那家丁打扮的手中的那一把匕首已经朝着曹慎弈斜挥而去。曹慎弈见状，连忙侧身而躲避，伸手握住了那家丁的手腕，便想要去夺匕首。只是没想到那人竟然灵活地转动手腕，将匕首再次朝向了曹慎弈而去。

    曹慎弈一心想要夺下那人的匕首，即便已经意识到那人接下来的动作，却也来不及收回早已探出去的右手。未曾多加思考，曹慎弈果断地放弃了收回右手的举动，反而握紧了那人的手臂，左手握拳猛然地击中了他的腹部。也就在那一刹那，银亮的匕首染上了最鲜红的血，使得那行凶之人的面色也越发狰狞了起来。

    也庆幸之前曹慎弈的那一声大吼，叫醒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的众人，待那家丁受击连连后退几步之后，想要重新再冲上来之时，周围的众人都已经围攻了上去，不但夺下了了把匕首，还将他彻底地打倒在地。这一切，都只是发生在电火石光之间，钟毓秀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场景，甚至连呼吸都一度忘记了。

    一滴血红顺势滴落，顿时染红了地面的水潭：“你怎么样？”钟毓秀挣脱开了崔嬷嬷和萧儿的扶持，连忙跑到了曹慎弈的身旁，想要伸手去查看他的伤势。只是鲜血早已在淡蓝色的广袖之上蔓延开来，一时之间钟毓秀不知该去触碰哪个地方。

    “无事。”曹慎奕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便用左手紧握住了伤口的上方，尽可能地阻止更多的鲜血从伤口之中流出来。

    当曹慎奕的左手刚握在手臂上时，神色之中明显闪过一丝痛楚。只是他却未曾停留，而是走上前去，站在了那个钟府“家丁”的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是谁指示你做这样的事情的？”

    那“家丁”闻言，也只是哼哼了两声，撇过了脑袋，并不答话。

    曹慎奕眯了双眼，危险的气势在这一刻全然迸发：“除非你在这世上孑然一身，否则的话，你以为你的死便可以赎清所有的罪过吗？这世界上，还有一种死法叫做生不如死。”

    这样的曹慎奕，是钟毓秀所不曾见过的。

    被压倒在低的“家丁”双眸之中闪过一丝迟疑，只是数息之后却是咬牙坚定道：“没有人指示我，好汉做事好汉当，用不着您牵连他人。”说着，便狠狠地咬下了自己的舌头，直到鲜血从口中溢出之后，那最后一丝气力也随之而散，整个人趴在地上，无声无息。

    陶二看了一眼曹慎奕，这才伸手探向那人的鼻息，半响之后已然肯定已经气绝身亡：“姑爷，要如何处置？”

    曹慎奕收敛起身上所散发的危险气息，恢复如从前那般云淡风轻的神色，开口道：“人都已经死了，那就送官府吧！至于他家中还有什么人，是谁指使的，想来不用查也应该知道。”说着，曹慎奕便从衣襟之中取出一封信，交给了陶二：“你从官府出来之后，也不用着回这里了。去钟三老爷府上，将这一封信交给他就是了。”

    他也是无意之中得知了这件事情，原本他也没打算这么早便将它送出去。既然钟吴氏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死，那他自然不能拦着才是。

    此时钟毓秀的心思却不在那封信上，连刚刚死在她眼前的人竟也未能转移了她的视线。触目惊心的伤口溢出的血丝毫没有停歇地现象，钟毓秀咽了咽口水，稍稍让自己的情绪从惊恐之中平静下来，看着曹慎奕道：“还是快去寻大夫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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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三老爷勃然大怒

    更新时间：2013-01-22

    在这一刹那钟毓秀钟毓秀明白心里的忐忑不安从何而来，或许真的是爹娘在天上看着她，所以冥冥之中才会如此警示于她。只是终究，她躲过了，却连累曹慎弈替她受伤。受了惊吓的小脸之上苍白一片，双瞳剪水，浮沉着些许的担忧。

    “……伤口有些深，若是一个不小心便容易化脓，还是养好了再上路的好。”大夫边说着，边瞅了一眼眼前这个包扎时未曾喊过一声痛的男子。那伤口可就差一点便要伤到骨头上了，他包扎之时都觉得有些心惊肉跳，没想到竟然还能遇上如此不动声色的主。

    曹慎奕沉声道：“不用了。”说着，曹慎奕便小心地活动了一下手腕与五指。

    伤口有多深，钟毓秀未曾瞧见，只是大夫说的，总不会有错。瞧见曹慎奕双眸之中不经意间闪过的一丝痛楚，钟毓秀连忙道：“要不，咱们还是留两日吧？这伤口不过刚刚止了血，无论如何都应该先好好养着。更何况海上风浪又大，湿气重，伤口也容易恶化。若是一旦化脓，船上又没有大夫，那又该如何是好？”

    曹家虽各行各业都有涉猎，只是却是以药材为主。而大部分珍贵的药材，却是要到很远的地方才能收购得到。一旦运到苏城，这样的药材便是以收购价的几十甚至百倍销售。而曹慎奕帮着曹老太爷做事，便是经常要远航。这一路，少则二十来日，多则半年不等，有时途中根本没有靠岸的机会，吃喝拉撒都要在船上解决。而苏城离落霞县不过三日多的行程，这样一点伤，曹慎奕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不用了，只要每日按时换药包扎，不会有什么问题。”他会硬挨上这一下，便是想好了后果。手指与手腕皆可活动，显然那一刀也只是伤口深了些，并未伤及筋骨。

    “不行！”不知哪里来的狠劲，钟毓秀咬了咬牙，皱着眉头道：“我说要留下便要留下，你的伤口一日不曾愈合，便一日不许离开落霞县。”

    难得瞧见钟毓秀如此霸道的一面，只是那一副恶狠狠的模样看进曹慎奕的眼中，却多了一丝别样的柔情。曹慎奕知道，钟毓秀是为了曹瑾兰才会想要急匆匆地赶回苏城曹家。如今留下，也只是因为担心他罢了。丝丝如蜜糖般的甜味荡漾在了曹慎奕的心底，不知不知觉中，竟是连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庞也已经渐渐地柔和了下来。

    “好吧，那就听你的。”曹慎奕脸上挂着浓浓的笑意道。

    正好，他正觉得如此放过钟家三太太钟吴氏有些无趣，留下来瞧一场好戏应该也是极有意思的。至于曹家，想来老太太和二太太再急切着要将蒋曹瑾婉嫁过去吕辰，也不是这一时半会的事情。只要高潮部分，他赶上了就好。

    钟毓秀原以为曹慎奕仍旧会拒绝，没想到他竟然张口便答应了。重重地一拳就像打在了棉花中，一时之间倒是让钟毓秀在心里盘算着的劝说的话无处可用。只是这也就罢了，当钟毓秀无意之中瞧见那大夫也同样满脸异样笑意地看着自己的时候，小脸顿时“唰”得一下变成绯红一片。个中滋味，自品。

    待曹慎奕乖乖地跟着钟毓秀回到钟家的时候，从衙门里出来的陶二也正赶到了另一个钟家的大门口：“不知钟三老爷可在府上？”陶二响开了钟家的大门，客客气气地问道。

    “不在不在。”谁料那门房却是一脸不耐烦地神色，嘟囔着道：“送礼上门的还要拒之门外，要找老爷自己去府外找去。”说着，门房便“嗙”地一声，将大门关上。

    虽然这门房说话颠三倒四的，只是陶二却也听出点眉目来了。定然是上次钟敬君收了大小姐的礼，应邀去了祖宅之后，将火气都发在了这门房上的人身上。知道归知道，可任凭陶二再如何敲门，那门房上的人就是不搭理。

    就在陶二想着向那门房打听一下钟敬君的去向的时候，门口突然停下了一顶轿子。

    看着钟敬君从轿中走了出来，陶二连忙迎了上去：“三老爷。”

    “你来做什么？”钟敬君见是陶二，顿时满脸不虞，紧蹙着眉头看着陶二问道。

    钟敬君对陶二的印象那叫一个深啊！毕竟当初他和钟吴氏二人可是想尽了办法想要让陶二归顺自己，却是不曾想这陶二不像那陶大似得，竟然是个滴水不进的主，对钟毓秀那个小丫头片子忠心得很。今日钟毓秀打算离开落霞县之事，钟敬君自然知晓，钟老太太会请了钟毓秀去说话，便是他的主意。只是事情到底没成，钟敬君这心里自然还窝着一团火呢！算算时辰，那钟毓秀应该也离开了，这陶二的来意倒是让钟敬君有些疑惑。

    莫非，当真是吴氏成事了？

    陶二从袖袋之中将信封取了出来，递到了钟敬君的跟前，道：“这是姑爷让小的交给老爷的。”

    又是信封？钟敬君顿时心里头有些忐忑了起来，瞄了一眼什么字都没有的信封，钟敬君看着陶二道：“里面是什么？”上一次的信封，他还记忆犹新。

    “小的不知道。”陶二倒是也好奇得很，只是姑爷毕竟没让他看，他自然不敢逾越。

    钟敬君踌躇了半响，又瞧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陶二，这才咬了牙接过了信封。若说之前那些钟吴氏购买致使姨娘们滑胎、不孕的药材的记录对于钟敬君来说，是晴天霹雳的话，那眼前这信纸上写的内容，恐怕钟敬君此刻是杀了钟吴氏的心都有了。

    信上只有短短的几个字，瞬间便被捏成了一团，钟敬君的神色狰狞地有些恐怖：“曹家果然厉害！竟然连这么隐秘的事情都查得出来！”一个又一个字从钟敬君的口中蹦了出来，一副咬牙切齿地模样。

    陶二虽不明白缘由，只是却也不想当了那被殃及了的池鱼，拱手道：“信已带到，小的告辞。”说完，陶二便扬长而去。

    正所谓物极必反，盛怒之下的钟敬君脸色竟然开始慢慢平静了下来，瞧了一眼紧闭起的大门之后，便招来了随轿的小厮道：“你，去跟吴氏说一声，就说我要今夜有应酬，要在外头过夜，不用给我留门了。”说着，钟敬君便重新钻进了轿中：“去暖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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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月黑风高去捉奸

    更新时间：2013-01-22

    暖香楼，顾名思义，暖玉生香。只是这里的玉，却指的是如玉般细腻肌肤的女子。此处，正是落霞县各家老爷公子们最喜欢的烟花之地，温柔香冢。当然，也是那些老爷公子的太太们最厌恶的地方。而钟敬君，自然不会屈居人后，早已是这边众多姑娘的入幕之宾。

    “……来，三老爷，让奴家好好伺候伺候你。”内着抹胸长裙，外披细纱罩衣，白皙嫩滑的玉、肌隐隐作现，胸前玉兔更是几欲跳脱而出，其下盈盈细腰如柳条，修长的细腿更是早已勾搭在了钟敬君的大腿之上。

    仰头喝下纤纤柔夷放在唇边的酒水，钟敬君的眉头却是不见松懈半分。

    女子见恩客今日竟然如此不解风情，声音当下便又柔了三分：“三老爷，您今日这是怎么了？瞧瞧您的眉头都已经皱到一处去了。”说着，女子便伸出食指在钟敬君的眉间细细划过，嬉笑着继续道：“瞧奴家说得这话，这开心的，不开心的，来此处自然是为了寻欢的。奴家说错了话，自罚一杯。”说着，抹了鲜红口脂的唇便碰上了刚才钟敬君用的酒盅。

    谁料这一口酒水还未咽下，钟敬君便突然将倚在自己身上的女子拉进了怀中，对准那樱桃小口便狠狠地亲了下去，纠缠在辛辣的酒水之中的舌头顿时让人更为沉迷。钟敬君好似有些迫不及待了起来，直接便将桌上的酒菜挥落在地，而那女子则是直接被按在了桌案上。原本就很是单薄的衣裳，哪里经得住钟敬君的几下硬扯？瞧着身下的女子已是吓得花容失色，钟敬君却是没有半点的怜香惜玉之情，一个硬挺便闯入了森林茂密之中。

    只是此时的钟敬君想的并非是鱼水之欢，只是徒然地想要泄愤罢了。一时之间，淡淡的熏香萦绕着暖腥的气息，在这屋中挥散开来……

    “啪啪啪！”子夜时分，早已宵禁，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的声音。

    “大晚上的，谁啊？”门房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嘟嘟囔囔地跑去开门。只是当他借着灯笼里散发出来的微弱灯光瞧见门口之人时，顿时三魂去了七魄，整个人也彻底地醒了过来：“老……老爷……”

    钟敬君闻言，当即便捂了他的嘴：“不许声张，该如何便如何。”见那门房点了点头，钟敬君这才松了手，夺过门房手中的灯笼，道：“行了，我自己会回去，不用惊动别人了。”

    门房闻言，自然连连颔首。待钟敬君提着灯笼离开之时，门房这才暧昧地笑出了声。他刚才可是清清楚楚闻到了老爷身上的酒味和脂粉味，想来这么晚回来，又不让人声张，定然是怕太太“疑心”什么吧？反正这种事情又不是头一次发生，今夜老爷定然又会宿在书房亦或是哪个姨娘那里“借宿”一宿。门房如此想着，口中便不由地溢出笑声，连忙伸手捂上……

    半夜，府中自然不会再有什么人走动，即便遇上巡夜的，钟敬君随便说上几句便将人打发走了。至于二门处的婆子，对这种事情更是司空见惯，哪里还会多什么嘴？钟敬君便是如此畅通无阻地进了内院之中。只是今日，他不曾往书房而去，更不曾摸上姨娘们的院子，反而直接朝着正院而去。

    正院里的灯火早已熄灭，钟敬君瞧着院子里竟是连上夜的婆子都瞧不见，顿时眉心直跳，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太好的感觉。直觉告诉他不管那信纸上写得是真是假，答案就在那没有处处透着黑暗的屋子里。想到此处，钟敬君深吸一口气，便要伸手想要将门推开。

    只是他手尚未触及到门板，一旁的耳房之中却走出来一个婆子，这黑灯瞎火的，还没等钟敬君反应过来，那婆子已经大声喊道：“什么人。”

    这婆子的一句‘什么人’，宛如一支箭矢刺进钟敬君的心里，让他怒火直冲脑门，恨不得直接砍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却有余的婆子。

    饶是周围黑灯瞎火，处处透着不真切，但那婆子却似乎是故意的一般，连忙上前紧紧地拽住了钟敬君的手臂，扯开喉咙，大声喊道：“快点来人啊，有贼啊，抓贼啊……”

    若不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钟敬君当真是气得想要扭断眼前这缠住他手臂的婆子。钟敬君用力挣脱了好几次，都未曾挣脱开那婆子的手。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再想着房里的人肯定已经有所警觉，心下自然焦急起来，立即大声呵斥道：“混账东西，连我都认不出来了么，赶快松手。”

    那婆子闻言后，自然听出了那是钟敬君的声音，知道被自己死死缠住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家的老爷。那婆子连忙吓得连忙松了手，一个踉跄跌坐在了地上。

    此时原本睡得正香的丫鬟婆子顿时都被惊醒了过来，没有多久，钟敬君便瞧见院子里亮起了灯笼，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也正朝着这里赶来。钟敬君恨恨地一甩袖便夺门而入，待他刚推开里屋的门时，便瞧见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脚正踩着窗边的梳妆台，准备夺窗而逃。

    钟敬君见状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灯笼往前一探，怒道：“秦殷，你以为你今日还能逃得掉吗？”

    如此指名道姓的呵斥，使得那男子更是心慌意乱，踩着梳妆台的脚便是一滑，直接从梳妆台上跌落下来：“哎哟……”秦殷哪里还顾得上满身的疼痛，连忙站起来，二话不说便想重新爬上窗户。

    钟敬君见秦殷再次准备逃跑，他又怎么可能坐以待毙，让眼前这个被他捉了个正着的奸夫逃脱？连忙上前伸手拽住了秦殷的衣裳。却怎料秦殷竟然来了一个金蝉脱壳，待钟敬君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尽然只有一件刚刚匆忙这件被他撕扯下来的外衣。但俗话说天做孽，有可违，自做孽，不可活。正当秦殷拼了命从房门逃出寝室的时候，门外却不知怎么的，突然闯进来一群丫鬟婆子。最要命的是，每个丫鬟婆子手中不是提着灯笼，就是拿着点燃的蜡烛。不但将整个屋子照得通亮，也正正好好的将秦殷的去路给堵住了，而且还给赌的严严实实的。

    钟敬君反手一挥，将先前从秦殷身上扯下来的外衣重重的掷在了地上。看着被围在屋中，满脸慌乱，冷汗直流的秦殷，钟敬君嘴角紧绷，额头的青筋更是爆了出来，片刻后，钟敬君满脸怒容，语气更是透着杀之而后快的凶狠劲：“逃啊，秦殷，我倒是要看看你今天能逃到哪里去！”

    秦殷自然能够听出钟敬君那话语中的狠绝，连忙转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道：“老爷，误会啊，都是误会啊老爷。”

    堵在门口的丫鬟婆子见状，哪里还想不出个子丑寅卯来？秦殷一个男子，半夜三更，衣衫不整地出现在太太的房间里，如何能让人不误会？还有老爷，选了这么个时候，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出现在太太的院子里，如何能让人不联想翩翩？

    “三老爷可知三太太的奸夫是何人？”

    钟敬君一想起信封之上那刚劲有力的十四个字，就觉得整个人都好像被一团火烧着，烧得他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好像要爆炸似的难受。

    不再看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求饶，还不忘为自己狡辩的秦殷，钟敬君怒极笑，冷哼一声，便转身冲进寝室之中。

    没过多久，站在外头的婆子和丫鬟们便听到屋里头传出来三太太的惨叫之声。

    “……不是你看见的那样……”

    “……我与秦殷是清白的……”

    显而易见，此时的钟敬君根本不会相信这样苍白无力地辩解。没过多久，那声声惨不忍睹的叫声，便成了撕心裂肺的诅咒。

    毫无疑问的，怒火中烧的钟敬君根本不会相信一个被捉奸在床的女人解释。这种解释对被戴了绿帽子的男人来说，不仅苍白无力，而且毫无用处。只是没过多久，那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转变成了满是怨恨毒绝的诅咒。

    “……钟敬君，你不得好死……”

    “……凭什么你能在外面逍遥快乐，我却只能抱着什么贞节牌坊过日子……”

    “……啊……”

    待声音渐渐停歇下来的时候，钟敬君就像是从地狱之中爬出来的厉鬼，双眼如嗜血一般地通红，凶神恶煞地从寝室里走了出来，冲着那群丫鬟婆子吼道：“把这对奸夫淫妇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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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钟吴氏狠辣之极

    更新时间：2013-01-23

    钟敬君的后院之中，有姨娘位份的便有足足五人，没有名分的通房丫鬟更是不计其数。而钟吴氏自嫁到钟家起，足足三年都未能有所出。可即便她能哄了钟家老太太日日开怀大笑，可到底不及子嗣来得更为重要。三年之后，钟老太太便做主让钟吴氏断了那些通房丫鬟们的避子汤药，以求子嗣昌盛。

    钟吴氏自然心存不甘，想尽办法让通房丫鬟们怀不上钟家的血脉的同时，自己也日日吃药看诊，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喜获麟儿。眼见着三年又三年，见钟吴氏与通房丫鬟们都没有动静，钟老太太无奈之下，只能让钟吴氏过继儿子，以求百年之后，钟敬君一脉不绝。而钟文博，便是在这两相角力之下，成为了钟敬君与钟吴氏的长子。

    名下已有嫡长子，钟吴氏自然更不愿看见有庶子从通房丫鬟的肚皮里爬出来。只是没过多久，钟敬君偷偷养在别院中的外室便传来怀孕的消息。钟老太太得知之后，自然大喜过望，只是也因此开始怀疑起钟吴氏来。毕竟钟老太太与钟吴氏同样皆是当家主母，后院之中龌龊之事，如何会不清楚？后来钟吴氏虽巧舌如簧，买通了一位道士为钟敬君批命“后得子”，可到底再也不敢在通房丫鬟的身上动手脚。只是生孩子本就是女子命中的鬼门关，滑胎、难产、血崩、胎死这些也算不上什么稀罕事情，这便是为何钟敬君的子嗣要么生不下来，若是生下来的话，也只是个庶女的原因了。

    而此时，被单独关在柴房之中的钟吴氏的确开始后悔。只是她后悔的并非是曾经做过的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也并非是后悔与秦殷鱼欢之事。若是早知她会落到如今的田地，当初她就应该直接将致使不孕的药下在钟敬君的饭食之中，一了百了。可笑的是，她还想尽办法寻来生子良方，心心念念地想要为钟敬君生下一儿半女。她是贱，只是贱在明明早已知道了自己的夫君是如何地朝三暮四，却仍旧死心塌地地想着总有一日他会对自己一心一意。

    “哗啦……”铁质的链子从锁孔之中被抽离开来，锁着的柴房们也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一道异常刺眼的阳光，顿时照亮了整个柴房之中的阴暗。

    “三太太，请吧……”

    钟吴氏闻言，便慢慢地抬起头来。那一头蓬乱的发髻就像一团杂乱无章的稻草一般，半遮半掩着她那面如死灰的脸庞。脸颊之上的几道血红伤口，更是惊心地令人无法忽视。背着光，钟吴氏看不清说话的人是什么样的神色，只是言语之中那如何也忽略不了的轻蔑态度，却是让钟吴氏再一次清清楚楚地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负责将人传唤到大厅之中的婆子见钟吴氏没什么动静，不由分说便一脚踹了上去：“你还真当自己是从前那位钟家三太太那？啊？水性杨花的东西，也不睁开眼睛瞧瞧自己现在的德行！还不快起来，难不成还要我弯下腰去扶呢？”

    钟吴氏漠然地低着头，慢慢地站起身来。

    婆子见状，冷哼了一声，讽刺地笑道：“这就是了，你听话，我可以省去些不必要的麻烦，你还可以少受些皮肉之苦。”说着，婆子便转了身，道：“跟我走吧……”

    只是那婆子的话还没有说话，钟吴氏却突然乘着她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冲到了她的身后，张嘴狠狠地便咬上了婆子的耳朵。

    “哎呦……疼死我了……疯子……快松口……快来人那……”一声连一声的痛呼声却让钟吴氏的牙咬得更狠了，外头的人闻声好不容易钻进了狭窄的厨房，将钟吴氏与那婆子拉了开来，却连带着一只整整的耳朵也同时从婆子的头上被直接咬了下来。

    钟吴氏神色冷笑着，如示威一般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口中那只血淋淋地耳朵吐在了地上，口中蔓延开来的血腥味以及那捂着耳朵的婆子眼中的惊恐之色，顿时让她找到了无以伦比的快感。

    大厅之中，钟族各房皆已到场，今日，便是审判之日。

    钟敬君神色异常不虞地坐在角落之中，然而正是在场所有人投向他的目光，以及他们之间心领神会的窃窃私语，在钟敬君的眼中都已经变成了一种不言而喻的嘲讽，那种嘲讽就好像是一块紧紧贴在他脸上，湿了水的布，让他痛苦的几乎无法呼吸。

    他钟敬君在落霞县也算得上有些脸面的，如今钟吴氏与秦殷两人所做的苟且之事，无疑是将他的自尊与脸面扔在了尘埃之中，然后再极尽恶毒的狠狠踩上几脚。钟敬君抓着扶手的关键隐隐泛白，手上的筋脉更是一条条爆了出来，那是由于过度用力所致，而他的脸色则早已扭曲的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怪一般，狰狞而又狠绝。

    原本他是打算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之下，将这一对奸夫淫妇捉奸在床的。一来可以将钟吴氏和秦殷绳之以法，二来也不会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保全住自己的脸面。只是没想到，最后竟然被一个婆子给打乱了计划好的一切。他钟敬君这一辈子也算是阅女无数，没想到到头来，竟然还会被吴氏这个贱妇戴了绿帽子，如今他俨然已经成了落霞县上上下下的笑柄，就算当真将这贱妇沉塘，也根本不足以泄掉他此刻满腔的怒火。

    只是当钟吴氏被人押进大厅之时，钟敬君却不由得心生一丝庆幸。

    跪在那里的，哪里还是从前那个端庄淑慧的钟家三太太吴氏？那满口鲜血的模样，再加上身后那捂着耳朵的婆子的哭诉，不禁让钟敬君暗想，若是他当真独自一个人将这对奸夫淫妇捉奸在床的话，会不会被咬下耳朵，甚至丢掉性命的，便是他钟敬君了？恐怖如斯的女子，竟然在他的床榻旁躺了这么多年，不禁让钟敬君开始寒毛肃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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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奸夫淫妇被沉塘

    更新时间：2013-01-23

    “吴氏，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钟老太爷满脸怒气地指着钟吴氏道。

    跪在大厅正中间的钟吴氏却是丝毫未曾理会周围的指指点点，反而在人群之中一眼便寻到了钟敬君的身影，脸上顿时扬起了一抹艳笑，衬着那一张满是伤痕的脸蛋儿有些诡异：“夫君，未能帮你杀了钟毓秀，助你夺下她的家业，是妾身的不是。待妾身死后，定然会‘好好’地保佑您心想事成的！呵呵……”

    钟敬君没想到钟吴氏非但不求饶，张口便想将他拖下水去，顿时强行压抑下心里的恐慌，神色慌张地指着钟吴氏道：“淫妇，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敢信口雌黄！”

    钟吴氏是钟家的当家太太，她明白，这样的事情一旦被暴露出来，钟家定然不可能让她继续活在世上，娘家的亲哥哥更是不会插手来管这等肮脏的事情。既然必死无疑，那她又何必浪费力气求饶呢？可秦殷不是，他只是小小的一个管事，向来信奉着的便是好死不如赖活着的理念，他好想要好好活下去，想着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

    “老爷，饶命啊！不是小的的错啊，是三太太勾引小的的，不然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啊……”秦殷此刻只想将一切的罪过都推到钟吴氏的身上，好让自己脱身：“……是三太太说老爷常年不进她的院子……小的也是被迫无奈啊……老爷明鉴啊……老爷饶命啊！”

    饶是秦殷聪明一世，也会糊涂一时。这些用来脱罪的求饶之言，根本就是在往钟敬君那满腔的怒火上浇油，根本就是在将钟家的脸面撕得彻彻底底，踩得破破烂烂！

    “吴氏不守礼教，罔顾家法，败坏私德，与人苟且，罪不可恕！来人啊，将这对奸夫淫妇关进猪笼之中，送往池塘！”钟老太爷瞪大双眼，指着冷笑着的吴氏与不断求饶的秦殷大声宣判道。

    ……

    与男子苟且的女人，古来便有沉塘一说，即便是官府，也插手不得这样的事情。

    钟毓秀坐在马车之中，远远地看着那两个罪大恶极的人淹没进了水塘之中。若非是曹慎奕今日与她说起，她根本就从来未曾想过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两条性命如今就消失在她的眼前，只是钟毓秀却发现根本勾不起自己一丝的怜悯。是恨得太久，还是早已丢弃了自己善良的一面，钟毓秀不知道，只是却也未能感受到本以为自己看见这一幕会很是痛快淋漓的那种感觉。这一切，还隐隐有些索然无味。毕竟，不过是两个毫无关系的人罢了。

    “咱们回去吧！”钟毓秀看着曹慎奕摇了摇头，便示意萧儿放下手中的车帘。

    车夫正驱使着马车缓缓前行，将喧哗的人群抛在了马车的后面。待曹慎奕与钟毓秀回到钟府的时候，陶二却已经侯在了大门口。

    待两人下了马车之后，陶二便已经迎了上来，朝着曹慎奕躬身道：“姑爷，府里来了一些您的朋友。”

    曹慎奕闻言，便与同样很是诧异的钟毓秀对视了一眼，挑了挑眉看着道：“是什么人？”还一些？什么样的朋友，竟然会成群结队地上门拜访？

    陶二的脸色有些为难，顿了半响之后皱着眉头道：“说是您的朋友，路经落霞县，听闻大小姐与姑爷回门还未归去，便寻上门来。只是言行瞧着……瞧着……”陶二有些结巴地回着话，可就是不能将话说完整了。他是觉得那群人像极了强盗的模样，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出来的。可这话也不能当着姑爷的面说，毕竟那群人瞧着是有些不太像话，可脸上却是笑嘻嘻的模样，态度也很是友善。说不定，还当真是姑爷的朋友呢？

    曹慎奕瞧着陶二的这幅模样，倒是有些明白了起来，看了一眼仍旧满头雾水的钟毓秀，淡笑着道：“这些老朋友，你可是也见过的，对你倒也算是照顾。如今他们寻上门来，想来你也应该尽一份地主之谊。”

    钟毓秀闻言，顿时恍然大悟了起来：“莫非，是刀疤他们？”

    “是是是，那领头的人脸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陶二连连应是，只是他如何也想不通，一个是百年世家的嫡出大小姐，一个是商贾之家的庶出五少爷，两家也都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怎么就跟一群强盗似的人结交了？还成了什么朋友？也亏得刚才他还担心着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强盗”有何意图。

    花厅之中，杌子上坐着的，倚在墙上的，无一不是一群赤膊的男子，嬉笑怒骂，毫无规矩，惹得花厅里的丫鬟婆子都聚在了一处，朝着他们指指点点。

    见曹慎奕与钟毓秀一前一后进了花厅，刀疤顿时喜笑颜开地站起身来，看着曹慎奕道：“哈哈哈，总算是等着你回来了。若不是我在买酒的地方随口一问，还不知道你竟然还没回去。是不是没有了老太爷和老太太的制约，都不想回去了啊？！”

    “怎么，这些酒是打算当作上门礼的吗？”见着了老朋友，曹慎奕说话也随意了一些。

    谁知刀疤却是比曹慎奕还要“实诚”一些，闻言便砸吧砸吧了嘴，连忙道：“哪能啊！上次这落霞县的美酒我可还没喝够瘾，你成亲那一日又让你逃过了，今日我定然要试试你的酒量到底有多少！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莽夫，整日就知道喝酒。”萧儿站在钟毓秀的身后，瘪了瘪嘴道。

    萧儿在船上跟刀疤可就是不对盘的很，如今见他竟然一见曹慎奕便拉着他喝酒，还要不醉不归，萧儿顿时更是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若是姑爷跟他不醉不归了，那她家小姐可要独守空闺了。那怎么可以？！

    倒也并非是萧儿看不起刀疤这样的人，而是在船上的时候，刀疤没事就爱逗萧儿。明明知道她就跟个一点就着的鞭炮似的，可偏偏就忍不住逗弄这个小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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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铁汉亦有柔情时

    更新时间：2013-01-23

    刀疤能带着弟兄们上山落寇，自然练就了一身好功夫，耳聪目明更是不在话下。而萧儿的这一句嘟囔也没刻意压低了声音，自然被刀疤听了个正着。

    “都是莽夫了，自然要整日里喝酒了。”刀疤双手叉腰，大笑一声走到了萧儿的面前，继续道：“哪像萧儿姑娘，小姑娘家家的，自然只能躲在房里绣绣花了。”没想到萧儿的这一句“莽夫”，竟然让刀疤引以为豪了起来。

    “哈哈哈……”顿时引得花厅里哄堂大笑了起来。

    萧儿小脸顿时一抹红晕浮上双颊，不甘示弱地冷哼了一声，道：“难怪三十好几了，都没娶上媳妇。”说着，萧儿便又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道：“也是，这样的莽夫谁敢嫁啊！”

    这又是冷哼，又是叹气的，倒是一时之间让刀疤有些无言以对。

    突然有个吹了个口哨，引了众人的注意，嬉笑着道：“萧儿姑娘敢这样跟我们老大说话，倒也是个胆儿大的，要不然就许给我们大哥好了！日后咱们兄弟啊，也好免得餐餐都只能将就着过，这衣裳破了也没人给补。”

    这样的浑话听在刀疤耳朵里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反倒是突然让他想到了话接，连忙道：“这样的小辣椒儿，谁敢娶呀？！就不怕娶回家，隔天就上屋掀瓦啊？！”

    “哈哈哈……”这一次，笑声只怕快要将花厅的屋顶掀了。

    萧儿闻言，脸上的粉色顿时羞成了红色，连带着脖颈与耳朵都晕染上了。她倒是想要回击来着，可如此声势浩大的笑声，她就算张了口，还有谁能听得见？萧儿转头看向了钟毓秀，想要让小姐做主。可谁料想小姐竟也捂着嘴直笑，顿时也只能不依地原地直跺脚。

    “好了，萧儿可是最温婉柔顺的，哪像他们说得那般……”钟毓秀伸手拉住了萧儿，倒是想要安慰几句。只是想起刀疤与萧儿的这一来一往，可又突然觉得自己这话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顿时又笑得花枝乱颤了起来。

    曹慎奕一如往常一般淡笑着站在那里，看着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钟毓秀，双眸之中的笑意顿时又浓了几分。他好似从未见到过笑得这样开心的她，就如一朵即将盛放的玉兰花一般，圣洁清雅，令人不禁目不转睛。

    书房之中，刀疤与曹慎奕分庭而坐，气氛却是完全不如刚才那般模样。

    “……大少爷和四少爷现在可算是蛇鼠一窝了，你可有何打算？”刀疤神色凝重道。

    曹慎奕闻言，便是嗤笑了一声，道：“蛇能一时容忍了老鼠在自己的窝里，还不能还能忍着一辈子不吃不成？曹慎勉到底名不正言不顺，不靠着曹慎行，自然也没办法上位。”说着，曹慎奕扬了扬包扎着的那只手，道：“若非是突然发生了点事情，我早就已经在路上了。就算你今日寻上门来，也不会找到我的人。”

    刀疤以为这伤有什么缘故，所以刚才人多之时便没有问，此时见曹慎奕提及，拧了眉道：“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们二人……”

    曹慎奕摇了摇头，嘴角勾起轻蔑的冷笑：“现在为时过早，曹慎勉还没那个实力，而曹慎行根本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哪里会有这样的胆量？”顿了顿，曹慎奕道：“与他们无关，只是小伤罢了。毓秀怕行船路上化脓，所以一定要在落霞县呆上几日。”想起钟毓秀那般霸道的模样，曹慎奕的神色又不禁柔和了些许。

    刀疤见状，当即丝毫不给曹慎奕留半点颜面，像是发现了奸情一般，瞪大了眼睛，奸笑着道：“五少爷该不会当真看上那丫头了吧？瞧着好像还用情不浅。啧啧，当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你呢？是不是看上萧儿了？”曹慎奕挑了挑眉，直言道：“刀疤向来对女人的投怀送抱都是嗤之以鼻的，不是嫌麻烦就是嫌话多，哪里还有那兴致三番四次地逗弄的？”

    曹慎奕一语中的，刀疤有些羞涩地低了头，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门，道：“不是瞧那小辣椒有意思吗？比起那些个要么脂粉味重得呛人的，要么一步一个规矩的，可有意思多了。”向来以行事狠辣不留情面著称的刀疤，竟然也会有一日红鸾心动。

    而此时小辣椒却是没有半点自己被看上了的觉悟，反倒是当着钟毓秀的面，对那刀疤便是噼里啪啦地好一顿数落：“……瞧瞧他那样，脸上长长的一道疤，整个人又是不修边幅的模样，小姐您说哪个会想要嫁给他？真不知姑爷那样妥当的一个人，怎么就跟那刀疤混在了一处。小姐日后可要当心着些，莫要让姑爷被刀疤给带坏了去……”

    “听你这话，可是觉得姑爷比那刀疤好？”钟毓秀淡笑着听着萧儿说道。

    “自然是好的。不管是学问，还是长相，还是做事，姑爷都是极好的。也只有姑爷这样的男子，才配得上小姐。”萧儿重重地点了头，肯定地说道。

    “那萧儿可喜欢姑爷？”钟毓秀依旧淡笑着问道。

    萧儿闻言，当下便是愣了愣，喃喃道：“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这世上，最难的便是嫁给自己喜欢的。若是你喜欢曹慎奕，大可不必因为我而藏着掖着。岚儿已经不在了，若是你遇上心仪的人，定然要告诉我。”钟毓秀拉着萧儿的手，一脸恳切地道。

    日后若是曹慎奕遇上心仪的女子，说不定这个主母之位她就该让出来了。若是萧儿当真对曹慎奕有意，与其到时候让她跟着自己离开，不如索性让她能够名正言顺地留在曹慎奕的身边。即便不能独享，日日瞧着自己喜欢的人，想来应该也是开心的。

    “小姐说什么呢！”萧儿皱了眉，她原本就是一个爽朗的女子：“姑爷再好，那也是姑爷，奴婢从来不曾存了那种的念头。更何况，奴婢早就已经说过，奴婢的这辈子要一直都伺候着小姐的。就算小姐要赶奴婢走，奴婢也不会离开。”

    钟毓秀淡笑着点了点头。

    她自己会如何，她已经不知道了。

    只是萧儿，她定然要为她找一户殷实忠厚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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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曹家四少曹慎勉（上）

    更新时间：2013-01-24

    知晓刀疤与那帮子兄弟是无酒不欢，钟毓秀特意拨了银钱，让崔嬷嬷吩咐着大厨房多做些下酒的菜，留了他们在府里用午膳。

    女子不上席，钟毓秀便留在了内院，与萧儿一起用了晚膳。想起曹慎奕手上的伤，钟毓秀便让萧儿去了一趟宴客之处：“……姑爷，少奶奶说您手上还有伤，切莫贪杯。”

    刀疤闻言，顿时满不在意地道：“不过是点皮肉之伤，有什么大不了的。这酒啊，可是好东西，喝得越多啊，伤好得越快……”说着，刀疤便帮着曹慎奕将酒碗满上，至于之前钟毓秀吩咐人备下的小酒盅，早就不知道被刀疤扔到哪里去了。

    “咳咳！”萧儿皱了眉，当即想要发飙。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意思坐实了自己小辣椒的名号。

    刀疤正说着这美酒的各项好处，说得那叫一个津津乐道，只是闻声一抬头，便瞧见了萧儿一脸的不悦，连忙伸手夺过刚刚替曹慎奕倒满的酒碗，自个儿个一饮而尽，满脸笑容道：“对对对，还是萧儿姑娘说得对。你一个大男人的，明明有伤还跟我喝酒，这不是存心让弟妹担心吗？这酒啊，活血散瘀，的确对伤口有好处，只是却不适合你。瞧瞧你这伤重的，那是更加不能喝了……”这刀疤啊，想着把自己的话给圆回来，只是这话越说吧，就差把曹慎奕说成了被卸了胳膊一般的重伤的人了。

    萧儿见刀疤还算识抬举，便冷哼了一声，回了内院。

    “……小姐放心吧，奴婢故意走了之后，还特意让人偷偷地去瞧了，姑爷一口酒都没再喝过。”

    钟毓秀停了手中的针线，略带一丝惊奇道：“当真？瞧着那刀疤的样子，可不像是这样的人。对他来说，只怕独酌是最酸腐的了。”说着，钟毓秀瞧着萧儿，笑着道：“莫不是你又说了刀疤什么吧？真不知道你们上辈子结了什么仇，这辈子见了面就吵。”

    “哼，奴婢才没那心思跟他吵呢！这辈子奴婢都想躲着，上辈子还是不相熟的好！”萧儿瞥了瞥嘴，连连摇头道。

    不知到底是因为没有曹慎奕陪着喝酒觉得甚是无趣，刀疤一群人用过午膳之后，便痛痛快快地离开了钟府。而待曹慎奕回到房里时，身上除了沾染上的淡淡的酒味之外，脸上却不见一丝醉酒的红晕，言语之间也是条理清晰得很。

    钟毓秀伺候了曹慎奕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又让萧儿端了杯浓茶进屋，便重新坐在了锦杌之上，低头继续手中的刺绣，随意地开口道：“刀疤今日应该便会继续启程了吧？如今你不在苏城，老太爷吩咐了哪个人随船？”

    “他途径此地，并非是帮老太爷办事的。”钟毓秀闻言，便是异常诧异，抬起头来便瞧见曹慎奕脸上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应该说，他这是想要躲着老太爷给他安排差事。”

    “此话何意？”钟毓秀收了线，看着曹慎奕疑惑地道。

    “有人不自量力，怂恿了曹慎行替他说话，想要说服老太爷，让他跟着刀疤行船，替老太爷做事。”曹慎奕不由地一声冷笑，莫非是一位这一条路好走得很？要知道，当年若非是有刀疤救他，他早就不知魂魄何处归了！

    “是曹慎勉？恐怕老太爷应该没有答应吧？”如今这府内的中馈在二太太陈氏的手里，而外头的铺子也由着曹穆辉管着，也只有二房的人，才能在这个时候窥视着曹慎奕手头上的差事。若是当真如此，只怕这曹家也该彻底地变成二房的天下了。想来，一心偏向大房的老太太应该不会看着这一切发生才是。更何况，若是这事已成的话，今日也不会只有刀疤来此了。

    “自然没有答应。即便是为了权衡，也不可能答应。”大房占着的是名正言顺的名分，二房即便手里抓住了府内府外，却也不过是顶着一个管理庶务的差事罢了，而三房又只有曹慎奕一人忙活。三个儿子如此分配，才能让曹府的平衡更加稳定一些。

    “曹慎勉可是二房的嫡子，曹慎行如此举动，莫非他就当真以为他曹家长子嫡孙的位置稳稳当当吗？难道他就从来没有对曹慎勉的所作所为起过疑心吗？”没有曹家这顶大帽子的曹慎行根本就算不得什么，钟毓秀一直知道，所以她也明白她定然能为岚儿报仇雪恨。只是曹慎行蠢成这副模样，竟然连自己身边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未免太让她无语了。

    曹慎奕挑了挑一双剑眉，提醒道：“从始至终，曹慎行就只能是曹慎勉手中的玩物罢了。”

    说着，曹慎弈脸上便露出了一丝回忆的神色：“我记得大约在十年前的年节时候，有人送了老太太一盆通体晶莹剔透的珊瑚树，甚得老太太欢喜。所以老太爷便开口送了老太太。老太太欢喜，自然是要将此物放在了颐韵苑最显眼的之处。而我们几个小的几次听人说起此物时，无一不是赞不绝口，曹慎勉便动了心思，想要去看，可又怕进不去老太太的院子里，便拉了曹慎行一道。谁料就在他细看之时，却是失手将那盆珊瑚树打碎在地。曹慎勉深知老太太的脾性，当即便哄了曹慎行，让曹慎行承认是他打碎的。曹慎行起初自然不愿做这个冤大头，可没想到曹慎勉最后却能在不许下任何承诺的情况之下，让曹慎行答应了这件事情。”

    曹慎弈突然在此处止住了话，反而看向钟毓秀，如考验她一般，问道：“你可知，曹慎勉对曹慎行说了什么？”

    钟毓秀原本正听得入神，被曹慎弈这么一问，一时之间倒也想不出什么答案来。曹慎行是曹家的长子嫡孙，曹慎勉不过是庶出的，记在二太太陈氏名下的庶子，曹慎勉能得到的东西，想来曹慎行更是不在话下。即便是曹慎勉有心许诺什么，只怕曹慎行也看不上眼。可曹慎勉非但未曾许下什么，反而让曹慎行心甘情愿地做替罪羔羊，钟毓秀想象着自己站在曹慎勉的立场上，却是想了半响都未能得出结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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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曹家四少曹慎勉（下）

    更新时间：2013-01-24

    见钟毓秀摇了摇头，曹慎弈便道：“……当年，我不过八岁。老太太知道曹慎行喜欢烟火，便特意吩咐人买了许多，只是吩咐了丫鬟们去寻他，硬是没有找到。我之前与曹慎勉、曹慎行坐一处吃零嘴，正巧听见了他们说的话，为了想要得到老太太的欢心，便拉着奶娘偷偷地去寻他们。当时正是家里最忙的时候，颐韵苑里也只留下几个婆子守着院子。听说我是来寻曹慎行他们的，倒是也没说什么，便放了我与奶娘进去。只是没想到刚刚跨进屋里，便看见了那样一幕。我奶娘是个胆子小的，瞧见那满地的碎珊瑚一时之间自然吓得不敢出声，瞬间便也捂住了我的嘴。”

    曹慎弈回忆着当时曹慎行与曹慎勉的模样：“曹慎行当时已经十三岁了，自然要比曹慎勉高上许多，说话之时更是多了几分曹家嫡孙的自傲，见曹慎勉闯了祸，脸上更是有些幸灾乐祸的模样。而曹慎勉当时也不过九岁罢了，自然是吓得小脸惨白。只是正当捂着我嘴的奶娘想要转身离开，到院子里寻人时，我便听见曹慎勉道……”

    “你不是平日里总说比我厉害吗？咱们今日就比一比。等下咱们两个当着祖父和祖母的面都承认是自己打碎的珊瑚，你看祖父祖母是信你还是信我。这东西是老太爷许给老太太的，如果老太太信你，便是你胜；如果老太太信我，便是我胜。你看如何？”

    “可……可如果祖母信了是我打碎的，要打我怎么办？”

    “我保证，老太太肯定不会打你！如果老太太打你，我便帮你顶下来！”

    “当真？”

    “自然是真的！如果我骗你的话，那我就是小狗。”

    “好，那咱们拉钩……”

    钟毓秀听到此处，早已将手中的针线扔在了一旁，催促道：“然后呢？”

    曹慎弈也是一副颇有些赞叹的模样。

    “……祖母，孙儿不小心将您屋子里的珊瑚树打坏了。”曹慎行一脸心虚的模样，瞧着老太太卢氏的脸色有些不虞，顿时心里便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曹慎勉倒是未曾骗了曹慎行，就在曹慎行倚在老太太身上说完话的时候，便直接跪在了地上，朝着老太爷与老太太磕了个头，青白着一张小脸道：“……不，是勉哥儿打坏的。若非是勉哥儿好奇，也不会让大哥带着我去瞧。若是勉哥儿不去瞧的话，那珊瑚树也不会……”说着，也不知是原本心里边就害怕，还是为了作秀，眼见着眼眶之中滚动着的眼泪便顺势流淌了下来：“大哥日后是要继承祖父的家业的，不能因为这个便伤了身子；祖母若是要罚的话，便罚我吧！勉哥儿知错了……”

    曹慎勉虽说是要让老太太惩罚他，可从头到尾都未曾说过是他打坏了珊瑚。一个是只知道靠在祖母的怀里祈求原谅，一个是跪在地上，为了兄弟情义，将罪责全部揽在自己的身上。相比之下，在场的所有人自然会更加疼惜曹慎勉，各个皆道是这两个兄弟虽年纪尚轻，却是深知手足之情，曹家有这样的子嗣，何愁不昌盛？

    曹老太爷听了这样的话，自然是比得了那珊瑚树还要欣喜。立时，便将曹慎勉亲手抱在了怀中，替他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更是夸赞了一番曹慎行“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自然，这打碎的珊瑚树的罪责由曹慎行顶了下来。曹慎勉非但没有受到任何的责罚，反而受了祖父的夸奖。自问，当时我不过比他略小一岁罢了，却是做不到这般滴水不漏。”若是不看其他，光是这独一份的心机，就足以令人赞叹。

    钟毓秀听完了这一则故事，不禁有些愕然。许是曹家老太爷与老太太也早已忘记了这样的一件小小的陈年旧事，只是当年不过九岁的曹慎勉，便已经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将一切设想得有条有理，连曹老太爷与曹老太太的反应也都考虑在中，如何不令人心惊胆颤？

    如今曹慎勉在曹家，可谓是低调得很。府中所有的热闹事情都与他没有丝毫的关系，自然引不起嫡母对他的防备。只是钟毓秀细想下来，当初府里刚传出二太太有意促成她与曹慎勉的婚事之时，他便病了，且病得毫无依据，毫无缘由，之后不但坐实了她有克夫之言，更是直接左右了曹家二老爷曹穆辉的决定，想来这一切，便是他的无中生有吧？

    那自从她进了曹家之后，从头到尾发生的这么多事情里，是不是暗地里皆有曹慎勉的推波助燃？钟毓秀不得而知，除了曹慎勉，也无能人答这个问题。只是此时此刻的曹慎勉，在钟毓秀的心中俨然已经成了曹家城府最深之人。

    “没想到，没有多少存在感的曹家四少爷曹慎勉，竟然还有如此一面。”钟毓秀摇了摇头，对曹家这个是非之地更是心生厌恶之感。

    “所以，日后不管你做什么，最好能先逃过曹慎勉的眼睛。免得你花费了苦心，最后事情非但不成不说，还反倒让他利用了”曹慎弈慎重地提醒道。

    曹慎弈便是比所有人都早一日看清了曹慎勉，所以他才能处处拿自己跟曹慎勉比较，让自己比他做得很好，更加得完美无瑕，尽善尽美。

    钟毓秀唏嘘不已，却也将曹慎弈的提醒暗暗记在了心上。

    “……上次便已经将东西都收拾妥当了，明日便要离开的话，倒也说不上匆忙。”钟毓秀看了一眼曹慎弈的手，又道：“大夫上次不是说让你多休养几日吗？”

    “无碍，已经好了许多了。刀疤的船上备着上好的金疮药，日日按时换药不会有什么问题。更何况，你是担心着兰姐儿吗？那边若是不慎漏出点什么风声来，只怕兰姐儿会一时想不开。咱们已经耽搁了两日了，若是再不回去，只怕……”曹慎弈自然知道钟毓秀的心思，故意话尾留了点悬念，让她自己去想。

    钟毓秀的确心里一直记挂着曹瑾兰，见曹慎弈态度坚决，便暂时应了下来。只是转身，却还是让萧儿跑一趟上次曹慎弈处理伤口的那个药堂，将大夫请了回来。

    由着大夫帮曹慎弈重新换过了药，钟毓秀便请了大夫在花厅里说话。

    “……回五少奶奶的话，五少爷的手已经无大碍了。只要记得每日早起与睡前换药，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大夫将药箱交给了身后的小童，如此回道。

    “两日时间就已无大碍了？”钟毓秀不解道：“上次不是还说伤口深得很吗？”

    大夫闻言，眉毛几不可见地抖了抖，继续回道：“是，两日的时间已经休养好了。”

    “当真？”钟毓秀仔细的，再三确认道。即便她惦记着曹瑾兰，可曹慎弈却是因为她而受的伤，钟毓秀自然不希望曹慎弈的手有任何的差错。

    “咳咳！”曹慎弈佯装着咳嗽了一声，显然对刚才那大夫的回答也不慎满意。

    大夫闻声，便抬起头来瞧了曹慎弈一眼，只是当他瞧见那如朗星般的双眸之中闪过的一丝威胁之时，顿时心里一乱，便站直了身子，佯装着正气盎然的模样，气愤地看着钟毓秀道：“老夫悬壶济世多年，向来都是正正经经行医，从来不曾打过一句诳语。若是五少奶奶不信的话，自然可以再寻了其他的大夫过府诊治。若是有哪位大夫与我所说略有差异，我明日便直接关了药堂就是了。”

    说是这般说，可这老大夫的心里却是虚的很。他刚刚瞧见的那伤口，根本尚未愈合！若是随船回去的途中碰了生水，只怕还有化脓的危险。可他这是没办法啊！谁让人家是曹家的五少爷呢？他若是不答应这么回话，只怕明日他那药堂也不用他自己关了，直接就有人来帮他关了！就算这位五少爷不动手，可只要他随便动动嘴皮子，压低了落霞县的药价一些时日，那他也只能等着喝西北风了。

    见大夫如此言语，钟毓秀哪里还能质疑什么？连忙起身，朝着那大夫便道：“我也是关心则乱，若是刚才有任何失言之处，还望老大夫莫要计较。”

    大夫一挥手，有些不耐烦道：“罢了罢了，看在你也是与五少爷鹣鲽情深的份上，我就不与你计较了。告辞！”说着，大夫便转身离开了花厅，只是背过身去的那一刹那，当真是狠狠地吁出了一口浊气。

    一句鹣鲽情深，顿时让曹慎弈听得舒坦得不行。只是这位老大夫绝对不会想到，正是这无意之中的一句话，便让他这以后的人生，与曹慎弈现在的心情一般，也舒坦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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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阴阳怪气的夏氏

    更新时间：2013-01-25

    极目望去，仿佛浸染在山水画中的遥遥苍穹，与同样广袤无垠的海面相互连接。在这水天相接的奇景中，早已分不出究竟哪里是天，何处又是海了。渐渐的，随着旭日的光芒穿破云层，浅灰色的天空在阳光的晕染下开始变幻，浅浅的蓝色宛如氤氲雾气逐渐取代了那泼墨山水之色。

    刹那光华，海天相接处冲出一抹夺目耀眼的金色光芒，顿时让整个海面犹如蓝宝石一般发出了耀眼的粼光。冰凉的海水不断拍打着船身，泛出朵朵浪花。终于，那轮初升的旭日跳出了海面，带着它灼热的温度与不可逼视的火红，将飘渺无形的云朵晕染成了或深或浅的红，煞是好看。

    “怎了你，你这日出都看了好几日了，也不觉得厌的慌，当真是百看不厌么？”从船舱里走出来的曹慎弈将手中一件薄薄的裘绒披在了钟毓秀的肩上，尽管看似随意，但却处处透着温柔与体贴。

    当然，这种体贴与温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知为什么，钟毓秀就是喜欢看到一轮火红的旭日跳出海面刹那的那种景色，还有阳光穿破云层之后，那种带着温暖味道的清新空气，让人感到无比惬意与新鲜。从第一天惊吓于曹慎弈神出鬼没的出现，到如今已经能够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一份温柔的体贴了。就像是曹慎弈说的，钟毓秀如今已经若是她生病了，麻烦的还是他罢了。

    钟毓秀微微颔首，脸上略带着三分歉意，但嘴角却是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想着出来，便也就那么忘了；坐的久了，也就不在乎了。”

    可是，我在乎。

    曹慎弈轻轻挑了挑眉，回忆钟毓秀同样神色的胆小，只是他的神色比起平日里，却要柔和许多，就连说话的语气中似乎也透着几分温和：“按照这速度，今日未时之前，如是不出什么太大的意外，应该能够上岸了。”

    “是啊，差不多是到了靠岸的时候。”清晨淡金色的霞光倾洒在钟毓秀的侧脸之上，纤细的绒毛仿佛也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也不晓得自己是不是太过贪婪了些，这几日瞧着那刀疤与萧儿逗嘴的情景，看着这里与世无争的一切，心中竟冒出了想要永远留在这里，住在这里的念头，这是不是太贪婪了？“

    可越是奢望，就越是忍不住想要奢望，倘若真的可以住在这种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什么人也不见，哪里也不去。每日只是看看日出，亦或静静地看着残阳沉入天际，这种连神仙都羡慕的日子，想来必然是快活的，也是极好的。

    曹慎弈略有所感，便笑出了声，道：“只怕，就是老太爷给你机会，住在这船上一辈子，恐怕到时候你也不会愿意留下来。”

    钟毓秀果然将原本的神色都收敛了起来，转头看向了曹慎弈，好奇地道：“为何？”

    “你平日里喝的水，都是起航前便备好的，若是你要住上一辈子都不靠岸的话，那试问你得先备上多少水？水或许可以备上许多，那你的食物呢？莫非你以为这世界上有什么是不会腐烂的吗？就算眼前这一片大海之中有着许许多多的食物，只是你一个弱女子，又要如何获取？”曹慎弈刚刚所说的那些，仅仅是维持日常所需的东西罢了。

    一旦真正想要实现这种日子，就需要考虑更多，首当其要的便是人力不可抗拒的狂风暴雨。在大自然的面前，人是很渺小的，只要一个不经意间，便是毁灭性的灰飞烟灭。

    听了曹慎弈的话，钟毓秀顿时有些无奈，不过转而又觉得而有些好笑。她皱着纤细的眉，看着曹慎弈摇了摇头，接着又叹了一口气，终究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就那么回去了。

    世上总有些人，不是太过于理智，就是要将一切都计算周全，定要做到那算无遗策的程度方可罢休，一旦事情脱离他们原有的掌控，就会变得不知所措。所以，那样的人虽然很聪明，但却也活得很辛苦，有时候，甚至会痛苦。钟毓秀不过是想给自己描绘出一个没有任何烦恼与纷争的梦境，在那个梦境中，她能够义无反顾的抛开一切，得到短暂而欢愉的宁静。却不曾想到，这种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的，仅存在于自己幻想中而描绘出来的梦境，被曹慎弈近乎冷酷的不留情面给一点点撕碎，毁掉。

    不过，梦境这种东西，本就不应该存在着。

    只是直到船靠岸之时，曹慎弈都未能明白这些。

    曹府从外院到内院，这一路上围着众多的丫鬟婆子，皆对着刚刚归宁回来的五少奶奶那一箱又一箱的行李指指点点，小声地谈论着。

    “……瞧瞧，五少奶奶好像身价也不少呢！”

    “……箱子都关着呢，谁知道是不是空的？”

    “……应该不会吧……”

    正当众人议论着的时候，曹慎弈已与钟毓秀二人站在了颐韵苑的正屋内。

    “……恩，回来就好。”曹老太爷命人将跟前的蒲团撤下：“这一路也算辛苦你们了，去给老三和夏氏请过安后，就回去休息吧。”

    曹慎弈应过一声之后，钟毓秀便福了福身，道：“毓秀还给祖父与祖母准备了一些礼物，稍后整理出来之后，便亲自送过来。”

    “恩，有心了。”曹老太爷点了点头，便甚是体谅地让他们二人回去。反观曹老太太，却是如老僧坐定一般，面无表情地坐在榻上，从头至尾都未曾说过一句话。只是在钟毓秀提及“祖母”二字之时，眼皮几不可见地抬了抬。

    待曹慎弈与钟毓秀到了三太太夏氏的院子里的时候，三老爷却是不在：“……今日老爷去参加什么诗会了，又是临时接到消息说你们回来，我已经命人去通知他了。”

    钟毓秀便从萧儿手中接过了一支实心的赤金梅花簪子，送到了三太太的手中：“这是毓秀从落霞县带给娘的礼物，还望娘莫要嫌弃。”

    三太太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待接过细瞧之时，才突然发现手中的簪子大约有二三两的模样，若是赤金的，恐怕也得之上不少银子。心里不禁暗暗惊喜，只是面上却是一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

    三太太抬眼瞧起了跟前的钟毓秀，不说那满头的头面首饰，光是那一身新衣裳便是极好的蜀锻。往下再瞧，束手在腹前的手腕之上，又正巧露出一对成色极好的翠玉镯子，三太太又暗自将自己妆匣里那一对水头最好的翠玉镯子做起了比较。这一比较之下，三太太原本满腔的惊喜，便散了许多，顿时对这实心的梅花簪子也没第一眼瞧着那么喜欢了。

    将手中的簪子随手放在了手边的桌案之上，阴阳怪气地道：“这用心挑着送的，自然不会嫌弃；要嫌弃啊，也只能嫌弃那些个不用心的。那真是再好，也不见得能喜欢得起来。”

    早就对三太太夏氏改观了的钟毓秀，闻言顿时又加深了些见解。钟毓秀脸上的笑意不减，又转身将萧儿手中剩下的那一块上好的端砚与一支精细的狼毫一同交给了三太太身边的丫鬟：“这些是夫君亲自为爹挑选的，想来爹应该会喜欢。”

    一听是儿子挑的，三太太自然觉得是极好的，便道：“老爷向来喜欢舞文弄墨，如何会不喜欢？这便是用心与不用心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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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接风洗尘的设宴

    更新时间：2013-01-25

    三太太出身不过尔尔，初嫁到曹家的时候，言行举止也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即便受了什么委屈，也不敢说话。说起来，三太太夏氏也是个可怜的，上头有婆婆压着也就算了，旁边还有两个厉害的妯娌挤兑着，这日子也只能缩在三房院子里面得过且过地过着。

    只是如今新媳妇进门，还是个出身比她好了不知道多少的媳妇，夏氏心里这么多年以来压抑着的气，自然要想着法子发出来。毕竟媳妇再好，她也是婆婆。若是最后还让媳妇变得不知天高地厚起来，那她这个婆婆还有什么颜面？

    “毓秀原本是想着给您挑只雕有如意吉祥纹的赤金璎珞，只是我瞧着那欠了些灵气，许是娘不会喜欢，便让她换了这支梅花簪子，虽说分量轻了写，可到底做工到底要精致不少。”曹慎奕接了话，看着娘亲那一副想要继续开口的模样，轻声道。

    赤金璎珞，听进了三太太的耳中，顿时恨不得当场翻白眼。就算是空心的，就算上头坠了珠子，可一圈下来，起码要六七两的金子吧？二三两的赤金梅花簪子跟六七两的赤金璎珞，这是能比的吗？说起来，那徐氏跟陈氏哪里的妆匣里没有赤金璎珞？也就她，嫁到曹家这么多年，从来不舍得添置这么一件东西。好不容易凑着机会让媳妇孝敬，竟然还偏生让自己的亲生儿子给搅和了，三太太只觉得此刻自己胸口实在是闷得慌。

    “是，我自然更喜欢这梅花簪子一些。”说话之时，三太太脸上的笑意实在是勉强了一些。媳妇手里的东西再多，可也万万没有婆婆一直惦记着的道理。谁知道，下一次这钟毓秀还会不会买个赤金璎珞孝敬她了！不，是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了！

    钟毓秀自然知道那什么雕有如意吉祥纹的赤金璎珞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情，而当三太太不得不顺着曹慎奕的话应下来的时候，她更是从字里行间听出了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钟毓秀明白曹慎奕这是在为她开脱，自然再不会画蛇添足，便顺从地接话道：“娘喜欢便好。”

    正当三太太夏氏想要趁着三老爷不在的时候，继续好好“考校”钟毓秀妇容妇德的时候，屋外便进来了个丫鬟，福了福身道：“老太太屋里的绿萼姐姐来了。”

    三太太连忙道：“快请。”要知道，老太太向来不喜三房，像绿萼这种在老太太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三太太平日里更是想巴结都见不着一面。

    绿萼进了屋，便朝着众人福了福身，谁料三太太却是亲自扶了她起身，其中缘由，自然不言而喻：“三太太客气了。老太爷已经吩咐了大厨房，今日要为五少爷与五少奶奶接风洗尘，已经在内院花厅之中备下了晚膳，还请三老爷与三太太莫要忘了时辰。”

    三太太没想到老太爷竟然还会特地为曹慎奕与钟毓秀二人接风洗尘，顿时喜上眉梢：“有劳绿萼姑娘了。”

    “不敢。”绿萼谦逊了一声，屈膝行礼之后，便退出了屋子。

    想着钟毓秀已离了府里多日，三太太便开口嘱咐道：“如今还是陈氏掌着府里的中馈，万事记得要先以她为主。听说之前你与六小姐多有往来，日后也定然想办法要亲热了一些。还有，府里的七小姐婉姐儿已经定了人家，记得送份添妆礼过去。”说着，三太太好似想起了之前的赤金璎珞，便道：“无需太好的东西，只要礼到了便好。”

    “是，媳妇知道了。”钟毓秀福了福身。

    此刻听三太太提及曹瑾婉的婚事，却未曾提及曹瑾兰有何异样，钟毓秀不知该喜还是该愁。曹瑾婉的婚事就在眼前，曹家却还能如此风平浪静，想来，曹瑾兰定然仍旧被瞒在鼓中。只是她却是知晓一切的，到底该说还是不该说呢？

    待二人回到景瑞院之后，离晚膳的时辰还有些时间，钟毓秀便让崔嬷嬷先将预备送给老太爷的那些字画寻了出来。原先她答应过老太爷的事情，从来未曾忘记过。

    “……是了是了，就是这些。果真是你祖父的手笔！”书房之中，老太爷神色激动地看着一幅已经展开的字画，连握着卷轴的手都有些颤抖。

    不负所望，钟毓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半响之后，曹老太爷总算发现了自己的失态，略带一丝尴尬道：“从前我与你祖父母也算的上是至交好友，只是如今我就只剩下我一人罢了，难免有些缅怀。”说着，曹老太爷顿了顿，看了一眼满箱子的字画，便道：“待我鉴赏之后，便让人送还于你。”

    钟毓秀闻言，便摇了摇头，道：“既然您与他们两老是至交好友，由您妥善保管，毓秀放心得很。”

    于祖父祖母而言，钟毓秀连见都不曾见到过一面，即便有时爹爹和娘亲会提及，只是到底不是亲身经历，自然也谈不上有多亲厚。而曹老太爷不同，无论他想要祖父的字画是为了缅怀，亦或是为了什么，都是想要稍稍弥补此生的遗憾罢了。对曹老太爷，钟毓秀更多的是感激，感激他在她最落魄的时候，收留了她。

    钟毓秀从书房之中出来之后，回了一趟景瑞院，便又取了东西，上了颐韵院。

    只是待钟毓秀与萧儿在院子里站了许久之后，绿萼才能屋里走了出来，朝着钟毓秀福了福身，道：“老太太正在梳洗更衣，五少奶奶不如先回去吧！”

    诸多的理由，无非就是不想见她，钟毓秀也并非是第一次在颐韵院里吃闭门羹，只怕下一次来，若是没有老太爷在，她还是白跑一回罢了：“不如，劳烦绿萼姑娘将这个送到老太太的跟前吧？算是毓秀的一片心意。”那是一尊玉质温润洁白,凝润如脂的汉玉观音像，虽不过巴掌大小，却也胜在质地不错。

    绿萼倒也不曾推辞，便爽快地接了下来。

    钟毓秀忙活了一圈之后，回到景瑞院的时候，曹慎奕已经重新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整个人瞧着也精神了许多。想着晚膳的时间也差不多了，钟毓秀也未曾稍加休息，便催促着萧儿帮着重新梳洗一番，总不见得风尘仆仆地去赴宴的。

    男女七岁不同席，以曹老太爷为首的一桌，便设在了花厅的正厅之中，而府中女眷，则设在了侧厅。曹老太太的左手边坐了大太太徐氏，依次是二太太陈氏和三太太夏氏；右手边第一张位置坐着六小姐曹瑾兰，下面便是七小姐曹瑾婉。而钟毓秀，则是依着老太太的吩咐，坐在了三太太夏氏的旁边。

    “五嫂。”曹瑾兰与曹瑾婉纷纷给钟毓秀屈膝行礼，钟毓秀便也回了半礼。

    这是钟毓秀回到苏城曹家之后，第一次瞧见曹瑾兰。两人虽是不坐在一处的地方，只是曹瑾兰的模样，钟毓秀却是瞧得分外清楚，心中亦是明了。曹瑾兰的脸上虽然带着浅浅的笑意，但那面容之上的却是让人一眼瞧上去就觉得病怏怏的，眼神更是说不出的黯然无光。即便是老太太偶然之间问到她的头上，曹瑾兰回话之时也是一副有心无力的样子。一顿晚膳用下来，若非是老太太时常嘱咐着她多用些，只怕碗中剩下的那小半碗米饭还要更多一些。

    与之相较之，反观坐在曹瑾兰身边的曹瑾婉，洋溢着光彩的脸上俨然是待嫁少女的灵动与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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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徐氏陈氏之暗斗

    更新时间：2013-01-26

    钟毓秀是新媳妇进门，照理是该站在三太太夏氏的身后，伺候着用晚膳的。若是往常的话，三太太自然不会放过了能在媳妇面前摆谱的机会，只是今日这一顿却是老太爷专门为了曹慎弈与钟毓秀这对新人设下的接风洗尘宴，若是钟毓秀站着，倒是有些主次不分了。再加上曹老太太的嘱咐，三太太自然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钟毓秀坐了下来。

    食不言，寝不语，曹家虽只是商贾之家，可曹老太爷却是极为重视这些的。就好比曹家的几位小姐，也并非都只识得诸如《女戒》、《女则》罢了，交了束脩，请到家中教习的女先生，也并非只是浪得虚名之辈。或许，吴县令会与曹家结亲，更是以吴家独子的妻位迎娶曹瑾妍，与曹家这些长久以往的习惯不无道理。

    用膳之间，连箸与碗碟之间的响声，都几不可见。众人见曹老太太停箸，也就纷纷放下了手中的竹筷。

    “人老了，这胃口便小了。不比你们这些年轻的，平日里走动的多，做的事也多，吃的自然也多。不用理会我的，你们还是继续用吧！免得回去了还要让小厨房另起炉灶，即便现做出来，可也比眼前的这些好。”曹老太太招呼着道。

    二太太笑着道：“老太太这是在笑话我们呢！这满满当当的一桌菜，如今也剩不下多少了。若非是您老先停了筷子，只怕我这肚子就该要撑破了。”

    “是吗？”老太太不咸不淡地接话道，神色倒是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只是平日里，若是二太太说着如此讨巧的话儿，老太太即便知晓说的不过是虚话，也会应景儿般地夸上二太太几句，要不然也该大笑着，算是捧了二太太的场。可对比着此刻老太太的态度来，自然又透露出几分不对劲来。想到此处，钟毓秀便抬眼看向了二太太。只见她脸上挂着的笑意也有那么一刻僵硬在了脸上，瞧着老太太的双眸之中，也显出些许的疑惑。

    二太太细想了一下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好似也没什么地方惹了老太太的不快。今日午膳之时，老太太还特意留了她在颐韵苑里用膳；午睡之前，更是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脸上挂着笑意，态度也亲亲热热的，与往常根本没有什么分别啊！

    就在二太太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大太太却是笑着接了话，道：“想着往常设宴，也该分三六九等，也不知道二弟妹今日这一桌可是用了三十两银子？想来我们这些当陪客的，今日倒也算是不枉此行了，满桌皆是好东西，这嘴巴都停不下来了。就像二弟妹说的，若是老太太不停箸，只怕明知肚子塞不下了，可嘴巴却是不想停着。”

    这顿晚膳，的确是花费了将近三十两银子，二太太倒也不奇怪徐氏是如何知道的，毕竟从前这曹家的中馈可一直都是她管着的，若是连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那也太说不过去了。更何况，这府里上上下下的管事，其中自然少不了有徐氏的人，只是她如今接手府中中馈也没多少日子，上有老太太看着，一旁又有徐氏等着抓她的小辫子，二太太自然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将这些个管事全都换了。此事，只能从长计议。

    只是二太太听了大太太徐氏的话，当下却是恨不得狠狠地扇上自己几个耳光子。

    曹家若不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极少有一起用膳的机会。此次，正是二太太接手曹府中馈之后，第一次置办罢了。二太太陈氏自然知道，即便老太太现在点了她管着府里的中馈，可到底心还是偏向大房的。既然老太太的心争取不来，陈氏自然要想尽了法子，好好地在老太爷的面前显露一下自己掌管中馈的本事。

    可她却是忘了一点，这一顿接风洗尘的晚膳，虽说是老太爷指定下来的，可老太太向来是极为不待见三房的，老太爷如此为三房长脸，老太太又如何能喜得起来？偏偏她还尽可能地将这顿晚膳准备得极为丰盛，这不是明显在打老太太的脸吗？

    二太太眼眸子一转，便重新笑着道：“大嫂却是猜错了，这一桌晚膳连二十两银子都未曾用尽。能让大嫂吃着还算满意，弟妹我可是比吃了山珍海味还要来得高兴。”二太太虽是懊悔的很，可若是自己亏了十两银子能让老太太不再介怀此事，倒也算是用得其所。

    “是吗？”见老太太没有什么反应，大太太挑了挑修得极为纤细的秀眉，意味深长地夸赞道：“二弟妹倒的确是个能干的，能将二十两的宴席硬生生地置办成三十两的模样。过些日子，咱们府上可还有喜事的，到时候有二弟妹置办席面，想来也能让曹家更为体面一些，还能省下了不少银子，倒是极好。”

    大太太面上虽是笑意盈盈，可话里的用意，却是极为阴险。她自然知道二十两银子置办不出这样的席面来，可她偏偏还就要当着陈氏的面，将这话说得确有其事一般。等婉姐儿出嫁的时候，虽说只是个庶女，可到底是曹家大房的子嗣，嫡姐又是这苏城之中知县府上的少奶奶，这到场的宾客自然不会少。这人一多，备下的席面自然也要跟着水涨船高。今日两桌席面，亏了陈氏二十两银子。到成亲那日，她倒是要好好瞧瞧，陈氏是如何再将二十两的银子，置办出三十两的席面来。要知道，这挖自己的体己银子，可是跟挖肉一样痛的。

    二太太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差点都要挂不住了。就算跟今日一样的席面，一桌亏上个十两，十桌便是一百两。以此类推，陈氏不用摸上算盘，就能想到自己到时候要倒贴出去多少银子了。这席面还是普通的，若是老太爷兴致一来，想要让曹家更加体面一些，定下的席面银子越高，她亏得也就越狠。到时候她若是没能让老太爷和老太太满意，便是她没那当家的本事。这中馈之权，还不是随口便给夺了去了？

    陈氏万万没有想到，她还没怎么在中馈里头动手脚，便要被自己的不小心挖下的坑给埋了，临了还被大太太狠狠地踩了几脚，将坑里的土踩得严严实实的。这根本就没想着让她舒坦地过日子！大太太这一手，的确厉害，果然最毒妇人心啊！

    正当二太太陈氏暗暗肉痛的时候，大太太已经将目光转向了曹瑾婉，笑意更浓道：“婉姐儿还不好好谢谢你二婶娘？你成亲之日可就在眼前了，这几日，也多亏了你二婶娘替你忙里忙外的。更何况成亲那日，虽说府里小姐成亲的席面银子都是有定数的，可有你二婶娘盯着，到时候定然能让你体面地出嫁。”

    曹家虽是商户，可小姐们向来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即便出了门，不是佛门境地，便是别院宴会，哪里会去打听那些个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价钱？曹瑾婉一个庶女，大太太自然不会有那心思去教她打理家务之类的事情，这席面之事，自然也就不会了解。

    曹瑾婉闻言，便站起了身来，朝着二太太福了福身，道：“瑾婉谢过二婶娘。”

    “无需如此客气。”二太太不动声色地稳了稳心神，连忙接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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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大太太重掌中馈

    更新时间：2013-01-26

    呆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曹瑾兰听着众人说起曹瑾婉的婚事，想起那一封杳无音信的书信，脸上的神色顿时更加落寞了三分。

    曹瑾兰勉强打起了精神，看着钟毓秀道：“想来五嫂也刚刚听说七妹妹的婚事吧？”

    钟毓秀既知其中内情，如今曹瑾兰问起，自然多了一分小心翼翼，脸上却是笑意不减：“我也是刚刚回到府中，若非是阿家提起，我还不知道呢！待我收拾好之后，定然要选份好好的礼送给婉姐儿，作添妆之用。”

    钟毓秀是新进门的五嫂，给曹瑾婉送添妆也是极为合情合理的事情，只是在钟毓秀成亲之时，曹瑾婉却是连个人影都不曾见着。曹瑾婉闻言，顿时低了头，用羞涩掩饰这脸上的尴尬，小声地道：“多谢五嫂。”

    曹瑾兰闻言，便朝着钟毓秀笑了笑，道：“我虽是早就听闻七妹妹的婚事，只是一直都未能丑出时间来。正巧五嫂要给七妹妹送添妆，不如咱们一道吧。从前与五嫂便是极为谈得来的，若是五嫂有空，不如去我的芷慧楼坐坐，咱们说说话。”

    钟毓秀还未回话，坐在一旁的三太太便已经在桌面下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裳。钟毓秀想起三太太夏氏之前的叮嘱，便笑着道：“自然是极好的。我那儿有些从落霞县带回来的糕点，倒是与苏城的有些区别，若是你不嫌弃的话，到时候拿些给你尝尝。”

    两人这一来一往，一时之间倒是冲淡了曹瑾兰脸上的愁思。二太太自然希望兰姐儿变回从前那个爱说爱笑的兰姐儿，便笑着看着钟毓秀，鼓励道：“如何会嫌弃？！有你陪着兰姐儿说说话，也能好好教教她待人处事的道理。免得她在府里，胡思乱想着闷出病来。”

    大太太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茶盏，抿了一口，道“也难怪二弟妹如此放心将兰姐儿交给五侄媳妇，想起来，当初二弟妹可是想要求了老太爷，让五侄媳嫁给勉哥儿的，却不曾想竟然让弈哥儿得了先。真真是可惜了！”大太太与钟毓秀之间的过节，可是由来已久。如今钟毓秀嫁给了曹慎弈，成了曹家三房的人，大太太自然不会顾及什么。

    此言一出，顿时连连坐在大太太左手边的三个人都黑了脸。

    即便二太太的确有这心思，可毕竟这件事情从来未曾在明面上谈论过，更何况钟毓秀如今已经是曹家五少奶奶了，再提起这样的事情，算是怎么回事？大太太这般言行，无疑是在给三太太夏氏添堵，给钟毓秀的名节抹黑，让二太太更加尴尬罢了。

    二太太陈氏当初计划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未曾瞒着曹瑾兰，她自然知道大太太在此刻这般言语，定然心存不善，便想着开口替她们三人解围道：“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吗？我如何不知？要是母亲当真有这样的心思，我当时定然要好好留着五嫂，让她嫁给我四哥才是。只是如今五嫂都已经嫁给五哥了，就算我有这个心思，也来不及了。只是庆幸的是，五嫂这般好的人，到底是嫁到了咱们曹家，总算没白白便宜了别人。”

    曹瑾兰适时的天真浪漫，倒是让大太太的话变得似是而非了起来。

    不等大太太继续落井下石，二太太便佯装着板起了脸，接话道：“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儿！都十六的人了，怎么说话还像个小孩子一般。缘分天定，岂是你说怎样便怎样的？当真是白长了这么些年岁，胡言乱语的话，也是能随便说得的？”言外之意，大太太说的话，也不过是胡言乱语罢了，更是白吃了这么多年的饭。

    曹瑾兰闻言知意，连忙嘟囔了几句，将话题重新转到了曹瑾婉的婚事之上，笑语晏晏地道：“我在府中也只听说七妹妹的婚事定下了，大是伯母早先便让三姐姐替七妹妹瞧的好夫婿，也不知，那人出自哪家？可是嫁在苏城里？若是嫁得远，日后就要与二姐姐一样，终年难得回来一趟了！”

    曹瑾兰这不经意的话，顿时揪起了众人的心。这在场的，除了曹瑾兰自己之外，三太太夏氏肯定是不知道的，剩下的人，可都是对这件婚事心知肚明的。至于曹瑾婉，钟毓秀却是看不出她是否早已猜到。毕竟当初曹瑾兰与那吕辰初见之日，曹瑾婉可是陪着曹瑾兰在别院里寻那缠绕在一起，落了地的风筝的。

    钟毓秀只瞧见二太太几不可见地皱了眉，大太太虽面无神色，可双眸之中的幸灾乐祸，却是难以掩住；而久坐不出声的老太太，闻言顿时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曹瑾婉是大房的庶出小姐，二太太能让曹瑾婉代曹瑾兰嫁给吕辰，定然不能绕过了老太太那里。若是没有老太太说服大太太，根本不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正是老太太对曹瑾婉的厌恶，大太太对曹瑾婉的漠不关心，所以才会成就了二太太这样的决定。

    “好了，既然晚膳都用好了，正好有件事情我要宣布。”老太太道。

    见老太太开了口，曹瑾兰自然只能就此作罢，众人也都看向了首位之处。

    老太太正襟危坐，视线在徐氏与陈氏的脸上扫过，道：“婉姐儿的婚事是早就相看好的，虽说出身低了一些，可日后能有什么成就，却是说不准的。日子就定在了五月二十，徐氏是婉姐儿的嫡母，置办嫁妆的事情又繁琐的很，每日进进出出都要向陈氏取对牌，难免耽误了时辰。所以，这府中中馈之事，还是仍旧让徐氏掌着吧！”

    “娘……”二太太顿时站起身来，看着老太太不苟言笑的模样，不禁轻呼出声。

    钟毓秀自然也是满脸的错愕，她虽早就猜到老太太不会让二太太一直把持这府里的中馈之事，可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不过短短几十日罢了，竟然这般随便寻个理由，说夺便夺了？莫非曹老太太就不怕二太太心存嫌隙吗？

    大太太却是喜滋滋地应了下来，道：“多谢娘体谅着媳妇。”

    二太太闻言，便能猜想到大太太定然早就已经在老太太面前抱怨过此事。只是今日老太太会如此不留情面地夺了她的差事，与今日发生的事情肯定不无关系。曹家内院的事情，向来都是老太太说了算。事已至此，哪里还有陈氏置喙的余地？二太太咬了咬唇，无奈地坐回了座位之上，看着大太太那倨傲的模样，心里更加不舒坦了起来。

    只是没想到，大太太心里却是仍旧记恨着二太太夺了她的差事，刚才二太太又是指桑骂槐地落了她的脸，便笑眯着眼睛，道：“虽说娘还是将这差事交给了我，只是在置办席面之上，儿媳觉得还是不如二弟妹来得厉害。如今我还要为婉姐儿置办嫁妆，不如席面的事情，仍旧交予二弟妹如何？既能得了体面，还能省了银子，娘，您觉着如何？”

    二太太哪里还能顾着被夺了差事的怨气，连忙道：“大嫂掌管府中中馈这么多年，将曹家上上下下都打理地极为有条理，哪里还需要我来帮着？想来大嫂定然早已有了打算，我就不跟着凑热闹了，说不定还会画蛇添足，给大嫂惹出些麻烦来。”

    大太太笑意渐深：“二弟妹实在太过谦逊了。”

    “就按你说的办吧！”不知是不是老太太对陈氏太过不满，竟然直接无视了陈氏的不情愿，直接朝着大太太点头准许了下来。

    眼看着老太太已经扶这绿萼的手出了侧厅，大太太嘴角这才勾起一丝轻蔑的笑意，看着二太太道：“成亲之日，就有劳二弟妹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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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萧儿挑选添妆礼

    更新时间：2013-01-27

    大太太徐氏与二太太陈氏之间的中馈争夺之战，已大太太完胜告终。虽说之前局面偏好于二太太，只是这中馈之权，说到底最后还是只能由曹家老太太定夺。即便二太太当真比大太太更能当好这曹家的掌权者，可老太太心里是谁，那才能是谁接手。

    钟毓秀这一回来，便在所谓的接风洗尘宴席上，上演了一场好戏。她不知道曹慎弈那里是情况如何，只是女眷这里的晚膳，显然根本不可能让她产生饱腹的感觉。

    曹老太太先一步走后，大太太便也随后离开了花厅。眼见着正厅之中的那一桌还没有要结束的迹象，钟毓秀与二太太打过招呼之后，便带着萧儿回了景瑞院中。早先萧儿陪着钟毓秀去赴宴之前，只是随便用了一些糕点，那些哪里经得住饿？钟毓秀便让萧儿先下去用晚膳，又吩咐崔嬷嬷随便弄些糕点给她，免得待会儿肚子里空空的，晚上睡都睡不好。虽说外院也有小厨房备着，只是万一传到老太太和大太太耳中，又是一番口舌。

    待曹慎弈回来之时，满是皆是酒气。脚下虽瞧着有些漂浮，只是言语之间，倒也还算清楚：“……祖父说，对你送与他的字画，甚是喜欢。从前也有过不少人上门送礼，大多也都是投其所好，只是祖父却从未有过今日的模样，连带着备下的酒，都喝了个精光。”

    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钟毓秀只觉得今日的曹慎弈倒是与曹老太爷有异曲同工之妙，两人皆是满脸红光，只是却也不知道曹慎弈是为何这般神色：“之前祖父便说过，我亲生祖父生前颇有才气，所绘字画数人出以高价皆不可得。而他们二人从前又是至交，我这次便将祖父生前留下的字画赠与了他。”只是钟毓秀不曾说的是，那些字画之中，能得曹老太爷如此欣赏的，不过是那几幅绘着她祖母钟碧君的画像罢了。虽说祖母已死，只是这些到底与她名声有碍，所以钟毓秀才将这一段隐下不提。

    吩咐小厮将曹慎弈扶进净房之后，钟毓秀与刚刚用好晚膳的回来的萧儿一起，在妆匣之中挑选明日送与曹瑾婉的添妆之礼。

    “……不能送！”萧儿皱着眉，想也不想便从钟毓秀手中夺过那一支赤金玉兰花衔珠发钗。玉兰花这种清洁高雅之物，那曹瑾婉如何能配得起？

    当初钟毓秀为了曹瑾婉，还差点与曹家三姑奶奶曹瑾妍打了起来。结果事后，曹瑾婉非但没有半句感谢的话，却是忘恩负义地帮着曹慎行那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设计萧儿与岚儿，若非是后来有曹慎弈相救，只怕那一次钟毓秀主仆三人，就该栽在曹慎行的手里了。这些也就罢了，钟毓秀成亲之日，连曹瑾兰都舍得将原本送与顾菲音的全套南海珍珠首饰转赠于钟毓秀，而曹瑾婉却是连个脸都不曾露一下。

    这些，萧儿可都是记着的，她如何能舍得将这么好的发钗，送给曹瑾婉那个白眼狼？

    钟毓秀又重新从妆匣之中取出一支簪子，有些无奈地道：“这个呢？虽说款式还算别致，可到底只是鎏金的罢了。”

    “这个也不行！”钟毓秀的妆匣一直都是萧儿打理着的，里头的东西，她自然了若指掌：“这一支发簪可是当年夫人给您买的！如今夫人都不在了，小姐如何能舍得？”

    就在钟毓秀与萧儿争执不下之时，碧珠从外头走了进来。

    福了福身，碧珠道：“五少奶奶，可有什么要碧珠帮忙的？”

    落霞县的那几日，碧珠可以说是完全待钟毓秀如同待曹慎弈一般仔细。府里的那些下人原本都是奉钟敬君与钟吴氏为主，钟毓秀初来乍到，为了让这些人服服帖帖，崔嬷嬷自然下来了不少功夫。有好几次闲暇之时，崔嬷嬷都在钟毓秀的面前提及过碧珠的能干来。只是那时候事情繁多，而碧珠又是极有眼色地不常出现在钟毓秀面前，尽心尽力地打理着曹慎弈与钟毓秀的日常琐事，一时之间，钟毓秀倒也未曾想起碧珠来。

    碧珠能如此安生，无非是为了钟毓秀之前定下的“半年之约”。毕竟钟毓秀猜是主母，只要这半年之中，若是钟毓秀对碧珠稍稍有些不顺心的地方，便可直接舍弃了这个约定。

    钟毓秀想了想，便道：“五少爷刚刚被人送进了净房，想来还要有些时候。你不如先将他换洗的衣物送去吧？”

    碧珠闻言，脸上便是一喜，只是脚下却有些踌躇了起来。像她这般玲珑心思的人，一句话便要琢磨出十个意思来，自然对钟毓秀的真实意图有些揣测不定。

    钟毓秀见状，知晓碧珠这是仍旧对她心存疑虑，故而道：“你是五少爷身边的大丫鬟，为主子送换洗的衣物，莫非还有什么不可以的？”的确，钟毓秀自然是想要给碧珠一些甜头，毕竟空口许下的承诺再美，也比不得实实在在摸得到手的。

    碧珠欢欢喜喜地应了一声，便打开了衣橱，取出一套曹慎弈的衣物，又当着钟毓秀的面，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之后，这才小跑着出了寝室。

    此刻的萧儿满心满眼皆是钟毓秀许给曹瑾婉的添妆之礼，哪里还有心思去顾得上钟毓秀与碧珠之间的话外之意？更何况，钟毓秀与曹慎弈未曾圆房之事，她根本一点都不晓得，如何会怀疑钟毓秀有打算将碧珠送到曹慎弈的床榻之上？

    “你这个不能送，那个舍不得，可选出能送的来了？”钟毓秀看着恨不得将眼睛放在妆匣子里的萧儿，叹着气摇了摇头，道：“照你这选法，只怕待会儿五少爷回来了，你也选不出个结果来！”

    “那就别送啊！反正当初那六小姐也没急着您的添妆之礼，您又何必多此一举呢？！”萧儿手上不停地拾起放下，嘴里嘟嘟囔囔地道。

    钟毓秀闻言，突然想起了之前刀疤说起过的一个较为粗俗的比喻，便道：“狗咬了你一口，难不成你还能反咬够一口不成？”

    萧儿闻言稍稍愣了愣，便想起了这话出自谁的口中，连忙道：“您瞧瞧您说的这是什么话，若是被奴婢的娘听见了，只怕又该数落小姐您了。小姐趁早让姑爷与他断绝来往算了，如今小姐您都已经被他给教坏了，还不知道日后姑爷要变成什么样呢！”

    刀疤若是在这里，听见萧儿的这一番话，恐怕铁汉也要哭了！

    “我也不过这么随口一说，你快快挑明日的添妆礼，别磨磨蹭蹭的了。”崔嬷嬷叨叨起来，可是跟那庙里的和尚差不多的本事，钟毓秀可不敢随意领教崔嬷嬷的叨叨，连忙岔开了话题，让萧儿继续“埋头苦干”了起来。

    “有了！”萧儿的神色突然犹如走在半路上，拾到了宝贝的模样，捻着手里的一对赤金丁香花耳坠子，道：“小姐，要不送这个吧？虽说分量轻，可到底是赤金的，又是成双成对，多好的意头啊！？奴婢瞧着还是这个好，您觉得呢？”

    钟毓秀只觉得自己恨不得扶额，她根本就用不着发表什么意见，反正最后她挑的都被萧儿夺下了重新放进妆匣里：“行，你说这个便这个吧！”

    “恩，那奴婢就将它另外收起来了，免得明日寻不着。”萧儿得了钟毓秀的点头，自然是满意了。曹瑾婉那种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人，就是送这样一对小小的赤金丁香花耳坠子，她都觉得是一种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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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净房的男欢女爱

    更新时间：2013-01-27

    就在萧儿欢欢喜喜地将赤金丁香花耳坠子单独收拾起来，踏入寝室的时候，碧珠已经双手捧着散发着新鲜的皂荚味道的换洗衣物，走到了净房的门口。

    若说碧珠心里头不激动，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她早就听人说起过，醉酒的男子的情绪会特别地高涨，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大多便是这般发生的。只是也不知道向来自律的五少爷，可是也会如此。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五少爷如今正身体赤裸地在门的另外一边，碧珠顿时脸上浮起两朵红晕，唾弃起这些不该有的心思来。

    只是唾弃归唾弃，半年与她伺候在五少爷的五年时间相比，自然算不得久，只是若是能让她更早的，名正言顺地变成五少爷的房里人，自然比等上这半年，来得好上许多。

    碧珠抿了抿唇，狠狠地吁出一口气来。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碧珠便单手托着衣物，敲响了净房的门：“五少爷，五少奶奶让奴婢来给您送换洗的衣物。”

    只是静候了半响，碧珠都不曾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

    碧珠见状，顿时有些疑惑了起来。五少奶奶不是说五少爷刚刚被小厮扶进了净房吗？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洗好的才是。更何况，五少爷的衣物，向来都只有五少奶奶的房里有，若是已经有人在她之前便取走了衣物，想来五少奶奶不会不知道的。

    不明到底发生了什么，碧珠便大着胆子推开了净房的门。

    只见净房之中，水雾氤氲。碧珠关上了净房的门，用手扇了扇眼前的雾气。隐隐约约地便瞧见隔着净房门口的屏风之上，更挂着五少爷今日所穿的衣物。此时的碧珠，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已经跟着这净房之中的温度开始快速的升高，连呼吸都觉得有些迟缓了起来。至于双颊更是已然通红一片，让原本就极为娇俏的脸蛋儿，又凭添了几许妩媚。

    “五少爷？”碧珠轻轻地唤了一声，只是却仍旧未曾等到回应。

    也不知道为什么，碧珠胸口的心“扑腾”、“扑腾”地跳得实在厉害，在这静瞧瞧的净房之中，她好似已经能清晰地听清楚它跳动的节奏来。碧珠咽了咽口中分泌出来的唾沫，在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情况下放缓了的脚步，更是听不见丝毫的声音。碧珠双手虽托着衣物，只是手指却是已经不由地拽住了边缘之处。绕过了屏风，越是往里走，挥发在空气之中的水雾便越加浓厚，温度也随之升高。

    当碧珠站定于离木桶只有三步之遥时，她已经隐隐约约地瞧见那背对着她的人儿。

    平日里隐于衣物之下的壮硕的肩膀之上，已然披散着一头黑发。散发几股缠绕成一束，几束又有一些垂落在了胸前。比起往常那般梳起的发髻，更是多了些许的随意与野性。

    明明已经想好了自己该如何做，只是临了，碧珠却胆怯了。

    她伺候曹慎弈五年，自然深知他的习性。虽说她是景瑞院中名义上的大丫鬟，只是像这种贴身之事，其实从来都轮不到她插手。碧珠可以肯定，曹慎弈定然早已知晓她的心意。不，或许从一开始，曹慎弈便是为了让她听话，便故意俘获了她的心。只是她虽明白这些，可却管不住自己的心，随着他的喜怒哀乐而起起伏伏。

    “五少爷？”碧珠再次走近了两步，只是却又收回了已经伸出去一半的手臂。

    如此之近的距离，只是曹慎弈却如同熟睡了一般，充耳不闻。

    碧珠将手中的衣物放在一旁的干净且干爽的地方，站在木桶之前，贪恋地看着那一张被迷漫在净房之中的水雾遮掩得有些半虚半实的脸。她从前，从来不敢这样看着他。或许在老太太将自己放在景瑞院之前，她好似便已经被他勾去了魂魄，以至于现如今，早已将从前的主子置之于不顾，一心一意都只想好好地跟在他的身边。

    如被摄魂一般，碧珠将手轻拂在了曹慎弈的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之上。如五少爷这般俊朗且才学不凡的人，如何是五少奶奶能够匹配得上的？想来五少爷定然也是嫌弃五少奶奶的，否则也不会放着娇嫩嫩的女子在新婚的床榻之上，却是碰都不碰一下。那她呢？她不过是从颐韵苑里出来的丫鬟，连个平常百姓之家的女子都不及。在五少爷的心里，她碧珠又是何样的存在？微湿的触觉，从指间传向了心灵的最深处，碧珠的手指也不由地颤抖了一下。

    曹慎弈向来自律，不会饮太过的酒，更不会让自己在任何场合失态。只是今日，难得老太爷兴致高昂，言语之间更是将钟毓秀夸了又夸，还特意嘱咐他日后定然要好好地疼惜于她。想到走进心里的人儿，如今已是他的娇妻，曹慎弈便不由地多饮了一些。也幸好，老太太吩咐了人来寻老太爷，否则的话，只怕他今日回景瑞院，也定然是被人抬回来的。

    全身上下皆浸泡在温热的水中，顿时散去了这一连几日赶路的疲惫，原本紧绷着的神经，也开始慢慢地放松了下来。模模糊糊之间，他好似看见了毓秀也对他敞开了心扉，更是准备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托付于她。脸庞之上，是他期冀了许久的唇带起的触觉，鼻间萦绕着的，是她那如凝脂般的肌肤散发出来的淡淡体香。

    神智飘忽之间，曹慎弈的手突然从手中提了起来，一手便紧紧地握住了纤纤玉手，一个用力，便将原本站在木桶旁的人儿，整个都拉进了木桶之中。

    “啊~”碧珠整个人突然失去了平衡，忍不住便轻呼出声。只是心里那荡开的窃喜，却是将声音在刹那之间便止住了。

    曹慎弈右手扣住了那如柳般的细腰，左手托着脸蛋儿，便搜寻这那一处香唇亲吻了下去。唇与唇相触，却是不甘寂寞地将舌头挑开了贝齿，妄图闯入其中，与那丁香小舌更加密切地纠缠在一处。

    这突如其来的吻，如排山倒海一般地来势凶猛，更是彻底摄去了碧珠的神智。她只感觉到那只原本抚在腰间的手，已经开始不安份地上下游动，在她的身体之上带起了一连串的，不知为何的感觉。朱唇微启，她想汲取更多的甜蜜，更想引诱着眼前这个不知贪恋了多久的男子。

    湿透了的衣衫，让曹慎弈一时之间不知系带在何处，索性便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直接用力地扯开了衣衫，伸手探入了小衣之中。手指在肌肤之上慢慢游走，好似挑逗着，又像是想要慢慢地品尝每一处的滋味。

    一路向上，只是当曹慎弈触及到那与细腰极为不同的一双玉兔，陡然手下便是一顿。钟毓秀身体纤瘦，盈盈细腰他自然知道，只是未曾张开的身体，如何可能会有如此丰满的玉、峰？

    水桶之中的水，因为碧珠的突然进入，而四溢在旁。弥漫在净房之内的水雾，更是比之前还要浓厚了一些，如今，还掺入了些许的暧昧气氛。只是当曹慎弈睁开双眼，却是仍旧很是清晰地看见了抖动的睫毛之下的这一双媚眼如丝的双眸。即便同是丹凤眼，只是眼前的这一双，并非是那刻画在他心中的那一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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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无情剥夺的理智

    更新时间：2013-01-28

    夜半之时，曹慎弈曾经数次在梦中见到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明明可以让自己理智地面对所发生的一切，却又时而让自己深陷各种感情的漩涡之中。明明矛盾地处于理智与鲁莽之间，只是细究之下，却又突然发现那些对于钟毓秀来说，只是理所当然的存在。

    只是无论双眸之中充斥着理智还是鲁莽，都不会如此刻这般有着强烈的欲望。并非是男欢女爱的欲望，而是根深蒂固在脑海之中的执念，压抑了许久从而瞬间爆发的渴求。

    一瞬间，神智再一次回归到了曹慎弈的脑海之中。虽然有些残忍，只是他一直以来都明明白白地知道，他于钟毓秀而言，不过是一场交易，一次合作罢了。钟毓秀的心，始终都躲在她自己筑起的高墙之中，正如他一直想尽办法，想要进去里面一探究竟。虽然他渴望获得，只是却还不至于分辨不清梦境与现实。

    早已动情了的碧珠见曹慎弈久久未曾有新的动作，纤纤玉臂便不由自主地勾上了曹慎弈的脖颈，猛然贴上的玉/峰，虽隔着几次衣料，只是却也难掩其波澜壮阔的姿态。红唇微翕，一声轻柔的呻吟便从口中溢出：“爱我……”

    曹慎弈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一把便将碧珠推离开自己的身体，趁着她还未完全清醒之时，跨出木桶，当即便快速地走到了屏风的另外一边，将挂在其上衣衫取了下来，重新穿戴：“是谁让你进来的？”阴森的声音，就犹如寒冬腊月里的冷风，又好似是从地狱之中传出的声音，莫名地令人感到恐惧。

    即便后背猛烈撞击木桶之上的痛感，以及呛进肺腑之中的水都不足以让碧珠完全清醒过来的话，单单只是曹慎弈的这一句话，便已经足够让碧珠从头寒到脚底。浑身湿透了的身体以及被肆虐过的唇瓣清晰地显示着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碧珠不明白，明明刚才他们二人都是异常欢愉，为何五少爷现在却是这般模样？

    “五少爷……奴婢……”从身体最深处传来的燥热，此刻早已消散地一干二净，只是清醒了的头脑，却仍旧不知该如何回答屏风对面那个自己心心念念了五年之久的男子。

    “你在我身边伺候了五年，难道连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不明白吗？”曹慎弈冷言道。丫鬟于曹慎弈而言，只是日常打扫与准备膳食罢了。梳洗，净身等等诸如贴身之事，曹慎弈从来都是不假于他人之手。

    碧珠听出了曹慎弈言语之中那难掩的失望，连忙从木桶之中站起身来，解释道：“没有，五少爷，奴婢、一切都不是您想象的那样，奴婢只是听从五少奶奶的吩咐，将换洗的衣裳送来给五少爷的，奴婢自知身份，从来都不敢有任何的贪念的。”说着，碧珠便开始急急地寻找自己刚才搁下的衣物，像是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一般。

    只是已经发生的那一切，如何还有什么“清白”可言？即便事情尚未发生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可已经发生的，却已然清清楚楚地存在。曹慎弈不禁有些懊悔，若是自己没有因为一时兴起，饮下过多的酒水，也不会在净房之中睡着，更不会在半梦半醒之间，与碧珠发生这样的事情。难道，他也只有这些能耐吗？

    碧珠拾起摆放在一旁的衣物，连忙慌慌张张地走到了屏风的后面，道：“五少爷，您看，奴婢没有说谎，奴婢当真是来送换洗的衣物的，奴婢……”浑身湿透了的衣衫已经全部裹在了身上，顿时显露出那玲珑有致的身材。衣摆处仍旧在嘀嗒着水珠，高高竖起的发髻，如今也已是乱成一片，更是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姿色。

    只是曹慎弈却是眉头直皱，直接转身便打开了净房的房门，一言不语便走了出去。

    吹进屋内的夜风，陡然让净房之中的温度急速下降，只是碧珠却好似感受不到任何的变化，整个人呆愣愣地站在门口。一滴又一滴的泪水，滴落在了手中的衣衫之上，而后又汇聚成了一行。难道之前的怜惜与索取，都只是她的幻觉吗？

    曹慎弈径直走到正屋，便瞧见钟毓秀正坐在圆杌上，手中翻阅着他先前留在屋中的那本《大学》，神色安静而柔和。

    钟毓秀闻声抬起头来，便瞧见站在寝室门口的曹慎弈。打量着发现曹慎弈身上穿着的，仍旧是今日的衣衫，顿时有些疑惑道：“我不是让碧珠给你送换洗的衣物去了吗？怎么还是穿着原来的？莫非她没去？”

    “还真是你让她去的？！”早在碧珠说起是钟毓秀吩咐她去净房之时，曹慎弈还有些觉得不可信，只是如今这话都已经从钟毓秀的口中道出，如何还能让他继续自欺欺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声音略低，却又犹如狮吼一般：“钟毓秀，是谁准许你这样做的？”

    钟毓秀闻言，顿时脸上便有些愕然。她不过是让碧珠去送衣物罢了，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哪里竟是让他如此盛怒？这还是钟毓秀第一次瞧见曹慎弈这般模样。

    曹慎弈根本就不曾想过需要任何的解释，曹慎弈紧盯着眼前的这一双疑惑不解的眸子，走上前去，右手紧紧地扣住了钟毓秀的手臂，下一秒忽然就吻上了那迷恋已久的唇瓣，如想象中那般柔嫩香甜。这个笨女人，难道他为她所做下的一切，仍旧不能让她清楚地明白到他的心意吗？等候，或许是他此生选择的最愚蠢的事情，既然如此，那不如让他更加直接一些，免得这个笨女人仍旧畏畏缩缩地躲在自己落了锁的心房之中。

    唇瓣相触的那一刹那，钟毓秀整个人都已经迷失在了鼻间萦绕的男子气息之中，连思考一下的权力，也同时在这一刻被“无情”地剥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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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翻江倒海的怒意

    更新时间：2013-01-28

    曹慎弈用舌尖挑逗着温、湿的唇瓣，将贝齿的“防御”轻轻松松地便瓦解殆尽。钟毓秀那不知所措的生涩反应，更是激化了曹慎弈的原始冲动。他原本是想要狠狠地惩罚这个笨女人，只是越是进攻，曹慎弈便发现自己在攻陷“城池”的瞬间，也彻底地迷失了自己。

    她，这是在做什么？曹慎弈，这又是在做什么？肆虐之后的轻柔，让钟毓秀有一种身处鸟语花香之处的感觉。不知为何，明明想要推开，只是颤抖着的灵魂却呐喊着，不允许她离开。唇舌相交，气息迷乱，呼吸也越发浓重了起来。

    不，不可以！

    就在曹慎弈已经准备好更进一步之时，钟毓秀突然睁开了双眼，直接将欺上前来的曹慎弈猛然推开，整个人也喘着粗气，跌坐在了床榻之上。臀部传来的痛感，再一次惊醒了钟毓秀的神智，明明刚才她离床榻还有五步之遥，可不知不觉之中，竟是已经到了床榻的边缘。好险，若是再晚一步，那她今晚岂不是就要与曹慎弈“坦诚相对”了？

    曹慎弈怎么可以这么对她？紧抿着的唇瓣上仍旧留有他的气息，不是已经说好等事情全部结束之后，便分道扬镳，各不相干的吗？他不是说过让她自己主动自求离开的吗？既然和离是他们最终的结果，他怎么可以在这之前，如此作贱她？

    钟毓秀的巴掌小脸涨得通红，只是委屈大约也只是占了半数。她更唾弃自己，竟然如此失态，不过是一个吻罢了，差点就要让自己落到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她此生，或许已经寻不到那个值得托付终生的良人。所以，她更不能让自己在离开之前，对任何人，任何事产生任何的留恋。她已经爱错了一个人，结果伤痕累累。好不容易释怀了那些过往，她不想再莫名其妙地爱上一个不应该爱上的人。否则的话，只怕青灯古佛，也应该容不下俗事缠身的她。

    “毓秀……”曹慎弈看不见钟毓秀的神色，也猜测不出她现在在想什么。

    钟毓秀却是在曹慎弈话刚落下的那一瞬间，便伸手指着寝室的门口，侧着身，低着脑袋，道：“你出去！立刻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她的确是知道碧珠的心思，也的确准许了碧珠送衣物去净房。只是若是曹慎弈当真对碧珠没有半点心思，大可直接将她阻于门外就是了，又何必要这样惩罚她？

    曹慎弈柔声应道：“好，有些话，我们明日再说！”羞红的侧脸，是那般的娇俏。好不容易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一些，曹慎弈不想因为刚才的事，又让钟毓秀重新缩回了那高不可攀的城墙之中。

    只是即便人已经离开了寝室，心却留在了那里。

    曹慎弈想着留一些时间，让钟毓秀好好想想，便独自一人呆在了书房之中。只是手中的金玉良言，哪里能比得上她的一眸一笑来得吸引人？唇上还沾染着她的气息，曹慎弈不由自主地将手指在其上轻抚，唇边的笑意也越发浓厚。

    只是，这一切在碧珠进书房之时，戛然而止。

    “五少爷，奴婢知道错了。”碧珠一进书房，便跪在了曹慎弈的桌案前，双眸之中尽是泪水，似是委屈，又有些凄凉地恳切道。

    如今的碧珠，已然重新换置一新。上身穿着粉红底撒花烟罗衫，下身着象牙色的烟云蝴蝶裙，那瓜子脸般的白皙无暇的脸蛋儿上，一双细眉已重新描上了眉粉，两腮之上淡抹脂粉，宛如一朵即将盛开的牡丹一般，再加上流盼生光的眼眸之中，那泫然欲泣的模样，更是忍不住令人怜惜。

    碧珠回房之后，便已经细细想过了。想来五少爷会勃然大怒，定然也是因为五少奶奶的自作主张。五少爷向来就不是一个会甘愿受他人摆布的男子，从前老太太是这样，现在五少奶奶也是这样。只要她让五少爷知道，她对五少爷的忠心从始至终都未曾改变过，想来五少爷也定然会原谅她今日之举。

    “那你倒是说说，你错在何处？”曹慎弈看着碧珠那张精致妆点过的小脸，自是半点都不信她所说，若是她当真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便不会如此盛装到书房来“请罪”了！

    碧珠磕头回道：“奴婢不该擅闯净房，还望五少爷饶恕奴婢这一次。”

    曹慎弈闻言，深邃的双眸之中闪过一丝凌厉：“明知不该，你又为何擅自闯入？明知故犯，你又有何道理求我原谅？”

    “奴婢……”碧珠一时慌了神，想到了之前的解释，便再次开口重复道：“是五少奶奶让奴婢将您的衣物送到净房之中去的，奴婢也只是听从五少奶奶的吩咐罢了。”

    “五少奶奶让你将衣物送到净房去的？”曹慎弈站起身来，一眼不落地盯着碧珠道：“五少奶奶可有让你送进净房后继续停留？还是说，根本就是五少奶奶吩咐你，留在净房伺候我沐浴的？碧珠，你跟了我五年，莫非你还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吗？”

    碧珠突然之间似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跪坐在了地上。

    奴婢的身份吗？难道只是因为她是奴婢，便不可以爱上主子了？那景轩院的那些姨娘和通房丫鬟，又是怎么回事？从颐韵苑出来之前，她只是一个二等丫鬟；自老太太将她赐给曹慎弈之后，她便成了景瑞院中的大丫鬟。她伺候了曹慎弈五年，一心一意地替他在老太太抹去一切不该让老太太知晓的事情，难道，只能落得一个大丫鬟的位置吗？

    “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是我？难道就因为我只是曹家的丫鬟？”原本敛在眼眶之中的泪水，如一颗颗透明的珍珠一般，滴落在了罗衫之上。碧珠不明白，她一直以为总有一日五少爷会接纳她，只是到头来，却变成了一声不明不白的质问。

    曹慎弈的眉头皱了起来，言语之间不再存下任何的可以猜疑的地方：“你只可以是景瑞院中的大丫鬟，除非，你哪一日离开了景瑞院！”

    五年的时间，碧珠一直都谨守本分，曹慎弈一直以为碧珠会一直如此。碧珠为他所做的事情，他不曾忘记，日后他自然也会为她挑选一个家底殷实一些的人家，给她一份嫁妆，送她出嫁。只是曹慎弈不知道的是，正是钟毓秀的突然出现，让碧珠原本笃定的心，开始动摇起来。她害怕，害怕钟毓秀在她之前，夺走了曹慎弈的心。所以，碧珠已经不能再像从前那般简简单单地守护在一旁，她想要更早地成为曹慎弈的枕边之人。

    如此清晰的答案，彻底地击碎了碧珠心底里一直存在的幻想。眼泪越落越急，梨花带雨的模样，大概也只有如曹慎弈这般心性的人，才会不加动容：“那五少奶奶呢？您根本就不喜欢她，为何偏偏可以容忍她的存在，却不愿让奴婢伺候在您的身边？”

    “你如何知道我不心悦于她？”曹慎弈反问道。

    “若是您当真心悦于她，为何新婚之夜，根本就不曾同房？”碧珠摇着头，咬牙道。

    曹慎弈闻言，神色顿时更加不悦：“我自然有我自己的理由，莫非还要与你报备不成？不但是你，除了钟毓秀之外的所有人，我都不会纳作妾室亦或是通房。所以此事，你不必再想了！若是你仍旧这般执迷不悟，那我只能将你提前嫁出府去了！”

    曹慎弈的话，如雷击一般地打中了碧珠，整个人不由地一怔。若此言当真，日后五少爷的后院之中，只会有五少奶奶一位夫人，她到底是何德何能，竟然会让五少爷将这样的誓言脱口而出？碧珠忽然想起了钟毓秀之前对她的承诺，泪眼朦胧地看着曹慎弈，惨笑着道：“五少爷可知，五少奶奶在回落霞县之前，就在你们成亲的第二日，便已经许诺过奴婢。只要奴婢待她如待五少爷一般忠心，半年之后，五少奶奶便会做主让您纳了奴婢。”一个随随便便就可以将其他女子送到丈夫床上的人，如何能担得起五少爷为她所做的一切？即便曹慎弈已经确切地否决了她的心意，只是碧珠却仍旧为他感到不值。

    一直以来，曹慎弈都在等着钟毓秀卸下心房。即便知晓是她让碧珠送衣物去净房，即便自己的确怒火中烧，只是曹慎弈都否定了一个答案。只是没想到，在他给碧珠答案的同时，碧珠竟然也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这个答案。

    钟毓秀，你竟然敢、竟然准备将女人送到我的床上！

    不过成亲第二日罢了，难道她钟毓秀就已经这样地迫不及待了吗？

    曹慎弈勉强压抑住心里那翻江倒海一般的怒意，果然他对钟毓秀这个笨女人实在太过纵容了，纵容到让她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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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碧珠的最后选择

    更新时间：2013-01-29

    只是曹慎弈再生气，那也是他与钟毓秀之间的事情。如今碧珠还在跟前跪着，若是此事不彻底解决，只怕日后还会重复上演。更何况，若是万一碧珠闹到老太太那里，那这件事情就非同小可了。即便碧珠成不了他的姨娘，老太太也会想尽办法塞个女人过来。

    想到这里，曹慎弈收敛起脸上的怒色，转眼看向了碧珠，略带一丝惋惜道：“你已经蠢到了连一个空口许诺也相信了吗？当年我会将你留在我的身边，便是看中了你聪颖。在我眼中，你一直都是头脑清晰，能够权衡利弊的女子。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你不是向来都能分辨地清清楚楚的吗？如今，这又是怎么了？”

    “奴婢是蠢了，就因为喜欢少爷您，所以奴婢不管做任何事情，都会将少爷您放在首位。知道什么对您有利，奴婢便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知道什么对您有危险，奴婢即便粉身碎骨都不在乎。可自从您与五少奶奶的婚事定下来之后，奴婢的脑子便如同糨糊一般，什么也不能思考，什么也不会分辨，只能任凭感觉去行事。”碧珠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难道少爷您，当真对奴婢没有一丝情义吗？

    “没有。”答案出自曹慎弈的口中，没有半点迟疑。

    即便没有钟毓秀的出现，曹慎弈也从来未曾想过让自己的后院乌烟瘴气。他知道，父亲当年之所以会娶母亲，也不过是因为老太太的意思罢了。可父亲这么多年以来，即便从未心悦过母亲一日，可却也未曾再纳一女。因为父亲明白何为庶子，他亦如此。他绝对不能让他的子女挂上庶出的名头，让他们和他一样，终日只能受尽他人摆布。

    一而再的不死心，再而三的答案，聪慧如碧珠何尝不知自己已经没有半点机会？

    “你跟了我五年，有些事情我也从未瞒过你。若是你选择重回颐韵苑，想来你应该知道，我绝对可以在你见到老太太之前，将一切可能扼杀；若是你想离开曹家，我也会如你所愿。”第一个选择，并非是威胁，而是陈述事实罢了。或许碧珠不知道到底谁才是曹慎弈在曹家各方各处的眼线，可这些人的存在，曹慎弈从来不存隐瞒过。而后者，无论是对碧珠，还是对曹慎弈而言，都是相对最好的选择。

    心绪千回百转，碧珠突然一边看着曹慎弈，一边慢慢地站起身来，似是要将这一辈子该看的都看尽了一般，双眸中那浓浓的感情，如火如荼：“奴婢两条路都不会选择。”碧珠伸手擦尽脸上的泪痕，低下头来，轻声道：“望五少爷能准许奴婢继续留在景瑞院中，无论是伺候少爷您，还是伺候五少奶奶，奴婢都心甘情愿。至于之前的种种，都不过是奴婢的痴心妄想，奴婢日后定然，定然不会再因为那些念头，而模糊自己的判断。”

    也正是因为碧珠的聪慧，才会选择了让自己以最痛苦的路，来成就自己根本毫无未来的感情。若是她回到颐韵苑，那她便会彻底成为了五少爷厌恶之人。更何况，一个曾经背叛过老太太的人，她如何会让自己留下？只是倘若离开曹家，心中已有了一人五年，如何还能让自己心甘情愿地嫁给一个从未见过一面的男子？即便留下，看见的是五少爷对五少奶奶的情深意切，可只要她能日日看着五少爷安好，便已经足够了。

    或许，碧珠不光只是想要成全自己五年来的感情。或许她还奢望着曹慎弈会有一日能够回心转意，知道钟毓秀根本配不上他，而她碧珠，才是那个能够一直站在角落之中，默默注视着他，全心全意为了五少爷一个人而活着的女子。

    不管如何，当碧珠走出书房之时，她都明白。日后，这些所谓的喜欢，都必须藏起来，而且必须藏得严严实实。五少爷是不会随随便便相信任何人所说的话，只有她安安分分，才能让自己留在这景瑞院中，才能让自己站在这景瑞院的角落之中，看见她想看见的人。

    曹慎弈看着碧珠离开之时，那落寞的背影，突然有些心神不宁。碧珠不可能说谎，钟毓秀许下的半年之约，肯定是确有其事。若是钟毓秀当真当算了结一切之后，便离开曹家，离开他，那到时候，他又该如何？

    可恨这个没良心的女人，竟然那么早便已经为自己设下了退路不说，竟然已经准备好将他推给碧珠，难道他曹慎弈就那么不值钱吗？说她送就能送得了的吗？一时之间，曹慎弈对钟毓秀自然是恨得牙痒痒的。若非是怕她还未想明白，曹慎弈恨不得此刻就冲到寝室去，将床上的人儿狠狠地“惩罚”一番。

    而萧儿，此刻却是神色慌张地进了景瑞院正屋的寝室之中。

    “少奶奶，您瞧这朵珠花，可眼熟？”萧儿将刚才紧紧攥在手中的一朵珠花放在了掌心之中，凑近钟毓秀道：“您可记得这是谁的珠花？”

    仍旧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吻弄得心里头忐忑不安的钟毓秀哪里还有心思理会什么珠花？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便抬头看着萧儿道：“不是你的吗？”

    “奴婢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珠花？！”萧儿连忙摇了摇头，道：“您再好好想想，今日可瞧见谁头上带着这样的一朵珠花了？”

    见萧儿神色郑重，钟毓秀便暂时收敛起自己的心思。一番细想之后，这才想起了此物的主人：“好像，是碧珠的吧？”

    “是了是了，奴婢就猜好像是碧珠的！”珠花的主人一定下来，萧儿顿时更着急了：“少奶奶，不得了了，要出大事了！您可知这一朵珠花，为何会到了奴婢的手上吗？是刚才打扫净房的小丫鬟在姑爷沐浴的木桶之中拾到的，交给奴婢的时候，还是水淋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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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心烦意燥的毓秀

    更新时间：2013-01-29

    还不等钟毓秀发表任何意见，萧儿便已经在旁边喋喋不休了起来：“……少奶奶您只不过是让她去给五少爷送换洗的衣物，她碧珠竟然……，实在是太过分了！奴婢之前瞧着她对少奶奶您伺候得尽心尽力，还以为她是个好的，没想到竟然还有着这样的龌龊心思。这样的人，少奶奶可要想办法将她赶出咱们院子。”

    “你想太多了，她是听了我的吩咐去送的衣物，珠花会掉在净房之中也不过是无意之举，怎么能仅凭这一点，便将她赶出景瑞院？”钟毓秀抿了抿唇，将重新被勾起的满腹心思勉强按下，又道：“再说了，碧珠是曹慎弈的大丫鬟，我不过刚刚嫁给曹慎弈，若是将她赶出去的话，免得会有人说我犯了七出之条中的妒。”

    萧儿见钟毓秀听到这些不闻不问也就罢了，竟然还开口替碧珠辩解，连忙道：“若是珠花只是落在净房之中也就罢了，可珠花是落在少爷刚刚沐浴过的木桶之中的啊！”想起可能发生的事情，萧儿不知是羞涩还是气愤，小脸顿时涨得通红：“谁知道刚才是净房之中发生过什么事情？！”

    孤男寡女，身处净房之中，男子赤身裸体，女子情意绵绵，那朵原本牢牢地插在发髻上的珠花，为何会出现在木桶之中，无论如何想，钟毓秀也只能想到了一种情况。

    可是他曹慎弈既然已经消受了美人恩，凭什么还要怒气冲冲地跑到她的面前，那……那样轻薄于她？！钟毓秀咬着唇，半垂眼睑，想要将一切心思都掩于眼眸之中：“若是曹慎弈无心，哪怕她碧珠是天仙下凡也无济于事；若是曹慎弈有心，就算我今日把碧珠赶出了景瑞院，也根本无济于事无济于事。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白费那功夫，惹得一身腥臭？”

    没有碧珠，明日还会有赤珠，后日说不定还能有珍珠，难不成，她还能一一赶出景瑞院？反正她跟曹慎弈不过是交易罢了，不管他和什么珠在一起，都与她钟毓秀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话虽是这样说，可一个吻，到底将钟毓秀的心池彻彻底底地搅乱了。钟毓秀原以为曹慎弈还算是个君子，所以一直告诫自己，一定要谨守本心，不让它有片刻的动摇。只是没想到，他曹慎弈也不过如此罢了。她钟毓秀，绝对不会自甘堕落到喜欢上这样一个滥情之人！

    钟毓秀突然对曹慎弈与碧珠的事情，有些厌烦了起来，便匆匆打断了萧儿仍旧未曾说完的话，让她帮着自己散发梳洗，更是明言禁止她提起任何有关于曹慎弈与碧珠的事情。待梳洗完毕之后，看着萧儿那欲言又止的模样，钟毓秀更是毫不留情地将她赶了出去。

    钟毓秀躺在床榻之上，闭上眼睛，只想让自己能够尽快沉入梦乡，好让自己能够彻底地忘记这些使她心烦意乱的事情。只是越是压抑着自己，那些曾经发生的事情便一点一滴地重新回到脑海之中。

    逃离钟家之后，在船上初次见到的冷酷无情的曹慎弈……

    在得知她的真实身份之后，又变得神秘莫测的曹慎弈……

    青楼之中，在她即将清白不保之时突然出现的曹慎弈……

    进曹家之后，处处帮着她，提点着她的曹慎弈……

    被曹慎勉与曹慎行二人设计，助她们主仆脱离险境的曹慎弈……

    为岚儿报仇，答应与她成亲的曹慎弈……

    重回钟家，替她收集钟吴氏罪证的曹慎弈……

    返回苏城，为了挡刀甚至流血的曹慎弈……

    莫名其妙的时间，莫名其妙的地点，更加莫名其妙的人。钟毓秀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苏醒着，只是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就是这般莫名其妙地一起涌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任凭她如何躲，如何逃，都甩不掉。就好似从他们在船上相遇之后开始，曹慎弈都始终站在距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无论她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他都站在那里。

    因缘，早已将他们二人的人生，牵扯在了一起。

    姻缘……

    当钟毓秀迷迷糊糊醒来之时，屋外已是大亮。虽然不知曹慎弈是何时进屋的，又是何时出去的，只是钟毓秀知道，辰时左右，曹慎弈便会回正屋用早膳，所以萧儿定然不会任凭她睡过头去。想到这些，钟毓秀便安安心心地继续趟在床上胡思乱想。

    “……有些话，我们明日再说……”

    曹慎弈当真是可恶，轻薄了她不算，竟然还没有一句致歉的话！好！她今日倒是要看看，曹慎弈到底有什么话要跟她说！钟毓秀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道。只是想起在曹慎弈轻薄她之前，他与碧珠在净房之中的鱼水之欢，莫非他要说的事，是打算将碧珠纳为妾室？

    一想这个可能，钟毓秀顿时又心烦意燥了起来。既然他都打算纳了碧珠了，那为何还要一脸怒气地轻薄她？曹慎弈怎么可以无良至此？那个吻，到底算是怎么回事？难道只是为了惩罚她让碧珠送换洗的衣物去净房吗？

    “少奶奶，醒了吗？”门外，是萧儿的声音。

    “进来吧！”钟毓秀那因着胡思乱想而起的义愤填膺，顿时被萧儿打断了。

    一如往常一般起身，由着萧儿帮着梳洗，只是钟毓秀却几次注意到萧儿好似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要与她说。钟毓秀以为萧儿仍旧未曾放弃劝她将碧珠赶出景瑞院，便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用再劝了，我是不会因为昨日的事情便将碧珠赶出景瑞院的。”

    只是萧儿非但没有如钟毓秀所预料的那般反应，反而是小心翼翼地道：“是姑爷对您说了什么吗？”

    “说什么？”钟毓秀一双秀眉皱了起来，神色很是疑惑。

    “难道是您与姑爷吵架了吗？”见钟毓秀不解，萧儿便更直白地问道。

    “吵架？”钟毓秀更是不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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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曹慎弈夜宿书房

    更新时间：2013-01-29

    萧儿咽了咽口水，神色有些忐忑地看着钟毓秀劝慰道：“奴婢的娘说，夫为妻纲，若是姑爷当真主意已定，小姐也莫要强求才是。”她虽然比小姐要大上一些，可到底未曾嫁过人，更不曾经历所谓的情深。想来娘这般说，定然是没错的。

    只是钟毓秀却是听得一头雾水，更为不解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儿见钟毓秀一副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的模样，以为她不过是在强自振作，更是懊悔了起来：“若是奴婢有早早地发现了碧珠的心思，小姐也不至于引狼入室；若是小姐对她心存戒心，也不会让碧珠去净房；若是碧珠没有去净房，也不会发生哪些事情；若是没有发生那些事情，小姐与姑爷也不至于因为碧珠吵起来；若是……”

    萧儿一时着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连忙道：“其实五少爷已经相当不错了，小姐您看看那曹慎行，景轩院中的婢女只要是个容貌娇美的便直接收了房，而那碧珠都已经伺候五少爷五年了，又是老太太赏下来的，早晚……您千万不要太过在意。”

    萧儿的话，虽瞧着顺，可在钟毓秀的耳中自然有些无语伦次。只是有一句话，她却是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昨夜与曹慎弈因为碧珠，所以吵架了？”见萧儿脸上浓浓的担忧，连连点了点头，钟毓秀顿时有些好笑道：“我根本就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又何来的吵架？莫非你昨夜做的梦，到现在还尚未清醒过来吗？”

    “当真没有吵架？”萧儿有些不敢置信，看着钟毓秀有些怀疑地问道。

    钟毓秀摇了摇头，言语却是相当肯定：“当真。”

    萧儿闻言，顿时疑惑丛生，不由得喃喃道：“那为何昨夜姑爷会宿在了书房之中？”

    “昨天曹慎弈没有回屋？”钟毓秀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地道。

    “是啊，昨夜景瑞院守夜的婆子发现书房里头还亮着，便以为是姑爷忘记了熄火。只是她进了书房之后，却发现姑爷仍旧坐在书房里。之后整整一夜，书房里的蜡烛都未曾熄灭，直到天亮之时，姑爷才吹灭了蜡烛，将书房的窗户打开。”萧儿侧过头，瞪大了双眼道：“难道少奶奶您都不知道吗？”

    她怎么可能知道！

    钟毓秀昨夜迷迷糊糊睡着之前，曹慎弈的确尚未回屋；而醒来之时，以为曹慎弈已经去了书房晨读，毕竟他每日都有这个习惯。她又怎么可能会知道曹慎弈昨夜根本就没有回屋？！

    “怎么会？”钟毓秀惊呼出声，微微张开的小嘴一时之间都忘记了合上。

    看着自家小姐比自己当初听到这个消息时还要诧异的样子，萧儿那无边的想象力再次开启，结结巴巴道：“莫非，莫非昨夜碧珠也在书房之中？一整夜？”

    孤男寡女在书房之中一整夜，能发生什么事情，萧儿觉得自己就是用脚趾头想都能想明白。只是如今最要紧的，却不是如何将五少爷身边的那只狐狸精赶走，而是安慰刚刚成亲没有多少日子的少奶奶：“您可千万不要生气，说不定从头到尾只是碧珠投怀送抱，姑爷说不定只是被她强迫的呢？若是您跟姑爷吵起来的话，指不定外头会传出什么闲话来，对您的名声也不好。再说，若是这件事情传出了景瑞院，传到了老太太的耳朵里，她就更有理由让姑爷收了碧珠了。所以，只要您能心平气和地姑爷好好说说，说不定这件事情就能就此作罢呢？想来姑爷也不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

    一个身强力壮的男子，被一个柔弱娇嫩的女子强迫，这话无论是说破了天去，只怕也没有人会相信，萧儿自然也不信。可如何，她还能怎么安慰自家小姐呢？

    “他怎么可以这样做？！”钟毓秀又惊又急又气，他曹慎弈怎么可以这样做？！钟毓秀气得胸口猛烈地起伏着，她才是他曹慎弈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曹家名正言顺的五少奶奶，他怎么可以一声不响地便与女子私通？怎么可以？！

    妻子？！不，她绝对不是因为这个而生气。绝对，绝对不是！钟毓秀突然又慌又乱，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又满脑子地都是曹慎弈，都是昨夜的那个吻。

    钟毓秀闭上双眼，吁出一口气来。

    对，她只是因为曹慎弈的这种行为，会给她带来麻烦，更让她在曹家的所有人面前颜面扫地，才会这般生气！对，只是因为这样！只是因为曹慎弈丝毫没有为她考虑过，所以她才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才会这般慌乱。

    就在此时，突然有一个小丫鬟从门外走进了寝室之中。

    小丫鬟偷偷地抬头瞧了一眼钟毓秀，这才道：“少奶奶，五少爷刚刚从书房出来之后，便直接出了院子，留话说午膳之前回来。”

    先是在净房之中与碧珠不明不白，后又莫名其妙地夜不归宿，在书房之中呆了一整夜，现在又不打一声招呼，便直接出去了，再加上钟毓秀现在脸上余怒未消，再添盛怒的模样，小丫鬟的身体忍不住抖了抖，生怕钟毓秀会与别的主子一般把气发泄在下人的身上。

    “你先下去吧！”萧儿见钟毓秀不说话，便朝着那小丫鬟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这才道：“小姐，昨夜的晚膳你也未曾吃饱，不如奴婢就让人将早膳端上来吧？”

    都说怒极反笑，只是钟毓秀却突然在盛怒之下缓了过来，整个人也开始平静了下来：“让人上早膳吧！咱们今日还要去给七小姐送添妆礼，用完早膳之后咱们便上兰姐儿那去吧！记得昨夜挑出来的那一对赤金丁香花耳坠子，莫要忘记带。”

    既然午膳之前回来，那午膳的时候，她就好好请教请教曹慎弈，准备将那一位如花似玉的碧珠姑娘怎么办？是抬成了通房丫鬟？还是直接纳了作姨娘？

    看着钟毓秀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萧儿心里的担忧却是不减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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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事后的连串反应

    更新时间：2013-01-30

    趁着出门吩咐小丫鬟们上早膳的功夫，萧儿偷偷地拉住一个小厮，给了二十文铜钱，让他想办法去打听打听曹慎弈的去向。正当她想着该从景瑞院中挑哪个小丫鬟去盯住碧珠的时候，小丫鬟蕊儿突然旁边“蹿”了出来。

    蕊儿是景瑞院中的三等丫鬟，除了日常的打扫之外，便是跟在碧珠身边伺候着，由此也可见碧珠在景瑞院中身份的特殊之处。只是如此一来，要说整个景瑞院中谁最清楚碧珠的行踪，只怕非蕊儿这个小丫鬟莫属了。可也正是因为碧珠与蕊儿之间太过熟稔，所以萧儿更不可能相信蕊儿，将监视碧珠的事情交到她的手中。

    “萧儿姐姐。”就在萧儿寻思着事情的时候，蕊儿突然站在了萧儿的身后。

    “哎呦，”萧儿瞧见是蕊儿，这才抚着“怦怦”直跳的胸口，将自己那被吓跑了的三魂七魄重新寻了回来：“原来是你啊！怎么，寻我什么事儿？”

    蕊儿略带歉意地笑了笑，道：“碧珠姐姐今日身体不太舒服，所以让奴婢告诉萧儿姐姐一声，望你能转告五少奶奶，明日碧珠姐姐再亲自给五少奶奶赔罪。”

    “身子不太舒服？可要请大夫？”萧儿冷哼了一声：“五少爷可还没说什么呢，竟然就敢拿起乔来了？莫非她真当自己是姨娘了不成？赶明儿她若是肚子里有了曹家的子嗣，那岂不是还要让少奶奶去伺候她了？没想到老太太身边出来的，竟然也只是这样的东西！”

    萧儿原本就是一点就着的脾气，若是怕小姐想不开，闹出什么事来，萧儿又怎么会将心里头这怒火给硬生生地憋着？不过是一个偷偷爬上少爷床的丫鬟罢了，竟然第二日就敢装病不伺候少奶奶了？真真叫是太不要脸了！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少奶奶瞧见了她更生气！

    “萧儿姐姐误会了。”蕊儿神色有些讪讪。

    萧儿没想到蕊儿竟然会伏低做小，依着碧珠现在得势了的张狂样子，这蕊儿也应该趾高气昂才是啊！只是萧儿向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蕊儿如此姿态，萧儿反倒没办法将心底里的怨气撒在她的身上了，语气顿时软了几分：“有什么可误会的。”萧儿撇了撇嘴，低声道。

    “那奴婢就先告退了。”蕊儿瞅准了机会，微微屈膝，便撒腿跑了。

    碧珠刚从颐韵苑到景瑞院的时候，蕊儿不过七、八岁罢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抗，曹慎弈便让她只要做些打扫的活，剩余的时间便伺候碧珠。也正是因为如此，碧珠在景瑞院中呆了五年，蕊儿便跟着伺候了碧珠五年。而碧珠，其实也算得上是个随和的人，两人的关系也就慢慢地越来越融洽，甚至如姐姐与妹妹一般。

    昨日碧珠失魂落魄地从净房回了屋里，一路上虽没人瞧见，可一身湿漉漉的模样，如何也瞒不住蕊儿。许是瞧见了亲近之人，所以碧珠在房中更是抱着蕊儿哭了许久许久。五年里，碧珠对曹慎弈如何，蕊儿也是看得最是清楚的人了。突然而来的五少奶奶，碧珠伤心，蕊儿亦是替她难过。也正是因为有了蕊儿的劝慰，碧珠才会重新振作起来，义无反顾地去书房之中寻五少爷，将自己这么多年以来的心思，如数吐露。

    而书房回来之后的碧珠，却是如丧家之犬一般狼狈。从她断断续续的哭诉之中，蕊儿也总算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本以为总有一日，碧珠姐姐会变成景瑞院的主子，只是经此一役，蕊儿是再也不敢想这件事情了。对待钟毓秀身边的萧儿，自然也比从前更恭敬了一些。

    而萧儿，却是完全不知道这些，甚至净房之中发生了什么，不过是完全凭着她的猜测罢了，更不用说之后在书房之中，曹慎弈所说的一切，以及碧珠的决定。

    待萧儿回到正屋的时候，钟毓秀神色如常地用着早膳，若非是旁边缺了一人，萧儿还真有些以为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少奶奶，奴婢刚才在院子里碰到了蕊儿，她说碧珠今日身子有些不舒坦，想要休息一日，明日再来少奶奶跟前赔罪。”

    手中的青花瓷勺在清粥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原本就没什么胃口的钟毓秀，此刻听了萧儿的话，顿时更加没胃口了。将与勺成套的青花瓷小碗往前一推，钟毓秀面无表情道：“那就让她好好休息，交代蕊儿好好伺候着，不用到我这儿来了。”免得曹慎弈回来，看着病怏怏的美人儿，还以为是她欺负了碧珠。

    萧儿见钟毓秀已经站起身来，便道：“小姐是先去见六小姐和七小姐还是先去给三老爷与三太太请安？”

    钟毓秀脚步一顿，她差点就被气糊涂了，竟然连请安这回事都忘得干干净净。虽说曹慎弈现在不在家中，可她一个新进门的媳妇，若是连给公婆请安的礼数都忘记了的话，还不知道要被人怎么搓脊梁骨呢？只怕三太太更是有话刺她了！

    “你将那对丁香花耳坠子带上吧，咱们先去请安，然后再去寻六小姐。”钟毓秀抿了抿唇，看着萧儿交代道。

    说着，钟毓秀便留下那两个收拾早膳的小丫鬟，带着萧儿出了景瑞院。

    待钟毓秀到了正屋的时候，三老爷与三太太也刚刚用完早膳。

    “……夫君刚刚出门了，所以媳妇晚过来了一些。”钟毓秀略略欠了欠身，告罪道。

    许是昨晚的事情，三太太还不知道。又当着三老爷的面，倒是对着钟毓秀也未曾太过摆婆婆的谱，随便说了几句，便让小丫鬟端了锦杌让她坐下。

    只是三老爷的言行举止，倒是让钟毓秀好生猜疑了半响：“……弈哥儿原本便是个极其聪慧之人，无奈托生在了三房，才会处处受人制约。既然你们二人已经成亲，日后自当应该夫妻同心。所谓‘夫有恶事，劝谏谆谆’便是指，人生在世，总会有行差踏错的时候，身为妻子，就应该闹心引导，好好劝说。而‘夫若发怒，不可生嗔’则是在夫君生气的时候，不该任凭本性而为。想来你出自世家，这些应该也不难体会。我倒也不是让你百般忍气，只是有些事情，无论谁是谁非，总要心平气和了，才能得到最妥善的处置方式。”

    钟毓秀无论是进门之事，第一日请安，还是回门，亦或是归宁回来，三老爷都未曾对她有过太多的言语，只是今日，突然话多了起来，又恰巧昨夜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钟毓秀难免会将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可看着三太太分明是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可见她并不清楚。莫非，这位曹家三老爷并非只是传说中的那般“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直到钟毓秀出了院子，走在去芷慧楼的路上，她也仍旧未曾明白三老爷的话，到底想要说什么。若是他当真已经知道了曹慎弈的所作所为的话，那一句“夫若发怒，不可生嗔”的话，钟毓秀倒是还算明白；只是“夫有恶事，劝谏谆谆”中的恶事，又指的是什么？莫非只是只是为了掩盖下面一句的用意，所以随意从《女论语》之中挑一句出来吗？

    “……五少奶奶倒是来得早，我们家小姐刚刚才用上早膳。”曹瑾兰虽是在用早膳，只是豆蔻却是一早便侯在了门口，见钟毓秀带着萧儿跨进了院子，连忙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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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选择将真相掩埋

    更新时间：2013-01-30

    见是钟毓秀到了，曹瑾兰立马便起身迎到了门口。

    “……昨日听说你回来了，我便想着要寻你过来说说话的，只是没想到老太爷会特意吩咐备了晚膳。只是这样也好，老太爷看重你，这府里的下人就算不拿三房当回事儿，也总该看在老太爷的面子上，对五嫂您的吩咐上点儿心，也就不会再有什么阳奉阴违的事儿发生了。”曹瑾兰让豆蔻带了萧儿去耳房说话，拉了钟毓秀的手，上了二楼。

    曹慎弈与曹慎勉一样同住在外院，只是相比于曹瑾兰的关系来，到底还是有些区别的。若说再曹瑾兰的记忆之中，好似与曹慎弈相关的事情并无多少，就好似整个三房的主子一样，在曹家都是鲜少碰见，只是钟毓秀住在筑云楼的时候，却是与曹瑾兰来往了好一段日子。不管之前是否曾经上门打探虚实，只是自从绝食的事情之后，曹瑾兰却是真心实意想要将钟毓秀当做朋友。对于钟毓秀嫁给曹慎弈一事，更是觉得多有不值。

    听着曹瑾兰如此为自己着想的话，钟毓秀心里，自然是暖暖的。只是拉着曹瑾兰越发纤细的手，那堵在喉咙口的话，却是无论如何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你最近可还好？”只是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便将无数的含义，都包含在了其中。

    吕辰是什么样的人，即便有曹慎弈先前的评价，钟毓秀也不敢随意断定。只是曹瑾兰对吕辰的这一份心意，她却是实实在在地看在眼中。她也看得出，曹瑾兰即便衣食无缺，也绝非是过得很好的模样。

    曹瑾兰闻言，果然垂下了眼睑，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在五嫂嫁给五哥的那一天，我便已经托人送信给他的。只是这么多天过去了，我仍旧尚未收到任何回音。”

    钟毓秀记得，今日已经是五月十三了，距离她四月二十八那一日，已经足足十五日了。一晃半个月，她不是在路上，便是在落霞县，而曹瑾兰却一直活在焦虑的等待之中。至于曹瑾婉与吕辰的婚事，老太太昨夜便已经宣布了，就定在五月二十，只剩下短短七日罢了。若是在这个时候将此事告诉曹瑾兰，只怕她根本无力承受。

    “会不会那人根本就没有把信带到呢？”钟毓秀不敢说，只能暗暗将一切掩埋起来。若是老天爷还能怜悯曹瑾兰的这一份心意，或许，让她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结果。

    曹瑾兰苦笑道：“或许，他根本无意与我，没有回信给我也就理所当然了。”

    笑容之中，带着浓浓的苦涩之位，更让钟毓秀看得眼睛不由自主地发酸。拍了拍曹瑾兰的手，钟毓秀劝慰道：“或许，月老只是一时之间拉错了红线，而你命中注定的那位良人，正在这天地之间的某一处，与你现在这般等待着，等着有一日与你相见。”

    正如她与曹慎弈，根本就是一段错误的姻缘。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日后还要发生什么，他们总会在某一日彻底了断，就像曹瑾兰与吕辰在吴家别院的相遇，那也不过只是一次美丽的误会罢了。五月二十之后，一切都会彻底结束。

    “不说这些了，”原本沉浸在低落情绪之中的曹瑾兰突然笑了起来，朝着钟毓秀摆了摆手，道：“今日咱们不是还要给七妹妹送添妆礼吗？不如现在就去吧？想来这些日子她也忙得很，若是去晚了，说不定还要打扰她准备自己的嫁衣。”

    在曹瑾兰提起“嫁衣”之时，钟毓秀从她的双眸之中看见了一丝艳羡，若是让她知道，曹瑾婉所绣的嫁衣，正是准备在七日之后传给她心心念念之人看的，只怕那双如今还算清亮的双眸之中，有的，便不会是这一丝艳羡了。是嫉妒？还是怨恨？或许，连神智也会在那一刻彻底丧失。可曹瑾兰，却在这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之下，替自己心上人的未来妻子，开开心心地准备着添妆礼。这样的因缘际会，是何等的残忍？

    见钟毓秀看着自己的神色之中，满是怜悯，曹瑾兰却只当她在为自己惋惜，便佯装着什么都未曾看见，拉着钟毓秀到了自己的梳妆台前，打开满满当当的三只大小不一的妆匣，道：“不知道五嫂送的是什么，所以我也未曾提前准备，五嫂快替我拿拿主意吧！”

    许是二太太对之前的玉姐儿有着太多的愧疚，所以对如今留在自己身边的兰姐儿特别地照顾。妆匣之中，虽大多都是未及笄女子所佩戴的珠花与绢花，只是赤金镶宝石的簪子，亦或是纯银坠珍珠发钗却是也不少见，且支支瞧着很是精细。

    钟毓秀也有意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便笑着接了话，连带着还将萧儿之前说的话也拿出来博眼前的美人儿一笑：“我的首饰，却是没有你的多，也不及你的好。我准备的是一对赤金的丁香花耳坠子，原本倒是想备上支好点的簪子，只是萧儿却是记仇的很，说是我成亲之日七小姐也未曾来添妆，所以硬是拦着不让。”

    “唔，原来是这样。那想来待我成亲那一日，五嫂定然还要备套与我送来添妆的那套珍珠首饰差不多价格的，否则萧儿那丫头说不定要嫌弃五嫂小气，不允许五嫂送过来添妆，免得丢人现眼。”曹瑾兰闻言，果然笑了起来，甚至更是打趣上了。

    只是说归说，到时候想来无论钟毓秀送什么作添妆，曹瑾兰自然也欢喜。至于曹瑾兰与曹瑾婉之间，原本也就没有多少来往，之前若是没有钟毓秀，她根本就不可能单独一人去竹笛楼坐坐。所以听说钟毓秀准备的只是一对赤金的丁香花耳坠子，曹瑾兰便挑挑拣拣，从妆匣之中选了两朵霓裳阁刚刚新出来的珠花。

    两人相携下了楼，萧儿和豆蔻已经等在了门口。

    曹瑾兰显然还记得之前钟毓秀提及萧儿只是所说的话，瞧见了萧儿，显着笑意的脸上更是带出了一丝红润来：“莫非是豆蔻小气得很，不愿拿好东西出来招待？否则萧儿你怎么不在耳房里吃着茶水，品着点心，偏生两人站在门口闲话？”

    “六小姐的茶水是好的，点心自然么也是好的，奴婢都恨不得带些回去呢！只是奴婢与豆蔻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两位主子该下来了，奴婢二人这才侯在了这里。”萧儿虽不知曹瑾兰为何笑意之中带着些许的调侃，只是瞧着自家小姐与她亲亲热热的模样，显然并无任何恶意，所以言语之间，便也就随意了一些。

    “我可记着五嫂昨夜还许了我落霞县的点心呢！”曹瑾兰突然撅了嘴，看着钟毓秀道。

    “啊呀！竟然给忘了！”钟毓秀顿时觉得自己肯定是被曹慎弈气糊涂了，否则怎么会又是忘了给二老请安，又是忘了带上准备给曹瑾兰的点心？

    一边的豆蔻闻言，却是捂着嘴笑着道：“五少奶奶来一趟芷慧楼，我们家小姐便开心许多。奴婢巴不得五少奶奶次次都忘了带，好有借口将五少奶奶多拉着陪我们家小姐说话。”

    “冲着豆蔻这话，若是有空，我自然会多来瞧瞧你们家小姐！”钟毓秀笑着瞥了一眼曹瑾兰，又道：“之前还说赶着早些时候去送竹笛楼，现在却是忒多废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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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以假乱真的本事

    更新时间：2013-01-31

    待钟毓秀与曹瑾兰相携至竹笛楼的时候，院子里倒是不像从前那般空空如也，屋檐下站着几个丫鬟和婆子，只是各个皆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瞧见钟毓秀与曹瑾兰，也只是微微曲了曲膝，喊了声“五少奶奶”、“六小姐”，竟是连往日里的殷勤也悉数不见了。

    也是，曹瑾婉还有七日便要嫁人了，这陪嫁的丫鬟和婆子的名单肯定也已经尘埃落定了。那些有本事的，自然攀着关系走了，留下来的都是些没门路的。此时就算是让她们巴结上了曹家的哪位主子，只怕也都回天乏术了。

    听见外头的动静，竹依便从里屋走了出来，瞧见是钟毓秀与曹瑾兰，连忙欠了欠身，这才重新回了屋。待二人进屋之时，曹瑾婉已经站起身来，身旁正架着支开了的绣棚，大红嫁衣上的金线绣并蒂莲花，已经完成了好一大半了，远远瞧着，便觉得很是华丽。而绣棚旁边，还放着一张小圆杌子，其上正摆着一只装有各种颜色的绣线的绣筐，可见刚才竹依定然是坐在上面，帮着曹瑾婉分线来着。

    曹瑾婉刚吩咐竹依去泡茶，曹瑾兰便已经越过了绣棚，俯身细瞧那即将完工的大红嫁衣：“早先便觉得七妹妹的女红很好，如今瞧着，只怕霓裳阁里绣娘绣出来的嫁衣，也不如这一件来得漂亮！”曹瑾兰脸上满是惊艳的神色，丝毫没有吝啬自己的赞赏。

    “六姐姐实在太过夸奖了，婉儿不敢当。”曹瑾婉羞涩地谦逊了一句。

    “绣得好，便是好，哪有什么不敢当的？我虽女红不佳，却是在书法一艺上颇有心得，若是有人夸我，我却不会想七妹妹这般谦虚。”曹瑾兰顿了顿，又道：“素来霓裳阁刺绣的团案，向来是不外流的。那一日吴家别院赴宴之日，七妹妹所穿的那条裙子，却是与我那绣着梅花的帕子一个模样。想来，七妹妹定然之前在哪里瞧见了谁穿戴过绣着这样花纹的衣衫或者帕子吧？只是单单瞧见一眼，便可绣出十分像来。足以见七妹妹女红的造诣，绝非尔尔。”

    二太太整日里宠着曹瑾兰，也不过是买些霓裳阁里的类似珠花与帕子这等小物哄着玩儿罢了，至于那些个衣衫，曹瑾兰却是也没有几套的。她堂堂曹家二房嫡女况且都只是如此，以曹瑾婉在曹家的地位，曹瑾兰自然不会认为那套绣着梅花的衣裙，会从霓裳阁里买来的。

    说着，曹瑾兰便将视线从并蒂莲花之上，转到了钟毓秀的脸上，莞尔一笑道：“五嫂，你说我说得可对？”有些虚弱的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意，赞扬不掺半点虚假。

    钟毓秀回了曹瑾兰一笑，便将目光转向了曹瑾婉的脸上，笑得有些意味深长的模样：“七小姐以假乱真的功夫，自然是异常了得的。”不过是一些虚虚假假的话，钟毓秀便瞧见曹瑾兰脸上的笑意便僵硬在了脸上，束在身前的双手，也开始不由地绞动着，连同着双眸之中羞涩之意，也已经全然变成了很是慌乱的模样。

    如此瞧来，想来曹瑾婉应该是知道事情的真相的。

    可吕辰既然会拿着梅花帕子前来提亲，便足以说明他想娶的人只能是曹瑾兰。可为何曹瑾婉偏偏在明知这一点的情况之下，还会答应李代桃僵？那一日风筝缠在一处，曹瑾兰便是因为寻坠落的风筝，而与吕辰结识。当时曹瑾婉也在其旁，莫非她对吕辰亦是一见钟情？

    见曹瑾兰的心思，仍旧放在绣棚之上，钟毓秀并不想让她发现曹瑾婉的异常，顿时抿唇笑了起来，道：“赶明儿，七小姐定然是不差钱了。随便绣上几幅霓裳阁的针线，只要价格适中一些，让人放到平常的针线铺子里售卖，想来定然是独一份的好收入。”

    “是了是了！”曹瑾兰可最是能够体会到霓裳阁的针线价格之贵的：“在七妹妹售卖之前，定然要先让我挑上些。日后出门赴宴，只要跟别人说是霓裳阁的针线，想来也没人不信。”曹瑾兰喜笑颜开地说着，咋咋呼呼道：“哎呀哎呀，我怎么没早想到这回事儿呢？！”

    钟毓秀扫了曹瑾婉一样，道：“如今七小姐可是要忙着绣嫁妆，没功夫陪你瞎胡闹。”

    曹瑾婉脸色总算是稍稍平缓了些，小声道：“难得六姐姐喜欢，日后婉儿得空了，便帮六姐姐绣上几块帕子。”眼角瞅见端着托盘的竹依从屋外走了进来，曹瑾婉连忙示意了毓秀与曹瑾兰道：“五嫂和六姐姐不如到一旁用些茶水吧？”

    主客皆坐下用茶，钟毓秀便让萧儿将准备好的添妆礼交到了竹依手中，曹瑾婉连忙起身福了福，神色有些尴尬地道：“当日五哥与五嫂定亲之时，婉儿因着身子不舒坦，在床上躺了数日。再记起给五嫂添妆之时，五嫂已经搬到了别院之中待嫁。婉儿心里一直觉得甚是愧疚，如今又怎么好意思再收五嫂的添妆礼。”

    萧儿闻言，当即便不屑地抿了抿唇。若是有心的话，又岂会忘了添妆礼？更何况，就算当真是病了，难不成还不会差人将礼送上吗？还是说，竹依也病了？这竹笛楼上上下下都病了？反正她是看出来了，曹瑾婉这小家子气的，就算是来了，也送不出个什么好东西来！只是这些话，萧儿也只能在心里头想想，最多回去了与自家小姐和娘发发牢骚罢了。

    “不过是一些小东西，也不值当什么。”钟毓秀笑容依旧，客气道。

    曹瑾兰见状，也连忙让豆蔻将刚刚选好的两朵珠花拿了出来：“七妹妹莫要嫌弃才是。”她与曹瑾婉的交情，不过尔尔。若非是为了约了钟毓秀说话，曹瑾兰也许根本连走这一趟都不会。

    曹瑾婉又是福身道了一句谢，便让萧儿将东西都收进了里屋。

    “先前五哥与五嫂的婚事，便是急切的很。如今七妹妹的婚事，没想到竟然赶到了我前面去了。我还以为也是悟机大师定下了日子，没想到竟是大伯母早先便为七妹妹看好了人家。只是不知，到底是苏城哪家的才俊，竟是如此着急地迎娶七妹妹过门？”曹瑾兰倒也没有责怪曹瑾婉成亲的日子，竟然越过了她去的意思，完全只是出于好奇罢了。毕竟这一桩婚事，虽说很早之前大太太便瞧好了，可却是半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

    昨日晚膳之时，曹瑾兰便已经开口问过这个问题，只是当时被老太太打断了话，曹瑾兰自然只能憋下心里头的疑问。可眼下坐着的，一个是曹家七小姐，一个是曹家刚刚进门来五少奶奶，二人都完全不足以与曹家老太太的威势相当，一旦开了口，却是用错了词，只怕会让曹瑾兰更为好奇。可若单单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怕就怕她更会因此，开始疑心起来。

    曹瑾婉看了一眼钟毓秀，便低下了头来，放在衣摆上的双手更是再次不安地绞动了起来。钟毓秀一看见这个动作，便是想要靠她过关，只怕是不行，连忙瞅着曹瑾兰，抿嘴笑道：“瞧着你平日里也是个聪明的，怎么现在犯起了傻来？”说着，钟毓秀指了指曹瑾婉，继续道：“你瞧瞧你那七妹妹，只怕你再问下去，就改寻个地洞钻进去了。”

    “七妹妹这性子，实在是……”曹瑾兰见状，无奈地笑着叹了一口气。

    未防着曹瑾兰又问出什么不该问的来，钟毓秀连忙道：“你又不是第一日知道七小姐的性子！想来七小姐还要很多事要做，你就别在这儿揪着这个问题，死乞白赖地寻答案了。咱们还是早些告辞离开吧！免得耽误了人家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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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聪明之人因何傻

    更新时间：2013-01-31

    曹家知道这李代桃僵的事情的，除了老太太，便是大太太和二太太还有曹瑾婉。曹瑾兰即便当真好奇曹瑾婉所嫁何人，也决计不可能为了这样的事情，跑到颐韵苑去。而大太太向来与二房便是貌合神离，曹瑾兰更不可能为了好奇之心，跑到大房去闲话曹瑾兰的婚事。至于二太太，向来最不同意曹瑾兰嫁给吕辰的便是她了，二太太自然会小心再小心，如何会允许发生任何一丝露出马脚的可能？那剩下的，便只有曹瑾婉了。可偏偏，曹瑾婉的性子向来懦弱。刚才若非是钟毓秀岔开了话，只怕曹瑾婉的言行举止便足以让人疑心了。

    钟毓秀与曹瑾兰二人出了竹笛楼之后，谈笑间，便故意提及了曹瑾婉的婚事，佯装着低声地道：“听说咱们曹家的未来七姑爷原就不是苏城之人，更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不过是个一穷二白的书生罢了，你说，这样的人家，能有多少家底？想来，有件事情你定然比我更清楚。因着大爷死的那一年，七小姐恰恰出生，所以老太太对她向来便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而大太太，则是从来不待见七小姐的。如今老太太和大太太竟然给她许了这样的婚事，只怕七小姐是哭都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了。”

    “原来是这样，可听昨天晚膳时候，老太太的意思，却是个有些能耐的人，否则也不会说什么‘日后能有什么成就，却是说不准的’这样的话了。”曹瑾兰道。

    钟毓秀闻言，便是抿着嘴，笑了起来：“这样的话儿，你竟然也信？大房的嫡女可是嫁给了苏城吴知县家中独子，若是次女嫁得太差，那老太太和大太太岂不是要被人闲话？总要弄出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否则老太爷那里，也不见得能答应这桩婚事。”

    “那七妹妹岂不是很可怜？”曹瑾兰原本便对大太太徐氏没什么好印象，如今更是差到了低谷。自己肚皮里出来的，便是想方设法了高嫁；而庶出的小姐，却是随随便便就定下了亲事，竟然还好意思说是相看了许久的。

    钟毓秀接了话，嘱咐道：“所以啊，你日后可不能这么直接问七小姐了。原本她就已经很难过了，若是你还像刚才那般揪住不放，岂不是在她伤口上洒盐巴？”

    曹瑾兰连忙应了下来，点了点头，道：“多亏了五嫂提醒，也难怪昨日老太太也不让我问了。”

    曹瑾兰并非单纯到呆傻之人，至于为何会相信钟毓秀所言，无非就是因为钟毓秀话中的虚虚实实。毕竟曹瑾婉在曹家，的确正是如钟毓秀所说的那般尴尬处境。若是老太太和大太太会有心为她谋算一桩极好的婚事，只怕也只会是另有所图罢了。

    盛情邀请之下，钟毓秀想着回去也无事可做，答应了曹瑾兰，去芷慧楼闲话。

    待钟毓秀从芷慧楼再回景瑞院的时候，曹慎弈已经坐在了正屋里。只是脸色，瞧着实在是难看的很，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怒气。

    曹慎弈昨夜会在书房之中夜宿，也不过是临时起意罢了！无非就是想要表示一下自己对于钟毓秀擅自做主与碧珠定下的半年之约，很是不满。今日一大早未曾见面便出门，更是为了让她能对自己的行为进行深刻的“自我反省”。

    只是曹慎弈显然没有料到，原本应该“低头认错”的钟毓秀，一个上午竟然“欢欢乐乐”从东家的屋，串进了西家的门，显然没有半点自己需要反省的自觉。如今更是“乐不思蜀”直到将近午膳了，才回了景瑞院。这样的反应，简直就让曹慎弈深觉自己内心深处，有一种将钟毓秀狠狠按在床上收拾一番的冲动。

    “……五少爷。”萧儿一瞧见曹慎弈，当即脸上的笑意便收敛了起来，连忙福了福身道：“想来五少爷刚从外面回来需要更衣，奴婢就先告退了。”

    就在萧儿即将转身之时，眼角却是突然瞧着了钟毓秀一个劲儿地朝着自己使眼色，那里头的意思分明就是要让她留下来。可夫妻吵架从来都是床头吵，床尾和，若是有个外人在场，反倒不美。萧儿自然不想打扰了他们二人的“雅兴”，便朝着自家小姐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颜色，乖乖地退出了屋。临走之时，更是将房门也顺手关上，免得有哪个不识趣的，突然闯了进去。

    钟毓秀恨恨地看着萧儿“背主”而逃，只是眼下，却不是收拾她的时候。

    “怎么站那么远？莫非是怕了我不成？”曹慎弈瞧着钟毓秀一样，挑眉道。

    怕？她钟毓秀会怕他曹慎弈？滑天下之大稽！

    只是心里头是这样想着，可钟毓秀的脚，却是又朝着曹慎弈相反的地方躲过去了一步。她也不知道自己心慌什么，可就是想离曹慎弈远远的，最好直接瞧不见了拉到！

    曹慎弈瞅着钟毓秀那心虚的模样，倒是好笑的很，只是想着自己正打算要跟她好好计较计较之前的几笔账，顿时又将脸上刚刚才显露出来的笑意又重新收敛了回去。

    “你昨天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说吧！我听着呢！”钟毓秀眼神有些飘忽地说道。

    不就是纳个小妾，收个通房吗？她也算不得他什么人，要收便收，她又不生气！明明是想要安慰自己，只是钟毓秀却是越想越生气。他们成亲不过才十几日罢了，竟然就火急火燎成这样，让她的颜面放哪里？再说了，那碧珠可是老太太的人，谁知道她的心到底是向着谁的？赶明儿，这景瑞院岂不是要跟二老爷的后院一般模样了？二房的巧莲姨娘可也是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出身，日后指不定景瑞院也要鸡飞狗跳了！

    “哦？你倒是还记得我昨日有话要说？”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当时他一时冲动，“轻薄”了她，想的自然是想办法求得原谅。只是如今，根本就是眼前这个笨女人做错事情，他现在自然要“被”求得原谅了。

    “记得！既然你都跟碧珠在净房……净房里头……你若是想收了她，我自然照办。你也无须夜宿在书房，给我什么脸色瞧，要收便收，免得这曹家的下人皆以为是我容不得人。”钟毓秀痛痛快快地一倒而尽，只是说完又觉得心里头有些不甘心。

    不是说好半年之后的嘛？等她离开之后，岂不是更好？！

    曹慎弈咬牙切齿道：“你让我收了碧珠？”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钟毓秀直到现在，竟然还是一副榆木疙瘩的模样，难不成，她当真是铁石心肠，就对他没有半点好感？

    “什么叫我让你收了碧珠，你昨天想说的，不就是这么个意思吗？”钟毓秀突然嗅到一丝危险，微微缩了缩身子，小声地呐呐道。

    “谁告诉你，我想收了碧珠的？”曹慎弈想不明白，钟毓秀虽不过十四岁罢了，可平日思虑在女子之中也算是周全的了，可怎么碰上这样的事情，便让他有种跟她完全无法沟通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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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牛角尖里不可钻

    更新时间：2013-02-02

    钟毓秀闻言，便很是诧异地抬头看向了曹慎奕。只是瞧着他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又实在不像是在作假：“你当真不想收了碧珠？”说话间，钟毓秀试探地问道。

    钟毓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那么一丝，好似被称做为“窃喜”的感觉，在自己的心间缓缓流淌而过。应该，只是她理解错了。

    “我何曾说过这样的话？从头到尾都只是你在说罢了！”曹慎奕试图着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稍加柔和一些，免得当真吓坏了眼前的笨女人。有些事，有些话，或许更早地说清楚，会省去他很多麻烦。如果，对象是眼前的钟毓秀的话。

    “可，可你不娶碧珠的话，她要怎么办？她都与你……”钟毓秀欲言又止，她虽已嫁人，可到底未曾与曹慎弈圆房，根本与未曾嫁人之前一般模样。像这样的话，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而脸上的神色顿时却又是后悔，又是怜悯。

    钟毓秀后悔的是，若是她昨夜未曾让碧珠送换洗的衣物给曹慎奕，也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而怜悯的对象却也是碧珠，如今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碧珠都已经将自己的清白身子给了曹慎奕，若是他不纳了她的话，岂不是对碧珠很不公平？

    “谁告诉你，我碰过碧珠了？还是说，你希望我碰过碧珠？”曹慎弈常年在外，与各地商客应酬之时，即便是逢场作戏，又岂会未曾尝过鱼水之欢？对于钟毓秀一个未经人事的女子说不出口的话，曹慎弈却是立刻变明白了过来。

    “昨天不是在净房里……”钟毓秀瞪大了眼睛，完全是一副惊疑不定的模样。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纠结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时间的事情，最后竟然发现事情根本不像自己与萧儿猜测的那般模样：“可，可碧珠的珠花，为何会掉在了浴桶之中？”

    珠花为何会在木桶之中，曹慎弈自然一想便知缘由。想到昨夜自己竟然差点因酒误事，曹慎弈脸色便又是阴沉了许多：“她仍旧是处子之身！”虽说那时候他精神有些恍惚，可到底发生过什么，他还是清清楚楚的。虽然局面没有到不可挽救的地步，可却也不能说是什么都不曾发生。会答应让碧珠留下，也正是因为愧疚。

    怕钟毓秀又胡思乱想，曹慎弈又道：“我已经与她说清楚了，若是她仍旧存有不该有的心思，我自然会直接将她送到府外头去。”

    碧珠伺候在曹慎奕身边五年，若非是当真爱上了曹慎奕，又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为曹慎奕在曹老太太的面前打马虎眼？若是一旦老太太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对于曹慎奕来说，或许只是换个人监视罢了。可对于碧珠而言，却完全是灭顶之灾。曹老太太又怎么可能继续放任曾经背叛过自己的人，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仍旧是处子之身，不代表什么都不曾发生。就算当真什么都不曾发生，可心里头存了五年之久的心意，如何是说断了便能彻底了断的？说到底，还是这个男人太祸害了。想要收买老太太派来监视他的人，却偏偏用了美男计。

    钟毓秀有些怨念地看了一眼曹慎奕：“若是她觉得你有负于她，心里头有了嫌隙的话，老太太那里又该如何是好？”钟毓秀咬了咬唇，低了头，道：“要不然……要不然你还是纳了她吧！”碧珠从跟了曹慎弈开始，不就已经注定了会与那紫霞一般，变成曹慎弈的姨娘的吗？不管是早是晚，这件事情从一开始便一定成了既定的事实。

    曹慎奕是当真不知道该夸钟毓秀思虑周全，还是该骂钟毓秀思虑周全得过分了！

    “看来，你喜于乐见我纳了碧珠吧？”曹慎弈一手扣住了钟毓秀的手腕，模样有些恶狠狠地威胁意味。只要钟毓秀敢答一句是，那他就绝对不可能只是想昨日那般，随随便便一个吻，便放过了这个笨女人。既然用说的说不通，那他也只能用做的了！

    “怎么可能！”钟毓秀一时诧异于曹慎弈的举动，想也不想便将答案脱口而出。

    如此一句否定的话，顿时让曹慎弈的心情犹如雨过天晴一般。左手突然揽住了钟毓秀那纤细的腰身，曹慎弈看见近在咫尺的巴掌小脸，轻声道：“为何不愿意？”散发着磁性的声音，好似在哄骗着什么，引诱着什么。

    “为、为何？”钟毓秀小脸突然“唰”地一下涨得通红，脑袋里早已乱成了一团浆糊，如何还有心思去想什么缘由？顺带的，连推开再次“轻薄”自己的曹慎弈也都忘了。

    “若非，你也心悦于我？否则，为何以为我要纳碧珠的时候，这般模样？”羞红的小脸以及那双水汪汪的双眸，更让曹慎弈想要在这一刻，便彻底地虏获了眼前这个人儿的心。

    “心、心悦？”钟毓秀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解释很是不解。只是待她反应过来曹慎弈说的是何意之时，顿时脸上大臊，挣扎着身体，就想脱离开曹慎弈的禁锢：“哪有什么心悦，是、是、是……”钟毓秀胸口上下浮动地厉害，只是“是”了半天，却“是”不出什么话来。

    曹慎弈双臂环在胸口之上，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道：“那是为何？”

    钟毓秀又气又急，心悦什么的，怎么可能？她会嫁给曹慎弈的缘由，一开始便已经说清楚了。无关感情的成亲，如何谈得上什么心悦不心悦的？更何况，曹慎弈除了长得还能看些，哪里还有什么能让人瞧得上眼的？最多也就是能干了一些罢了，可偏偏又是腹黑至极。最多最多也就是稳重一些罢了，可却也老是阴晴不定的性子，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更何况，有夏氏那样的婆婆，再稳重能干，还能帮着她搞定夏氏不成？

    钟毓秀一一罗列了心悦曹慎弈的种种不可能，更是肯定了自己不可能心悦曹慎弈的事实！可这些论据，却也只能自己想想，若是说出口的话，指不定曹慎弈又要怎么她了！

    瞧着钟毓秀脸色一时高兴，一时丧气，曹慎弈那棱角分明的脸上，顿时显现出一丝笑意来，再次重复道：“为何？！”

    “因为、恩……因为，因为你父亲！”钟毓秀眼珠子一转，突然念头从三太太夏氏的身上，突然想到了今日请安之时，神色异样的三老爷身上：“今日请安之时，你父亲有言，‘夫有恶事，劝谏谆谆’，他不就是想让我劝着你一些吗？”钟毓秀当时未曾明白三老爷的意思，只是眼下和碧珠的事情牵扯起来，却突然觉得很是合理，顿时说话之间也多了几分底气：“你瞧，碧珠到底是老太太的人，这人心啊，即便现在是向着你的，可指不定日后会向着谁去！就像你五年前，能让她背叛了老太太，选择忠于你；五年后，她也可以因为任何一件事情，背叛你而选择了别人。我不愿意见着你纳碧珠，也不过是为了你着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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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闭门商议从何始

    更新时间：2013-02-02

    话音落下，钟毓秀这才开始细细回味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言语，从头至尾皆很是符合逻辑，并无一处有突兀之感，顿时对自己的急智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起来。只是自己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够凭借着这些，将刚才曹慎弈所说的，彻底地击垮掉，才是最最重要的。什么心悦不心悦，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曹慎弈今日一早便出了门，自然并不知晓钟毓秀娶请安之时，曾经有过这样一回事来。只是钟毓秀对感情的抗拒之态，曹慎弈却还是看明白了。钟文博或许已经成为钟毓秀的过往，只是这段过往毕竟在她的人生之中存在过，无论日后发生怎么样的事情，遇见怎么样的人，这些痕迹，都永远不可能从钟毓秀的人生之中彻底消失得掉。

    若是他现在将她逼得太紧，或许只会让她逃得更远吧？就像他刚才明明已经将佳人拥在怀中，只是下一秒却重新变回之前的空空如也。温热的体温，散发的体香，也只是在一刹那的时间里感受得到。这样的短暂，并非是他想要的。他向来贪婪，所以他懂得暂时的取舍。

    曹慎弈原本的决定，在此刻全盘放弃。或许，他现在要的是耐心。

    “原来是这样，瞧着你那般急切的模样，我还以为你也欢喜上我了。”曹慎弈唇边突然勾起了一抹笑意，很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那一副浅笑着的神态，却让钟毓秀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几下。如今想来，还当真要感谢爹娘将她的素养培养还算不错，否则就在刚才曹慎弈话落的时候，只怕她的拳头，就已经落在了曹慎弈那张略显欠扁的脸上了。

    “碧珠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她仍旧会留在景瑞院中，仍旧是景瑞院的大丫鬟。你也不必对她与萧儿有什么不同，全然当做没有之前的那回事就可以了。至于老太太的事……”曹慎弈略略思忖了会，道：“当年我会留下碧珠，便知道她并非只是一般女子，对于自己的处境，她向来会选择最合适的那一条路。”这一点，或许与他倒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她是你的大丫鬟，我有什么可操心的。”钟毓秀佯装着不在意的模样，小声地讷讷道。

    总算一顿午膳，在无纷无扰的情况之下，平安顺利地度过了。

    用过午膳之后，趁着曹慎弈去书房的功夫，钟毓秀便拉了崔嬷嬷还有萧儿两人，躲在寝室之中，开始细数起如今她手中所能动用的银子。今日已经是从落霞县回来的第二日了，她已经不能再浪费更多的事情，在一些根本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曹家每月都会给主子们固定的月银，奴婢和萧儿虽说是小姐的陪嫁，不拿曹家的月银，可到底吃住都是曹家的，平日里也无须添置什么，一年到头也花费不了多少银子。即便是曹家有什么红白喜事，亦或是打点亲戚家的红白喜事，也都是走曹家的公帐。如今小姐的这一大笔银子，若是好好存着，想来足以用上个一、二十年了。”崔嬷嬷有些感叹道。

    若是一开始钟毓秀便有这些银子，她们也不至于需要依仗着曹家，连带着还送掉了岚儿的性命。自从岚儿去了之后，崔嬷嬷的精神头便是一日不如一日，即便萧儿已经比从前更加懂事，更加贴心，可这世界上，便是这样一回事儿，无论是谁，都代替不了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在崔嬷嬷心中是这样，在钟毓秀的心里，也是这样。这些，与萧儿无关，只是因为岚儿曾经的存在。

    可也正是因为岚儿的存在，这些银子不能像崔嬷嬷所说地那般用着。只是钟毓秀却也未曾在崔嬷嬷和萧儿面前透露过什么，只是将一些零散的仍旧交给萧儿保管，至于银票，却是由自己贴身收了起来。毕竟日后用钱的时候，总不见得次次都让萧儿开锁。即便她可以选择不说，只是如此一来，难免会让崔嬷嬷和萧儿与她离心。

    用过晚膳之后，钟毓秀便留了曹慎弈在里屋说话，让萧儿守在了外面。

    “……虽说我手里头有些银子，可咱们到底不能坐吃山空。你可想过，这第一步，咱们怎么开始？”钟毓秀的手指在茶盏的杯沿处细细摩擦着，无论之前如何设想，可曹慎弈未曾动手去做之前，谁也不知道到底能有多少能耐。

    更何况，太过久远的计划，不如让脚下踩得更加稳当。

    “反正是由你的嫁妆钱开的店铺，曹家的几位即便有什么想法，却也说不出什么来。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将这件事情过了明路，彻彻底底地摊放在所有人的面前。如此一来，说不定老太爷还会看在三房势弱，与你祖父母过往的交情之上，帮上一把。”曹慎弈未曾有过片刻的迟疑，显然这些早已在他的心里盘算过了。

    “要过明路，倒也不用在所有人面前提起。”钟毓秀顿了顿，又道：“明日我便单独去寻老太爷，想来不用多少时间，应该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会知道。”若是不刻意躲着藏着，很多事情就跟周全无处不在的风一般，随随便便就能从这人的耳朵里，传到另外一人的耳朵里。即便是躲着藏着，也指不定这风钻不透那面墙。

    “只是若是老太爷问起，要开什么样的铺子，我该如何回答？”钟毓秀想着曹家做的便是药材的生意，而曹慎弈又帮着老太爷进货，便道：“若不然，你觉得咱们也做药材生意，如何？若是老太爷愿意帮上一把，想来生意应该也会不错。”

    没想到，曹慎弈却直接摇了头，道：“曹家的确是以药材起家，若是老太爷答应帮着你，利润的确不少。只是你却忘了一点，这家店铺，从一开始便是打着用你陪嫁的钱置办的。既然要与曹家分开，就要分得干干净净，免得日后出现百口莫辩的局面。药材生意的确利润颇大，曹家进货的渠道也的确在我手中，只是如今，却不是咱们能够碰得了的。只要稍稍一沾，便会彻底惹怒大房与二房，即便两房暗地里不合，却也会因为我们同时损伤了他们两家的利益，而变得共同进退。这绝非明智之举。”钟毓秀到底年纪尚轻，哪里比得上曹慎弈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处世之道？

    头头是道的分析之下，钟毓秀这才明白了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只是不做药材，又能做什么？

    绣铺的话，苏城里有钱的太太小姐大多喜欢买霓裳阁的东西，即便贵，却也有贵的道理。若是开个普通人家能够买得起绣铺，不说价格低，利润少，光是苏城里头有多少家这样的铺子，便是数不过来的了。更何况，哪个女子能不会女红？不过是精巧些和普通些的区别罢了，若只卖一般的货色，她们又何必要花钱去买？就算她异想天开，想要与霓裳阁一争高下，可好的绣娘，又不是说雇佣就能雇佣的上的。

    要不然，做米粮生意？可苏城何尝缺了粮商？没有正儿八经的进货渠道，又如何是能做得的？毕竟这吃食不像是物件，卖不了便存着。新米一旦存久了，变成陈米，价格可就完全不一样了。这大江南北的米，就说每家每户都有的，大概就不下五六种了，还有更多她听都未曾听过的。更何况，曹家在苏城粮商之中，可是也有份头的。

    说要做生意，并非只是有本钱便可畅通无阻的。如今钟毓秀一番想下来，顿时觉得实在复杂得很。行行皆有它的规矩，且都是不得不守。又能有什么生意，可以不必曹慎弈一人奔波，她也可以插得上手，且又与曹家毫无关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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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酒楼生意终落定（上）

    更新时间：2013-02-03

    “可还能有什么生意，能不与曹家的生意沾边，又能倚仗了曹家在苏城的威势的？”若是只是开一个小铺子用来糊口的话，那她还不如直接将这些银子都存在银号之中，又可以免去了风险，还能有些微薄的收益。

    “有一桩生意，我思忖了极久，只是不知道你意下如何。”曹慎弈道。

    钟毓秀不语，却是朝着曹慎弈点了点头，示意他开口。

    “苏城周边交通便利，原本便是经商要塞，各地来往的商客不知凡几，若是咱们开上一间酒楼，只要菜色出新，想来生意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民以食为天。更何况，客人若都是一群到苏城为谈生意而来的人，想来酒桌上详谈，是最理想不过的地方。如此一来，只要老太爷与吴知县打一个招呼，咱们便可免去了许多麻烦。老太爷虽现在已差不多退居幕后，可到底这些年来，但凡与曹家有生意来往之人，大多皆是与老太爷有过硬的交情的。只要老太爷话语之中漏出些意思来，这些人自然不会不给面子。”曹慎弈顿了顿，又道：“有那吃饱喝足的，便有需要休息之处，二楼处可设客房，用于客人留宿之用。”

    这个想法，自然是经过曹慎弈的深思熟虑的。毕竟曹家名下并没有经营酒楼与客栈，而老太爷的人脉又大可为他们招揽顾客，却不会与曹家所经营的生意，或者说是大房与二房的利益有所冲突。即便老太爷没有丝毫伸手的意思，可苏城里的商客，又哪里会需要别人上门说一千，道一万地将事情指名道姓地说清楚？即便是钟毓秀名下的酒楼，即便钟毓秀只是曹家庶出三房的五少奶奶，可这些人却不会将她与曹家分割开来。

    钟毓秀越想便觉得酒楼的主意很是不错，绣铺与米粮甚至药材，都远远不及它来得投巧。毕竟吃这一回事，谁都免不了。钟毓秀有一种直觉，若是她在老太爷面前过了明路，老太爷看在她祖母的份上，也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既然要做那些客商的生意，想来他们并非是会计算着银子消遣的人。不如将一楼大厅隔出几处雅间，也可方便客人谈事。大厅之中，则是招待散客。而二楼的客房，也大可不必，毕竟咱们一口也吃不出个胖子来，专心做酒楼生意，才可将一切做到最好。二楼自然也不可能空着，不如做成贵宾厅，尽可能满足客人的所有需要，也能体现出咱们酒楼与苏城酒楼之中的不同一处。”说话间，虽几处略有停顿，只是钟毓秀的神色却很是神采飞扬，双眸之中闪动着的灵动，更是有些慑人心魂的感觉。

    省以下设府，知府乃是从四品官。在京都那样的地方，自然也说不上什么高官。只是任一方知府，在地方上却也难有比四品官更高的职位。而钟毓秀与其母身为从四品官员的家眷，自然是人人都想着巴结的对象。只要哪户人家设宴，自然万万没有不请知府家眷的道理。而女眷们定在酒楼之中的席面，一般都是处于安静之所，无人打扰，又能吃得尽心。如此一来，倒是也让钟毓秀也开了不少眼见，即便从前不曾放在心上记着。可如今碰上了，却也能信手拈来一番，总算也不枉费当年跟着父亲在任上那么多年，做了数年的官家嫡女。

    “可还想到其他的了？”曹慎弈倒也未曾因为钟毓秀否定了他的提议，而有半点的不悦，更是开口鼓励着钟毓秀，继续勾画她自己的想法，只是说话的声音之中还略带一些沙哑。钟毓秀不知道的是，她那张翕合的小嘴，是有多么地令人想要一亲芳泽。

    钟毓秀倒是也未曾察觉到曹慎弈的异样，如今满心满眼都在想着酒楼之事：“将客房融入酒楼之中，也不是不可。只是一来声势浩大，由你一个人在外面奔波着，许是太过辛苦了。不如等日后咱们酒楼生意好起来了，然后将酒楼后面的地皮买下，将客房与酒楼以景相隔，既能取了静中的雅致，也能如你所说，方便客人休息。”

    “这样一来的话，未免花销太大，若是一旦出现任何的意外，咱们可能会血本无归。”钟毓秀的想法自然很好，只是却与如今他们手中可动用的资源相差太远。

    钟毓秀也第一次设想这些，自然有些异样的兴奋，脑海里如何想，自然也就如何说出来了。如今想来，倒是将这摊子设想得太大了一些，脸上难免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所以说，是等日后酒楼生意稳定下来嘛！虽遥远了一些，也并非不可能。”

    “老板娘说的，自然有道理。”曹慎弈闻言，便挑了挑眉，拱手恭维道。

    钟毓秀倒是不曾见过曹慎弈如此风趣一面，闻言更是笑着福了福身，回道：“一切还要曹老板多多尽心尽力才是。”

    钟毓秀倒也不过是想着应景，便随口一说。只是老板与老板娘这两个称呼听得曹慎弈却是心花怒放得很，连带着心里对碧珠的事情仍旧存有的最后一些怒气，也在这互相打趣之中，彻底地烟消云散。而宿在正屋，自然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翌日，钟毓秀与曹慎弈二人去给三老爷和三太太请安之后，曹慎弈便出了门，而随后，钟毓秀便直接去了老太爷位于外院的书房。

    书房门口伺候的小童，见着钟毓秀倒也是好几次了，远远瞧着便迎了上来：“五少奶奶。”

    “老太爷可在书房？”钟毓秀笑着虚托了一把，便开口问道。

    “五少奶奶走得巧，老太爷刚在颐韵苑用了早膳过来。”小童恭敬有礼地答道。

    “也不知老太爷可有在忙？若是不忙的话，那就劳烦你通禀一声。”钟毓秀略略欠了欠身道。素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即便小童识规矩，钟毓秀也从不曾在他面前托大。

    眼看着小童应了一声，转身跑进了屋中，只是钟毓秀还未曾站定有多少时间，小童便又从里头小跑了出来，微微躬身道：“老太爷请五少奶奶进去。”

    “多谢。”钟毓秀点了点头，便嘱咐身后的萧儿在书房外候着。

    一进书房，钟毓秀倒是也未曾在桌案后面瞧见曹家老太爷的身影，只是脚下步子刚刚站定，便听见隔间里面有声响。不过几息的功夫，老太爷便掀开了隔间的帘子，从里头走了出来。只是在帘子落下之前，钟毓秀看见了一幅熟悉的画像。

    不过是骤然一瞥，若是平常，或许她也不会太过在意。可若说是熟悉，她却是未曾见过的。只是画中的年轻女子实在与她太过相似，一时之间，她差点就以为那是自己的画像。只是稍稍转念一想，钟毓秀便想起昨日交给老太爷的那些字画，以及她未曾有缘见过一面的祖母。若话中女子不是钟碧君，想来也不可能被老太爷如此珍而重之得挂在书房的隔间里面。

    如此一来，倒是让钟毓秀更加肯定了之前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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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酒楼生意终落定（下）

    更新时间：2013-02-03

    “可是寻我有什么事情？”曹老太爷从里间去来之后，倒也未曾坐到书桌后去，反而示意钟毓秀与他一左一右，坐在了书房之中的待客之处，又吩咐了小童上茶。举手投足之间，倒是处处透出一分心满意足的自在，以及待晚辈的亲切之感。

    钟毓秀自然推脱了一番之后，才顺着老太爷的意思，坐了下来：“……如今手里有了些闲钱，便想着做些小生意，总好过坐吃山空……三房是庶出，可祖母待父亲却是如二伯父一般的，毓秀便想着若是三房能昌盛一些，自然也是也曹家长脸……虽说用的是我的嫁妆，可我一个妇人到底不太方便出面，便想着让夫君在外帮着奔波……祖父白手起家置办下了曹家的家业，毓秀倒也未曾有过这样大的心思，只是想身边多谢银子使使罢了，日后也不至于让三房拖累了大房和二房。不知道祖父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曹老太太卢氏到底待三房如何，曹老太爷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只是虽留着一样的血，可到底嫡庶有别，只要老太太不太过分，老太爷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钟毓秀提及“三房昌盛，便是给曹家长脸”与“不至于让三房拖累了大房和二房”便是想要委婉地让曹老太爷念及与三老爷之间的骨肉亲情，即便日后三房分不得什么家产，可总算也有一条路能走。

    曹老太爷亦是精明之人，并未有太过遮掩的言语，他自然闻言便透：“嫁到夫家的女子想着做些小生意，赚些体己银子，倒也没有什么稀罕的，不外乎都是些绣铺亦或是脂粉铺子。只是不知你是想要置办什么样的铺子？”

    “毓秀与夫君倒是商量过，想在苏城里开家酒楼。不知祖父意下如何？”钟毓秀回话之时倒也不急切，只是话说出口之时，却也不曾忘了注意老太爷的神色。

    老太爷闻言，倒是有些诧异。毕竟相对于酒楼来说，绣铺和脂粉铺子都只是属于小打小闹的范畴罢了。而酒楼，却日日都是人来人往。这人一多，杂事便也开始多了起来。苏城之中因着地痞流氓亦或是同行打压而关门大吉的酒楼，并不在少数。只是曹老太爷倒也明白了一些为何钟毓秀会特意提前来问过他的意思。毕竟三房的五小子，若是没有这份谋算的心思亦或是他看中了的该有的能耐，他也不会将药材进货的差事交给他。至于刀疤那一群人，更不见得能答应由他随航。

    “想来应该也是弈哥儿的主意吧？”曹老太爷拽着胡子，微笑着道。

    “是，”这种事情根本无需否认，钟毓秀自谦道：“毓秀不常在外头走动，自然不如夫君来的见识广博。夫君让我来询问老太爷的意思，便是知晓老太爷闯荡了这么多年，胸中更有丘壑在。”被人捧着的话，即便是听了一万遍，也不会有厌烦的时候。

    “既然弈哥儿都已经有打算了，那就好好干着吧！若是你们夫妻二人能为三房谋出一条锦绣之路，倒也不枉费我答应让你嫁给弈哥儿。”曹老太爷的言语之中，暗含意味。

    当初钟毓秀提出要嫁给曹慎弈的时候，曹老太爷不是没有迟疑过。毕竟三房是庶出，让钟毓秀嫁给庶出之子，无疑是委屈她了。如今他健在，自然不会有分家之说，卢氏也不至于苛待三房。可从前常年奔波，如今年岁又大上去，曹老太爷早就已经发觉自己的身子不如从前康健。若是他一旦溘然逝世，三房又能有何处境？不用想便可知一切。可曹慎弈的心思与能耐，曹老太爷自然知晓。倘若曹慎弈此生能好好待钟毓秀，让她衣食无忧，那日后他到了九泉之下，也不至于见到故人交代不过去。毕竟钟毓秀，已是那一脉的最后一人了。

    虽说老太爷没有允诺什么，可却也未曾拒绝给予帮助。三房虽只是庶出，却与大爷和二爷一样，都是曹家的血脉。想来最希望三房能自给自足，免受大房、二房甚至老太太的束缚的，应该是曹老太爷才对。家族昌盛，并非只是一门一户，若是庶子之中能出德才兼备之人，同样也是家族的荣耀。

    而当钟毓秀与曹老太爷在书房之中商议酒楼一事之时，刚刚出门不久的曹慎弈，便在离曹家大门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里，瞧见了神色慌张的曹慎行。

    “……我不是说过十日之后便会还的嘛！这不是还有两日呢？！”

    “曹大少爷，不是咱们这些兄弟不信你，可你堂堂曹家大少爷，所欠的银两也不过是五百两罢了，若是能拿出来的话，哪里还需要十日的时间？您那，也别让咱们难做，若是实在收不到银子，咱们可要上曹府，问曹老太爷和曹老太太还有大太太去要账了！”

    “别别别！好好说不成吗？何必要如此赶尽杀绝？你瞧啊，五百两银子虽说不多，可也不少了，之前我在你们赌场里面，连我随身的玉佩都已经输掉了，一时之间要筹这么多银子，实在有些困难，我也是你们赌坊的常客了，通融个几日难道还不成？”

    “兄弟们也是要吃饭的，成与不成，也不是你，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想来曹大少爷也应该能明白咱们的难处，是不……”

    曹慎弈隐在角落之中，倒是将这些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自然也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吃喝嫖赌，曹慎行从前虽不曾少做一样，只是在赌上面，他却并非痴迷如狂，更不曾发生过将随身饰物都赌输掉的情况，最多也就将身上的银钱全部输光罢了。联想到他还在落霞县时，曹家发生的一些事情，曹慎弈突然有些醒悟了过来。

    “大哥？”曹慎弈神色诧异地站在小巷入口，如突然撞见的模样，有些迟疑地喊了一声。

    那光着膀子的打手瞧了一眼曹慎行，这才回头过去打量一身素朴的曹慎弈。

    曹慎行见自己的事情被人撞见，脸上顿时有些讪讪，道：“五弟，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这是打算绕近路去……”曹慎弈欲言又止，却半点不像是弄虚作假的模样，反而有些惊疑地打量着围在曹慎行身边的那几人，眉头略微蹙起道：“先不说我，大哥可是与这帮人认识？可是他们想要对你不利？”

    “不利什么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兄弟们可是吃正经饭食的！”光着光子的一个粗壮汉子闻言，当即便朝着曹慎弈囔囔了起来。在苏城的地界，想要对曹家的人不利，那岂不是在曹老太爷这只老虎头上拔毛？更何况还是曹家未来的当家人--曹家大少爷？他们可还想好好地留着嘴巴吃饭的，不想随随便便就将小命给送了去。

    “欠债还钱？”曹慎弈的眉头，顿时蹙得更深了。

    曹慎行见着那几人的注意力被曹慎弈吸引了过去，顿时冲出了围在自己身边的几人，跑到了曹慎弈的身边，躲在他的身后，冲着光着膀子的壮汉道：“不就是五百两银子吗？！难不成我堂堂曹家大少爷，连个五百两银子都不值？”说着曹慎行一边警惕着那群人，一边伸手拽了拽曹慎弈的衣裳，道：“五弟，你那可有五百两银子？先借给大哥使使，回了曹家，我便将银子还给你。”

    “五百两银子？你说你欠了他们五百两银子？如何欠下的？莫非是他们讹诈你？若是祖父知道的，他又岂能轻饶了你？”曹慎弈不说借，也不说不借，只是看着曹慎行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什么讹诈！你小子到底会不会说话？咱们可也是开门做正经生意的，这赌场之上向来便是有赢有输，曹大少爷前段时间可是从我们家赢了不少银子的，只怕是五千两也有了。”壮汉显然对曹慎弈的说话很是不满，脸上很是不屑的模样，又道：“瞧着你穿着的这一身，也不像是曹家的人，莫非你想替他还账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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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曹慎弈开口解围

    更新时间：2013-02-04

    既然酒楼生意的预想已经得到了钟毓秀的肯定，那选址自然是重中之重。苏城虽说对于曹慎弈而言，或许已经很熟悉，苏城之中的酒楼，他自然去过不少。只是从前，他是客人，现在，却只是佯装客人，两者之间的目的不同，视角自然也天差地别。

    可客人就是客人，只要穿着得体，酒楼便万万没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所以今日，曹慎弈也只是如往常一般，着一身素衣长袍，腰间也未曾垂挂任何能够彰显身份之物。毕竟，曹家五少爷这个身份，说起来，倒也不值得他有什么好彰显的。

    只是这样一来，却是让眼前的这一群在五月里便开始光着膀子的打手小瞧了一般。即便曹慎弈一口一句大哥，曹慎行也称呼其为五弟，可却也只是以为曹慎弈不过是出自寒门小户，勉强能与曹家搭地上关系的旁支罢了。

    “他可是曹家五少爷，如何不是曹家的人？”曹慎行见赌坊打手领头的不信，连忙为曹慎弈证实了身份，说着又看向了曹慎弈，道：“有钱没钱？有钱就快点拿出来，你也瞧见了，他们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要是这个时候你帮我，到时候我吃了什么亏，祖父和祖母那里，你也讨不了什么好！”比之前一次“借钱”时那有商有量的口气，显然这一次曹慎行已经缺了耐心。这里可是大街上，他能遇见曹慎弈，说不定就能遇见老太爷！曹慎行现在只想着快些将这群人打发走，免得这件事情捅到了老太爷那里，那他可当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曹慎弈面露难色，道：“大哥，这可是要五百两银子，我如何会有？”

    曹慎行显然不信，仗着自己比曹慎弈虚长了五岁，身高更是高出半个脑袋，毫不客气地便伸手一把拽了曹慎弈的衣襟，有些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帮着老太爷做事，我就不信你连五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曹慎弈垂下眼睑，掩下双眸之中的怒气，苦笑着道：“大哥莫非以为那是什么好差事吗？一路上风餐露宿，有时更是在船上一住就要十天半个月的，等脚踩在岸上的时候，都觉得脚下的地在摇晃着。那越往北，气候便越是反复无常。更何况船上的人，都是追随过老太爷的，你觉得我如何能做什么手脚？若是当真是好差事，老太爷又何必交给我去做？”

    曹慎行闻言，当即便撇了撇嘴，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瞬间便信了曹慎弈的说辞，手下一松，嘴里更是不由地嘟囔道：“我就说了，怎么可能会是什么好差事，也就四弟跟个傻子似的，想去那种鬼地方。”若是当真可以捞到许多油水，三房还能甘愿像那乌龟一样，一直缩在三房里头？早就耀武扬威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曹慎勉在想什么，若是曹慎行能明白得过来，这么多年也不至于一直受着他的摆布，却仍旧心里头感恩戴德的了！

    “我说，曹家大少爷，曹家五少爷，你们兄弟二人可商量好了？是现在就把银子还清了，还是现在由我领着大少爷您亲自回一趟曹家，跟曹老太爷把这账清一清？”壮汉神色很是不耐烦地催促着道，说话间，另外几人已经开始围了上来。

    曹慎行见状，连忙扫腿就跑，只是还未跑出几步，便又重新被人给截了回来。就在想躲之时，却又布料脚下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看来曹大少爷是想在前头领路，带着我们哥几个去曹家啊？”壮汉越过了曹慎弈，直接走到了曹慎行的跟前，很是不屑地道。

    “大、大哥，你瞧，这不是还有两日的时间呢吗？您就再等两日，我保证，两日之内我定然就把五百两银子送到赌坊里头，绝对不会再给各位添麻烦。”此时的曹慎行哪里还有曹家大少爷的架子？刚刚从地上爬起，便忙不迭地拱手朝着瞧着有些不善的众人说起了好话，脸上那献媚的笑意，更是让曹慎弈见着有些想要作呕。

    曹慎行自然不怕这群人对他能做什么，毕竟曹家的名头在苏城里头可绝非一般，若是他又个什么损伤，曹家一旦追究起来，只怕沾染上的人的下场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至于曹慎行为何能放下曹家大少爷的架子，如此“委曲求全”，完全是因为想要将这件事情压下来，从始至终他怕的，只有曹家那位恨铁不成钢的老太爷，他的祖父。

    就在曹慎行恳求这那领头的壮汉放过他一马的时候，曹慎弈却是瞧见了人群之中的另外一人，朝着那领头的壮汉点了点头，曹慎弈便一个箭步上前，冲进了人群之中，将曹慎行护在了身后，面无神色地对着众人道：“若是你们当真敢逼上曹家去，老太爷对我大哥怒气自然是少不了，只是余怒未消之下，你们赌坊又能得了什么好的下场？既然还有两日，那就两日之后再说，想来硕大一个曹家，也不至于欠了你们那五百两银子。”

    曹慎行不会无端便痴迷上了赌博，更不会无缘无故帮着曹慎勉在老太爷面前游说差事。想来眼前的这一群人，也定然与曹慎勉的关系匪浅。而前一次游说尚未成功，曹慎勉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了曹慎行这个最佳的说客？只怕今日这小巷子里的围截、逼迫，不过是想让曹慎行更加体会到危机之感，好让曹慎勉的计划能够更加顺利地实施罢了。既然他们已经开始准备打退堂鼓了，那他何必不顺势捡个便宜？

    果不其然，那原本态度很是强硬的壮汉在接收了那人的眼色之后，脸色瞬间便缓了下来。再加上有了曹慎弈突然递上的台阶，佯装着好似突然幡然醒悟一般，连忙道：“算你说的有理！”说着又看向了曹慎弈身后的曹慎行，警告道：“曹大少爷，您可记着了，五百两银子的欠款上的期限，可就只有两日的功夫了。”说完，壮汉便挥了挥手，余下的人也跟随在他的身后，离开了小巷之中。

    见人终于离开，曹慎行这才松了一口气，拍着曹慎弈的肩膀，道：“今日是我欠了你一个人情，日后你有什么要让我帮的，尽管开口！”只是说着说着，曹慎行却又突然双眼瞪大，指着曹慎弈警告道：“今日之事，你可不能告诉了任何人了。若是日后走漏了一点风声，害得祖父罚我，我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曹慎弈颔首道：“大哥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虽说曹慎行指不定转身便会忘了这个人情，可曹慎弈细究下来，却也没有任何损失，不过是说话的时候浪费了一些口水罢了。

    曹慎行的右手茶在了腰上，显然刚才一跤摔得不轻：“好了好了，我可要回去了。一大早便遇上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晦气的很！”五百两银子如今还没寻到出处，他可还要回府好好想想，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弄上银子的。

    曹慎弈指了指曹慎行身上的多处污渍之处，提醒着道：“大哥，你如今这副样子，只怕不太好回去吧？若是在府里遇上了祖父，只怕解释起来还要费一番口舌。”

    小巷之中一般都照不到什么阳光，虽说也是青石砖的地面，只是到底比大街上要潮湿许多，曹慎行刚才的那一跤，便是摔得一身脏。

    “不如，由我做东，请大哥去酒楼之中稍坐片刻，也好有个地方让你好好打理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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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曹慎勉设下的局

    更新时间：2013-02-04

    苏城一处酒楼的雅间里，曹慎行摆弄着仍旧有着深浅不一的痕迹锦衣，皱着眉头，一脸嫌恶道：“若不是你提醒着，让我仍旧穿着这身衣裳回去，我早就重新让人去置办套衣袍，将这身衣裳随便处置了。”他只觉得即便是已经擦拭过一番，可衣摆上还能嗅到那条小巷子里的湿腥味道。指不定他碰上的地方，谁曾经在那里小解过！

    曹慎弈执着酒壶，将曹慎行面前的酒杯满上：“大哥只要在此处小坐片刻，待那一处用手擦拭的地方干了之后，其上的痕迹便不会那么明显了。到时候大哥再回去随便换上一身衣裳，想来也没人会疑心什么了。”说着，曹慎弈举起了自己跟前刚刚满上的酒杯，对着曹慎行道：“五弟我虽有心帮着你还那五百两银子，只可惜囊中羞涩，这一杯酒，算是我给大哥的赔罪，还请大哥宽恕，实在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酒杯与酒杯相触，清脆的响声之后，曹慎行一仰而尽，擦了擦，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无意之中得罪了财神爷，原本手气好得想要什么便来什么，谁知道如今全部赔进去了还不算，竟然……”说着，曹慎行又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得掷在了桌上，咬牙切齿道：“我就偏偏不信这个邪，总有一日，我要把那狗屁赌坊赢得关门大吉！”

    曹慎弈将一抹淡笑掩盖住了原本嘴角勾起的嘲讽之意，重新帮着曹慎行将酒杯满上：“这赌场上有输有赢，向来都是家常便饭，大哥倒也不必太过计较。只是从前我倒是不知大哥喜欢这些玩意儿，刚才见着那些人，还以为大哥是落进了什么人的算计之中了。”

    “要是算计，还能瞒得过我的眼睛？”曹慎行摆了摆手，对于曹慎弈如此毫不隐晦的提点却是丝毫没有在意的样子，反而朝着曹慎弈挑了挑眉，怂恿着道：“从前是不知道这玩意儿竟然这么有意思，这越赢吧，便觉得自己还能赢；这输了吧，便想着翻本。若是五弟有兴趣，待会儿咱们重新寻个赌坊，再去玩几把？说不定五弟你手气好，能赢个五百两银子回来，也正好替我还清了旧账，免得我还要另谋办法。”

    曹慎弈摇了摇头，笑着推辞道：“我倒也是跟着人进过赌坊瞧过，只是却不知道这桌面上到底是如何玩的。”

    “这有何难？不就是骰子比比大小、豹子吗？再来就是牌九比点数了。只不过最有意思的，当真是要数花会了，牌九骰子都死物，这新出的花会里头，可是每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若是谁能拿下头名，还可任意从这些美人儿之中挑选一人作陪。那可真是……”曹慎行双眼之中顿时迸发出异样的神采，好似回味起了什么。

    曹慎弈倒是有些听明白了，为何向来爱逛青楼的曹慎行，却突然进了赌坊的缘由，接了曹慎行的话，感叹道：“想来那些女子应当个个都是国色天香才是。只是想也知道，要得头名却不是容易的。只怕家财万贯，也不及一时手气好啊！”

    “五弟这话说的极是！”说着，曹慎行突然瞧着这眼前的一桌酒菜，心里头便萌生出了一个想法，看着曹慎弈道：“五弟现在身上有多少银两？”

    曹慎弈闻言便知其意：“约莫有二十两银子。”这话，曹慎弈倒也未曾说假，他的荷包之中倒是的确只有这么多碎银子，只是贴身放着的银票，却是万万不能让此时的曹慎行知道的。否则的话，岂不是跟肉包子打狗一般，有去无回？

    二十两银子，虽说不多，可若是运气好的话，就能变成四十两；四十两还能变成八十两；八十两下来就是一百六十两。那岂不是他只要赢上几把，不但能把旧账给清了，还能有了继续赌的本钱？

    曹慎行想到这里，双眼一亮，打量了一下曹慎弈的身上，瞧见腰间挂着的荷包便直接伸手一夺，当着曹慎弈的面没有丝毫迟疑地便直接打了开来。荷包里那白花花的银子顿时让曹慎行心花怒放，也顾不得眼前这席面了，便道：“五弟这些银子先借我使使，等我翻本了保证连本带息一起还给你，不会让你吃了亏！”

    曹慎弈没想到曹慎行的赌性竟然已经痴迷到了如此地步，只是如今荷包都在他手里了，想来也要不回来，便道：“那大哥总该给我留下些银子，付了这酒钱。”

    “这顿，算是我请了！”话完之时，早已不见曹慎行的身影。

    曹慎行如今手头紧着，自然没有那银钱去付这桌的酒菜钱？至于那“抢”到手荷包里头的银子，可是他要拿去翻本的，这本钱啊，自然是越多越好，他如何能舍得浪费了？只是曹慎行顶着他那一张曹家大少爷的脸，就算不能赊上五百两银子，可五两银子的酒菜钱，想来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开酒楼的，想来还不至于为了五两银子，闹到曹家老太爷的跟前去！

    待曹慎行离开之后，曹慎弈独自一人，在雅间之中思忖了许久，双目虽是瞧见酒菜之上，只是神思却是早已千回百转。许久之后，曹慎弈突然为自己的酒杯满上，然后痛快地一仰而尽。望着空了的酒杯，曹慎弈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想来这个笑意，应该能博得钟毓秀一笑了。

    苏城一处赌坊之中。

    曹慎勉闻言，突然从锦杌之上站了起来，道：“怎么会突然遇见曹慎弈的？你们可有说什么？应该没有让他看出什么来吧？”曹慎勉那一贯苍白的脸上，因着激动而显出了一丝红意，只是脸上的神色却瞧着不大好看。

    “你放心，我的兄弟们做事，何曾出过什么差错？连身在局中的曹慎行都只以为是自己手气不好，才会连连败局，那曹慎弈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曹家庶子，如何会精明到一眼便看出什么来？他也不过只是知道曹慎行欠了我们赌坊里五百两银子罢了！”说话之人，并非是曹慎弈遇见的那群打手之中的一人，年纪瞧着大约四十来岁，精瘦的身子穿着的一身锦袍，却好似只是将衣服置在了衣架上一般，全身上下都显得空荡荡的模样。手中把玩着一把开了刃的，锋利的匕首，看着曹慎勉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九哥做事，我自然放心。”曹慎勉坐回了锦杌上，看着那人皱着眉头又道：“可有让人盯着曹慎行？”

    锋利的匕首闪过几许冰冷的寒芒，被称作九哥的人回道：“自然是盯着的，若是有什么情况，我也会让人通知你。”九哥顿了顿，又继续道：“如今我们已经为你做了这么多了，你又何时才能履行你自己的承诺？若是你当不了曹家的当家人，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曹慎勉自然知道与这样的人共事，便是等同于与虎谋皮，只是他想要谋求更多，自然付出的也不会少：“九哥放心，曹家偌大家业，根本不是曹慎行这样的人能够把持得了的。我如今能摆布他一时，自然会有办法将掌家权从他手里夺过来。更何况，据我所知，虽说之前曹慎行在你这儿赢了不少，可这些日子，他赢的那些个银子应该已经全部输给你了吧？想来，应该还倒贴上了不少值钱的东西。”

    “怎么，莫非你还要分上一笔不成？”九哥冷笑着道。

    “不敢不敢，九哥劳苦功高，那些自然是尽归九哥所有！”曹慎勉脸上浮起笑意，朝着九哥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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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碧珠恳求钟毓秀

    更新时间：2013-02-05

    待钟毓秀带着萧儿从老太爷的书房回到景瑞院时，便瞧见院子的正中央正站着一个女子。神态沉声静气，双手束于腹部，虽低着脑袋瞧不见容貌，只是从那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的形态之上，一眼便能分辨出是何人。

    听见身后的动静，面朝正屋大门的女子突然转过身来，瞧见是钟毓秀，规规矩矩地福身请安道：“奴婢碧珠给五少奶奶请安。”不见曲意迎合，亦不见高傲无礼，脸上虽挂着淡淡的笑意，明知不是真心，却也瞧不出丝毫的敷衍来，态度淡漠得犹如雪上上流淌下来的雪水，清澈地令人想要亲近，却又因其散发的淡淡寒气而止步。

    “昨日听闻你身子不舒坦，如今可好些了？景瑞院中也没什么闲事可忙，你也不必病中也将那些事儿挂在心上，免得养不好身子。”钟毓秀不咸不淡地道。

    要说对于碧珠的印象，钟毓秀如今想来，好似也说不上讨厌。毕竟碧珠的所作所为，其实都是她默许的。就如那一夜净房的事情一般，若是不是她开口让碧珠送换洗的衣物去净房，也就根本不会发生任何的事情。碧珠的心思，钟毓秀一直都心知肚明，会默许了碧珠去净房，便是等同于默许了碧珠成为曹慎弈的姨娘。只是她不曾考虑到的是，曹慎弈竟然会拒绝，且因为她的擅做主张而勃然大怒。

    只是面对这一份意料之外的怒气，钟毓秀却不知道为何自己竟然隐隐有些欣喜。好似从一开始她便期盼着这样的结果，好似从一开始她便是为了这样的结果而那样去做的。她这是怎么了？留在曹家，不是只是为了替岚儿报仇吗？待曹慎行与曹慎勉自食恶果之后，她便会离开曹家，离开曹慎弈，离这里的一切都远远的，甚至忘记所有。她不是一直这样想的吗？

    “奴婢身子已经好多了，多谢五少奶奶惦记。”碧珠再次曲了曲膝，神色依旧淡然。

    没有了从前刻意的亲近，钟毓秀只觉得现在的碧珠就好似一块精心雕刻的玉石，即便华美万分，却少了从前的那几分灵动，好似对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放在心上了，犹如无欲无求一般。可那样的一份情，当真说放下便可以放得下吗？

    若是简简单单地便能够放下，她又怎么会连钟文博托付给曹慎弈转交的信，她都没有勇气去打开来？能放得下的，那便不是这世界上最难懂的情了。

    钟毓秀颔了颔首，道：“五少爷一早便出了门，想来今日不会太早回来。我这儿有萧儿伺候着就可以了，你待五少爷回来之后，再过来伺候吧！”

    对碧珠愧疚吗？谈不上，曹慎弈对她无意的这件事情，根本不是自己可以左右的。只是到底碧珠跟了曹慎弈五年，欢喜了他五年。这么久的时间，换来拒绝，想来她还是有些对碧珠觉得怜惜。毕竟，她也曾经感受过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

    可她，却至少比碧珠来得要幸运一些，起码，她付那些感情的同时，也曾经得到了收获。即便，她差点阴差阳错地活在了悔恨之中。想起过往，钟毓秀便想到了钟文博。他不过是过继给钟敬君的子嗣，到底并非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如今一心为他谋算的钟吴氏也因为与秦殷的丑事而被沉塘，想来现在钟文博的日子，应该很不好过吧？

    只是当钟毓秀与站在院子正中央的碧珠擦肩而过的时候，膝盖与青石砖碰撞而发出的闷声却是如惊雷一般地打算了她的胡思乱想，钟毓秀皱起了眉，道：“你这是要做什么？”虽然可以理解碧珠的不甘心，虽然她的确对碧珠心存怜悯，虽然当初也曾经约定了一个半年之约，只是既然曹慎弈都不曾有纳了她的意思，难不成她身为曹慎弈的妻子，还能逼着他纳妾不成？若是当真已经不能将这样的心思深深地藏在心里，那留碧珠下来，始终是个危害。

    碧珠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后，这才开口说道：“奴婢伺候了五少爷五年，一心奉其为主。如今五少爷已经将五少奶奶娶进了门，那五少奶奶自然也是奴婢的主子。奴婢希望日后五少奶奶待奴婢如萧儿姑娘一般，准许奴婢留在五少奶奶的身边，尽心伺候您一人。”说话间，碧珠的脸上不见急切地恳求，语气也只如陈述事实一般平稳。

    “如萧儿一般？”钟毓秀眉间皱起的眉头越发深了，连带着脸上原有的淡淡的笑意，也渐渐收敛了起来：“你既然是老太太赏给五少爷的丫鬟，奉命伺候五少爷便是你的职责所在所在，如何可以只尽心伺候我一人？”

    碧珠咬了咬唇，道：“奴婢只想留在五少奶奶身边，还望五少奶奶成全。”话毕，碧珠的额头已经抵在了青石砖上，决心亦清晰可见。

    只有跟在五少奶奶的身边，她才可以日日如愿看见五少爷。即便她已经不能妄想成为五少爷的枕边人，可若是能日日看见他，哪怕不能靠近，哪怕她什么都不能做，她也、她也食之如甘饴！见钟毓秀未曾挪步，却也未曾开口答应，碧珠又再一次，重重地将额头磕上了冰冷坚硬的青石砖：“求五少奶奶成全！”

    “可以，只要你当真能如萧儿一般。”许是不忍，许久之后，钟毓秀还是答应了碧珠的请求。景瑞院到底不是铜墙铁壁，只要有一丝的风吹草动，恐怕想要知道的人，都会知道的清清楚楚。若是任由碧珠再跪在此处，老太太那里更是要起疑了。

    说完，钟毓秀便提步朝着屋里走去，而跪在地上的碧珠谢恩之后便也站起身来。萧儿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跺了跺脚，可看见钟毓秀已经进了屋，只能转身瞪了碧珠一眼，双眸之中满是警告的意味，随后便追了上去。

    碧珠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想来，只有像萧儿这样一心为少奶奶打算的人，才能永远留在少奶奶的身边吧？她此生已经不打算嫁人了，既然已经决定了要留在五少爷身边一辈子，她就一定要让五少奶奶相信她的诚意。只要她将所有的心思全部藏得好好的，全心全意对待五少奶奶，想来终有一日，她应该会彻底安心地让她留下吧？

    “五少爷……是，五少奶奶在屋里……”

    屋外是小丫鬟的说话声，正当钟毓秀思忖这曹慎弈应该不会这么早便回来的时候，却听见门外传来了稳重的脚步声。刚刚成亲的那几日，每每夜晚降临，钟毓秀便是警惕着这样的脚步声，佯装着自己已经熟睡。如今声响刚刚传入耳中，钟毓秀便已可确认无疑。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钟毓秀带着萧儿和碧珠迎了上去，看着曹慎弈的笑容之中带着些许的疑惑。今早出门之时，曹慎弈便与钟毓秀提过准备去查探苏城之中是否有合适的地皮出售。如此一来，许是连午膳都不会回来用。只是如今离午膳还有些时间，曹慎弈却突然从外归来，如何能让钟毓秀不觉得诧异？

    “五少爷。”萧儿与碧珠双双曲膝福身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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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钟毓秀幡然醒悟

    更新时间：2013-02-05

    曹慎弈闻声而望，便看见了毕恭毕敬地站在萧儿身旁的碧珠，低头垂目，竟是连脸上的神色也瞧不见一点。曹慎弈的眉头几不可见得皱了皱，略带询问的望了一眼钟毓秀，见她脸上仍旧笑意妍妍，并无任何异色，便重新看向了碧珠，沉声道：“身子已经好了？”

    “已经好了，多谢五少爷记挂。”碧珠接了话，却未曾上前半步，而是仍旧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站在原地欠了欠身。从头到尾，视线都未曾停留在曹慎弈的身上半息，只是盯着身前的不远处的一块青石砖，好似其间开出了一朵奇花来了一般。

    “恩，你们两个都下去吧！”曹慎弈淡淡地应了一声，将双手背在了身后，如此吩咐之后，便提布朝着里屋走去。

    见自家小姐朝自己颔首示意，萧儿这才应了一声，朝着门外而去。而碧珠，则是紧跟在萧儿的身后，朝着曹慎弈与钟毓秀二人福身告退，这才退出了正屋。

    看着碧珠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样，钟毓秀对她所想也有了一些了然。若是不见，便不会引起心底里的波澜，可却又能让自己真真实实地感受到曹慎弈就在自己的不远处。即便只是这样，碧珠就已经觉得自己满足了。只是这样的满足，到底能持续多久，钟毓秀不知道，曹慎弈亦不知道，连碧珠自己，也不会知道。

    待房门关上之后，曹慎弈与钟毓秀二人好似说好了一般，没有一人开口提及碧珠的事情。因为她的留下亦或是被送走，无关于他们，而是需要看她自己的表现。若是当真能如刚才碧珠求钟毓秀时所说的那般，一心一意只希望能够留下来伺候钟毓秀，不会再对曹慎弈有任何的异样心思，那钟毓秀自然愿意多一个人帮她，更何况还是如此聪慧之人。而对于曹慎弈来说，送走碧珠之前，定然还要花费一番心思，即便定然会引起了老太太的注意，可却也要保证她不会疑心什么，且默许碧珠的离开。这些，若是能免，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祖父已经允了我们开酒楼的事情，”钟毓秀顿了顿，又道：“而且我刚刚才提及这件事情，祖父便已经猜到了是你的主意。”

    曹慎弈闻言，嘴角便不由地勾起了一个弧度：“不管是谁的主意，这酒楼都是你用自己的体己银子开的，没有人能说得了什么。”这原本也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反正他自从想要让三房脱离曹家开始，便不曾打算过要在曹老太爷面前掩饰什么。更何况，到底姜还是老的辣，若是遮遮掩掩，反倒会让人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多么的见不得人。

    “依我看，或许老太爷更希望三房能过得更好一些。”在卢氏的眼中，三房的确只是庶出，根本无法与大房和二房相提并论；只是在老太爷的心里，三老爷即便只是一个丫鬟出身的小妾所生，可到底也是曹家的骨血：“若是你父亲同样为曹家嫡出之子，说不定老太爷会立贤不立长。”直到现在，钟毓秀都还记得老太爷提及曹慎弈之时，神态与话语之中显而易见的赞赏。

    “或许吧！”只是对于如此的肯定，曹慎弈却是仍旧一副不温不火的模样。

    紧接着，曹慎弈便将自己刚才遇见曹慎行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曹慎勉如此引诱曹慎行赌博，就不怕老太爷日后发现了吗？”钟毓秀一双柳眉微蹙，她只觉得曹慎勉这招实在太过危险。

    不管曹慎行品行多烂，可他的确是曹家名符其实嫡出长孙。从曹家大爷早逝的那一刻开始，曹慎行便已经注定了会成为曹老太爷的接班人，是曹家未来名正言顺的当权者。老太爷根本不可能会容忍有人恶意致使曹慎行败坏，更何况，还是一个居心叵测的曹家之人。若是一旦被发现的话，曹慎勉极有可能会直接被逐出曹家。如此举动，无疑是引火烧身。

    “曹慎勉是二房的庶子，虽挂在嫡母名下，可到底嫡庶有别。如今他已是十九，只是曹家偌大的家业却未曾能够插手一丝半点，犹然可见一斑。至于至今未曾娶妻，或许与这件事情也有莫大的联系。倒也不一定是陈氏在上面压着，而是他的出身与如今的情况，有点家底的人家都不会甘愿将家中嫡女嫁给一个毫无指望的庶子。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曹慎勉急切地想要在所有人的面前一展身手，想要证明自己比曹慎行这个曹家嫡出长孙更适合成为曹家的掌权者。”而曹慎弈与曹慎勉不同之处，便在于这一点。

    曹慎勉从始至终，想的都是如此从曹慎行手中夺走曹家的家业。或许，也正是因为他身上的所谓嫡出的标记，更让他觉得自己有资格继承曹家的家业；而曹慎弈却是更愿意让三房直接脱离开曹家的束缚，即便日后的日子或许不如现在安稳，可他终有一日，总会让所有人都高看曹家三房一眼，让卢氏“心如刀割”地看着三房比她所生的大房二房活得更为潇洒。甚至日后有人谈论起曹家三房之时，想起的都是他曹慎弈，而非是曹家老太爷曹宣祥！

    “既然已经猜到曹慎行赌博的背后，是曹慎勉在操控，那你为何不直接告诉他？”若非是曹慎勉在背后搞鬼，想来曹慎行也没有那个胆子，岚儿也不会死！想比看到曹慎行为他所犯下的一切罪孽赎罪，钟毓秀更想看见曹慎勉自食恶果。

    只是还未等曹慎弈开口，钟毓秀便已经先将手放在了离曹慎弈的嘴一拳一处，道：“等一下！”示意他不要说话。

    曹慎弈知道，钟毓秀这是已经回味过来了，便也歇了开口提醒的念头。

    钟毓秀低头思忖了片刻，这才道：“若是当真如你所说，曹慎勉让曹慎行深入赌局，是为了让曹慎行觉得手边的银子紧缺，将念头打到曹家的店铺上去。而曹慎勉，有了曹慎行这个前锋，则也有了借口可以与曹慎行一同插手进店铺之中。假设日后东窗事发，顺道说不定还可以让老太爷绝了让曹慎行继承曹家家业的念头。若是由你提醒曹慎行提防曹慎勉，完全等同于救了曹慎行。既然曹慎勉都已经帮我们铺好了路，那我们又何必去搅了这局？”

    见钟毓秀双眸如夜空之中的繁星一般璀璨，曹慎弈赞许地颔首道：“所谓言多必有数短之处。若是曹慎行与曹慎勉什么都不做，或许我们还不能捉到他们的把柄。可若是一旦老太爷答应让曹慎行与曹慎勉二人管理店铺，那他们绝对不可能眼看着就在手边的银两，却仍旧安分守己，什么都不做。”

    钟毓秀接了曹慎弈的话，继续道：“也就是说，咱们不但不想办法阻止他们，反而或许应该帮上一把。即便老太爷到时候不一定会过问三房的意见，可咱们也不能将曹慎勉所设下的整个圈套公布于众。而是应该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让曹慎行自己发现，顺势让他们二人开始狗咬狗！”

    “是，正是如此！明日便是十五，按规矩曹家所有人都应该去给老太爷和老太太请安。曹家各位主子皆到的日子，曹慎勉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今日赌坊的那帮打手会在未到约定之日，便开始向曹慎行催缴欠款，定然也是曹慎勉的主意。为的就是逼迫曹慎行，让他急着想要筹钱偿还欠款。”曹慎弈猜测道。

    若是曹慎勉听到曹慎弈如此一番话，定然会震惊万分，更会后悔自己竟然从未正视过这个在曹家向来没有任何作为的曹家三房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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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五百两银子的债

    更新时间：2013-02-18

    约莫未正时分，曹慎行唉声叹气地回了曹家。

    “大少爷，您回来了！”大门处的门房，一见是曹慎行，脸上的笑意更是浓了几分，立马谄媚奉承地迎了上去：“今儿个景轩院里没有人来小的这儿留话。”

    景轩院是曹慎行的院子，若是平常老太爷亦或是老太太瞪人差了人寻过曹慎行，那景轩院里伺候的小厮自然会在门房处留了话给外出的曹慎行，免得一回来就被抓了个现行，连现编着谎话的功夫都没有。

    “恩。”曹慎行收起一脸的丧气模样，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只是随意地应了一声。

    原道是他还想着用从曹慎奕那边“借”来的二十两银子翻本，结果没想到这才刚刚过了午膳没有多少的功夫，便彻底地输了个精光，真不知道最近这手气怎么这么背的！如今曹慎行身上还背着五百两银子的赌债，哪里还有什么功夫去搭理凑上来的人？难不成还能指望着这小门房帮他还清了赌债？

    回了景轩院中，曹慎行瞧着院子里那几个嫩得更朵沾了露珠的花骨朵似得，一个个殷勤得贴上来的美人儿，也全然没了兴趣。女人这种玩意儿，只有越难到手的，才越是勾人心魂。如今曹慎行这心里头想着的，可都是赌坊里头那花会之中新来的货色，那可都是一等一的处子之身，且各个早已被调教得对床笫之事深谙其道。当真是纯、媚相溶，没有半点违和之感。

    “咕噜~”

    之前曹慎行全神贯注在赌桌之上，一时之间倒也忘了用午膳。如今空了下来，顿时觉得自己饥肠辘辘：“你去让小厨房给我随便弄点吃的，记得让她们赶紧地上！”

    离曹慎行最近的小丫鬟自然首当其冲地被点了名，顿时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瞅了一眼其他正满脸洋溢着媚笑的“姐妹”。只是主子都已经看着她发了话，她难不成还能不去？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咬唇应了一声，然后疾步退出了屋子，想着能早一步回来。

    肚子“咕噜咕噜”地叫着，再加上那还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五百两银子，曹慎行顿时有些心烦意乱地冲着屋子里的丫鬟们嚷嚷道：“都下去吧！”可越是等得焦急，时间却越是过得慢。双手背在身后，曹慎行赶走了所有人，一脸不耐烦地在屋里头走来走去。

    五百两银子，对曹家来说，自然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瞧着满屋子的花瓶、字画、摆件，哪件值不得上百两银子？可这些东西都是记在册子上的，就算是打碎个碗碟可都是要报上去的，更何况突然间少了一件？若是平日里，他随便东拉西凑地，倒是也能弄出这个数来。只是之前为了翻本，他都不知道扔了多少玉佩珠子去了，如今他可当真是穷得响叮当。可偏偏眼前空有一座宝山，却什么都不能拿！什么都不能用！什么都不能做！

    “……麻烦姑娘帮我通传一声。”曹慎勉跨进了景轩院的院子里，便瞧见一个小丫鬟不停地张望着那扇紧闭着的房门，踌躇地站在门外，走了几步想要离开，却又重新走了回去。

    曹慎勉并非第一次来景轩院，小丫鬟自然也是认识的。听着曹慎勉颇为有礼的言语，小丫鬟顿时小脸一红，福了福身，道：“四少爷稍等片刻。”听得里头的曹慎行出了声，小丫鬟便为曹慎勉推开了房门，身子退后了一步，低头躬身道：“四少爷请进。”

    曹慎勉对那小丫鬟笑着道：“多谢了。”端得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不，不用客气。”小丫鬟又福了福身，回以羞涩一笑。直到眼前的房门重新恢复到关闭着的模样时，小丫鬟才刚刚从之前的状态恢复过来，只是双眸之中的惋惜之情，言溢于表：虽说四少爷同样也是嫡出，只可惜却是不能与大少爷这曹家大房嫡出的长子嫡孙的身份相提并论的，否则，如此温柔的四少爷，倒也是个极好的归宿。

    “……刚才我从书局回来的路上，便瞧见了大哥了。只是我在你身后唤了几声，你都未曾回头。”曹慎勉顿了顿，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曹慎行的视线顺势落在了曹慎勉放在桌上的书卷之上，自然不会再对刚才所言有任何的疑惑，只当是自己一时未曾听见罢了，便满脸懊恼道：“最近这手气是越来越背了，扔下去大把大把的银子，也不见出个响声。原还想着问赌坊借个五百两银子，把之前输掉的通通赢回来，没想到不过半宿的功夫，硬是输了个底朝天！”

    “上次大哥可是说再也不去赌的了，如何又会问赌坊借了银子？”曹慎勉惊呼出声，神色异常诧异道：“五百两银子，可不是什么小数目。那些人可都是地痞流氓，没什么情面可说的。万一大哥若是一时之间拿不出来，那可该如何是好？”

    “我这不是也正愁着呢嘛？！”曹慎行一脸恨恨地伸出左手便对着自己的左右狠狠地打了下去：“当初我身上都没五百两银子，却能赢得那赌坊里的人个个哭爹喊娘。未曾想，竟然落得如今这般模样。等我还清了这赌债，日后可再也不去赌了！”什么天仙下凡，他在赌坊里扔进去的钱，都足以包下苏城之中几家青楼的花魁了！难不成，还不够他逍遥的？

    越说，这堵在胸口里的气便越是顺不过来。曹慎行左手突然握拳，击在了手边的茶几之上，叹着气，站起身来，在屋里如无头苍蝇一般来回走动。

    曹慎行若是当真日后再也不赌，那对曹慎勉而言，自然会损失很多。只是听闻曹慎行说要戒赌，曹慎勉的脸上却是半点都不见慌乱，反而背着曹慎行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显而易见的冷笑。上次欠下一百两银子的时候，曹慎行可也是这般说的！

    既然曹慎行都站起身来，曹慎勉向来低姿态，自然也随其起身，劝慰道：“这赌，的确不好。可说到底也全怪不到大哥的身上，毕竟风水轮流转，谁知道财神爷又什么时候重新跟着大哥走了？你也只是最近运气有些亏罢了。可这五百两银子，大哥可想好怎么办了？上次是一百两银子，大伯母已经很是生气了；如今五百两银子，只怕大伯母那里……”

    “虽然上次母亲拿那一百两银子的时候有些不情不愿，可到底还是爽快地给了。大不了，我再用上次你说的那个法子，蒙混过关。”曹慎行早就想过了，若是最后实在想不到什么办法，只能冒着风险，去母亲那边试上一试了。母亲不是瞧着他背书高兴吗？那大不了他就花点心思，再背上一段绕口一些的。只是上次他是说赌默写，输给了王家那个傻大个儿一百两银子，这次，看来还要另外选个人了。

    曹慎勉有些踌躇道：“那法子好是好，可只能用上一次。万一大伯母起了疑，寻了王家大少爷问话，那岂不是要连着上一次的事情，都被大伯母知晓了？毕竟大伯母虽喜你读书，却是对这赌却是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只怕，这事最终瞒不下！”

    “瞒不下那就瞒不下，我可是她唯一的儿子，难不成母亲还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去送死？”言语之间，曹慎行满脸的戾气。他可是堂堂曹家的长子嫡孙，就算是五百两黄金，曹家也不是拿不出来。不过小小的五百两银子，难不成还能困死了他？

    曹慎勉闻言，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惋惜道：“我虽每月都有些月银，可在书局里买书借书与朋友之间互相请客之上早已花得七七八八。若是上次祖父允了我接手打理一些曹家家业的事情，说不定我还能腾出些银子来给大哥你暂时应应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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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考虑周详的计划（上）

    更新时间：2013-02-18

    进了五月的天，便少了雨后湿润的感觉。就如同当空越发炎热的艳阳，即便景轩院正屋之中的气氛显得有些低沉，只是曹慎行却是异常的心烦意乱。

    他可管不了那么多！就算母亲会猜出来，可也总好过要债的人上门吧？若是祖父一旦知晓他赌博，甚至还拖欠了赌坊五百两银子，那他可不是被罚跪祠堂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从小曹慎行便是养尊处优，大太太掌着府中的中馈，吃的穿的件件精细，每月除了既定的月银之外，亦有大太太给的银子。每每府外花销之时，曹慎行身为曹家长子嫡孙，自然不能落了曹家的威势。只是话虽是这般说，可到底曹家每个人用的都是公帐之中的银钱，若是曹慎行花销太过，便会让大太太这掌家之权让别人有言可论。

    若是曹慎行用钱知道节制，将手边多余的银子存放起来，今日也不至于会为了五百两银子而如此发愁。可，曹慎行若是知道这些，那便不是曹慎行了。

    “想来只要大哥开口，即便大伯母再生气，也定然会帮着大哥还清欠债。只是如此一来，日后大哥要是再想做什么，大伯母定然会有诸多干涉。”曹慎勉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大哥早已过了弱冠之年，更是曹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若是大哥提出接手曹家的家业，想来就算祖父不放心，也应该会放手一部分，让大哥学着经营。等大哥彻底接手曹家家业的时候，那区区五百两银子，还能算得了什么？”

    曹慎勉的一席话，顿时让曹慎行听得双眼大放异彩，连连道：“此言甚妙！此言甚妙！”

    曹家这座宝山，本来就是曹慎行的囊中之物。只是如今有曹老太爷在前头扛着，轮不到曹慎行指手画脚罢了。于曹老太爷而言，若是曹慎行行事出色，他自然乐于将这些年拼搏下来的家业交给曹慎行打理。只是一来，曹慎行品性不佳，实难成大气；二来，曹慎行自己也没有接下重担的心思，所以这曹家的家业迟迟未曾交付到曹慎行的手中。

    翌日，颐韵院。

    待曹慎奕与钟毓秀相偕而至之时，便瞧见曹慎勉已然侯在了院中。

    眼眸之中精光一闪而没，曹慎奕脸上扬起笑意，朝着曹慎勉拱了拱手，道：“四哥。”钟毓秀则是紧随其后，隐在曹慎奕的身后，低头微微欠了欠身。想到自己差点中了眼前这个人的圈套，想到岚儿的死大部分皆是因为眼前这个人，钟毓秀自然没办法让自己能如曹慎奕一般，佯装成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

    “五弟，五弟妹。”曹慎勉渐起笑意，双眸也因此而眯成一条细缝。只是掩藏起来的眼瞳，却是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曹慎奕的神色来。只待他确定并无任何异常之时，整个人才慢慢地松懈了下来，愉悦地道：“你们倒也来得早。”

    “我原也以为还早，只是没想到四哥比我们更早。”曹慎奕笑着道。

    “咳咳……”说话间，曹慎勉手中的帕子捂上了自己的口鼻，几声急促的咳嗽之声油然溢出，顺带着双颊之上也浮起了一丝红晕。曹慎勉放下帕子，神色之中略带一丝歉意，道：“许是因为身子不好，所以想来觉浅，起得便早了一声。”

    曹慎勉身体不好，这是曹家所有人众所周知的事情。虽不至于有什么生命危险，只是却也是需要好好养着，大抵，也就是所谓的富贵病罢了。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曹慎勉能为了给钟毓秀制造一个克夫的名声，改变二老爷将钟毓秀许配给他的想法，而给自己下猛药，导致上吐下泻，不得不说，对自己尚且可以如何狠下心来之人，会罔顾女子名节，在背后为曹慎行出谋划策，倒也并非是难以想明白的事情。

    至于钟毓秀嫁给曹慎奕一事，在曹慎勉的眼中更是觉得理所应当。三房庶子与被大房与二房所嫌弃的女子，自然是极为般配的。

    待大太太交代好管事妈妈们的差事之后匆匆赶来之时，正屋里面已经或站或坐着二房与三房的人，却是不见曹慎行与曹瑾婉的人影。大太太心里自然疑虑从从，只是脸上仍旧堆满了笑意，嘴里忙不迭地告了罪，随后又给老太爷与老太太请了安。

    二太太微微眨了下双眸，突然满脸笑意地瞧着坐在对面首位上的大太太，为其开脱：“……大嫂贵人事忙，自然不比我们这些清闲的。”话落一顿，却是峰回路转，道：“只是不知道行哥儿和婉姐儿在忙什么呢？竟是连给祖父祖母请安的规矩都忘了。”虽说仍旧是笑意妍妍，只是话里头的刺儿，却是又细又尖。

    大太太闻言便抬眼向老太爷看去，正巧瞧见老太爷皱着眉，看着自己：“行哥儿最近都在做些什么？你可有好好管教于他？”

    还未等大太太回话，老太太便看着二太太不温不火地道：“是我让人吩咐婉姐儿不用过来的，毕竟离她成婚的日子也就五日了，等闲还是不要出门的好。至于行哥儿，他虽有些事情的确做得不甚如意，可到底也算是个孝顺的孩子，定然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手脚，才会一时之间未能脱开身来。”

    二太太闻言，也只能尴尬地收敛起脸上的笑意，答道：“是，娘说的极是。”虽早知老太太对曹慎行的偏爱，可二太太怎么也没想到老太太竟是会当场给她没脸。

    可任凭老太太对行哥儿如何包容，老太爷对行哥儿的管教却是异常严厉，特别是在曹家大爷逝世之后。

    见老太爷一副等着自己回话的模样，大太太只好重新站了起来，福了福身子道：“最近行哥儿安分的很，虽有时出门，却也只是赴曹家相熟的人家的少爷的宴会，未曾有过什么行差踏错的举动。上次还与王家大少爷比赛默书，虽说是输了，可到底心思已经开始放在了书本之上了。”见老太爷脸色稍霁，大太太连忙又唤了琉璃，亲自去景轩院中看看。

    趁着老太爷与二老爷说话的功夫，钟毓秀站在曹慎奕的身后，不露痕迹地将目光放在了对面站在二老爷身后的曹慎勉的身上。今日老太爷和老太太俱在，按照她与曹慎奕之前的考虑，曹慎勉应当不会放过今日这个难能可贵的机会才是。可若是曹慎行不出现，又有谁会为他开口？就算二老爷的确也有这样的心思，可上一次曹慎行提起让曹慎勉跟着进曹家的行船进货，将曹慎奕的差事取而代之之时，老太爷却是未曾松过口的。

    没过多久，大太太身边的琉璃便重新回了颐韵院。站在院子里稍稍稳了稳不断起伏着的胸口，琉璃吁出一口气，一脸喜气洋洋地踏进了屋里，半点没有为曹慎行迟迟不来请安而捉急的模样。

    “人呢？难不成一大早就出门了？”曹老太爷一见进屋的只有琉璃一人，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忘了给长辈请安的日子，已经是不孝；如今还未过辰末，若是曹慎行的人都不在院子里，那就只能是彻夜未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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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考虑周详的计划（中）

    更新时间：2013-02-19

    大太太一见老太爷动了怒，原本就提在嗓子眼的心自然也就更加摇摆不定了。之前出了丫鬟岚儿的事情，老太爷已经对曹慎行很是不满。这事才消停了没有几日，若是再沾惹上了府外的花花草草的，还忘了给长辈请安的日子，那当真是罪过大了去了。只是当大太太朝着琉璃望去时，却瞧见了自个儿贴身的大丫鬟投来一个安抚地眼神。

    大太太皱了眉，转眼一想，若是行哥儿当真不在府里，那琉璃就更不应该这么快就回来了。无论如何也该先派了人出去将行哥儿寻回来，再好好想个借口呆在景轩院里多拖些时间。这样简单明了的事情，琉璃不可能不知道。她在曹家呆了这么多年，也不是那等粗枝大叶的人，否则她也不会独独指了她当大丫鬟。

    琉璃朝着老太爷欠了欠身，道：“回老太爷的话，大少爷未曾出府，此时正在景轩院的正屋里梳洗着，稍后便会过来。”

    “行哥儿可是睡过了头？”大太太有些急切地看着琉璃，想着法子想为曹慎行开脱两句：“景轩院里的丫鬟小厮也真是的，主子误了时辰，怎么也该提醒着一些，更何况今日还是给老太爷与老太太请安的日子。如此懒懒散散，当真要好好教训教训了。”一听曹慎行就在府中，大太太自然舒心了不少。可没有按时来请安，到底还是有错的，大太太连忙又给景轩院里的丫鬟小厮定了一个督促主子不力的罪名。

    一听琉璃的回话，屋里的所有人自然与大太太一样的心思。钟毓秀倒是有些好笑，也难为曹慎勉竟是将主意打在了曹慎行的身上。若是曹慎行今日不来，而老太太又为他打了圆场，免了他的请安。那他们提前准备好的说辞，难不成曹慎勉准备自己提起？

    可当钟毓秀将视线重新放在曹慎勉的身上之时，却见他仍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好似曹慎行来与不来，与他根本毫无关系。莫非，是她们猜错了？曹慎勉根本不准备借今日请安重提帮着打理曹家部分产业的事情？

    谁料琉璃却是没顺着大太太的话说下去，反而道：“回大太太的话，大少爷今日倒是起了个大早，奴婢到了景轩院的时候，大少爷正在书房里面看书。”

    “书房里面看书？”这话一落，不说屋里的其他人是何反应，大太太的脸色却是实在精彩得很，显而易见的对琉璃给出的这个答案，很是不满。大太太眼角瞧见坐在二老爷的下首的二太太一脸的玩味的笑意，心里更是不舒坦了起来，脸色有些发青地死盯着琉璃。

    曹慎行是个什么样的人，外人不知道，难道正屋里或坐或站的曹家人，还能不知晓？若是曹慎行当真能起个大早，心无杂念地在书房里头看书而忘记了请安的时辰，那老太爷早就将这曹家的家业交到他的手中了。

    琉璃自然是委屈得很。她到了景轩院的时候，屋里的小丫鬟的确是将她领到了书房里头，她也的确见到了大少爷做在书案后面，手里正翻阅着一本书册。她是大太太的贴身丫鬟，自家主子望子成龙的心思自然不会不知道。如今大少爷如此长进，琉璃自然为大太太开心，所以才会先走一步，赶回来报信，也好安了大太太忐忑不安的心。只是却不料，连大太太这个亲生母亲都不信曹慎行会有朽木能有成材的一日。

    正当琉璃咬着唇，有些五味繁杂地重新站回大太太的身后的时候，曹慎行却是一脚踏进了颐韵院的正屋里面。

    “孙儿给祖父祖母请安。”曹慎行跪在了绿萼递过来的蒲团之上。

    待老太太吩咐绿萼给曹慎行搬了张圆杌的时候，院子里又来了几个向大太太请示事务的管事。大太太无法，只能略带些担忧地瞧了神色有些疲倦的曹慎行一眼，带着琉璃起身出了门。

    “听说，刚才你在书房里看书？”尽管老太太对着曹慎行一阵的嘘寒问暖，又敲打了几次想要开口说话的二太太几句，可到底也拦不住老太爷的问话。

    曹慎行却是如脱胎换骨一般，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讪讪之色，回话道：“孙儿看的只是一些杂书，不值得一提。”

    “杂书？”曹老太爷脸色不边，冷哼一声道：“起一大早便为了看杂书？你倒是好兴致。”

    “是书就好，是书就好。无论是贤德之书，还是杂书，能写出书来的，就都是有些本事的人。行哥儿又不用去考科举，能安下心来看书，便是好事情。”老太太笑眯眯地替曹慎行解了围，安抚着老太爷道。

    二太太连忙接话道：“正是如此，那书能让行哥儿如此上心，定然是本好书。勉哥儿也向来喜欢看些杂书，你们兄弟二人倒是可以交流交流，总能从中学到一二来。”自从二太太被夺了中馈之后，便对老太太有些不满，能见着大房的人出丑，自然不介意落井下石。只是毕竟日后还要在一个屋檐之下住着，若是惹得老太太不喜自己，那更是不得了的事情了。

    曹慎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曹慎勉，这才看着二太太回话道：“我看的书，正是从四弟那里得来的。”

    二太太脸上的笑意一止，顿时脸色有些难看了起来：“是吗？”曹慎行不比曹慎勉，他将来可是要继承曹家家业的。若是老太爷不喜曹慎行看杂书，而将过错放在二房的身上，那当真是有口说不清了。还不知道大太太知晓了，要怎么编排二房呢！

    站在二老爷身后的曹慎勉将老太爷将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便恭恭敬敬地躬身道：“回祖父的话，是慎勉无意之中在书局里头瞧见的残本，应该是前朝某位经商大户的手记。大哥见书里将经商说得头头是道，便起了借阅的心思。”

    一般会有书卷流传后世的，都是些有才华的高贤之辈。而识字先生向来唾弃满身铜臭味的经商之人，所以从古至今，自然从未流传出什么论经商的书卷。而曹老太爷，年轻之时能在朝为官，自然也熟知四书五经。虽说经商这条路是不得已之举，可他却也从未想要将自己这些年的感觉记录在册。听了曹慎勉所言，一时之间倒是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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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考虑周详的计划（下）

    更新时间：2013-02-19

    “好，行哥儿不愧是曹家未来的当家人。”老太太闻言，脸上顿时大放异彩，连连点头称好，瞧着曹慎行的目光也越发欣喜了起来。

    曹家的苏城商贾大户，曹慎行作为曹家未来的掌舵人，自然不需要去学什么八股文章。而老太爷之所以会要求他多读书，无非也就是想让他修身养性罢了。如今一份经商之人的手记，能让曹慎行如此趋之如骛，老太太自然喜于乐见。

    听说曹慎勉借出的，是关于经商的手记，二太太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如今一看，行哥儿倒也是的确有几分当年大哥的性子。”二老爷好似想起了什么，看着曹慎行点头微笑道。

    二老爷这么一说，老太爷倒是也想了起来。当年大爷还在的时候，也不甚喜欢读书，倒是热衷于跟着他四处与人交际，打理商铺。若非是出生之时受了惊险，导致身子一直不好，说不定这曹家的家业也早就已经全部交到他的手中了。而自己，也可以安然享受晚年。

    戏码演到了这里，从不孝的孙儿，突然转变成了对经商敢兴趣的曹家未来当家人，钟毓秀对曹慎勉运筹帷幄的手段自然是佩服万分。只是同时，心底深处也生出了一丝怀疑：这样的人，她真的能够让他为岚儿的死付出应有的代价吗？

    像是感受到了身旁的钟毓秀的不安，曹慎奕突然伸手握住了钟毓秀的小手。柔软的掌心早已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只是小脸在双手相握的那一刹那，却是微红了起来。虽说前面有一直默不作声的三老爷与三太太挡着，只是钟毓秀却也不敢太过挣扎，就怕动静太大，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接着，老太爷便问了曹慎行，手记里写了些什么。曹慎行倒是早已做好了功课，从经商的诚信之道至识人用人之明，虽有些地方囫囵而过，可到底也可圈可点。

    “……书中还提及了将领兵所涉及的孙子兵法，说是经商之道与行兵打仗亦有相同之处。四弟学问向来所涉甚广，孙儿正准备向四弟借孙子兵法一阅。今日也是因为手记之中记载之事实在引人入胜，孙儿才会一时忘了时辰。”曹慎行告罪道。

    “你有这份心思，倒是也难得。”曹老太爷显然对刚才曹慎行的回答很是满意，严厉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道：“纸上谈兵多有不切实际之嫌，你父亲在世之时，早已开始打理曹家的家业。不如明日起，你就跟着你二叔开始学习一下如何打理商铺。”是亏是赢，曹老太爷倒是也没有那么在乎，毕竟这只是一个过程。若是曹慎行当真能沉下心来，好好打理曹家的家业，他也好真正地放下心来，将所有一切都交给他。

    见老太爷当真如曹慎勉所说那般，让他开始打理曹家，曹慎行脸上自然喜形于色：“孙儿定然跟着二叔好好学习，不敢辜负了祖父的期望。”

    “恭喜大哥。”曹慎勉朝着曹慎行拱了拱手，满脸真诚地贺喜道。

    曹慎行却是突然道：“如今五弟身上亦早已有了差事，不如四弟随我一同向二叔请教学习吧？一来，四弟从小喜好读书，想来日后对我也是一个助力；二来，我与四弟、五弟兄弟齐心，日后曹家定然非同凡响。”

    一切所言所行未曾脱离开自己的计划，曹慎勉自然欣喜，接下来只要看老太爷的意思了。只是正当曹慎勉的余光“不经意”地留意到老太爷的神色之时，心里头顿时一惊，连忙将脸上的喜色压下，道：“大哥实在是抬举了，我如何能有这样的本事？”老太爷的神色，分明是已经有些起疑。曹慎勉开始后悔自己太过轻率，连忙一招以退为进，连连谦虚道。

    “如何不能？”曹慎行亦看向了曹慎奕，道：“五弟，你觉得呢？”

    曹慎奕没想到，竟是连他自己也成了曹慎勉棋盘上的一粒棋子。想来曹慎勉便是笃定了老太爷就算是看在这份兄弟情义之上，也会同意此事。

    “大哥说的是。”曹慎奕淡笑着点头道。

    “这样也好，互相监督着，说不定容易长进一些。”老太太笑看向了老太爷道。

    “勉哥儿年纪也不小了，能帮着行哥儿一起打理自然是不错的。只是婚事，却是不能再拖了。”后一句话，老太爷却是对二太太说的。

    “是，媳妇知道了。”二太太起身应道。

    见老太爷答应了，曹慎勉从刚才起便紧绷着的脸色终于松散了一些，趁着老太爷与嫡母说起自己婚事的时候，暗地里朝着曹慎行点了点头，此事算是终了了。比起跟在曹慎行身后替他收拾烂摊子，曹慎勉倒是更希望能将曹慎奕的差事取而代之。曹家是以药商之名起家的，无论海上航行多辛苦，可到底能掌握了曹家药材进货的渠道，即便万一日后夺不到曹家的家业，自己也能有白手起家的本钱。只是眼下，老太爷已经对刚才的事有些起疑，自然不能再提及这件事情，以免最后得不偿失。

    从颐韵院回来之后，钟毓秀却是见到了从落霞县赶来的陶二和董氏夫妇二人。

    尽管因为突如其来的事情，她和曹慎奕比预计的在落霞县多呆了两日，只是离开之时，到底还有些收尾的事情未曾处理完。这一切，自然全部交给了陶二：“……除了宅子，小的已经将所有的田契、房契、店铺全部出售，这些是所得的银两和账册。”

    “恩，辛苦你们夫妇二人了。”宅子是钟毓秀嘱咐留下的，虽说她已经不想在看见落霞县那帮人的丑恶嘴脸，可明面上的事情却是不得不做的。更何况，那个宅子里有太多她曾经的记忆，舍不得，也不想丢弃了。

    “府里的那些家奴，大多都是钟三老爷府上的，所以小的做主将他们都遣散了。原来打扫老爷和夫人院落的兮儿，小的也将她带了过来……”陶二本分老实地躬身说着在落霞县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件件巨细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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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妥善安置身边人

    更新时间：2013-02-19

    钟毓秀让萧儿搬了小杌子给陶二和董氏，又上了茶水。陶二推辞了一番，倒是也接受了，只是将想来胆小的董氏吓得不清，还是陶二开了口劝说了几句，才颤颤惊惊地坐了半张杌子。

    “可想好了，这日后的日子怎么办？”钟毓秀开口问道。

    陶二看了一眼董氏，脸上满满皆是柔情，倒是将董氏的脸颊给羞红了：“虽说不怕被人说闲话，可到底唾沫星子到底不是什么好东西。反正落霞县里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小的准备带着萧儿寻个无人认识的城镇先住下来，做点小买卖。”

    “妻儿？”钟毓秀闻言，顿时瞪大了双眼，双眸也从陶二的脸上移到了董氏的肚子上。

    董氏顿时面如霞飞，右手自然而然地抚上了自家的腹部，一脸的母性慈爱之态。她嫁给陶大那么多年，都一直未曾怀上子嗣，她还以为是她命贱，所以老天爷迟迟不赐孩儿给她。想着陶大的性子，董氏便也就歇了心思。没想到她还有苦尽甘来的一日，能与原本只是小叔的陶二结为夫妻，她已经心满意足了，没想到竟是在那一日，就让她有了腹中骨肉。

    钟毓秀一看董氏这般模样，心底里的猜想自然得到了最直接地回答。

    “大夫也没确诊，说是瞧着应该差不离了。”陶二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模样，傻笑着道。若非是董氏一大早起来恶心，他也不会带着她去瞧大夫。

    “大夫都说差不离了，想来应该不会有错。”道喜之后，钟毓秀却是又数落了陶二几句：“既然有了身孕，就该先在落霞县好好安顿下来。虽说两地不远，可也不该如此大意了，差个人带个口信回来，也就是了。”景轩院的那位紫霞姑娘，不就是因为腹中有了曹家的子嗣，才逃过了老太爷的惩戒吗？再加上大太太三日便要派人去询问照看的人可有什么不妥，如此足以见怀孕之人的精贵之处了。

    陶二也是初当爹，即便被一个还未生养且比自己还小的人说教，也没觉得有什么想法，一个劲地摸着脑袋傻笑着。

    “既然要寻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安顿下来，那何不留在苏城里？一来，董氏也能安稳地养胎，不必再跟着你奔波；二来，虽我暂时没有权利将你带进曹家，可我正准备用落霞县所得的银两筹建一家酒楼，有你帮着五少爷一起在外面打点，想来也能省下不少心思。”钟毓秀原本就有这样的打算，可却是不知道陶二的打算。

    陶二见钟毓秀挽留，许是考虑到董氏，也没有考虑太多，便应了下来。

    钟毓秀便拿出了五百两银子，帮着陶二和董氏外头置办了一处屋子。虽说不大，可到底也有两间屋子和一个院子。曹慎奕帮着办妥了之后，钟毓秀又去了崔嬷嬷的住处。

    “……陶二向来忠厚，董氏又是个性子柔弱的，想来嬷嬷与他们在一个屋檐下面，也能和睦相处……现在董氏又怀了孕，嬷嬷年长，帮着照看着，想来也更加稳妥一些，也能让陶二安心帮我做事……屋里还有个兮儿，是个勤快的丫头，嬷嬷也可以帮着我调教一番，若是瞧着稳妥，将来我也好将其带在身边……陶二夫妇是同意了的，屋子虽小，却是离曹家极近的，嬷嬷若是想我了，也可回来瞧瞧我……”

    钟毓秀也是在让曹慎奕帮着挑选屋子的时候，生出了这个念头。因着岚儿的死，心里最不好受的便是崔嬷嬷。毕竟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被曹慎行给……已是心上一伤，可也只能打落牙齿往里吞。只是好不容易忍了下来，却等来了岚儿的死。钟毓秀经历过丧父丧母之痛，或许才会这般感同身受。

    自从从落霞县回来之后，崔嬷嬷便极少出屋子，心里头不舒坦，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身子自然也就熬坏了。若是能跟着陶二他们住在府外，想来也能够让她稍稍舒心一些。有养胎的董氏和兮儿陪着，说不定还能将心思从岚儿的身上移开。

    崔嬷嬷自然知道这是钟毓秀的好意，又有着萧儿在旁边劝着，崔嬷嬷自然也就应了下来。到底是钟毓秀自己的陪嫁，崔嬷嬷出府一事也无需跟任何人报备，只是在三太太夏氏跟前提了一句。再加上又有着久病不愈的现成的缘由，其他人瞧着自然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只是临出府的时候，老太爷却是不知道哪里听说了这件事情，差了人送了调养身子的药材和二十两银子过来。岚儿的事，到底是曹家亏欠了崔嬷嬷。

    待陶二夫妇和崔嬷嬷还有那个叫兮儿的丫鬟在苏城安顿下来的时候，曹家的下人们已经开始忙得有些人仰马翻了起来。大门口提前一日便挂起了大红的灯笼，同色的绸缎更是将曹家装点地好一番喜气。五花八门的双喜模样的剪纸，也已经贴上了大门和窗户之上，平日里最是少人气的竹笛楼，这两日自然更是进进出出了不少人。

    五月二十，天晴，宜嫁娶。

    正日这天，来往的宾客远远不及曹瑾姸的婚礼，可到底是曹家大房的小姐，冲着曹家名头而来恭贺的人，自然也不会少到哪里去。更何况曹家大少奶奶的位置如今可还空置着，借着贺喜的名头，将自家闺女引荐给大太太的心思的夫人更是比比皆是。

    大姑娘出嫁头一回，待在闺房之中梳洗打扮的曹瑾婉此刻自然万分紧张，即便是大太太请来的全福太太说着笑着让她放松，可曹瑾婉却是不敢动弹一下，生怕花了脸上的妆容亦或是弄脏了身上的嫁衣。只是曹家最忐忑的，却并非是这位待嫁的新娘。

    虽说不是她的女儿成亲，可陈氏到底是曹家的二太太，帮着招呼客人自然也是分内之事。二太太扶了扶插在发髻之上的赤金十二瓣牡丹镶珠步摇，出门之际，却是又再次叮嘱了站在身后的盈晴一遍：“……只要过了今日，一切就都过去了，记得看紧了兰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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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东窗何时会事发（上）

    更新时间：2013-02-20

    因为与二太太一样想要瞒着吕辰的事，钟毓秀一早便特意去了芷慧楼，邀了曹瑾兰一起去看新娘子。曹瑾兰本就有这个意思，如今钟毓秀自己寻上门来，当即便挽了她的手，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朝着竹笛楼的方向走去。

    待两人见着了曹瑾婉的时候，除了大红盖头还未曾盖上，妆容嫁衣等一切都已经收拾妥当了，只等着新郎官的大红花轿来把这如花似玉的新娘子迎娶过门。摸着到处垂着的大红帷幔，看着桌上双喜盘子里摞成小山似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听着全福太太说的吉祥话，钟毓秀还是在曹瑾兰那挂着淡笑的神色之下，瞧见了艳羡。

    “……能娶到像七小姐这样的娇娇，七姑爷的福气当真是上辈子积攒下来的。更何况，那七姑爷容貌英俊潇洒，虽稍稍年长了七小姐一切，可行事却是极稳重的男子，学识又是不错的，日后七小姐与七姑爷定然也能琴瑟和鸣……”钟毓秀成亲之时的全福人，是三太太夏氏的娘家兄弟的妻子；而今日曹瑾婉成亲，大太太为她请的全福人，也是其娘家的嫂嫂，只是却不是嫡亲的。毕竟不过是一个从未放在心上的庶女，大太太自然没有半点邀请自己娘家嫡亲嫂嫂来给曹瑾婉长脸的意思。

    听着全福太太将话题扯上了今日的新郎官，钟毓秀怕她说出些什么不当说的，便寻了个她喘气的空当，连忙拉着曹瑾兰一起起身告辞。

    “……也不知道那位是大伯母的什么亲戚，那嘴里的好话跟不要钱似得，一个劲儿地往外说，也不怕说得太急闪了舌头。”曹瑾兰捂着嘴笑道：“倒是有几分喜婆的模样。”

    “这话啊，可不能给大伯母听见的，否则有你好受的。”钟毓秀瞪了一眼曹瑾兰，打趣着道。只是待她将曹瑾兰的话回味了一下，想着刚才那位全福太太的嘴上功夫，倒是的确与她成亲那日的喜婆有得一比，如此一想，那番举动定然也是存了想要讨要喜钱的心思。

    说笑着，曹瑾兰又提起了大太太给曹瑾婉备下的嫁妆：“……这嫁妆可都是从公中出的，像七妹妹这样的，应该是一千五百两的份例。只是我瞧着院子里放着的那些，肯定不足这个数。都说嫁女的时候，母亲还会另外贴上一些，没想到大伯母却是扣了点下来放自己的口袋里，真亏得这十几年的母女情分。”说着，曹瑾兰扁了扁小嘴，一阵唏嘘。

    如今这府正是忙的时候，一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府里的丫鬟，钟毓秀自然不会接了曹瑾兰的话，继续非议大太太。毕竟她是三房嫁进门来的媳妇，而曹瑾兰却是曹家正正经经的小姐。若是有人嚼起舌根来，她这个三房的人定然首当其冲。

    于是钟毓秀又将话题又岔到了别处，说话间，便到了今日待客的花厅。

    花厅之中，与曹家亲厚的几家夫人都带着小姐们到了，由着二太太陈氏陪着，大太太却是不在，而老太太也坐在了首位上，正指着坐在下面的一位小姐说笑着什么。见曹瑾兰到了，老太太当即便唤了她过去，命人递了锦杌，让曹瑾兰坐在了自己身边。钟毓秀倒也未曾因为老太太冷落而有什么失落的地方，朝着几位夫人屈膝行礼之后，便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原还以为会先吃到兰姐儿的喜酒，没想到竟是被七小姐夺了先。”说话的妇人坐着离老太太是最近的，神色也比旁人随意一些，显然与曹家的关系很是亲厚。话里一个是兰姐儿，一个是七小姐，其中亲疏可见。

    钟毓秀闻声望了过去，只见那妇人虽身着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颇显富贵，只是发髻上笄着的发簪步摇，却已经是过了时的。比起二太太头上那第一次见着的赤金十二瓣牡丹镶珠步摇，品相实在是相差甚多。

    正当钟毓秀猜测那妇人是谁之时，便瞧见坐在老太太身旁的曹瑾兰已经羞得低了头，嘴里小声地抱怨道：“舅母也笑话我。”

    而二太太也笑意盈盈了接了曹瑾兰的话，道：“你舅母这可不是笑话你，她这是荷包里的银子在使劲地蹦着，急着送份大大的添妆里来了！”说着，二太太又斜了那妇人一眼，用帕子遮了口，笑着道：“大嫂，你说，我说的可对？“

    “是了是了，你母亲说的极是。我可是老早就盼着喝兰姐儿的喜酒，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姑爷才配得上兰姐儿这样的娇娇。”那妇人连连应道。

    曹瑾兰称呼妇人“舅母”，二太太又称呼她作“大嫂”，钟毓秀略略想想，便知道此妇人定然是二太太陈氏的娘家嫂嫂。

    “也不怪陈大太太着急，我这老婆子可也是急得很。”老太太拉了曹瑾兰的手，颇有些不舍地道：“兰姐儿可是我心尖尖上的孙女，这高矮胖瘦，家底厚薄，我可都是要细瞧了，慢慢地挑着的，就生怕她嫁去了婆家，日子没有如今过得如意。待我什么时候瞧准了，定了日子，定然不会忘了您这位舅母的。”

    其他的夫人们自然也各个都应着景儿，开口说要来叨唠一杯酒水。一时之间，花厅里头全是围绕着曹瑾兰的婚事的言语，而今日的正主曹瑾婉，却是无人一提。

    “知县夫人到了。”小丫鬟匆匆进了花厅，朝着老太太屈膝道。

    “呦，这可是贵客，娘坐着，我去迎迎。”二太太闻言便起了身。

    只是二太太刚到门口，便瞧见知县夫人由着大太太陪着朝着花厅里头走来，身后还跟着曹家的三姑奶奶曹瑾姸。

    二太太上前寒暄了几句，知县夫人便径直走到了老太太的跟前，刚刚准备屈膝请安，便被老太太一把扶住了，连连道：“使不得，使不得……”

    “如何会使不得？今日我可不是什么知县夫人，只是妍姐儿的婆婆，是来观妍姐儿的庶妹的礼的。”知县夫人倒是个没架子的，说着又将老太太扶上杌子，屈膝请了安才算完事。

    知县夫人如此抬举老太太，自然是在给曹瑾姸做脸，给曹家做脸，老太太眼角的笑意自然是更浓了。

    待老太太与知县夫人寒暄过后，陈家大太太便第一个凑到了知县夫人的跟前，福了福身，道：“倒是好些日子未曾瞧见夫人了，刚才您与妍姐儿一前一后走进来，还以为是哪家刚刚成亲的少奶奶了，哪里有婆媳分别，就跟个姐妹一般模样。”

    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陈家大太太这一开口，顿时让钟毓秀找着了二太太说话时的感觉。莫非，这陈家的人，各个都长了一张巧嘴？

    有了这前头奉承的，后面的即便嘴笨，也知晓应上了几句。而知县夫人显然对这样的话是司空见惯了的，只是淡笑着站在那里，由着旁人奉承。

    “知县夫人快快坐在我这里，离着老太太也近。”陈家大太太又是讨好地说了几句，说着又指了指离老太太最近的位置。

    “那我就不客气了。”知县夫人点了点头，便应声坐了下来。

    之前夫人们说着话的时候，曹瑾兰朝着某位小姐看了好几眼，只是碍着着老太太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方便过去。如今趁着知县夫人给老太太请安的一会儿功夫，曹瑾兰便已经不声不响地坐到了那位小姐的身旁，小声地询问着什么。待钟毓秀发现的时候，瞧见曹瑾兰的脸色很是不好，而那位小姐也是一副心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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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东窗何时会事发（中）

    更新时间：2013-02-20

    钟毓秀见状，连忙走到了曹瑾兰与那位小姐的身边，一脸担忧地道：“兰姐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突然这么难看？可是身子不舒服？”虽说三人都是在角落之中，只是钟毓秀说话的声音未曾压低，自然引了二太太的注意。

    二太太不看还不要紧，闻声一看便瞧见了坐在曹瑾兰身边的那位小姐，神色顿时慌乱了起来，疾步走到曹瑾兰的身边，道：“这是怎么了？”说着，又是皱着没有看了一眼那位小姐，脸色很是不悦的模样。

    只是曹瑾兰却是低着头，丝毫没有理会二太太的意思。

    “怎么了？”显然二太太的言行，也惊动了老太太。

    二太太见曹瑾兰不说话，自然猜到定然是那位小姐说了什么，连忙走到了老太太的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

    就在二太太说话的功夫，钟毓秀瞧见老太太的眼神从曹瑾兰的身上，移到了站在一旁一脸的局促不安的那位小姐身上。待二太太话毕之后，老太太便也换上了一副忧心的模样，瞧着曹瑾兰柔声道：“兰姐儿，若是身子不舒服，就先回芷慧楼休息吧？”

    钟毓秀见状，猜到事情定然是出在旁边的这位小姐身上，便伸手扶了曹瑾兰的肩膀，看着老太太道：“不如让我陪着兰姐儿回芷慧楼吧？”说完，钟毓秀借着扶曹瑾兰的功夫，低着脑袋，耳语道：“这里人多，有什么话咱们回去说。”

    曹瑾兰并非不谙世事，她清楚地明白，若是她这种时候若是为了那件事情去质问母亲，只会让自己没脸，让整个曹家没脸。此刻心里就是有再多的委屈，却也只能让眼泪含在了眼眶之中，不敢在有其他任何的举动，生怕一个把持不住，便会冲动行事。到时候，不但毁了七妹妹的婚礼，连带着也让曹家成了苏城的笑柄。

    钟毓秀扶着一直低着脑袋，身体很是僵硬的曹瑾兰出了花厅，连礼也不曾行。只是在座的曹家几位主子此时却是没有追究钟毓秀失礼的心思，反而都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老太太见花厅一时安静了下来，几位夫人也都有些诧异地瞧着钟毓秀与曹瑾兰离开的背影，连忙打起了哈哈，道：“这女孩子啊，就是不比男孩子，一点点的动静便要把自己吓了个半死。偏生咱们女人家，麻烦事情就是多。若是每月都这样大惊小怪的，那还能有几天安生的日子过啊？”

    女人家每月的麻烦事情，无非就是葵水。老太太这么一说，几位夫人自然也就明白了过来，顿时对曹瑾兰刚才言行的失态，心里头都有了最好的解释。

    葵水那样的场面话，自然瞒不过在座的精明之人，毕竟那位仍旧站着的小姐那局促不安的模样，却是骗不了人的。只是知县夫人虽然猜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却还是接了老太太的话，笑着摆手摇头道：“女孩子，就是脸皮子薄。不奇怪，不奇怪……”

    而另外一边，钟毓秀陪着曹瑾兰疾步走在回芷慧楼的路上，豆蔻和萧儿二人则是在后面跟着。若是旁边有经过的丫鬟婆子瞧过来，豆蔻便狠狠地瞪回去，警告之一不言而喻。

    进了屋里，钟毓秀便让豆蔻和萧儿将房门关了，守在楼下，而她则是扶了有些失魂落魄的曹瑾兰上了二楼。

    寝室之中寂静一片，连绣花针落在地上的绣花针也可清晰地听见。钟毓秀将曹瑾兰扶到美人榻上之后，便坐在了一旁的杌子上没有说话。毕竟她现在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曹瑾兰脸色如此大变。或者说，曹瑾兰知道了什么！？

    呜咽声突兀地从美人榻上传来，两行清泪从双颊之上流淌而下，滴落在了双蝶戏花的锦衣之上。曹瑾兰突然又转身伏在了美人榻上，呜咽声顿时化成了一声高过一声的哭泣。

    钟毓秀神色有些晦暗不明地看着曹瑾兰，这桩婚事早就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无论现在曹瑾兰知道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一切。就算那吕辰当真对她有几分真心，知道自己娶错了人，能冒着曹家翻脸的危险在成亲的今日毁了婚约，他与曹瑾兰二人今生也无缘成为夫妻。

    许是哭累了，许是想通了，哭泣声渐渐地低落了下来，转成了一声接着一声的抽噎。

    一声叹息不由地从钟毓秀的口中溢出，声音之中略带了一丝安抚：“想说给我听听吗？”

    曹瑾兰做起了身子，只是脑袋却仍旧半垂着。透过额前的刘海，钟毓秀还能模糊地看见一张略显倔强的脸。洁白的贝齿更是在柔软的唇瓣之上，留下了一连串的痕迹。

    正当钟毓秀考虑着是不是应该放曹瑾兰独处片刻的时候，却听见呆坐在美人榻上的人儿带着浓重的鼻音，开了口：“我以为，是他对我无意，所以才会在收到我的信后，至今没有消息。直到刚才我才知晓，那封信根本就没有走出曹家的内院，他自然什么都不会知道。”

    她被祖母和母亲看管着，不能随意出门，便想趁着五哥成亲的日子，托人将自己的信转送到他的手中。只是没想到，母亲早就暗中派了人盯着她，她刚将信转交给了一位与她交好的姐妹，托她交给与吴孟闻有些交情的兄长代为送信后，母亲便直接将信拿了去。甚至没有质问她一声，就好像这件事情从来未曾发生过一般。

    “其实，二伯母也是为了你好。她也只是希望自己的亲生的女儿能嫁得更好一些，起码日后吃穿不愁。更何况，你贸贸然地让人送了信到那位的手中，也实在有些不妥，许是会让人以为你孟浪了。事到如今，你不如就当是老天爷注定了你们有缘无分。那信，没送到也好，起码你无需再担心他是否对你无意。”钟毓秀柔声地劝说道。

    只是钟毓秀也明白，如今话说再多，也不如曹瑾兰自己想明白来得更好。也幸好，曹瑾兰只是知道了这件事情，若是她知晓曹家如今的七姑爷便是吕辰的话，只怕对二太太就不会是如此简单的责怪了。

    钟毓秀见曹瑾兰哭过之后，情绪还算稳定，便轻声道：“今日毕竟是七小姐成亲之日，就算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你也要等宾客们都离开了再去问，再去说。刚才我们那样离开，只怕你祖母现在定然是担心得不得了，花厅里的客人也会疑心。你自己好好地在这里想想，我就先过去了，帮你圆了谎。”

    见曹瑾兰无声地点了点头，钟毓秀便起身下了楼。

    一到楼下，便瞧见了站着的豆蔻和萧儿，还有刚刚敲了门进来的二太太身边的盈晴。

    “五少奶奶，”盈晴屈膝行礼，便看着钟毓秀急切地问道：“六小姐可还好？老太太和二太太那里很是担心，特意吩咐奴婢过来瞧一瞧。”

    “兰姐儿身子不舒服，现在已经休息了。这里让豆蔻服侍着就好，我与你一道回去，也好安了老太太和二太太的心。”钟毓秀说完，便叮嘱豆蔻好生照看着曹瑾兰，便带着盈晴和萧儿一起出了芷慧楼。

    豆蔻送走了钟毓秀，便站在楼道处轻声唤了一声自家小姐。只是等了许久都听不见响声，可刚才小姐当着那么多夫人那样得失态，豆蔻没见着人，心里终究有些不放心，便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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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东窗何时会事发（下）

    更新时间：2013-02-21

    曹瑾兰仍旧还是钟毓秀离开之时的那般模样，一个人静静地低着头坐在美人榻上，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小姐，您还好吧？”豆蔻又再次轻唤了一声，看着这样默声不语的小姐，心里头有些忐忑。

    豆蔻从小便跟着曹瑾兰，主仆二人的关系自然要更为亲厚一些。之前曹瑾兰屡次前往吴府的用意，就算想瞒着，也瞒不过自己的贴身丫鬟去。在吴府之时，二人虽不曾作出任何有失妥当的举动，可豆蔻隐下这件事不报，在老太太和二太太的眼中，便已经是大错特错。若非是曹瑾兰开口保了她，再加上绝食之时情绪不稳，二太太有所忌惮，否则豆蔻只怕早就已经成了这尘世间的一缕魂魄，哪里还能继续伺候着曹瑾兰？

    “豆蔻，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许久之后，静谧的寝室之中，响起了幽幽的声音。

    若是以礼教而言，曹瑾兰私下见陌生男子，便已经是一错；自古婚姻大事，自当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曹瑾兰以绝食而威胁父母，此乃不孝，这便是第二错；如今二太太扣下信件却不言语，便是望曹瑾兰能迷途知返，只是曹瑾兰至今都未曾忘情一二，这便是知错犯错，错上加错。此三错，若是让世人知晓，只怕曹瑾兰此生跪在青灯古佛前，都难以赎罪。

    可撇去这些不谈，不谙情爱，却突遇一男子，心生情愫，难道也是错？说到底，曹瑾兰的错的，是不该在发现自己动心的那一刹那之后，仍旧任由自己随性而为。如今情根深种，又如何还能悬崖勒马？

    只是这些话，豆蔻虽然明白，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说的：“小姐没错，”豆蔻顿了许久，又道：“二太太也没错。错的是老天爷，不该让小姐与那人相遇。二太太会扣下小姐的信，也是为了小姐好。若是小姐的信出了曹家，却落到了无事生非的人手中，那小姐的清白就真的保不住了。更何况，二太太也未曾质问小姐，可见还是希望小姐将这一切放下的。”

    又是一句为了她好！曹瑾兰嘴角浮起一声自嘲的笑意，如果当真为了她好，就此成全了她岂不是更好？吕大哥满腹诗书，行草之间，意气奋发却又不失稳重。若非是家境困难，想来早就已经状元及第，如何还会在苏城蹉跎至今？就算他身上仍旧还有与吴家签下的三年契约，可那也是因为他知恩图报，明白之人都能看出他是一个颇重情义的男子，等闲不愿平白受了他人的恩惠。这样的人，她只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哪里还有什么好嫌弃的？连吴知县都尚且能看透了他日后的前程，愿意鼎力资助于他，为何祖母与母亲却是这般鼠目寸光？

    不，她不能就这样算了！若是此生错过了吕大哥，那她如何还能寻到比他更好的良人？

    曹瑾兰突然站起身来，用帕子擦去了脸上的泪水，看着豆蔻道：“祖父呢？祖父在哪里？”祖母和母亲都只是内宅的妇人，她们只会看见浮于表面的东西。而祖父常年在外，最是懂得识人，只要祖父愿意去见见那吕辰，想来定然会成全了她。

    豆蔻不知道曹瑾兰寻老太爷是要做什么，可却不想在这样宾客云集的日子出什么差错，便道：“今日七小姐成亲之日，老太爷定然与二老爷在外院招呼着前来贺喜的宾客。小姐若是有什么事要寻老太爷，不如等七小姐出嫁之后，再去吧？外院人来人往的，皆是男子，小姐的身份到底多有不便，说不定还会惹了老太爷生气。”

    听了豆蔻的话，曹瑾兰顿时有些茫然，重新坐回了美人榻上。

    今日是七妹妹的大喜之日，祖父又多有至交好友。若是此时她不分青红皂白地去寻祖父，说不定祖父不但不会听她解释，还会认为是她不懂规矩，不识礼教。这件事情，还是要找个稳妥的时间，寻了祖父慢慢商议。

    “行了，你先下去吧！”曹瑾兰有些脱力一般地挥了挥手，吩咐道：“你去二门处打听打听，看七妹妹出嫁的吉时定在了什么时候。外院的人一旦散了，你就帮我打听一下老太爷的去向，然后回来告诉我一声。我累了，就不出去观礼了，就在这里休息着，吩咐院子里的婆子，别让人进来扰了我。”

    豆蔻曲膝应了一声，便下了楼。

    到了院子里，豆蔻自然寻了婆子，让人好生守着院门：“……小姐在二楼休息，别让任何人进去扰了小姐。若是小姐要出门的话，你也想办法拦上一拦，叫了人去二门处寻我。”

    守门的婆子自然不敢质问豆蔻为何不在小姐身边伺候着，眼珠子想了想，脸上略带了一丝讨好地请教道：“……那若是二太太吩咐了盈晴姑娘亦或是老太太身边的人过来探望小姐，那奴婢要不要让她们进去？”这拦人，就该好生问清楚了哪些人能拦，那些人不能拦。当然，若是老太太和二太太亲临，就是给了她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拦的。

    “若是主子派了人来，一律都说小姐身子不舒服，休息了。既然是来探望的，想来不应该会有人为难了你。”豆蔻皱着眉头想了想，便如此道。

    得了如此仔细的吩咐，那婆子自然跟吃了颗定心丸似的，躬身送走了豆蔻。

    而二太太那里，得了钟毓秀的回话仍旧有些不放心，便又吩咐了盈晴，派个小丫鬟守在芷慧楼附近。她就怕兰姐儿不管不顾地在今天这个日子闹起来，最后丢的不但是曹家的脸面，更会伤了她自个儿的清白。

    “七姑爷来了……七姑爷来了……”看着守在二门的小丫鬟满脸喜色地跑进了花厅里头回话，外头便传来了一阵阵喜庆的唢呐声。

    老太太闻言，刚才一直皱着眉头也终于稍稍疏散了开来。有些意味不明地看了二太太一眼，老太太便道：“好，来了好，咱们也一起出去瞧一瞧新来的这位七姑爷。”

    落音刚落，老太太便搀了知县夫人的手，大太太在另外一边虚扶了一把，而曹瑾妍而是跟在了知县夫人的身后，四人领着屋子里的众人一边说笑着，一边走出了花厅。

    而二太太，却是淡笑着隐在了人群的后面，趁着人不注意，便与盈晴二人站在了花厅的角落之中，敛了笑，一脸紧张地道：“兰姐儿可还在芷慧楼？”二太太倒是不怕兰姐儿来质问她那封信的事情，可如今那吕辰就在曹家，她就怕两人碰面。二太太只觉得自己那颗心，正在胸口上上蹿下跳地不安生，好似要发生什么一般。

    “二太太放心，小姐还在芷慧楼里休息着。”盈晴扶了二太太的手，柔声安慰道。

    二太太略略安了心，便带着盈晴快步跟上了众人。刚到二门处的时候，便瞧见了低眉顺目地站在一边的豆蔻，连忙皱了眉上前，道：“怎么不在院子里好好伺候小姐，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二太太早就对豆蔻心生不满，如今只当豆蔻丢下了曹瑾兰跑来看热闹的。

    豆蔻见二太太阴沉着脸，一副怒气难掩的模样，吓得顿时跪在了地上，道：“小姐吩咐奴婢在二门处盯着，若是七小姐出嫁了，外院的人都散了，便打听一下老太爷的去处，再回去禀告六小姐一声。”

    “老太爷？兰姐儿寻老太爷做什么？”二太太皱了眉，死盯着跪着的豆蔻质问道。

    “回二太太的话，小姐没说，奴婢真的不知道。”豆蔻如今是不敢不说真话，就怕二太太哪天将之前的那笔帐翻出来，要将她打杀了或者卖到窑子里去。

    眼见着有女客已经疑惑地闻声望了过来，二太太连忙低声呵斥道：“你这像什么样子？！还不快起来？！这里不用你看着了，先回去吧！兰姐儿那里，就说老太爷一时忙不完，别她说什么就做什么，弄得一团乱！”说完，二太太便直接甩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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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没有不透风的墙

    更新时间：2013-02-21

    豆蔻哆哆嗦嗦地起了身，站在原地想了片刻，还是决定听从二太太的吩咐，回芷慧楼好好看着小姐。只是豆蔻进了院子，却未曾往屋里走，而是让守门的婆子寻了张小杌子，坐在了屋檐下头，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跟那婆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而在二楼歇息着的曹瑾兰正睁着双眼，躺在美人榻上，紧蹙的眉间夹杂着淡淡的忧愁，脸上的神色也不知是怨恨还是委屈，就犹如从远处看烟雾云绕的亭台楼阁一般，明明是看见了，却是看得一点儿都不真切。

    “……听说七姑爷已经带着接亲的队伍到了，奴婢坐在这院子里，就瞧见了不少丫鬟都往二门那里跑去瞧热闹。想当初三姑奶奶成亲那会儿，老太太还高兴地见人就赏，也不知道今日七小姐成亲，老太太有没有给赏。”守门的婆子一脸羡慕地伸长着脖子瞧着院外，好似老太太的赏银会从那边送进院子来。

    豆蔻自然听出了那婆子的意思，冷笑了一声，道：“七小姐哪里能比得上三姑奶奶，好好当你的差，说不定老太太还会赏你几个大钱买酒喝。”

    那婆子见豆蔻不喜，当即伸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狗腿地笑着道：“奴婢就是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豆蔻姑娘千万别跟我计较……”

    正当豆蔻有些嫌恶地看着跟前这个守门的婆子，想着要不要进屋的时候，身后正屋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曹瑾兰眉间的褶皱又紧了几分，看见了坐在屋檐下楼，原本应该在二门处守着的豆蔻，脸色顿时有些不悦：“你怎么在这里？外头可是散了？”

    豆蔻见状，连忙站起身来，曲膝回话道：“回六小姐的话，奴婢在二门处碰见了二太太，”说着，豆蔻有些心虚地瞧了一眼曹瑾兰，神色更为忐忑不安地道：“是二太太说老太爷今日一时半会忙不完，吩咐了奴婢回来守着小姐的。”

    曹瑾兰听明白了豆蔻的意思，自然也知道她的难处，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想着母亲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那等宾客都离开之后，定然会想办法阻了她见祖父。

    “走，咱们去祖父的书房候着。”曹瑾兰略略想了想，便吩咐了豆蔻道。

    豆蔻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里头一惊，大着胆子上前一步，拦了曹瑾兰半个身子，躬身道：“如今外院都是宾客，小姐这个时候去外院，只怕……”见不见得着，什么时候见得着，这些都先不说，单单是小姐被外院的宾客冲撞到了，那自己的小命肯定就要保不住了。

    “祖父向来喜静，所以书房位置在外院的偏僻之处，等闲不会有人去那里。就算当真有人迷了路，走错了路，书房那边伺候的小厮也定然不会让客人随意踏入祖父的书房。咱们挑了无人的地方走，不会有什么问题。”曹瑾兰虽心急，却也不想节外生枝。

    曹瑾兰都这样说了，豆蔻自然没道理继续拦着，只能跺了跺脚，跟上了自家小姐。

    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曹家大门口，府里的宾客自然也都全部聚集到了那里。曹瑾兰的这一路，倒是的确没遇见什么人。

    “……听说老太爷对曹家这位新姑爷看重得很，还吩咐了老太太准备赏银。”

    “还有赏银？不会是唬我的吧？”

    “我李老实什么时候说过假话？虽不一定比三姑奶奶成亲的时候赏银多，可到底也是白来之财，咱们可得赶紧了，若是发没了，可就冤死了。”

    “对对对，咱们这位七姑爷可是和我同一个村里出来的，今日混个眼熟，说不定还能还能帮衬一把，免得当了一辈子的小厮！”

    “你也是吕家村的？哎呦，你可不就是姓吕嘛？”

    “我打听过了，‘吕辰’便是这七姑爷的名字。虽说不认得，可瞎掰扯说不定还能掰扯出点什么来呢！嘿嘿……”

    曹瑾兰只觉得自己脑袋突然“哄”地一声，也不知道涌进了些什么，突然就全部都乱糟糟地混成了一片，然后便什么也记不起来，什么也想不明白了。

    豆蔻就跟在曹瑾兰的身边，曹瑾兰听见的，豆蔻自然也听见了。瞧见自家小姐的模样，就跟被阴间勾魂的使者勾去了魂魄一样，一张小脸更是“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拉住了曹瑾兰的袖子：“许、许、许是、许是同、同名而已呢？”磕磕绊绊的话，就像结巴了一般。只是这话到底是想要说服自家小姐，还是想要说服自己，恐怕还要另说了。

    曹瑾兰好似突然被惊醒了一般，狠狠地甩开了豆蔻的手，跌跌冲冲地朝着刚才那两个说话的小厮离开的方向便追了过去。

    “小姐！”豆蔻慌乱地喊了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曹瑾兰看似脚步飘浮，更好似几次脚下踉跄，可身后同样慌了神的豆蔻却是使了劲儿追，可就是无论怎么样都追不上。

    难怪，难怪她几次提起七妹妹的夫婿是何人之时，老太太和母亲都扯开了话题。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曹瑾婉要嫁的人，会是他？如果他今日娶了曹瑾婉，那她怎么办？他怎么可以这样？难道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吗？为什么他求娶的，不是她曹瑾兰？她到底是哪里不如曹瑾婉？

    曹瑾兰有太多的问题，想要当面求证。她不相信，吕大哥对她没有半丝情谊。这些日子，她苦苦地等着那封信的回应，便是因为她一直相信，相信着她和吕大哥是两情相悦的。即便受到了阻挠，可那也都只是一时的，她定然可以等到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从一路寂静到了热闹喧哗之处，此刻的曹瑾兰哪里还会去考虑什么礼教，什么脸面。

    “六小姐……”准备跑去凑热闹的小丫鬟瞧见了曹瑾兰，当即便曲膝福身行礼。只是待她还未起身之时，便觉着一阵风从自己身上吹过。当这小丫鬟再抬头时，却只能瞧见六小姐远去的背影。正当她有些疑惑地看着的时候，身后却又突然撞上来一人：“豆蔻姐……”这次，她却是连话都未能来得及说完……

    “盈晴姑娘，六小姐已经出了芷慧楼。奴婢听见六小姐与豆蔻姑娘说，要去老太爷的书房等老太爷。”盈晴安插在芷慧楼附近的丫鬟好不容易在人群之中寻到了盈晴，连忙气喘吁吁地禀告了这件事情。

    盈晴离二太太不过两步远，闻言立刻上前在二太太的耳边耳语了起来。

    二太太顿时神色凛冽起来：“走，跟我去老太爷的书房。”老太太刚刚训完婉姐儿关于妇德之篇，只要婉姐儿拜谢过大太太的养育之恩后，这礼，便算成了。只要等迎亲的队伍一出曹家，这事便算结束了。兰姐儿若是当真去了老太爷的书房，那还算好；若是等不到人，一旦起了心思，带着豆蔻寻了过来，那才当真叫是糟糕了。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这件事情有任何一丝意外发生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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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一句求不得最伤

    更新时间：2013-02-22

    二太太绷着一张脸，一声不吭地带着盈晴往老太爷的书房。而另外一边，则是曹瑾兰失魂落魄地朝着曹家外院的正厅飞奔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连话都喊不出来的豆蔻。四人相对而行，竟是走了同一条路，就在离正厅不远的拐角之处碰了个正着。

    曹瑾兰瞧见二太太的时候，却好似一副未曾看见的模样，神色依旧不变，脚下的步子也是未曾停顿一下；反观迎面而来的二太太，却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神色惊慌得连脸上的血色也瞬间被抽去了一般，想也没想便伸手扯住了曹瑾兰的衣服：“快，快帮我拦住兰姐儿！”盈晴见了曹瑾兰的模样，自然也看出了不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主仆有别，紧跟在二太太身后，挡住了曹瑾兰前行的路。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吕大哥！”曹瑾兰奋力挣扎着身体，她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拦在了自己的身前。耳边已经能听见了喜庆的唢呐声和围观的宾客的嬉笑声，她只要再往前几步，只要几步，她就可以见到吕大哥了！

    二太太一听见曹瑾兰口中溢出的那一声“吕大哥”，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拽着曹瑾兰的手臂的十指更是不敢松懈半分：“你这样哪里还是曹家六小姐的模样？这里没有什么吕大哥，你跟我立刻回芷慧楼去！”幸好现在宾客都已经被吸引到了正厅里，可到底这里还是外院，离正厅又不过只有一个拐角的距离，指不定哪个人会突然冒出来。

    一直追在曹瑾兰身后的豆蔻总算是追上了，瞧见四周零星几个府里的丫鬟正瞧着这边，豆蔻连忙也拽住了自家小姐，惨白着一张脸，劝说道：“小姐，肯定是弄错了！许是那两个小厮打听错了，七姑爷不会是……咱们先回去吧？您不是还要去见老太爷的吗？这里这么多人，若是传出什么有损小姐名声的事情，老太爷定然会生小姐的气的！”

    一路疾步跑来，曹瑾兰根本早已力不从心。如今二太太和豆蔻两人一前一后地拽住了她，前面又有盈晴虎视眈眈地挡着路，曹瑾兰哪里还能挣脱得开来？

    只见曹瑾兰突然跪了下来，双手抓住了二太太今日刚刚上身的银纹绣百蝶度花裙，泪眼朦胧地仰头望着自己最亲的母亲，哭着恳求道：“娘，你让我过去吧？吕大哥等下就要与七妹妹拜堂成亲了，我不能不见吕大哥啊！”祖父会生气又如何？若是今日吕大哥跟曹瑾婉出了曹家的门，那就算是她说破了嘴皮子，祖父也不可能成全了她。

    这么多年了，二太太一直都将曹瑾兰放在手心里呵护着，什么时候见过她这样求自己？二太太突然想起了那些日子，因为绝食而只能躺在床上的兰姐儿，顿时泪如雨下，双膝同样跪在了地上，将兰姐儿一把抱在了怀中，带着一丝哭腔道：“你去了又能如何？就算那吕辰为了你当众毁了婚又如何？傻孩子，你就算不为曹家的脸面着想，不为婉姐儿日后着想，不为你娘我着想，可你也该为自己好好想想啊！”

    钟毓秀一直都注意着二太太的动向，从盈晴在二太太耳边耳语之时，便已经瞧见了。虽是落后了几步，只是钟毓秀却还是看见了母女相拥而泣的场面。一个是因为求而不得的情，一个是因为爱女心切，先不说当初是谁对谁错，只是眼下，还是让曹瑾兰远离了吕辰，还是最正确的选择。

    “二伯母，还是快离开这里吧！”钟毓秀上前一步，扶了二太太一把。

    已经越来越多经过此处的丫鬟们驻足而望，正厅那里婉姐儿也已经三拜九叩答谢过大太太的养育之恩，只等婉姐儿上了花轿，围观的人群便会开始散了。而曹瑾兰这会儿的情绪，恐怕一时半会不会安稳下来，一旦让人瞧见，流言蜚语自然是少不了的了。

    尽管曹瑾兰不愿意，可却还是架不住二太太，钟毓秀还有盈晴、豆蔻四人的又哄又骗，又拉又扯。回芷慧楼的一路上，又是则了小路走的，也就遇见了几个丫鬟婆子。可有二太太唬着的一张脸，那几个自然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背后会不会非议，那也不是现在该管的事情。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七妹妹能嫁得，她却嫁不得？

    二太太看着伏在床榻上哭得伤心的曹瑾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奈之下只好给钟毓秀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帮着劝说一二，便带着盈晴下了楼去。她虽是兰姐儿的母亲，只是眼下，只怕兰姐儿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她这个母亲了！

    “你跟婉姐儿不一样，你是曹家二房的嫡次女。”与其虚构点什么出来，将一切继续藏着掖着，不如直接让曹瑾兰彻底地明白她跟曹瑾婉的区别所在。钟毓秀突然也觉得自己有些累了，她的确怜惜曹瑾兰的用情至深，只是在这个世界上，仅凭着自己心中的信念便任性而为，最后受伤的只有自己。她钟毓秀，最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有何不一样？我根本就不稀罕什么嫡女的身份！若是曹瑾婉要，我跟她换好了！”曹瑾兰有些失控地朝着钟毓秀吼道。若是她能跟曹瑾婉换，那今天吕大哥娶的人，就是她了！

    “你这是什么话？你连你母亲也不想要了吗？还是说，你为了一个根本就不知道是否在意你的男子，就要连生你养你，一直真心为你着想，一直疼爱着你的母亲也不在乎了吗？他就有这般好？好到能让你连曹瑾兰的身份都不要了？！”钟毓秀此时的神色显得有些凝重，一改之前轻柔劝慰的模样。

    “真心为我好的话，为何不成全了吗？若是她从一开始就成全了我，我这一辈子自然感激她！可她没有，她截然不顾我想要什么，只是想将那些我不想要的强加给我。这样的为我着想，我不需要！”曹瑾兰摇着头，大声地道。

    钟毓秀不知道曹瑾兰有没有听见楼道处传来的压抑着的哭声，可每一声却是重重地敲击在了钟毓秀的心脏之上，疼得令人不禁眼前也开始模糊了起来：“树欲止而风不静，子欲养而亲不在。我娘已经不在了，就算我现在想对她好，她也感受不到分毫。如今你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说着这样伤你母亲的话，无非就是因为你知道她会一直在你身边。可若是，她有一天再也不能陪着你了呢？到底是虚无缥缈的爱情重要，还是你母亲重要？”

    说着，曹瑾兰好似想起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来看着钟毓秀，脸色显得有些阴冷：“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对不对？否则你也不会编排了一段那样的谎话，让我不要去打听曹瑾婉的夫婿是什么样的人。我那么相信你，你怎么可以这样骗我？！”

    现在的曹瑾兰，根本不会把钟毓秀的话听进心里。原本娇媚的脸庞，也因为突如其来的明悟，而添上了一层仇视的阴暗。

    “是，我知道。”钟毓秀不曾避开曹瑾兰的双眼，面无表情地认了下来：“我知道的时候，曹瑾婉已经和吕辰订了亲，就算我当初违背祖母和二伯母的意愿，偷偷地私下告诉了你，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我不是想要为自己辩白什么，而是从始至终我都觉得，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瞒住了你，就是对所有人都是最妥善的安排，包括你曹瑾兰！”

    “滚！你给我滚！”曹瑾兰瞪大着双眼，随手拿起手边的小方枕便朝着钟毓秀毫不留情地砸了过去：“我不想看见你！我不想看见你们！都给我滚！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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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李代桃僵的欣喜

    更新时间：2013-02-22

    许是因为一切都说明白了，不用继续藏着掖着了，钟毓秀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一阵轻松。闭着眼睛吁出了一口浊气，钟毓秀望着曹瑾兰道：“好，那你好好休息。”说着，钟毓秀便转身离开了寝室。

    依着从前，话后自然还要再加上一句“我明日再来看你”。只是瞧着曹瑾兰的脸上带着的显而易见的怒气，显然明日不会想要看见她这个“同谋者”。

    经过楼道的时候，二太太的脸上还挂着明显的泪痕，望着钟毓秀点了点头，算是答谢了她刚才为自己说话。只是脸上勉强挂起的淡笑之中，仍旧难掩因为曹瑾兰那一番话带来的伤痛，只是却不见半点后悔的神色。

    这人活在世上，每一天都在作出不同的选择。选了这样一条路，便意味着要放弃另外的一条路，甚至更多的路。有些路踏上了，甚至连后悔想要重头来过的机会都没有。而每一条路，却又没有办法分辨是对是错，有的，只是值不值得。

    就好比二太太，为了让曹瑾兰能此生衣食无忧，毅然决然地断了她与吕辰之间的因缘；就好比曹瑾婉，为了能让自己从曹家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解脱，毅然决然地从曹瑾兰的手中，抢走了另外一头牵连着吕辰的那一根姻缘红线。她们此刻都觉得值得，所以不曾后悔。而钟毓秀呢，为了岚儿，她也不得不选择了曹慎奕，一个本该跟她此生毫无关系的男子。

    许是因为仍旧记着刚才正厅上的热闹喧哗，钟毓秀站在空荡无人的芷慧楼的院子的时候，竟然生出了一丝悲凉。那一条绣着梅花的丝帕，原本就是曹瑾兰所有之物，吕辰既然会拿着此信物上曹家提亲，那他所想娶之人，定然是曹瑾兰无疑。

    只是此刻毫不知情的吕辰，即便神色仍旧还能维持着读书人的自傲，只是双眸之中的喜意，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忽略的。他的欣喜，并非是因为他娶到了曹家二房的嫡出次女，只是因为他娶到的是他所想娶之人。只是这样的欣喜，又能维持多久？一切的真相，会在他挑起喜帕的那一刹那，如寒冷冬季里的一盆凉水，让他彻底地从头凉到脚底。

    而对于曹瑾婉而言，这样的选择，就好比已经押上了性命。日后会有什么样的日子，也完全由她不过才见过一面的吕辰来左右。或许在曹瑾兰的眼中，曹瑾婉答应帮着老太太和二太太李代桃僵，是没有底线的无耻和自私。只是站在曹瑾婉的角度来讲，这何尝是一件容易抉择的事情？

    钟毓秀想到了那个被三姑奶奶曹瑾妍欺负，只敢躲在花园的假山之中哭泣的曹瑾兰。她甚至不敢反抗，一切只是默默承受着。到底她依仗了什么，亦或是被逼迫了什么，才会选择了这一条万劫不复的路？

    吕辰、曹瑾婉、曹瑾兰，三人的命运，从那相缠在一起的风筝同时坠落的时候，变已经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待钟毓秀回到景瑞院的时候，曹慎奕还不曾回来。猜想着花轿应该已经出了曹家，钟毓秀便一脸疲惫地和衣靠在了床榻之上。曹家对于那些宾客而言，有三房亦或是没有三房，恐怕根本毫无区别。更何况，她也不过是三房的五少奶奶罢了。就算她殷勤地凑上前去，只怕也不会有人搭理她；就算她一直呆在景瑞院中，只怕也没有人会记起她。

    “……五少奶奶在屋里休息，吩咐了奴婢没什么要事不要去打扰她。”萧儿一直守在门口未曾离开，瞧见了曹慎奕回来，便上前曲膝行礼。

    曹慎奕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日头，此时离日中还有好些时候：“五少奶奶怎么了？”

    萧儿闻言顿了顿，才模棱两可地道：“许是因为今天人多，被吵着了。”曹家六小姐和七小姐的事情，到底不是她一个陪嫁丫鬟可以议论的。

    曹慎奕思忖了片刻，便吩咐萧儿道：“那我先去书房，午膳仍旧摆在五少奶奶的屋子里。就算身子不舒服，午膳还是要用些的。”

    萧儿应了一声，福了福身，目送曹慎奕离开。

    而另外一边，伴随着喜庆的唢呐声，花轿一路抬到了城北的一处二进的宅子才总算停了下来。虽说门前同样挂起了大红灯笼，门上也贴着喜字，只是比起曹家的热闹，却是远远不及的。

    吕辰下了马，依着媒婆的话，踢了轿门，媒婆这才掀起大红娇帘，背起了新娘。

    曹瑾婉心里忐忑得伏在媒婆的背上，不敢乱动，生怕在进门之前便落了地。直到媒婆背着她跨过了最后一处火盆，曹瑾婉这才松了一口气，透过头上喜帕的细缝之处，踩上了铺着红毯的实地。只是许是因为太过紧张，落地之时，竟然脚下一崴，身子朝着一旁倾斜下去。

    “小心！”吕辰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了曹瑾婉的身子。

    喜帕下的小脸，也不知是因为受了惊吓，还是因为吕辰的举动，竟是一下便红了个彻底，只怕还能与那头上的大红色喜帕比肩，原本秀丽的小脸也顿时添上了几分妩媚之色。只是可惜了如此秀色可餐的模样，竟是因着喜帕而无人能够窥见一二。

    一时之间，前来观礼的人自然也就“吁”上了：“这还没洞房呢！新郎官便已经开始把持不住了！”

    曹瑾婉虽瞧不见外头的景象，却也从人群之中听出了吴孟闻的声音，连忙将被吕辰握着的手收了回来，踌躇地站在原地。而向来自傲的吕辰的脸上，也顿时显出了一丝尴尬。

    “千里姻缘一线牵~”媒婆将红色绸缎的另外一端塞到了曹瑾婉的手里：“恭祝二位新人今生今世和和美美，举案齐眉。”

    因着吕辰并非是苏城中人，而家中父母长辈又皆已双亡，所以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拜天地”、“夫妻对拜”之后，便直接送入洞房。

    吕辰拉着大红绸缎的一端，慢慢地引着大红绸缎另外一端的曹瑾婉朝着新房走去。许是因为一直都被人所轻贱，所以吕辰的性子比起其他读书人而言，更加冷淡一些。只是此时，却有些情到深处的感触：“婉儿，虽然我现在没办法许你一个盛大的婚礼，只是日后，我定然会让你一生无忧。”

    城北的宅子，不比曹家所在的地段繁华，自然要便宜上许多。只是这一间作为新房的二进宅子，却也不是吕辰能够买得起的。原本苏城知县却是想将这间宅子当作新婚之礼送给吕辰，只是吕辰却未曾收下。他已经受过了太多贫穷的苦楚，若是有朝一日他能外放为官，定然要清廉为政，造福一处百姓。所以，他不想在这之前，欠下太多的人情。

    只是，曹瑾兰是他此生想娶的女子，他不能让她随他住进吴家的下人房中，所以，才向吴知县租下了这间宅子。可到底还是委屈了她……

    曹瑾婉闻言，心中便是一暖。只是那深情的“婉儿”二字，却是又让她坠入寒潭。他口中所说的“婉儿”，只怕不是他心里的“婉儿”。原本羞涩的脸上，顿时连最原先的喜意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唯一留下的，只有茫然与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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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为人母亲的焦虑

    更新时间：2013-02-23

    “曹府”门匾之上的大红绸缎虽已取下，只是屋檐左右两边喜庆的大红灯笼却是仍旧高高挂起。只待三日后，曹家七姑爷带着七姑奶奶回过了娘家，才会更换下来。

    绿萼看着日头，估摸着差不多该到卯时三刻，便如常守在了颐韵院正屋门前，身后自然还跟着好几个平日里伺候老太太洗漱的小丫鬟。只是今日绿萼还没听见屋里老太太起身的声响，便瞧见院子里已经走进来一人。

    “二太太。”绿萼有些不明所以地朝着来者福了福身，恭敬地道。

    昨日是五月二十，七姑奶奶成亲的日子。那么今日，就应该是二十一了。只是曹家早就定下了每逢初一、十五请安的规矩，虽说大太太和二太太还有六小姐也时常到颐韵院来陪着老太太说说话，只是现在不过卯时三刻，而二太太的神色瞧着又有些不妥，绿萼一时之间倒是有些疑惑了起来。

    二太太原本想问上一句：“老太太可起了？”只是瞧了一眼紧闭着的大门，又瞧见绿萼身后端着洗漱盆的小丫鬟，便换了话道：“老太太可是要起了？”

    “回二太太的话，若是按照以往，老太太这个点是差不多该起了。”只是主子会在什么时候起，却也不是她一个丫鬟说了算的，顿了顿，便又道：“老太太许是已经醒了，二太太可是有什么急事？可要奴婢进屋通传一声？”

    二太太伸长了脖子，隔着房门听着屋里的动静。虽说自己昨天一晚上，一颗心就好似在火上煎熬一般，怎么着都睡不着。只是此时到底还早，怎么也不该扰了老太太休息。二太太想了想，最终还是忍了下来，道：“倒也不是什么急事，我还是在院子里等着吧！若是老太太起了，麻烦绿萼姑娘帮着告诉老太太一声。”

    绿萼应诺了一声，便朝着二太太福了福身，依旧如刚才那般低眉顺目地守在了门口。

    二太太昨夜一整夜虽都闭着眼睛，只是脑袋却一时半会都停歇不下来，硬是将双眼熬了个通红。这站在颐韵院的院子里候着的功夫，自然不如躺在床上补觉来得舒坦。只是眼下坐立不安的二太太却是安不下那样的心思，她只盼着能早些见到老太太。

    许久之后，老太太的屋子里总算传出了点动静。一直关注着二太太便瞧见绿萼应诺了一声，朝着屋里道：“是，那奴婢进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绿萼便又从屋里走了出来，朝着二太太屈膝行礼道：“二太太，老太太请您进去说话。

    二太太闻言，那等得分外焦急的心总算落得到了实处，随着绿萼一起进了屋。

    见小丫鬟们端着脸盆从寝室之中走了出来，二太太连忙从圆杌上站了起来。只是右脚刚刚踏出一步，二太太却突然瞧见这第一个从寝室里走出来的人却是曹家老太爷，顿时心里头“咯噔”了一下，连忙躬身行礼道：“爹。”见老太太跟在了老太爷的身后出了屋子，二太太连忙又福了福身子，道：“娘。”

    “今日怎么来得这般早？可是有什么事情？”老太爷蹙了眉，瞧着二太太那一脸还未曾来得及收敛起来的慌乱，沉声问道。

    “没、没有什么事情。”二太太心里一慌，言语之间也就带出了一丝慌乱。只是她到底不是什么年轻的小辈，一个呼吸之后，二太太便重新镇定了下来，笑着回道：“虽说府里的中馈之事，儿媳已经重新交还给了大嫂。只是之前大嫂瞧着我给奕哥儿和钟氏准备的接风宴席办得还算不错，便将昨日七姑奶奶成亲的宴席也嘱咐了我帮着筹办。可昨夜算账本的时候，却发现有两处地方好似有些不对。只是昨日大嫂便已经忙坏了，今日一大早又还要给管事们示下，所以媳妇便想着到母亲这里来讨教一二。”

    如此回答，倒也算是有条有理。只是既然来讨教的，却不见随身带着账册，老太爷自然猜到了二太太并非为了此事。只是内院的事，从来都是交由卢氏和徐氏打理，老太爷自然也就未曾多问。随意“嗯”了一声，老太爷便看着绿萼嘱咐道：“既然二太太有事情要向老夫人讨教，我就不在这里用早膳了，”顿了顿，又道：“你吩咐人将早膳送到外院书房吧！”

    “是，奴婢知道了。”绿萼屈膝福身应诺道。

    随后，老太爷便出了院子，老太太让绿萼去厨房嘱咐一声，由着钱嬷嬷伺候着用早膳。

    待早膳用到一半，老太太卢氏这才不慌不忙地瞥了一眼站着的二太太陈氏，语气有些严厉地道：“还站着做什么？你平日里也算是个精明人，怎么就突然慌了手脚？”

    昨日趁着老朋友齐聚，老太爷便多喝了几杯。这上了年纪，身子自然就不比从前，只是没想到竟然几杯便让老太爷喝醉了过去。老太太便吩咐了小厮将老太爷送到了颐韵院中，由着她亲自照料。这些年来，虽说他们早已膝下子孙围绕，却也只是相敬如宾罢了。好不容易有了能与老太爷一起用早膳的机会，老太太心里头自然喜滋滋的。只是她没有想到的事，最后竟然被一大早赶过来的陈氏毁了这份好心情。

    见二太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老太太这才又缓了语气，道：“这么早过来，想来还未曾用过早膳吧？去，让厨房将二太太的早膳送到我这儿来。”这后面的一句话，老太太自然是吩咐了伺候着自己的钱嬷嬷说的。

    “不敢劳烦嬷嬷！”二太太连忙摆了摆手，本想拒绝，只是瞧着老太太的神色已经有些不悦，便吩咐了盈晴道：“还是你去走一趟吧！”

    二太太本就没心思用什么早膳，便随便胡乱地往嘴里送了几口。见老太太停下了手中的竹筷，二太太连忙也匆匆结束了这顿毫无滋味的早膳。

    待老太太遣了屋子里的丫鬟，二太太便直截了当地问道：“娘，万一那吕辰今日过来闹事，那该如何是好？”就为了这事，二太太昨夜一夜都未能成眠，若非是盈晴劝着，只怕天蒙蒙亮的时候，她便要到颐韵院来候着老太太起身了。

    “他若是当真要闹事，又岂是你我两个妇人能够拦得住的？”老太太却是瞧也没瞧二太太一眼，坐上了锦杌子，伸手摆弄着衣摆，不温不火地道。

    二太太闻言，当即便分外着急地道：“可兰姐儿那里……”

    只是话还尚未说完，便瞧见老太太突然脸色阴沉了下来，看着二太太训斥道：“昨日府里客人多，我还未曾来得及说你！不是让你好好看着兰姐儿的吗？怎么就让她发现了这件事情？若是兰姐儿再像上次那般闹起来，你要我如何在老太爷那里交代？就算那吕辰不先闹上门口，老太爷一旦从兰姐儿那里知晓了这件事情，第一个便饶不了你！”

    “媳妇知错了，媳妇不该让娘难做的。”一心惦记着曹瑾兰的二太太哪里还会去考虑自己，这罪过自然也就爽快地认了下来，一脸的愁眉不展：“兰姐儿如今只当是我处心积虑地想要断了她的念头，所以才想办法让婉姐儿说给了吕辰。若是此刻吕辰闹上门来讨要说法，那兰姐儿岂不是就知道了吕辰求娶的人是她？兰姐儿平日里性子虽瞧着豁达，只是却也是个死心眼的孩子。若是她知晓了这件事情，只怕更恨了我这当母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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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柳嬷嬷通风报信

    更新时间：2013-02-23

    这件事情，可谓是内宅妇人一手遮天，将老太爷和二老爷都或多或少地瞒在了鼓中。自从昨日在芷慧楼的楼道处，听见了曹瑾兰话中毫无隐瞒的恨意之后，二太太一整日就都处于一种患得患失之中。当初为了想要让玉姐儿能够嫁得好，二太太才狠下心来将她嫁到了福建。若是这次又让兰姐儿怨恨上了自己，那她这个做母亲的当真是太失败了。

    老太太卢氏也是当过母亲，虽说为了曹家生下大爷和二爷两个子嗣，不曾有过姐儿，只是曹瑾兰却也是她放在心尖上宠着的孙女。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在老太爷面前瞒下了此事，想要竭力将这件事情妥善处理，以免兰姐儿将来还要为了一餐一粟而煞费苦心。

    老太太沉默了几息，便道：“我已经让人好好守在婉姐儿的身边了。一旦那边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便会有人回来禀告，所以你大可放心……”

    正说着这话，守在门外的绿萼却是突然敲了门。

    “进来吧！”老太太收了声，朝着门外提升说道。

    绿萼推开了房门，二太太闻声望了过去，却是瞧见了一个婆子。再细瞧之后，二太太这才发现那恭恭敬敬地跟在绿萼身后的，不是原本在老太太身边伺候着的，后来又被老太太以指点曹瑾婉新妇规矩的柳嬷嬷，又会是谁？莫非，当初老太太将柳嬷嬷送到了曹瑾婉的身边，便已经是为了防着今日之事了？见老太太如此考虑周详，二太太顿时心里平静了不少。

    老太太一瞧见是柳嬷嬷，倒也不问绿萼是为何敲得门，反而直接吩咐了她，道：“你继续守在门口，别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待绿萼出了门，柳嬷嬷瞧了一眼坐在老太太身旁的二太太，这才直接跪了下去：“奴婢给老太太、二太太请安。”

    老太太不苟言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柳嬷嬷道：“你先起吧！”说着，又开口问道：“说吧，昨夜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回老太太的话，昨日只有吴大公子与平日里与他交好的贫寒人家的读书人去城北的二进宅子里讨了一杯喜酒喝。只是在拜堂之前，知县大人却是让人另外送去了一份大礼。谁料，七姑爷却是推辞了。吴大公子见状，便为七姑爷满上了一杯酒水，说是贺喜之礼不得不收，让七姑爷干了这杯酒，算是谢过了吴知府的好意。七姑爷僵持不下，只好喝了酒水，这才与七姑奶奶顺顺利利地拜了堂。事情到这里也算圆满，只是待奴婢们围在七姑奶奶身边，看着七姑爷挑起了喜帕之时，七姑爷却是突然脸色大变。”说到这里，柳嬷嬷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老太太，只是见其双眸紧闭，脸色微沉，顿时心中一惊，连忙继续道：“之后，奴婢连同其他丫鬟还有喜婆便被七姑爷赶出了新房，至于之后七姑爷与七姑奶奶在新房里面说了什么，奴婢便不知道了。”

    柳嬷嬷的话刚刚说话，老太太突然睁开了双眼，顿时与再一次打量神色的柳嬷嬷撞了个正面：“之后呢？七姑爷是什么时候出的新房？那七姑爷离开之后，七姑奶奶是个什么样子？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柳嬷嬷连忙收敛起脸上的猜疑之色，思忖了片刻，又道：“奴婢一直守在门口未曾离开，之后便瞧见了七姑爷铁青着脸色从新房里走了出来，而七姑奶奶却是坐在床榻之上小声地哭着。奴婢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情，便进了屋，询问七姑奶奶。谁料七姑奶奶却是硬气的很，一点都不曾将奴婢放在心上。即便奴婢提及了老太太，她也硬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反而让竹依那小丫鬟开始收拾起床榻。”说到最后，柳嬷嬷的话里自然多了些对曹瑾婉的埋怨。

    谁料老太太此时却是没心思去管曹瑾婉是不是当真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反而又开口看着柳嬷嬷道：“那七姑爷离开新房之后，又去了那里？”

    柳嬷嬷正想着昨日曹瑾婉如何不将她当回事，想着该如何在老太太面前参她一本，听闻老太太的问话，顿时一愣。当时她见七姑爷怒气冲冲地离开，又见七姑奶奶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心里自然存了一份好奇。只是没想到，无论她怎么问，就算是拿出来老太太的名号在上头压着，七姑奶奶就是不说话，反倒是叫了竹依那小丫鬟进门。

    曹瑾婉虽说是曹家的小姐，只是待字闺中之时，却是连府中主子跟前的体面的丫鬟都不如。柳嬷嬷见曹瑾婉不过刚刚嫁了出去，便能直接无视她的存在，自然是火冒三丈。再加上当初老太太让柳嬷嬷跟着曹瑾婉一起嫁过来时，她就已经是满心满眼的不痛快，如今遇上这样的待遇，哪里还能忍得下来？仗着老太太安给她的教导嬷嬷的身份，直接便是一顿的噼里啪啦，在新房狠狠地训斥了曹瑾婉一顿。

    曹瑾婉又是个逆来顺受的主，无论柳嬷嬷如何明里暗里地训斥，她就是不开口说话。柳嬷嬷就如重重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是怒气不知道往哪里发，随后又将火撒在了竹依的身上。这一主一仆两个骂下来便是花费了许多功夫，柳嬷嬷哪里还会知道七姑爷去了哪里？

    可柳嬷嬷又不敢让老太太知晓这些，于是便答非所问地道：“奴婢一直盯在新房那里，直到奴婢离开的时候，七姑爷都一直未曾回来过。”

    老太太闻言，顿时皱了眉，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柳嬷嬷能让老太太记起她，用得上她，自然不会蠢到连这样简单的察言观色都不懂，眼珠子一转，连忙又道：“只是今日七姑奶奶用早膳的时候，又让竹依多准备了一份早膳，说是要给七姑爷送去。也不知道七姑奶奶到底是哪里惹了七姑爷不快，竟是让他连洞房花烛夜也都不要了。奴婢觉得七姑奶奶只怕哄不好七姑爷，所以便趁着七姑奶奶去书房给七姑爷送早膳的功夫，从那边偷偷跑了回来。”

    枉费柳嬷嬷也算是有些能耐的，只是这一番话，却是该说的不说，该做的不做，而不该问的却是瞎问。若当真是个妥善的人，就该帮着曹瑾婉把七姑爷哄好了，而不是盯着自家的主子，什么事也不干，只知道仗着老太太的身份，胡作非为。

    “行了！你回去继续盯着吧！”老太太有些不耐烦地朝着柳嬷嬷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母亲，你看，要不要再派个稳妥点的人过去？”二太太瞧着柳嬷嬷的样子，实在是觉得不堪大用。若非是太过扎眼，她可是想将盈晴直接送到曹瑾婉身边呆上几日，也好让她彻底地安了心。

    老太太想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那吕辰到底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想来也不是个蠢的，应该不会不管不顾地闹上门来。更何况，还有婉姐儿在。”若是要闹上门来，早在昨天晚上就应该有所动作了，如何还会硬生生地忍到现在？更何况，席上还有一众读书人，吴大少爷又在其中，若是那吕辰气愤之下，露出点了来，只怕现在苏城早已满城风雨，哪里还会如此风平浪静？

    “婉姐儿？”二太太嗤笑了一声，道：“她那样容易被揉捏的性子，能派上什么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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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曹瑾婉提出和离（上）

    更新时间：2013-02-24

    而那被二太太质疑着的曹瑾婉，此时却是已经进了书房之中。

    站在桌案前，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成为了自己丈夫的吕辰，曹瑾婉的脸上不禁有了一丝恍惚。三月三那日的吴家别院，她依旧一如往常那般落寞地身处人群之中，谨言慎行着，不敢开口多说一句，就怕引来了别人肆意的嘲讽亦或是更为直接的充耳不闻。若非是与六姐姐的风筝缠在了一处，若非是被六姐姐拉着跑去了别院深处找风筝，恐怕那一日，她根本不会跑到别院深处，更甚至是看见他。想来，更加不会有今日这样的事情发生。

    得知六姐姐欣喜于他，得知他姓吕名辰，她得知的这些，皆是在之后从所谓的“祖母”的口中知晓的，只是却又显得异常地有些可笑之极。每月初一、十五的请安，只是像是点卯一般：无人会问上她一句，甚至无人会留意到她的存在。只是为了让她以曹瑾兰的名义出嫁，祖母却带着身边的体面嬷嬷来到了芷慧楼见她。

    那一日，到底说了什么，曹瑾婉已经不记得了。只是唯一记着的，就是老太太没有问过她一句是否愿意。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皆是淡然，从头到尾都只是老太太一人在说着话。好似这一桩婚事对于她曹瑾婉而言，已经是一种极大的恩赐，是对她最大的宽容。

    曹瑾婉的嘴角突然浮起一丝自嘲的笑容，若非是担心吕辰闹事，只怕老太太连事情的真相都不会告诉她。毕竟，她从来都只是毫无选择的曹家庶出小姐，老太太要她嫁，她就必须要嫁。除非，她已经准备好了突然有一日被送往家庙，过着青灯古佛的日子。

    “我还要看书，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冷冽的声音，突然在书房之中响。吕辰全神贯注在手中的书册之上，甚至吝啬到不曾抬头看曹瑾婉一眼。

    “听说赶考之时，要在考院之中呆上整整三日。先不说他们的才学如何，只是其中一部分人，却是因为身子弱的缘故，第一日便被送出了考院就医。”曹瑾婉却好似完全察觉不到吕辰对她的拒绝，依旧固执地将站在桌案前头，更甚者，已经开始将托盘之中的清粥与小菜，放在了离桌上书册有些距离的桌案上，：“相公不如先用过了早膳，再认真看书吧？”

    一声“相公”，顿时让吕辰的心里更加烦乱，原本就已经皱起的眉头，也更是深锁。虽说从昨日送走了来贺喜的人后，他便坐在了书房之中温习书本。只是直到现在，书册上的一字一句，仍旧还是停留在成亲之前的那天夜里。

    “出去！”这一次，吕辰更是到了惜字如金的地步。

    谁料曹瑾婉却是依旧我行我素，双脚如在地上扎了根一般，未曾离开一步。

    如此死缠烂打的行为，自是让吕辰更为恼火。生平第一次将手册重重地掷在了桌案上，吕辰冷冷地抬起头来，看向了自己那所谓的“新婚妻子”。

    淡素至极的裙衫极其不符合她新嫁娘的身份，脸上虽带着一抹淡笑，只是却叫人从中感受到了不明所以的哀伤。一双清亮的眸子，此时却是已经水雾萦绕，让人看不真切其中，却又不禁有些心疼。

    “婉儿既然已是相公的妻子，那服侍相公用早膳自然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曹瑾婉依旧淡笑着，却是那样的惨烈：“待伺候过相公用完早膳之后，婉儿还想向相公讨要一样东西。”话闭，双眸中滚落下来的泪珠顿时湿了双颊。曹瑾婉连忙从袖袋之中取出帕子，擦着眼泪，却是笑着说道：“是婉儿不小心失态了，还望相公莫要计较。”

    许是因为泪水触动了心里某一处柔弱的地方，吕辰的态度虽依旧冷淡，却也并非如刚才那般决绝：“你想问我要什么东西？”只是刚刚准备收回目光之时，却突然又再一次定格在了曹瑾婉手中的那一块用来擦眼泪的帕子之上。

    一丛梅花，即便眼前只是出现了一角，只是脑海之中，却已然呈现了一片。

    吕辰突然站起身来，隔着桌案便伸手夺下了丝帕：“你何处得来的这一块丝帕？”

    曹瑾婉一脸愕然地回道：“此物是婉儿亲手所绣。”

    “你撒谎！”吕辰看着曹瑾婉的目光就犹如凌迟一般，只是说话的声音却有些颤抖。

    曹瑾婉惨然一笑，道：“我又何必撒谎？若是相公不信，婉儿大可当场绣出一条来。”

    吕辰闻言，顿时有些力竭一般地跌坐回了身后的杌子里，满脸皆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只不过是一个有幸读了几年圣贤书之人，家徒四壁不说，连自由身都算不上。而她，却是有恩于他的吴家的少奶奶的妹妹，是苏城大户曹家的小姐。即便在他们二人独处之时，他的确从她羞涩的言行之中瞧出了几分情意，只是却也从来不敢越雷池一步。并非只是因为觉得自己落魄，更怕自己不过是自作多情。可就在他想要严守本分，摆出了拒之千里的姿态之时，却依旧能瞧见她笑着说着，那一颗再坚硬的心，也开始有了一丝的动摇。

    只是突然有一日，那个爱笑爱说话的人儿不见了。他想方设法地让自己沉浸于书册之中，却始终没有奏效。也唯独只有在无人之时，取出那一条与她初次见面之时，捡到的帕子，才能勉强以慰相思之苦。求而不得，终日茶饭不思，连与吴大少爷切磋学问之时，竟也常有发呆之时。苦思终日不得解，只是却也因吴大少爷一句玩笑话，点破心中彷徨之处。

    那一条梅花帕子，此刻就在他的袖袋之中。若是当真是曹瑾婉所有，那他当日拿着那一条帕子去曹府求亲之事，岂不是可笑之极？原本他以为是曹家欺负他一个落魄书生，如今看来，却是他阴差阳错地弄错了帕子的主人？！

    曹瑾婉一见吕辰这般模样，哪里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就是要将一切过错推到吕辰自己的身上，让他因为一时莽撞的行差踏错而对她愧疚，甚至心生怜惜。反正事实到底如何，只有曹家几位主子知道。她既然已经嫁作了吕家妇，就算她一点也不想顺了老太太的意思，可她却也必须要为自己将来打算。这件事情，只能让吕辰觉得自己不占理，否则此时一旦吕辰闹僵起来，曹家的确会丢了脸面，只是伤害最大的，却是她这位吕曹氏！

    “婉儿若是早知道相公心系之人并非是我，而是我六姐姐，那婉儿万万不会嫁作吕家妇。只是既然事以至此，想来是你我二人没有夫妻缘分,婉儿也不想再继续为难相公。还请相公就此给我一纸休书，日后我曹瑾婉与你吕辰，便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曹瑾婉闭了眼，眉间毅然决然的态度，竟是让那只是清秀的脸庞显出了一抹英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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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曹瑾婉提出和离（下）

    更新时间：2013-02-24

    在世人眼中，已经出嫁的女子，生便是夫家的人，死亦是的鬼。可若是夫妻二人觉得实在难以继续一同生活，也可提出和离，只是却需要两家长辈在场作证。一旦和离成功，女子便可名正言顺地拿回当日出嫁时的所有嫁妆，由娘家长辈接回府中，与夫家再无任何关系。可若是女子无德，遭夫家休弃，那自然是另当别论了。这样的女子，无论是夫家还是娘家，皆不会对她有所安置。要么，投奔庙中，剃发为尼；要么，奔赴黄泉，一死百了。

    此时曹瑾婉让吕辰给她一纸休书，显而易见是不想再回曹家了。是因为怕曹家不会接纳她，还是觉得自己无颜再面对所有人？吕辰闻言，一时之间倒是有些愣神。如此决绝之言，曹瑾婉是想要出家，还是想要寻死？可无论哪一种选择，对于这样一个不过刚刚十五的妙龄的女子，实在是太过残忍。

    而吕辰在悔过之时，曹瑾婉的心情却也乱糟糟地混成一片。她昨日才刚刚嫁给吕辰，若是今日便收到了休书，就算她想苟活于人世间，只怕也抵不住世人的污秽揣测。可是她不得不这样说，不得不这般做，只因她知道，若只是像昨日那般苦苦哀求，根本于事无补。

    置之死地而后生，她的人生，便是赌注。

    “你我刚刚结为夫妻，休书一事，日后再也莫要提起了。”许久之后，那冷冽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却完全不同于之前：“就如你所说，既然我已经娶了你，事到如今万万没有悔婚的道理。许是一开始，老天爷便注定了我与你之前的缘分。”就如那一日，他捡到的是曹瑾婉的帕子，而非是她的。

    曹瑾婉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到底，她还是赌赢了。

    吕辰又重新拾起了书册，神色有些说不出的寂寥：“昨日知县大人吩咐人送来一份大礼，并将我之前与吴家签下的契约交还给了我。两日之后，我会陪着你一起回门。只是从曹家回来之后，我想过几日便提前出发去京都，为今年的乡试做准备。”说着，吕辰顿了顿，继续道：“虽说会留你一个人在苏城，多有过意不去，只是你到底出自曹家，想来我离开之后，曹家也会对你多有关照。”

    科举三年一次，分为院士，乡试，会试，殿试。早些年，吕辰便已经过了院试。只是童生的身份对于他这个年纪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值得夸赞的地方。当初吕辰与吴家签订三年的卖身契约，也正是由于身上没有多余的盘缠赶路，而错过了那一年乡试。依着三年的契约，原本他也已经不准备参加今年的乡试了，只是昨日知县大人不但让人送来了三年的契约书，更是直接将五百两银子与一封推荐信当做贺礼。知县大人的意思，显然是建议他去试试。

    “可是，乡试不是可以在省城之中的贡院参加的吗？相公何必千里迢迢地去京都？”曹瑾婉好不容易放下的心，顿时又重新揪了起来。

    这桩婚事与知县大人的贺礼，自然是其中一个缘由，只是吕辰却越过了这些，另外说起了其他事情：“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已经在苏城呆了两年，虽说这两年我也一直埋头苦读，知县大人也未曾要求我做任何事情，只是到底心思未曾完全放在书本之上。京都乃是最多学子聚集之处，讨论圣贤之言与朝廷政事定然更能让我考试之时事半功倍。若是我有幸能考上今年八月的乡试，那明年二、三月份之间的会试，我也想要试试。如今已经是五月下旬，就算我在省城参加乡试，八月后我也仍旧还要赶赴京都。”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曹瑾婉一想到日后这个宅子里只有她一人之时，便觉得胸口堵得慌，闷得慌，连脑袋也有些嗡嗡作响。可吕辰说的话，却也并非没有道理。乡试比起会试而言，显然要更加容易一些。若是乡试在京都参加的话，那就意味着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好好准备会试。虽说只要过了乡试，便是举人，就已经有了做官的资格。只是对于吕辰这样的家境而言，根本不可能有那银子上下打点，谋一个官位。要想奋而向上，那吕辰就只有在“杏榜”之上取得一席之地，成为贡士，才能更加容易地走上为官之道。

    见曹瑾婉怔忪在那儿，吕辰却没了继续说话的心思，便道：“我还要读书，你不如……”

    只是话还没有说话，吕辰却突然听见曹瑾婉开了口，道：“我随你一起上京！”见吕辰神色诧异，曹瑾婉却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你赶赴京城，是为了参加八月的乡试。既然如此，那我跟你一起上京。一来，此处宅子是属于知县大人的产业，既然你如今都已经不是吴家的幕僚，那我一个人住在这里，实在有失妥当。更何况，到了京都之后，你与其花费心思在吃住之上，不如让我伺候你，也好让你全心全意地参加乡试。”

    京都虽说是物华天宝之地，只是凭借着她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银两和嫁妆之中为数不多的现银，想来还是能够在京都租赁下一间屋子的。而且，她还可以继续做些针线在京都的绣坊之中出售，想来衣食住行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是这一路上，会很辛苦，根本不能与你在曹家的日子相提并论。”吕辰皱了眉，道。

    吕辰会想到去京都参加乡试，自然是有一部分是为了好好准备会试。只是却也不能排除，他暂时不想与曹家有任何的牵连。曹瑾婉，自然也是在其中。只是他却是没有想到曹瑾婉会在提出休书之后，又要与他一同去京都。要知道，离开了苏城的曹瑾婉，就再也不是曹家小姐，而是他一个落魄的童生的娘子了。

    “你以为，我这曹家小姐过得有多舒坦？”曹瑾婉突然摇着头，淡笑道：“三姐姐，也就是吴家大少奶奶，她是大房的嫡女，六姐姐是二房的嫡女，她们二人自然从小便是绫罗绸缎，锦衣玉食。而我，却不过是曹家大房的庶出之女，又是在父亲逝世的那一年诞生，生母又因此而送了命，我又如何能与三姐姐和六姐姐相提并论？”

    不过是轻描淡写地将自己与曹瑾妍和曹瑾兰作比较，只是吕辰还是能够听出言语之中的委屈。许是因为原本的愧疚，心里竟也生出了一丝念头。会不会也正是因为此，所以老天爷才安排了让他与曹瑾婉结为了夫妻，而非是曹家那位二房的嫡出小姐？

    吕辰松了口：“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

    “嗯！”见吕辰应允，知道自己不会孤零零地呆在苏城，曹瑾婉的脸上顿时便浮起了一个笑容，宛如那夏日里盛开的璀璨之花。

    待柳嬷嬷重回城北的二进宅子的时候，便瞧见曹瑾婉持笔与竹依商量着什么。想到刚才老太太对自己的不满，柳嬷嬷自然没好气地走进了屋里。只是她非但未曾向曹瑾婉福身请安，反而大声地“嗯哼”了一声，示意曹瑾婉与竹依知晓她的存在。

    “原来是柳嬷嬷回来了。”竹依闻声，自然禁了口，拉了拉自家小姐的袖子，提步朝着柳嬷嬷迎了上去，福了福身道：“少奶奶正与奴婢商量着两日后回门的礼，既然柳嬷嬷是老太太送来指点少奶奶的，想来这些定然不会难住了柳嬷嬷。”

    柳嬷嬷闻言，这才看向了曹瑾婉。虽说眼下浓重的青褐色依旧显而易见，只是神色之中已经没有了今日晨起之时的郁色，柳嬷嬷顿时有些诧异了起来。她不过出去了一趟罢了，莫非是七姑奶奶已经将七姑爷哄好了？

    竹依的话，自然是想着要哄柳嬷嬷开心，只是却没想到自家小姐突然对柳嬷嬷不客气了起来：“当初嬷嬷跟着我一起过来，想来定然已经觉得委屈了，如何还能将这样的小事麻烦柳嬷嬷？只是还有一事，倒是需要嬷嬷回去禀告一声祖母和母亲，说不定柳嬷嬷也能因此回了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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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七姑爷参加乡试

    更新时间：2013-02-25

    曹瑾婉对柳嬷嬷这种趋炎附势的人，向来都是敬而远之。这一次老太太将柳嬷嬷赏给了她，意欲何为，曹瑾婉自然明白。只是既然回门之后，她便要随着吕辰赴京都，那柳嬷嬷如何想，甚至老太太和大太太对她如何不喜，都已经是过眼云烟。更何况，吕辰或多或少已经成了老太太和二太太心中的一根刺。如此把柄掌握在自己手中，曹瑾婉第一次有了如老太太那般高高在上的感觉，只要吕辰与曹家不会翻脸，那她就可以彻底地安保无忧。

    柳嬷嬷一听可以回曹家，顿时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开来，连忙追问道：“七姑奶奶是有什么话要禀告老太太和大太太？若是急的话，奴婢这就去跑一趟。”猴急火燎的模样好似恨不得立马就回了曹家，可见当初柳嬷嬷被指了跟着曹瑾婉是有多么的不情不愿。

    “相公想要赴京试一下今年八月的乡试，我也准备与相公一同过去伺候着。只是这到了京都之后，到底不比在这苏城里日子过得舒坦。嬷嬷在曹家伺候了这么多年，如今已经上了年纪，我如何还能忍心见嬷嬷随我一道四处奔波？想来祖母也定然会体谅嬷嬷这些年来的辛劳，让嬷嬷在曹家颐养天年。”曹瑾婉放下了手中的手，浅笑着看着柳嬷嬷道。

    柳嬷嬷一听曹瑾婉要随吕辰一道上京，心里顿时一惊。这此去京都参加乡试，七姑爷若是中了，便是举人老爷，这七姑奶奶也就成了举人娘子，自然是皆大欢喜。只是她一个嬷嬷，七姑爷能不能成举人，跟她能有半个铜板的关系？还是说，能够比得上曹家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来得更长脸？更何况，这中了，自然是好的。若是没中，那她到时候，还能独自一人从京都回苏城不成？老太太还能要她？

    “既然走得这样急，不如奴婢现在就去曹家跑一趟，也好让老太太和大太太早些知晓。”柳嬷嬷不敢再多想，这事儿要赶快知会了老太太，看她老人家有何反应，她才能早作打算。

    “这也不是立马便要去了京都，嬷嬷刚从曹家回来，何不先喝口水歇歇？”曹瑾婉笑着挽留道，说着还朝着竹依吩咐道：“还不快去给柳嬷嬷倒杯茶？”

    曹瑾婉如此似笑非笑的抬举，自然是好好臊了一次柳嬷嬷的脸。只是此时的柳嬷嬷哪里还有再去曹瑾婉计较这些的功夫？直接道了一句：“不用歇，不用歇，奴婢这就去一趟曹家，将此事禀告了老太太。”说着，屋里竟是已经没有了柳嬷嬷的身影。

    竹依从小就跟在曹瑾婉身边，如今瞧着这样的主子，不禁有些觉得陌生。只是想到这么多年来，小姐所受的苦与委屈，倒也有些明白了起来。

    如今上无公婆，下无姑嫂，曹瑾婉已是清闲一身，自然不用再看任何人的颜色。若是日后吕辰当真做了官，那她便是官太太。不说曹家只是商户罢了，单单是站在高嫁了的三姑奶奶曹瑾妍面前，曹瑾婉也无需再小声奉承。

    颐韵苑里，与老太太说了些时辰的话，二太太总算是觉得自己心里舒坦了许多。只是她刚准备起身告辞，却又听见屋外的绿萼敲响了房门，只好又重新坐回了杌子上。

    “奴婢给老太太和二太太请安。”柳嬷嬷喘着粗气，额头磕在了干爽的青石砖上，她只觉得这一路跑得那真叫是一个累。若非怕失态，柳嬷嬷当真是想先在这地上躺上一会儿，等气喘顺了，再好好与老太太说道说道。

    二太太一见柳嬷嬷，顿时慌了神，从杌子上又重新站了起来，言语之中止不住的慌乱：“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折回来了？莫不是……”今儿个老太爷可是还在府中，若是吕辰现在闹上门来的话，那老太爷那里，显而易见是瞒不住的了！

    柳嬷嬷咽下了口中好不容易才分泌出来的口水，连忙回话道：“回二太太的话，奴婢是回去了，只是七姑奶奶又让奴婢回来了。”

    二太太闻言，顿时脸上显出了懊恼之色。若非是出了急事，曹瑾婉又怎么会让柳嬷嬷再跑一趟曹家？她就说，曹瑾婉那么容易被拿捏的人，如何能压得住阵脚？亏得刚才老太太还说她就算为了自己，也得劝住了七姑爷。可话说这样说不假，可想不想劝住，跟能不能劝住，那根本就是两回事情。显然，那曹瑾婉根本就是个有心无力的主。

    “娘，这可如何是好……”二太太先入为主，自然只能看向了老太太。

    老太太闻言，张口便训斥道：“什么都还没问清楚，你急什么？这算什么样子！”神色虽瞧着严厉，可皱紧了的眉头间，亦可见几许急色：“快说，七姑奶奶让你过来做什么？”

    “七姑奶奶说，七姑爷打算参加今年八月的乡试。说是在回门之后便要启程，七姑奶奶也随同一起上京。”柳嬷嬷自然是不知道老太太为何要她这般紧盯着七姑奶奶不放，只是事关她日后的处境，柳嬷嬷自然不敢有任何的懈怠。

    “要去参加乡试？”老太太与二太太闻言，自然是松了一口气。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而望，却也在对方的脸上看见了对这没头没脑的决定的诧异。老太太重新看向了柳嬷嬷，道：“七姑奶奶就为了这件事情，特意让你过来说一声？”

    “是，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柳嬷嬷见老太太脸上竟有些不以为然，自然知晓她并不看好七姑爷。柳嬷嬷更知道，只怕这曹家上上下下，除了老太爷对七姑爷印象不错之外，其他人还真没一个觉得七姑爷能当上官的！只是这件事情对曹家的人而言，可能是无关紧要，可是对她来说，却是至关重要！

    思忖了许久，老太太这才看向了柳嬷嬷道：“此事我已知，你回去让七姑奶奶好好伺候着七姑爷。等他们二人回门之时，我自会与老太爷商量着给他们送上一份上路的盘缠。”

    柳嬷嬷见老太太竟是未曾提起如何安置她，顿时急上了心，脑袋再一次重重地磕上了青石砖，好似今日打算与它较上劲了：“之前承蒙老太太看得起，遣了奴婢去照看着七姑奶奶，也好让老太太能安心。只是若是奴婢跟着七姑奶奶去了京都，那里又离苏城甚远，就算奴婢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着老太太，只怕也没办法常来给您请安了。”也不知是真是假，柳嬷嬷的言语之中竟然有了一丝哭腔，话毕之时，甚至还取出了帕子给用上了。

    柳嬷嬷虽不明白事情缘由，却的确是曹老太太派了去监视吕辰和曹瑾婉的一举一动的。可若是吕辰与曹瑾婉去了京都，柳嬷嬷自然也就没有了原本的作用。曹瑾婉当初让柳嬷嬷来回话，便是因为知道只要吕辰去了京都，老太太便会安了心，自然也就会让柳嬷嬷回了曹家。这样一来，无论是对于柳嬷嬷还是曹瑾婉而言，皆是双赢的局面。

    只是显而易见的是，曹老太太并非是这般想的：“你的忠心，我自是明白的。只是七姑奶奶到底年纪还小，又没见过什么世面，需要你这样的老嬷嬷在身边帮着指点指点。过些日子，若是七姑爷与七姑奶奶都去了京都，有你帮着照料着，我也能够安心。”老太太笑眯眯地将软钉子又重新抛了回去，继续道：“虽说七姑奶奶如今已经是嫁出去的姑奶奶了，可到底也是咱们曹家的小姐，待日后七姑爷成了举人老爷，定然也是要回来报喜的。到时候，你再跟着一起回来，在我跟前磕个头，也就是了。”

    “可是……”柳嬷嬷还想着说什么，却又见曹老太太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顿时将那到了嘴巴的话儿又重新咽了下去，再也不敢提了。

    “好了，念在你这些年劳苦功高的份上，随着绿萼去账房领十两银子吧！待你随着七姑爷与七姑奶奶衣锦还乡的时候，自然还有你的好处。”曹老太太朝着一旁的绿萼使了个颜色，绿萼自然心领神会地半拽半拉地带着柳嬷嬷出了颐韵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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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短短几日事不少

    更新时间：2013-02-25

    吕辰要参加今年八月乡试的事情，老太太自然不用瞒着谁。既然已经答应了要送上一份盘缠，所以便趁着二太太在时，将大太太一同叫到了颐韵院来。毕竟，这还是曹家第一次给出这样的账目，是多是少，多点是多少，少点是多少，总要说出个数来。

    这一次，大太太倒是未曾置喙一句，毕竟曹瑾婉是大房的姑奶奶。反正这银子是从公帐里出，又不用大太太掏自个儿的银子，自然是多多益善了。若是当真能供出个举人老爷来，亦或是曹瑾婉哪日真能成了官太太，她身为嫡母，自然脸上也有光彩。

    而二太太是更加不会有任何的意见，就算是现在要让她掏出这笔银子来，只怕二太太也是愿意的。她现在是巴不得吕辰和曹瑾婉立马就离开了苏城，她只觉得那吕辰就是扎在她手心里的一根针，只要她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这针就更要往肉里头钻了！

    待钟毓秀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有些暗了。她一个在曹家三房也不走动的五少奶奶，自然不如在曹家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曹家五少爷曹慎奕来得更能得到消息。

    “……只等过了回门，想来这件事情也算是彻底地结束了。”曹慎奕用杯盖撇清了浮在水面上茶叶，喝了一口小丫鬟刚刚送上来的茶水。

    曹瑾兰是曹家二房的嫡次女，曹瑾婉又是大房的庶女。虽说里面没有曹慎行与曹慎勉的事，只是若非是钟毓秀阻挠着，曹慎奕一开始是打算利用这件事情，来打击大房和二房。毕竟，这样的机会实在是难得，且又是处处漏洞。无论是在老太爷还是吕辰那里将这件事情彻底捅破，都会给老太太还有大太太和二太太三人带来不少的麻烦。

    “没想到曹瑾婉竟然当真将那吕辰劝下来了，而且除了刚刚揭开喜帕之时的动静，之后竟然没有发生任何的事情。”想起如今还将自己关在房中不吃不喝的曹瑾兰，钟毓秀突然觉得有些不值：“虽其中定然是因为曹瑾婉有所作为，可若是那吕辰当真只想娶兰姐儿为妻，又怎么可能在曹瑾婉开口之前，甘愿忍下这笔糊涂账？”

    “他自然是不甘愿的。”曹慎奕淡淡地开了口，如光亮的刀口一般，没有丝毫犹豫地便将感情与现实彻底地切成了两份：“就算曹家理亏，可这里到底是苏城。他不过一个小小的书生，知县大人就算对他再是青睐有加，也决定不可能会站出来沾染上这摊浑水。到了最后，他不但不能如愿与兰姐儿结为夫妻，更会与曹家彻底撕破脸面。知县大人本就与曹家交好，而吕辰如此不能隐忍的性子，知县大人也会觉得他不是当官的材料，转而放弃于他。如此一来，他当真是满盘皆输。

    “而若是他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安安分分地成了曹家的姑爷。那老太爷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他，起码在银钱上不会；而知县大人与曹家又是殷勤，如今曹家与吕辰成了姻亲，知县大人又岂会不在仕途之上帮着他？”

    “所以，就算再不甘愿，吕辰也只能认下这笔糊涂账。否则，难道他还有其他选择吗？”

    钟毓秀明知曹慎奕句句在理，可听着这样的话，到底心里头不舒坦，转而便换了话题，道：“昨日老太爷不是帮着你选了店铺吗？今日你去瞧瞧，觉得可还妥当？”曹老太爷出马了，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话，却还是要问的。

    想到今日的“实地勘察”，曹慎奕的脸上也难得地浮起了一层喜意：“那原就是处酒楼，店家因着老家出了事，要带着老婆孩子回去，所以才临时决定出售的，倒是也省了咱们的功夫。而且酒楼的大小也竟是与咱们一开始计划的差不多，后厨的厨子和跑堂的小二也都是现成的。只要重新隔出些雅间，咱们便可开始营业了。”

    “你可试过那厨子的手艺？别是因为开不下去了，才跑路的。”虽说是老太爷介绍的，可钟毓秀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我一开始进酒楼之时，也未曾表明身份。而是让小二介绍了酒楼里的几个招牌菜肴，坐在了大厅里用膳。虽说是招牌菜，只是却也与苏城几处有名的酒楼有些差距。许是因为价格还算便宜，我用着酒菜的时候，客人倒是也不少。就算不是多赚钱的酒楼，想来亏本应该也不至于。”曹慎奕倒也不曾因为钟毓秀只是一个深宅之中的女子而囫囵言语，反而将今日他所见所闻，以及自己的一些体会细细地说了个明白。

    钟毓秀听着，自然喜出望外。只是咋舌的同时，却又有些担忧了起来：“既然是这样好的酒楼，那岂不是有许多人会与咱们争？如此一来，想来要买下定然需要不少银子。再者，做酒楼的话，自然还要留下些银子周转，我这里最多不过六千两银子，你觉得可够？”

    六千两银子，倒是可以足够钟毓秀一辈子的嚼用。只是若是用来开设酒楼，那自然就要另当别论了。细水长流之下，谁也不知道到底要在什么时候才能将银子全部赚回来。

    “既然老太爷能为咱们留心到这间酒楼，其他人自然也会留意到。只是虽说酒楼生意好的话，利润不薄，只是一来，酒楼事多繁杂，样样都要操心，如曹家这样的苏城大户，却是也不会把注意到到酒楼上来；二来，那地方却是在闹事的边缘，若是改头换面做其他生意的话，地方太大不说，也不容易招揽客人。”曹慎奕微微顿了顿，又道：“盘下酒楼再加上重新装饰一番，想来需要四千两银子。另外，可能还要一千两银子用来平日里的周转。”

    曹慎奕张口，便将钟毓秀身边的银两用去了五千两。只是这件事情早就是决定了的，钟毓秀就算不舍，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抽身。如今看来，她自然也就只能安慰自己，兜里还能剩下一千多两银子了。只盼着酒楼生意在曹慎奕的手下，能让她扔下去的本钱早日回来。

    说着，又说到了曹慎行与曹慎勉的身上。

    “……他们二人，可有轻举妄动？”钟毓秀看着曹慎奕问道。

    “如今才刚刚受命，铺子里的管事有些又都是老太爷亲手提拔出来的，他们如何敢轻举妄动？只是不过才六日的功夫，曹慎勉竟是得了那些管事们的一致好评，隐隐有些压过正主曹慎行的意向。只是老太爷却是没有任何的言语，只是让他们二人认真地跟着那些管事们学习如何处理事务。”

    鹰见了兔子，万万没有撒手的道理。更何况，曹慎行还欠着赌坊五百两银子，若是什么都不做的话，他如何能偿还？而那曹慎勉，更不可能是一个安安分分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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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曹瑾兰怒砸生母

    更新时间：2013-02-26

    虽说差不多估算出了买下酒楼以及日后周转所需花费的银子，可到底只是曹慎奕自己的估算，未曾与酒楼老板面对面地商议过。更何况，中间还说不定掺杂了其他的竞争者，那盘下酒楼的价钱，自然也就变成了一个无法估量的变数。

    翌日，曹慎奕用过早膳之后，便又出了门。

    “……少奶奶，奴婢刚才去大厨房取早膳的时候，正巧遇见了神色匆忙，却又满脸喜不自禁的豆蔻姑娘。听说是六小姐饿了，想吃东西。奴婢瞧着豆蔻那开心的模样，当真有些像少奶奶从前说的‘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味道。”也不知萧儿何时记下了钟毓秀念叨的这句诗词，竟是也学着开始卖弄了起来。

    钟毓秀笑着瞪了一眼豆蔻，只是听见这样的消息，到底心里好受了不少，连带着瞧着屋外万里无云的晴空，也觉得比平日里蓝上了许多，清明了许多。无论曹瑾兰会不会一辈子都记恨自己明知事实，却一直瞒着她的事情，只是钟毓秀却仍旧盼着她当真能够从这段不该有的感情之中，真正地走出来，发现这世间其实还有更好地在等待着她。

    萧儿见钟毓秀脸上的笑容一派舒心，便笑着提议道：“少奶奶，要不，咱们去芷慧楼见见六小姐吧？既然她都已经想明白了，说不定也已经不再生您的气了。这曹家大院里，也就六小姐一人是真性情的，能与您说得上几句话的。”若是连六小姐也与少奶奶不来往了，那少奶奶在这曹家也过得太寂寞了。

    钟毓秀略略踌躇了片刻，便点了点头。既然萧儿都能打听好的事情，老太太和二太太那里定然也已经收到了消息。就算曹瑾兰现在仍旧不想见自己，那她就站得远远地看上她一眼，安了自己的心，想来也是好的。

    待钟毓秀带着萧儿到了芷慧楼的时候，许是因为时辰还早，老太太倒是还未曾过来。却是正好瞧见了站在院子里的二太太和盈晴，对面还站着低眉顺目的豆蔻。钟毓秀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只是清楚地瞧见豆蔻身后的房门，却是紧闭着的。

    钟毓秀双眸之上那一双修得很是精致的秀眉微微蹙起，既然曹瑾兰都让豆蔻去大厨房取早膳了，自然不可能还未起身。只是为何二太太到了芷慧楼，却是进了院子却偏偏不进去屋子里？一时之间，钟毓秀倒是有些想不明白，索性也就缓了缓脚下的步子。

    许是因为盈晴听见了院子门口的动静，转身瞧见了钟毓秀和萧儿，便凑近了二太太跟前回话。二太太一见钟毓秀已经踏进了院子，神色却是顿时开始窘迫了起来。

    两人离得大约有十五步地距离，钟毓秀却是未曾瞧见二太太的神色。只是二太太陈氏是长辈，如今既然她都已经看见了，自然没有不上前请安的道理，平白失了该有的礼数。钟毓秀笑着迎了上去，朝着二太太屈膝福身，道：“二伯母倒是起得早，可是也来瞧兰姐儿的？”

    二太太见钟毓秀走近，却是也不好避了，自然也就只能看向了钟毓秀，道：“兰姐儿这几日胃口都不怎么好，我来瞧瞧她，看是否需要寻个大夫来给她搭搭脉。”二太太的这番话，自然也只是打打官腔罢了。毕竟曹瑾兰因何而绝食，却是不能公诸于众的。

    钟毓秀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只是眼角却突然撇见了二太太裙摆上好大一块明显的湿痕，连脚上的那一双缠了金线绣着并蒂莲花的鞋头上，也是湿了一片。如此大的痕迹，莫非是被水泼着了？只是这里是曹家，是芷慧楼，哪个有胆子敢泼二房太太一身水？旁边却是也不见犯了事儿的丫鬟跪着，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二太太一见钟毓秀的目光落在了地上，连忙收回了绣花鞋，藏进了裙摆之中。只是一想到裙摆之上也同样是湿了一片的，顿时神色更加尴尬了起来。

    二太太连忙转身看向了豆蔻，吩咐道：“既然兰姐儿今儿个已经有了食欲，那你过会儿千万记得要再去厨房取份早膳。若是……”说着，二太太却是又看了钟毓秀一眼，这才道：“如今兰姐儿身子不舒坦，难免心情不好。若是她动了气，不用膳食的话，你记得劝着点。”

    刚才萧儿便在大厨房瞧见了去取早膳的豆蔻，现在二太太又让她去领一份，钟毓秀倒是又想不明白了。莫非兰姐儿这是饿坏了，一份不够吃？

    “是，奴婢明白了。”豆蔻低着头应诺了一声。

    “那就这样吧，我先走了。”说着，二太太连招呼也不跟钟毓秀打上一句，便带着盈晴急急忙忙地出了芷慧楼的院子。

    钟毓秀收回了目送二太太离开的视线，转而看向了豆蔻，道：“你家小姐可起了？可愿意见我？”那日曹瑾兰让钟毓秀“滚”的时候，豆蔻就在一旁。

    豆蔻有些踌躇地抬头瞧了钟毓秀一眼，顿了好久才道：“五少奶奶不如先回去吧？我们家小姐如今只怕不适合见客。”

    钟毓秀原本就没想着曹瑾兰会这般简单地消了气，虽说有些遗憾，却也未曾意外。淡淡地笑了笑，钟毓秀又道：“听说兰姐儿已经开始进食了，我便想着来瞧瞧她。”想到刚才二太太又吩咐豆蔻再去领一份早膳的事情，钟毓秀顿了顿，略带关心地道：“她都已经饿了两日了，刚开始还是少吃些好，免得撑坏了肠胃。”

    豆蔻自然记得刚才在大厨房遇见了萧儿的事，如今见钟毓秀如此关心曹瑾兰，顿时忍不住道：“五少奶奶放心，奴婢明白的。奴婢刚才的确已经将早膳摆上了桌，六小姐也好好地用着。只是没想到二太太刚刚走进了屋子，六小姐当即就把桌上的东西砸在了二太太的脚边，所以二太太才让奴婢再去取一份早膳的。”

    钟毓秀闻言，顿时愕然。曹瑾兰虽说是二太太娇生惯养长大的，可该有的礼数从来不曾少过。先前是为了吕辰绝食，现在又为了同一个人公然对自己的生母不敬，钟毓秀当真是没有想到，曹瑾兰竟然会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如此想来，二太太裙摆和绣花鞋上的痕迹，定然是被曹瑾兰砸在脚边的膳食弄脏了的。芷慧楼与二房的院子还有段距离，没有干净的衣服换下脏衣，所以只能取了清水擦拭了一番。而二太太会吩咐豆蔻劝着曹瑾兰用早膳，定然是担心因为她的缘故，曹瑾兰又不肯吃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千辛万苦以己度人，想让为自己的儿女铺出一条康庄大道，却不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道理；只是身为儿女，纵使万般不如意，又怎么可以任性妄为，如此伤害生养自己的人？二太太如此言行，不过是太爱曹瑾兰；曹瑾婉如此言行，却也只是因为太爱吕辰。也正是因为这两个“太爱”，却也让最亲的人，从此背道而驰。

    既然曹瑾兰不想见任何人，钟毓秀便也歇了进屋的心思，直接带着萧儿重新回了景瑞院。而曹府的大厨房里，也已经开始准备着明日七姑奶奶和七姑爷的回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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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酒醉轻薄心上人

    更新时间：2013-02-26

    昨日用过晚膳过后，曹慎奕与钟毓秀便已经决定就那家老太爷建议的酒楼。只是他们二人唯一能用的，不过是钟毓秀手上的那六千两陪嫁银子。所以今日曹慎奕出门，自然也是为了与那酒楼老板好好商议一番盘下来的价格。只是没想到这件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更是在那家酒楼之中，由现任老板做东，用了午膳才回了曹家。

    “……那酒楼老板原本也只是落魄农村里的穷小子，年轻的时候，趁着唯一的老子娘还能自己照顾自己，便想着出来赚钱。十几年的功夫，一些机遇再加上他为人也实在，倒是让他赚了些银子，所以也就在苏城安了家，讨了媳妇。只是前几日同村的人给他捎来了信，说是他老子娘前些日子受了寒，没曾想竟是一病不起了。酒楼老板也是个孝子，当即便决定了卖了酒楼，趁着他娘还在的时候，好好陪上些日子。如今老婆和孩子都已经托人先送回去了，只等他卖了酒楼，就赶上去……”曹慎奕向来自律，今日却是喝成了个红脸。一连串的话儿，钟毓秀也没听见他中间喘过一声气，竟是一口气将它从到说到了尾。

    钟毓秀让萧儿打了盆温水进屋，又亲自湿了面巾，绞了个半干，递给曹慎奕擦脸。听着曹慎奕不管她是否在屋里，自顾自地说着话儿，一时之间更是觉得有趣。毕竟曹慎奕如此孩子气的模样，她倒是从来未曾瞧见过的。

    见曹慎奕越说越是没影，钟毓秀顿时从有趣变成了无奈了，只好自己开了口，询问道：“那盘下来，一共是要准备多少银子？”听着曹慎奕打了个酒嗝，钟毓秀便又招呼了碧珠进来，让她去给曹慎奕准备一份醒酒汤。看他现在的这个样子，只怕晚上还有得闹了。

    “那酒楼老板也是个爽快人，直接就给了个数，”说着，曹慎奕伸出了三个手指，看着钟毓秀笑着道：“三千两银子！竟是比我一开始估算得还低。如今还要再重新隔上几间雅间，应该花费不了五百两银子……”

    “笑靥如花”这样的词，本不该用来形容男子。只是钟毓秀瞧着眼前的曹慎奕，脑袋力却是不由自主地出现了它。许是因为笑得开心，眼角微微翘起，竟是带了几分媚色。那被酒气熏染成了红色的脸颊，再加上因着酒醉而显得格外有些朦胧的双眸，倒是卸去了平日里的冷漠与刚硬，活脱脱地有了几分女子的优柔。

    钟毓秀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看着曹慎奕的眼神也有些发直。

    “……那李天，噢，就是那酒楼老板，还特意拉了我去了后厨，见了酒楼里的几位掌勺的厨子，之后又让他们好好地备上了一桌酒菜，要与我不醉不归。瞧着那几位掌勺的厨子摩拳擦掌的模样，一时之间我倒是不好拒绝了。只是没想到那李天也是个有趣的人，说话间，这酒一杯接着一杯下肚，没一会儿功夫，那一壶酒竟是喝了个一滴都不剩……”曹慎奕这醉了酒，竟是有些像是成了话唠一般。只是睁眼瞧见了钟毓秀的神色好像在发愣，顿时有些不满了起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呢？！”说着，曹慎奕突然一把将离自己不过三步远的钟毓秀拉近了身边，道：“我跟你说，那李天……”

    钟毓秀一时不防，却是被拉得脚下便是一个踉跄，竟是顺势跌进了曹慎奕的怀中。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不知是否因为这酒，顿时羞成了满面霞飞。

    只是却不料曹慎奕却好似觉得还远远不够似的，不但抱着怀中的人儿不撒手，更是双眼朦胧地垂下了脑袋，凑近了钟毓秀那小巧精致的耳旁，轻轻地吐出了一口酒气，嬉笑着缓缓地道：“我可没有强求什么……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毓秀……我曹慎奕……呵呵……”

    “咚咚咚……”胸口一声接着一声重重地敲击着，好似那颤抖着的下一刻便要从里面蹦出来了一般。原本只是红了脸颊，如今却是连耳垂都红上了。此刻钟毓秀的脑袋早已成了一片浆糊，哪里还能去想曹慎奕是在说什么胡话？

    肉嘟嘟的耳垂上的绒毛被微弱烛火照得清晰可见，粉嫩嫩的模样更是讨喜得不得了。伴随着耳边若有若无的笑声，钟毓秀突然发觉耳垂上便是一凉，紧接着又传来了一句嘟囔声：“怎么不是甜的？”只是话毕，那耳垂处却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的凉意，反而却发现它早已充斥在了一片温热潮湿之处。

    只是几息之后，那带着热气的唇，好似对那已经被“含”化了的耳垂不再感兴趣，竟是慢慢开始下移，开始寻找其他带着凉意的地方。

    温热湿滑的舌头在了细嫩白皙的脖颈之上带起的一阵凉意，顿时引起了一片颤栗，原本紧抿着的樱桃小嘴，也不由地发出了一句呻吟。也许正是因为这一句呻吟声的引导，那火热的唇一下便虏获了那发出声音的地方。

    酒酣耳热之时，正是口干舌燥之际。终于，曹慎奕还是在那温热的小嘴之中，寻找到了他一直想要找寻的杨枝甘露。嘴角扬起一个满足的笑意，含着唇瓣的同时，却又忍不住再次嘟囔了起来：“好甜，这里是甜的……”说完，便开始肆无忌惮地搜获自己的战利品。

    “哐堂！”

    木制托盘落地的声音，如惊雷一般在钟毓秀的耳边响起。好不容易从曹慎奕的柔情攻势之中回过神来的她，这时才发现曹慎奕的右手紧紧地扣在了自己的腰身之上，而她整个人却更是早已“贴”在了他的身上。两人之间，竟是无一丝空隙之处。

    “怎么了？怎么了！”萧儿闻声刚就在旁边的耳房之中烧水，准备给五少爷泡壶浓茶，听见房里的声响，连忙冲了过来。只当是曹慎奕酒醉，撒起了酒疯。只是当她冲进屋里的时候，正好瞧见打翻了一地醒酒汤与傻站着的碧珠。顺着碧珠的视线再望过去之时，便又瞧见了紧紧抱在一起的曹慎奕与钟毓秀二人。萧儿虽是比钟毓秀还要大些，可到底是未曾嫁人的姑娘，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傻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到了此时，钟毓秀哪里还能想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连忙伸手推开了曹慎奕，自己也迅速地退后了一步，神色尴尬地站在那里。

    “疼、疼、疼……”曹慎奕被这么重重的一推，自然是撞在了身后的墙上。可他正醉着酒，哪里会想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如孩子一般，一味地呼痛。

    钟毓秀见状，伸手想去扶上一把。只是想起刚才曹慎奕对自己所做的事情，顿时又气又急。一时怒气上头，倒也顾不上尴尬不尴尬的了，反而抬头瞪了站在门口的碧珠和萧儿二人，红着脸，恶狠狠地道：“还不过来帮忙将五少爷扶上床去？”

    “啊！是！”萧儿第一个反应过来，只是跨出了一步见碧珠仍旧傻站在原地，顿时不高兴地推了她一把，道：“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帮忙？”

    虽早已发誓将五少爷放在心里最深处的地方，可见了刚才自己心上人紧紧地搂着其他女子，如那一夜亲吻她一般亲吻着别人，自然是心痛得无以言语。可要想留在景瑞院，要想留在五少爷身边，她只能选择什么都不想。碧珠咬着唇，握了握拳，这才跟在萧儿身后，走进了跌坐在地上的曹慎奕与一脸可疑的凶恶的钟毓秀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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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腹黑质尽显无遗

    更新时间：2013-02-27

    待曹慎奕一觉醒来之时，太阳早已西下。红彤彤的落日余辉，将安静的寝室里的一切都染成了金茫茫的一片，柔和得直教人心生暖意。

    唇瓣之上，似乎还能感受到之前的柔软，口中尽管被强行灌在了醒酒汤，却掩盖不住那般甜的滋味。曹慎奕双眸尽是满满的笑意，若说一开始，他的确有些因酒醉而模糊了神智，只是从放弃那惹人怜爱的耳垂那时开始，他早已完全清醒，更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自从那次在净房之中将碧珠当成钟毓秀后，曹慎奕便对这酒有了些抗拒。只是今日遇到的那酒楼老板李天，他们二人竟是出乎意料地意趣相投。都说酒逢知己千杯少，所以曹慎奕才会多用了一些。虽说脚下的确已经有些漂浮，可到底神智还在。

    只是软香温玉再怀，只怕是个男人都难以抗拒，更何况怀中的还是自己的心上人？只要一想到钟毓秀那满脸的羞涩与傻愣愣地任他为所欲为的神态，曹慎奕就觉得自己有再清明的神智，也拒绝不了这样的人儿。若是可以，他现在倒是想要再醉上那么一回。

    曹慎奕的右手扶上了自己的额头，一声淡笑从口中溢出：“呵~”他也明白，这样的事情可一而不可在。只怕下次他醉酒之时，那个笨女人定然是能离他多远，就离他多远。呆呆傻傻的模样，再加上满脸的防备，只怕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另外的诱惑了。

    若不是碧珠误闯，也不知她会让他为所谓为到什么样的程度呢？

    正当曹慎奕笑容满面地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内室外面却是传进来了一阵脚步声。

    “……五少奶奶可还要奴婢去取些糕点回来……这都快要申末了，五少爷还未醒过来……大厨房里的晚膳，再过会只怕要凉了……”内室外的，是萧儿的声音。

    这次，说话声却是停了许久，且语气很是不佳：“总不见得他一人睡着，就要我陪着他一起用凉的饭菜吧？反正他午膳的时候，早就已经在酒楼里吃饱喝足了，就算晚膳不用，只怕也能顶到明日的早膳。现在我满肚子的都是糕点与茶水了，你还是直接吩咐人上晚膳吧！”

    曹慎奕无可奈何地轻声叹了一口气，看来他这次是将这笨女人气得不清了。

    “少奶奶，这样不太好吧？要不然，奴婢给您去下碗什锦面？先让人将晚膳从大厨房取回来，放在炉子上温着也是一样的。到时候，您也可以陪着五少爷再用一些。”萧儿道

    钟毓秀好像与晚膳较上了劲似得，突然朝着萧儿发起了脾气：“你那么想做什锦面，就给他做好了！我现在就想用完善，现在！立刻！马上！”

    如此怒气冲冲地话，虽说是对着萧儿在说，只是曹慎奕却突然觉得钟毓秀完完全全是说给他听的。只怕他再躺下去，今日就真的只能吃她剩下来的，并且冷了的晚膳。亦或者，他想一个人吃什锦面。可显而易见的，晚膳自然还是跟自己的妻子一起用，才是最好的。

    “屋外可有人在？”曹慎奕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佯装成了宿醉刚醒的模样，一脸的疲惫，连声音略带着不同于以往的沙哑。

    萧儿闻声，脸上顿时浮起了笑意，连带着紧绷着的身子都松乏了不少。如今五少爷都已经醒了，那她就不用继续跟五少奶奶纠结到底什么时候摆晚膳了。更何况，她都已经瞧了自家小姐一个下午的冷脸了，现在，总算有人要来接替她了。

    “在，五少爷可是要起了？”萧儿瞅了一眼自家小姐，顿时发现她的脸色更黑了。

    “恩，”曹慎奕顿了顿，开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五少爷的话，快申末了。”萧儿回话道。

    “都已经申末了……既然都已经申末了，那就准备将晚膳摆好吧！再让人打盆水进来，我要梳洗一下。”说着，曹慎奕又顿了顿，继续道：“五少奶奶呢？让她进来伺候我起身。”曹慎奕如此言语，连原本按捺下去了的嘴角，也忍不住再次扬起。

    只是室外的钟毓秀闻言，却是嘴角抽了又抽。

    明明已经快要六月的天了，萧儿却陡然觉察到屋里的温度好似一下子降低了不少。再也不敢抬头去打量自家小姐的神色了，萧儿应诺了一声，便赶紧出了屋子。

    钟毓秀握了握拳，眉毛也跳了好几跳，只是脸上浮起的可疑红晕，却是让那满脸的气愤之色，有些突兀地变得有些妩媚了起来。端起桌上刚刚又重新注满了水的茶杯，钟毓秀推开了内室的门，朝着里屋走去。

    “萧儿已经吩咐人去打水了，五少爷先喝口水润润喉吧！”钟毓秀硬声硬气地将茶杯塞到了曹慎奕的手中，待他接过去之后，连忙后退了数步。

    钟毓秀的如此举动，曹慎奕自然看在了眼中。茶杯后的嘴角，更是再次浮起了笑意。

    对于宿醉的人而言，醒后的一杯茶水自然犹如甘露一般。只是口中满满皆是之前醒酒汤的苦涩，倒是也品不出什么来。可瞧着杯中已经泛黄的茶叶，曹慎奕顿起戏弄之心：“诶，这是什么茶，喝着怎么比起平日里的，来得甘甜许多？”

    “不过是平常粗茶罢了，五少爷口渴了，自然觉得甘甜。”钟毓秀不以为然地回道。

    只是钟毓秀神色之间，却是突然洋洋得意了起来。刚才曹慎奕竟然给对她做出那样的事情，如此罪大恶极，自然也只配用她喝剩下的茶水。早已没了茶味的茶水，哪里还会有什么甘甜的味道。定然是曹慎奕自己睡迷糊了，竟然连剩茶与好茶都分不出来了！

    甘甜？甘甜！

    脑袋里刚刚转过这个词，钟毓秀的脸蛋儿却突然“噌”地一下变得通红。

    当时她虽是迷糊了，却并未像曹慎奕一样醉酒。钟毓秀突然伸手一把夺过曹慎奕手中的茶杯，恶狠狠地道：“不许喝！”这茶水是她喝剩下的，说不定里面还会有她的口水。刚才曹慎奕又喝了那么大一口，岂不是间接变成跟“那个”时候一样了？

    钟毓秀警惕地看着曹慎奕，却见他好似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怎么了？”

    “没、没怎么！”钟毓秀连忙回道。只是眼神却又有些飘忽了起来，弱弱地问道：“你、你还记不记得刚才的事情了？”

    “刚才的事情？”一抹笑意闪过曹慎奕的双眸，只是神色之间，却是疑惑匆匆。

    “就是、就是你从酒楼里回来之后的事情。”钟毓秀眼神闪躲着。

    “我从酒楼里回来之后的事情？”曹慎奕一脸茫然地重复着说了好几遍，却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明悟道：“噢~就那事啊！”

    钟毓秀见曹慎奕竟然如此淡定，顿时怒发冲冠：“什么？就那事？！”

    “不就是酒楼老板出价三千两银子的事情吗？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曹慎奕一脸诧异道。

    “我大惊小怪？你知不知道，你竟然……”钟毓秀看向了曹慎奕，开口便想要质问，只是看着那一张无辜的脸，陡然泄光了堵在胸口的怒气。眨巴了下眼睛，钟毓秀道：“莫非，你忘记了？”

    “我忘记了什么？”曹慎奕仍旧一脸的无辜模样，简直将腹黑的性子演绎到了极致。

    “没、什么都没有忘记。”钟毓秀嘴角扯起一个很是勉强的弧度，道：“什么也没忘记。”钟毓秀自然是没那脸皮将之前的事情说出来。再者而言，她亲都被亲了，难不成她还能为了报仇，去亲回来吗？

    果然这年头，谁的脸皮厚，谁就是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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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老太爷考校二人

    更新时间：2013-02-27

    接下来的一顿晚膳，便在曹慎奕分外愉悦的心情之下，与钟毓秀分外纠结的情绪之中，欢乐纠缠着愤恨，然后很不可思议地平静地度过了。

    只是因着下午睡了太久时间，曹慎奕子时从书房回到寝室的时候，便瞧见钟毓秀将一床薄被全部裹在了自己身上。除了露在外面用来透气的脑袋之外，全身上下竟是没有一处暴露在空气之中的。曹慎奕哭笑不得，只好摇着脑袋，和衣躺在了一旁。

    翌日，钟毓秀醒来之时，床边自然早就已经没有了曹慎奕的身影。只是当她想要坐起身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因为一夜都保持着一个姿势，脖子竟是落枕了。只是也因此，更是将罪魁祸首曹慎奕，毫不留情的再一次地恨上了。

    “……今日七姑爷与七姑奶奶要回门，小姐若是歪着脖子，瞧见的人还指不定要怎么笑话您呢！”萧儿的手敷在了钟毓秀的脖颈上，轻轻地揉、搓着。她自然不知钟毓秀是为何落的枕，可想到那一场不小心撞见的恩爱，心里便自以为是了起来，只当是五少爷与五少奶奶“太过恩爱”了，才会一个不小心闪了脖子。

    如此想法，若是钟毓秀知道的话，定然是要将萧儿赶出屋去了。

    待曹慎奕与钟毓秀给三老爷与三太太请安之后，四人便一同去了大厅之中。

    新妇回门，一是为了彰显已经出嫁了的女子，仍旧不忘娘家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二是为了表达新郎官对新妇娘家的感激之情；三，则是为了表现出新婚夫妇二人婚后的和美幸福。还有最后一条，便是为了认亲。

    “……兰姐儿呢？这么多天了，身子还没好？”在曹老太爷心里，自然是看重吕辰的，否则也不会应允了他的提亲。只是如今见众人皆在，唯独只有曹瑾兰缺了席，老太爷的脸上也就多了一丝不悦。

    “许是因为现在天气反复，兰姐儿受了些风寒，到现在都一直未能完全康复。也幸好，如今食欲倒是恢复了一些。只是那伤寒是极易过人，今儿个又是七姑爷第一次上门的日子，媳妇便嘱咐了她在屋里好好歇着。”二太太笑着回话道。

    见二太太虽憔悴，可瞧着精神头还算不错，老太爷想着定然也是为了曹瑾兰着急成这般模样的，便也歇了数落的心思。如今正主还未曾到，老太爷便将话转到了刚刚开始学着打理庶务的曹慎行与曹慎勉的身上：“……这几日跟着管事们学得如何了？”

    原本漫不经心的曹慎行见老太爷问到了自家身上，连忙躬身道：“回祖父的话，孙儿这几日一直都勤勤恳恳地在铺子里翻阅往年的账册，不敢有一丝懈怠。”

    曹老太爷神色不变，顺着曹慎行的话继续道：“那你从往年的账册之中看出了些什么门道？”如此浮夸的言语，若当真是勤勤恳恳，自然二说了。

    “这……”曹慎行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曹慎勉，见他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顿时有些泄气。可前头还有祖父等着，曹慎行只好支支吾吾地道：“往年的账册里，恩……每一笔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有供货人、进货日期，恩……还有进货价格！对，进货价格！每一次的进货价格都不一样，只是也差不了多少。”

    就曹慎行所在的米粮谱子而言，账册之上皆以每斗作计价单位。而每斗米，又等同于十升。而每升米，平常农户之家省吃俭用，方能用上三日而已。苏城之中，如曹家这般大户，又岂是少的？子嗣越是昌盛，府中的主子也就越多。而主子不多，伺候的丫鬟婆子小厮自然不会少。如米粮这等必需之物，曹家的铺子里，每日进出能有多少？而曹慎行一句进货价格相差不大，却不想若是算上进出的量，长久以往，差价又岂能只有千百两银子？

    老太爷闻言，自是对这样的答案甚为不满。可曹慎行刚刚才将念头转到生意上，老太爷却也不想就此打击了他的信心，所以也就未曾置喙一句，反而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曹慎勉：“你呢？这几日可有什么体悟？”

    曹慎勉略略思忖了片刻，这才躬身道：“米粮在江南鱼米之乡，产量颇高，所以价格比起其他地方自然要略低一筹。特别是遇到丰收大年，则价格更会低上一些。只是若是遇上小年，价格自然要比丰收大年偏高不少。若是能在丰收的大年多存些货，一来，倒是可一解决小年的货源不足问题；二来，进价偏低，也可使利润增加；再者，还能与供货之人建立起长久以往的良好合作关系。”曹慎勉抬头瞧了一眼老太爷，见其听得入神，顿了顿，又道：“只是丰收大年与小年不可预测，而米粮也不能长久以往地搁置在那里。所以此法，若是用在咱们家的米粮铺子上，只能尽量挑有用的吸收，摒弃无用之物。若是用在能够久放，比如普通药材之上，倒是可是一试。”

    辨贵贱、调余缺、度远近，老太爷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对此三者倒是深有体会。若说曹慎勉去了铺子的短短几日，便能将“调余缺”之法道出，是为不易，那他之后又能清楚道尽此法应用在米粮铺子上的利弊，如此经商上的才智，实在是令人不可小觑。

    若是再将曹慎勉的回答，与曹慎行之前的回答两相比较，简直就成了云壤之别。

    “好好好！你能有如此体会，倒的确是孺子可教！”联想起最近商铺里的那些掌柜们对曹慎勉的赞不绝口，曹老太爷自然更是喜不自禁，心里更是生出了一个念头。

    只是还来不及老太爷继续说下去，大厅里便跑进来一个小丫鬟：“七姑爷与七姑奶奶的马车已经到了，如今正往这里过来。”

    刚才二太太见曹慎勉稳稳地压了曹慎行一头，在老太爷面前大出风头，正有些沾沾自喜。如今一听吕辰与曹瑾婉到了，顿时心里又重新开始忐忑了起来。

    虽早已料到今日许是不会见到曹瑾兰，可一圈礼数下来，未曾见到相见之人，吕辰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只是既然他都已经与曹瑾婉成了亲，万万不可能没有任何缘由便舍弃了一个无辜女子的道理。吕辰淡笑着接过了老太爷、二老爷与三老爷赠予的见面礼，半点不失礼数地躬身道谢。

    钟毓秀站在三太太夏氏的身后，不露声色地打量着吕辰。这还是钟毓秀第一次看见吕辰，最初只是从曹瑾兰的言语之中，大概描绘出了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之后又由着与其有几面之缘的曹慎奕，略加补充。只是如今瞧见，倒是与她想象中的有些差别。想到未曾尝过情爱的曹瑾兰一发不可收拾的模样，钟毓秀一开始以为吕辰应当是一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更甚至邻女窥墙一般的男子。如此一来，才能更好地解释曹瑾兰为何不过见了一面，便已经心心念念。

    只是没想到，真正的吕辰虽也只能勉强算得上温文尔雅，离那面如冠玉、貌似潘安等词，却是相差甚远欸！执扇的手指纤细修长，如身体一般，纤瘦得有些过分。容貌也只能尚算普通，扔进人群之中，等闲的功夫约莫是寻不出来的了。一双眼眸中规中矩，虽不及曹慎奕那般目如朗星，倒是胜在清亮。只是眼下常年累月细读诗书而泛起的青黑色，却是将这唯一的亮点也遮掩去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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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曹瑾兰以死相逼（上）

    更新时间：2013-02-28

    如此一位容貌一般的男子，为何竟是让曹瑾兰那般要死要活？

    钟毓秀对于这样的事实，显然有些难以接受。双眸的视线，也自不觉得黏在了吕辰的身上，一时之间倒是忘记了收回。而站在其旁的曹慎奕见状，顿时有些吃味了起来。虽说大概也能有些明白钟毓秀如此模样的缘由，可眼见着自己妻子的视线一直放在其他男子身上，而曹慎奕又是那般护食加腹黑的性子，想也没想便重重地捏了一下钟毓秀的手。

    “啊！”一声呼痛从钟毓秀的口中突兀地溢出。

    也庆幸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吕辰和曹瑾婉的身上，倒也未曾有人注意到她这儿。只是就坐在她前面的三太太显然还是发现了，一脸莫名其妙的模样，却不忘回头瞪了她一眼。

    “今个儿落枕了，刚才不小心又闪到了。”钟毓秀讪讪地笑着轻声回道。

    待三太太回过头去之后，钟毓秀这才转头看向了曹慎奕。只是见旁边下黑手的人竟然依旧淡定如斯，钟毓秀就是再好的性子，脸上也浮起了一丝怒意。只是一想到三太太刚才眼神之中的警告之意，钟毓秀只能把刚刚生出来的气焰重新咽回去，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开始腹议了起来。却在偶然之间又明悟了一件事情：她跟曹慎奕作对，好似从来就未曾赢过。

    “……虽说你已决定参加今年八月的乡试，只是还是不要让自己太过辛苦的好。毕竟这乡试，靠的还是你这么多年的积累，并非一时之功。若是现在熬坏了身子，难免会影响考试时的临场发挥。十年寒窗苦读，一旦功败垂成的话，那也未免太过可惜了。”曹老太爷见吕辰脸色不佳，只当其是因为备考而花费了心思，笑着劝慰道。

    “是，多谢祖父关心。”吕辰执扇，略微有些不自然地应了一声。

    “想来要你们陪坐在这里，也不过是空坐着。这里有我和老二还有几个小的陪着七姑爷也就行了。再过几日七姑奶奶就要随七姑爷上京了，总要给你们与七姑奶奶说说体己话的功夫！”老太爷广袖一挥，笑着看着老太太说道。

    “是，还是老太爷想得周到。”老太太亦是笑意盈盈地应了下来。

    紧接着，原本在大厅之中的一众女眷，便随着老太太浩浩荡荡地去了颐韵院中。只是刚刚略略坐了坐，老太太便道：“……在京都到底不像在苏城时那么轻松了，那里可是一棒说不定就能敲出几个爵爷侯爷的。就算你有再多的钱使，也不及人家手中有权。更何况，就算曹家有心帮你，只怕也伸不了那么长的手。”老太太看着曹瑾婉不咸不淡地指点了几句，又转而看向了大太太道：“日后再见，也就没那么容易了。想必你们母女二人应该也有话要说，就先下去吧！这里有陈氏、夏氏与钟氏陪着，也是一样的。”

    大太太了然地点了点头，只是应诺后准备携曹瑾婉离开之时，却见二太太陈氏突然站了起来，看着老太太讪讪道：“说起来，婉姐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虽说隔房，可到底还是嫡亲嫡亲的一家人。当初玉姐儿远嫁，也不能时常回来瞧我。如今婉姐儿回门，倒是让我一时生了亲切之感。娘不如允了媳妇，让我随着大嫂与婉姐儿一起过去说说话吧？”

    大房与二房向来不亲，就是三太太夏氏这样不出门的人也是心知肚明的。虽说身为母亲的大太太不喜庶女婉姐儿，可碍于规矩与老太太的话，拉了曹瑾婉私下说些“体己话”，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二太太如此突兀的言行，却是顿时让什么都不知道三太太夏氏满脸诧异了起来。玉姐儿的确是远嫁了，也常年不归。可如今兰姐儿却是还未嫁，若是二太太要感受什么母女之情，大可去寻了兰姐儿就是了。又何必如此这般？

    屋里的主子，也不过就那么几个。大太太徐氏淡定自若，二太太陈氏神色焦急，三太太夏氏一脸诧异，五少奶奶钟氏与七姑奶奶却皆是低眉顺目的模样。老太太只是稍稍一瞧，便将所有人的心思都瞧到了眼里。

    老太太笑出了声，看着二太太打趣道：“莫非是瞧着苏城里的好儿郎都瞧不上眼了，准备托了七姑奶奶在京都里帮你留意着？”满脸的皱纹，也因着这笑容，而变得如那盛放开来的菊花一般，全都舒展了开来。

    “什么都不瞒不住老太太。”二太太见老太太递过来个借口，自然顺势接了下来。

    要在京都里寻亲，那差得自然还不如苏城里的大户家的公子来得来，那好的，也轮不到曹家一个商户家的二房小姐来尽数挑。吕辰现在不过是一名童生罢了，能不能过那乡试还是个问题。就算过了乡试，成了举人老爷，前头可还有会试等着他呢！若是会试不成，光有那一个举人身份，只怕还要曹家拿出银子来替他上下打点，买顶官帽戴戴。可曹瑾兰如今却是已经十六了，等闲人家就算未曾儿时定亲，现在也定然也开始四处打探适婚的人了。若是要等吕辰做了官，曹瑾婉成了官太太，再为曹瑾兰筹谋婚事，那得耽误到什么时候去？

    显然，这样的解释很是苍白无力，连夏氏这种不善计谋的人也是骗不过去的。

    只是真亦假时，假亦真。老太太和二太太如此虚虚实实，也不过是想要寻个借口罢了。毕竟，就算这样的理由漏洞百出，难不成夏氏还能当着二太太的面揭穿了不成？就算夏氏一眼便能看出大房与二房之间的猫腻，可她又能说上什么？

    “好了好了，你们三人去吧！让夏氏和钟氏在这里陪着我这个老婆子就行了。”老太太笑着瞪了一眼二太太陈氏，又道：“只是记得把七姑奶奶早些送到我这儿来，过了今日，还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着了呢！我可还有许多话要跟七姑奶奶说，你们三个别说得尽兴，就忘了我这个老婆子了！”老太太瞧着曹瑾婉的目光，就犹如她瞧着曹瑾姸与曹瑾兰时那般慈祥和蔼。只是却也瞧得曹瑾婉更加局促不安了起来。

    待大太太与二太太还有曹瑾婉离开之后，老太太难得的和颜悦色地与三太太夏氏说着话。夏氏向来被这个婆婆压着提不起头来，如此“善待”，顿时让她有些受宠若惊了起来。一时之间，也就忘记了刚才二太太的事情。

    只是还没到用午膳的时候，屋里便突然闯进来一个神色慌张的婆子。钟毓秀定睛一瞧，却是被老太太送给了曹瑾婉作陪嫁的柳嬷嬷，原本正无聊地有些昏睡的钟毓秀顿时如寒冬腊月里，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一般，整个人惊醒了起来。

    “老太太，老太太，不好了，不好了……”柳嬷嬷小跑进了屋子，却是上气不接下气，连话儿也说不全了。

    老太太一脸怒色道：“你这是什么话？莫非是想咒我不成？”如老太太这般年纪的，最想要的便是长命百岁。柳嬷嬷这般说话，简直就是在拿着匕首对着老太太的胸口上挥舞着：“不过才出了曹家几日，竟是连话也不会说了？！”

    “不是，奴婢不敢！”柳嬷嬷闻言，当即便跪了下来，指着门外道：“大太太那里闹起来了，六小姐只怕现在已经闹到外院去了！”被老太太那么一下，柳嬷嬷的话顿时说得溜了不少。虽说柳嬷嬷已经被老太太送到了曹瑾婉身边伺候着，可到底还是曹家的奴婢。只要老太太的一句话，便可直接打杀了她。

    老太太闻言，顿时一脸大变，甚至连安置屋子里的两个人的心思也没有了，直接扶着豆蔻的手，便往屋外疾步走去。

    柳嬷嬷一见，当即也就跟了上去。

    “怎么就突然间变成这样了？兰姐儿的院子里，不是叫了婆子看着了吗？怎么就让她跑到徐氏那里去了？就算婆子不顶事，难不成徐氏跟陈氏也是死的？不会让人拉着了她？”老太太瞧见柳嬷嬷就跟在一旁，顿时有些气急败坏地边走边问道。

    柳嬷嬷连曹瑾兰的事情都不甚清楚，哪里会知道芷慧楼的院子里有没有婆子把守？可她却是跟着曹瑾婉去了大太太的院子里的，曹瑾兰闯进来的时候，柳嬷嬷还跟她撞了个正着：“回老太太的话，六小姐闯进院子里的时候，身后还跟了一大群的婆子和丫鬟，六小姐身边那个叫豆蔻的小丫鬟也在身后边哭着喊着追着。谁知六小姐刚进了屋子，还没等屋子里头的人反映过来，直接便冲上去扇了七姑奶奶一个巴掌。二太太喊了人要拉住六小姐，可没想到六小姐手里却是拿着一根细簪子，见人围上来，想也没想就重重地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大太太和二太太一见六小姐流了血，也就慌了神，屋里的丫鬟婆子哪个还敢继续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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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曹瑾兰以死相逼（中）

    更新时间：2013-03-01

    钟毓秀见状，也来不及思忖什么，便提步想要跟上去。

    只是脚下的步伐刚刚才迈出去一步，便已经被身旁的三太太夏氏拉住了袖子：“没听见兰姐儿在你大伯母那里闹起来了吗？既然是大房二房的事情，你一个三房的媳妇跟去做什么？也不怕别人说你多管闲事么？！”

    “我刚来曹家那会儿，兰姐儿便对我极好。如今她出了事，我如何能袖手旁观？”钟毓秀想也没想，便想要挥袖甩开三太太的牵绊。那时，听说兰姐儿已经正常用膳，她就觉得哪里不对。不过才过了一日，怎么可能就突然想通了？兰姐儿早已用情至深，只怕之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要蒙蔽老太太和二太太的眼罢了。

    “不许去！”三太太紧拧着眉，站在钟毓秀的身后大声呵斥道。

    这一次，倒不是三太太有意压制着钟毓秀，而是她嫁到曹家这么多年，深谙安身立命之道。大房与二房如何掐，在老太太的眼里，不过是孩子与孩子之前的玩闹。可一旦三房纠缠在了其中，那到最后，必定是三房处处的错。即便三房不曾有任何的举动，不过是坐壁观火，也定然会如那被殃及的池鱼一般。

    对于老太太的脾性，三太太尝过太多的苦，就是再蠢的人，也该有学乖的事情。

    见钟毓秀止了步，三太太上前一步，走到了钟毓秀的身边，道：“如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要跟上去。知道的人，只当你担心兰姐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这是要赶着去看大房跟二房的笑话。到了最后，成了笑话的也必定只有你--钟氏！”说完，三太太便亲自牵了钟毓秀的手，拉着一脸不情不愿地她离开了颐韵院，往三房的院子里走去。

    不尊父母之命，是为不孝。钟毓秀一时之间，也想不到脱身的法子，只是看着三太太点了点头，道：“是媳妇愚钝了，还是母亲考虑周到。”见三太太不再如刚才那般绷紧着脸，便又朝着身后的萧儿吩咐道：“既然是大房和二房的事情，那五少爷在那儿定然也多有不便。你回景瑞院一趟，让碧珠去将五少爷叫回来吧！她从前是老太太身边的丫鬟，想来颐韵院里的人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也不会为难了她。”

    萧儿是钟毓秀的陪嫁丫鬟，平日里也最是亲厚。若是此时让萧儿离开，三太太定然会不允。那还不如寻个借口，差使了碧珠去打探消息。一来，有了正当的借口，就是有人问起，也不会说什么；二来，她虽说是老太太给了曹慎奕的丫鬟，可到底是谁的人，听谁的吩咐，明眼人也应该都能看得出来。，

    三太太见钟毓秀先是肯定了自己的话，之后又如此为曹慎奕着想，心气儿自然顺了很多。只是却仍旧唬着一张脸，瞪大了眼睛，看着萧儿道：“你最好别有什么歪歪肠子，你去景瑞院寻了碧珠后，就立刻去我院子里。若是拖拖拉拉的，别怪请家法！”

    “母亲误会了。”钟毓秀笑着摆了摆手，便又朝着萧儿点了点头。

    待萧儿寻到了碧珠，让她去前院打探消息，自己则赶回三房院子里的时候，老太太已经扶着绿萼的手，急匆匆地从颐韵院赶到了外院的正厅之中。

    “求祖父为兰儿做主！”是兰姐儿的声音。

    老太太闻声，脚下的步子顿时又快了一些。待她迈进大厅的时候，便瞧见曹瑾兰腰背笔直地跪在了老太爷的跟前，二爷、三爷、行哥儿、勉哥儿、奕哥儿还有七姑爷都已经从杌子上站了起来，神色皆异常震惊。而追着曹瑾兰而来的大太太、二太太、七姑奶奶三人则是站在了离曹瑾兰的身后不远处。好似忌惮着什么一般，踌躇着不敢上前。

    “曹瑾兰，你还知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老太太赶在了老太爷的前头先开了口。

    曹老太太也明白，吕辰和曹瑾兰的这事，只怕老太爷那里是瞒不住了。可如今曹瑾婉都已经嫁给了吕辰，难不成还能不作数了不成？更何况，天大的事情，大不了关起门来论也就是了。若是各个都像兰姐儿这般不管不顾地闹起来，那曹家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那曹家的脸面，还想不想要了？为今之计，只有先压下来再说了。

    老太太向来对大房与二房的孙辈很是宠溺，只是这一次，却异常严厉：“若是你的心里还有你爹你娘，还有我和你祖父，还有整个曹家。你就立刻给我起身，回到房里去闭门思过。如果想不明白，想不清楚，就呆在芷慧楼里，哪里也不许去！”掷地有声的，不光是老太太的话，还有不断地敲击在青石砖上的拐杖。

    曹瑾兰闻言，跪在青石砖上的膝盖却是许久都没有移动，只是原本僵硬着的背却是突然颤抖了起来：“祖母，不是我兰儿不孝。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以为我好为由，欺瞒于我。若不是你们，我何尝会走到这一步？”若是老太太站在曹瑾兰的面前，此时定然已经可见曹瑾兰的巴掌小脸之上，满是泪痕。

    老太爷所知道的，无非是曹瑾兰感染风寒，卧床休养。如今眼前这一场闹剧，更是将老太爷看得有些云里雾里。老太爷看着跪在地上的曹瑾兰，沉声问道：“我不管你想说什么，也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今日是你七妹妹回门的日子，如今七姑爷还在这里，你就算有什么想要让我为你做主的，也要等到你七妹妹回夫家之后！”

    曹家是老太爷一手创造起来的，在老太太都尚且知道要维护曹家的脸面，老太爷又怎么可能不将曹家的名声当作头等大事？若是曹瑾兰在吕辰与曹瑾婉尚未成亲之前，私下寻了老太爷商议，说不定还能让他为其做主。只是眼下家中还有客人在场，就算曹瑾兰的确是万般委屈，这般不顾曹家脸面的言行，便已经在老太爷的心里落了下成。

    曹瑾兰突然转头看了一眼吕辰，见其紧锁眉头地望着自己，更是痛如心绞一般。随即又看向了曹老太爷，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义无反顾地道：“祖父，兰儿今生只求您这一件事情，求您将我许配给吕大哥为平妻。”

    曹瑾兰如此言语，顿时将曹老太爷惊得后退了一步，神色诧异地看着曹瑾兰，半天都没有任何的言语。或许老太爷会将曹瑾婉嫁给吕辰，是看中了他日后的前程；也许，吕辰若是一开始便是向曹瑾兰求亲，老太爷也会勉强应允。可如今，曹家已经将一位小姐许配给了吕辰为妻，又如何会将身为曹家二房嫡女的曹瑾兰再一次许给吕辰为平妻？

    曹家子嗣并不昌盛，孙辈也只得曹瑾姸、曹瑾玉、曹瑾兰、曹瑾婉四位小姐而已。先不论平妻之位，说到底也不过如妾一般。光是这娥皇女英之事，他吕辰一个小小的童生，如何能够消受得起这样的福分？吕辰脸上的震惊之色，完全不亚于曹老太爷。只是当他回神之后，脸上也只剩下不可言喻的悔恨之意以及浓浓的苦涩之味。

    而站在大太太身后的曹瑾婉，同样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她原本以为，只要她嫁给了吕辰为妻，那曹瑾兰就算是再不情愿，也不可能将之前的事情说出来，平白污了自己的名声。毕竟妻位只有一个，就算老太太和二太太最后妥协了，就算老太太和大太太再不喜自己，也不可能顶着世人的唾骂，将她再从吕辰的妻位之上拉下来。

    除非有一日，吕辰功成名就，而她，却是不幸早逝。

    曹瑾婉握了握拳，掩藏在诧异之色后面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决：她，注定了是吕辰的妻子，无论是谁，也都夺不走，就算是曹瑾兰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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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曹瑾兰以死相逼（下）

    更新时间：2013-03-01

    平妻之位，虽是“平妻”，却完全不能以妻位而论。在嫡妻面前，平妻必须执妾礼；就算嫡妻亡，平妻被扶上妻位，成为继室，也只能对着嫡妻的牌位执妾礼。说到底，平妻，不过是比妾尊贵一些罢了，却是远远不及嫡妻之位的。

    只是这件事情，非但是身为曹瑾兰父母的二老爷与二太太不能答应，就是曹瑾婉这个嫡妻，也不可能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

    即便执妾礼，那又如何？吕辰会上曹家求亲，原本求的便是曹瑾兰。一旦曹瑾兰也同样成了吕家妇，那即便她曹瑾婉还是名正言顺的嫡亲，即便受着曹瑾兰的妾礼，可那又如何？若是后半生，吕辰再不会看自己一眼，那她这个嫡妻，哪里又能比得上集有宠爱一身的平妻？

    心思千回百转，曹瑾婉突然吁出了一口气，坚决地道：“我不答应！”

    “我不答应！”与其同时，二太太也开了口。

    只是二老爷却是比曹瑾婉与二太太显得还要着急切，瞧见老太爷的神色越发阴沉，二老爷连忙伸手拉扯着跪在地上的曹瑾兰，道：“你这是什么样子？还要不要顾及你待字闺中的小姐的名声了？莫非是你母亲平日里太过宠溺你，竟然将你宠得越发无法无天了吗？”

    曹瑾兰却是反手拉住了二老爷的手臂，声嘶力竭道：“爹爹，求您，求您成全我！要不然，女儿也没办法活了！”

    吕辰的脸上，尽是无言的苦涩。不管当初是曹家有心亦或是无心之举，既然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样的田地，根本就已经是覆水难收。只是看着曹瑾兰为他闹，为他哭，吕辰心里又何尝会好受？一个女子，尚且可以不顾惜名节，只求嫁给他；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难道就只能憋屈在角落之中，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吗？

    只是当吕辰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曹瑾婉时，瞧见她紧抿着唇，对着自己轻轻地摇着头，双眸之中流露出的哀求时，已经到了喉咙口的话，终究还是重新咽了回去。

    从清楚自己对曹瑾兰的情愫，到前往曹家求亲，这期间，吕辰不是没有挣扎过。他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童生，若是没有知县大人的知遇之恩，或许他此时仍旧在某一处摆着摊，算着手里的铜板能够支撑自己过上几日。赴京参加乡试，更是他那时想也不敢想的事情。这般的他，如何能高攀地上曹家这样的苏城大户？

    只是如今，他却已经不是从前的吕辰了，不再是孑然一身了。

    小时候父亲还在时，家中只有他一个独子。家里虽比不上村长家中，却也够吃够穿，每年还能有些剩余，用来再添置一些田产。到了懂事的时候，父亲便送他进了私塾，不期望他能高中状元，只要挣个秀才的功名便已经足以光宗耀祖。只是好景不长，连年干旱，地里的庄稼长不出来，催缴税钱的衙役又逼得紧，父亲生生累死在了旱地里。之后为了办父亲的丧事，为了能让他继续在私塾中读书，母亲咬牙将家中的田地贱卖去了一大半，而剩下的几亩田，也由她亲自从远处挑了水，回来灌溉。许是老天爷怜惜母亲的不易，第二年总算开始风调雨顺。只是也因此，母亲的身体越发不好了起来。

    从前念及恩重如山的母亲，所以吕辰迟迟不曾离开村子，外出参加乡试。而如今，曹瑾婉已经成了他的妻，就算他与曹瑾兰的错过，是曹家的误导，可他也不能因此罪及曹瑾婉才是。若是他此时依旧由心接了曹瑾兰的这份情，那置曹瑾婉何地？也正是因为吕辰的重情义，他注定了要与曹瑾兰失之交臂。

    “你不要脸面，曹家还要脸面！”就在吕辰纠结于是否该负曹瑾兰的一片真心时，曹老太爷开了口：“将兰姐儿关在芷慧楼里，不允许她踏出芷慧楼一步。除了芷慧楼里原本伺候着的丫鬟婆子，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也不准踏进芷慧楼一步！”

    老太爷发了话，即便是老太太，也身处那在“任何人”之中。

    这次，是曹瑾兰有些不敢相信地瞪大了双眸，看着曹老太爷。她原本以为，祖父既然能接受吕辰，定然不会如祖母与母亲那般，认定了吕辰并非她的良人。这件事情，从一开始便是祖母与母亲的错，是她们嫌贫爱富，是她们黑白不分，是她们棒打鸳鸯。若不是祖母跟母亲，她此刻定然已经取代了曹瑾婉的位置，与吕辰双宿双飞。

    如此执念，曹瑾兰到底是爱吕辰更多一些，还是恨老太太和二太太摆布了她的人生？

    曹瑾兰反手将手中的尖锐之物再一次顶在了自己那白皙的脖颈之处，这一次，她还未刺入，便已经足以让人看清了早已存在了的刺目惊心的血迹以及以死相逼的决心：“不许过来，谁过来，我就立刻死在这里！”

    原本听了吩咐，准备围上来的婆子立刻停下了脚步。遵从老太爷吩咐是一回事，可若是逼死了曹家二房的嫡出小姐，那这罪过，可就不是忠心不忠心的问题了。

    “别！别！兰姐儿，你听话，快把手里的簪子放下！你听我说……”二太太刚才便已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如今见曹瑾兰再一次用簪子的尖锐之处顶上了脖颈，心里顿时惊慌了起来。二太太颤抖着声音，却依旧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你听我说，这件事情，不是你说了算的，也不是你祖父祖母说了算的，更不是你父亲和我说了算的。你想想，七姑爷刚刚与七姑奶奶成亲，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而七姑爷与你，不过是见了几面罢了，如何能答应你这样无理取闹的要求？”

    此时的曹瑾兰会如得了失心疯一般，就是因为她看见了曹瑾婉所嫁之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吕大哥。就好像沙漠之中缺水之人，突然瞧见了不远处的一汪泉水，有了突然活下去的可能，也让曹瑾兰见到了自己嫁给吕辰的希望。可说到底，就算曹家同意了，可若是身为七姑爷的吕辰不答应，难不成曹家还能在已经丢了脸面的情况之下，再威逼利诱地将嫡女倒贴上去？那外面人要怎么想这件事情？曹家在这件事情里面，又成了什么？

    二太太话毕，直接看向了吕辰。在二太太的心里，这件事情本就是因吕辰而发生，自然也应该由他而终结。只是刚才说的那些话，二太太心里其实也是万分忐忑的。吕辰与曹瑾兰的确本就是两情相悦，虽说现在吕辰已经娶了曹瑾婉，可保不齐他此时会打蛇上棍。二太太看着吕辰的目光之中的警告之意，自然不言而喻。

    而曹瑾兰却是从二太太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妥协的意味，心里自然大喜。曹瑾婉与吕辰，不过在吴家别院见过那么一面，而她，却是自那之后，与他多有往来。依着曹瑾兰的想法，吕辰定然是为了她，才会上曹家提亲。虽说弄错了人，可这份心思，她不会弄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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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有所为，有所不为

    更新时间：2013-03-02

    曹瑾兰神色激动地看向了吕辰，紧握在手中的簪子也因此微微颤抖了几分。双眸之间泪盈于睫，她知道的，吕大哥定然是喜欢她的，就如她现在这般不顾一切地在喜欢着他一般。

    老太爷坐在杌子之上默声不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坐在下首的三老爷则索性闭上了眼睛，好似与眼前的这一场闹剧毫无关系，也不准备有任何关系。而剩下的人，目光皆已由曹瑾兰的身上，移到了吕辰那一张并无任何显眼之处的脸上。

    许是迫于压力，许是想要彻底结束这一段阴差阳错地因缘，吕辰突然在所有人的直视之下，面朝曹瑾兰，执扇躬身，道：“吕某虽生来并非是什么富家子弟，只是却也读过一些圣贤之书。无论日后依旧如蝼蚁一般，亦或是飞黄腾达，皆不可能弃糟糠之妻不顾。君子有道，有所为，有所不为。如今，吕某能与曹家七小姐曹瑾婉结为夫妻，也是我吕某的福德所在。曹六小姐出身高贵，他日定然能觅得一如意郎君。”

    他的福德，此生只能与曹瑾婉为妻；

    她的日后，定然也能寻到那位命中注定的有缘有份的良人。

    微风习习，一树梨花轻舞飞扬；沾墨挥笔，一位佳人巧言笑兮。从前她笑称他吕公子，他躬称其曹小姐。短短几日，却是如心上烙印，挥之不去。再见时，她并非如他所愿，成了他的妻；而他，却莫名其妙地成了她七妹妹的夫。初始之时，无关尊卑，无关身份，赏花作词，挥墨行书。久而久之，顿悟了的，是一颗不敢高攀的心。两情相悦，却是阴差阳错，再次谨守住的，却是不敢行差踏错的情。

    吕辰成全的，是二太太的爱女之心，是曹瑾婉的爱夫之情。唯独，只有曹瑾兰，却是未曾得到任何的救赎。

    “吕大哥？你在说什么？是不是我母亲逼你这样说的？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曹瑾兰突然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吕辰。面上未见任何的怒色，反而带着甜甜的笑意，说话的声音，也越发地轻柔：“祖父会帮我们的，只要你答应了，我便可以成为你的妻。”

    只是任凭她瞪大了双眼，却还是因不断涌出的泪水，模糊了自己的视线。她看不清，不光是她思慕了许久的男子，还有他胸口跳动着的那颗心。她已经为了他，不要母亲，不要了祖母，不要了曹家的脸面，为何她舍弃了这些，却依旧换不来他对她的情？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她为他做了这么多之后，却毅然决然地不要她？！

    曾经，梨花树下，她也是这般笑着，笑得他都有些心慌意乱了起来。只是此刻，心同样跳动着，却好似在那笑中，瞧见了可笑的自己，不得不束缚于世间伦理的自己。他终究，还是负了她。吕辰心痛得难以言语，却好想伸开双臂，将走近自己的人儿拥在怀中……

    “铛”地一声，一道光芒突兀地刺进了吕辰越发迷离的双眸之中，如破开了层层迷雾，将他的心有不甘的佛光一般。随着沾了血的簪子落地的，还有他那摇摆不定的心。

    老太爷左手捂着自己的手腕之处，隐约可见已有刺目的鲜血滴落在了青石砖上。只是老太爷却也不看被夺了簪子，跌坐在地上，犹如失了魂魄一般的曹瑾兰一眼，而是转头看向了围在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还有曹瑾婉身后的丫鬟婆子，老太爷沉声道：“将兰姐儿关进芷慧楼里，若是期间兰姐儿出了什么事，我拿你们试问！”

    “是！”跟着曹瑾兰从芷慧楼里跑出来的丫鬟婆子心惊不止，只是此刻却也只能应诺。

    “七姑爷，既然你不日就要上京，想来家中还有很多东西要整理或是置办的。今日家中还有些事情，就不留你用膳了，望你日后能有一日金榜题名。”相比吕辰刚到曹家那会，如今老太爷对吕辰的态度可谓是相当不客气。连之前早已商议着准备好的，预备给吕辰赴京的盘缠，也提都未曾提上一句。

    “祖父客气了。”吕辰有些不忍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曹瑾兰，再次躬身道：“那晚辈就此告辞了。”再不忍，却终究还是要离去。吕辰咬牙提步，头也不回地带着曹瑾婉离开了曹家。

    马车之中，沉默的气氛让曹瑾婉浑身都有些不自在：“没想到，六姐姐这般糊涂。”

    若是说那“平妻”的请求，是糊涂，那曹瑾兰对吕辰的情，又岂会是糊涂的？

    许是感受到了身旁妻子的不安，吕辰即便此刻无心言语，却也依旧转头看向了曹瑾婉，，安慰道：“过几日，咱们便可离开苏城了。”只是也正是这一眼，吕辰瞧见了曹瑾婉那已经红肿了起来的脸颊，蹙了眉，问道：“你的脸……”

    曹瑾婉连忙伸手捂住了脸颊，却因太急而不小心碰触了一下，顿时疼得叫出了声：“没事，没事，六姐姐心里头不舒服，也是我对不住她。”不曾隐下是曹瑾兰所为，却又为其的言行向吕辰解释。恐怕人性，皆是这般模样。

    从曹瑾兰闯进大厅开始，直到他踏出曹家大门，吕辰的心，一直都因为曹瑾兰的存在而牵动着。即便远远地瞧了一眼曹瑾婉，却也是立刻便收回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直到现在才刚刚发现她的异样。吕辰抬起的手，又重新落了下来。他到底想要如何？既然已经娶了曹瑾婉为妻，如何又能在负了曹瑾兰之后，再让自己的妻子伤心落泪？

    “反正我也是刚搬到城北的宅子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明日便请了人来瞧那些家具吧！等折算成了银两，咱们就立刻上路。”吕辰的手，抚在了曹瑾婉的手上，笑着道。

    “好！”曹瑾婉笑着回道。

    此时曹家的大厅里，也只剩下一个小丫鬟，认真地擦拭着低落在青石砖上的血迹。

    而内院的颐韵院中，却是一片喧哗。

    “……你们好大的胆子！谁准许你们背着我做这样的事情的？你这样，哪里像是曹家当家主母的样子？你告诉我，你还有没有一点为人妻，为人母，为人长辈的模样？！若不是兰姐儿闹起来，这件事情，莫非你就准备一直瞒着？一直当那吕辰是可欺之辈？你倒是说说，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全都无法无天了！”

    “哗啦”一声，躲在院子角落里的丫鬟婆子便瞧见了老太爷一脸怒气冲冲地从正屋里走了出来，疾步朝着院子外面而去。

    “都看什么看？还不快进来收拾？”钱嬷嬷唬着一张脸，吼了院子里丫鬟婆子道。

    只是此时，明显老太太还在气头上，哪个敢在这个时候进屋去？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畏畏缩缩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哗啦！”屋里又传出一声瓷器落地的声音。

    待颐韵院里伺候的丫鬟婆子进了屋子里的时候，地上自然是一片狼藉，却是也不见曹家老太太的身影。众人顿时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收拾残局的手脚，比起平日里来，也麻利了不少。她们就怕老太太突然从里屋出来，若是逮着谁，那定然就是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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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老太太咬碎银牙

    更新时间：2013-03-02

    曹瑾兰因为失手伤了老太爷，被禁足在了芷慧楼中。再加上老太爷的吩咐，芷慧楼里的丫鬟婆子不然不敢存任何的侥幸之心，早就将屋里所有的利器都截取一空。而豆蔻，也已经将原本她的事情都交给了小丫鬟去做，她自己则是一心一意地守在曹瑾兰的身旁。曹瑾兰未来的命运，除了妥协嫁人，只怕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

    原本钟毓秀以为事情到了这里，定然也就算结束了。只是没想到，大夫上门了。

    倒也不是曹瑾兰做了什么傻事，而是白天被她伤了的老太爷，到了夜里竟是发起了热。

    钟毓秀并非是第一次见到此时侍奉在床边的妇人，若是细究起来，这位妇人才应该是曹慎奕的嫡亲祖母，曹家的香蓉姨奶奶。毕竟是她生了曹家的三老爷，曹慎奕的父亲。只是此刻她站着的这间屋子，却是她头一次进来。

    曹老太爷如今的后院，也不过只有曹老太太与这位素来不见人的香蓉姨奶奶。许是念在自己年少时的尽心侍奉，老太爷对这位香蓉姨奶奶虽算不上独宠，却也不算冷待。一个月间，倒也有那么一两日的功夫，是夜宿在香蓉姨奶奶这里的。

    香蓉姨奶奶的院子，名为香蓉院。虽说离在颐韵院也不是很远，只是与那儿相比，却好似处处透着一股子冷清与寂寥的味道。就如此刻脸上未曾施过粉黛的香蓉姨奶奶一般，一身素色对襟长裙，只是低眉顺目地站在床边，不声不响，清得就好似灵源寺后的那一汪泉水，早已对爱恨嗔痴贪恋狂没有了任何的感觉。

    “大夫，老太爷的身子，如何？”老太太见大夫松了把脉的手指，连忙出声寻问道。

    大夫思忖了半响，又瞧了一眼老太爷的神色，这才道：“老太爷的身子向来康健，今日也不过是因为手上的伤口一时未曾处理得当，才会引起了高热。”大夫顿了顿，又看向了躺在床上的老太爷道：“只是这高热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方才老夫把脉之时，发现老太爷有些气浮心躁，更有血气上涌之兆。此类现象，往小了说，只要喝几贴宁神汤便可；可往大了说，一旦体内的气血失控，只怕一发不可收拾。”

    所谓气浮心躁，血气上涌，如今涌在屋里的人，哪个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连忙请了大夫开了去高热和宁神的汤药，派了婆子跟着去取药。大爷早逝，二爷软弱，三爷半晌打不出个闷屁，几位孙辈的少爷又年纪还小，根本不足以撑起门面，若是老太爷这个时候倒下了，只怕对于曹家来说，更是一个天大难关。

    无论是手上的伤引起的高热，还是因为愤怒引发的血气浮躁，皆是因为曹瑾兰。二老爷一想到这里，就恨不得扇上自己几个巴掌，怎么就教出来这么一个没脸没皮的不孝女了！

    二老爷跪在了地上，看着躺在床上的老太爷，满脸羞愧地道：“都是我教女不严，竟是让兰姐儿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害得曹家丢了脸面不说，还连累父亲为了夺下她手里的簪子，伤了自个儿的手，现在又被她气出了病来，实在是不孝！”

    见二老爷都已经跪了下去，做错了事的二太太哪里还有脸继续站着？连忙也跪在了地上，道：“是儿媳的错，不该任由兰姐儿出门。还请父亲责罚！”

    而曹慎勉身为二房之子，自然也没了理由站着。

    脸上虽已浮起了病态的红晕，老太爷却是伸手拿走了放在额上的湿布，指着一前一后跪在地上的二老爷和二太太，神色严厉道：“如今责罚你们两个还有什么用？莫欺少年穷！老二，我是怎么教你的？你就是这样识人的？”许是因着激动，老太爷突然捂嘴咳嗽了两声，脸色也由之前淡淡的粉色，逐渐变深。

    一想到刚才大夫所言的病症，老太太连忙上前劝道：“您还是先顾着自己的身体吧！就算要打要罚，也该等养好了身体再说。”

    “是！是！是！”好不容易有人帮着说话，二老爷与二太太自然点头如捣蒜一般。

    “我还没说你呢！”老太爷突然朝着老太太怒目而视，道：“既然你不满意这桩婚事，为何不在那吕辰上门提亲的时候提出来？只要曹家与吕辰没有任何关系，时间一久，兰姐儿自然会忘记了他。可你还偏偏将婉姐儿许给了他，弄出今天这样的笑话来！你是嫌曹家的名声太好？我知你不喜婉姐儿，可她到底是曹家的血脉，日后你要让她与兰姐儿如何见面？”

    她不是没有将曹瑾兰拘在府里，可兰姐儿有安分守己吗？若非是被兰姐儿逼得没办法，而那吕辰又拿了一块帕子上门求亲，她又何至于将念头打到了婉姐儿的身上？也只有让吕辰阴差阳错地娶了婉姐儿，才能彻底地断了兰姐儿的念头！

    只是当着一众晚辈的面，被老太爷如此呵斥，老太太的一张老脸自然有些挂不住。脸色时白时红，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一个个都成哑巴了？！”曹老太爷的目光从老太太的身上，又移到了大太太的脸上。只是见所有人都束手束脚地站着，却是一语不发，脸色很是不佳地挥了挥手，道：“既然没什么话说，就别一个个杵在这里，全部都滚回去吧！”

    “是，还请父亲莫要再生气了，我们这就回去闭门思过。”二老爷的话，显然要更为实诚一些。而二太太和曹慎勉也跟随其后，起了身。

    见老太爷丝毫没有准备挪地的意思，老太太脸色不禁有些发青，却依旧只能笑意盈盈地上前一步道：“既然老太爷身子不好，不如就到颐韵院里歇着吧？那里丫鬟婆子多，伺候地也还算仔细，不像香蓉这里，只有她与一个小丫鬟而已。”

    倒也不是老太太故意苛责了香蓉姨奶奶，而是从她被老太爷收了房之后，便提出只要有一个小丫鬟伺候着便可以了。之前香蓉姨奶奶身边的丫鬟因着到了年纪，所以她便求了老太太，将她放了出去。而现在身边伺候着的，却是刚刚进府没几年的小丫鬟。

    老太爷闻言，面无表情将手中已经没了凉意的湿布放到了一旁香蓉姨奶奶的手中，示意她重新绞一块过来，这才看向了老太太道：“不必了，这里有香蓉伺候着就可以了。人多了也心烦，你回去让她们好生伺候着就可以了。”

    老太太闻言，嘴里的一口银牙都恨不得咬碎了。

    只是却在这时，绞了帕子回来的香蓉姨奶奶却是淡笑着，劝着道：“奴婢这里离二门处要远一些，大夫进出也不方便，还是老夫人的颐韵院更加妥当一些。”如沐春风的声音，淡淡的，就宛如这屋中的布置，宛如她浑身上下散发的气息。

    “怎么，我要歇在哪里，还要你置喙不成？”老太爷有些不悦地道。

    就在此时，站在角落之中的钟毓秀却是发现一直未曾有过言语的三老爷，却是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头，瞧着香蓉姨奶奶的神色之中，也浮起了一抹担忧。

    “奴婢不敢。”香蓉姨奶奶束手回道。

    “好了，都回去吧！”老太爷再次开口“送客”道。

    见老太爷主意已定，老太太只能恨恨地瞪了香蓉姨奶奶一眼，扶着绿萼的手，出了令人心生厌恶的香蓉院。

    只是没想到，老太爷的这一病，便病了好些日子，也连带着在香蓉院里宿了好些日子。钟毓秀就算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颐韵院里的老太太，如今会是如何一番模样。只是就在老太爷病着的时候，知县大人突然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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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吴知县上门求助

    更新时间：2013-03-03

    “……新皇登基，朝堂之上也早已重新洗牌。虽说还未波及到如我这般的地方官员，可到底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咱们苏城商客来往众多，这城门是关不得的。如今流民都已经纷纷聚集在了城外，要拦，只怕也只能拦得住眼前这一时半会罢了。”知县大人见曹老太爷的脸色不如从前康健，略带了些不好意思道：“我本也不该来打扰曹兄休养，只是这眼下，只怕还要曹兄帮着我一起想想法子。”

    老太爷摆了摆手，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沉声道：“想必你已将苏城的情况上报了吧？那知府大人还有上头，怎么说？”

    “上头却迟迟没有答复，知府大人也只让我静候上头的回话，现在尽可能地在城门口设关卡，将流民阻在城外。只是说一句不当说的，那知府大人的女儿刚刚进了宫，成了新皇帝的妃子。一旦流民成了暴民，只怕所有罪责都要由我这地方知县来承担。暂且不说我年底的考绩如何，那群暴民简直如蝗虫一般，一旦进了城中，恐怕苏城之中的店铺，也会多有危及。”知县大人坐在书房之中，神色颇有些凝重。

    吴知县在苏城之中虽也小有几间铺子，可身为官员到底不能明目张胆地与商贾夺食。只是只要他在苏城任一日的知县，就不怕那些商贾不送银子上门。可若是一旦苏城成了流民的居所，商贾倒还可收拾细软，卷铺盖离开，大可等朝廷安置下来流民，再重新回来，虽说损失地大一些，可到底那些个地皮还在，手中只要有那一张盖了官印的契约，就不怕拿不回来。可他却是一方父母官，就算是流民成了鞑子，他也只能在这守着。最后还得送一份罪责书到皇帝跟前，说不定还得对着贬官的诏书“谢主隆恩”。

    而像曹家这样的苏城大户，等闲却是不会选择离开的。曹老太爷打拼了这么多年，才博下了如今的家业，若是一动，那才叫是真正的伤筋动骨了。

    “若是一直让那群流民阻在城外，只怕连原本与苏城常有往来的商客也会受到影响。不知这群流民是从何而来的？能不能想办法加以驱散？”曹老太爷道。

    “山东那一块地方这两年都是大旱，去年冬天只怕是能吃的都吃光了，所以想活命的都只能选择背井离乡。山东离咱们苏城可是有好些路，今日我上城门，瞧见那躺在城外的，都有些都已经多了一口气罢了。就算我闲杂差了衙役们驱赶，他们也没力气动弹！”吴知县脸上又带了了一些焦急：“眼见着这天一日热过一日了，若是有流民死在了城外，谁知道还会不会发生时疫这样的灾情？到时候这苏城里的人……”

    时疫这种东西，是世人最怕碰上的。而每一次的时疫，却也不能用同一种药方子解决。若是一时半会没有人能研究出对症的方子来，那死一个城，也不过是几日的功夫罢了。若是最后成了这样的局面，只怕吴知县就算没染上时疫，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就在吴知县提及时疫之时，曹老太爷的脸色顿时大变，道：“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想办法将那群流民妥善地安置在城外了。”

    “除了这个，只怕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吴知县看着就坐在自己身旁的曹老太爷道：“我会想办法尽快弄出一个章程来，只是现在最重要的，便是流民的温饱问题。曹家虽不是苏城里最大的粮商，可却是苏城商户之中最是有头又脸的。只怕动员苏城商户的这件事情，由我来不做，还不如由你曹兄出马。”

    曹老太爷未曾推辞，便直接应了下来。待送走了吴知县之后，便差人请了粮商里的大掌柜到了书房。

    如此一般一说，掌柜自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更何况，东家都决定开设粥棚救济流民了，他一个拿月银的掌柜自然不会说什么。“……只是这件事情，您看由谁来办？”大掌柜躬身站在曹老太爷的跟前，掂量着问道。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坊间里头绝对不能传出去，免得扰了民心。若是安置好了了流民，到时候朝廷记上吴知县一功，自然有曹家的好处。既然你是米粮铺子里的大掌柜，你且挑个话少又勤快能干的出来，”曹老太爷又道：“每日施粥的账目，也必须另外找个人弄清楚。”

    能当上曹家米粮铺子的大掌柜，又岂会不是人精？这干事的，记账的两个人，在铺子里分明就是现成的：“老太爷，您瞧大少爷与四少爷可能担得起这事儿？”大掌柜抬头瞧了一眼老太爷的神色，见其并无显出任何拒绝的意思，心顿时也落定了下来：“大少爷与四少爷这些日子在铺子里也算勤勉，特别是四少爷，跟着铺子里的几位老人时常请教。大少爷也时常与账房先生讨教一些账目上的问题。若是这件事情由大少爷与四少爷来办，也能更加彰显了曹家的诚意。对两位少爷的在外的名声来说，也是极好的事情。”

    “既然你认为他们二人能担此任，那就这样定了吧！”见大掌柜对曹慎行与曹慎勉如此肯定，老太爷的脸上却也未曾表现出多大的喜意。只是听闻他们二人能向前辈虚心问教，行事踏实勤勉，老太爷心里有多欢喜，也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而此刻，米粮铺子里，曹慎行也的确正在向账房先生“虚心”求教着。

    “……这上白米一石九钱五分，中白米一石九钱二分六厘八钱，下白米一石八钱三分。上白米与中白米相差倒是不大，怎么下白米却是低了这么多？”曹慎行朝着毕恭毕敬地站在桌前的老账房示意了一下摊放在桌上的账册，虽是问着，却也不见想要深究的模样。

    “这中白米虽说比不得这上白米的成色，可却是比下白米好了不少。而且从每月卖出的数量上来说，中白米也比上白米与下白米来得更多一些。”老账房在曹家呆了这么多年，大少爷是个什么模样的人，也大抵知道。所以也未曾再想着细细解释，大概搪塞一下也就好了。

    曹慎行见老账房这般无趣，将身前的账册一推，脸色顿时有些不耐烦了起来：“既然你们这些账房都知道的事情，为何还要让本少爷亲自看账册？”说着，曹慎奕站起身来，双手撑在了桌案上，朝着老账房挑了挑眉，道：“既然账册是你们这些老账房做的，那里头有什么猫腻，你们肯定也知道。如今大掌柜也不在，不如你偷偷告诉我，怎么样可以从铺子里‘借’些银两到我的口袋里，而账面上却是看不出来？”

    大账房一听，顿时吓出了一声冷汗，“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青石砖上，低着头，急切地道：“大少爷，小的可开不起这样的玩笑。小的在曹家做了几十年的账房了，从来不敢有一丁点儿的弄虚作假的事情。小的若是有半句虚言，定然遭老天爷天打雷劈啊！”

    果不其然！他就说这大少爷突然唤了他来，肯定没什么好事情。

    曹家给的月银向来丰厚，生意好的话，年底说不定还能额外得到一些老太爷给的赏银，能够好好地过一个年。也正是因此，进了曹家的人，从来没有想着出去的。他在曹家做了这么多年的账房先生，见过了不少因着手脚不干净，欺上瞒下地帮着管事造假账的年轻账房。这样的人，通常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他如今都已经快要到了荣养的时候了，哪里还能瞒着老太爷做出这样的事情，平白败坏了自己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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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糟践香蓉姨奶奶

    更新时间：2013-03-03

    曹慎行闻言，一脸凶狠地对着跪在地上的老账房，便是想要来记手肘。只是瞧着地上那拎起来抖一抖便好似要散架了的老骨头，曹慎行却只能收了手。若是今日他打残了这冥顽不灵的老家伙，只怕明日里残了的，就是他曹慎行看了。也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曹家的血脉，是不是曹家的长子嫡孙，祖父对他竟是比外人还要来得狠。

    如今只要一想起还欠着的五百两银子的赌债，曹慎行的脸上就愁得不行。

    “行了行了，你给我滚吧！”见老账房抖抖索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连忙又叫住了他，恶狠狠地道：“刚才跟你说的话，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就算是老太爷亲自问话，你也绝对不能说！若是让我知道你什么时候说漏了嘴的话，不光是这月银丰厚的账房先生你也再也当不了了，就是这苏城，你也别想能给我继续安稳地住着了！”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刚才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说。”老账房弓着背，抖着下巴上的一缕胡子，连声道。

    曹慎行恨恨地朝着那离开的背影“呸”了一声，之前该明白的时候，这老东西怎么就突然不明白了？最最可恨的是，他辛辛苦苦看了这么多天的账本，硬是没看出什么门道来。若不是当初曹慎勉说有利可图，他又怎么会甘心让自己关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偏偏他几次三番地问大掌柜要银子，都被那老狐狸给搪塞了过去。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有出头之日！

    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午膳的时候，曹慎行从库房里寻到了正在盘点的曹慎勉，拉着他便急匆匆地上了马车：“……库房里有什么好盘点的？不是平日里都有账册吗？若是进了什么，就添上一笔，若是出了什么，便将原来的记录划去。若是那些小厮连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妥当，那曹家付了工钱给他们做什么？养一群白吃饭的？”

    曹慎勉闻言，当即便淡笑着回道：“呵呵，正巧盘点的人今日请了假，店里的人都脱不开手，我便帮着数数，也费不了什么劲。”他做的事，自然有他自己的用意。若是连曹慎行这样的蠢货都能想得明白，那他也不必惦记着曹家继承人的位置了。

    “啧啧啧，你这样哪里像是个曹家的少爷？分明就成了个小厮了！赶明儿，你就陪着我在房里看看账册也就是了，我也好有个说话的人。”曹慎行勾起了左边的嘴角，很是不屑地道：“你就是做得再多，也得不了铺子里的一个铜板。”

    “呵呵，大哥说的是。”曹慎勉讪讪地答道。只是曹慎行又哪里瞧得见曹慎勉低了头的脸上，双眸之中一闪而没的嘲讽之意？

    曹慎行回了曹家，却听门房说老太爷一个时辰前刚刚出了门，到如今还未回来，心里头自然松乏了不少。他会拉着曹慎勉一同回来，便是因为怕老太爷数落他没有用心做事。现在老太爷都不在府中，那他自然不用担心什么了。

    “……老太太好似病了，如今府里的主子都在颐韵院里呆着，大少爷要不要先去瞧瞧？”小丫鬟摆好了午膳，看着曹慎行提醒道。

    “这话你怎么不早说！”小丫鬟见主子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顿时有些害怕，刚想开口解释，便听见曹慎行又开了口：“祖母年纪大了，有个头疼脑热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前些日子祖父不是还病了好几日吗？如今你饭都摆好了，我自然要吃饱喝足了再去了！”

    如今卧床的老太太，听了最疼爱的孙子这般言语，只怕是没病也气出病来了。

    待曹慎行赶到了颐韵院的时候，除了外出的老太爷之外，府里的主子都已经到了。见母亲瞪了自己一眼，曹慎行赶紧凑近了床前，脸上尽是满满的担忧，道：“祖母身子觉得如何？可请过大夫了？祖母怎么不派了人早些去铺子里告诉孙儿一声？若是早知道祖母病了，今日孙儿就是冒着被祖父惩罚的可能，也要好好守在了祖母的身边。”

    不管这话是否属实，只是老太太却是听得心里像开了花儿一般。原本气色极佳的脸上，也更是添上了一些喜气，拉着曹慎行的手，连连道：“有心就好，有心就好！我这也不是什么大病，略略地躺躺，想来就会没事的。”说着，老太太瞧了一眼低眉顺目地立在角落里的香蓉姨奶奶，佯装着咳嗽了一声，道：“有香蓉在这里伺候着，想来也很快能康复。”

    钟毓秀略带疑惑地瞧着老太太的脸色，半点也不想是染了病的模样，瞧着更是比侍疾的香蓉姨奶奶还要来得气色好些。听着老太太有些不明不白的话，钟毓秀却是突然瞧见了曹慎奕双眸之中闪过的一丝冷意。虽是眨眼的功夫，便已经完全瞧不出来，可钟毓秀却完全不会认为刚才的一幕，只是她一时的眼花罢了。

    莫非，老太太根本没病？钟毓秀脑袋里突然闪过了整个念头，原本只是随意的揣测，只是越想却越觉得是可能性很大。

    因着曹瑾兰的事情，老太爷病着的那几日，一直都是住在了香蓉院里。虽说之后老太太也顺着老太爷的话，赞了一句香蓉院清净，适合养病，只是心里头到底是如何想的，只怕没有人看不出来。想必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老太太对香蓉姨奶奶记恨在了心上，所以才会有了如今想尽了办法糟践香蓉姨奶奶。

    只是没想到，这香蓉姨奶奶，竟是这般没有半点脾气的人。钟毓秀又再次抬头看向了香蓉姨奶奶，见她仍旧与那一日在香蓉院瞧见的那般素净，难道，真的有人能够与世无争到这样的地步吗？

    “……我记得祖父与我说过，我父亲小时候很是早慧，比年长的大伯父也显得更聪明伶俐一些。若非是怕老太太为难姨奶奶，只怕我父亲如今也不会毫无建树。”曹慎奕一拳击在了桌案之上，神色之间也略带了一丝狠意：“老太太见三房不过是眼中钉，肉中刺罢了。若非是担心祖父不答应，这曹家，我早就不想呆了。”

    钟毓秀自然不会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她所见到的三老爷只是一个沉默寡言，一心埋头苦读的长辈。她也一直以为，只是如此罢了。因着曹慎奕的话，钟毓秀突然记起上次她与曹慎奕因为碧珠的事情而闹得不欢之时，三老爷突然将《女论语》之中的句子解释给她听。此时想来，那两句话定然并非只是三老爷的随性之举，而是对她的提点。

    “那就分家吧！”钟毓秀看着曹慎奕，坚定地道。

    “分家？”曹慎奕神色很是诧异：“三房在曹家的地位，你不是不知道，就算我现在提出来，只怕不但老太太和祖父不会应允，就是二房也不会答应。”

    曹家若是一旦分家，大房是要接管宗祠的，自然是要占大头，这是无需任何质疑的事情。而二房虽说是嫡出，却也只能占了这样一个名头，到时候就算分得一部分商铺和田契，到时候也定然不会比用着公帐里的钱来得自在。毕竟如今老太爷还在，曹家不分家，帮着的定然是曹家；若是曹家分了家，只怕那些个迎奉拍马之辈，也记得大房这一个曹家了。这样的情况，对二房而言，根本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那就让二房提出分家！”钟毓秀毫无犹豫地接了曹慎奕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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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五百两银子出处

    更新时间：2013-03-04

    见曹慎奕投来询问的目光，钟毓秀却是莞尔一笑，不但未曾细说自己的打算，反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婉姐儿是曹家大房的小姐，出嫁之时，理应也该有大伯母的娘家人过来走动走动，沾点喜气。只是五月二十那一日，我却是未在花厅之中遇见徐家的人，反而却是瞧见陈家大太太，也就是二太太的娘家嫂嫂。这是为何？”

    “你也知道，曹家平日里的开销包括月银，都是从公帐里出的。如曹瑾婉出嫁这样的喜事，自然也是由公帐里走，而收到的礼金，自然也全数冲入公帐之中。虽说曹瑾婉是大房的小姐，可这喜事却是整个曹家来办的，陈家大太太会来自然也就不稀奇了。”曹慎奕顿了顿，又道：“二伯母的娘家就在苏城之中，而大伯母的娘家却是并非如此。因着相隔甚远，所以虽有姻亲关系，也就年节的时候派了下人送礼罢了，往日里却是不怎么走动的。”

    再者而言，曹瑾婉不过曹家大房的庶女罢了，又不是大太太所生所养，又哪里会大老远地请了人过来吃酒？况且，这一次的婚事安排地又是这般急，就算大太太有替曹瑾婉长脸的意思，只怕这信还没到徐家，成亲的日子却是要到了。

    想起陈家大太太的时候，钟毓秀自然也想起了那一身瞧着极为富贵的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以及头上那几件与衣裳完全不相称的头饰：“恐怕那陈家，如今是越发不如从前了吧？”钟毓秀琢磨了一会儿，揣测着道。

    “都说贪心不足蛇吞象，”曹慎奕挑了挑眉，道：“那陈家从前虽不如曹家，可到底在这苏城之中也是大户。若非如此，老太太也不会给二伯父选了这样一门亲。只是没想到二伯母嫁过来的第二年，陈家老太爷便去了，由着二伯母的亲哥哥接了当家之位。头几年倒还算稳当，可陈家大爷却是个心大的，不知从哪里谋算到了一桩生意。若非是陈家突然有一日上门来借钱，请了二伯母帮忙说和，我也不会知道有这样一件事情。之后，我偶然听人议论说，陈家竟是险些因着这件事情，彻底地栽了进去。直到玉姐儿成亲之时，陈家才算缓了过来。”

    “这话怎么说？你怎么记得，陈家是在玉姐儿成亲之后缓过来的？”钟毓秀诧异道。

    “陈家之前在苏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哪家有喜事自然不会漏了他们家。只是陈家次次送的礼，却是连一般人家都不如，甚至连面都不好意思露一下。可就在玉姐儿成亲的那一日，陈家不但送了一套赤金的头面首饰添妆，还特意从灵源寺请了一支开过光的玉如意作贺礼，直接让那些议论陈家的夫人们闭了嘴。”曹慎奕打量着正听得津津有味的钟毓秀，又道：“你又怎么会知陈家落魄了？之前的分家，你又在谋算什么？”

    钟毓秀眨了眨眼睛，与平日里有着截然不同的俏皮可爱：“你不是想要分家吗？我这里恰巧谋算出了一点门道，只是却还需要你去上下打点。”

    而钟毓秀与曹慎奕商议分家之时，曹慎行与曹慎勉已重新回了米粮铺子里。

    “……事情就是这样，我已经派了人去城外准备粥棚，老太爷也准备将设立粥棚的事情交给两位少爷来做，想来也是对两位少爷的考验。”米粮铺子的大掌柜笑眯眯地看着坐在方杌子上的曹慎行与站着的曹慎勉道：“如今城外皆是流民，咱们米粮铺子的生意也差了一截。若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大少爷和四少爷大可从铺子里抽了人手去帮忙。”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曹慎行满脸不耐烦，那帮流民又不会给他五百两银子还债，他们有没有的吃，关他屁事？若不是当初是他听了曹慎勉的话，争着抢着骗着哄着去要了这差事，他早就想撂挑子不干了！虽说如今有了差事，能让那帮赌坊里的人多多宽限几日，可到底那五百两银子，还是没见着影啊！难不成，那些人能让他这么一直拖欠着？

    “我与大哥年纪尚轻，也不及掌柜经历的事情多。若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妥当，还请掌柜多多提点。”相比于曹慎行的言行，曹慎勉这一番谦逊求教的态度，实在是无可挑剔。

    “四少爷严重了。”大掌柜朝着曹慎勉拱手之后，这才道：“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去吧去吧！”曹慎行待大掌柜离开之后，这才与站在一旁的曹慎勉抱怨道：“好好的城里不呆着，还要让我们去给一帮流民煮粥，又收不上银子，何必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我看那，我还不如就在这屋子里好好坐着，让铺子里的伙计就看着就行了。”反正就算他去了，也是那群伙计帮着干活。难不成，还能指望他曹家大少爷给那些流民煮粥盛粥？

    “大哥不去，只怕不行吧？”曹慎勉有些踌躇道。

    “不去不去！”曹慎行看着窗外的日头，又道：“你看看这天，若是在太阳下站上一会，岂不是要让我晕过去？再说了，我那五百两银子到现在还没瞧见影子，指不定赌坊里头的人正在屋外头准备堵我呢！要去，你自己去！”这次，别想哄了他再干那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可若是大哥不去，那五百两银子，只怕靠我一人，没办法弄到手啊！”曹慎勉紧蹙着眉头，一脸局促的模样，颇有些为难地道。

    “五百两银子？你是说，你有办法能弄到五百两银子？”曹慎行闻言，顿时欣喜若狂，一把抓住了曹慎勉的手臂，道：“怎么拿？去哪拿？”

    “就在城外！”曹慎勉点了点头，道。

    如今城外都是流民，曹慎行一想到此，便一声不吭地重新坐回了杌子上，沉了脸色，有些不悦地看着曹慎勉道：“四弟，你不会是想要骗了我陪你去施粥吧？那城外连树皮树根都要快被那群流民给啃光了，哪里能去弄到五百两银子？”

    “大哥，你误会了！”曹慎勉摸着脑袋，有些着急道：“祖父不是让我们去施粥吗？曹家是苏城的大户，如此善举，定然有许多人瞧着。只怕如此一来，祖父会用到铺子里的下等白米，否则的话，岂不是要被人笑话？若是大哥与那赌坊里的人合计一下，让他们来咱们铺子里买陈米，等咱们将下等白米送去城外的路上，再与他们交换。连着几天，其中的差价想来应该够还那五百两银子的债了。”

    曹慎行闻言，喜色顿时重现，猛拍了下自己的大腿，道：“我怎么没想到！”

    “上次我盘点库存之时，发现了好些陈米。若是大哥帮着铺子里卖掉一些，想来大掌柜将这件事情传到了祖父那里，又是大哥的功劳。”曹慎勉再次进言道。

    曹慎行再次神采飞扬了起来：“对！对！对！果然还是四弟你有本事，那些盘点的差事没白干！哈哈哈，如此一来，就算祖父不赏我些银子花花，母亲那里见祖父夸赞我能干，定然也不会少了我的银子！到时候，我就又可以……嘿嘿……”

    赌徒除非是没了银子，否则又岂是能够轻而易举便消了早已成瘾的赌性的？这些日子，曹慎行能乖乖地窝在铺子里不出门，便是因为身上没有半点银子给他使。否则的话，只怕是有一两银子，他也能照样去赌坊里继续消遣！说不准，就靠这一两银子，他就能把之前输掉的钱全部重新赢回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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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毓秀亲赴寻味楼

    更新时间：2013-03-04

    且不说，曹慎勉与曹慎奕是怎么打算的。三日后，钟毓秀的酒楼，总算是准备妥善了。

    钟毓秀特意去了一趟三太太那里，说了酒楼明日开张的事情。因着她是女眷，到时候人多定然处处不方便，所以才选了提前一日去瞧瞧。到底是自己用陪嫁银子开的酒楼，钟毓秀自然是比谁都希望它能够财源广进。得了三太太的允，钟毓秀这才跟着曹慎奕出了门。

    虽说酒楼原本的模样与每日动工的情况，曹慎奕都与钟毓秀细说过，只是眼前实实在在地瞧见了，却又是另外一种感觉。钟毓秀踩着木制的台阶，稳稳当当地上了二楼。俯视着现在依旧空荡荡的大厅，钟毓秀的脑海里，却是依旧能够想到明日开张之时的喧哗。

    “你说，明日能坐上几成的人？”钟毓秀突然转头看向了跟在身后的曹慎奕，笑着问道。只是双眸之中那若隐若现的期盼之意，却是如何也忽视不了的。

    “几成？”一声轻笑从曹慎奕的口中溢出，道：“你有空想这个，不如想想，若是明日人太多的话，又该怎么安排？毕竟上门来的都是客人，总不能让酒楼里的迎客小二根据客人衣着的贵贱来定吧？咱们日后，可不是只做那些贵客的生意。”

    “能有这么多人？”钟毓秀听着这样的答案，自然是欣喜的，只是瞧着曹慎奕的模样，却很是怀疑，笑着打趣道：“你不是说从前那酒楼老板的生意也只是一般吗？难不成到了你的手中，便可化腐朽为神奇？也太高估自己了吧？”

    “若是明日老太爷亲自光临，你觉得生意会如何？”曹慎奕挑了挑眉道。

    钟毓秀闻言，自然是大喜。之前，老太爷能帮着他们留意到这间合适的酒楼，钟毓秀便已经很是感激不尽了。再加上这几日，老太爷一直都忙碌着什么事情，连呆在府里的时间都很少，钟毓秀实在没有想到老太爷竟然还会在百忙之中，抽空捧场。

    “老太爷的客人，定然是苏城之中有体面的人，想来也只能安排在二楼的雅间里。还有，老太爷能给出这样大的脸面，这酒菜咱们自然是要分文不取了。”钟毓秀思忖着，又道：“只是，咱们也不能光靠着老太爷做生意，在招揽生意之上，也该另辟蹊径，想些别的出来。”

    明日便是开张的日子，曹慎奕自然不会拖到现在才刚刚开始琢磨宣传酒楼的办法。只是瞧着钟毓秀一本正经，皱眉沉思的模样，却开始配合着开口问道：“那你觉得，有什么法子能更好的招揽生意？明日可就要开张了呢！”

    钟毓秀低着头，摸着扶手上雕刻着的精美雕纹，却突然小脸一红，好似想到了什么，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了起来。

    “怎么，可是想到了什么？”曹慎奕见状，笑意更浓了一些。

    钟毓秀抬头瞧了一眼曹慎奕，想开口，却又抿住了唇，踌躇了半晌，才道：“我瞧着、瞧着那些、那些青楼女子……青楼女子们都站在门口招客，虽说有伤风化，只是那生意却也是好得很。要不，咱们也试试？”

    曹慎奕听着钟毓秀囫囵了半天说了这样一句话，再瞧着那红得就快滴出水来的脸蛋，差点便要笑场，也幸好钟毓秀此刻正低着脑袋，未曾瞧见他的神色。曹慎奕好不容易压下了笑意，沉着声道：“这也不失为一个方法，只是咱们是开酒楼了，青楼女子定然是用不得的。况且明日便要开张，你让我去何处寻那么多愿意站在门口招揽客人的女子来？”

    “不……不是！”钟毓秀言语再次结巴了起来，道：“我的意思是，是咱们可以让小二在门口招揽生意，不是寻了女子站在门口……”只是当她抬起头来，瞧见曹慎奕那已经快要再也咧不开的嘴角以及双眸之中承载着的满满笑意之时，顿时明白了过来：“好啊！曹慎奕！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竟然还故意扭曲我的意思！”说着，绣拳便不轻不重地打在了曹慎奕的胸膛之上。

    如此气力，对于曹慎奕来说，自然是不痛不痒，却是激发了想要戏弄钟毓秀的心思：“原来夫人不是那样的意思吗？那夫人是什么意思？还是觉得请些青楼女子站在门口招揽生意，会更好一些？”曹慎奕顺势后退了一步，紧蹙着眉，瞧着钟毓秀询问道，而刚才脸上那满满的笑意，此刻却已经是荡然无存。

    钟毓秀自然是被曹慎奕这收放自如的笑意唬住了，显而易见地呆愣了片刻，只是这一次，曹慎奕还未破功，钟毓秀便已经彻底地回过了神来，粉拳自然再次扬起：“好你个曹慎奕，耍了我一次，竟然还想着要耍我第二次！莫非当我钟毓秀是蠢的？”

    “若是你不蠢，为何却是被我连着耍了两次？”曹慎奕再次笑出了声，连退数步躲着那朝着自己挥过来的绣拳。

    “少爷，少奶奶，雅阁里的午膳已经备好了。”许是等着两位主子太久，那原本侯在二楼雅阁里的厨子竟是忍不住跑过来请人。

    厨子也是刚刚才出了雅阁，正巧听见了就在二楼的声响，所以才跑了过来。只是这一出现，自然弄得正与曹慎奕比划着的钟毓秀好大一个红脸。

    “咳咳，”见厨子好奇地往钟毓秀那里瞧，曹慎奕假意地咳嗽了两声，道：“知道了，你在前面带路吧！”说着，又看向了身后的钟毓秀，道：“夫人，今日的午膳可是为夫特意让人给你准备的，你尝尝可还算满意。若是有什么想法，也可趁着还未开张之日，与酒楼里的厨子说说。”说到‘想法’二字之时，曹慎奕的音却是咬得格外得重。

    钟毓秀自然听出了曹慎奕的意思，趁着那厨子在前头带路的功夫，狠狠地瞪了一眼曹慎奕，又直接跃过了曹慎奕，走在了最前头。

    酒楼之中原有的招牌菜，自然是还要留着的，毕竟或许苏城之中，就有不少的回头客。只是除此之外，曹慎奕又特意加了几道这几年外出时尝过的异地风味。因着怕厨子做出来的不地道，还特意邀请了常年在外的刀疤过来试菜，帮着点评一番。如此佳肴，钟毓秀自然赞不绝口，哪里还能生出别的什么“想法”来？

    明明每样只是用了一丁点儿，只是钟毓秀却觉得自己的肚子已经快要炸开了似得。许是因为吃得太多，趁着雅间里只有她一人，钟毓秀竟是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若是她吃得太撑，当真撑坏了肚子，一旦这件事情传了出去，明日她这酒楼，会不会就门庭冷落了呢？

    临上马车之前，钟毓秀转身抬头瞧了一眼依旧用大红绸缎遮着的牌匾，只怕这也是她此行最为遗憾之处了。民以食为天，只是有时却也并非只为填饱肚子罢了。因着美味人人皆爱，便有了这“寻味楼”之名。此名，是她所想，连牌匾之上的字，也是由她亲书。虽知匾上之名、之字，只是这就好比一切从曹慎奕口中所知的寻味楼一般，有形有貌，却独缺神气，不如今日亲眼一见来得灵动。

    只是这酒楼既然是她的，虽错过了今日，日后，自然是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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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寻味楼开张大吉

    更新时间：2013-03-06

    舞龙舞狮精神抖擞，百子炮竹震耳欲聋。有言道悟机大师定四月二八宜嫁娶，曹慎弈便特意选了五月二八这一日，作为“寻味楼”的开张之日，也算是庆祝他与钟毓秀此生相守的开始。只是如此浓情厚意，曹慎弈自然是不敢告诉钟毓秀的，只道是凑巧而已，是他请了大师算出来的黄道吉日罢了。若是一个不小心吓跑了佳人，那他岂不是就得不偿失了？

    “……不说曹家那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三太太，就是大太太和二太太也没听说在苏城里有自己的铺子。这曹家的五少奶奶刚刚才嫁过来一个月，没想到突然就弄出了这么大动静，莫非是曹家要变天了？不可能啊……”

    “……这几日，苏城里头说到吃饭，哪个不提起寻味楼啊！这酒楼还没开呢，名声就快要盖过苏城里的另外几家大酒楼了……”

    “……听说今日寻味楼里的酒水全免，只要肚子里能装上多少，就可以点上多少，就算不点酒菜，也没有任何的问题。如此举动，倒是头一份听说啊……”

    曹慎弈此刻就站在二楼的一间窗口对准了大街的雅阁之中，门口的人潮拥挤之态自然尽收眼底。瞧着越来越多往里涌的人群，曹慎弈脸上的笑意自然越发浓厚。

    就算当真有那不点酒菜，光点酒水的客人，那又如何？即便是海量，也总有醉酒的时候，难不成还真能将寻味楼的酒当水喝了不成？更何况，三分醉意起，一小撮蒙汗药一洒，就算是不醉，只怕也得让人抬边上去了。到了那时，谁又当真能分得清，真醉还是假醉？

    寻味楼既然敢放出这样的大话，那破局解困之法，自然早已可细数一、二、三！若是连曹慎弈这般从不愿吃亏的腹黑之人做生意都会亏本，那只怕苏城里的铺子能留下的，也没几间了。只是如今还未到午膳时分，涌进寻味楼中的客人便占了五成座位，想来昨日与钟毓秀的那一句戏言，许是还真会成真了。

    “客官来，请往这走，小心您的脚下……”

    “这是客官您点的八宝猪，虾爆鳝，酿果藕，时鲜小炒，还有一壶好酒！好咧，菜齐列，您慢慢品尝，酒水不够，您唤上一声，小的马上送来……”

    曹老太爷刚刚在寻味楼门口下了马车，不说这三三两两正常里头去的人，光是大厅里面坐的，就甭提有多热闹了！曹老太爷摸着花白的胡子，满面笑容地点了点头。

    曹慎弈见状，连忙迎了上去：“祖父！”

    “恩！”老太爷微微收敛起脸上的笑意，看着曹慎弈点了点头。曹老太爷作惯了威严的长者，即便心中再满意，却也不会将赞赏之言随意说出口。现在的年轻之人，向来心气旺盛，一旦受了夸奖，说不定便会一时分不清高低来，这便是老太爷所认为的事实。

    “祖父请先往二楼雅阁休息吧？孙儿会在此处亲自恭候着几位叔伯，等人到了，便让小二带他们上去。”见老太爷点了点头，曹慎弈便唤了一位刚刚空闲下来的小二过来。

    小二倒也是个眼尖的，刚刚走近，便朝着曹老太爷躬身道：“小的给老太爷请安。”虽说酒楼是五少奶奶的，可从头到尾能离得了五少爷吗？曹老太爷可是曹家最大的主子，就算他眼睛瞎了，也得让鼻子管用一些，不然还能是个称职的小二吗？咱骄傲！

    “你在前头带路，请老太爷上二楼的落菊雅阁。”曹慎弈朝着那小二吩咐道。

    “是，五少爷，小的明白。”说着，小二侧了身，朝着老太爷道：“老太爷，楼梯在这边，您老请往这边走，小心着脚下……”

    原本的酒楼能位于闹市边缘，依旧生意不错，自然与后厨那些厨子的厨艺脱不开关系。只是与这些前头跑堂的小二，又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呢？这开口都只不过是一句话，可如何让人听得舒心，这就是学问了。若是贵客刚刚进门，小二一迎上去，便知其身份，打个千儿，请个安儿，自己放低了姿态，如何不让人心生高人一等之感？常来常往，自然也就心之所向了。这可不是曹慎弈的功劳，倒都是多亏了之前的酒楼老板李天了。

    “当真是后生可畏啊！曹兄，你们家弈哥儿可当真有几分您当年的风范呢！”

    “大少爷与四少爷如今还在为了咱们苏城的安慰，顶着太阳在城外施粥；这城里，五少爷的酒楼又是开得风生水起，要说这曹家的家业啊，曹兄你倒是可以放手给这些小辈们了，何必一把年纪了，还要恋着金银不放手呢？哈哈哈哈！”

    “我说啊，曹家大爷虽走得早，可如今却是有了这三位如此能干的孙辈，是曹兄之福，是曹家之福啊！我们这些老朋友，也只有看着眼馋的功夫。”

    在座的几位，皆是能与曹家相提并论的人家。不说这生意场上的关系，就是私底下，与曹老太爷也是多有往来，大可算得上是老友一说。曹家的几位孙辈有几分本事，大家自然也知道，只是喝酒本就是高兴的事情，自然要挑了高兴的说。话里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自然也就变得无所谓了。

    “哈哈哈哈，实在是过誉了！”曹老太爷听着这些话，眼底的笑意自然是藏不住的了，举杯大笑着道：“如今咱们苏城城外皆是流民，还要倚仗着各位鼎力相助。来，咱们一起共饮此杯，愿咱们苏城能比从前更加昌盛，各家的生意也一日胜过一日！”

    曹慎弈见众人酒杯已空，便亲自提了酒壶，上前倒满酒水。在座的都可以算是曹慎弈的长辈，众人自然也不会推了他的情，顺势又夸上了几句。

    正当众位正高兴地谈笑时，屋外便进来了一位小二，朝着曹慎弈道：“曹家大少爷与四少爷刚刚进了酒楼，五少爷您可要下楼迎上一迎？”小二的说话声虽不大，可曹慎弈正好在为坐在曹老太爷旁边的人倒酒，这话，自然也就进了这两个人的耳朵。

    如今正是午膳的时候，若是按理来说，曹慎行与曹慎勉此时应当在城外给那些流民施粥。而城外离这寻味楼，却是有些距离的。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都不可能抹灭了他们二人玩忽职守，办事不力的罪过。

    只是在座的既是老太爷的客人，亦是曹慎行与曹慎勉的长辈，既然人都在这里了，若是不上来请安，如何也是说不过去。曹慎弈自然乐于见他们二人倒霉。只是，是将这件事情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让人安排了雅阁请他们入席，还是唤了他们到落菊阁来给众位长辈见礼，却都不是他现在该做且能做的事情。

    “你去唤了他们两个上来吧！”老太爷朝着曹慎弈淡淡地吩咐道。此时老太爷脸上的笑意早已淡去了不少，刚才还如盛放的晴天一般的心情，自然也因为曹慎行与曹慎勉的到来而全部消散。

    “是。”曹慎弈将酒壶递给了传话的小二，吩咐他在这里伺候着，亲自出了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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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大少与四少生隙

    更新时间：2013-03-06

    曹慎行与曹慎勉自然不知曹老太爷这个时候会出现在寻味楼中，若是他们知道的话，只怕不用曹慎勉拦着，就是打死曹慎行，他也不敢来这里。要知道，他们现在最该出现的地方，应该是城外暂时安置那一群流民的临时棚子那里。

    曹慎行耷拉着脑袋，由着曹慎弈领着进了落菊阁中，而曹慎勉自然紧跟其后。

    “慎行给祖父，给各位叔伯请安。”

    “慎勉给祖父，给各位叔伯请安。”

    坐在曹老太爷旁边之人瞧见了这两位，脸上的神色倒还算平静，只是其他几位就显然不是这么回事了。刚才他们可是还跟曹兄念叨着曹家的这两位少爷，如今不在该在的地方，反而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多少都有些让他们觉得诧异了。

    只是诧异归诧异，能在苏城搏下一份如此之厚的家业，自然各个都是人精。众人互相对视之后，又瞧见曹老太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模样，哪里还能再煞风景地重提施粥的事情，连忙笑着道：“原来是曹家两位少爷来了，要不要也坐下来，陪着我们几个老的喝上一杯？”

    曹慎行瞅了一眼曹老太爷的模样，哪里还敢答应，连忙道：“今日是祖父与叔伯们的宴席，慎行一个小辈，实在不敢跃居。”

    “行哥儿、勉哥儿，”曹老太爷的目光从两人的身上扫过，眼底暗涌着浓重的不悦之色，脸上却不见分毫，就好似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令人窒息：“莫非吩咐你们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刚才老太爷还因在座几位老友对曹慎行与曹慎勉的赞赏而沾沾自喜，如今他们二人的出现，简直就是直接在往他的脸上扇巴掌一般，着实令老太爷觉得难堪。

    若是平日里，遇见曹慎行难堪，曹慎勉不落井下石，便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只是今日，他是与曹慎行一道来的，又是一同被老太爷吩咐去主持为城外流民施粥之事的，若是曹慎行背了过错，就是他自己，也是绝对逃不掉的。

    曹慎勉原本自是落后曹慎行半步，只是见他支支吾吾，见了老太爷，就好似老鼠见了猫一般，连忙站了出来，朝着老太爷躬身道：“回祖父的话，大哥与慎勉将施粥的一切事宜准备妥当之后才进的城。”曹慎勉顿了顿，又道：“今日是五弟的‘寻味楼’的开张之日，大哥与我想着，自家兄弟不该落于人后，所以才特意前来贺喜的。虽说临走之时已经吩咐了人按时施粥，原本也已经准备见了五弟之后，便直接返回城外的。只是听闻祖父与各位叔伯在此，所以这才上楼请安，算是全了我们二人身为晚辈的礼数。”

    又是事先准备，又是兄弟情义，又是尊敬长辈，如此一番颇有逻辑的解释下来，曹老太爷的脸色总算稍霁：“既然来都来了，就让弈哥儿帮你们准备些现成点心，赶回去的路上也好垫垫肚子，免得施粥之事出了岔子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解释是合情合理，可到底未能平了老太爷的不满。

    “唉！施粥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一切都已经提前准备妥当，又安排了人看着，又何必再这么急着赶回去？两位兄长有敬爱弟弟之心，曹兄你身为他们的祖父，又怎么能夺了弈哥儿身为弟弟尊敬兄长之情？更何况，就算是普通朋友，百忙之中抽空前来贺喜，弈哥儿怎么也都应该略施薄酒，以尽地主之宜才是。”见曹老太爷当着他们的面，如此苛待曹慎行与曹慎勉，有人连忙开口劝说了起来。

    听着句句合情合理，曹老太爷挂不住的面子也总算是好看了一些：“罢了，今日看在你们叔伯的面上，我就不计较了。日后若是你们再如此公私不分，就别怪我到时候连今日的账一起跟你们算！”老太爷转头看向了弈哥儿：“让人给他们两个准备几个菜，酒就不必了。用了饭就赶紧回去做事！”最后一句，自然又是对曹慎行与曹慎勉所言。

    三人躬身应“是”之后，这才退出了落菊阁。

    “呼……”曹慎行坐在了隔壁的雅阁之中，狠狠地吁出了一口浊气。伸手摸了摸额间，发现竟是已有点点细汗，颇为庆幸地道：“幸好今日有五弟提醒着，又有四弟急中生智，否则，只怕回去免不了又要被老太爷狠狠责罚一番了！”

    今日之事，本就是曹慎行一时起意。曹慎勉先前倒是想到了或许会在苏城之中碰见老太爷，只是想着近日老太爷正为流民之事奔波着，也就没有将这个念头放在心上。可谁料，老太爷今日竟是选了寻味楼，与几位老友协商流民之事，顺道力挺寻味楼。

    “五弟，如今我口干舌燥的，你还不快点让人给我们上酒菜？”曹慎行早就在赌坊里头花光了身上的银两，这些日子正愁着连上酒楼用膳的钱都没有。今日正好是“自家人”的酒楼开张，他若是不好好地喝上一壶，好好地吃上一顿，那也实在对不起他自己了。

    曹慎行指定了要喝酒，曹慎弈自然不会拦着，连忙招呼了旁边的小二，道：“让后厨准备几道拿手的招牌菜来，再另外准备一壶好酒……”

    曹慎勉本就因着差点被连累的事情而恼火，此时见了曹慎行竟然还如此不知节制，脸色顿时有些冷清了起来：“大哥，老太爷可就在隔壁雅阁里坐着。虽说有叔伯劝了，祖父才让我们用了午膳再回去，可到底并非是他老人家的本意。如今，你又如何能在这个时候用上酒水？若是祖父知道了，回去定然又是一顿责罚。”

    在曹慎行的印象之中，向来他说什么，曹慎勉便应什么，如今见他竟然当着曹慎弈的面，对自己摆起了脸色，一双生得极好的剑眉当即便紧皱了起来：“怎么，你这是打算去祖父那里告我的状，说是我怂恿你来的？”

    曹慎勉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又紧，好似对曹慎行的所作所为有些忍无可忍的模样，只是三息之后，脸上便已浮起了淡淡的笑意，恢复了之前的淡定自若，坐在了曹慎行的对面，道：“大哥误会了，我如何会做这样的事情，伤了我们之间的兄弟情义？”

    如此隐忍的能耐，如此干净利落将心情收拾妥当，倒是叫一旁的曹慎弈看得有些心惊。

    曹慎弈微微眯了眯双眸，将蕴含在其中的所有情绪全部掩于眼底，笑着道：“祖父与几位叔伯也刚刚来，想来待大哥与四哥酒足饭饱之后，他们那边也应该还在说着话。若是四哥实在担心祖父怪罪的话，那不如让人去落菊阁守着。只要你们比祖父那边先离开，想来祖父应该是不会发现的。”

    曹慎勉点了点头，承了曹慎弈的情，道：“那就有劳五弟了。”

    想来这里是曹慎弈做东，所点的菜倒是很快便上齐了。也不知是因为之前被老太爷吓了一下，还是太久未曾上过酒楼用膳，寻味楼的几道招牌菜倒是让向来嘴刁的曹慎行赞不绝口，连带着酒水也一壶接着一壶进了雅阁之中。

    好在曹慎行的酒量还算不错，离开之时，除了脸上微醺的红晕之外，脚下的步子倒是走得还算稳当：“今日就多谢五弟款待了！”身上都拿不出一两样子，曹慎行自然也不会傻到说什么要赊账的蠢话，只是临走之时，却是依旧不忘嘱咐，指着曹慎弈告诫道：“祖父那里，可记得千万不能说漏了嘴！”

    “大哥放心。”曹慎弈点了点，自是满口答应。

    曹慎行闻言，自然是心满意足。因着身后曹慎勉不停催促，这才有些失态地打了个酒嗝之后，安心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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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落霞阁中见刀疤（上）

    更新时间：2013-03-07

    曹慎行与曹慎勉离开后不久，落菊阁里也开始有了撤席的动静。

    刚才为曹慎行与曹慎勉说话的那位老者瞧着闻声赶来的曹慎奕道：“……我们这些老家伙各忙各的，也许久未见了，实在难得有这么齐全的时候。就麻烦奕哥儿再给我们重新安排一间清净的雅阁，上几壶好茶，让我们也能说说话。”说着，又笑眯眯地看向了其他人：“若是哪位手头上实在有什么事儿，倒也不一定要留下。”

    若是曹家是以药材生意起家的，那眼前说话的这位，便是占着苏城米粮的大户――赵家。赵老太爷的脸上永远都浮着暖暖的笑意，无论是谁瞧见了都会心生亲切之感。只是这位经常背称做“弥勒佛”的赵老太爷自然也是一位十足十的商人，承载着满满笑意的眸底时常涌现的精明之色，却也尽显商人本色。

    赵老太爷的话音刚刚落下，立即便有另外一位接了话：“赵兄都这么说了，我们哪里还能有什么异议？再说了，咱们这一群啊，也都是一把老骨头了，谁知道还能在世上活上几日，就算有事也该防守让那群小的去忙活了！”

    “是也是也……”

    也幸亏曹慎行与曹慎勉先走了一步，落菊阁旁的落樱阁也已经收拾妥当，否则一时之间曹慎奕还当真满足不了赵老太爷的要求。原本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酒味，因着打开着的窗户而随风消散，虽说临窗便是大街，只是这二楼处雅间的隔音，却是曹慎奕重新装修时的重中之重。毕竟，总要照顾到一些酒桌上谈生意的客人的隐秘性。

    让小二准备了几壶上好的西湖龙井，曹慎奕略略陪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罪了一声。今日是寻味楼开张之日，曹慎奕身为掌柜本就有诸多事务需要打理，更何况，在座的又都是一群长辈，自然也就无人开口留他。

    只是曹慎奕出了落樱阁，却是未曾下楼招呼大堂之中的客人，反而进了二楼的另外一间落霞阁中。且里面，早已有了客人等着。

    刀疤手执竹筷，朝着曹慎奕指了指一旁的杌子，道：“我这刚从外头回来，就听说最近曹家热闹得很啊！又是连着办了两桩喜事，又是两位嫡出的少爷得了老太爷的吩咐，入了曹家的铺子。”刀疤说着话，手上的筷子和桌上的酒杯，却是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与曹慎奕交谈起来也不见半点窘态。

    也是，世俗的约束与世人的眼光对于刀疤这样的人而言，根本没有任何的影响。而曹慎奕与其一道海上行驶的日子，自然也是见惯了这样的言行举止了。

    曹慎奕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水，又为刀疤满上，碰了一杯，道：“的确是热闹极了！”曹慎奕顿了顿，淡笑着又道：“既然你刚从外头回来，可在城外瞧见曹慎行与曹慎勉了？”

    刀疤手中的筷子顿了顿，面露诧异之色，道：“他们两人？我倒是没有瞧见他们，只是曹家的粥棚，却是显眼的很。我进城的时候，就瞧见那群流民疯抢着，若非是还有赵家的粥棚在，只怕踩都能踩死几个。”从前常年在刀口上过日子，见过了生死的人，又如何会轻易对这样的天灾人祸，心存怜悯之心？

    曹慎奕把玩着手中的小酒杯，嘴角勾起一道弧度，道：“刚在我这里吃饱喝足了，自然也就没了心思去记着施粥的事情。虽说这事是老太爷安排给他们二人的，可有其他人看管着，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岔子，又能扬了名，说不定顺道还能得了此次安置流民的功劳。如此瞧来，倒是不错的差事，比起我这种闲来无事之人，实在是劳苦功高啊！”

    “你瞧着好，怎么不去掺上一脚？”刀疤闻言，突然“嘿嘿”地笑出了声，道：“我瞧着要扬名只怕是不行的了。”

    这次，倒是轮到曹慎奕诧异了，挑了挑眉，道：“何出此言？”

    “在曹家领粥的，皆是一群老弱妇孺之辈；而那些有些力气的男子，却都是抢着争着赵家的粥。原本我瞧着还有些不明白，可走进了一瞧，却是什么都明白了。”难得轮到他给曹慎奕解惑，刀疤脸上自然带上了些沾沾自喜，连说话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故弄玄虚的调调来。

    而曹慎奕虽神色有些迷惑，却也只是瞧着刀疤，并未开口催促一句。他倒不是笃定了他即便什么也不问，刀疤也必定尽数相告，而是他知晓，刀疤那样的急性子，只怕这话说了一半，最不痛快地不是他曹慎奕，而是刀疤本人。

    果不其然，刀疤等了最多只有五息的时间，却不见曹慎奕有任何催促之意，顿时觉得刚刚喝入口中的美酒也没了原先的滋味，有些迫不及待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一本正经地看着曹慎奕，接着道：“赵家几个粥棚里施的粥，虽算不上有多浓稠，可到底瞧着也是瞧得见白花花的米粒；可曹家那几个粥棚里头的大锅里，非但稀薄得跟个水似得，走得近了，竟是还能闻到一股子霉米散发出来的熏味。啧啧，你还想着他们两个能扬名呢？若非是那些流民实在饿得没东西吃了，哪里会将那种东西往自己肚子里灌？”

    饿慌了，自然没有了任何挑剔的资格。想着活命，只能以命赌命。

    “哦？”曹慎奕这几日都在忙着寻味楼开张的事情，倒是少有关注着他们二人，如今听来，倒是有些匪夷所思：“曹家的米粮生意虽远远不急赵家，只是祖父向来要面子，曹家又不是没有银子，想来也不可能将发霉的米用来施粥。莫非，其中还有些什么我不知道？”

    憋在喉咙口的话终于吐了出来，刀疤自然浑身上下重新舒坦了起来。端起桌上用来放酒的海碗，猛灌了一口，又从盘中拾起一颗花生米丢进了口中，道：“那就与我无关咯！”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曹慎奕向来心思缜密，虽说是初闻这件事情，可却是没有半点想要轻举妄动的打算。反正耗子想要偷米，自然会有个过程，他不怕稍后寻不到什么蛛丝马迹。

    只是今日，请了刀疤来寻味楼，却也并非只是请他用膳这么简单：“我这里有件事情，想要请你帮忙。”曹慎奕沉了脸色，郑重地朝着刀疤举杯道。

    刀疤瞧了曹慎奕一眼，端起了海碗碰上了曹慎奕手中的小酒杯，道：“说吧，是什么事儿？哥哥我能帮的，自然不会拒绝。”兄弟之间，自是无需太多客气的话，刀疤会与曹慎奕结缘，或许正是因为与他这样的脾性对上了口！

    “我想请你帮我在你的兄弟之中物色一个人出来，帮我做一件事情。”曹慎奕道。

    刀疤闻言，皱了眉，囔囔道：“还要物色个人出来？怎么，还不放心让我去做？”刀疤生性草莽，让他指挥着人去杀人，还不如让他直接把敌人劈成两半来得更为痛快！

    “你与曹家的关系，虽不曾公告天下，却也不曾遮掩，若是有心，一查自然便能知晓。”曹慎奕简单地阐明了缘由，继续道：“原本我也可另寻他人去办此事，只是我需要的这人，必须清楚曹家药材的进货渠道，却又与曹家表面上查起来毫无关系。办完此事之后，也能从人前直接消失，即便对方后知后觉，也查不出任何的线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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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落霞阁中见刀疤（下）

    更新时间：2013-03-07

    如今曹慎奕想要物色的人，正是当日钟毓秀所言分家之对策的关键人物。

    只是这一番似是而非的话，对于刀疤而言，简直就是天外之言。刀疤一脸的不耐烦，直言断了曹慎奕的话，道：“停！停！停！你到底想做什么？老子我可是连个大字也不识一个的粗人，你这绕弯弯的话，给我咽回去了重新说，否则就别怪你哥哥我帮不了你的忙了！”

    曹慎奕皱着眉头，细想了片刻，道：“跟着咱们去进药材的兄弟之中，有没有什么人精明一些的？我要他佯装成外地来的药材大户，与二太太的娘家搭上线。让陈家大爷尝过些许甜头之后，再与他相商另一桩药材生意。而且这一次的生意，投入的银两务必要让陈家动用手边能够动用的所有银两，所以定然要想办法让其相信且心动。”

    刀疤见惯了曹慎奕的隐忍不发，从前更是劝着他另起炉灶，曹慎奕都没有答应。如今见他竟是将主意打到了已经落了势头的陈家身上，脸上自然是说不起的震惊：“二房得罪你了？还是陈家得罪你了？怎么突然间想将陈家搞垮了？”

    想着分家之后，若是想要白手起家，必定离不开刀疤的协助，曹慎奕便直接打开了天窗说亮话：“三房在曹家如何，想来就算别人不知道，你刀疤也定然清楚。与其等老太爷过世了，三房更加没有说话的余地，那还不如想办法在老太爷尚能为三房做主的时候，让三房从曹家分出去。就算日子不如在曹家时好过，可也总好过日日屈居于人下。”

    刀疤闻言，当即便兴致冲冲地一掌拍在了曹慎奕的肩膀之上：“我说老弟啊！你可总算是想明白了！若非你们家老太爷对我和兄弟们还算不错，又从来不约束我们，我老早就跑了，哪还会与曹家搭伙到现在啊？！等老弟你从曹家分出来，你放心，有你哥哥我一顿饭吃，总饿不了你们一家子，哥哥我可是很好看你的！”

    若是肩膀上的一次不算，刀疤说到兴起之时，那粗壮的手掌却是再次狠狠地敲了几次曹慎奕的背部。也幸好曹慎奕并非是曹慎行那种早已被酒色挖空了的身子，也并非是曹慎勉那种从小离不开补药的体质，只是这几下下来，还是让曹慎奕也觉得有些吃不消了。

    “只是，老太爷能答应你分家的事情？”刀疤一想到老太爷那一副老顽固的模样，顿时又替曹慎奕有些发愁了起来：“更何况，二房可是曹家的嫡子。虽说次子不如长房拿得多，可也那一份也总不会少了二房的。都说大树底下好乘凉，如今二房吃喝都是用的公中的银子，还能因着你的一句话，便同意了分家的事情？”

    “所以，这分家，不但要让二房同意，还要让二房迫不及待！”从前曹慎奕想着的都是如何让老太爷答应这件事情，如何让二房答应这件事情，却从来未曾想过如此釜底抽薪的办法。想起钟毓秀与他细说之时的模样，曹慎奕的眼眸之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温柔与赞许。

    刀疤当然也不是蠢人，否则仅凭一腔热血，也不可能带着这么多兄弟做起了海上的生意，还被曹老太爷相中。细细一想刚才曹慎奕所说的事情，刀疤自然也彻底地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你不但要让陈家大爷心动，还要让陈家大爷鼓动陈氏？”

    “正是如此。”曹慎奕点了点头，淡笑着道：“只要陈氏发现其中的盈利远远高于二房在公中所贪到的便宜，想来陈氏应该也不会放弃了这样的机会。”

    办法虽是想出来了，可实际操作起来的牵线搭桥却是要花费些心思的。只是想着这样的细活又不用他亲自上阵，刀疤便一口应了下来，道：“那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了，等会儿就回去就给你物色个人选出来，明日直接带到寻味楼来给你瞧瞧。若是你觉得好，人就暂时借给你使唤了。”

    曹慎奕见刀疤答应了，心里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件事情也不能由其他人来做，此人必须曾经随着曹家的船队进货。否则地话，只要陈家大爷稍稍精明一点，多多盘问几句，便可轻易探出虚实。若是刀疤不帮忙，曹慎奕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这样的人出来。

    曹慎奕吩咐小二准备了四坛美酒，将其交到了准备离开的刀疤手中。

    “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有美酒喝，刀疤自然不可能傻到推辞，毫不做作地道了一声谢后，便跨出的寻味楼的门槛，扬长而去。

    送走了刀疤，曹慎奕又想到了他之前所说的施粥之事，便招来了如今在寻味楼作管事的陶二，给了他二两银子，道：“你去外头寻两个人，让他们在我祖父与其他几位叔伯出门的时候，佯装着谈论城外流民的事情……”

    正当陶二办完了事情，重新回到了寻味楼的事情，落樱阁里喝茶的几位倒是也尽兴了。

    “今日，就多谢奕哥儿款待了！”赵老太爷的心情很是不错，连带着常笑着的眼睛更是眯了起来，就差快要成一条缝了。

    “不敢不敢！寻味楼开张之日，能有诸位叔伯前来光临，便已经是我曹慎奕的福气了。”曹慎奕闻言，自然是连连谦虚躬身。

    一番你来我往的客套之后，寻味楼的门口已经由着各家的车夫牵来了马车。正当曹老太爷正准备送最后一位赵老太爷上马车的时候，站在曹慎奕身后的陶二却是朝着对面正坐在树荫下喝凉茶，说这话的两人使了个手势，之后便瞧见那两人起身走了过来。

    “听说寻味楼今日的酒水全免，咱们何必要花钱喝什么凉茶？还不如省下几个铜板，买串糖葫芦带给家里的娃尝尝甜头呢！”

    “真有这么好的事情？怕是那酒水的钱，全在菜里头了吧？”

    “不用点菜，今日就是光喝酒，寻味楼也不会赶了你出去。不信你进去瞧瞧，定然有跟我一样想白喝酒水的人！”

    “我不信！你是不知道，曹家平日里瞧着倒还算是个仁义的，这次还能城外的流民设了粥棚，已经连着施了好几日的粥。只是我刚刚听老乡说，那煮粥的米，全是发霉了的，是曹家米铺里卖不出去的存货。说是粥，只是那煮得稀薄得就跟那白水似得，完全跟赵家施舍的白粥没的比！”

    “不会吧？霉米？那个弄得不好，可是要吃死人的！曹家还没这么缺德吧？”

    “谁知道呢！我也没亲眼瞧见，光是听老乡这么说了。想来不会有假！”

    “行了行了，这寻味楼可是曹家开的，想来也不适合像咱们这样的穷人去。酒水全免这样的便宜，咱们还是甭想着贪了，还是快点回去喝家里的婆子凉的水吧！还干净些！”

    原本朝着寻味楼走来的两人临了，却突然好似沾染了什么脏物一般，又疾步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只是两人的口中，却是仍旧议论着刚才所说的事情。

    曹慎奕打量了曹老太爷一眼，见其神色凝重地瞧着离开的两人，便道：“许是误会罢了，不如让孙儿将那两个人唤来问问？”

    赵老太爷显然也并不知道这样的事情，脸上同样也有些吃惊。只是刚才那两人话里，却是对赵家推崇的很，自然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他觉得痛快地了。只是瞧着曹老太爷的神色很是不善，想着老友一场，便也开口道：“道听途说不可信，曹兄的为人，难不成我们还能不知道？许是哪里传错了话罢了。”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曹老太爷扔下了这么一句话，便上了马车，吩咐车夫朝着城外而去。

    赵老太爷见状，便与曹慎奕告辞之后，吩咐车夫跟上曹家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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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询问崔嬷嬷处境

    更新时间：2013-03-08

    午后明媚的阳光，令人懒散而心生愉悦。

    钟毓秀坐在临窗的锦杌之上，听着小厮说着寻味楼今日的盛况，脸上的笑容便再也止不住了，点了点头，看着那躬身站在跟前的小厮，道：“难为你顶着大太阳，还要跑上这一趟，”钟毓秀转头朝着萧儿吩咐道：“赏吧！总要让他买碗凉茶降降暑气。”

    萧儿应了一声，便从随身的荷包之中取出了约莫五十个铜板，放入小厮的手中。

    喝碗凉茶，最多一文钱罢了，哪里需要这么许多？小厮笑着竟是都瞧不见眉眼，双手接过萧儿递过来的铜板，朝着钟毓秀磕头道：“多谢五少奶奶赏！”

    “既然寻味楼生意好着呢，你也别在我这儿耽误工夫了，帮着五少爷做事去吧！”钟毓秀挥了挥手，示意小厮退下。

    目送了小厮离开，萧儿走近了钟毓秀的跟前，脸上皆是浓浓的喜意，道：“若是寻味楼的生意，往后都有今日这般的好，那小姐就可以坐在景瑞院里等着收银子了！反正事情都已经交给了陶二管着，又有五少爷看着，小姐什么心思都用不着往寻味楼上用了。”

    钟毓秀瞪了萧儿一眼，只是眼角却依旧挂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哪能事事都依靠着别人？即便我不方便出入寻味楼，可也能在家好好想想替酒楼招揽生意的法子。”说着，钟毓秀想起了一事，顿了顿，继续道：“对了，你上午不是出府去瞧崔嬷嬷了吗？她的身子养得如何了？可还经常头痛体寒？院子住的可还好？陶二媳妇应当是个安静的人儿吧？”

    萧儿见钟毓秀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竟是有些没完没了了，连忙回话道：“我娘在府外住得可是好得很，又有兮儿那个小丫头帮着做事，不过才几日的功夫，脸上都能瞧出肉来了。那陶二媳妇董氏，更是手脚勤快的。今日我娘还跟我抱怨来着，说那董氏竟是不知道自己疼惜自己的，明明已有了身子，还整日里跟她抢着活儿干，弄得她闲下来都不知道做什么好。”

    崔嬷嬷离了曹家，就好比原本压在心上的石头被挪走了一般，连带着喘气自然也能觉得轻松了不少。虽不至于能忘了岚儿的事情，可也总好过继续留在曹府之中，看着那一群丫鬟婆子们投来的异样目光，听着关于岚儿的流言蜚语。

    能抱怨，说明崔嬷嬷的心已经从岚儿的事情之上移开。得到这样的答案，钟毓秀对于当初让崔嬷嬷搬出曹府，随着陶二夫妇生活的想法，自是也肯定了几分。

    “我让嬷嬷搬去陶二那里，便是想要让她好好养老的。她去抢着干活，又算是怎么回事？”钟毓秀皱了眉，思忖着道：“兮儿不过是个小丫头，干不了什么重活；那董氏日后肚子大起来，也需要寻个年纪大的照料着。不如再给她们寻个手脚麻利又行事稳重的婆子吧？也免得日后事情多起来，操劳了嬷嬷。”

    萧儿自知钟毓秀与她娘的情分，只是却还是开口劝着道：“小姐可千万别再添个人去了，我瞧着现在这样就很好。若是有人将我娘原本做的事情都抢了去，只怕她更要愁得整日里不知道做什么好了！”怕钟毓秀的心思再转到这上头去，便岔开了话题，道：“小姐可没瞧见，那董氏的针线当真是极好的，屋里桌上放着的已经做好了的虎头鞋子，实在是可爱得不行，平日里瞧着极其平常的几根胡须，也叫那董氏弄得有意思极了。我娘还说了……”话还未说完，萧儿却是突然眼珠子一转，盯着钟毓秀，捂着小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钟毓秀见状，自然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便接了话，继续问道“嬷嬷还说什么了？”

    “我娘说，等董氏连虎头披风也一道做完了，她就拿回自己屋子好好瞧瞧。”说着，萧儿眼珠子又转到了钟毓秀的肚皮上，笑着道：“免得小姐日后有了，她来不及做。”

    钟毓秀闻言，小脸便是“唰”地一下满脸晕红，佯装着嗔怒道：“胡说什么呢？！”

    “怎么就是胡说了？我娘可还嘱咐我好好看着小姐，莫要有了身子都不知道。”萧儿道。

    明知自己的府中不可能会有孩子，钟毓秀的手却依旧不由地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之上。如今这世上，一直陪伴着她的，只有崔嬷嬷和萧儿了。而落霞县那些与她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对于钟毓秀而言，却是比陌生人还要遥远。若是这世上，当真还能有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或许日后无论发生什么，她也不会再觉得孤单了。

    想到孩子，钟毓秀的脑海里立时便浮现出了曹慎弈的脸。那样的眉，那样的眼，若是孩子能与他一般，想来也是不错的！

    “小姐在想什么呢？可是在想未来的小少爷的模样？”萧儿随意猜测，竟是一语中的。

    钟毓秀闻言，连忙松来了原本放在小腹上的手，神色有些飘忽道：“又在胡说什么！”只是脸颊上那不经意间出现的一抹红霞，却是昭然若揭。

    就在萧儿想着继续调笑几句的时候，景瑞院里的小丫鬟却是突然进了屋，福身行礼道：“五少奶奶，二太太身边的盈晴姑娘来了。”

    钟毓秀与萧儿对视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的眼眸之中看见了疑惑。自从钟毓秀嫁给曹慎弈之后，二太太便从来没有与钟毓秀有过什么来往，之前的几次见面也只是因为曹瑾兰罢了。如今曹瑾兰因着钟毓秀隐瞒七姑爷就是吕辰的事情，早已对她心生恨意，就算二太太想让她帮着劝说几句，只怕也只会适得其反。

    “让盈晴姑娘进来吧！”钟毓秀不敢多想，便朝着那小丫鬟吩咐道。

    小丫鬟刚刚得了吩咐出了屋子，屋外的盈晴便已经进了景瑞院的正屋：“奴婢给五少奶奶请安。”盈晴一脸的笑意，倒是也瞧不出什么不妥来。

    “盈晴姑娘难得来一趟，不如先坐坐，让萧儿给你倒杯凉茶，祛祛暑意。”钟毓秀指了指旁边的屋子，看着盈晴道。

    盈晴却是立马拦了准备去倒茶的萧儿，直言道：“不忙不忙，奴婢这是有事来求着五少奶奶，哪里还有什么功夫喝茶。”

    钟毓秀闻言，朝着萧儿点了点头，便笑着看着盈晴，道：“盈晴姑娘实在是说笑了，你是二伯母身边的大丫鬟，向来都是能干的，哪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再说了，就是当真是遇到了难处，也该寻二伯母才是，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少奶奶，哪里是个有主意的。”

    盈晴没想到钟毓秀想也没想，便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竟是一副不想搀和任何事情的模样。略略抿了抿唇，盈晴笑着上前了一步，倒也不曾坐在了钟毓秀刚才指的杌子上，而是站在了不远不近的地方，躬着身道：“若是奴婢的事，倒是也不敢来麻烦五少奶奶了。只是奴婢却是遵了老太太的吩咐来了。”谁的事都能推，难道钟毓秀还能推了老太太的事？

    “哦？老太太的吩咐？”钟毓秀也不问是何事，反而挑了挑眉，有些不解道：“既然是老太太的吩咐，却为何偏偏差了二伯母身边的盈晴姑娘？”

    盈晴姑娘讪讪一笑，道：“这不正巧二太太和老太太在一处嘛？五少奶奶也知道，绿萼姐姐向来是最忙的了，二太太便差了奴婢走这一趟。”盈晴这一趟，却也不是二太太的吩咐，而是老太太亲自点的名。老太太身边有钱嬷嬷伺候着，绿萼又岂是当真会忙得脱不开身？只怕，老太太心里依旧有着对香蓉姨奶奶的气，不想搭理三房的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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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二太太有事相托

    更新时间：2013-03-08

    “原来是这样，”钟毓秀莞尔一笑：“也不知老太太想让我帮着做什么事情？若是实在为难，盈晴姑娘可定然要在老太太和二太太面前替我分说几句的。”

    盈晴见钟毓秀即便知晓是老太太开的口，却依旧未曾应下，连忙摆着手，道：“不为难！不为难！五少奶奶最近不是刚开了个酒楼吗？老太太和二太太想着也许久未出门转转了，便想让五少奶奶明日领着去一起寻味楼里用个午膳。”

    这样的事情，又何必差了盈晴过来？更何况，酒楼是钟毓秀的嫁妆银子所开，而她又是三房的五少奶奶，依着老太太比针孔还小的心眼，又怎会无缘无故“赏脸”去寻味楼用午膳？钟毓秀自然深知这一点，只是却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盈晴，并没有爽快地开口应承下来。

    只见盈晴顿了顿，又继续道：“到时候，老太太、二太太还有六小姐都会去。许是，明日还会遇见钱家府上的老太太和几位小姐。老太太的意思，若是遇上了钱家的人，让五少奶奶帮着两家安排一间安静些的雅阁，免得让闲人吵了用膳的心情。”

    与曹家原本没什么来往的钱家，突然与老太太热络了起来，还相约去寻味楼用膳。只怕盈晴话里的“许是”应该是“肯定”才对。只是这次见面，却是为了什么？

    钟毓秀不必问，因为明日就会知道其中的缘由。只是有一点，她却是不得不问：“六小姐这几日可还好？怎么突然想要一起出门了？”钟毓秀这几日都未曾听说曹瑾兰绝食，却也知道她一直将自己关在屋中，任何人都不见。

    盈晴眼眸一闪，脸上立时便添上了几分喜意，道：“六小姐不仅愿意出门，还想去灵源寺拜拜菩萨。老太太刚刚吩咐了人去告诉六小姐明日去寻味楼用午膳的事情，没想到六小姐竟是亲自到了颐韵苑里。不但很是乖巧地给老太太和二太太请了安，还提起想去灵源寺的事情。老太太见着欣喜，自然满口应承了下来。想来，六小姐定然是想通了。”

    想通？钟毓秀不禁嘴角扬起一丝晦暗不明的笑意。

    在二太太将曹瑾兰关在府中，不允许她再去吴家之时，曹瑾兰没有想通；在二太太截取了曹瑾兰想要偷偷送出去的书信，她苦苦等待着回信的那些日子里，曹瑾兰没有想通；当曹瑾兰得知迎娶曹瑾婉的七姑爷便是吕辰之后，满心满眼皆是愤怒且不甘的曹瑾兰还是没有想通。这么多的机会，她都没有想通，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想通了？

    这一次，钟毓秀却是态度大变。不但应承下来了这件事情，竟是还主动去颐韵苑走一趟：“既然说不定还会遇上了钱府的女眷，不如我与你一道去一趟颐韵苑吧？总要见见老太太，听听可还有没有其他的吩咐。”最主要的，钟毓秀还是想见见曹瑾兰。即便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真是曹瑾兰憎恨着的其中一个。

    若是老太太不愿见五少奶奶，也只需一个借口打发了也就是了。想到这里，盈晴笑着应声道：“还是五少奶奶考虑的周到，奴婢嘴笨，也不知还有没有什么漏说了。”

    钟毓秀到了颐韵院后，老太太倒也未曾说不见。进了屋里，二太太与曹瑾兰的确就在老太太的下首坐着，瞧了一眼低着脑袋，看不见任何神色的曹瑾兰，钟毓秀便依次给老太太与二太太请了安，对于曹瑾兰的视而不见，也未曾多说一句。

    “侄儿媳妇，可是还有什么要问的？”二太太见老太太自从钟毓秀进了门后，便是一副神色恹恹的模样，想着明日还要钟毓秀帮忙，便出了声。

    钟毓秀笑了笑，看着二太太道：“祖母与二伯母还有兰姐儿愿意去寻味楼尝尝，自然是毓秀的福气。只是也不知钱家那几位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我也好让人给五少爷送个口信过去，让厨子好好琢磨琢磨，总得要宾主尽欢才是。”

    见钟毓秀提起钱家，二太太的脸上竟是显出了一丝慎重，更是抬头看向了老太太。

    老太太一看便知二太太是糊涂了，冷冷了瞧了她一眼，这才不咸不淡地接了话，道：“也不一定会遇上，只是钱家之前提起过明日要去寻味楼用膳罢了，各样都准备一些就好。”

    二太太被老太太这么一瞧，顿时清醒了过来：“老太太说的对，钱家那还都是没影的事儿，谁知道会不会遇上。你随便张罗着就是了，不必刻意地尽善尽美。”钱家在苏城虽也有些体面，却也不是能与曹家相提并论的人家。能与曹家结亲，已经是钱家高攀了的。想来，即便是曹家明面上拿乔，那钱家也只有乖乖受着的份。若是她太过殷勤，岂不是白白给钱家长脸？说不定钱家还会因此疑心什么！

    “毓秀知道了。”钟毓秀笑着应了一声，抬眼看向了默不作声的曹瑾兰，道：“兰姐儿可有什么喜欢吃的？我让你五哥好好准备准备。”

    钟毓秀原本已做好了曹瑾兰不回答的准备，也想好了怎么把话继续圆下去，只是却没想到曹瑾兰闻言竟是抬了头：“五嫂看着办即可。”

    钟毓秀依旧记得，初次见面之时的曹瑾兰。她身着素底提花大红色镶边的百花争艳小袄，下身穿着青绿色蝶戏花裙，纤瘦的腰身，满脸的笑容，还有眉间那掩不住的意气奋发。

    只是如今瞧着，未曾施过半点粉黛的脸上，哪里还能找得见什么朝气？不带半点情绪的模样，就好似一滩死水一般，即便容貌依旧秀美如往常，却早已寻不到往日里的灵巧。钟毓秀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她或许更希望能从曹瑾兰的眸底，瞧见对她的怨恨，对所有一切的憎恶，总好过如现在这般，没有半点波澜。

    面对如此“乖巧”的曹瑾兰，好似已经不是劝不劝的问题，钟毓秀甚至觉得自己根本找不到可以对她说的话。好似除了引人发笑之外，已经没有了任何其他的可能。

    “老太太，老太爷已经进了院子。”守在门口的小丫鬟进了屋子，回道。

    “老太爷来了？”老太太闻言，连忙从杌子上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迎上去了几步，原本恹恹的神色也顿时变成了神采奕奕。

    要知道，这些日子，老太爷不是歇在书房，便是宿在香蓉院中。前几日老太太唤了香蓉姨奶奶过来侍疾，老太爷还因此发了好大一番火气，更是从那之后，一直都未曾踏进颐韵院半步。如今老太爷不请自来，老太太只当他是已经消了气，心里自然是说不出的欣喜。

    只是老太太嘴角处的笑意还未完全扬起，便瞧见老太爷大步朝着屋里走来，阴沉的脸上满满的皆是怒气，身后更是跟着曹慎行与曹慎勉二人：“去，把大太太叫过来！”老太爷坐在了原先老太太坐着的杌子上，指了刚刚进来回话的小丫鬟吩咐道。

    小丫鬟瞧了老太太一眼，见其并无反对，便应了一声，跑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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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老太爷怒上心头（上）

    更新时间：2013-03-09

    老太太瞧了一眼跟在老太爷身后进了门的曹慎行，见其投来一个哀求的颜色，顿时心里跟个明镜儿似的，哪里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了？”老太太脸上带着笑意，言语之间却也带上了几分试探。

    行哥儿和勉哥儿在老太太的眼中，不过是个孩子罢了。有些错，犯了也就犯了，大不了教训两句，只要日后记住了，也就可以了；只是有些错，却是轻易不能犯的。特别是容易招惹了老太爷生气的，老太太自然要问清楚了事儿，才能想着怎么帮着说话。

    “哼！”老太爷闻言，双眼瞪得好似铜铃般大小，指着此刻耷拉着个脑袋，站在一旁的曹慎行与曹慎勉，朝着老太太厉声道：“你自己问问这两个畜生，看看他们有没有脸跟你说！如此有亏阴德的蠢事，他们竟然也干得出来！”

    瞧着老天爷竟是气愤地双颊泛红，只怕这次行哥儿和勉哥儿犯的错事还不小！老太太眼眸一闪，忙上前一步，劝着道：“上次大夫不是让你好生养着，情绪莫要太过激动的吗？”说着，老太太又朝着一旁的绿萼吩咐道：“今日外头天气太过燥热了，还不快让人准备些凉茶送上来，让老太爷消消火气？”

    老太爷一掌重重地击在了方杌子的扶把之上，指着正不停地朝着老太太求救的曹慎行道：“你还有脸看你祖母？我还以为你转了性了，还想着这日后曹家的家业，也能放心地交托给你了！可你看看，你做的这是什么事？曹家虽说商贾，又何曾做过如此伤天害理之事？有道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可你们两个人呢？若是万一出现个好歹，不说曹家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名声，光是人命这一条，你们两个又准备怎么办？”

    “噗通”两声，钟毓秀抬了抬眉眼，便瞧见曹慎行跪在了青石砖上，曹慎勉自然也是紧跟其后，只是相较于曹慎行的慌乱，曹慎勉脸上的神色却是要比他平静了许多。

    “好了好了，怎么又跟人命扯上关系了？”老太太闻言，这才觉得事情或许比她所想得还要更为严重，瞧着老太爷已经怒上眉心，老太太也不敢再问什么，连忙脸色一正，看着跪在地上的曹慎行，疾言厉色地道：“行哥儿，你说！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曹慎行眼神飘忽地抬头瞄了一眼，却正好与怒目相视的老太爷对视上了，立马脖子便缩了缩，支支吾吾了半天都说不出个什么名堂来。

    利欲熏心已是大错，老太爷瞧着曹慎行那副敢做却不敢认的模样，更是怒发冲冠。只是训斥的话刚刚到了喉咙口，老太爷便觉得眼前突然一黑，身子也不住地往后仰去。

    此时老太太和二太太正围着跪在地上的曹慎行与曹慎勉，哪里会瞧得见背后的老太爷？而曹瑾兰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低眉顺目地站在一旁，什么人也不瞧，什么话也不说，光是盯着脚边的青石砖，好似其上有着什么精美的纹路一般。

    只见钟毓秀惊呼一声，疾步上前，伸手便扶住了老太爷：“祖父，您觉得如何？”

    曹老太爷就着钟毓秀的手，慢慢地坐回了身后的杌子里，一手紧紧地扣在了杌子的扶把之上，闭着眼睛，摇了摇头，这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老太太与二太太闻声，自然转回了身子，瞧见曹老太爷竟是脸色苍白得很是吓人，不过几息的功夫，额头上竟也已经冒出了丝丝冷汗。顾不得再问什么，老太太连忙凑上了前去：“都跟你说了，莫要动气，莫要动气，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二太太也立刻便招呼了旁边的小丫鬟，道：“快寻人去请大夫！”见小丫鬟跑出了屋子，这才转身看向了老太爷道：“行哥儿与勉哥儿年纪尚轻，若是做错了什么，还要老太爷帮着照看着。若是您病倒，可要叫我们这一群人怎么办那！”

    二太太这话，也不过是想让老太爷舒心，压根没想到竟是被刚刚恢复了视线的老太爷狠狠地瞪了一眼，道：“他们两个年纪还轻？一个今年已经二十有三，另一个明年也到了弱冠之年，若是这样的年纪还分不清善恶，那这些年念的书，都白念了？”语气依旧还是往日里老太爷训斥之时的语气，只是话音刚落，老太爷竟是有些气喘吁吁的模样，明显中气不足。

    自从钟毓秀进了府，虽说事事不顺心意，可老太爷对她的好，却是显而易见的。如今瞧见老太爷有别去平日的状态，一双秀眉不禁皱了起来，眸底也满是担忧之色。

    大太太进了颐韵苑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番景象。

    “行哥儿可是又犯错了？”大太太一脸忧心地看了一眼正跪在地上，神色可怜巴巴的曹慎行，抬头朝着老太爷走近了几步，神色有些讪讪地道：“行哥儿年纪轻，不懂事，爹爹就莫要与他计较了。”一前一后，大太太与二太太所言，竟是一个意思。

    她临近午膳的时辰，才刚刚忙完了府里中馈的事情。好不容易安安顿顿地用了午膳，想要小憩一会，没想到竟是见着了前来传老太爷的话的小丫鬟。打听着好似是曹慎行又犯了什么错，大太太头疼不说，自然更是心疼了起来，只怕他又该被老太爷罚着去跪祠堂了。

    老太爷刚刚才训斥过二太太，如今见大太太不问缘由就替曹慎行开口求情，顿时闭上了眼睛，恨铁不成钢地道：“曹家的子嗣不成器，就是你们这些妇人溺爱出来的！”

    老太太哪里还敢说什么，不光是担心行哥儿与勉哥儿受了罚，更是担心老太爷再面对这他们两个，情绪更加平复不下来，连忙冲着大太太道：“徐氏，你来得正好。快将行哥儿带回去，好好问问他到底是做了什么，竟是将祖父气成了这副模样。如此不孝，你定当要好好惩戒一番。”说着，老太太又看向了二太太，道：“陈氏，你也是。即便勉哥儿不是你生的，可也是你名下的嫡子，若是你再不好好管教，就别怪我日后插手干预！”

    如此吩咐，对于大太太与二太太而言，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媳妇明白了，这次定然让行哥儿牢牢记住了自己的错处！”

    “媳妇这就带勉哥儿回去问话，待二爷回来后，再让二爷带着他到老太爷面前认错。”

    只是曹慎行一脸喜意地想要站起身来时，老太爷却是拨开了挡在他面前的老太太，扶着钟毓秀的手站起了身，道：“谁许你起来的？”说着，老太爷看向了老太太，语气坚定地道：“你派人，给我去祠堂将藤条取过来！”

    钟毓秀只觉得那只紧紧扣住了自己手臂的手，竟是一直不停地颤抖着。若是平常的时候，钟毓秀也就只当老太爷这是被曹慎行与曹慎勉气的，只是察觉到老太爷站着身子的时候，脚下明显的飘虚感，钟毓秀却是不敢大意了。

    “二伯母已经去请了大夫了，祖父就算想要惩戒大哥和四哥，也该等瞧了大夫才是。毕竟您的身子，才是最最要紧的。”钟毓秀自然是巴不得曹慎行与曹慎勉受罚，只是若是代价是曹老太爷的身子，就实在不值了。凡事，也总该分个轻重缓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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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老太爷怒上心头（下）

    更新时间：2013-03-09

    除了钟毓秀与曹瑾兰，只怕此刻站在屋里的人，听见老太爷要取祠堂里的藤条都早已吓得青了脸色，即便是对钟毓秀再不满意，如今听着她的这一番话，也会觉得甚是悦耳。

    “对对对，五侄儿媳妇说得在理。若非行哥儿与勉哥儿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爹爹就是要打死，媳妇也不敢多说一句。只是上次大夫便说爹爹不易动怒，若是这次又因着行哥儿与勉哥儿的事，气坏了身子，那可就不得了了。”二太太连忙接了话。

    上一次老太爷是因为曹瑾兰，所以气病了；这一次虽说还有个曹慎行，可到底这事儿曹慎勉也没办法将自个儿择干净了。若是万一真将老太爷气出个好歹，这不孝的名头，可当真是实打实落在了二房的头上了！到时候，还让二爷怎么出去见人？

    大太太见二太太话里处处带上了曹慎行，一副生怕老太爷忘记了惩戒曹慎行的模样，顿时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谁是真心为自己打算，谁是另怀鬼胎，老太爷自然心里头明白。重重地捏了捏钟毓秀的手臂，老太爷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便再次看向了老太太，皱着眉头道：“还等什么？没听见我说的话吗？莫不是我说的话，如今在曹家已经不管用了？”

    二太太见老太爷竟是连看她一眼都不曾，更别说将她刚才劝说的话听进心里了，顿时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将目光投向了老太太。

    老太太闻言自是一愣，却不敢在这个时候继续开口劝说什么，否则便是公然忤逆老太爷的意思。老太太连忙招了钱嬷嬷，使了个颜色，道：“去，让人去将祠堂里的藤条取来。”从颐韵苑到祠堂，可是有些距离的，路上快些慢些，还不是钱嬷嬷说了算？

    曹慎行可谓是常跪祠堂的主，那根挂在祠堂里头的藤条又岂能没有见过？见往日里最疼爱自己的祖母也不再帮着自己说话，曹慎行只要一想到那一束如他手臂这般粗的藤条即将抽打在自己的身上，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开口便求饶道：“祖父，孙儿知道错了，孙儿知道错了。是孙儿利欲熏心了，孙儿不该将那些发霉的米给那些流民吃，求祖父原谅孙儿这一次。”

    许是曹慎勉不曾见过那根束于祠堂之中的藤条，自是也不会如曹慎行这般恐惧。只是却也能清楚地看见他紧抿着唇，紧绷着脸，也不知到底是不是在忏悔着。

    老太太听了曹慎行的话，这才总算了是弄清了老太爷发火的缘由。帮着官府安置流民，设立粥棚施舍白粥，本是善心之举。而曹慎行的所作所为，又是代表着曹家。白粥成了霉粥，曹家的善举，自然也就成了挂羊头卖狗肉，老太爷又怎么可能不生气？

    “行哥儿！勉哥儿！你们两个孩子……”老太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哎，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来？！”这施粥，也就才几日的功夫，老太太想着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情，便又道：“幸亏发现得早，若是吃坏了人，只怕是更要不得了了。你们两个孩子也真是的，若是舍不得米粮施舍给那些流民，换了陈米也就是了，怎么还用上了霉米？那东西，吃多了可是会死人的！到时候曹家，还不给那帮流民闹得没脸了？”

    “他们哪是舍不得米粮！根本就是想要谋取私利！”老太爷见老太太避重就轻，顿时更是气得血气上涌。等不来藤条，老太爷在房里四处张望了一番，松了扶着钟毓秀手臂的手，直接抽出了插在万字五彩三喜花卉福寿瓷瓶中的鸡毛掸子，冲到了曹慎行与曹慎勉的身边，挨个便是狠狠地抽了几下：“曹家竟是养出你们这两个没有出息的东西，难道你们两个的心思，就只能用在这种事情上面？啊？！索性今日我就打死了你们，也免得日后还要给曹家抹黑，还要难为了人跟在你们身后替你们收拾烂摊子！”

    “使不得！使不得！”老太太见老太爷当真是发了怒，连忙上去想要劝。

    未曾想，老太爷竟是一把将其推开，若不是身后有小丫鬟眼尖地扶了一把，只怕老太太还要跌倒在了地上：“今日谁要是再敢提这两个畜生说话，我连她一起打！”

    老太爷这次是真的发了狠，连老太太都劝不下来，大太太和二太太更是有心无力了。

    二太太倒是还算好，毕竟曹慎勉也不是她生的，最多也就是担心老太爷因着他迁怒二房罢了。只是大太太却是完全不同了，看着更多的鸡毛掸子落在曹慎行的身上，眼眶里竟是急得红了起来，却又不能上前拦下来，只能站在那里干着急地看着。

    老太爷咬着牙，声音低沉且有些沙哑地道：“说！用霉米换下的白米，到哪里去了？”都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两个都是自己的孙儿，老太爷的心，又岂能不痛？

    曹慎行从曹家米粮铺子里运出来的白米，还没到城外，便已经在半路上换成了霉米，接手那些米粮的，自然是赌坊里头的人。只是这事儿，曹慎行却是不敢说的。如今偷梁换柱都已经挨了这么多打，若是老太爷知道了他还偷偷地在赌坊里头赌钱，若是老太爷顺藤摸瓜发现他屋里能换成银子的东西都被他赌输了，只怕是真的要打死了他了！

    曹慎勉一样挨着打，却未曾像曹慎行那般鬼吼鬼叫。若是这一顿打，能让老太爷彻底对曹慎行失了心，那自然是值了的！只要等他坐上了曹家的家主之位，到了那时，便是他想打谁便打谁，何人又能动得了他一根汗毛？

    曹老太爷停下了挥动着的鸡毛掸子，见曹慎行竟是死咬着不认，神色又是躲躲闪闪，显然甚是心虚，便点了曹慎勉的名，道：“勉哥儿，你说！可是行哥儿又拿着白米换来的银子，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二太太闻言，心里边突然有些明悟了起来：“勉哥儿，若是当真还有什么事情，还是莫要遮掩的好，免得还要无辜替人遭了罪！”曹慎勉虽从小与她不亲，却向来是个知道分寸的，更何况这几日二爷也经常说他在米粮铺子里做事勤恳，又岂会突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是行哥儿一个人的错了？”大太太早就对二太太的言语不满，如今听了更是火上浇油一般：“勉哥儿，若当真是行哥儿的错，你也不必替他遮掩什么；可倘若不是，诬陷兄长的名头，也不是那么好听的！”

    大太太的意思，自然是想要为曹慎行扳回一局，可这话听到了曹慎行的耳朵里，却跟个催命符一般。如今老太爷就在旁边看着，他也不能开口警告了曹慎勉。若是他当真被母亲这么一激，就将他欠赌债的事情说了出来，那才真叫郁闷至极了！

    曹慎勉自然想现在便将事实说出来，可如今却也不是最好的时机。一番思忖之下，曹慎勉规规矩矩地朝着老太爷磕头道：“还请祖父饶恕孙儿不孝，孙儿什么都不知道。”

    一句不知，便全了兄弟之间的情义；一句不知，也轻轻松松地将自己从这件事情里头择了出来；一句不知，曹慎行便当即犹如被架在了火上炙烤。

    曹慎行却好似没有考虑到如今自己的处境，反而闻言却是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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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银针及时顺气血

    更新时间：2013-03-10

    “好！好一句不知！”曹老太爷呼呼地喘着粗气，下巴上的胡子也抖个不停，手上的鸡毛掸子挥动地也更狠、更准了起来：“事到如今，竟是还不知悔改。索性我现在就打死了你们，免得日后祸害到了整个曹家！”

    鸡毛掸子一次又一次地举起，隔着单薄的夏衣，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曹慎行的背上。高声呼痛，认错求饶，百般哀求之下，曹慎行从始至终却不敢躲过那打在身上的鸡毛掸子，生怕再次将老太爷的火气引到了高处。只是眼见着鸡毛掸子更多得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曹慎行却是再也忍不下来了，直接爬到了离自己不过两步远的祖母身边，一边躲着不停地落在自己背上的鸡毛掸子，一边抱着老太太的腿，高声痛哭道：“祖母，孙儿知道错了，孙儿这次真的知道错了，您快救救孙儿，祖父快要将孙儿打死了！”

    曹老太爷的右手紧紧地握着鸡毛掸子，颤抖着手，指着曹慎行道：“二十有三的年纪，做错的事情却只会寻求庇佑！这般懦弱，日后如何能成为我曹家的当家人？！如何能撑得起曹家的门面！？”朝着曹慎行狠狠地再一次挥动手中的鸡毛掸子：“看谁今天敢救你！”

    眼瞧着，便已经不舍。如今行哥儿就在自己的跟前，一声声的呼痛更是如钉进了心里头的尖针一般，老太太再也顾不上什么，直接将曹慎行搂在了自己的怀中，双眼通红地朝着老太爷道：“我已经没了老大，难道你准备让行哥儿也离了我去吗？”

    曹家大爷早逝，大太太接手曹家中馈。曹慎行身为曹家的长子嫡孙，可谓从小便跟在了老太太的身边。冷了不行，热了不行，多吃不行，少吃不行，事俱无遗，样样精细。老太太更是早已将那份对大爷的顾惜，也加倍补偿在了他留下的唯一的子嗣身上。

    老太爷喘着粗气停了手，脸色阴沉，蹙着眉，看着老太太道：“你让不让开？若是现在不管教好，日后可要如何是好？难不成你我二人还能护着他一辈子不成？到了地底下，见了老大，只怕他也只会怪你将他唯一的儿子宠溺过了头！”

    老太太闻言，神色开始有些动摇。只是当她低了头，看见了行哥儿一脸可怜兮兮的哀求模样，顿时动摇了的心，再一次坚定了起来。老太太咬着咬，道：“你若是执意要打，就连我一起打吧！”行哥儿是犯了错，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也该有个结束的时候。在曹家老太太的心里，曹慎行永远都是小时候那个犯了错，躲在她屋里不敢出去的孩子。

    “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今日要是打不醒你，只怕行哥儿也学不好！”曹老太爷却是未曾因着老太太护着而手下留情，反而闭了眼，下手得也越发狠辣。

    老太太闷声受下，只是被打醒的，不是她过分宠爱孙儿的认知，而是心里对老天爷的那一丝怨恨：“是不是我卢氏的子嗣全部死光了，你才能甘心？”

    任谁都知道，曹慎行与曹慎勉就算是行差踏错到了无可救要的地步，老太爷也不至于真的将他们二人打死。可一想到前几日老太爷对自己的不理不睬，更是故意给香蓉作脸，却处处让自己没脸，老太太的心里呕着的那一口气，无论如何都散不了。

    “就算是行哥儿做错了事情，您也不该罪及娘啊！还请爹爹三思而后行，莫要因着行哥儿的错，伤了你们之前这么多年的夫妻之情。”曹慎行挨打之时，大太太不敢公然违了老太爷的话，所以不曾上前。只是如今老太太都挨了打，她这个做媳妇的，又岂能置之不理？

    老伴老伴，皆是老来相伴。两人能成为夫妻，便已经是上天赐予的因缘。即便并非心之所属，只是这么多年都相处在一起，如何会没有半点情义？一夜夫妻百日恩，更何况是为自己生下子嗣的嫡妻？须不知，老太爷刚才的下手之时，心里又何曾希望这样？

    老太爷将目光从老太太与大太太的身上收回，转而再次望向了曹慎行。却见他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连累了祖母受罚的愧疚感，反而见自己望过去，更是朝着老太太的怀里缩进了一些，好似害怕下一次那鸡毛掸子就要落在自己身上一般。

    “你、你、你……没有出息的东西！”老太爷握着鸡毛掸子的手紧了又紧，再一次指着曹慎行道：“用霉米换下来的白米，到底去了何处？你到底说是不说！”

    老太太皱了皱眉，见老太爷竟是还没有罢休的意思，连忙望向了身边的曹慎行，道：“行哥儿，快，告诉你祖父，那些白米到底在何处？”这粥棚弄起来也不过几日的功夫，就算是全部换成了霉米，那白米折算成银子，也根本就没有多少。老太太实在是想不通，曹慎行到底是为了哪般？为了这样小小的利，遭这么大的罪，实在不划算啊！

    “白米、白米……”曹慎行眼神飘忽，却是不敢直视老太太的眼睛，两个字重复了半天，却是一直都没有下文。若是曹慎行能说，他早就说了。现在也就只能盼着祖父能看在祖母的情面上，放过他这么一回。反正还有祖母在，他也不怕祖父拿他怎么样，最多也就是继续罚跪祠堂罢了，总好过被那根藤条抽的好！

    恨铁不成钢！怒极攻心之下，老太爷只觉得两处太阳穴开始不停地跳动，脑袋里也犹如飞进了一只苍蝇一般，“嗡嗡嗡”地直响。左手刚刚提起，想要抚上额头之时，眼前再一次变得漆黑了起来。这一次，还未等有人反映过来，老太爷已经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昏死了过去。连众人的呼声，也全然未曾听见。

    待老太爷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已经躺在了颐韵院的寝室之中。床头，站着的是一脸忧色的老太太；床边，坐着的是上次为自己看诊的大夫。

    “这是怎么了？”老太爷声音沙哑着问道。

    “终于醒了。”大夫瞧见老太爷的睁开了双眼，手指也微微动着，意识还尚算清楚，这才松了一口气，将插在头上各穴位中的银针拔了下来，道：“我刚才为您施针，暂时疏通了您体内翻涌的气血。此次幸亏是我来得及时，否则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您觉得可还好？”夫妻没有隔夜仇，虽是不过刚刚一个时辰的功夫，老太太却已经顾不上之前心里萌生的那股子怨气了。如今这心，早就已经完完全全地记挂在了老太爷的身上。

    老太爷闭上了双眼，感觉到脑袋已经不再嗡嗡作响，这才有些力不从心地点了点头。

    “药方已经开好了，只需让一人随我去取药即可。”大夫将银针收回后，手指搭在老太爷的脉搏之处，确定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这才再一次郑重地道：“曹老太爷要记得，万万不可再如今日这般动气了！”

    老太爷无力地点了点头，大太太亲自送了大夫出门。

    见屋中已无外人，却不见曹慎行与曹慎勉二人，老太爷开口便断了老太太嘘寒问暖的话，道：“那两个畜生呢？莫非以为我病倒了，就可以逃过一劫了？”话间却中气不足，只是双眸之中盛满了的精光，却是比身强体壮的年轻之人还要来得尖锐。

    “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若是你还要打骂，由我帮你就行了！”见老太爷依旧想着刚才的事情，老太太宽慰着道：“如今还是你的身子最为重要，切记刚才大夫所言，莫要再为了他们两个动气了！”

    “既然我没办法收拾他们两个，你现在就让人将他们关进祠堂里。等什么时候愿意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就什么时候放他们出来！”老太爷道。

    “好好好，一切都依了你。”老太太这次却是颇为爽快地应了下来，当着老太爷的面，便招来了刚刚取了藤条回来的钱嬷嬷，道：“你将藤条与行哥儿还有勉哥儿一起送到祠堂中去，让他们两个人跪在祖宗的排位前，等他们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命人过来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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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陈家大太太到访（上）

    更新时间：2013-03-10

    刚才为老太爷施针之时，大夫的神色有多严重，老太太自然是看在眼中。如今好不容易将他救醒了过来，此时若是公然违背了老太爷的意愿，岂不是又要将其气得气血不顺？反正只是将行哥儿和勉哥儿二人关在祠堂里，这样也总好过被藤条抽打。

    几句话下来，老太爷早已是筋疲力尽，未曾交代一句，便闭上了眼睛，昏睡了过去。

    带着众人出了寝室，老太太看着众人交代道：“你们也都先下去吧，这里有我看着就好了。”顿了顿，老太太的目光从二太太的身上飘过，最后落在了大太太的身上，正色道：“只是行哥儿与勉哥儿那里，你们两个还是去将事情问清楚的好，免得等老太爷醒过来，依旧还是一问三不知。如今，只有老太爷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是，媳妇知道了。”大太太与二太太纷纷应声道。

    曹慎奕入夜回了景瑞院后，钟毓秀便将曹慎行与曹慎勉所在的龌龊事情与老太爷因此病倒的事情，一并说与了曹慎奕听：“……想来，那些白米定然是被曹慎行换成了银两，用去偿还之前欠下的赌债。可那曹慎勉明明并非是什么重情义之人，却不知为何竟是一句话也不说，硬生生地挨了老太爷手中的鸡毛掸子。只怕这件事情，定然还有什么后招。”

    曹慎勉城府极深，心思用尽，又岂会是那种让自己不明不白地挨一顿打的人？大概也就只有如曹慎行那个傻子，才会信了曹慎勉口中的所谓的兄弟情义。经此一役，只怕最后他被曹慎勉卖了，曹慎行都绝对不会怀疑到曹慎勉身上去。

    曹慎奕闻言，神色倒是未曾有过太大的变化，只是眸底暗涌的流光，却是让人看得越发有些不真切。曹慎行与曹慎勉之事，本就是他的杰作，即便钟毓秀不说，曹慎奕也大概能猜想到之前在颐韵院中发生的一切。只是他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很是康健的老太爷，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气得只能卧床静养。就算曹慎奕可以怨恨曹家所有人，却唯独不能对老太爷有所怨恨。毕竟，在这曹家，会将三房当回事的人，肯为三房着想的人，大概也只有曹老太爷了。否则当初，老太爷也不会选了年幼的曹慎奕，跟着刀疤闯南走北，为曹家购入珍贵的药材。这件差事，眼前虽瞧着很是辛苦，并且根本无利可图。只是日后，却是犹如一座挖不空的宝山一般，能让曹慎奕享之不尽。

    听钟毓秀再次提起今日酒楼生意之时，曹慎奕才收敛起了心思。

    “……之前我就已经在刀疤他们落脚的地方留了信，今日刀疤一回来，便到寻味楼找到了我。你所说的事情，我也已经嘱咐过他了，等明日我见过他挑出来的人选之后，事情便可开始进行了。”曹慎奕将事情大概地简述了一遍。

    “希望事情一切顺利。”钟毓秀端了茶杯，嘴角扯起一抹笑意。

    岚儿的死，逼得她不得不留在曹家。她恨她做事不够果断，害惨了岚儿；她恨她没有足够的能力，护住了岚儿。如今看着大房与二房将曹家闹得鸡飞狗跳，钟毓秀心里自然是说不出的痛快。坐壁观火的确是美事一件，只是若是殃及池鱼，便也就失了意义。

    只要曹家分了家，没有了二爷帮着打理庶务的大房，就好似断了翅膀的鸟，任天空再辽阔，也不可能飞得起来，老太爷又岂能帮大房一辈子？而没有了老太爷和老太太看着的二房，有着私心的二太太，极有城府的曹慎勉，又怎么可能不上演一场窝里斗？到了那时，曹家三房才是真正的解脱，钟毓秀才可以毫无顾虑地看着大房二房一出又一出的闹剧。

    曹老太爷此次静静卧养了三日，这才勉强恢复了一些气力，只是瞧着气色，却是明显不比往常。而祠堂之中的曹慎行与曹慎勉，自然也已经呆足了三日。只是除了不能出祠堂之外，两人的日子却是过得舒心无比。

    “这药，到底还要喝上多久？”见大夫收回了搭脉的手，老太爷背靠在床榻之上，蹙着眉，看着大夫问道。老太爷只觉着如今这双腿无力，皆是因为这几日未曾下过地的原因。若是再让他依旧如此，只怕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这药，暂且每日都要喝。若是老太爷这易怒的性子不改过来，只怕一辈子都离不开这药方了。”用药施针，皆是只能抑制，而不能根治。气血一旦上涌到了一定的程度，即便是没死，人也只怕跟废了差不了多少了。这话大夫自然也挑拣了一些稳当的词，与老太爷适当地提过一些，只是他能不能听进去，却不是当大夫说了算的。

    老太太屋外走了进来，听见了大夫的一番话，自然少不了又要唠叨几句。

    “行了！”这几日，同样的话，他的耳朵都要听出老茧来了。匆匆断了老太太的话，老太爷看着她道：“刚才又是谁送来了帖子？”

    “是陈家大爷听说您病了，特意让陈家大太太过府探望。”老太太端了小丫鬟刚刚送进来的汤药，递到了老太爷的手中，道：“陈家与咱们曹家到底是姻亲，你既然以静养为由不见客，我便只能吩咐了陈氏好好招待他。她们二人是姑嫂，想来也有许多话要说。”

    另一头，陈家大爷别了老太太，便由着丫鬟领着去见了二太太陈氏。

    过世的陈家老太爷，生前倒是娶了不少的妾室，陈家的子嗣也算是昌盛。只是嫡出的却也只有陈家大爷与陈氏兄妹二人。如此一来，陈氏与长嫂二人自然关系相当不错。毕竟，只有娘家好了，才能让嫁出去的姑奶奶在婆家站得更加稳当。

    “……之前许多事情，都是多亏了姑奶奶，才让陈家勉强撑了过去。如今这日子总算是熬到了头了，这些东西，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也算是你哥哥的一点心意。”陈家大太太携了二太太的手，一脸笑意地说着。

    二太太原本听说陈家来人探望老太爷，还担心着陈家送的礼，比不过这些日子来的客人。只是没想到，这次陈家大太太不但给老太爷送了礼，竟是还备了礼顺道来瞧她。莫非，是有什么事情想要托了她帮忙的？

    “可是……家里又有了什么事情？”二太太琢磨着问道。

    陈家大太太闻言，却是愣了一愣，转眼便回过了神来，摆着手道：“瞧姑奶奶说的这事什么话，莫不是有事相托，才能上门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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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陈家大太太到访（下）

    更新时间：2013-03-11

    见自家嫂子当着自己的面，如此直言不讳，二太太神色便有些讪讪了。倒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这些年来，陈家的确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别说是送礼见客，就是人面儿都极少出现，上次曹家办喜事，若非是得知知县夫人会亲自前来贺喜，陈家又怎么可能浪费了那随礼的银子？说到底，这几年，陈家不过是靠着祖上留下来的一点产业勉强度日罢了。有时候，更是要曹家在生意上帮着拉上一把。

    二太太正是尴尬的时候，抬眼瞧见陈家大太太，却是满面风光，根本没有半点与她计较的意思。二太太这才稍稍安下了心思，正想着招呼陈家大太太喝茶，只是没想到随意一瞥，一抹金灿灿的颜色，却是突然入了她的眼眸。定睛一瞧，二太太这才发现，陈家大太太的手腕上，正套着一只赤金梅花缠枝镯子。瞧那成色，瞧那款式，分明是如今最时新的。

    莫不是白银包金吧？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着，二太太的视线再次瞄向了陈家大太太手腕间的金镯子。可不放在手上掂量掂量，着实分辨不出来到底是不是赤金的。

    陈家大太太本就有意当着小姑子的面炫耀炫耀，瞧见了陈氏暗中窥视的举动，脸上自然再一次扬起了得意的神色。她好歹是陈家的大太太，从前公公在时，倒还能安安心心地当她的少奶奶。只是没想到，好不容易盼到了丈夫接了当家的位子，这日子却是越过越退回去了，她都记不得有多少日子没有添置过新的首饰了！

    “瞧瞧这平常待客的茶水，就不是我在陈家平日里能喝得上的！瞧见姑奶奶在曹家日子过得这般舒心，你哥哥也能放心了。”陈家大太太略略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放下手中的茶杯，顺势伸手又扶了扶发髻上插着的那一支蝙蝠纹镶琉璃珠颤枝金步摇。

    二太太不经意间望了过去，若说那一只梅花缠枝镯子，她分辨不出是否赤金，那这一只步摇，她却是认得的。前些日子，她在琳琅阁可是真真切切地看见过的。琳琅阁的东西，出了名的细致活，就算别家想要仿出件赝品来，也是极为不容易的，更别提白银包金了！

    “大嫂这话，却是我不爱听的了。”二太太将双眸之中的诧异之色掩下，笑着道：“在咱们苏城里，我大哥对大嫂，可是出了名的体贴，屋里的事情，也一切都是让大嫂做主的。这日子过得再滋润，又哪里比得上丈夫一心一意地对自己好？”

    陈家大太太闻言，脸上的笑意自然是掩不住的。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平常之事，更何况有陈家老太爷作榜样，陈家大爷屋里的妾室自然是少不了的。只是陈家大爷好就好在从来不插手后院的时候，一切都交由妻子处理，更是从来不曾为了哪个宠爱的小妾，与嫡妻置气。这一点，二太太陈氏却是望尘莫及的。

    “这倒是实话，你大哥的确对我还算不错。”说着，都已经四十多岁的陈家大太太脸上，竟是突然犹如少女般的羞涩，双颊之上，也浮起了一层淡淡的晕红：“这不是刚成了笔小生意吗？银子刚刚落到了口袋里，你大哥便带着我去了一趟琳琅阁，说是这些年亏待了我，让我跟着他一起受苦了。这首饰我自然是欢喜的，只是这一份心意，更是难能可贵了。”

    果然是琳琅阁的首饰！

    陈家大爷对嫡妻好，二太太这个亲妹子自然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只是如今陈家手头上的生意，有着曹家帮着，虽能赚上一些，不过刚刚好够府里那么多人糊口罢了，哪里能省出多余的银子，花在首饰上头？更何况，还是琳琅阁的首饰？

    “是啊，大哥对大嫂可真好。”二太太顺着大太太的话，奉承了下去，眸光一闪，又道：“想来大哥是接了一笔大生意吧？之前婉姐儿成亲那日，怎么也没听大嫂提起过？”

    陈家大太太正是被捧得心花怒放的时候，接了话便道：“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你大哥偶然结识了一人，没想到竟是……”陈家大太太突然就止了话，神色之中也略带了一丝防备之意，收敛起刚才的笑意，挑了挑眉，继续道：“倒也不是什么大生意，与曹家是万万不能比的。也就是你哥哥怕我出门丢了陈家的脸面，这才带着我去挑些首饰。”

    如此掩饰，二太太自然一眼便能看穿。只是她到底只是陈家出嫁了的姑奶奶，既然当家的大嫂不愿意与她细说，二太太自然只能歇了探究的心思。只是想到这么多年来，她鞍前马后地帮着陈家，一心一意想要让陈家重现老太爷在世时的风光，却没想到，最后得到的，竟然是亲生哥哥与大嫂的如此防备。心，到底有些寒了。

    送走了陈家大太太，二太太回了屋，心里怎么都觉得有些不舒坦。难道她不想陈家好吗？这些年，大哥要做生意，手头紧的时候，哪次不是来问她借的银子？那几次她冒着风险，偷偷挪用了账面上的银子，若不是有二老爷替她瞒着，还能不出事儿？如今陈家，却跟个防贼似的防着她，难不成她还能拿了娘家的钱，来补贴曹家不成？

    二太太坐在屋里越想越生气，屋里的丫鬟见她这副模样，自然早早地便避了开去。

    “二太太，钱家二太太来了。”盈晴得了信，连忙进了屋回道。

    “钱家？哪个钱家？！”二太太正满腹心事，蹙眉问道。

    “妹妹莫不是忘了，之前咱们还约着一同去寻味楼用膳呢！”不等盈晴回话，钱家二太太却是已经一脚踏进了屋里，好似生怕陈氏不见她一般，言语之间，更是说不出的亲热。

    来人虽是钱家的二太太，只是与二太太陈氏却是有些区别的。钱家大爷是宠妾生的长子，而二房却是嫡出的次子。这顺序一乱，有些事情自然也就变得那么模棱两可了。只是也幸好，这钱家二太太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倒也能处处寻着理，压了大房一头。

    “原来是钱家二太太。”二太太见了人，自然也就记了起来。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二太太起身迎客道：“往常也不见你来我屋里坐坐，自然一时也就没有想起来。姐姐你可千万莫怪我！”二太太的态度，既不冷淡至极，也未曾如钱家二太太那般热情。

    虽说，钱家这位二太太日后极有可能成为兰姐儿的婆婆，陈氏对这门婚事也是看好的，只是却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太过殷勤了。吕辰的事，的确是二太太心里的一块心病，所以她盼着兰姐儿早日嫁出去，这才相中了钱家嫡出的长子。可这桩婚事，明显就是兰姐儿低嫁，若非曹家伏低做小，岂不是反倒让人非议？拿乔这种事情，若是做对了，便是抬高自己身价！

    钱家二太太见状，果然不见半点异色，依旧亲亲热热地挽了陈氏的手，话里有话地道：“日后，咱们两家自然要常来常往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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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曹瑾兰有事相求

    更新时间：2013-03-11

    “……今日兰儿还没有去探望过祖父，失陪了。”曹瑾兰的一张小脸紧紧地绷着，微微欠了欠纤细的腰肢，朝着陈氏与钱家二太太福了福身，不等她们二人再说什么，直接转身带着豆蔻离开了二房的正屋。

    “老太爷向来疼爱兰姐儿，如今老太爷病了，兰姐儿自然免不了日日探望。”

    “呵呵，兰姐儿可真个懂事又孝顺的好孩子。”

    身后传来的，是二太太略带些许不自然的解释，还有钱家二太太笑着应和的话。只是这些客套的言语，听在曹瑾兰的耳中，更加是说不出的刺耳。

    呵，难怪祖母突然会提出让她去寻味楼吃饭，若非是祖父突然病倒了，只怕她那一日，还会“凑巧”遇上钱家的少爷吧？想起刚才钱家二太太那如同估价一般打量着她的眼神，还有那听着便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的殷勤奉承，曹瑾兰只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小姐，”豆蔻紧紧地跟在曹瑾兰的身后，满脸小心翼翼的模样，踌躇着问道：“您刚才不是说要去探望老太爷吗？这条路，好像走错了。”倒不是豆蔻过度敏感，只是此刻她们脚下的这条路，既不是去颐韵院的路，更不是回芷慧楼的路，怪不得她忍不住开了口。

    曹瑾兰闻言，停了脚下的步子，身后的豆蔻也险些因着这突兀的止步而撞上了曹瑾兰的后背。这连二连三的事情，早已经将豆蔻原先的胆儿全部给吓没了。就算现在曹瑾兰跟她说自己不想活了，亦或是准备与七姑爷私奔，只怕豆蔻也会相信。

    “先去景瑞院吧！”曹瑾兰站在原地思忖了一会儿，丢下了这一句，便重新往前头走去。

    景瑞院？那不是五少爷的院子吗？小姐去那里做什么？豆蔻神色有些不安，莫不是小姐还记着先前五少奶奶瞒着她的事情？这是想要去寻五少奶奶的麻烦？豆蔻见曹瑾兰已经走得离她好些距离了，连忙摇了摇头，咬牙提步跟了上去。应该不会吧？！小姐不是都已经原谅了二太太了吗？不是都已经答应了老太太彻底忘记之前的事情了吗？可、可好像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不是六小姐做不出来的了！

    显然，豆蔻的不安是多虑了的。

    曹瑾兰进了景瑞院后，钟毓秀虽的确很是诧异，却依旧笑语晏晏地吩咐萧儿为她沏了茶。而曹瑾兰也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客客气气地坐了下来。当然，若是那张白皙的脸上，能给钟毓秀一丝笑意的话，气氛自然还会更好一些。

    “……这些糕点都是你五哥从寻味楼里带回来让我尝尝的，若是你喜欢，待会儿我让萧儿备上一些。”看见萧儿将糕点放在了曹瑾兰身旁的茶几上，钟毓秀略带一丝遗憾地道：“原本倒是想请你去寻味楼坐坐的，只是没想到祖父突然病了。”

    曹瑾兰捻起了一枚粉色的糕点放入口中，一股淡淡的花香味顿时在口中弥漫了开来。许是对上了曹瑾兰的胃口，只见她倒也不客气，重新捻了一块，端详着道：“寻味楼总是有机会去的，至于这糕点，那就有劳五嫂了。”

    若是曹瑾兰拒绝，亦或是不发一语，钟毓秀自然觉得情理之中。毕竟将心比心，若是她有一日突然发现，自己从始至终最相信的，却是一直瞒着自己，背叛了自己的信任的人，只怕她也没办法再原谅这个人了。可钟毓秀却没有想到，曹瑾兰却是毫无芥蒂地收下了糕点。虽言语之间的态度说不上多友好，可曹瑾兰却也没拒绝了她这份小心翼翼的讨好。

    莫非，之前她答应愿意陪老太太和二太太去寻味楼，是真的想通了？

    钟毓秀仔细地打量着曹瑾兰的神色，却始终没有发现一丝异样。

    曹瑾兰连用三块糕点，又喝了一口茶水润喉之后，这才抬眼看向了钟毓秀，道：“我想来想去，在这个家里，显然还是五嫂最是空闲。今日我过来，也是有事想要与五嫂商量。”

    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钟毓秀轻声道：“不知是何事？”许是因为心里的愧疚，相比之前盈晴的有事相求而言，钟毓秀对曹瑾兰的态度，却是好上了许多。

    “我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灵源寺中的栀子花都已经开满了枝头。不知为何，这些日子坐在家中，好似经常能闻到那一股子挥洒不去的清香，心也能因此完全静了下来。”曹瑾兰闭上了眼睛，那享受着的神情，就好似眼前已经瞧见了那一片盛开着的栀子花，脸上突然扬起的灿烂笑意，更是好似初次见面之时的肆意与灵动。

    重新睁开了眼睛，脸上的笑意却也随着双眸的睁开，而消失得无影无踪。曹瑾兰见钟毓秀的神色有些呆愣，便又继续道：“想着祖父近来身子也不好，我便想去灵源寺为祖父求一道平安符。若是我一个人出府，祖母与母亲定然不会答应。可若是五嫂愿意陪我一起走一趟，想来祖母与母亲定然也能成全了我这份孝心。”

    钟毓秀轻声地叹了一口气，抿了抿唇，淡笑着道：“若是祖母与你母亲答应的话，我就与你一道去一趟灵源寺。”钟毓秀应允，却不是为了曹瑾兰的那一份所谓的孝心。若是那栀子花香当真能令她心静，令她忘却烦忧，令她重展笑颜，令她不再纠缠在与吕辰的那一份情愫之上，陪她走这一趟，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曹瑾兰见钟毓秀答应了下来，便起身道：“既然五嫂应允了，那你就随我一道去寻祖母吧！想来只要祖母答应了这件事情，我母亲也不会说什么。”

    钟毓秀点了点头，让萧儿将备好的糕点交到了豆蔻的手中，两人便朝着颐韵院走去。

    一路上，钟毓秀若是说什么，曹瑾兰便不声不响地听着，偶尔才应上一声；若是钟毓秀什么都不说，曹瑾兰便也安安静静地走着自己的路，不发一语。没有了之前灵动的性子，却多了些许历经世事之后的沉稳。对于曹瑾兰而言，或者这样的改变，应当算是好的吧？

    “……你若是想去，自然是可以的。”见曹瑾兰如之前那般伏在自己膝上说话，正为着老太爷的病担忧着的老太太也不由得很是舒心地笑出了声来：“只是这件事情，我答应了不算，还要问过你的母亲才是。”说着，老太太招了身边伺候着的绿萼，道：“你去二太太那里一趟，看看她的客人走了没。若是已经离开了的话，就让她到颐韵院来，就说我有事要寻她。”

    绿萼应了一声，出了正屋。

    曹瑾兰与钟毓秀二人探望了老太爷，从寝室里头走出来的时候，二太太已经坐在了外间，正与老太太说着话，对面坐着还未曾离开的钱家二太太。

    “……我与二太太也刚刚说完了话，正打算离开。听见二太太要来颐韵院一趟，想着离开也总该给老太太说一声，所以便舔着脸皮跟了过来。”钱家二太太笑着朝着老太太道。

    听见里屋的动静，老太太看着刚刚走到门口的曹瑾兰和钟毓秀招了招手，指着坐在陈氏对面的钱家二太太道：“想来你们两人还不曾见过钱家二太太吧？快，过来给她见礼。”虽话是对着曹瑾兰与钟毓秀两个人说的，老太太的眼睛，却是粘在了曹瑾兰的身上。

    “不忙不忙，刚才已经在二太太那里见过六小姐了。”钱家二太太摆着手，煞有其事地笑着道：“是个乖巧的孩子，也不知哪家的少爷有这样好的福气，能娶到六小姐。”

    老太太闻言，自然是笑及眼底，拉了曹瑾兰的手，道：“你刚才说的事情，你母亲已经答应了。她明日一早，便陪着你与钟氏一道去灵源寺为你祖父祈福。”

    听说二太太也要去，钟毓秀与曹瑾兰倒也不曾意外，毕竟老太太与二太太不放心，这也是正常的。

    只是她们二人却未曾想到另外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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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灵源寺相约同游

    更新时间：2013-03-12

    翌日，正是日暖风恬，万里无云的天气。由着曹家二太太陈氏领着，钟毓秀作陪，与曹瑾兰三人带着一群婆子浩浩荡荡地到了灵源寺中。

    灵源寺香火旺盛，自然有它的道理。佛祖灵验不灵验，钟毓秀尚且不知道，只是灵源寺远近闻名的斋饭，却也是此处一绝。再者，钟毓秀每一次到灵源寺时，皆会听到有人盛赞其寺庙之中栽种的不同时间盛开的花种。如此时，刚入灵源寺，鼻间便好似已经闻到了那栽种在后院的栀子花香，无需亲眼所见，却好似已经如画卷一般，展现在眼前。

    也许，今日根本就是她沾了曹瑾兰的光才是。

    待二太太命盈晴奉上了香油钱，灵源寺的僧人便念了一句“阿尼陀佛”，便领着众人往早已为曹家女眷备好的厢房处歇息。

    “……麻烦小师父替我们准备午膳。”盈晴送寺庙中僧人出了厢房，双手合十道。

    “小僧明白了。”僧人默念了一句佛法，便躬了躬身，提步离开。

    盈晴进了屋，便听见二太太一脸欣慰地拉着曹瑾兰的手，笑着道：“……原本想让你五嫂带我们去寻味楼尝尝鲜，只是想着咱们也难得来这灵源寺一趟，错过了这儿的斋饭实在可惜。待会儿用过午膳之后，咱们便在这寺庙里好好转转。”

    钟毓秀应了一声：“我来了这灵源寺几次，却是次次都错过了逛花园的机会，今日，可定要好好瞧瞧。”说着，钟毓秀便抬眼望向了曹瑾兰。

    本是发起人的曹瑾兰，却不见小脸之上有半分的笑意。虽是未曾抗拒二太太的动作，只是从钟毓秀所坐的角度，却也正好能瞧见她眸底那暗涌的厌恶之色。钟毓秀不由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曹瑾兰到底已是情根深种，又岂会短短几日便原谅了拆散她与吕辰的始作俑者？只是她与二太太到底是母女，一个将满腹心事都放在心中不说，一个自我安慰着以为一切已经雨过天晴，这样的母女情分，只怕总有一日会变得烟消云散。

    “二太太，钱家二太太带着府上的少爷与小姐求见。”守在屋外的小丫鬟进了屋子，福身说道。

    二太太闻言，立刻松了曹瑾兰的手，笑意盈盈地起了身，道：“还以为她昨日不过是说说而已，今日还当真来了这灵源寺。”说着，又看向了曹瑾兰，道：“既然钱家少爷也来了，你一个未出嫁的小姐比不得你五嫂来得方便，少不得要去里见避上一避。”

    二太太此时的欣喜，自然是有缘由的。昨日曹瑾兰与钟毓秀还在颐韵院的里屋探望老太爷之时，钱家二太太便从老太太口中得知曹瑾兰有意到灵源寺一游。原本二太太也已经答应了由着钟毓秀陪着曹瑾兰去，只是没想到钱家二太太却道是明日正巧得闲，有意与府上的少爷与小姐一道逛逛灵源寺，还顺口带上了二太太，约了她一道同游。二太太听闻钱家少爷也去，正是合了她的心思。之前与钱家相约寻味楼，便是打得想要瞧一瞧钱家少爷的心思，没想到老太爷突然一病，硬生生地给耽误了。如今钱家二太太识趣地再一次提出来，二太太陈氏自然乐得应了下来。因此，也就有了今日二太太、钟毓秀与曹瑾兰同游的事情。

    之前寻味楼，便是有可能“偶遇”钱家；昨日，从来与曹家没什么往来的钱家二太太又登了门；今日又是在这灵源寺中与钱家众人“相遇”。这种种巧合，钟毓秀倒也不必再猜疑什么了，那钱家，分明就是在打曹瑾兰的主意，且曹家对这门婚事也是赞同的态度，否则二太太也不至于对钱家二太太如此友善。

    钟毓秀抬眼一瞧，便看见曹瑾兰双眸之中的恼火之色，紧蹙起的一双秀眉与紧抿着的唇瓣，处处皆可知她的不悦。只是二太太正一边吩咐着丫鬟沏茶，一边又让人将钱家二太太请进门来，完完全全忽视了曹瑾兰的心思。

    见曹瑾兰已经起身朝着里屋走去，钟毓秀便朝着二太太笑着提议道“既然钱家二太太带着少爷小姐来给二伯母请安，想来要花上些功夫。兰姐儿一人在里间等着难免无聊了，不如让我陪着她一起说说话，也好打发了时间。”

    “也好。”二太太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钟毓秀只是曹家的五少奶奶，若是钱家少爷成了曹家的六姑爷，也不过与钟毓秀同辈罢了，谈不上什么见礼不见礼的。更何况，她在不在，根本就不是钱家人在意的事情。

    灵源寺香火向来鼎盛，不但是苏城之中，周边一些城镇的人家得了空，冲着灵源寺的名头，也会一家人结伴同游。而这寺庙的厢房，又是常常供富贵人家歇脚用的，虽不至于奢华无比，却也处处透着佛门境地的清净雅致。

    钟毓秀与曹瑾兰虽说是进了里间，只是与二太太待客之处，也不过是隔着挂着素色帷幔的雕花门框罢了，拱门之间，也只是摆着一副分别绘着“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四扇屏风挡着，尚且勉强能阻了外面探究的视线。只是，若是里间的人，想要瞧瞧外间，倒是可以掀开了那素色帷幔，透过雕花门框瞧上一瞧。

    钟毓秀看着丫鬟们将原先的茶杯送进了里间，又在她们二人中间的茶几上摆上了糕点，耳边却是听见外头传来了爽朗地笑声，与钱家少爷与小姐给二太太见礼的声音。

    “……钱二太太不愧是有福之人，儿女双全，当真是羡煞旁人啊！”二太太的声音之中，掩不住的笑意，可见对钱家少爷的印象相当不错。

    “曹二太太实在是说笑了，虽说我未曾有幸见过二小姐，只是瞧瞧昨日六小姐的气度，便知二小姐定然也是天仙之姿。如此两位貌美又贴心的娇娇，若是你愿意的话，我倒是想将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和静姐儿跟你换上一换，省的我日日为了他们两个心烦。”得了夸奖，钱家二太太自然开心，却也不忘顺势捧上一捧。

    虽也明白是为了自家大哥的终身幸福，可如此赤裸裸地被自家娘亲嫌弃，钱家的这位静姐儿却是有些不服气地撅了小嘴，道：“娘，不待您这么埋汰自己的亲生骨肉的。”

    二太太瞧着这样的静姐儿，突然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稍稍一想，二太太便发现，这位静姐儿竟是与从前兰姐儿的脾性有些相似，向着娘亲撒娇的娇羞神态更是如出一辙，二太太顿时对她，也欢喜上了几分：“静姐儿瞧着就很乖巧的很，我却是瞧不出哪里让你心烦了。”

    今日的主角，可是钱家的少爷，若是这般陪坐着，岂不是失了本意？

    钱二太太眼眸一转，捂着嘴，笑着道：“她爹爹向来宠着她，宠得都有些没规没距的了，若不是还有这她哥哥替我管教着她，我只怕是要被她吵得头也疼了。”

    “娘心里，自然只有哥哥是最好了！”说着，静姐儿朝着自家哥哥吐了吐舌头。

    “静妹，莫要让长辈见笑！”钱家少爷开了口，蹙着眉头朝着自家妹子训斥道。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钟毓秀掀起帷幔，透过雕花门框往外瞧时，正好瞧见钱家少爷就坐在对面的位置，衣着，容貌，神态，自然是一览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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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钱家少爷钱易项

    更新时间：2013-03-12

    打量着钱家少爷的眉眼，钟毓秀估摸着他的年纪或许还要比曹慎奕小上一些，与年芳十六的曹瑾兰倒也还算相配。坐姿笔挺的修长身材，却身着极少如他这个年纪的男子会穿的深蓝色长袍。再加上他刚才开口训斥妹妹静姐儿时的神色，明明瞧着还算年幼的他，却又显得极为老成，倒是也有几分稳重的模样。

    若并非那种表里不一的人，二太太这门亲，或许挑得还算不错。

    钟毓秀转身，重新坐在了曹瑾兰的身旁，瞧着她有些出神的模样，轻声道：“你不去看看吗？”任谁都能瞧的出来，二太太陈氏与钱家二太太在打的是什么主意。

    “呵，”曹瑾兰原本淡漠的嘴角，突然勾起一丝自嘲地笑意：“与我有关吗？”

    简简单单的四字，却是让钟毓秀准备脱口而出的回答，重新收了回去。与钱家结亲，是老太太的意思，是二太太的意思，却不是曹瑾兰的意思。二太太如此不遮不掩，只怕也是想要给曹瑾兰一些时间考虑吧？只是她所考虑的最后结果，却完全不会影响到曹家与钱家两家结亲的事情。说到底，曹瑾兰看与不看，想与不想，好似都没了关系。

    “世上的好男儿并非只有吕辰一人，若说他对你好，便不会顾虑着曹家的颜面，顾虑着曹瑾婉的清白，却唯独未曾将你的处境记挂在心里。你当真要为了这样一个人，继续伤害你身边的所有人？吕辰与曹瑾婉如今已经踏上去了京都的路，能否通过乡试、会试，都已经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二人日后还会生子，育子，共同努力着让吕家兴旺了来。因为他们两个才是名副其实的夫妻！就算你现在做再多的事情，吕辰也不可能为了你而动摇一分。”

    见曹瑾兰神色木然，显然这样的话，她已经听得太多了。钟毓秀叹了一口气，道：“又或许，你只是想将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好让吕辰对你心生愧疚？一个真正无关紧要的人，就算你死了，只怕伤心一阵，也就会将你彻底淡忘。值得吗？”

    曹瑾兰的眼眸闪过一丝痛楚，她就是要这样为难自己，只有这样，祖母和母亲才会知道她们当初错得有多么的离谱。也只有这样，辜负了她的吕辰才会因此对她一辈子心存愧疚，而曹瑾婉，更会因此心生不安。

    “……钱大少爷如此年幼，便已经能帮着你父亲打理家业，实在是难能可贵。”想到家中如今还跪在祠堂之中的曹慎行与曹慎勉，二太太对钱家少爷更是满意了。

    “易项不敢当您如此夸奖。”钱易项脸上尽是严谨之色，规规矩矩地起身朝着二太太陈氏躬身道，俨然并非只是谦虚而已。

    二太太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钱家少爷，会瞧上钱家，自是因为钱易项年纪正好与兰姐儿适当，而其二，则是他在外并无任何纨绔子弟的名声。只是今日一见，却突然觉得若是钱家的门第能再高些，或许这钱家少爷，不会比她之前看好的蒋君来得差。

    想到这里，二太太看着钱易项的眼神之中，自然透出了几分炙热，正如丈母娘看女婿一般，自是越看越是欢喜，转身便朝着钱家二太太道：“钱家有易项这般的子嗣，如何能不昌盛？钱二太太你可当真是有福之人。”如今，这言语之间的“钱大少爷”，也已经变成了很是亲热的“易项”，若非这婚事还没过了明路，只怕二太太陈氏称呼钱二太太作“亲家母”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只是，这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二太太，斋饭已经由灵源寺的僧人送过来了。”屋外的小丫鬟进了屋子，道。

    钱家二太太见状，便准备起身告辞：“想来我那儿的斋饭应该也已经送来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二太太、六小姐与五少奶奶用膳了。”

    二太太陈氏也起身送了几步，道：“待会儿若是得空，我便带着兰姐儿去给你见礼。”

    两人如此熟稔的一来一往，若是无任何意外，只怕这婚事是定下了。

    钟毓秀听着外头没了声响，便与曹瑾兰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二太太瞧见了曹瑾兰，却转头望向了钟毓秀，笑着道：“五侄儿媳妇，你在里头听着，觉得钱家大少爷与静姐儿如何？”

    “静姐儿性子活泼，倒是与兰姐儿有几分相似。而那大少爷瞧着却是个极为稳重的人。”钟毓秀捂着嘴笑着道：“明明是同父同母，没想到兄妹二人的性格却是相差甚远。”与小姑子性子相似，两人说不定能无话不谈，自然也可少了些纷扰；丈夫能够稳重一些，日后就算不能飞黄腾达，却也足够保证日子安稳无疑。

    二太太对这样的答案，自然是相当满意，只是这话若是从曹瑾兰口中说出来，二太太只怕还会更加满意：“兰姐儿，你觉得这钱家的大少爷与小姐如何？”

    这一次，曹瑾兰却是连敷衍都已经没了兴致，径直朝着门外走了几步，朝着小丫鬟道：“不是说僧人已经将斋饭送过来了吗？还不让人送进来？”

    二太太脸上的笑意，顿时僵在那儿。只是如今，她却是也不敢太过逼迫了兰姐儿，就怕适得其反：“既然兰姐儿都饿了，咱们就准备用午膳吧！用完了斋饭，正好去栀子花林中走走，消消食。”

    栀子花林之中，曹瑾兰走在了最前面，豆蔻紧紧地跟着她，好似生怕一眨眼便不见了人影似得。二太太瞧着这样的曹瑾兰，多多少少也记起了她从前的几分真性情，自然也乐得见她开心。只是每当停下脚步之时，却也不忘左右瞧瞧，好似在等着什么。

    正当钟毓秀享受着盛开的栀子花带来的芬香之时，却突然听见了二太太的声音：“兰姐儿？”见无人回答，二太太又高声喊道：“豆蔻？”待钟毓秀转过身去瞧时，二太太的脸上已见急色。

    “二伯母别急，许是兰姐儿玩得欢了，所以走得远了一些。咱们往前走走，定然就能寻到她们了。”一眨眼的功夫，原本就在眼前的两人却是没踪影。钟毓秀虽诧异，却也未曾如二太太那般惊慌，毕竟灵源寺到底是处寺庙，如此清净之地，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危险。

    许是因为陈氏的高呼声，却是引来了本就奔着这里二来的钱家二太太。

    待钟毓秀给钱家二太太见了礼，钱易项便颇为拘谨地朝着二太太和钟毓秀躬身行礼，而钱静却是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儿钟毓秀，在钱易项严厉的眼神望向了她时，才记起给二太太和钟毓秀见礼。

    “……兰姐儿那般乖巧懂事的孩子，定然是瞧着花儿太美，一时忘了回来。”钱家二太太倒也觉得不算什么大事，眼眸一转，又笑着看着二太太陈氏道：“若是你着实着急，不如让五少奶奶带着我们家项哥儿与静姐儿往前去寻寻，咱们两个走得慢，跟着去的话，还不知道要寻到什么时候。等他们几个寻到了兰姐儿，再让身边的丫鬟回来告诉我们一声，也就是了。到时候，你也能安心。”

    “也好！也好！”二太太陈氏琢磨着也该让兰姐儿见一见钱家少爷，待会儿，就算两个人真的见了面，还有静姐儿和钟毓秀在，算不得什么破坏规矩的事情。

    只是钟毓秀没想到，这一寻，竟是寻了整整半个时辰。一片不大不小的栀子花林，也被她和钱易项与钱静转了个遍。若非是正巧遇见了慌慌张张的豆蔻，只怕他们三人寻到天黑，也绝对找不到曹瑾兰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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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曹瑾兰赴灵缘庵（上）

    更新时间：2013-03-13

    见到豆蔻的时候，原本容貌秀美的小丫鬟，也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儿。明明这些日子都是晴天，地上也不见半点湿处，只是豆蔻身上的那一身淡雅的大丫鬟规格的衣裙，却是不知道在何处摔了一跤，弄得满身淤泥。

    “豆蔻……”钟毓秀喊住了正跌跌撞撞向前跑去的豆蔻，见她闻声立刻掉头疾步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跑来，钟毓秀上下打量着如此异样的豆蔻，言语之间也带上了些许的紧张，道：“你这是怎么了？兰姐儿呢？怎么只有你一人在此？”

    佛门清静之地，莫非还能跑出来了什么匪徒不成？

    此时的豆蔻早已顾不得什么尊卑，双手紧紧扣住了钟毓秀的臂弯，神色惊慌道：“五少奶奶，快，快去劝劝六小姐，她……”只是话还未说完，便瞧见了就站在钟毓秀身旁的钱家兄妹二人，顿时止住了话，踌躇着不知该如何是好，看着钟毓秀的神色也越发着急起来了。

    先不说二太太陈氏对钱家大少爷有什么打算，光是此刻曹瑾兰的处境，就不该让钱家的人知道一丁半点。否则的话，不但二太太所想之事不能成，连曹瑾兰的名声也会彻底不保。豆蔻实在是急得想不出了办法，一跺脚，只能当着钱家兄妹两人的面，将钟毓秀拉着跑离了原先的位置，又防备着钱家兄妹听见，小声地在钟毓秀的耳边耳语了起来。

    “兰姐儿怎么会这般糊涂？！”钟毓秀闻言的那一刹那，只觉得豆蔻是在跟她开玩笑。只是这样的事情，又如何是豆蔻一个丫鬟能胡说的？她从一开始便知道曹瑾兰不能这么快就想通了一切，如了老太太和二太太的意愿。只是她却也万万没有想到，曹瑾兰竟然刚烈至此，选择了这样一条无休无止的路。

    如今要怎么办？二太太那里只怕还以为兰姐儿已经钱家大少爷遇上了，正如她所愿那般相谈甚欢，否则又怎么可能到了现在都还不见二太太陈氏与钱家二太太的人影？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钱家的人知晓，只是二太太那里，却是还得由着萧儿去禀一声，否则的话，光是她一人前去，曹瑾兰根本不可能会回心转意。而豆蔻，自然要与她一起，先一步去见曹瑾兰。尽管此时的钟毓秀，脑袋已经混乱到了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地步。

    交代了一声萧儿，钟毓秀尽可能让自己的神色显得镇定一些，转身走向了钱家兄妹，道：“兰姐儿就在前面不远处，我已经让我的丫鬟去通知二太太的。只是刚刚发生了些小意外，如今看来她没办法亲自给钱二太太见礼了。还请钱大少爷与钱小姐见到钱二太太的时候，分说一二，请她莫要怪罪了兰姐儿。”

    钱易项虽猜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也并非是愚笨之人，闻言便朝着钟毓秀躬身道：“五少奶奶客气了，既然已经寻到了六小姐，那家妹与我就先回去了。”钱易项自是知道自家母亲对他婚事的打算，虽今日未曾能见到曹家六小姐，的确心理稍稍有些遗憾，只是姻缘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见钱易项分明很是疑惑，却能依旧不闻不问，钟毓秀对他的这份眼色倒是也有了几分赞赏：“那我就先行一步了。”说着，钟毓秀便随着前面领路的豆蔻，小跑着离开了。

    钱静瞥了瞥嘴，收回停留在豆蔻身上的视线，看着自家大哥，猜疑着道：“哥，你说那曹家六小姐出了什么事情？刚才那丫鬟的模样，可是丝毫也不像这位五少奶奶所说的只是发生了一些小意外的样子。”钱静顿了顿，双眸之中突然流光尽显，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继续道：“哥，你看，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瞧一瞧？”

    钱易项伸手在自家妹子的额头上重重地敲了一个爆栗，警告道：“无论发生了什么，说到底也是人家曹家六小姐的私事，与你又没什么干系！”言语之中，却少了一些之前老成的严谨之态，多了几分少年的活力。

    钱静颇为恼怒了摸着自己的脑袋，扁着小嘴，嘟囔道：“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嘛？！指不定曹家六小姐根本就是一个长相丑陋到不能见人的女子，否则为何一次两次都不让我们瞧见？什么小意外，我看根本就是故意编排出来的借口。”

    “休得胡说。”钱易项闻言，没有半点犹豫，再一次赏给了自家妹子一个爆栗，只是这一次下手明显轻上了许多，钱静的额头之上，甚至连红印都不曾显出来。

    “哥哥坏！这还没娶媳妇呢，就已经不要我了！”钱静朝着钱易项吐了吐舌头，飞快地边往回跑，边喊道：“我去告诉母亲。”

    钱易项无奈地摇了摇头，临走之时，却是收敛起了脸上溺爱的笑意，神色有些凝重地再一次看了一眼钟毓秀与豆蔻离开的方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另外一边，钟毓秀正紧跟在豆蔻的身后，疾步向灵源寺后山脚下的灵缘庵而去。

    世人皆知灵源寺之名，却鲜有人知晓在灵源寺后山脚下，还有一座尼姑庵。倒不是这庵中的菩萨不灵，而是此处出家的女子，原本皆是大户人家之中的小姐。如此之地，地然早已成了各府女眷的避讳之处，哪里还有人会来拜这样的菩萨？

    而钟毓秀本就并非此地的人，自然并不知其中缘由。

    “照你这般说来，那庙里的师父并未答应了兰姐儿的所求？”钟毓秀听着豆蔻的话，总算是理清了最重要的一点。只要未曾剃度，就算是硬拖，也要将兰姐儿给拖回曹家！

    只是曹瑾兰这样的心思，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只怕之前答应陪着老太太和二太太去寻味楼用膳，也只是为了能找机会脱身去灵缘庵中吧？

    钟毓秀不敢多想，脚下的步子更是越行越快，眼见着树林之中已经可见灵缘庵那如灵源寺一般绘着佛法的明黄色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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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曹瑾兰赴灵缘庵（下）

    更新时间：2013-03-13

    所谓的灵缘庵与山顶之上的灵源寺简直天差地别，根本不能相提并论。钟毓秀与豆蔻“闯”进灵缘庵之时，一眼能将其内之景象尽收眼底。庵堂之中只有中间正堂之中供奉着一位菩萨，而曹瑾兰此刻便跪在正堂的菩萨面前，而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位着海青衣袍的师太。

    “……苦海无涯，佛渡众生。我一心向佛，为何佛却偏偏不能渡我一人？”曹瑾兰的声音有些嘶哑，双目更是通红。她不明白，她只求解脱，为何这庙中的师太却不愿助她？莫非她连为自己寻一方净土，了此残生的资格都没有吗？”

    “阿弥陀佛。”师太道了句法号，又道：“并非是我等小庙容不下施主一个女子，而是施主尘世间的缘分尚且未了，心中更无出家人无欲无求之心。若是我违心收容了你，他日无法渡施主离苦海不说，更是害了施主一生。”

    不知是眼前的菩萨当真有净化心灵的本事，钟毓秀进了庵堂，整个人反而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放缓了脚步，待师太说完了话，钟毓秀这才轻声行至其面前，双手合十，闭眼低眉，道：“师太。”说完，钟毓秀便栖身跪在了曹瑾兰一旁的明黄色蒲团之上，双手合十，虔诚地看着菩萨，柔声道：“信女钟毓秀，今有一事想要问问菩萨。”

    明知泥塑菩萨不会有任何的回应，钟毓秀的神色依旧虔诚，屋外的光芒更是将她的衣衫之上，洒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昔日信女被亲信之人逼至无一条活路之境，本以为已无生还可能，没想到最后却依旧柳暗花明，得遇搭救之人。只是自那之后，信女却屡次受人责难，虽已想方设法保全自己，可身边最重要的人却也因自己而与世长辞。”

    “信女今日想要问问菩萨，若是信女此生皆是这般无休无止的苦楚，那菩萨又何必当初佑我生还？若是菩萨从一开始便将我的性命收去，也不至于会让岚儿受尽那般羞辱，含恨而终。若是信女的存在，只是为了历经种种磨难，只会连累身边至亲至爱之人，那信女又有何必要继续存在？都说佛渡众生，为何信女却不是众生之中的一位？”

    曹瑾兰质问师太，为何庵中容不下她；钟毓秀质问佛祖，为何佑她却不彻底渡化了她。所问之人不同，所求之事亦不同，却也都只是为了想要脱离苦难罢了。只是若是这世间，凡事当真能有彻彻底底的明确答案，便也就无了烦扰之心。

    钟毓秀依旧跪在了佛祖面前，只是此时的双眼已然睁开，看向了师太，道：“我亦想寻求一清净之地，但求此生再无灾难病痛。不知师太可知是否有这样的去处？”

    “阿弥陀佛。”师太淡笑着道了一句佛法，朝着钟毓秀微微低头道：“世俗之人皆为凡胎肉体，又如何当真能躲得过天灾人祸？我等愿意留在佛门清净之地，便是愿意受尽无怒、无骂、无嗔、无痴、无爱、无恨、无缠之苦。”

    见曹瑾兰与钟毓秀依旧跪在佛祖面前，一个低眉思索，一个淡笑不语，师太又道：“不知两位施主，可曾听过念过诗词？”顿了顿，师太继续道：“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既然两位施主今日有缘至此，不如就听我说一个故事吧！”

    “有一日，佛祖问弟子：‘你们来到这时间受万般苦楚，忙忙碌碌是为了什么？’，弟子回答道：‘是为了滋养身体，求得生命的延续和解脱。’。”

    “佛祖闻言后，又问：‘那人的生命究竟有多长？’。弟子又回道：‘几十年的时光。’。”

    “只是这次，佛祖却说弟子回答错了。弟子想了又想，低头思忖了许久，这才道：‘人的生命就像花草，春天发芽，灿烂似锦，冬天枯萎凋零，化为尘土。’”

    “没想到，佛祖依旧只是摇了摇头，道：‘你虽然察觉到了生命的短暂，但对生命的理解只限于表面。’。弟子不服气，又再次说：‘生命就像浮游，朝生暮死。’”

    “佛祖闻言，再一次摇了摇头，道：‘你对生命虽然观察入微，但依旧不对。’弟子再三思索，最终得出了他觉得最正确的回答：‘生命就是朝露，阳光一射就没有了。’只是这样的答案，依旧没有让佛祖满意。”

    师太说到了这里，却是未曾再次继续说下去。

    钟毓秀原本只是想用自己所经历的事情，劝解曹瑾兰莫要对日后的人生失去信心。二来，自然也是为了能拖延到二太太赶来。只是听了师太所说的典故，钟毓秀的整个人却也一同迷失在了其中，思索着，寻求着其中的感悟。

    “那佛祖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就在钟毓秀低头思索之时，曹瑾兰却是开了口。

    “阿弥陀佛”。师太又道了一句佛法，这才开口道：“佛说：生命的长度，只在一呼一吸之间。”

    若是生命只有一呼一吸，那她活了这么久，到底又算什么？曹瑾兰不明白了，也想不明白，看着师太有些急切地问道：“佛祖这话，那又到底是何意呢？”

    “俗世之中，不光只有灾难与病痛，还有许多的美好与快乐。当施主面对人生的伤痛之时，不如抱着平和的心态，瞧一瞧这世间上依旧存在的美好。一切苦难，便会化成了值得。”师太的脸上，尽是如她所说的平和之态。

    “那师太为何又要投身这庵堂之中？”曹瑾兰蹙了眉，显然对于那高深典故的背后，只是如此一句朴实无华的解释，很是怀疑。

    只是还不待师太回答，门外便已经有人冲了进来，一把抱住了曹瑾兰，哭喊着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到底要让你娘我拿你如何是好？若是你不愿意与钱家大少爷成亲，咱们大不了就推了这桩婚事也就是了，你又何必动了这样的念头？”二太太以为曹瑾兰想来这灵源寺，只是为了能够散散心。却是万万没有想到，她竟是将心思打到了灵缘庵这里。天知道刚才萧儿将此事暗地里转告二太太之时，她险些当场一口气就要喘不上来了！

    二太太泛着泪光的双眸之中，满是血丝，却突然抬眼望向了一旁的师太，咬牙咧齿地道：“你既然已经看破了红尘，又何必再拉了别人下水？兰姐儿只是一时想不开罢了，绝对不会留在此处陪着你和这一间破庵了此残生的！你别妄想！”二太太此时早已怒上心头，哪里还能分辨什么是非，只当师太在此，是为了成全曹瑾兰，替她剃发。

    师太不怒不恼，即便被二太太如此误会，脸上依旧一副平和之态，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误会了。想来这位女施主也只是一时踏上了迷途罢了。”

    二太太闻言，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才转到了曹瑾兰的身前，看着她低声哄道：“兰姐儿，跟娘回去吧？这里是佛门清净之地，你莫要在此处胡闹，打扰到了师太的清修。”

    谁料曹瑾兰却是突然向头退了一步，朝着二太太含泪磕头道：“娘，女儿不孝，你就当是今生你我母女缘分未到。来生，我曹瑾兰定然好好做娘的乖女儿。”

    “孩子！孩子！别说这样的话！你不能说这样的话啊！”二太太闻言，神色更是大急，双眸之中的眼泪更是不停地落了下来：“你可知，你的这番话，是生生地在用刀割你娘我的肉啊！你这是在要你娘我的命啊！你以为没了你，我还能好好地活着吗？”一旦入了佛门，便是六根清净，再无世俗之念缠绕。所谓的母女情分，正是如同烟消云散一般。二太太视曹瑾兰如宝如珠，又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说着，二太太如求救一般，再次看向了钟毓秀，拉着她的手，道：“快，你快劝劝兰姐儿。从前她最是听你的话，只要你劝她，兰姐儿肯定能听进去！”

    从前曹瑾兰的确与她无话不谈，只是她亦是帮着隐瞒下了吕辰之事，曹瑾兰又如何会再听她的话？只是看着如此无助的二太太，钟毓秀心里着实不忍：“师太都已说你尘缘未了，不适合遁入空门，你又何必在此处扰了师太的清修？若是你心里依旧忘不了吕辰，想来你娘也定然会给你时间，不会逼着你嫁给一个自己不想嫁的人。你再想想刚才那个典故！人生不过一呼一吸，又何必执着于一时的伤痛呢？你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若是六根皆在，人生便是处处苦楚，那她又何必贪恋红尘？曹瑾兰紧蹙着眉头，双眸紧紧地看着二太太好一会儿，好似是与她难分难舍，又好似是在心中刻记着什么。就当二太太以为她已经回心转意之时，却见曹瑾兰突然从怀中取出了一把剪刀，将披在肩头的黑发齐刀剪断，根本不让自己再有任何迟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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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上）

    更新时间：2013-03-14

    “兰姐儿！”

    “六小姐！”

    断发落地，庵堂之中不约而同响起一阵惊呼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何能有半点损伤？更何况，对于曹瑾兰而言，她还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是苏城曹家二房的嫡次女！

    “此断发，便是我决心远离红尘的见证。日后，曹家六小姐便与我再无任何关系！”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曹瑾兰在咬牙剪断齐腰的长发之时，便已经不准备再让自己有任何回头的可能。求而不得，谓极苦，那她若是不再求，是不是便能从苦海之中解脱出来？

    二太太此时已经没有办法言语，充血的双眸移到了那一地的断发之上，原本紧扣着曹瑾兰的双手，此刻也已经伸向了那里。若是说她有错，她错就错在，不该在三月三那一日带了兰姐儿去吴家别院。若是兰姐儿未曾与吕辰相遇，那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只是这一刻，二太太心里的怨恨与后悔，却丝毫不及伤痛。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即便未能如她所愿诞下曹家的少爷，却也依旧待兰姐儿如珠如宝。从呱呱落地之时那头上稀疏的些许毛发，到如今披散及腰的乌黑长发，二太太清晰地想起去年兰姐儿的那一场盛大的及笄礼。那时，她的兰姐儿便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

    微微发颤的手指触及散落在地上的头发，每一丝，每一缕都好似在割着她的肉一般。双眸明明早已被泪水迷糊，二太太却顾不上擦拭一下，双手不停地拾捡着地上的断发，好似只要她全部收集起来，便可重新接回曹瑾兰头发的断处一般。

    曹瑾兰咬着牙，撇过了头，见到如此痴狂的母亲，她的确于心不忍。只是既然她都已经下定了决心，自然已经没有可以回头的路了。狠下心来，曹瑾兰道：“师太，如今我三千烦恼丝尽断，您总该可以为我剃度了吧？！”

    “啪！”一记重重的巴掌，在曹瑾兰话落的那一刹那，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顿时显出了红肿的掌印。钟毓秀双目通红，指着已经对所有事情都充耳不闻的二太太，朝着曹瑾兰道：“这一巴掌，是我替你母亲打的！你母亲辛辛苦苦养育了你这么多年，你却为了一个吕辰，为了一段已经不可能的感情，竟然选择了遁入空门。难道你就是准备用这样的言行来报答她的吗？”钟毓秀将曹瑾兰带着错愕的脸转向了二太太，有些声嘶力竭地继续道：“曹瑾兰！你好好看看她，你好好看看你的母亲，你好好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曹瑾兰不介意门第，只求吕辰的一片真心；而吕辰，不但奋发上进，更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子。若是他们二人当真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那日后定然会在这苏城之中，传成一段佳话。对于这一点，钟毓秀始终相信着。

    只是既然命中注定了他们有缘无分，那就不该对这样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感情而过分执着。既然吕辰都已经决定将这一份情义掩藏在心中，那曹瑾兰就不该继续任性妄为。钟毓秀作为旁观者中的一人，也从始至终都在等待着曹瑾兰醒悟过来。

    只是钟毓秀能理解曹瑾兰那求而不得的苦，能等待曹瑾兰终有一日迷途知返，却不代表她能容忍眼前这一切的发生，眼睁睁地看着曹瑾兰做出如此荒谬绝伦的事情。就算二太太的确大错特错，是她拘泥于门第之间，硬生生地拆散了曹瑾兰与吕辰，可到底她是养育了曹瑾兰十六年的母亲，她也是因为太过疼爱曹瑾兰，所以才选择了自以为对曹瑾兰最好的结果。即便二太太做得再错，只是母爱却是无错的。

    若是曹瑾兰不甘心，她的确可以争，可以反抗，可以发泄自己的不满。若是她心中无爱的同时，亦没有了恨，她也的确可以选择遁入空门。只是曹瑾兰选择如此举动，作为用来报复所有人的手段，在钟毓秀的眼中，简直就是良心泯灭！道德丧失！大逆不道！

    曹瑾兰低垂着头，瞧不见脸上的神色，只是声音却也因为内心深处的不忍，而显得有些沙哑：“既然你的这一巴掌是替我娘打的，那便算是我还清了我娘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我已说过了，在断发落地的那一刹那，这个世上便已经没有了曹瑾兰这个人。”

    “呵呵，”钟毓秀满脸伤痛的脸上，渐渐浮起了一丝冷笑：“十六年的养育恩情，你以为是一个巴掌便能够偿还得了的吗？你可以遁入空门，只是这往后的日子，你准备让你母亲怎么办？你又准备让曹家日后如何面对千夫所指的局面？”

    就在钟毓秀对曹瑾兰失望之极的时候，二太太已将地上所有的断发捧在了手中，朝着曹瑾兰，道：“兰姐儿，你看……”

    曹瑾兰眸底的伤痛再一次选择了掩埋，伸手便重重地打在了二太太那双小心翼翼地捧着断发的手上，道：“娘，你醒醒吧！”

    二太太听见曹瑾兰如从前那般喊她“娘”，双眸之中更是盛满了泪水，顾不得那重新落了一地的断发，二太太伸手抚摸上了曹瑾兰如今只及耳际的乌黑秀发，柔声地道：“兰儿，跟娘回去吧？头发没了，还能再长，娘如何能没了你？”呜咽的声音，说不出的悲凉，谁也看不明白二太太到底是在庆幸头发能重新长出来而笑，还是在哭泣着那断了的发。

    曹瑾兰似是已经狠下了心，再一次推开了二太太，跪在了师太跟前，道：“信女此生愿侍奉佛祖左右，还请师太为我剃度，赐我法号。”

    师太叹了一口气，依旧还是摇了摇头，道：“斩断发丝，并不能代表什么。执着于此，只能说明你依旧尘缘未断。施主，听贫尼一言，放下一切执着之心，回头是岸。”

    有了师太之言，曹瑾兰的出家自然也就成了一厢情愿。

    二太太咬牙看了跪在地上的曹瑾兰一眼，最终却将目光转向了钟毓秀那里，道：“我要在这里看着兰姐儿，麻烦你回去一趟，将这里的事情告诉老太爷与老太太。既然我这个做母亲的都已经劝不了她了，只能让老太爷与老太太亲自来这里劝她回去！”

    就算劝不回去，老太爷也定然有办法将兰姐儿弄回去！

    软的不行用硬的，钟毓秀显然也领悟到了二太太的意思，便朝着她点了点头，带着萧儿急匆匆地离开了灵缘庵。

    只是钟毓秀刚刚重新上山到了灵源寺，便遇上了曹家前来传话的婆子。朝着钟毓秀的身后张望了半天，那婆子这才道：“五少奶奶，二太太和六小姐呢？老太太有话要让奴婢传达！”

    山顶之处的灵源寺不比后山脚下的灵缘庵，处处皆是前来上香祈福的香客。如今曹瑾兰的状况，根本不能被外人知晓一丝半点，否则只怕曹家的颜面也会尽失。钟毓秀堤防着被人无心听去，便直接道：“说吧，老太太有何事让你转告？”

    谁料这婆子竟然是个不开窍的，完全无视了钟毓秀的存在，继续打听着陈氏的行踪，道：“奴婢的事情实在是要紧得很，五少奶奶还是快快领了奴婢去见二太太吧？！”

    老太太明知今日二太太与钱二太太约在了灵源寺同游，若是无事，根本不会特意派了一个婆子前来传话，打扰了两家游玩的兴致。钟毓秀见那婆子脸上亦有急色，所以这才停下了步子，等着她说话。谁知，老太太竟然指了这样的人办事。

    钟毓秀闻言，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一双秀眉深蹙，道：“难不成，我身为曹家五少奶奶，还听不得老太太的话不成？”此时的钟毓秀，根本没心思好好教导婆子关于尊卑的规矩，直言道：“你若是想说便说，不说的话，我正好准备回曹家一趟！”她还赶着回去将曹瑾兰的事情告诉老太爷与老太太，哪里有功夫等着这婆子左顾而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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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下）

    更新时间：2013-03-14

    不管老太太急匆匆地派了人来，是想要告诉二太太何事。只是就算现在天塌下来，想来二太太也不可能有心力去做其他事情。与其与这婆子浪费时间周旋，还不如直接回了曹家，不管有什么事情，她也都能彻底知晓了。

    正当钟毓秀准备直接提步走人之时，不知是这传话的婆子突然长出了点眼色来，还是钟毓秀此刻的脸色太多吓人。只见那婆子突然磕磕绊绊地说道：“老、老、老太爷发病了，如今大夫、大夫正在救治之中。”见钟毓秀的眼神更加恐怖了，那婆子最后一句话顿时简短且顺溜了起来：“老太太让二太太带着六小姐赶紧回去。”

    钟毓秀闻言，原本便有些慌乱的脸上，更是脸色苍白。前几日大夫为老太爷施针时的情形，她还依旧清楚地记着。大夫当时便断言说。若非是他正巧赶到，老太爷的病甚至可能会导致一命呜呼。不管是夸大其词，还是真有其事，钟毓秀的心里都不由得慌乱了起来。

    只是昨日她与曹瑾兰一起入颐韵院的内室探望之时，老太爷瞧着很是神采奕奕。为何今日就突然病发了？钟毓秀紧蹙着眉头，当着婆子的面，看着萧儿吩咐道：“如今只有你知道二太太和六小姐的所在，你就不用跟着我回去了。不管二太太准备如何处理，这话却是要今早带到的！”说着，钟毓秀又看向了神色迷茫的传话婆子，厉声吩咐道：“二太太和六小姐那里，不用你管！你立刻跟我一道回去，路上好好与我说说，到底今日曹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钟毓秀不管是住在筑云楼之时，还是嫁给了曹慎奕搬到了景瑞院，她从来都不曾当着所有人的面呵斥过府中的丫鬟婆子，更是处处谨慎，绝不轻易与人交恶，特别是颐韵院里的人。毕竟老太太本就不喜她，若是她还当着老太太的面，仗着曹家五少奶奶的名头，在曹府里耀武扬威，只怕老太太最是乐得捉她的把柄！

    第一次瞧见这样的五少奶奶，传话的婆子也不知自己是不是鬼迷了心窍，竟然当真听了钟毓秀的话，乖乖地上了回曹家的马车。直到回了曹家，传话的婆子也觉得自己好似在半梦半醒之间，好似钟毓秀对她施了夺魂摄魄的法术一般。

    待马车终于行驶到了曹家的正门前，钟毓秀扔下依旧有些云里雾里的传话婆子，第一个从马车之中钻了出来。再也顾不得等人将脚凳放稳，钟毓秀直接从马车之上跳了下来，神色慌张地跑进了大门之中。

    她一直都知道，曹慎勉不可能会没有理由，心甘情愿地陪着曹慎行一起受罚。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样的准备。曹慎行那明明只有五百两银子的欠款，却突然莫名其妙地成了五千两银子；而用霉米替换下的白米的账册，更是成了赌坊中人用来防备曹家暗地里施加压力的手段；曹慎行百口莫辩，曹慎勉却最多只是愚昧地帮着兄长隐瞒真相的帮凶而已。

    好厉害的城府！

    曹慎行是害死岚儿的罪魁祸首，钟毓秀自然乐得见他倒霉。只是此刻，钟毓秀的心却是彻底地悬在了老太爷的身上。若是曹慎行丑事的败露，却要用老太爷的命来换，无论如何，钟毓秀都不想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毕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而从始至终都善待着她的曹家老太爷，这世界上只有这一个。若是失去了，便再也不可能寻得回来。

    只是，如今一心想要出家的曹瑾兰若是听闻自己的祖父病发，可会放弃原先的念头？

    待钟毓秀跑进颐韵院的院子的时候，正屋的房门紧闭着。老太太卢氏、大太太徐氏、二老爷曹穆辉、三老爷曹穆梁与三太太夏氏还有曹慎勉与曹慎奕都守在了门外，所有人都是神色担忧地望着毫无动静的门口。唯独只有曹慎行一人，跪在了离门口最近之处，即便是老太太，这一次也未曾对他有任何的疼惜。如此一来，大太太即便不忍，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老太太闻声转回了身子，瞧见是钟毓秀回来了，却不见二太太陈氏和曹瑾兰的身影，顿时变了脸色，道：“你二伯母和兰姐儿呢？怎么就你一人回来？”老太太能如愿嫁给老太爷，便已经是老太爷恩赐的因缘。两人不说相濡以沫，总算还算相敬如宾。在老太太的眼中，曹瑾兰的婚事，自然远远不及老太爷的性命重要。

    钟毓秀却是不答反问，神色着急地看着曹慎奕问道：“祖父如何了？大夫怎么说？”

    许是看见了钟毓秀因为老太爷的心切，老太太闻言，更是难能可贵地放缓了脸色，轻声回答道：“如今大夫还是里面，也不知老太爷是如何了。”

    钟毓秀眉头蹙得更深了，目光有些晦暗不明地扫向了一旁跪在地上的曹慎行与曹慎勉，眸底的厌恶之色也越发浓烈了。

    见二老爷同样投来询问的目光，钟毓秀这才记起了曹瑾兰的事情，连忙凑近了老太太和二老爷的身边，小声地将刚才在灵缘庵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胡闹！她这是要胡闹成什么样子才甘心？！”老太太手中并不常用的拐杖重重地击在了青石砖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音。

    二老爷闻言，脸色更是铁青，连忙安抚着老太太道：“爹爹刚刚才被行哥儿给气病了，娘你莫要再为了兰姐儿，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儿子这就去将那不孝女带回来，日后定然严加管教。即便她一辈子不嫁人，也绝对不会让她做出有损曹家名声的事情！”

    “我曹家到底是做了什么孽，竟然一个个都是这般的胡作非为！”老太太那平日里保养得还算得宜的脸上，尽是悔恨之色，好似就在这一瞬间里，苍老了不少。只是待二老爷准备离开之时，老太太却是伸手拦住了他，道：“如今你父亲也不知会如何，你是他唯一的子嗣，必须留在这里。”

    老太太只生了大老爷与二老爷两位嫡子，如今大老爷早逝，那二老爷自然是曹家唯一的嫡子。只是香蓉姨奶奶亦为曹家老太爷生下了三老爷，二老爷自然也就谈不上是曹家唯一的子嗣这个说法了。而老太太如此言语，分明就从未将三房当做了曹家的子嗣。

    虽在场的人都明白这件事情，只是如此摊放在明面上，却还是钟毓秀第一次听见。抬眼望向了三房做站之处，除了夏氏神色有些尴尬之外，三老爷身为当事人，却是没有任何反应，好似他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而曹慎奕亦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三老爷的身旁，只是钟毓秀明白，那双垂着的双眸之中，定然已有波涛汹涌的怒气在其中激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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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欠款如何走公帐（上）

    更新时间：2013-03-15

    收回停留在三老爷与曹慎奕之间的视线，钟毓秀转而看向了一旁有些“恨女不成钢”的二老爷曹穆辉。只见他神色坦然，对老太太所以，根本未曾存在任何的一点异议，或者说他从一开始便也认为，除了他大哥之外，只有他自己，才是曹老太爷名正言顺的子嗣。至于三老爷曹穆梁，二老爷根本就从来未曾正眼瞧过他一眼，更不用说在心里将他当作过兄弟了。

    “可兰姐儿那里……”二老爷的脸上，尽是踌躇之色。

    老太太思忖了半响，往常看似老眼昏花的双眸之中，突然涌现出了些许的从未有过的狠心：“兰姐儿那里，你就先不用管了！”若是这一次老太爷当真有个什么好歹，难不成还能让香蓉那贱人肚子出来的野种主事？更何况，如今老太爷还不知道会如何，若是二老爷此去，一不小心让人撞见了点什么，岂不是雪上加霜？事关曹家的颜面，总要有所取舍。

    想到兰姐儿在如此重要的关头，竟然还闹出了这样的事情，二老爷心里更是一阵气节。若是待会儿老太爷醒了过来，知道了这样的事情，岂不是还要被活生生地气晕过去？若是这一次当真气出了什么好歹，那他曹穆辉也就成了间接气死父亲的不孝子了！一想到这些，二老爷对兰姐儿所剩不多的担忧，也尽数化成了怨气。

    钟毓秀开口道：“那不如派个人，去给二伯母传个口信吧？”不管如何，总不能一直让兰姐儿与二太太一直呆在灵缘庵中。

    “不必了！”没想到老太太却很是直接地打断了钟毓秀的话，道：“兰姐儿若是听到疼爱她的祖父病发也不愿意回来的话，如此冥顽不灵，还不如不要回来的好！还有陈氏，为了个兰姐儿，都不知道闹出了多少事情了。之前若非是因为兰姐儿，老太爷也不至于被气得足足在香蓉院休养了好些日子。如此分不出轻重缓急，哪里像是我曹家的媳妇？”

    老太太这是已经对兰姐儿失望了，更是将导致老太爷病发的原因，大部分都归结在了兰姐儿的身上。只是老太太数落陈氏的不是的时候，却忘了吕辰之事，她本就也是罪魁祸首之一。若是没有她筹谋着，帮着说服大太太徐氏，二太太陈氏哪里又能有办法偷龙转凤？

    “可是……”钟毓秀蹙了眉，正想着要不要偷偷让人去传个话，却突然瞧见了老太太扔过来的眼刀子，顿时只能禁了声。

    钟毓秀在灵源寺见到那传话婆子的时候，大夫便已经进了颐韵院的正屋，为老太爷施针，所以钟毓秀在院子里的时间并没有很久。待正屋的房门打开的那一刹那时，年迈的老太太撑着拐杖，却是走在了第一个，迎上前去，朝着大夫道：“如何？”

    大夫一直紧绷着的神色，总算慢慢松懈了下来，松了一口气，道：“这次虽险，可总算老太爷还是醒过来了。只是我也没办法确保老太爷是否已经渡过难关，还需要这两日好好瞧瞧。老太太若是进去探望的话，也尽可能别打扰到老太爷的休息。”

    众人闻言，一颗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来了一些。只是听着大夫如此模棱两可的答案，到底还未能将整颗心都按回了原处。

    唯恐耽误到了老太爷休息，老太太便打发了众人先回去。

    走到半路上，曹慎奕却是突然止了步，看着钟毓秀道：“你先行一步，我稍后就回来。”未曾有过只字片语的解释，曹慎奕丢下如此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待曹慎奕踏入景瑞院的正屋的时候，原本被钟毓秀派去通知二太太的岚儿，也已经回到了曹家。得知二太太已经与她一同回来，而兰姐儿却是留在了灵缘庵中，钟毓秀的乌黑的双眸不由地便是一暗，心里到底还是觉得有些担忧。

    钟毓秀看着岚儿点了点头，示意她下去，便将视线转到了曹慎奕的身上。

    只见曹慎奕为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便听见他毫无预兆地突然道：“陈家那里，我已经准备让刀疤收网了。”言语之间的神色，已经看不出方才隐忍下的屈辱与不甘，只是声音却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钟毓秀闻言，蹙了眉，不赞成地道：“可是，若是曹家此时闹起来，老太爷的病，岂不是……”若是陈家那里开始收网的话，势必然曹家会引起更大的风波。此时的老太爷，显然情绪已经不能再有太大的起伏，否则的话，那她和曹慎奕，岂不是要成了害死老太爷的罪人？这主意虽是她提出来的，可那时她根本没有预示到如今的局面。

    曹慎奕放下一饮而尽的茶杯，重重地掷在了茶几之上，黑亮的眸色也冷漠地有些陌生：“我刚才去，便是寻了那大夫。他说，老太爷今日虽是睁了眼，只是四肢却没有任何的反应。若是明日老太爷依旧不能开口说话，只怕老太爷今生可能都只能躺在床上了。”

    “这是……什么意思？”钟毓秀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祖父这是邪风入体之症，之前几次情绪太过激动，体内的气血早已不甚通畅。大夫说，祖父这次能活下来，便已经是一种奇迹了。只是就算日后手脚恢复知觉，头脑清晰，亦能开口说话，身体也绝对不可能还如从前那般康健。”曹慎奕眼眸眯了眯，声音清冷地继续道：“兰姐儿的事情根本瞒不住，就算不分家，祖父也不可能再受得住打击。”

    钟毓秀根本无言以对，若是一旦老太爷去了，三房便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倚仗了。

    翌日，曹慎奕与钟毓秀一大早去探望老太爷之时，便在屋中遇见了已经独自一人从灵缘庵回来的二太太。也不知老太太说了什么，二老爷与二太太的脸色瞧着都很是不好。

    待钟毓秀踏出里间的房门的时候，正好瞧见了颐韵院的小丫鬟将一封信交到了老太太的手。正当钟毓秀思忖着是什么人送来的信时，就见老太太那原本便已经很是正言厉色的脸，顿时阴沉得有些寒冬腊月里突来的暴风雪一般恐怖。

    “你瞧瞧，都是你好儿子做的事情！”老太太直接将手中的信掷在了一旁大太太的脸上，道：“你平日里都是怎么管教他的？竟是连他进了赌坊，偷偷变卖房中值钱的东西都不知道，有你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母亲，难怪行哥儿教不好了！”曹慎行再如何，他依旧还是老太太心尖上的肉，就算做错了事情，老太太也只会将最终的缘由追究到大太太的身上。

    大太太接过信，低头一瞧，脸上顿时浮起怒色，直接将信扔在了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道：“这群畜生，明明只是五百两银子，哪里来得五千两？漫天要价，也不怕闪了自己的舌头！莫不是以为曹家无人了？竟然敢让曹家当冤大头！”

    一想到老太太刚才根本无意让兰姐儿再回来，二太太心里的愤恨便止不住地往上飙升。冷笑地捡起地上的信纸，二太太扫了一眼，嘴角的一边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慢条斯理地道：“曹家在苏城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若非是行哥儿欠下了赌债，又做出了那样见不得人的事情，人家又何至于握着把柄，还跑到了曹府来闹腾？要我说，行哥儿定然是害怕遭受责罚，才会硬将五千两银子说成了五百两，否则别人又何来的那张凭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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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欠款如何走公帐（下）

    更新时间：2013-03-15

    老太爷明明是因为赌坊之人上门要债，才被气坏了身子，老太太现在却要将这个过错，硬生生地按在曹瑾兰的身上，二太太又怎么可能服气？可她不服气又能如何，谁都明白，行哥儿是曹家未来的当家人，兰姐儿一个女子如何能与他争什么长短。只是嘴巴长在自己的身上，二太太如此言语，想要出口恶气，却是谁也拦不了的。

    大太太闻言，当即便冷哼了一声，道：“行哥儿的事情，用不着你置喙什么，你还是先管好兰姐儿吧！免得她败坏了曹家的名声，连带着妍姐儿和婉姐儿，也要受人口舌。”

    “你！”二太太向来巧舌如簧，却是第一次被大太太一句话堵死。只是一想到刚才信纸上所写的内容，二太太脸上却是浮起了笑容，只是双眸之中却是一片冷意：“大嫂还是好好想想，那五千两银子该如何偿还吧！若是明日你拿不出五千两银子出来，只怕明日这苏城里头，就该全都在讨论行哥儿如何将曹家粥棚的白米，换成了米粮铺子里的霉米以牟取私利。到时候，让曹家丢了脸面的，只怕是行哥儿！”

    五百两银子，虽说已经不少，可在曹家大太太的眼里，却也值不了什么，最多也就是几套赤金首饰的钱。只是五千两银子，能买多少琳琅阁的首饰？能买多少霓裳阁的衣裳？能在苏城之中购下多少地皮？能在郊外买下多少肥沃的田地？大太太向来用惯了好东西，可一想到这个数字，却也觉得自己脑袋都有些跳着疼。

    大太太狠狠地瞪了二太太一眼，转身看向了老太太求救。这件事情事关曹慎行在外的德行，事关曹家在外的脸面，大太太清楚地知道，老太太最是爱惜脸面的人，绝对不可能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娘，您可有什么好主意？”

    大太太这哪里是在讨主意，根本就是在向老太太讨要银子。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眉头之间尽是无奈，道：“罢了罢了，这笔银子由公帐里出就是了。如今老太爷的身体已经不如从前了，总不能再让曹家成了苏城的笑话！”

    “不行！”二太太闻言，当即便站起了身来，看着老太太道：“这五千两银子是行哥儿欠下的，若是由公帐里出，岂不是就成了二房与三房同样分担了其中一份？这件事情，本就是大房惹出来的，就该由大房一力承担！”

    笑话，又不是五百两银子！凭什么从公帐里走？二太太使劲拉了拉一旁坐着的，默不作声的二老爷的袖子，示意他开口。

    大太太闻言，直接黑了一张脸。这笔银子若是要从大房里出，定然会掏光了她这些年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银子。就算她当真拿出来了，只怕日后老太太还会疑心这一笔银子的来源。毕竟她当年的嫁妆银子，可没有这么多！至于她的月银，那可都是有数的！

    见二老爷望向了自己，老太太便开口道：“你若是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吧！”

    二老爷又看了一眼大太太，这才道：“我倒也不是想要为难大嫂，只是这些年铺子里赚的银子全部都划进了总账之中，若是为了行哥儿开了这样的先例，那日后岂不是谁想用钱之时，无论什么理由，只要到账房里领取就可以了？”

    二老爷向来没什么主意，所以二房才会由着二太太做了主。只是陈氏却是没有想到，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丈夫，如今与她站在同一阵线，说起理由来，竟是如此的冠冕堂皇。二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再一次看着大太太道：“若是大嫂实在没那么多银子，也可打下一张欠款。每月公帐之中总会有部分是大嫂与行哥儿的月银，大不了全部冲数也就是了。”

    若是只是打下欠条，大太太倒是不怕的，反正日后总是行哥儿当家，还来还去，还不是还到自己的口袋里？只是当她听到二太太说要都将每月的月银都用来偿还这五千两银子只是，大太太嘴角也忍不住开始抽搐了起来。

    说着，二太太突然又瞧见了一直站在一旁的曹慎奕与钟毓秀二人，直接朝着他们瞥了一眼，道：“你们平日里的份例，可也都是从公帐里出的，就没什么话要说？”

    “三房向来是依着大房二房的决定行事的，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慎奕都没有任何的异议。”曹慎奕虽着急着分家，却也没打算在此刻穿插进这间事情里面。

    “好了！都不用说了！这件事情，让我再想想！”老太太疲惫的声音，却在二太太想要开口的那一刹那，直接禁了她的声，双眸盯着二太太，道：“兰姐儿那里，你也给我好好劝着。若是她不听话，就让她在那灵缘庵中过一世吧！”

    二太太一碰上兰姐儿的事情，便彻底没了言语，只能乖乖地跟着二老爷回了二房的院子。

    只是刚一进院子，盈晴便迎了上来，道：“陈家大太太已经在屋里等了些时候了……”

    就在二太太待客的时候，钟毓秀带着萧儿再一次到了灵缘庵。

    “……曹六小姐就在这间禅房之中。”师太将钟毓秀领到了后院的一处厢房之中，钟毓秀这才想起，两次至此，钟毓秀都只瞧见了那一位师太，一路上更是再也没有瞧见其他的人。

    “多谢师太。”钟毓秀双手合十，曲腰道。

    钟毓秀推开房门，只见灵缘庵禅房完全比不得灵源寺厢房处的精细，除了炕头与茶几，便只有墙上挂着那一“悟”字。而曹瑾兰此刻，正背对着厢房的正门，站在那一副字前，也不知道是否已经“悟”出了一些什么佛法。

    “兰姐儿。”钟毓秀轻声唤了一声，入眼的，是那一头披散在肩膀的断发。

    曹瑾兰未曾转过身子，虽瞧不见神色，却也能听见她口中轻声溢出的一句叹气：“祖父可有醒来了？他的身体……可还好？”

    “老太爷的身体并不是很好，大夫如今也不敢随意下断言。”钟毓秀眉间凝聚着淡淡的忧愁，看着曹瑾兰劝道：“若是你担心，不如回家看看吧？想来他也很想见到你。”

    曹瑾兰突然转过了身来，苍白的小脸之上，尽是迷茫之色：“五嫂，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这一声五嫂，亲近的就好似钟毓秀刚刚嫁到曹家之时一般。

    “为何这般说？”钟毓秀柔声问道。

    “昨日师太允了我留下，我娘离开之后，我便一直跪在了佛祖面前。不知过了多久，庵堂里突然来了一个人。他问我，为何要选择出家。我告诉他，因为我已经无处可去了。他又问我，为何会无处可去。我说，因为我决定不了自己该去哪里。然后，他笑了。我问他为何要笑，他告诉我，双腿长在自己身上，若是我想要回去，那便是我的意愿。即便正巧符合了别人的心思，可那也是我自己的决定。”

    “当时，我有些听不明白他的意思，所以便沉默了。只是当我以为他已经离开的时候，却突然听见他又说道，即便有人帮我做了某个决定，即便自己一时身不由己，可那也是暂时的。每个决定之后，便是一次新的开始，若是之前走错了路，那便从这一次开始，自己好好做一次抉择。若是我此时入了空门，便是此生最后的一个抉择了。”

    “当我从中回味过来的时候，追到庵堂门口之时，却只是瞧见了一抹深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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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曹瑾兰回归曹家

    更新时间：2013-03-16

    出家，便等于与这俗世再无瓜葛。即便这皮囊还活着，却还是如同死了一般。而死，即终了，与红尘相关的一切情也只会灰飞烟灭，代表着日后再也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这样的抉择，对于曹瑾兰这样一位没有穿过大红嫁衣，不知育子之喜的女子来说，难道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吗？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又岂能样样皆料到？刚烈不屈，的确是值得令人赞赏。只是从古至今，刚烈的女子，又有几个能笑着活到最后？名利皆是虚的，即便后世将曹瑾兰神化作苦情烈女子的代表，只是这样的一生，对于她来说，能是完美的吗？。太过悲烈的决绝，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被动的地步。这世上，正是因为谁都料不到结局，所以退而求其次，谁知那希望，又怎会不在那下一个转角之处？

    曹瑾兰口中地那一抹深蓝色的背影，却是让钟毓秀想到了昨日见过的一人。只是仔细想想，他与曹瑾兰不过是差不多的年纪，又如何会说得出如此一番令人深醒的话来？更何况，曹钱两家如今的关系，正处于暧昧之中。他若是有心跟踪到了此处，又怎么会猜不到曹瑾兰的身份？未来有可能成为妻子的女子，转眼却到了庵堂之中想要出家，想来无论是哪个男子，见到了这样的场面，都不可能会无动于衷。

    钟毓秀将心底之中的疑惑暂时压后，看着依旧一脸迷茫之色的曹瑾兰，开口问道：“那你今日跟我一道回去吗？”言语之间，带着些许的不确定。

    “五嫂，你觉得我应该回去吗？”曹瑾兰紧盯着钟毓秀的双眸，好似想要在其中寻找着什么。

    不知为何，钟毓秀闻言，嘴角却是扬起了一抹淡笑：“若是我说了，你便会听我的吗？”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笑，只是听了曹瑾兰的话，心里渐渐地开始轻松了起来。

    曹瑾兰也笑了，许久不曾笑过她的，这一笑，便犹如将门外那万丈华光都凝聚在了唇间。曹瑾兰轻轻地摇了摇头，如银铃般轻笑着的声音之中，却透着几分顿悟了的清明：“听不听你的，还是由我自己来决定。”如同嫁不嫁人，还是由她来决定。

    眼前，便是一个可以决定她人生的分岔路口。若是她选择了出家，或许能躲了一时的清净，或许能肯定了自己曾经付出的情，或许还会让祖母和娘亲后悔，只是对她而言，这世界上便没有了曹瑾兰，也没有了曹家六小姐。那么，那些清净，那些情，那些悔恨，对她来说，又还有什么意义？说不定，她还会为此，失去了她本该得到的东西。

    无需再说什么，曹瑾兰脸上那重新张扬开来的生气，便已经足以说明了一切。

    钟毓秀带着曹瑾兰在庵堂之中，寻到了正在打扫着庭院的师太，说明了去意，师太的神色依旧平和一片，并无任何的诧异之色：“施主眉眼清明，是与佛有缘之人，日后定然也能得佛祖庇佑。”

    “昨日，多谢师太开导。”曹瑾兰朝着师太，福了福身。

    来时，钟毓秀担心引人注意，便直接让马车停驶在了灵缘庵的山脚之下，免得还要经过了灵源寺。多费周折不说，说不定还会在香火鼎盛的灵源寺中，遇见什么熟人。将身上的带帽斗篷解下，披在了曹瑾兰的身上，钟毓秀又替她稍作整理，直到确定无人能瞧见那一头断了秀发亦或是其他的异样之后，两人这才相携下了山。

    回了曹家之后，二太太听闻钟毓秀将曹瑾兰带回了家中，自然是欣喜若狂。

    “……好好好，你想明白了就好！若是你当真出了家，你让我与你爹爹又如何是好？”见着曹瑾兰的那一刹那，二太太再一次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更是在其中不住地打转。

    “女儿已经想明白了，娘不必再担心。”许是心里对二太太的怨恨依旧未曾全部释怀，曹瑾兰脸上的笑意还是有些勉强：“女儿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好好好，”又是一连三个好字，二太太擦着眼角的泪，道：“你好好休息，我这就回去，不打扰你了。你若是有什么想吃的，不管是什么时候，都让豆蔻去小厨房里安排着，不必替我省着银钱。”曹家平日里走的都是公帐，按时的膳食每个人自然都有其的份例。只是若是想要添菜，亦或是错过了用膳的时辰，自然是要另外掏钱的。

    “恩，女儿知道了。”曹瑾兰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那你好好睡。”二太太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只是如今已经回来的曹瑾兰，总有些不踏实，目光自然也就在她的身上流连了许久：“那个……钱家……”二太太怕曹瑾兰又因着钱家的婚事而想不开，犹豫了许久，二太太这才又拉了曹瑾兰的手，道：“若是……若是你实在不满意钱家的婚事，那便就此作罢吧！没什么，比你重要。”

    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或许二太太这一句话，也是出自真心，却只会让曹瑾兰更加厌恶。只是在二太太的心里，她的确是真心实意地想要让曹瑾兰过得更好。之前所有的一切，更是为人母亲出于本能的想法。只是无论如何，在二太太的心里，却也没有什么能比得过曹瑾兰。

    没什么，比你重要！或许，就在刚才，就在前一秒，曹瑾兰依旧无法释怀二太太的所作所为，只是这七个字，却突然让心里的那一股怨恨，在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双眸之中更是因为动情而开始在眼眶之中聚集起了泪水，紧绷着的脸色，也哄然瓦解。

    “娘！”曹瑾兰伏在了二太太的身上，哭得如跌倒了的小女孩一般。

    “嗳！”二太太拥着曹瑾兰，亦是泣不成声。

    瞧见了这样的一幕，钟毓秀也突然想起了去世的娘亲。若是她还活着，若是她知道自己受了这么多的苦，想来也定然会如同二太太这般，将自己拥在怀中的吧？母女连心，其实兰姐儿为吕辰伤心之时，二太太的心里，又岂会是好受的？与其到了“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时候后悔，还不如好好珍惜眼下所拥有着的一切。

    没有打扰拥抱着的母女二人，钟毓秀悄然带着萧儿回了景瑞院中。只是刚进了屋子，碧珠便跟了上来，福了福身，道：“五少奶奶，五少爷说，若是您回来了，便去书房之中寻他。”

    想起昨日的不欢而散，钟毓秀思忖了片刻，便朝着碧珠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待碧珠规规矩矩地福身退出了正屋之后，钟毓秀便让萧儿也随意去寻些事情做做，独自一人去了书房之中。

    “你来了。”曹慎奕指了指对面的杌子，道：“坐吧！”

    “寻我来，可是有什么事？”钟毓秀依言坐上了杌子，看着对面已经放下了手中书卷的曹慎奕道。

    “想来今日陈家大太太亦或是陈家大爷，便会登门拜访。”

    如钟毓秀所想那般，曹慎奕依旧还是未曾放弃了原本的打算。即使这个决定，有可能将曹家彻底闹得天翻地覆，甚至会让卧病在床的老太爷气得再次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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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曹慎奕给出解释

    更新时间：2013-03-16

    曹慎奕对曹老太爷的敬重，平日里他虽不曾主动提起，钟毓秀却还是能够从曹慎奕的言语之间，多多少少体会到一些。只是如今为了能脱离曹家，为了能让三房活得更有尊严，曹慎奕却选择了不孝。如何猜想是一回事，可事实放在眼前，却不由得让钟毓秀有些失望。

    钟毓秀垂了眼，脸上亦无任何神色“若是只是这件事情，那我就先回了。”说着，钟毓秀便从还未捂热的杌子上起了身，准备朝着门外走去。

    即便看不见任何外露的情绪，只是这样冷漠的钟毓秀，曹慎奕眉间的褶皱更是紧了紧，脱口而出，道：“毓秀！”

    许是因为从未从曹慎奕的口中听到这样的称呼，许是因为她听出了言语之中的急切，钟毓秀停下了迈向门口的脚步，身形也跟着愣了愣。

    “先别走，我还有话要与你说。”曹慎奕起了身，直接从桌案后走了出来，行至了刚才钟毓秀坐着的位置的旁边，坐了下来。为自己和钟毓秀各沏了一杯茶，曹慎奕道：“你刚才去灵缘庵的时候，我又重新寻了位新的大夫，一起去见了祖父。”

    大夫？曹老太爷？钟毓秀蹙了蹙眉头，神色之间皆是疑惑：莫非曹慎奕为老太爷寻到了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钟毓秀抬眼望向了曹慎奕，却见他将已经倒满了茶水的茶杯放置在了她的座位旁，便重新挪步坐了回去。

    曹慎奕喝了一口茶水，默不作声了许久：“今日大夫来为祖父把脉之时，已经确诊祖父是中风之症。如今他口不能言，四肢不能动弹，也不知何时会有好转的迹象。”

    虽昨日便已经有了大夫的猜测，只是如今听到这个确诊的消息，钟毓秀也好似被瞬间抽取了气力一般，脑袋也变得一片空白了起来：“那该如何是好？”

    “我不知道。”曹慎奕摇了摇头，又道：“我重新寻了一位大夫，却依旧还是这样的答案。没有了祖父的庇佑，三房日后在曹家，也只会越来越凄惨，甚至连普通奴仆都不如。”或许，现在的曹家三房，已经有些地方不如那些体面地奴仆了。

    钟毓秀叹了一口气：“我明白的。”正是因为她明白，所以她昨天才没有阻止他。

    “趁着老太太在屋外向大夫问话的时候，我便将分家的事情告诉了祖父。”曹慎奕的黑亮的双眸看着钟毓秀，继续开口说道：“祖父虽然口不能言，只是我看得出来，他非但不反对分家，且还很赞成这件事情。所以，送走了大夫之后，我便去了一趟刀疤那里，让他准备开始收网。”若是老太爷不同意的话，也不可能会是那般平静的神色。

    老太爷会对分家一事持赞成的态度，虽令人诧异，却又好似本就在情理之中。曹家的中馈，虽是由大太太掌着，只是大事，却也件件都是经由老太太的。老太爷虽不插手后宅之事，却也并非什么都不知道。三老爷同样为曹家的子嗣，只是一旦老太爷去世，老太太会如何对待庶出的三老爷，会如何对待足不出户的香蓉姨奶奶，却也是老太爷最为担忧的事情。分家，在此时，也就成了最为合情合理的事情。

    只是钟毓秀不解的是，曹慎奕为何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她。他大可按照自己所想去做，根本无需听从她的意见。反正就算她反对，他也有必须这样去做的理由，不是吗？钟毓秀抬眼望了过去，却一眼望进了那犹如星空一般的双眸，神秘而又是那般地引诱着人去搜寻。钟毓秀清晰地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不知是不是她会错了意，竟是在那掩藏着什么的眸底之中，瞧见了一丝担忧和在意。他在担忧什么？又在在意什么？

    钟毓秀再一次垂了眼，深怕自己下一刻便迷失在了其中：“既然祖父都已经答应了，那你便按着你所想的去做吧！想来三房若是能独立撑起门面了，也是祖父希望看见的。”

    “恩。”曹慎奕收回了流连在钟毓秀身上的目光，淡淡地应了一声。他明白她的顾虑，更不想让自己在她的眼中，成了麻木不仁，不知孝道之人。只是不知道，他的这一份心意，眼前的这个傻丫头到底何时才能明白过来，何时才能将紧闭着的心房对他敞开。

    翌日，曹家三房主子再一次，齐聚在颐韵院之中。

    “……之前是兰儿不好，太过任性，否则祖父也不至于……”曹瑾兰趴在了曹老太爷的床边，紧握着那一只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应的手，哭着道。她是真的后悔了，正是因为她，祖父才会被气得生了病。若是没有那一次，兴许祖父也不至于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想起小时候，祖父手把手地教着自己书写，曹瑾兰眼眶之中的泪，更是止不住地流淌了下来。

    曹老太爷勉强侧过了脑袋，看着趴在床边的曹瑾兰，看见她那一头断了的头发，想说什么，只是张了张嘴，却又只能重新合上。有些事情，不用说什么，他的心里也跟明镜一般。只是从前叱咤在苏城的曹宣祥，如今却只能躺在床上，一动也动不了，就如同活死人一般，曹老太爷便觉得心里一阵发堵，眼泪也当着所有小辈的面，顺着眼角流淌了下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老太太轻轻地拍了拍曹瑾兰的肩膀：“想通了便好，日后好好孝顺你祖父，好好地当曹家的六小姐，莫要再任性妄为，想来你祖父也会开心。”

    曹瑾兰应了一声，擦了擦眼泪，退到了二太太的身旁。

    “你们都先出去吧，免得打扰到了老太爷休息。”待所有人都出了房门，老太太这才轻叹了一口气，替老太爷擦干了眼角流淌下来的泪水，道：“若是你一直都这般躺着，也不知道行哥儿能不能接下重任。虽说行哥儿不争气，可到底他是咱们曹家的长子嫡孙，就算不看在徐氏的面子上，也该看在老大的面子上，好好教导他，而不是一味得惩戒他。还将自己弄成了这幅田地，何苦呢？”

    老太爷虽不能说话，只是闻言，顿时脸上的神色便扭曲了起来，双目更是瞪得铜铃般大小，好似在反驳着什么。

    见老太爷如今都已经成了废人，却依旧疾言厉色，老太太皱了皱眉头，便站起了身来，道：“你好好休息吧，待会儿我会吩咐个小丫鬟呆在在这里守着你。”说着，不顾躺在病床上的，气呼呼的老太爷，直接走出了里屋。

    而屋中，因着大太太那一时的“口误”，竟是对二太太两人对峙了起来。

    “……我又没说错，兰姐儿都已经十六了，如今这头发短成这般模样，还不知道要养到什么时候。至于那钱家，只怕瞧见了这样的媳妇，还不知道要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兰姐儿的事，不用大嫂惦记着。当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不如好好想想那五千两银子的欠款吧！昨日那信上可是写了，若是他们拿不到那五千两银子，便要将行哥儿鱼目混珠，偷梁换柱的事情公诸于世了！到时候，那才真叫丢了曹家的脸！幸好大哥去的早，若是知道自己的独子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说不定也会被行哥儿气成了爹现在的那副样子！”

    “好了！都在胡说什么呢！”老太太踏出房门了那一刻，正巧听见了二太太提及过世的大爷，脸上当即便大怒了起来，道：“你刚才那是说的什么话，哪里又有曹家二太太的模样？莫非陈家就是这般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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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二太太提及分家

    更新时间：2013-03-17

    二太太是曹瑾兰的长辈，就算是数落几句，往日里也算不得什么。只是如今曹瑾兰那一头显得有些突兀的断发，确实已经成了二太太的避讳之处。大太太如此没遮没栏的一通冷嘲热讽，就好比狠狠地往二太太的痛处踩了一脚！要是连这样的亏都能咽得下去，那她也就是不是曹家二太太陈氏了！

    只是二太太却也不敢再当着老太太的面公然挑衅，勉强收敛起脸上的怒气，二太太转脸看向了曹瑾兰，挑了挑眉，叮嘱道：“既然都已经探望过你祖父了，你就先回去吧！想来你的孝心，你祖父也已经看见了。总好过某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伤你祖父的心，也不知道收敛一些，如今更是将你祖父气成了这般模样！”二太太虽是看着曹瑾兰说的，只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显然易见地冲着大太太来的。

    曹瑾兰的眸光暗了暗，对于大太太的言语，要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那兰儿就先回去了。”曹瑾兰朝着老太太福了福身，便带着豆蔻出了颐韵苑的正屋。

    目送走了曹瑾兰，二太太收回视线的同时，再一次看向大太太的眸光却是有些变了味道，且眸底还闪烁着一些令人寻味的东西。只是待大太太有些莫名其妙地想要再看清楚之时，细究之下，却是再也遍寻不见任何的痕迹。

    大太太见状，冷哼了一声，道：“爹到底是被谁气成这样的，还是个未知之数呢！？”

    “行了！”老太太厉声呵斥，清冷：“我想过了，那五千两银子，还是从公帐里走。只是这个祸毕竟是行哥儿闯出来的，免不了要让他手拟一份欠条出来，也算是给二房和三房一个交代。”不偏不倚，是长辈明面上必须要维持的态度，否则的话，一旦生出了怨气，难免会闹得家无宁日。而老太太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三老爷的意思，显然只是想要安抚二房罢了。

    大太太闻言，脸上却未曾有任何诧异之色，显然在此之前，老太太已经与她商议过这件事情。如今老太爷已经瘫痪在了床上，整个曹家过不了多久，便要由曹慎行做主。所谓的欠条，到了那时，岂不是就如同一张废纸一般了？想到这里，大太太的脸上自然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欢喜，看向二太太的眼眸之中，也就带上了几分得意之色。

    在曹家后宅之中，老太太的话，向来就如同圣旨一般，不容置疑。更何况，让大房签下欠条，本就是二太太的主意。老太太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算结束了，却没想到二太太却是在话音刚落的当下，站起身来，态度坚决地道：“我不同意！”

    老太太蹙了眉，开口道：“为何不同意？这主意不是你提起的吗？”

    二老爷虽是曹家的嫡出，却不过是嫡次子罢了。若是大爷早逝，且没有留下任何的子嗣，那这曹家，自然会成为了二房的囊中之物。只是偏偏大太太徐氏争气得很，为曹家大爷生下了曹家的长子子孙，倒是让二老爷不得不“委屈”得低大房一头。而二太太陈氏的娘家又不得力，还要多倚仗了曹家帮忙，所以只要不触及太大的利益，二太太向来也都习惯了顺着老太太的意思，总不能让老太太的心，全都偏向了大房。

    明明已经瞧见了老太太脸上的不悦，只是二太太却是好似什么都没有看见一般，冷声道：“此一时，彼一时。更何况，行哥儿如今连用霉米换走白米的银子还都没有补上，如何能再添新账？反正这五千两银子，万万不能再从总账上走！”

    “老二，你怎么说？”老太太沉了脸色，转头看向了坐在一旁的二老爷。

    二老爷坐在杌子上踌躇了许久，直到接收到了二太太的一记冷眼，这才咬牙起身道：“五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行哥儿就算是用自己的月银全部顶上，只怕也还不清。不如，不如……”二老爷“不如”了好半天，却依旧说不出个名堂了，正巧眼睛扫到了坐在对面的三老爷身上，便看着他道：“三弟也是曹家的一份子，你说，这事情该如何办好？”说完，又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二太太，随机脸上也跟着出现了一抹后悔的神态来。

    二太太狠狠地瞪了一眼二老爷，明明昨天晚上都已经说好了的事情，偏偏自家相公是个不争气的，老太太脸色一沉，便一个屁也放不出来了！

    三老爷虽说此时是坐在屋子里，只是却安静得与不在这里没什么区别。若非是二老爷突然提及，否则老太太和大太太连念头都不会打到他的身上。

    三老爷不温不火地接了话，淡淡地道：“行哥儿是曹家的子嗣，闯了祸自当由着长辈替他收拾。二哥你又是他的嫡亲叔叔，要如何处置这五千两银子，自然还是由二哥你决定。”说完，三老爷便垂下了眼，若是不仔细看，当真就如睡着了一般。他虽名义上说是行哥儿的三叔，却到底比不得二老爷与他来得亲厚。那替曹慎行收拾烂摊子的，自然应该是二老爷这位嫡亲叔叔。简简单单的陈述，三老爷又将问题抛回给了二老爷。

    瞧着丈夫那畏畏缩缩，不争气的模样，二太太便是气不打一出来，直接上前一步，冲着老太太道：“我看，不如直接分家算了！”

    之前有着老太爷与老太太在上头压着，二太太一个进门的媳妇，自然不好说什么。可老太爷如今成了这幅模样，谁还知能活上多少日子？如此一来，曹慎行接替这曹家当家人的位置，自然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与其到时候她还要看一个小辈的眼色行事，还不如早早地把这家给分了，各过各的算了！更何况，她徐氏仗着老太太的脸，仗着曹家大太太的身份，便想着处处高二房一头，以后若是她儿子得了势，哪里还有二房说话的余地？

    分开当过，自己掌权，不甘心屈居于大太太之下的二太太，自然早就已经在脑袋里萌生过这样的念头，只是此次如此坚决的提出来，自然与昨日下午来探望老太爷的陈家大太太的一番话，脱不开关系。

    “……我早看出来了，你们家那位大太太就不是个善茬。若不是她命好，给曹家生了个嫡长子，哪里会有现在这样的日子过？可偏偏这嫡长子却是个没出息的，若不是有二老爷帮着在外打理，大房的娘俩能有这么舒心的日子过？你看好了，等你们分家了，这大房还指不定会弄成什么模样呢！向来都是雪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多，若是最后大房日子过不下去了，那家主之位还不是要轻轻巧巧地回了你二房的手里？”

    “……那钱家大少爷虽年纪还轻，却也是个稳重的。兰姐儿一直被困在一个情字之中，无非也是因为没有见过其他的男子。若是她嫁给了钱家大少爷，自然也就移开了心思。不说曹家的门第，分了家之后，你手头上也宽裕了，给兰姐儿的陪嫁自然也就多了，钱家还能不处处高看兰姐儿一眼？等她过些时日，再为钱家生下了嫡长孙，你还有什么好愁的？”

    “……你瞧瞧我，如今这日子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你哥哥那里，正好与之前相识的商人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只是可惜了没有多余的银钱再投进去，否则那真是几倍翻滚的利润。等你分了家，若是你想的话，我便与你哥哥去说说。说句实话，你哥哥与别人谈的生意，正是曹家的老本行。之前不与你说，也是担心你心向着曹家。如今你既然都已经想到了分家，自然也就没什么好瞒着你的了。你想想，曹老太爷当年能凭着这药材生意，在苏城之中闯下如此之大的生意。假以时日，咱们两家互相帮着，还能少了吃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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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二老爷拉拢三房

    更新时间：2013-03-17

    虽说二太太已经决定了不再逼迫兰姐儿嫁到钱家，只是一想到陈家大太太昨日给她描绘出来的蓝图，一想到大嫂昨日出手的阔绰与穿戴的富贵，一想到日后不必再看老太太和大太太的脸色，二太太心里便对这分家之事更为急切了。

    老太爷身体康健之时，自然不会有人去提及这分家之事。只是如今老太爷的病，实在来得突然，老太太根本就没有想到二太太会提出这样的事情来。不光老太太惊诧不已，大太太更是诧异得忘记将嘴巴合上，连带着一直坐在旁边不声不响的三老爷，脸上也不禁浮起了一连串的变化。即便是三太太夏氏，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色竟是开始有些惶恐不安了起来。

    老太太瞧见二老爷暗暗点了点头，双眸一暗，脸色也更为阴沉了：“老二，你也是这样想的？”老太太倒也没有责怪二太太的意思，更没有觉得此事荒唐，毕竟分家这件事情，也不过是或早或晚的事情，只是她没有预料到会来得这般早罢了。

    二老爷虽是被陈家眼前的富贵勾得心痒痒的，可要说不心虚，却也是不可能的。眼神有些闪躲地瞧了一眼老太太，勉强稳了稳心神，这才躬身回话道：“是，儿子想着行哥儿总是要挑起大梁的，若是样样都依赖着我，指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做出糊涂事情来。只有等他什么时候知晓了事情的轻重，才会慢慢地学着打理家业。这件事情，自然是宜早不宜迟。”

    老太太闻言，许久之后都没有言语，只是一直盯着二老爷瞧，连带着他额头上都有些忍不住冒出了冷汗。就在二老爷犹豫着是不是该说些什么，转移老太太的目光的时候，老太太却是忽然收回了停留在二老爷身上的视线，开了口，道：“这件事情，等我与老太爷商议过后，再行决定！”说着，老太太有些疲倦地摆了摆手，道：“徐氏留下来，帮着我一起照顾老太爷，其他人就都先回去吧！”

    老太爷如今口不能言，就算老太太当真将这件事情告诉他，老太爷就算当真有什么意见，只怕也没办法提出来。而老太太留下大太太徐氏的用意，自然也是显而易见的。若是大房不答应，只怕这分家，就得无限期地延后了。毕竟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比得上曹慎行在老太太心里的位置。一切，自然以大房优先。

    二老爷与二太太突然在这个时候提及分家，到底有些不合时宜，自然不可能再在这个时候逼着老太太当场便应了这件事情。朝着老太太行礼之后，夫妇二人便朝着门外行去。至于三房众人，向来习惯了逆来顺受，又哪里会在如此敏感的时候，提出任何的意见？

    正当钟毓秀跟在三太太的身后，走出颐韵院的院子，思忖着这分家之事，会不会有什么变化的时候，却瞧见原本先走一步的二老爷与二太太就站在前面不远处的地方。夫妻二人并没有相互言语，而是张望着三房，脸上尽是些等得不耐烦了的神色。

    两房人碰了面，二老爷与三老爷便一起走在了最前头，而站在其后的二太太却是根本没有搭理三太太的意思，只是落后了前面两人一步，竖起着耳朵仔细地听着前面两个人的说话，好似随时准备凑上去附议一般。三太太原本便对这分家之事，很是紧张，自然也就顾不上二太太对她的态度，连忙也凑近了一些，想要看看二房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大哥去得早，行哥儿又是个做事不着调的人，曹家也就只剩下咱们俩兄弟了。如今老太太也不在这里，三弟你对分家之事若是有什么想法，也大可大大方方地提出来，咱们兄弟二人商量商量。”二老爷的态度显得很是随和，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三老爷蹙了蹙眉，显得有些为难的模样，道：“二哥说笑了，这分家一事，自然还要看母亲的意思。”态度虽是谦卑的很，只是三老爷却明显是个滴水不进的主。

    “我娘能有什么意思？”二老爷颇为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除了大嫂与行哥儿，这曹家也就只剩下咱们两房了。若是三弟也觉得分家可行，那一旦二房和三房在这件事情上统一了阵线，大嫂那里就算不答应，只怕这家，也分定了！”

    见三老爷不接话，二太太一个妇道人家，好不意思直接开口，便拉了身旁的三太太，道：“这些年，大嫂是如何对三房的，虽大家都不说，可明言人都看得出来，连我也在心里头为你们三房叫着屈呢！咱们两人都是嫁进曹家的媳妇，看在妯娌的份上说句贴心窝子的话，那老太太的偏心眼的毛病，岂是好受的？这头顶上有人压着，自然不如自己当家来得痛快。你说说，我说的这个话，可在理上？”说着说着，二太太好似还当真如同开始发起了牢骚一般，继续道：“大嫂与行哥儿虽瞧着是孤儿寡母，可怜的很，咱们看在过世的大老爷的面上，帮衬着一些也是应该的。只是这些年，我帮着他们在外头东奔西跑得还少吗？这日后的日子啊，是咱们自己在过，总要提前为自己打算打算……”

    二老爷与二太太，自然是担心大太太徐氏那里不答应分家这件事情，想要哄了三房跟着他们一起出头。毕竟三房虽往里没什么作用，可到底也算是曹家的一份子。说不定大太太徐氏想着分了家，便可以不再理会吃闲饭的三房而答应了此事呢？

    不管二房夫妻两人是如何打算的，与他们分道扬镳之后，三老爷却是明显沉默了下来，回三房院子的一路上，三太太徐氏几次三番开口说些什么，三老爷都自顾自地径直疾步，丝毫没有理会三太太的意思。曹慎奕与钟毓秀恶人本该也回到自己的景瑞院去，只是因着有些捉摸不清三老爷的意思，便也跟在了其后。

    待进了正屋，见三老爷坐了下来，三太太更是憋不住了，连忙道：“咱们手头上的银两，连在苏城置办一间屋子也没办法。若是当真分了家，咱们住哪里去？如今老太爷连话也不能说，更是不能指望他老人家替咱们主持公道了。一旦老太太存了私心，什么也不给我们，直接将我们赶出了府去，这日子，可要怎么过啊！？”

    三太太这么发愁，也并非没有道理。毕竟这么多年以来，这曹家的家业一直由着二老爷帮忙在外打理，虽说二太太刚才一直抱怨着这件事情，可二房手头上宽裕，与这件事情也脱不了干系。看着三老爷依旧是默不作声，三太太心里顿时有些怨恨。若是三老爷也灵活一些，晓得在老太爷的眼皮子底下为自己多都筹谋，三房又怎么可能会活得如此窝囊？只是三太太更恨的是，三老爷为何偏偏要托生在一个丫鬟出身的姨娘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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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惹人嫌的三太太

    更新时间：2013-03-18

    三太太愁容满面，兜兜转转的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可偏偏三老爷却好似老僧入定了一般，眉头虽紧蹙着，只是闻言却依旧坐在杌子上，半天都没有言语一句。

    “老爷！往常你不争，我嫁鸡随鸡，也只能随了你了，可眼下，咱们却是不能再不声不响的了，否则只怕咱们连住的地方都快没了！你还是快好好想想办法吧！”三太太一脸急切地站在三老爷的面前，手中的帕子更是被绞得不成了样子。若是三老爷再是这般不言不语，只怕三太太连咬他一块肉的心都有了。

    大太太徐氏的娘家虽不在苏城之中，丈夫又早逝，可她到底为曹家生下了嫡长孙，无论发生什么，也没有人可以夺走她曹家大太太的位置；而二太太陈氏，原本便是苏城陈家的嫡女，如今亲生哥哥又接了当家人的位置，就算她在婆家受了气，也有娘家可以为其撑腰，设法讨回公道。可三太太徐氏却是不一样的，她不过是一个落魄的秀才之女，当初能嫁到曹家，就已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的事情，哪里还有什么其他的倚仗？现在在曹家，虽然只是一个曹家三太太的名头，也没人将这名头当回事，可到底吃穿不愁啊！一旦真的分了家，三房手里又没有什么进项，这么多张嘴，又要怎么活？

    三老爷思忖了许久，突然站起了身来，却是没有看三太太一眼，反而看向了曹慎奕，沉声道：“你跟我去书房一趟。”说完，便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曹慎奕眸光一暗，随后跟上。

    三太太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一前一后离开的两人，满脸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抖着嘴唇，道：“怎么……怎么就……”她想不明白，这么重要的事情，三老爷怎么可以说离开便离开了？这可是事关三房未来处境的大事，难道有什么话，还是她这个三房主母不能听的？”三太太显然根本没有想到过自己有可能不被信任的事实，对于三老爷的这种无视，三太太的脸上多多少少也开始浮起些哀怨，更何况旁边还站着钟毓秀这个晚辈。

    钟毓秀看见三太太将视线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心里便是一记“咯噔”。早知刚才她就应该跟在曹慎奕的身后，直接回景瑞院去，而不是留在这里，成了那条受牵连的鱼。

    正当她腹议着现在离开是否还来得及的时候，三太太却是已经收敛起了脸上的哀怨之色，脸色一正，看着钟毓秀挑剔地道：“奕哥儿最近早出晚归的，我瞧着他的脸好似都瘦了一圈了，你这个当妻子的，怎么也不知道好好关心关心？”

    钟毓秀闻言便是一愣，曹慎奕最近早出晚归，这事儿的确不假，可她怎么觉得他非但未曾如三太太所说的那般瘦了，反而天天在酒楼之中好吃好喝的，都已经被那群厨子给喂胖了？如此截然相反的答案，莫非她和三太太说得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怎么，难不成我还说错了你了不成？”见钟毓秀如三老爷那般默不作声，三太太的火气更是有了猛涨的趋势：“那酒楼虽说是你用嫁妆银子开的，可一直都是由着奕哥儿帮你打理的。若是没有奕哥儿，这酒楼开不开得出来还另说！别以为你现在手上宽裕了一些，便不得了了。你是奕哥儿的媳妇，不管如何，也该事事由着奕哥儿做主！”

    虽说曹家家大业大，可三老爷却也只是个庶子。对于老太太而言，三老爷除了姓曹以外，根本与外人无异，又怎么可能会舍得将家产多分一些给三房？若是曹家当真分了家，三房如今手上也没什么进项，只怕能倚仗的，便只有刚开出来的那家“寻味楼”了！三太太可是早就听人提及那酒楼生意很是不错，之前怕人口舌，所以不敢惦记着媳妇的嫁妆，难不成现在三房遇上了难处了，三房的媳妇还不能拿点出来先用着？

    钟毓秀抿了抿唇，她本就没有将寻味楼完完全全当成自己的产业，也根本未曾想过要抹灭掉曹慎奕的功劳，只是跟三太太这种胡搅蛮缠的人争论，实在是浪费时间：“媳妇不敢，五少爷是毓秀的夫君，毓秀自然事事以他为先，不敢跃居。”说着，钟毓秀欠了欠身，继续伏低做小道：“若是母亲没有其他的事情，那媳妇就先退下了。”

    与其在这里等着三老爷与曹慎奕商议出个结论后回到这里，还不如直接回了景瑞院，想来若是有什么事情，曹慎奕总不至于会瞒着她。钟毓秀不知道自己为何有这个自信，只是她自从嫁给曹慎奕以来，如此坦然的沟通，便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相处之道，钟毓秀也觉得这本就该如此。至于刚才三老爷为何会无视三太太，钟毓秀也自然而然地将它归结于三太太的为人处事之上。与不知高低的人说话，自然也就容易缺了几分兴致。

    钟毓秀如此乖巧，顿时让三太太有了身为婆婆那高人一等的感觉，自然心里头也变得舒坦了不少。冷哼了一声，三太太却是依旧没给钟毓秀半点好脸色：“奕哥儿如今还在书房之中与老爷商量要事，你又急着回去做什么？”三太太眼珠子一转，又道：“瞧着时辰，倒是快要到午膳的时候了，也不知道老爷与奕哥儿还要商议多久。既然你闲着无事，便去小厨房为他们准备一些糕点，送到书房中去吧！回头再送一份到我这儿。”

    三太太如今对分家之事，可是上心得很，她自然迫切地想要知道三老爷与曹慎奕在书房之中商议什么，可偏生又没那胆子凑上去。三老爷平日里瞧着是不声不响，可一旦发起火来，却不是三太太能受得住了，这些年，她也早就深谙其中的道理，否则也不会让三老爷收拾得如此服服帖帖。可若是她差使了钟毓秀去送糕点，即便打扰到了书房中的两人，老爷也没办法怪到她的头上了，指不定回头还能从钟毓秀的口中打听到一些消息。

    钟毓秀自然也猜到几分意思，想着回景瑞院等着也是空等着，去小厨房消磨些时间也好。如此想着，钟毓秀又欠了欠身，道：“是，媳妇明白了，这就下去准备糕点。”说不定等她从小厨房里出来的时候，三老爷与曹慎奕也已经商量好了。再者而言，若是让她跟三太太呆在一处，聆听三太太的为妻之道，那她还不如去小厨房来得更为自在一些。

    只是三太太没有想到的是，这去小厨房安排人做糕点的钟毓秀，竟是一去不回了。三太太等了好半天，都不曾等到钟毓秀的人，心情便有些不佳地差了小丫鬟去小厨房瞧瞧。只是小丫鬟的回话，却是差点让三太太气得吐血：“……奴婢去小厨房的时候，听厨娘说，五少奶奶早就已经端着糕点去了老爷的书房。奴婢想着顺路，便去了老爷的书房瞧瞧。谁知刚进了院子，便瞧见五少奶奶的贴身大丫鬟萧儿姑娘就守在了书房门口的不远处。听萧儿姑娘说，五少奶奶将糕点送进屋后，老爷便让五少奶奶一起坐下商议事情……”

    三太太闻言，差点就咬碎了那一口银牙，恨得将手上的杯子也摔在了地上。

    难不成，她这个三太太，还比不上一个刚刚进门的五少奶奶来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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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尘埃落定的分家

    更新时间：2013-03-18

    只是听从了三太太的吩咐，去给三老爷与曹慎弈送糕点，且如今正身处书房之中的钟毓秀，自然不会知道自己已经莫名其妙地背三太太记恨上了！而此时书房里的气氛，也显得有些沉闷，不禁令钟毓秀有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百虫噤声的压抑之感。

    许是因为三老爷这些年在曹家早已被磨去了脾性，得知二老爷与二太太那般急切地想要分家的真正原因之后，却也未曾对曹慎弈的所作所为多置一词。若是紧绷着的脸色能够再放松一些的话，整个人倒是显得极为平静。

    三老爷开了口，只是话却是看着钟毓秀说的，显然让她留下来商议，也并非只是随意之举：“你可有考虑过，分家之后，你的日子或许并不会如现在这般舒坦。”

    钟毓秀淡笑着，只是双眸之中却尽是伤痛之态：“心结已在，即便吃的是山珍海味，用的是绫罗绸缎，又能如何？还不如趁早离开，人也能轻松一些。”

    理是这个理，只是她留在曹家，吃的既不是山珍海味，穿得也不是什么绫罗绸缎，她又有什么好不舍的？若是曹家的钱任意她用，说不定她可以考虑留下来。毕竟等她什么时候将曹家败光了，再离开，那也不迟！只是显然，这样的奢望，这一辈子是不可能了。她还不如趁早离开了曹家这摊浑水，在暗地里推波助澜，等着曹家尽数败在曹慎行的手中。或许，这一天并不是很遥远，毕竟眼下，曹慎行刚刚做了一件“极好”的事情。

    三老爷点了点头，显然对钟毓秀的答案很满意，直言不讳地道：“当初奕哥儿说要娶你之时，我开始还有些担心你出身官家，会脾性高傲，又吃不了苦，攀比之下嫁到三房难免会有不甘心的时候。只是这些日子，我也算是看明白了。娶妻娶贤，奕哥儿能娶到你，已经是老太爷对他的厚待。奕哥儿也并非是愚笨之人，就算你刚开始会跟着我们吃些苦头，可日后定然能过上应当有的好日子。”显然，三老爷对自己儿子的能力，有着相当的自信。

    钟毓秀闻言，脸上便飞起了红霞。当她不由得将脑袋转向曹慎奕之时，却又好似望进了一潭暖暖的春水之中，温柔得令人有些想要沉浸在其中。只是一想到成亲之前，她与曹慎奕之间的约定，又隐隐觉得有些对不起三老爷的这样一份看重，也自然而然地认为曹慎奕这般神态，也不过是想要当着三老爷的面装装样子罢了。

    虽没有得到钟毓秀的答案，只是她那脸颊之上的一抹红晕，却也成为三老爷解读的最佳答案。想起出身不佳的三太太那上不了台面的言行，再看看曹慎奕与钟毓秀两人之间的“相濡以沫”，三老爷心里自然很是欣慰。只是一想起曹府中的一人，那紧蹙的眉头之下，眸底又起挣扎之色，显然对分家一事，三老爷的心中还是颇有些抵触的。

    三老爷看向了曹慎奕，此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了起来，神色反而更为严肃了：“若是三房当真从曹家分出去，那你祖母又该如何是好？”三老爷话里的祖母，指的自然并非是曹家老太太卢氏，而是香蓉院中不常踏出院子的香蓉姨奶奶，三老爷的生母，曹慎奕的亲生祖母。大概在整个曹家之中，也唯有香蓉姨奶奶，是三老爷最割舍不下的了。

    香蓉姨奶奶还是曹老太爷身边的丫鬟之时，便很是安分守己。而曹老太太成为曹家主母之后，香蓉姨奶奶更是循规蹈矩，不曾行差踏错一步。只是再与世无争之人，就算当真可以刻意忽视自己的儿子，却对身上流着自己血脉的孙儿，总有着一份无法割舍的情。从曹慎奕记事起，便常常在无人之处，遇到这位陌生的祖母。极少有机会吃到的糕点、糖果，他总能一次性得到许多。只是自从很多年前的那一天被人撞破之后，曹慎奕就开始明白，就算他再喜欢这位真心疼爱他的祖母，也不能与她有太多的来往。否则的话，便会被祖母带来麻烦，害得父亲为了祖母的安危而寝食难安。

    曹慎奕脑海里闪过香蓉姨奶奶那张带着慈爱笑容的脸，双眸眯了眯，如三老爷那般蹙着眉，有些不肯定地道：“三房都从曹家分出去了，曹家家主之位也已经成了大房的囊中之物了，老太太应该不会不答应的吧？毕竟接姨娘出府荣养，也并非是没有的事情。”

    “那万一呢？”三老爷的嗓音有些低沉、沙哑。毕竟，一切的可能都会发生。

    “万一……”曹慎奕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脸色也开始有些凝重了起来：“分家的事是迟早的事情，万一老太太不同意，我们也根本毫无办法。若是不分家，三房便只能继续伏低做小，即便老太太如上次那般有意刁难祖母，我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可若是分了家，只要我们的日子一天过得比一天好，让老太太心生忌惮之心，她便不敢再轻易动祖母了。到时候，或许咱们可以给老太太些许诺，将祖母从曹家接回来。”

    他是孙儿，祖母便对他那般好，若是他与毓秀生了孩子，祖母只怕会更加疼爱他了吧？为了能让他的孩子多一个人疼爱，为了能弥补祖母从未享受过的天伦之乐，无论如何，他定然是要把祖母从老太太身边接回来的！

    三老爷不禁有些神伤，正如曹慎奕所言，即便是维持现在这般的现象，他也没办法尽一丁点儿的孝心，反而还要处处避开着生母，生怕给她带来麻烦。

    没有人知道老太太卢氏与大太太徐氏在颐韵院的正屋之中，关着门谈论了些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关于分家之事，老太太有没有与老太爷商量。总而言之，大太太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很是急切地去了一趟府中账房处，之后又让人传了几位心腹管事私下里商议事情。只是不管谈论了什么，又商议了什么，一切都已经在大太太走出颐韵院之后，尘埃落定了。

    翌日的清晨，伴随着院中树上的知了开始鸣叫，天气也越发炎热了起来。

    待送走了给老太爷按时诊脉的大夫之后，颐韵院的正屋再一次聚齐了曹家所有的主子，连带着闯了祸的曹慎行与曹慎勉也在其中。

    “……分家之事，我已经与老太爷商议过了，”老太太对老太爷如此平静地接受分家之事，到底还是有些疑惑，眼神扫过显得有些急切的二老爷与二太太时，眸光不禁闪烁了下，继续道：“老太爷也答应了这件事情。只是毕竟曹家家大业大，说分家也不是立刻便能分了的，总还要些时日。这两天，我会让徐氏将家中的账本整理出来，该分给二房和三房的，自然也不会少了你们的。”

    三太太听老太太如此言语，心里总算安定了一些。也对！曹家到底是大户人家，脸面自然是最为重要的，若是将庶子直接赶出了曹家，到底对老太太的名声不好。想到曹家的家业之大，三太太又开始有些期盼了起来。想来即便只有九牛一毛，也应该是一般人家难以企及的吧？更何况，日后分了家，她便是当家主母，只要伺候好了老爷，便不用再看任何人的颜色，一想到这些，三太太的眸底洋溢着的喜意就再也掩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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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老太太半步不让

    更新时间：2013-03-19

    二太太显然比三太太更要精明许多，一改往常与大太太争锋相对的态度，好似昨日也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笑意盈盈地上前一步，亲热地挽了大太太的手臂，道：“之前我替大嫂打理了一段时日的中馈，这才方知大嫂这些年是有多么辛苦。既然如今都要分家了，我就算是个懒性子，也着实没脸再累着大嫂。不如，这几日就让我帮着一起整理账册吧？也算是能让我在分家之前，为曹家做点事情。大嫂，你看可好？”

    这些年，府中中馈之权一直都是由着大太太掌着，往来的账册自然也一直都在大太太的手中。之前老太太将中馈之权交给了二太太时，她便想着要好好查查账册，她就不信那徐氏手脚有多干净。只是不曾想到，自己竟是如同被老太太戏耍了一般，中馈之权只在手里呆了约莫一个月的时间，便彻彻底底地还给了大太太，哪里还有那闲功夫去翻什么账册？

    如今眼见着都要分家了，难不成她还要给徐氏留一手的机会？一旦账册搬出来，到底是不是账面上的那个数，根本就没有人知道！那还不是徐氏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大太太本就有些排斥二太太的无故殷勤，此刻闻言，心里头更是不悦了起来。若不是想让行哥儿能早些当上曹家的家主之位，她又怎么看可能轻易应了这件事情？为了那区区五千两银子，二房便闹着要分家。她既然都已经如了他们的意，自然也不能让大房吃了亏。就算没办法在短时间里为自己谋得更多的利益，可也总要趁着账本还在自己手里的功夫，把这五千两银子算在总账里头，否则如何对得起自己？

    大太太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出来，不咸不淡地道：“账册这种小事，就不用弟妹费心了。”

    正当二太太准备再说些什么时候，却突然发现坐在上位的老太太正瞧着自己，明明只是轻轻一瞥，却让二太太有种置身冰窖之中的感觉：“徐氏向来熟悉那些账册的，又是不用收拾细软，自然用不着你费心什么帮什么忙。倒是你那儿，既然分了家了，总是要另起门户的，莫非这一夜，你都已经将屋里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如今老太爷显然已经是行不了当家之权了，那这当家人的位置，自然而然要落在大房的身上。如今三房的人住着的，是曹家的主宅，无论这家怎么分，老太爷和老太太还有大太太徐氏和曹慎行这个未来当家人，总不可能搬出主宅另住。

    而老太太对分家之事，虽说不上有多排斥，只是瞧着二老爷与二太太如此积极，心里难免有些膈应。若是此时二太太敢说已经都提前收拾妥当了，老太太决定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地责难她一番。

    “娘说笑了，昨日才刚刚提起的事情，如何可能一晚上便全部收拾妥当了。”二太太微微一愣，回过神来后，当即便捂嘴笑了起来，只是那脸上的笑意，怎么看都有些不自然：“屋里的那些丫鬟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做，如今有事了，自然不能再让她们偷了懒去。大嫂都为了曹家操劳了这么多年了，我这不也是心疼大嫂嘛！”

    老太太的目光好似粘在了二太太身上一般，看得二太太心里都忍不住有些发毛了起来，这才冷哼了一声，道：“你大嫂的中馈之权是我点的头，这些年勤勤恳恳不说，也不曾出过什么大错。不过是将账册整理出来罢了，莫非你还怀疑你大嫂连这能耐都没有了不成？”如此言语，若是有谁怀疑大太太的能耐，就是暗地里指老太太没有识人之明！

    见老太太的言语越发尖锐了起来，二太太却是只能选择伏低做小。毕竟她可不想此时跟老太太闹僵了去，否则等分家的时候，只要老太太的心再往大房那边偏上一点，她二房可就损失大了去了！

    二太太低头佯装着甚为委屈的模样，轻声道：“媳妇如何敢这样想？！”

    显然，有了老太太的护航，二太太自然已经没办法将手伸到账册上去了。就算大太太当真“先下手为强”，背地里动手脚，二太太也只能选择认栽了！

    而三老爷的脸上，却也不如往常那般淡然，紧蹙的眉头之间，隐隐有些焦急之色。

    见老太太的脸上已经摆出了疲态，三老爷连忙赶在她送客之前上前一步，躬身道：“母亲，儿子这里还有一事，想要与母亲商量商量。”

    难得见三老爷开口说话，老太太倒是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只是神色却不见得有多在意，微微地勾了勾嘴角，老太太道：“说吧，你有何事要与我商量？”

    三老爷瞧了一眼老太太，姿态尽可能地放低，脸色也显得轻松一些，道：“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三老爷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这才继续说道：“既然往后要离府了，姨奶奶在府里也不过是多张嘴吃饭罢了，不如让姨奶奶随我出府单过，母亲您觉得可好？”

    三老爷如今提起这件事情，也不过是想要试试老太太的态度罢了，却也未曾抱了多大的希望。可就算只有一丁点儿的可能，三老爷也想要搏上一搏。所以，他尽可能地让自己看上去并非那般在意，让听的人也觉得自己也不过是随意一说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毕竟三老爷的生母是曹家的姨奶奶，别说老太爷现在不过是病了，就算老太爷当真是亡故了，她也还是曹家的姨奶奶，名分上的东西，根本不可能随意抹去。老太太这位当家主母若是许了三老爷的话，那是成全了庶子的一片孝心；若是老太太不许，那谁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毕竟主母仍在，姨奶奶伺候主母，本就也是份内的事情。

    老太太闻言，嘴角勾起的笑意更深了，更是毫无遮掩地露出了几分嘲讽之色：“既然不是什么大事，那这件事情就当你没提起过吧！”连一句拒绝的理由也未曾给三老爷，老太太竟是这般干脆地回绝了这件事情。

    老太太守在曹家主母的位置上这么多年，期间曹家不知道无缘无故死了几位姨娘和子嗣，却偏偏始终都不能收拾了香蓉院的那位颇受老太爷顾怜的香蓉姨奶奶。她那般眦睚必报的性子，如今好不容易等来了机会，又如何会轻轻巧巧地便就此放过她？

    更何况，前些日子，老太爷先是当真众晚辈的面落了老太太的脸，接着之后又是连着几日宿在香蓉姨奶奶的院中，事后还因着她佯装生病，让香蓉姨奶奶去侍疾的缘故，被老太爷狠狠地训斥了她一顿。这笔账，老太太又怎么可能就这样简单地揭过？

    母子团聚？天伦之乐？呵，那个贱婢，想都不要想！

    即便未曾抱了多少的希望，可听见这样的答案，三老爷的脸上到底免不了流露出了失望之色。从前因着父亲记着他与母亲之间的恩情，对母亲多有怜惜，老太太不敢明面上刁难；可如今父亲都自身不保了，若是母亲还留在曹家，而他却是离了府，万一老太太为难母亲，他身为人子，又该如何是好？

    “是，儿子明白了。”三老爷低着脑袋，将所有的情绪都掩在了眸底，应了一声后，便如往常那般，毫无声响地退后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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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三：缘聚，为情而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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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打了鸡血的夏氏

    更新时间：2013-03-19

    高柳新蝉，薰风微雨，一早便可闻院中树上知了鸣叫，吵得人连觉都睡不安生。

    住进新宅之中，已经足足有三日了。虽说三房带到新宅子里的奴仆并不是很多，只是三日的时间，却也足以将这不大不小的宅子收拾妥当了。这里，自然远远不如曹家老宅来得门庑深广，也并非身处如老宅那般繁华之地，只是却也胜在清净、雅致。如此一处宅院，倒是颇合钟毓秀的心思，只是她却不知，这里已经是曹家房契中最差的一处了。若非是三房流落街头，丢了曹家的脸面，或许老太太连一处宅院都不会舍得拿出来。

    可，或许，钟毓秀喜欢这里，也只是因为她远离了曹家。

    “……你小心着些，把箱子里的那对瓷瓶放在那边的高脚架上……可千万要抱稳当了，若是打碎了的话，可不是你一个小丫鬟能够赔得起的！”

    “……不是刚才就让你把这牌匾取下的吗？怎么到现在还在上头挂着，莫非是将我的话当成了耳边风了不成……这可是老爷亲书的牌匾，可一定要挂在正中间了，不能歪上半点！”

    “……莫不是今日的早膳没用？怎么擦起柱子来，跟个没力气的一般？给我都擦干净了，否则小心我立马就扣了你这个月的月银！”

    钟毓秀还未曾迈进正厅之中，远远地便已经听见了那比午后枝头上的知了还要中气十足的叮嘱声，且一声连着一声，而一声又强过一声。钟毓秀有些哭笑不得地与身旁的曹慎奕对视了一眼，只是显然对这样的场景也已经习惯了。一前一后跨进了大厅之中，曹慎奕与钟毓秀纷纷朝着站在大厅正中间摆着架子、训着小丫鬟的的三太太行礼问安。

    也不知三太太夏氏这些年在曹家是不是因为闲慌了，自从三房搬到了这一处新宅子里之后，夏氏便日日起了一大早，差使着府里的所有丫鬟婆子开始上下打扫，自己更是前后巡查着，只要稍稍有一丝不满意的地方，便是狠狠地一通训斥，这几日，都已经有好几个小丫鬟被骂哭了，离“民不聊生”只怕也不远了。

    “你站门口去瞧瞧日头，如今都是什么时辰了？！还说是什么官家之女，名门世家之后，你看看苏城里有哪家的少奶奶像你这个时辰才刚刚起身的？年纪轻也就罢了，怎么就不知道上进一些，跟着我好好学着打理府中中馈？莫非你日后还指望着我伺候你了不成？！”三太太瞧着钟毓秀，那叫一个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当着曹慎奕的面便是一通的数落，丝毫没有考虑到大厅之中那一群已经分了心，正竖着耳朵听着的丫鬟婆子。

    钟毓秀有些愕然地听着三太太的训斥，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虽说已经搬了新宅，可曹慎奕依旧还是延续了从前早日晨读的习惯，今日也如常在辰时的时候回房用了早膳。至于这门外的日头，也不过是刚刚升起而已，怎么她听着三太太话里的意思，怎么都快要到午时的感觉？莫非是她还在梦中没醒呢？

    顾虑着曹慎奕的脸面，不想让他觉得难堪，钟毓秀深吸了一口气，将三太太的训斥当成了耳边风。脸上堆起了些许受教的笑意，钟毓秀朝着三太太再次福了福身，低声回道：“是，媳妇明日便早起，跟着母亲学习中馈。”

    “那倒不用！”三太太想也没想便拒了钟毓秀，只是又突然发现自己如此言语容易引人质疑，连忙撇了撇嘴，佯装着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如今也不过刚刚搬过来，也没有那么多的事情。等日后事情多了起来，你再帮着我一起打理也就是了。”

    三太太在曹家憋屈了那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手上握住了中馈之权，哪里有放手的道理？只是她到底出身低微，待字闺中之时，更是未曾接触过中馈之时，更不用说尝试着打理了。如今事事皆亲力亲为，不知任人善用，日子一长，想来也定然会心神俱疲。

    见钟毓秀不吭声，三太太转移了话题，鄙夷地看向了钟毓秀的肚皮，皱了眉头，道：“你如今嫁给奕哥儿都快两个月了，怎么依旧还是不见动静？”

    “咳咳，”曹慎奕闻言，顿时咳嗽了起来，轻声道：“娘，不过才两个月罢了。”

    “两个月怎么了，当年我嫁给你爹的时候，可是一个月便有了你的！”三太太显然对于这样的事迹很有成就感，当她瞧见钟毓秀脸上那“自愧不如”的讪讪之意时，更是颇为趾高气昂地朝着钟毓秀冷哼了一声，道：“酒楼的事情既然有奕哥儿帮你打理着，你就好好在家养着身子，早日里奕哥儿开枝散叶，其他的一概不许多问，也不许出门。”

    都未曾同房，又如何能怀上孩子？钟毓秀忍不住腹议了起来，若是她一辈子生不出孩子，岂不是一辈子都走不出这门了？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正当钟毓秀想着该如何回夏氏的话时，老太爷如她的救星一般，冷着一张脸从门外走了进来。与蛮不讲理、胡搅蛮缠的婆婆打交道，钟毓秀倒是更喜欢这位平日里不声不响，实际上却是在韬光养晦的公公说话，总觉得曹慎奕与三老爷有好些地方很是相似。

    坐在首位之上的三老爷依旧身着往日里穿过的深色长袍，只是那双双眸之中乍现的精光，却是让站在大厅之中所有的奴仆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这真的是曹家那位从来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曹家三老爷吗？

    “……在曹家，你们的心里一直把谁当成主子，我现在不想知道。只是眼下既然都跟着一起过来了，那也唯有三房的主子，才是你们日后应该忠心的人。若是有人一心想要伺候主宅里的主子，现在也大可说出来，我以曹家三老爷的名义保证，绝对不会为难任何人，还会将你们完好无损地送回主宅去。”三老爷正襟危坐，神色很是严厉，低沉的声音在大厅之中的每一个角落响起：“可若是日后被我发现有任何人与府外之中私自联系，亦或是做出任何背叛主子的事情，那就别怪我依法查办，直接送至官府之中论罪！”

    如此一番掷地有声的话敲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头之上，自然不乏有几个心术不正且又心智不稳之人，只是三老爷等了许久，却始终未曾等到一个人站出来。

    跟着三房到新宅之中的人，大多都是一些在曹家主宅之中势弱之人，却也有几人是老太太亦或是大太太更甚至是二太太安插在三房之中的眼线。如今曹家分了家，三房如何，自然已经不在大太太和二太太的心上，只是若是不安插了人监视三房的一举一动，老太太却是不安心的。来时，便有旧主的耳提面命，这些暗地里的人，就算当真觉得此时的三老爷与他们从前见着的三老爷有些不同，却也不会这般轻易地就“束手就擒”了。

    抓小人，却也不急在这一时，总会有杀鸡儆猴的时候。

    三老爷点了点头，继续道：“既然你们没有一个提出要离开的，那此事自然就此作罢了。可若是日后你们的言行举止，若是有一丁点儿的不合规矩，那就不要怪我曹穆梁的家法了。还有一点，你们记着了！日后五少奶奶，便是你们的当家主母，一切以她的话为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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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拍案落定掌家人

    更新时间：2013-03-20

    此刻就坐在三老爷身边的夏氏闻言，顿时整个人懵了。怎么突然间，这府中掌管中馈之权的位置，就成了她钟毓秀一个小毛丫头的事情了？那她这位当家太太算是什么？之前有老太太在头上管着，有徐氏和陈氏两个厉害的妯娌在旁边压着，她插不了手，如今好不容易分了家了，她难不成还要沦落到了只能看着刚进门的媳妇的脸色过日子了？

    三太太夏氏越想越气，胸口更是气得上下浮动着，双眼瞪得老大得看着钟毓秀，就差快要将她一口吃了一般！在夏氏的心里，老爷这些年什么事情都不管，最多也就是让她在老太太和大房与二房面前安分守己罢了。定然是钟毓秀这个心计极深的臭丫头故意跟她作对，一早便在老爷面前求过了这件事情！她还真是小看她了！

    “钟氏不过刚刚进门，从前也不曾管过中馈之事，小小年纪，如何能将府里上上下下都打理妥当？老爷你这不是难为她吗？！”三太太夏氏僵硬着一张脸，勉强摆出了笑意，有些急切地看着三老爷道。

    夏氏那如同尖针似的的目光，钟毓秀又如何能忽视得了？明知夏氏对这掌权之事热衷得过了头，钟毓秀自然不会与她相争：“母亲说得极是，媳妇年纪还小，不如还是先由母亲掌管着府中的中馈吧？媳妇也好从旁学习着一些。”

    如此婉转的回绝，夏氏听着心里自然舒服了一些。

    只是没想到三老爷却是接了钟毓秀的话，神色淡然地道：“你母亲嫁到曹家这么多年，也不曾插手过主宅的中馈之事。而你却是出身官家，想来你跟在你娘身边，应该也有耳濡目染才是。这件事情不用再议了，就这般定了吧！”

    钟毓秀见三老爷态度坚决，眼神闪烁了几下，只能福身应诺。

    三太太夏氏见事情三言二语之下便被三老爷敲定了，根本就没有任何她的事情，顿时怒上心头。想到刚才钟毓秀的那婉转的回绝，如今细细想来，倒是有几分欲迎还拒的意思，看着钟毓秀的眼神也越发不善了起来。

    向来婆媳之间便很难和谐相处，从前在主宅之时，三太太忌讳着这件婚事是由老太爷定下的，除了朝着钟毓秀摆些脸色之外，其他却是不敢的。如今看着没了老太爷撑腰的钟毓秀，三太太自然是腰板挺得更直了些。毕竟媳妇若是不听话，便是公然忤逆婆婆！

    只是根本不等她再发表任何的意见，大厅之中站着的所有奴仆好似暗中约定好了一般，就在三太太准备开口之际，纷纷地跪倒在了早已打扫得干净，却依旧被夏氏嫌弃了几次的青石砖上，高声道：“奴婢（奴才）见过少奶奶。”想来这一群人在这三日之中，也已经怕了三太太夏氏的奴役。想到日后不必再被夏氏训斥，自然乐得换了当家的人。

    “好了，摆膳吧！”三老爷一声令下，又是朝着夏氏投过去了一个警告的眼神，这才总算让四人安安心心地用了一顿清净的早膳。

    回了自己的院子，钟毓秀想起临走之时三太太那怨恨的眼神，有些犹豫道：“我对这掌家之权却是也没什么兴趣，不如你去与你爹爹说说吧？总不能因为这件事情，让你娘与我生分了去。”这才刚刚过了几天安分的日子，她可不想整日里都被人惦记着。

    曹慎弈将书册从箱笼之中取了出来，按着平日里的喜好摆放在了书架之上，笑着道：“既然父亲已经将这件事情交给你了，你便好好接下吧！至于我娘那里，自然有我爹看着，不至于因为这一点点的小事为难了你。”

    “不会吗？我瞧你娘那样子，只怕根本就不会放过了我……”钟毓秀有些不信地抿了抿唇，只是三太太夏氏毕竟是曹慎弈的母亲，子孙不言长辈之过，这后半句虽是实话，却是也不敢当着曹慎弈说出来的。于是乎，这话，也就成了钟毓秀私底下的嘟囔。

    事后，钟毓秀也未曾刻意打听主屋那边的情况，自然也不知道三太太到底有没有因为这件事情与三老爷吵闹起来。只是之后，钟毓秀再遇见三太太时，她当真就如曹慎弈所说，再也未曾对这掌家之权质疑过一句，至于心里怎么想的，自然也就无人知晓了。

    打理了一日的中馈，钟毓秀更是觉得这件差事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如今新宅子里提拔出来的各处管事，原先本就是伺候着三老爷与三太太和景瑞院里的旧人。要说在主宅之中，最没油水的便是三房了。会被指派了到三房干活的，自然都是些没有眼色，也不会说话，只会卖力气的奴仆。那为数不说的几个稍稍有些眼色，稍稍能接上话的，钟毓秀却是也不敢用的。谁知道这些人心底到底是奉了谁当主子！？

    钟毓秀亦有心将中馈之事打理地井井有条，至少不能亏了三老爷将这件事情从三太太的“虎口”夺下，交到了她的手中，也免得三太太在背后使了劲地挑刺。只是向来有心都会伴随着无力，如今手中无既忠心又精明的人用，光有实权，却也只能事倍功半，劳心劳力！

    琢磨了一日，待曹慎弈从酒楼之中回来之火，钟毓秀便与他商量道：“……陶二的媳妇董氏如今怀了身子，偏偏陶二却是一天到晚地都呆在酒楼之中，虽说董氏未曾埋怨半句，可咱们到底也该体谅着一些。”说着，见曹慎弈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钟毓秀又道：“你看，若是你那儿还有其他人手使唤，不如让陶二过来帮着我管家吧？毕竟这府里的人也不知道谁是真正的忠心，有他帮我分担一些，我也能省心一些。”

    曹慎弈从钟毓秀开口之时，便也已经猜到了她想说什么。如此粗劣地用董氏当做借口，曹慎弈倒也明白钟毓秀是在担心什么。这里毕竟是曹家三房，而非是钟家。虽说钟毓秀如今已经当家做主了，只是要用上从前娘家的管事，到底有些不太好意思说出口。不明是非的人，只怕还要说钟毓秀是准备一手遮天，将曹家改姓成钟家了！显然，三太太夏氏若是知道陶二的存在的话，极有可能是其中之一。

    只是若非是钟毓秀当真是实在无人可用，她又岂会将念头转到了陶二的身上？

    曹慎弈佯装着蹙了眉，道：“陶二是你娘家的管事，让他在你的酒楼之中管事也无可厚非。”顿了顿，曹慎弈又抬眼瞧着钟毓秀，为难地道：“如今酒楼刚刚才上正轨，陶二手中的事务又是极多的，只怕他一时是脱不开手的。”

    钟毓秀知道曹慎弈果然对陶二进府之事有了顾虑，连忙摆了摆手，讪讪地一笑，撇开了脑袋，道：“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若是你能抽出其他一些精明能干一些的人来帮我做事，我这里自然也是可以的。”钟毓秀本就是举贤不避亲罢了，只是如今被曹慎弈如此防着，心里难免会有些失落了起来，连带着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

    原本以为曹慎弈会顺着她的话另外安排人手，只是钟毓秀等了许久，却一直都等不到他的回应。神色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曹慎弈，却见他正一脸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钟毓秀哪里还会不明白自己被人给戏弄了，顿时佯装着嗔怒的模样，一记粉拳便朝着曹慎弈的胸膛之上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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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灵魂之上的印刻

    更新时间：2013-03-20

    只是不带丝毫力气的粉拳还未落在胸膛之上，便先被一只温暖的大手包裹了起来。好似想要惩戒顽皮的人儿一般，曹慎弈顺势握住了钟毓秀的手，随着一声突兀的惊呼声，将她整个身子顺着惯性一道扯进了自己的怀中。

    呼吸之间，尽是往日里那一股子熟悉却从来不敢靠近的男子气息，只是脑袋处于罢工状态的钟毓秀还未来得及回过神来，便再一次跌入了眼前这一双宛如夜空繁星一般的双眸之中。眸光里是那无边无尽的柔情，眸底却是翻涌着无尽的渴望与急切，如此截然相反的情绪，竟然在同一时刻出现在一个人的眼睛之中，显得是那般地不可思议。

    “你可有欢喜上我了？”

    轻柔的低喃落在耳边，就如那入春之夜悄然而来的绵绵细雨一般，滋润着那一颗正在胸口之中不停地颤抖着的，渴望被呵护的心。一抹云霞跃上双颊，让那满脸迷茫之色的清秀佳人，更是添上了些许的姿色。不知是太过诧异于这样的问题，还是神智依旧停留刚才惊呼之时，染着晕红的巴掌大的小脸之上，两瓣诱人的红唇正微翕着，吐气芳兰。

    曹慎弈的眸光停留在了怀中女子的羞涩之间，尽管神色依旧云淡风轻，不急不躁，只是那紧抿着的唇，与不断闪烁着的目光，却还是泄露了他心底最真实的情绪。

    “你可有欢喜上我了？”等待了许久不闻答案，曹慎弈心切地再一次开口问道。

    迷失在温情之中的人儿目光几不可见地闪烁了下，却好似依旧未曾清醒过来，喃喃地重复道：“欢喜？”显然她对这样的问题，很是不解。

    “难道你还未欢喜上我吗？”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剑眉突兀地紧蹙了起来，生生地打断了那满脸的柔情，浮起一丝清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可是你难道不知，我却是欢喜上你了吗？”

    不知为何，一只纤细的玉手突然从低处抬起，好似不喜见那紧蹙在一处的眉头，轻轻地抚在了其上，只是却也是不曾言语一句。

    紧蹙的眉头随着细腻的手指落下而再次舒展，平日里深浅不知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个与孩童一般单纯的笑容：“你是欢喜我的，是也不是？”是了是了，他对她这般好，又欢喜了她那么久，她怎么可以还不欢喜他呢？

    抚平了眉头的手指一顿，喃喃的低语再一次响起，却依旧还是那般不解：“欢喜？”他为何会欢喜上了她？

    “咳咳！”

    曹慎弈甚是不喜地抬起头来，门口虽不见任何人在，只是那投在地上的人影，却是清晰可见。曹慎弈突然发现自己实在是有些愚蠢，为何每一次总是不记得将房门关上。只是这突然而来的情动，却也不是他可以预料得到的。

    钟毓秀闻声的那一刹那，便如美梦中被惊醒一般，从曹慎弈的怀中一跃而起，脸上又羞又臊不说，手脚更是慌乱地收拾着刚才被压皱了的衣裙。也幸好，这并非是第一次了，只是这一次，显然又与前头的几次不同。至于为何，自然只有钟毓秀自己知道了。

    屋外的萧儿听着屋里悉悉索索的声音，自是更不敢进屋了。萧儿虽觉得大白天的做出这般言行，实在有些难以启齿，只是瞧见自家小姐与姑爷这般恩爱，心里自然是说不出的开心。若非是事情实在太过要紧，她是万万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声的。

    想到刚刚外院的人传进来的话，萧儿站在院子里，大声地道：“少爷，外院来了一位寻味楼里的伙计，说是有要紧的事情让少爷回寻味楼一趟。”

    如今酒楼该有的章程也都有了，即便有些什么突发状况，自然也会有人处理。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陶二非得要让人吩咐了伙计来通知他？曹慎弈有些好笑地看着依旧背对着他，不肯转身的钟毓秀，脸上浮起一层笑意，轻声道：“我去酒楼看看，稍后便回来。”

    钟毓秀扯着衣裙，明明早已收拾妥当，却依旧还是心不在焉地摆弄着。等了许久，想着曹慎弈应该已经离开了，钟毓秀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刚刚转过身来，却是与正好奇地打量着钟毓秀的萧儿撞在了一处，顿时又是一阵惊呼。

    “小姐可还好？”萧儿急忙伸手扶稳了钟毓秀，见自家小姐满脸羞涩之余，却不忘狠狠瞪了自己一眼，连忙一脸慌张地摆手道：“可不是奴婢没长眼睛，坏了小姐的好事。而是那酒楼来传话的人，实在是焦急得很，奴婢自然不敢耽误了。”一副好似生怕主子生气一般。

    钟毓秀从小便将萧儿带在身边的，又哪里会不知道这小丫头片子在想什么？正想佯装着嗔怒，好好收拾收拾这个没大没小的丫鬟，可刚刚抬眼，钟毓秀便瞧见了萧儿那盛满了笑意的双眸，更是恼羞成怒了起来，粉拳便朝着萧儿而去，倒是像极了刚才她与曹慎弈之间的嬉戏一般。何时，他们之间竟是已经熟稔得如她和萧儿一般了？

    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曹慎弈那双带着丝丝情意的眸子，他说的，可是真的？

    萧儿见拳头来袭，自然是要躲的。只是转眼却见自家小主已经收敛起了脸上的羞愤之色，整个人都开始慢慢地沉静了下来，心里顿时生了疑。萧儿有些担忧地咬着唇，轻声询问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当真是因为她的没上没下的举止而生气了？

    “你说，曹慎弈欢喜我吗？”那一声欢喜，已经彻底地搅乱了一直谨守着本心的钟毓秀。那时她并非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伸手抚平那眉间的褶皱，也完全是由着心而为。

    萧儿好似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扑哧”一声便笑开了怀，道：“奴婢还当小姐是在想什么呢？原来竟是在杞人忧天了。姑爷对小姐那般好，若是不欢喜，刚才又怎么会对小姐你……那般举止。”到底还是个未曾嫁人的丫头，平日里性子再活泼也说不出那臊人的话来：“依奴婢看，定然如奴婢的娘所说的那般，夫人一直在天上看着小姐，所以才会给小姐指了如此好的一段姻缘！”说着，萧儿颇为郑重地点了点头，就好像当真有这事一般。

    “可是，当初……”钟毓秀突然转身，差一点便将成亲之时的约定脱口而出。

    “当初？当初什么？”萧儿睁大着眼睛，看着钟毓秀不甚明白地如此问道。

    “没什么。”钟毓秀好似用尽了浑身力气一半，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我想歇息一下了，你不如出府去瞧瞧崔嬷嬷她们吧！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你再来回我一声。”

    “好！”萧儿压下了满腹的疑惑，伺候了钟毓秀歇在了床上，这才替她关上了房门。临走之时，还特意吩咐了一个小丫鬟在门口守着，免得钟毓秀醒了，她却还未回来。

    六月下旬的知了实在是鸣叫得欢畅，轻纱薄被之间，满腹心事的人儿又岂会当真能睡得着？他们之间，早已约定了那离开的一日，又如何能让自己动了凡心？莫名地一句欢喜，拨动了尘封了的心弦，她好似有些明悟了，那一秒，望进曹慎弈双眸之中时的那一份悸动，或许已经根深蒂固地印刻在了自己的灵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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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钟毓秀怒斥小丫鬟

    更新时间：2013-03-21

    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未曾睡着，睁开眼睛之时，钟毓秀依旧觉得自己还未曾真正地回过神来。朝着门外唤了一声，便有人推开房门走进进来。钟毓秀抬眼瞧去，却见并非是萧儿，当下便愣了愣。只是转眼之间，钟毓秀的嘴角便是浮起淡淡的笑意。她竟是差点都忘了，临睡之前，萧儿便已经被她打发去崔嬷嬷那里了。

    不过一句“欢喜”，竟是如此轻易地搅乱了她一直平静的心池。

    钟毓秀暗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挪动着身子，由着进门的丫鬟伺候着趿了鞋，踩在了床榻边的踏板上去，轻声问道：“萧儿还未回来吗？”

    “是，萧儿姑娘还未回来。”丫鬟束手站于一旁，待钟毓秀坐在了梳妆台前的圆杌之上后，这才跟着走了上去。只见那丫鬟用着桃木的木梳替钟毓秀梳着长发，开口道：“刚才少爷遣了人回来，让少奶奶额外准备一份晚膳，说是晚上有客要到。”

    钟毓秀蹙起秀眉，一改刚起身时的慵懒，肃面冷声道：“既然少爷有话让人带回来，你为何不早些通知我？若是耽误了少爷的事情，你可担得起任何后果？”既然这个家是三老爷指名让她管着的，既然她也已经应承了下来，自然不能再如从前那般待人了。更何况，这府里的丫鬟们，的确还有诸多不如意的地方，从微而严，方能让他们知道好歹！

    小丫鬟见主子板了脸，当即便吓得花容失色，跪在了青石砖上，颤抖着声音道：“奴婢想着少奶奶刚刚才躺下，时辰也还早，所以，所以才……”想到之前萧儿姐姐教训过，不能找理由来解释自己的疏忽，连忙又道：“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应该在得到消息的时候，便及时告诉少奶奶……奴婢当真是知错了！”求饶声中，隐隐可闻哭腔。

    刚刚才躺下？时辰还早？钟毓秀闻言，又是一愣：“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回少奶奶的话，还没到未正的时候。”小丫鬟抽噎地道。

    曹慎弈是正午之后离开的，如今连未正都没到，岂不是她浅眠了不足一个时辰？

    钟毓秀歇下之后，萧儿便吩咐了此刻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守在房门口。往日里钟毓秀习惯了萧儿一人伺候，如今成了当家奶奶，却也没将这习惯改过来。小丫鬟难得有机会如此近地伺候少奶奶，自然是想着要好好当差。只是就在萧儿刚刚离开没多久的时候，外院正好送进来一个口信，却是与萧儿面对面地擦身而过了。小丫鬟想着如今时辰还早，多备一份晚膳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少奶奶又是劳累了一上午刚刚躺下，不如晚些时候再说好了。如此一来，，就算钟毓秀不起身，小丫鬟也是准备计算着时辰唤她起身的。

    小丫鬟虽算不得如何伶俐的人，只是这件事情，却也是钟毓秀弄错了时辰，若是心气儿不平的丫鬟，只怕是要觉得钟毓秀小题大做了！

    钟毓秀神色不变，依旧言语冷清地道：“既然知道自己错了，今日就不罚你了！若是你日后依旧未曾牢记今日的教训，那就别怪我处置你了！”身为主子，就算是做错了事情，也毕竟将错就错，一错到底。否则日后，便会给人辩解的机会与理由。试问，如此一来，又如何能服众？如何能压得住手底下的管事们？

    “是，奴婢知道了。”小丫鬟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站起身来。

    “你叫什么名字？”钟毓秀问道。

    “奴婢名叫绦儿。”小丫鬟怯怯地回道。

    “绦儿？”钟毓秀点了点头，淡淡地道：“我记住了，过来为我梳发吧！”

    由着绦儿伺候着重新穿戴齐全之后，钟毓秀便让她随身伺候着，朝着大厨房而去。

    因着时辰还早，大厨房里做事的丫鬟婆子大多闲闲散散地聚在树荫底下说着家长里短，虽悉悉索索声音不断，却也没人大声喧哗着。见钟毓秀进了院子，原本正说着话的丫鬟婆子连忙断了话，转身向钟毓秀请安道：“五少奶奶。”几人的神色都有些闪闪躲躲的模样。

    钟毓秀见状，点了点头，知道昨日揪了几个不识好歹的人出来，今日便已经起到了震慑的作用。只是她也明白，什么叫做过犹而不及的道理，念头一转，又道：“若是已经做好了晚膳的准备，你们大可继续说话，我也并非是那等蛮不讲理之人。只要你们能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抽空休息也是无可厚非的。只是若是被我发现有人偷懒滑头，那昨日那些人的责罚，明日便有可能落在你们的头上。”

    原本因为被训诫而显得有些怏怏的绦儿闻言，脸上的神色又再次活跃了起来。看着如此严厉的少奶奶，绦儿的双眸之中竟是泛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崇敬之色。明明少奶奶与她差不多的年纪，身子更是单薄的如一阵风便可吹走。只是每当少奶奶训斥府中的奴仆之时，那柔弱的腰肢，却是挺得笔直，坚毅地更是如稳重不动的大山一般。

    若是她能有一日与少奶奶一般，不再怕这怕那，那该有多好？！

    只是被训斥的丫鬟婆子却是没了如绦儿这般的想法，即便有人已经做好了该做的事情，也跟着其他人唯唯诺诺地回了大厨房里。毕竟主子在奴仆的心里，出尔反尔也并非不可能。

    钟毓秀站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却依旧不见厨房的管事娘子出现，一双秀眉顿时紧蹙了起来，脸色也绷得有些难看：“绦儿，去寻个人问问，大厨房里的管事娘子去了哪里？”

    绦儿应诺了一声，脚下飞快地跑进了大厨房里，一连问了几人，却是各个都说不知道。难得有机会能跟在少奶奶跟前办事，如今却是连问个话都问不好，绦儿自然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站在大厨房里团团转，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会儿，大厨房里在的人，绦儿都已经问全了，可少奶奶还在外面等着，绦儿不死心地拽着身边最后一个人的衣裳，死告活央地道：“你当真是不知道这大厨房的管事娘子在哪里吗？”

    那人不过是大厨房里打杂的，哪里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拆顶头管事的台脚，连忙扯掉了绦儿手中的衣裳，连连摆手道：“姑娘，我是当真不知道，要不然，您还是问问别人吧？”回话的婆子只当绦儿是钟毓秀身边新晋的大丫鬟，自然不想，也不敢轻易得罪了。

    绦儿想起了刚才钟毓秀冷眼教训丫鬟婆子时的姿态，也不知是从哪里突然涌出的一股怒气，一手叉腰，指着眼前正赔着笑脸的婆子，怒喝道：“寻你们管事的，可是当家的少奶奶。你这般知情不报，是准备跟昨日那一群吃了板子的管事一样的下场吗？！”

    钟毓秀在院中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一进大厨房，便瞧见了绦儿这般“趾高气昂”的模样，顿时有些不喜。主子身边，像这般城狐社鼠之辈，是最不该留的！

    被喝地一愣愣的婆子自是没有瞧见站在门槛外头的钟毓秀，只是显然却是被绦儿话里的示警吓唬住了，脸色竟是也有些惨白了起来，连忙低声道：“我的小姑奶奶，您就饶了我吧！不是我不肯说，只是管事今日出了府去了，若是我当着少奶奶的面说出来，日后还如何能在这大厨房里当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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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钟毓秀赏罚分明

    更新时间：2013-03-21

    绦儿闻言，脸色顿时有些讪讪了起来，期期艾艾地道：“原来管事出府去了，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这话是你说的。”说着，绦儿便安慰地拍了拍那婆子的肩膀。

    “绦儿！”钟毓秀站在门口，神色不悦地喊了一声。

    绦儿闻声，连忙转身跑了过去，又瞧了一眼那已经吓得浑身冒冷汗的婆子，这才附在钟毓秀的耳边，低声道：“少奶奶，奴婢已经问出来了，大厨房的管事娘子偷偷的出府去了。”

    钟毓秀冷淡地应了一声，昨日刚刚惩戒过一群人，今日这管事娘子便敢顶风作案，若是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利益诱惑的话，只怕她也没这么大的胆子。这大厨房的管事娘子，今日是必定要换了她的，只是眼前的绦儿，又该送到何处去？

    做丫鬟的，不聪明，可以慢慢调教；手脚愚笨，也可以慢慢学着。只是主子身边，最要不得的，便是那等狗仗人势之辈。在府里，最多也就是趁机敛财；可若是出了府，仗着主子的权势，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才真叫是追悔莫及了！

    正当钟毓秀思忖着的时候，绦儿却是突然再一次凑近了低声道：“少奶奶，您看能不能不告诉那大厨房的管事娘子知道您来过这儿啊？”

    “为何？”钟毓秀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

    绦儿神色有些扭捏，抬眼瞧了钟毓秀好几眼，这才道：“刚才奴婢好声好气地问其他人的时候，她们都不肯说。最后一个问到那角落里的婆子的时候，原本她也不肯说，后来奴婢学着少奶奶的样子吓唬了她一下，她才肯将这件事情告诉我的。”绦儿想起自己竟然佯装着少奶奶的模样吓唬人，脸上顿时显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红晕来：“那婆子是大厨房里的，若是让那管事娘子知晓她将这件事情说了出来，只怕日后日子不好过。”

    钟毓秀愣了愣神，待她反应过来之后，顿时脸上浮起了一丝哭笑不得的神色。她说刚才明明瞧着还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小丫鬟，怎么转眼间便成了欺善怕恶之辈了？未曾想，刚才她看见的，不过是绦儿佯装出来的恶人罢了。若是当真有心为恶，又怎么可能还如此仔细地为弱者着想？想到这里，钟毓秀脸上的笑意越发止不住了。

    钟毓秀笑着摇了摇头，不言一语，反而是提步越过了绦儿，朝着正小心翼翼地偷偷张望着的婆子走了过去，交代道：“既然管事娘子不在，那从此刻起，便由你管着大厨房了。待会儿少爷会带了客人回来，晚膳也会在府里用，你好生叮嘱着其他人准备着，莫要在客人面前失了礼数。”钟毓秀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是刚刚好让大厨房里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或许那婆子根本不足以担当大厨房管事的位置，只是钟毓秀却是要让所有人知道，王子犯法，亦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只是区区一个管事罢了！即便是没地位的粗使婆子，只要她检举了管事的不当之处，非但不会给她带来任何的麻烦，说不定更有机会让她取而代之！

    如此天上掉下来馅饼的事情，婆子自然是喜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当即便跪在了青石砖上，满脸激动地磕头道：“多谢少奶奶……多谢少奶奶……”

    “好了，起来吧！记得办好手里的差事！”钟毓秀示意绦儿上前扶起那新上任的大厨房的管事，再一次交代了一句，便带着绦儿离开了大厨房。

    绦儿亦步亦趋地跟在钟毓秀的身后，神色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可一想既然少奶奶都摇头了，她自然不该再求着……只是刚才她又答应了那婆子，会说服少奶奶不将她告密的事情说出去的……若是少奶奶在管事娘子面前说了出来，那个婆子岂不是就会很惨了？

    “可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钟毓秀之前便误会了绦儿，刚才又险些将她划为城狐社鼠之辈，说起话来，自然透着几分轻柔。

    绦儿正不知道该怎么说，乍闻言，那就堵在喉咙口的话便直接脱口而出了：“奴婢答应过刚才拍的婆子，不将她告密的事情告诉管事娘子的。虽奴婢不该没劲少奶奶允许，便应下了这件事情，只是那婆子也是好心才会告诉奴婢的……”

    所幸钟毓秀倒是也从这绕来绕去的话里，听出了绦儿想说的意思，顿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着她道：“你是担心原本大厨房的管事娘子会为难那婆子，你怎么不想想，刚才我已经点了那婆子做大厨房的新管事，那落了马的管事娘子又如何能为难她？”

    绦儿闻言，顿时发现自己纠结了半天的事情，根本就已经不存在了。只是刚刚仍却了脑海之中的郁闷之事，绦儿抬眼便瞧见了钟毓秀那秀美的巴掌小脸之上，笑容正如盛放的花朵一般，璀璨而夺目，不禁呆愣着喃喃道：“少奶奶笑起来，比平日里训斥人时还要好看！”

    “莫非，我平日里训斥人时，也是好看的？”钟毓秀愈发哭笑不得了。

    “好看！好看！”一心将钟毓秀当做了偶像的绦儿，自是点头如捣蒜了一般，一双懵懂的双眸，也开始冒起了金星来。

    回了院子，钟毓秀让绦儿自己去寻了事情去做，便一个人坐在了屋中，仔细地看起了这几日大厨房交上来的账册。那大厨房的管事娘子既然敢偷偷地出府，想来也只会去了主宅之中。既然敢做出背主的事情来，她又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

    而萧儿回来之时，便瞧见钟毓秀坐在桌案后，正沾墨在纸上书写着什么。

    “少奶奶，奴婢回来了。”萧儿出声道。

    钟毓秀抬眼望去，目光便落在了萧儿手中提着的包袱之上，笑着道：“怎么去了这么一会儿便回来了？嬷嬷的身子可好？”

    “少奶奶您三天两头的差着奴婢去瞧奴婢的娘，她老人家哪里还能不好？”说着，萧儿便将包袱放在了桌案上头，笑得有些无奈地道：“您还嫌奴婢回来得早？若不是奴婢的娘手上的针线正好还差一些，否则只怕早早地便要将奴婢赶回来了！她就怕少奶奶身边没妥当的人伺候着，若不是奴婢拦着，只怕少奶奶刚搬过来的时候，她便要来了！”

    钟毓秀略带责怪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她都一把年纪了，就该好好歇着，如何还要花费了眼力劲儿，用什么针线？”只是从萧儿手中接过包袱里的小衣之时，眼底却是满满的笑意，心里更是如蜜甜滋润着一般：“不过是穿在里面的亵衣罢了，又没什么人瞧得见，嬷嬷又何必绣得这般精致？！”

    “谁说瞧不见的？”萧儿突然一笑，半明半暗地道：“晚上的时候……姑爷……”

    钟毓秀闻言，顿时脸上如那门外的晚霞一般，站起身来，手中拿着亵衣，追打着萧儿道：“叫你胡说！叫你满嘴胡话！看我今日收拾不收拾得了你！”

    “小姐饶命……少奶奶饶命……”萧儿高喊着求饶的话，脸上却是不见半点畏惧之色，双眸之中更是笑意满满地准备夺门而逃。

    原本好不容易已经转移了注意的心，因着萧儿的这一句，顿时又让钟毓秀想起了那一句“欢喜”来，心下是又气又急又羞又臊，想也没想便追了过去。只是刚刚才踏出门槛，钟毓秀却是迎面撞在了某人的胸膛之上，一张小脸更是撞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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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刀疤咧着嘴傻笑

    更新时间：2013-03-22

    熟悉的男子气息再一次地席卷了钟毓秀所有的感官，好不容易止息了的心也不由得上下乱窜，好一阵慌乱。低着头的脸上，尽是一副面红耳赤的模样，羞答答的好似湖面上含苞待放的荷花，引得人忍不住想要采摘下来，放在屋中精心呵护着。

    “夫人这是在投怀送抱吗？”正当钟毓秀羞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偏生曹慎弈却是个不知羞得，竟是站在院子里便这般没遮没拦了起来。

    钟毓秀稍稍抬起些脑袋来，越过身前的一堵墙朝着院子里望了过去，这一眼，就正好瞧见了萧儿站在院中间，也不知是不是也听见了曹慎弈所言，正满脸笑意得朝着自己眨巴了下眼睛，好似多亏了她成全了这桩美事一般。如此一来，原本就脸皮极薄的钟毓秀脸上更是羞红得只差能拧出水来，抬眼便是狠狠地瞪了一眼眼前的罪魁祸首。

    算不得倾国倾城的容颜，添上了这一抹烟视媚行，如垂暮之时的浟湙潋滟，直叫曹慎弈险些有些把持不住自己的心境。只是如今大庭广众之下，却也只能嘴上得些便宜罢了。曹慎弈面带笑意地扁了扁嘴，有些委屈地道：“却是夫人撞上来的，又不是我强求的。”

    “你！”钟毓秀瞪大了眼睛，气呼呼地伸手指着曹慎奕，谁料这一伸手，正巧将手中还未上过身的亵衣提到了眼前。心里头“咯噔”一声，钟毓秀飞快地将亵衣藏在了身后，就算她不看，都能想到曹慎奕此时脸上的笑容有多欠扁了。

    钟毓秀直接转身进了屋里，将手中的亵衣重新收进包袱之中。

    “咳咳。”瞧着钟毓秀如泄愤一般摆弄着手中的包袱，曹慎奕忍住了笑意，佯装着咳嗽了两声，这才朝着正背对着自己的人儿道：“我是来请你去书房一趟的。”

    钟毓秀闻言，却是依旧不愿转身面对曹慎奕，抿了抿唇，没好气地道：“去书房做什么？若是有什么事情，在这里说也是一样的。”

    曹慎奕突然觉得那位客人今日实在是来得及时，非但正巧让他撞上了佳人投怀送抱的机会，还给了借机让钟毓秀释怀的借口：“客人正在书房之中，我不过是受人之托罢了。”

    钟毓秀想起之前寻味楼突然来了人将曹慎奕叫走，之后又特意提前差了人回来提醒她有客要来，一时之间倒是有些不明白他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钟毓秀思忖着转过身来，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曹慎奕一阵，道：“受人之托？是何人？”

    “夫人与我同去，不就知道了？”曹慎奕浅笑着扔下这一句话，便施施然地转身朝着门外而去，好似他笃定了钟毓秀必定会跟上了一般。

    她在苏城之中，根本不认识什么人，又有谁会特意托了曹慎奕请她相见？钟毓秀敌不过心底里那被勾起的好奇心，只能嘴里嘟囔着“一码归一码”，跟上了曹慎奕的步伐。只是她未曾瞧见的是，就在她提步的那一刹那，听见衣衫佩环发出的声响的曹慎奕的嘴边，勾起了一道煞是明显的弧度，更是持续了许久的时间。

    “哈哈哈……”

    还未踏入书房时，远远地便能听见一阵颇为洪亮的笑声由远及近地传来。钟毓秀闻声望去，便瞧见曹慎奕口中的客人已经从书房之中迎了出来。那左脸颊上由眼下至唇中的一长条疤痕，钟毓秀即便瞧见了几次，如今再见，却是依旧心惊得很。

    “五少奶奶，别来无恙啊！”刀疤颇具匪气地朝着钟毓秀拱了拱手，扯开了的嘴角更是让脸颊之上的疤痕显得格外地狰狞。

    若是撇开脸上的疤痕不说，细瞧之下，刀疤却也并非是那等丑陋难堪之人。或许若是他愿意将剃得噌亮噌亮的脑袋上，留出些头发来，或许也是位偏偏佳公子。只是钟毓秀也就在心里这般想想，哪里会将这话说出口去。

    钟毓秀朝着刀疤福了福身，道：“未曾想夫君口中的贵客原来是你，我这厢有礼了。”

    “别别别。”刀疤说着便走上前来想要托住钟毓秀欠下的身子，只是又记起这里并非是江湖之中，还得记着男女有别，连忙又收了手，讪讪地笑着，摸了摸光溜溜的脑门，粗犷着嗓子道：“五少奶奶可千万不要跟我这么多礼，我刀疤向来是没规没距的，若是五少奶奶这般守礼的话，我日后倒是不敢来了。”

    “扑哧……”就跟在钟毓秀身旁的萧儿闻言，一时未曾忍住，竟是笑出了声来。只是随后又担心自己在小姐和姑爷的面前失了礼数，怕被责怪，连忙又收敛了起来。

    “原来萧儿姑娘也在啊！”刀疤脸上的笑意更甚了，竟是笑得险些连眼睛都瞧不见了。

    萧儿向来跟刀疤争锋相对惯了，如今瞧着他对着自己一个劲儿地傻笑，顿时有些不自在了起来。正想投个眼刀子过去，却又瞧见自家小姐眸中的警告之意，萧儿只好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朝着刀疤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此时她却是已经不敢再开口了，反正她每次遇上刀疤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像被点着了的炮仗似得，嘴上愣是没个把门的。

    “不敢当！不敢当！”刀疤见萧儿竟然如此乖顺，不知为何，就是觉得自己心里头一暖，继续咧着嘴傻笑着道：“萧儿姑娘不生气的时候好看，只是生气的时候更好看一点。”

    钟毓秀好似突然领悟了些什么，小嘴微翕着有些呆呆地看着刀疤。莫不是……

    萧儿闻言，顿时瞪大了双眼，只当刀疤是在说她东施效颦，泼辣劲儿又再一次冒了上来：“我长得好看，自然好看！哪像你，不生气的时候不好看，生气的时候更加不好看了！”

    刀疤自知如今相貌如何，只是被心上人这般点出来，整个人顿时有些恹恹了起来，垂了脑袋，嘀咕道：“我不是夸她呢吗？怎么反被她骂了……”

    “萧儿！没得胡言乱语！”钟毓秀呵斥道。不管到底如何，萧儿这般辱骂曹家的客人，自然是她的过错：“你唤人准备些茶水与糕点送过来，这里就不用你伺候着了。”

    萧儿受了自家小姐的责难，心里又是一阵委屈，跺了跺脚，离开之前更是朝着刀疤狠狠地瞪了一眼。

    “你别在意，她从小便与我在一处长大，如姐妹一般，自然也就被我惯得没大没小了。”钟毓秀满是歉意地朝着刀疤福了福身，道。

    一直未曾出声的曹慎奕却是突然笑着开了口，看着钟毓秀道：“你也不用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怕萧儿越是骂他，他却是得意。什么时候萧儿将他恨上了心头，冲上去咬他一口，只怕刀疤心里更是觉得痛快了！”这事儿，毕竟是两厢情愿了才行。萧儿又是钟毓秀的贴身丫鬟，总要说明白了，才能让她心里真正地有个谱。

    刀疤自是听懂了曹慎奕在帮他说话，虽话是损了一些，可理却是没错的，常年海上晒成黑皮的脸上，竟也是染上了一层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门，道：“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想来刚才也是说错了话，才会惹得萧儿姑娘如此。五少奶奶可千万别责怪她，若是你要怪罪的话，不如怪我好了。我皮糙肉厚的，无论如何都行。”

    钟毓秀正想着曹慎奕的话，如今听了刀疤为萧儿开罪的话，更是乐得不行了。就算她当真要因此怪罪萧儿，难不成还当真能撇清了这么多年的情分不讲，直接命人在她的身上打板子？皮糙肉厚，哈哈，竟是他想的出来的！

    只是不管刀疤如何想，钟毓秀却是没有看出萧儿对刀疤可有几分意思，连忙道：“今日你是客人，哪里让客人在屋外晒着太阳说话的？还是快快进屋坐着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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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萧儿的终生大事

    更新时间：2013-03-22

    三人刚刚坐下，便来了两个丫鬟端着茶水与糕点进了书房。瞧见来人不是萧儿，刀疤心里头没得一阵空落落的。更是有些后悔刚才莽撞了起来，若非是他一个不小心“气”跑了萧儿姑娘，又岂会现在连见她一面都没机会了？

    钟毓秀原本也正在打量着刀疤，那失落的神色自然而然地落进了她的眸子里。

    萧儿是与钟毓秀从小一起长大的，崔嬷嬷又是她的奶娘，情分与平常身边伺候的丫鬟自是不能比的。之前萧儿在钟毓秀面前夸曹慎奕的好，她也曾暗示过萧儿可有什么想法。只是却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如今钟毓秀连自己的未来尚且不知会如何，就算她当真准备在一切事了之后离开，钟毓秀也不想拖累了正如沾了晨露的花朵一般盛放着的萧儿。

    至于岚儿的死，钟毓秀始终对崔嬷嬷与萧儿深感愧疚。若是萧儿能在她离开之前寻到一位能够托付终身的男子，或许钟毓秀心底的愧疚之感也可稍稍减轻一些。只是眼前的刀疤，显然并非是合适的人选。不说两人的年纪，也不提毁了容貌的刀疤与长相娇媚的萧儿站在一起时的种种不和谐处，光是刀疤如今的身份，便能断定他绝非是萧儿的良人。

    难不成，萧儿的娘--崔嬷嬷能舍得让萧儿去当土匪头头的妻子？

    只是这事，毕竟是萧儿的终生大事，自是要问过她之后，才能决定如何处置。

    如此一番念头却是在钟毓秀的脑袋里飞快地转过，见曹慎奕如陪客一般坐在一旁并未说话，钟毓秀便收敛起了所思所想，淡笑着开口道：“夫君说他是受人之托请了我来书房，不知你见我是为何？”可若是刀疤提起萧儿，她又该如何回话？想到这里，钟毓秀的心突然提了起来，生怕刀疤开口谈及这件事情。

    刀疤难得看上一个女子，却也不是那种满脑子只有儿女情怀之时的酸人，朝着钟毓秀拱了拱手，将手边一只大得有些过分的礼盒直接递到了钟毓秀的手中，颇为客气地道：“今日来，自然是想要当面谢过五少奶奶。”

    “这话从何说起？”钟毓秀诧异地看着手中的礼盒，也不知是不是该接。

    “若不是五少奶奶出的主意，我又如何能那般轻易地从陈家手中赚得那么大一笔银子？这里面不过是些上好的血燕罢了，送予少奶奶平日补补身子。”说着，明明是个身材高大的壮汉，如今神色之间竟是浮起了极为不符的羞涩来：“若是少奶奶不喜欢的话，也可给身边的人用。如果不够的话，少奶奶只要一句话，我立刻便差了人送来！”

    血燕本就是燕窝之中的极品，刀疤常年帮着曹老太爷出海购药材，从他手中拿出来的上好血燕，自然是要比市面上卖得还要好上不知道多少。更何况又是有打算孝敬给萧儿的，他自然不会吝啬这一些“不值钱”的“多得很”的东西了。

    钟毓秀只当是没听出后一句话里的意思，连忙笑着道：“既是让你赚了一笔，那我也就收下了。只是你收线收得如此之快，可会引得陈家告上官府去？”

    刀疤摆了摆手，道：“陈家算什么？就算他想告状，也得手上有现银让他走告官的路。没银子敲门，当官的能吃力不讨好地去查这样的事情？”

    许是看出了钟毓秀言语之间的担忧，刀疤爽快地开口道：“你放心，我的人也没怎么在这件事情里头出面，是陈家大爷贪心不足，得了一次甜头，便开始欲罢不能了。让他乖乖拿银子出来孝敬当官的，他想也不想便答应了。之后拿银子进货，又怕赚得不多，索性将你们家那位二太太的银子也哄出来了一大部分。如今船沉了，人也不见了，只怕他还要想着怎么向亲妹妹和妹夫解释亏本的事情，哪里还有工夫来寻我的差错？”

    早先曹慎奕也向她解释过准备如何行事，如今听得陈家竟是从始至终没有半点怀疑，钟毓秀倒是也有些佩服甚是精明的二太太，为何却是会信了这般愚蠢的陈家大爷的话。

    收了礼，钟毓秀便以准备晚膳的名头出了书房，直接回了自己的院中。

    刚踏进院子里，钟毓秀便瞧见萧儿百无聊赖地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盯着青石砖缝里冒出来的嫩草发着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少奶奶。”萧儿闻见声响，抬起眼来瞧见了钟毓秀，连忙站起身来，站在那儿，委屈得就好似一只没人要的小狗一般，煞是可怜又可爱。

    钟毓秀脸上不见笑意，冷淡地应了一声，便提着礼盒径直地走向了正屋。

    萧儿见状，便知道自家小姐是当真生气了，连忙凑了上去，伸手接过了钟毓秀手中的礼盒。见她未曾抗拒，萧儿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萧儿腹议着：若是小姐当真因为刚才的事情而不理她，那她定然是不会放过那刀疤的！管他是不是少爷的客人，先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再说，谁让他没事总爱说些让人不爱听的话来着的？！

    “少奶奶，这里头，是什么呢？拎着挺轻的，只是怎么这么大一盒子？”萧儿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凑趣地开口问道。总不能因着小姐生气不理她，她也就任由这般发展下去吧？

    钟毓秀倒也不是生萧儿的气，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跟她提及刀疤的事情。见萧儿主动提及礼盒，钟毓秀便顺着她的话，开口道：“里面是上好的血燕，是刚才你辱骂的那人送给你的赔罪之礼。”

    萧儿咬了咬唇，只当刀疤如此行径，又是在讽刺她之前的无礼，如今却又不好当着钟毓秀的面发作，只好重新堆满了笑容，道：“少奶奶说笑了，哪会有人挨了骂，还送人礼的？想来这血燕是送给您的吧？要不，奴婢现在就去给您炖一些出来，尝尝？”

    “这事儿不急，我却是有话要与你说。”钟毓秀按下了桌上的礼盒，神色严肃地道。

    “什么事儿？”平日里萧儿就算犯了什么错，钟毓秀最多也就是开口数落几句，却也从未摆出如此严肃的神态与她说话。萧儿一想，定是为了刚才是事情，连忙继续道：“他是少爷的客人，奴婢不该出言不逊的。奴婢已经知道错了，若是奴婢还有机会遇到那人，日后定然不会再胡乱开口，给小姐惹麻烦。”“少奶奶”已经换回了“小姐”，并非是萧儿希望钟毓秀看在往日里的情分上网开一面，而是代表着一份真心诚意。

    钟毓秀摇了摇头，握住了萧儿的手，道：“日后就算不愿再见他，想来他也是会想方设法地见你的。”见萧儿不甚明白地望着自己，钟毓秀索性便将事情摊开了说，道：“他每一次见了你，都要逗你生气，你难道还什么都没瞧出来？这礼盒的确是他送予我的，只是却又说，若是不合我心意，大可给我身边的人用。就算我当真不喜欢这些东西，这上好的血燕，我身边除了你，又能舍得给谁用？他还说，若是不够的话，只要我让人带个口信给他，立刻便会有人准备了这上好的血燕送过来。你可打开瞧瞧，想来若是拿到外头铺子里比，也定然是极好的东西。在他口中，却好似那大街上的白菜一般不值钱。若非是他对你有什么念想，又何必如此？你可好好想想，我这话可有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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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萧儿左顾而言他

    更新时间：2013-03-23

    萧儿与钟毓秀一般大的年纪，甚至还要大上几个月，否则当初钟夫人也不至于会留了崔嬷嬷在钟府里头，当钟家大小姐钟毓秀的奶娘。对于钟毓秀与曹慎弈之间的协议，萧儿自然是不晓得的，甚至连他们两人至今未曾圆房之事，除了当事人之外，也唯有碧珠知道。日日瞧着小姐与姑爷琴瑟和鸣，甚至偶然数次如今日这般无意当中撞见“好事”。萧儿为钟毓秀开心的同时，心里头自然也生出了几分落寞之感。

    可要说刀疤喜欢她，却是萧儿从来未曾想过的事情！

    萧儿那颇为娇俏的容貌之上，轻染上了一层霞色。闪烁着的眸光之中，存着一丝不可置信的诧异，以及不知如何是好的懵懂。虽说她与他相见之时，少不了一番唇舌之战，可若是说厌恶，却也无论如何都谈不上。

    “萧儿姑娘不生气的时候好看，只是生气的时候更好看一点。”

    正是因着这一句话，刚才萧儿独自一人呆坐在院子里，将书房之中的刀疤恨得牙痒痒，更是闲来无事问候了他无数次！如今对上了小姐的提醒，重头想过，萧儿一脸娇羞之余，更是将那不要脸皮的刀疤恨上了心。说话也不知道挑了合适的时候说，亏得他一句夸人的话，却让她以为是在骂她做作。难怪这么大的年纪了，偏生连个媳妇都娶不到。

    一缕浅笑，点于朱唇。她，有他说的那般好看吗？

    “萧儿？”钟毓秀见萧儿神思在外，轻声唤了一声。

    “恩？”萧儿突然回过神来，瞧见了钟毓秀双眸之中的探究，没得脸上又是一阵火辣辣的感觉，只好神色扭捏地低了头，不敢再抬眼瞧上一眼。

    钟毓秀的手指摩擦在萧儿手掌那薄薄的一层茧子上，虽说萧儿平日里不用干粗使丫鬟的重活，只是伺候了这么多年，总是不比钟毓秀这个出身富贵的小姐来得娇贵：“我也就是想问问你的意思，若是你也有意的话，我便寻个时间，将这件事情告诉崔嬷嬷去，想来她老人家也一直都盼着你成亲的那一日。”

    钟毓秀不知道崔嬷嬷如何想，只是却也有些担心。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若是萧儿当真瞧上了“一无是处”的刀疤，可偏偏崔嬷嬷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这桩婚事，那萧儿岂不是最后要落得与曹瑾兰一个下场？所以，先确定了萧儿的心思，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萧儿浑身不自在地抿着唇，许久之后才算是将那一直都在打着转儿的眼珠子停了下来，撅起了小嘴，道：“不过是您胡乱猜的，哪里就能作数了？”

    钟毓秀闻言，顿时有些失笑，她这显然就是关心则乱了！这件事情，不过是钟毓秀依着刀疤的言行自个儿揣测出来的，连她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所以才会变得这般手足无措了。就算待会儿私下里问了曹慎弈，他也是这般揣测，那也依旧是做不得数的。毕竟刀疤若是当真看上了萧儿，他自会求亲。如今他都没开口，她再急，也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钟毓秀浅浅一笑，拍了拍萧儿的手，道：“听你这么说，倒也的确是在理儿上的。”想起那大厨房里管事娘子的事情，钟毓秀便提起了绦儿：“……原本我是打算等崔嬷嬷调教好了兮儿，将她带在身边的。只是想想嬷嬷和董氏那里也要有人伺候着，做生不如做熟，索性还是让她继续留在那里吧。至于那绦儿，虽说瞧着不是多出挑的人，只是却也知晓变通，想来日后有你帮着调教着，总会长出些心眼来。”

    绦儿是院子里伺候的，萧儿倒也认得。既然事关屋里伺候的，萧儿便收敛起了脸上的羞色，道：“那少奶奶的意思，是准备让绦儿进屋伺候吗？可是立刻提了大丫鬟的份例？”

    钟毓秀思忖着道：“让她领着二等丫鬟的份例再说吧！”见萧儿闻言竟是松了一口气，钟毓秀打趣着又道：“怎么？莫不是怕她抢了你大丫鬟的风头？说不定什么时候那刀疤就该上门提亲来了，到时候我总不可能说屋里没大丫鬟伺候着，不放你嫁人吧？总要先备好一个，免得到时候被他弄得措手不及！”说到最后，钟毓秀已经捂着嘴笑了起来。

    “奴婢看，最会胡说的就是少奶奶你了！”萧儿不依地跺了跺脚，仍下了话，直接跑出了屋子。

    待萧儿离开之后，钟毓秀慢慢地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重新回到房里的桌案后继续翻阅起了最近几日的账册。至于那偷偷跑去府去的大厨房管事娘子，钟毓秀却是没吩咐了人堵她，就好似那管事娘子这趟出了府，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一般。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也不知曹慎弈与刀疤在书房之中商议着什么，竟是让钟毓秀直接将晚膳送进了书房里头。只是丫鬟们过了一个时辰去收拾的时候，那些个米饭与菜肴当初是怎么送进去的，拿出来的时候依旧还是什么样子。倒是钟毓秀特意让人多备下的好几壶美酒，却是被喝得一滴都不剩。

    钟毓秀听了丫鬟的回话，安然失笑着摇了摇头，吩咐道：“……既然他们现在不想用，那就都收起来吧！若是待会儿饿了，就让大厨房给他们一人做一份什锦面也就是了。”反正他们两个也不是吃细的人，只是也不知那些酒水能顶上多少个时辰。

    待书房附近伺候的丫鬟领了话，出了正屋，院子里却是突然间喧哗了起来。钟毓秀未曾出屋，闻声便有些了然地浅笑着，却是依旧继续坐在屋中默声不语。

    如今已经进到屋中伺候的绦儿却显然没有萧儿那般镇定，清秀的笑脸全都皱在了一处，神色紧张地道：“少奶奶，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院子里喧哗，要不然，让奴婢出去瞧瞧吧？”

    钟毓秀点了点头。

    只是绦儿刚刚站在门口往外瞧了几眼，便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回到了钟毓秀的身边，道：“少奶奶，外头有两个婆子打起来了，你看，该如何是好？”

    平日里萧儿瞧着倒也不是个严谨的人，如今钟毓秀将绦儿交给她调教着，倒是显出了几分当初崔嬷嬷还在落霞县钟家时的模样，一脸厉色呵斥道：“既然她们敢在这儿打架，那定然是有事要寻少奶奶做主了。过会儿等她们打完了，自会求了院子里的小丫鬟进屋回话，你又替她们着急什么？别忘了如今你已经是少奶奶身边伺候的人了！”

    萧儿的这番话，自然是颇称钟毓秀的心思，暗自满意地点了点头。

    绦儿丝毫未曾认为萧儿这是在摆大丫鬟的谱，反而收敛起了脸上那惊慌失措的神色，煞有其事地颇为郑重地点了点头，好似萧儿的这一番训斥，她又从中体会了什么。只见绦儿学着萧儿的模样，束手站在钟毓秀的身旁，面无神色地盯着门口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院子里的动静便小了下来，屋里也如萧儿所言那般跑进来了一个小丫鬟，跪在了钟毓秀的跟前，道：“大厨房里的管事娘子与手下打杂的婆子在院子里求见少奶奶。”对于那打杂婆子继任大厨房管事一职的事情，钟毓秀还未曾任命，小丫鬟就算听到了什么消息，自然也只会依着两人之前的身份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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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许娘子与扈婆子

    更新时间：2013-03-23

    等钟毓秀瞧见大厨房原先与现任的两位管事的时候，那才真正叫是一个精彩。

    只见两人身上的衣裳从上而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头发凌乱地根本看不出原先发髻的模样，只是更令不知其中原委之人拍案惊奇的是，看似根本不该发生冲突的两人，竟是如有深仇大恨一般，脸上与脖颈之间被抓得处处伤痕，看着对方的神色更是凶狠无比。

    绦儿是跟着钟毓秀一起去的大厨房，原先的管事娘子被贬更是因她而起，绦儿自然是最知道其中缘由的。只是如今瞧着那跟她“告密”的婆子竟是被人抓成这样，心下顿时便有些不忍。只是一瞧旁边的原先的大厨房管事模样也实在凄惨的很，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原本以为钟毓秀定然会向原先的大厨房管事娘子发难，只是绦儿却只听见一声颇为轻柔的询问声在屋中响起：“说吧，到底是何事，竟是闹成了这副模样？”

    原本的管事娘子姓许，从前在主宅之时，便是打理着三房的小厨房。如今搬进了新府，自然是由她继续掌管着府中的大厨房了。

    许娘子跪在地上，先声夺人地哭了起来，重重地朝着钟毓秀磕了个头，道：“求少奶奶为奴婢做主，否则奴婢实在是没脸见人了。”

    刚被钟毓秀点了继任管事的婆子姓扈，从前在主宅里也就是个粗使婆子。

    扈婆子见状，连忙紧随其后，道：“奴婢求少奶奶为奴婢做主！”与那许娘子不同的是，扈婆子的声音之中，还夹杂了一丝明显的委屈。

    这扈婆子原就不是什么厉害的人，正是因为为人不精明，所以才会被送到了三房。否则也不至于被绦儿那个小丫头随随便便地唬弄了几句，便交代了许娘子的去处。如今突然走了狗屎运，被指了当上了大厨房的管事，扈婆子自然是欣喜得不得了。

    只是这欣喜刚刚维持了没有多久，偷偷出了府的许娘子便回了大厨房里。许娘子既然是大厨房的管事，平日里自然也有几分体面，也少不得有那溜须拍马之辈。听闻少奶奶来过大厨房，还贬了自己的职，顿时心里又急又怒。急的是不知道该如何跟少奶奶解释，以求要回原来的管事之职；怒的是竟然有人趁着她不在，偷偷地跟少奶奶告密。如此一来，这大厨房里头，自然少不了争吵。只是因着一位是从前的管事，一位是现任的管事，且这事还未曾盖棺定论，其他人也就聪明地站在了一旁看热闹，一个也不得罪！

    “嗙！”一记重重的响声在屋中想起，桌上的杯盏也随着手掌的落下而茶水四溅。

    听着屋里一声欲高过一声的哭喊声，钟毓秀的脸上已经堆满了不耐烦的神色，厉声道：“要不要我教你们如何回话？还是先拖出去打上十板子，你们两个才知道该怎么回话？”

    府里刚刚处置过一群浑水摸鱼的人，打板子的时候，这府里手上没有什么非办不可的事情的下人可都是遵了钟毓秀的吩咐围观的。那一声声尖锐的呼痛声，许娘子与扈婆子如今想起来，脸色还是不由地一白，显然两个人对于这段记忆的印象很是不好。

    “奴婢知错了。”许娘子与扈婆子两人好似约好了一般，出声磕头求饶后都不再言语。

    钟毓秀收敛起了脸上的怒色，也不等她们两人开口，便有些冷漠地垂着眼眸，看着许娘子淡淡地道：“想来，许娘子定然对扈管事继任大厨房管事一职，有什么异议吧？”

    许娘子闻言，心里一惊，连忙道：“少奶奶是奴婢的主子，既然是少奶奶让这刁婆……扈管事打理大厨房，奴婢自然不敢有任何的异议。只是奴婢一直都对三太太与少奶奶忠心耿耿，在主宅打理小厨房的时候，也从未出过什么差错。奴婢实在是不明白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事情，才会被少奶奶夺了大厨房的管事一职。还请少奶奶给奴婢一个理由，否则奴婢实在是没脸继续呆在这里伺候三太太和少奶奶了。”

    钟毓秀眯了眼，道：“怎么，难道你连自己错在了何处，都不晓得吗？”

    许娘子咬了咬牙，道：“奴婢今日未曾禀告了少奶奶出府，的确是奴婢的不是。只是少奶奶要因此撤了奴婢的管事之职，奴婢实在是不服。”

    “不服？”钟毓秀冷漠的容貌之上，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声音却是越发轻柔了起来：“为何不服？就算你今日未曾出府，我想罢了你的总管之位，你又有什么好不服的？”在任何虚言面前，权力是最至高无上的。如今她是当家少奶奶，别说只是一个大厨房管事的位置，就算她将全府上下都换了，只要三老爷没有异议，谁又敢多说一句？

    许娘子闻言，当即便呆愣了数息，结结巴巴地道：“少、少奶奶您怎么可以这样……”都说高位者应该是以理服人，许娘子还以为她今日去主宅进老太太的事情被钟毓秀抓到了把柄，所以才会被罢了管事之职。能让老太太看上了眼，放在三房盯梢的人，虽不一定有多精明，可定然比那扈婆子聪明了不少。许娘子在来之前，便已经脑袋里盘算好了自己该如何自白。只是她却是万万没有想到钟毓秀竟然会半点情面也不给，甚至专横跋扈到如何地步。

    钟毓秀浅笑，如人畜无害一般无邪：“莫非我要怎么做，还要你指点不成？或者，你也可以说说，今日你出府都去了何处？做了什么？”

    许娘子自是不敢将她今天见了老太太的事情说出来，连忙争辩道：“奴婢今日根本就没有出府，也就是身子不舒服，所以在屋里歇了会儿。”说着，许娘子一指旁边的跪着的扈婆子，瞪大了双眼道：“都是她！是她一直惦记着我的管事之位，前些日子又被我训斥过，所以怀恨在心，竟是寻了机会在您面前胡言乱语了一通。”

    “是这样吗？”钟毓秀将目光移到了一旁扈婆子的身上，显然这话是在向她询问。

    扈婆子见钟毓秀脸上的神色根本看不出深浅，生怕她信了许娘子的鬼话，连忙道：“少奶奶，冤枉啊！您是有所不知，这几日她经常寻了空闲的时候出府，临走之前还吩咐了若是您寻她，就说不知道。这件事情大厨房里的人都知晓，奴婢不敢有任何隐瞒！”若是让许娘子重新回到了大厨房做管事，那她哪里还有好日子过了？如今，她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权势压人的确是好手段，只是要让手底下的人心服口服，却也要占了一半的理字。否则一旦镇压过了头，则群起反抗也会随之而来。

    既然扈婆子送来了一个现成的把柄，钟毓秀自然也不会放过，看着萧儿吩咐道：“如今也已经过了晚膳的时间了，想来大厨房里也只剩下收拾的活计了。你亲自去一趟大厨房，将如今还在的人全都唤来这里。不管是哪个胡言乱语，还是有人胡乱栽赃，到时候自然可见分晓了。”至于绦儿，自然是先让她在一旁看着些的好。

    萧儿应了一声，随意便准备提步离开。只是她还未跨出正屋的房门，便与准备跨进正屋的三太太撞了个正着。

    三太太黑着一张脸，看着萧儿披头盖脸便是好一阵训斥：“你这丫头没长眼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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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夏氏破罐子破摔

    更新时间：2013-03-24

    倒不是萧儿举止莽撞，而是三太太已经在屋外听了许久的壁角。乍闻钟毓秀吩咐萧儿去大厨房唤人，三太太索性一步直接跨进了门槛。拦了萧儿的路不说，也正好借此机会在下人面前落落钟毓秀这位当家少奶奶的脸面。

    三太太的突然出现，却是钟毓秀不曾预料到的。只是转眼之间，钟毓秀便好似想明白了什么，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许娘子，这才起身迎了上去。

    萧儿束手站于一侧，低眉顺目地任由三太太呵斥。

    钟毓秀上前虚扶着三太太，浅笑着寻了三太太喘息的功夫，也不为萧儿推脱，道：“娘晚膳可是用好了？怎么突然就过来了？若是您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的话，随便差个丫鬟过来传个话也就是了，您又何必特意跑这一趟呢！”

    三太太正觉着寻得了机会数落着钟毓秀的贴身丫鬟萧儿很是得意，被钟毓秀这么一断，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训斥过，哪句话又未曾说过，微翕着唇，张了几次的口，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转眼间，目光在屋里打了一个转儿，最后落在了跪在地上的两人身上，三太太这才记起了自己来此的正事，不再言语一句，朝着钟毓秀冷哼了一声，直接撒手挥落了钟毓秀搀扶着的手，径直朝着刚才钟毓秀所坐的杌子走去。

    钟毓秀微微蹙了蹙眉，只是在三太太转身坐下的时候，脸上已经重新浮起了一丝温和的笑意。吩咐站在一旁的萧儿，道：“还不快去将大厨房里的人全都唤来？愣在那里想什么呢？”说完，钟毓秀这才提步朝着三太太那里走去。

    三太太冷眼瞧着萧儿，言语之间有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不用去了！”

    萧儿止了步，询问着望向了钟毓秀。钟毓秀则在距离三太太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依旧浅笑着，出声道：“只怕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我如何不知道？”三太太冷笑了一声，看着钟毓秀道：“你不就是因为许娘子出府了一趟，所以才将她的管事之职撤掉的吗？本就是一件小事罢了，却偏偏弄得声势浩大。莫非你是怕这府里上上下下不知道你如今是当家少奶奶了不成？”

    “媳妇万万不敢如此想。”钟毓秀福了福身，又道：“许娘子身为大厨房的管事，理应作为全府上下奴仆的表率。只是她却在我丝毫不知情的情况之下，竟然私自出府。不说她出府是为了做什么，光是这一条，便该撤了她的职，免得其他人也心存侥幸之心，视规矩如无物。”说完，钟毓秀的目光便落在了许娘子的身上。

    三太太自持婆婆的身份，对钟毓秀向来不假辞色。往日里就算没有什么事情，也会寻了借口将钟毓秀唤到房中训斥一番，倒是有些像极了她刚刚入府时，老太太对她这位三房媳妇的态度。至于今日三太太会突然造访钟毓秀，自然也不可能是无缘无故之举。许娘子回到大厨房之后，听闻自己被贬的事情，便立刻去了三太太那里哭诉了一番，趁机撩拨一番三太太和钟毓秀之间的矛盾。而她与扈婆子之前的事情，自然也是在得了三太太为她“做主”的允诺之后，才有的事情。若是她不将自己弄得惨兮兮的，又如何能火上浇油？

    以上之事暂且不提，就说许娘子好不容易盼来了三太太，心里自然是喜出望外了。只是刚刚抬了一半的眼，就正好瞄见了钟毓秀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里边没理由地一凉，收敛了想要转而向三太太哭诉的打算，继续老老实实地跪在了青石砖上，装得一副三太太来此根本与她毫无关系的模样。

    许娘子原以为有了三太太撑腰，少奶奶不管如何想，也定然会卖三太太几分面子。只是却没想到钟毓秀竟然毫无妥协之色。顾不得多想，许娘子连忙磕头道：“奴婢未曾上报便私自出府，的确是奴婢的不是。只是就算如此，少奶奶罚奴婢些银钱也就是了，又何必提了这扈婆子，让她来踩奴婢的脸面？”

    “罚些银钱？”钟毓秀冷哼了一声，脸上的笑容也越发轻柔，只是眸光之中的厉色，却是比刚才更盛了：“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如今才刚刚搬到新宅之中，人手又都是刚提上来的，难免各处都还需要改善。至于大厨房里，每日都有开销，这许娘子身为大厨房的管事，想从中捞些油水，自然也是极为简单的事情。更何况，就算是在主宅里，那任大厨房管事的也不敢说自己手上是干净的。

    许娘子瞧着钟毓秀的眼神实在是寒碜人得很，连忙朝着三太太爬了几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哭丧着脸，道：“三太太，奴婢在主宅的时候，便伺候在您身边了。自从您让奴婢接手了小厨房，奴婢便一心一意地伺候着您，不敢有任何的懈怠。奴婢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太太您还不知晓吗？还请太太为奴婢做主啊！否则奴婢实在是没脸再伺候您了！”话毕，许娘子许是认为这般还不够打动了夏氏，脑袋又连着重重地朝着青石砖上磕了好几次。

    “钟氏！你实在是太过分了！”三太太满脸怒气，双目瞪得铜铃般大小，眸子中更是好似要喷出火来了一般，厉声道：“我看你是越来越将我不放在眼里了。莫非你想要将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把持在手中，所以再也容不得我的人占着你的位置不成？！”

    这一次，钟毓秀不曾有半步的退让，掷地有声地道：“媳妇不敢，但是这事的是非曲直，还望娘莫要因为小人一时之言，而蒙蔽了双目。”

    “你……”三太太闻言，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气炸了一般。一想到今日若是让钟毓秀如了愿，只怕这府里上上下下的奴仆便不会再将自己当回事儿了，三太太眼珠子顿时凸了出来，指着跪在地上的许娘子咬牙道：“出府的事情，是我授的意。莫非我让人替我出去跑腿，还要经过了你同意不成？”

    若是日后这府里上上下下的管事，都成了钟毓秀提拔起来的人，那她想要吩咐人私下里做什么事情，岂不是还要问过钟毓秀？看着她的脸色过日子？不行！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今日就算是不惜一切代价，她也一定不能让钟毓秀如了意！

    看着三太太破罐子破摔的模样，钟毓秀倒是也明白了为何三老爷不让三太太当家了。不过是几句念旧情的求饶罢了，三太太竟是这般不管不顾了起来。若是由着她打理中馈，只怕这府里阿谀奉承，逢迎拍马之辈定然少不了。如此一来，所有人只要不触及三太太的痛脚，都可以为所欲为了？

    钟毓秀脸上不见任何神色，淡淡地看着三太太，道：“许娘子不光只有今日一日私自出府而已，莫非前几日，也都是您授意的？”

    三太太自然不知此事，蹙着眉头瞧了一眼许娘子，面带不悦地冷哼了一声，道：“自然也是我授意的！”

    “既然都是娘亲自授意的，那您定然也知晓她出府去做了什么了？”

    三太太冷笑：“莫非我让她出府做什么，还要告诉你了不成？”

    “娘自然是不用告诉我的。”钟毓秀莞尔一笑，略略顿了顿，道：“只是媳妇竟是不知您如此孝顺，会日日遣了人去探望老太爷与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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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钟毓秀首战夺胜

    更新时间：2013-03-24

    老太太是什么人？是曹老太爷的嫡妻，是曹家名副其实的女主人！

    三太太夏氏又是什么人？她不过是曹老太爷的妾室―香蓉姨奶奶所生的庶子的妻罢了。

    一边是嫡妻，一边是妾室，追根究底而言，就算夏氏集齐了大太太徐氏的稳重和二太太陈氏的精明，只怕在老太太那里，也讨不了什么好。更何况，夏氏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门小户之女罢了，就算她有心日日遣了人去探望主宅之中的老太爷与老太太，只怕颐韵院的门也不见得会为了她大开！

    原本钟毓秀也并非很是笃定许娘子私自出府，是否去了主宅见老太太。只是钟毓秀却也未曾错过许娘子眸底那初闻此言之时的慌乱，若非心里有鬼，又何必匆忙之间垂下了脑袋，一副生怕别人瞧出了什么的模样？

    钟毓秀收回停留在许娘子身上的目光，再一次冷眼看向了三太太。只见三太太夏氏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便红，数息之间，竟是连着变了几次，显然也已经从钟毓秀的话里明白了过来。也是！如今钟毓秀都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了，若是三太太还不明白，那才真是让钟毓秀觉得无话可说了。

    三太太看着刚才朝着自己身边跪爬过来的许娘子，便是一阵气闷。她着实没想到自己竟然着了道，想到这里，三太太直接站起身来，朝着离自己不过一步远的许娘子重重地踢了上去，咬牙切齿地道：“你胆敢欺瞒于我！”

    许娘子不敢逃，可却也不想挨打，只好一把抱住了三太太的腿，大声哭喊着道：“冤枉啊！三太太冤枉啊！奴婢是出了府，却从来未曾去过主宅啊！是少奶奶，是她想要撤了奴婢的职，所以才胡乱栽赃奴婢的，为的就是让太太您心甘情愿地舍了我去。如此一来，太太的身边便没有了可用之人，而她在这府里便了再无阻碍了啊！”

    许娘子私以为，不管钟毓秀对于她到主宅之中通风报信之事是否知晓，既然少奶奶能说出那样的话，定然也已经对她起了疑。如今之计，她唯有抱住了三太太的大腿，将三太太与少奶奶之间的利益冲突无限放大，或许这样，她才有可能继续稳坐高位之上。享受过了厨房里的油水，又有谁肯轻易撇下？

    三太太闻言，脚下一顿，蹙着眉头，有些狐疑地看着脚边的许娘子，心里甚至也开始怀疑起钟毓秀来。在三太太眼里，她的这位儿媳妇着实有些手段。在曹府的时候，便让自己的贴身丫鬟去勾引大少爷行哥儿，以求曹家少奶奶的位置；之后眼见着老太太不同意这桩婚事，竟然硬生生地逼死了自己的丫鬟，还让曹家因此对她很是愧疚。如今搬了新府，她身为主母还没管上几日的中馈，自己的丈夫竟然轻轻巧巧地便将掌家之权交到了新儿媳妇的手中。

    如此一番想来，三太太又眯着眼睛看向了钟毓秀，试图在她的脸上寻找到一丝的破绽。若是这一切当真如许娘子所言，是钟毓秀的胡乱栽赃。那她现在惩戒了许娘子的话，岂不是更会让钟毓秀觉得自己好糊弄了？

    不说三太太心里是如何向钟毓秀，只是钟毓秀却本就无心与她争权。若非是三老爷将这掌家之权交到了她的手中，她或许还会庆幸自己乐得轻松了！钟毓秀嘴角的笑意有些牵强，神色也是说不出的无奈。莫非这上天注定了婆媳之间必定有纷争不成？否则为何不过是下人的一句挑拨离间的话罢了，竟然惹得三太太再一次对她生了疑心？

    “如今这掌家之权在我手中，又是爹亲授。若是我想将这府中上上下下都换成了我的心腹，那我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半会儿？”钟毓秀指着许娘子，看着三太太又道：“就算我将她视作娘的亲信，想要处之而后快，又何必今日不送您一个人情，改日再寻了机会动她？”眉眼之间，尽是疲惫之色。掌家之事，当真是件煞费苦心的事情。

    三太太夏氏闻言，想想也是这个理，一时之间倒是有些犹豫不决了起来。

    “太太，奴婢当真是冤枉的啊！少奶奶是怕日后再没了几回寻到奴婢的差错，这才……”

    “住口！”钟毓秀疾言厉色地看着许娘子，竟是看得她心中不由得一寒。

    许娘子此时有些后悔了起来，若非是她贪着每日去通风报信时，老太太给的赏钱，又想着昨日府里那么多人被杖刑，琢磨着老太太定然会念在她有功的份上，多赏几个，她今日又岂会大白日就偷偷摸摸地去了主宅？原本还以为少奶奶年纪小，昨日之事不是三老爷就是五少爷在背后指点着，才会想到了杀鸡给猴看。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昨日她刚刚当了一会猴，今日她便要成了那被杀的鸡了！

    眼珠子滴流地转着，许娘子慌了神，无论怎么琢磨，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老太太就算有心救她，如今也伸不过手来，三老爷与五少爷又不管内宅的事情，就算要管，也不可能会为了她一个微不足道的管事，抹了当家少奶奶的面子。如此看来，也唯有哄了三太太信了自己的话，彻底与少奶奶站在了对立面，她才有可能在此夹缝之中活下来！

    正当许娘子又想开口为自己辩白几句的时候，耳边却听见了钟毓秀那淡漠地犹如三九寒冬日里的风，刮得人忍不住一阵瑟瑟发抖：“萧儿，去将我桌案上的那一本账册旁边的纸张取来。既然许娘子觉得我不能以她私自出府之事，革了她的管事之职，那就让她将这些日子里所贪墨银两如数吐出来，再好好与我计较计较这私自出府的过错。”

    “不用拿了。”

    许娘子是被吓得浑身发抖，三太太夏氏则是被气得浑身发抖。她今日是被许娘子哄了来为她做主的，就算许娘子当真不曾去过主宅，行那叛主之事，只是光一条贪墨的罪名，便可彻底让她这个一直将许娘子当做亲信的太太没了脸面。此种庆幸，就犹如在她脸上狠狠地扇了一个巴掌一般，让她恨不得立马便寻了个地缝钻进去。三太太现在只觉得，这屋里站着的所有人，无一不是在嘲讽着她识人不清，至于她那精明的好儿媳妇，更是不用再提了！

    “你是当家少奶奶，既然都已经证据确凿了，那还在等什么？难道还嫌我脸丢得不够多吗？”三太太此时的脸色，就犹如她刚刚踏入正屋之时一般，很是阴沉。既然钟毓秀手中早有许娘子的贪墨罪证，却看着她如傻子一般为其说话，三太太只觉得钟毓秀当真是用心险恶！

    钟毓秀使了个眼色，屋内便有人将许娘子带了下去。

    三太太的别扭，由来已久，钟毓秀自觉已经无力改变，只好说起了明面上的话儿，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娘也不过是一时被奸人蒙蔽罢了，既然如今事情都已经查清楚了，那便无需再争议了。不如让媳妇送您回去吧？”

    “哼！你堂堂当家少奶奶，我哪里能劳烦你想送？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有人私自出府了，总要由着你这位当家人处理才是！”说着三太太面色不佳地挥袖走人，只是途径扈婆子身旁之时，又再一次冷哼了一声，道：“既然都已经是管事了，却还被革了职的人弄成了这幅模样。处事如此不当，我看，她也没资格当什么大厨房的管事！”

    三太太临了，却也不忘搏回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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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曹慎弈再诉情意

    更新时间：2013-03-25

    随着天边最后的一点余晖匆匆地入了西山，这夜才退去了白日里的暖意，显出了几分冷清来。来人虽已经可以压低了声响，只是那推门而入的声音，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夜里，依然显得很是清晰。特别是，床上的人儿一直都未曾真正睡着。

    只是就在听见声响的那一刹那，钟毓秀却是闭上了那一双刚才还在黑暗之中眸光闪烁的眼眸，慢慢地平缓着呼吸，想要以此来表示自己已经入睡了。只是时间越久，那双竖起的双耳却更加忽视不了外头的动静，胸口的心也愈发猛烈地跳动着。

    因着曹慎弈有夜读的习惯，所以钟毓秀向来都宿在靠墙的一面。听着屋内脱衣时那悉悉索索的声响，不过数息的时间，身旁便多了一人。钟毓秀紧闭着双目，脑袋里的思绪明明正天马行空着，耳边却是好像再一次听见了那一句牵动着她的心的“欢喜”。

    三次平缓的呼吸之后，便会有一次很是急促的呼吸，好似是想要填补之前胸腔空余出来的位置。如此循环，曹慎弈实在是太过熟悉了。他早就猜到了，躺在他身旁的笨女人，定然又会再一次想尽了办法逃避，将一切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好让自己能够依旧躲在那筑起的高墙之中，不想给任何人伤害她的机会。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如此一来，却也让她少了被人疼爱的机会。当真是个傻女人……

    一声轻轻地叹息，忽然在黑暗之中响起，也不知是否是在感叹自己的情路漫长。

    “我爹向来不争不夺，也一直都压抑着我娘的脾性，希望她也可能如他一般，视所有如无物。只是我爹可以为了祖母不争不夺，我娘却是少了我爹与祖母之间的情分，所以这些年也只是被逼无奈才不声不响。爹能将中馈直接交到你的手中，我也颇赞成这件事情。日后若是我娘有什么地方做不对，为难了你，希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莫要与她计较了。”三太太夏氏的脾性，除了三老爷之外，曹慎弈身为儿子自然是最为清楚的。

    也不知曹慎弈是从何处知道了今日在此处发生的事情，竟是也没有半点为母亲说话的意思，反而言语之间对钟毓秀有着一丝难以明言的愧疚。或许钟毓秀手上并没有许娘子私自出府去主宅通风报信的证据，只是曹慎弈既然当初能在颐韵苑中安插下李二家的，又能将她送到了筑云楼中伺候钟毓秀，主宅之中自然不可能没有他留下的人了。

    三太太是生他养他的母亲，曹慎弈能如此信她，站在她的这一边，而不是一味地责怪她落了他母亲的脸面，钟毓秀心里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感觉？背对着墙壁的脸上，一双原本在黑夜之中依旧清亮的眸子，此时已经盛满了复杂与纠结的情绪。就如那漆黑之中的一轮圆月，却被不知从哪而来的云遮挡了起来。钟毓秀是当真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对曹慎弈了。

    如果她还想依着成亲之前所计划的那般离开，那她自然不能对曹慎弈动上丝毫的心思。一旦心都动摇了，那日后一切结束的时候，她还能舍得挥刀切断她与曹慎弈之间的关系吗？若是她留下，将心与身都给了他，而数年，甚至只是数月之后，曹慎弈便对她再也没了“欢喜”的心思，那她的心，又该何去何从？

    修长的手臂突然从身后揽住了钟毓秀那纤细的腰身，就落在了她那侧身躺着的腹部之上。还未等钟毓秀反应过来，身后的人已经将身子全然贴在了她的身上，一股白日里让她晕眩的男子气息，瞬间便再一次地席卷了钟毓秀全身上下的感官。

    成亲一来，这还是曹慎弈第一次有如此“不规矩”的举动。他们二人之间，有着约定，约定彼此日后若是遇上中意之人便放对方自有。钟毓秀原本可以呵斥，可以阻止，更可以直接愤然起身离开，只是她却好似已经深陷在那怀抱之中，无法自拔。只是显然，身体比脑袋反应地更快一些，就在那只臂膀揽上她的腰肢之时，钟毓秀的身体已经紧绷地犹如一块岩石一般，毫无任何的柔软可言。

    曹慎弈将脸埋在了那披散在鸳鸯绣枕之上的乌黑秀发之中，鼻端，是他垂涎已久的发香。钟毓秀身体的抗拒，曹慎弈并不是没有感受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夜却是一点都不想松开好不容易才靠近的芳香。

    正当钟毓秀挣扎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耳边却是再一次听到了那一声叹息，只是随后而来的言语之中，却是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沙哑与压抑：“你知道的，我欢喜你，比你所想得还要欢喜你。我并非是圣人，我也做不到不求回报，所以我一直在等，等着你钟毓秀爱上我的那一日。我希望你留在我的身边，并不是只是为了想看着大房与二房如何衰败。但是只要是你想见到的，我都会想尽办法为你办到。”

    钟毓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听着这样一番话，竟然泪盈于睫。等她意识到的时候，枕边早已湿了一片，端庄的鼻梁之上，也隐隐有着酸意。她是在庆幸吗？还是因为什么？或许她早已知道，却始终不肯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这一切的发生。那她自己，也当真欢喜着曹慎弈吗？还是只是因为他如今是她唯一可以信任与依靠的人？

    抽噎声渐渐地在室内响起，若非是曹慎弈一开始便表明了不需要人在外间守夜，否则只怕第二日府中便回有闹鬼的传言流出。

    钟毓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又是怎么睡着的。只是醒来的时候，原本应该空荡荡的旁边，却突然摸到了一丝温暖。

    屋外已是一片晴光潋滟，院中树上的麻雀声也已然清晰可闻。一声戏谑之声，突然在屋中响起：“你的手，是不是可以收回去了？”

    钟毓秀正是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乍闻声响，心里自然是不由地一惊，当即便转头朝着声音的来源之处望去。只是这一望，便在一双眼眸之中，瞧见了一脸错愕的自己。有些不可置信地一闭一睁，却又瞧见了说话之人脸上那诙谐的笑意。

    钟毓秀犹然不自觉地五指收拢，这一握，却好似发现手中的东西竟是慢慢地长大了一般，更是隐隐有些火热的气息从手掌之中传来。也不知自己到底碰到了什么，钟毓秀回过神来的那一刹那，便飞快地松了手，好似触及了火炭一般。

    曹慎弈每日皆有晨读的习惯，只是今日也不知是隐藏在深处的懒惰突然苏醒而来，还是太过贪恋了这床榻之上的温暖，亦或者是放不开手中的那一缕依旧散发着芳香的秀发，总而言之，今日他放纵了自己，侧身躺在了床榻之上，把玩着一缕秀发的同时，一眼不落地将身旁佳人的睡颜尽收眼底，且越看便是越不可自拔。

    刚才他还想着调笑一番佳人一记命中“要害”的举动，只是没想到，下一秒便发现看着佳人苏醒，也是需要一些代价的，双眸之中的戏谑也尽数便成了无可奈何的委屈：“你可知，若是你的手再紧些，你这一生的‘幸福’，或许就变得岌岌可危了。”曹慎弈苦笑着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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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软玉温香的诱惑

    更新时间：2013-03-25

    钟毓秀有些狐疑地看着曹慎弈，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的她，脑袋一时之间自然也未曾跟上曹慎弈的言语。不知是因为昨夜哭得太久，还是今日刚刚才醒的缘故，一张白皙的小脸之上，双眸之中竟是如轻纱拂面般的迷茫之色。粉嫩的双颊之上，附着一层细细的绒毛，就宛如那八月成熟的水蜜/桃一般，煞是惹人垂涎。

    曹慎弈又岂是那种受了委屈还依旧不声不响的性子？修长的臂膀一揽，便将身旁的人儿再一次地揽进了自己的怀中。这一次，并非只是从身后环住了钟毓秀的身子，而是鼻息相溶，面对面地拥在了一处，两人之间也再无一丝的空隙之处。

    “这下，你可感受到它的存在了？”曹慎弈的口吻竟是有些如撒娇一般，明知今日定然依旧还是会以欲求不满的状态收场，可他还是想让怀中的人儿知晓刚才她到底犯了什么样的错误。说不定，他也能因此而沾到一些用来“赎罪”的甜头。

    曹慎弈的那一处紧贴着处子之身，好似难得尝到如此甜头，瞬间便抵在了一片温暖之处，散发着滚烫的温度，在好不容易夺下的领地之上，彰显着属于它的雄威。

    再也不用任何言语点播，钟毓秀瞬间便明白了自己刚才所犯下的罪过。挣扎着身体想要挣脱曹慎弈的束缚，却发现随着自己的动作，那一处火热的地方再一次地开始侵略，好似在不满着她的反抗一般。原本粉嫩的脸颊顿时飞快地染上了红晕，双眸也开始闪躲了起来。逃又逃不掉，躲又躲不得，钟毓秀第一次碰上这样的状况，哪里还知道该如何是好？原本自然而然紧绷起来的身体，也随着某人那“不规矩”的手，在后背的攻城掠地而越发柔软了起来。

    瞧着钟毓秀紧抿着唇，脸上虽是早已羞至媚色一片，可双眸之中竟是隐隐起了求饶的雾水，曹慎弈呼吸更是有些急促了起来。只是发胀的身下却也不是他能够控制的，能忍上这么长时间未曾将钟毓秀吃干抹净，曹慎弈已经很是佩服自己的忍耐水平了。

    “别……”钟毓秀再一次感受到了那一处的动静，好似遇到了什么生猛的野兽一般，急急地想要尝试着再一次往身后床榻的空处躲去。

    只是曹慎弈好不容易能在手上沾上一些甜头，哪里肯就此罢休？

    “实在是你太过诱人了，我可没有办法让它平静下来。”曹慎弈蹙着眉，苦笑着道。

    见曹慎弈竟然得了便宜还卖乖，钟毓秀狠狠地瞪了过去。只是这一眼，显然没有任何的威慑力，眸光流转之间，犹如暗示着什么一般，只让曹慎弈觉得心里犹如小猫挠着一般的生痒，下身更是攻城略地地越发起劲了起来。

    “别，别……”此时钟毓秀的声音听起来得温润，只见她咬着粉嫩的唇瓣，张口道：“待会儿萧儿就该来唤我起身了，府里的管事也等着从我这里取对牌，你别……”薄薄一层雾气更是将眼眸也染上了娇羞之色。

    “好，我什么也不做。”曹慎弈沙哑着嗓子，天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只是既然他这般辛苦，又怎么可能就此松手，让善躲的鱼儿再次游进水中？

    “此时萧儿还未来唤，说明还没到该起的时辰，你也用不着这么早得起身，不如在我怀中多睡一会儿吧！”说着，曹慎弈便将钟毓秀重新揽进了怀中。

    只是羞涩地将头埋了起来的钟毓秀，却是没有瞧见曹慎弈那脸上奸计得逞的笑容。

    其实，早在钟毓秀苏醒的时候，萧儿便早早地侯在了房门外头。原想着少奶奶不会贪睡，只是没想到太阳都升得老高了，屋内竟是久久未曾有起身的动静。莫不是少奶奶昨日被三太太给气着了，所以昨夜未能好好休息，导致了今日迟醒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萧儿狐疑地看着旁边的绦儿问道。

    绦儿抬头瞧了瞧天色：“唔，应该辰时都过了吧？”

    萧儿抿了抿唇，将耳朵贴在了房门之上，却依旧听不见任何的动静，自言自语一般地嘀咕道：“小姐也不是贪睡的人，昨夜又未曾晚睡，怎么到现在还未醒来。想来再过会儿，姑爷就该回房用膳了。若是瞧见小姐还未起……”

    正当萧儿犹豫着该不该敲门之时，旁边突然传来了一句轻唤：“萧儿姐姐……”

    萧儿抬眼望了过去，便瞧见一个小丫鬟站在院子里，朝着自己招了招手。萧儿不知所以，便低声交代了绦儿好生看着，便提步朝着小丫鬟那里走去。

    “少爷昨夜与客人聊到很晚，所以未曾夜读。离开之时，又吩咐了奴婢今日一早备好早膳送到书房之中。只是到现在粥都热了好几遍了，奴婢也未曾瞧见少爷的人，”小丫鬟是钟毓秀刚刚安排到书房之中伺候的，年纪小又拿不定主意，只好来寻少奶奶身边的贴身大丫鬟萧儿，道：“奴婢来就是想问一声，少爷还要不要在书房用早膳了？若是少爷不用了的话，那奴婢也就不用再热粥了。”

    此时正躺在床上温存着的曹家五少爷，还哪里能想起来自己吩咐过这件事情？

    萧儿头先还狐疑着曹慎弈去了哪里，可一想到如今还紧闭着的房门，顿时恍然大悟了起来。一脸笑意地看着小丫鬟，道：“粥也不用热了，倒了也实在可惜，就赏你用了吧！若是你担心被人发现，就私底下瞧瞧得吃，别让人瞧见了。想来少爷念在你起了一大早的辛苦上，也不会为了这样的小事揪住不放。”

    小丫鬟见萧儿笑得灿烂，眨巴着眼睛实在有些不解。可她既然都已经得到答案了，不管那份早膳如何处理，总之她不用再一趟又一趟地跑回小厨房热粥了。

    总算在日上三竿的时候，曹慎弈神清气爽地唤了人进屋。

    屋外侯着的丫鬟都早已受了萧儿的“提点”，从进了屋开始，各个都满脸羞红地低着脑袋，好似生怕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一般。

    只是钟毓秀急着要去见府里的管事，却又一时未曾发现这一点异样之处，吩咐着萧儿道：“你手上动作快些，也别挽太复杂的发髻了，尽可能端庄一些就好。”

    如今曹慎弈好不容易离了屋，萧儿哪里还藏得下那满心满眼的笑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少奶奶放心，奴婢之前已经让人去给管事们打过招呼了，让他们都晚一个时辰再去议事。如今还早，少奶奶可慢慢来。”

    萧儿的话刚落下，屋里几处正在收拾着的丫鬟都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钟毓秀顿时了然地羞出了一个大红脸来，一想到那群管事指不定也如屋中丫鬟那般猜测，顿时更是不知道自己待会儿该怎么疾言厉色地训斥人了。

    只是正当钟毓秀在心里埋怨着曹慎弈太过分时，却忽然又见他去而复返。屋中的丫鬟见状，更是加紧做完了手上的活计，各个掩嘴笑着跑出了屋子。钟毓秀瞧着已经走到了身后的曹慎弈，见他正望着镜中的自己，便狠狠地朝着镜中瞪了一眼。只是如此一来，非但没有见到曹慎弈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更有萧儿的笑声传进了耳中。

    “既然少爷有话要与少奶奶说，那奴婢就先退下了。”萧儿刚将发髻挽好，也不等挑了什么样的首饰佩戴，便急急地福身退出了屋子。

    “都是你！”钟毓秀那满脸羞红的脸上，咬牙切齿自然也缺了狠意，反而多了几分其他的韵味，娇喝道：“你又回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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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给予的同等信任

    更新时间：2013-03-26

    曹慎弈挑了挑眉，笑意盈盈的脸上不见丝毫窘态，反而好似一副乐在其中一般。

    “还笑！”钟毓秀鼓着腮帮子，她现在才发现，曹慎弈不但城府深得很，竟然还有些痞子的习性。或者说，当初到底是他被迫上了她的贼船，还是根本就是他计划之内的顺水推舟？耳边听着跑出正屋的萧儿的放声大笑，钟毓秀再次忍不住一阵气结。

    曹慎奕轻笑出了声，走上前去，伸手从妆匣之中捻起一根簪子，比划着插进了发髻上合适的位置，然后将身子压低，凑在了钟毓秀的耳边，道：“怎么为夫瞧着夫人倒是有几分欲求不满的意思，莫非刚才的耳鬓厮磨，夫人一点也不欢喜？”

    到底是谁欲求不满？钟毓秀的双眸瞪得老大，刚才是谁蛮不讲理地将她拥在怀中，硬是不肯让她下床来着？还……还有那个，老顶着人家，好似生怕别人不知道它的存在了一般。要说欲求不满，除了他曹慎奕，还能有谁？

    只是这般令人羞耻的话，钟毓秀实难宣之于口，只好用贝齿咬着红润的唇，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鼓起着已经染上了红晕的双颊来抗议自己的不满。

    曹慎奕虽心切，却也并非是贪心之人。如今能让钟毓秀不再拒绝他的靠近，曹慎奕已经对这样的结果很是满意了。徐徐渐进，才是正道。收敛起了脸上那充满了戏谑味道的笑容，曹慎奕取出一张纸，放在了钟毓秀的面前：“你看看。”

    钟毓秀粗略地撇了一眼，只见其上笔墨已干，只是鼻端依稀可闻到淡淡的墨香味道。纸上的字，写的很是潦草，如钟毓秀这般常年浸淫此道之人，一瞧便能看出此人书写之时，定然是颇为急切的，更甚至很是不以为意。只是当钟毓秀再次细细分辨其意之时，却是再也没有了赏析字形的兴趣，满脸尽是错愕地道：“五百两银子？曹慎行？”

    扫了一眼落款下的日子，分明就是昨日。

    昨日上午的时候，曹慎弈一直都呆在府中，未曾出去。除了午时过后，寻味楼里来了人将他唤了出去，之后又将刀疤带到了府中，整整一日曹慎弈都未曾见过曹慎行。到底是什么时候，曹慎行竟是从寻味楼的账面上支走了五百辆银子？谁给他的权利？钟毓秀眉宇之间，隐隐有些怒气。以曹慎行的为人而言，这五百两银子只怕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曹慎弈猜到了钟毓秀定然会是这般模样，略微带着些愧疚地解释道：“昨日我被寻味楼的人唤去，却也并非是刀疤的原因。而是曹慎行突然寻了正在招揽客人的陶二，硬要问他借一千两银子。陶二做不得主，又怕在酒楼之中闹僵起来，影响了生意，这才火急火燎地让人请了我过去一趟。”

    “那你就让他从账面上借去了五百两银子？你知道，这五百两银子的净收入，寻味楼的人要白白辛苦多少日子？又可以顶上府里几日的开销？”钟毓秀心痛得眼泪水都快要出来，要知道，寻味楼的生意虽好，却也没好到可以将五百两银子视作无物的地步。只是当钟毓秀略带责怪地眼神，落在曹慎奕的脸上之时，却从他的眼眸之中瞧见了那一股有些复杂的心疼。

    当初分家之时，三房除了这一间不大不小的宅子，或多或少还分到一些田产。只是这些田产大多都是荒瘠之地，即便是稍稍好些的，也离苏城颇有些距离。若是没有寻味楼的进项，只怕三房可能连养着一群丫鬟婆子伺候着，也是负担不起的。在寻味楼初建之时，曹慎奕从未想过要依靠了钟毓秀的嫁妆钱过活，如今，却不得不依靠着寻味楼的进项补贴家用。曹慎奕明白，钟毓秀会如此计较这五百两银子，不过也是因为这个家罢了。

    如此想来，又如何能让曹慎奕不心生疼惜之感？

    钟毓秀有些自责地低了头，这才收敛起了脸上的愤然之色，勉强扬起了一丝笑意，轻声道：“我知道你会答应借出这五百两银子，自然也是有你自己的打算。刚才是我一时心急了，才会口不择言，你别放在心上。”

    曹慎奕走向前去，将钟毓秀拥进了怀中，吁出一口气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他也不可能只甘心守着寻味楼，将这一生就这般过了。

    “只是这样一来，也太便宜曹慎行了！”钟毓秀满脸懊恼地道。

    “若是直言拒绝，就怕他记恨在心上，对寻味楼不利。如今前账不清，若是他再上门借钱，我自然也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拒绝。”明着来，或许还能化解；可若是来暗的，却是防也防不了得了。只是从一千两，变成最后的五百两，曹慎奕不知用了多少心思。

    未等钟毓秀想到这一点，曹慎奕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昨日刀疤来时，他告诉我，之前赌坊之所以会与曹慎勉合作，只因曹慎勉承诺当上继承曹家家主之后，便助他们打压整个苏城之中的赌坊。只是如今曹慎行已经继承了家业，即便账面上的银两依旧由着老太太把持着，可到底他也已经是曹家家主了，老太太总要放手让他自己学着打理。所以，赌坊现在只需好好捧着曹慎行便可，至于之前与曹慎勉之前的协议，赌坊更是早就翻脸不认人了。”

    钟毓秀深居宅中，若非是曹慎奕事事都说与她听，她又如何能知晓外头发生的事情？这世上，又有几个女子，能够像她这般，得到这样一份完整的信任？

    钟毓秀陌生不语，思忖了许久之后，清秀的容貌之上，突然如雨后晴天一般，扬起了灿烂的笑容，翻身回拥住了曹慎行，闷闷的声音从他的怀中传了出来：“想来就算我们不做什么，奸恶小人总会在阴暗路上越走越窄，最终害人害己。就像今日这五百两银子一般，若是你日后想做什么，也无需事事问过我之后再行事。这寻味楼是我的，自然也是你的。”得一份信任，自然也要学着给予一份同等的信任。

    曹慎奕闻言，脸上的笑意再也不是那般地云淡风轻，平日里常蹙起的眉间早已完全舒展了开来，双眸之中的欣喜，就好似如年幼的孩子得到了糖果一般。

    到了夜间，钟毓秀原本以为会发生些什么，也已经做好了发生一切的准备，只是夜读归来躺在身旁的曹慎奕，也不知是累及了，还是根本未曾察觉到钟毓秀的心思，竟然依旧只是用下巴抵着她的脑袋，将她拥在了怀中。那般羞人的事情，钟毓秀自然不会有任何主动之举，脸上又是恼怒，又是后悔，就在这般纠结之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起时，相较于钟毓秀眼底之下的青色，曹慎奕却是显得很是神清气爽。虽说未曾如昨日那般被曹慎奕困在了床上，只是钟毓秀的萎靡不振看在了萧儿的眼中，自然又直接地解读出了另外一种意思。

    曹慎奕放下竹筷，接过旁边伺候着的丫鬟递过来的湿布抹了抹手，便看着也已经停了进膳的钟毓秀，道：“待会儿我去寻味楼中瞧瞧，午膳之前会回来。”

    钟毓秀应了一声，将曹慎奕送至了二门口后，便转身去了每日管事们聚集之处。

    原本钟毓秀打算将陶二要回来，接了府里大管家的位置，也好让她不必再这般事事亲力亲为。只是寻味楼中事务繁杂，要找个如陶二这般忠心又能干的人，自然一时半会儿有些困难。一样是在帮着自己做事，钟毓秀总不可能为了自己偷懒，而让曹慎奕亲自去顶替了陶二的位置。就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罚，只怕三太太也不会舍得儿子这般劳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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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一行三人回主宅

    更新时间：2013-03-26

    绦儿进了议事厅，待钟毓秀询问完了话，将对牌给了管事，这才上前福身道：“少奶奶，三老爷差了人传话，让您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之后，便去见他。”钟毓秀见管事之时，向来只带着萧儿，而绦儿则是留下来看屋子。

    虽说三太太很想让钟毓秀日日到她跟前请安，只是三老爷却是在这事刚提出来的一开始，便定了如从前那般初一、十五请安的规矩，自然是让钟毓秀省了不少麻烦。如那一日被曹慎奕“逼迫”着赖床，在钟毓秀的严令封口之下，倒也没让三太太找到机会下了狠劲地数落她一顿。否则，真话羞于说出，又编不出什么理由来，那可真叫是难为死她了。

    只是今日三老爷却是忽然唤了她去，倒是让钟毓秀有些不明所以了起来。稍稍愣了愣，钟毓秀便看着绦儿问道：“可有说了，是何事？”

    绦儿摇了摇头，道：“奴婢问过了，来传话的丫鬟却是不知情的。”

    钟毓秀颔首，便让绦儿先回去，又继续与其他管事商议了起来。许是知晓当家少奶奶与老爷有话要说，接下去的事情倒是比之前顺利了不少，自然也就提前结束了。

    钟毓秀规规矩矩地给三老爷与三太太请了安，三太太却是冷哼了一声，扔下了一句身子不适，便直接扶着丫鬟的手，进了里屋，一副很是不想见到钟毓秀的模样，显然还在为了许娘子与扈婆子的事情生气，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与钟毓秀和平相处。

    三老爷冷眼瞧着，想着夏氏不在也好，便吩咐了丫鬟给钟毓秀沏了新茶，招呼着她在不远处的杌子上坐了下来，道：“奕哥儿呢？什么时候回来？”

    见三老爷也不问曹慎奕去了何处，单单只是问了何时归来，钟毓秀知道三老爷待会儿要说的事情，定然也与曹慎奕有关，便道：“相公去了酒楼之中，说是午膳之前便会回来。爹寻相公，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的？”

    “我打算今日用过午膳之后，让奕哥儿与你陪着回主宅一趟。”

    钟毓秀闻言，心里突然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连忙道：“这般急？可是发生了什么？”如今老太爷口不能言，只能卧床静养。三老爷若是想去探望，大可提前一日吩咐了她做好准备，又何必如此匆忙？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三老爷如此记挂于心。

    许是看明白了钟毓秀的神色，三老爷摇了摇头，道：“你放心，你祖父的身体还行。只是你祖母……”三老爷顿了顿，与曹慎奕很是相似的额头之上，蹙起了一条深深的沟壑：“你祖母一个人呆在主宅之中，也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原来是挂念香蓉姨奶奶了。

    钟毓秀稍稍松了一口气，道：“爹爹也不用太担心了，如今祖父还活着，又只有祖母一位妾室，老太太定然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对祖母太过苛责。”丈夫还未死，便逼死了唯一的妾室，无论真相如何，老太太那般在意名声，又怎么可能让别人对她的私德质疑？

    只是不知钟毓秀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再一次开口继续道：“只是老太太午膳之后，向来有午休的习惯，咱们用过晚膳之后便去，时辰上会不会有些不凑巧了？”若是碰上了老太太午休的时辰，那他们岂不是白白送了一个“不见人”的借口给她？

    三老爷摇了摇头，道：“不，就是要凑着她午睡的时候去。”

    钟毓秀一开始倒还有些不明白，只是思忖了片刻，便醒悟了过来：“那媳妇就先让人去准备马车了。”见三老爷颔首，钟毓秀便退出了屋子。

    倒是也不需要钟毓秀另外差了人去传话，曹慎奕便早早地回了府中。听钟毓秀将今日见了三老爷的事情说了一遍，曹慎奕却是比钟毓秀更快地反映了过来，交代道：“我与父亲都是男子，入内院见祖父与老太太，是尽为人子孙的孝道。只是祖母那里，只怕还要你寻了机会，一个人走一趟。若是没有祖母的消息，我爹实在是心难安。”

    钟毓秀笑着点头应了下来。

    总算主宅的门房，还认得三老爷，虽态度谈不上有多热情，却也还是在萧儿的打赏之下，一脸笑意地将一行三人迎进了大门，又吩咐了人先一步进去通禀。

    再一次踏入主宅，钟毓秀那胸口之中好不容易散去了一些的屈辱感，顿时再次涌上心头。想起岚儿的惨死，想起崔嬷嬷日渐萎靡的身影，钟毓秀紧抿着饿唇，也失了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养出来的红润，开始微微有些泛白了起来。若是可以，她一点也不想再次踏入这里！

    许是察觉到了钟毓秀的异样，曹慎奕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试图让她放宽心一些。

    钟毓秀未曾料到曹慎奕竟是会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举动，想也没想便挣扎着想要从那带着温暖的手掌之中脱离开来，一时之间，倒也是冲淡了几分心头之上的愤恨。

    “放心，有我在。”曹慎奕用着只有钟毓秀一人可听见的声音，轻柔地道。

    钟毓秀垂了眼，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至于宽袖之下相握的两只手，也就随他了。

    进了颐韵院，自然有院中的小丫鬟进屋通禀，没过多久，老太太身边伺候着的钱嬷嬷与绿萼一起从屋里走了出来，朝着三老爷微微欠了欠身。钱嬷嬷低眉顺目的神色之中，却是不见半点恭敬之态，淡淡地道：“老太太向来有午休的习惯，老太爷今日用完了午膳之后，也已经休息了，只怕三老爷今日实在是来得有些不巧。”

    三老爷的脸上，也不见一丝被忽视的恼怒，依旧冷清着一张脸，思忖了片刻，接了话道：“既然都已经来了，总要探望过父亲与母亲才能回去，不知可否进屋等候？”

    三老爷还没怎么强求，钱嬷嬷已经一板一眼地诉苦道：“三老爷应该也知晓，老太太是个觉浅的，若是屋里有个什么动静，只怕老太太会怪罪了下来，奴婢们却是吃罪不起的，还望三老爷莫要为难了奴婢们。”钱嬷嬷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说，你若是想等，就站在这院子里等着，也别想着能有片瓦遮阳的地方。

    “那我便在这里侯着吧！劳烦钱嬷嬷待母亲醒过，通禀一声。”三老爷客气地道。

    钱嬷嬷应了一声，看了一眼绿萼，便重新轻手轻脚地推门进了屋中，好似老太太当真是那般有些许动静便会苏醒的人一般。

    原本应该已经午睡了的老太太，却是手持檀香木所制之佛珠，闭目坐在屋子之上，面色虔诚地道：“来了几个人？”

    “回老太太的话，除了三太太之外，三房都来了。”钱嬷嬷恭敬地欠身道。

    老太太闻言，睁了眼，如自言自语一般地低喃道：““那许娘子不是说是钟家那丫头把持着中馈吗？怎么却是让她跟了来，夏氏反倒没来？”

    “是，老太太准备什么时候见三老爷？”

    “就让他等着吧！”老太太脸上的虔诚早已尽数收起，取而代之的，是那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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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钟毓秀佯装晕厥

    更新时间：2013-03-27

    入了这炎炎夏日，人们好似忘却了冬日里的严寒，对于午后的太阳，也越发欢喜不起来了。即便只是静站着不动，发间亦不时有薄汗冒出。若是浓妆艳抹的女子，想来只消片刻，原本娇媚俏丽的佳人也能变成了大白天跑出来吓人的女鬼。也幸好，钟毓秀并不在此之中，自然也用不着担心额角的汗水，会湿了脸上的妆容。

    只是三老爷却是不似钟毓秀与曹慎奕这般年轻，不过是在太阳下站了半个时辰，长衫之下早已汗流浃背不说，双腿也微微有些打颤了起来，晒得布满红晕的脸上，唇瓣却是微微有些病态的白皙，喘息声也变得粗而促了起来。

    曹慎奕瞧了一眼依旧紧闭着的大门，伸手扶住了三老爷的手臂，低声道：“也不知祖父和祖母什么时候醒来，咱们一直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不如让人领着去其他地方歇息着吧？若是祖父与祖母醒了，自然会有人来唤咱们。”

    三老爷握了握曹慎奕的手，闭了闭眼，有些疲惫地摆着手，道：“正是因为不知你祖父与祖母什么时候醒过来，所以咱们才应该在此处候着。”三老爷说话之时，并未刻意压低了声音。这句话，自然在院子里的人，都听进了耳中。

    “明知自己不受待见，还要白白送上人受辱，真不晓得到底是为了什么？”

    “也别这么说，三老爷虽说一事无成，在曹家也没什么地位，可他到底是老太爷的骨肉，是曹家的骨血，明知老太太不待见他，却还是这般忍着，也算是他的一片孝心！”

    “你别将人都想得太好了！曹家那么大的家业，之前三房只分到九牛一毛，若是不寻了老太爷好好哭诉一番，还怎么回来占便宜？”

    “可老太爷如今口不能言，全府上下也都由老太太和大太太做主……”

    不管别人如何议论，站在院中的三人却是充耳不闻，一心候着眼前的房门大开。

    只是突然，钟毓秀双眼一闭，身子一下子瘫软了下来。若非是身后的萧儿一把扶住了她，只怕这一摔，即便没被太阳晒出什么毛病来，这摔也非得摔出个什么问题出来！

    “少奶奶……”

    曹慎奕闻声，当即便转过了身去，神色有些惊慌地检查着着萧儿怀中的人儿的状况，只是若是有人能瞧见曹慎奕的眼眸的话，便会发现，其中非但没有一丝惊慌，反而隐隐约约还有赞赏的流光在眼眸之中流动着。

    几次掐在“昏迷”过去的钟毓秀的人中之处后，她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瞧见了原本守在房门外的绿萼已经围了上来，脸上还隐隐有些担忧，这才看向了站在曹慎奕身后的三老爷，颇为愧疚地轻声道：“许是这些日子一直忙着新府里的中馈，身子一直都觉得有些不适，只是没想到不过站了一会儿罢了，竟是这般不中用，。”说着，钟毓秀又在萧儿的怀中挣扎了几下，佯装着要起身，吩咐萧儿道：“如今已经无事了，快扶我起来吧！”

    “少奶奶，要不您还是寻个阴凉之处歇歇吧？”萧儿手上虽已经如钟毓秀所说的那般搀扶起了她，只是神色依旧还是有些犹豫着的。

    钟毓秀的唇已经失了刚来之时粉嫩、湿润的模样，变得有些干涸了起来，朝着绿萼羞涩地一笑，这才看向了萧儿道：“总不能让爹爹和相公在这里等着，我却去了别处偷懒。”只是话刚刚落下，钟毓秀脚下却又是一个不稳，整个人直接靠在了萧儿的身上。

    绿萼就站在钟毓秀的一旁，瞧见了如此模样，连忙伸手便搭上了一把，见钟毓秀眼皮抬了几下，这才虚弱地苏醒了过来，连忙劝道：“五少奶奶不如先去偏厅坐坐吧？”

    曹家老太太的身边，钱家的是心腹嬷嬷，绿萼则是心腹大丫鬟。只是与钱嬷嬷不同的是，绿萼虽平日里总是冷清着一张一脸，也不怎么与人说话，只是心性却是这颐韵院中最为和善的了。无论是刚开始时，钟毓秀来路不明地进了曹家，还是她后来莫名其妙地嫁给了弱势的三房，绿萼见着钟毓秀的时候，却是从未倚仗着老太太的权势，如柳嬷嬷那般不客气。

    此时的钟毓秀，已经有些说不上话来，许是太过担心，萧儿便连忙接了话，道：“那就有劳绿萼姐姐带路了。”

    绿萼也不多说什么，朝着三老爷与曹慎奕福了福身，便与萧儿一左一右搀扶着钟毓秀离开了颐韵院的院子。

    绿萼让偏厅之中的丫鬟送了一杯解渴的酸梅汤来，看着萧儿亲手服侍着钟毓秀喝下了几口，这才道：“五少奶奶可觉得好些了？”

    “已经好多了。”钟毓秀缓缓地吁出了一口浊气，睁开了双眼，有些虚弱地朝着绿萼点了点头，略带歉意地道：“多谢绿萼姑娘了。”

    “五少奶奶客气了。”绿萼见钟毓秀已经清醒了过来，心里惦记着差事，便道：“那五少奶奶就在这偏厅之中好好歇着吧！若是老太爷与老太太醒了，奴婢再差了人来传话。”

    “有劳绿萼姐姐。”萧儿待钟毓秀朝着绿萼福了福身，算是谢过了。

    绿萼浅笑着欠了欠身，便退了下去。

    萧儿将绿萼送到了门口，打量了外头并没有任何人守着，便重新进了屋子，略带责怪地看着自家小姐，道：“少奶奶，您可觉得好些了？”

    此时没了人，钟毓秀自然无需再佯装成无力说话的模样，伸手将桌上的酸梅汤喝了一口，便塞进了萧儿的手中，道：“我可没你想得那般虚弱，你陪着我在太阳底下站了这么久，快将这碗里剩下的酸梅汤喝干净了，去去暑气，免得生了病。”

    萧儿却是没好气地将茶碗重新搁在了桌面上，牵着钟毓秀手，掌心朝上，道：“您看看您，这掌心里都是冷汗，怎么也不知道对自己好些？您身子本就弱，又何必答应了姑爷演这样的戏？白白糟蹋自己的身子。若是您再因此生了病，奴婢的娘自然不敢将此事怪罪道姑爷的头上，只是奴婢却是要被骂得狗血淋头了去！”

    钟毓秀这一前一后两次晕厥，的确是佯装的成分居多。只是也正如萧儿所说得那般，若是再站在太阳底下呆上半个时辰，只怕这假的，也要成了真的了。

    收回手，藏于宽袖之下，钟毓秀笑着道：“胡说什么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快将这酸梅汤喝下，咱们还要赶去香蓉姨奶奶那里，莫要在这儿耽误了功夫。”

    萧儿狐疑地打量着钟毓秀，之后又推辞不过，这才饮尽了酸梅汤。

    香蓉院离颐韵院并不是很远，许是因为此时正逢午困的时候，闲着的丫鬟婆子都寻了凉爽的去处祛暑，钟毓秀与萧儿的这一路上，却是未曾遇见了任何人。

    只是刚进了香蓉院，守在院子里正昏昏欲睡的婆子闻声却是瞧见了钟毓秀与萧儿二人，连忙起身喊道：“什么人？”

    钟毓秀示意了萧儿点了点头，便继续提步朝着正屋而去。

    “哎哎哎……”婆子见钟毓秀竟然是理都不理，疾步跟了上去。

    之间萧儿一脸笑容地迎了上去，阻在了婆子面前，不急不慢地反手将手中的一两银子放进了那婆子的掌心之中。看着那婆子脸上的神色从诧异到抑制不住的欢喜，萧儿挽了她的手，道：“你不认得五少奶奶也就罢了，莫非连此物也不认得了？不知大娘可方便倒碗凉茶予我祛祛暑气？这一路行过来，实在是热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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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祖母香蓉姨奶奶

    更新时间：2013-03-27

    钟毓秀推门进了正屋，正瞧见一个小丫鬟一手撑着脑袋，一点一抬地打着瞌睡，连有人进来竟是也未能将她吵醒，想来是睡得及熟了。想着三老爷与曹慎奕还在炎日之下候着，钟毓秀不想浪费太多的时间，直接绕过了丫鬟，朝着正屋的里间走了进去。

    里间里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钟毓秀觉察的时候，眉头便蹙了起来，顿时也明白了三老爷为何那般急切。想来，他也定然是从哪里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床上的香蓉姨奶奶显然未曾睡着，听见声响之初，还以为是服侍自己的小丫鬟。只是听着脚步声又有些不对，便有些谨慎地唤了一声：“是谁？”

    “祖母，是我，钟氏。”钟毓秀闻声，便提步走上了前去。

    香蓉姨奶奶真是病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有人唤她“祖母”，脑袋里一时竟是转不过弯来，瞧见了站在床头上的钟毓秀，这才瞪大了双眼，又是惊喜，又是诧异地道：“孩子，怎么会是你？”

    见香蓉姨奶奶挣扎着起身，钟毓秀连忙凑上去扶了她一把，坐在了床头，道：“爹爹有些放心不下你，便让我过来瞧瞧。”见床头上正放着一只还剩下一半的汤药的青边碗，蹙着眉头，道：“祖母可是病了？是什么病？可还要紧？”

    自从曹慎奕娶了钟毓秀，香蓉姨奶奶便从未与钟毓秀像现在这般单独说上话。好不容易像入了梦一般地见着了，香蓉姨奶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病？脸上也尽是剩下欣喜之情了。

    “不要紧，不要紧！”香蓉姨奶奶情绪有些激动地咳嗽了一声，又拉住了钟毓秀的手，道：“好孩子，你是怎么过来的？老太太可有为难了你？”

    唯恐香蓉姨奶奶担心，钟毓秀微微撇过了头，抿了抿唇，避重就轻道：“我来时正巧遇上了老太太午睡的时候，所以也未曾见着面。”

    香蓉姨奶奶只是微微愣了愣，却显然不是随意胡诌一句便可轻易糊弄过去的人，只见她紧盯着钟毓秀的脸，略微有些急切地道：“那你就这般过来了？你爹和你娘呢？还有奕哥儿呢？他们可有来了，还是只来了你一个人？”

    “今日老太太让三房的人在颐韵院里，晒了一下午的太阳”，想来这样的话，不用明日，今晚便可传得主宅之中人人得知。钟毓秀眼见着瞒不过，便坦言道：“府中不可没有主子，爹爹便让娘呆在了府里。而爹爹与夫君此时正站在颐韵院的院子里头，等着老太太传唤。是爹爹担心在老太太面前直言要见您，会给您带来麻烦。所以爹爹才出了这主意，特意选在了这个时候，又让我装晕，这才脱身来这里见您一面。”

    香蓉姨奶奶闻言，双眼之中隐隐泛起了水雾，拉着钟毓秀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了起来：“何必还要管我？外头那么大的太阳，若是晒出了什么毛病又如何是好？也就是他，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一遇上我的事情，便慌了分寸，竟是连累了你们两个小的跟着一起受罪，实在是太过胡闹了。”虽说句句都是在责怪着，只是言语之中的那一份心痛，又如何能听不出来？

    钟毓秀自然知道香蓉姨奶奶话中的“他”指得是谁，能为了生母而韬光隐晦，甚至让所有人都认为他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庸才，除了三老爷，还能有谁？

    “想来爹也是知道了祖母您病了，所以才会乱了分寸。”钟毓秀顿了顿，再一次将眼神转移到了那剩了半碗的汤药之上，道：“祖母到底是生了什么病？既然老太太请了大夫给您瞧着，您怎么也不将药都喝了？这不是让爹爹和夫君担心吗？”既然老太太想要以香蓉姨奶奶制约三房，就算老太太当真不喜香蓉姨奶奶的存在，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害死了她，所以钟毓秀才认为是香蓉姨奶奶自己不爱惜身体。

    香蓉姨奶奶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道：“都只是小病罢了，是药三分毒，过些日子也就好了。”说着，香蓉姨奶奶又收敛了脸上那掩饰不了的哀愁，看着钟毓秀道：“等会儿见了你爹爹，就说我病已经好了。还有，你定然要叮嘱他，既然他如今都已经另外开府，便好好地将日子过下去，不要事事都惦记着我了。”

    她能活着见着他娶妻生子，能活着等到孙儿娶妻，便已经是上天给予她的恩赐了。若是她还能有幸等到奕哥儿的孩子出世，到时，就算让她立刻死了，又有什么不甘心地？

    香蓉姨奶奶的眼神落在了钟毓秀那平坦的腹部之上，眸光闪烁着，神色颇有些动容地道：“三房也只有奕哥儿一个子嗣，你知书达理，又是官家小姐，能不嫌弃我这个丫鬟出身的祖母，我已是很开心了。若是有朝一日，你能为奕哥儿诞下子嗣，到时我若是不在这个世上了，你千万记得将他的模样画下来，在我的坟前烧给我。”

    “祖母说得是什么话？”钟毓秀闻言，神色有些惶恐，只是一想到如今还躺在床上，口不能言，不得动弹的老太爷，双眸之中也开始泛起泪光：“祖母定然会长命百岁的，爹和夫君也都在等着有一日接祖母回府团聚。”

    香蓉姨奶奶颇为怜爱地伸手抚摸上了钟毓秀的脸，从前在手上留下的厚茧，虽说已经这么多年不曾劳作了，只是钟毓秀却依旧还能感觉得到，甚至微微有些刺疼。只是瞧见了香蓉姨奶奶眼里的慈爱之色，这一丁点儿的痛，便如在心上挠痒一般，更是让她轻易地便喜欢上了这样一种感觉，也将眼前华光不再的老人，记挂在了心上。

    “祖母……”钟毓秀忍不住喃喃地唤了一声。

    香蓉姨奶奶闻声，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收回手之后，香蓉姨奶奶却是突然低头掀开了被褥，从一个暗格之中取出了一只赤金的镯子，放进了钟毓秀的手中，道：“老太爷这些年也赏过我一些东西，只是我怕掉了，所以往日里都不常带着，所以便都收在了此处。这个镯子，还算有些分量，日后若是你为奕哥儿诞下了子嗣，记得将它溶了，打一个赤金的长命锁，也算是我给他的见面礼。”

    香蓉姨奶奶向来打扮素净，又岂是当真怕老太爷给的首饰掉了？只怕这些东西在老太太面前一过眼，不说还能不能留得下来，光是那日子，就定然不好过了。

    钟毓秀很是不想听见这样的话，就好似在交代遗言一般，想也没想便推了回去，道：“祖母若是想送，便到时候亲自送吧！”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他们总能将香蓉姨奶奶从主宅之中接出去，在自己的府上，让她老人家颐养天年。

    香蓉姨奶奶却是笑着摇头，道：“世事无常，我出门也多有麻烦。”说着，又重新将赤金镯子塞进了钟毓秀的手中。

    没有了爹娘，叔伯婶娘又是那般穷凶极恶地盯着她的产业，钟毓秀早已就已经对亲情失去了信心。只是如今一想到，她的孩子一出世，便有像祖母这般盼望着他，心疼着他的人存在，钟毓秀便为他感到一阵幸福，甚至有些羡慕了起来。若说之前，钟毓秀怜惜香蓉姨奶奶，只是因为曹慎奕口中的“祖母”二字；只是如今，钟毓秀却是真心当做了自己的祖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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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老太太的不耐烦

    更新时间：2013-03-28

    钟毓秀将赤金镯子妥善收好，从里间走出来的时候，屋外原本打着瞌睡的小丫鬟已经整个人都伏在了桌案上，也不知梦中见着了什么想见而不能见的人，还是做了一直想做而不敢做过的事情，嘴角微微上浮，粉嫩的脸颊之上，显出了两个很是可爱的酒窝。

    如何进来，便如何出去。钟毓秀掩上房门的时候，正站在院子的树荫下与那守门婆子心不在焉地聊着的萧儿，立马便眼尖地瞧见了，连忙朝着婆子道：“大娘也是个真性情，只是可惜了只能守在这里看院子。若是日后还能遇见大娘，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说说话。”

    那守门婆子又哪里是一心一意地说话？眼珠子分明早已粘在了房门上，如今瞧见钟毓秀总算是从屋子里出来，心里自是松了一口气，更不可能再拉住了已有去意的萧儿继续说话。至于上前质问什么，那守门婆子又哪里敢？别说对方只是毫无权势可言的三房的五少奶奶，就算她连曹家主子都不是，她也得好好掂量掂量着手心里的那一两重的银子不是？那可是她不吃不喝两个月都存不下来的钱，又有谁会与钱过不去？

    曹府主宅游廊之中，萧儿脚下飞快地紧跟在钟毓秀的身后，瞧着眼前的路越发不像回去的路，以为是钟毓秀走差了，连忙开口提醒道“小姐，这好像不是回偏厅的路。”

    许久不曾如此疾步行走，加上刚才又在烈日之下苦忍了那么长时间，钟毓秀的声音也跟着有些微喘了起来，道：“爹一心惦记着其生母的事情，只怕不愿让老太太知晓，免得让祖母在这府里活得更为不易。只是咱们刚才又在香蓉院之中耽搁了那么些时间，也吃不准老太太那里有没有发现了咱们的离开，亦或是绿萼已经遣了人去寻咱们。未免引人起疑，所以咱们还是直接去颐韵苑！”

    眼前见着了颐韵苑的院子，钟毓秀便可以放缓了脚步，由着萧儿扶着她，佯装着体力不支的模样，一步一缓地踏进了颐韵苑之中。

    守在屋檐下的绿萼当即便迎了上来，搀扶住了钟毓秀的另外一边，眸光微闪，笑着轻声道：“许是老太太听见了院子里的动静，听闻三老爷来了，便起了身。如今三老爷与五少爷都已经进屋去了，只是刚才奴婢派了人去寻五少奶奶，那人回来却说您未在偏厅之中歇息，不知五少奶奶是去了何处？”

    钟毓秀闻言，双眸之中顿时应景一般地多了些诧异，道：“我竟是不知道绿萼姑娘遣了人去寻我。”随后，钟毓秀又虚弱地微微一笑，道：“刚才我在偏厅之中觉得好多了，想着为人媳妇，为人妻子，总不该让公公与丈夫在太阳下站着，自己却跑到了阴凉之处坐着享福，便让萧儿扶着我回来了。只是到底身体不适，走了一段路便气喘吁吁，额间也冒起了冷汗来，只好在路边寻了个坐处歇会儿。许是因着这样，才会与那人错过了。”

    只要香蓉院中的婆子拿着那一两银子之后，乖乖地闭上了嘴巴，想来钟毓秀这样的答案，即便老太太疑心，也绝对查不出什么来。至于香蓉院屋中的那个小丫鬟，从始至终都在与周公会面，又哪里会胡说什么？

    绿萼姑娘笑了笑，也不再说话，扶着钟毓秀便进了正屋。

    屋里，三老爷正站在屋中央与老太太说着什么，曹慎弈自是站在他的身后默声不语。见钟毓秀那一左一右让人搀扶着的虚弱模样，老太太的脸上闪过一丝痛快的神色。

    钟毓秀松了萧儿和绿萼的搀扶，朝着老太太福身道：“钟氏给祖母请安。”尽管她并不愿意称呼老太太为祖母，只是这明面上该有的，却也不能少了。

    “快起来吧！”老太太抿了抿唇，嘴角几不可见得挂着一丝淡漠的嘲讽，道：“也是我这屋里伺候的人不懂规矩，竟然也没个人将你们来的事情及时回禀了我。若非是你在院子里闹出了大动静，我竟是也不知道你们会突然上门来。”

    那烈日下站着的半个时辰，在老太太话里根本没了踪影。而钟毓秀因为“体力不支”而晕厥，却是成了小题大做的“大动静”。只是这最后一句，却是显而易见地在指责着三老爷不告而来，还选在了她往日里午休的时候，自然也怪不得别人干晾着他们。

    “新宅里刚刚才整顿好，想着这些日子一直都未来给父亲和母亲请安，儿子心里过意不去，所以这才匆忙地上门，却是忘了母亲午休的时辰。打扰了母亲午休，还请母亲赎罪。”三老爷瞧了一眼钟毓秀，这才发觉她眉宇之间的疲惫半点不似佯装的模样，便躬身替钟毓秀接了老太太的话，如此道。

    老太太看着三老爷笑着戏言道：“有什么赎罪不赎罪的，难不成我还能为了这事告你一个不孝了不成？”老太太的脸上，虽是摆着笑，却根本笑不及眼底，反而还有些冰冷彻骨。见三老爷躬身不语，老太太淡淡地继续道：“原本也该让你在你父亲面前尽尽孝道的，只是你父亲中午用过药之后刚刚歇息了，如今正是休养的时候，你就莫要进去打扰他了。”

    四肢不能动弹，有口又不能言，连大夫都说曹老太爷体内气血紊乱，就算好药用着，也不过是拖延些时日罢了。三老爷本意是想要打听一下香蓉姨奶奶的处境，顺道见了一下卧病在床的父亲。只是见嫡母根本没有让他见父亲的意思，只好再次躬身应了下来。相较于此，他现在更想快些从钟毓秀的口中得到他想知道的消息。

    如今老太爷衣食住行皆要人全权料理着，整个曹家也皆在她的手中握着，老太太自然用不着害怕有人与老太爷说什么。只是以防老太爷得知了分家的事情，一时气过了头，回天乏术，断了曹家与苏城几家大户之间的联系，老太太自然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去冒这样的险。

    只是老太太原本以为三老爷是想在老太爷面前说些分家不公的事情，好让三房能得到更多的财产，却没想到三老爷竟是这般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老太太微微眯了眯眼，道：“你今日来，可是想要见见香蓉姨奶奶？你也知道，这些日子你父亲身体不好，总要有细心的人料理着，而那些个小丫鬟又是异常的粗手粗脚，我实在看不上眼。你生母却也是个实在人，得知了此事之后，最近日日守在了你父亲身边，又事事亲力亲为，如今都已经累病了。正巧你今日来了，不如就顺道去探望她一下。”

    如此极具诱惑的橄榄枝，三老爷却是不敢接的，连忙道：“今日儿子是想要来探望一下父亲，既然父亲还歇息着，那儿子便回去了。至于香蓉姨奶奶那里，想来府里有母亲您看着，她自然过得是极好的。”

    老太太端了茶，微尝了一口，道：“那我就不留你了。”

    见端茶，便是要送客。只是三房的这群客人，却是始终便杌子都未曾碰上一碰。没有了老太爷身体康健之时的制约，显然老太太已经连明面上的客气都有些不愿意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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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婆媳俩再起冲突

    更新时间：2013-03-28

    坐上了回府的马车，三老爷虽是心切得很，却还是忍着将钟毓秀与曹慎弈带到了书房之中，才开始询问了起来。

    钟毓秀先是将那一只从香蓉姨奶奶那儿得来的赤金镯子放在了三老爷的面前，说明了此物的来源与日后的用处，这才将她在香蓉院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媳妇也询问过几次，只是祖母却是不愿将病情告知于我。虽祖母说只是小病，可媳妇瞧着祖母的脸色实在是有些不好。”说着，钟毓秀顿了顿，又道：“祖母让媳妇转告爹，让您莫要一直将她惦记在心上，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这些话，从前三老爷偷偷摸摸与香蓉姨奶奶见面之时，不知听见多少次。只是每每想起，却只会让他更为自责。曹家大爷在时，他不敢有所作为，就怕连累了生母受老太太责难；曹家大爷逝世之后，他亦不敢露出任何的心思，生怕老太太以为他窥视着曹家家主的位置，想要从大房年幼的长子嫡孙手中夺权。这些年，若非是他不中用，又岂会到如今都不能正大光明地孝顺自己的生母？一阵酸楚涌上了心头，手掌紧握成拳，重重地敲击在了桌案上，双眸之中，淡淡的水雾也开始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虽知三老爷是情不自禁，可到底钟毓秀是晚辈，不该瞧见长辈如此失态的一面。带着询问一般的目光转向了曹慎弈，便见其冲着自己点了点头。钟毓秀便一副低眉顺目的模样，无言地朝着三老爷的位置福了福身，起身出了书房。

    只是刚刚踏出了书房，便见此时应该先回了屋的萧儿却是一脸焦急地守在了门口。

    萧儿刚刚想张口说话，钟毓秀便抬手示意她噤声。如今三老爷正为了香蓉姨奶奶的事情情绪低落，也不知曹慎弈有没有办法将她老人家从住宅之中接出去，钟毓秀自然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人打扰了书房之中的两人。

    离着书房远了一些，见钟毓秀止了脚步，冲着自己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口说话，萧儿这才急切地道：“奴婢随着少奶奶出门之前，嘱咐了绦儿好好看着屋子。只是刚才奴婢回去的时候，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有瞧见绦儿的人。奴婢便寻了人打听，却道是咱们前脚刚走的时候，后脚三太太便让人将绦儿唤走了，到如今这个时候都没有回来。”

    钟毓秀心里一惊，突然预感到了什么，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朝着三太太的院子的方向边走边道：“可有说三太太是因为什么将绦儿唤了去？”

    萧儿闻言，摇了摇头，道：“绦儿也问了，只是那人却是什么也不说。绦儿又多问了几句，那人竟是黑这一张脸，直接扔了下一句威胁的话，便转身离开了。毕竟是三太太的吩咐，绦儿原本又只是个院子里的三等丫鬟，又哪里敢不从？”

    之前三太太刚在钟毓秀那里吃了瘪，虽说是受了人蒙蔽，而恰恰那人又是老太太放在三房这里的眼线，只是三太太却是觉得若不是钟毓秀咄咄逼人，她也不至于那么容易地便被人唬弄了去。是钟毓秀丝毫没有为人媳妇的自觉，更不用说将她这个婆婆放在心上了。

    想到三太太待自己的态度，钟毓秀忽然觉得绦儿可能此去很难全身而退。毕竟绦儿不是萧儿，并没有与钟毓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刚刚进了院子里，钟毓秀便瞧见了俯卧在长凳上的绦儿，而她的身边，正站着两个身材粗实的婆子，其中一个挥打着说中的板子，另外一个响亮地站在一旁报着数字，显然这数字是报给屋子里面的人听的。

    “住手！”钟毓秀见状，双眸之中自然是怒火中烧。三太太要插手府中中馈的事情，她可以视而不见，只是三太太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毫无理由地打了她的人。就算绦儿当真做错了什么，也该由着她这个主子收拾。

    打着板子的婆子闻声，愣了愣神，手中的板子便停在了半空中。转身一见是钟毓秀，脸上便是一阵慌乱。只是又想起了屋里的那位主子，顿时又硬气了起来，将停留在空中的板子再一次地落在了实处，这才收了手。

    自从钟毓秀点了绦儿进屋伺候，萧儿日日与她相处着，自然也有了感情。如今见板子落在绦儿的身上，她却是连呼痛的声音都没有了，只有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声，顿时心中大急，上前查看了伤处，这才朝着一旁的婆子怒目而视道：“谁给你们的胆子？！少奶奶让你住手，你竟然还敢继续打下去，是将少奶奶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不成？你眼里还有没有少奶奶这个主子了？！”

    钟毓秀也不顾那两个婆子如何想，低声凑近了绦儿的身边，轻声唤道：“绦儿，你可还好？我回来了，你放心，没有人能再敢如此对你了。”

    原本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的绦儿闻声，却是好似注入了一股强心剂一般，缓缓了睁开了眼睛，白皙且冒着冷汗的脸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道：“奴婢无事，奴婢知道少奶奶会回来的，会护着奴婢的。”语气虽虚弱地有些飘忽，只是看着钟毓秀的双眸之中，有着不可忽视的崇敬之色。她始终相信着这一点，所以撑到了现在。

    钟毓秀站起身来，冷冷地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两旁的婆子，见她们神色忐忑地低了头，便看着萧儿道：“你在这儿看着她，若是有人再动绦儿一下，你便不用客气了。”

    只是萧儿刚刚颔首应了下来，屋里便传来了三太太的声音：“还有多少板子呢？怎么就没声响了？莫不是没用午膳，所以累得打不动了？你们两个吃饱了不干事的，要不要也跟那贱婢一样躺在长凳子上，让人来好好伺候伺候你们？！”话音落下，三太太的人已经出现在了房门口，只是看见钟毓秀的那一刹那，根本没有任何的诧异，显然刚才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三太太都听在了耳中。或者说，三太太的这话，原先就是对着钟毓秀说的。

    今日去主宅，实在是件极为辛苦的事情。钟毓秀刚刚在回来的马车之上稍稍缓了口气，原以为出了书房便可回屋好好休息休息，只是没想到三太太竟是趁着她不在，将气撒在了绦儿的身上。身心俱疲，钟毓秀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看着三太太冷冷地道：“不知我这丫鬟到底是犯了什么错，竟是惹得母亲如此生气？”

    三太太闻言，也冷笑了一声，道：“怎么，丫鬟犯了错，我还打不得了？莫非伺候你的人，都要金贵一些？连我都碰不得一下？”

    “媳妇不敢。只是若是绦儿当真犯了什么错，母亲也该交由我来处理。”钟毓秀蹙了眉，显然对于三太太的做法很是不悦。

    “交给你处理？她是你的人，你舍得对她如何吗？”三太太鄙夷地看着钟毓秀，又道：“我不过是让她过来陪着我说说话罢了，她竟是一问三不知，如此不识抬举，我又如何打不得？”

    钟毓秀冷笑，却是丝毫没有理会三太太的话，反而望向了院子里站着的两个婆子，淡笑着，轻柔地道：“你们可知今日三太太唤了绦儿来，是为了什么？”

    三太太闻言，只是愣了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脸上的嘲讽之意，自然是更甚了。这两个婆子都是她院子里的人，难不成还能随意被钟毓秀这么一唬，便当着她的面彻底倒戈相向了不成？更何况，两个院子里的粗使婆子，哪里知晓屋子里头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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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皆是一问三不知

    更新时间：2013-03-29

    果然，那两个婆子见当家少奶奶询问到了她们的头上，小心翼翼地对视了一眼，恭敬地福了福身，应声道：“奴婢不知。”像她们这样最没地位的粗使婆子而言，无论是她们主子三太太，还是如今府里当家的少奶奶，都不是她们可以得罪得了的。

    三太太嘴角勾起的弧度，比之刚才还要大些，虽见自己屋里的婆子对着钟毓秀谦卑得很，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可她今日正大光明地打了钟毓秀的人，还让钟毓秀即便心里愤怒得很，却依旧不得不受了这些气。想到这里，三太太心里那针眼般大小的不舒坦，自然也就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她就是要好好压压钟毓秀的气焰，免得连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都不知道了！

    只是钟毓秀的神色却是没有三太太预料得那般气愤，反而淡然地好似事不关己一般，看着那两个答话的婆子的眼神也越发柔和了起来：“不知？那我再问你们，绦儿见了太太后，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才会惹得太太如此大怒？”

    “奴婢不知。”两个婆子有些狐疑地又再一次相望。依着她们所想，若是少奶奶想问出点什么，也该去问屋里伺候的丫鬟们才是，问她们两个粗使婆子又什么用？更何况，这样的问题，就算她们知道，也不敢当着三太太的面回答啊！

    “哼，莫非你被气糊涂了？”三太太冷哼了一声，看着钟毓秀讽刺地笑道：“你年纪还小，竟是这般记不得事情了。我刚才就与你说过了，是你这丫鬟不识抬举，所以我替你好好教训教训，免得日后跟着你这位当家少奶奶出入府中，丢了老爷与弈哥儿的脸面。”

    钟毓秀闻言，终于是将目光重新转回到了三太太的身上，在她那一声新作的衣裙之上打了个转儿。想起自己省吃俭用地为这府里省银两，而三太太自从离了主宅，却是犹如一匹脱缰了的野马一般没了章程，掌家的那些日子里，更是添了不少的首饰，钟毓秀看着三太太的双眸之中也越发冷清，眯着眼睛重复道：“不识抬举？”

    钟毓秀淡笑了一声，转身朝着趴在长凳上的绦儿而去，站定在了她的身旁，再一次重新将目光投在了不远处的两个婆子身上，笑容柔得如春风拂面一般，道：“我问你们太太为何会传唤绦儿，你们说不知；我问你们绦儿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们依旧不知；人在院中，甚至连三太太因何发怒，你们也不知。”说到这里，钟毓秀突然话锋一转，神色有些寒冬腊月里的劲风一般，让人不由得一抖：“你们两个竟然当着我的面，一问三不知，如此不识抬举，是不是也想要尝尝板子是何滋味？”

    一听到“板子”二字，两个粗使婆子哪里还有功夫去想自己是怎么得罪了少奶奶，又是说错了什么话，做错了什么事情，连忙双双跪倒在地上，磕头求饶道：“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少奶奶饶命！少奶奶饶命啊……”

    三太太听到了这里，总算是明白了钟毓秀到底在琢磨着什么坏心思，顿时用那被钟毓秀气得隐隐有些发抖的手指着她，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地道：“你敢！”

    “我有何不敢？”钟毓秀沉下了脸，阴冷的声音瞬间让这间被烈日笼罩了一下午的院子，也硬生生地降低了些许的温度：“媳妇自是不知道母亲是要问绦儿什么，只是若是一句不知，母亲便要治绦儿的罪过，媳妇却是不敢苟同的。只是向来子不抗父母之命，我嫁给相公，自然也算是母亲的半女。母亲尚且能因此打了绦儿，媳妇谨遵孝道，为何却是打不得这两个‘不识抬举’的婆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你……实在是……实在是没有王法了！”三太太气得伸手抚住了不停浮起的胸口，双眸之中更是冒出了火花一般，看着钟毓秀的眼神只怕是吃了她的心都有了：“你大可喊喊，在这院子里，你看看有谁敢听你的话？”

    这里是她的院子，站着的都是平日里伺候她的人。就算她没办法将中馈之权抢回来，可到底她才是这个家里的主子，谁敢从了钟毓秀的命令？若是今日她的人让钟毓秀打了，那日后可还有人会将她这个太太放在心上？还有人能帮着她做事？岂不是当真要变得跟那许娘子所说的一般了？或者说，那许娘子根本就是被这狼子野心的钟毓秀陷害的！

    绦儿是钟毓秀的屋里伺候的，都过了这些日子里，就算是消息再不灵通的人，也该知道了这一点。既然那施杖刑的婆子能依了三太太的话，那自然是三太太的人无疑，又怎么可能去帮着钟毓秀，去杖刑三太太屋里的婆子？那岂不是在帮着钟毓秀打三太太的脸吗？

    “萧儿。”钟毓秀唤了一声，随后目光便落在了那婆子手中的板子上。

    萧儿咬牙点了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婆子，伸手夺过了板子，朝着那两个跪在地上哭爹喊娘的粗使婆子走了过去，半点没有在意一旁三太太那很是渗人的目光。既然少奶奶伺候没人可用，那她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退缩。更何况，她今生本就是要与小姐共进退的！

    只是萧儿刚刚行至两个粗使婆子的身上，钟毓秀却是再一次开了口，道：“萧儿，将板子扔在她们的面前就好，今日不用你动手。”

    萧儿闻言，脸上自然露出了一分诧异，只是手上却是没有任何的迟疑。

    板子落地之时，立刻扬起了一阵尘埃，也让那两个跪在地上的婆子心里头一惊。

    “一问三不知，这等罪过往日里我也没怎么听过，今日自然也是听了个稀罕。只是我向来赏罚分明，若是这样的小错过便要罚，那岂不是日日都有人要挨打？”

    落音一落，两个婆子有些不敢相信地停了口中的求饶声，目瞪口呆地看向了钟毓秀，脸上也渐渐浮起了些许雨过天晴的庆幸。

    只是这庆幸还未能持续多久，钟毓秀又道：“我今日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钟毓秀的手，指向了那施杖刑的婆子，道：“刚才我进院子之时，让这婆子住手，她也不知哪里来的雄心豹子胆，竟然敢无视我所说的话，依旧将板子落了下去。如此不听从主子吩咐的人，只怕留在这府里也是个祸害。今日你们两个就待我好好用板子伺候伺候她！”

    不说要打多少板子，却道是不能留在府里。要么是直接打死了扔乱葬岗去，要么就是打残了直接扔出府去，无论哪一条，今日钟毓秀都是狠了心了要给三太太一个警告！

    这一次，自然是轮到了那施杖刑的婆子跪地求饶了，只是她却是朝着三太太的方向跪了下去：“太太，您快救救奴婢啊……”

    “你，你怎么可以……”三太太喘着的气息也开始粗了起来，尖锐的嗓音响遍了院子：“钟毓秀，你也不要太过放肆了！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

    钟毓秀垂眼，福了福身，淡淡地道：“媳妇双眼要看得东西实在是太多，若是时时刻刻盯着母亲，也是极为失礼的。媳妇琢磨着，将婆婆放在心上也是极好的。”

    钟毓秀此刻的眼里，自然是没有三太太的！

    施杖刑的婆子眼见着没了依靠，连忙转而抱住了钟毓秀的大腿，哭着喊道：“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再也不敢了，是太太让奴婢打绦儿姑娘的，奴婢实在是逼不得已的啊！”若是少奶奶的话当了真，那她这下半辈子该怎么过？方到此时，她才记起，若是少奶奶没有几分手段，又如何能短短几日便将府中各处都收拾得妥妥当当？方到此时，她才发现，与她的性命，与她的后半生相比，三太太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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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救命药材宁神汤

    更新时间：2013-03-29

    钟毓秀面露嫌恶的神色，直接一脚揣在了那婆子的心窝上，免得让那双肮脏的脏了自己的衣裙：“好一句逼不得已？太太是如何逼你了？如此没有脊梁骨的奴婢，想来留在母亲眼前，也不过是徒增怒气罢了。”叛主之人，三太太自是如钟毓秀一般嫌恶至极。刚才那话一出，即便钟毓秀今日不打这婆子，三太大想来也不可能放过了她。

    就在三太太思忖这下面该如何收场，才能保住自己的尊严的时候，钟毓秀已经看向了那跪在板子后面的两个婆子道：“既然你们念着往日之好，不愿打她，那我只能让她来打你们两位了。想来，她刚才打人的劲儿，还根本没有用完。”

    施杖刑的婆子闻言，眸子顿时一亮。少奶奶的这话的意思，岂不是她若是打了这两个婆子，那她今日就可以逃过一劫了？

    只是还不等她琢磨清楚，那两个粗使婆子已经站起了身来，其中一个更是咬牙捡起了地上的板子，两人相携着朝着施杖刑的婆子走来。能为虎作伥之辈，又岂能看得上院子里没有半点体面可言的粗使婆子？看着绦儿那已经显出了血来的裙子，看见那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婆子眼中闪过的精光，那两个粗使婆子自然不可能会愿意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去换一个根本谈不上“往日之好”的人的性命。一样要被打，就算之后被三太太责罚，她们也认了！

    “哎呦……”

    “快住手……”

    “别打了……”

    原本跪在地上的婆子，已经满院子地跑着躲了起来，身后又紧跟着两个婆子，其中一个更是高举着板子，朝着前面狠狠地拍打下去，如此情景，简直就成了一个笑话一般。

    见那婆子竟然再一次无视她的话，钟毓秀眯着眸子，沉声道：“给我按住了，使劲打！往死里打！等什么时候她吭不了声了，再停手！”

    “反了！反了！都反了！”眼见着院子里都已经鸡飞狗跳了起来，三太太眼白一翻，竟是直挺挺地晕倒了过去，引得身后的丫鬟们一阵惊呼。

    钟毓秀只是想让三太太收敛手脚，却是不想将她气出个什么好歹来，连忙上前。只是刚刚提步走上前去，便瞧见三太太对着正抱着自己的丫鬟眨巴了几下眼睛，之后闭上眼睛，眼皮子却是不停地抖动着，显然三太太如此好得很！

    钟毓秀差点惊得跳出喉咙的心，总算稳稳当当地放了下去。只是她却是没有拆穿了三太太的意思，反而指挥起了那几个围在三太太身旁的丫鬟，更是毫不余力地将一切的罪过都牵连在了对着绦儿施杖刑的婆子身上：“实在是这婆子不识好歹，竟是将太太给气坏了身子。你们几个速速将太太扶进屋中歇息，再抽个人出府去寻大夫。待我替你们太太收拾好了这个‘反了’的婆子，再派了人去通知老爷与五少爷。”

    等三老爷与曹慎弈闻声赶过来的时候，那被打的婆子自然是已经皮开肉绽了。而那两个在其身后追赶着打人的粗使婆子，也气喘吁吁地听了钟毓秀的吩咐，扶着受伤的绦儿先一步回去了。至于她们还用不用得着回来面对三太太的怒火，自然也已经不在她们的念头上了。如今只有好好地遵了少奶奶的吩咐，她们两人才有可能有出路。

    钟毓秀低眉顺目地将事情叙述了一遍，只是那不曾多增减一分的言语，听在屋中装晕的三太太耳中，自然是处处觉得不对，心里更是将钟毓秀不知道骂了多少遍了。只是无奈她现在正在装晕着，难不成见老爷来了，她还能起身恢复了精神，跑到外头跟钟毓秀对峙不成？

    “……胡闹，简直是胡闹！”三老爷坐在屋中，阴沉着的脸色，只差能拧出水来了。

    三老爷没有让三太太去主宅，自然是存了几分留人下来看着新府的意思；而选了钟毓秀带着去了主宅，则是想着她或许比夏氏更能妥当地寻了香蓉姨奶奶说话。只是三老爷万万没有想到，心头上的大事还没有解决，三太太竟是趁着他们不在府中，私下里对钟毓秀身边的丫鬟动了手，将府里闹得鸡飞狗跳！

    三老爷又抬头看了一眼识相的钟毓秀，心中自然也明白若是这个媳妇愿意退后一步，认了这个亏，今日自然也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只是这日后的日子还长着，总不可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婆媳俩没日没夜地斗着，也就生了几分想要教训钟毓秀的意思。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曹慎弈已经与把脉的大夫一起出了里间。

    三老爷起身，迎上前，道：“不知贱内如何了？”曹老太爷便是因着气血不畅，而变成了如今那副模样。三老爷虽与三太太这些年，只能算得上是相敬如宾罢了，却也不想看着陪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的妻子，落得那般凄苦的境地。

    曹慎弈却是抢在了大夫的前头，回话道：“娘只是身子虚了些罢了，爹不用担心。”说着，曹慎弈的眸光流转，在钟毓秀的身上停顿了数息，微微蹙了蹙眉头。

    钟毓秀见状，只当曹慎弈是因为今日之事而觉得她行事过分了一些。只是钟毓秀虽自知理亏，可若是事情再重头来一次，她依旧会选了这样一个法子。之前她无力与落霞县钟家反抗，无力与曹家暗中角力，所以失去了岚儿；如今她已经并非是从前的她，若是还护不住一个绦儿，那她这个主子，实在是做得太失败了。

    待三太太喝下取回来的“汤药”之后，这才幽幽地睁开了眼睛，气虚无力地躺在床上长吁短叹着，一会儿又颇为哀怨地望向了坐在一旁的三老爷与曹慎弈，虽是不曾言语什么，只是双眸之中流露的意思，分明就是在以弱者的姿态博取同情。

    三老爷见状，自是不好在数落三太太了，只好叹了一口气，道：“你且好好休息，若是想吃什么，就让丫鬟们帮你去准备。至于其他的，就不要多想了。”

    三太太哪里听不出话里那息事宁人的意思？只是想着钟毓秀已经先她一步在三老爷跟前告了状，自是不好再多说什么，便又“哎呦”了几声，道：“老爷也不用太过担心，我这里有媳妇伺候着，自然短不了什么。想来媳妇也是个有孝心的，定然会好好伺候我。”

    三太太此言一出，钟毓秀便知其是何意。长辈生病，晚辈侍疾自然是常理之中的事情。难不成她现在还能说三太太的病，根本就是装的不成？只怕就算三老爷与曹慎弈信了自己所言，也定然会不耻自己之举吧？钟毓秀垂了眼，道：“媳妇自然会好好伺候母亲。”既然三太太想让她伺候着，那她就“好好”地伺候着！免得说她这个媳妇不孝顺！

    只是曹慎弈却是突然开了口，声音之中难掩的疲惫：“娘，您刚才喝下去的，不过是一记宁神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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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毓秀的退让底线

    更新时间：2013-03-30

    宁神汤，不过是定神之效罢了，尚且连补药都算不上，如何还需要卧床养病？

    从前还在主宅之时，曹慎弈从小便常听自己的母亲唠叨着父亲如何如何不长进，三房在曹家如何如何没地位，今日又是老太太、大太太亦或是二太太给了她脸色瞧。曹慎弈自然不可能不明白三房如今的处境，虽母亲常有抱怨，却也都在情理之中，他的心里又何尝是好受的？只是这样的话，听得太多，便会觉得厌烦。

    如今三太太与钟毓秀之间，常有矛盾。曹慎弈身为人子，又为人夫，夹在其中，无论谁吃了亏，他都不想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曹慎弈亦并非三头六臂，要想杜绝源头，自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至于今日这事，的确是他母亲做得有些过分了。

    “哎呦……”三太太又躺在床上哼哼了几句：“怎么是宁神汤，我说怎么喝下去也不觉得见好！也不知是哪里找来的江湖郎中，若是药不对症，可如何是好呦……”既然她明面上斗不过那诡计多端的钟氏，总要暗地里扳回了一成才行！

    三太太自是想将曹慎弈的话圆回去，只是三老爷却也明白自己的儿子不会平白说些没有意义的的，顿时有些狐疑地瞧向了正躺在床上的三太太。只见其双眸清亮，双颊粉红，甚至比刚刚搬到新府之时，气色还要来得更好一些，哪里有半点病态？

    难怪刚才弈哥儿会支走了屋里的丫鬟，三老爷顿时有些明白了过来，看向三太太的眼神自然也变得有些凌厉了起来，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冷哼了一声，道：“看来，是该请了郎中好好给你瞧瞧，看看你这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即便今日是三太太做的糊涂事情，可钟毓秀将长辈气得卧床，便是她这个晚辈的不是。可若是这卧床养病，不过是三太太佯装出来的模样，那在三老爷的心里，这孰是孰非自然是不同的了。他只会觉得，三太太这是还准备继续胡闹呢！

    只是三老爷如何想，钟毓秀此刻却是没心思去琢磨。

    她虽从头到尾都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的错处，却也因为之前曹慎弈的那一瞥，心里泛起些苦涩的味道。若是三太太没有动了她的人，她又如何会这般咄咄逼人？更何况，之前扈婆子与许娘子的事情，曹慎弈尚且能信她；可没想到，这样的信任在三太太那拙劣的装病之上，竟然这般轻易地崩然瓦解。可是当钟毓秀听见曹慎弈所言之时，原本晦暗无光的双眸顿时又重现光彩，更是忍不住朝着曹慎弈望了过去，想要将他所思所想看清楚，也弄明白。

    “娘，这府里上上下下交给毓秀打理，您又有什么不放心的？”曹慎弈蹙着眉，他明白三太太是想要当家做主的心思。可若是因为这个，就随随便便打了钟毓秀的丫鬟出气，就算他身为人子，不该质疑母亲的言行，却也不得不劝上一句。

    一个是陪伴了十几年的丈夫，一个辛苦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却各个都帮着外人说话，三太太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世上最亲的两人，实在不明白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哎呦，我不活了！怎么不让我死了算了！我为何还要醒过来呢？”

    “毓秀离府许久，想来还有诸多的事情要忙，儿子先带着她回去忙了。”曹慎弈朝着三老爷道。三太太如此撒泼耍狠，曹慎弈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更何况，这般要死要活的模样，却又是当着钟毓秀的面，如此的母亲，只会让曹慎弈觉得更为难堪。

    “去吧！”三老爷颔首，顿了顿，看着钟毓秀又道：“孩子，你好好地当这个家，若是有人无事生非，胡作非为，你大可不用看在我的面上。”三老爷的这话，显然是对着正躺在床上又哭又闹的三太太的说，也算是给了钟毓秀一个交代。

    出了里间，曹慎弈虽不曾停下脚步看向钟毓秀，却是丝毫未曾遮掩地伸手拉住了钟毓秀的小手。即便钟毓秀其间挣扎了数次，直到回了他们二人的屋子，曹慎弈才如其所愿地松开了手。只是松手的那一刹那，却是将钟毓秀整个人都拥在了怀中，久久不曾松开。

    钟毓秀推了几次，却也未曾推开，索性嘟着嘴埋怨了起来：“你不是让我回来忙事儿的吗？这是又怎么了？刚才一路上回来，你竟然也那般不知羞，还不知道遇见了多少丫鬟婆子，指不定现在她们背地里怎么胡说八道……”

    只是话还未说尽，那喋喋不休的小嘴却是顿时被堵了上来，钟毓秀只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双眸之中满是笑意的男人，直到两个人都险些有些喘不过气来，这才听见曹慎弈道：“果然，这个法子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

    钟毓秀双颊早已泛起了红晕，一脸羞涩地模样，实在是不敢看人，只是好脑袋埋在了曹慎弈的胸膛之上，闷声道：“你是如何看出娘是在装病的？”

    曹慎弈闻言，想起刚才那如同闹剧一般的事情，眸光自是暗了一暗，叹了一口气，道：“原本我也以为她这次是着实被气得厉害了，所以才会晕厥不醒。只是大夫把脉之时，却是怎么也说不出个毛病来，我便有些起了疑心。你或许不知，我娘最是怕痛，所以当我故意让大夫试试银针之术时，我娘却是眼皮抖动了数次，这才佯装着刚醒一般。”

    钟毓秀还当真不知道三太太竟是还有这样一处弱处，只是这弱处，与她而言，还当真没什么用。总不见得钟毓秀还能威胁了三太太，警告她日后若是不安分地过日子，就将她全身上下插满了银针吗？至于吊起来打一顿，就算钟毓秀敢，只怕无论三太太做错了什么事情，无理取闹到了什么地步，三老爷和曹慎弈也不可能会答应这样的事情。

    “那若是……若是你母亲当真被我气得晕厥了，又如何？”钟毓秀抬起头来，双眸之中眸光流转，一眼不落地紧盯着曹慎弈的双眸，等着他的答案。

    “若是当真被你气着了……”曹慎弈故作为难的模样，眼神有些闪躲，好似不敢直视钟毓秀一般，直到见她神色失望地垂了眼，这才伸手刮在了她的鼻梁之上，笑着道：“自然是想尽了办法帮你善后咯！难不成，我还能把你吊起来打一顿不成？”

    钟毓秀刚在脑袋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如今听见曹慎弈竟然与她想到了一处，顿时忍不住抬眼瞪向了她，原本流转的眸光之中，顿时媚色丛生，好似要与晨曦争上一争。

    曹慎弈见状，却是缓缓地收敛脸上的笑意，道：“只是那毕竟是我的母亲，家和万事兴，若是可以，还望你看在我的面上，莫要与她太过计较。”

    虽是未曾听见了想要听见的答案，只是钟毓秀也明白今日之事，虽三老爷与曹慎弈都没有因此数落了她，只是她却也并非半点错处都没有。

    钟毓秀点了点头，轻声道：“只要母亲没有踩到我的痛处，我会尽量退让。”

    岚儿的死，曹慎弈一直都是看在眼中的，自然也知晓钟毓秀心里对此事依旧存在的悔恨。而她口中那所谓的痛处，无非就是她身边的那些人。曹慎弈明白，让钟毓秀事事退让，自然是不可能的，他也舍不得让她如此委曲求全。只是自己母亲那里，总是要让父亲说上一说，免得她又拿了钟毓秀身边的人作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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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决心另起新生意

    更新时间：2013-03-30

    也不知事后，是否是曹慎弈对三老爷说了什么，三太太夏氏虽说之后还是在床上“静养”了数日，只是期间却也未曾故意唤了钟毓秀整日地在一旁侍疾，且钟毓秀每日处理完府中中馈之后，去探望之时，也未曾遭到了三太太的刁难。只是冷嘲热讽，冷面冷语，自然是少不了的了，钟毓秀也如答应曹慎弈的那般，将其当做了耳旁风，始终未曾出言顶撞一句。

    一颗颗钉子落在了棉花里，无力且无趣，三太太说得久了，见钟毓秀始终低眉顺目，自己也觉得没了兴致，身子也就自然而然地好起来了。

    每当夜晚降临之时，钟毓秀独自一人躺在床榻之上，总会想着曹慎弈会不会突然提前从书房之中归来，然后发生一些早就注定了应该会发生的事情。只是她越是这般盼着，曹慎弈却是好像成了一个木头人一般，半点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每一日，依旧事故在钟毓秀睡着之后，曹慎弈才结束了夜读；而在钟毓秀晨醒之时，曹慎弈又早早地回了书房，弄得钟毓秀越发觉得自己定然是吃错了药了，才会这般胡思乱想。

    只是直到一天夜里，钟毓秀正熟睡着，却是忽然在朦胧之间，听见了一阵低沉的耳语声：“……还小……也不知何时才能长大……实在是有些舍不得……也不知到底可以忍到何时……”第二夜晨起之时，钟毓秀忽然想起这断断续续的记性，自是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好当这一切不过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总算在几日之后，曹慎弈终于选定了接替陶二的人选，而替换下来的陶二，自然是进了新宅之中，补上了一直空缺着的大管家的职务。只是如此一来，三太太自然不免有话要说，可三老爷与曹慎弈却是双手赞成，独木难成林，三太太也就只好将满肚子的话都重新咽了回去，又不忘处处盯着陶二的举动，免得钟毓秀偷偷藏了私房钱。只是她却不知，如今府里的进项，大部分都是来自寻味楼罢了。就算钟毓秀要做什么手脚，也不过是将自己的钱，从这个口袋换到了另外一个口袋罢了。

    没了三太太的指指点点，又有了陶二的鼎力相助，钟毓秀处理起中馈来，自然更加得心应手了。而寻味楼的生意，也在曹慎弈的出谋划策之下，愈发得蒸蒸日上。

    “……前些日子有一事，我也不知到底办不办得成，所以一直都未曾与你说过。”曹慎弈换下了外出时被汗水浸湿了的衣衫，顿时觉得心里一阵舒爽。

    “噢？是何事？”钟毓秀笑着递了一杯凉茶过去，一双大眼睛中满是疑惑，询问道。

    曹慎弈将凉茶一口饮尽，一脸的痛快之色，道：“之前有一日，我与刀疤不是在书房之中商谈了许久吗？昨日刚刚接到刀疤的来信，他已经与从前跟曹家做药材生意的那群人接上了头。虽说比不得从前的低价，只是其中的利润却也是相当可观。”

    “药材生意？”钟毓秀自然明白这可观的利润会有多少，否则曹家也不可能从默默无名的小户，由着曹老太爷一人打枪匹马地站苏城之中站稳了脚跟。只是若是一旦曹慎弈将手伸到了药材生意之上，老太太那里能善罢甘休吗？

    许是看出了钟毓秀的疑虑，曹慎弈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敛了起来：“朝廷虽不禁药材出入，只是对于那些产量极少的珍贵之物，却从来都是将其作为上供之品，自然不可能让其在民间销售。曹家的生意，虽看着利润不少，却也是有着极大的风险的。可朝廷屡禁不止之事，又是何其之多？若非从前祖父亲自带我出了一趟远门，我也不可能会知道祖父的手中拥有着这样一条线。而刀疤，虽能与那些人接上头，如今却也是看在了祖父的面上，又因着我们愿意提高了些价格，所以他们才会将药材安心地交给刀疤。你也明白，现在咱们除了寻味楼，家中根本没有什么进项。若是放着这样一单生意不做，只怕你我都会后悔。”

    “那若是老太太不答应，那该如何是好？”钟毓秀蹙了眉，眉宇之间尽是担忧。

    曹慎弈略略停了停，这才道：“老太太从前向来不插手府外的事情，虽知祖父与刀疤之间的生意往来，却对药材的这一条线，知之甚少。如今祖父又卧病在床，他自然不可能再亲自出海远行。而没有了祖父，老太太就算想让刀疤继续之前的药材生意，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如今的曹家，只能靠着一些普通的药材，依仗着从前祖父留下的名声，勉强支撑罢了。”

    钟毓秀闻言，摇了摇头，有些不赞同地道：“老太太做不得这生意，你却是与刀疤做得风生水起。就算老太太在这件事情上插不得手，只怕她也会在暗中捣乱，亦或是将怒气撒到身在主宅之中的祖母身上。到时候，父亲也定然不会同意你继续下去的。”

    “你放心，我自是不可能至祖母于不顾。今日我已经让人传了消息出去，说是有自京都而来的大药商准备在苏城之中发展，更是有心与曹家一争高下。到时候，老太太定然会忙着将随祖父出过远门的人重新聚起来，以求打通上等药材的通道，应该不会猜到这所谓京都而来的大药商，却是由我在后面操作的。”

    见曹慎弈已经将事事都考虑周全，想来他会与她相商的，定然也已经说服了三老爷，钟毓秀便不再多置一词，笑着道：“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银钱，你大可在寻味楼的账上提取就是了。反正这寻味楼里的银钱，从头到尾都是由你费心打理才赚到的。”

    有了父亲与妻子的认同，之后的整整一个月，曹慎弈都起早贪黑地在外头忙活，只是这晨读与夜读的习惯，却是一直都未曾停下，只是减少了些休息的时间，起得更早，睡得更晚罢了。钟毓秀瞧着曹慎弈眉宇之间止不住的疲惫，还有那日渐消瘦了的脸，心里自然是说不出的心疼，也只好在用膳之上让他尽可能地吃好些。

    诸多辛苦，自然会有回报的那一日。

    钟毓秀正听着针线处的管事汇报着今年夏衫的添置，突然便见人进了议事厅，福身行礼道：“少奶奶，少爷刚才让人带话回来，今日不回来用午膳了，让您不用等她。”

    “少爷可说了为何不回来？”这些日子，曹慎弈虽忙，却也时常回来。有时会让人带话让钟毓秀先用，自己晚些回来，而钟毓秀自然是要等了他一起用午膳的。

    小丫鬟回道：“听说是要在寻味楼里，宴请一群客人。”

    “一群客人？”钟毓秀低喃了一遍，这才示意小丫鬟退下。

    想起昨日曹慎弈提起的药材生意，钟毓秀猜想着定然是赚了很大一笔银子，所以今日才会在寻味楼中，设宴宴请刀疤与他的那一群兄弟用膳。想到这里，钟毓秀的脸上却显出了欣喜之色，若非是一旁的萧儿暗中拉扯一把，她竟是都没有发现针线房的管事已经回完了话。

    钟毓秀脸色微正，翻了翻手中的账本，道：“你说的，我都知晓了。待我看过账本之后，若是有什么问题，再寻了你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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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只道是杞人忧天

    更新时间：2013-03-31

    亦步亦趋地紧跟在钟毓秀的身后，萧儿看着钟毓秀那轻快的脚步，疑惑地道：“姑爷不回来陪着您用午膳，奴婢怎么觉着少奶奶还很高兴来着？”

    钟毓秀回头过去，白了萧儿一眼，道：“难不成，他不回来用午膳，我还不能自个儿一个人高高兴兴地将午膳给用了？”

    理是这个理，可少奶奶分明是在小丫鬟进屋回过话后，才显现出了此时欣喜的神色。见钟毓秀不提，萧儿自然也没那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兴致，便捂着嘴，笑着道：“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吗？奴婢可记得，前几日少爷忙得没了功夫回来陪着您用午膳，您那会儿分明是一副长吁短叹的模样，连带着往日里喜欢的佳肴也不见得伸出一筷子去拨弄拨弄。”

    几次被萧儿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儿，如今钟毓秀再面对这个贴身大丫鬟自然也不是从前那薄薄的一层脸皮了，虽眸中羞意流转，脸上却是不见任何的霞光，佯装着嗔怒的模样，伸手重重地拧上了萧儿的胳膊之上。

    “疼……”萧儿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面带无辜之色，眼眸之中隐隐水雾，随着眸光流转，似是要与幽昙一争高下，嘟着小嘴，道：“明明就是这么回事，却偏生还不让奴婢说了。少奶奶这般模样，分明就是心虚了！”

    “还说呢？”明知萧儿那委屈的模样是装出来的，钟毓秀却是舍不得再用手拧她，只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直接扭头继续前行，不再搭理身后的萧儿。

    “小姐！小姐……”萧儿见闹过了头，忙不迭地边告罪着边跟了上去。

    原以为曹慎奕在外用过午膳之后会便回来，只是钟毓秀等过了晚膳的时辰，曹慎奕这才刚刚带着一身的酒气，脚下虚浮着，迟迟地由着寻味楼中的伙计扶着送了回来。

    “不是午膳时候摆的宴吗？怎么吃到了这个时辰？莫不是平日里刀疤都缺了那群人吃喝，如今赶上了你请客，索性将午膳与晚膳一道用了不成？”钟毓秀见躺在床上的曹慎奕虽双目紧闭，嘴里却是不住得嘟囔着什么，顿时没了好脾气。只是她却又不放心由着萧儿和绦儿伺候着，只好从面盆之中绞了帕子，亲手伺候着曹慎奕，替他擦洗。

    往常曹慎奕一直都是个极为自律的人，难得有醉酒的时候，像今日这般醉得如一滩烂泥一般，更是从来未曾发生过。钟毓秀自然不会觉得是曹慎奕没了章程，那造成他这般模样的罪过，自然而然是要怪罪到刀疤以及跟随者他的那一众兄弟身上。

    待入了夜，钟毓秀便赶了萧儿与绦儿去休息，她则一人守在了曹慎奕的身边。

    哪知这才刚刚夜深人静，醉酒了的曹慎奕却是突然不安分了起来。迷迷糊糊地吐了一地不说，更是将这屋中熏得让人没法子再呆下了。钟毓秀自是恨得牙痒痒的，心里更是将刀疤骂了数次，可她却也不能就这样置之不管，只好替曹慎奕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又重新打了水，清理了那一地的令人反胃之物。待屋子里稍稍通了通风，钟毓秀又担心曹慎奕在这夜深露重得时候，得了风寒，只能又将窗户关上，寻了安神的熏香点燃了放进香薰炉中。如此一番动静，竟是忙得天边都微微有些擦亮了起来。

    待曹慎奕悠悠从梦中醒来之时，睁开双眸的第一眼，便瞧见了伏在自己身边的妻子。眼眸之中泛起淡淡的柔情，不由地伸手抚上那一张令他爱不释手的巴掌小脸。明明并非绝色，只是却偏偏让人那般得割舍不下，想要好好疼惜她的情愫，更是在不知不觉中油然而生。

    钟毓秀正是梦到了刀疤上门求娶萧儿的时候，她正琢磨着该怎么好好为难他，才能解了自己的心头之恨。只是这美梦才梦到了一般，却突然觉得自己脸上一阵搔痒，不由地伸手想要赶去了那打扰了她的美梦的罪魁祸首。

    “毓秀，快起吧，到床上来睡。”曹慎奕轻声唤道。

    “别吵，别吵……”钟毓秀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根本记不得到底发生了什么。

    瞧着那被迷雾笼罩了的双眸，曹慎奕一阵低沉轻笑从口中逸出：“怎么不上床来睡？莫不是怕我昨夜借酒壮胆，行事荒诞？”

    荒诞？钟毓秀这才总算是彻底醒了过来，她自是明白曹慎奕口中的荒诞所指何事，却顾不上半点羞涩，当即便嗔怒着站起身来，指着曹慎奕道：“昨夜你怎么就没荒诞了？既然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就该要少喝一些。可你呢？非但是由着别人送了回来，还吐了整整一个晚上。你闻闻，如今这屋里还能闻见了那酸腐之味。要是早知如此，我就让人送你去了书房过上一夜，免得连我这一夜也过得不安生。”

    曹慎奕醒来之时，便已经闻到了屋中那有些奇怪的熏香之味，如今想来，那酒味混合了熏香的味道，又岂能好闻得了。

    想起自己昨夜的失态，曹慎奕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惭愧之色，道：“是我昨日太过高兴了，以至于忘了分寸。也实在是难为了你，日后定然不会再如此这般了。”

    见曹慎奕承认错误如此爽快，钟毓秀自是不好再说什么，板着一张脸，双眸之中却是掩不住的期望与好奇之色，道：“到底是什么喜事，竟是让你如此得意忘形？”

    提起昨日之事，曹慎奕亦难掩喜色：“从前在曹家的时候，祖父只让我负责那些药材的进货事宜，至于销售给了谁，我却是不知的。这些日子，我整日在外，便是与刀疤一起，想要探出这样一条路来。功夫不负有心人，昨日总算让我与刀疤与那一人搭上了线。而他对我们提供的药材，自然满口肯定，且最后协商下来的价格，虽不及祖父那时，却也是相当不错了。如此一来，除了寻味楼，咱们又多了一项进项。只要这进货与销售的线路都稳定下来，将主宅取而代之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曹慎奕的言语之中，比从前多了一些挥斥方遒和意气风发，那棱角分明的脸上，更是显得光彩熠熠。

    之前知晓曹慎奕打起了药材生意的念头，钟毓秀只以为他不过是不甘心屈居于一间寻味楼中。如今闻言，钟毓秀这才隐隐发觉，或许曹慎奕并非只是想要分刮些许主宅的药材生意，而是完全有将其取而代之的想法。

    说到动情之处，曹慎奕更是情不自禁地握住了钟毓秀的双手：“你放心，等到了那时，三房便不是老太太想要摆布就能摆布得了的了。至于祖母她老人家，若是老太太不肯放人，只要我手中有了足以与她谈判的筹码，相信她不至于与三房翻脸。”

    当真能将这件事情，隐瞒到三房足以与老太太对立的时候吗？钟毓秀的脑海之中，不禁浮出了这样一个念头。只是如今曹慎奕才刚刚踏出第一步，且这第一步又是异常地成功，若是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难免有些大煞风景。

    钟毓秀重展笑颜，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嗯，你所期待着的那一日，定然会成真。”此时的曹慎奕需要的，是她的鼓励，是她的肯定，是她的信任。至于那些事情，既然还未发生，还是无需想太多了。或许，这一切不过是她的杞人忧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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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装模作样的刀疤

    更新时间：2013-03-31

    如今两条线路皆已打通，曹慎弈自然要比之前轻松上了不少。许是因为之前因为药材生意之事四处奔波，荒废了四书五经，之后的日子，只要曹慎弈在府中之时，大多都呆在书房之中，除非是钟毓秀吩咐了萧儿去请他出来用膳，曹慎弈才会离开一会儿。

    钟毓秀不明所以，只当曹慎弈喜欢甚是喜欢读书，便也就未曾多加理会。

    眼见着天是一日热过一日，曹慎弈呆在书房之中，即便是盛放了冰块，衣衫的背后也总是湿漉漉的。钟毓秀觉察后，便带着萧儿和绦儿去了一趟布庄，回屋之后，裁剪也不曾借用他人之手，独自一人埋头在屋中。

    曹慎弈夜读归来，见里屋依旧还有微弱的烛光透出窗纸，不免生了疑惑。只是当他推门进屋之时，却又见钟毓秀闻声之时，急急忙忙地将东西全都收了起来，神色窘迫地好似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

    曹慎弈见状，有些啼笑皆非：“听萧儿说，你准备亲手替我制衣衫。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为何还这般藏着掩着的？难不成，我这要穿的人，瞧上一眼都不行吗？”

    钟毓秀很是严肃地摇了摇头，鼓着小脸，倔强地道：“不行！等做好的那一日，我自然会拿出来。”这衣衫，也分里外之说。他们二人虽有夫妻之名，却一直都未曾履行夫妻之实，替曹慎弈亲手缝制亵衣，钟毓秀自然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虽说之前也没打算瞒着曹慎弈，可一想到他看见亵衣之时有可能出现的神色，钟毓秀的脸上便不禁有些发热。

    曹慎弈哭笑不得，只好压下了心底的好奇，不再去探究那衣衫到底是个什么样式的。只是却又不想钟毓秀整日里为了他劳累着了，便道：“我又不是没衣裳穿了，你又何必在晚上赶活？烛光微弱，不比白日，小心着你的眼睛。”

    “我有数。”钟毓秀嘟囔了一句，也不伺候曹慎弈脱衣，便直接上了塌。

    当钟毓秀再一次见着刀疤的时候，只觉得那个原本就亮蹭蹭的光头，更是黑得闪人眼睛。一时之间，倒是忘记了去瞧那一身与他本人很是不搭调的书生长衫。想起那一日曹慎弈醉酒是如何折腾自己的，钟毓秀看着刀疤的眼神，便有些不善。

    刀疤暗地里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曹慎弈，道：“我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你这媳妇了？”

    难得刀疤有如此眼力劲儿，曹慎弈苦笑着点了点头，道：“还不是那一日你胡闹说要拼酒，偏生酒杯和碗都看不上眼，竟是直接用上了坛子。若是你再来这么一次，我家夫人定然不是给你脸色瞧了，只怕连这门都不会让你进。”

    刀疤闻言，这才一脸的恍然大悟，鄙夷地看着曹慎弈道：“莫不是你借酒撒疯，将她按在了床上不让下了吧？如此说来，你该好好谢谢我才是。”说着，又特意压低了声音，道：“看在这件事情的份上，今日之事，你总该替我好好办妥当了吧？”

    这最后一句话，钟毓秀自是不曾听见。可前头曹慎弈与刀疤的一言一行，钟毓秀跟在身后，可是将一切都听在耳中，看在了眼中。若非知道今日是刀疤要来，钟毓秀又特意让萧儿留在了屋里，否则此时她定然要让萧儿好好教训一番这口无遮拦的刀疤！

    曹慎弈似是觉察到了身后越发不善的目光，凑近了刀疤，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若是其他的事情，我倒是能帮上一帮。只是今日这事，只怕我也是束手无策了。若是后面那位不答应，亦或是人家对你没什么想法，只怕今日你是很难会如愿了。”说完，曹慎弈便朝着刀疤拱了拱手，径直疾步朝前走去。他倒是想将钟毓秀按在床上不让她下，可偏生那天晚上，他连拥香在怀都不曾，又如何谈得上要谢刀疤？

    花厅之中，曹慎弈与钟毓秀上座，刀疤则是落座在了曹慎弈的下首第一张座位之上。

    直到此时，钟毓秀这才发现，刀疤今日竟是换上了一身墨色的书生长衫，竟是与平日里曹慎弈所穿的一件长衫的颜色和款式都一模一样。若是这般也就罢了，偏生他的手中还如一些读书人一般，执一把绘着山水题着字的纸扇。只是读书人是执纸扇微微轻扇，言语之间指点江山；而刀疤却是将手中的纸扇越扇越快，更是时不时地伸手去扯领口的衣衫，想将风扇进了衣裳里面，一副想脱光却又只能隐忍着的模样。

    “咳咳。”曹慎弈佯装着咳嗽了两声，虽说他没办法帮刀疤一尝所愿，可依着他们之间的交情，提点着些却是也好的。只是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那一身不伦不类的衣衫与纸扇之上，曹慎弈不禁有些无奈地失笑。也不知是谁的主意，若是他实现知晓今日刀疤准备打扮成这副模样上门，那他一定会让人候在路上，将刀疤直接赶回去。

    刀疤闻声知意，果断立刻将扯着领口的手放了下来，手中的纸扇也是徐徐而动。若是无视了脖子以上的整个脑袋，瞧着倒也有几分读书人的潇洒模样。

    温热的茶水刚刚沾上了唇，曹慎弈便将茶杯放了下来，看着钟毓秀道：“今日刀疤上门，其实是有事要与你相商。”

    钟毓秀看到这里，哪里还猜不到刀疤那一身装模作样的打扮，是要给谁看？可却也只能装作了什么都不知一般，挑了挑眉，笑着看着刀疤问道：“不知，是有何事？”这脸上的笑，却也不是佯装出来的。若是可以的话，钟毓秀此刻当真是想离了这里，寻个无人的地方好好笑上一通，免得将自己憋出了病来。

    刀疤将纸扇一合，忍不住用扇子顶了顶自己的脑袋，傻笑了一声。可许是瞧见了曹慎弈那颇为纠结的表情，连忙又再一次将手收了回来，起身朝着钟毓秀一本正经地作辑道：“鄙人想要求娶萧儿姑娘，不知五少奶奶以为如何？”

    此时的曹慎弈恨不得将那出主意的人吊起来抽上一百遍，书生长衫和纸扇也就罢了，如此酸腐之味十足的咬文嚼字，配上刀疤那低下头来，光亮亮的脑门，实在是……曹慎弈只觉得这日之事，原本有五成胜算，只怕被刀疤如此一搅和，一成也剩不下了。

    刀疤躬身作辑，却始终听不见上面有任何的动静，有些疑惑地抬起眼来，偷偷地瞧向了曹慎弈处。只是除却脸上那如同便秘一般的神色，刀疤实在是看不出任何的提示来。无奈之下，刀疤只好将目光微微向右移去。只见钟毓秀紧蹙着双眉，唇瓣也是紧紧地抿在了一处，眼神却并非望着刀疤的方向。

    如此一来，刀疤自然是更加迷糊了，低头思忖了半响，只当钟毓秀是不答应这件婚事，连忙愈发压低了腰身，再一次颇为郑重地作辑道：“鄙人虽不才，却也是大忠大义之人。圣贤之言，英雄不问出处。鄙人有心求娶萧儿姑娘，还望五少奶奶应允……”

    只是这“允”字还未落下，钟毓秀那皱在一处的五官瞬间舒展了开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如何也止不住的笑声：“鄙人？你……你还是不要再这般说话了，我实在是忍得难受……”

    曹慎弈闻言，自然也知无需再忍。花厅之中，笑声更是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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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刀疤提亲遇难题

    更新时间：2013-04-01

    对于这桩婚事而言，钟毓秀的确并不怎么看好。只是之前她察觉一二，故而试探萧儿之时，她却是左顾而右言他。如今这刀疤当真是上门提亲了，钟毓秀自然还要好好问过萧儿，得了准信之后再回复刀疤，就怕吕辰与曹瑾兰的事情再一次发生。

    只是无论萧儿会不会答应，钟毓秀都觉得自己应该摆出一副冷淡的模样。毕竟只有让刀疤觉得能娶到萧儿是件相当难能可贵的事情，日后才会对萧儿更为珍惜。只是这个念头却也只能在脑袋里盘旋了一会儿，待打量清楚刀疤那一身与他极为不相称的衣衫，以及进屋之后的言行举止之后，钟毓秀却是实在忍不下来了。

    刀疤闻言，稍稍愣了愣，待回过神来之后，黝黑的脸上竟也显出一片极为明显的红晕，神色也更为窘迫了起来。

    钟毓秀笑得双眸之中都蹦出了水珠，沾染在了睫毛之上，使得那一双大眼睛顿时更是多了几分往日里瞧不见的灵动：“到底是谁给你出得这主意？实在是……”

    出这主意的，不是聪明绝顶，便是愚不可及。画虎画皮难画骨，即便是换上了与曹慎弈一模一样的长衫，又特意买了把纸扇装模作样，可刀疤常年行走在刀刃上的人，又能学出几分书生气度来？如此不伦不类的打扮，只会让人贻笑大方罢了。只是这背后出谋划策的人，也许正是准备让刀疤如此娱乐一番，好让钟毓秀暂且卸下了心房，说不定一开心，或是看在了刀疤如此之大的“付出”之上，会答应了这门婚事。

    只是显而易见，这后者太过繁杂，根本不是刀疤那一群手下能够想到的。倒也不能怪他们如此想法，就他们那一群面相凶恶之人，这些年又有哪个是能娶着了媳妇的？只怕刚刚凑近了，无论是小家碧玉还是大家闺秀，早就跑得远远的了。如今刀疤好不容易碰上一个敢跟他对着干的小辣椒，即便觉得自己这感情希望渺茫，可又实在是撒不开手去。琢磨了整整一夜的功夫，他们那一群人才琢磨出了这么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主意来。要知道，那几句“鄙人”之言，刀疤可是花了大功夫，才将那颇为饶舌的一字一句硬生生地背下来的！

    刀疤见曹慎弈不帮着说话也就算了，竟然还跟着钟毓秀一道起哄，顿时那压抑了许久的脾性也爆发了出来。重重地握了握那手上已经合上的纸扇，刀疤大大方方地扯了扯衣领，打开纸扇一个劲儿地往里扇风，又一口气喝下了手边的茶水，道：“我就是个粗人，五少奶奶也不用笑了。到底允不允，你就给个准话吧！”

    如此性情，虽觉得粗俗不堪，可与之前一比，却也是多了几分的真。

    钟毓秀渐渐收敛了笑意，只是想要板起脸来，却是再也不行了，只好淡笑着端了茶，喝上了一口，顺了顺气，道：“萧儿虽是我的贴身丫鬟，却是从小与我一道长大，她的生母又是我的奶娘，说是姐妹也不为过。原先这件事情，我也不该插手过问什么，毕竟你要娶的，是萧儿；萧儿若是允了，她嫁的，也是你刀疤。只是在这之前，我却是想问问，你到底欢喜上了她什么？又是何时欢喜上的？”

    见刀疤低头郑重地开始思索了起来，钟毓秀的眼神却是不由得落在了曹慎弈的身上，只是当他回望而来之时，却是又匆匆忙忙地收了回来，生怕被曹慎弈发现一般。钟毓秀紧了紧手中的帕子，这样的问题，又何尝不是她想要问的？

    这是这样的问题，却是把刀疤一个粗汉子给为难坏了。只见他手中的纸扇已经搁在了手边的茶几之上，蹙着眉头，不住地伸手去挠后脑勺。也幸亏他脑袋上的头发，早就被他剃地干干净净了，否则的话，只怕这提亲的第一问，就该让他把头发扯光了不可。

    话说，他见着萧儿的第一眼，就瞧见了她晕船的模样。原本他到还以为只是个娇弱的小女子，只是没想到后来却是成了张牙舞爪的母老虎。许因为前后变化太大，所以他才注意上了她的吧？至于何时欢喜上的，他哪里记得了？统共也没见着几面，只是每次见着萧儿之后，一想起今日跟她斗嘴，他便寻了空的傻笑。若不是被兄弟们瞧了出来，只怕他还不知道自己欢喜上了那个小辣椒呢！

    想到此处，刀疤爽朗一笑，道：“五少奶奶也甭考我了！就跟那美酒似的，若是不烈，如何称得上是好酒？我就喜欢她那张小嘴，也就喜欢萧儿那辣味！”

    “呸！”连钟毓秀也不知，此时的萧儿在他们三人进屋之后，便偷偷地躲在了外头。

    原本萧儿也没想这么着，她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嫁给刀疤。只是让她坐在屋里干等着，指不定胡思乱想着，把自己弄成了个傻子。所以，萧儿这才索性将屋子留给了刚刚才好了些的绦儿，直接躲在了待客的门后面听起了墙角。

    “还美酒？感情我就跟个酒似的？那你怎么不抱着酒坛子过一辈子呀？！”

    “竟然当着少爷和少奶奶的面，说喜欢我的……，这般没脸没皮，谁要嫁给他呀？！”

    “辣辣辣，辣你个头！那么喜欢辣味，多吃些辣椒去好了，寻我做什么？！”

    这些话，萧儿自然是不敢出声的，只是放在心里狠狠地数落了一通。听着屋里没了动静，萧儿又将耳朵再一次地贴近了房门上，打算听仔细了自家小姐又准备出什么样的难题替她考校刀疤。至于嫁不嫁，自然是要看小姐满不满意了。

    刀疤虽说是话粗，只是理却是不粗。可钟毓秀却是依旧还有些疑虑，若是可以的话，她倒是想给萧儿寻一个家底殷实的农户，会将萧儿好好捧在了手心上过日子的那种人，显然刀疤并不是：“许是你从前遇见的女子，都不是萧儿那般性子的。只是若是照你这般说来，日后再出现一个敢出言顶撞你的女子，你岂不是便要朝三暮四了？女子出嫁从夫，夫便是天，若是到了那时，萧儿又该如何是好？”

    房门背后的萧儿闻言便是一愣，刀疤现在觉得她稀罕，若是她经常与他拌嘴吵闹，他会不会就厌烦了那样的日子，也不再欢喜她了？毕竟，谁都喜欢和和睦睦地过日子。

    “这个简单！”如此难题，刀疤却是觉得比之前那个实在是简单了不少，猛地一拍胸口道：“就我这脸，只怕也没几个女子有萧儿那般胆大的。若是少奶奶不放心，我大可将平日所赚的银两如数交给了萧儿打理。若是我敢有二心，她一把火把银票全部烧了，我也没有任何意见。”

    钟毓秀不知刀疤手里有多少银子，可曹慎弈却是知道的。若不是还要养着手下的兄弟们，刀疤只怕不出海，也足够潇洒了这一辈子了。

    钟毓秀哪里是要这样的保证，对于一个动了心的女子而言，银票又算得上什么？钟毓秀摇了摇头，失笑道：“只怕等你有了二心的时候，提前就将那些银票都收拾好了，萧儿哪里还有烧的机会。”

    萧儿闻言，更是不住地猛点脑袋，就跟个小鸡啄米似的，整个人都趴在了门板上头，生怕漏听了一句。

    刀疤见钟毓秀竟是不信她所言，顿时有些急了，一拍桌子，道：“那少奶奶说吧！你说要如何便如何！只要你答应让我把萧儿姑娘娶回去，只要你说，我全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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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偷听壁脚的萧儿

    更新时间：2013-04-01

    刀疤如此痛快，倒是轮到了钟毓秀头痛了。这样的问题，她不过是设身处地地为萧儿着想罢了，哪里还当真有什么答案？更何况，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虽说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平常，若是刀疤有心将别的女子娶进门来，即便是萧儿烧光了银票，又能如何？说不定刀疤还能以此为理由，直接将萧儿休出了门去。到时候，萧儿又该如何是好？

    躲在门背后的萧儿等了半响，都听不见屋里的动静，正觉得身子都有些僵硬了，便动了动脖子。哪里知晓，这一动，脑袋就不由自主地撞在了门上。虽说声响不大，可屋里除了钟毓秀只是个弱智女流之外，其他两位，往日里可是警醒惯了的。

    正当萧儿吃痛地用手揉着被自个儿撞疼了的脑袋之时，突然眼前便出现了一双靴子。再往上瞧瞧，那长衫的颜色与款式，萧儿突然觉得有些熟悉。可再继续抬眼，当萧儿的双眸之中，倒影出眼前之人的脸时，却是整个人犹如被劈了一般，呆愣在了那里。

    “原来是你！”刀疤欣喜之色流于表面，道：“我还道是哪里来的一只小老鼠，竟是躲在了门口偷听。没想到小老鼠没逮着，倒是瞧见了一只小野猫。”许是因为见着的是萧儿，所以刀疤竟是想也没想便将这样戏谑的话脱口而出。

    只是话落之时，刀疤却又突然有些后悔了起来。毕竟有哪家姑娘会喜欢老是与她争锋相对的男子的？虽说他只是习惯了见着萧儿逗弄一番，着实觉得有趣罢了。可人家萧儿姑娘却是不见得晓得呀？若是因此当真如上次那般恼了他，又该如何是好？

    只是这一次，萧儿非但没有理会刀疤的刻意“逗弄”，脸上更是没有半点被捉到偷听的窘况，反而抱着肚子，蹲下了身子，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你……你……哎呦，我的肚子呦……哈哈，怎么，怎么穿，穿成了这个模样！哎呦，我不行了，要笑死我了……”萧儿虽说之前也听到了屋里的大笑，却是错过了刀疤咬文嚼字的那一段，更是未曾瞧见他今日所说的衣裳。如今见着了，总算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刀疤见状，总算是觉得自己今儿个这衣服没有穿错。无论怎么说，能博佳人一笑，便是相当值了！若是谁敢有什么话说，直接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看他还敢不敢说了！

    一个蹲着，一个站着；一个捧腹大笑，一个陪着傻笑。当钟毓秀闻声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便瞧见了这般景象，连她都又再一次忍不住笑了起来。

    见钟毓秀与曹慎弈都走出了屋子，萧儿却是不敢再笑了，连忙低着脑袋，回到了自家小姐的身后，却见钟毓秀突然回过了身来，朝着她道：“竟是个不知羞的！”说着，又丢了个白眼给她。萧儿也知今日这事是她孟浪了，可如今都被捉了个现成了，她还能怎么办？

    钟毓秀拉着萧儿进了屋里，她倒是想直接将萧儿赶回去来着，可刀疤那双眼珠子却像是黏在了萧儿的身上了一般，眨眼都不曾瞧见。只怕她刚刚吩咐了萧儿回去，刀疤那边第一个便要不答应了。

    “咳咳！”刀疤学着曹慎弈之前那般，假意地咳嗽了两声，又冲着他使劲眨了眨眼睛，示意曹慎弈帮着他说说好话，敲敲边鼓。

    曹慎弈接到那颇为显眼的催促，转头便瞧见了钟毓秀那眼底的笑意，只是站在她身旁的萧儿，却是突然扭捏了起来，分外不自在的站在那里绞着手中的帕子：“萧儿，这件事情你才是当事人，想来毓秀无论如何想的，总要先听过了你的意思。你又是如何想的。”

    萧儿紧抿着唇，脸上又是羞又是臊，只是双颊之上满满的霞色，却也抵不过那眼中盛满了的春光。即便平日里的性子颇为伶俐，只是如今，却是没办法开口了。

    “若是你答应，你便点点头。”钟毓秀提点着笑道。

    贝齿轻咬在了唇上，萧儿忍不住瞥了一眼刀疤。见他一个劲儿地望着自己傻笑，收回目光的同时，不由地点了点头。正当在座的三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萧儿却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拼命地摇了摇脑袋。

    刀疤憋不住了，连忙站起身来，上前了一步，催促着道：“这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从前他觉得婆娘是个麻烦的东西，就算一个人过这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可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了个喜欢的，他又突然发现，娶个婆娘本身就是一件极为麻烦的事情！

    萧儿闻言，满脸的羞涩，却是又不忘狠狠地剜了刀疤一眼，冲着他道：“哪来那么多废话的，不耐烦娶，就别娶啊！又没谁求着你！”

    “别别别！你误会了。”刀疤见萧儿脸色分明有些不悦的起来，当即便如狗腿子一般，挂起了谄媚的笑容，整个人的气势也陡然减弱，哪里还有半分当初在落霞县，对上钟三太太府上的管事秦殷的能耐？可见这世间，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曹慎弈还当真没有瞧见过刀疤这样一面，可瞧着萧儿的模样，却也不是不想嫁。若是日后当真由着刀疤娶了萧儿，那他们两家之间的情分，自然比现在更为紧密了。这算不算是老天爷送给他的一份大礼呢？不管曹慎弈琢磨着什么坏心眼，钟毓秀看着萧儿却是有些的担忧。毕竟刀疤这一生颠簸惯了，若是萧儿跟着他，少不了要吃些苦头。就算是崔嬷嬷那里，也不见得会答应这件事情。

    “你说，只要你答应嫁给我，甭管什么要求，尽管提！”刀疤如之前应承钟毓秀那般爽快地看着萧儿道。

    萧儿这姑娘，分明是遇强则强，如今见刀疤如此态度，自然也没了脾性，嘟嘟囔囔道：“谁知日后你会不会变心？免得你有那闲钱去勾搭别家姑娘，不光是你日后所赚的银两，就是之前赚的所有家底，都要如数交到我的手中，不准留有一丁点儿的私房钱。否则的话，什么都不用谈了。”萧儿双眸露出凶光，也不知是想到了刀疤日后与其他女子勾搭之时的情景，还是想到了刀疤能拿出多少银两交给她管着。

    钟毓秀还真不知道萧儿有这般视财如命的性子，可想着遇见一个自己喜欢又喜欢自己的人着实有些不容易。若是因为那未曾发生的事情，便与刀疤起了纷争，说不定反而会平白葬送了一段良缘佳话。若是这样，那是多可惜啊！

    谁知刀疤却是半点不曾放在心上，爽快地道：“行啊！我没意见！若不是要喂饱了兄弟们，我还不高兴去打理那些个银子。”说着，刀疤那很是粗犷的手掌摆了摆自己的胸口，顿时显出了几分与那一身书生长衫极为不符合的匪气，道：“媳妇你放心，这家里的银子都交给你管着，日后赚了的，也由着你管着。只要不饿着兄弟们，那些银票随便你买花戴，还是买新衣裳穿，我都没意见。”

    “谁是你媳妇？胡乱唤什么呢！”萧儿没好气地“呸”了一声，只是那扔过去的眼刀子，却是让刀疤整个人都酥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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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为人母亲的考虑

    更新时间：2013-04-02

    看着眼前这郎情妾意的场面，曹慎弈与钟毓秀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双眸之中看见了一丝笑意。于曹慎弈而言，刀疤一旦娶了萧儿，以钟毓秀与萧儿的关系而言，三房与刀疤之间的联系，自然会变得更为密不可分；于钟毓秀而言，萧儿若是无意刀疤，即便是打乱了曹慎弈的生意，她也不可能会允许刀疤强娶。只是如今看来，显然萧儿早已暗生情愫，能在这世上寻到一个让自己称心如意的男子，实属不易，钟毓秀自然为她开心。

    只是瞧着刀疤脸上那长长的疤痕，钟毓秀眸光忽暗，轻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崔嬷嬷那里，若是知道了这样一门婚事，会不会答应呢？

    就在钟毓秀蹙眉思索之时，也不知刀疤说了什么话儿，竟是将萧儿羞得跺了跺脚，甚至未曾与钟毓秀福身行礼，便直接跑出了花厅。

    钟毓秀收敛起脸上的愁色，笑着摇了摇头，与曹慎弈和刀疤见礼之后，便回了房。

    花厅四处皆可藏人，实在不是适合谈话的地方。目送钟毓秀离开之后，曹慎弈便将刀疤请到了书房之中：“……如今只要保证那边货源不断，想来相比较之下，那李老板会更愿意与咱们合作才是。只是你也知道，这件事情主宅那边暂且还是要瞒着的，否则大房与二房联合起来，凭着曹家在苏城的权势，只怕就算咱们保住了这些日子好不容易联系上了的两条线路，最后被这么一闹，也极有可能出现无法估量的损失。”曹慎弈顿了顿，神色有些郑重地道：“毕竟这药材生意，大家都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见已无人，刀疤直接将领口扯了开去，顿时觉得一阵凉爽的快感油然而生：“你也太小瞧我了，哪里还需要你叮嘱这些？我那群兄弟们自是知晓好歹，轻易不敢坏了你的事情。我与曹老太爷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难不成我能拖累了你不成？”

    “至于曹慎行与曹慎勉那里……”

    “你放心，我的人一直盯着他们两个，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自然会……”

    而另外一边，钟毓秀刚进了自个儿的院子，一眼便瞧见了正靠着游廊柱子发呆的萧儿。娇俏的脸上依旧还是挂着两朵红晕，眸光之中流转的光芒，更是比那寒冬之后的春光，来得更要耀人心神。若是眉宇之间，没有那淡淡的清愁，只怕还要更美些了。

    钟毓秀走近了萧儿，两人之间也只离三步远罢了，只是没想到萧儿竟是还停留在自己的沉思之中，尚未回过神来：“怎么了？”钟毓秀轻声开口询问道：“可是因为崔嬷嬷？”

    萧儿闻声，这才如梦方醒，齐整而洁白的贝齿轻咬粉嫩的唇瓣，含着一汪春水的眸子之中，倒映出了钟毓秀的身影，分外忍人怜惜地点了点头。

    “这事儿，原先我打算从刀疤那里得了准信之后，再与你商量的。”说到这里，钟毓秀朝着萧儿瞪了一眼，笑骂道：“哪里知道你这个丫头，竟是没脸没皮了，还学会了偷听壁脚，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如今既然你自己都已经答应了人家了，不管崔嬷嬷怎么想，会不会答应了这桩婚事，你今日都少不了要走上一回。”

    “可是……”萧儿有些犹豫，踌躇着迈不开步去。

    钟毓秀见状，捂嘴笑着道：“呦呦呦，这是这么了，难不成还担心嬷嬷吃了你不成？刚才被人家捉到的时候，怎么也没见你有这般害怕来着。如今天色还早，你也好早去早回。至于我这里，有绦儿伺候着，你也用不着挂在心上。”

    “那，那……”萧儿瞧了一眼门口，又瞧了一眼钟毓秀，却是依旧下不了决心。只是钟毓秀更斜眼笑着瞧着她的时候，萧儿却是突然上前挽起了钟毓秀的手，道：“奴婢的好小姐，这样的事情哪里是我能开得了口的。不如请小姐替奴婢走上这一趟吧？有您帮我去探口风，想来奴婢的娘就算心里不喜欢这门婚事，也指不定会答应了下来。”

    钟毓秀念头一转，便伸手刮了一下萧儿那小巧精致的鼻梁，道：“瞧你这心切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的矜持了？我瞧你是担心嬷嬷听说了这件事情，直接将你从屋里赶出来吧？你也是，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了那刀疤，偏生等人家开了口，才露出了点心思来。前些日子，倒是让我为了这事儿，一阵发愁。”钟毓秀会如此说，自然是已经答应了下来。

    这件事情由着萧儿一个待嫁的姑娘去说，的确是有些不妥当。更何况，她们主仆四人从落霞县到苏城的时候，一路上与刀疤是打过交道的。就算萧儿将刀疤夸得天上有，人间无，只怕崔嬷嬷也只会更加反感才是。若是崔嬷嬷答应了，自然是极好的；可若是不答应，少不得钟毓秀要费上一番口舌。毕竟曹瑾兰与吕辰的事情就在她的眼前发生，钟毓秀可不想让萧儿成为第二个曹瑾兰。

    留了口信给曹慎弈，钟毓秀吩咐了绦儿守着屋子，便让人备了马车，带着萧儿前往之前为陶二一家和崔嬷嬷置办下的屋子而去。

    当初崔嬷嬷离开主宅的之后，便轮着了曹家大房庶出七小姐曹瑾婉出嫁。之后曹瑾兰又因为吕辰的事情，将曹家闹了个天翻地覆。紧接着，钟毓秀与曹慎弈为了三房日后的处境，想方设法地利用陪嫁银子开设酒楼。只是此后没几天，曹老太爷又因为赌坊之人携欠款要债上门而被气倒。诸多的事情，绊住了钟毓秀的手脚。就算没有今日刀疤与萧儿的婚事，钟毓秀也总要寻了个时间去瞧瞧崔嬷嬷的。

    寻上门的时候，崔嬷嬷正坐在院子里，与已经显了怀的董氏学着做虎头鞋，低着脑袋笑眯眯地对着董氏说道：“……我瞧着你肚子尖尖，这胎定然是个男孩。陶二也是个有出息的，老天有眼，让你最后跟了他，日后自然还有更好的日子等着你过。”

    董氏原本就是个脸皮极薄的女子，闻言更是羞得模样年轻了几岁，也不答话，只是喜滋滋地听着崔嬷嬷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偶尔回上一句。

    钟毓秀吩咐了车夫去寻个空旷之处停车，便带着萧儿跨进了小院子，瞧见了崔嬷嬷那做在院子里的树荫底下的熟悉模样，顿时双眼一红，喊道：“嬷嬷。”

    崔嬷嬷听见了如此熟悉的声音，自是不由地一愣。抬眼瞧见门口正俏生生地站着自己从小娃娃奶大了的钟毓秀，自是喜得当即便眼眶之中蓄起了眼泪来。只是那泪水还未流出眼眶，却突然“哎呦”了一声，将那被绣花针扎出了血的手指放进了嘴巴里。

    钟毓秀连忙凑了上去，将虎头鞋从崔嬷嬷的手中接了过来，略带责怪地道：“嬷嬷都一把年纪了，如何还有这眼力见儿做这般精细的活计？我送您到这儿来，就是让您来养老的，又不是指望着你多做些针线活儿拿出去卖的！”

    钟毓秀的这话，自然是因为心疼崔嬷嬷。只是一旁的董氏听了，却是当钟毓秀在责怪她，让崔嬷嬷跟她一起学做虎头鞋，连忙神色慌张得站起身来，想要开口好好解释一番。钟毓秀见状，这才明白了董氏的多虑，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将她按回了小杌子上，笑着道：“如今你可是头一金贵的人，若是只是想要给我请安，那就免了吧！若是不小心扭着摔着了，只怕我那府里上上下下的活，便又要我亲力亲为了！”如今陶二已经从酒楼之中退了下来，转而到了府里帮钟毓秀做事。就算是看在陶二的面子上，钟毓秀也不可能为难了董氏。更何况，董氏原本就是一个性子极为单纯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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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极为丰富的想象

    更新时间：2013-04-02

    见钟毓秀站着，董氏哪里敢坐，连忙稳住了身子，推辞着站了起来。她好不容易过上了如今舒心的日子，董氏又岂会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不多顾忌一些？

    崔嬷嬷与钟毓秀情分不比旁人，自是要随意一些。伸手拉了董氏再一次坐了下来，崔嬷嬷又将原先自己坐着的杌子放在了钟毓秀的身后，道：“奴婢都好久未曾见过小姐了，若不是担心给小姐惹来闲话，奴婢早就想要去新府里看小姐与姑爷了。您快坐下，让奴婢好好瞧瞧，可是瘦了些了？奴婢在这里吃得饱，住得好，也不用小姐惦记着。若是府里忙，您便将萧儿留在身边好好使唤着，莫要让她隔三差五地就来奴婢这儿了。”

    许是太久没有相见，崔嬷嬷的话竟是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话多一些。只是这句句贴心的话，却是惹得钟毓秀泪盈于睫。一时之间，也就不由自主地顺着崔嬷嬷的手坐了下来，糯糯的声音，道了一句：“嬷嬷……”余下的惦记之意，自然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萧儿识趣地跑进了屋里，搬了小杌子出来，递给了崔嬷嬷。

    互诉衷肠之后，钟毓秀却是突然发现少了一人，便道：“那兮儿呢？怎么来了这么许久，都未曾见着了她的人？”这里一个是孕妇，一个是老人家，若是兮儿不在旁边照看着，一旦出了什么事情，又该如何是好？

    董氏回道：“兮儿刚刚才离开，说是家里的米缸里空了。”

    钟毓秀闻言，这才点了点头，看着崔嬷嬷道；“兮儿做事可勤快？这屋里的事情她一个人可忙得过来？若是实在来不及的话，也不用替我省什么，再买个小丫鬟使唤着，总好过让我和陶二呆在府里，还要担心着你们这里。”

    崔嬷嬷忙摆手道：“不用麻烦了，兮儿是个勤快的。一大早起来，便将什么都准备好了。如今我与董氏的日子，只怕比小姐您过得还要舒坦。”崔嬷嬷从前也是跟着钟夫人，自是知道这当家了之后，会有多少琐碎的事情。如今她和董氏既有人伺候着，又不用去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单是这一方面而论，她们二人的确是要比钟毓秀舒心不少。

    钟毓秀淡笑着听着崔嬷嬷说起每日在这院子里发生的小事，虽听着都有些无关紧要，甚至可谓是平淡至极，可钟毓秀还是从崔嬷嬷的言行之中，看出了几分的惬意。至于岚儿，无论是钟毓秀还是萧儿，自然是不可能在这时候与崔嬷嬷谈起。

    “……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一事要与嬷嬷商量着。”钟毓秀瞧了一眼萧儿，这才笑着道。

    崔嬷嬷自然是将钟毓秀的这一举动看在了眼中，顺势抬眼瞧向了萧儿，又见她竟是低了脑袋。瞧不出到底是何事，崔嬷嬷的心里，却是不由地一阵打鼓，道：“不知小姐要说的，是何事？”

    “是萧儿的终生大事。”钟毓秀笑意不变，道。

    “终生大事？”崔嬷嬷猛吸一口凉气，双眼有些愣愣地看着钟毓秀，显然是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喃喃地道：“小姐想将萧儿许给谁？”

    “嬷嬷也认识这个人，”钟毓秀顿了顿，又道：“所以今日就是想来问问嬷嬷你的意思。”

    她也认得？崔嬷嬷念头一转，毫无理由地便将念头转到了曹慎弈的身上。莫不是小姐的意思，是准备让萧儿给姑爷当妾？妾是要与主子签下卖身契的！想到这里，崔嬷嬷的神色便有些纠结了起来。钟家对她们母女三人恩重如山，如今钟家只剩小姐一个，小姐若是有什么吩咐，她们本也不该拒绝才是。只是如今她已经没了岚儿，若是再让萧儿嫁给了姑爷为妾，那如何还有出头的一日？

    若是陶二没有董氏的话，相比较于曹慎弈，或许，崔嬷嬷倒是更为属意陶二一些。毕竟没有卖身契在身，便是良民。日后子孙若是出了个有出息的，说不定还能光大门楣。也免得那后宅之中，勾心斗角的日子。

    崔嬷嬷转眼看向了萧儿，见她神色略带期许，眼巴巴地求着自己，只好叹了一口气，道：“可是小姐您已经有了？”这样的一天，崔嬷嬷早就已经想到过了。若是小姐怀了身子，自然要从萧儿与岚儿之间选一个伺候姑爷。毕竟没有人，比从小与钟毓秀一起长大的岚儿萧儿更为合适了。只是如今岚儿没了，自然只能是萧儿了。

    钟毓秀闻言，有些不明所以。明明说着萧儿的婚事，怎么就突然说到了她的身上？见崔嬷嬷的神色有些忐忑，钟毓秀这才把念头转了过来，失笑道：“嬷嬷误会了，我并非是想让萧儿给曹慎弈当妾。妾虽说是半个主子，可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更何况，就算我愿意，只怕萧儿也是不肯的。”

    “姑爷满心满眼都是小姐，哪里还有奴婢的一丝余地？”萧儿讨好地看着钟毓秀笑着道。

    这下，倒是轮到崔嬷嬷诧异了：“那小姐说的是？”要说男子，崔嬷嬷想来想去，也就只能想到了曹慎弈与陶二。既然不是妾，难不成还能是曹家大少爷与四少爷？就算她和萧儿答应，只怕大房与二房也瞧不上萧儿的身份吧？

    钟毓秀抿了抿唇，在心里组织了下言语，这才试探地道：“嬷嬷可还记得咱们从落霞县逃出来的时候，躲在船舱里，是如何被发现的？”

    崔嬷嬷点了点头，应道：“自然是记得的。若非是萧儿晕船，咱们也不会被姑爷发现。”

    “只是咱们被发现的时候，在场的不但有曹慎弈，还有一人，嬷嬷可还记得？”钟毓秀开口提点道。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与崔嬷嬷说道，只因刀疤给人的印象，实在是太过深刻了。若是钟毓秀形容得太过了的话，指不定崔嬷嬷要怎么想了。

    “当时还有一人？”崔嬷嬷垂了眼，想了半响，突然目瞪口呆地看着钟毓秀道：“小姐所说的，不会是那位脸上长长一条疤痕的男子吧？”不等钟毓秀回答，崔嬷嬷又继续道：“小姐，那人一瞧便是整日里舔着刀锋过日子的，萧儿如何能嫁给那样的人？若是这样的话，我还不如直接寻个农户，将她嫁过去。即便日子清苦一些，也总好过……”也不知道崔嬷嬷将刀疤想成了什么样的人，这后半句话竟是满脸惊恐地收了回去。

    钟毓秀没想到崔嬷嬷的反应竟是这般强烈，只好蹙了眉，安抚着道：“嬷嬷想太多了。他如今正与曹慎弈做着生意，虽外表瞧着的确有些不妥当，只是心眼却是极为实在的。嬷嬷你想想，我是你奶大的，萧儿不过比我大上数个月罢了，我一直都是将她当做姐妹看待，如何会舍得将她推进了火坑之中？”

    “可是……”崔嬷嬷自是相信钟毓秀所言的，只是却依旧难以打消了刀疤在她心里留下的印象，踌躇着道：“可是那般凶神恶煞，哪里是什么好相与的人？萧儿性子又向来跳脱，脾气直爽。若是日后他们相处不好，那人一个不如意的话，指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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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是福是祸的忧虑

    更新时间：2013-04-03

    唇齿相依，尚且有磕磕碰碰；夫妻相处，又怎么可能没有争吵？

    可平常夫妻，即便一时意见不合，吵吵嘴，斗斗气也就罢了，总会有床头吵架床尾和的一日；那刀疤瞧着分明就是一个莽夫，万一一个不顺心，而萧儿又是个嘴上不饶人的犟脾气，两人动起手来，那又该如何是好？就算只是口舌之争，可日日吵，这日子还能过得太平？想到已经没了的岚儿，想到丈夫临死之前的托付，崔嬷嬷又岂能答应了这样一门婚事？

    那不是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萧儿去过那样不舒心的日子？

    崔嬷嬷虽说是信钟毓秀不会半点不记这些年的恩情，更不可能毫无理由地去害了萧儿，只是她却也从话里听出了另外一种意思。如今姑爷与那刀疤正在做生意，许是那人瞧着萧儿年轻又娇俏，才有了这么一档子的事情。而姑爷又因为两家之间的生意关系，不好随意推诿了，所以这才让自家小姐来寻了她说道说道。自家小姐如今掌着中馈，她的体面，自然是要姑爷抬举了才能有的。更何况，出嫁从夫，就算小姐心里头不愿意，只怕最后也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走这一趟了吧？

    钟毓秀看着崔嬷嬷的脸色阴晴不定，只当她是担心刀疤的为人，便伸手握住了崔嬷嬷的手，诚恳地道：“嬷嬷想想，当时在船上的时候，萧儿即便时常摆了脸色给那群人瞧，可又有几个当真放在心上的？更不用说为难咱们了。他虽容貌不善了些，说话粗俗了些，可脾气却是好的。嬷嬷不知道，前几日萧儿这丫头更是当着我的面给那人脸色瞧，他却是一脸小心翼翼地哄着。今日求亲之时，更是许了将手里所有的银钱都交给萧儿，且日后赚多少，便由萧儿拿着，随意取用。如此心胸豁达，又如何会是嬷嬷所想的那种凶恶歹徒？”

    “当真？”崔嬷嬷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长大着的嘴巴一时之间竟是也忘了合上。不是她不相信，而是她根本不敢相信！这世上，又有哪个男子会答应这种荒谬的事情？

    萧儿见崔嬷嬷当着钟毓秀的面竟是也回了这桩婚事，心里早就急上了火。如今眼见着崔嬷嬷的神色有些一些动摇，萧儿连忙伏身在了崔嬷嬷的身上，道：“小姐说的话，娘还不信吗？非但他所有的银两会交到我的手中，他还答应了我，日后若是他在外头拈花惹草，我便直接可以将所有的银票都一把火给烧了，半个铜板都不给他留下！”萧儿颇为霸气地点了点头，思及此处，脸上更是浮出了两朵煞是好看的红晕。

    还有这样的事情？崔嬷嬷闻言，更是诧异万分了。只是待她略略收敛了心神，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长大到该嫁人的女儿，竟是双眸含春，思嫁心切。呆愣愣地望着萧儿，崔嬷嬷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已经因为一时疏忽，赔了一个女儿，若是萧儿再有个好歹，那她这一辈子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如何还能继续活下去？

    钟毓秀朝着正向自己示意的萧儿轻轻地摇了摇头，她能说的，也都已经说了。无论嘴皮子怎么动，若是听的人不信，说破了天去，也没有任何办法。钟毓秀投过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神色，抿了抿唇，浅笑着看着萧儿，并不开口。

    萧儿蹙着眉，抿了抿唇，她可不想成为第二个曹瑾兰。想到这里，萧儿连忙拽着崔嬷嬷的袖子，摇摆了几下，道：“娘，您就答应了吧！他若是对我不好，自有小姐为我做主。姑爷对小姐那般好，定然也不会看着那人欺负我的！”

    崔嬷嬷的心里着实有些担忧，可没想到胆怯地坐在一边的董氏却是突然开了口，声音轻柔地道：“既能让萧儿欢喜上的人，嬷嬷又能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一人一命，从前我总觉得定然是我上辈子作孽太多，这辈子才会遇上了陶大；只是没想到，竟是还有如今这苦尽甘来的一日。若是我没有嫁给陶大，又如何会与陶二相识？这日子，总要过了才知道好坏。若是那人当真只是个好勇斗狠之辈，姑爷也不至于会选了这样的人一起做生意。”

    塞翁之马，焉知非福？董氏没有读过书，自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只是董氏这一番话，却是与其意自有异曲同工之妙。没有尝试过的事情，便不能轻易下了定论。就算可以设想出一百种的可能，只是事情发生的时候，却也极容易转变成那第一百零一种的可能。正是因为董氏这一生所经历的实在有些跌宕起伏，自是要比别人更能明白一些。

    崔嬷嬷垂了眼，眉眼之言多了一些疲惫之态。只听闻崔嬷嬷突然叹了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如今天色也不早了，想来府里还有诸多事情要小姐打理，奴婢就不留小姐了。”说着，崔嬷嬷便起了身，径直往里走去。

    萧儿瞧着那有些佝偻了的背影，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喊了一声：“娘……”

    只是正当萧儿准备追上去的时候，钟毓秀却是突然拉住了萧儿的衣袖，道：“你娘也是担心你，若是逼得紧了，说不定反而适得其反。”说着，钟毓秀又朝着董氏颔首道：“嬷嬷就费心你照顾着了，至于这桩婚事，不如等今晚陶二回来的时候，你替嬷嬷好好问问。”当初二太太极力反对曹瑾兰与吕辰的事情，又何尝不是因为兰姐儿逼得太紧？如今崔嬷嬷身边还能有董氏帮着敲敲边鼓，自是要比整日里想着与大房攀比的二太太来的要更好些。

    “咱们回吧！”钟毓秀看着崔嬷嬷走进了屋里，又将房门关上，这才收回了目光，边提步向着门外走去，边朝着萧儿如此说道。

    萧儿踌躇了半天，直到钟毓秀发现身后的人儿未曾跟上，转过身来的时候，萧儿这才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小姐，今晚奴婢想留下来。”

    钟毓秀未曾多想，便答应了下来。如今崔嬷嬷身体不如从前，萧儿又一直跟在她的身边。就算没有今日的事情，萧儿也该留下来在崔嬷嬷跟前尽尽孝心。

    待钟毓秀回了府里的时候，刀疤已经离开了，而曹慎弈却是手执书册，坐在屋中，未曾如往常那般直接回了书房，倒是让钟毓秀有些诧异：“……我还道今日刀疤定然会留下来用晚膳，没想到竟是走得这般早。”

    “他自是有他的事情要去做，否则的话，只怕要彻夜难安了。”曹慎弈放下了手中的书册，挑了挑眉，这才笑着道：“萧儿也未曾跟你一道回来，想来今日你特意走得这一趟，崔嬷嬷却还是未曾看在你的面子上，应承下这门婚事吧？”

    钟毓秀苦笑着回道：“竟是什么也逃不过你的眼去！只是刀疤竟是还有功夫去忙事儿，若是崔嬷嬷那里一直不答应，只怕萧儿也不会违背了崔嬷嬷的意思。”

    谁料曹慎弈却是半点未曾将毓秀的挖苦之言放在心上，反而颇有深意地道：“他若是不急着去，只怕更加娶不了萧儿了。”

    “噢？这是为何？”这次，钟毓秀是当真不解了。

    曹慎弈深邃的眼眸略带笑意，却是不答反道：“明日，你自是会知道。”

    钟毓秀虽不知刀疤这般匆忙地离开是为了什么，只是显然，曹慎弈这个背后的军师定然早已为他谋算好了：“就你一肚子坏水，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钟毓秀笑骂着瞪了曹慎弈一眼，只是对于明日会发生什么，却也开始有些期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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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曹慎弈有意乡试

    更新时间：2013-04-03

    钟毓秀越想便越觉得心里痒痒的，着实有些好奇。只是见曹慎弈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一副笃定了她定然会开口询问的模样，钟毓秀又觉得有些抹不开脸去，闷闷地冷哼了一声，坐在了一旁，等着曹慎弈先向她妥协。

    曹慎弈果然识趣地开了口，只是却依旧没能如了钟毓秀的愿：“你也用不着猜，想来待明日萧儿回来之后，你自是会知晓得一清二楚。”

    “不说便不说，神奇什么。”钟毓秀抿了抿唇，瞧了一眼曹慎弈刚刚放下的书册，半真半假地戏谑道：“也不知你是从何处学来的那么多心思，若不是知道你看的是四书五经，我还当你从哪里寻了一本教人如何用计谋的孤本回来，心思委实太过多了。”

    曹慎弈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执起了书册，继续细看了起来。

    钟毓秀见曹慎弈竟是不理自己，径直走到了他的身边，从曹慎弈的手中抽走了书册，道：“往日里你一有空便呆在书房，如今都快要用膳了，你竟是还不肯放松片刻。你又不是要去考科举，何必这般认真地去研究那些圣贤之言？”

    钟毓秀的无心之言刚刚落下，曹慎弈脸上的笑意却是突然一敛，颇为郑重地看着钟毓秀道：“若是我当真有意去试试科举，你觉得如何？”

    钟毓秀没想到自己胡说的话儿，竟然一语中的。也不曾想太多，钟毓秀脸上的笑意不减，道：“从我嫁给你之日起，晨起晚寝，你必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虽我不知你学问到底如何，只是如此勤勉的态度，何愁不能中第？”

    曹慎弈闻言，眸光之中顿时一片璀璨，唇边的笑意也越发浓厚了起来：“只是若是我中了八月的乡试，便要赴京都参考明年二月的会试。如今一来，只怕我有一段时日不在家中。到时候，你可能代我好好守在这个家中？”

    钟毓秀微微一愣，她只当曹慎弈不过是说说罢了。就算当真要走这科举之路，也不是直接能参加了今年八月的乡试的：“你未曾参加过县市、府试、院试，不是童生，如何能参加乡试？”钟毓秀从小便跟着其父在任上，钟老爷又时任知府，对于这科举的程序，钟毓秀倒是比起其他深宅闺秀而言，自然更为了解一些。

    曹慎弈笑道：“你又如何知我不曾参加过童试？”

    钟毓秀闻言，顿时有些语噎。她不曾问过，曹慎弈不曾提起过，钟毓秀如此认为，自然也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曹家是苏城颇有地位的商户，任谁也不会想到曹家的庶子，竟是会去参加科举之路。只是所有人都忘了一点，尽管曹老太爷在苏城商界的确是叱咤风云，可到底他从前也是在朝为官，骨子里的傲气却不是那么容易被金银吞噬掉的。

    “在曹家，不光只有我，曹慎行与曹慎勉也同样参加过童试。除了曹慎行，我与曹慎勉二人皆顺利通过了。非但如此，除了一心放在经商之道上，且日后又要继承曹家家业的大伯父之外，二伯父与我父亲亦是童生身份。只是后来大伯父因体弱而逝世，二伯父又要管着曹家偌大的产业，自然没了心思读书。而我父亲却也因为担心祖母的安危，不曾离开家中半步，故而放弃了科举之道。”如此一段历史被曹慎弈细数而来，钟毓秀倒是觉得有些诧异。想来若是曹家子孙之中当真能再出一位官员，想来曹老太爷定然也会觉得老怀安慰吧？

    见曹慎弈语气慎重，钟毓秀心里却是有些忐忑了起来：“可如今已是七月，八月下旬便要考试。你若是要参加乡试，岂不是半个月内必须要动身了？酒楼生意如今已经上了正轨，倒是不需要你看着。可你与刀疤的药材生意，又该如何是好？万一出了点什么差错，只怕我一个人收拾不来。”

    “药材生意我已经托付给了刀疤，有萧儿在你身边陪着，他万万没有不尽心尽力的道理。”曹慎弈算无遗漏，嘴边的笑意更是透着几分悠然自得，显然参加乡试的念头并非刚刚而起，又道：“只是我不在家中，虽说有陶二在外帮你办事，可你打理起这些事情来，难免有些吃力。”说着，曹慎弈却又有些心思不定了起来，眸子一暗，道：“若是你觉得不妥，我过三年再去试试，自然也是可以的。”

    若是钟毓秀要让曹慎弈留下，他自是会留下。只是显然这最后一句，并非是曹慎弈的本意。钟毓秀也并非是懵懂无知的女子，若是曹慎弈当真在科举之道上越行越远，对于三房而言，说是一步登天也一点不为过。到了那时，就算老太太有意为难，三房也已经不再是那等可以让她任意揉捏的玩物了。

    钟毓秀深吸一口凉气，定了定心神，道：“家里用不着你担心，若是你当真有意去考乡试，我自是同意的。就如你所说那般，有刀疤与陶二帮着我，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至于这府里，只要三太太不跟她闹腾，更是不会发生任何事情。而主宅那里，三房又没有什么东西是值得老太太惦记着的，想来也应该无事才是。更何况，不是还有三老爷在吗？无论发生什么，同心协力之下，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离乡试的日期越近，曹慎弈的心便始终有些起伏不定，所以这些日子，他一直要花更多的时间，去细读经书。如今得了钟毓秀确定的答案，曹慎弈的心总算是定了下来。余下的日子，除了要更加用心读书之外，曹慎弈还准备将生意的一部分先移交到钟毓秀的手中，以免在他离开之后，钟毓秀因不明白其中的流程，而忙得手忙脚乱。

    翌日的午后，太阳依旧毒辣得令人生厌。只是见着萧儿的时候，钟毓秀却是突然觉得她定然是花了眼，否则又如何会在这七月里，从萧儿的脸上瞧见了本该只属于三月的桃花朵朵？想来，曹慎弈给刀疤出的主意，定然是奏效了！

    “……莫不是崔嬷嬷依旧不肯答应了那婚事，你便偷偷跑去见了刀疤，不舍得回来了吧？正想着是不是时候将绦儿提成了大丫鬟的份例，免得日后身边连个贴身伺候的人也没有。”钟毓秀戏谑地看着迟归的萧儿道。连站在一旁伺候着的绦儿，也忍不住捂着笑了起来。

    “小姐又笑话奴婢！”萧儿不依地跺了跺脚，一脸的羞涩。

    “说吧，怎么会迟归了这么久，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钟毓秀笑望着萧儿，一脸好奇地道。她昨晚便缠着曹慎弈问了许久，只是问了几次都没能问出个子丑寅卯来。非但如此，竟是还被曹慎弈趁机堵住了嘴，美其名曰“吵闹得慌”。

    萧儿自是不愿说的，只是却架不住钟毓秀的“威逼利诱”，最后只好全盘托出。

    昨日刀疤从曹慎弈这儿匆忙离开之后，便直接去了绣铺里头，将上门提亲该准备的行头，一样不落地全部都备齐了，还给那帮子兄弟们去成衣铺中每人买了套干净清爽的衣裳。今儿个一大早，钟毓秀为陶二一家还有崔嬷嬷和兮儿备下的屋子外头，便浩浩荡荡地来了一大群的人，且那提亲的礼金，统共扛了整整十箱子的银子，全都掀开了摆放在那小小的院子里，堆了得差点连人都不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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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几家喜事几家愁

    更新时间：2013-04-05

    “……这主意也当真是……亏得他还真这么做了！也不怕把嬷嬷给吓着了！”待萧儿扭扭捏捏地将事情从头到尾说完的时候，钟毓秀与站在一旁伺候着的绦儿二人，早已笑得直不起身子来了，若不是瞧着萧儿那一副只差她们两人再多笑一声，便要羞得跑出了屋子的模样，只怕钟毓秀与绦儿还不知道该如何收敛起来。

    虽说是已经禁了笑声，可眉梢之上的笑意，又岂是说收敛，便能收敛得了的？钟毓秀只要一想到刀疤一人站在最前面，“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不说，后边一群的粗壮大汉，也一排倒地跟着“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齐声高呼“岳母”，又如何能不被如此荒唐之事震撼了？那场面，当真是要多壮观，便有多壮观。

    “那萧儿姐姐，后来？后来崔嬷嬷可有收了那人的聘礼了？”绦儿好不容易放下了捂着嘴笑的手，连忙催促着萧儿问道。

    萧儿狠狠地瞪了眼绦儿，只是其中有多少威力，那大概也只有萧儿自己知道了。被着不死心的绦儿连着追问了几遍，萧儿这才抿了抿唇，满脸霞色地道：“季大哥都将能拿出来的银两都用来提亲了，我娘能不答应？若是再不答应，只怕都挤在门外的那群人，就都该回家将自家女儿领到那小院子里自荐去了。”

    “季大哥？”钟毓秀稍稍一愣神，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他姓季吗？这我倒是不知的。”说完，钟毓秀笑着瞥了一眼萧儿，端起茶几上的温茶，喝了一口顺顺喉咙，道：“有你这小母老虎在旁边看着，只怕就算有人敢毛遂自荐，他也没那个胆子将人收下。”

    “他敢！”说到此处，萧儿那满是烟视媚行的神色之中，顿时多了一丝不可一世的模样，顿时引得钟毓秀再一次地乐不可支了起来。

    既是崔嬷嬷那里已经答应了，无论婚期订在了何时，萧儿也该开始绣起自己的嫁妆了。待日后萧儿嫁了之后，即便她婚后依旧是会回到钟毓秀身边伺候着的，可却也总有一些时日是需要绦儿将萧儿原本分内的事情完全接过来的。如此考虑之下，钟毓秀便让萧儿一心打理自己的事情，事事都将绦儿带在了身边。虽不至于想让绦儿完全如萧儿一般，与自己心灵相通，可到底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又该如何做，总该让绦儿的心里要有个章程。

    到了晚膳的时候，曹慎弈进屋却是不见萧儿，倒是有些诧异。

    钟毓秀挥了挥手，让屋里包括绦儿在内的所有丫鬟都出了屋子，这才笑着瞪了曹慎弈一样，道：“怎么，难不成你还想着让她三拜九叩地给你磕头谢恩呢？也不知你那是什么主意，竟是叫刀疤去做如此荒唐的事情。若是嬷嬷被他吓出个好歹，我倒是要看看你如何向我赔罪呢！敢情你昨日不告诉我，便是怕我今日一大早去阻了这事儿吧？”

    曹慎弈闻言，便知事已成，眉眼之间也多了些欢快的神色，道：“既然崔嬷嬷还能答应了这婚事，显然是没被吓着。既是如此，夫人还想与我追究什么？我出主意成全了萧儿，免得夫人再为了这桩天赐良缘煞费苦心，该是夫人好好犒劳犒劳我才是！”

    钟毓秀倒也爽快，当即便执筷夹了一道曹慎弈爱吃的菜放入了他的碗中，道：“好，那我就好好犒劳你，免得说我小气了。”

    曹慎弈挑了挑眉，唇边的笑意更深了，道：“如此大恩，夫人就想这般牵强地糊涂了事？”

    “你还想怎么着了？你不过是成全了那刀疤罢了，分明不过是顺便帮的我才是。”说着，钟毓秀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道：“这刀疤叫得实在有些难听，今日听萧儿提起，我才知他原是有姓的，只是全名叫什么？你可知？”

    如此一朝左顾而右言他的模样，分明是想要转移了话题。曹慎弈抿唇一笑，也未拆穿，便道：“他的确是姓季，名为季忠。只是这名字，若是不是为了上门提亲，只怕他自己都快要忘了。”刀疤这名，自然源自那脸上长长的一条刀疤。而往日里跟着刀疤的那一群兄弟们，口中自然皆唤大哥。至于这季忠一名，也不知是有多少年没有人提起了。

    “这名字倒是也起得不错，何必去用那“刀疤”二字？莫非能显得他的形象更加大丈夫一些？”钟毓秀鄙夷地如此想着，便朝着曹慎弈道：“日后若是在嬷嬷面前提及他的时候，你可记得要唤了他的名字，免得嬷嬷心里听了不痛快，却又不敢当这你的面说出来。”

    曹慎弈颔首，道：“我自是明白，否则也不会提点了他提亲的时候用上了这名字。只是待他将萧儿娶进了家中，这日后，只怕一时得意忘形，在崔嬷嬷的面前又不知收敛那习性了。”

    想到萧儿在季忠面前那张牙舞爪的模样，钟毓秀突然笑了起来，道：“这却是不用你操心的。想来有萧儿调教着，就是头猛虎，也总有变成乖顺的猫咪的时候。”

    不用秉着“食不言”的规矩，这一顿晚膳自是用得开怀。

    待绦儿带着小丫鬟们将桌上的碗碟收拾好，又亲自端了新泡的茶盏送上来之后，曹慎弈很是惬意地靠在了杌子之中，闭上了双眼，享受着短暂的休憩。

    这些日子，曹慎弈经常一人在书房之中埋头苦读，一日之中，即便呆在家中，钟毓秀也根本见不了他多长的时间。只是既然知晓曹慎弈是为了八月的乡试，钟毓秀却也不是那等胡搅蛮缠，不懂分寸的女子，自是好饭好菜好茶地伺候着，不会抱怨一句。只是如今曹慎弈主动陪在她的身边，钟毓秀却也不会将人赶了出去。毕竟这四书五经，并非是临时抱佛脚便能有用的。肚里有多少墨水，那才是真本事。

    “二房那边，最快过了年，想来就该有动静了。”眼眸在眼皮之下转动，说是休憩，显然曹慎弈的脑袋依旧是未曾学会如何能将所有的事情暂时放下。

    钟毓秀闻言，一时有些不明白曹慎弈的意思。只是她却是想到了二太太投在陈家被诓了的那一大笔银子，想到一直相当不安分守己的曹慎勉，想到一片真心却得不到同等回应的曹瑾兰，钟毓秀抬了眼，看着曹慎弈道：“动静？什么动静？”

    “曹瑾兰与钱家的婚事。”曹慎弈顿了顿，道：“许是因为亏了那一大笔银子，担心钱家的人反悔，所以二太太放下了往日的架子，近来往钱家跑得很是勤快。听说今日二太太还带着曹瑾兰，与钱家二太太还有钱家小姐在寻味楼碰了面。”

    “去了寻味楼？”钟毓秀的脸上有了一丝古怪，道：“二太太怎么会去了寻味楼？”

    “自是想着能赊账的缘故。”曹慎弈半点不曾避讳，嘲讽之色更是在唇边浮起：“都是一家人，若是她付了银子，咱们自是能心安理得地收下。只是这赊账了，她不还，莫非咱们还能上门讨去？伯母吃侄儿媳妇一顿饭，又能值得了什么？”

    “当真如此？”想到那满头朱钗，出手向来大方的二太太，虽说她知道二房的确是在陈家亏了一大笔银子，却是也不知数目的：“当初分家的时候，老太太看在二老爷的面子上，也不可能亏待了二房。难不成，二房已经到了需要赊账的地步了？”

    曹慎弈摇了摇头，道：“那倒也不至于，只是之前二太太只怕是将能动用的银两都给了陈家，如今元气大伤，若是刚刚分家便要变卖东西，难免会让老太太知道了这件事情，只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能省上一些，想来她也觉得是好的。”

    正当屋里没了声响，钟毓秀低头沉思曹瑾兰与钱易项的婚事的时候，绦儿却是突然进了屋里，朝着曹慎弈福了福身，只是脸上的笑意却是有些耐人寻味：“前头来了人，是萧儿的未来夫君。如今正在花厅里等着，想要见见少爷。”

    钟毓秀闻言，自是也笑了起来，看着曹慎弈道：“他不好好地在家中准备着，跑来咱们府上做什么？莫不是当真是为了来谢你的大恩的？”

    曹慎弈站起身来，抚了抚压皱了的衣摆，道：“如今他都将银子送去提亲了，就算是来送我那媒人礼的，只怕也拿不出什么来。我先去瞧瞧，稍后便回来。”

    他们夫妻二人，自是不会当真看中那一份媒人礼。钟毓秀笑着催促道：“他可是个急性子，只怕没什么事，也不至于这个时候跑来。你快去吧，莫要让他等急了。”

    没了曹慎弈在屋里，钟毓秀便又将绦儿赶出了屋子，将还未完工的亵衣取了出来，一个人窝在里间里埋头苦干。只是待曹慎弈回来的时候，她却是又听到了一个哭笑不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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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死皮赖脸的纠缠

    更新时间：2013-04-06

    钟毓秀原本估摸着曹慎弈与季忠二人这一时半会地谈不完，谁料曹慎弈离开不过一炷香的时辰，便又阔步回了自己的院子。若不是绦儿守在门口提了个醒儿，只怕钟毓秀这亲手所制的亵衣还未完工，便要让曹慎弈瞧了个全。

    曹慎弈见状，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又不是没那衣裳穿，这黑灯瞎火的，何必费那眼力。”明知这话今日说了，明日钟毓秀依旧还是想如何便如何，可曹慎弈却是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有些时候，他都觉得自己自从遇上钟毓秀之后，都有些变得婆妈起来了。

    钟毓秀也不辩解，用身体遮着曹慎弈的目光，将手上的亵衣快速地收拾了起来，开口询问道：“如何这般快地就回来了？那刀疤，不，那季忠才刚做了那般惊天动地的事情，莫不是又有什么事情想让你来出处主意了？”

    “这次，可不是寻我来出主意的。”曹慎弈顿了顿，却是突然摆起了谱，道：“你倒是可以猜猜，若是猜出来，明日我便歇了读书，陪你出去好好逛逛。”

    “当真？”这苏城之中，钟毓秀虽说也来了快要半年了，只是除了那灵源寺，其他地方一处也未曾去过。如今曹慎弈自动提及，钟毓秀心里自是开怀得很。

    “自是真的。只是，却也要你能猜得出来才是。”曹慎弈抿了抿唇，笑着答道。

    只是得了曹慎弈的肯定，钟毓秀却突然想起了些什么，顿时失了兴致，摆了摆手，道：“我瞧着，咱们还是别去了。如今外头太阳那般大，呆在屋里都隐隐觉得有些受不了了，就算出了门，这苏城之中又有哪一处是清凉之地？府里上上下下还要我打理着，你又是要参加八月的乡试的，如何能因为这样的事情耽误了读书的时间？就算你母亲不数落我，只怕你父亲心底里也得埋怨着我呢！”既然都脱不开身，那这题解与不解自是没了兴趣。

    更何况，谁知道她若是高高兴兴地出了一趟门，会不会回来又遇上了上次乌烟瘴气的事情。虽瞧着她那婆婆近日是安顿了不少，可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要开始兴风作浪了！

    见钟毓秀原本煞是璀璨的眸光一暗，曹慎弈心生不忍，只好直接将季忠的来意说了出来：“季忠不是将所有的银子都搬去了崔嬷嬷住着的那座小院子了吗？如今崔嬷嬷答应了婚事，他自是要开始筹办了。只是到了此时，他这才发现，身边竟是连筹办婚宴的银钱都没有了。你说，他能不急着大半夜地跑来吗？”

    钟毓秀闻言，脸上却是不见笑意，反而有些狐疑地看着曹慎弈道：“你这莫不是唬我的吧？”这天下，哪里还当真有这么蠢的人？就算季忠是一心一意地想要拿出诚意给崔嬷嬷瞧瞧，可也不至于将银子全部都用在了提亲上头吧？既是能被曹老太爷看中，帮着曹家采购珍贵的药材，若是粗枝大叶到了这样的份上，曹家还能安安稳稳到现在？

    显然曹慎弈是看出了钟毓秀的顾虑，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道：“我从前一直都觉着那季忠是粗中带细，到底是个人物。可如今，我倒是也开始有些怀疑起自己的眼光来了。只是向来这英雄难过美人关，如他所是！如我亦是！”

    钟毓秀佯装着啐了一口，冲着曹慎弈挑了挑眉，笑骂道：“这话听着，怎么不是在夸我？莫不是这英雄二字，也是你能担当得起的？”

    虽心中对不能与曹慎弈把臂同游，颇有些遗憾，只是诸多事宜缠身，的确是不适合出门。如此宽慰着自己，钟毓秀也就渐渐放下了心思，安安分分呆在府里打理中馈。

    许是崔嬷嬷从那一日的震惊之中回过了神来，季忠再一次上门想要定下婚期的时候，崔嬷嬷却是百般推脱。虽不至于回绝了婚事，却是如何也不答应让萧儿在今年之内出嫁。即便季忠最后上门请了曹慎弈与钟毓秀前去分说，也未能改变了崔嬷嬷的心意。

    “……这都答应了，早些晚些又有什么区别。”季忠本来就是个火爆性子，若不是为了这媳妇儿实在心里惦记的慌，否则只怕早就翻脸了。如今跟着曹慎弈一起回了府，他自是要将心里的不痛快好好地说道说道。想到之前曹慎弈为他出的主意，季忠一拍桌子，道：“我说曹老弟，要不然，你再借我十箱银子使使？等我将萧儿娶过了门，立马就将银子还你！”

    曹慎弈倒是眨眼便反应过来季忠是为何要借的银子，只是还不待他分说一二，一旁站在钟毓秀身后的萧儿却是一脸的怒气，指着季忠骂道：“谁要你的银子了？难不成你以为我娘还能是因为你那十箱银子才答应了这婚事的？我娘就我一个女儿，想留我些日子怎么了？还难为你了不成？你爱娶不娶！不答应的话，就别娶我了！”想起姐姐岚儿，想起那一夜她与娘躺在一张床榻之上，午夜梦回之时，听着娘如小时候一般搂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不舍的话，萧儿却是突然鼻子一酸，眼泪珠子就立刻落了下来。

    见萧儿竟是撒腿跑出了屋子，季忠哪里还有几分往日里那狂妄自大的模样，当即便求爹爹告奶奶地追了上去，倒是当真应了曹慎弈的那一句“英雄难过美人关”。

    之后连着几日，季忠日日上门，却也日日吃了萧儿的闭门羹。季忠在这边见不着媳妇儿，只要去曹慎弈的耳朵的麻烦，硬逼着替他想出个办法来。如此一来，曹慎弈的读书自是被扰得没了半点的心思。总不可能让门房拦着季忠，不让他进来吧？只怕就算曹慎弈和钟毓秀敢这样做，第二日这府上的大门就要被他和那帮兄弟们给掀了。

    “行了行了，别在我这儿念叨了！你回去准备准备，明日一大早到我这儿来，我保证你能见着萧儿。”曹慎弈被逼得没法，只好先将罪魁祸首给赶出了书房。

    季忠有了曹慎弈的保证，闻言心里自是大定，爽朗地笑着道：“这可是你说的！那哥哥我的幸福，就拜托给你了！这日后，自是忘不了你的好！”

    “滚吧！”曹慎弈摔了手中的书册，也第一次对人动气了粗口。

    “别急别急，咱不是要走了吗？”季忠的神色之间却是半点都没有怒意，反而一副谄媚的笑容，生怕曹慎弈反悔了。

    翌日，季忠想着几日都未曾瞧见萧儿了，便将自己上上下下都打扮得妥妥当当，势必然要让她记起自己的好来。一想着马上便能瞧见了萧儿那张娇俏的小脸蛋，便能听着她那张小嘴儿里吧嗒吧嗒地数落着自己，季忠便觉得自己浑身一阵舒坦，却是完全没发现自己竟是已经贱到了一定的程度。

    “……这府里好，自是这府里好！虽不大，可到底清净，自在！”崔嬷嬷打量着花厅里的摆设，见旁边伺候的丫鬟婆子对钟毓秀毕恭毕敬，对她这个从未到过府里的奶娘也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模样，崔嬷嬷更是说着说着，那两横老泪便不禁流淌了下来。

    当初在曹家主宅的时候，冷菜冷饭，冷言冷语，她们主仆四人受了多少委屈，受了多少白眼，崔嬷嬷又如何会不记得？如今见钟毓秀在这新府里说一不二，崔嬷嬷自是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若是岚儿还在，小姐定然也会为她好好选个如意郎君的吧？

    “嬷嬷若是觉得那里住得生厌了，也可搬过来与萧儿同住。”钟毓秀知道刚才在这府里逛了一圈，崔嬷嬷定然是累了，便笑着扶着她在花厅里的杌子上坐了下来。

    “不用不用。”崔嬷嬷连连摆手，只是还未坐稳，便突然站了起来，看着钟毓秀道：“少奶奶，不知这个时辰三太太可起了？若是起了，奴婢还是先去她那儿请个安吧？奴婢到底只是个下人，坐在这里已是不该了。若是过府了还不给三太太请安，无论如何也是说不过去的。”

    萧儿哪里不知道崔嬷嬷这是在为钟毓秀操心着呢？连忙开口宽慰道：“娘还是坐下吧！太太那里，少爷已经去说的了。有少爷在，太太不会为难了少奶奶。”

    “什么为难不为难的！我一个奴婢，去给太太请安，是分内之事。”崔嬷嬷板了脸，对萧儿如此言语很是不满。只是当她瞧见一旁伺候的丫鬟婆子们皆是低眉顺目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未曾听见，心里也稍稍轻松了一些。小姐到底是长大了，没了她也能好好管着府里的人了。想到这里，崔嬷嬷又一个忍不住暗地里抹起了眼泪。

    正当钟毓秀准备安抚几句的时候，曹慎弈与季忠却是一前一后地进了花厅。

    季忠显然早就已经在曹慎弈那儿得了口信，一见到崔嬷嬷便很是殷勤地凑了上去，作辑道：“小婿给岳母大人请安。”说着，又抬眼瞧了一眼站在崔嬷嬷旁边的萧儿，眨巴了下眼睛。

    萧儿却是不知今日这同游苏城还有季忠的份，看着他那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顿时冷哼了一声，撇过了头去，再也不看他一眼。

    连萧儿都事先未曾告知，崔嬷嬷又如何会知？只是显然已经对季忠那一句“岳母大人”没了抵触之心，稍稍点了点头便算应了下来。

    “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这便出发吧？”曹慎弈怕季忠这见了媳妇一时太过欣喜便忘了在崔嬷嬷面前的分寸，连忙笑着上前提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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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把臂同游五人行（上）

    更新时间：2013-04-07

    车轱辘在青石砖上滚过的声响，在这一个清净的初晨之时显得格外得清晰。两旁梧桐树上那蹦蹦跳跳的麻雀，好似也有些好奇着眼前的动静，甚至有那胆儿大的，就直接落在了马车车厢顶上。只是待它寻了半天，发现此处并无半点食物之后，这才扑哧着翅膀，灰溜溜地重新飞回了树枝之上，叽叽喳喳地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如此清净的清晨，能彻底撇开了每日困扰着自己的府中事务，对于钟毓秀而言，自然是相当惬意的事情。抬起眼来，瞧了一眼正坐在一旁，手执书册的曹慎弈，钟毓秀好不容易生出的欣喜之意，也被他这用功的模样给打消了不少：“难得陪我出来一趟，你就非得抓紧了时间看书不成？府里正好有一堆的账册等着我去瞧，早知与你出来这般无趣，我就该把那些账册也搬到这马车上来，也好让我也寻着了事情，打发打发这一路的空余时间。”

    曹慎弈虽说早有意带着钟毓秀在苏城里转转，只是这一趟出来，却是因为被季忠逼得没了法子，他才将那日后的行程提到了今日来。如今这天越发热了，随便动弹一下，额头上便会浮出一层薄汗来。这游玩选址的地方，自然也就成了重中之重。既是要出门游玩，带着一群丫鬟婆子自是束手束脚。可撇开了这一群人伺候着，好些事情便又要自己亲自动手。事事想要考虑周全，件件需要提前准备，曹慎弈忙活了一日，这才能赶上了今日出行的时辰。

    可今日又要在外头一日的功夫，自是没了看书的时间。昨日又为了出行，耽误了一日，曹慎弈向来严于律己，如何还能耽误了这马车上闲暇的功夫？只是夫人的心情，却也是不能不顾着些的。曹慎奕也明白，这科举并非一日之功，更何况这马车晃晃荡荡，也着实不是看书的好地方。如此想着，曹慎奕也就仍了手中的书册，也不说话，直接伸手捉住了正在为自己倒着茶水的那只小手。不看书，他琢磨琢磨白皙纤细的手指，总是可以的吧？

    曹慎奕与钟毓秀是主子，马车自是走到最前头。难得有如此单独在一起的闲暇时间，笑语连连自然也没什么出奇的。只是坐在第二辆马车之中的季忠，却是将前头那正潇洒自得的曹慎奕从头到脚都问候了一遍，原本便脸色发黑的他，如今只怕与那煤炭也无异了。

    就算今日崔嬷嬷未曾同行，季忠也没指望过能与萧儿同坐一辆马车之中。只是如今撂下他一个人独坐马车也就算了，竟然还敢这般无视他的处境？那前头不时飘过来的笑声，简直就是在挠着他痒处，着实令人讨厌得很！

    只是若是季忠能瞧见身处第三辆马车之中的萧儿的模样，只怕脸色要黑得彻底了。

    不时地掀开了帘子，萧儿瞧着路边飞驰而过的景色，从街边竖立着的酒楼布庄，到了无边无际的树林之中，处处都觉得新奇得很。若非是一旁还有崔嬷嬷冷眼瞪着，只怕萧儿更该无法无天了。哪里还有那闲功夫将季忠惦记在心上？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总算是到了曹慎奕预先选定的地方。此处离苏城有些距离，所以显得有些无甚人烟。只是刚下马车，抬头便可见翠绿嫩叶遮天，将这繁华满是的炎热气息尽数阻挡在了其外，只余下星星点点的光芒，像是落在了一片绿色天空之中的繁星，非但再也感受不到丝毫的暑气，反而还在这炎炎夏日之中，难得的拥有了一片平静清凉之地。

    曹慎奕吩咐三位随车的车夫将刚才搁置在季忠那辆马车上的箱子卸了下来，众人这才发现，箱中竟是准备了各式各样的锅具与调味品，甚至连钟毓秀都不知曹慎奕何时吩咐了大厨房的人准备出了一套如此齐全的用具。

    “每次出远门的时候，因着船只长久不靠岸，船上的干粮又放不久，我与季忠便是与船上的兄弟们一起捉了海里的鱼烤着吃。虽说比不得寻味楼里的山珍海味，只是自己动手却也有着另外一番风味。”见众人神色疑惑，曹慎奕便开口解释道。只是顿了顿，却又看向了季忠，投去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容，道：“且要说这门手艺，季忠可是一绝。”曹慎奕摆明了今日是想给季忠一个表现的机会，自是也为了能让他那书房恢复往常的安静。

    季忠背着萧儿和崔嬷嬷，朝着曹慎奕摆了摆大拇指。只是脸上却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摸着脑门，微微有些羞涩地道：“哪里哪里，出门在外，总要学会些求生之道。若是样样需要别人伺候着，总不是回事儿。”

    虽说曹慎奕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着船上的日子，只是在场的所有人自是也听出了几分艰辛。而季忠这些年到底积攒下了多少银子，如今只怕没有人比崔嬷嬷更清楚了。苦，吃得；钱，赚得，若是单说这两点，崔嬷嬷对这个女婿自是满意得不得了了。

    萧儿一听这烤鱼竟是季忠的绝活，那不服输的性子自是一下子便被挑了起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看着曹慎奕道：“那鱼呢？怎么也不见搬下来？”

    曹慎奕闻言，便道：“你莫要说话，且听听。”

    带着凉意的微风拂过树林的同时，也将那不远处溪水的涓涓流淌的声音，一同带进了这一片的树林之中。微弱的流水声钻进了钟毓秀的耳中，就好似娘亲轻抚琴弦的声音，使得原本身处喧嚣俗世的心，渐渐清明了起来，却又与佛音有些不同。

    “是小溪！”钟毓秀到底也只是与萧儿一般的年纪，压抑了许久的少女情怀，也总算在这俗世之中难能可贵的清净之地，寻到了片刻的放松。

    “是呢！是呢！”萧儿惊喜地瞧向了钟毓秀道：“奴婢也听见了！”璀璨的眸光之中，显然多了一些不安分的想法。

    见钟毓秀略带祈求地望向了自己，曹慎奕却是转头看着一旁立着的三名车夫，吩咐道：“你们三人结伴着去附近捡拾些枯树枝回来吧！莫要走得太远，免得寻不到回来的路。”

    “是，小的明白。”三名车夫应诺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萧儿张了几次口，只是却被一旁的崔嬷嬷瞪了几眼，只好将话重新咽了回去，眼巴巴地望着钟毓秀。只要小姐发了话，她娘万万不会拒了小姐的意思。

    曹慎奕从地上各取了两只木盆，塞到了钟毓秀与萧儿的手中，嘴角扬起了一道好看的弧度，道：“既然是要去捉鱼，自是不能忘了拿放鱼的东西。待会儿你们两个在岸边候着，我与季忠捉了鱼，便扔到木盆之中。最后倒是也好比比，到底是谁捉鱼的本事好些。”

    头顶依旧是婆娑起舞的绿荫，河岸边上亦清晰可见一片斑驳的青苔痕迹，微风拂过，细嗅之下，风中竟是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野花香味。

    曹慎奕与季忠各从树上截了一段树枝下来，用匕首将一端削成了尖锐状，这才褪去了鞋袜，顺着溪水缓缓地向中间趟去。清澈见底的溪水，不过没膝的深度，瞧着站在岸边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想来若是此处没有曹慎奕与季忠两个男子，若是没有崔嬷嬷在一旁耳提面命着，萧儿是极可能自个儿下水，享受一下这捉鱼的兴趣。

    “哎呦，跑了跑了……”

    “快快，就在这边！往这边跑了……”

    “你到底行不行啊！少奶奶的木盆里都快满了……”

    也不知这捉鱼的本事，是不是那季忠不如曹慎奕，还是因为萧儿在岸边张牙舞爪的模样，吓坏了原本在溪水之中潇洒自在，丝毫未曾感觉到生命危险的鱼儿。眼见着曹慎奕时不时地将刺在树枝之上的鱼扔进了钟毓秀的木盆之中，萧儿站在岸边，也越发急切了起来。

    “别急！别急！我这就捉住了它！”季忠再一次将落下的袖管掀上了胳膊，早知今日还有这样一场比试，他又何必一大早将自己打扮地人模狗样的？！想来一身束袖的劲装，怎么也不可能会输给了曹慎奕去！更何况，还是在萧儿的面前！

    狡猾的鱼儿不时穿梭在季忠的手边，却好似预先知晓了什么一般，在树枝的一端落下的时候，却是一摆尾巴，轻轻巧巧地溜走了。季忠想着好好在萧儿的面前表现表现，只是心里却也越发急切了起来。本就是静而后动的事情，这会儿在季忠的手上，却是越发不济了起来。

    日头升高，曹慎奕估摸着也差不多了，便趟着溪水上了岸边。

    季忠见状，自是知晓自己定然是输定了，只要无趣地受了萧儿几个白眼。只是转头，却是冲着曹慎奕将白眼扔了过去！谁让他事儿干得，太不仗义了！

    “既然你输了，今日这鱼，便由着你清理干净。”曹慎奕穿上了鞋袜，笑看着季忠那垂头丧气的模样，道：“还有稍后那烤鱼，自是也要都由你来料理。否则，你这输得，也太容易了些。”

    季忠转眼一想，自是明白了曹慎奕的意思，顿时又再一次觉得这曹老弟很是仗义了起来：“好说好说，今日这鱼，就由我来料理着了。定然让你们吃了一条，想第二条。”

    萧儿听着季忠如此自大的言语，忍不住冲着他翻了翻白眼，道：“又不是猫，哪里需要吃那么多的鱼！”

    季忠“嘿嘿”一笑，摸着噌亮的脑袋，傻笑着道：“不就是这么一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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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把臂同游五人行（中）

    更新时间：2013-04-08

    萧儿原本就对季忠上次的那“随口一说”觉着怒气难消，如今又听着这样一句，顿时蹙了眉，朝着季忠扁了扁嘴，冷哼了一声，转身便走到了崔嬷嬷的身旁，挽着手，道：“娘，咱们跟少爷与少奶奶一道回去，这里留他一人就足够了。”

    既是答应了婚事，萧儿如此小孩子心性的模样看在崔嬷嬷的眼中，自是有些不像话。可季忠求娶的，是她的女儿。若是他连这点脾气都受不住的话，那这桩婚事还是就此作罢的好，免得日后两人没日没夜地吵，没个安生的时候。想到这里，崔嬷嬷也就将原本打算数落萧儿的话重新咽回了肚子里，却是也背着季忠，狠狠地瞪了萧儿一眼，算是警告。

    萧儿吐了吐舌头，她如此这般心气儿，何尝又不是被季忠给宠出来的？

    钟毓秀与曹慎奕相视一眼，自是皆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一丝玩味的笑意。待接收到那可怜巴巴地一人蹲在岸边，正准备清理鱼腹的季忠投来的求救信号之时，他们二人却是不约而同地当做什么也未曾看见一般，从上游取了一盆清水，说笑着离开了小溪边。

    待四人回到马车停放之地时，原本出去捡拾干柴的车夫早已回来，正围坐在一处说些闲话儿。三人听见了脚步声，抬头便瞧见了一行以曹慎奕为首的主子，自是当即便歇了说话声，连忙束手束脚地起了身，退到了一旁。

    曹慎奕朝着三位脸上皆已布满风霜的痕迹的车夫淡笑着颔首道：“今日本就是出来玩的，你们也不必太过拘谨了。若是游玩之时还处处谨记着主仆之别，反而会破坏了游玩的兴致。”如此劝慰之言，曹慎奕自然不可能特意嘱咐眼前的这三位老实巴交的车夫。

    虽说今日之行，是为了让许久不见佳人的季忠道尽相思之情，可曹慎奕却也打算趁着这样难能可贵的机会，让钟毓秀以尽孝心，毕竟他知晓，岚儿的死，带给钟毓秀的那一份沉重的责任，她始终都记挂在了心中。只是若是今日崔嬷嬷依旧处处以规矩为先，难免会让钟毓秀稍感遗憾。至于萧儿，她的整颗心只怕也都被这府外的景致吸引住了。就算崔嬷嬷在一旁处处提点着，也丝毫未曾减少了她的向往之心。曹慎奕自然不用担心萧儿会因为所谓的主仆之别，而亦步亦趋，失了往日里的灵性。

    崔嬷嬷闻言知意，双眸也不禁有些红了起来。小姐念着这些年的情分，处处惦记着她，那是小姐与她之间的情分；可姑爷能因为小姐而处处宽待于她，如此之下，崔嬷嬷又如何能不感动于心？只是，崔嬷嬷也为小姐开心，为小姐寻了如此一个贴心待她的良人而欣喜。

    许是察觉到了崔嬷嬷的情绪变化，钟毓秀莞尔一笑，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我从小是嬷嬷带大的，若是我们之间还计较这那些俗世的规矩，只怕日后见了娘亲，她也会训斥我的不孝。嬷嬷安心受了，也就是了。”钟毓秀顿了顿，生辉的眸光却是黯淡了下来，脸上也渐渐地蒙上了一层清愁：“再者，我也答应过岚儿，定会替她好好孝顺您老人家的。”这是自崔嬷嬷离开曹家主宅之后，钟毓秀第一次在她的面前提起死去的岚儿。

    “岚儿……”岚儿的心，一直都是崔嬷嬷的心结。如今再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见，崔嬷嬷自是一时忍不住心酸了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崔嬷嬷沙哑着嗓子，眼眶盈泪，反握住了钟毓秀的手，轻声道：“岚儿那孩子，是她命不好，却是怪不得小姐的。”

    萧儿兴趣正浓地瞧着曹慎奕吩咐车夫们架起火堆，又取出大锅架在了其上。突然听见了一旁的动静，诧异地上前道：“小姐既是请了娘一道出来，娘就该高高兴兴地，两人为何却是一道哭上了？”她自是没有听见钟毓秀与崔嬷嬷提起了岚儿。

    “是是是，该高兴才是。”崔嬷嬷闻言，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样的日子里扫兴，连忙擦干了眼泪，绕过钟毓秀，凑近了正在吩咐着车夫忙活着的曹慎奕道：“姑爷这是准备做什么？可有什么是奴婢帮得上忙的。”

    曹慎奕抿了抿唇，想起车上的食盒还未曾取下，便道：“之前担心你们吃烤鱼不习惯，我便让人准备了些糕点。嬷嬷既想帮忙，不如去将糕点从车上提下来吧。待会儿若是烤鱼还未好，也可用些糕点填饱肚子。”

    这人一老，就怕自己没了用处，就好像自己已经在这个世上失去了活着的意义一般。而崔嬷嬷见曹慎奕待她如钟毓秀待她一般，而非只是将她高高供起，心里自是更为愉悦。满脸笑意地点了点头，崔嬷嬷便直接朝着刚才季忠所坐的马车爬了上去。

    “呦，瞧这样子，就等我的鱼了啊！”季忠捧着满满一木盆的鱼，兴冲冲地从到了火堆旁边。见青绿色的草地之上已经摆上了各色的糕点，火堆旁边也放着用来串鱼的树枝和调料，连忙挽起了袖子，道：“你们等会儿，我这就开始烤！保证待会儿你们吃了我烤的鱼，那些个糕点如何载着来的，最后还是如何载着回去。”

    萧儿轻蔑地瞥了一眼季忠，冷哼着抬头望起了被茂盛的枝叶遮住的蓝天，眼眸之中却是换上了另外一副戏谑的笑意：“诶，我怎么瞧见这天上有好多的牛在飞呢？莫非是我大白天眼花了不成？这可不行，若是牛掉下来，岂不是还要砸中了我了？”

    季忠一时没明白意思，顺着萧儿的话便抬头起瞧。只是除了那绿得发亮的树叶之外，其他的，他什么都未曾瞧见，不禁嘟囔着道：“这牛又没翅膀，怎么能在天上飞呢？”

    “鬼灵精！”钟毓秀笑着啐了一口萧儿，看着季忠那迷糊的样子，深觉好笑。

    见众人都望着自己笑，季忠这才反应了过来，顿时双眼瞪得铜铃般大小，一手拾起地上的树枝，一手几乎不费功夫地串起了鱼，气呼呼地道：“废话少说，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季忠只要一遇到萧儿，便成了个没头脑的粗壮大汉，只怕除了那空有的一身蛮力，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美人儿的身上，哪里还会去思考其他的？曹慎奕从猜到了他的心思开始，便已经觉察到了这一点。只是如今这一桩桩的妙事，更是显得啼笑皆非。

    曹慎奕向来不轻易夸人，虽说其中也掺杂了几分想为季忠说好话的私心，只是这一手烤鱼的功夫比起他所认识的人来，季忠的确是更甚一筹。教会了那三名车夫如何烤鱼，曹慎奕便坐到了钟毓秀的身旁，陪着崔嬷嬷与萧儿一起说起了话来。

    只是显而易见的，萧儿的心思早已飘到了季忠的身上了。不，说得准确一点，或许这个没心没肺的女子的心，早就已经飘带了季忠手上的烤鱼去了。

    原本微风之中那淡淡的野花香味，皆以被那一股浓香气所代替，那满地的各色糕点，自然也如之前季忠所说的那般，完全没有了任何的吸引力了。不光是萧儿，甚至连钟毓秀和崔嬷嬷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毕竟这等佳肴，却是她们这些深宅之中的女人从未尝试过的。

    也不知是不是之前被萧儿给气着了，还是原本肤色便是如此，季忠黑着一张脸，将手中拿头一串精心烤制的鱼塞到了萧儿的手中：“快尝尝，若是喜欢，我再去烤。”明明是生硬着一张脸，言语之间却又是说不出的温柔体贴。在季忠的心里，可没有什么主仆之分。否则的话，他也不至于自贱身价，喜欢上了身为丫鬟的萧儿。

    曹慎奕与钟毓秀是主子，崔嬷嬷是娘亲，原本无论如何，这坐着的四人里，也轮不到萧儿第一个吃的。只是这烤鱼是季忠亲手烤的，又是指明了让她尝尝，盯着烤鱼咽了咽口水，萧儿瞧了瞧钟毓秀，又瞧了瞧崔嬷嬷，一时之间，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虽说或许不如季忠，只是夫人与我的烤鱼，我待会儿自是会亲自料理。”曹慎奕显然是看出了萧儿的纠结之处，连忙出言拒绝道。

    如此一来，自是只剩下崔嬷嬷了。

    萧儿将烤鱼塞到了崔嬷嬷的手中，道：“娘，您先吃，稍后烤了，我再吃。”

    “这……”这小两口之间的情趣，却偏偏因为她一个老太婆而破坏了，崔嬷嬷面上到底有些不自在。

    只是萧儿却是急着要尝那烤鱼的滋味，直接起身拉了季忠的袖子，催促着道：“还呆着做什么？不是要让我心服口服吗？还不快重新再烤一串？”

    季忠都已经几日未曾见过萧儿的好脸色，如今见她竟是主动与自己说话，心里自是说不出的欣喜，连忙道：“我这就去烤，这就去烤！”为了能博佳人一笑，只怕萧儿就算让他今日将那小溪中的鱼儿全部捉来烤着吃，他也是心甘情愿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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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把臂同游五人行（下）

    更新时间：2013-04-09

    外焦里嫩的鱼儿，明明只是撒上了些许的食盐，那滋味，却是已经胜过了萧儿平日里所尝过的佳肴。也不知为何，双眸之中映出钟毓秀从曹慎弈手中接过烤鱼之时，那脸上的一份舒心的笑意，萧儿也忍不住看了一旁正傻笑着看着自己的季忠，不禁有些懊恼地低了头。

    他如今对她这般好，只是她却依仗着这样一份宠爱，对他爱理不理，呼来喝去；若是有一日，他厌烦了这样的她，厌烦了不遗余力地哄她开心，没有了忍耐之后，她还剩下什么值得他去喜欢的？萧儿的懊恼，自是来源于这些日子那小题大做的后悔。

    季忠见着萧儿手上的已经是第二串烤鱼，心里别提是有多愉悦了。只是见她突然看向了自己，又意味不明地低了头，将一切的神色掩藏了起来，心里却是生出了一丝紧张：“怎么了？可是盐巴撒多了？还是烤过了头了？”明明他用了心去烤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是。说着，季忠伸手探向了正低头不语的萧儿的手中，想要尝尝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萧儿见状，转过了身去，有些别扭地轻声道：“味儿正好，外酥里嫩。”那明明很是满足的一句赞赏，从萧儿口中说出来，却带了些许的鼻音，若非是萧儿此时已背对着季忠，否则他定然能看见萧儿脸上那一片比海上黄昏还要炫目的霞色。

    季忠得到了萧儿的肯定，心里自是比捉到了金子做成的鱼还要舒坦：“嘿嘿，好吃就好！”说着，季忠又再一次伸手抓起了第三条鱼，顺手串上了树枝之上，准备继续烤制。

    得了曹慎弈亲手烤的鱼，钟毓秀吃得快活，自是也不忘了好好犒劳一下他。见火上架着的大锅之中的鱼汤已然熬煮成了浓香的奶白色，钟毓秀便从一旁木箱之中取出了瓷碗与汤匙，亲自取了一份鱼汤，送到了曹慎弈的手中。这礼尚往来，总是应该的。

    “多谢。”曹慎弈也不推辞，笑着接了过来。

    季忠见状，却是眼馋得不得了。连忙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萧儿，小声地道：“你瞧，曹老弟不过给你家小姐烤了一条鱼，便得了一碗鱼汤。我这都在帮你烤第三条了，真觉得口渴得很，不如你也……”季忠朝着萧儿挑了挑眉，其中的意思自是不言而喻。

    钟毓秀瞧见了对面的动静，对季忠那厚脸皮的表现，不禁失笑着摇了摇头。

    萧儿正巧将手上的烤鱼干净利落地吃了个干净，瞧见大锅之中翻滚着的鱼汤，虽是还未尝过，便已觉得美味得很。想着季忠对自己的好，萧儿也觉得自己应该对他好些，便放眼瞧着那餐具放在了何处。如此一瞧，却是正好对上了对面曹慎弈与钟毓秀两人那眼中意味深长的笑意，顿时弄了个满脸害臊。

    一时气血冲脑，萧儿想也没想便冲着季忠瞪了一眼，道：“要喝自己不会盛吗？我又没求着你给我烤鱼。”只是这话刚刚落下，萧儿便开始后悔了起来。她明明想着要对他好些的，为何就管不住自己的这张嘴？萧儿很是懊恼地叹了一口气，重重地抿了抿唇，丢下了一句：“刚才回来的时候，我瞧见了一株枯树上长着蘑菇，我去摘些来，配着鱼汤也鲜些。”说着，便直接小跑着离开了原先坐着的位置。

    此处虽景致不错，可到底人烟稀少，指不定跑出什么野物来，季忠如何放心萧儿独自一个人离开。见状，季忠连忙将手中刚刚开始烤的鱼串塞进了曹慎弈的手中，紧跟在了萧儿的身后，嘴里不住地嘟囔道：“真是个嘴贱的，要喝鱼汤不会自己动手吗？还以为人家小姑娘跟你一个大老粗一样脸皮厚了不成？日后可得好好长长记性……”许是因为年纪大了，老夫少妻，季忠总是觉得自己更应该谦让着萧儿一些。毕竟人家正直花龄，若不是图他对她的好，又何必不寻个实实在在的人家，偏生要挑了他这样一个要脸没脸的粗汉子？

    只是这样一番无心的嘟囔听进了崔嬷嬷的耳中，却是成了异样的效果。季忠与萧儿虽未成亲，可崔嬷嬷到底已经收下了聘礼，就算萧儿主动为季忠盛上一碗鱼汤，也算不得什么。如今季忠都主动提起了，萧儿不情愿也就罢了，竟是还摆上了脸色。崔嬷嬷向来注重规矩，萧儿的如此举动，在她的眼中自然是显得极为不合时宜的。可季忠非但没有任何的怒气，反而还自责着追了上去。如此表现，又如何当不得一个好丈夫？若是季忠能一辈子都这般对萧儿好，那她这个当娘的，还能有什么可求的？

    崔嬷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罢了罢了，萧儿的确还小，自是那季忠年纪却是大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季忠想要早些成亲也是应当的。如果这件婚事再提起的话，就让他们两人今年成亲了也是好的。她一个老婆子也不知还能活上多久，能在有生之年看见小姐与萧儿的孩子落地，总算也了却了她的一桩心事。

    钟毓秀从崔嬷嬷的神色之中，看出了些许的赞许与妥协。与曹慎弈相视一笑的脸上，也多了些许为季忠与萧儿这桩婚事的喜悦。曹慎弈八月便要参加乡试，中举之后还要参加明年二月的会试，无论季忠与萧儿何时成亲，恐怕他都会错过了这桩喜事。只是他们二人早些成亲，便也是少了一些变数。无论对季忠还是萧儿而言，都是好的。至于这日后的日子，钟毓秀与曹慎弈都相信，总要两个人在一起了，才能真正学会了如何过日子。

    不说曹慎弈与钟毓秀之间的你侬我侬，不说崔嬷嬷心里那些许的对岚儿的想念，以及对萧儿未来日子的美好祝愿，季忠那儿，却是再一次被萧儿给嫌弃了。

    红桃色的羞涩之间，却是夹杂着些许的怒气，萧儿气结道：“那边不是还有蘑菇吗？你何必跟我争了这一块地方。”

    “那儿的蘑菇，哪里有这一片来得白嫩。”季忠佯装着傻笑的模样，目光却是从那正釆着蘑菇的细嫩小手之上流转着，分明是一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样子。

    萧儿背过了身去，不想理如此无赖之人。只是纤细的手指刚刚伸向那白嫩嫩的新鲜蘑菇，旁边便有一只截然不同的黝黑的粗大手掌悄然而至。瞧着虽是想要伸向蘑菇，只是下一秒却是直接握住了萧儿那比蘑菇更为诱人的小手，将其紧紧地握在了手心之中。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难不成这第三次，还能是巧合了不成？

    萧儿又怒又恼，挣扎着便想要将手从季忠的手掌之中抽出来，臊得是一脸的羞涩，低声怒骂着道：“你！你这人怎么脸皮比那城墙拐个弯儿还要厚！还不快快松手？”这里离马车那儿虽有些距离，只是却是抬眼便能瞧见。若是动静闹得大起来，将人都引了过来，她又要如何解释？难不成她还能将没脸没皮的事情说出来？

    “不松！你这些日子都不理我，你可知我有多急？”两人靠得极近，萧儿身上那股子淡淡的体香自是在季忠的鼻端缓缓流转着。握着萧儿的手，季忠这才总算觉得自己可以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那一种他期待了许久的温暖以及心悦。

    萧儿又挣扎了下，见季忠摆明了准备将死皮赖脸进行到底，只好无奈地道：“莫非你就准备这么一直握着了不成？待会儿姑爷和小姐发现咱们没回去，定然是要过来瞧的。”

    暖玉在怀，哪里还在乎这些世俗的眼光？季忠哼哼了两声，道：“瞧就瞧，我拉着自己媳妇的小手，难不成还能见不了人了？”要不是担心萧儿脸皮薄，他恨不得就现在直接将她一路背回府上，让苏城里的人都瞧瞧，他刀疤今生竟是还能娶到如此一位娇俏的女子！他恨不得当着全世界的面，宣告他对萧儿的所有权。

    “不要脸！”萧儿媚眼横生，瞪了刀疤一眼。

    季忠重重捏了捏萧儿的手，却是露出了些许与容貌极其不相符的委屈：“还生气不？若是还气的话，你打我就是了，只是日后却是不能再躲进房里不见我了。”

    萧儿闻言，双眸之中多多少少的恼怒渐渐平和了下来，嘴角微抿着勾起一道极美的弧度。只是正当她打算着该如何与季忠正式和解的时候，却是突然觉得小腿上一疼，眼前的季忠也晃晃荡荡地成了两个，三个，无数个……

    “萧儿！萧儿！”原本佳人在怀，季忠本该高兴才是。只是如今萧儿突然双眼一闭，突然昏厥在了他的怀中，季忠却是记事以来第一次这般惶恐不安。即便是被大当家的被杀，寨子被官兵剿了，脸也破相了的时候，他也未曾如此刻这般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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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季忠的生死相随

    更新时间：2013-04-10

    许是因为刚刚饱餐了一顿，青色的小蛇吐着阴冷的信子，盘缩在了纤细的小腿之上，享受着片刻的休息。只是不过是手起刀落的瞬间，它便在毫无预兆之下，身断两截，魂归地府，去向那些曾经死在它的毒液之下的生灵，赎清它此生所犯下的罪恶。

    季忠扔掉手中匕首之时，那双眸之中的狠辣之色，却依旧取代不了浓浓的不安。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季忠伸手脱去了萧儿左脚上的绣花鞋，褪下白色棉布所制的足衣，当白皙的小腿之上，那显而易见的两处牙印出现在他的眼前之时，那双眸子瞬间染上了血红的狂怒之色，只是反复之下，最终季忠还是让自己尽可能地平静下来。匕首对准青蛇牙印留下的伤口划了一刀，顿时便有大量的暗红色血液送伤口之处涌了出来，连已经昏迷过去的萧儿也在半梦半醒之间，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快速，且最有效的措施了。

    “曹慎弈，有没有解毒的药，萧儿被青蛇咬了。”一声怒吼，从季忠的喉咙之中溢出，只怕即便是周边有猛虎存在，闻声也要生出了胆怯之心。

    早知今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情愿萧儿这一辈子永远都不见他，不理他！惶恐不安的情绪在心底之中蔓延，青蛇之毒可大可小，有些可解，只是也有解不了的可能。此处离城镇要一个时辰的日程，此刻萧儿已然昏迷了过去，也不知何时会有毒发的症状出现。就算他紧赶慢赶，将时辰缩短，可这一路上的颠簸，萧儿又如何能受得了？一个不当，只怕毒液会加速融入血液之中。到了那时，才当真是扁鹊也无救。

    两处所在之间不过隔了些许的树木，却是身处一同平坦的地势，所以季忠当时想要与萧儿戏耍之时，萧儿才会选择了低声呵斥，而非是正儿八经地叉腰怒骂。

    曹慎弈闻言，顿时一敛脸上闲话之时的笑意。也顾不得交代什么，直接转身跑回了马车之上。他原本也不过是有备无患罢了，却是不知竟是当真派上了用场。五指紧握着手中的瓷瓶，曹慎弈直接越过了神色惊慌的钟毓秀和崔嬷嬷二人，疾步跑至萧儿的身边。

    拨去了瓷瓶口上红布塞子，曹慎弈从中倒出两颗黑色的药丸，直接放入了萧儿的口中，这才舒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了一旁被斩成两段的青蛇之上，道：“也不知这蛇的毒性如何，这瓶解毒丸虽不一定能对症下药，只是对毒也有抑制的作用。”曹家做了这么多年的药材声音，对于家中留存的药丸，自是有些效果的。

    待钟毓秀扶着崔嬷嬷赶到的时候，萧儿小腿之上的伤口的血液已经有些停歇的势头，只是那青绿色的草地上沾染到的暗红色血液，依旧令人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不行，若是这毒血留不干净，只怕……”曹慎弈看了一眼一旁已经急得落了泪，却硬生生憋着不敢出声的崔嬷嬷，最终还是将未曾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重则，毒血遍布全身，回天乏术；轻则，毒血肆意流窜，小腿不保。萧儿不过是十六的妙龄少女，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对于她而言，都是无法承受的后果。更何况，崔嬷嬷刚刚才失了岚儿，若是如今萧儿再有个好歹，那她如何还能找到让自己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那如何是好？！”钟毓秀闻言，心中便是一惊，也顾不上劝慰崔嬷嬷，一把拽住了曹慎弈的袖子，神色慌张地道：“刚刚不是已经吃了解毒的药丸了吗？难道还撑不到回苏城之中？你们常年在外，难道就没遇上这样的情况过吗？快些想想办法啊！”

    曹慎弈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季忠，这才咬牙道：“毒液未除，再加上这回城的一路上颠簸，只怕更容易将毒液引致全身。”如此逻辑，正是与季忠所想，不谋而合。

    崔嬷嬷闻言，眼前突兀地一黑，脚下更是一个踉跄，若非是钟毓秀发现地及时，定然是要摔倒在地了不可。崔嬷嬷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着急的哭腔，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连忙道：“受不住颠簸的话，可这里是荒郊野外的，如何能寻得到什么大夫？若不然，让车夫架了车回城，将大夫接到这里……”

    只是崔嬷嬷话还未说完，钟毓秀接了话道：“可这一来一回的时间未免太长……”

    这一次，却是没有任何人断了钟毓秀的话，而是所有人都已经目瞪口呆了。

    季忠的唇，对准了萧儿的伤口之处，猛然一吸，又快速地朝着一旁草丛之间一吐，青绿色之上，瞬间被沾染上了暗红色的血液，顿时令此处的景致添上了些许阴寒的气息。

    就在季忠准备继续之时，曹慎弈却是一把拽住了季忠的手，如朗星般的双眸紧盯着季忠，道：“这样一来，可能连你也会中毒。”并非需要伤口，毒液才会在血液之中蔓延。若是季忠一个不慎，吞下了些许的毒血，那他会中毒不说，极有可能比萧儿更早毒发。已经有了一个萧儿，若是再多一个季忠，只怕会让这件事情更难处理。

    “我总不能看着她死在这里。”低沉的声音从季忠那沾染着毒血的口中发出，更是莫名地令人从他那坚毅的眼神之中，看出了一种生死相随的味道。

    曹慎弈松了手，他没有任何的立场去拒绝，哪怕是崔嬷嬷，也是如何。

    萧儿小腿之上的血液总算从暗红色，渐渐恢复成了正常的血红色，此时季忠的嘴角之上这才咧开了一道即可不见的弧度。用手背擦去唇上的血迹，季忠从曹慎弈的手中接过木盆，凑着里头的溪水，仔细地漱口，直到吐出的，依旧是清澈的溪水为止。既然萧儿身上的毒血已清得差不多了，他可不想撇开了佳人，独自一个人去阎王殿报道。

    曹慎弈又从瓷瓶之中到处了两颗药丸，看着季忠那明显已经肿胀了起来的嘴唇，紧蹙着眉头，道：“看来这毒不浅，快将解毒丸服下。”

    由着钟毓秀和崔嬷嬷带着依旧昏迷着的萧儿坐上了第一辆马车先走，而曹慎弈与季忠二人紧跟在其后。至于剩下的那一位车夫，自是要留下熄灭火堆，还要将原先从府中带去的物什全部重新规整好，搬上马车，直接带回府中。

    马车直接停下了苏城之中最好的药堂门前，季忠从马车之上下来的时候，脸色已经显得有些病态的潮红，脚下更是虚浮着。若非是惦记着萧儿，若非是一旁有着曹慎弈搀扶着，只怕他根本下不了马车，更不用说走进药堂之中了。

    曹家做的是药材声音，曹慎弈虽只是曹家三房之子，可到底是曹家的人，开药堂做生意的，又哪里会不认识他这张脸？简要地叙述了几句，药堂之中的坐堂大夫便直接让人腾出了地方，将萧儿和季忠一道妥善地安置在了后院之中供人休息之处。

    到底只是轻微的症状，身体的底子又好，一道药剂下去，季忠全身上下出了一身汗，脸色总算是恢复了正常。只是那嘴唇的肿胀，却是一时半会消不下去的。原本脸上那长长的一道疤痕，令人见着便生退意；可如今，却是只会让人觉得实在有趣得很。

    大夫给萧儿开的药方，虽是与季忠大致相同，只是药份却是不同的。虽说之前有曹慎弈的解毒丸压制着毒性，又有季忠吸净毒血，可萧儿的身体之中到底依旧还存留了一些毒液。再加上这一路的颠簸，才使得她依旧处于昏迷的状态。

    服下了药，得了大夫的肯定，钟毓秀这才让人将萧儿搬上了马车，一路上平稳着将她带回了府中。迟迟不见萧儿醒来，季忠呆在了萧儿的房中，如何也不肯离开。若不是最后崔嬷嬷发了话，他又觉得自己实在愧对这位岳母，否则只怕是要在曹家留宿了。

    翌日一大早，曹家宅子的门房刚刚才打了个哈欠，便听见了大门处一阵敲门的声响，动静更是有越来越大的势头。门房狐疑地拉开了一小道门缝，便瞧见了一个上半边脸凶残，下半边脸引人发笑的男子，顿时吓得直接跌倒在了地上：“我的娘那，这不是黑无常来索命了吧？我也没做什么坏事啊，月银可都是交给了家中悍妻的了，也没敢藏私房钱啊……”

    只见季忠的嘴唇虽是比昨日好些了，只是那模样依旧离正常相去甚远。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口中溢出的言语更是有些含糊其辞：“怎么跟个见着鬼了的模样？！”说完，季忠便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依旧跌坐在地上，发着呆，想着自己犯了什么罪过的门房，手中抱着一大堆的药材，大摇大摆地进了曹家的大门。

    反正他进这宅子里，就跟进自个儿家里一般熟，就算不用人领路，他也是熟悉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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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崔嬷嬷深感欣慰

    更新时间：2013-04-11

    好一会儿，那被季忠吓得跌坐在地上的门房才总算是回过神来。刚才那人……好像是常来府上的少爷的客人吧？总算是认出了季忠的身份，门房恨不得啐自己一口，还不知道少奶奶会不会因为他刚才在贵客面前失态，而将他赶出了府去！就算这世界上当真有什么鬼怪，又岂会在这朗朗乾坤之下，青天白日之时出现？更何况，黑无常要勾了人的魂魄去地府报道，还用得着等他开门？只怕早就使了法术，从大门外头钻进来了！

    此刻心急如焚的季忠，当然猜不到他的模样，竟是将人吓得差点魂入地府。这大清早的，府里的丫鬟都在房门外候着，准备伺候主子起身，季忠疾步行至二门处，自是一个人都未曾碰上，可却是让守在二门处的婆子拦了下来。

    “……这位爷，里头是内院，等闲男子是进不得的……”

    只是这话还没说完，季忠那穿着黑靴的脚已经踹在了她的身上，骂骂咧咧道：“一边呆着去，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我又不打算去见你们家太太和少奶奶，难不成我见自己媳妇还要被人拦着了不成？哪里来得那么多破规矩！”

    前些日子，他自是在外院的花厅之中候着，等着曹慎奕出来相迎，可那不是担心崔嬷嬷那里不答应婚事嘛？只是昨日他离开的时候，萧儿还未苏醒过来，若不是怕曹慎奕跟他翻脸，直接将他扫地出门，季忠可是都想过半夜偷偷地摸进府里的。

    这一脚说重也不重，只是也将那婆子踹成了个四脚朝天。“哎呦”着叫唤了半天，见那凶神恶煞的人根本就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右手摸着刚才差点儿就在青石砖上撞断了的老腰，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少奶奶治家甚严，又不是像太太那般忽悠两句便可糊弄过去的人，若是她今日放了这男子入内院，还不叫少奶奶扒了皮去？

    季忠熟门熟路地径直进了院子，此时丫鬟们正是当值的时候，自然一个人都瞧不见，倒也省了他一番口舌。他虽是脸皮厚得很，可若是让别人非议萧儿，却是万万不行的。毕竟这桩婚事虽说已经过了明路，可到底未曾昭告天下。

    刚刚行至门口，季忠便耳尖地听见了屋里崔嬷嬷与萧儿的说话声，脸上自是不由地一喜。只是手刚刚搁在了房门之上，神色却是纠结了起来。若是推了门进去的话，到底是女子闺房，指不定萧儿要怎么生气了，就算是崔嬷嬷，只怕也会认定了他莽撞；可若是不推了门直接进去，之后崔嬷嬷以萧儿还需要静养，那该如何是好？那他岂不是连见上萧儿一面的机会也没了？这进也错，退又亏，季忠一时之间，倒是没了辄。

    婆子双手叉腰，站在院子门口喘了好一会儿的粗气，好不容易追上了季忠，只是那显得有些肥胖的身子实在是快要跑不动了：“哎呦，这可是萧儿姑娘的屋子，您如何能跑到这里来了？若是你要找老爷与少爷，奴婢帮您去禀告也就是了。如何使得在这府里乱闯？”显得，之前季忠骂骂咧咧之时所言的话，这婆子根本就没听进去。

    “呱噪什么呢！”季忠一个眼刀子瞪了过去。

    只是屋里说着话的两人，却是同时禁了声，萧儿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更是闪过一丝欣喜。生女向外，崔嬷嬷瞧在了眼中，更是不住地摇了摇头。若是老爷夫人未走，小姐还呆在落霞县当着好好的钟家大小姐，她是定然不会答应让萧儿嫁给了如此一位行事不遵礼数之人的。只怕就算当日摆在院子里的白银全部换成了黄金，她也不会同意了这样一桩婚事。

    这些日子，许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了。崔嬷嬷细细瞧来，总觉得这季忠虽容貌初瞧恐怖一些，再瞧却也能发现了几分俊朗的模样；至于那些痞子的习气，却也透着忠肝义胆的气节。若说他粗，可他却偏偏粗中有细，否则那一条青蛇只怕就该让萧儿送了命。这天底下没有什么圣人，崔嬷嬷这般一想，又觉得季忠实在是萧儿的良配。

    季忠唬得那婆子一下子禁了声，可又想不出自己该如何去见心上人，愁得那叫一个郁闷。

    房门“嘎吱”一声，便从里头打了开来。季忠伸头一望，瞧见里头走出来的是未来的岳母大人，连忙收敛起了那一脸哭丧着的模样，朝着其身后张望着，殷勤地笑着道：“岳母，萧儿可是醒了？我昨夜特意回去收拾了些上好的补药出来，也不知道萧儿用不用得着，便全都捧了来。待会儿大夫来了，我也好仔细问问。”

    他是送补药来的，总不见得留了补药，对他这个人却避而不见吧？若是岳母大人这里走不通，大不了再去曹老弟的书房里闹上一回！岳母是长辈，不给毛脚女婿面子，那还情有可原；可她毕竟也是钟毓秀的奶娘，总不能连自家小姐跟姑爷的面子都不给吧？

    “行了，你搁屋里去吧！”崔嬷嬷笑得很是和蔼，半点没有刁难季忠的意思。更何况，屋子里刚刚醒来的那个，只怕与季忠相比，也差不了多少了。

    季忠哪里想得到，自己在门口纠结了半天的事情，竟然都是白费了功夫。趁着岳母大人如此和颜悦色，季忠连忙作了个辑，便越过了崔嬷嬷让出来的半道房门。

    崔嬷嬷虽说昨日第一趟来这府里，可这看二门的婆子却是从主宅里头来的。就算再不精明的人，见着了昨日的阵仗，怎么也该知晓这崔嬷嬷的奶娘身份和萧儿的大丫鬟的身份，在如今三房的少奶奶心里有多重要。听着闯进内院的人竟然开口唤崔嬷嬷岳母，而崔嬷嬷也应下了，那婆子眼桌子一转，便猜到了这门婚事肯定是早先便定下的了。

    只是就算是萧儿姑娘的未来夫婿，崔嬷嬷的未来女婿，可到底是少奶奶身边伺候的奴婢的亲戚，哪里有乱闯主家内院的道理？

    “崔嬷嬷，这里是内院，刚才那位也不曾通禀过少爷与少奶奶一声，便闯了进来。您看，奴婢这该如何是好？”婆子伏低做小，脸上堆满的谄媚的笑容，凑上前去，询问着说道。她如此言语，自是给了崔嬷嬷台阶下。一来，是让崔嬷嬷承了她的情；二来，日后东窗事发，少奶奶要罚起来，也是崔嬷嬷给的主意，跟她没什么关系。

    崔嬷嬷见着只有季忠一人之时，便猜到了个大概，如今听着婆子如此说道，更是笃定了自己的想法。微微摇了摇头，崔嬷嬷叹了一口气，道：“就让他先留下吧，这里有我看着他，出不了什么事情，若是待会儿少奶奶问起，我自会与她解释。”

    婆子见崔嬷嬷将事情全部揽在了她的身上，自是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连忙的笑意顿时也更深了起来，正打算靠着这样的机会，与崔嬷嬷上前攀聊几句。往日里，她一个看门的婆子，可没这样好的机会。

    只是不等那婆子说话，钟毓秀突然走了进来，道：“嬷嬷要与我解释什么？”

    “奴婢请少奶奶安。”守二门的婆子一见钟毓秀，连忙福身请安。

    崔嬷嬷也迎了出来，正打算给钟毓秀请安，却是被她一把扶住了：“嬷嬷不必客气了，萧儿可是醒了？”钟毓秀朝着打开着的房里瞧了一眼，道。

    “今日晨起时刚醒，精神还算不错。”崔嬷嬷顿了顿，迟疑着道：“只是刚才季忠闯进了府里，也没让人通禀，便直接到了这里……”不管小姐对她和萧儿如何看重，只是季忠如此没规没距，无论怎么说，都是没理的。

    往常这个时候，钟毓秀都应该与府中各处的管事说着今日的安排。如今钟毓秀突兀的出现在了这里，自是因为早已有人将季忠入府的事情传到了她的耳边。

    钟毓秀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压低了身子，弯着腰的看门婆子，完全不同于与崔嬷嬷说话之时的亲切，冷淡地吩咐道：“季公子是少爷的朋友，往日里也是常常出入府里的。你既是守在二门处的，日后记得带了眼睛当值，莫要与今日一般糊涂了。好了，你回去当值吧！至于刚才的事情，我不想在这府里传扬开来。该如何做事，你应该能明白。”

    婆子闻言，额头之上顿时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她说怎么会有人如此猖狂，原道是少爷的朋友。可少爷的朋友又如何成了崔嬷嬷的女婿？萧儿姑娘的夫婿了？此刻婆子心里惶恐得很，可这样的疑惑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哪里敢问出口去？

    “是，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告退了。”婆子福了福身，连忙退着出了院子。

    虽也从萧儿口中得知过如今钟毓秀的处境，可崔嬷嬷今日亲眼看见了，心里更是欣慰了不少，双眸之中翻滚着异样的情绪，道：“小姐越来越有夫人当年的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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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曹慎勉送帖上门

    更新时间：2013-04-12

    钟毓秀闻言，莞尔一笑。若是岚儿没有死，她们主仆四人依旧都在一起，或许如今这样日子，已经能算得上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毕竟她们从前是处处受制于人，而如今在这府中，却是已经稳稳地占出了一席之地。这样的结果，她在选择曹慎奕之时，是从未想到过的。她更没有想过，原来老天爷还会有顾惜她的一日。

    看着崔嬷嬷眼底的褐色，钟毓秀微微蹙了蹙眉，道：“昨日大夫已经说过萧儿无恙了，嬷嬷又何必看顾了整整一夜？如今萧儿既是醒了，嬷嬷也不必赶着回去，不如就在绦儿的床榻之上休息会儿吧！”自从季忠上门提亲之后，钟毓秀便让绦儿领了大丫鬟的份例，安排她与萧儿一道住在了这一处屋子里，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崔嬷嬷淡笑着颔首，答应了留下。只是眼下季忠还在屋里，看情况，这一时半会的也不见得他会主动离开，崔嬷嬷自然也谈不上休息。

    钟毓秀听着屋里传来一阵笑骂声，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层的笑意，上前挽起了崔嬷嬷的手，道：“萧儿才刚醒，可不能让季忠老这么耽误了她休息的时间。”到底是心疼萧儿，还是想要进屋打趣那一对即将成亲的新人，双眸之中的那一抹一闪而过的狡黠，自是将钟毓秀真正的心思表示地清清楚楚。

    只是老天爷却好似心疼季忠与萧儿这一对刚刚患了难的未婚夫妇，竟是没有给钟毓秀半点进屋打扰他们的机会，连瞧见绦儿脚下急促地从远处小跑着而来：“少奶奶，”见寻到了钟毓秀，绦儿脸上的神色这才稍稍舒缓了一些，喘着气儿，道：“少奶奶，四少爷刚刚到了府里，少爷请您到花厅见客。”

    “要我见客？”钟毓秀听是曹慎勉到了府里，原本如灿烂朝日的心情，顿时被乌云蒙了个彻底，蹙着眉头，言语之间也多了几分冷意：“少爷可有说其他的？”曹慎弈明知她不喜曹慎勉，若是没什么事情，定然不会让人唤了她去花厅。

    绦儿摇了摇头，又道：“奴婢问了过来传话的丫鬟，她说四少爷见着少爷的时候，拿出了一份大红的帖子。只是她也未曾听见两人说了什么，之后就被派出来传话了。”

    大红的帖子？

    三房与二房素来没有什么来往，若说要说大红的帖子，莫不是曹慎勉要成亲了？可就算要成亲，应当也不该是他亲自来才是，遣了二房如今府上的大管事走一趟，便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还是说，曹瑾兰的婚事提前了？

    曹瑾兰的婚事，始终如重石一般压在钟毓秀的心头。没有人知道如何哪一条路是直接通往康庄大道的，可曹瑾兰的这几经波折，其中钟毓秀也有一定的责任。若是她没有看着曹瑾兰安安稳稳地嫁给她愿意嫁的人，对于钟毓秀而言，始终都没办法放下。

    钟毓秀朝着绦儿颔了颔首，这才松开了原本挽着崔嬷嬷的手，嘱咐道：“萧儿既然已经醒了，我也可放心了。若是她有什么想吃的，嬷嬷尽管吩咐人去做，莫要顾忌什么。这府里，我虽不见得能做得了全部的主，可吃食上，却也不会有人拿这件事情说话。”

    “奴婢明白了，少奶奶既然还有事要忙，那奴婢就不留少奶奶了。”崔嬷嬷应道。

    钟毓秀带着绦儿转身去了花厅，而曹慎弈与曹慎勉早已是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如今五弟妹的寻味楼可也算是在咱们苏城站住了脚跟，这日后日进斗金只怕也是可以预见得到的。”曹慎勉微微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正襟危坐，道：“只是守着一间酒楼，实在是委屈了五弟的才能。”

    话听一半却也已知尽其意，曹慎弈如毫无察觉一般，继续道：“我哪里有什么才能？四哥实在是夸奖了！若说我们三兄弟之间，谁最有才能，只怕是非四哥莫属了。当初大哥与四哥一道进米粮铺子里的时候，那些管事们可常常在祖父面前提起四哥的能干来。若是祖父未曾……的话，想来祖父也应该已经将部分的生意交给你打理了。”

    不管曹慎弈所言，是否真心实意，只是这话听在曹慎勉的耳中，自是觉得畅快，连坐在杌子中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一些，下巴更是微微抬起，整个人的气势也陡然变得有了一些睥睨天下的味道。可是在曹慎弈看来，到底是有些狂妄了。

    自从曹家三房分了家，那些分给二房的产业从那一日起，自然是由二老爷亲自打理。只是这进出铺子的账册，却是紧紧地握在了二太太的手中。即便曹慎勉几次让巧莲姨娘使了劲地在二老爷的耳边吹枕边风，也未曾见到任何效果，反而让二太太对他们母子的戒心更深了一些。如今曹慎弈一番感叹，恰巧说中了曹慎勉的心事，脸上的笑意虽是未变，双眸之中的阴寒之意，却是如那腊月寒冬里的湖面上的厚冰一般，越积越厚。

    “五弟是有所不知，”曹慎勉垂目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与五弟说句交心的话，我虽是母亲名下的嫡子，只是这些年，却是一直都被母亲当成了外人一般防着。血浓于水的道理，想来五弟也能明白，可每一次生母偷偷寻了我说话，我都只能冷漠地扭头就走，生怕被人无意之中看见，传到了母亲的耳中。”

    或许如此推心置腹的话，在曹慎行那儿能起些作用，毕竟这些年里，曹慎勉也不知用了多少次这样的把戏，唬住了曹慎行。只是曹慎弈却是最清楚曹慎勉的为人的，如此城府之深的人，又如何会轻而易举地将自己的心里话，说给一个从来不曾有过来往的人听？曹慎弈闻言，嘴角渐渐地浮起一层几不可见的嘲讽之味，若是他若是转述给二太太，曹慎勉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曾经说过这样一番话，反而他，却是会落了一个栽赃陷害的坏名声。

    “四哥说笑了。”曹慎弈也垂了眼，将所有的一切都掩于眼中。

    曹慎勉见曹慎弈不上钩，抿了抿唇，这才重展笑颜，道：“看我，这是说的什么话，若是被母亲听见了，定然要伤心了。”言语之间，一如刚才的确是他无意当中口言心事一般。

    曹慎弈也不接话，端起了茶几上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滤了滤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如与老友饮茶一般的惬意，安静地品尝起了茶水。

    曹慎勉见状，只好继续开了口，将话说得明白了一些：“听说近日苏城里突然来了一位从京都而来的大药商，不知五弟可知晓？”

    曹慎弈放下了手中的杯盏，抬起头来，颇为诧异地道：“大药商？竟是在这个时候出现？若是这人是故意趁着祖父病重的时候动手的，岂不是来者不善？”

    “五弟不知？”曹慎勉挑了挑眉，对于曹慎弈的不知，显然是相当意外。只是双眸之中一闪而没的，满是不信。曹慎弈是除却曹老太爷之外，最清楚曹家进货路线的人。手中有着如此一条进出宝藏的路线，曹慎勉不相信曹慎弈会不动心。若说今日他为何会接了这送帖子的差事亲自上门，主要便是打探这一件事情。

    曹慎弈眸光微闪，好似月如钩时，那夜空之中闪烁着的繁星，摇了摇头，道：“想来四哥也知道，我爹是曹家庶子，当日分家之时，所得家产不能与二房相提并论，这些日子，若不是有寻味楼的进项，恐怕这府里的开销也是个问题。”说到这里，曹慎弈的脸上露出了几分难以启齿的尴尬，连忙垂下了头，顺便也可让曹慎勉再也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出分毫：“做生意，万事皆要本钱。寻味楼虽生意还算不错，可到底只够维持府里的开销，若是要动其他心思，却是不能的。我也已经打算今年试一下八月的乡试，这些日子也一直都呆在府里苦读四书五经，倒也未曾听见了外头的风声，自是不知那大药商的事情。”参加乡试这件事情，就算曹慎弈此时不说，日后等他出了远门之后，难道大房与二房那里还能不知？

    曹慎勉从未想过曹慎弈竟是有如此想法，闻言脸上自是掩不住的惊讶之色。只是片刻之后，曹慎勉的脸色便恢复如常，反而瞧着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他需要的，是曹家药材生意的进货路线。若是曹慎弈空有宝山，却不准备涉足，那若是他想办法从曹慎弈的口中得知了这一条线路，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想到这里，曹慎勉的脸上竟是渐渐显出些喜意，更是急不可待想要开口。

    “听说四叔今日是来送喜帖的，不知四叔是要娶哪家的娇娇？”钟毓秀踏进了花厅，将一切的心思都掩于了满脸的笑容之下，令人深感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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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曹六小姐的婚期

    更新时间：2013-04-13

    见钟毓秀竟是在这重要关头进了花厅，曹慎勉此刻的心情就好似要上茅房，临了到了却发现茅房里还被人占着坑，憋得别提有多难过了。而曹慎弈，却是在心里赞了一句“心有灵犀一点通”，谁让他媳妇这么会挑时候呢？也省了他一番虚以为蛇的口水。

    曹慎勉那眸底的狂喜自是僵硬了片刻，便言行自然地起身，作辑道：“五弟妹向来冰雪聪明，只是这一次，却是猜错了。”女子多口舌，打算与曹慎弈一道做药材生意的事情，曹慎勉自然不会当着钟毓秀的面再提及此事。

    “噢？”钟毓秀眸光微闪，朝着曹慎勉福了身，尽了礼数。她倒不是诧异自己猜错了，毕竟那一句话，不过是随意的揣测罢了，她原本猜得便不是这么一回事儿。只是刚进花厅之时，她瞧见了曹慎弈嘴边那如三月繁华遍地开的笑意，所以有些不明所以罢了。

    瞧着钟毓秀走至了曹慎弈身旁的位置坐下，曹慎勉这才坐了回去，解释道：“是母亲打算为兰姐儿筹备婚事，我也不过是在家中闲来无事，这才揽了送喜帖的活计。”

    “原来是兰姐儿的婚事。”钟毓秀微微颔首，迟疑了片刻，道：“不知许的是哪家的少爷？又是准备什么时候办喜事？我成亲之时，兰姐儿可是送了我一份极好的添妆礼的。如今轮到了她成亲，我这个做嫂子的，自然不能不及她了。”

    曹慎弈将手边的喜帖递给了钟毓秀，道：“今年十二月办喜事，许的是钱家二房的大少爷。想来二伯母定然是用了心的，竟是挑到了这样一户好人家。”

    钟毓秀闻言，接过喜帖不过是扫视了一眼，便放了下来，神色之中更是多了些许莫名的不确定。莫非那一日，曹瑾兰在庵堂之中见到的，并非是钱家的大少爷？否则的话，一个男子，如何会在得知未婚妻子有过削发为尼的念头之后，依旧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收敛起脸上的异样神色，钟毓秀略带惋惜地道：“若是十二月便要成亲的话，只怕成亲之日，她五哥却是要错过了。”言语刚落，钟毓秀恰巧如刚刚想起一般，笑着解释着道：“想来四叔还不知道吧？我家相公准备参加今年的八月的乡试，若是有幸能过了的话，便要赶赴京都，准备明年二月的会试。”

    钟毓秀并不知曹慎弈已经将此事说给曹慎勉知道，有如此一言，自然也是存着她自己的心思。若说之前曹慎弈是打算借此事，推掉了曹慎勉的谋算，顺道解释一番自己为何会对这苏城里突然崛起的大药商之事不清楚；而钟毓秀，却是想要借曹慎勉的口，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曹慎弈与季忠之间合伙的事情，远远不到足以昭告天下的时候。而曹慎弈过些日子又要出远门了，若是万一在这段时间里，出了什么差错，被主宅和二房那里听见了什么风声，只怕三房是安顿不了了，更不用说如今还被老太太拘在主宅之中的香蓉姨奶奶了。只有让所有人都认为三房准备走科举寻求出路，如此一来，才不会继续被紧盯着，甚至起了疑心。

    曹慎勉之前已经听闻了此事，自然也不会有太多的诧异神色。只是如今钟毓秀这般无意当中的提起，更是确定了此事的真实性，也让曹慎勉对那大药商就是曹慎弈的疑心，稍稍减少了一些。略蹙眉头，曹慎勉如钟毓秀一般惋惜道：“那倒是可惜了。”顿了顿，曹慎勉看着钟毓秀，道：“今日我来，也并非只是为了送喜帖罢了。兰姐儿知晓我要到这府里走一趟，便托了我带句话给五弟妹，让你在她成亲那日早些去，陪着她说说话儿。”

    钟毓秀闻言，脸上一时之间有了些许的茫然。是因为担忧？还有因为对成亲之后的日子的不确定？见曹慎勉等着自己的回复，钟毓秀这才回过神来，笑着点了点头，道：“那就劳烦四叔告诉兰姐儿一声，那一日，我定然会早些去陪着她出嫁的。”

    曹慎勉心里着急着想从曹慎弈的口中套出曹家进药材的线路，又见钟毓秀没有离开的意思，眼眸一转，笑着看着曹慎弈道：“咱们兄弟也许久未曾见了，我也未曾来这府里好好逛过。不如五弟今日便做东，请了我这自个儿送上门来的客人喝些酒水如何？”

    不管是分家之前，还是分家之后，三房在曹家里，永远都是属于那最末的一位。曹慎勉如今摆低了姿态，想要与曹慎弈好好叙叙兄弟情义，深觉自己已经给足了曹慎弈面子。毕竟在他眼里，科举这一条路，绝对不是曹慎弈一个商户之庶子能够走得通的。这日后，势弱的三房总要攀上了一座靠山，才能勉强存活下来。显然，二房比大房更适合当这座靠山。毕竟，大房可是与老太太在一处的，而老太太对待三房，就好比只是府里养着的小猫小狗一般，即便是通通死光了，她也觉得毫无痛惜之处。

    只是曹慎勉却是压根没有想到，在他眼中势弱的有些人，却习惯了对这种恩赐不屑一顾。

    曹慎弈有些为难地皱了眉头，神色很是歉疚地看着曹慎勉，道：“只怕今日却是要照顾不周了。”顿了顿，曹慎弈继续道：“这八月的乡试就在眼前，昨日我又出了一趟门，今日却是再也不能耽误了这读书的时间。想来四哥也知晓，我从小读书便没有四哥来得聪明，这笨鸟先飞的法子，也是四哥教了我的。”只是当年曹慎勉寓意笨鸟先飞，却是没有半点提点曹慎弈意思，反而尽数解释嘲讽之意。

    曹慎勉自是早就忘了还有这样一遭，如今见曹慎弈竟是给脸不要脸，顿时脸上便显出了些怒气，脸色也变得铁青了起来。暗地里几次的反复，曹慎勉想到这日后还有要用得着曹慎弈的地方，这才缓了脸色，起身拱手作辑，笑着道：“瞧我，竟是只顾着与五弟叙旧，却是忘了这一茬了。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耽误五弟用功了。过几日，我再寻了空余的时间上门。到时候，五弟可是要陪着我好好喝一杯了！”言语之间，有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曹慎弈猜到了曹慎勉不可能会放弃，眯了眯眼睛，起身送客道：：“一定！一定！”

    将曹慎勉送到了门口，曹慎弈却是未曾返回书房，而是直接折回了院中。

    “……没想到二太太这般急切，连过了年再让兰姐儿与钱易项成亲也等不了了。”钟毓秀见曹慎弈进了屋，便让绦儿下去，亲自倒了一杯凉茶递了过去。

    曹慎弈脱了外套，屋里没有外人，他言行自然也随意了一些：“容颜易老，如今分了家，巧莲姨娘没了老太太这座大靠山，自然要趁着自个儿还能得几分二伯父的欢心的时候，想尽了办法为自己跟亲生儿子谋些好处。而二伯母又是个不肯吃亏的，若是她现在不趁着自己还有些做主权的时候，风风光光地将兰姐儿嫁出去，又待何时？”

    “如此看来，没了老太太的压制，二房反倒而更闹腾了。”钟毓秀叹了一口气，道。也不知兰姐儿呆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心里的那几分忐忑，又有谁能明白？或许这才是她让曹慎勉带话给她的真正原因吧？不过是缺了一个说心里话的人罢了。如此一想，曹瑾兰早些嫁了，倒也是好的，只盼着钱家能安生一些，钱易项能护着她一些。

    想到这里，钟毓秀瞧了一眼正擦着额头之上的薄汗的曹慎弈，若非是他几次三番地护着自己，只怕三太太一人，就足以让她吃一壶的了！

    曹慎弈察觉到了钟毓秀的目光，便略带着询问，回望了过去。却见钟毓秀只是笑着微微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曹慎弈挑了挑眉，也不询问，只是也朝着钟毓秀露出了一个笑容，道：“替我准备准备，我三日后出门。”至于曹慎勉那所谓的择日上门，即便是在这三日之中前来，曹慎弈也大可用这个理由拒了与他把酒言欢。若是三日之后登门，自然也省了他的事儿。

    苏城之时一个县城罢了，曹慎弈若是要参加八月的乡试，自然是要赶赴省城的。如今已经是七月末了，虽说苏城离省城并不远，只需马车在路上几日的功夫，可与其匆忙之间，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省城参考，不如事先在省城里租下间安静的屋子，好好温习诗书，一心赴考。

    事实是这样不假，可一想到曹慎弈要离开好些日子，钟毓秀的心里便觉得有些不舍。

    曹慎弈见状，伸手握住了钟毓秀的手，手指在掌心之中捏了捏，笑着道：“我倒是不知你竟是这般将我放在了心上。”见钟毓秀皱着一张脸，闻言又是瞪了他一眼，安慰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了，若是今年乡试未过，我也只能回苏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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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钟毓秀的玲珑心

    更新时间：2013-04-14

    “休得胡说！”钟毓秀恨不得将眼前这个满口胡言乱语的家伙的嘴巴用绣花针缝上，咬着牙，面露凶相，道：“哪有你这般咒自己的？既然你都打算走科举了，自是要给我好好考，即便是中不了解元，可举人的身份无论如何是要得的！”

    记得她嫁给曹慎奕后的第一日，碧珠伺候她梳洗的时候便提过，曹慎奕这些年都有晨起早读的习惯，想来那临睡之时夜读的习惯，也是早就有的了。钟毓秀也曾受其父教导，四书五经亦或是策论诗词，无论哪一样，都是极其枯燥无味的。若是没有足够沉稳的心性，若是没有必须要这样做的理由，又有谁能将这样的习惯坚持了这么多年？

    若是当真可以一步一步将举人、贡士、进士夺下，数月不见，又算得了什么？只是曹慎奕如此言语，明知是在安慰自己，可钟毓秀的心里那即将面临离别的淡淡愁绪，也消散了不少。八月乡试过后，便是二月的会试；会试过后，无需多久便是殿试，而殿试又只考策题，为期一日，日暮交卷。如此算来，最多也就是半年左右见不着罢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若是随便说一句，便得作数，那我还何必苦读这么些年？赴考之前，求神拜佛的人多了去了，若是如此便可中举，那这世界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考到了白头的年纪，依旧未曾中举的人了！”曹慎奕眉眼之间尽是笑意，虽不曾亲耳听得钟毓秀亲口说欢喜自己，只是这些日子，他却是看得出来，眼前的娇娇人儿是真的接受了自己。

    如此言语，钟毓秀又岂会不明白？只是那样的话，到底听着心里不舒坦罢了。

    见曹慎奕提及求神拜佛之事，钟毓秀顿时隐隐有些自责了起来。曹慎奕三日后便要出门，她怎么连这般重要的事情都忘了？不管这求神拜佛灵不灵，总能求个心安。

    赶了曹慎奕回书房读书，钟毓秀便招来了绦儿，让她吩咐下去，准备明日去灵源寺烧香：“如今萧儿既是病着，你自是要跟着我一道去的。还有，明日少不得要供奉佛祖，记得身上多备些银两，也不用去账房支了，直接从我的嫁妆银子里取就是了。”

    绦儿应声离开之后，钟毓秀略略坐了坐，又招了院子里的小丫鬟交代了几句，却是转而去了三太太的屋里。

    钟毓秀进了屋，便见三太太慵懒地躺在美人榻上，一旁还立着个小丫鬟举着扇子，右手轻轻地揉捏那一只已经发酸了的左手。

    却见三太太手中的杯子狠狠地掷在了一旁的茶几上，杯中的茶水也随之飞溅了出来，瞪着那小丫鬟道：“会不会伺候人？一会儿疾了，一会慢了，是怕我身子太好，准备让我受凉呢？还是准备让我热坏了？”

    小丫鬟闻言，当即便委屈地跪在了地上，求饶道：“奴婢知错了……”

    钟毓秀脚下微微一迟疑，便径直走向了美人榻，从小丫鬟手中接过扇子，笑着道：“这日子太过炎热了些，也难怪母亲觉得烦躁。”说着，钟毓秀便看向了那跪在地上的小丫鬟，淡淡地道：“你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这了。”反正三太太此举不过是做给自己看得，好让她明白，三太太在这府里并非是没有半点地位。既是如此，又何必牵连了无辜的人？

    三太太见状，挑了挑眉继续躺在了美人榻上，享受着来自于钟毓秀的伺候，薄唇的嘴角勾起一道极其嘲讽的弧度，慢条斯理地道：“你除了与奕哥儿来请安，倒是少有来我这儿的。今儿个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

    钟毓秀闻言，却也未曾将三太太那话里夹滚的言语放在心上，淡笑着：“相公打算三日后出发去县城，媳妇想着明日一大早去请灵源寺的头香，为相公在佛祖面前诚心求道平安如意符，不知母亲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三太太闻言，却是淡定不了了，满脸诧异地坐起了身来，看着钟毓秀道：“这么早就要出发了？奕哥儿怎么也不早先与我说一下？”话音落下，三太太转眼一想，这事儿竟是从钟毓秀口中得知，而非是奕哥儿，顿时觉得在她的面前落了脸面，连忙收敛起了脸上的惊讶之色，转而板起了脸，道：“奕哥儿既是要出远门了，你可又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莫要等他急着用的时候，才发现你这个做媳妇的却是没有给他备着。”

    虽不知具体出发时间，钟毓秀却是一早便知道有这一日的，所以早早就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母亲教训的是，回去之后，媳妇会再细细检查一遍。”

    “嗯，”三太太闭上了双眸，重新躺了下去，这才道：“明日我与你一道去请头香。”

    钟毓秀应了一声。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着，躺在美人榻上的三太太却好似已经睡着了一般，肆意地享受着钟毓秀手中拿一把扇子带来的习习凉风。难道能碰上这样的机会，今日又是钟毓秀自个儿撞上来的，三太太自然不会主动让她休息。这会儿，心里更是洋洋得意得不得了了！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屋外却是进来一个丫鬟，低眉顺目地福了福身，道：“少奶奶，屋外来了个小丫鬟，说是您屋里有两位管事等着回话。”

    “这个时候？”钟毓秀如自言自语一般低喃着，这才如刚刚想起一般，放下了手中的扇子，看着已经抬起了眼皮的三太太，笑意盈盈地道：“瞧我这记性，竟是忘了之前请了两位管事说事儿。”不给三太太丝毫反应的时间，钟毓秀便起了身，继续道：“那媳妇就先回去做事了，待寻了空闲的时候，再来给母亲打扇子。”

    这话明面上听着顺耳，可三太太又如何会不知这不过是钟毓秀的客气话罢了？两眼瞪得老大，三太太看着钟毓秀那一道比翩然离开的身影，只觉得那心窝子里不停地蹿着火气儿，烦躁得还不如之前钟毓秀不给她打扇子的时候！她就知道，她这媳妇儿根本就不是个省心的，只怕是比起比干那七窍玲珑心来，只怕还要多上一窍！

    出了屋子，钟毓秀带着那前来“解救”她的小丫鬟回了自己的院子，屋里的确已经站着两个管事。只是这两人，却也不是自个儿主动上门来的，而是钟毓秀去三太太屋里之前，吩咐那小丫鬟去请的。她的确如三太太所言那般，多用了些心思。只是三太太却也不想想，若是她不是处处寻着钟毓秀的麻烦，钟毓秀又何需处处防备着她？

    不咸不淡地问了几句，又交代了事情，钟毓秀便让她们回去做事。

    两个管事心里也是糊涂着的，原以为是她们二人做错了什么事情，才会这般突兀地被少奶奶请了过来，在屋里等着的时候，心里自然也是忐忑得很。只是没想到见了少奶奶，谈论的竟然是如此不起眼的小事。想来就算是派人传个话，也是可行的。心里不明白归不明白，可却也只能将这不明白揣在了兜里。多听少问，她们才能坐稳了这管事的位置。

    三太太那里，在钟毓秀离开之后，便派了小丫鬟守在了钟毓秀的屋外。远远地见着的确有两个管事从少奶奶的屋里出来，小丫鬟便小跑着回去，给三太太回话了。

    “莫非还真是有管事寻她了？”三太太不死心，连连问了几遍，都是一样的答案。事实摆在眼前，即便她不信，如今也只能信了。

    有些时候，事情的真相也不过是用来迷惑人心的。心里既是料定了的事情，就算见着了事实，也依旧会觉得可疑，那还不如不去寻找真相如何。三太太只是出身小家的女子，这些年曹家虽在苏城也算体面，可却与她这位曹家三太太毫无关系。如此狭隘的心胸，与坐镇主宅之中的那位曹家老太太相比，却是显得小家子气了。

    用过午膳之后，钟毓秀便去了萧儿那里一趟。见崔嬷嬷已由着季忠送回了城北的宅子里，钟毓秀便让绦儿在屋里挑了个小丫鬟过来伺候着。碧珠是大丫鬟，萧儿也是大丫鬟。既然碧珠身边都能有蕊儿伺候着，钟毓秀如此安排，自然也算不得坏了规矩。

    “……难得季忠肯听嬷嬷的话，我还倒想着忘了吩咐人给他准备一份午膳了。”钟毓秀笑着打趣着萧儿，见她脸上泛起了羞涩的红晕，连带着气色也好了不少，心里自然是欣喜的。

    萧儿涨红着一张脸，连带着耳根处也是开起了粉色桃花：“娘昨日一夜未睡，自是不好再累着她老人家了。季忠若是不肯听奴婢的娘的话，那他也不必再到奴婢这儿来了，省得见了心烦！”萧儿撇了撇嘴，佯装着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若是真心烦，心里还为何见他了？今早我站在门口的时候，可听得屋子里笑声连连，莫非那时候在这屋子里，还能有了别的女子了不成？”钟毓秀的脸上满是戏谑的笑意。

    萧儿羞得将脑袋整个儿藏进了薄被里，闷声着道：“小姐坏，就会欺负我这老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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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来自夏氏的威胁

    更新时间：2013-04-15

    如姐妹一般的主仆二人戏言了好一会儿，钟毓秀见萧儿脸上露出了几分疲惫的神色，这才记起了她还是个伤患，于是便歇了继续调戏娇弱的美人儿的心思，钟毓秀好生叮嘱了萧儿几句，让她好好歇息着，不用记挂着自己，这才回了自个儿的屋子。

    想着这些日子事忙，有一件本该早就完成的事儿，却是一直拖到了现在都未曾完工。如今想来，若是再不抓紧一些，只怕赶不及在曹慎弈出发之前完事儿。遣了屋里所有伺候的人，钟毓秀一头钻进了里间，直至屋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才勉强收起里手里的活计。

    “早知他这么早便要离开，昨日就不该去什么郊外游玩，还害得萧儿竟是险些出了意外。如今这短短的三日，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钟毓秀嘟囔着将东西都收整起来，重新放入了衣橱之中，藏得严严实实的。

    这天一日日热起来，白天的日头自是要比春日里长了许多。

    见曹慎弈踏着满地的落日余晖，钟毓秀连忙示意绦儿摆膳，起身迎了上去。

    钟毓秀递上了温度正好的茶水，道：“……明日母亲与我要一道去灵源寺请头香，原本我是准备带着绦儿去的，只是到时候若是府里出了什么事，一时之间也寻不到个稳妥的人。若不然，我将绦儿留下来，若是有管事临时来寻我回话，我便让绦儿去寻你，如何？”

    曹慎弈接过了茶盏，皱着眉头喝了一口，显然这样的天气，还是那冰镇了的酸梅汤更要讨人喜欢一些。没有拒绝钟毓秀为他请头香的心意，曹慎弈搁下了杯盏，看着钟毓秀道：“萧儿如今又病着，你还是将绦儿带在身边吧！用惯了的丫鬟，若是突然换了人，难免会觉得处处不称心。至于这府里……”曹慎弈顿了顿，道：“到时候若是事多又杂，府里还有父亲在，总出不了什么乱子，你就安心陪母亲一道去吧！”

    钟毓秀闻言，这才记起了府里除了她与三太太还有曹慎弈之外，还有一位主子。三老爷虽说往日里不管事，可能压着三太太不给钟毓秀添麻烦，自然不可能是个笨人。想到这里，钟毓秀笑着应了一声，与曹慎弈一道去了一旁的饭厅之中用晚膳。

    夜空之中甚多繁星，这翌日的天气自然也是晴空万里。

    日暮落下得迟，这朝日却是升起得格外得早。难得醒来之时，还能瞧见旁边躺着的人儿，钟毓秀突然觉得早些起身，或许也是件极为美妙的事情。

    指腹上微微有些痒意，突然发现曹慎奕已经睁开了双眸，钟毓秀连忙收回了刚才轻抚着睫毛的手，脸上闪过一丝惊慌，略带歉意地道：“惊醒你了？时辰还早，还不到你晨读早起的时候，不如再多睡一会儿？”

    鼻端闻着淡淡的体香，曹慎奕只觉得心旷神怡，生出了与钟毓秀一般的心思。从前他晨起之时，就怕惊醒了她，所以总是轻手轻脚，更不用说如此这般躺在床上说着话了。毕竟一同醒来，迎接同一时刻的清晨，这是只有夫妻才可以做的事情。

    沙哑着声音，曹慎奕伸手在钟毓秀的鼻梁之上轻刮了一下，道：“竟是趁着我睡着的时候偷袭我，若是我还不醒来，岂不是要被你为所欲为了？”

    言语之间那流动着的暧昧气息，钟毓秀脸上突然显出些红晕来，就好似那朝日初出海面之时的朝霞，令人炫目：“一大早的，胡说什么！”

    今日可是要去请头香的，三太太又是要与她一道去的，钟毓秀唯恐曹慎奕又如上次那般拉了她在床上赖过了时辰，忙不迭地朝着他瞪了一眼，不给曹慎奕任何反应的机会，便直接起了身，唤了早已候在门口的绦儿进了屋子。

    见丫鬟们已鱼贯而人，曹慎奕就算刚才当真有什么心思，如今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钟毓秀亲热，他虽喜欢看戏，只是这演戏给别人瞧，却是不喜的。可被自己的妻子如此如狼似虎地防着，曹慎奕的嘴边到底还是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与苦笑。

    既是要请头香，钟毓秀自是入了净房好生梳洗了一番，至于早膳，更是半点荤腥都未曾闻着。一身素衣着身，刚刚沐浴完的钟毓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清爽的味道，又是令曹慎奕好一阵心猿意马。无视身后提着摆放着香烛篮子的绦儿，曹慎奕一脸笑意地握住了钟毓秀的小手，将她拉近了自己的身边，一道朝着三太太的屋里行去。

    待小夫妻二人行至正屋的时候，三老爷与三太太也刚刚用完了早膳。

    “时候也不早，你们两人也该出发了。”待曹慎奕与钟毓秀请过安后，三老爷淡淡地扫了一眼三太太，又道：“这外头的天可是热得很，请了头香后也不要在灵源寺歇息了，直接回府吧！总好过遇上了正午的日头。”三老爷显然是在交代着三太太什么。

    钟毓秀默声，抬眼却瞧见三太太嘴角极为僵硬地抽了抽，：“老爷放心，妾身自是明白的。”

    也不知三太太是不是真的明白了三老爷那言语之间叮嘱她安分守已的意思，还是只不过是因为今日起得太早，所以隐隐有些发困，从府里到灵源寺的一路上，三太太都闭眼假寐着，未曾开口与钟毓秀说过一句话。偶尔微风吹起两侧的纱帘，钟毓秀看着这一路的景色由不真情转而变得清晰，自娱自乐着，倒也惬意。

    灵源寺钟毓秀也来过几趟了，只怕这苏城里她最熟悉的地方，也就是这里了。

    大雄宝殿依旧是庄严无比，却丝毫没有破坏了那一股祥和的气息。跪在佛祖面前，钟毓秀双手合十，闭目开始默默祈祷。泥菩萨能否显灵，钟毓秀不知，只是她一直都知道，对于鬼神之说，可信，却不可全信；可不信，却也不可不敬。

    三太太从僧人的手中接过签筒，默默有词地掷了许久，木签才落了地。

    僧人取了木签，对照着从一旁取出了签文，这才道了一句佛法，道：“此乃上上签，施主求得是前程，自是花团锦簇，贵不可言。”

    三太太闻言，那脸上忐忑的神色顿时一扫而空，连忙从僧人手中接过了签文，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瞧了一片，连连道谢：“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许是遇见过太多如此欣喜失态的人了，僧人依旧是淡定如斯地欠了欠身，道：“此番签文，是施主诚心求得，亦是佛祖显灵，与小僧却是无关的。”

    只是僧人越是如此自谦，三太太瞧着他越是觉得仙风道骨：“大师实在是客气了。”说着，三太太转头看向了钟毓秀，其中的催促之意，不言而喻。

    能求得一支上上签，无论灵与不灵，心里总是份寄托。

    钟毓秀见状，连忙示意绦儿将之前备好的银票奉上，道：“金银之物，虽沾染了俗世的轻浮，只是却也是信女的一片心意，还望大师莫要推辞。”一百两的银票，在灵源寺供奉着的善男信女之间虽算不得多，却也是不少了。

    大师又道了一句佛法，这才将银票收了下来。

    只是显然三太太并不满意钟毓秀如此“吝啬”的供奉，从灵源寺到山下马车，一路上都板着一张脸，好似钟毓秀欠了她不少银子的模样。

    待马车行驶了一阵，见钟毓秀明知她不悦，却依旧还是我行我素，三太太总算是憋不住了那满心满眼的牢骚：“寻味楼的生意不是好着呢吗？怎么这般重要的日子，你就只带了一百两银子？你可知，若是奕哥儿中了举人，待明年二月成了贡士，见了皇上，做了官，别说是寻味楼，就是在这苏城里头再开个十家八家的，也不在话下！”

    求神拜佛，求得是个心安！又不是供奉给佛祖的越多，曹慎奕便越顺利的！若不是念及三太太是长辈，钟毓秀恨不得当场翻起白眼来。抿了抿唇，钟毓秀淡淡地道：“许是母亲不知，寻味楼的生意虽说是不错，可一个月也转不了几百两银子。如今府里的开销又大得很，不比从前都是从总账上支出，总是要省着些花。”

    三太太闻言，眼神更是凌厉起了起来，尖锐着嗓子，道“这供奉香烛的银两，也是能省的？若是如此，那你又何必来请什么头香？！你到底出自落霞县钟家，又是跟着你父亲在任上过日子的，我竟是不知你早就钻进了那铜板眼里去了！我可告诉你了，那寻味楼是奕哥儿打理着才能有如今的收益的，你若是想独吞，却是万万不行的！”

    许是想到了曹慎奕日后做了官的风光日子，三太太冷笑了一声，眯着眼睛扫了一眼钟毓秀的腹部，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嫁给奕哥儿这些日子竟是都未能有动静。”抿了抿唇，三太太冷哼了一声，继续道：“佛祖都说奕哥儿此次定能中第，那自然是差不离的。到时候，不知有多少名门闺秀送上门来，你别怪我这个当婆婆的没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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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红袖添香的雅事

    更新时间：2013-04-16

    作为婆婆，见着从小便很是听话懂事的儿子娶了媳妇后，却是变得不再听话懂事了。其中缘由，三太太自然不会想到是自己的原因，更不愿意是相信是自己儿子的过错。那为何会发生如此转变，在三太太看来，自是处处皆是钟毓秀这个儿媳妇的罪过了。

    其实夏氏也明白，求神拜佛与曹慎弈能否中举根本毫无关系。只是一想到如今寻味楼的账册一直都在钟毓秀的手中，夏氏便觉得自个儿浑身不舒坦，好似原本应该已经快到了自己碗里的肉，却偏生被人抢了过去，更是连一丁点儿的肉渣渣都未曾给自己留下！她就是要处处倚仗着婆婆的身份，即便拿捏不了钟毓秀，也得让她忌惮着自己。

    钟毓秀闻言，原本颇为淡然的神色却是突然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只是却也并非是因为三太太的态度，追根究底，能让钟毓秀不安的，一直都只有曹慎弈的态度。

    虽说她未曾主动，只是对于那些事情，她早就已经默认了，不是吗？钟毓秀想不明白，为何之前口口声声说着欢喜自己，一言一行异常暧昧的曹慎弈，这些日子却是没有半点动静？是她太过矜持，让他产生了抗拒的错觉，还是说，他已经对自己没了兴趣？垂目默声，耳边依旧还是三太太那毫无根底的冷嘲热讽，钟毓秀的心却是如同在这炎热暑气之间，一下沉到了幽谷深潭之中，冷到了透彻心骨一般。

    马轱辘在青石砖上滚过一圈又一圈，将车轮的银子混入了无数的痕迹之中。也不知是哪家孩子顽皮，将石子扔在了半道上，使得车厢之中好一阵的颠簸。车夫此时浑身上下早已热汗淋漓，眼见着都快要到府门前了，竟是弄出了如此差错，继而后背又冒出了一身冷汗。

    忍至不可忍之时，方知无需再忍。

    钟毓秀抬眼，冷冷的眸光投视在三太太那一双很是轻蔑不屑的眼眸之中，声音如霜冻寒冰一般，道：“若是我没有记错，七出之条中的无子一说，应该是‘妻年五十以上无子，听立庶以长。若妻无子且妒，休之。’四月二十八，我初嫁入曹家，如今不过七月末，三月而已，何以能按上无子的罪名？我虽已无生父生母，只是却也容不得母亲如此秽骂。”

    三太太自持捉了钟毓秀的痛处，见她脸上那云淡风情的神色再也摆不住了，心里更是觉得很是痛快，冷笑着，道：“怎么，你嫁给弈哥儿三月都未曾有子嗣，难不成我这个当婆婆的数落你几句也不成了？既然你无用，我却是要为曹家子嗣着想的。不说等弈哥儿中了进士之后如何，就算是眼下，我安排个丫鬟到你房中，为曹家延续香火，还能有什么不是了不成？更何况，弈哥儿考过了八月的乡试便要上京，这一路上自是要有个贴心的丫鬟伺候着，总不能身边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儿！”

    为人母亲的送丫鬟伺候自己的儿子，就算是说破天去，也不会有人当成一回事儿。只是媳妇初嫁入夫家，婆婆给新婚夫妇送了个丫鬟去，自然会让媳妇无地自处。如此一来，新妇的娘家少不了要上门分说几句。可钟毓秀却是孑然一身，自然也无人会替她撑腰。

    就在此时，马车渐渐缓了下来。随着车轱辘碾压着青石砖的声音停息，钟毓秀那冰冷的神色也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在此时显得异常突兀的笑声：“呵，母亲若是觉得媳妇未曾伺候好相公，自是可以寻了那娇俏的丫鬟放在我的屋中。只是或许母亲忘了，相公的身边原先还有一位碧珠姑娘，如今却是呆在了自个儿的屋里，等闲不会出门。若是母亲觉得可以寻到比碧珠还要娇俏能干的女子，能让相公一见倾心，媳妇倒是也没什么意见。”完全无视了三太太那目瞪口呆的模样，钟毓秀直接掀开了帘子，扶着绦儿的手，下了马车。

    要说模样娇媚，钟毓秀所见过的女子之中，没有人胜过碧珠；要说娇俏无比，那她身边的岚儿萧儿更是一绝，否则也不会引得曹慎行几次三番，用尽心机，垂涎不已。若说前者，曹慎弈是因为碧珠是从老太太身边出来的丫鬟，而心生排斥；可后者，作为钟毓秀的陪嫁丫鬟，曹慎弈若是当真有那样的心思，只需一句话，当夜便可让府里的婆子给萧儿开了脸，更不可能会留给季忠任何窥视的机会。

    只是无论是媚还是俏，曹慎弈却好似从未在乱花之中迷了双眼。钟毓秀不知道哪里来的如此自信，只是她就是知道，无论三太太送来了什么样的女子，曹慎弈都不可能会动心。

    要说为何？

    越过门槛的步伐未曾停顿一步，钟毓秀的嘴角之处却是勾起了一道最是柔情的笑意，双眸之中更是柔得如化开了的蜂蜜一般甜腻：因为他欢喜自己呀！因为他亲口说，他欢喜着她！因为他曾经说过，他一直在等着她如同他欢喜她一般，欢喜他！不管他到底是为何什么而不碰她，只是这一句，便已经可以让钟毓秀打消了所有的疑虑。

    钟毓秀回了屋，待与等候已久的管事们议完今日之事后，钟毓秀便亲手泡了一壶浓茶，让大厨房的人送了几碟点心过来，撇下了绦儿，独自一人亲自端到了曹慎弈的书房之中。

    原本伺候在书房的丫鬟们早已被曹慎弈下了严令，等闲不能上前打扰了他读书。瞧见推门而入的，是自己的娇妻，那蹙起的眉眼之间顿时化作了一片柔情惬意。

    “……快是要用午膳的时候了，你今日又起得早，不如先用些点心垫垫。”钟毓秀说笑着将托盘放在了桌案上，又亲手为曹慎弈倒了一杯浓茶：“读书枯燥无味，喝杯浓茶提提神，想来也能事半功倍。”

    曹慎弈虽不知为何钟毓秀显得有些别样的体贴，只是这份亲近自然也是他喜闻乐见的。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碧绿嫩芽，曹慎弈微眯着眼睛，享受着浓茶那先苦后甜的滋味，笑着道：“读书的确是件极为枯燥无味的事情，只是若是夫人常常陪着为夫一道儿呆在书房之中，想来那红袖添香雅事或许更能事半功倍一些。”

    从眉眼之处，瞧向了那挺拔的鼻梁，与唇边显而易见的笑意，钟毓秀看着曹慎弈慵懒地背靠在了杌子上，想起了三太太之前所说的话，脸上顿时起了几分调笑的意味：“你也知我平日里有多忙，哪里还能做那红袖添香之事？只是母亲却是处处为你着想妥当，念及你离府的这些日子无人照顾，想寻个丫鬟送过来伺候你。若是你觉得此事可行的话，我这就去母亲那里回话。”

    曹慎弈闻言，顿时愣了片刻，待反应过来后，这才忽然明白了过来。

    他说为何今日突然变得殷勤了起来，原来竟是吃起了莫名的飞醋。

    有了如此结论，曹慎弈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那唇边的笑意自是浓得比日暮之时的晚霞还要让人觉得炫目：“噢？原来竟是还有这样的事情？只是这与我一道做这红袖添香的雅事之人，我心里却是只有一位。这可该如何是好？”说这，曹慎弈拽住了钟毓秀的手，将她猛然拉进了怀中。他哪里不知钟毓秀在这种事情面前较真的性子？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在初进曹家的时候，便打心底里否定了曹慎行。

    若是他当真敢收人，只怕他就该要出了府，满苏城寻人了！

    钟毓秀满脸羞得通红，心里却是受用得很。虽不明白曹慎弈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只是她看得出来，他对她的心意，没有一丝的作假：“大白天的，也没个正经。”这一次，钟毓秀连挣扎也免了，只是整个脑袋却是埋进了曹慎弈的胸膛之中。

    舌尖在柔软的唇瓣之上来回扫荡，想方设法地摄取着其中的甜蜜。不消一会儿，钟毓秀便有些气喘吁吁了起来，双眸之中遮掩着的朦胧，更是将原本只是清秀的容貌，添上了些许的媚色，整个脸庞也开始生动了起来。

    明知她年纪尚小，只是曹慎弈却隐隐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有些把持不住了。辗转了许久，最终还是由理智占据了整个脑袋，看着钟毓秀那望着自己的迷离的双眸，曹慎弈沙哑着声音，苦笑着道：“明知为夫还有正事要做，你却偏生跑来书房勾引于我，莫不是要考验我的忍耐力了不成？”

    钟毓秀闻言，刹那之间惊醒了过来。望着自己那已经被掀开了衣襟，钟毓秀又羞又臊地站起了身来，背对着曹慎弈，双手慌乱地开始整理了起来。若说她不是存了那样一份心思，又岂会连熬到午膳的时候再见曹慎弈都等不急了？只是眼下被曹慎弈的一句无心之言点破，钟毓秀又哪里有那般厚脸皮，承认了这样的事情？

    只是他是欢喜她的，想要她的，钟毓秀已经完完全全地肯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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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朝堂上风起云涌

    更新时间：2013-04-17

    曹家三房正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曹慎奕赶考的事宜的时候，朝堂之上却是一片风起云涌之态。数年前，老皇帝退居幕后，成了颐养天年的太上皇，不管是心甘情愿，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只是这朝廷，到底是成了新帝的天下。只是轮翻新政之下，被打压着的忠于老皇帝的老臣们也越发不愿再继续隐忍下去。不管是因为各处的民不聊生，还是只是因为新皇帝的在位触及到了他们的根基亦或是最深处的利益，笼罩在京都之上的云层，也显得有些不安分了。

    望着那乌云笼罩的京都上空，眉眼之间那柔弱的清愁却是丝毫未减刚毅的神态：“……那些老臣虽说各有心思，可到底在这京都都是互有牵连。当年大哥逼得父皇将皇位退让出来也就罢了，可这几年，轮番打压老臣，只怕最终会适得其反。”说话的女子身着华丽宫装，虽身处皇宫内院之中，只是垂至腰身之上的乌黑秀发却是未曾挽起妇人的发髻，容貌虽说不得是天仙下凡，可脸上那俾睨天下的华贵气质，却是令人心生臣服。

    女子身后的阴影之中，低眉顺目地站着一个全身黑衣的人。若非是他那一双璀璨如星的双眸，只怕听见女子说话的人，只当她是在自言自语罢了。

    未曾对女子所言多置一词，只是黑衣人那掩藏在夜行衣之下的眉眼显然露出了几分不屑，好似对新皇的所作所为根本未曾放在心上一般，淡淡地道：“公主可有话要带给皇上？”只是黑衣人口中的皇上，显然并非是如今正坐在龙椅之上的那位。

    沉默许久，眼看着窗外那压低了的云层之中飘落下了雨滴，那被称为公主的女子，那在这世界上鲜少有比她身份更为尊贵的女子轻轻叹了一口气：“罢了，再等等吧！”

    话音落下，黑衣人如鬼魅一般，再无踪影。

    终究大哥与她是一母同胞，若是大哥能自己从那无上的权利之中挣脱开来，那她自然是要帮上一把的。只是，也不知她那位生性凉薄的大哥，何时才能体会到她的用心良苦。

    虽说苛捐杂税处处皆有，只是对于苏城这等富足之地，却也少了几分愁苦的表象。更何况，常年的风调雨顺，上政如何，对于最底层的平民百姓而言，也显得没有那么重要。

    寻味楼的一处雅阁之中，曹慎奕亲手将身前的海碗注满，笑着道：“……或许赶不及你与萧儿明年一月的婚礼，这一碗就算作是赔罪了！”与季忠饮酒，桌面上向来不会有酒盅那等精致小物，非海碗不饮更是常理。曹慎奕既知自己酒量不好，自然早就已经事先服下了解酒丸，否则只怕明日定好了的出门时辰也是会误了的。

    “好！痛快！”季忠承了曹慎奕的情，却是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起身又为曹慎奕刚刚饮尽的海碗之中注满酒水，又给自己满上，道：“之前那杯赔罪，这碗就全当是你提前喝我的喜酒了！咱们干！”不待曹慎奕答应，季忠已经将碗中美酒一饮而尽。只是到底是如他所说，还是只是因为他自个儿肚里的馋虫闻到酒味而不安分了起来，自然也就只有他知晓了。

    曹慎奕看着满满当当的酒水，苦笑着摇了摇头。本以为季忠还会看在他明日便要去省城的份上而放过他一马，却忘了在美酒之前，只怕什么都不会放在他的心上。只是季忠这碗酒的名头说得极好，曹慎奕就算是担心自己酒量不济，也不会拒了这份心意。

    互饮完，曹慎奕连忙为季忠点评起满桌的佳肴来。解酒丸又不是太上老君炼制的，若是再喝下去，只怕今日他又得被人抬着送回去了！

    “……此趟出门，最快九月之前回来，最晚，却是要等明年三月了。我不在苏城的时候，就要劳烦你帮我盯着大房与二房那里。若是毓秀碰见什么麻烦的事情，只怕也要你帮着处理一番。这份情意，我曹慎奕自是会放在心上……”

    还不待曹慎奕将话说完，季忠已经举起了那满是老茧的粗大手掌，毫无芥蒂地摆了摆手，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在萧儿那丫头心里，只怕我还比不过你那媳妇！”

    一家人。

    曹慎奕思及至此，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一家人之间，若是再说那些煽情的话，就显得有些假了。举碗饮尽美酒，此处无言胜过有言。这一碗，曹慎奕喝得理所当然。反正又不是明日便要参加乡试，即便是稍稍耽误了母亲与毓秀请了大师算出来的出门吉时，想来也是无碍的，最多也就是被念上几句罢了。

    半酣半饱之时，曹慎奕脸上的笑意却是隐隐收敛了起来，神色显得有些严肃：“有一事，或许你会有些不大高兴，只是我却不得不说。”见季忠有些疑惑地望向了自己，曹慎奕这才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巴不得明日便将萧儿娶进门，所以之前你与崔嬷嬷提及年前成亲之时，我也未曾阻止。只是一旦你与萧儿的婚事传到主宅那里，只怕老太太会对那京都来的大药商一说起了疑心。这生意暂时不做也就罢了，可我祖母如今却还在主宅之中，保不齐老太太会为难她。关于这件事情，我却是冒不得险的。”

    许是因为饮了酒，季忠说话的声音听着有些粗：“那你要我怎么做？就算能藏着掖着熬过了年，可只要成亲的日子一到，老太太自然会收到风声。”总不可能让他为了个曹家三房的生母，就不成这个亲了吧？那可是绝对不可能！

    曹慎奕思忖了片刻，这才抬眼道：“我也不强求什么，只要在那之前，你置办婚事的时候，能尽可能地低调一些，我便感激不尽了。”

    以季忠如今的财力而言，大操大办婚事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只是如今曹慎奕为了一个香蓉姨奶奶开了口，即便季忠本不在乎那样一个妇人，只是他却不得不在乎曹慎奕所求。抿了抿唇，季忠果真如曹慎奕所料那般有些不快，闷声饮了口酒，这才应声道：“我知道了。”

    月上中天，对着微弱的烛光，收了手中最后一根线，钟毓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瞧着手中那纯白衣衫上的花纹，钟毓秀神色恍惚着，也不知他喜欢不喜欢。早知如此，她应该早些问他一声的，只是如此一来，又难免被他猜到了，那样反倒不美。

    衣衫摩擦的声音由远及近，钟毓秀闻声，脸上顿时一喜。连绦儿都早早地被她赶去歇息了，这大半夜的，院子里又岂会还有别人走动？只见钟毓秀忙不迭地再一次将手中的衣物放入衣橱之中，待回过神来，这才突然想起，本就是今夜要给他试穿的。若是直接带去了省城，一旦哪里大小不合适，穿不得，那她才真是白费了功夫。

    房门从外头推开，伴随着凉风，满身酒气的曹慎奕走进了屋中。钟毓秀将刚刚赶制好的亵衣放在了床头，跨过了里屋的门槛，迎了上去。

    曹慎奕脱去了外衣，给自己道了一杯凉茶，看着衣衫未除的钟毓秀道：“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未休息？”

    钟毓秀脚下一顿，这才笑着道：“正巧有些事情要做。”说着，钟毓秀却是突然瞪大了双眸，满脸不悦地道：“明知明日还要赶路，今晚却还与季忠跑去喝酒，若是误了明日起辰的吉时，母亲少不得又要念叨我。”原本的确是曹慎奕醉酒误事，只是三太太显然舍不得埋怨她唯一的儿子，那钟毓秀身为儿媳，未曾做好劝解丈夫的本分，自然是要承担了所有的过错。

    “怎么听着，你是有些怨我今晚没有陪着你？”明明是抱怨的话，曹慎奕却是故意将它曲解成了夫妻离别之前的怨念，顿时让屋里的气氛生出了几丝异样的暧昧。

    钟毓秀小脸一红，想起还有未完的正事要说，连忙拉着曹慎奕进了屋中，低着脑袋，将那刚刚完工的一身纯白亵衣递了过去：“快试试吧！我是比照着你换洗下来的亵衣做的，也不知合不合适。若是哪里尺寸不对，我现在也好立马改了。”

    映着烛光，钟毓秀脸上的那一层茸毛看得清清楚楚，那眼底想要隐藏起来的羞涩也显得极为清晰。伸手抚上了柔软棉质的亵衣，曹慎奕眸光深邃，笑意盎然：“原来你这些日子瞒着我做的事情，竟是这亵衣。难为了夫人如此为我如此周到的着想。”

    钟毓秀柔柔地“嗯”了一声，催促着道：“快试试吧！”

    曹慎奕嘴角突然抿出了一丝异样的笑意，或许他应该在离开之前应该做些什么。起码，他的心意，必须完完全全、切切实实地传达给钟毓秀知晓。

    当着钟毓秀的面，曹慎奕褪去了身上的衣裳，露出了那一身古铜色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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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再度春宵恨苦短

    更新时间：2013-04-18

    这还是钟毓秀第一次看见赤裸着的曹慎弈，虽说满心满眼止不住的羞涩之色，可眼珠子却是不由自主地瞥向了那壮硕的身体。往里日长衫蔽体，她倒是从未发现他衣衫之下的身材，竟然如此得魁梧奇伟，好叫她很是诧异了一番。

    眸光流转，眼角突然瞧见了一双带着浓浓的戏谑之意的双眸，钟毓秀顿时如那被抓了包的小偷一般，慌慌张张地将脑袋低了下来，拽着衣摆的双手更是将它蹂躏得有些惨烈。

    曹慎弈瞧着钟毓秀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也不知道自觉将新制的亵衣穿上，曹慎弈道：“不知夫人青石砖上寻着什么呢？这宅子当年是祖父置办下来的，铺置青石砖的短工可是熟练得很，想来是寻不到一丝缝眼了。”

    钟毓秀的确是想寻了个缝眼钻进去，却不料竟是被曹慎弈“看穿了”。薄薄一层的脸皮，哪里经得住如此无赖一般的戏谑，钟毓秀直接将亵衣扔在了曹慎弈的身上：“你爱穿不穿！”不敢再瞧一眼那赤裸着的身体，直接转过了身去，好不别扭！

    曹慎弈如何能舍得亵衣落在地上，连忙接到了手上。这是钟毓秀第一次为他裁制的衣衫，虽女红倒是不一定及得上别人，只是这份心意在曹慎弈心中的分量，却是别人远远不及的。

    系上带子，曹慎弈伸开双臂，左右环视，处处恰到好处。既是比照着他往日里穿着的，尺寸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而钟毓秀会有那般的担忧，不过是因为她第一次为曹慎弈裁制衣衫，担心他不喜欢罢了。见钟毓秀依旧是背对着自己，曹慎弈走上前去，从后面搂住了她那纤细的腰身，在耳边轻声低喃道：“多谢夫人。”

    钟毓秀一怔，脸上霞色依旧。身体虽有些僵硬，却也未曾挣扎，缓缓地吁出了一口气，柔声回应道：“你喜欢便好。”

    曹慎弈伸手将钟毓秀的身体转了过来，低头凝视着那双他爱极了的眸子，只是此刻，其中尽是慌乱与紧张的神色。曹慎弈见状，反而会心一笑，道：“明日我便要离家了，你可有什么想要与我说的？”

    钟毓秀微翕着唇，只是开了几次口，却最终还是紧抿着唇，摇了摇脑袋。她想让他留下，或许她说了，他会为了她留下，只是她却也明白，她不能如此自私；她想让他早些回来，只是想开口时，这才想起，等乡试、会试都结束的时候，他自然也就回来了。

    曹慎弈将额头顶在了钟毓秀的额头之上，微微叹息了一声，道：“你没有话与我要说吗？只是我却是有许多话要与你说。”总算完完全全地在那双晶亮的眸子中瞧见了自己的样子，曹慎弈这才继续道：“只怕我这次离开，要到明年开了春才会回来，若是母亲为难你，还望你看在我的份上，莫要与她计较。虽然我不在家中，只是一切自然还有父亲做主；若是遇上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就让人去寻季忠，他认识的人多，就算是为了萧儿，他也会爽快应下；还有主宅那里，祖母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想来父亲定然是时常记挂在心上，若是你有空闲的时间，就帮父亲去看看祖母。只是若是老太太为难你的话，你也要先谨慎着自己，莫要一味逞强了。即便是一时吃了亏，也别急着与人争论，一切等我回来了，我自会替你讨回公道。”

    曹慎弈既然会坦言道明自己的归期，不说胸有成竹，只是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肚里到底有多少墨水，他还是知道的。此去乡试，只要无人从中捣乱，榜上有名定然是稳稳当当的事情。老太太虽说不一定会愿意见着三房好，只是如今祖父身负重病，卧床而不能理事，若是曹家有人能在朝中站住脚，即便是三房的人，想来老太太也是乐于见成的。至于会试，全天下的举人骤时皆会集聚京都，有才能之辈比比皆是，他若是有幸能过了会试，那自然是祖宗保佑，若是过不了，只好再等三年之后再试了。

    钟毓秀明白，曹慎弈这是准备将这一大家子全部托付给她了。虽说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能耐接下此事，只是好好照顾着这一大家子，好好守着她如今唯一的家，既然她答应了曹慎弈，便一定会做到。即便在这过程之中，她会受些委屈，可只要一想到在这个世界上依旧还有人为她心疼，那这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恩。”轻柔的声音从钟毓秀的口中溢出，一字之中，却是千言万语。

    柔软的唇瓣从起初的蜻蜓点水，继而变得有些如同那突然而来的暴风雨一般猛烈。无论一开始是谁占的先机，只是想要互诉情愫的两人却是不约而同地想从对方那里获取到更多的柔情蜜意。隔着薄薄的夏衣，游走在身体之上的手，也如在点火一般，星星点点便可燎原。

    只是突然，曹慎奕的动作却是一止，眼眸之中即将快要失控的火焰显而易见。明明刚才已经摄取了诸多的汁液，声音却比从前任何时刻都来得沙哑甚多：“你可准备好了？”

    若是到了此时，钟毓秀还不明白曹慎奕所言，那才当真是蠢钝如猪了。只是心里虽说早已准备好了一切，可如今临了，到底又再一次慌乱了起来。只要过了今夜，她便会成为他真正的妻，这难道不是她期待已久的吗？钟毓秀索性闭了眼，踮起脚尖，主动亲吻上了那刚刚分开，却又觉得好似分开了许久的唇瓣，以最直接地行动给出了她最终的答案。

    这样一个生涩的吻，却是将曹慎奕所有的理智都遮掩了起来。一个弯腰，曹慎奕伸手将钟毓秀打横抱起，几步便行至了床榻之边。疯狂的吻，从唇瓣延伸至了精致的锁骨之处，鼻端清晰可闻的体香，更是如同那催情的毒药一般，深深刺激着一直躲藏在曹慎奕身体之中的最原始的野性。白皙的皮肤之上，顿时显出了一朵又一朵盛放的桃花，美得令人窒息。

    感觉到身上微微一凉，钟毓秀这才发现，曾几何时，自己身上的衣衫竟是已经被全都褪了下来，而那伏在自己身上的男子，也早已露出那了一身古铜色的肌肤。虽然她不会将那样的话说出口，只是心里却依旧忍不住给了其四字的评价：“垂涎欲滴。”

    “老天爷早已注定了，你钟毓秀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妻，逃不掉的。”邪魅的笑容突然乍现在了嘴边，低沉且充满磁性的声音，更是打断了钟毓秀的胡思乱想。闻言，钟毓秀想笑，只是目光一头扎紧了那一双深邃的眸子之中，便是久久不能自拔。

    喘息声越发有些浓厚，下身的胀痛已经让曹慎奕再也把持不住了。一个毫不迟疑地挺身而入，感受到那紧致而温暖湿滑的包围感，顿时让曹慎奕有了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疼……”钟毓秀却是蹙了眉，她不知这初夜竟是这般地疼，好似身体被撕裂了一般。双手推拒着曹慎奕的身体，她只觉得若是那越来越大的东西再深入一分的话，她定然会疼得晕过去。如鸦翅般轻轻颤抖着的睫毛之上，更是因为下身的不适而挂上了几滴泪珠。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曹慎奕又如何还能停止得了？轻柔的吻落在了睫毛之上，舌尖顺便舔去了那几滴泪珠。勉强压抑住体内的燥热，曹慎奕不敢再乱动，咽了咽口水，如哄小孩一般，曹慎奕柔声安慰道：“你且忍忍，一会儿便会好的。”

    钟毓秀咬紧牙关，勉强地“恩”了一声。感受到那粗大的东西正在自己的体内慢慢地抽动着，钟毓秀别过了脑袋，再也不敢去瞧那伏在自己身上的赤身裸体。只是不消一会儿，那疼痛的感觉却是好似完全消失了一般，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嗯……”呻吟声突然从钟毓秀的口中溢出，顿时将她吓了一跳。只是还来不及等她想明白为何如此奇怪的声音会出现在她的口中地时候，一阵更为猛烈地冲刺已经接踵而至，一阵一阵的高潮，如大浪一般，席卷了她的脑袋。一切的一切，也早已抛开了俗世的条框，依着身体之中那最原始的本能而迸发着强烈的痛快。

    月牙如钩，许是因为偷偷瞧见了此处屋中的暖春之意，竟是害羞地躲进了云层之中，久久不愿现身。而那夜空之中的颗颗繁星，却是如那孩童一般，睁大了眼睛，闪烁着眸子，分外好奇地瞧着这一切，生怕一个闭眼便错过了什么一般。

    春宵苦短，男子那厚重的喘息声，混合着女子那若有似无的呻吟，萦绕在了整个屋中。燃着的红烛如那四月二十八那一夜一般爆着火花，将光芒微微透进了那已经落下的纱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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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曹慎奕省城赴考

    更新时间：2013-04-19

    晨曦透过十字窗上糊着的高丽纸，在屋内的青石砖上撒上了一层厚厚的金色光芒。

    一声低柔的低喃在屋中响起，床榻之上刚刚苏醒的人儿只觉得自己浑身酸疼得厉害，好似昨夜从苏城的城东跑到了城西一般，疲倦得有些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

    “醒了？”一抹淡笑浮上唇边，曹慎奕的手指一圈又一圈地绕着那长长的乌黑秀发，看着眼前那一张依旧迷茫得有些不知所谓的小脸，更是觉得可爱得紧。

    熟悉的，且带着一些暧昧气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昨夜所经历的一切事情总算是在钟毓秀的脑袋之中全部回想了起来。那样难忍的疼痛，那样羞人的呻吟，最后她竟是在释放了一切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晕了过去，她怎会如何……如何放/荡？

    钟毓秀越是想，双颊之上的红晕便越是明显。即便她未曾睁开双眼，只是却也已经将一切的心思都放在了脸上，放在了曹慎奕的眼前。

    “离你与母亲选定的出门吉时已经不足一个时辰了，如果现在起身，或许还能赶在那个时辰前出门。”若是可以，曹慎奕倒是想在如此美好的清晨，好好回味一番昨夜的享受。只可惜日头早已升得老早，若是再不起身，只怕母亲那里就该来人了。

    “什么？已经这般晚了？”钟毓秀闻言，却是再也顾不得羞涩什么了，连忙坐起身来。只是那一层薄被却也在那一刹那，从她那白嫩细滑的肌肤之上滑落，显出了昨夜曹慎奕辛勤耕耘下的一朵朵桃花般的痕迹，称得那浮起了粉色的脸颊，更是绝美景致。

    “呀！”钟毓秀惊呼出声，连忙伸手将薄被重新掩了起来，抿着唇，不敢再胡乱动弹。

    “呵呵……”一声浅浅的笑声从斜躺在床榻之上的曹慎奕口中响起，只是随后便成了放弃的大笑：“哈哈……我竟是不知，夫人如此害羞……”

    “还笑！”钟毓秀一手紧拽着被子，腾出空余的右手，狠狠地朝着曹慎奕的身上拍打了下去。倒也不全是因为她脸皮薄，只是曹慎奕那一脸的坏笑实在是可恨得很！

    曹慎奕伸手挡住那气势显得有些弱的偷袭，压抑着内心的欢喜，笑眯着眼睛道：“行了，我不看你也就是了，快快起身吧！”说着，曹慎奕也坐起身来，掀开薄被，下了床榻。

    时辰的确是不早了，只怕就算在赶在了吉时的点上出门，母亲只怕也要不喜。若只是念叨他几句倒也没什么，曹慎奕只怕待他出门之后，母亲会因为此事而数落钟毓秀。一边是生他养他的母亲，一般是日后要相伴一生的妻子，若是可以相安无事，那自然才是最好的结果。

    也幸好，行李几日前就已经收拾了出来。该带去的书册，昨夜他在离府赴约的时候也早就吩咐了小丫鬟寻了木箱摆放整齐。若不是计算着还有些时间可以浪费，曹慎奕也不会就那般斜躺着，如欣赏美玉一般，看着熟睡之中的钟毓秀。

    熟悉打扮的时候，即便在旁伺候的小丫鬟瞧不出什么来，只是贴身伺候钟毓秀的绦儿，又如何会错过了那脖颈之上煞是明显的痕迹？忍住已经到了唇边的笑声，只是眉眼之中的笑意却是如何也掩不下来的。她是少奶奶提上来的人，只有少奶奶与少爷的关系越密切，在这府中的地位越牢靠，那她这个大丫鬟才能不必再看别人的眼色。

    曹慎奕戏谑地看了一眼落后他半步的钟毓秀，如今正是八月的炎夏，只见她身上却换上了一身高领的衣衫，着实有些怪异的感觉。只待钟毓秀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曹慎奕这才收敛了起来，脚下的步伐却是越来越轻快了。

    “怎么这么晚？”三太太显而易见的不悦已经摆在了脸上，只是瞧了一眼曹慎奕，便将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钟毓秀的身上。三太太到底是过来人，瞧见了钟毓秀那有些刻意的高领衣衫，三太太却也不好将此事说破，却好似冷笑了一声，道：“求大师算出吉时的时候你也是在场的，若是误了时辰，那可该如何是好？！”

    为曹家延续子嗣，那自然不是什么错事。可在此刻这个有些微妙的时候，让三太太发现了此事，却是让她生出了另外的一种心思：钟毓秀即便再有能耐，却也怕了自己生不出曹家的子嗣来。她想要的，就是让钟毓秀怕。也只有知道了钟毓秀的弱处，她才能狠狠地踩中了她的痛处，痛得让她以后再也不敢在她面前嚣张！

    “好了，哪里还得那么多琐事？”三老爷看了一眼三太太，又嘱咐了几句话：“……遇事不要急躁，即便未曾中了乡试，也不用觉得气馁……无论别人学识如何，也总会有需要你学习的地方……府里的事情由着毓秀打理，想来你也不用顾虑什么……若是有幸能中举人的话，你也用不着着急回来了。到时候定然会有五湖四海的读书人前往京都，你不如也与同窗一道走，路上也有个相伴的人……”

    絮絮叨叨地嘱咐了许久，三太太瞧着日头已经差不多了，连忙寻了个三老爷喘气的时候，插进了话去：“奕哥儿也不小了，哪里还能不知道这些？如今日头也差不多了，还是快快准备出门吧！若是老爷再说下去，只怕今日天黑也不一定能上路。”

    出了屋子，曹慎奕落后三老爷半步，两人低声也不知在说着什么。待行至门口之时，钟毓秀瞧见了那一辆已经停留在门口多时的马车，顿时忍不住鼻子一酸，双眸也微微发红。也不知这一去，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都习惯了有他在身边的日子，习惯了遇事寻他说话，若是明日开始便再也见不着他，这是要她如何是好？

    三太太却是也顾不上笑话钟毓秀了，见儿子离开，为娘的心里到底也是舒坦不了的。

    曹慎奕笑着一手拉住了一人的手，将它们叠放在了一处：“都哭什么呢？最晚不过明年开春了便要回来。说不定待我回来的时候，你们一个便是状元娘亲，一个便是状元妻子，若说是要喜极而泣，不如放在了那时，又当如何？”

    三太太与钟毓秀相视而望，头一次，她们从彼此的眼中见到了相同的愿望。只是到底能否如曹慎奕所期望的那般愉快相处，却是无人知晓的了。

    送走了曹慎奕，钟毓秀又送了三老爷与三太太回去，这才带着绦儿回到了自己的屋中。遣了所有人下去，钟毓秀一个人静静地呆在屋里，只觉得处处都有曹慎奕的身影。管事们几次寻了钟毓秀商议事情，也次次因着她忽然而来的恍惚，而打断了思路。甚至每到了早膳的时候，钟毓秀一到辰时，便会唤了绦儿去书房一趟，瞧瞧曹慎奕为何还没有回来；待瞧见了绦儿的止步不前，钟毓秀这才想起了原先一道用早膳的人，早已离开了她的身边。

    如此这般的日子，钟毓秀整整过了五日，心里这才渐渐适应了没有曹慎奕的日子。

    “吾妻启：吾在省城一切皆安，勿挂念在心……”也庆幸省城离苏城并不是很远，钟毓秀才可以在曹慎奕离开的十日后收到了如此一份家书，勉强聊以安慰。信中除了提到几位在省城之中认识的朋友外，却是再也没了其他的事情。只是在书信的结尾之处，多次提及让钟毓秀好好照顾自己，莫要因为家事而累坏了身子。

    钟毓秀的手捂着腹部，也不知那里可有了她这些日子一直期盼着的孩子。

    而被小青蛇咬伤了的萧儿，也总算在季忠那如不要钱一般的补药之下，生生养胖了一圈。若非是萧儿“求着”钟毓秀将其中的一大部分收起来，只怕就不是养胖了一圈的问题了。

    “……我这儿呢，也用不着你伺候着，如今有绦儿也足够了。你不如去陶二那里，既可以安安静静地做个待嫁的姑娘，乖乖躲房里绣嫁衣，也可以好好陪陪崔嬷嬷，算是替我也尽点孝心。”没了曹慎奕在家，季忠自是不能再三番五次地上门来了。只是每一日送上门的补药却是没有断过，通通都已经放进了钟毓秀自个儿的库房收了起来。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想到季忠天天让人递了话给她，钟毓秀自是要给这小两口见上几面的机会。

    萧儿闻言，小脸一红，却是瞪了一眼躲在钟毓秀身后捂着嘴笑的绦儿，道：“早知当初小姐看上你的时候，就不该答应了让你过来伺候。没想到你也是个极有心眼的，竟是趁着我不能伺候小姐的时候，偷偷将小姐的心骗了去，当真是坏心眼！”

    “却也不是我坏心眼。”绦儿跟在钟毓秀的身边久了，倒是也沾染上了萧儿几分随意的性子，接了话道：“你若是想早些伺候少奶奶的话，不如明日就嫁给了季公子去！说起来，少奶奶身边可是还缺了个管事妈妈的！”

    萧儿也未想道绦儿如今竟是练得一番如此厉害的嘴皮子，见她拿自己的婚事说事，顿时没了主意，只要求上了钟毓秀，道：“小姐，您瞧她，实在是太没规矩了，您可要好好罚罚她！”

    钟毓秀连忙摆了摆手，置身事外，道：“既是说得你，要罚自然是你自己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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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八月十五团圆饭（上）

    更新时间：2013-04-20

    “赶”了萧儿离府，成全了季忠的一片心，钟毓秀反倒有些后悔了起来。府里三老爷虽是对她不错，可到底一个是公公，一个是媳妇，除了每日里的请安，却是说不上什么闲话的；至于三太太，即便是她开口唤了钟毓秀去闲话，钟毓秀也得防着有没有什么幺蛾子，能推了的话，自然还得推了。如此一来，府里竟是连个说话的人也没了。绦儿倒是整日里陪在她的身边，性情也比往常要开朗些，可到底及不上萧儿与钟毓秀之间的主仆情分，哪些话说得，哪些话说不得，句句还要在脑袋里回味了半响才能说出口去，到最后连钟毓秀这个听话儿的人，也再没了说话的兴趣。

    钟毓秀右手托着下颚，独坐在屋中。双眸之中是那落日前夕的漫天晚霞，只是如今对于钟毓秀而言，却是失了从前欣赏此等景致的兴致。估摸着此时曹慎奕应该也已经在贡院之中了吧？也不知这次的题目又是什么，也不知与他平日里所看的书册可有相近的内容。虽说只考四书五经、策论和诗词，只是每场考三日，一连便要在贡院里头呆足了九日。曹慎奕出门之前倒是也从家里挑了个小厮带去伺候着，可也不知他的身体可经受得住。

    就在钟毓秀惦记着曹慎奕的时候，绦儿却是进了屋子：“少奶奶，主宅那里来人了，眼下就在院子里候着，您看是不是传了她进来？”

    眉头微微轻蹙，无事不登三宝殿，如今曹慎奕也不在家中，老太太这个时候差了人来，又所为何事？钟毓秀略略思索，便道：“让人进来吧！”

    来人倒也是钟毓秀相熟的，是老太太身边伺候的绿萼姑娘。只是老太太竟是遣了如此有体面的人来三房这儿，却是让钟毓秀有些诧异。

    “原来是绿萼姑娘。”钟毓秀示意绦儿去准备份酸梅汤来，这才看向了绿萼道：“这大热天的，祖母怎么舍得让绿萼姑娘顶着大日头，跑这儿一趟？若不是有什么事儿？”

    绿萼连忙拦住了准备离开的绦儿，这才朝着钟毓秀福了福身子，道：“哪里敢麻烦五少奶奶。”说着，这才浅浅地笑了笑，脸颊上却是显出了两个讨喜的梨涡：“自从分了家之后，老太太日日都念叨着府里冷清。今儿个不是已经八月十四了吗？人月两团圆，老太太是想着明儿个晚上请了主子们一起去主宅聚聚，一起吃顿晚膳，说说话儿，这才吩咐了奴婢跑这一趟。”

    就算是老太太嫌日子冷清了，只怕也不会想让三房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吧？否则当日又岂会让他们在院子里站足了一个时辰？那今日这事，老太太又是准备在全苏城的人面前图个嫡母慈善，庶子孝顺的脸面？还是根本另有所图？

    钟毓秀的眸中冷清，脸上的笑意却是不减丝毫，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刚刚搬到这里，事事都要重头开始，件件也都脱不开手去，所以才一直未曾能到老太太跟前尽尽孝心，倒是我这个做晚辈的不是。还望绿萼姐姐在老太太面前为我分说几句。”

    “五少奶奶客气了。”绿萼闻言，又是一福，道：“奴婢既然话已经传到了，那就先回去伺候老太太了。”

    “有劳绿萼姑娘了。”钟毓秀笑着应了一声。

    明日是八月十五，钟毓秀自是不可能忘了日子，原先该准备送去主宅的礼，她也早先便备下了。只是如今老太太突然来了这样一出，倒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略略思忖了片刻，钟毓秀便带着绦儿去了三太太那儿。

    得巧的是，三老爷也正好在屋里，倒是也省了钟毓秀另外再跑一趟：“……明日二老爷与二太太一家定然也是要去的，媳妇就是想来问问，明日咱们什么时辰出门的好？还有原先准备着的节礼，可要再添上些？”既然老太太还特意遣了绿萼走这一趟，那三房自然不可能置之不理，否则说起来，却是三老爷这个庶子给脸不要脸了！

    有三老爷在，三太太自然不会拿什么主意，便也看向了他：“老爷，您说呢？”

    三老爷蹙了蹙眉，显然也对老太太如此突然的示好有些不解，道：“府里的晚膳通常是在申末，虽说只是为了赴宴，可也总不能踏着点去。若是去得太早，却是也不妥。不如就定在了未初出门吧！”说定了出门的时辰，三老爷问了几句关于之前备好的节礼，朝着钟毓秀颔了颔首，又道：“……也不用再添置什么了，就按你说的带去也就是了。”

    显然三老爷对钟毓秀的准备很是满意。

    翌日，钟毓秀将府里的事情都交代给陶二之后，便去了主屋见三老爷与三太太。

    钟毓秀刚进屋，正好瞧见了三太太换好了做客的衣裳，从里间走了出来。只见三太太夏氏满头朱钗，那新上身的华丽夏衣听说也是今年宫中刚刚出来的款式，在这苏城之中，显然也只有霓裳阁才能这本事模仿得了。就在钟毓秀心疼着三太太置办这一身行头的银两的时候，三太太却也是蹙了眉，满脸的不悦。

    “莫不是奕哥儿缺你穿了，还是缺你戴了？你好歹也是大家出来的，怎么也不知好打扮打扮自己？都说三分靠长相，七分靠打扮，你倒好，容貌算不得上佳也就罢了，怎么穿得还是如此素净？就不怕平白丢了奕哥儿的脸面！”好不容易三房从曹家分了出了，从前只能依靠着每月微薄的月银度日也就罢了，如今有了寻味楼的进项，三太太自然是要扬眉吐气一番。更何况，今日大房和二房齐聚主宅，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再让从前不可一世，从不将她这个妯娌放在眼里的大太太和二太太比下去！

    钟毓秀身上的衣裳虽说的确是素了一些，可若是出门做客却也无半点失礼之处，顶多也就低调了一些罢了。只是与三太太刻意的打扮，自然也是不好比的。倒也并非是她屋中没有衣裳，钟毓秀只是担心太过高调了，反而会着了老太太的眼，到时候指不定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与其那般，还不如逢低做小，安安稳稳地用了这一顿莫名其妙的晚膳。

    显然三老爷与钟毓秀是同一个意思，神色有些不喜地扫了一眼三太太，道：“不过是去主宅与父亲和母亲吃顿团圆饭，又不是去选美，何需如此刻意打扮？”瞧了一眼日头已是不早，三老爷歇了让三太太重新换身衣衫的意思，道：“罢了罢了，这就出门吧！”

    三太太安分守己了这些日子，如今见她不过是数落了钟毓秀几句，三老爷竟是当即便开口帮腔，顿时心里又有些不舒坦了起来。她如此打扮，也不过是给三房做脸，是让三老爷脸上有光，难不成她这般为了三房，为了老爷着想，还是错了的？狠狠地瞪了钟毓秀一眼，三太太只好忍下了怒气，随着三老爷的身后出了门。

    今日是曹家三房齐聚的日子，主宅里小厮丫鬟穿梭，倒是的确多了几分热闹的气氛。

    三老爷带着三房众人刚过垂花门的时候，绿萼姑娘却是一早亲自守在了那儿，恭候着众人。一见走在最前头的三老爷，绿萼连忙迎了上来，福了福身，笑意盈盈地道：“奴婢给三老爷、三太太、五少奶奶请安，老太太今日未曾午休，已经在屋里侯了多时。”

    三老爷点了点头，便提步朝着颐韵院的方向走去。而钟毓秀则是朝着绦儿点了点头，这才跟上了三太太的步伐。

    落后主子们几步，绦儿上前挽住了绿萼的手臂，亲热地道：“想来昨日绿萼姐姐也是头一次见着我吧？我名唤绦儿，是五少奶奶刚刚提上来的大丫鬟。”

    绿萼微微打量了绦儿一眼，眼眸一转，脸上也已满是笑容，言语之间，更是说不出的亲热劲儿：“那真是恭喜妹妹了呢！”绿萼能在老太太身边伺候了这些年，又未曾被老太太如紫霞、碧珠等人那般当做了棋子送至了几位少爷的身边，自然是有她过人之处的。绿萼虽是曹家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只是却也从不与人拿乔。虽与三房甚少有往来，只是私下里无论是大房、二房亦或是三房，都是相当客气，从不情愿得罪了人。

    也许是在老太太身边久了，绿萼看出了一个真理来：但凡是人，这一生之中总是有高低起伏的，谁也料不准今日处处被老太太打压着的三房，会不会有咸鱼翻身的那一日。只可惜，明明老太太也是个精明人，却是因为香蓉姨奶奶的缘故，被彻底蒙住了心眼。

    绦儿闻言，捂嘴一笑，只是这笑里倒的确多了几分真意：“总是比不得姐姐体面的。”稍稍顿了顿，绦儿拉着绿萼故意缓着脚下的步伐，道：“从前我也在府里做事，却是从来不曾靠近过老太太，只知她老人家身边有姐姐这一个能干的大丫鬟伺候着。如今姐姐候在这里，那老太太那里，岂不是没了人伺候？”

    “不碍的，老太太那里自有钱嬷嬷伺候着。”绿萼笑着接了话：“是老太太特意吩咐我在这里候着三老爷的。”

    绦儿不知真假，感叹着道：“如老太太那般和蔼的嫡母，却也是少见的。想来二老爷与二太太也来了吧？听说六小姐十二月便要出嫁了，也不知今日跟来了没有？”

    绿萼摇了摇头，道：“这我倒是不知了，三老爷是头一个到的。”

    绦儿眉眼之间顿时多了几分诧异，三房若是落了后，让绿萼来二门候着倒也是情有可原。可如今二房的人还未来，老太太又为何如此着急地让绿萼来此处候着三房？难不成这亲生儿子还比不上三老爷一个庶子的情分？这又是为得哪般？

    绿萼见前头的几位主子脚下走得快，连忙推了绦儿的手，略带歉意地道：“我还要赶去前头知会老太太一声，下次若是得了机会，再好好与妹妹说话。”

    绦儿连忙收敛起了脸上的神色，喜滋滋地点了点头，目送着绿萼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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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八月十五团圆饭（中）

    更新时间：2013-04-21

    绦儿回了钟毓秀的身边，便拣了刚才她与绿萼之间的重要的话回了。虽是只有短短的几句话，只是却也问出了好几层意思来。

    钟毓秀闻言，便又上前轻声提点了三老爷几句。无利不起早，老太太既然能如此重视今日的晚膳，定然是存了什么心思的。虽她琢磨了半天也未曾琢磨出个子丑寅卯来，可防着一些总还是应该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小心着总没有什么错。

    上一次来时，钟毓秀与曹慎奕还有三老爷可是顶着大太阳，在颐韵院的院子里站足了一个时辰。虽说本就是为了想暗地里见上一面香蓉姨奶奶，才有了这样的安排，只是却也需要老太太“配合”地无视了他们，这件事情才能成！只是这一次，一行三人刚进了院子，不过是在院子里歇了歇脚，先一步进去通禀的绿萼已经出了屋子，朝着三位三房的主子福了福身，笑意盈盈地道：“老太太已经等候多时了，请三老爷和三太太还有五少奶奶进屋呢！”

    三老爷荣辱不惊，淡笑着颔了颔首，便道：“有劳了。”

    进了屋，众人一抬头，便瞧见了站在老太太身后的香蓉姨奶奶。除了三太太脸上微微有些诧异之外，三老爷与钟毓秀却是皆蹙起了眉头。能摆出了香蓉姨奶奶来，老太太定然是存了软硬兼施的心思。今日这顿晚膳，只怕水的确是有些深了。

    不过是略略一迟疑，三老爷已垂下了眼皮，掀衣摆，准备行大礼。老太太可以不认他这个庶子，只是该有的理解却是少不了的。不过是磕个头罢了，对于三老爷而言，也早已没有了当年年少之时所能感受到的屈辱。

    只是三老爷的膝盖刚碰上那冰凉的青石砖，老太太已经笑着开口道：“咱们都是一家人，哪来那么多的规矩？”而伺候在老太太身后的钱嬷嬷也已经识趣地凑上前去，一把搀扶住了正准备随着三老爷跪下去的三太太。

    三太太见状，顿时满脸惶恐地推辞道：“不敢劳烦嬷嬷。”钱嬷嬷可是当年随着老太太陪嫁进府的，情分自不是那如墙边草般的柳嬷嬷能比得上的。从前三太太对钱嬷嬷向来都是小意奉承，哪里敢让她搀扶自己？

    钟毓秀低着头的脸上，不由得一阵冷笑。若是老太太当真是准备诚心诚意对待三房，又岂会在三老爷跪下去之后才出了声？她只怕就是要让香蓉姨奶奶好好看着，看着她整整瞒了八个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儿子，是如此孝顺她这位嫡母的！

    “好了好了，快快坐吧！”老太太受了三老爷的半礼，笑眯眯地招呼着众人坐下。

    方杌旁早已摆上了时鲜的水果还有糕点，钟毓秀刚刚坐下来，便有丫鬟将刚刚泡好的茶端了上来。做奴婢是殷勤，还是敷衍，自然都是跟着主子的态度来的。老太太今儿个对三房客气周到得很，丫鬟们自然也不敢怠慢了谁。

    三老爷不曾抬头看过香蓉姨奶奶一眼，好似与生母之间并无半点牵绊存在，看着老太太道：“不知父亲的身体，可好些了？”

    老太太闻言，神色黯了黯，道：“你父亲的身子，也就是那么回事了。咱们总盼着他能好，日日上好的药材养着，却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见三老爷起了身，老太太便朝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叹了口气，老太太继续道：“咱们家是你父亲一人拼下来了，他定然不会竟是还会有这样一日。这些日子，他夜夜都睡不安稳，我请了大夫来瞧，都说是白日里心思过重的缘故。这吃不下也就罢了，若是再睡不好，这身子如何还能撑得住？我也是没办法，便让大夫给他开了宁神的汤药。若是能多睡会儿，养足了精神，那也总是好的。你若是想去探视，不如待他醒了之后再去吧！”

    老太太的言语之间，说不出的疲惫之态。当年为了嫁给曹老太爷，老太太不知花费了多少的心思。这些年两人之间虽常有争吵，只是到底还有夫妻之间的情分存在。如今老太爷这副模样，老太太看在眼中，又如何会好受？

    三老爷应了一声，便重新坐了下来，选择了默不作声。

    颐韵院中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老太太却好似还未觉察一般，继续唉声叹息地道：“老太爷这些年最希望的，除了能将曹家的家业发扬光大之外，便是子孙和睦。如今分了家，徐氏整日里忙着府里的事情，奕哥儿又在外头打理着铺子，家中却也只剩下我这个老婆子陪着你父亲了。你们有心回来瞧瞧，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只是倘若一切能回到未曾分家的时候，你们依旧在这主宅里头一道住着，只怕你父亲见着也能欢喜了一些。如此一来，说不定你父亲也能因此而慢慢恢复起来。”

    话到这里，三老爷与钟毓秀这才总算明白了今日这顿团圆饭的真正意义所在。千算万算，谁能想到老太太竟是起了让三房搬回主宅的心思？只是如今的三房，除了参加乡试的曹慎奕是一个不确定的因素外，其他的还有什么能让老太太惦记着的？

    “是儿子不孝。”三老爷当是未能听出了老太太的弦外之音，一脸愧疚地拱手道。

    老太太抿了抿唇，神色也显出了几分不耐烦来，直言道：“你若是当真是个孝顺的，不如就带着夏氏与奕哥儿的媳妇搬回府里来住吧！”许是察觉到了自家的言语不善，老太太缓了缓声音，接着又抛出了橄榄枝来：“香蓉姨奶奶最近身子有些不好，你虽说是我的儿子，却也是她怀胎十月所生，这血脉之情总是断不了的。你若是搬回来住，也可就近照顾着一些。子欲养而亲不在，这事儿到底有些残忍了。”

    钟毓秀此刻坐在位末，自然是瞧不见三老爷的神色。只是依着三老爷那般孝顺的性子，如此这般的诱惑定然能让他动心。当初曹慎奕好不容易才使计让大房、二房之间因为曹慎行的赌债之事而生了嫌隙，若是真如了老太太的意思，三房好不容易才过上了几天安稳的日子，岂不是又要重新回到了从前那般水深火热之中？

    抬头瞧了一眼立在老太太身后的香蓉姨奶奶，钟毓秀知道，这位丫鬟出身的姨奶奶却也是个知这府里深浅的人，否则那一日也不会拉着钟毓秀说什么“让三老爷好好在外头过日子，莫要事事将她记挂在心上”等等诸如这般的话了。

    只见香蓉姨奶奶咬着唇，还未等三老爷出声，已跪在了青石砖上，道：“三老爷虽是奴婢所生，却是夫人您的儿子，奴婢不敢让三老爷为了奴婢的卑贱之躯而费心。”

    若是往常，香蓉姨奶奶这般表忠心，自然是合了老太太的心意。只是如今老太太另有心思，见香蓉姨奶奶竟是跑出来捣乱，眉眼之间顿时浮起了几分不悦：“胡说什么呢？难道你就不希望老三回府里来住着？难不成你以为他孝顺你，我还会为难了他不成？”

    三房好不容易分出了府去，尽管日子过得吃紧一些，可到底是在过自己的日子，香蓉姨奶奶自是不想三房因为她，而重新活在了别人的手掌心里。若是老太太当真有那宽广的胸襟，容得下三老爷孝顺她的话，之前又岂会因为奕哥儿的媳妇偷偷见了她一面，便罚她在院子里跪足了三个时辰？香蓉姨奶奶一想到这些，就恨不得立马寻个深些的湖，跳进去淹死了一了百了，免得在世上活受罪不说，还要拖累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三老爷蹙了眉，虽说未曾瞧向了香蓉姨奶奶，只是脸上到底有些难看了起来。

    老太太见状，索性随了香蓉姨奶奶，也不唤她起身，神色也冷清了起来，看着三老爷道：“咱们曹家在苏城里，向来占足了药材生意。如今苏城里头来了位大药商，我托了人去打听，只知那人来自京都，其他的却是一概不知。若是长久以往，只怕曹家在苏城之中的地位不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既然从前是奕哥儿帮着老太爷打理着海外药材的生意，这一次自是少不得要让奕哥儿出趟远门。”

    三老爷如今的心思都在了香蓉姨奶奶的身上，低头垂目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对于老太太的话，竟是有些恍若未闻的意思；坐在其旁的三太太遇见了今日这样的事情，早就六神无主，哪里还敢接什么话。

    钟毓秀见状，只好回话道：“奕哥儿此刻正在省城之中参加今年的乡试，只怕……”乡试结束便要上京都，等会试结束，就该是明年的二月了。若是当真能在明年中第，被授了官职，哪里还会去出海收购什么药材？

    只是显然老太太与钟毓秀的逻辑相差甚远，只听见老太太冷哼了一声，道：“想靠着科举出头又岂是容易的？不知有多少人，愁白了头也未能在乡试之中榜上有名。待乡试结束了，奕哥儿一回来，便让准备出海之事！”老太太言外之意，却是已经笃定了曹慎奕定然落榜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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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八月十五团圆饭（下）

    更新时间：2013-04-22

    从前有老太爷管着府外的事儿，老太太向来不会过问，却也知道有些生意只能在暗地里做。只是老太爷突然变成了这般模样，老太太想从他口中问出些什么来，也成了大问题。如此一来，如今也唯有曹慎奕最清楚那一条线路和人脉，若是三房不重新回了曹家，老太太却是也不放心的。谁知曹慎奕会不会起了黑心，瞒着自己闷声发大财？到时候，若是曹慎奕撇下了曹家不管，那她又能寻了谁去说理？只有将三房握在了手心里，让府里有曹慎奕惦记着的人，老太太才能安心使唤了他做事。

    原本卢氏也并非只有让三房重回曹家这一条路可走，她向来视三老爷为眼中钉，哪里又能愿意见着三房的人在她面前转悠？这不是平白给自己找不自在吗？可偏生从前与老太爷经常往来的那个刀疤，老太太卢氏几次三番地都遣人上门去请他，却次次都遇上了闭门羹。若不是未曾归来，便是刚刚带着兄弟们出了门玩耍，硬生生地差点让卢氏吐出了一口老血来！

    钟毓秀蹙起了眉头，不管曹慎奕到底能不能过了乡试，只是老太太如此不由分说，强硬而为的态度实在是令人心生厌烦。难不成，三房就该为了整个曹家的利益而累死累活吗？那继承曹家家业的曹家长子嫡孙曹慎奕为曹家做了什么？曹家嫡出的二老爷又做了什么？即便三房回了曹家，曹慎奕任由老太太差使，只是到了最后，所有的利益还不是归大房和二房所有？三房沾不上半点好处不说，在老太太面前依旧还是讨不了什么好！

    三老爷总算从香蓉姨奶奶的言行之中回过神来，沉声回话道：“乡试若是不中，想来月底奕哥儿便会到家。到时候，若是母亲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再唤了他来说话也就是了。”

    曹慎奕与季忠合伙做生意，三老爷即便不甚清楚，也能猜到一半。即便曹慎奕当真如老太太所说的那般乡试落榜归来，也不可能放弃了到手的利益，让曹家大房和二房得了便宜去。只是眼下三老爷虽是应承了此事，可毕竟办事的是曹慎奕。这日后的事，谁也说不出个准数来。更何况，对于三房重回曹家之事，三老爷并未松口。

    只是老太太显然以为三老爷已经服了软，于是便对着一旁的钱嬷嬷使了个眼色。

    钱嬷嬷心领神会，连忙绕到了香蓉姨奶奶的身旁，伸手搀扶起了她，道：“姨奶奶这又哭又跪的，是做什么呢？老太太不过是因为府里太过冷清，所以才起了让三房回来的意思。如此一来，您日后也好常常瞧见了三老爷，这可是好事儿！”只是在无人看见之处，钱嬷嬷搀扶着香蓉姨奶奶的手，却是下了狠劲儿，显然是在警告她老实一些。

    香蓉姨奶奶手臂上吃痛的厉害，可当着老太太的面却是不敢露出了分毫。她倒不是担心老太太事后为难她，她就怕她那个傻儿子，又因为她这个没用的娘而伤心。无奈之下，只好顺从地起了身，低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摆足了低姿态，道：“是奴婢愚钝。”

    老太太冷清着眸子，脸上却是已经堆起了善意的淡笑，看着香蓉姨奶奶道：“行了，你身体也不好，老太爷这里就不用你伺候着了。”一副为了她着想的模样。

    既是已经达到了她的目的，老太太自是不喜再瞧上香蓉姨奶奶那张柔柔弱弱的脸一眼！当年她就是想着香蓉性子好拿捏，又是从前伺候着老太爷的，才提了她上来。未曾想，她竟是挑了一个披着羊皮的狼，还瞒着她生下了曹家的子嗣！若非是月数大了，她轻易动不得手，当时老太爷又已经起了疑心，否则的话，她定然要让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一尸两命！

    香蓉姨奶奶应了一声，也不敢再瞧一眼三老爷，低着脑袋踏出了正屋的门槛。

    而姗姗来迟的二房众人，也正好与她在院子门口碰了个正着。只是对于避让着退居一禺的香蓉姨奶奶，二房众人却是连眼皮子都未曾抬起，更不用与这位曹老太爷的姨娘见礼了，可见她在曹家的地位，根本连钱嬷嬷一个做奴婢的都不如！

    待二房众人向老太太见了礼，二老爷这才看向了三老爷，颔了颔首，淡淡地道：“三弟倒是来得早。”

    三老爷连忙起身，做足了礼数，躬身拱手道：“我一闲散之人，自然比不过二哥贵人事忙。”三房如今依旧还是处于低势，自然也没有任何可以让三老爷挺直了身板说话的倚仗。除非曹慎奕当真能过了明年二月的会试，入朝为官！

    二老爷闻言，轻哼了一声，便于三老爷对面的首位落座。

    曹金兰既是已经定下了婚期，理应是轻易出不得门。今日她未来，钟毓秀事先倒也是猜着了的，只是到底还是有些失望，神色之中也不由得显出了几分来。

    二太太进屋一瞧见三太太那满头的朱钗与身上衣裳的款式，心里早已不痛快了起来，如今见无人说话，便娇笑着道：“听说最近寻味楼的生意可是越做越好了，这分了家几日未见，三弟妹瞧着倒是丰腴了不少，连带着穿戴也比从前考究了一些。”

    能丰腴得起来，首先必然是要舒心。这三太太的日子是在分了家之后才开始舒心，那又置从前与她住在一个屋檐之下的老太太于何地？再者，寻味楼是钟毓秀用嫁妆银子开的酒楼，即便曹慎奕帮着打理，也只属于钟毓秀一个人。婆婆用媳妇的嫁妆银子置办出来的体面，只怕瞧着再好，也是将面子里子一道儿丢了个精光！

    三太太向来不参加大太太与二太太之间的暗斗，如今听着二太太明赞暗贬之言，却是也未曾听出了其中的诛心之意。倒是老太太闻言，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只可惜三太太正因为二太太的“夸赞”而沾沾自喜，哪里顾得上去瞧老太太的脸色？

    抚了抚插在发髻上的朱钗，三太太浅笑着，谦虚道：“不过都是些中空的赤金发钗罢了，哪里能与二嫂平日里的打扮相比……”

    三老爷闻言，右手握成空拳，低头轻磕了几声。三太太在家如何打扮，他自是没有什么意见，只是今日来主宅，却也该知道些分寸才是。要知道，有些人就是见不着三房过得好。

    三太太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有些疑惑地瞧了一眼三老爷。见他暗中冷冷地扫了一眼自己，三太太虽有些不明所以，却也识趣地禁了声。只是瞧着二太太身上的衣衫并非是如今苏城里时兴的款式，眉眼之间顿时忍不住有些洋洋得意了起来，连带着坐在杌子上的腰板，也挺直了不少。她被大嫂和二嫂压了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是能喘口粗气了！

    二太太自是瞧不惯三太太那得了势的模样，脸上虽堆着笑意，暗地里却是在想着那些阴事儿。她不自在，自然也不能让别人自在了！更何况还是她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夏氏？

    “老二，我正想着是不是让你们都搬回了曹家来住，你看可行吗？”

    此事就如同晴空一道雷电一般，顿时让二太太还在腹议着的阴事儿消失了个干净。看着老太太的神色并不是在说什么玩笑话，二太太有些懵住了。

    二老爷显然也从未从老太太这里得知分毫，神色诧异道：“母亲为何会这般想？”

    老太太与三房说起此事时，是强硬的态度；而面对二老爷时，虽心里早已确定了此事的势在必行，只是言语之间到底柔善了不少：“你大哥去世的早，又只留下奕哥儿一个子嗣。如今曹家偌大的家业，要由着年幼的奕哥儿独自支撑起来，实在有些不妥。你是他亲叔叔，从前又一直都是你打理着那些家业，无论如何也该帮着他一些才是。”

    不待二老爷开口，老太太继续道：“不过既然已经分了家，那些已经分好了的铺子、地契、田契等等，自然是不会再收回了。日后二房与三房回来之后，日常吃穿月银依旧还是按照从前的份例，从我这儿支银子，只是你却是要帮着奕哥儿一起打理家业的。”

    先是打出了亲情牌，接着又承诺了好处，老太太显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方式。

    要二房回来，是因为老太太不放心外头的人，想帮曹慎奕寻个帮手，如此想来，二老爷倒是还能明白上几分。只是要三房回来，又是为了如何？老太太可是向来不喜欢庶出的老三的！二老爷并不知刚才老太太与三老爷所说的事情，自然而然地抬了眼去瞧三老爷，却见低着脑袋，根本看不出脸上的神色来，这才歇了一探究竟的心思。

    而曹慎勉却是早就打上了曹慎弈的主意，一想到这些日子曹家在药材生意之上被从京都而来的那位神秘大药商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立刻便猜中了老太太的心思。只是若是曹慎弈帮着曹家做药材生意，那他的盘算岂不是就要落空了？最后的好处若是能让二房得了，说不定他还能有些盼头；可依了老太太的意思，这日后赚得银子可都是大房的！他一个已经分了家的二房庶子，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只怕也难将那银子兜进自己的口袋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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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曹家二房的答案

    更新时间：2013-04-23

    不管二老爷是怎么想的，曹慎勉又有了什么打算，只是老太太的提议，却是让坐在二老爷下首的二太太陈氏心动不已。如今陈家若是还想翻身，她能活着的这些年里只怕是难了。既然她死了都不一定能沾到陈家的光，之前还被陈家拖累进去了那么大一笔的银子，若是她再指望着娘家，那她这辈子肯定是没出路的了！

    再瞧瞧对面的三太太那满身珠光宝气的打扮，二太太眼眸一暗，随后便又重新显出了几分热情，笑意漾然地接了老太太的话，道：“这些日子不能伺候在娘的身边，媳妇着实是觉得有些不习惯。往日里别家都说妯娌之间如何不和，只是我与大嫂和三弟妹在一起住了这么多年，却是觉得亲姐妹也不过如此了。这同吃同住，同进同出的，无论去哪里，也能寻到个伴，自然是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二太太那急切的模样虽是有心遮掩着，只是却也到底露出了几分来，一副生怕老太太立马便要收回了刚才所说的话一般！

    从前还未分家的时候，虽说上有老太爷盯着，只是从那些铺子里流进二房口袋里的银子就已是不少，否则二太太也不至于能舍得去穿霓裳阁的衣裳，戴琳琅阁的首饰。如今既然多已经分了家，躺在里屋的老太爷又是连拔了牙的老虎也比不上了，而老太太与大太太从前也不曾插手过府外事情，若是她与二老爷有心沾些小便宜，难道还能难了？

    无论老太太对二太太的言语信了几分，只是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眯着眼睛笑着点了点头，老太太手指着刚才说话的二太太，转头却是看向了身旁的钱嬷嬷，道：“你瞧，二媳妇这一来啊，咱们府里就又热闹了！”

    钱嬷嬷笑着看着二太太，帮着老太太解释道：“老太太这些日子，日日念叨着府里太过冷清了，总是觉着好像缺了点什么。如今一瞧，果然还是让二太太您回府里陪着老太太一道儿说笑的。老太太啊，也就最爱听您说话了！”

    老太太神色颇为感慨，也不急着问二老爷的意思，反而夸起了二太太来：“从前有些时候吧，我就觉得二媳妇话多，吵得慌；只是这些日子没了二媳妇吵着我，我反倒是不习惯来了！不说那晚上睡得不舒坦，连膳食也少用了不少。”

    老太太虽不太愿意承认，只是这二房大多数却是她这个媳妇陈氏做得主。想来现在陈氏应下了，晚上夫妻二人一合计，老二定然不会拒绝了才是。毕竟二房回了主宅之后，除了需要他出些心力帮着行哥儿打理铺子之外，一切开销可是走她的账的！

    想到到现在还未归来的曹慎弈，老太太带着笑意的脸上却是不禁多出了几分愁思。她这般用尽心机地为他打算着，也不知道行哥儿何时才能真的收了心思。她倒也不希望行哥儿能如老太爷那般开疆辟土，只愿待她两脚一伸之后，行哥儿能好好将曹家的家业传承下去。

    二太太捂着嘴，笑着道：“那感情好，今日让媳妇伺候着您用晚膳，定然会让您多用一些，将之前的都一次性补了回来了！”

    听着二太太的捧哏，老太太也就应景地笑了起来。

    有了二房在，老太太自然不会再顾及屋中的三房。问了几句如今二房的铺子生意，见二老爷回答得很是顺畅，老太太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瞧了一眼坐在末座陌生不语的曹慎勉，老太太又看着二太太道：“勉哥儿年岁也不小了，既然这些年身子瞧着已经好了许久，你也该为他好好打算打算。之前我让你留心着苏城里适龄的小姐，你可有好好留意了？不说对方家世如何，只要是个品貌不差的，为人实在些，也就可以了。老二可就他一个独苗苗，二房也全靠着他延续血脉呢！这事儿，你却是不能含糊了的！”

    二太太闻言，原本脸上的笑意顿时显得有些僵硬了一些，道：“母亲放心，我晓得的。”

    “晓得自然是最好了。”说着，老太太好似又有些不相信二太太，继续看着曹慎勉道：“勉哥儿，你若是觉得哪家姑娘不错，也不用避讳着，直接告诉你父亲和母亲。人生大事，总是经不起耽搁的，再不济，还有我这个老太婆给你做主！”

    曹慎勉是二房的庶子，不是从二太太的肚皮里爬出来的，即便他这些年明面上还算安分，只是二太太却也不会信了他十分。只是对于老太太而言，曹慎勉虽比不上曹慎行，却也是曹家的血脉，是老太太的嫡子所生的儿子，与曹慎弈又是截然不同的。

    “孙儿听祖母的。”曹慎勉显得有些害羞，低头轻声道。

    也不知大太太刻意避开的，还是当真是实在太过繁忙，直到了老太太与二房、三房笑成了一片，大太太这才迟迟地进了颐韵苑。

    “大嫂，今日可当真是麻烦你了呢！”二太太能争能舍，倒也的的确确是个玲珑之人。不管分家之前大房与二房闹得如何不欢而散，只是一想到日后她还要住在大房的屋檐下的，就算是为了日后能省下的那些银子，二太太也可以厚着脸皮，重新与大太太好好修复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毕竟，谁也不会嫌弃银子多，不是？

    大太太却也想着日后少不得要二老爷帮忙，语气也柔和了不少，笑着道：“哪里哪里，我这个做大嫂的，自是应当好好招待你们。”只是大太太却也不忘了提醒二太太，二房在这府里，也不过是做客罢了，若是想要耀武扬威着爬到她的头上去，却也是根本不可能的。

    见大太太与二太太能为了彼此的利益和平相处，老太太脸上自然露出了几分赞许。瞧了一眼门外的天色，老太太看着正在二太太说着话的大太太道：“想来晚膳都已经准备好了吧？行哥儿呢？可曾回来了？”昨日老太太可是还特意吩咐了大太太给他留话的！

    大太太面色有些尴尬，弱弱地答道：“还未回来。”

    二太太自从分了家，却也没少打听大房的事情，哪里还能不知道外头的情形？

    挽着大太太的手，二太太开口解围道：“行哥儿这才刚刚接手生意，自是要格外费心一些，指不定今日哪家的掌柜请了他用晚膳，聊聊生意上头的事情。难得咱们一大家子齐聚一堂，既然行哥儿脱不开身，总不能让所有人都等着他一个人。不如咱们边吃边等，说不定前脚这一坐下，后脚他就回来了呢？”

    如今曹慎行既然都已经亲自打理起了铺子，手里的银子自然少不了，只怕他如今正在哪家赌坊里赌得畅快呢！只是如今想来，只怕老太太定然对曹慎行在外头做的好事，早已心知肚明了，否则也不会想起让二老爷重新打理去曹家的家业来！

    钟毓秀不由地一阵冷笑，若是曹慎行能专注在生意之上，只怕那母猪都能上树了。只是一抬眼，钟毓秀却也瞧见了坐在正对面的曹慎勉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也对，曹慎行会入了这赌场，可全都是曹慎勉的功劳呢！

    大太太连忙顺了二太太的话，道：“二弟妹说的是，行哥儿一个晚辈，如何能让在座的这么多长辈等着他一个人？若是行哥儿能赶得回来，他自是会回来，母亲用不着担心他饿着了。”自己儿子的德行，她还能不知？只是知多知少，知深知浅罢了！

    老太太眉头蹙起，看着大太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显然已经将曹慎行未曾准时归来的过错，怪罪在大太太的身上：“那就先用吧！”扶着钱嬷嬷伸过来的手起了身，老太太顿了顿，看着大太太交代道：“你派个人去寻寻他，许是忙得一时忘了。”

    “是，媳妇明白了。”大太太应声道。

    大太太与钱嬷嬷一左一右搀扶着老太太走在了最前面，二房一家紧跟其后。遂，一直未曾出过声的三老爷才挪动了脚下的步子。

    见前头的人已经走得远，钟毓秀站在身后轻唤了一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父亲……”钟毓秀的声音不大不小，保证能让三老爷听见的同时，也避免了引起前头正高谈阔论的几人的注意。至于落在最后一位，与三房距离有些近的曹慎勉，她却是顾不上了。

    三太太转头看向了钟毓秀，神色有些不解。

    三老爷却是连头也未曾回，沉声道：“虽说从前我不怎么理事，只是好歹我还是分得清的。你也不用着急，来日方长。”

    曹慎弈若是能中第，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可若是当真如老太太所言那般落了榜，那可该如何是好？难不成还当真重新回了曹家，继续做牛做马？钟毓秀也知来日方长，只是一想到曹慎弈临走之时将这个家交给了她，眼下她却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不说曹慎弈回来瞧见了已经归了主宅的三房会不会怪她，单是钟毓秀自己的心里，已经深觉过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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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曹三老爷的拒绝

    更新时间：2013-04-24

    二房三人，三房三人，加上大太太与老太太，统共也不过八人。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只是到底都是一家人，倒也没得那么多顾忌，又没有老太爷在，老太太便发了话，撤了原本置办在屏风后面的小桌，一家人趁着这中秋佳节，好好热闹热闹！

    听着大太太与二太太之间那你一来，我一往的说笑，三太太倒是有心凑趣一番。只是只要她一开口，大太太与二太太便不约而同地禁了声。若不是双双一脸笑意地望着三太太，就是更为干脆地直接低头用膳。若是后者，三太太倒还好自个儿打了圆场，亦或是将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下去；只是前者，三太太只觉着大太太和二太太瞧着面相和善，眼神却是寒碜人得很。就好像那漆黑半夜里，突然瞧见了一只黑猫的眼睛一般，诡异而不安。

    如此一来，三太太倒也算是识趣，不再挖空了心思，一个劲儿地想着打入那一对看似亲密的妯娌之间。最终在三老爷眼神的威慑之下，三太太只好无声地品尝起了今夜很是丰盛的中秋晚宴，只是到底味道如何，大概也只有三太太自己知道了。

    老太太到底年纪已大，食量也不如从前，虽说是被劝着用多了一些，只是却也不想再继续用下去了。如此一来，今日的晚膳自然也就到了尾声。

    见在座的众人纷纷落了箸，老太太招呼了一阵，见无人再提箸，便看着二老爷与三老爷道：“从前你们住着的院子也一直空着，徐氏又留了人下来打扫，就算是今日住下，也是可以的。若是你们两兄弟念在我这老婆子孤独冷清的份上，看在你们父亲如今卧病在床的份上，愿意重回曹家，我自是欢迎之至。只是若是你们不答应，我却也是不会勉强的。”

    老太太既是会在此时开了口，自然是打了想要让二房和三房痛快给个答案的意思。若是此时再无人提出异议的话，此事自然也就盖棺定论了。至于这最后的一句话，自然也不过是场面上的话罢了。若是当真有人不愿意，只怕下一刻就有个不孝的名头扔在脸上了！

    二老爷瞧了一眼二太太，神色有些迟疑。

    二太太却是巴不得今夜就搬回了主宅，住回从前的院子里去。伸手在桌子底下扯了扯二老爷的衣衫，二太太见他依旧还是如个闷葫芦一般不说话，索性替他开了口，笑眯眯地道：“母亲这算是说的什么话，为人子的，哪里还能不愿意侍奉父亲与母亲。更何况大嫂又待我们这般好，帮着行哥儿一些，也是我们这些长辈应该做的事情。明日，明日我便嘱咐了丫鬟们将细软收拾起来。待一收拾好，就立马搬回府里来住！”

    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遂，将目光转向了三老爷，道：“你的意思呢？”

    三老爷起了身，离了席，躬身作辑道：“不是儿子不愿侍奉父亲母亲，只是眼下弈哥儿还在省城参加乡试。母亲也知，家中的事情多是弈哥儿打理，我却是不知他的意思，不敢胡乱替他做主。”既然三老爷都站了起来，三太太与钟毓秀自然不好继续站着。

    “怎么，你的意思是不愿意回来了？！”老太太的双眼瞪得老大，面色阴沉地看着三老爷。明明是都快是大伏天了，屋中却突然多出了几分阴寒之气来。

    拿了自己的儿子做挡箭牌，偏生老太太看中的就是曹慎弈！难不成，三老爷这个为人父亲的，还做不了儿子的主？显然这样的话，任谁都看得出来，三老爷是在推脱！

    三老爷闻言，更是压低了身子，道：“母亲误会了，儿子的意思是，这件事情还是待弈哥儿回来之后再议。”曹慎弈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谁也说不准。即便这个借口的确薄弱得令人一看便是漏洞百出，可最不济也能拖到了曹慎弈回来之后。

    只是老太太显然是想在曹慎弈回来之前，让三房回了曹家。虽说她并不看好这次的乡试，只是若是曹慎弈最后当真考个举人回来，岂不是平白给了三房长脸的机会？！拖一日，便多一日的变数，只有将三房紧紧地握在手中，老太太才能安安心心地使唤曹慎弈。

    见三老爷态度坚决，老太太的目光落在了三太太的身上。只是停顿了一息的时间，目光便越过了三太太，落在了钟毓秀的身上：“钟氏，你是弈哥儿的媳妇，那你的意思呢？”老太太明白，夏氏根本不比陈氏有本事，即便是分出了府，却是连自己的媳妇也掌控不了，如何还能指望她去做三房的主？

    钟毓秀意思，自然是想要与曹家老死不相往来！只是这样的心思，却是不好在此时表现出来。钟毓秀站在三老爷的身后，欠了欠身，道：“在家从父母，出嫁从丈夫。如今既然五少爷不在，毓秀自然全凭公公婆婆做主。”

    “嘭”得一声，大圆桌上的碗碟摇摆了一阵，几双筷子更是被这么一震，直接落在了地上：“怎么？难不成从前我过分苛待三房了？让你们回曹家，就那么难？”老太太怒极反笑，显然已经是在盛怒之下了：“老三，就算你不顾着我这个嫡母，难道那躺在床上的亲生父亲也不顾了？还有你那生母也不顾了？我可告诉你，别说我和你父亲现在还在，就算日后我们两人都不在了，香蓉那贱婢也只能呆在了这府里，就算是死，她也只能死在这府里。”

    字字铿锵有力，丝毫没有人会怀疑了老太太此言的决心。

    二太太就算再喜欢落井下石，也不会选择了在这个时候开口。不说老太太的火气实在是有些大，她得防着会不会波及到自个儿。就单单是她的私心而论，她就不愿意让三房也回了曹家。毕竟用曹家的银子，养着三房一群吃干饭的人，这可是亏大发了！至于老太太怎么突然打起了这个主意，二太太却是猜不透了。

    今日竟然老太太能请了香蓉姨奶奶一道儿见客，三老爷便已猜到今日的事情定然不能善了。曹家的人都知道，不管三老爷往日里对生母多么冷淡，只是香蓉姨奶奶却是三老爷最最放心不下，而且是最最割舍不了的。若是老太太当真准备用香蓉姨奶奶来威胁三老爷，到了最后的最后，三老爷依旧只会，也只能选择了屈服，一如这些年的无数次决定。

    只是三房能从曹家分出来，实属不易。不管日后的日子会过得如何，可总是要比活在别人的屋檐之下，看着别人的眼色过日子来得强太多了。否则的话，当初三老爷也不会答应了让曹慎弈放手去做。咬紧牙关，三老爷沉声道：“香蓉姨奶奶虽是儿子的生母，却也是父亲的妾室，伺候父亲与母亲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儿子不敢有异议。”

    显然老太太的威慑未曾起到应该有的作用！

    “好！曹穆梁，你果然够狠心！”老太太一掌击在了桌上，站起身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三老爷，道：“你不要后悔！”说完，老太太已经扶着身后钱嬷嬷伸过来的手，头也不转地直接出了用餐的大厅，徒留一群面面相觑的人。

    三老爷面色不变，朝着二老爷拱了拱手，便提步朝着门外走去。钟毓秀扯了扯早已被惊吓住了的三太太，随后紧跟上了三老爷的步伐。

    钟毓秀看着前面身体显得有些僵硬，却依旧挺直着的背影，曹慎弈临走之时亦不忘香蓉姨奶奶，三老爷身为其子，对香蓉姨奶奶的感情，又岂会连他都不如？到底是要有多少的勇气，才能暂时忘却到对生母的那一片情义？钟毓秀不知，只是心里到底对三老爷生出了几分真心诚意的敬重。如今，她也只能希望老太太能看在曹慎弈可以利用的份上，不会太过为难了香蓉姨奶奶。

    一路上，马车之中，三人一语不发。三太太就算是再愚蠢，此刻也能看得出三老爷的情绪不佳，便也乖乖地闭了嘴巴。对于三房重回曹家一事，三太太倒是颇为难得得与三老爷和钟毓秀抱着相同的想法。她早已受够了头上有婆婆压着的日子，如今分了家，刚觉着轻松快活了不少，如何还能傻到再一次一头扎进深渊里去？三太太瞧了一眼钟毓秀，虽说她这个媳妇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可到底不曾短了她的花销。若是从前在曹府里，那霓裳阁的衣衫，那新打的赤金的收拾，哪里还能轮得到她的头上？

    孰高孰低，一比便可尽知！

    而颐韵院中，老太太气呼呼地坐在了杌子上，她只觉得起伏着的胸口之中堵着一腔的怒气，无处可使。也正在此时，安排了伺候着曹老太爷的小丫鬟从里屋走了出来，端着的托盘之中，一碗满满当当的汤药丝毫未见减少，显然之前是如何端进去的，此刻还是依旧原封不动地端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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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曹老太太的怒气

    更新时间：2013-04-25

    “怎么，又不肯用了？”看着那一碗乌黑的汤药，老太太的脸色顿时又黑了三分。

    扶着钱嬷嬷的手起了身，老太太脚下稳健地进了里屋，阴沉着一张脸，看着躺在床榻之上，口不能言，四肢不得动弹的老太爷道：“你不是没听见大夫是怎么说的？！若是你不肯吃药，只怕过不了几日，便要去到那条路上！”显然，老太爷拒绝吃药的事情，早已不是第一回了。而老太太的耐心，也早就在之前便被磨得一干二净！

    老太爷面目表情地看了一眼老太太，抿着唇，也不知想说什么。

    老太太一见老太爷这副样子，顿时想起了三老爷那张与老太爷极其相似的脸。前者处处与她作对，后者这一辈子都让她不能安生，难不成她还欠了他们两个人的了？

    挥退了屋里的丫鬟，只留了钱嬷嬷一人，老太太坐在了床沿之上，冷笑着看着老太爷道：“怎么？不服气？你现在就算不服气也没有用！若是你如今能坐起身来，能开口骂我一句，这个家里的事情，自然都随你便了，我不会再插手分毫！”

    看着老太爷那消瘦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不甘心，老太太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些许自嘲的味道，道：“当初若不是你去了落霞县见了那个贱女人，还不经过我同意，许下了娃娃亲，我又岂会难产？若是我没有难缠，弈哥儿的父亲又岂会如此早逝？害得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我却是想，若是当年我未曾嫁给你，我是不是就不用一生都背负着这些了？”

    “当初我想着你总有一日会回心转意，眼中会只有我的存在，所以我苦苦挨着，苦苦等着。只是事到如今，我却发现，若是我当年强硬一些，狠心一些，或许我才会得到我想要的一切。”老太太的脸上突然有些狰狞了起来，眼眸之中也显出了几分狠辣之色，：“钟碧君那个贱女人既然都已经死了，我这辈子的确是争不过她了，只是香蓉那个贱婢，我却是不会再姑息养奸了！”

    说完，老太太头也不回地踏出了里间的门槛，屋中也只留下挣扎着身体，却移动不了半分的老太爷一人。夫妻能相伴到老，的确不易。只是更为不易的是，一辈子都能彼此相惜，和和睦睦。只是心中另有他人的曹宣祥与苦苦哀求却不得的卢氏，显然从一开始就错了。

    只是老太太能当着老太爷的面，扔下了如此狠话，那她自然就会这般做了。

    自从中秋佳节那一日的晚宴之后，老太太一到正午便会让人唤了香蓉姨奶奶在颐韵院的院子正中跪着，每日跪足了两个时辰，才可回到香蓉院中。虽说跪着比站着要轻松许多，只是两条腿却也是会受不了的。除此之外，除了往日里的一日三餐，老太太不许任何人靠近香蓉院，更不用说伺候香蓉姨奶奶了。

    屋子里实在太过闷热，绦儿打开了屋里所有的窗户，却依旧感受不到屋外一丝的凉风。空气之中弥漫着燥热的气息，却是让院中树上的知了叫得越发有些有气无力了起来。俨然，一场暴风雨就在稍后的不久，便会猛然而至。

    钟毓秀埋头于手中的书信之上，这还是曹慎弈临近考场的前一日让人送回的书信。想来，现在他就算没有考好，也应该是最后几日了吧？信中的一字一句，无一不透露着自信。若是这一次他当真能够中榜，想来老太太那边也会忌惮上几分吧？

    写了揉，揉了再写，最后落笔署名的回信之中，却是丝毫没有提起中秋晚宴的事情。若是曹慎弈落榜了，那他自然会回来，到时候知道了，也算不得晚；可万一若是中了，三房回归曹家的事情，岂不是会使得他再没有办法一心一意准备明年二月的会试？

    封好了书信，钟毓秀趁着雨还未曾落下之前，去了三老爷的书房：“毓秀准备让人回信过去，父亲可有什么要嘱咐的？”

    三老爷沉声道：“不必了。”只是待钟毓秀刚刚转身的时候，三老爷却是喊住了她，道：“你的回信之中不必提起之前的事情，让他一心备考也就是了。”三老爷的想法，却是与钟毓秀的想法不谋而合。

    钟毓秀点了点头，道：“媳妇知道了。”

    踏出书房的那一刹那，沁人心脾的凉意席卷了钟毓秀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过犹而不及，却是让她忍不住一个哆嗦。满地的落叶在院子里打着转儿，只瞧见那豆大的雨滴儿一滴，两滴地开始落在了青石砖上。不消一会儿，原本晃眼的日头已经被黑压压的乌云全部遮掩了起来，满地尽是不见了许多日子的雨水，好似刻意地准备在这一日下完。没了树上那一群叫得都快要歇了气的治疗，耳中也只剩下了那雨水落在屋檐上的脆生生的响声，就如玉珠滚落在了玉盘之中一般，着实清脆得很。

    “小姐，这么大的雨，只怕咱们回不去了。”见钟毓秀蹙着眉，望着屋檐外的雨势，绦儿四处张望了一阵，道：“不如小姐在这里等着，奴婢去寻把雨伞过来。”

    只是还不待钟毓秀答话，绦儿已经一头扎进了雨中。

    这一场雨，或许是农户们期待了许久的，或许下过之后，天气便会稍稍阴凉一阵，只是钟毓秀瞧着那低沉乌黑的云层之中偶尔闪过的雷电，心里却是突然生出了不安的感觉。这一场雨，虽是因为许久的闷热而来，只是冥冥之中，却又好像与她从落霞县逃出来的那一日的雨有些相似。钟毓秀摇了摇头，想将这诡异的想法从脑袋里甩出去。

    “老夫人，外头的雨势有些大，不如让她避避吧？若是弄病了她，反倒会不美。”钱嬷嬷自然不可能是突然间的良心发现，她不过是觉得若是下手太狠，出了什么意外，日后老太太再被三老爷气着了，岂不是就无处发泄了？更何况，如今曹家还指望着三房的五少爷呢！只有凡事留一线，日后蔡好相见。

    老太太冷笑，道：“呵，曹家是做药材生意的，几时风寒之症也治不好？！”亦或者说，若是不是看在曹慎奕还有其可利用之处的话，就算把那个贱婢给弄死了，老太太也不会有任何心疼之处。只怕，更会鼓掌赞好才是。

    呼呼的风声夹杂在雨中，将院中一人的衣衫湿得全部贴在了身上。如今还差半个时辰，她不能再让她那苦命的孩子因为她而继续受苦。雨水顺着头发从脸上流淌而下，雨势大得甚至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来了。还有半个时辰……她要忍着……她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雨下了整整一夜，钟毓秀原本打算送出去的信，自然也只能再拖上一日。只是信里也都不过是些劝君勤勉的话，倒是也没多要紧。总算是在鸡鸣时分，厚云之中射出了第一道阳光，映着那满地的水潭闪出了宝石一般的璀璨，若隐若现之间，继而又再一次出现了一道彩虹，横跨天际，也不知是在引了哪位神仙驻足观赏这俗世里的繁华。

    只是这个原本颇为宁静惬意的院子里，却是突然传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若是平常，或许坐在里屋的钟毓秀还不至于会在意上心，只是来人竟是连路也不看，几次直接踏在了青石砖上那一片片的水潭之中，“哗啦哗啦”的声音实在是引人侧目。

    绦儿神色显得有些惊慌，若不是她正巧去了外院，准备将少奶奶的回信交给陶二，也不至于会第一时间在门口撞见了主宅里的小丫鬟：“少奶奶，大太太遣了人来送信，说是香蓉姨奶奶前些日子受了凉，昨夜起便发起了高热，到如今还未曾退温。整个人也糊里糊涂的，瞧着未醒，可嘴里又念叨着话儿，只是谁也听不清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钟毓秀惊得整个人都呆住了，还是绦儿轻声唤了一声，钟毓秀才回过了神来，连忙吩咐道：“你快去让人套好马车，在门口等着。”说完，钟毓秀已经如一阵风一般出了院门，疾步朝着三老爷的书房而去。至于那脚下的积水，自然也顾不上它会不会湿了鞋袜衣裙了！

    三老爷闻言，虽神色之中不见慌乱，只是眼眸之中那的一抹伤痛却是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的。他早在拒绝老太太的“好意”之时，便已经做好了这样的结果。只是当事实来临之时，他却突然发现，若是再给他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或许他不敢再去赌这一把！

    老太太想要将对三房的怨气发泄在香蓉姨奶奶的身上，自然想的是长久的折磨。一旦当真整死了香蓉姨奶奶，手中再也没了制约三房的利器，老太太才当真是会发愁。都说贱人活命长，只是老太太却没有想到，她眼中的那个贱婢竟是如此无用，不过是晒了几日，淋了半个时辰的雨罢了，就一病不起，实在是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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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香蓉姨奶奶病倒（上）

    更新时间：2013-04-26

    三房三位主子匆忙赶到主宅的时候，香蓉里实在是难得的聚集了这么多人。

    老太太坐在方杌之中，眼角瞧见了三老爷，脸色顿时一沉，相当不悦得看着站在她面前回话的大夫，道：“不过是昨儿个半夜小丫鬟偷懒，忘了关窗，怎么吹了些许的凉风，竟是一病不起了？你若是手里有什么好方子也不必藏着掖着，大可选了好的药材开方子，曹家这点底子还是有的！”

    这半夜吹了凉风，与跪在院子里淋了半个时辰的雨，两者可当真是相去甚大。大夫看病抓药，谁也不知会不会将府中秘事什么时候说漏了嘴去，给一个符合逻辑的，倒也是大户人家向来就有的习惯。只是老太太这话，却也分明是说给三房众人听的。毕竟此时，曹家还需要三房，就算要撕破了脸皮，也不能选在这个时候！

    三老爷面目表情地朝着老太太躬了躬身，也不上前，就立在了一旁等着那大夫的回答。

    老大夫沉吟了半响，这才捋着胡子，皱着眉头，道：“如今天正热着，若说只是吹了一夜的凉风，早起之时也就最多受凉咳嗽也就罢了，万万也不会如贵府的姨奶奶那般模样的。”显然香蓉姨奶奶的症状与他这些年积累下的从医经验实在是有些大相径庭。

    只是待老大夫一抬眼，瞧见了老太太那脸上比之刚才更为不悦的寒气之时，不管是因为忌惮于老太太的威慑，还是碍于不想让人怀疑了自己的医术，老大夫面色不变，立马改了口，道：“不过最近几日都过于闷热，昨夜又是那般的狂风暴雨，遇上了如贵府姨奶奶这般体弱多病之人，自然病症也比平常之人要来得凶猛一些。”

    老太太挑了挑眉，显然对这样的叙述很是满意，只是眉眼之间又显出了几分愁绪，转头看向了一旁的三老爷，道：“你生母中秋之前身子一直都是时好时坏的，原本我还当她已经尽数康复了，只是眼下瞧来，只怕她也只是治了个半好，一直在我眼前强撑着罢了！”

    不等三老爷答话，老大夫也已经连连颔首道：“原来竟是还有这等缘由！如此说来，这病来如山倒，倒也是说得过去的了。”

    三老爷却是没有与这二人继续研究香蓉姨奶奶病发的原因，不管将之前的事情如何轻描淡写，若是他想知道，就算卢氏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该算在她头上的责任，依旧一分也不会少。只是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追究，而香蓉姨奶奶的病。

    三老爷朝着老太太作辑躬身后，便默声进了几间。

    想比于外头的热闹，屋里却是只有一个小丫鬟畏畏缩缩地站在床边，见了三老爷进屋，连忙小心翼翼地福了福身，低着脑袋，绞着手里的帕子，再也不敢看三老爷一眼。那般模样，只怕就算是半瞎之人，也能瞧出了小丫鬟脸上那心虚的神色。

    三老爷眸光一暗，如今老太太就在门外，指不定隔墙有耳，他自是不会选择了在这样的时候去质问什么。坐在了床沿之上，三老爷轻唤了几声已经神志不清的香蓉姨奶奶，却是未曾因为他是亲生儿子，而与其他的人有什么区别的对待。依旧是口中低声且模糊地念叨着什么，眼皮子却是怎么也不肯抬一下。

    站在门外/阴影之处的老太太见了如此场景，这才放下了心来。她倒也并非是怕了什么，只是香蓉那个贱婢若是在这个时候醒来，难免会给她添些麻烦。她倒是更愿意拿着银子养着这般半死不活的香蓉姨奶奶，如此一来，她使唤起三房来也能得心应手上不少。

    三太太虽说是三老爷的妻子，只是这门婚事当初是老太太定下来的，与香蓉姨奶奶的关系自然也提不上有多亲厚。三太太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硬挤出来的泪，劝着依旧还在轻声唤着香蓉姨奶奶的三老爷，道：“姨奶奶年纪大了，生个病也是常有的事情。既然老太太都已经吩咐大夫好好治了，老爷你也莫要太多担心了。”只是那佯装出的哭丧着的脸上到底有几分真情，只怕也就只有三太太自己心里明白了。

    “出去！”三老爷头也不抬，却是突然冲着三太太低吼了一声。

    三太太自是被吼得莫名其妙，一时连还摆在眼角的手也忘了放下：“我……”

    “我再说一遍，”这一次，三老爷却是抬起了头来，只是脸上那一直隐忍着的伤痛与愤恨却是让钟毓秀与三太太都瞧着有些心惊：“出去！”

    钟毓秀闻言，也只当三老爷是因为香蓉姨奶奶而急过了头，从未失去了该有的理智。修得极精致的一双秀眉微微蹙起，虽说她能明白三老爷此刻的心情，只是将心里的气撒在了三太太的身上，却也是有些不理智了：“父……”

    还不带钟毓秀将话说出口，三老爷也已经看向了她，道：“你也出去吧！”只是言语之间，却是少了对待三太太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苦闷。

    钟毓秀抿了抿唇，却是从三老爷的眼眸之中瞧出了几分坚定。不再多话，钟毓秀朝着三老爷福了福身，又扯了扯一旁的三太太，目光扫了一眼那站在角落之中的小丫鬟，这才退出了里间。香蓉姨奶奶与三老爷虽说是母子，只是却向来缺少了身处一室，闲话家常的机会。虽说眼下这样的机会实在令人有些不忍，可到底也算是能短暂地全了他们二人的母子之情。

    扫了一遍外间，钟毓秀却是已经瞧不见了大夫与老太太的身影。大夫倒还可说是诊完了脉，留了药方回去了；只是老太太，没想到竟是走得这般急切。她到底是觉得之前所作的戏已经足以向三房交代了？还是说，她这是担心香蓉姨奶奶的风寒之症感染了她？竟是怕得连一刻都已经呆不住了吗？

    三太太很是不情不愿地出了里间，她虽不敢当年冲着三老爷发脾气，只是这背后撒撒气，还是敢的：“发什么疯呢？又不是我害的？有本事冲老……”话到一半，瞧了一眼屋里还站着的原本伺候香蓉姨奶奶的小丫鬟，三太太却是禁了声。撇了撇嘴，三太太寻了一处杌子坐了下来，却是转过了头，气呼呼地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钟毓秀也选了一张就近的杌子坐了下来，却是一眼不落地盯着那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小丫鬟，只是许久都未曾开口说过一句。既然该走得都走了，这香蓉院里也就剩下了三房和眼前的这个小丫鬟，有些该问的，钟毓秀自然不会忘记了。

    小丫鬟被钟毓秀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手中绞动着的帕子只怕也快要烂得用不了了。

    许是觉得差不多了，钟毓秀挑了挑眉，唇边勾起一道很浅的弧度，柔声道：“你叫什么，多大了？在这香蓉院里，又是当的什么差？”那一次，钟毓秀假借中暑偷偷到了香蓉院瞧姨奶奶的时候，便见过眼前这个小丫鬟。只是当时她正是午后酣睡着，钟毓秀又不想惊动了旁人，所以两人这还是第一次正式地面对面。

    小丫鬟福了福身，有些忐忑地道：“奴婢名唤娇杏，今年十四，是姨奶奶的贴身丫鬟。”

    娇杏，人倒是未曾如了名字。只是一般的容貌罢了，双颊之上偏生还生出了些许的浅褐色的斑点，瞧着却是一点也不像是十四岁的年纪。

    钟毓秀点了点头，弯了弯眼睛，透出了一份良善，道：“既然你是香蓉姨奶奶的贴身丫鬟，那我这儿正巧有些话想问问你。”

    名唤娇杏的小丫鬟偷偷地瞧了一眼钟毓秀，只觉得眼前这位只见过几面的五少奶奶和善得很，倒是与香蓉姨奶奶一般的脾性。缓缓地吁出了一口气，娇杏再一次欠了欠身，应声道：“不知五少奶奶有什么事儿想问奴婢？”

    钟毓秀问道：“前些日子，香蓉姨奶奶可曾说过身子不舒坦？”

    娇杏蹙了蹙眉，想了半响，才道：“之前有一段日子，姨奶奶的确生过一场病。上门的大夫倒是给姨奶奶开过方子，只是养了许久，才渐渐有了起色。”

    “那之后，姨奶奶的病可算是全养好了？”

    娇杏点了点头，道：“大夫也说不是什么大病，吃了些日子的药，自然也就痊愈了。”

    “痊愈了？”钟毓秀唇边的笑意更浓了，看着娇杏的眼神也越发柔和了起来：“那你且说说，这一次，姨奶奶又是因为何事而生了病？”

    这一次，娇杏却是迟疑了。好几次开口欲言，却是次次都歇了声。

    “刚才听老太太说，姨奶奶这次会病得如此严重，是因为前些日子天热，受了暑气不说，昨夜下了一场暴雨，你又未曾将屋里的窗户关上。”钟毓秀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原本如看着姐妹一般的眼神也转而变得异常凌厉了起来，猛得一拍手边的茶几，站起身来，道：“先是让主子受了热，后又让主子受了凉，你就是这么当姨奶奶的贴身丫鬟的？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玩忽职守的？未尽本分的丫鬟，又要了你做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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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香蓉姨奶奶病倒（下）

    更新时间：2013-04-27

    钟毓秀是真的怒了！那一日香蓉姨奶奶病着，若非是因为她不想打草惊蛇，又如何会任由眼前这个小丫鬟那般肆无忌惮地睡着？她的确是不知此次香蓉姨奶奶的病，为何来得这般急，这般猛，只是上一次姨奶奶生病的时候，她可是亲眼瞧见了娇杏是如何伺候的！

    娇杏本就是个胆子小的小丫鬟，而香蓉姨奶奶又是个和善的，往常呆在香蓉院里，她也用不着与什么人打交道。至于她为何会大中午的呆在屋里打瞌睡，倒也不全是因为轻视姨奶奶在曹家的地位，故而敷衍了事，而是娇杏本就有个小毛病，那就是，懒！

    这个毛病搁在往日里算不上什么，谁能不喜欢在忙里偷个小懒？正何况当时又正值正午，如此热辣的天气，就算是站着，也忍不住想要眯会儿眼睛，更何况坐在屋里了。

    娇杏闻言，连忙跪在了地上，屡屡磕头，直呼冤枉：“姨奶奶昨天是淋了雨，才会着了凉，不是奴婢忘了关房里的窗户啊！还望五少奶奶明鉴啊！”

    “淋雨？”钟毓秀双眸之中闪过一丝费解，只是很快却又收敛了起来。眯了眯眼睛，钟毓秀冷笑了一声，道：“姨奶奶等闲不踏出香蓉院，在屋里呆得好端端的，又怎么会淋了雨？就算你想为自己开脱，也得寻个令人可信的借口。”

    娇杏连连摇头道：“奴婢没说谎，”只是说话的时候，眼珠子却是不停地在乱转着，显得有些慌乱，有些犹豫不决。许久之后，娇杏才继续道：“昨天奴婢伺候姨奶奶用过午膳之后，她便去了颐韵院见老太太。回来的时候，又正巧碰上了大雨，所以才浑身都湿透了。”

    “姨奶奶去见了老太太？去颐韵院做什么？”钟毓秀挑了挑眉，佯装着半信半疑道。

    “去、去、去……”娇杏咬着一个字说了半响，也未曾说出钟毓秀想知道的答案来：“回五少奶奶的话，姨奶奶没让奴婢跟着，所以奴婢不知道姨奶奶去颐韵院做了什么。”

    如此看来，姨奶奶这病，定然与卢氏脱不了干系！

    钟毓秀将脸上的怒气都全部收敛了起来，换上了一副淡漠的神色：“那到底是姨奶奶自己去见的老太太，还是老太太唤了人来请她去的？别告诉我，连这个你也不晓得。”

    “奴婢晓得，奴婢晓得……”这个问题倒也不难答，也不会如何，娇杏连忙道：“昨日没有人来请姨奶奶，是姨奶奶自个儿去的颐韵院。”只是话刚刚说完，娇杏却是好似想好到了什么，又有些异样地摇了摇头，道：“也不对，自从中秋晚宴之后，钱嬷嬷就来了一趟香蓉院，交代姨奶奶日后用完午膳，便要去一趟颐韵院。姨奶奶昨日正是用完了午膳后去的。”

    “每一日都要去？”钟毓秀挑了挑眉，道。

    娇杏点了点头，肯定地道：“姨奶奶每一日都去了。”

    三太太在一旁听了半响，一时倒也忘了那憋在心里的怨气，帕子捂着嘴，笑得出了声，道：“府里谁不知道，老太太向来都有午睡的习惯。姨奶奶用过了午膳之后才去的颐韵院，那时老太太都已经歇下了，如何还会寻了姨奶奶说话？你这小丫鬟，竟是满口谎话，约莫也只会有愚蠢之极的人才会信了你的鬼话！”说着，三太太眼睛瞥向了钟毓秀，显然话里那愚蠢之极的人暗喻的便是钟毓秀了。

    钟毓秀也没心思与三太太解释什么，更不会因为愚蠢之人发出的愚蠢感慨而心生恼怒之色。只是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她除了眼前的这个名唤的娇杏的小丫鬟，也已经没了其他打听的途径。毕竟老太太屋里的人，她可没那本事撬开了那些人的嘴。

    “这小丫鬟说是姨奶奶昨儿个从颐韵院回来的时候，路上淋了雨，才会有受了风寒。可我刚才明明听老太太说是因为娇杏昨夜忘了关窗，才会让姨奶奶受了风寒；如今如此一来，我倒是也不知道听谁的好了。”钟毓秀看向了三太太，蹙起了两条秀眉，有些为难地道：“母亲，你觉得谁的话更可信一些？”

    三太太难得见到钟毓秀竟然有让自己拿主子的时候，脸上分外显出了几分趾高气昂。挺直了腰板，抬起了下颚，三太太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娇杏，故作姿态地朝着钟毓秀眨了眨眼，道：“如此简单的问题，你竟是还要来问我？随便一听，便可知这小丫鬟的言语之中多有漏洞，定然是她想要为自己开罪，才会编排出了那样的一番话来。莫不是，你还信了？”

    钟毓秀颇为赞同地颔了颔首，佯装着的模样，当真是一副煞有其事，道：“原来是这样一回事吗？若非是母亲提点着，只怕我还要被她忽悠了！”

    “冤枉啊……奴婢绝对没有半句谎话……奴婢……”

    钟毓秀蹙了蹙眉，显然对如此呱噪的声音有些反感。直接断了娇杏的喊冤声，钟毓秀一脸愁容地看着三太太，道：“如今瞧着姨奶奶的这病，实在是有些严重，也不知能不能看得好。若是因为丫鬟的伺候不周而发生了点什么意外的话，那就算是打了这丫鬟板子，罚了她的银钱，也换不出来啊！”

    三太太的嘴角勾起的一抹冷笑，道：“打板子？罚银子？这人若是都不在了，就算一命抵一命，也是便宜了这个贱婢的了！”到底是曹家的姨奶奶，即便这位香蓉姨奶奶从前也是丫鬟出身，可到底也给曹家生下了一个庶子，也算是曹家的半个主子。即使敌不过老太太那嫡妻的身份尊贵，可无论如何，这条命也不是一个小丫鬟的命能比得上的！

    钟毓秀面露诧异之色，如玩笑一般，用戏谑的目光看向了小丫鬟，道：“原来如此。”

    娇杏是懒，可也不笨。姨奶奶若是当真去了，指不定老太太真会送了她去陪葬！

    不敢质疑三太太所言的可行性，娇杏就近上前抱住了钟毓秀的腿，仰着脑袋，哭着道：“五少奶奶，奴婢没有说谎啊！奴婢不想死啊！求五少奶奶放了奴婢吧！”她也不曾做过什么亏心的事情，该如何伺候姨奶奶，她就如何伺候姨奶奶，即便府里的人都对她爱理不理，她也未曾生过气，怨过什么！她只是想在这香蓉院里安安静静地呆着，等什么时候姨奶奶去了的时候，她再想办法挪个一样安静的地方呆着，难道她这样不争不抢，也不行吗？！

    三太太再一次笑出了声：“难不成，你以为你的命……”

    只是这一次，三太太还未将话说完，钟毓秀已是冷冷地扫了过去，将三太太看得呆愣在了那里，半天都想不出自己刚才系那个说什么来着。看着娇杏许久，看着那从满是斑点的脸颊之上趟过的泪水，钟毓秀道：“不是我救你，是你该想想怎么救自己。”

    娇杏手足无措，只道：“奴婢昨夜真的将窗户关上了呀！真的不是奴婢的过失啊！”不是她的错，为什么要她承担罪过？而且保不齐，最后还要让她一命抵一命，这如何了得？

    “若不然，你说说，姨奶奶去了颐韵院，是去做什么了？”

    人，总是惜命的，特别是自己的命。

    娇杏张了几次口，眼眶之中眸光闪烁着，最后却依旧给了钟毓秀与刚才一模一样的答案：“……奴婢……奴婢不知……”

    “不知？”钟毓秀抿了抿唇，冷哼了一声：“既然你都不将自己的命放在心上，正巧，我也不想揽什么闲事，免得最后还得罪了什么了。”将自己的腿从娇杏的“怀抱”之中拔了出来，坐在了身后的杌子里，一副不打算再继续过问的样子。

    娇杏如今总算是看出来了，五少奶奶分明就是想从她口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彻底地打听出来。只是万一香蓉姨奶奶当真熬不过去了，就算老太太不曾将她如何，只怕三房的这些人，也不会放过了她！

    娇杏咬了咬唇，因着力气有些猛，竟是在唇上显出了几道血痕：“奴婢没有说谎，是老太太让姨奶奶去院中跪了几日，所以才会受了暑期。昨日姨奶奶按时去了之后，谁知天上又下起了暴雨，只是姨奶奶依旧还是按着老时辰回的院子。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刚跨进院子里，便倒在了门口，无论奴婢如何唤，姨奶奶也未曾醒过来。”

    “这一热一凉，姨奶奶昨夜便发起了高烧，奴婢跑去了颐韵院寻人，当值的钱嬷嬷得了信，进了屋，出来却说老太太睡得熟，不敢禀告，让奴婢先回去好生伺候着姨奶奶，等天亮了，老太太醒了，自会有大夫上门。只是奴婢在院子门口等到了天亮，也不见大夫的踪影，还是后来老太太身边的绿萼姐姐来瞧了一趟，才请的大夫。”

    娇杏磕了一个头，有些委屈地含着泪，道：“真的不是奴婢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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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钟毓秀深觉悲凉

    更新时间：2013-04-28

    娇杏的面上自是一副委屈的模样，只是那聚着泪水的眼眶之后，却是含着些许的怨恨。若是当真因为她的疏忽，而害得香蓉姨奶奶没了，那她给姨奶奶陪葬，倒也说得过去；可明明是老太太见不得三房好，见不得姨奶奶舒心，日日寻了法子折磨姨奶奶，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她又没帮着老太太害姨奶奶，为何要她来承担了这个过错？

    而三太太与钟毓秀却是被娇杏这一番话惊得呆在了原地。若说三太太之前并不信娇杏的话，可如今听着娇杏都已经将事情都已经说得透透彻彻的了，三太太就算依旧心存疑虑，只怕也早已信了一大半了：老太太的的确确有理由去做这样的事情，毕竟中秋晚宴那一日，在三老爷拒绝老太太的时候，她可是亲眼瞧见了当时是个什么样的情景。更何况，娇杏不过是香蓉姨奶奶身边的小丫鬟罢了，就算是有心为自己寻了借口脱罪，也绝对不敢将这么大的一只屎盆子扣在了曹家当家老太太的头上！除非，她已经活够了！

    只是显然，娇杏一点也不想在这个年纪就去见了阎王爷。毕竟，她不过十四，她还年轻，还有数之不尽的好吃的、好玩的，还有许许多多新鲜的事情等着她去发现。

    “三太太，五少奶奶，奴婢已经将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你们可一定要救救奴婢啊！”娇杏眼眶里含着泪，朝着三太太和钟毓秀磕了个头。

    钟毓秀转头看向了三太太，见她仍然沉浸在惊愕之中，思忖了片刻，这才看向了娇杏，道：“姨奶奶这里暂时有我们陪着，不用你伺候了，你先下去吧！”顿了顿，钟毓秀的脸上浮起了一丝严谨之色，略带警告地道：“只是出了这个门槛，你刚才所说的那些就要都烂在肚子里。就当你什么都忘了，至于我与三太太，也会当成什么都没有听见。即便日后有人让你不许将此事外露，你也只需应下就好。”

    娇杏闻言，哭丧着的脸上顿时显出了一抹欣喜，朝着钟毓秀连连磕头道：“奴婢知道，奴婢知道。”说完，娇杏连忙起了身，脚下毫不迟疑地退出了屋子，就好似再不走，就要出现洪水猛兽生吞了她一般。

    三太太总算是回过了神来，瞧见了娇杏离开的背影，咬牙冲着钟毓秀道：“你怎么就放她回去了？谁知道她刚才说的是真是假？就算她说的是真的，难不成咱们难道还能去寻了老太太质问？且不说老太太会不会搭理你，就是如今，也还远远不到可以与老太太撕破脸面的时候。这里可是苏城，不是你娘家落霞县，只要老太太想让你那寻味楼关门，就算你那儿生意再好，用不着多久，也定然会关门大吉！”

    虽说分家时的确是分到了一些田地，可也都是些离苏城远，又相当贫瘠的田地，根本生不出几个铜板来。如今三房上上下下，也就指望着寻味楼的进项填补着家用，若是一旦寻味楼都开不下去了，那三房的人岂不是都要去喝西北风了？一想到得罪了老太太后，便要落得如此凄凉下场，三太太自是如何都不愿去做这等不讨好的事情的。

    钟毓秀垂目，道：“就算不让娇杏离开，母亲又准备怎么做？”

    三太太未曾有丝毫的迟疑，斩钉截铁地道：“老太太如何说的，咱们自然如何做！”见钟毓秀不语，三太太继续道：“且不说娇杏说的是真是假，就算事实的确如她所说，可咱们也要当成了什么也未曾听见。老太太既然说是伺候香蓉姨奶奶的小丫鬟的疏忽，那自然就是她的疏忽。若是姨奶奶当真熬不过这次，也定然要抓了娇杏问罪的。”

    钟毓秀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声音听着也有些异样的感觉：“母亲的意思，就是准备让娇杏顶了这罪过，让老太太觉得咱们什么都不知道，依旧还是从前乖顺听话的三房，让所有的事情都在娇杏这儿终结……母亲，您就是这样的意思吗？”

    一条无辜的人命，在三太太的心里竟是如此得轻描淡写。钟毓秀只觉得自己的心，有些寒了。若是有一日，她被老太太责难而不幸枉死，难道三太太也会因为忌惮着老太太手中的权利，最终决定让萧儿顶着莫须有的罪名，为她陪葬吗？

    “形势不比旁人，自然只能暂时隐忍着。”三太太道。

    钟毓秀抬起头来，目光有如实质，异常尖锐地看着三太太，开口质问道：“那姨奶奶怎么办？明明因为老太太，她才会变成了如今这副田地。若是当真姨奶奶被老太太给害死了。弑母之仇，难道母亲就准备这般轻轻巧巧地揭过了吗？”

    香蓉姨奶奶虽卑贱，可到底是三老爷的生母，是三太太的婆婆，钟毓秀身为小辈，原本的确也不该如此质问自己的婆婆。只是这个话题有些敏感，倒是让三太太一时忘了计较了。

    三太太脸色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小声地嘟囔，道：“这不是还没死吗？”

    钟毓秀自然也不会去问什么“假若死了，又该如何是好”这般的话，毕竟这对如今躺在床榻之上的香蓉姨奶奶而言，是大不敬。起身绕过了三太太，钟毓秀朝着里屋走了进去。一旦三房与老太太因为香蓉姨奶奶的事情起了冲突，虽说三太太的担忧并无道理，只是这样的事情，总该让三老爷明白，至少心里是一定要明白的。

    三老爷的目光未曾从香蓉姨奶奶的脸上移开过一秒，好似想要好好补偿自己这些年以来一直压抑着的情感。只是钟毓秀依旧还是从三老爷的神色之中，看见了犹如那一日暴风雨前，黑云如铅般的沉重，还有那一抹抹不尽的痛。

    紧扣在被褥之上的五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三老爷的内心之中不知挣扎了多久，总算才渐渐平静了下来：“我知道了，暂时先搁着吧！”能从少年之时隐忍至今，三老爷早已将这“忍”字习惯成了一阵习惯。在事态没有突破三老爷心底里那最后一道防线之前，即便再愤怒，即便再痛心，为了生母，为了三房，他依旧还是会选择忍下去。

    “好。”钟毓秀颔首应声道。暂时搁着，不代表永远搁着；若是香蓉姨奶奶能挺过去，那日子自然还能相安无事；若是当真出了什么事，总是会有清算总账的时候。

    看着三老爷那与曹慎奕极其相似的侧脸，钟毓秀不由地轻轻叹了一口气。依着曹慎奕那般重感情的性子，想来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定然也会极其愤怒的吧？算算日子，如今乡试也应该全部结束了，也不知他这次考得如何……

    “唔……”一声轻微的呻吟声却是突然出现，在这个无人说话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清晰，也彻彻底底地打断了钟毓秀的思路。

    “娘，您醒了？”虽是只有一丁点儿的反应，只是三老爷的脸上，却已然是失而复得的欣喜，即便说是如癫狂一般，也无不可。

    香蓉姨奶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角边又新生出来的皱纹瞧着也有些显然。第一眼瞧见了三老爷，香蓉姨奶奶的眼眶之中却是突然红了，泪水也流淌过了那道道鱼尾纹：“儿啊……”这一声轻唤，香蓉姨奶奶不知等了多少年。从前即便半路遇见了，也只能是淡漠地擦肩而过。明明是母子，却是如同见过了无数次，还依旧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一般。

    “在，我在，”三老爷也显得有些动情，丝毫没有在意钟毓秀的存在，双手抓住了香蓉姨奶奶的手，贴放在了自己的脸上：“您儿子在这儿呢！您若是有什么要说的，尽管说。”

    香蓉姨奶奶颤抖着手，抚摸着三老爷的脸，目光流连在其上的每一处，虚弱却充满了慈爱地道：“我还以为，这次都要见不着你了！还好，还好，老天爷终究待我还是不薄，总算在我去那一条路上之前，还能再见上你一面。”

    三老爷摇了摇头，眼眸也有些发红：“不会的，儿子还要接了母亲去新宅子里养老，要让你过上含饴弄孙的好日子……”

    钟毓秀再也忍不下来了，眼泪如决堤了一般，蜂拥而出：“如今乡试已经结束了，等发了榜单，其上定然会有五少爷的名字。只要再等他过了明年二月的会试，到时候他一定能将祖母从这宅子里接出去！”

    想来民不与官斗，但凡是做了官的，嫡子庶子便变得不再那般重要了！

    香蓉姨奶奶恍惚着的目光好不容易定格在了钟毓秀的身上：“好孩子，原来你也在。”略带了些许的遗憾，香蓉姨奶奶闭了闭眼，暂缓了片刻，这才继续道：“从前我还是丫鬟的时候，曾经听老太爷说过这样一句话：‘五十知天命’。这人啊，总是要到那一条路上去的，我也早看透了。只是没有瞧见奕哥儿状元及第，未曾瞧见奕哥儿的孩子，到底有些遗憾。只是也幸好，幸好奕哥儿的媳妇在这儿，能有你们送送我，我也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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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异样的善意对待

    更新时间：2013-04-29

    钟毓秀动情地上前一步，就站在了床榻边上，眼前早已模糊成了一片：“祖母会长命百岁的……”话刚落下，钟毓秀已经哽咽得再也开不了口了。

    曹慎奕离开之前，钟毓秀便答应过会替他好好照顾这个家，好好照顾身在主宅之中的香蓉姨奶奶。只是钟毓秀万万没有想到，她以为那个已经学会了坚强，学会了勇敢的她，却是在他离开了不过一个月还未满的时日，便已经深觉无能为力。难道，她就只能这般无用吗？

    香蓉姨奶奶伸手想要去握钟毓秀的手，只是刚才那断断续续的几句话，已经差不多耗尽了她的全部心力，几次抬了手，最终都无力地垂了下来。

    钟毓秀见状，连忙跪在了床榻边上，双手握住了香蓉姨奶奶的手，有些心疼地道：“祖母刚刚醒来，还是莫要再说话了！您只要好好养着，总会将身子养好的。您不是还要看着孙儿出世呢吗？您不是还要等着奕哥儿高中状元呢吗？你放心，您定然会能如愿！”

    见香蓉姨奶奶几不可见地颔了颔首，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缓起来，三老爷与钟毓秀这才不约而同相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里间，又轻声地将房门掩了起来。

    刚一出房门，见三老爷默不作声地寻了一处杌子坐下，而钟毓秀则是立在了一旁，两人皆是低头垂目，也不知都在想着什么，三太太却是有些急了。

    上前一步，三太太看着三老爷，道：“老爷，就算你不愿听我说，这次我却是不得不说了。”说着，三太太扫了钟毓秀一眼，这才继续道：“不管钟氏跟您是怎么说的，只是咱们三房到底势弱，比不得老太太在曹家的地位。大房、二房虽说之前也多有不合，可上次中秋晚宴的时候，大嫂与二嫂可是亲热地就跟失散了多年的姐妹一般。若是老太太当真要对三房如何，大房与二房是绝对不可能帮着咱们的。到时候，咱们一大家子还如何在这苏城里活下去？且不说香蓉姨奶奶这病到底是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就算当真是那般，咱们也只能忍了……”

    三太太趁着钟毓秀进屋里的功夫，可是一个人在屋外琢磨了许久。她越是琢磨吧，也就越觉得自己所想的甚有道理。若是在往日里，就算她不甚愿意，也的确不得不承认这个刚进门的媳妇在管教下人方面的确有些手段。可她钟毓秀到底年纪轻啊，又是刚刚进的曹家，对曹家这里里外外的人情世故，哪里有她这个嫁进曹家门二十年的媳妇清楚？若是老爷当真被钟毓秀这个丫头撺掇着失去了理智，那可还如何得了？

    若是香蓉姨奶奶当真出了什么事儿，钟毓秀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只是眼下，好歹香蓉姨奶奶总算是醒过来，有些事情她就算要计较，也不会在这个时候。

    三老爷虽也明白三太太话中的道理，只是被三太太如此一味地劝着忍气吞声，心里到底有些不舒坦，连带着脸色也阴沉了不少：“好了！你放心，你的好日子还长久着呢！轻易不会让你跟着我去吃苦的。”言毕，三老爷的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嘲讽之色。

    能得了三老爷亲口许诺，三太太那悬在喉咙口的心总算是安顿了下来。只是待她将三老爷的话细细回味过后，又突然觉得有些别扭。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三太太喃喃地低声道：“妾身这不是为了您，为了咱们三房着想嘛？若是要跟着老爷一道儿吃苦，妾身也是不怕的……”许是因为三老爷的脸色实在有些难看，三太太那明明是表述立场的言语，无论如何都瞧着很是虚浮，这话说得只怕连她自个儿也都有些不信。

    就在谈论间，那迟迟未送来的汤药总算见着了影子。想起钟毓秀之前的威慑，娇杏依旧觉得有些胆颤心惊，所以伺候起香蓉姨奶奶用药来，自然也是做足了本份。

    从前她一直都觉着，反正姨奶奶如何，也无人在意，她只要面上过得去就行了。至于老太太如何待姨奶奶，根本与她毫无关系。如今她算是看出来了，从她被指到香蓉院里当差开始，一旦姨奶奶出了什么事情，不说三房会如何记恨她，就算是老太太，也会拉了她当那替罪羔羊。所以如今，她只求姨奶奶能快快好起来，免得拖累了她这个无辜的人。

    虽说香蓉姨奶奶服药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三老爷还是有些不能放心。非但时时刻刻都陪在了姨奶奶的身边，更是“抢”了娇杏的活计，隔断时间便亲自绞了半湿的凉帕放在了姨奶奶那依旧滚烫着的额头之上，为其降温。

    留了三老爷与香蓉姨奶奶独处，钟毓秀与三太太便留在了外间大眼瞪小眼，而被赶出了里屋的娇杏，也只能伺候起了这两位从前从来未曾打过交道的主子。

    瞧着外头的太阳都快要是正午了，手边的茶水更是喝得没了味道，三太太总算是有些不耐烦了起来。瞪了一眼娇杏，三太太蹙着眉头，道：“你干站着做什么！还不去换茶？”

    娇杏闻言，连忙干脆地应了一声，福身道：“三太太稍等，奴婢这就去换茶水。”娇杏伺候香蓉姨奶奶的时候，可是从来都是随意的很，哪里像今日这般僵硬地站着，弄得自己浑身不舒坦？她是巴不得能出去晃荡晃荡，就算是要花费了力气去跑腿的，也总好比在这屋子里当个木头人一般傻站在那里要好得太多了。

    “等等！”三太太又喊住了准备跑出屋子的娇杏，道：“你顺道去一趟厨房看看，这都已经快到午时了，怎么还不见人送饭过来？莫非厨房里的那群婆子以为这屋里一大群人都不用吃饭了不成？回头我定要好好在老太太面前说上几句不可。”三太太说得像模像样，只是就算老太太当着她的面提起这事儿，三太太也定然像老鼠见了猫一般，一个屁也放不出来了。

    只是离开了的娇杏还未回来，老太太身边的钱嬷嬷已经亲自来请人了：“老太太请三老爷、三太太还有五少奶奶一道去颐韵院用午膳。”

    比起陪着老太太吃上一顿味如嚼蜡一般的午膳，三老爷倒是更愿意饿着肚子，照看在香蓉姨奶奶的身边。只是既然老太太都遣了人来请了，他自然也做不出那种给脸不要脸的事情。更何况，今日来请的，还是老太太身边的钱嬷嬷，如此一来，三老爷自然更是不可能拒绝了。

    颐韵院里置办的一桌午膳，倒也算得上是色香味俱全。

    “不过是家常的便饭，也不知你们都喜欢吃些什么，我就挑着选了一些。若是不喜欢，大可让厨房再置办些酒菜上来。”老太太的脸上堆了满满一层笑容，只是其下有几分的真心实意，其实在座的也没有哪位是心里不明白的。

    “母亲客气了。”三老爷束手在身前，并未去动那桌上的碗筷，反而向老太太欠了欠身。

    “你瞧瞧你，怎么在自己家里吃饭，还要这般多礼？到底是我客气了，还是你客气了？”老太太倒也算得上是一副慈眉善目地样子，若是不知事儿的旁人见了，定然会好好夸夸这母慈子孝的场面。老太太动了筷子，招呼着道：“来来来，都别客气了，快用吧！”

    见三老爷动了筷，三太太与钟毓秀这才细用起了这顿午膳来。

    “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三太太与钟毓秀，道：“瞧瞧你们娘俩，就只顾着吃自个儿眼前的菜，”说着，老太太示意着钱嬷嬷上前，道：“快快给她们两个夹些今日刚刚送来的新鲜的鱼肉。”

    三太太与钟毓秀见状，多多少少都有些受宠若惊。只是在她们看来，老太太应该是因为担心三房会因为香蓉姨奶奶的事儿，而与其翻脸，更会因此断了她的生财大计。至于老太太此举，会不会只是因为她差点折磨死了香蓉姨奶奶，而对三老爷心存愧疚，这样的可能性，只怕比香蓉姨奶奶的身体明日立刻痊愈的可能性，都不如。

    在三老爷、三太太、钟毓秀三人低头用膳之时，老太太那尽数皆是笑意的眼眸之中，却是时不时地闪过一些异样的神色，更是或多或少夹杂了一丝难以名状的嫉妒与愤恨。

    原以为用完午膳之后，老太太便会让三房众人回去，只是没想到老太太却是特意交代了三老爷几句，让他今日好生陪着香蓉姨奶奶。若是三老爷愿意的话，还可直接住回从前三房住的院子里，至于欢喜的衣物，自然可以吩咐了府里的下人回去一趟代取。

    三老爷虽也觉得自己不该表现得太过与香蓉姨奶奶亲近，以免老太太见了心里不舒坦。只是心里记挂着姨奶奶的病情，他有如何能掩下这份担忧？最终三老爷还是选择了留下来。

    见三房的人用完了午膳，便急匆匆地往香蓉院而去，钱嬷嬷撇了撇嘴，道：“……老夫人，三老爷这般亲近香蓉姨奶奶，若是传不去，岂不是会让人笑话您连一个庶子都管教不了？您瞧瞧他们，哪里值得您刚才那般对待！真正叫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老太太闻言，却是淡笑着许久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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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乡试的榜上有名

    更新时间：2013-04-30

    炎夏的落日，总是来得比较迟。

    再见老太太的时候，三老爷已经可以明显地从她的神色之中察觉那一抹淡若无痕的不悦：“今日实在是叨扰母亲了，还望母亲见谅？”此番见老太太，自是为了告辞。

    除却那掩藏的不悦不提，老太太面对三房众人的态度依旧相当和善，反倒是为三老爷今日的失态寻了完美的理由：“我向来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咱们母子之前，哪里有什么叨扰一说？更何况，香蓉是你的生母，这次的风寒之症来得又凶又猛，你心存担忧，也实属应该。如若生母病危，你都不闻不问，我倒是要心寒了。”

    面对老太太如此“善解人意”的答案，三老爷多多少少都有些不习惯：“多谢母亲体谅。”

    劝了几句让三房留宿的话，见三老爷态度坚决，老太太倒也未曾有强留的心思，还特意吩咐钱嬷嬷亲自将三房的众人送至门口。只是刚刚转身，屋外便又跑进来了一个小丫鬟，将一封封好了的书信递给了绿萼。老太太细读之后，思忖了许久，随后便又遣了小丫鬟将大太太徐氏请了过来。

    向老太太请过安后，三太太不禁开始数落起了三房的不是来：“……三叔与三弟妹走了？他们也着实是有些不像话，哪里还将母亲放在了眼里？偏生母亲还特意让我备了一桌上好的酒菜招待他们，只怕那些也都只是吃进了狗肚子里，根本没有半点用处。”

    连番受了那位京都而来的大药商的打压，老太爷如今又是卧病在床，无法再出面主持大局，因此曹家在苏城的气势早已大不如前。再加上分家之后，曹慎行不知收敛，暗地里不知输光了几间铺子，大太太对银子这东西，现在是不得不看得更重一些。只是大太太也就敢暗地里想想，却是不敢将曹慎行的“丰功伟绩”尽数告诉老太太听的。若是再气病了曹家剩下的，唯一还能主持大局的老太太，那她与行哥儿娘俩，还怎么活呦？！

    只是老太太的脸上，却是未曾因为大太太的言语而起了半点怒色，反而笑眯眯地将刚才放在手边的书信，交到了大太太的手中，道：“这是吴家刚刚送来，你先瞧瞧吧！”

    大太太面露狐疑之色，只是待她将书信读完了一半，脸上却已经是如老太太一般，再也掩不住笑意了：“媳妇恭喜母亲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老太太却听明白了，反而笑着道：“该是我恭喜你才是。”

    大太太捂着嘴，又道：“同喜同喜，也算是咱们家的大喜事。”

    绿萼就伺候在老太太的身旁，听着眼前这婆媳俩的对话，心里自然是不明白，只是却依旧低眉顺目地站着，脸上也未曾露出一丝异样。

    “婉姐儿那丫头倒是个有福的，先前明明是兰姐儿看中的夫婿，没想到最后却是成全了她。”老太太的双眼早已笑成了一条缝儿，瞧了一眼大太太，又道：“你也是个有福的，婉姐儿向来听你的话，若是日后那吕辰当真是功成名就了，少不得要孝顺你这位嫡母。”

    大太太连连应声，道：“是是是，既然这消息都已经确定了，少不得要派人送些东西过去祝贺一番。”得知吕辰在人才济济的京都都能桂榜之上榜上有名，大太太自然是开心得不得了。她总共也只有曹慎行与曹瑾姸一子一女，如今妍姐儿高嫁进了吴家，若是婉姐儿日后也能成了官太太，对曹家而言，对曹慎行而言，自然都是相当大的助力。

    想起之前因为曹金兰的婚事而闹得不可开交的二房，大太太又不禁有些暗爽起来。若是陈氏知道那位一直被他嫌弃着，现如今成了大房七姑爷的吕辰竟然顺顺利利地过了今年的乡试，还不知她会如何气急败坏呢！虽说这才不过是得了个举人头衔罢了，可到底那吕辰之前是被吴知县相当看好的，老太爷也对他的学识赞不绝口，如今大太太想来，倒是隐隐觉得自己捡了个宝贝，当真是天赐的福气！

    老太太点了点头，思虑周到地道：“礼自然是要备好的，你还得好好挑个能干的管事，去帮着婉姐儿将家给管起来。想来他们在京都里定然也没有固定的住所，不如就从账房里取出些银两来，为他们在京都里置办个清净的院所，也能好好备着明年二月的会试。”

    当初随着一同上京的人，统共也没有几人。若说老太太是要寻了人去帮着曹瑾婉打理些日常琐事，倒不如说她是准备安插个自己的耳目在京都里头。之前曹家对这位七姑奶奶多有忽视，妍姐儿作为嫡姐也是时常欺负于她，老太太这些年又习惯了将事事都做到了然于心，如何会放任极有可能一飞冲天的吕辰而不顾？至于之前那跟着吕辰和曹瑾婉去了京都的柳嬷嬷，若是老太太信任她的话，也不至于闲闲散散在曹家呆了这么多年，更不可能放在了当时还是无关紧要的曹瑾婉的身边。待她一回来，那送礼上京的人自是要换的。

    大太太一听还要为曹瑾婉和吕辰在京都置办院子，顿时又肉痛了起来：“眼下也不过是个举人罢了，咱们再这般捧着，指不定会恃宠而骄。反正下一场会试的日子也没几个月了，等会试结果出来了，咱们再置办也是来得及的。”

    京都那样的地方，地大物博，什么都比苏城来得精贵。只怕在苏城五百两银子就能置办下的院子，到了京都，也不知翻个倍，一千两银子能不能置办得下来！若是到时候那吕辰是个不成器的，一辈子只能顶着个举人的名头，那她岂不是亏大发了？

    老太太自是对大太太如此吝啬的行为有些瞧不上眼，眼珠子一翻，顿时露出了大半的眼白，道：“等他过了会试，就算你送了院子去，只怕人家还要挑拣一番呢！常年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你若是不在这个时候出手，到时候谁还能记你一份恩情？”

    大太太撇了撇嘴，张口还想说道什么，却闻老太太又道：“罢了，你既是舍不得这银钱，就从我的账上支吧！到时候让跟过去的管事以行哥儿的名义先置办下院子也就是了。曹家既然在京都里有院子，那请了赶考的姑爷入住，也是正常的事情。”

    老太太活到了这把年纪，早已成了人精，又岂会当真愿意大大方方的把家里的银子送到外人手中？只要房契的主人还是曹慎行，日后收回房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如此一来，既能让吕辰跟曹瑾婉承了曹家的人情，曹家也不至于损失什么。

    大太太原先也只当老太太是打算白送了一套房子给曹瑾婉，如今闻言，这才明悟了过来，更是越发觉得这老太太只怕比她还吝啬。有老太太在后头运筹帷幄着，就算行哥儿再不争气的，想来这曹家败不到哪里去！

    “就依母亲的。”大太太笑着颔首应了下来。

    老太太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却是突然开始有些惆怅了起来，稍许之后，既然又变得咬牙切齿，恨意也随之涌上了心头：“我却是没想到，老三家的那个五小子，竟然还有这等能耐，从前我倒是小瞧了他了！”

    大太太有些愣愣，不明白老太太在说什么。只是当她低头将还剩下一半未读的书信全部读完的时候，脸上却是顿时显出了几分诧异之色，一时之间更是惊得连话都说得有些结巴了起来：“解元？奕哥儿？这……这……这不会不是哪里弄错吧？”

    虽远远不及会试之中的会元，更不能与在殿试之中皇帝钦点的状元之称相提并论，只是曹慎奕既然能在此次乡试之中脱颖而出，那才学自然绝非一般。即便到了京都备考明年二月的会试，也定然会受到其他学子的追捧。或者说，解元的名头，在所有人的眼中，就好比曹慎奕已经取得了殿试的引路条、子一般，只要会试不出太大的意外，之后在大殿之上也能对答合宜，就算不能获取状元、榜眼、探花的进士及第，入二甲却也已经是铁板钉钉上的事情。

    老太太渐渐收敛起了脸上的不情不愿，嘴角却是露出了一抹极其嘲讽的冷笑，道：“这如何会有错？虽说我也不曾指望那吕辰会有多大的能耐，只是却也早早地讲此事拜托给了吴知县。倒也不是想让他帮着在其中如何周旋，只是留心着些罢了。”

    “之前我便收到了吴知县的口信，说是咱们家的七姑爷与五少爷都在这一次的乡试正榜之上榜上有名，只是当时名次还未分出来罢了！你手里的这一份书信，也是吴府那儿刚刚送过来的，既然吴知县都已经如此笃定，那自然是错不了的了！想来现在，那从省城府衙之中赶来报喜的人应该也已经上了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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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老太太亲赴探病（上）

    更新时间：2013-04-30

    曹家在苏城势大，可到底也只是个商户。这科举考试的名次，也依旧只能通过了吴知县，才能提前打听到了确切的消息。而已经从曹家住宅回了府的三房众人，没有曹家与吴知县之间来往，对于曹慎奕已经在省城一举夺下乡试解元的事情，自然不可能知晓。至于之前老太太那很明显的刻意善待，此刻也早已成了疑惑，盘踞在钟毓秀的心头之上。

    只是此时此刻，让三房重回主宅，也已经成了老太太的心头大事。一旦那报喜的人上门，让全苏城的人都知晓曹家庶子三爷生了个好儿子，指不定三房会不会因此而硬气起来。若是在这之前，还不能妥善地解决了这件事情，那之后她若是再想要如何，只怕会更难了！

    大太太离开之后，老太太左思右想，终究还是坐不住了，带着钱嬷嬷与绿萼一道儿，去了香蓉院。就算日后不能指望了曹慎奕替曹家出海采购，只是却也不能让向来势弱的三房从此爬到了大房、二房的头上去了。而眼下能够拿捏住三房，也唯有此刻躺在床榻之上养病的香蓉姨奶奶了！

    呆在屋里照看着香蓉姨奶奶的娇杏听见了屋外那看门的婆子请安的声音，连忙从里屋走了出来。有了上午钟毓秀的怒斥，她自是要加倍了小心，更不用提如从前那般打诨偷懒了！

    “奴婢给老太太请安。”娇杏迎到了门口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带着钱嬷嬷与绿萼跨进了香蓉院的门槛。待老太太示意之后，娇杏这才起了身，低眉顺目得立在了一旁。

    “香蓉姨奶奶可好些了？”

    “用了一次药后，一直都睡着。只是高烧一直不退，瞧着精神也不是很好。”娇杏道。

    “嗯。”老太太淡淡地应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将目光投在了略显谨慎的娇杏的脸上，又道：“三老爷可是问过了姨奶奶突然重病的原因？你又是怎么答的？”

    也不知是心虚还是如何，娇杏突然跪在了地上，声音有些颤抖着回话，道：“三老爷问了，奴婢也回了。不过奴婢只说姨奶奶是因为身体本就不是太好，这些日子天气热，难免中了暑期；昨日又起了大风，下着暴雨，一时着了凉，才会病得如此重的。”话闭，娇杏咬牙朝着老太太磕了个头，道：“其他的，奴婢什么也没说。”

    老太太双眸眯了眯，言语虽依旧冷淡如斯，神色之中也带上了些许的警告，道：“什么都没说就好，胡言乱语的话，死后可是要被阎王爷拔了舌头的。”

    阎王爷会不会拔了她的舌头，娇杏不知道。只是她明白，若是老太太知道她早已将事情的真相都说给了三太太与五少奶奶知道，那她只怕今天晚上就能见着阎王爷了！

    娇杏连连叩首，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好了，起来吧！”老太太抿了抿唇，瞧了一眼那敞开了一扇门的里间，双眼之中尽数皆是嫌恶的神色：“三老爷在这里的时候，香蓉姨奶奶可有醒过来？”这伺候在香蓉院里的人倒是好办得很，可若是香蓉那个贱婢突然醒过来，跟她生的那个贱种诉苦，难保这事儿不会闹大了。老太太此刻倒是希望香蓉姨奶奶能与老太爷一般，光能打转着眼珠子，却是什么话也说不了，什么事也不能做。如此一来，她倒是更容易拿捏三房了。

    娇杏起了身，依旧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道：“回老太太的话，从昨夜起，姨奶奶就一直未曾醒过来，就算是上午用汤药的时候，整个人也都是迷迷糊糊的。”如此这般回话，倒也不是娇杏可以瞒着。香蓉姨奶奶中途醒过来的时候，屋里也就三老爷与钟毓秀二人，连三太太都尚且不知这么一回事儿，那当时被钟毓秀遣出了屋子的娇杏自然是更加不知情了。

    “行了，你下去吧！”老太太挥了挥手，随意地道。

    见娇杏出了屋子，钱嬷嬷皱着眉头，道：“香蓉姨奶奶病得这般重，只怕这香蓉院里里外外都沾上了病气。既然事情都已经问清楚，老夫人不如就回颐韵院吧！若是您在这个时候也染上了风寒，那可让大太太与大少爷如何是好呦！”

    老太太挑了挑眉，不管是从前还是眼下，她的确打心眼里嫌恶这屋子肮脏，只是却也没有就此离开打算，反而起了身，朝着里屋走了过去：“来都来了，不进去瞧瞧，可就白来了。”

    用着帕子捂在了鼻口之上，老太太站定在了离床榻两步远的地方，清楚地瞧见了躺在床榻之上的香蓉姨奶奶那姜黄色的脸上一脸的病态，未曾被帕子遮掩住的双眸之中，也难得的露出了几分笑意。当年曹家后院那么多的女人，一个个都死在了她的眼前，也唯独只有这个贱婢，竟是被老太爷护着留了下来。如今看着这个贱婢踏上了与那些女人曾经走过的路，若是可以，她倒是更想要放声大笑一番，摆上好好一桌酒菜，庆祝庆祝。

    “既然都已经吃过了药，又修养了整整一日，怎么着也该醒了。”老太太看了一眼绿萼，朝着床榻之上的香蓉姨奶奶示意了一下，道：“你过去瞧瞧，将她弄醒了。”

    绿萼应了一声，却是未曾如老太太一般捂着口鼻，颇为自然地走上了前去。

    香蓉姨奶奶清晨的时候刚与三老爷和钟毓秀说了一会儿的话，如今休息了几个时辰，倒也的确是恢复了些气力。听着耳边不断的呼喊声，许久之后，香蓉姨奶奶才渐渐抬起了那沉重的眼皮子，只是脑袋里却是依旧有些懵懵的，未能彻底回过神来。

    绿萼见香蓉姨奶奶已经醒了过来，便退到了老太太的身后。只是当她的目光越过老太太和钱嬷嬷，落在香蓉姨奶奶的身上之上，双眸之中却是闪过了一丝不忍。

    钱嬷嬷从旁搬了张杌子，放在了老太太的身后，如此距离，倒也算是能看得一清二楚：“不过是晒了几日，淋了半个时辰罢了，怎么？身子就这样弱不禁风？”

    模模糊糊的人影渐渐合二为一，听着这些年熟悉得从未敢轻易忘却的声音，香蓉姨奶奶总算是完完全全地清醒了过来，挣扎着身体便想要起身给老太太行礼。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道：“行了！这里也没什么人，用不着如此虚情假意的！若是因此又让你再次累着了，病倒了，倒又是我的不是了！”

    香蓉姨奶奶也着实使不上什么力气，便也老老实实地躺了下来。

    老太太深深地吁出了一口浊气，纠缠着爱恨情仇的言语如在回忆着从前的往事一般，淡淡地道：“你从小伺候老太爷，与这曹家的渊源只怕比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夫人还要深些。在这后院里头，不管早些年你过的是什么日子，可到底最终还是让你生下了老三，老太爷也因此将你扶上了妾室的位置。虽说你也说不上有多受宠，可老太爷却是一直都将你惦记在了心上，事事为你着想，生怕你在我这个嫡妻的跟前受了什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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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老太太亲赴探病（下）

    更新时间：2013-04-30

    香蓉姨奶奶向来性子柔善，虽说这辈子吃过了诸多苦头，可一想起老太爷从前是如何待自己的，就算如今早已芳华尽失，眼底也不禁泛起了些许的情意。

    香蓉姨奶奶从小就跟在了曹老太爷的身边，看着他是如何得引得一群女子为其茶饭不思。而当时身为少女的她，又岂能不怀梦？可她到底也只是个丫鬟，那心底里已经发了芽的情丝也只能让它深埋在里头，不敢再任由其生长。她记得，就在钟家小姐嫁人的那一年，她一直伺候着的少爷终究还是娶了妻，一个容貌上佳，德才上佳的女子卢氏。

    那时的香蓉姨奶奶根本不敢透露一分的心思，生怕日后不能再继续伺候在当时还只是“老爷”的曹家老太爷身边。只是没想到，新进门的夫人竟是会挑了她开脸，收进了老爷的房里。虽然她明知自己根本配不上老爷，可到底还是那暗藏了许多年的情意战胜了一切，欢欢喜喜地让夫人派来的嬷嬷开了脸。圆房的那一爷，即便没有大红喜帕与被褥，只是简简单单地换了身粉嫩的衣衫，可那时老爷在她耳边细声柔语的体贴，就是到现在，香蓉姨奶奶依旧还能清晰地回忆起来。

    原本她也以为夫人是个和善大度的，只是安静呆在后院的她，却还是发现了那些难以避而不见的肮脏事情。也就在那个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欣喜之余，只是更多的确实胆颤心惊。那些同样怀了曹家的子嗣的女子是为何而死，又是如何死的，她哪里还能不清楚？无奈之下，她只好借病躲在了屋里，不见任何人，一次次侥幸躲过了卢氏的查探。

    或许是因为她几次将老太爷推在了门外，所以让卢氏以为她不过是想在这后院之中求得自保。也正是因为卢氏的误会，才会让她显怀至八个月的时候，刚刚被人发现。亏得那两个月的时间，老爷都一直在府里。直至她生产之时，都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了她的身边。否则的话，只怕她即便能侥幸生下了三少爷，也会死在了产房之中。

    香蓉姨奶奶对曹老太爷，从一开始便是心存爱慕，日日朝夕相处，情丝疯长之余，更是怀了一颗感恩的心。只是一想起，如今曹老太爷口不能言，手脚不得动弹，而她却连服侍在他的身边都做不到，香蓉姨奶奶顿时不禁悲从中来。

    老太太倒是给足了香蓉姨奶奶怀念过往的时间，默声不语许久，脸上不见半点不耐烦的神色，待她情动落泪之时，这才微微叹息了一声，道：“老太爷这家业是如何建起来的，你知道的不比我少。这些年里，老太爷独自一人撑起整个曹家，不知吃了多少苦头，赔了多少笑脸。当初大房、二房、三房都还在曹家的时候，虽说不上多和睦，可到底心里头还有着兄弟之间的情分。我也明白你不愿意让三房回曹家来的心思，可如今，若是大房、二房、三房再不同心协力，只怕老太爷辛苦建下的家业，就该成了别人口中的鱼肉了！”

    三房重回曹家，老太太给出的所谓的“利诱”，自然不会放在香蓉姨奶奶的心上。她相信，即便日子过得清苦一些，老三也不会愿意重回曹家，生生世世都做一个只能在别人屋檐下讨饭吃的庶子。只是听着老太太诉说着如今曹家的状况，不管是不是刻意地夸大其词，可到底还是触动了香蓉姨奶奶的心弦。如今老太爷还在床榻之上躺着，若是曹家真如老太太所说的那般被人随意鱼肉，那他该有多伤心啊？！

    “咱们都老了，这辈子也就只能这样了。争了这么多年，抢了这么多年，不说你感受如何，反正我早已身心俱疲。我如今也只愿着曹家能够好好的，子嗣后代能够继续在这苏城之中绵延下去。如此一来，就算我日后见了曹家的列祖列宗，也算是能够有所交代了。”

    见香蓉姨奶奶神色已然松动，老太太却是突然给了香蓉姨奶奶一个极大的惊喜：“虽说眼下咱们苏城还不知今年乡试的结果，只是我却也从吴知县那里打听到五少爷与咱们家的七姑爷都已经成了举人老爷。先不说七姑爷如何，据我所知，奕哥儿更是一举夺下了咱们省城的解元之名。”

    香蓉姨奶奶闻言，自然是面露狂喜之色，一直未曾开口的唇也因着激动的原因，忍不住微翕着：“此事，可当真？”沙哑的声音，也不知用了多少气力，才能将这五字说出口来。

    老太太的唇边勾起了一道弧度，道：“这样的事情，就算我骗你，又有什么好处？我如今说出来，也不过是想让你知道，等日后奕哥儿做了官，就算老三还在这府里住着，我也不可能再为难了他。只要你能劝着老三回了曹家，日后奕哥儿有整个曹家在背后使力，又有七姑爷在朝堂之上与他共同进退，这官道，如何还能不一帆风顺？”

    “等咱们曹家在朝堂之上有了人，老二与老三又能教导着行哥儿好好地打理着老太爷留下的这一大片家业，曹家何愁不能振兴？想来若是当真如此，老太爷也定然会老怀安慰的。”

    眼前的确已经被勾勒出了一片极美的前程，香蓉姨奶奶要说不心动，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是待她静下心来细想，却又处处透着疑惑。

    卢氏处心积虑了这么多年，若是当真如她所说的那般厌倦了争斗，怎么会就正巧在这乡试发榜之后？曹家大房若是当真想要在朝堂之上栽培出一个人来，又为何不选了那位孑然一身的七姑爷？他比起奕哥儿来，岂不是更要亲近一些？

    香蓉姨奶奶的确很想为如今躺在床榻之上的老太爷做些什么，可她却不得不自私地为她的儿子，为她的孙子考虑一切。若是奕哥儿当真进了朝堂，做了官，虽说曹家无法再对其压制，只是牵制却也是无法避免的。束手束脚之下，岂不是反倒害了他？

    香蓉姨奶奶闭了闭眼，这才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婢妾从来不曾插手过三老爷的家事，不敢在这件事情上有任何的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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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曹老太太的应对

    更新时间：2013-05-02

    老太太卢氏是嫡妻，是高高在上的；香蓉姨奶奶是奴婢出身的妾室，永远都应该是谦卑渺小的。若非是如今的曹家缺了三房不可，老太太又岂会如此放低了姿态，好言好语地劝着香蓉姨奶奶？只是老太太却没有想到，今日的香蓉姨奶奶竟是这般的滴水不进。

    她原以为，香蓉这个贱婢听说奕哥儿得了解元的名头，更该巴望着曹家在背后用着银子铺垫起那一条世事无常的为官之路。毕竟如今这世道，就算是想当个清官，可若是不能自个儿掏出些钱来帮着百姓过日子，谁会记得你的好？既是熟读孔子之言，谁心中初始之时又岂会没有清政的抱负？只是并非清廉为政，便可让百姓爱戴。

    “不识抬举！”老太太站起身来，盛怒之下扔下这一句话，便直接拂袖出了香蓉院。

    待老太太离开之后，香蓉姨奶奶这才睁开了双眸，略微有些木讷地仰望着那一顶青锭色的帷幔。奕哥儿能如此争气，她自是为了他，为了整个三房开心。只是如今她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若是老太太想要拿捏三房，也只会拿她开刀。可现在连老太爷也都不能再护她分毫，那又有什么办法，还能够让自己不再拖累那些她一直惦记着的人？

    入了夜，正是清净的时候。草丛之中的蛐蛐也都忍不住跳了出来，欢喜地高歌着这样一个清凉的夜晚。只是也就是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分，原本甚是安静的香蓉院里却是来了一位身着奴婢衣衫的妇人。高高梳起的发髻之上，插着一只瞧着并不显眼的珠钗，只是若是能接着灯光细瞧的话，便会发现那珠钗之上的宝石颗颗晶莹、耀眼，绝非俗品。

    “……做事的时候记得仔细一些，你在曹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若是这件事情被人发现的话，你应该知道你有什么样的后果！”伴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的声音，那一脸严谨的妇人又重新踏出了香蓉院的门槛。

    那紧握着什么东西的手不停地颤抖着，娇杏紧抿着唇，双眸之中竟是隐隐含着一些不明所以的泪水。冲着已经喝过药后熟睡了的香蓉姨奶奶的里屋瞧了一眼，娇杏又重新将目光停留在那妇人刚刚踏出的院门，胆怯、恐惧，一切不安的念头通通随着妇人的到来而到来。

    翌日的清晨，繁华的苏城还未完全苏醒之际，三房的马车已经行驶在了曾经流经诸多平凡与不平凡的岁月的青石砖上。许是车轴声伴着的马蹄声，几位宿在临街客房之中的游客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声，既然转身重新沉入梦乡之中。

    只是这一次，三老爷刚入主宅大门，便被丫鬟直接请到了颐韵院，并非能如昨日那般异常干脆地见到香蓉姨奶奶。

    “……我知道你们惦记着香蓉，今日定然会早来，所以昨夜特意吩咐厨房，让她们多备几份早膳。”此刻说着话的老太太，也刚刚被钱嬷嬷扶着在饭桌旁坐了下来，又招呼着刚入屋的三人，笑着道：“就算你们在那儿已经用过了，想来也仓促的很。这每一日的早膳啊，比起午膳、晚膳来，可是重要得多得多。若是不好好用，整个上午难免精神不振。”

    桌上满满一桌的早膳，白粥、春卷、包子、糕点……每碟的量并不多，只是钟毓秀能想到的，此时在桌上也尽数见了个齐整，如此高质量的待遇，当真让她有些目瞪口呆。

    见三老爷站在原地并不动弹，三太太则是站在其身后张望着，显然是随波逐流的态度。老太太不动声色，笑眯眯地看了一眼绿萼，便见其走至钟毓秀的身旁，半推半拉地领着她往老太太的身边走了过去。

    老太太伸手握住了钟毓秀那垂在衣袖之中的柔夷，用了几分力气，满是皱纹的脸上，却依旧还是那般祥和的笑意，道：“孩子，你刚来时，我便瞧着你分外喜欢，原倒是想让你给行哥儿作媳妇的，只是没想到最后却是让奕哥儿娶了你。只是不管是谁，你如今能嫁在曹家，我就已经是欢喜得不得了了。”

    此刻三老爷与三太太还未坐下，钟毓秀一个晚辈却是一马当先占了个位置，即便这原本也并非是她的本意，即便这一切都是老太太暗地里使的强硬手段，可钟毓秀此时此刻的脸上，实在是摆不出自然一些的笑容。回头望了一眼三老爷与三太太，钟毓秀的眼中分明也多了一丝尴尬。

    “别去瞧你父亲母亲。”老太太见状，却是将钟毓秀的脑袋扳了回来，笑瞪了一眼三老爷与三太太，道：“他们二人向来呆板，就跟这外头院子里种着的香樟树一般，来阵风就动一下，好似怕我在这早膳里头下毒药似的，着实无趣！”

    既然老太太都已经这般说了，三老爷与三太太自然不好再僵持下去，一个躬身作偮，一个福身行礼，这才一前一后坐上了早膳的桌子。

    “你看，这不就是来风了吗？”老太太笑着松了钟毓秀的手，伸手执起竹箸，特意为身旁钟毓秀的碗碟之中夹去了一块菊花酥：“眼下这东西可是个稀罕的，若非知道你欢喜，我可也是不舍得将它取出来的。”菊花并非是如今这个季节盛开的花朵，而能将其不失原味地储存起来，到了此刻九月取出制作糕点，着实是难能可贵的。

    钟毓秀有些受宠若惊，连连道谢之后，这才在老太太的目光之中，小小地咬上了一口，又将其好好赞赏了一番，直叫老太太眉眼齐笑。只是这菊花酥的味道，不说与崔嬷嬷所做的相比较如何，单单只是论其滋味来，只怕钟毓秀也是浑然不知的。

    三房众人原本就是用过了早膳来的，虽说的确用得有些仓促，只是到底肚子里还有些存货。而到了颐韵院，老太太又是异常客气地让钱嬷嬷与绿萼亲自伺候他们三人用早膳，以至于碗碟之中根本未曾瞧见有空的时候，若不是后来学乖了什么叫做细嚼慢咽，只怕这一顿早膳，就该让他们差不多连午膳也一道用了。

    好似老太太觉得有人陪着用早膳是件舒心的事情，导致这用膳的时间也快顶上往日里两顿早膳的用时了。也就在老太太搁下竹箸的那一刹那，围绕在桌旁的三人也不约而同地歇了继续细嚼慢咽的动作，连夹着的半块糕点也重新放进了碗碟之中。

    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水漱口，老太太这才打算要放过早已局促不安的三人，道：“好了，知道你们如今的心思也未曾放在我这个老太婆的身上。我一大早就派了小丫鬟去打听过了，香蓉姨奶奶的烧，已经开始退了。眼下既然早膳都已经用完了，你们就都去瞧瞧吧！”

    “儿子不敢。”三老爷早已萌生退意，却依旧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应对着。

    “好了好了，去吧！”老太太抿了抿唇，脸上也随之显出了几分不舒心。如今老太太要三房回归主宅，自然是要松紧有持。既不能对对方太好，以免最后蹬鼻子上脸，越发没个规矩；可却也不能对对方太差，否则的话，又如何能引得对方为自己卖命？

    三老爷再次作偮请罪，见老太太已有不耐烦地神色，这才退出了颐韵院的院子。

    待众人离开之后，老太太却是看向了钱嬷嬷，冷着脸，淡淡地道：“都办好了吧？！”

    “老夫人放心，奴婢昨夜就已经吩咐好了。”钱嬷嬷束手低头回答道。

    明知三房众位主子不会扔下了香蓉姨奶奶不顾，娇杏一早便专心伺候在了屋中。三老爷进到里屋的时候，娇杏也正巧在为香蓉姨奶奶换下原本敷在额头之上的湿巾。

    “今日可有大夫来瞧过了？”三老爷试探了一下香蓉姨奶奶的温度，见其的确如刚才老太太所说的那般已经好了一些，便看向了娇杏问道。

    娇杏低眉顺目地站在床尾，回道：“回三老爷的话，大夫昨天夜里又来了一趟，那时姨奶奶已经开始退烧了，大夫就重新换了个药方。”

    “重新换药方了？”三老爷没想到老太太会为了香蓉姨奶奶一日请两次大夫，便又道：“那药方呢？可在你手中？取来给我看看！”虽说他从不曾插手过曹家的药材生意，只是既然生为曹家的子孙，耳濡目染之下，既然不能开方治病，只是看方还是懂得一些的。

    娇杏摇了摇头，道：“药方不在奴婢这儿。”

    既然没有，三老爷自然也就歇了取要的心思。低身唤了几声香蓉姨奶奶，却是半点都未能听见应答，三老爷心里顿时有些忐忑了起来，蹙着眉头望着娇杏道：“不是已经开始退烧了吗？怎么还昏迷着不醒？昨日我离开之后，姨奶奶可曾醒过？”

    娇杏闻言，双眸之中顿时闪过一丝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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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一山更有一山高（上）

    更新时间：2013-05-06

    来自心底最深处的惶恐不安一下子便笼罩了娇杏的所有感官，她知只有香蓉姨奶奶好，她才能好好地活下去；可她也知，若是不依了老太太的意思，谁也护不住她。含着的双目之中满是悲戚，娇杏不知道只是想活得安静一些的她，为何会卷进了如此纠缠的是是非非之中。无论她听谁的，亦或是不听谁的，好似她都没办法好好地活下去！

    “许、许是姨奶奶身子弱……”娇杏觉得自己的解释的确太过牵强，连忙跪在了地上，对准了硬邦邦的青石砖上，朝着三老爷狠狠地磕了几下脑袋，道：“奴婢一直都小心地伺候在姨奶奶身边，准时准点的伺候姨奶奶用了汤药，半步都不曾离开过。奴婢也实在不知道姨奶奶为何会一直昏睡着，大夫也未曾留下什么要紧的话……”

    娇杏咬着牙，她知道就站在三老爷身旁的五少奶奶此刻定然也在盯着她，她可以慌乱，但是不能害怕，她是绝对不能让人看出点什么来的！她也知道自己对不起香蓉姨奶奶，对不起三老爷，可她为了自己的命，不得不这样做！反正老太太也不是要取香蓉姨奶奶的病，她只要帮着老太太瞒着一些，也出不了什么事儿！

    只是娇杏向来躲在香蓉院，不与旁人来往，那结结巴巴的言语，哆哆嗦嗦的身子，到底还是让钟毓秀一眼便出了些许异样的地方。眯着眼睛，蹙着一双修得极好的秀眉，钟毓秀看着躺在床榻之上不声不响的姨奶奶，默不作声。若是娇杏知晓好歹，将她之前的话听了进去，那就该好好伺候着香蓉姨奶奶。因为，没有谁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上前一步，钟毓秀宽慰着道：“想来祖母也是累了，才会昏睡至今。想来祖母若是知道父亲今日会来探望她，也定然会很快苏醒过来。”钟毓秀说着，又朝着三太太福了福身，道：“媳妇这就带着娇杏去准备些许的茶水。”

    娇杏闻言，心中更是一颤，却又不敢再多言一句，只能乖乖地从青石砖上爬了起来，跟在了钟毓秀的身后，出了香蓉院的屋子。

    从前未曾分家之时，曹家每位主子的一应吃喝，都是由大厨房里统一安排，统计出来的银两，也是走得老太太手中的总账。只是每一位主子的院子里，也都各设有一间小厨房。若是错过了早、中、晚三顿用膳的时辰，便可让小厨房准备。只是这额外多用了的银两，却是要由每房自己支付的，所以除了供应热水之外，倒是极少会使用小厨房。

    而香蓉院之中，自然也有一间小厨房，只是与别处不同的是，自从香蓉姨奶奶被安置在香蓉院后，这么多年一直都未曾派上用场。

    钟毓秀让娇杏在前头领着去小厨房的路，一路上却是面无表情，更无半点如昨日那般威慑娇杏的意思，好似根本未曾疑心姨奶奶依旧昏迷的事情。

    娇杏在小厨房外站定，朝着钟毓秀福了福身子：“厨房里头小，五少奶奶不如就在院子里稍等片刻，奴婢这就进去泡茶！”话毕，娇杏已经匆匆忙忙地进了小厨房。

    钟毓秀既是主动来得这小厨房，又岂会过门而不入？

    一进小厨房，钟毓秀便用帕子捂住了口鼻，香蓉院里只有娇杏一个丫鬟伺候着，这常年不曾派上用场的小厨房自然透着一股子湿闷的味道。只是若是其中再夹杂上些许已经淡化了的苦药味和燃烧着的煤炭味道，闻着自是怪异得不得了。

    见娇杏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偷偷瞧了一眼自己，钟毓秀的目光却是没有任何的迟疑，继续打量着这一间狭小的小厨房。统共也不过几步路的大小，钟毓秀闻着煤炭的味道，便瞧见了小厨房角落之中那依旧还燃烧着星星点点的火焰的小药炉。继而抬头一望，钟毓秀便又发现了早已洗得干干净净，搁置在了灶台上的药罐。

    “怎么能让这药炉子燃着火，放在这儿？”钟毓秀低沉着嗓子，看着药炉子的神色满是不悦，却也只是教训娇杏罢了：“这天干物燥的，若是小厨房里来了一阵风，将药炉子里的火星吹在了干柴之上，点燃了这屋子，那该如何是好？！”

    娇杏心里头“咯噔”了一身，不敢大意，连忙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取了一勺子的水，浇灭了药炉之中的火光，道：“五少奶奶教训的是，是奴婢粗心了。”

    粗心着不将药炉熄灭，反而却是记得将药罐洗得干干净净，若是这娇杏当真是如此勤快之人，那一日又岂会放着染了病的香蓉姨奶奶独自一人在屋里，她却躲在屋外偷着懒儿，睡得香甜得连屋里进出了一个人都未曾发觉？

    钟毓秀双眸之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却是依旧未曾言语一句，只是淡淡地“恩”了一声，轻轻巧巧地放过了娇杏。钟毓秀继续在小厨房里转悠了几圈，虽说未曾发现其他的蛛丝马迹，只是娇杏的神色却也越发地忐忑了起来，原本应该捻放在两只杯盏之中的茶叶，也因着一时的分心，全都放进了一只杯盏之中。

    双手捧着托盘，娇杏的脸上挤出了一抹极其不自然的笑容，道：“回五少奶奶，茶水已经泡好了。”

    钟毓秀瞧了一眼那托盘之中的三只茶盏，朝着娇杏颔首，道：“那就回吧！”

    回了香蓉院的里间，躺在床榻之上的香蓉姨奶奶自然依旧未曾醒来。见五少奶奶好似什么都没有察觉，三太太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坐在一旁，而三老爷更是全心全意地记挂着香蓉姨奶奶，娇杏的心，总算是放稳了回去，整个人也忍不住好好地松了一口气。

    一日没有瞧见姨奶奶苏醒过来，三老爷便一日不能安心。他已经顾不得老太太会如何想他，又会如何待他，三老爷只知道，若是没了香蓉姨奶奶，那他这个儿子读的是什么圣贤之言？为何却是连孝顺自己的生母也做不到？

    待午膳时分，果然颐韵院又如昨日那般，依着老太太的吩咐，来人请三老爷、三太太还有钟毓秀前去一道用膳。

    “媳妇早膳时用得多了一些，此刻还不饿。既然祖母都已经让人来请了，不如父亲与母亲先去吧？媳妇伺候着姨奶奶用过了药，再去给祖母请安。”钟毓秀当着绿萼的面，笑着看着三老爷与三太太道。

    虽无心用膳，却是不得不走这一趟的。想到这些，三老爷便点了点头，让钟毓秀留下来，好生照顾着香蓉姨奶奶，便带着三太太，后头跟着绿萼一道出了香蓉院。

    送走了三老爷与三太太，钟毓秀有些不悦地看着仍然如个木头人一般站在角落里的娇杏，道：“怎么还站着？这都快要进午膳了，你还不去给姨奶奶煎药？若是耽误了进药的时辰，耽误的姨奶奶的病，那该如何是好？”

    “是，奴婢这就去。”其实娇杏早就该去煎药了，只是又担心五少奶奶如泡茶时那般跟着一道儿去小厨房，这才磨磨蹭蹭地拖延到了现在。如今姨奶奶依旧还是昏睡着，谁也不知她什么时候能醒，自然是离不了人的。而她去煎药，那五少奶奶自然是要留下来照看的。

    只是娇杏刚走出了几步，便听见身后的钟毓秀，道：“去，将那药炉跟药罐全都拿到这香蓉院的院子门口来煮，免得你这懒丫头煮过了时辰，亦或是煮少了时辰。有我盯着，也不至于平白让你糟蹋了姨奶奶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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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一山更有一山高（中）

    更新时间：2013-05-07

    就算昨日的事情不提，香蓉姨奶奶也已经昏睡了整整一个上午。无论如何，香蓉院里的的确确是离不开人的，毕竟谁也保不齐姨奶奶何时会醒过来，亦或是病情发生了什么变化。只是娇杏却是忘了，这煎药的地方，却是可以挪地儿的。

    娇杏有些踌躇地站在屋里，神色不安地瞅了一眼钟毓秀，道：“五少奶奶，这银屑炭不是香蓉院里能用的上的。若是再院子里煎药，只怕会熏着了屋里的姨奶奶。”若是当真挪到了五少奶奶的眼皮子底下煎药，那老太太交代的事情，她还如何能办到了？

    冬日屋中取暖，除了地龙以外，也只能在屋里升炉。而升炉，自然也少不了要用上煤炭。只是这煤炭，却也是颇有讲究的，其中以银屑炭为上佳。追其根源，自是因为燃烧着的银屑炭非但没有半点烟尘，且还能将屋中熏出一股子松枝清香来。不说如今正是炎炎夏日，这银屑炭在曹府之中还能有多少的存货，单是香蓉姨奶奶的身份，就根本配不上用如此考究的东西。

    钟毓秀闻言，挑了挑眉，神色冷冷清清，只是言语之间却是异样的尖锐道：“不过是让你在院子里煎药，又不是让你在姨奶奶床头煎药，哪里就能熏着了姨奶奶？莫不是你瞧着我插不上这府里的事儿，所以我让你办些这样的小事，你也懒得搭理了不成？”

    “奴婢不敢！”娇杏哆哆嗦嗦了一阵，连忙福了福身，道：“奴婢这就去小厨房将药炉与药罐取来。”

    只是钟毓秀却好似还未尽兴一般，再一次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娇杏，仔仔细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交代道：“药罐子也已经搁着许久了，待会儿记得先用清水好好洗洗。你也不用急着将药材全都倒进去了，先将药罐子送给我过了眼，你再继续煎药。”

    “咯噔”一声，娇杏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好像突然从温泉里头掉进了寒潭之中，那一股子凉至肺腑的寒意从脚底板子里透了出来，将她整个人都冻得有些僵硬住了。这向来都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五少奶奶想瞧着她煎药，那她大可提前将那包药粉混入药罐子里也就是了。可如今药罐子要事先让五少奶奶检查过，那若是五少奶奶还想瞧瞧那成包的药材，那她岂不是也不能事先将药粉混入药材之中了？瞧着五少奶奶如此提防的模样，分明是已经看出了些什么来了，难道她还要赌五少奶奶辨认不出那药粉的作用吗？

    如今娇杏也只剩下“赌”这一条路了，可为何她就觉得这般心虚呢？

    钟毓秀抿了抿唇，嘴角勾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催促着道：“还不快去将东西取来？”她虽从小熟读诗书，对于药材辨别之道，却的确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可面对娇杏这样一个习惯了将一切情绪放在脸上的小丫鬟，要想瞧出点什么来，也并非是极难的事情。更何况，她是主子，娇杏是丫鬟，主仆有别，她若是想扣些药材下来，想来娇杏也不敢如何。若不然，就算是张扬到老太太面前去，她最多也就是被瞪上几眼罢了。

    娇杏的小胸膛鼓得有些急促，拽在手里的帕子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离绞烂了只怕也不远了：“是，奴婢知道了。”赌上一赌，或许她还能躲过这茬；可若是她再继续这般拖延下去，只怕五少奶奶就算没看出什么，也应该要看出点什么来了。

    右手提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药罐子，左手抓着已经掺进了粉末的药材包，娇杏脸色有些发青地站在了香蓉院的院子外头，足足站了好一会儿，这才鼓足了劲儿，深吸了一口气，踏进了香蓉院的院子里头。殊不知，娇杏今早依言将药粉搁进汤药之中的时候，那颤抖着的手就已经将药粉撒在了药碗的外头。如今这添了些其他东西的药材，若是当真被五少奶奶发现了什么，就算她说出是老太太差使的，只怕她也必死无疑啊！

    钟毓秀借着高丽纸上透进来的光线，细细地检查了药罐子，又见娇杏另一只手却是紧紧扣着药材包，便道：“行了，这药罐子洗得倒还算干净。将你手里的那包药材给我瞧瞧吧！”

    娇杏那扣着药材包的五指不由地一紧，顺势又错过了钟毓秀伸过来的手，退后了半步，脸上浮起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五少奶奶也不识得什么药材，瞧了也没什么用处。倒是姨奶奶那里，只怕这汤药却是不能再拖了。”

    钟毓秀哪里会与她分说什么，直接上前一步，扣住了娇杏的手腕，从她手中夺过药材包，冷哼了一声，道：“什么时候我瞧瞧药材，还要得你同意了？”对于不识相的人，什么好言相劝、威逼恐吓，都不如先下手为强来得更为妥当一些。

    整整一包药材，钟毓秀每一样细细辨别，记下其大概特征以及气味之后，细数之下，应该总共有十三种。只是其中有一种药材，却是与其他药材不同，是为粉末状，且混合在所有药材之中。钟毓秀轻捻于鼻端，一双秀眉却是不经意地蹙了起来：气味自然是不如药材的药材来得更为直观。

    抬起头来，钟毓秀瞧着早已额间冒汗的娇杏，道：“我虽不识这中药，却也知粉末状的药材是需要另外包裹起来的。待其他药材基本煎制结束时，才放入药罐之中。只是为何这一种粉末，却是直接与其他药材混合在一处的？”这并非是诈术，而是事实。

    当时，整个钟府都为钟三老爷与钟三太太掌控，钟毓秀的身边除了崔嬷嬷与岚儿萧儿可信之外，其他伺候的人早已成了监视自己的人。原本就因钟老爷与钟太太的相继离世而伤心不已的钟毓秀，又因为钟三太太的别有用心的照顾，而病情加重，虚弱不堪。那时候的崔嬷嬷根本不敢将钟毓秀的药交给其他人煎制，也就只好将药罐与药炉全部带进了钟毓秀的院子之中。也正是因为如此，钟毓秀才会知道这一点平日里根本毫无作用的常识。

    只是这显而易见的事实，此刻却是让钟毓秀嗅出了些许异样的味道来。除非是她判断有误，若非如此，便是有人特意将药粉掺进了药材之中，防的，就是担心有人察觉出什么来。

    钟毓秀不等娇杏答话，便将药材挑拣一些出来，放在一旁，尽可能地将粉末状的药材聚拢在一处，准备待会儿寻张纸，将其装一些回去，好让可以信任的大夫辨别一番。

    只是还未等钟毓秀将粉末收拢起来，屋外却是传来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老夫人正等着五少奶奶去用午膳，这里不如先让奴婢伺候着？”钱嬷嬷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只是待钟毓秀闻声抬头之时，钱嬷嬷脚下的步子也已经迈入了香蓉院的屋里，离钟毓秀也不过三步远的距离罢了。

    钟毓秀暂缓了手上的事情，抿了抿唇，眸光之中那几不可见的厌恶一闪而没，嘴角却是渐渐浮起淡淡的笑意，道：“嬷嬷是祖母身边的红人，哪里能让嬷嬷来伺候姨奶奶？”

    钱嬷嬷一眼便瞧见了摊放在桌子上的药材，眼神一凛，一个眼刀子便直接扫向了一旁的娇杏，也不知是警告，还是威吓，冷着一张脸，道：“都这个时候了，怎么姨奶奶的汤药还未煎制妥当？你这是诚心想要耽误了姨奶奶的病情呢？”说着，钱嬷嬷上前便将药材包重新包裹起来，塞进了娇杏的手中，继续道：“还呆愣着做什么？莫不是还等着让我教你如何煎药？”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煎药！”娇杏惶恐不安的小脸连连点头，抓紧了药材包，抱着药罐子，便直接疾步踏出了屋子。

    明知姨奶奶会如此昏睡不醒，定然与她喝下的汤药有关系。眼瞧着好不容易发现了点蛛丝马迹，便被突然出现的钱嬷嬷给破坏地一干二净，钟毓秀蹙得深深的眉头之间，也显出了些许的不甘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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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一山更有一山高（下）

    更新时间：2013-05-08

    钱嬷嬷收回目送娇杏离开的视线，脸上的怒色亦随之敛起，转头看向钟毓秀之时，目光却是柔善可亲得很：“老太太特意让厨娘备下了一桌五少奶奶爱吃的菜，若是五少奶奶不去，让那些个不懂事的人听了去，只会说五少奶奶不识大体，竟是这般驳了老太太的颜面。”说着，钱嬷嬷唇边的笑意却是更浓了，双眼也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儿，再也瞧不见那眼珠子里打转着的主意：“呵呵，只是老太太向来知道五少奶奶孝顺，自然也不会去想这些有的没的。若是五少奶奶觉着实在不想用老太太精心命人准备的午膳，倒也并无不可。”轻轻地敲打了一句，再给颗甜枣安安神，这是钱嬷嬷这些年见得最多，也是用的最多的伎俩。

    钱嬷嬷能这般急切地赶来，自然不可能是为了请钟毓秀去用膳，亦或是替老太太如何刁难于她。只是如今都已经是晌午了，若是再不给香蓉姨奶奶喂下添了“迷药”的汤药，只怕这醒过来，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罢了。一旦三房的人提前知晓了曹慎奕高中解元之事，那岂不是要坏了老太太的全盘计划？老太太还如何能将三房拿捏在手心里？

    钟毓秀莞尔一笑，半点都未将言语之间的“点拨”放在心头，反而好似什么都未曾听出来一般，顺着钱嬷嬷的话，继续道：“祖母德高望重，自是不会有如府里个别的下人那般狭隘的心思。倒是嬷嬷您，”钟毓秀也学着钱嬷嬷脸上的笑容，将一切都掩于眼底，抿了抿唇，道：“嬷嬷伺候了祖母这么些年，想来若是有哪一顿嬷嬷不在一旁伺候着，祖母就算是用尽了这全天下的山珍海味，只怕也是不香的了。姨奶奶这里有我看着也就可以了，嬷嬷还是先回去伺候着祖母用膳，也算是替我们这些小辈尽些心意。”

    此刻钟毓秀虽是猜到了些许，却也只是一知半解，尚未能猜到了那药材里头到底有什么猫腻。如今的状况，根本不容许三房与老太太撕破脸皮，钟毓秀若是想要细查药材的问题，也唯有先将老太太的心腹--钱嬷嬷这尊大佛送走了，才能腾出手来。

    这拍马屁的话，自然是人人爱听。只是钱嬷嬷跟着老太太这么些年，诸如此类的奉承之言早就已经将耳朵里都听出了老茧来，哪里还会被钟毓秀随随便便就哄得不记得自己的来意了？见今日钟毓秀是打定了主意不愿离开香蓉院，钱嬷嬷只好陪着留下来：“如今香蓉姨奶奶病着，五少奶奶能留下来照看着自然也是一份心意。只是五少奶奶到底是主子，哪里当真能动手做那伺候人的事情？可偏生姨奶奶向来喜欢清静，几次老太太开口让人选了丫鬟送过来，也都被姨奶奶给婉拒了。如今香蓉院也只有一个娇杏伺候着，此刻她去煎药了，这香蓉院里一时也没了其他人，不如奴婢就留下来伺候五少奶奶吧！”

    钟毓秀闻言，连连摆手道：“唉~哪里能有劳钱嬷嬷伺候我？万万使不得，使不得！”

    “奴婢卑贱之身，伺候五少奶奶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钱嬷嬷放低了姿态，欠了欠身，言语与神色之间都是说不出的恭敬谦卑。

    钟毓秀蹙了眉，却是再也不好将钱嬷嬷往门外推去，只好道：“那就有劳嬷嬷了。”

    重新端坐回了床榻边缘，香蓉姨奶奶依旧还是之前的那副模样，半点也没有即将苏醒的迹象，反倒是那屋外随着炎热的夏风飘进来的药味，倒是让钟毓秀的心，越发急切了起来。

    瞧了一眼如门神一般立在门口的钱嬷嬷，钟毓秀明白，只要她想踏出这个屋子，钱嬷嬷定然也会紧紧地跟上来。只是就算她能单独出了屋，又能如何？此时所有的药材都已经投入药罐之中，即便她事后想办法将煎药的残渣弄到手，只是那粉末状的药材，却是早已与那汤药化为一体，再无任何踪影。

    就在钟毓秀思忖着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娇杏已经端着托盘从屋外走了进来，行至床榻旁，低眉顺目地道：“五少奶奶，汤药已经煎好了。”

    钟毓秀伸手执起碗中的汤勺，搅拌了几下那乌黑的汤药，顿时一阵浓重的苦涩之味便是扑鼻而来。只是却也因此，钟毓秀想要了一个主意：“虽说姨奶奶至今昏睡着，只是你伺候着却是要更细致些。”说着，钟毓秀将汤勺轻轻地在碗沿敲了敲，顿时发出了一阵脆响：“就拿这汤药而言，如此地苦涩难当，你就该事先备下一碗甜水。只是倒也无需多少，只需稍稍冲淡了姨奶奶口中地苦涩之味便可，免得影响了药效。”

    不过是用糖冲水罢了，倒也不是多大点的事情。钱嬷嬷闻言，挑了挑眉，从娇杏手中的托盘之中端起了药碗，冲着娇杏道：“五少奶奶所言正正是极有道理的，你还不去冲些糖水回来？”说着，钱嬷嬷朝着钟毓秀颔首，道：“不如让奴婢来伺候姨奶奶用药吧？”

    从老太太嫁到这曹家开始，钱嬷嬷便是一心一意贴身伺候她老人家的。如今毛遂自荐伺候起一个贱婢出身的香蓉姨奶奶来，自然有些自贬身价的味道。只是一想到香蓉姨奶奶若是能早些用下了汤药，继续“听话”地躺在床榻之上当个木头人，“帮”着老太太牵制着一心记挂着她的三房众人，钱嬷嬷便也不再计较这些浅薄的得失了。

    谁料钱嬷嬷这药碗还没有拿稳，钟毓秀已经抢先伸出了手去。搅拌着依旧冒着热气的汤药，钟毓秀如自言自语一般，道：“也不知这药还烫不烫了，若是再放一会儿，只怕又凉了，没得失了药效。”话落，还未等钱嬷嬷想好怎么劝着钟毓秀早些将汤药喂进香蓉姨奶奶的肚子里去，钟毓秀的唇瓣已经落在了汤勺之上，将其中的汤药尽数喝进了口中。

    钱嬷嬷大惊，连忙伸手去夺钟毓秀手中的药碗，道：“是药三分毒，哪里能胡乱用了？”钱嬷嬷才没那心思去管钟毓秀会不会被这治疗高温不退的风寒之药给毒死，只是这药中却是掺了能让人昏睡上三个时辰的迷药的，若是钟毓秀误服了，如香蓉姨奶奶一般昏睡了过去，那岂不是更容易让人顺藤摸瓜，寻出些痕迹来？

    钟毓秀任由钱嬷嬷将药碗夺了去，却是伸手掏出了袖中的丝帕，将口中的汤药尽数吐在了其上，紧蹙着眉头，倒吸着凉气，佯装出一副被烫到的模样，道：“嬷嬷莫急，我不过是想替姨奶奶试试这汤药的温度罢了！瞧着倒是已经凉的差不多了，只是没想到竟是烫成这样！也幸亏我试了试，否则只怕是要烫着姨奶奶了。”

    钱嬷嬷可惜着那被钟毓秀吐了的汤药，也不知少了这一口，会不会影响了迷药的作用。只是另外一方面，钱嬷嬷也庆幸着钟毓秀将其吐了出来，否则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儿来。钱嬷嬷被这一惊吓，心神显然未定，讪讪地道：“五少奶奶当真是个孝顺的。”

    钟毓秀用帕子擦了擦唇，将其重新收进了袖中，莞尔一笑，道：“嬷嬷抬举了。”

    钱嬷嬷回过神来，却也觉得好似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只是此刻让香蓉姨奶奶尽快用下汤药，才是最着急的事情。不停地搅拌着药碗里的汤药，又防着钟毓秀会不会一个不小心“碰翻”了汤药，钱嬷嬷着实忙得实在够呛。

    “五少奶奶是主子，哪里能做得伺候人的事儿？还是让奴婢喂姨奶奶吧！”

    钟毓秀挑了挑眉，却是没有再言一语，乖乖地退至了一旁。

    待亲手喂下汤药之后，钱嬷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也没了继续与钟毓秀虚以为蛇的兴致：“若是香蓉姨奶奶能体会到五少奶奶的这一份孝心，定然会早日康复的。奴婢还要回去伺候老太太，就不在此处多留了！”

    钟毓秀笑着颔首，亲自将钱嬷嬷送至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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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盛怒下休妻之言

    更新时间：2013-05-09

    顶着炎热的太阳，三房的马车驶出了曹家的主宅。往日里温顺的马儿，不停地打着响鼻，显得有些急躁不堪。若不是碍于车夫那手中的一柄马鞭，只怕它根本不愿意离开了那有遮阳的马棚，以及那一堆尝着异常可口清爽的干草。

    此时还远远未到太阳落山的时候，街道两旁的小摊贩们的精神也都有些恹恹的，唯独那街尾一家凉茶棚子，却是早已坐满了客人。更甚者，还有人直接端着凉茶大碗，借着棚子下的一席阴凉站着，朝着那快要喷火的喉咙口猛灌凉茶。

    车轱辘滚动的速度越发缓慢，车夫“吁”了一声，马车总算是停了下来。

    “……毓秀去瞧过崔嬷嬷与萧儿之后，便会回府的。”话音落下，钟毓秀扶着先一步下了马车的小丫鬟的手，踩着马凳，下了马车。

    三老爷端坐在马车之中，脸上亦多有冷漠之意，面对钟毓秀朝着马车福身行礼，也只是淡淡地颔了颔首，便吩咐车夫放下帘子，继续朝着新宅驶去。

    三太太透过车窗上的细纱，看着已经转身离开的钟毓秀，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道：“这里临近闹市，鱼龙混杂，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样的人。钟氏一个新嫁人的女子，老爷怎么可以允许她去瞧什么嬷嬷和丫鬟？到底主仆有别，若是被旁人瞧了去，只怕会笑话咱们三房主子不像主子，奴婢不像奴婢……”三太太一肚子的牢骚还未吐尽，却是突然敏感地觉着这马车之中的温度下降了许多，好似在这炎夏突然刮过了一阵雨雪一般。

    见三太太总算是住了口，三老爷收敛起脸上的冰寒之色，道：“自从钟氏嫁给奕哥儿之后，咱们家的日子便一日好过一日，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不管是不是这个媳妇的功劳，但是有一点，我今日却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此时三老爷的神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更为阴沉一些：“我既然已经让钟氏管着这个家，就说明她比你更适合掌家。若是你实在惦记着这些权杖，大可回夏家去！想来在那里，你若是想要趾高气昂地使唤别人，多的是人凑上来买你的账！只是在我府中，你最好不要再有这等念头。否则的话，不要怪我不看在奕哥儿的面子上，让人直接将你送到夏家去！”

    说得好听点，便是“送”；说得直观一些，便是“休妻”。三太太从未见过三老爷有如此果断决绝的模样，整个人早已被吓得呆愣住了，脑袋更是如那小鸡啄米一般，点个不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曹家三房再如何无用，可也胜过夏家千倍万倍。更何况，一个被休回娘家的姑奶奶，就算能苟活在这个世上，只怕娘家也是不容的。

    马车之中没了三太太的呱噪，自是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是三老爷的脸色却是不见半点转好。刚才夏氏那一句抱怨的话，若是将往常的那些刻薄言语放在一处比较，却是算不得什么了。可她好死不死，却是偏偏挑了这个时候开口，哪会不惹得三老爷大怒？

    虽说香蓉姨奶奶的确已经退烧了，脸色也比之前好看了不少。病情减轻，却是昏迷不醒，古人常言：事出反常必有妖，诚不欺人也。三老爷一想到这些，脸色顿时沉得就差快要拧出水来了一般。既然对香蓉姨奶奶服用的汤药心存疑虑，那自然是要想办法查探清楚的。只是却也不知钟氏的法子到底是否可行，若是实在勉强的话，只能明日再另行他法了！

    钟毓秀与行驶的马车背道而行，也未曾走上多久，便已经行至了胡同里。

    “小姐，您怎么来了！”萧儿正坐在树荫底下，张望着门口。虽说她未曾等到应该等来的人，却是第一个就发现了刚刚踏进院子里的钟毓秀，顿时一脸惊喜的神色。

    自萧儿从府里搬出来后，钟毓秀这也是头一回见着她，心里自然是说不出的欣喜。将来意暂且搁置一旁，钟毓秀一脸笑容地迎了上去，道：“怎么？莫不是你不想见到我？”

    “哪能啊！”萧儿连忙请了钟毓秀坐下，顺势瞧见了跟在钟毓秀身后的丫鬟，有些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头，道：“绦儿呢？不是应该由着她伺候您吗？怎么换成了个眼生的？”

    钟毓秀瞧了一眼那丫鬟，抿了抿唇，便招了站在一旁的兮儿带着她去喝口凉茶，这才开口回答道：“那是三太太屋里的丫鬟。”顿了顿，钟毓秀继续道：“香蓉姨奶奶病了，三老爷着急得不行，所以我也就日日一大早跟着去主宅伺候着。你搬出来之后，我屋里统共也只有绦儿一个大丫鬟，我又是整日里不在府中，总不能不留个贴心的帮着我看着院子里的人。”

    闻声走出屋子的崔嬷嬷连忙接了话，道：“现在刚刚九月罢了，离他们一月成亲还有好些日子的。萧儿在这里闲着也就是闲着，小姐不如让她重新回了府里。就算帮不上什么忙，只是多个人总是多双手出来，小姐您也能轻松一些。”

    萧儿站在一旁，连连应声道：“是是，小姐不如让奴婢回去伺候您吧？！”

    钟毓秀挑了挑眉，纤细白皙的手指点上了萧儿的额头，莞尔一笑，道：“跟我回去？三房可不比这里，如今五少爷也不在府上，若是你想与那季忠一见，以慰相思之情，只怕是有些难了。到时候，指不定你又该说我欺负你了！”

    还不待萧儿如何羞涩，院子的门口处，却是又进来一人。顶着光溜溜的脑袋，皮肤依旧黑得能在这太阳下头泛出些光来：“那可不行，”怀里抱着两个大西瓜，季忠急急忙忙跑到了萧儿的一旁，急切地道：“这不是还要绣嫁妆呢吗？若是去了那府里，哪里还有工夫绣嫁妆？”

    钟毓秀倒是被季忠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只是待她回过神来之后，却是忍不住捧腹大笑了起来，连带着站在一旁的萧儿也被季忠这三言两语羞得直跺脚。

    “我说怎么刚刚才跨进门槛，你就瞧见了我呢！敢情你等的人，是你情郎呢？怎么，这么些日子常来常往的，还如此惦记在心上呢？”到底是嫁过人的，不比那没嫁人之前的约束，钟毓秀如今调笑起萧儿来，也比往日里厉害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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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寻季忠有事相托

    更新时间：2013-05-10

    “不是让你别来了吗？你怎么又来了？”萧儿羞红着脸，即便冲着季忠的言语很是不善，只是那一张微微带着怒气的小脸之上，却是露出了几分烟视媚行的姿态来。

    季忠咧着嘴，傻笑着，示意着怀中的两个大西瓜，道：“嘿嘿，这不是给你们送西瓜来解暑来了吗？”虽还未能吃上一口里头的红瓤，只是瞧着那青绿色的皮，便已是凉得心里头一阵爽快。西瓜这东西在苏州城里虽还算常见，可却也不是一般平民百姓舍得花钱享用的。

    见萧儿已是张牙舞爪的模样，崔嬷嬷虽知她与季忠就如那欢喜冤家一般，一天不斗嘴便浑身不痛快，可也忍不住开口喝住了萧儿，继而笑着对季忠道：“萧儿这是脸皮薄，你也别跟她计较。这瓜儿如此抱着想来也累得慌，就麻烦你放在厨房里吧！”

    岳母大人有吩咐，季忠哪里敢不从？有些防备地瞧了一眼钟毓秀，季忠这才抱着两个大西瓜堂而皇之地朝着厨房疾步走去。那脚下半点不曾含糊的模样，瞧着便知这里早已成了熟门熟路，只怕是闭着眼睛，也能摸到那厨房的位置了。

    钟毓秀见状，瞧着萧儿的笑意自然更浓了。

    坐在树荫下头，享受着习习微风带来的凉意，接过萧儿递过来的凉茶，钟毓秀一饮而尽，自是说不尽的轻松惬意。手指摩擦着空了的杯盏，钟毓秀忍不住吁出了一口气，道：“府里事务缠身，好不容易三太太被三老爷一顿训斥之后，安顿了下来，可偏生主宅里的曹老太太却是又开始兴风作浪了起来。也不知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头。”

    明明不过是十四岁的年纪，只是那一张稚嫩的巴掌小脸之上，却已经满满皆是不符合年纪的疲惫。这一路走来，钟毓秀花费了多少心力，崔嬷嬷与萧儿是瞧得清清楚楚。世人只知那涅槃重生的凤凰是多么的绚烂夺目，却不知那重生的过程之中，又受过多少苦楚？可到底，如今也熬过来了，曹慎奕与三老爷如此信任自家小姐，如此厚待自家小姐，崔嬷嬷自是比任何人都觉得欣慰，哪怕她日后下了黄泉，见了老爷与夫人，也总算是能有所交代了。

    季忠满头是汗地赶回院子里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主仆三人散坐着，却是没有一人开口说话。抿了抿唇，季忠亲手端着托盘，走进了人群之中，道：“来之前，我特意让人将西瓜放在深井里头冰镇过，快试试，此刻吃着定然痛快！”

    崔嬷嬷的意思，不过是让季忠将西瓜收在厨房之中，只是季忠却是颇为自觉地将瓜儿切开，亲自送到所有人的面前。习习微风拂过瓜瓤，淡淡的凉意拂面而来，钟毓秀知晓若是自己不动手，崔嬷嬷与萧儿定然不会动手。笑着谢过季忠后，钟毓秀第一个取了一块享用。

    待用过瓜果之后，钟毓秀从袖袋之中取出了帕子。所有人只当她是取出来擦手，却不料钟毓秀将帕子直接递到了季忠的面前。

    萧儿眨巴了下眼睛，显然有些不明白钟毓秀的意思。送帕定情这样的事儿，古来有之，不知多少佳话，便是从才子捡了佳人遗落在地上的帕子开始的。只是显然，已是人妻的钟毓秀根本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更何况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了。可自古情爱这东西，也最没有什么道理可言。想到自己与季忠之间没有一件可以称得上是定情的信物，萧儿的嘴也不由地扁了扁，显出了几分恹恹来。

    挂着一双已是笑得弯弯的双眸，钟毓秀瞧了一眼萧儿，这才捂着嘴，看向了季忠，开口道：“如今相公也不在家中，我独身去你府上委实有些不方便。想着你定然日日会跑到这儿来瞧未来的娇妻，所以我也未曾打过招呼，直接上了这儿。”钟毓秀顿了顿，将手中的帕子展了开来，示意着其上的一滩几乎已经干涸了的深褐色痕迹，继而道：“这上头的染着的是治疗风寒的药汁。这煎药的药材，约莫着有十三味，其中十二味药材的模样，我倒还可细说一二，只是其中有一味却是粉末状的。我此趟来，主要也是想托你帮我暗中寻个试汤辩药的能人，看看这碗治疗风寒的药汁，可是有什么问题。”

    曹家在苏城之中最有影响力的便是药材一行，向来医药一家，若是她拿着这块帕子，在苏州城里寻大夫求解，此事定然用不了多久便会传到身在主宅的老太太耳中。既然这件事情她做不得，那唯有求了人帮她！而此人，自然只有季忠了！

    想着之前钟毓秀提起最近一直都忙于照顾病了的香蓉姨奶奶，看着眼前这一块染了墨汁的白净帕子，萧儿这才恍然大悟。那心底里头压着的一丁点儿的不自在，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曹慎奕临走之前，早就托了季忠照看一二，如今钟毓秀寻上了他，无论是为着与曹慎奕之间的兄弟义气，还是因为萧儿的关系，季忠自是义不容辞。

    爽爽快快地收下了帕子，季忠拍胸颔首道：“你放心，这件事情就包在我的身上了！”

    钟毓秀站起身来，朝着季忠郑重地福了福身，道：“此时着实有些急切，还望你放在心上。”饭可多吃，药却不可乱吃。若是那药材之中当真有什么问题，暂且不说那风寒之症能不能治得好，长眠不醒定然会与身子有碍。

    萧儿扯了扯季忠的袖子，柔声地道：“既然小姐这般急，若不然你就先帮她将此事了了吧？”

    季忠原本还想着今日赖在这里用过了晚膳再回去，如今被萧儿如此温柔得一劝，心里头酥得只怕是连东南西北都快寻不着了，那大男子气概也顿时显露无疑！站起身来，季忠拱了拱手，道：“既然五少奶奶都说此事要紧，自然是不能拖了的。你放心，我现在立刻就回去让人打听有这方面专长的大夫，最快在今日就寝之前，让人将消息给你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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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已知汤药异样处

    更新时间：2013-05-12

    如今曹家三房正值多事之夏，而能称得上是脊梁骨的曹慎奕又不在家中。崔嬷嬷难得见上钟毓秀一面，虽心中很是不舍，却也明白钟毓秀早已并不只是那一个她从前想方设法地护在身后的小姐，而是三房当着家，掌着权的五少奶奶。她的小姐如今已经不是轻易地留得下的了，根本没那功夫留下陪着她这个老婆子叙旧。

    好不容易推却了崔嬷嬷想要让萧儿重新回她身边伺候，钟毓秀带着三太太今日带去主宅的小丫鬟，重新回了曹家三房的府里。无暇去计较这小丫鬟会向三太太如何禀告今日在陶二家中的所见所闻，钟毓秀手眼不停地瞧着今日还未来得及瞧的账册，口中也不忘询问着绦儿府中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简略地用了一顿并不足以饱腹的晚膳，不管季忠那边消息如何，今日的事儿却是不能堆到明日去处理的。否则的话，香蓉姨奶奶那里会不会出什么大事，她说不准，只是这人心未稳的府中，只怕也会出来一些浑水摸鱼之辈。

    夜深人静之时，草丛之中卧着的蛐蛐的叫唤声，偶尔随着夏夜的凉风钻进了屋中。清凉痛快的舒畅感，伴着如此清脆欢畅的声音，倒是也冲淡了些许这寂寞的夜的思念。

    也不知曹慎奕那儿，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苏城中人，就算是给三房脸面，也是因为有曹家在；分家之后，又是庶子出身的三房，就好似没了娘的孤儿，爹爹不管，哪里还会有人愿意搭理？钟毓秀就算是有心出去走动走动，打听今年乡试的结果，只怕也寻不到门路。

    钟毓秀收起神游方外的思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沾墨挥笔，在账册之上作下一个记号。她果然很没有用！曹慎奕将三房与香蓉姨奶奶托付给她照看着，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太太私底下的恶心做派，却没有丝毫办法应对；若是她还能再能干一些，就该如从前她的娘亲那般，代表着父亲周旋在各家女眷之间，替曹慎奕开拓人脉。可惜，她只会死守在这宅子里，算着这最最无用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钟毓秀自嘲一笑，微微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笔放了下来。

    衣衫摩擦，环佩作响，一阵脚步声，从屋外由远及近。钟毓秀收敛起脸上那唉声叹气的模样，挑眉望向了门口，便瞧见绦儿疾步走上前来。

    “五少奶奶，二门那里传来了话，说是萧儿姑娘此刻就在大门处候着。”

    “萧儿来了？”钟毓秀挑了挑眉，随即便联想到了季忠，连忙道：“如今二门已经落了锁，让人去只怕有所不便。你亲自走一趟吧！将萧儿带进来，毕竟她现在已经不是咱们府里的人了。”如今这个时候，城中早已宵禁，若不是季忠那里查到了什么，只怕也不会让萧儿到了这个时候还要赶这一趟。既然人都来了，自然是要让她今晚歇在府里的，若不然回去的路上出了什么事儿，不说她们之前的情分如何，光是季忠那儿，就该交代不过去了！

    绦儿应了一声，又急匆匆地从屋里疾步走了出去。

    钟毓秀越想便越觉得心焦，站在院子门口来来回回踱着步子，等着绦儿与萧儿回来。

    只是脚步声传来之时，却依旧只是一人的声响。钟毓秀沉了脸，莫不是三太太在这个时候还要来插上一手？不过是个女子，还是个从前伺候她的，虽说时辰有些不对，可凡事都有个轻重，三太太若是在这件事情上还要准备拿她小辫子，那她真的是要狠狠心，想办法让三太太好好吃一次亏，长些记性，省得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捣乱！

    钟毓秀自是不清楚今日她下了马车之后，三老爷是如何警告三太太的，只是能在这府里坏了她的意思的，也只有那个拎不清的三太太！

    绦儿一进院子，抬头瞧见了钟毓秀，当即便是一愣，顿了顿回神之后，这才将刚才萧儿在大门口/交给她的信封递到了钟毓秀的手中：“萧儿姑娘怕这封信由其他人交到少奶奶手中，会有什么意外，所以待奴婢去了，才将这封信拿了出来。她说如今更深露重的，担心打扰了少奶奶的休息，所以不进来了。”

    钟毓秀蹙了蹙眉，一边说着话，手下却是丝毫不慢地拆着信，双脚也已经朝着屋里走了进去：“她怎么来的？身边可有人陪着？都已经宵禁了，若是被半夜巡街的人瞧见了，只怕又得好一番纠缠，你怎么没让她进府里住一晚？”

    绦儿闻言，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笑意与艳羡，道：“萧儿是由着她的未来夫婿亲自送来的，马车旁还跟了好几个壮汉，只怕那些个巡街的人瞧见了他们，也只会高兴得很。”

    宵禁这样的事儿，自然是只对平民百姓有些约束罢了。这苏城里头，只要按时将应该交的与不应该交的税收交齐了，谁会管你半夜在大马路上做什么？谁知道会不会碰上几个在这苏城呼风唤雨的大当家的刚从哪个青楼女子的怀里出来？民不与官斗，若是当真不幸遇上了巡街的，季忠自是少不了要掏出几个酒钱来慰劳慰劳这些蝗虫一般的衙役。

    只是此时的钟毓秀却压根没心思去琢磨季忠为何还特意拉着萧儿一道来送消息，眉头深皱着的模样，更是将不过十四的年纪硬生生得虚长了数岁！

    的确是治疗伤风的药材，只是其中却是多了一味迷药。不说原本的药性会不会减弱，只是长久以往，必定伤及身体的根本所在。用药过量之时，极有可能一睡不醒。

    钟毓秀脚下一个不稳，手掌已重重地撑在桌案上。这长久以往，是多久？昨日香蓉姨奶奶曾经苏醒过来，若要算起，那定然是从他们离开之后。若是她没有怀疑到这些药材之上，任由着老太太给香蓉姨奶奶在汤药之中下迷药，姨奶奶会不会当真如信上所言，一睡不起？

    双眸在不知知觉中已是通红，瞪大着眼瞳的双眸之中尽数皆是惶恐与不安。钟毓秀不敢想，那个从来只敢在暗处偷偷瞧着她，只敢背地里将赤金镯子塞到她手中，说留给孙儿打长命锁的良善妇人，若是当真有个什么好歹，她良心何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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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钟毓秀怅然若失

    更新时间：2013-05-12

    如今这个时辰，三老爷定然已经睡下了，就算未曾睡下，她一个媳妇也万万没有在这个时候去敲三太太的房门的道理。将信纸放在枕下，钟毓秀有些浑浑噩噩地由着绦儿伺候着上了床，朦朦胧胧间，好似在梦中见着了谁，又好似根本未曾睡着。

    一股暖流顺势而下，钟毓秀如梦惊醒一般，猛然张开双眸。伸手一摸，被褥之上已沾上了湿痕，即便不用点灯，她也已知发生了何事。这些日子，她一直算着，只是没想到，这葵水依旧还是在该来的时候来了。怅然若失的感觉，伴随着对格外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的香蓉姨奶奶的愧疚感，两行热泪滚落而下。

    她果然是最没有用的那一个！

    唤了在外头守夜的绦儿，重新净身过后，天色已开始蒙蒙亮了。提笔落字，抽纸揉扔，一番动作之后，那一份信，终究还是没有一字半语。

    如今乡试定然已经结束了，若是成了，曹慎奕也该是与其他入选的学子结伴去京都的路上了；若是没成，他也该已经踏上了回程的路。钟毓秀纵使心里头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只是这一封信，她却根本不知道该寄往何处。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的时辰，昨夜明明只是用了一丁点儿的晚膳，只是钟毓秀却没有半点想要进早膳的念头。勉强用了一些，钟毓秀拿着那一封昨夜收到的信，去了三太太的屋中。

    一见钟毓秀，三老爷便已放下了手中的竹箸，道：“怎么，还没有消息吗？”比起钟毓秀，三老爷这个亲儿，自然更为着急与担忧。

    钟毓秀默不作声，直接将信封递了上去。

    紧扣着信纸的手指已然将其揉捏的不成样子，三老爷的脸更是沉得如同雷雨之前的乌云：“她怎么敢！怎么敢！”

    钟毓秀没有回答三老爷的话，或者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根本就是显然一见的。一个是掌着曹家最终命脉的老太太，一个是无人在意的姨奶奶，这原本就不该放在一处比较。

    “若只是为了让父亲担心香蓉姨奶奶，从而妥协，老太太大可不允咱们见姨奶奶也就是了，何必又费此周章？或许，这里面还有什么咱们尚且不知道的事情。”半梦半醒了一夜，钟毓秀唯一的收获，大概也只是想明白了这一点而已。

    三太太有些不明所以地瞧了一眼钟毓秀，眼神又重新撇向了三老爷手中的一张信纸。若是平常，她自然是要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的。只是一想起昨日从主宅回来之时，三老爷又是如何说的，三太太那就卡在喉咙口的言语，只好重新咽下去。只是那看着钟毓秀的眼神，越发幽怨了起来。她不明白，为何丈夫、儿子都只责怪她，却捧着这个刚进门的媳妇。

    盛怒之下的三老爷闻言，总算是渐渐沉寂了下来。这么多年了，老太太从来不会做多余的事情。明知强硬的手段足以逼迫他屈服，却偏偏煞费苦心地选择了好言相劝，这里头若是没有什么原因，定然是说不过去的。

    三老爷猛然站起身来，看着钟毓秀道：“咱们现在立刻就去主宅。”既是伤身之物，能少用一次，自然要想尽办法少用一次。就算是眼下不能与老太太撕破脸面，可只要让姨奶奶暂时委屈几日，假装昏迷不醒，想来老太太也不会觉察到。

    三太太见状，连忙起身，道：“老爷，这早膳才刚刚用，若不然让人收拾些出来，咱们在马车上用。”

    三老爷如今哪里还有那心思用膳，冷冷的眼神瞬间便将一番好心的三太太冻僵在了原地：“这些东西也不劳你收拾了，你留在府里好好用早膳也就是了。只是昨日我所言之事并非只是说说而已，若是不行，你大可试试！”

    说完，三老爷便起身出了屋子，钟毓秀朝着三太太福了福身后，也紧随其后。屋子里头，唯独也只剩下一个夏氏，孤零零地面对一桌的早膳。

    到了主宅，也不知是为何，三老爷与钟毓秀头一次被晾在了外院的大厅之中，坐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搭理他们二人，甚至连杯茶水都未曾奉上。

    等得两人心焦不安，钱嬷嬷才刚刚出现：“……昨日香蓉姨奶奶突然病情有变，老太太心里头着急，所以亲自去香蓉院见香蓉姨奶奶，只是却不料竟是因此染上了风寒。无奈之下，大太太只好将香蓉院圈了起来，派了人在四周守着，以免府中的人再感染上这恶性风寒之症。老太太折腾了一晚，这天亮了才请了大夫，服了药，也是刚刚才躺下休息，实在不便见三老爷与五少奶奶。”神色完全不同于前两日里的和善，面无表情的脸上，更是连最简单的疏离都不屑摆上了。或者说，敷衍，对于此时的钱嬷嬷而言，已经是一种多余的表情。

    明明已经退烧，病情如何会出现反复？是药中的迷药与药性相冲，还是老太太再一次下了狠手，亦或者，只是恐吓罢了？三老爷初闻此言，已是心神俱惊。无论老太太是真病假病，只是钱嬷嬷这一番话，显然已经断了任何人再去香蓉院的念想了。

    难道当真要重返曹家，他才能一尽伺候生母的孝心？

    钟毓秀上前福身道：“姨奶奶既是病得如此严重，不如让我去瞧瞧吧？我年纪轻，总不会与祖母那般轻易染了风寒。”就算是为了安三老爷的心，她也必须要走这一趟。

    钱嬷嬷淡淡一笑，道：“五少奶奶的孝心，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知道的，想来姨奶奶那里虽说一直都昏睡着，可定然也心里头明白。您进了曹家好歹也快要半年了，可指不定腹中已经有了曹家的子嗣。就算是老太太站在这里，想来也是不敢顶着曹家祖宗的责怪，让您去走这一趟的。”

    钱嬷嬷这无心一言，却是将钟毓秀心里里那怅然若失的感觉渲染的越发浓厚。

    眼眸微微暗了暗，钟毓秀咬着唇，小声地道：“我月事才来，不会伤及曹家子嗣。”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该口口相诉，可钟毓秀却已然顾不上这些了。她总要为曹慎奕、为三老爷、为香蓉姨奶奶做些什么，才能让她觉得自己并非她所想的那般无用！

    “哎呦！”钱嬷嬷闻言，眉梢却是挑起，道：“那奴婢就更不敢让您进去了！这女人最虚弱的时候，便是五少奶奶您这个时候。若是染上了风寒，只怕五少爷回来了也该是要责怪奴婢的不是了！”

    没办法为曹慎奕诞下子嗣，已是她的无能；如今遇上了这样的事情，却又什么都不能做，钟毓秀好似已经看到了曹慎奕知晓一切之后，望着她时那失望的神色。

    她到底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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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时疫之说乱心神

    更新时间：2013-05-13

    束在身前的双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腹部，原以为她能为这个家带来些许好的消息，终究却不过是一场空梦。钱嬷嬷唇边那荡起的淡笑，在钟毓秀看来，是那样的嘲讽。紧抿着的唇，即便有再多的不甘心，她也没有任何可以辩解的地方。抬头望向了三老爷，却不期然地看见了那一抹失望。或许她身边的所有人，都比她还要期待着这个孩子。

    无论三老爷如何交涉，钱嬷嬷的态度竟是前所未有的强硬：“……眼下香蓉姨奶奶的病更重了，老太太又因此染上了风寒，大太太都已经急得火烧眉毛了，实在抽不出空来见人。”

    “既然母亲病了，那我更该侍疾在其左右了。”说着，三老爷已经抢先一步越过了钱嬷嬷，直接朝着曹家主宅的内院而去。如今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只好没有瞧见香蓉姨奶奶安好，三老爷便不能安下心来。即便老太太所言，极有可能只是个圈套，他也不得不往里头钻。

    只是没想到，三老爷还未踏出大厅，原本守在门口的两个婆子已然阻在了他的面前。虽不曾无礼地言语一句，只是那如门神一般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钱嬷嬷见状很是不悦，绕到了三老爷的面前，压着嗓子，低沉地道：“大太太已经重新请了大夫上门看诊，新来的大夫说，香蓉姨奶奶的病症恐怕并非只是简简单单的伤寒之症。如今老太太不过去了趟香蓉院，便染上了风寒，大夫也已言明，任何人轻易不得出入内院。三老爷若是实在挂念着里头的人，倒也并非不能进。只是进了二院，只怕出来却是不行的了。毕竟这类似于“时疫”的病，可是可大可小的！”

    三老爷闻言，脸色顿时有些发青。明明香蓉姨奶奶早就已经退了烧，风寒之症已好，不过是因为老太太下了黑手，才会昏睡不醒，怎么就突然与时疫有关系了？难不成，老太太为了将三房牢牢地抓在手心里头，连这样荒谬的事情都可以编出来了吗？曹家的生意虽以药材为主，却也涉入各行各业之中，一旦这样的消息传了出去，谁还会与曹家的人来往？谁还能继续与曹家做什么？这不是伤及根本的蠢事吗？

    见三老爷已“不敢”再踏上前半步，钱嬷嬷冷笑了一声，朝着那两个原本守大厅的粗壮婆子，道：“你们记住了，现如今正是紧要关头，谁也不知道香蓉姨奶奶的病是不是时疫。大太太严令，内院的人绝对不能踏出二门半步，外院的人也绝对不能踏进分毫！就算是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话，也得隔着二门的墙说！”话音落下，钱嬷嬷已不再看三老爷一眼，而是转身直接出了大厅，朝着二门处行去。

    而那两个领了话的婆子，自然也紧随其后，准备坚守住二门的门槛。

    如今一来，里头知道情况的人出不来，外头想要打探消息的人进不去，三老爷当真是成了那双眼一抹黑的瞎子，横竖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是曹家主宅内院之中当真如钱嬷嬷所说的那般，生了时疫一般的恶症，自是早就人人自危。只是钱嬷嬷一路行至颐韵院中，遇上的丫鬟婆子无一不与往日里一般模样，说说笑笑，活得是相当自在。

    “……走了？”原本应该卧病在床的老太太，此时却是好端端地躺在美人榻上，那红润的脸庞甚至比起一旁立着的绿萼来说，瞧着还要气色好些。

    钱嬷嬷束手欠了欠身，回话道：“奴婢让人盯着他们走了，才回来的。”顿了顿，钱嬷嬷道：“不过是一个三房罢了，何必用上时疫这样的借口？若是传出去……”

    曹老太太卢氏伸手断了钱嬷嬷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冷着一张老脸，道：“都已经过了这些天了，省城报喜的人定然已经在路上，三房拖得起，我却是等不起了！若是不下剂猛药，只怕那些人也舍不得扔掉了自由自在的舒坦的日子，乖乖回曹家来。再说了，如今府里内外院的人连说句话的可能也没了，谁能将这样的事情说出去？染病的是香蓉那个贱婢，她那个儿子才没那心思出去胡说！”说着，老太太看向了绿萼，道：“让你办的，怎么样了？”

    绿萼停了手中摇着的团扇，欠了欠身，道：“奴婢已经都吩咐过了，也安排了妥善的人守在了二门处，不会有人私自进出。”

    若非是为了曹慎奕手中的那一条曹家贵重药材的命脉线路，她又何至于此？老太太冷哼了一声，道：“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老天爷还帮着那个贱婢，竟是在喂药之前醒了过来。眼下她既然拼死也不肯再用药了，就让人好好看着，免得在如此紧要关头出了什么状况。我倒是要看看，这老三到底是不是个有孝心的！”

    自从回了府后，钟毓秀坐在了书桌前整整一天，只是桌上堆放着的账册，却根本不见减少。午膳送进了屋里，依旧还是原封未动地送了出去，除了茶水以外，端进去的小食也不见减少。绦儿不比萧儿，劝了几句无用，也只好放弃。

    不管时疫的事情是真是假，只是显然三老爷已经动了重回主宅的心思。这是身为人子的孝心，钟毓秀根本不可能忽视得了。若是曹慎奕在这里，也如他们这般束手无策，所以最终也会选择这样一条明知不该却不得不走的路。

    “五少奶奶，三老爷请您去三太太屋里，一道用晚膳。”

    钟毓秀抿了抿唇，放下了手中许久不曾落下一字的毛笔，颔首道：“我收拾好了就过去。”

    绦儿闻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一个不吃不喝的五少奶奶，着实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如今既然是三老爷让五少奶奶陪着一起用膳，多多少少，五少奶奶也总会进些食物。

    许是觉察到了异样的气氛，一向喜欢数落钟毓秀的三太太也开始专注于眼前的佳肴之上，不敢再开心多言一句，生怕惹了身旁的三老爷的盛怒。

    无声无息的晚膳用到一半，三老爷的眼神落在了钟毓秀的身上，道：“奕哥儿如今也没个消息，只是就算他过了乡试，对如今的情况也根本毫无作用。我想过了，既然奕哥儿已经与你成亲了，那自然已经无需再随我们一道重返曹家。日后，老太太想要从奕哥儿身上牟取一些东西的时候，难免又多了我与你母亲两个筹码。”三老爷此言，分明已经打定了重返曹家的意思。他身为人子，割舍不下其母，却也不愿再看着子孙后代，禁锢在他人的手中。如此处置，已然是最妥善的了。

    钟毓秀沉默了许久，却是未曾开口劝上一句，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道：“父亲放心，媳妇会在这家中好好等着相公来。”抬起头来，钟毓秀的双眸清亮，继续道：“待相公回来之后，定然会想办法将父亲、母亲还有祖母一道接回家中。”

    或许在钟毓秀的眼中，曹慎奕是依靠，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而三老爷对于这样的言语，未曾多置一词，交代道：“你也不必忙了，除了我日常看的书，其他的我都不准备带过去。你一人住在这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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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清晨迎来报喜者

    更新时间：2013-05-15

    太阳的晨曦笼罩着院中的几只箱笼，晨起寻食的鸟儿叽叽喳喳地落在了其旁，见许久都无人来赶它们离开，继而又大着胆子，跳上了箱笼，站高望远，有些奇怪地歪着脑袋，看着院子立着的人。

    “……父亲所言，媳妇都已谨记在心上，还望父亲母亲放心。”钟毓秀朝着即将离去的三老爷与三太太行大礼跪拜，额头磕在了透着一份清凉的青石砖上。

    三太太一想到她立马就要回到曹家主宅，一想到又要再过上那种只能低声下气的日子，当此临别之际，顿时又念起了钟毓秀的好来。不管她这个媳妇平日里是不是与她处处对着干，可到底她在这个家中，是正正经经的主子。就算是大半夜里头，她若是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随便招呼一声，便有丫鬟婆子妥善安排好了送到她的面前，也不用顾忌着那般许多。可若是到了那儿，她这位主子的脸面，却是连个体面的婆子也不如。

    眼圈微微红着，似是在悼念着即将失去的轻松日子，三太太亲自上前搀扶起了钟毓秀，拉着她的手，道：“日后若是奕哥儿有信儿回来，你可得差个人跟我说一声。”顿了顿，三太太继续叨叨了起来：“咱们总是一家人，哪能不生活在一个屋檐下？那儿虽是不愁吃穿，可到底不是咱们的家，若是实在没法子，你也该与奕哥儿商量一下……”三太太想要让钟毓秀向曹慎奕取经的，自是为了重返曹家主宅的事儿。

    “媳妇明白的，母亲放心。”钟毓秀应了一声，顺着三太太的手起了身。

    叽叽喳喳地叫唤了半响，如同抱怨着为何此处没有一丁点儿可以让它们啄食的东西，在钟毓秀扶着三太太，随着三老爷踏进院子里头的时候，原本落在箱笼之上的麻雀们一溜烟地全都选择了振翅高飞，齐齐地踩在了屋檐上头。

    陶二指挥着立在一旁的小厮们开始搬运起了箱笼，套好的马车一大早便已经候在了大门外头，只等着三老爷与三太太上车，便可直接驶向曹家主宅。箱笼一个接着一个准备搬离出二门，只是还未等全都离开，垂花门外便跑进来了一人，更是险些与箱笼正面撞上。

    “浮浮躁躁的，像什么样子？！”陶二沉着脸色，瞧着闯入的人呵斥道。只是脸上的神色，却是诧异更多过于不悦。

    闯进二门的人名唤乔三，年纪尚轻，连个媳妇也未曾娶，原本呢，也就只是个打杂的小厮罢了。当陶二进了府里任大管事后，偶然一日，见这乔三为人有几分机灵，便将其调到了门房处。虽说往日里也没什么人来府上，可到底也代表着府上的门面。只是原本就不该出现在内院的门房，却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这里，自是透出了几分不寻常来。

    乔三连忙煞住了脚下的步子，只是脸上的喜色，却是不见半点减少，来不及抹干净额头上滴落下来的汗珠，乔三连忙拱手弯腰道：“恭喜老爷、恭喜太太、恭喜五少奶奶，大喜啊大喜！”许是太过心急了，乔三道了几遍的喜，却是忘了提起正事儿。

    三太太微微一愣，却是头一个反应了过来，连忙道：“快、快说，这、这喜从何来？”

    乔三缓了气儿，这才道：“回二太太，五少爷中了咱们省城今年乡试的头名，如今那从省城贡院里头前来发喜报的人就在后头！”主子长脸，手底下的奴仆自是跟着脸上有光。能中乡试，在乔三这种未能有幸识字的人眼中，便已经是大能。能中了乡试头名的，就算踏出了这门，在外头说起来，也是极其光彩的事情！这样的事情，就算现在门房处没有一人看着，主子也只会赏他，而不会罚他！

    三太太微翕着嘴，喃喃地道：“中了？”说着，又有几分不可信地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钟毓秀，道：“解元？”握着钟毓秀的那只手，也不由地用上了几分力气。

    这一吃痛，倒是将钟毓秀从云里雾里之中惊醒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抬头又略带询问地看向了三老爷，见其想来平静的脸上也早已布满了大喜之色，这才敢信了这事儿。沙哑着嗓子，钟毓秀看着三太太道：“中了，相公中了，还是头名，是解元！”

    “快！快！准备、准备赏银！”三老爷喜极而泣，用袖子擦着眼角的泪珠子，颤抖着看着钟毓秀吩咐道：“重重赏，所有人都要赏！”

    “谢老爷赏。”所有在旁的人闻言，更是喜不自禁，齐齐跪倒在了地上。

    话音不过刚刚落下，已有落乔三之后的人领着那报喜的人进了内院之中，引到了三老爷跟前。

    手握大红喜报，来人一脸的笑意就如那弥勒佛一般讨喜，朝着三老爷躬身拱手道：“曹少爷喜中解元，曹老爷好生的福气！”此时根本就无需多言，报喜的差事虽说路上会辛苦一些，可相对应的报酬却是不少，这可是所有人眼中的肥差！

    三老爷哽咽着，根本说不出一词，只好朝着来人拱了拱手，算是回礼。

    小心翼翼地从来人手中接过喜报，三老爷颤抖着手，将其缓慢地展了开来。早年他也曾参加过童试，也曾想过走科举这一路。只是心中有万般割舍不下的人，最终也不过成了早年的一抹记忆。而奕哥儿的天资，奕哥儿的勤奋，注定了他此番乡试定然能顺顺利利，只是三老爷却也不曾想到，等来的竟是如此令人震惊的惊喜。

    钟毓秀见三老爷已然忘情其中，连忙从绦儿手中接过了荷包，上前放入了送喜报之人的手中，道：“劳烦您大老远赶来，一点心意罢了，一同沾沾喜气。”

    送喜报之人踏门而入之时，见宅子并非是苏城大户府邸，心里头还有些不舒坦，如今掂了掂手中的荷包，见分量倒是也给得极足，脸上顿时再一次扬起了浓浓的笑意：“曹少奶奶客气，实在是客气了。”口中虽是这般念着，只是手上的银子却是已经塞进了袖袋之中。

    顾不上重返主宅的计划，待三老爷平缓了激动的情绪之后，连忙请了送喜报之人进屋喝茶，顺道细细地问一问这一次乡试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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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香蓉姨奶奶身亡

    更新时间：2013-05-16

    一阵悉悉索索的衣衫摩擦伴随着脚步声，清晰地传进了屋内。端坐着的曹老太太停止了原本拨弄着佛珠的动作，猛然睁开了紧闭着的双眼，锐利的目光直盯着正屋的入口处。紧紧蹙着的眉头，同样清楚地彰显着她此刻的极度不悦。

    “老夫人。”钱嬷嬷踏进了屋，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老太太脚边那一块已经清扫过，却依旧残留着水迹的青石砖之上。屋里不见一人伺候在旁，显然老太太刚才已经发过了狠狠一大通脾气，连带着这些年一直都看重的绿萼都被赶出了屋子。

    见进屋的人是钱嬷嬷，曹老太太的脸色这才稍霁，抿了抿唇，这才继续闭上了双眼，拨动着手中的佛珠，淡然地问道：“怎么样了？”

    钱嬷嬷弓着身，答道：“发现得太晚，血流得太多了，”抬眼看向了老太太，钱嬷嬷又道：“大夫说就算眼下勉强护住了心口的一股子气，也绝对挨不过今日去。”

    “嘭！”手中的佛珠串狠狠得砸在了檀香木所制的茶几之上，撞上边角之处的那一刹那，拦腰尽断，无数翡翠珠子落得满地皆是，若非是气氛不合时宜，倒是有几分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脆之响：“那个贱婢！原本以为是个懦弱的性子，却未曾想是个披着羊皮的狼，竟是敢瞒着我偷偷生下了老三那个贱种。早些年该死的时候死皮赖脸地活着，如今正是要紧的时候，倒是不想活了！她倒也不觉着自己太过恶心人？！莫非她以为她死了，我就真的没办法再制约那几个贱种了不成？！”

    冷峻的眼眸之中，哪里瞧得见几分往日里吃斋念佛的慈悲之心？处处狠辣的神色，更是将那一张苍老了不少的脸显出了些许的狰狞之色。眼下的三房已经不比从前那般乖顺，一旦曹慎奕拔得此番乡试的头筹的喜报到了三房，一旦香蓉姨奶奶再也不能成为长房制约三房的筹码，谁知道她还能不能让曹慎奕继续为了行哥儿卖命？谁知道没了那一条至关重要的线路的曹家，又会变成了怎么样的一番光景？

    钱嬷嬷束手立在一旁，不言一语，静静地候着老太太平缓情绪。显然香蓉姨奶奶自残的举动，已经引得老太太大怒。钱嬷嬷伺候了曹老太太这么些年，自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她可不想因为香蓉姨奶奶的事情，而将老太太的怒火牵连到了自己的身上。

    砸断了往常最是喜欢的翡翠佛珠串，待老太太心平气和下来之后，又隐隐有些心疼。这可是请高僧开过光的，若非是气急，她又岂会失了理智？咬牙切齿的模样，显然已经将佛珠串的毁损一并怪在了香蓉姨奶奶的头上：“既然都挨不过今日了，也不必再给那个贱婢治了，平白浪费了那么多的上好药材。”

    钱嬷嬷知晓，只要大夫得了吩咐，收手之后，香蓉姨奶奶绝对活不过这个时辰：“那三房那边……？”

    老太太沉吟了片刻，这才冷笑道：“左右不过是一张破席子一卷了事罢了，还用得着通知谁来吊丧了不成？三房那里，昨日不是就已经用时疫挡回去了吗？那就继续拦着！逼上一逼，说不定事情还能有什么转机，等日后瞒不住了再说！”

    钱嬷嬷接了话，欠了欠身，便踏出颐韵苑。这件事情，还真不是死了一个香蓉姨奶奶就能结束的，总得防着某些近身伺候的人胡乱嚼舌根。而死人的嘴，才是最严实的。

    只是老太太在颐韵院里等了一个上午，都不见三房那里有任何的动静。随手招了个还算能干事的婆子，老太太便好生嘱咐了一番，命她出府去三房那儿打探些消息回来：“……若是三老爷问起香蓉姨奶奶的病来，你大可往重了说。至于其他的，就用不着多言了。”

    如今曹慎奕得了个解元的名头，横竖日后长房与三房总得留着几分情面。既然香蓉那个贱婢都已经死了，先遣个人去通知一声，免得事后三房翻脸不认人也总是应该的。再者而言，这剂猛药一下，依着老三的孝心，定然不至于无动于衷。就算三房回了主宅，要想见香蓉那个贱婢，只消一句“时疫”，想来也定阻了所有人的脚步。

    只是这遣出去的婆子刚刚到了三房的新宅子门口，还来不及见上三老爷一面，便又急匆匆地返回了曹家主宅：“……正是爆竹震天，门口围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皆道曹家出了个能人，五少爷为苏城争光等等诸如此类之言。奴婢不敢再逗留，所以、所以……”婆子见曹老太太的脸色越发冷峻，连话也不敢再继续说下去，生怕成了那被殃及的池鱼。

    茶几上不见茶盏，又刚刚摔断了一串佛珠，老太太就是再动怒，此刻手边也没了可以用来泄愤的东西。阴沉着的脸，就好似那雷雨前的如铅般重的乌云，也不知是如何想的，竟是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钱嬷嬷吩咐道：“去，你亲自走一趟，将香蓉那个贱婢的死讯告诉了老三。趁着尸身还在屋里摆着，请了老三亲自过来瞧瞧，反正是她自残而亡，又不是谁逼的，总不能让人日后将这害人的罪名牵扯到咱们的头上来！”

    她道为何一向孝心最重的老三，今日却是突然没了声响，没想到那高中解元的喜报竟是来得这般快！曹老太太的双眸之中尽数皆是阴霾，在她的心里，曹家子嗣从来都只包括长房与二房的人，三房所出的曹慎奕，算是什么曹家的能人了？见不得他人说一句三房的好，心底里的不痛快如重石将曹老太太压得都有些觉着喘不过气来了。不过是过了乡试罢了，哪里就值得那般高的帽子戴上了？！这生母刚死，大门口便放起了鞭炮来，她倒是要看看，这喜事跟着丧事一道来，他老三还能不能笑得出来！还准备如何普天同庆！

    要说这恶心人的事儿，只怕老太太说她是第二，就不会有人敢站起来自称第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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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大喜之后的大悲（上）

    更新时间：2013-05-17

    老太太显然已经不想再在三房的身上花费任何的心思，甚至连往日里最重视的脸面问题都已经不愿意考虑了。盛怒之下的卢氏，满心满眼里皆是如何将突然崛起的三房狠狠地踩在脚下，狠狠地碾成一片废墟，甚至是尘埃。毕竟曹家在曹老太爷的手中经营了这么多年，短时间内还不至于因为缺了一条药材的线路，便彻底断了生计。

    “噼里啪啦”的一阵鞭炮声后，聚集在三房宅子门前看热闹的人已经散了不少，只剩下零星几个书生模样的人依旧满脸兴奋地指指点点，显然曹慎奕的盛举已经感染了苏城之中众多孔夫子的学生，或引以为傲，或作日后读书生涯的榜样。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满地落得尽数皆是昙花一现的鞭炮，一群孩童围在一处，蹲在地上耐着性子在红色纸屑中捡着地上未曾燃着的鞭炮，互相攀比着，到底谁捡的最多。而钱嬷嬷，正是在这一片祥和喜气之下，从一顶素净的青布小轿之中走了出来。

    帕子捂住了口鼻，钱嬷嬷微微蹙了蹙眉，脚下稳健地朝着三房的宅子走去。

    门房小厮乔三刚得了钟毓秀的厚赏，如今正是欣喜的时候。想到家中也好久没好好开次大荤了，乔三便已经对怀中那沉甸甸的十两银子有了规划。只是一想到自个儿如今也到了成亲的年纪，却还没寻到个漂亮的小娘子，便又生了几分想要藏着娶媳妇的念头。即便是面对口水直流的大块肉，却也比不过躺在身边的媳妇来得诱惑更大。

    “咳咳……”钱嬷嬷见乔三自顾自地闷头傻笑，呆了半响竟是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顿时不悦地佯装着咳嗽了起来。

    乔三闻声，连忙收敛起了心思，抬头瞧向了钱嬷嬷。说到底，乔三当初也是跟着三房从曹家主宅里头分出来的人，虽未能有幸伺候曹家老太太，可全府上下最体面的嬷嬷，哪里还能没有见过一面？若是从前遇上了，乔三自是少不得要巴结巴结，只是如今跟着三房好吃好喝还有赏钱拿，这样的心思自然要淡上了几分。

    重新扬起了脸上的笑容，乔三迎了上去，朝着钱嬷嬷弓着身子，道：“您是钱嬷嬷吧？奴才是三老爷府上的门房乔三。”

    抿了抿唇，钱嬷嬷瞥了一眼乔三，便挪开了眼，继续将帕子捂在了口鼻之上，挑了挑眉，道：“莫不是五少奶奶有喜了？竟是弄得这般大的动静？”

    钱嬷嬷在主宅也并非是那等仗着主子宠爱便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的刁奴，只是她当初是跟着曹老太太卢氏嫁到曹家的，虽说同样都是伺候人的，可她自有一份体面，也习惯了任何人都捧着这一份体面。对于乔三的眼尖，钱嬷嬷的脸上却是不见任何诧异之色，或许是早已将这样的认知当成是一种理所当然。

    乔三笑意不变，凑趣地道：“您还不知道吧？刚刚省城里头送喜报的人上门了，说五少爷中了今年乡试的头名，成了解元老爷了！这可是为曹家，为整个苏城挣了个天大的脸面。”笑得眉眼都弯成了一条月牙，乔三一副很是与有荣焉的模样，连腰板都直起来了一些。

    钱嬷嬷冷笑着，道：“不过是解元罢了，又不是状元，哪里就值得这般兴奋？没得丢了曹家的脸面！”乔三道长脸，钱嬷嬷偏生要说丢脸，只是这般却还依旧觉得不够。

    乔三满脸的笑容顿时僵硬了下来，这样大好的事情，在他的眼里，自是应该普天同庆。就算老太太再不喜三房，可也得碍着曹慎奕的这一份功名，给三房一些体面。只是乔三没想到的是，老太太的人竟然一上门就出言不善，显然根本不是来贺喜的。

    指着门口那屋檐下头刚刚挂上的两只大红灯笼，钱嬷嬷毫不客气地大开嗓子，狠狠地呵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挂起了大红灯笼！莫不是五少爷中了解元，三老爷便不想管生母的丧事了？还不快快取下？！莫不是等着香蓉姨奶奶的魂魄上门不成？！”

    如此一番话，倒是直接将乔三弄得呆愣在了原处。三老爷近日为了香蓉姨奶奶的病两地奔波，何时出的门，何时归的府，他这个做门房的是最最清楚不过了。原本今日三老爷与三太太正是打算重返曹家主宅，一心伺候病重的香蓉姨奶奶。这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还呆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红缎和红灯笼都取下？”钱嬷嬷唬着一张脸，扔下这一句话，便直接踏入了门槛之中。若不是为了让外头瞧热闹的人瞧出点三房的笑话来，她哪里需要跟一个门房啰嗦这么长的时间！

    花厅里，说者满口赞言，听者喜不自禁，自是一番宾主尽欢的景象。

    “……三老爷看来也是位饱读诗书之人，虎父无犬子，难怪曹解元年纪轻轻便能一句夺得头名，如今瞧来，道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了。”报喜之人显然并非第一次做这样的肥差，一番妙语连珠之下，更是将三老爷喜得快要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哪里哪里……”三老爷连连摆手，见其杯中茶水已然泛起了姜黄，连忙转头朝着坐在下首的三太太夏氏吩咐道：“快去将我屋里珍藏的西湖龙井取来，难得遇上一知己，自是不能缺了品茗这一雅士。”说着，又看向了报喜之人，解释道：“西湖龙井虽市井亦能购得，只是我珍藏的乃是雨前采摘，皆只取嫩叶，味清雅而齿颊留香，乃是少有的佳品！我已命人去准备午膳，劳您这一路赶来，定然要在府里好好休息一番再出发。”

    报喜之人满意地颔首：“既然曹老爷如此盛情款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

    只是这话还未说完，钱嬷嬷正巧前脚踏进了屋里，后头还跟着已经回过神来，且满脸焦急的乔三：“钱嬷嬷，三老爷正在里头待客，您不方便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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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大喜之后的大悲（下）

    更新时间：2013-05-18

    站在门口的陶二见状，眉头顿时紧蹙了起来。

    能随着三房一道从主宅里头过来的，若不是老太太的眼线，便是一些不讨喜、不聪明、不上进的人。前者在钟毓秀的几次雷厉风行的手段之下，不说打发得干干净净，可到底这些日子也未曾见着这样的人冒头；而后者，则是一堆的歪瓜裂枣，能让陶二瞧上眼且委以重任的，委实少见。至于乔三，便是这一群歪瓜裂枣之中的稍稍能安排着做些事儿的人。只是到底年纪尚轻，经历不多，不是狂喜之下忘了分寸，便是如现在这般不见长进！

    早已听闻曹家老太太身边有个得力体面的钱嬷嬷，可陶二却从来未曾能“有幸”见上一面。许是因为耳濡目染之效，对于这一位钱嬷嬷，陶二实在没有什么好感。眼神只在钱嬷嬷的身上停顿了一息，便直接落在了其身后的乔三身上，陶二几步上前，阴沉着脸，眯着眼睛指着乔三，低声呵斥道：“你这是怎么当差的？没瞧见主子这里有客人吗？伺候了这么多年的主子，难道连如何回话都不晓得吗？如此横冲直撞的，简直就是丢了曹家的脸面！”

    听着是在数落乔三，可钱嬷嬷听着却觉得异常的刺耳。她在老太太身边再体面，再尊贵，那也是主子给的体面，给的尊贵，说到底，依旧不过是一个伺候人的奴仆罢了！陶二如此痛斥乔三，何尝不是在指桑骂槐？！

    嘴角勾起一个嘲讽至极的冷笑，钱嬷嬷冷哼了一声，看着陶二道：“好一个曹家的脸面！”

    此时花厅里头谈笑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显然三老爷与那报喜之人都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

    陶二闻言，脸上却是浮起了淡笑，转头朝着钱嬷嬷躬身拱手道：“这位是钱嬷嬷吧？省城刚刚来了人，五少爷中了解元，如今三老爷正与报喜的人说着话儿，若是钱嬷嬷没什么事情，不如先去耳房喝茶，用些糕点，您看如何？”说着，陶二伸手作出了个“请”的姿势。

    三房在曹家是庶出，即便分了家，在别人的眼中，也只是曹家的一个附属品，一个并不怎么起眼的附属品。只是如今三房出了一位解元老爷，局势自然也就彻底地不同了。三房姓曹，日后苏城的人提起三房，自是少不了一句“曹解元府上”。在陶二看来，眼下老太太会遣了人过来，无非也是听说五少爷成了解元老爷，所以坐不住了。

    “不必了！”钱嬷嬷冷冷的双眸未曾瞧上陶二一眼，而是直接看向了坐在首位之上面无表情地三老爷。稍稍欠了欠身，钱嬷嬷换上了一副哀伤的神色，道：“奴婢这趟来，是有事通知三老爷的。”说着，便扬起了宽袖，擦拭起了眼角那根本未曾瞧见的眼泪。

    话到此处，三老爷已深觉不妙。只是还不待他细想，钱嬷嬷已言简意赅地道：“奴婢从府里出来的之前，香蓉姨奶奶已经去了！”

    钱嬷嬷的话，就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直接将三老爷震惊在了那里，整个人更是如突然失去了全身上下的气力一般，瘫坐在了杌子之中。虽是不发一语，只是那通红的双眼与微翕着的唇，无一不道尽了他此时的伤痛。

    就在钱嬷嬷的话落下的那一息，托盘落地的“哐当”之声亦随之响起。钱嬷嬷转头一瞧，便见那碧绿且散发着幽香的茶水，狼狈地与满地尘埃混作了一处。在老太太身边瞧的都是好东西，钱嬷嬷虽只是一个奴仆，可到底也有几分眼力见儿。暗中挑了挑眉，对于那还未品尝便赏给了土地公的绿茶，隐隐倒是觉得有些可惜了。

    “怎、怎么、怎么会……”钟毓秀不可置信地看着钱嬷嬷，而领着她一道儿进门的三太太，亦是一副呆愣的模样。

    钱嬷嬷见着这样的一家三口，心里不知是有多痛快，只是脸上的悲痛之色，却是又浓重了几分：“老太爷养了这么多日子，身子也不见起色，没想到香蓉姨奶奶却是又在这个时候去了。到底这么多年住在一个屋檐下头，香蓉姨奶奶虽是个话少的人儿，可为着这件事儿，老太太刚才险些哭晕了过去。”瞧了一眼依旧还处于混沌之中的三老爷，钱嬷嬷微微扯了扯嘴角，继续道：“香蓉姨奶奶尽管只是一位妾室，可到底是三老爷您的生母。虽不能为其披麻戴孝，可三老爷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将那大红的灯笼挂在府前了，否则只怕香蓉姨奶奶……”

    只是显然，三老爷对于钱嬷嬷这一番“痛心疾首”之言根本未曾放在心上，而是疾步上前，双手扣住了钱嬷嬷的双臂，道：“你说，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钱嬷嬷怔了怔，瞧着三老爷那一双如血红一般的双眸，心里顿时一阵发虚：“什么、什么怎么死的？香蓉姨奶奶那是患上了时疫，本就是这几日的功夫，哪里还有什么为什么？”许是不见三老爷有下一步的威慑动作，钱嬷嬷宽了宽心，继续道：“若是三老爷能早早地听了老太太的话，重新搬回主宅去，说不定还能见上了香蓉姨奶奶的最后一面。”

    三老爷的双腿本就有些虚浮无力，此时钱嬷嬷的话，更是如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刺得他再也没有了任何的余力。若非是眼尖的陶二眼疾手快，只怕这次非得跌坐在了地上不可。

    那报喜之人默声不响地坐着，瞧见曹老爷为了一位姨奶奶这般伤心，自是也猜到了其中缘由。只是一听到曹家的这位姨奶奶竟是因为时疫之症而死，顿时皮肤之上起满了鸡皮疙瘩，心里头更是没来得一阵慌乱，急忙起身道：“既然贵府还有家事要忙，那我就不继续叨扰了。”说完，竟是不等人招呼一声，原本还打算在此处混顿午膳再启程赶路的报喜之人早已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逃出了花厅，好似身后有什么污秽之物在追赶着一般。

    此刻三房的几位主子哪里还有心思去管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也不知因为什么，三老爷突然倚靠着陶二的力量，站直了身体，朝着门口走去：“走！去主宅！”

    今日全苏城的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曹家三房的五少爷曹慎奕中了省城的头名，一举成了解元老爷！如此脸上添彩的事情，自然是一传十，十传百。只是半个时辰之后，突然又传出曹家三老爷的生母，那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曹家香蓉姨奶奶逝世了。三房好不容易有了件天大的喜事，却又突然出现了件丧事，凡事知晓这两件事情的人又都开始忍不住唏嘘了起来。

    “……曹家在咱们苏城荣光了这么多年，也就属这位曹家三老爷最是没有点生气了！”

    “……可不是吗？好不容易生了个能干的儿子，在这重要关头又遇上了这等丧气的事情，也不知曹家五少爷还会不会继续参加明年二月的乡试。”

    “……太上皇还在位的时候，可是最重孝道的。虽说只是个姨奶奶，可到底也是曹家五少爷的亲生祖母。若是五少爷对此事不闻不问，只怕日后即便是入了朝，也要被人将这样的过错翻出来斥责。”

    “那可不是！我说呀，八成这里头还有什么猫腻在，咱们就等着看好戏……”

    不管外头传成了什么样的风言风语，只是铁青着脸，一脸悲痛的三老爷在赶到曹家主宅之后，却是被人阻在了香蓉院的外面，连见自己生母的最后一面都无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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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掩埋一半的真相

    更新时间：2013-05-19

    一记闷声响起，被婆子院外的三老爷双膝跪在了青石砖上，朝着里屋的方向三拜，三太太与钟毓秀紧随其后。得了吩咐将所有人阻在门外的婆子，见状倒是不好拦着。毕竟屋里还躺着香蓉姨奶奶的尸体，若是为难了三老爷，指不定姨奶奶的魂魄半夜会不会突然就去寻她们几个聊会天了什么的！

    握紧着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三老爷起身后，未曾有半点迟疑，直接朝着颐韵院而去。这一场时疫，来得着实有些诡异。三老爷原本以为这不过是老太太想要逼着三房就范的阴招罢了，只是没想到，香蓉姨奶奶当真会在这一场所谓的时疫中身亡。可若当真是时疫之症，依着老太太的性子，根本不可能会让香蓉姨奶奶留在曹家内院之中！

    那么，香蓉姨奶奶到底又是怎么死的？！

    此时此刻的三老爷的心中，尽数解释这些年香蓉姨奶奶所受的凌辱。明明他与香蓉姨奶奶才是真正的母子，只是在曹家宅院之中相见，却是只能形同陌路。从小奕哥儿区别于行哥儿和勉哥儿的待遇，三老爷更是痛在心中。眼见着奕哥儿高中解元，在科举道路之上，更是有着异常宽广的前景。三老爷的确因曹慎奕的争气而欣喜，只是又何尝不是想凭借着这些，与从前的纠葛彻底划清界限？

    待三老爷到了颐韵院的时候，绿萼已经候在院子门口多时了，显然老太太早已知晓三老爷必定会走上这样一趟。微微欠了欠身，绿萼领着三老爷进了里屋。

    躺在美人榻上的老太太一副虚弱的模样，连着重重咳嗽了几声，顿时脸色涨得绯红。屋内伺候的人见状连忙一窝蜂地涌上前去，帮着顺气的顺气，递茶水的递茶水，递湿巾的递湿巾，一副如临大敌一般的模样，倒是将三房的几位主子孤零零地搁置在了一旁，无人搭理。

    做足了苦情的戏码，老太太这才挥退了众人，看着垂目立在一旁的三老爷，道：“……昨儿个不让你们进来，也是为了你们好。说是时疫，倒也未必确诊。只是香蓉时而高热，时而低烧，又是极容易沾染上，着实瞧着有些令人恐慌。”

    三老爷默不作声，许久之后，却是突然掀起长衫，跪在了老太太的跟前，道：“姨奶奶此生与儿子到底有几分情分所在，如今她望母亲同意儿子见姨奶奶最后一面。”

    老太太闻言，收敛起了刚才的一副做派，微微眯了眯眼，道：“你若是当真想见，我自然会成全了你这一份孝心。只是你也该知晓，香蓉是个什么身份，你又是个什么身份。我没死，披麻戴孝的事情你是不可能做得的。

    人死如灯灭，即便香蓉姨奶奶在三老爷的心中有多重的分量，此时也应该好好关怀一番老太太的病情，毕竟卢氏才是曹家的掌权者，是三老爷名义上的嫡母。只是三老爷非但没有如此，反而将他与香蓉姨奶奶之间的情分完完整整地在老太太的面前清清楚楚地剖析着，那一脸坚毅得根本不容拒绝的模样，又如何能不引得老太太反感？

    沉寂了许久，三老爷抬起了头，含着悲痛欲绝的双眼望进了老太太的瞳孔之中，声音平缓，却依旧掩不住其中的哽咽与执着：“我只是想知道，姨奶奶到底是怎么死的。”

    从前的三老爷若是问出这样的话，老太太根本不屑搭理。可现在的三老爷有了曹慎奕那样一位解元儿子，老太太却不得不将这些考虑进去。许是不习惯向曾经不屑一顾的人解释什么，老太太伸手抚上了可见数条皱纹的眉心之处，淡淡地道：“香蓉原本已昏迷多时，所以伺候她的娇杏一时也未曾想到她会在半夜的时候清醒过来。许是从何处知晓了她的病情，竟是选在了夜深人静的时候，用屋里的剪刀划破了手腕。若不是今日一大早娇杏进屋伺候香蓉用药，只怕到现在也不会有人发现这件事情。”

    轻描淡写将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言语之间已瞧不见那一份惺惺作态的模样，或者说，卢氏已经懒得再花心思在这件事情之上。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三老爷若是选择了信，那无论老太太说什么，自然也是信的；若是三老爷根本不信老太太，那她无论说什么，自然也都是不可信的。更何况，事实本就是如此，老太太只是修改了部分的真相罢了。

    三老爷的瞳孔微微收缩，既然却是瞪得犹如铜铃般大小，他从来不曾信过什么时疫，如今更不信香蓉姨奶奶会因为时疫而就此了结余生。

    这样的答案，在旁人看来，的确是无懈可击的。时疫之症到底有多恐怖，普天之下不知有多少城镇因此而彻底覆灭。即便香蓉姨奶奶不肯自缢，为了整个苏城的安危，只怕就算是吴县令，也会选择让其赴死。许是因为沉浸在悲痛之中，三老爷尽是没有发现老太太所言之中的一处错处，只是一直选择安静的钟毓秀，却是敏感地想到了。

    香蓉姨奶奶的昏迷，是因为娇杏在平日里的汤药之中做了手脚。而娇杏的所作所为，除了曹老太太卢氏，根本不会有其他人这样做！

    钟毓秀早在三老爷跪下的那一刻，便已经跪在了他的身后。迟疑的神色只是在她的脸上盘旋了片刻，便已消失不见。朝着老太太磕了个头，钟毓秀道：“娇杏伺候了姨奶奶一场，如今姨奶奶不在了，毓秀想将娇杏带回府中，不知祖母意下如何？”

    之所以迟疑，是因为或许不该在这个时候追究香蓉姨奶奶的死。凭眼下的三房，老太太若是想要打压，根本没有一点的反抗之力。只是钟毓秀想起的是如今躺在她的妆匣之中，日后要给她的孩儿打成长命锁的赤金手镯，想到的是曹慎奕离开之前的托付，看见的是颤抖着的，瞬间苍老了的三老爷的背影。这件事情若是此时罢休，日后恐怕再难寻到痕迹。

    曹老太太闻言，脸上显出了一丝不自然，抿了抿唇，看向了一旁立着的钱嬷嬷。

    钱嬷嬷得了示意，上前一步，朝着钟毓秀福了福身，面色平静地道：“回五少奶奶的话，之前娇杏就已因其惰性，而导致香蓉姨奶奶受了风寒。这次又是因为她的疏于职守，才会让香蓉姨奶奶一时想不开。曹家决不能容这样的人继续留着，所以，”钱嬷嬷顿了顿，抬眼瞥向了钟于修，继续道：“娇杏在香蓉姨奶奶过世之后，已杖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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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正大光明的言辞

    更新时间：2013-05-20

    已杖毙！

    钟毓秀双眸之中流露出惊恐之色，她曾以雷霆手段镇住府中心存异心的奴仆，却根本从未想过要任何人的性命。她也早知老太太与钱嬷嬷并非善类，可却也不曾想过她们竟是如此这般残忍地视性命如草芥。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难道就因为娇杏有可能会将事实说出，所以她们才会选择了提前下手？

    到底只是小孩子罢了！老太太的唇角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只是其中蕴含着的讽刺之态，却是显而易见地在嘲讽着钟毓秀的“心地善良”：“你若是不信，大可说出来，倒也不必在我面前耍什么小心眼。就算娇杏没死，香蓉的死也是这么一回事儿。如今尸身还在香蓉院里躺着，还想着查清楚你所认为的香蓉的死因，大可直接寻了官府的仵作上门。是非黑白，自然会有人将事情道明。”

    卢氏所明言的办法，倒也并非不是件可行的事情。香蓉姨奶奶既然是用剪刀划断了手腕处的经脉，鲜血流尽而亡，如仵作那般能人自是一眼便可分辨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伤口，是最能够替死者说话的。只是苏城县令姓吴，曹瑾姸是吴家长媳，如曹家与吴家的这等关系，只消老太太提前说一句话，便可轻易将任何的痕迹磨灭干净。钟毓秀还没有蠢到会相信吴家的人。

    非但如此，就算卢氏未曾提前与吴家通过气，若是仵作言明香蓉姨奶奶死于他杀，那钟毓秀还算能为自己的怀疑找到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可若是仵作道香蓉姨奶奶是自杀，钟毓秀怀疑曹老太爷的嫡妻杀害妾室的污蔑之言，她自己的名声又将置于何地？

    老太太正大光明的言辞，将钟毓秀说得哑口无言。她已然寻不到任何足以反击，或者说，可以用来证明她猜想的一切的证据。

    “祖母多虑了，毓秀自不敢有如此心思。”钟毓秀咬着唇，即便心里头有无数的不乐意，却也不得不在此时朝着老太太郑重地磕了个头。

    老太太毫无遮掩地冷哼了一声，道：“没有自然是最好！”

    屋内沉默了半响，三太太跪在三老爷的身后，从头至尾都未曾说过一句话。好好的一个人，若是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谁都不会想到自杀，三太太的确也是这般想的。只是眼下老太太已经给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好似除了信服，也没有了别的选择。

    “儿子想见姨奶奶最后一面，还望母亲成全。”这是三老爷第二次提起这件事情，在他看来，若是香蓉姨奶奶的死当真有什么隐情，想来卢氏也定然已经处理得万无一失。与其再追究一些根本无法挽回什么的事情，不如让他好好送生母的最后一程。

    妾室是不可能进祖坟的，即便香蓉姨奶奶为曹家生下了三老爷这位庶子。若是不受人待见的侍妾，只需一张破席子卷了扔在乱葬岗就足以；即便是身份高些的妾室，最多不过是火化了将骨灰送进庙宇之中，日夜聆听着佛经，摄取着人间香火，活着的人祈祷着她来生能过上安安稳稳地日子。若说三老爷如今还能有什么所求，只怕也唯独只有这一件事情了。

    生前不能好好侍奉着，唯有选择在死后供奉着。即便有些凄凉，却也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三老爷第一次提起之时，老太太已是异常反感；之后钟毓秀的疑心，更是老太太不悦至极。如今见三老爷再次提及，老太太的脸上已经连敷衍的神色都瞧不见了。

    直接朝着跪在跟前的三房的三位主子如赶苍蝇一般挥了挥手，老太太有些嫌弃地闭上了眼，道：“既然不看一眼他们不死心，你就送他们去一趟。如今天气炎热，也该早些将香蓉火化了！”此言自然是对钱嬷嬷说的。只是老太太倒也并非是让钱嬷嬷去盯着什么，可若是没有钱嬷嬷领着，只怕三房连香蓉院的院子都踏不进去。

    绕至颐韵院后，顺着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泊，再一片竹林，偏已依稀可见香蓉院的院门。若不是因为三房如今出了一位解元老爷，若不是因为曹家利益最丰厚的一条药材线路掌握在曹慎奕的手中，老太太根本不可能会容忍得了厌恶了一辈子的香蓉姨奶奶呆在离自己如此之近的地方，至于尸体，自然是更加不可能了。

    一路上，三房几位主子的沉重心情，并未感染到任何人或者物。两旁的幽静的景致，落在别人眼中，依旧还是那般雅致。毕竟，只有曹家老太太卢氏死了的时候，府里各处才会高高挂起白绸布，举府哀悼。眼下死的不过是一个姨奶奶，还是一个极少出现在人前的姨奶奶。

    越过了守在门口的两个婆子，院子里寂静地听不见任何的声音。想来就算曾经与钟毓秀打过交道的那个看门婆子未曾如娇杏一般的结果，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推开内屋房门之时，一股子掺杂着药香的血腥气味扑鼻而来。三老爷走向床榻的脚步，缓慢而沉重，好似双腿里头灌进了铅一般。钟毓秀紧跟在其身后，见状双眼顿时一红，却是在哭出声的那一刹那，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死命地想要护住香蓉姨奶奶的最后一面安宁。连带着从不曾将这位婆婆记挂在心上的三太太，也忍不住淌下了热泪。

    许是一位流得血太多，香蓉姨奶奶的脸上不见一丝的血色。手腕之上那一道伤痕明明深可见骨，只是脸上的神色却不见任何的挣扎于恐惧，反而带上了些许的安详，些许的自在，些许的解脱。

    “噗通”一声，三老爷跪在了离床榻半步远的地方，悲痛的情绪也在这一刻彻底地显露了出来：“……儿子不孝，害得母亲……是儿子不孝啊！”

    听着这样的声音，三太太与钟毓秀再也无法忍不下来，屋里顿时哭成了一片，引得站在里屋外头的钱嬷嬷撇了撇嘴，朝着屋外走去。

    “父亲，还请节哀……”钟毓秀红着双眸，与三太太一前一后地劝着依旧还跪在香蓉姨奶奶身旁的三老爷。逝者已矣，生者戚戚，可只有让活着的人更好地活下去，才能彻底安了死去的人的心。

    三老爷根本止不住眼泪，磕在跟前青石砖上的脑袋也久久未曾抬起：“儿子不孝，明知母亲的死定然还有隐情，却不能为母亲讨回公道……”

    低沉的哭声夹杂着三老爷说话的声音，只是钟毓秀还是清清楚楚地听明白了三老爷的不甘。可就算他们怀疑香蓉姨奶奶手上的伤，是他人所为，又有谁能为他们证明这一点？他们根本不能指望与曹家联姻的吴家！

    “祖母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想来父亲定然是时常记挂在心上，若是你有空闲的时间，就帮父亲去看看祖母……”

    千回百转的心思在钟毓秀的脑海里过了一遍，想起了曹慎奕临行之前的交代，钟毓秀更是觉得自己日后羞愧于见他。只是突然间，钟毓秀却也是想起了一个人来。

    “虽然我不在家中，只是一切自然还有父亲做主；若是遇上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就让人去寻季忠，他认识的人多，就算是为了萧儿，他也会爽快应下……”

    季忠从前过的，是舔着刀刃上的血的日子，他既然能杀人，或许他也能辨认伤口呢？就算他也无能为力，只是他这些年认得的能人异士，自然不是她一个身处深宅之中的女子可以比拟的。既然上次可以在一日之间便从染上药汁的帕子上查明汤药的成分，说不定这一次，他也能有什么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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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无能为力的悲哀

    更新时间：2013-06-01

    绦儿原本就是曹家的丫鬟，只是却也是三房分家之后，这才跟在了钟毓秀的身边。虽然对唤萧儿姑娘与其未婚夫到香蓉姨奶奶的灵前磕头的缘由不甚明白，可绦儿只是微微愣了愣神，便朝着钟毓秀默声点了点头，朝着屋外疾步走去。

    不管少奶奶让她去做什么，少奶奶定然有她的理由的。

    待萧儿与季忠赶到香蓉院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吩咐钱嬷嬷请了专门做白事的人替香蓉姨奶奶净身换上寿衣，而那一抬体面的棺木也已经进了曹家主宅的角门，正往着此刻沉浸在悲痛之中的香蓉院而行。

    曹慎奕日后的前程与手中握着的曹家那一条药材之路，是曹老太太无法忽视的。或许她的确容不下活着的香蓉姨奶奶，或许即便是死了的香蓉姨奶奶，老太太也恨不得将其扔在乱葬岗之中，任由那些毫无人性的野兽撕咬。只是既然只需用一丁点儿的钱，稍稍给香蓉姨奶奶一丁点儿的体面，她便能安抚住三房。既是如此，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见着季忠出现，钟毓秀脑袋里那根紧绷着的神经总算稍稍放松了一下。上前见了半礼，钟毓秀便有些亟不可待地引着萧儿与季忠进了里屋，只是离开之前，却也将那一位老太太请来给料理香蓉姨奶奶后事的婆子示意绦儿看着。

    此时伤口中流出来的血液已然干涸，早在曹老太太卢氏为割腕自杀的香蓉姨奶奶请大夫之前，手腕之上、床褥被单以及青石砖上沾染上的血迹便已擦拭或清洗干净。如今能够瞧见的，便是那一截如白玉般毫无血色的手臂。

    季忠放下了那一只深可见骨的手，皱着眉头的脑袋摇了摇头，道：“是自杀的。”活着的每一个人都曾经做过恶事，所以对于死去的人的内心深处，总是隐藏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惧。只是对于季忠这种杀过人，亦被人杀的江湖草莽而言，死人与活人相比，后者或者要更令人恐惧一些。毕竟两者之间的区别，不过是多了那一口气罢了！

    即便钟毓秀让绦儿请季忠来此的事情并未与三老爷商量过，只是如今既然人已经到了，三老爷自然也没有理由拒绝让季忠查看。只是如今听到了这样一个答案，倒是叫他很是难以相信：“不可能的！母亲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寻死。”三老爷会如此斩钉截铁，自然也是有他自己的所思所想。若是香蓉姨奶奶只是受不了曹老太太的刁难而选择了割腕自杀，那被刁难了这么多年，沉默了这么多年的香蓉姨奶奶又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寻死？可以制裁卢氏的，只有曹老太爷。只是显然如今瘫痪在床的老太爷根本无力为其做主。

    季忠虽不能与仵作相提并论，只是如此简单明了的一个伤口，根本不可能出现错误的判断。耳闻自己的言论受到三老爷的否定，两条粗而黑的剑眉有些不悦地蹙了蹙，只是许是想到了近在眼前的萧儿和远在京都的曹慎奕，脸色又重新缓和了下来：“若是有人想要制造割腕的假象，那利器锋口不可能会像现在这般显而易见地向里而行。而从伤口上看，姨奶奶是存了必死的决心，才会将伤口割至如此深入的地步。”

    三老爷原本还能将香蓉姨奶奶的死而带来的悲痛，化为对于曹老太太卢氏的恨意。只是如今季忠的剖析，却是让他觉得脚下一阵无力，就好似失去了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信念一般，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恍惚了起来。若不是曹老太太下的手，母亲又为何要选在这个时候离他而去？弈哥儿成了，她的孙儿中了解元，眼见着好日子就已经离他们一家不远了，她还未曾享到片刻的儿孙福，如何能这般早早地离去？

    钟毓秀咬着唇，原以为她或许能因此为香蓉姨奶奶讨回公道，只是如今，却发现所有的事情依旧还是在原地踏步，根本毫无进展。她们主仆四人初到曹家之时，钟毓秀也曾步步为营，事事考虑周全，只为能求得安身立命之所。为何如今曹慎奕将这个家，这么多人交给了她照料，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件件失算？

    而香蓉院中的情况，自然也早早就有人将话传到了卢氏的耳中。

    “……老太爷从前与那脸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的男子进出府里的时候，奴婢曾经亲眼瞧见过，所以才会认得……当时所有人都在屋里，五少奶奶身边的绦儿又守在了门口，与那打理白事的婆子扯着闲话，奴婢也不好明目张胆地靠近……”到底是因为进不去屋里，还是害怕进去屋里，自然也只有这回话的丫鬟知道。

    曹老太太眯了眯言，双眸之中突然地浮起警惕之色。

    曾经与老太爷出入府里的刀疤男子，自然只有那一位。前些日子她千请万请，刀疤却是始终推脱着不肯进府相谈，怎么突然与三房的人扯上关系了？香蓉不过是个妾室，就算刀疤从前与奕哥儿关系相处不错，却也不用特意前来祭拜。更何况，这桩丧事，又不曾昭告天下，即便刀疤有心前来祭拜，之前也定然是有人相邀。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我也不想知道那人来府里是做什么。你现在就回去，想办法从那个叫绦儿的口中打听打听，看看那人与三房到底是什么关系。”老太太唬着脸，冰冷的眸子望着跪在地上回话的丫鬟吩咐道。

    钱嬷嬷最是清楚这刀疤对于如今的曹家的分量，老太太此刻所顾虑的事情，也正是她的顾虑：“老夫人，您看眼下苏城里突然兴起的那一家药材铺子，会不会……”

    沉默许久，连钱嬷嬷都觉得或许自己根本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屋里这才响起了曹老太太卢氏那显得有些尖锐的回答：“不可能！曹慎奕一直都在打理着寻味楼的生意，之后又准备着乡试，如何还有那功夫去置办什么药材铺子？就算他瞒过了我的人，本金又从何处而来？如今老太爷不能主事，那刀疤既然不愿入府，定然已经存了想要闷声发大财的心思，哪里还会愿意舍弃了堂堂的曹家不要，跟一个落魄的三房合伙？别忘了，那刀疤自个儿也是最清楚这一条路线上的事情的。”

    那条线上的人，会与曹慎弈做生意，自然因为他是曹家的人，是曹老太爷的孙辈。可谁也保不齐季忠会不会给那些人许下了重利，让他们背叛了曹家而选择季忠。只是没有季忠为曹家在海上护航，或许曹家的人能不能与那些人碰上面也是件极为难说的事情。所以打一开始，老太太寻的便是季忠，想的便是能继续之前曹老太爷与季忠之间的交易。只可惜，季忠避而不见，几次三番之下，老太太只能将心思放到了三房的曹慎弈身上。

    卢氏所言的确也无错，只是既然心里都已经产生了怀疑，自然不可能就这般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否则她也不会让丫鬟去寻了绦儿打听事情了。

    钟毓秀知道绦儿此刻就守在门口，倒也用不着担心会有那不识相的人闯进了屋里。只是那一阵阵小声说话的声音传进屋里来，多多少少也提醒了钟毓秀眼下应该必须考虑的事情：季忠来此，定然要寻了一个不容易让人起疑的缘由。即便多疑的老太太不信，也必须要让她捉不到一丝证据，更不能让她联想到苏城里头刚刚兴起的那一家药材铺子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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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季忠忽悠老太太

    更新时间：2013-06-01

    钟毓秀抹了抹眼角的泪，转身朝着季忠福了福身，道：“……事情发生的突然，而我又是在有些心切，才会慌不择路，难为你不计得失，还陪着我一起胡闹。”在眼前这个节骨眼上，请了季忠过府，将他与三房的关系在老太太的眼前过了明路，本就是件极为胡闹的事情。

    季忠未曾答话，显然心里对于钟毓秀的说辞，持的是默认的态度。他答应过曹慎弈，不会在成亲之前将他与萧儿的婚事宣之于口，虽知晓经此一役，无论他们这些人怎么做，怎么说，可能都无法让老太太彻底放心。除非哪天，老天爷决定收了她的那条老命，给三房多一些喘息的机会。只是既然钟毓秀开了口，萧儿又在旁边劝着，季忠虽由于，却也没办法拒绝。

    压低了说话的声音，钟毓秀道：“少不得还要麻烦你去一趟老太太的跟前，死者为大，你又与相公之间是经历过同生同死的，在门口遇上前来祭拜姨奶奶的萧儿，听说此番变故，先来祭拜死者，也算不得多失礼的事情。”这便是钟毓秀准备给曹家老太太卢氏的答案。

    若说三房与季忠毫无关系，谁都不会相信。老太太既然存了打听消息的心思，无论答案是什么，自然都会起疑心。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直接将曹慎奕与季忠之间的交情挑明了说话。只是却也不能挑得太明了，否则即便是老太太此时瞧不出什么来，日后也定然会一直将眼珠子钉在了曹慎奕与季忠的身上。那日后打理起那一家药铺子来，自然会更为不方便了。

    季忠沉吟了半响，也觉得这样半遮半掩或许的确是最佳的处理方式。微微一思忖，季忠朝着钟毓秀点了点头，低沉着嗓音，道：“我明白了，这件事情我会处理。”说着，季忠看了萧儿一眼，示意其好好照顾自己，便踏出了香蓉院的屋子。

    那一个听了卢氏的吩咐，打算从绦儿那里打听些什么出来的丫鬟刚前脚回完话，后脚便有守在门口的小丫鬟进屋通禀：“回老太太的话，有个一脸刀疤的男子在院子里求见。”

    曹老太太挑了挑眉，心想着他倒是来得快，便朝着那刚回完话的小丫鬟挥了挥手，待她早一旁不显眼的角落里站好了，这才道：“让他进来吧！”

    季忠还未进屋，大笑之声已入耳中，只觉得这屋檐上的瓦砾也被这声音震得有些颤抖：“曹老太太见谅，还请曹老太太见谅啊见谅！”季忠朝着上坐的卢氏拱了拱手，道：“最近着实有些忙，刚从外头回来，听说老太太寻我，这不，立马就赶来了？！”脸上堆得满是爽朗的笑意，哪里瞧得出半分虚假来。

    曹老太太卢氏客客气气地请了季忠落座，又吩咐了丫鬟上好茶，这才眯着眼睛，满脸和善笑容道：“几次催了管家上门请，却是此次都吃了闭门羹，还道是您最近生意做得大，瞧不上我们曹家这等小门小户了。”卢氏虽说是笑着，只是话里头的刺儿，却是尖得很，想来也存了几分想要敲打季忠的意思。

    曹老太太毕竟只是个深宅里头的妇人，即便心机百出，坐稳了当家主母的位置，可到底也只限于深宅大院之中。她虽是精明，却也忽视了一点：对于季忠这样的人而言，所赚的银两，无论是明里的还是暗里的，皆是用自己的命拼来的，从来都不会觉得是谁赏赐的，更不用说低谁一等。而曹老太太却理所当然地觉得，季忠眼下的一切，都是曹家赐予的，没有曹家的季忠，便是一条无人饲养的狗，只能可怜巴巴地在路边吃着残羹剩饭。

    季忠本就是个粗犷的汉子，跟人打交道也从来习惯了拳头。听得卢氏如此尖锐地言语，当即脸色便暗了一暗，只是随即又重新带起了笑意，摆了摆手，道：“瞧老太太这话说的，着实是打我的脸了。这苏城里头，要说生意做得大的，自然非曹家莫属了！我最近是瞧那西边黄头发绿眼睛的人都喜欢上了咱们的瓷器、茶叶等等，也就趁着这势头，想着办法凑了一大批的货。虽说的确是赚得不少，可这一路上的苦头也算是吃了不少！”

    “噢？竟是做起了瓷器与茶叶的生意吗？阁下的生意倒是的确甚为广泛。”说着，老太太顿了顿，低头伸手端起了茶几上的茶盏，顺道遮掩气了双眸之中闪烁着试探的意味：“瓷器与茶叶毕竟不是长远之道，你就没想着做点别的生意？”

    季忠哈哈大笑，道：“瓷器茶叶自然不如曹家的药材生意来得一本万利！莫不是曹老太太有心与我做生意了？那倒是感情好！”说着，季忠也学着卢氏的样子，顿了顿，蹙起了又粗又黑的双眉，道：“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倒是也想向来太太请教……”

    卢氏有些不明所以，抬起头来，朝着季忠道：“请教不敢当，不知你说的是？”

    季忠站起了身来，有些郑重地道：“我听闻最近苏城里头新开了一家药材铺子，且处处压着曹家药材铺一头，不知是京都里的哪位官家开的？”

    卢氏正准备从季忠这儿打听这件事情，谁料季忠却是先她一步提了出来，倒是一时让卢氏有些乱了心绪：“我也只听说是从京都来的，却也不知道详细情况。”

    季忠沉吟，道：“我也命手下打听了一番，只知那家药铺子的掌柜是京都的口音，只是这背后是哪一位官员，却是无论如何都没打听出来。想来会来此处开店，定然也是看上了苏城的四通八达。只是敢做咱们这一行的，又敢在苏城里与曹家对着干的，只怕也不是一般人。不知老太太可有想好什么对策？”

    卢氏这些日子，也正是为了这事儿着急着。眼下曹老太爷中风瘫痪在床，曹家的生意早就一日不如一日。商场上从前还与曹老太爷把酒言欢的老狐狸，如今对于初出茅庐的曹慎行根本连见都不愿见上一面，又如何能继续谈得上什么话？

    “曹家家大业大，倒是不一定需要依靠着药材生意如何如何，只是万一没弄清楚对方身份之前，便与其撕破了脸面，日后却是不好收场的。”季忠见曹老太太不语，便继续道：“依我之见，老太太不如让人与那边联系上，咱们再好好商议商议出海的事情。”

    ……

    不管季忠打算如何忽悠曹老太太，那自然都是季忠需要操心的事情。眼下钟毓秀犹豫的，是该不该将姨奶奶病逝的消息告诉如今远在京都的曹慎奕。

    “……不必了，无需在此刻扰了他的心绪。”即便是香蓉姨奶奶身亡，三老爷也不打算让曹慎奕知晓。因为他知道，他的这个儿子，处处比他这个当爹的都要能干，却也完完全全继承了至孝的脾性。若是一旦奕哥儿知晓了此事，定然会放弃了此处的会试。

    香蓉姨奶奶身为姨娘，是不能葬入曹家祖坟的，即便生了三老爷，她也没有这个资格。但是，此事也有一处例外。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便如当年岚儿身亡，曹老太爷许诺了钟毓秀，会让岚儿以曹慎行妾室的身份，葬入曹家。只是眼下，曹老太爷自身不保，也注定了香蓉姨奶奶最终只能选一处风水宝地，孤身一人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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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曹慎奕简桓夜谈

    更新时间：2013-06-02

    而在京都之中，曹慎奕却是在一个月后才收到了延迟了许多日子的家书。

    火焰飘荡的红烛爆着灯芯，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见家书之中满满皆是远在苏城的发妻的关怀之意，心底里流淌而过的暖流顿时慰藉了曹慎奕那一颗远在他乡的心，也同时安定了他这些日子来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慌。

    “请问，曹兄可在屋内？”话音落下，门框之上已显出了一个体型修长的身形，再加上那低沉却异常轻柔地声音，一时之间，倒是有些雌雄莫辩。

    曹慎奕一时沉浸在收到家书的喜悦之中，倒是忽略了院子里那由远及近的脚步。方至来人唤门之时，曹慎奕这才回过神来。收敛起脸上的柔意，曹慎奕应了一声，将家书折叠好收入袖袋之中，这才上前打开了房门。

    “这么晚来打扰曹兄，着实有些过意不去。”来人脸上堆满了笑意，修长白皙的手指相叠在一处，朝着曹慎奕略带抱歉得拱了拱手。

    “简兄实在是太过客气了！”曹慎奕偏了偏视线，便瞧见了来人身后一如往常一般跟着一位眉目清秀的仆人，了然地一笑，伸手相邀，道：“与简兄相谈一夜，胜读十年诗书，我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说得上什么打扰之言？里面请！”

    要说与这一位名为简桓相识，曹慎奕至今仍旧有些不明不白。

    如今虽说还未到十月，只是眼下这京都之中，却是已然早早地聚集了众多文人雅士，自然皆是为了明年二月的会试而来。熙熙攘攘的秀才们涌向京都，最得益的，自然是那些做客栈生意的掌柜们。而京都里的客栈有别于他处的，便是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解元老爷入住客栈，包吃包住包笔包墨。曹慎奕虽说往日里也尽阅天下趣闻，却也是上了这京都方才知晓这一趣事。只是稍稍一想，倒是也明白其中的缘由。毕竟哪家客栈若是住上了一位解元老爷，便多的是秀才闻声投奔而来。更何况，能一举中的解元，比起寻常人来，更有机会高中状元。到了那时，便可挂上一横联“状元雅居”，还能不让读书人趋之若鹜？

    言归正传，说起这位简兄，与其他人不同之处有两处。

    这第一处不同，便是他从不夜宿在此处客栈之中，却日日在人多之时出现，可偏偏又从不与这客栈之中的秀才们高谈阔论，研究诗经典籍。唯独只有众人谈论起朝廷政事之时，他才会提起兴致，偶尔不偏不倚地插上一句，却每每引得他人争得面红耳赤。

    这第二处不同，便是其身份。腰间玉带，锦衣华服，处处皆彰显着贵气。明明很是稚嫩俊秀的面庞，举手投足之间却总让人觉得心生臣服之意，连一直都伺候在一旁的小厮，开口也皆是锦绣文章。所有人都知晓他定然出身非凡，两两相问，却无人知晓他的来历。

    解元老爷虽说稀罕，可在眼下的京都之中却是也有好几位。曹慎奕不明白的是，为何这一位简兄偏偏喜欢在所有人都倚烛苦读的时候，上门寻他聊天？就如同今日这般！

    “……昨日回去之后，我细思曹兄所言，深觉惭愧。我朝税收相较于历朝历代而言，已是相当宽松，虽也知朝廷之中定然会有诸多蛀虫，却也不知最后压在百姓们身上的税收竟是这般严苛。”今日的简兄情绪瞧着有些低落，昨日与曹慎奕相辩之时的意气奋发已然寻不到一丝半点，显然有些被打击到了。

    曹慎奕伸手为简桓满上了茶杯，淡笑着，道：“如今，圣上加重税收，虽说这一条例只应用在相对富庶之地，可却也是给了那些当差的借口，更加压榨平民百姓。简兄出身富贵，自是不比我们这些生活在市井之中的人。”

    虽说这样的谈话并非第一次，只是曹慎奕却从来不曾细究过简桓的来历。京都之处，最多的便是皇亲贵胄，少不得也能碰上一位高官子弟。如今的曹慎奕若是想在仕途之上一帆风顺，结交一些这样的贵人自是多多益善。只是这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内心深处定然存着高人一等的心思。与其坦诚之后低人一等，曹慎奕自然更愿意像现在这般平等相处。

    简桓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也不知在惋惜什么，抬头瞧了一眼曹慎奕，撇了撇嘴，有些怀疑，又道：“曹兄出身苏城曹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说起这些事儿来，却好似亲眼见过一般？莫不是都在诓我呢吧？”

    曹慎奕不曾刻意瞒下身份，自然是一打听便能知晓。见简桓脸上如此小儿女神态，嘴角顿时显出了一丝笑意，闭上眼睛，微微摇了摇头，道：“曹家既然要做生意，自然是要与百姓打交道，若是连这些都不甚明白，还如何能在苏城站稳脚跟？”只是无人瞧见的是，就在曹慎奕闭上双眸的那一刹那，也将那些揣测以及疑惑掩藏在了眼底。

    到底是哪家的少爷，不，应该说，到底是京都之中哪家的小姐，竟是对朝政之事如此感兴趣。如今夜深人静，就算身边带上了个丫鬟跟着，怎的也不见其家人寻过来？莫不是以为客栈之中住着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提笔秀才，所以安心得很？

    简桓自然不知晓她的女儿身早已被识破，只是每每与曹慎奕相谈后，都会发觉自己明白了不少从前她从来不知道的事情。天下之大，高高在上反而更容易一叶障目，若是可以，她倒是更愿意踏遍这天下的千山万水，好好品尝这人世间的酸甜苦辣。

    简桓挑了挑眉，又道：“也许曹兄不知，自从新帝登基，朝堂之上已经换下了许多与新帝新政相左的老臣。虽说也该让如曹兄这般的年轻人才为朝廷效力，只是那些老臣到底从前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处理政事更是经验甚丰。今日客栈之中，众人还在议论当今圣上的做法，不知曹兄以为何？”

    乡试或许考验的更多的是十年寒窗苦读的四书五经，到了会试甚至是殿试，考校的更多的是朝政之事。从前曹慎奕也只是从史书之上略见一二，只是自从认识了简桓之后，却也发现自己对于朝政之事的想法有时或许太过狭隘。所以，曹慎奕即便知晓简桓的女儿身，却也装作不明所以，何尝不是想从这一位富家小姐口中知晓更多的朝堂之事？

    曹慎奕闻言，亦想起今日秀才之中显而易见分为两派的情形，低头思忖而来许久，这才开口道：“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

    简恒撤下了那淡然的神色，拱了拱手，沉声道：“愿闻其详。”

    “向圣上提出不同意见，是身为臣子的本份。若能弥补圣上所言之不足，于大于小，对于天下而言，皆是天大的好事。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倘若圣上能容纳和听取不同意见，那我朝自然国强民富。”曹慎奕虽表明了态度，只是这样的答案，听着难免有些中庸。只是细嚼之下，简桓却也体会到了更深层次的境界。

    简恒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收敛起了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郑重了起来：“那以曹兄之念，觉得当今圣上之言行，可还算得上一句‘上佳’？”

    从前两人所商讨的，虽说涉及朝政，却从来不曾明言此举“善”或“不善”。只是曹慎奕未曾想到，这一位来历不明的富家小姐，却是胆大到妄议当今圣上的地步。

    一双剑眉微蹙，曹慎奕抬头便看见了简桓那一副认真相询的神色。只是当他的眼神不经意地落在简桓身后的小厮打扮的丫鬟身上，却也见其脸上露出了几分着急之色。

    曹慎奕端起了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道：“圣上所言所行，自然有其考究。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圣上如何，自有太史令大人计入诗书之中，以供后人评鉴。”谁也不晓得今日之言，会不会流向第四个人的耳中。读书人议论政事，即便言辞过激，却是罪不及众；只是曹慎奕独自一人妄议圣上，只要有半点差错，便会彻底跌落下来，万劫不复。如今的他，眼下根本担不起这个罪过。

    简桓好似也预料到了曹慎奕的回答，莞尔一笑，道：“每每与曹兄相谈，总能让人豁然开朗。刚才我也不过是随意一说，曹兄千万别放在心上。只是不知曹兄此番会试有几分把握？如今这客栈的掌柜见着曹兄，可是当成了菩萨供着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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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再见吕辰曹瑾婉

    更新时间：2013-06-02

    送走了言辞越发尖锐的简桓，曹慎奕眉心之间也渐显疲态。若是此刻在苏城之中，他或许还能凭借着蛛丝马迹，略微猜到简桓出身哪家。只是眼下这京都着实不是他一个初出茅庐的读书人可是掌握得了的，不可预计的事情太多，曹慎奕根本猜不到一丁点儿。

    许是因为方枕之下压着新收到的家书，今夜曹慎奕睡得很是香甜，甚至险些都过了往日里晨起读书的时间。只是这一大清早的，却是又来了客人。

    与其说是客人，倒是与一般的客人又有些不同。

    曹慎奕请了吕辰与曹瑾婉入座，又吩咐了小厮上壶好茶。客栈里对于解元老爷的要求，向来都是言听事行，很快便泡好了一壶上好的茶水，外加一份糕点送进了屋里。

    “……虽说此处比起自家宅子自是闹腾一些，可也好在这客栈掌柜招待周到，往日里也能与其他同窗切磋四书五经，倒也自在。”曹慎奕再一次婉拒了曹瑾婉的邀请，眉眼之间的笑意也依旧是那般的云淡风轻，只是双眸之中的厌恶之色，却是一闪而没。

    在曹家，撇去庶出的三房不论，最不受人待见的，便是这一位七小姐曹瑾婉。往常曹慎奕或许还会对这一位同样受人欺凌的妹妹施以同情之心，只是自从那一次，曹瑾婉险些害得钟毓秀万劫不复之后，曹慎奕便对她再也起不了任何的关怀之意。

    吕辰与曹瑾婉比曹慎奕更早一步来到京都，连乡试也是在京都之中。而不同于曹慎奕的是，他们二人在这物华天宝的京都，不管是食宿还是日常用品，处处皆需自己购置。当初老太爷给的那些盘缠，也早在来时的路上花销了大半。只是庆幸的是，举人之事传至苏城，引得老太太与大太太大悦，又遣了人送来了银两购置宅子，倒是让他们二人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曹瑾婉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地模样，只是脸色瞧着比起在苏城之时，却是更要苍白了许多：“既然五哥都这般说了，婉儿自然不好强求。”曹瑾婉顿了顿，有些忧心地看着曹瑾婉道：“只是还望五哥莫要太记挂姨奶奶的事情，以免分了心。”

    吕辰闻言，不由地转头看向了曹瑾婉，脸上更是带上了些许不赞成的神色。

    定然不会有人想到，苏城曹家长房与三房的书信，在同一日送到了不同的人手中。钟毓秀更不会想到，她苦苦忍着不说的事情，竟是被曹瑾婉这般三言两语地给说了个透。若是钟毓秀在此，只怕是活吃了曹瑾婉的心都有了。

    曹慎奕是什么样人？虽说对于香蓉姨奶奶的事情全然不知，可到底一点即透，脸色也顿时阴沉了下来：“姨奶奶发生了何事？”

    曹瑾婉闻言，煞有其事一般地捂住了小嘴，有些吃惊得道：“五哥莫不是还没有收到家书？”

    不待曹瑾婉继续答话，吕辰佯装着咳嗽了两声，连忙接过话，解释道：“曹兄不必多虑，想来五少奶奶之后定然会在家书之中全然相告。至于今日来，是有一题想要让曹兄……”今日吕辰与曹瑾婉相携而来，本意是想要劝解一番曹慎奕，免得其为了香蓉姨奶奶的死而伤神，误了明年二月的乡试。至于吕辰的最后一句，自然也只是用来岔开话题罢了。

    只是显然曹慎奕根本不打算给吕辰请教的机会，如暴风雨前夕般阴沉的脸色只差拧出水来了：“说，姨奶奶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家书昨日已经送到了他的手中，其中除了一切安好以及关怀之言外，根本没有关于香蓉姨奶奶的一丝半点，他根本等不及回信去追问。

    曹瑾婉也不知是没看明白吕辰的颜色，还是另有心思，叹了一口气，道：“也不知是怎么了，听说姨奶奶唤上了类似时疫的病症，高烧几日之后也不见好转。原本祖母也已经请了大夫来瞧了，只是没想到姨奶奶怕这病过人，竟是半夜寻了把剪刀割腕自杀了。”

    吕辰根本拦不住曹瑾婉的嘴，见曹慎奕脸上的血色迅速消失不见，心里更是暗道不妙，连忙起身拱手道：“曹兄节哀顺变，”说着，吕辰已伸手拉上了依旧坐着的曹瑾婉，道：“府里还有好些事情要打理，还不快快随我回去？！”

    半拉半扯地出了客栈，马车之上，吕辰黑着脸，责问道：“若不是你说想要劝说一二，咱们今日也不会来这一趟。只是既然五少爷还不清楚姨奶奶的事情，你又何必多嘴将事情说透了去？”

    原本吕辰觉得曹瑾婉虽柔弱，却也并非是那种不识大体的女子，否则当初刚刚成亲之时，她也不会提出什么和离之事。只是自从上了京都，吕辰却发现他从前觉得柔善可嘉的女子，心里或许还藏着什么他不清楚的心思，特别是在他通过的乡试，苏城来人之后。

    曹瑾婉闻言，低着头的脸上露出一丝不置可否的神色，只是口中却是小心翼翼地低声解释道：“三叔父到底是姨奶奶所生，看母亲信中所言，便知这母子情分定然绝非一般。如此之大的事情，就算我不说，三房送来的家书之中定然也会提醒。早知晚知都是一个知，或许五哥早些知道，也能好好收拾了心情，继续准备明年二月的会试。”

    “恩。”沉默了许久，马车之中才淡淡地响起了声音，算是默认了曹瑾婉的解释。

    只是吕辰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判断曹瑾婉所言虚实之时，原本柔弱的女子的脸上却是突然显出了些许不应该在此时此刻出现的遗憾：京都学子众多，相公未能在此处得一解元的名头，倒也是情有可原。只是倘若五哥能就此回苏城去，二月的会试定然能少一人与相公一争高下。只要相公能成为曹家第一个位列朝堂之上的官员，定然会让祖母高看一眼。那她，自然也不用再卑躬屈膝地面对那些从来不将她放在眼中的人。

    从前她柔善，是因为她只能柔善，只能任人欺凌；女子嫁人，便犹如转世重生，若是她再不想方设法让自己过得更好一些，岂不是太过对不起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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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曹慎弈突遇险情

    更新时间：2013-06-03

    如今京都之中最不缺的就是那三五成群，为了一个观点而争得面红耳赤的读书人。简桓的目光扫过聚贤楼的大堂，人群聚集最多之处，却未发现了本应该被众人围绕在其中虚心请教的男子。眉宇之间浮起淡淡的清愁，虽说昨日与其谈论的言语有些偏激，只是若是连他选择了对她避而不见，那她真的不知道该将心中的苦闷与何人说道了。

    伸手招来一个小厮，简桓将一锭二两的银子放入了小厮那手中，道：“住在这聚贤楼里的曹解元今日可是出门去了？怎么到了这个时候都不见他出现？”

    小厮反手将银锭子收紧了袖袋里，脸上的笑容也更深了些许，压低着身子，回答道：“回这位少爷的话，曹解元今日上午来了客人，瞧模样是对夫妻。自他们离开之后，曹解元便没有从屋里出来过，到了这会儿，却是连午膳也没用呢！”

    简桓闻言，挥退了小厮后，站在原地略微一思忖，便带着身后的跟班朝着聚贤楼另辟蹊径饿一处清净雅致的，最适合温习书本的天字一号楼而行。这些日子她皆是入了夜后寻上门去的，如今这还是大白天的，自然更不可能走岔了路。

    只是当这主仆二人刚行至院中，身后突然毫无声息地出现了四人。各个身着黑色劲衣，神色冷漠，只是双手束于身后，如苍天巨树一般笔直站立，将简桓主仆二人围在了其中。如此简单直接一致明了的行为，倒是不想只为谋财害命。跟在简桓身旁的小厮见状，一个侧身便将自家主子护在了身后。即便这四人或许不会伤着她的主子，可倘若是想要胁迫主子做一些她不愿意做的事情，她自是少不了要与这四人过招。

    脸上惊慌之色一闪而没，取而代之的，却是比那四人更为冰冷的神色：“当年父皇金口允我随意出宫，即便皇上已经登基，他也不能随意干涉我的行踪。”简桓见状心中虽是一惊，只是这青天白日的，随意一猜，便可知来者为何。之前虽也被她那位身为九五之尊的胞兄言语警告，只是却也从来不曾受到如今日这般的“款待”。

    四人中站出了一人，朝着简桓拱了拱手，道：“公主殿下，圣上请您回宫。”

    见刚才所言对于这四人如同耳边风一般，简桓冷笑了一声，道：“倘若我不愿回去，你们又准备如何？莫不是还能将我以违抗圣上口谕的名义斩杀？”

    “属下不敢。”黑衣人低眉顺目，虽态度还算谦卑，只是眼底却无半点尊敬之意，朝着简桓躬身重复道：“圣上吩咐我等请公主回宫。”

    贝齿狠狠地撕咬着唇瓣，简桓不知道这一趟进宫，她会不会如同父皇那般，被自己的胞兄软禁于皇宫之中，她根本不确定她这位已经坐上龙椅的皇兄对于她的忍耐度还有多少。想来若她是男儿身，定然早早地就被他斩杀，免得日后成为了威胁他帝位的绊脚石。

    简桓，不，应该是缄欢公主向后退了一步，冷声吩咐道：“湫悦，他们不敢伤你，你也不必对他们客气！”

    湫悦是太上皇还在位时，赏给缄欢的贴身女官。从小便与缄欢同进同出，所学之术更是比达官显贵之家的嫡出小姐还要精细。而这四位黑色劲衣的男子，虽说是当今圣上派来，可到底并非死士，还没有那胆量敢伤了这一位身份有些特殊的女官。更何况，只要在宫里呆过的人都明白，缄欢公主最是记仇，伤了她的人，后果自是非同小可。

    湫悦到底是位女子，身手自是不如这四位从宫里出来的护卫。只是前者手中软剑处处击向要害之处，后者却只能束手束脚，以防伤人，如此对招之下，一时之间倒是也看不出什么深浅来。

    只是这些人却是忘了，他们所处之地，还另有一人。

    曹慎弈虽整日沉浸在曹瑾婉带来的噩耗之中，只是屋外的动静，到底将他从无比沉重的悲痛之中强拽了出来，心神也因此而分散了稍许。只是待他刚打开窗户露出一道细缝之时，便瞧见一道闪光朝着湫悦的后背正中而去。而在他印象之中，一向不言不语的湫悦一把软剑虽是舞得极美，却完全忽略了这身后的险招。

    “小心！”随手桌子书桌上的镇纸，曹慎弈毫不犹豫地将其掷向了手握长剑的黑衣人身上，随后直接从窗户之上翻身而出，挡在了缄欢的身前。

    “湫悦，回来！”此时缄欢的脸色已是一片青白，刚才那险险的一招，若不是曹慎弈突然施以援手，只怕湫悦就算不死，也定然重伤。缄欢根本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身份是否会在曹慎弈面前揭开，上前一步，咬牙切齿地道：“竟然敢出手伤我缄欢的人！到底是谁给了你们的熊心豹子胆？就不怕我回头禀明了圣上，抄你们九族吗？！”

    面对这天下少有的几位尊贵女子之一的黑衣人闻言，脸上的神色难得的多出了一丝犹豫，有些迟疑道：“圣上有令，若是公主态度强硬，不肯随属下回宫，便将湫悦姑娘重伤。”倘若湫悦当真重伤，缄欢自然不会就此罢休，到时候皇帝即便不派人相请，想来缄欢自己也少不了会进宫一趟，讨要说法。这，便是她那位胞兄的下策。

    曹慎弈默然听到此处，哪里还会不明白眼前这位简兄弟的来历。早先他便听闻宫中有一位公主最是尊贵，非但是太上皇最为宠爱的掌上明珠，更是当真圣上唯一的胞妹。只是这样的人物，自然应该呆在公主府中养尊处优，即便他大概也知晓那位公主尊号缄欢，也却是从来未曾将其与眼前这一位化名为简桓的女子联系在一起。

    也难怪一个女子竟然对朝堂之上的政事知道得一清二楚！

    也难怪一个女子竟然入夜出入男子房中，却无家人寻来！

    也难怪一个女子竟是有那般大的胆子，敢妄议当今圣上！

    只是圣上又为了何事，想请缄欢公主进宫？甚至不惜用上了武力？

    就在曹慎弈琢磨着他今日是不是不应该出这个头的时候，那四人中领头说话之人竟是冲着他恍惚之时，聚气提剑迸发而来，行动甚是迅猛。曹慎弈手中并无兵器，而年少之时所谓的功夫在这些人的面前自然成了花拳绣腿。险险地侧过身子，只是手臂之上却是不幸被剑气所伤，使得躲闪的身体更是迟钝了几分。湫悦倒是想要欺身上前相救，只是另外三位黑衣人却是依然接踵而至。剑走偏锋，比起刚才那般惬意的对招而言，湫悦此时已隐隐有些发觉，今日之事恐怕不能善了。

    这一来一往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几息之后，那冰冷的剑锋却是已经紧贴在了曹慎弈的脖颈之处，滑出了一道血痕：“属下不想伤及无辜，还望公主束手就擒，随属下一道回宫复命。”若是皇帝想要正当光明地轻缄欢入宫，下一道圣旨便可，缄欢即便不愿，也不得不从。只是今日来的，却是他们兄弟四人，想来皇帝定然不想节外生枝。

    缄欢眼眸微闪，眸底那一份坚毅也因为曹慎弈的现状而露出了几分担忧。片刻之后，缄欢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道：“我随你们入宫可以，只是在这之前，我要先看着他进我的公主府。”皇兄多疑，且最是重视颜面，一旦她出不了宫，谁也不能确定皇兄到底会不会因着今日之事而杀人灭口。神色凝重地看了一眼曹慎弈，缄欢这才看向了那领头的黑衣人，道：“既然你们今日会来此处寻我，自然应该知晓我近日常与他独处说话。本宫甚是欣赏他的才华，若是他少了一根汗毛，别怪本宫与你们不--死--不--休--！”此刻缄欢全身散发的气势，并非是一朝一夕所成就的。从小锦衣玉食，前呼后拥，俾睨天下的身份足以让任何人心生畏惧。显然这不死不休，绝非是扣上说说而已。

    堂堂公主看上的男子，八成会成为驸马爷，更何况又是迟迟未婚的缄欢公主欣赏的人？谁也不会认为缄欢公主会随意亲近一位男子，若只是欣赏其才华，又岂会日日入夜房中幽会？如今持剑挟持曹慎弈的黑衣人只觉得口中隐隐有些泛苦，心中更是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伤了曹慎弈的那一剑。只是眼下骑虎难下，根本没得选：“属下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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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安心暂居公主府

    更新时间：2013-06-03

    之前险情迭生，曹慎弈根本没有功夫向缄欢询问什么；而之后关于他的处置，一切也由缄欢做主，根本容不得他本人质疑一句。待曹慎弈在床榻之上悠悠醒来之时，他根本不记得他是如何进的这一座富丽堂皇的公主府邸，唯独后颈处，隐隐有些疼痛。

    手上的伤口早已包扎妥当，脖子上那一道浅浅的伤口不知何时也细致地抹上了一层药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除了那一抹凉意，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的痛楚。曹慎弈刚刚翻身下榻，屋外便进来了一位女子，模样秀美，锦衣着身，端得如同一幅富家小姐的涵养，瞧着哪里像是伺候人的丫鬟？

    “曹少爷醒了。”湫悦淡笑着束手立于床榻三步远处，没有显得生疏，亦谈不上亲近，道：“听闻曹少爷午膳还未用，小厨房眼下已经备好了吃食，曹少爷可要先用上一些？”

    换下了小厮的衣裳，湫悦的转变倒是叫曹慎弈一时未能反应过来：“湫悦姑娘是吧？”曹慎弈蹙着眉头，道：“可是公主已经回来了？”湫悦是缄欢的贴身女官，自是应该伺候在其左右，半刻不离。

    谁料湫悦闻言，脸色却是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摇了摇头，道：“公主还在宫中。”

    此时的曹慎弈只是凭借着之前听到看到的事情，隐隐约约琢磨出一丁点儿的皮毛。眼下他倒是很想问个清楚，只是一位是九五至尊，当今圣上；一位是极为有名的缄欢公主殿下，都不是他这种小民能够比拟的，能够随意询问的。

    屋中静默了片刻，曹慎弈道：“那我何时能回去？”他入京是为了参加明年二月的会试，更何况，苏城里的那些人俨然根本没有因为他成了解元而有所收敛，他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揣测那两位身居高位的皇族之人到底是因为何事而变成了他所看见的那般剑拔弩张。

    未曾有半分迟疑，湫悦道：“公主眼下还未回宫，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时之间也没办法查探清楚。除非公主传话让您出府，否则曹少爷还是安心呆在公主府养伤为好。”

    除了脖颈处的伤口，曹慎奕全身上下也唯有手臂上被剑气所伤。这两处伤口虽都已见血，只是伤口却不见得有多深。若说要养伤，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见曹慎奕面色有异，湫悦又道：“公主临走之时有交代，吩咐奴婢伺候好曹少爷。此间院中也已腾出一个房间，以作曹少爷的书房。至于您留在客栈之中的书籍，奴婢也已吩咐家仆如数搬回，曹少爷大可安心在府中备考，无需有后顾之忧。”

    显然这天底下，俨然只有这公主府最能保证曹慎奕不至于因为无心的出头，而被杀人灭口亦或是受到牵连。曹慎奕也并非不识大体之辈，既然话都已经说得这般明显，若是他再强求出府，反倒是他寻事生非了：“那日后就有劳湫悦姑娘了。”

    就在曹慎奕满怀心事地在公主府住下来的时候，暗流涌动的京都之中却有一件事情传扬了开来。

    “……朝中老臣结党营私，眼见着新帝雷霆手段，还以为定然会有清政的一日。只是没想到这三年一次的科举之试，竟然还有那等公然受贿的恶习。如我等这些寒窗苦读之人，又如何还能有那出头之日？”吕辰赴宴归来，却是难得的未曾一头扎进书房之中苦读。想来若不是他身后还有曹家，指不定今日这样的宴席还轮不到他一个穷头小子参加！

    每每想到自己这些年所受的苦楚，吕辰便心生不甘。倘若所谓的科举比拼的不过是考生家中的财力，那这样的科举还有什么好考的？他还不如踏踏实实地在家中务农，免得瞧见了这些分外恶心的事情。

    待吕辰发完了一通牢骚，曹瑾婉总算是听明白了是如何一回事情。历年科举之中，这样的事情从来都是屡禁不止的，倘若天下当真清明一片，那曹家还何以发家？

    “相公博学多才，自是无需这些也定然能在会试之中博得一席之地。所谓入乡随俗，这些虽瞧着不痛快，却也是避免不了的。”曹瑾婉声音轻柔地劝着，她如今的身家都已压在了吕辰的身上，自是要处处为了他考虑周全：“既然今日的宴席会邀请相公前去，定然也是已经打听过了相公的来历。曹家虽在这京都没什么名声，只是到底家底丰厚。眼下咱们手中所剩的银两已无多少，不如由妾身修书一封回去，探探母亲与祖母的意思？”

    吕辰闻言，顿时勃然大怒，道：“有什么好探的？倘若会试位列榜首的当真是那些胸无半点墨水之辈，还有殿试一轮。若是连圣上也分辨不出何人能为朝廷效力，那这样的科举，不考也罢！”说完，吕辰已然拂袖离去。

    曹瑾婉抿了抿唇，微微思忖了片刻，却是转身坐回了书桌前，开始执笔蘸墨。

    远在苏城之中，远离朝堂政事的曹家，自然感受不到那暗地里波涛汹涌的局势。只是曹家三房与大房、二房之间的关系，也因着香蓉姨奶奶的死，而变得越发紧张了起来。即便是老太太几次三番以孝压三房，也未能如愿再次将其尽数掌控于掌心之中。

    香蓉姨奶奶的死，的确给三房带来了一丝阴霾，使得原本该是喜气盎然的府邸，却是依旧沉浸在缅怀与伤痛之中。只是曹慎奕在省城高中解元一事，早已在苏城传得沸沸扬扬。，这还是苏城出的头一个解元老爷，自然要分外稀罕一些。而那一间由曹家三房经营的寻味楼，自然也就成了城中文人雅士会面切磋学术的首选之地。

    钟毓秀合上了寻味楼的账册，从萧儿的手中接过了一杯温度适宜的茶水，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浊气：“总算是看完了一半。”如今府里只要的进项便是寻味楼与那一家药材铺子，曹慎奕不在家中，三老爷又是个不管事的，所有事情自然都落在了钟毓秀的肩上。

    “小姐看了一下午了，眼睛都累了，不如先歇歇再看。”自从香蓉姨奶奶死后，萧儿便自请重新回到了钟毓秀的身边伺候着。其实倒也说不上伺候，只是在钟毓秀心里头发闷的时候，有个人陪着说说话，自是要好上不少。

    而最是舍不得媳妇辛苦的季忠，却是在半月之前便出发离开了苏城。所办之事，自然是要瞒过了众人的眼睛，特别是曹家老太太的眼睛。而借口，也正是上次在老太太面前所说的那一批送至西边国家的瓷器、茶叶等等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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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再次光顾琳琅阁

    更新时间：2013-06-04

    开了年的一月，便是季忠与萧儿的婚期，眼下所生的日子已经不足三月。季忠既是为了药材铺子的事情离了苏城，那成亲所需办理之事自然由钟毓秀应承了下来。虽说季忠这一趟远门并非是非去不可，只是能让老太太稍稍放松对他的监视，季忠自是情愿辛苦一些，离三房远一些，离苏城远一些。虽然相思之苦的确是有些难熬！

    双手的食指指腹轻轻地推拿着穴位，钟毓秀享受着萧儿的伺候，浅笑着柔声道：“哪里有那功夫休息？待我看完了账本，送去寻味楼后，还要去接崔嬷嬷，然后带你们去琳琅阁瞧瞧首饰。”说着，钟毓秀轻轻地捏了捏萧儿的手，道：“咱们好歹姐妹一场，定然不能让你随随便便地出嫁。”

    萧儿闻言，神色顿时有些扭捏了起来，红润润的脸颊比那熟透了的苹果还要招人欢喜。闪烁着的双眸之中，也尽数皆是感激之情：“小姐对萧儿好，萧儿一直都记着的。”

    “只可惜……”钟毓秀突然想起了岚儿，若是她还在，也不知该为她寻个什么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岚儿那样玲珑娇媚的人儿。想到这些，钟毓秀也淡了歇息的心思，让萧儿去寻了绦儿说话，而自己则又一心钻进了账册之中。

    待手上的事情都了了的时候，原本当空的日头早已西斜，散发着属于这个夏末的最后一丝余热。洒满余晖的屋檐之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落下，又被屋里进进出出的动静而惊吓到了，继续交换着接二连三地展翅而飞。

    “……绦儿你留下看着，若是府里有什么事情，你就寻了陶二，让他来琳琅阁寻我。”钟毓秀换上了素雅的衣衫，香蓉姨奶奶的身份在那，即便她们有心缅怀一二，却也是万万不能在曹老太太卢氏还在的时候披麻戴孝的，只能如此略尽心意罢了。

    如今还未到晚膳时分，寻味楼的宾客自然是寥寥无几。如此一来，倒也给了钟毓秀几分方便，免得那坐堂的管事忙得脚不离地，连应酬她的功夫都没有。停在寻味楼门口的马车只是略略等待了一会儿，便又重新驶离。

    到了陶二家中，陶二的媳妇董氏见着钟毓秀的时候便想要见礼。只是眼瞧着那挺着大肚皮，连走路都异常辛苦的模样，钟毓秀哪里敢受这样的大礼？脸上扬起了亲近的笑意，双眸落在那微微有些发尖的肚皮上的时候，钟毓秀的眸子里终究还是露出了几分显而易见的艳羡：“眼下陶二帮着我处理府里的事情，脱不开身来照顾你，我已经很是愧疚，哪里还能受你的礼？你好好养着胎，待你快生的时候，我定会允了他在家中陪着你。”

    正是年后陶二与董氏因着陶大的事情，被钟毓秀赶出了钟府之后，喜结连理，才怀上了这个孩子。眼下已经十月里了，想来这个孩子左右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便要来到这个人世间。钟毓秀得了董氏的允许，小心翼翼地将手指触摸在了那高挺的腹部，想到其中已经有了一个有血有肉的生命，钟毓秀的眼角处便忍不住闪现了几滴泪水。

    这是一件何其幸运的事情！若是此时她的腹中已经有了她与曹慎弈的孩子，那祖母想来走得也会安心一些，父亲也不至于因为祖母的离开而一副伤心颓败。或许，她还可以更加骄傲地告诉腹中的孩子，他的父亲是如何的优秀……

    收拾起有些失落的心情，钟毓秀交代了兮儿好好照顾董氏，便又带着萧儿与崔嬷嬷一道坐上了来时的马车，朝着位于幽静小巷之中的琳琅阁而去。

    琳琅阁中的海南黄花梨镶瘿木博古架倒是未曾改变，只是那一套黑漆描金山水纹桌椅，却是换成了样式厚重内敛而又不失雍容的暗红木圆杌以及茶几。钟毓秀刚刚踏进屋里，琳琅阁那位年轻的女掌柜便从帘后走了出来，笑意盈盈地吩咐丫鬟们上茶。

    “最近倒是常见了三太太，五少奶奶倒是少有来我这儿坐坐的。”统共不过见过数面罢了，女掌柜却是眉眼带笑，显得与钟毓秀很是熟稔。如沐春风的神色，不但不会招人厌恶，反而恨不得让人将心里头的苦闷都与眼前这位女子好好说道说道。

    上好的茶水微微沾了沾唇，钟毓秀放下茶盏，浅笑着道：“倒不是我不来，只是怕来了这琳琅阁，便挪不开步去了，见着什么便都想要了。”钟毓秀顿了顿，指了指站在身旁的萧儿，道：“且今日也并非是为了我自个儿来的，这丫头从小陪在我的身边，约莫还有三个月便要出嫁了。我想着定然是要送她件好的，便带着她自个儿来选了。”

    萧儿有些局促地笑了笑，脸上已是飞起红霞。

    女掌柜微微一愣，脸上倒是短暂地显出了些许错愕来。琳琅阁里的东西自是在这苏城里头也算得上是头一份的，只是她当了这么多年的掌柜，倒也是头一次听说有人来琳琅阁是给丫鬟订做首饰的。即便是从小伺候的情分在，也不见得能有几人得到如此优待。

    崔嬷嬷与萧儿见状，自是心里头多了一份忐忑。毕竟主仆有别，自家小姐如此待人，知道的人自是会说一声“宽厚”，不知道的人只怕还要多嘴说上一句“主不似主，仆不似仆”。若是不曾经历过从前的那些事情，钟毓秀或许会对崔嬷嬷以及萧儿好，却定然不会如现在这般待她们。可眼下的钟毓秀，却只想将她们当做她的亲人，力所能及地待她们。

    眉梢一挑，女掌柜笑意盈盈地道：“那只好请五少奶奶稍等片刻了！最近倒是出了好些嫁娶用的首饰，五少奶奶待会儿不妨比对着式样册子，好好挑选。”说着，女掌柜起身一福，便朝着内屋走了进去。

    当初钟毓秀在花朝节上，在霓裳阁门前连答四题后，制定要为萧儿岚儿还有崔嬷嬷定制衣衫的时候，那霓裳阁的管事便是如这琳琅阁的女掌柜一般一脸惊愕。只是显然眼前的这位或许比起霓裳阁的管事来，更多了几分波澜不惊的底蕴。

    约莫不过是钟毓秀喝了一杯茶水的功夫，女掌柜便手捧一本册子，从帘后重新出现：“让五少奶奶久等了，”女掌柜瞧了一眼萧儿，这才笑着看着钟毓秀道：“上次五少奶奶来时，正好有现成的首饰给您挑着。眼下我也不知这位姑娘喜欢什么样的款式，不如就在这些婚嫁用的样式里头好好挑挑，想来定然能挑到称心如意的。”

    钟毓秀伸手接过册子，略微翻了翻，便拉了萧儿过来一起瞧，期间又不时问上几句崔嬷嬷的意思。

    见钟毓秀每次指着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即便是她自个儿用都是绝对不会低了身份，女掌柜一时倒又有些不明所以了起来。眸光落在萧儿的脸蛋上打了个转儿，如此娇俏的丫鬟既是从小在身边伺候的，照理说来应当留在了身边，帮着一起拴住了自家相公的心才是，哪里能舍得就这般嫁了出去？除非曹家五少奶奶身边的这位丫鬟嫁的，是个极为有家底的人物，或者就是曹家三房想要高攀的富商。

    琳琅阁的消息还算灵通，怎么她也没听说了这一回事儿？从前曹家三房或许什么也不算，只是眼下寻味楼的生意在苏城里头站稳了脚跟，曹家五少爷又是一举得了解元老爷的名头，眼见着三房的名声都要压上大房、二房一头，对于她们这种做生意的人而言，自是不能漏了什么风声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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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琳琅阁挑选嫁妆

    更新时间：2013-06-04

    在崔嬷嬷与钟毓秀一致推崇之下，萧儿总算羞哒哒地选好了两套成色极佳的首饰。只是待钟毓秀开口询问价格之后，萧儿却是显然被那银子的额度给吓着了，连连摆手拒绝，甚至求救似得看向了崔嬷嬷，好似那首饰成了不详之物一般。

    钟毓秀没好气地瞪了萧儿一眼，显然对于她这种没出息的模样有些看不上眼：“……统共不过一百五十两的银子，哪里就值当你吓成这样了？想来若是他在这里，指不定要买下一千五百两的首饰给你。”这话里的他，自然是季忠无疑。明明那一日院子里头可是放着满满十箱的白花花的银两，当时可是恨不得晃瞎了左邻右舍的眼睛，好歹那嫁妆也足够萧儿开次眼界的了，怎么如今两套首饰不过一百五十两银子，就将她吓成了这样？

    言语虽有些晦暗不明，却也能从得到一些信息，女掌柜琢磨着钟毓秀的意思，笑着接了话，道：“五少奶奶说得有理！不说萧儿姑娘是要嫁到哪家去，就单凭你这娇俏的模样，哪个男人见了能不疼进了心窝窝里去？只怕日后穿戴的，定然比这些更为上佳。”说着，女掌柜瞧了钟毓秀一眼，又道：“如今寻味楼的生意可是比我这儿热闹多了，萧儿姑娘又何必替五少奶奶省银子？该是使劲地花才是！”

    萧儿闻言，这、那了半天，见崔嬷嬷也没了意见，最后还是应承了下来。

    既然都到了这琳琅阁了，钟毓秀自是应该将该备好的都备下了：“掌柜的可好记得那一次二太太与我一道来次定下的那套南海珍珠首饰？我想再预定一套与那日成色差不多的珍珠首饰。只是这套比起另外两套却是要急了些，定是要在十二月初的时候取的。”

    钟毓秀出嫁之时，唯独只有六小姐曹瑾兰来送了她，更是将那套原本打算送给闺中好友的南海珍珠成套首饰送予了她作添妆之礼。这份恩情，即便到了天涯，钟毓秀也是定然要还的。至于二房中的某些人欠她的，到了该还的时候，她也不会轻易饶恕！

    女掌柜眼眸子一转，笑着问道：“想来这套是送给曹家六小姐的添妆礼吧？”曹家二房六小姐要出嫁的消息，早早地便在苏城里里头传遍了。夫家钱氏虽说比不得曹家在苏城里头的地位，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琳琅阁那一份适婚的式样册子，倒是也可说是为了曹瑾兰的婚事而备下的。萧儿也是走了个巧罢了！

    钟毓秀会意地点了点头。

    “那五少奶奶可还有其他要求？”女掌柜顿了顿，道：“那般成色的南海珍珠也算是稀罕之物，五少奶奶来得不巧，却是没有成品可以过眼。”

    钟毓秀思忖了半响，笑着将一切都推给了女掌柜做主，道：“若是有成色再好上一些的，自然是最好。你往日里见多识广，如今时兴什么样的款式你才是最清楚的，不防都替我拿了主意，想来不至于让我在添妆的时候丢了脸面便好。”

    约定了取物的时间，钟毓秀便带着崔嬷嬷和萧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琳琅阁。见着天色已晚，早已过了晚膳的时间，马车行至半路，钟毓秀又吩咐车夫重新回了寻味楼。她也是难得出门一趟，反正现在也晚了，与其回去还要差使那些丫鬟们去准备晚膳，还不如直接在寻味楼吃饱了回去，也免得动静弄得太大，又招了三太太的口舌。

    只是钟毓秀的马车刚刚在寻味楼前停下的时候，曹家二房的马车却是驶离了寻味楼，朝着她们刚才来时的方向而去。兜兜转转，最后停在了琳琅阁前。

    二太太陈氏可谓是琳琅阁的常客，与女掌柜说起话来，两人自是更为随意一些。

    “……今日我这琳琅阁可谓是贵客云集，五少奶奶这走了还没多久，二太太您又带着六小姐来了，可当真是为我这琳琅阁添彩啊！”琳琅阁里的东西，寻常人家根本消受不起，今日一单便预定了三套首饰，女掌柜的脸上的笑意比起往常自然是要真诚了不少。

    二太太陈氏原本布满了喜气的笑容闻言顿时愣了愣，只是瞧了一眼坐在一旁不声不响的曹瑾兰，这才继续翻动着手里的册子，佯装着不经意的模样，道：“哦？挑得是哪款首饰？刚才我与兰姐儿去寻味楼用膳，那儿的生意可是好得很。我刚才心里还想着你遇上了什么喜事儿，想来我们家这位五少奶奶今日定然出手不凡吧？”

    女掌柜捏着帕子捂着嘴，“咯咯咯”地笑着，道：“二太太说笑了，五少奶奶的出手哪里能比得上您阔绰？她可是难得来我这边一回，今日来也大多是沾了六小姐的福气！”

    陌生不语的曹瑾兰闻言，这才脸上添上了些许的笑意。她知道，五嫂从来不是喜欢占人便宜的人，既然答应了她成亲那日陪着她出嫁，那就定然不会失约。曹瑾兰虽说是亲口应下了这桩婚事，只是一想起自己即将嫁给一个未曾谋面的男子，心里到底有些忐忑不安。

    二太太得了奉承的话，又知道钟毓秀为了曹瑾兰的婚事又是特意到琳琅阁挑得首饰，心里头自是舒坦极了，谦虚着道：“哪里能呀？！想来钟氏定然还给自己添了什么首饰了吧？她如今可是解元夫人了，自是走到哪里都该有些体面的。”

    女掌柜淡笑着摇了摇头，挑眉略带探究看着二太太陈氏，道：“五少奶奶倒是未曾给自己添上什么，反倒是给身边的丫鬟添了两套出嫁的首饰，我倒是头一次见着如此大方的主子。”女掌柜如此言语，自是也生了几分想从陈氏这里打探消息的意思。

    “身边的丫鬟？”陈氏闻言，脸上顿显错愕，就如琳琅阁的女掌柜初闻之时一模一样，只是随后一想，脑袋里便出现了萧儿那一张娇俏地夺人目光的容颜。可就算是身边的丫鬟，哪里就能值当给这么一份大礼？更何况，如今奕哥儿远在京都，这萧儿是要嫁给哪家做妾了？怎么也没听什么人提起过？莫不是那钟毓秀准备送上京去照顾奕哥儿的起居的？

    给兰姐儿的添妆只有一套，给丫鬟的添妆倒是两套，陈氏琢磨了半天，眼见着琢磨不出什么来，又开始计较起了这件事情，心底里更是腹议了钟毓秀许久。只是这般小肚鸡肠，拿自己的嫡亲闺女与一个什么都算不上的丫鬟比较，陈氏可是没脸将这样的话放在明面上说，倒是将琳琅阁的女掌柜晾在一旁好一会儿。

    女掌柜探了几次话，见二太太也不知情，这才歇了继续打探的心思，开始一心鼓动着二太太为曹瑾兰多多添置嫁妆。从前曹家的产业可都是在二房手里头拽着的，虽说之前断了些日子，可现在二老爷又重新回了曹家帮着打理产业，自然手里头不缺银子。难得碰上了二房嫡女出嫁，女掌柜自是不能放过了掏空陈氏银子的机会。

    只是陈氏一心琢磨着萧儿的婚事，曹瑾兰又无心挑选，对着册子挑了好一会儿，陈氏便道：“天都已经暗下来了，瞧着这册子也不清楚，明日再来挑吧！”

    女掌柜自是不好强留，便笑着目送陈氏与曹瑾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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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归家途中遇熟人（上）

    更新时间：2013-06-05

    眼下已经是十月中旬，虽说那酷热的暑气早已今非昔比，只是难得这夜依旧来得迟上许多。这样的夜，或许更适合抱着儿子，陪着老婆在家中好好地用上一顿晚膳，以至于白日里耳边不曾断过的吆喝声与那形形色色的小贩都全然不见踪影。

    待先一步送崔嬷嬷回去的马车重新驶回了寻味楼的门口，坐堂的掌柜亲自进了雅阁之中，请了等候许久的钟毓秀与萧儿下楼。

    “……近来寻味楼的生意你打理得相当不错……只要你们将自己分内的事情做好，到了年底，我自是不会亏待了你们。”钟毓秀开口赞了几句掌柜的勤勉，又许下了年底的红包，见已经空暇下来，竖着耳朵听着门口动静的小厮们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意，钟毓秀这才点了点头，带着萧儿踏出了寻味楼的门口。

    要说如今的三房，却并非需要依靠着寻味楼的生意过日子。只是那一间与季忠合伙开的药材铺子，虽说的确利润巨大，却是见不得人的。或许，也只有寻味楼的生意越好，让所有人都眼红着，紧盯着寻味楼，她才能如现在这般高枕无忧。

    脚凳已经安安稳稳地放置在了马车的右侧，钟毓秀扶着萧儿的手，踏上了脚蹬，露出了半只绣着蝶戏花的粉色绣花鞋。

    “呦，这不是五弟妹吗？如今出落的倒是比从前好看了许多……”不远处传来了男子的声音，说话的人好似口中含着一颗核桃一般，含含糊糊的，倒是让人有些听着不真切。

    只是那一声“五弟妹”，钟毓秀却是听清楚了。曹慎弈论资排辈，是曹家的五少爷，在苏城里头，会这么称呼她的，能够这么称呼她的男子，除了大少爷曹慎行，便只有四少爷曹慎勉了。只可惜，这两位都是钟毓秀不太愿意见着的人。

    钟毓秀闻言，一双秀眉微微蹙起，朝着来人的方向望了过去。曹家虽说分了家，可名字前头都盯着一个曹字，光天化日的，钟毓秀自然不可能直接无视了曹家的人。只是待钟毓秀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时，她却隐隐有些后悔了起来。

    曹慎行的左手正拥在了一女子纤细的腰身之上，而那女子亦是亲亲热热地将微红的脸颊靠在了曹慎行的胸膛之上，眼眸迷离，说不出的妩媚妖娆。见钟毓秀停下了想要跨上马车的步子，曹慎行毫无怜惜可言地一把将女子从怀中推开，右手执着一只白玉青花瓷酒壶，脚下踉踉跄跄地朝着马车这里晃荡过来。

    能与男子在大街上亲亲我我的女子，又岂会是正正经经人家出身的小姐？更何况，曹慎行的模样显然已经带上了七分醉意，若是待会儿胡搅蛮缠，她还能让寻味楼里头的人打他一顿不成？钟毓秀将萧儿拉至了身后，又朝着一旁站着的掌柜使了个眼色。

    掌柜暗暗地点了点头，连忙朝着曹慎行疾步行去，阻在了其眼前，一手搭上了他的臂膀，脸上挂起了谄媚地笑意，奉承地道：“这不是曹大少爷吗？您少有来寻味楼尝鲜，不如今日给小的脸面，让小的做一次东，请您尝尝我这寻味楼里的好酒，您觉着可好？”

    谁料曹慎行却是个蛮不讲理的，反而如赶苍蝇一般，朝着掌柜的挥了挥手，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酒壶，道：“老子这儿有好酒，”又拍了拍挂在腰间的荷包，道：“这儿还有银子，不稀罕你做劳什子的东！快滚一边儿去，别挡在了老子面前。”

    掌柜的抓着曹慎奕的臂膀的手本就没使什么劲儿，一个没注意，便被其脱开了身去。这曹家大少爷本就是个胡闹的主，更何况眼下还喝了酒？掌柜的连忙朝着钟毓秀甩去了一个眼色，示意其上马车离开，就当没瞧见也就是了，又再一次拦在了曹慎行的面前。

    “你这老小子怎么听不懂人话的？”曹慎行睁着模模糊糊的眼，却是瞧见了正准备上马车的钟毓秀，心里突然急了，二话不说，直接一脚踹在了掌柜的身上，顿时踹了个人仰马翻，寻味楼里也跑出了几个小厮过来搀扶起人来。

    曹慎行这么一闹，立刻将寻味楼大堂里用膳的食客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如此一来，钟毓秀反倒又不好在当下直接撂摊子走人了。

    见曹慎行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己走来，钟毓秀将萧儿往身后推了一些。她如今已经是曹慎奕的妻子，众人皆知的曹家五少奶奶，曹慎行就算是吃了酒，只要脑子还有一丝清醒，就不敢在这大街上对她做什么，最多也就是些不中听的话罢了。只是萧儿却是待嫁之身，模样长得标致不说，从前曹慎行又早已对她起过不该有的心思，钟毓秀却是万万不敢让她在这个时候与曹慎行来个照面的。万一萧儿有个什么闪失，只怕季忠回了苏城，头一个定然是杀了曹慎行。虽说钟毓秀倒是挺愿意让他从世上消失的，可却是不是再赔进去一个萧儿。

    岚儿的死，便已经使得钟毓秀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了！

    收起眼底的厌恶之色，钟毓秀的脸上冷漠地好像就在与空气说话一般：“大哥今日怎么吃酒吃成了这般模样？想来祖母与大伯母定然还在家中等着你回去一道用晚膳，还是快快回去吧！”说话间，钟毓秀朝着曹慎行的身后望去，除了那一位只差坦胸露乳的女子外，却是不见有曹家的下人跟在曹慎行的身边。

    曹慎行却好似不曾听见钟毓秀所言，脚下的步子却是不曾停下，嬉笑着道：“许久不见五弟妹了，难得见上一面，自是要好好说说话的。”说着，曹慎行打了个酒嗝，晃荡了下手中的酒壶，听见了其中的酒水声响，当即便又心满意足地喝上了一口。

    钟毓秀只觉得有一阵浓重得让人有些难以忍受的酒气混合着女子粉脂的香气扑鼻而来，即便伸手捂住了口鼻，心里头也忍不住觉得有些反胃起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那名风尘女子却是也迈着小步，走到了曹慎行的身旁。如浑身没有脊柱的一般，身体软软地贴在了曹慎行的身上，引得一旁驻足看热闹的行人好一阵唏嘘：“曹大少，您这是在与谁说话呢？怎么也不介绍给奴家认识认识？”女子的目光在钟毓秀的身上徘徊了许久，最后才定格在了她的脸上。只是半睁半闭着的双眸，却好似没有半点神采，如曹慎行那般嬉笑着的神采也好似与醉酒的人有些区别。

    在这苏城里头，就算有人不认得常年呆在深宅里不出现的曹家老太太卢氏，也没有人会不认得曹家长子嫡孙，如今的当家人--曹大少。而曹慎行身边的这位女子，又恰恰是眼下风头最盛的青楼女子柳媚娘。如细柳般的腰身，如狐媚般的面容，想要成为她的入幕之宾的男子不知几何，可如今却是成了曹慎行的独占之人。如此艳福，不知羡煞了多少同道中人。

    钟毓秀好歹也出身在官宦之家，母亲对她的教导更是异常严厉。即便是将过去的一切搁置不提，那她如今也是堂堂曹家的五少奶奶。可现在，她却是被一个令天下女人作呕的风尘女子提起，与这样的人一旦沾上，多的是人看笑话。

    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越聚越多，钟毓秀紧蹙着眉头，眼神也顿时变得凌厉了起来：“大哥如今也是曹家的当家人了，如何还能这般胡闹？大街上与风尘女子打打闹闹，且不说于你的名声有碍，就是传到祖母与大伯母耳中，也定然是极为不喜的。”说着，钟毓秀看向了一旁那几个从寻味楼里跑出来的小厮，道：“大少爷醉了，既然伺候他的人不在，你们几个就将他送回府里去，免得让人看着笑话！”

    钟毓秀说话之时，已经是压低了声音的了。她可没心思去替曹慎行遮掩什么，或者说，她巴不得曹慎行今天晚上开始，就成了整个苏城茶余饭后的笑料。只是这笑料之中，若是多了她，那自然就变得不美了。眼下，曹慎行还没有胡言乱语什么。趁着一切还可以收拾的时候，钟毓秀自然是要想办法彻底了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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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归家途中遇熟人（下）

    更新时间：2013-06-05

    寻味楼里的小厮闻言，心里头有些踌躇，便互相望了望哥几个。想着少奶奶对自己也不薄，曹大少又醉着，指不定明天还记不记得今晚的事情了，如此安慰着自己，便招呼着兄弟们一起围了上去，免得曹大少发起了酒疯来。

    钟毓秀不想再在这儿浪费时间，更不想陪着曹慎行丢脸，直接拽着萧儿的手，便踏上了脚凳，想要钻进马车之中。反正曹慎行最后有没有回府，那名青楼女子又会如何，与她根本没有半纹钱的关系。她巴不得等她与萧儿离开之后，曹慎行当街洒起酒疯来！

    只是也不知怎么的，竟是让曹慎行一眼就看见了跟着钟毓秀想要上马车的萧儿。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竟是几步上前，一把将已经踏上脚凳的萧儿从上拽了下来。若不是萧儿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马车，只怕是要当着众人的面，从上头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岚儿的死，即便背后有曹慎勉策划的影子，可罪魁祸首却是曹慎行，这一点，根本无容置疑。萧儿通红着双眼，并非是被曹慎行吓着了，而是她从刚才见着曹慎行开始，那压抑在心底里的一腔怒火便已经涌上了心头。若非是不想给钟毓秀惹事，若非是现在的曹家大房不是她一个小小的丫鬟可以招惹得起的，若非是她的老母亲已经只有她一个女儿伺候，萧儿当真是想冲进寻味楼的后厨里头，随便找把用来剁骨头的大刀，将曹慎行那个天杀的狗东西直接剁成了粉碎，然后扔进后院里看门的那只老狗的伙食盆中！

    如此变故，倒是将已经进了马车之中的钟毓秀吓了个不清。闻声连忙从马车之中钻了出来，见曹慎行竟是想要欺身上前，钟毓秀也顾不上踩脚凳了，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将萧儿护在了身后：“你这是要做什么？”

    曹慎行好似瞧见了至宝，两眼发光，有如疯癫一般地大笑着道：“哈哈哈，我就说呢！五弟妹在这儿，你这标志的小丫鬟怎么不在，原来是躲起来了。”曹慎行突然鼓起了手掌，三记清脆的掌声响起，在众人屏息瞧热闹的现在显得很是清晰：“好！好！好！曹大少我是最喜欢玩那猫捉老鼠的游戏了，你好好伺候本少爷，日后定然不会亏待了你！”说着，曹慎行直接伸手朝着钟毓秀身后的萧儿探了过去。

    钟毓秀想也没想，直接伸手打落了曹慎行的手，一脸嫌弃恶心的模样涌上面庞：“给我拿给你的手！若是你再借着酒疯装疯卖傻，就别怪我越俎代庖，替祖母和大伯母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孝子！”

    钟毓秀知道，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局面，明日茶余饭后的笑料之中，定然会有“曹大少调戏曹家五少奶奶贴身丫鬟”或者“五少奶奶怒斥曹大少浪荡”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可既然她刚才都已经伸了手，自然就不会再退让一步。她已经赔了一个岚儿，万万不能再让萧儿在她的眼前有什么损失了！

    “哎呦！”曹大少吃痛地惊呼了一声，好似也因此酒醒了一些，只是安静了数息之后，却是又再一次如同疯魔了一般嗤笑了起来：“打得好！打得好！既然你都打了，我自然不能让你白打。”说着，曹大少直接伸手扯开了钟毓秀，伸手再一次探向了萧儿。

    “啪！”一声清脆地犹如珠落玉盘的声音，这一巴掌打下去，萧儿却是没有半点害怕的声音，反而激动得连带着身体都隐隐有些颤抖。双眸之中虽是流着泪，却是恶狠狠地死盯着曹慎行不放，好似他若是再敢有任何的轻举妄动，她便要扑上去，狠狠咬下他一块肉来。

    不过一记巴掌，却根本挽回不了她姐姐的命！萧儿紧咬着唇，眼泪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是警惕地看着曹慎行。她不怕！她根本不怕这样的恶人！

    萧儿的恨意大过了恐惧，她自然是不怕了。只是不知为何，原本笑嘻嘻的曹慎行见到这般模样的萧儿，却好似整个人撞见了鬼一般，瞪大着双眼，一脸恐惧的神色，“嘭”地一声，连带着原本站在他身后的柳媚娘一起跌坐在了地上。

    “鬼……鬼啊……鬼啊……”曹慎行口中喃喃有词，他突然想起了死在他院子门口的那个女子。他隐约记得那个叫岚儿的女子，也曾经通红着眼，流着泪，却是用这般恶狠狠地眼神紧盯着自己。他明明答应许她姨娘的位置，却反而遭了她的一个耳光。即便是今天，他还记得景瑞院门口的那一滩血有多么的鲜红！

    “怎么了……曹大少，这是怎么了？”柳媚娘迷离着眼神，连披在肩上的细纱掉落在了一旁也全然没有发现，只顾着往曹慎行的身上爬去，却不知她眼下淫/荡的模样，不知白白便宜了多少围观的男人。

    此时的曹慎行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记忆身后的恐惧之中，哪里还有那心思与身旁的女子调情？一转眼，柳媚娘那那媚得如同狐狸精一般的眉眼，落在了曹慎行的眼中，却是成了准备食人骨血的妖怪，吓得他几次攀爬着想要起身逃走。

    “大少爷，小的可总算是寻到你了！”人群之中，忽然跑出个气喘吁吁的小厮。见着跌坐在地上的曹慎行，见着就在自家少爷身旁的风尘女子，小厮心里头突兀地一跳，他虽不知发生了什么时候，却也知事情定然还不小。

    钟毓秀眯着眼睛，脸色冷峻地犹如千年寒冰，声音更是好似从阴曹地府之中飘出来一般：“还不快把你家少爷带回去？他丢人现眼是无人会管，可曹家的脸面，祖母跟大伯母还要不要了？”眼神落在了一旁的柳媚娘的身上，钟毓秀冷笑了一声，又道：“曹家大少爷一直都不曾娶妻，莫不是准备娶这个风尘女子过门了？毕竟大哥娶媳妇，若是当真如此，那我可要好好想想送什么礼给这位妯娌了！”

    狠毒的言语将曹家大房的最后一丝颜面彻底狠狠地踩在了脚下，她一个作小辈的自然不敢当着长辈的面如此质问，只是大庭广众之下，她不介意给曹慎行再添上一道“光彩”。即便曹家的确在苏城里头颇有脸面，只是今日这一闹，她倒是要看看，还有谁家敢将自家的闺女嫁给曹家大少爷曹慎行；她倒是要看看，曹家的家业在曹慎行的手中能够维持多久！

    小厮原本还没顾得上钟毓秀，只是听得这一番话，小心肝顿时又颤抖了一下：他的大少爷去青楼也就罢了，怎么还得罪了五少奶奶了？这可要他跟老太太和大太太如何交代？若是这两位主子知道了今日的事情，那他的皮还能在吗？

    钟毓秀不等小厮反应过来，冷哼了一声，推着情绪还有些不稳定的萧儿上了马车。听着马车外几声鞭响后，马车总算开始缓缓地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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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曹老太太训媳妇

    更新时间：2013-06-06

    回到屋里，见萧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钟毓秀摇了摇头，淡淡地道：“你今天的那一巴掌打得一点错儿也没有。你放心，现在那边自顾不暇，不至于因为这件小事，特意寻上门来。你先回去，早些休息，睡过一觉，就当今日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吩咐绦儿与萧儿一道回屋休息，钟毓秀那原本平静的巴掌小脸之上，却是突然布满了异样的阴霾。钟毓秀明白，萧儿刚才的模样，是在担心今日的事情会连累到她这个当主子的被曹家老太太和大太太责难。只是萧儿却不知道，她那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根本不足以平息钟毓秀满腔的怒意以及恨意。若非是那时周围聚众甚多，钟毓秀恨不得替萧儿鼓掌叫好！那样恶性不改的畜生，即便是一巴掌打死了，也是在替曹家的子孙后代积德。

    大大的眸子里，点燃着无休无止的怒火，紧紧地扣着茶杯的手，也已经开始泛起了青白色。原以为岚儿的死，或许能让这个畜生找回些许被他丢弃的良善，可没想到，再次遇见，狗依旧还是狗，永远都不可能改掉吃屎的毛病！

    屋里的烛光总算在一个时辰后熄灭了，徒留漫天的繁星无声地眨巴着眼睛。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了屋中，躺在床榻之上的人儿却依旧瞪大着眼睛，毫无睡意。

    寻味楼门前发生的事情，仅仅一夜外加一个清晨的时间，便传遍了苏城的大街小巷。绘声绘色的描述，哄堂大笑的气氛，无一不在讨论着昨夜曹家大少爷拥着的花魁柳媚娘是如何的妖媚淫、荡，使得没那银子上青楼饱饱眼福的码头搬货的粗壮汉子们好生叹息了一把。至于曹大少爷醉酒当街调戏曹家五少奶奶的婢女，却被婢女、干干脆脆地甩了个巴掌，紧接着瘫软在地上爬不起身的“虚弱模样”，自然也传得沸沸扬扬。

    “我估计那，曹家少爷约莫刚跟那柳媚娘从哪个被窝里头爬起来，否则怎么连一个女子的巴掌都经受不住了？显然是两腿发虚……”

    也不知是哪个人说起了荤话，顿时引得众人大笑不止。

    “唉，”坐于茶寮之中的另一男子却是突然伸手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了几分神秘的神色，顿时引了正议论纷纷的众人的目光：“我听说昨天晚上是曹家的小厮把醉得不知道门槛在哪的曹家大少爷带回去的，也不知柳媚娘那个骚、婊、子又是怎么回去的？”

    声音刚落，顿时有人接了话，道：“嘶，我再这儿听了一个上午的这事儿，倒是还没注意到这个，你小子……嘿嘿……”暧昧的语气，不言语表，显然大家都是同道中人。

    “还能怎么回去？指不定直接就被曹家的人带回去给曹家大少暖被窝了！”

    “这话倒是也不错，那柳媚娘可不就是曹家大少爷养在外头的婊、子吗？就算是哪日被抬进了府里，成了曹家长房的姨太太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惊奇的！啧啧，若是我有那银子，定然是要赶在她被曹大少抬进府里之前，让她好好伺候咱一回。”

    “哈哈哈，你说这一闹，若是传到了曹老太爷的耳朵里，他老人家还能安心养病吗？指不定被气得立马从床榻之上跳了起来……”

    ……

    钟毓秀听着陶二有些忐忑地叙述着这些话的时候，曹家老太太卢氏的屋里此刻也站着一位管事，而曹家大太太徐氏就坐在老太太的下首，咬牙切齿地听着管事回话。至于昨日“扶”了曹家大少爷曹慎行回府的小厮，却是被打得皮开肉绽，全身是血地躺在青石砖上。

    近来曹家的生意每况愈下，从前能带给曹家颇为丰厚的利益的药材铺子，竟然也简直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状态。可偏生曹家老太太卢氏几次想要寻了曹慎行好好谈谈，每每不是寻不到人，便是大太太帮着说话。眼下出了这样丢脸的事情，该打的人也打了，该过来认错的人却是一大早就出了门，显然是打算躲着不见自己，老太太顿时怒由心生。

    曹老太太卢氏怒而拂袖，桌上的茶盏顿时落在了青石砖上，碎成了无数的残骸：“我每次说教行哥儿的时候，你偏生都要帮着，眼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就准备让他躲着不见我了？我让你好好管教管教他，让你好好挑个有眼力见儿的小厮跟在他的身边，即便不能帮着什么，也该劝着一些，你就是这么给我办事的？”

    茶水没有了杯盏的束缚，流淌在青石砖上冒着袅袅热气，就好似眼下来回踱着步子的曹老太太一般，指着一脸不安的大太太徐氏，想尽法子地寻着出气的地方：“行哥儿在青楼一掷千金，你可以不管；那什么柳媚娘的，也最多让人说句年少风流，倒也算不得什么。可这当街搂搂抱抱，亲亲我我，你不要你的脸也就是罢了，可我这张老脸，却是丢不起的！还有那岚儿的事情才刚刚过了多久？行哥儿怎么也没学个乖？他这是要把钟毓秀身边的那个叫做萧儿的丫头再逼到死路上头，他才甘心呢？”

    大太太徐氏唯唯诺诺地应着话，如今老太太还在气头上，大太太自是不敢多说什么。好不容易见绿萼重新泡了一杯茶进了屋，大太太连忙接了过来，讨好地递到了老太太的面前，道：“您消消气，行哥儿年纪还小，还要您来把持大局，千万别因他而气坏了身子。”

    谁料老太太却是半点没打算给大太太脸面，直接侧过了身子，无视了眼前的茶水，冷哼了一声，道：“还小？还小？”连问了两声，老太太的脸上顿时显出了极其冷漠嘲讽的笑意：“等着他什么时候将曹家的脸面丢尽了，等他什么时候将曹家的家业败光了，我倒是要看看，你这曹家当家大太太到时候还能替他辩白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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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陈氏的幸灾乐祸

    更新时间：2013-06-06

    被老太太如此一训，大太太顿时被质问地一时说不出话来。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讪讪，口中却是不由得再次替曹慎行说起了好话：“母亲多虑了，哪里还能有这样的事情？有您在，有二叔在，曹家自然还是从前的曹家，眼下只是过渡罢了。”

    “过渡？”老太太冷笑浮上嘴边，眉梢冲着大太太轻轻一挑，指着房门外头，道：“曹家在苏城里头的确算得上家底丰厚，可自从老太爷倒下之后，你可知这外头有多少人想要分刮曹家的生意？没了老太爷的曹家，就跟没了牙的老虎，跟城东那家新开的药材铺子一样想要在曹家身上分一杯羹的人，只怕能从县城府衙门口排到曹家！”

    依着曹家的家底，这主宅自是在苏城里头最好的地段上。而离县城府衙虽说不远，可却也隔了好几条街的。大太太闻言，自是觉得老太太有些危言耸听了，蹙了蹙眉头，道：“就算眼下打听不出那家是个什么来历，可苏城里头的大户人家，哪家不与曹家交好？行哥儿是小辈，他们总该念在与父亲的情面上帮衬着一些，哪里能任由那些人埋汰咱们曹家？”

    嘴角的笑容聚得越发浓厚，老太太好似听着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他们？呵，他们若是不来打压曹家，我就该谢天谢地了！你以为老二就甘心帮你打理曹家的生意？若不是想着能从中沾点好处，二房会答应重新回曹家？”

    老太太的心，从始至终都是偏着大房的。这一点，根本毋容置疑。大老爷的早逝，曹老太太老来丧子之痛使得他更能体会曹慎行的年幼丧父之痛，如此这般，老太太自是要更为偏爱曹慎行一些。更何况，长房有曹慎行这个幼子存在，所以定然是要继承家业的。而二老爷虽说同样是老太太所生，可在眼前的，从来没有人会珍惜。只有早逝的大老爷，才会让老太太一辈子都将这人惦记在心头。

    大太太不怎么管生意上的事情，自是对外头的局势不慎明白。可对于二房那两夫妻的心思而言，大太太心里头却是跟个明镜似的。若不是知道自家儿子是个胡闹的主，她能答应让分了家的二房重新住回曹家主宅里头来？眼下到底是不是引狼入室，还难说得很了！

    许是老太太年纪大了，教训起人来，也开始力不从心了。见大太太低着脑袋沉默着，老太太有些无力地挥了挥手，道：“我不管现在行哥儿在哪里，半个时辰内，你把他带到我的面前。若是做不到，这个家还有行哥儿，日后都用不着你操心了！”

    大太太心里头一突，想到了从前老太太也曾经因为岚儿那贱婢的死而夺了自己掌管府中中馈的权力。那时候，陈氏那张趾高气昂的嘴脸，她看着就觉得倒胃口。眼下都分了家了，二房就算住在这府里，也最多也就是个住客的身份，难不成老太太还想着把中馈之权再次交给了陈氏不成？那算怎么一回事？她才是这间宅子的主子！

    可转念一想，在这曹家大宅里头，从来都是老太太说了算。若是老太太当真开了口，要她把中馈交给陈氏，那她还能有什么好说的？不给？只怕到时候就不是她给不给的问题了！

    今日一大早还是她命人知会了行哥儿出去躲躲，想来不是在青楼柳媚娘那，就是在赌坊里头。大太太心里头盘算了半响，咬了咬牙，道：“媳妇这就安排人去寻他。”

    看着丫鬟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瓷，曹老太太唤了站在一旁的绿萼，道：“你去趟二太太那里，打听打听二老爷现在在何处，一并都请过来。”自从老太爷倒下之后，这曹家就已经彻底地乱成了一团。姨娘生的儿子她不信，可这两房自己生的自然应该同心协力起来。

    也是时候一齐坐下谈谈了！

    看着绿萼离开的背影，曹老太太卢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眉间的疲惫之态一览无遗，那脸上越发细长且深的皱纹尽数在悼哀着已经流逝了的年华。

    二老爷不在府中，二太太吩咐了小厮去府外寻后，便跟着绿萼去了颐韵苑。昨儿个入夜发生了什么时候，自然早就有人当做了笑话说嘴，她还正巧寻不到什么借口去见见那位脸上又抹上了“色彩”的大嫂，好好埋汰埋汰这件事情。二太太私心想着，最好老太太一怒之下，直接将闯祸的行哥儿关在了府里，将府外的事情全部都交给了二老爷打理。

    二太太的脸上带着格外舒心的笑意，直至颐韵苑的门外，这才微微收敛了起来，免得老太太以为她在幸灾乐祸，殃及了她这条无辜的池鱼。虽然，她的确有些幸灾乐祸。

    见大太太徐氏不在老太太这儿，二太太心里难免有些失望。只是看着老太太那张明显被气得有些过分的老脸，二太太心里头又开始舒坦了起来。

    “……钱家在这苏城里头也已经算是不错的人家了，兰姐儿的婚事几经波折，能就此定下来也算天大的喜事。眼下都已经十月中旬了，该置办的东西都早些置办妥当，免得到时候这样缺了那样，临时置办起来总是个麻烦的事儿。”

    二太太会心一笑，点了点头，答道：“媳妇都已经置办妥当了，母亲放心。”

    许是想起了大太太这些日子以来办的糊涂事情，老太太的眼皮子又再一次下垂了些，不冷不淡地道：“你办事，我还算放心。”

    婆媳二人围绕着曹瑾兰的婚事说了几句，便见大太太徐氏进了屋里。

    终于见着了大太太，陈氏的脸上连忙堆起了笑意，起身见礼道：“大嫂来了。”

    徐氏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看着陈氏脸上的笑意，只觉得实在讨厌得很。微微抿了抿唇，扯了扯嘴角，算是露出了一个勉强算得上是回礼的笑容，朝着二太太点了点头，微微有些诧异地道：“二弟妹怎么来了？”徐氏倒也明白，每次大房闹出什么事儿来的事情，总是缺不了她这位二弟妹的玲珑身影。

    二太太重新落了座，笑着道：“是母亲唤我来的。”反正看样子，今日老太太会召集众人，定然与昨日寻味楼门前发生的事情脱不开关系。既然有的是时间看戏，那她也不妨等上一等。总要弄清楚了重头戏在哪，她才好养足了精神去瞧，不是？

    大太太有些愕然，显然她不清楚老太太唤了陈氏来的目的。

    只是不等她想明白，老太太已经开了口：“人呢？已经寻到了？”

    大太太瞥了一眼坐在那儿甚是安静的二太太，回话道：“已经从他身边的人那儿打听到了，想来现在应该就在路上了。”

    “去哪了？”老太太睁开了双眼，手中的佛珠也停了下来，满脸严肃地盯着大太太。

    大太太没想到老太太会当着二太太的面问这事儿，当即脸上的神色有些僵硬了起来。瞧见了二太太那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意，大太太更是觉得难堪无比。

    “哼！”老太太冷哼了一声，却是没有再问下去，倒是让大太太松了一口气。

    老太太不开口，大太太自是乐得轻松，只是二太太却是觉得太过沉闷了，笑着打断了屋里的沉默：“也不知母亲今日唤了媳妇，是有什么事情？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媳妇想带着兰姐儿去琳琅阁瞧瞧。昨儿个去得晚，也瞧不清那册子上的花样，所以还没定下来。”

    老太太也不答是什么事情，只道：“晚点等老二和行哥儿到了再说。”

    眼下琳琅阁的事情在二太太的心里自然算不上什么事情，早一天晚一天自是没有关系。淡淡的笑意在嘴角慢慢化开，眼眸之中闪了又闪，想得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事情：“说来也巧，昨日我与兰姐儿到了琳琅阁的时候，正巧弈哥儿的媳妇刚刚离开。听琳琅阁的掌柜的说，是钟氏身边的那个丫鬟萧儿要嫁人了，所以钟氏特意带着她去那儿挑陪嫁首饰去了。”

    当大太太听见二太太说“弈哥儿的媳妇”和“萧儿”的时候，心神早已吸引了过去，脸上更是毫不意外地露出了几分怒意。

    瞥了一眼老太太，见她也没有阻止自个儿说下去的意思，二太太笑了一声，道：“那钟氏倒也算是个有能耐的，拿着落霞县得来的嫁妆置办了间酒楼，竟是也让她弄得生意红红火火的。只是不知到底是赚了多少银子，为个丫鬟置办陪嫁首饰，竟然置办到了琳琅阁里去了。”

    不管是钟毓秀刚进曹家，还是之后发生了岚儿的事情，大太太从来就没将她瞧上眼过。如今看着钟毓秀日子越过越好，昨天曹慎行又是因着她闹出了天大的笑话，脸上更是没了半点笑意，阴沉地只差快要拧出水来了。

    大太太的脸色越难看，二太太就越高兴。放下手中的茶盏，二太太若有所指地瞧着大太太，掏出帕子擦了擦唇边的茶水，继续道：“虽说醉酒干的糊涂事情不算事儿，可人家萧儿姑娘马上就该嫁人了，行哥儿大街上那般做，的确是有些不该。若是对方夫家听说了这件事情，以此退婚，那可真叫是做了孽了！那一巴掌，被打得也不算冤枉，也该让行哥儿好好长长记性，免得一天到晚在外头闯祸……”

    二太太越说越起劲，越说越得瑟。她也算是曹慎行的长辈，在这个当口数落几句也算不得什么。老太太也不打算阻止，大太太除了将一肚子苦水往肚里咽，也没了别的法子。

    正巧二太太说得口干，考虑着该不该喝口水继续说的时候，老太太却是突然开了口：“钟氏身边的那个丫头要嫁人了？嫁给的是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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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留守苏城的兄弟

    更新时间：2013-06-07

    二太太陈氏咽了咽口水，正准备换口气继续说下去。眼下正好是讲到兴头上的时候，陈氏突然听见有人开口附和自己，突然觉得那飞光了的唾沫星子一下子又分泌了出来，有些干哑的嗓子也喝上了一杯润喉的蜂蜜水一般，兴致越发浓厚了起来。

    只是待她张了几次口，想要回答的时候，却又再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答案，顿时神色有些茫然了起来，喃喃地道：“这个倒是没听见有人说起过。”眼神落在老太太那张看不出神色的脸上，二太太也开始有些狐疑了起来：老太太向来是个护短的人，即便不将奕哥儿的媳妇唤来训斥上一顿，也该让钱嬷嬷走上一趟。怎么这件事情都出来这么久了，老太太非但没有追究，反而问起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不过是个丫鬟，往顶好里头想，也就无非给主子暖床罢了；差些的，自是赏给了往日里还算得力的管事；若是遇上看不上眼的丫鬟，随便指了一家农户也算了事了。那位萧儿姑娘的确是有几分姿色，可她难不成还能有那福气，进宫当娘娘去了？二太太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意地想着。

    曹慎行被一个丫鬟当街抽了一个巴掌的事情，大太太又怎么可能会不清楚？如今二太太又闲事情不够乱，火上浇了一勺油，顿时让大太太被气得浑身发抖了起来。转而面朝向了老太太，大太太咬牙切齿地道：“母亲，不管行哥儿如何，他总是曹家的当家人。萧儿那个贱婢当街那般行径，难道您就不想管管吗？那可是在打曹家的脸啊！”

    老太太闻言，脸色顿时一沉，一个眼刀子直接落在了大太太的脸上，道：“那还不是你宠溺出来的？我可告诉你，从今天开始，若是行哥儿再与那……种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就别怪我让钱嬷嬷跟在他的身边！我倒是要看看，他一天到晚都在做什么！”柳媚娘三个字，老太太只觉得就算是从她口中说出来，她也觉得恶心的很！

    “我……”大太太提了口气想要争辩什么，只是遇上了满脸怒气的老太太，最终只能如那炎夏之时土地里的庄稼一般，再一次地恹了下去。

    就算那萧儿是钟氏准备留给曹慎奕的通房丫鬟，就算那曹慎奕的确中了解元，难不成堂堂曹家，还能怕了一个解元的通房丫鬟了？大太太心里头有股气憋着散不开来，却又不敢顶撞老太太，也只能这样理解老太太的沉默。

    季忠离开时候虽说带走了大部分的兄弟，可还是留下了几个能干的人，偶尔暗中与药铺的掌柜联络，亦或是留意着苏城里头的风声，处理一些钟毓秀不太方便出面的事情。虽被自家老大很早之前便被耳提面命地警告不许将他与萧儿的婚事传到外头，只是这与他们暗地里孝敬嫂子可没有任何的冲突。可昨夜寻味楼前发生的事情，却是让这些人的蛮狠之气再次迸发开来！要知道，他们原本就是舔着刀刃过日子的土匪！

    “不行，就算老大知道这个事情，也不会像你那样明刀明枪地去报仇！”说话的，是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其实倒也不是有多么浓厚的书生气度，只是将这次扔在一群赤裸着臂膀，满脸凶狠模样的人群之中，自是要显得温文尔雅了许多。

    提着刀正准备往外头走的男子当即便转过身来，朝着那男子嚷嚷道：“不能明刀明枪的，那我就趁着他在哪条小巷子里头撒尿的时候，一刀捅死了那个王八蛋，总是可以了吧？”

    此言一出，顿时引得原本打算跟他一道出门的人点头复议。

    “不行！”依旧是言辞决绝的否定：“大哥如今不在苏城，曹家与官府的关系又是一向亲厚。死了一个曹家当家人，曹家的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一旦查出些什么来，咱们如何倒是另说，若是将嫂子牵扯进去，你打算怎么跟大哥交代！？”

    “这……这……这……”一群人提着刀，摸着脑袋，瞧着倒是颇为有趣。

    直接将泛着银光的大刀往桌上一砸，一人怒气冲冲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二哥你说，到底要怎么做？要让兄弟们憋下这口气，那可是万万不行的！”

    被称作为二哥的男子实际上年纪也不大，只是向来沉稳，又是最早跟在季忠身边的人，如军师一般的人物，他的话自然有些用处。只是眼下，要让他想个周全点的主意来，却是有些难处了。跟蛮汉子们呆久了，脑袋瓜子也在神不知鬼不晓的情况之下被同化了。一时之间，倒是被问得哑口无言了起来。

    “要不然……要不然咱们不动刀子，寻个无人处打他一顿，你们觉得如何？”二哥蹙着眉头沉默了许久，在众人眼神的逼迫之下，这才不得不逼出个主意来。

    “不行！”这次轮到其他人反对了：“打他一顿，就能把这事儿算了？敢当街调戏大嫂，我一刀直接捅了他，都已经算是优待他了！那曹家大少爷不是最喜欢上青楼寻那刘媚娘吗？要我说啊，就该将他手筋脚筋都挑断了，然后每天再给他喂颗春药，直接紧接着扔进青楼里头，找一群婊、子在他面前赤裸裸的勾引他，让他……”

    “嘿嘿……”一想到那样的画面，众人皆开始淫、笑了起来。

    如此一来，只怕就是个心智极其坚毅的男子，也定然会因为欲求不满而咬舌自尽，更何况还是常年流连在风尘之地的曹家大少爷曹慎行呢？！

    二哥满头黑线地望着众人，眼梢却是突然瞥见了正朝着此处而来的女子。

    “大嫂！”二哥喊出了口，起身迎上前去。原本神色甚是淫、荡的众人也顿时收敛了起来。大哥可是交代过的，无论说什么，做什么，绝对不能吓着大嫂。若是大嫂因为他们这些人不嫁了，想来等大哥回来之后，定然会让他们即使娶了媳妇，也终生不能振夫纲。

    萧儿轻轻地“嗯”了一声，面对季忠的手下反而整个人都温柔了不少。娇俏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烫，红润的气色更是添上了几分光彩。即便季忠上门提亲的那一日，她已经与这些人见过面了，只是到如今却还是不能习惯这些。

    “大嫂今日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了？”二哥脸上带着笑容，说着却是有些无礼地撇头打量起萧儿身后的两个婆子来。

    萧儿见状，连忙解释道：“五少奶奶有话要带给你们，我便过来了。”见二哥的眉头蹙起，脸上也显出了些许的不悦之色，萧儿又道：“本来少奶奶是打算亲自来一趟的，我想着曹老太太那里定然一直有人盯着少奶奶，所以就领了话儿自己来了。五少奶奶担心我路上出事儿，便又寻了这两个婆子一道过来。”

    两个婆子早在进这院子的时候就已经被所见所闻吓得有些腿软，此时见二哥望过来，顿时点头如捣蒜一般。

    就凭着这两个瞧着只是身材粗壮了些的婆子？二哥满心满眼都觉得钟毓秀做事不妥当，可又不好当着萧儿的面发作，只好扯了扯嘴角，道：“五少奶奶是有什么话要带给我们？”

    萧儿闻言，正色了起来，道：“少奶奶有两件事情让我带话给你们：第一，五少奶奶不允许你们为了昨日的事情出头；”

    “可是……”二哥身后顿时有人反对了起来。

    “没什么可是的！曹慎行也没对我做什么，而且也已经被我当街打了一个巴掌，无论怎么说，我也已经讨回了公道。”萧儿神色冷峻，似是想起了除此之外的事情。

    她的公道是讨回来了，只是姐姐的公道，她自是会与那人慢慢算！

    “第二件事情，五少奶奶也只是有些疑惑，想让你们帮着查查，那曹慎行与青楼女子昨日去寻味楼前，都做过些什么，见过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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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毓秀惊闻五石散

    更新时间：2013-06-07

    待从季忠府上回来的时候，钟毓秀只见着了她派去的那两个婆子。

    “……萧儿姑娘本来也打算跟着奴婢回来，可那儿的人怕主宅那边的老太太寻萧儿姑娘麻烦，硬是要将她留在了府上，还让少奶奶不必挂心。”

    虽说眼下主宅那边没有什么动静，可谁也吃不准老太太在琢磨什么。要说就这般息事宁人，就算这话从老太太的口中说出来，钟毓秀也是不敢的。眼下显然不能让萧儿回陶二的那宅子里去，那儿可是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的地方；若是跟在钟毓秀的身边的话，主宅来人的话，钟毓秀定然不会将萧儿交出去，可也难保那边会不会来硬的。如此一比，反倒是季忠那儿最是安全。不说曹家的人会不会查到那儿，就算是查到了，只怕也进不去那大门。

    钟毓秀心中略定，点了点头，道：“还说其他的了吗？”

    婆子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没有其他的了。”

    钟毓秀出言犒劳了两位婆子几句，便吩咐她们下去。

    三日之后，寻味楼的掌柜的送账入府的时候，顺道将一封信交到了钟毓秀的手中。待问过酒楼生意之后，钟毓秀便让掌柜的先行回去，若是账面有什么不清楚的，到时候她再寻了他问话。打开信封，署名是季忠府上的那位“二当家”的。其中详细地说明了曹慎行近来的一切言行举止，甚至连一夜御五女的事情都巨无遗漏且委婉含蓄地表现了出来。

    而其中，却是有三个字，使得钟毓秀的心猛然一撞：五石散。

    五石散原是用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五味石药合成，对于伤寒病症有所补益，亦称做寒食散，是谓食寒消热而得名。只是五石散中亦含有相当一部分的毒性，食后极易性格暴躁，只是适量食用，却是会让人进入一种飘飘欲仙的状态。

    双眸瞪大之后却又渐渐收拢，钟毓秀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她觉得自己或许有必要与那位“二哥”见上一面。

    “五少奶奶。”绦儿进了屋，却发现钟毓秀手握信纸，神色有些恍惚，便开口唤了一声。

    钟毓秀闻声这才惊醒了过来，若无其事地将信纸折叠好，收入寻味楼的账册之中，淡淡地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绦儿有些狐疑地看着钟毓秀，略带关怀地道：“五少奶奶是哪里不舒服吗？可要奴婢去请位大夫给您搭个脉？”说着，绦儿顿了顿，继续道：“五少奶奶忘了吗？是您让奴婢一大早去驿站看看，可有五少爷的信送来。”

    钟毓秀方到此时，恍然大悟，笑着道：“瞧我这记性，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说着，钟毓秀朝着绦儿的手中望了过去，见空无一物，一双秀眉顿时微蹙了起来：“信呢？莫不是没有拿到五少爷的信？”

    绦儿摇了摇头，出言安慰道：“许是还在路上，五少奶奶莫要着急了。”

    还在路上？这京都距离苏城虽说的确有些远，可向来最不缺商船来回。若是曹慎奕收到信后立刻托人寄回来的话，应该在十月初便可收到了。如今都已经过了十月中旬，却是半点有关于曹慎奕的消息都没有收到，钟毓秀如何能不急？

    “五少奶奶放心，奴婢已经与那驿站的大哥说过了，只要有五少爷的信，定然会在当天就送到咱们府上来。”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可就算绦儿不曾打点，那驿站里头的人，哪个敢不给曹家的面子？更何况三房眼下可是出了一位解元的，若是耽误了解元老爷的信，谁能担当得起？即便是刮风下雨，定然也是要第一时间送到府上的！

    显然绦儿的安慰没能让钟毓秀心安下来，曹慎奕从来都不是个会让人担心的人，若不是信件在路上有了什么差池，就定然是京都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钟毓秀突然很想扔下苏城的所有事情，上京都，呆在曹慎奕的身边，即便不说话，只要能看着他就好。

    不想让自己在这件事情上花费太多的心思猜想，钟毓秀吩咐绦儿重新准备茶水之后，便开始细细查看其寻味楼的账册。待一切核对无误之后，想起那一封夹杂在账册之中的信件，便提笔回了一句话，重新换上了信封，亲手交到了陶二的手中。

    “你亲自去一趟寻味楼，将账册交给掌柜。”钟毓秀又将空白的信封取了出来，道：“里头是之前掌柜的给我的关于寻味楼的建议，你告诉他，我都已经瞧过了，会酌情考虑。另外我还添上了几条，你让他瞧瞧，回头送账入府的时候，再给我答复。”

    钟毓秀会将这些东西交给陶二，心里头自是信他的。只是那些事情事关重大，总是要小心一些。至于那些隐晦的话，自然是有她的道理。

    翌日，寻味楼的掌柜便遣了小厮来寻钟毓秀，说是酒楼里有些事情。

    待掌柜的引着钟毓秀进雅阁之时，里头已经坐着一位客人了。

    吩咐掌柜的先下去，又让绦儿守在外头，钟毓秀落了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笑着看着对面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的男子，道：“二哥这是怎么了，又是谁给你脸色瞧了。”钟毓秀虽与他没见上几面，可也知他是季忠的左右手，也就随着众人喊上一声“二哥”。

    二哥冷哼了两声，却是不言不语。

    钟毓秀猜到了他定然还在为了那一日曹慎行的事情生气，也不解释，浅笑着道：“萧儿在府上住着可还好？”

    二哥扯了扯嘴角，道：“自是好的。”顿了顿，二哥却是蹙起了眉，道：“就是不安生的很，老吵着要回去。难不成大哥住的院子，还能比不上那陶二的小宅子？”

    季忠当初在苏城落户，倒也知道自己不是那等附庸风雅的人，所以直接强买了一间甚美的宅子，又请了人好生打理着，免得那花花草草都被他们那些粗人给糟蹋了。宅子是的确不错，可眼下萧儿还未嫁给季忠，住在他的府上，又哪里能自在的了？

    钟毓秀抿了抿唇，笑道：“若不然让她回到我这儿吧！主宅那里这么久都没出声，想来也是不想让事态扩大。”已显落败的曹家，终究还需要联姻来支撑家业。显然，曹慎行的妻位在眼下显得很是至关重要。

    二哥没有答应，只是却也没有反对，反而开始说起了五石散的事情：“那一日你撞见的曹慎行与柳媚娘，他们二人正是吸食了五石散。若不是你观察仔细，我倒是还没查到这一点。”说着，二哥便将他未在心中写明的事情，详尽道出：“……那柳媚娘从前一直都在食用五石散，想来曹慎行会触碰这个，定然与她有很大关系。自从前几日的事情之后，曹家那老太婆就将曹慎行关在了府里，只是第二日的时候，曹慎行身边的小厮便上青楼去寻了柳媚娘，无可厚非自是为了五石粉，而且显然已经到了每日必用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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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心头生出计一条

    更新时间：2013-06-08

    五石粉是官府严禁私下授受的药材，即便是用在伤寒之症上，也有其详细规定。如此一来，那市井之中流通的五石粉，自然也就哄抬到了可比黄金的价格，若不是那柳媚娘姿色出众，对床上那一套功夫又是颇为精深，想来也不可能去碰什么五石粉。毕竟没有男人的捧场，柳媚娘又哪里能弄到吸食五石粉的银子？

    对于五石粉之事，钟毓秀却是没有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之前曹慎勉与赌坊的那位九哥合伙给曹慎行暗中下绊子的事情，想来二哥应该也听说过吧？”双眸之中闪着灵动的光芒，钟毓秀的嘴角勾着淡淡的笑意，道：“若是我想与这位九哥合伙做生意，不知二哥觉得如何？”

    听着“九哥”的名号，钟毓秀眼前的这位二哥显得有些浑身不自在，抿了抿唇，道：“他在苏城赌坊这一条道上，已经算是最年轻的了。许是因为从前经历了些事情，所以行事向来果决。只是之前他将宝压在了曹慎勉的身上，却是没想到非但没能断了曹慎行成为曹家当家人的可能，反而气瘫痪了一位曹家老太爷，将曹家的当家之位更早地挨在了曹慎行的头上。”

    说着，二哥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不知是嘲讽还是怜悯的神色，道：“也算是他倒霉，自从曹老太爷中风后，曹家上上下下便由曹老太太一人说了算了，而曹老太太又向来是个眦睚必报的主，当初他将曹慎行所欠下的债款送至曹府的事情，老太太又怎么可能不追究？就算他的确有些本事，可那赌坊却是大大不如从前了。”

    钟毓秀闻言，挑了挑眉，示意其继续。

    二哥的语气一顿，道：“他既然遭了秧，定然是不会放过曹家那位四少爷的。即便未曾主动动手，也定然不会甘心就此放过他。可眼下却是并没有听见任何有关于曹慎勉的消息，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只怕他们二人之间的交易依旧还在继续着。”

    能在如此劣势之下，让九哥将来自曹家的压力独自承受下来，显然曹慎勉付出了极大的诚意。毕竟这一次，显然如之前那般的承诺，根本不足以说服九哥继续与他合作，那到底拿出了什么，钟毓秀却是不得而知了。

    钟毓秀望着二哥，神色平静地道：“那若是我提出要与九哥合作，你觉着，他会拒绝我，还是放弃眼下依旧还是一无是处的曹慎勉？”

    二哥对于钟毓秀的狂妄自大显然有些瞧不上眼，当即便笑出了声，道：“你可别忘了，曹家现在都已经分了家了，二房又只有曹慎勉一个记在嫡母名下的庶子，眼下二房有多少家产，日后曹慎勉便有多少家产，即便只是曹家的一小部分，可却也不是明面上只有一间寻味楼的三房可以比拟的。”除非，钟毓秀想将那一间药材铺子放到明面上来。

    钟毓秀摇了摇头，提醒着道：“二房的家产，的确是曹慎勉的，可眼下并不是。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说不准，若是那九哥经历了这次的事情，依旧这般看重那些看的见，却摸不着的东西，那他迟早定然要从这苏城里头消失。”

    笑意渐渐从二哥的脸上散去，反而露出了几分轻蔑，起身朝着钟毓秀躬身拱手，道：“五少奶奶如此信心十足，大可去试试。若是那九哥这般轻易地便能听你的话行事，那在下自然是要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只是前提，却是不能以咱们之间的那件药材铺子示人！”

    钟毓秀在来之前，早已在心里头细细谋算过这件事情的成败。只是眼下被二哥如此一激，反而显出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冲劲。站起身来，钟毓秀举起右掌，道：“好！若是这件事情成了，那期间所需周转的银两以及人手，一切皆有二哥替我备下！”

    二哥狐疑地看了钟毓秀一眼，寻味楼即便是用她嫁妆备下的，却也不能说转手便立即转手的。就算钟毓秀能全权做主此事，难不成那九哥还能为了一间生意还算不错的酒楼，便轻易放弃了曹家二房未来的当家人？显然前者根本不能与后者相提并论才是！

    二哥迟疑了半响，道：“难不成，你是打算与那曹慎勉合作？”

    双眸之中的狡黠之色渐渐收敛，钟毓秀举在半空中的手掌也紧握成拳，缓缓地放于身侧，看着二哥，语气之中略带冷淡地道：“他不配。”

    ……

    就在曹家主子聚议的下午，曹家老太太便吩咐曹家大房名下所有产业的管事，统一在一日之内，将所有账册都送至了颐韵院中。之后，曹家的账房先生又辛辛苦苦地花了几日的功夫，将近来曹家大少爷曹慎行自从接手曹家当家人后，在账房所领的银钱都重新汇总成了一份详细的数字，交到了曹家老太太的面前。

    曹老太太手指有些颤抖地握着账册，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曹慎行年纪尚轻，从前又极少碰触生意上的事情，老太太卢氏原本就没打算完全放手，将一切都交到他的手中。原以为有二老爷在一旁照看着，曹慎行即便不能如老太爷那般开疆辟土，想来守住曹家的产业，应该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卢氏没有想到的是，问题非但不小，而且来得是如此地迅猛！迅猛得都让她有些触手不及。

    手中的一本账册径直砸在了二老爷的身上，曹老太太瞪大着眼睛，满是不可思议地质问道：“老二，你就是这样替你大哥照看行哥儿的？你说，他做的这些事情，有哪件是你不知道的？你为何不早早地将这些都说我听？若是这次儿我不查，你是还准备帮着他瞒多久？行哥儿年纪轻，糊涂，可你帮着你父亲打理了这么多年，难不成也糊涂了？”

    二老爷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曹慎行，双眸之中却是若有若无地闪过些许怨怼之意，道：“母亲，这到底是大房的产业，行哥儿想从账房里支些银两出来，儿子我又能以何种身份去管？若是我多说了几句，只怕行哥儿对我也是要有怨言的。”

    原本就是曹慎行犯下的错，只因偏生老太太偏疼长子嫡孙，第一个发难的却是他这个当儿子的，二老爷如何能服气得了？他一个二房的人若是无视了曹慎行的意思，对着大房的产业指手画脚，只怕是老太太也不会帮着他。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又何必去做？相反的，他非但要让曹慎行顺顺利利地从账房里头支出钱来，他还要让他多支一些，多到连曹慎行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从账房里头拿了多少银子。

    就如今日老太太突如其来的查账一般，二老爷以曹慎行的名义从账房里支走的那些钱，自然也都划在了曹慎行的名头之上。而曹慎行即便对银子的数目很是惊疑，却是浑然不知的。

    老太太气归气，却也未曾全然气糊涂了。追根究底，这些完全都是曹慎行造出来的孽！只是看着耷拉着脑袋，跪在地上的曹慎行那越发纤瘦的身体，老太太心里头的那一口怒气想法却又无论如何都发不出来。缓了缓气，老太太摆着手，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我也不想再说什么了！行哥儿，这几日你就呆在景轩院里，好好想想自己做的事情。至于铺子里的事情，暂时全都交给了老二打理着吧！”

    大太太神色暗了暗，张了张口，却是寻不到任何能够让老太太回心转意的说辞。

    二太太闻言，脸上却是一喜。若是大房的产业一手让二老爷打理，时间一长，只要收买了铺子里头的账房先生，将账面上的数字做平，就如同从前老太爷把持着家业时一般，那她还用得着愁银子这一回事儿吗？如此一来，兰姐儿的婚事定然也能办得更体面一些。

    至于三老爷，自是与二太太夫妻同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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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钟毓秀寻上门去（上）

    更新时间：2013-06-08

    曹老太太卢氏的“禁足令”一下，景轩院的院门便开始紧闭了起来，门口更是站着两位府中的护卫，显然曹老太太打定了想要让曹慎行好好反省反省的主意，绝不给他借着大太太的帮忙，逃出府去的可能。

    或许外头人的瞧着景轩院与世隔绝的模样有些凄惨，只是院中的丫鬟们比起往日里来，却是打扮得更为花枝招展了起来，一心想要留住难得乖乖呆在府中的曹家大少爷曹慎行。嬉笑声不断的院内，更是引得连门口两个护卫都觉得有些心痒痒了起来，恨不得去与那些姐姐妹妹们好好聊聊人生，谈谈理想，顺道做些顺其自然的事情。

    此时此刻，景轩院的正屋之中却是不见任何女子的身影，除了躺在床榻之上，衣衫半解的曹慎行外，便只有一位身上沾着些许的泥土与杂草的小厮，立在床榻一旁。

    曹慎行眉头蹙得极深，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极为不满地神色，看着手中纸上的粉末显然深觉不足，道：“怎么一日/比一日少了？不过是几日没给她银子，竟然敢克扣起我的东西来了？等我能出门了之后，定然要弄死她个贱、人！”

    小厮不敢答话，只是听了这样的话，身子不由得抖了抖。

    舌尖沾了些许的药粉，曹慎行缓缓闭上了眼睛，享受着那粉末带来的飘飘欲仙的感觉，双颊之上更是显出了一层有些不太正常的红晕。待这样的感觉渐渐浓厚起来之时，曹慎行看着那瘦弱男子的神色越发凌厉了起来，厉声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给本少爷从那狗洞里头爬出去，出府去找那柳媚娘要五石粉？！”

    小厮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哭腔，跪在了地上，道：“小的问了，可柳媚娘说这东西向来有价无市，她那儿也没多少存货了。”

    曹慎行从床榻之上起了身，赤着脚一脚揣在了小厮的胸口之上：“贱、人！贱、人！”曹慎行的神色有些疯狂，明明伸脚踹着小厮，口中却是在咒骂着那位与他共赴了不知道多少次云雨的柳媚娘：“从前老子给钱的时候，她怎么就不说这东西有价无市了？眼下老子不过被禁足在了府里几日，竟然敢不将我放在眼中了？若是不将这东西给我，我立马便让人去将她那张脸蛋儿刮花了，将青楼一把火烧个干净！”

    那小厮也不是头一次见曹慎行这样的状态，连忙在屋里四处开始躲避了起来。若是让那样重的脚力踹在了他的身上，只怕不死也要去了半条命。

    “还敢躲？”曹慎行见状，心里头更是被激得失去了理智，想也没想便手脚并用地开始招呼起那小厮的脑袋来，一拳便重重地击在了他的眼睛上。

    毫无防备的小厮晃了几下脑袋，却是突然双眼一翻，直接倒在了地上。

    曹慎行却是毫无知觉一般，一拳一脚更是用足了力气，直到实在没多余的力气发泄了，这才浑身冒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是脑袋里也渐渐地有些清晰了起来。朝着小厮的身上啐了一口唾沫，曹慎行此刻根本不想搭理他到底死了没有，反而咽了咽口水，闭目开始回想起刚才的美妙了起来。

    原本他也只是听说了这东西，却是从来不知它竟是如此美妙。特别是与柳媚娘那贱、人共赴巫山之时，那种感觉，简直就如成了神仙一般！曹慎行睁开双眼，瞧了一眼床榻之上剩余的大半粉末，突然双眸之中闪现出了异样的神色。

    “……大少爷往日里不是最喜欢喝大红袍的吗？怎么突然想喝龙井了？”模样娇俏的丫鬟将托盘里的茶盏放在了曹慎行的身上，声音轻柔地询问着。

    黛眉清扫，朱唇略点，双颊生绯，眼角带媚，曹慎行瞧着眼前的丫鬟顿时心里头难过极了，极为想要将她压在身上，好好舒散舒散身上的燥热。

    嘴角带上些许的邪笑，曹慎行一把将丫鬟拉进了怀中，抚摸着她那娇嫩的脸蛋儿，道：“怎么从前好似未曾见过你？生得这般娇俏，怎么就做了丫鬟呢？”

    双颊之上的绯红之色更为浓厚，即便用娇艳欲滴来形容，也丝毫没有过分之处。不说家世如何，曹慎行的脸的确就足以俘获女子的心。低眉垂目，丫鬟略带羞涩，喃喃地道：“大少爷过奖了，奴婢哪里有府里的其他姐姐长得好？”

    曹慎行见状，更为亟不可待了。脱出手来，将所有的粉末尽数倒入了茶杯之中，曹慎行一饮而尽，却是突然俯首喂进了丫鬟的口中。小丫鬟有些措手不及，待她反应过来之后，顿时双眼带上了妩媚之意，顺从地将渡进她手中的茶水全部吞咽了下去。舌尖在流淌出些许茶水的嘴角轻舔，曹慎行唯恐浪费一般，仔仔细细地吮食干净。

    ……

    没有标志的马车行至灰暗的小巷之中，挥着马鞭的车夫“吁”了一声，在一处不起眼的门口停了下来。钟毓秀扶着绦儿的手，脚下踩着脚凳，极其平稳地站在了地上，朝着一旁的车夫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

    原本紧闭着的门不待有人上前叫唤，突然打了开来。从里头走出了一个男子，上下打量着钟毓秀，谈不上丝毫恭敬地道：“可是曹家五少奶奶？”

    钟毓秀点了点头：“是，九哥可是到了？”

    那男子显然对钟毓秀提不起半点兴趣，朝着门口努了努嘴，道：“进去吧，九哥等了许久了。”说着，男子又看了一眼一身小厮打扮的车夫，道：“这里也没什么人来，马车就停在这里好了，不用特意挪地方，不过也别想着进府里去，可没免费的粮草喂！”说完，男子便转身进了院中，根本不曾再搭理钟毓秀一句。

    与前院人声鼎沸相比，这后院倒是显得有些闹中取静的味道。被屋里的几位男子打量着的同时，钟毓秀坐在方杌之上，也在打量着这些人。只是着重点，自然放在了此刻唯一坐着的，神色冷峻得有些冻人的男子身上。

    “五少奶奶好胆量，带着一个丫鬟和一个车夫就敢到我这儿来了，莫不是两个都是好身手？”九哥突然鼓掌笑道，眼神却是不露痕迹地在绦儿与车夫身上瞥过。见绦儿神色紧绷着，连呼吸都有些迟缓，九哥的眼里自是多了一分笑意。只是待他打量车夫之时，却是停留了更多的时间。

    钟毓秀自然不会这般毫无准备地亲至这种鱼龙混杂之地，至于那神色有些无所畏惧，或者说有些无所谓的车夫，自然是季忠的手下二哥无疑了。

    “九哥说笑了，”浅浅的笑意显现在钟毓秀的脸上，稚嫩的小脸露出了几分世故的模样：“我来这儿，自是因着有生意要与九哥相谈，想来九哥也不至于将我这位财神爷轰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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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钟毓秀寻上门去（中）

    更新时间：2013-06-10

    钟毓秀与赌场这位九哥之前的寒暄，可谓是极其平淡。或许，是因为钟毓秀第一次与这般的人物打交道；也或许，是因为这位九哥根本没有半点想将钟毓秀放在心上，好好考虑考虑她口中的那所谓的大生意。会见钟毓秀，可以说是九哥的一时兴起。当然，这一切与钟毓秀是曹解元的妻子，曹家五少奶奶的身份，自然也是有些关系的。

    “……与曹五少奶奶说话，倒是有些意思。”九哥那冷峻的脸上显出一丝几乎不足以令人发觉的淡笑，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是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想来五少奶奶也知道，如今曹家对我这赌坊可是深恶痛绝，五少奶奶来此到底是何目的，倒是不妨直说。”

    曹家在苏城的崛起，完全是因为曹家老太爷多年的经营。无论是在苏城站稳脚跟，还是之后与苏城县令吴家结为姻亲，对足以说明曹家老太爷的能耐。当年，他能果断抛弃已经能展望得见未来的官途，转而选择了从商，无论理由为何，也都足以说明他的果断。只是这样一个能力非凡且做事果断之人，此时却躺在床榻之上，口不能言，四肢不能动弹，如何能不让曹家上上下下心惊？

    而眼下的事实，却是因为赌坊的人上门要债闹事这才演变成了这般模样。虽说之前曹慎行与曹慎勉二人偷偷将布施的白米换成霉米已然将老太爷气得不行，可赌债的事，却是如同压倒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曹老太爷压得再也起不来身。没了曹老太爷的曹家，便让苏城里头的很多人都生出了异样的心思。如今曹慎行胡作非为，二老爷亦是心存异心，曹老太太根本不足以代替曹老太爷，支撑起整个曹家。那对于导致曹家一日日落败的九哥，曹老太太又岂能坐视着赌坊继续存在？即便不能连根拔起，也定然是让九哥浑身不舒坦。

    “呵，可就算曹家对九哥再深恶痛绝，你这赌坊在这苏城里头，还不是开得稳稳当当的？”钟毓秀根本不吝啬赞言，若是九哥没这本事，她今日也不可能会选择了与他合作。

    好听的话，谁都爱听，钟毓秀见九哥神色稍缓，这才继续道：“更何况，据我所知，也并非是曹家所有的人都恨不得你消失在这苏城里头，曹家四少爷曹慎勉，岂不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钟毓秀带笑的眼眸落在了九哥的脸上，丝毫不想错过任何的风景。

    只是九哥闻言，却是没有丝毫如钟毓秀所想的慌乱，镇定得好似听见了什么根本与他毫无关系的言语一般，反而那嘴角勾起的弧度越发长了，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深了，对钟毓秀的兴趣，也开始浓厚了起来。坐直了身体，九哥只是朝着身后微微勾了勾手指，那几位原本立在他身后的男子极为服从地朝着门外而去，屋中徒留九哥与钟毓秀等四人。

    “既然五少奶奶想与我谈生意，我自然得拿出些诚意来，只是不知五少奶奶到底是要与我谈什么生意？我又能得些什么好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是一个生意人，既然谈的是生意，少不了会付出一些代价，只是最重要的，却是他所能得到的。

    钟毓秀开门见山道：“若我说是整个曹家，不知九哥，可有兴趣一试？”

    九哥也算得上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只是闻言却也不禁瞳孔微缩。放眼整个苏城，想要将曹家吞下的人，不知凡几。他这赌坊虽在苏城里头有些名头，可到底并非如曹家一般富甲一方。而能在短时间内啃下曹家这块异常难啃的骨头的人，在苏城已是少之又少。所以，所有人都在等，等着曹家彻底失去了骨头，成了完完整整的一块容易下口的肉。

    九哥嘴角的笑意转而带上了明显至极的嘲讽意味，冷笑了一声，道：“莫非五少奶奶今日来，是为了拿我寻开心吗？”即便他已经开始重视钟毓秀的到来，只是这样的事情，在九哥的眼里，乃是心里，都是不可思议的，完全不可能的存在。

    钟毓秀不答，反而笑着问道：“不知九哥与那曹慎勉的来往，又能得到些什么呢？”好似知晓九哥在与她达成意向之前，定然不会轻易吐露这些辛秘之事，钟毓秀只是略略停顿了数息，便继续道：“曹家分家之后，三房所得的确只是曹家的星星点点。至于二房所得，虽与大房同为曹家老太太所生，却是不足大房甚多。而恰恰在之前不久，二房二太太陈氏与娘家做起了一桩生意，只是结果非但使得那陈家瞬间跌入了万丈深渊之中，更是将二房也拉下去了大半，所留家财，只怕比起我三房来，也差不离了。”钟毓秀抿了抿唇，见九哥听得仔细，便笑着又朝着一旁空荡荡的茶几之上看了一眼。

    九哥见状，沉声朝着门外道：“上茶！”

    茶水上至茶几，钟毓秀用杯盖轻轻地拂去了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喝下一口润喉之后，这才道：“我瞧着九哥的脸上倒是不见任何异色，显然对这件事情也有所耳闻。既然二房已经无利可图，九哥却依旧与曹慎勉来往着，那定然眼睛放在了身为深远的地方。”杯盖磕在茶杯之上，发出一声脆响；茶盏放置在茶几之上，声音又显得有些沉闷，钟毓秀正襟危坐，神色亦改严肃，认真地问道：“九哥可是也在等着老太太对大房失去信心？”

    曹老太太只孕育了曹家大老爷与二老爷两子，眼下大老爷早已不在，大房又只有曹慎行一位子嗣，若是一旦曹老太太对曹慎行失去的信心以及耐心，那若想让曹家继续传承下去，唯独只有让曹家家主之位由曹家二老爷继承。而曹家二老爷又只有曹慎勉一位子嗣，等二老爷百年之后，曹家家主之位也定然会落在曹慎勉的身上。

    九哥愿意默默承受来自曹老太太的打压，何尝不是因为这一点？

    “若是九哥这般想，那才真真会是望眼欲穿了！”钟毓秀道。

    九哥脸上的神色有些紧绷，一改之前玩笑一班的模样，道：“那五少奶奶觉得我应当如何？”

    “最近曹家出了些事儿，想来九哥这边的压力少了不少，是吧？”钟毓秀继续道：“既然那一夜与我遇上的事情已经传得街知巷闻，想来九哥不可能会不知道吧？”

    九哥眯了眯眼，猜不透钟毓秀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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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钟毓秀寻上门去（下）

    更新时间：2013-06-10

    “或许曹慎行的确不堪重用，或许老太太终有一日会被其磨光了耐心，从而选择二房。只是九哥可想过一件事情？不说曹家的家业轮到曹慎勉继承的时候，需要花费多少时间，但是那能继承的家业，还能有多少？曹慎行还能将完好无缺的曹家拱手送到二房手中了不成？”

    钟毓秀见九哥并无多少介怀之意，如了然一般地继续道：“或许，九哥你更希望看见曹家大乱吧？想借着曹慎勉的手，彻底让曹家乱起来。”最后一句话，异常的笃定。

    求财之路显然有些漫长，钟毓秀一个养于深闺之中的女主尚且能看出这些，九哥既是打算与虎谋皮，又怎么可能连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曹家对于赌坊打压，或者说，曹老太太对于赌坊的打压，来势凶猛。或许外人瞧着赌坊依旧照常经营，只是生意比之从前略差了一些罢了。可也只有九哥才能明白，他到底承受住了多少的压力。若不是赌坊在苏城里已经有些年头，手中亦有些存银，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支撑下来！就单单这几月的功夫，原本跟在他身边的好些兄弟，都已经遭了旁家赌坊的毒手。虽说常年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可若不是曹家牵绊住了他的手脚，他又岂会多次来不及出手救援？或许，那些事情根本就是曹家老太太授意的！

    若是曹慎勉当真能做到他之前许诺的事情，对于九哥而言，自然是最好不过。可眼下只有曹家大乱起来，他与他的赌坊以及兄弟们，才能从曹家的打压之中抬起头来。反正将曹慎勉交予曹老太太，对于他来说，根本毫无益处。曹老太太根本不可能因此，就放过了他。

    九哥沉默了半响，道：“五少奶奶到底想让我做什么？”之前是他能得到多少好处，到了此刻，他却问的是他需要付出什么。

    钟毓秀淡淡地笑着，道：“如今曹慎行已经是曹家的当家人了，就算老太太有所警惕，却依旧难以完全掌控他。如今曹慎行流连于苏城各家赌坊之中，扔下去的银钱只怕比九哥现在一个月所入的银钱都要多。既是如此，九哥为何不让曹慎行来你的赌坊？”

    “来我的赌坊？”九哥笑道：“看来，五少奶奶当真是与我说笑了！”

    虽说九哥的那一出上门要债间接地促使了曹慎行更早地接手曹家的家业，只是他的言行却也显然已经得罪了曹慎行。只怕就算他愿意放下身段，上门请他过来，只怕曹慎行也不可能搭理他一眼，甚至反而会立马想起他被老太爷惩罚之事。

    “万事皆有可能。”钟毓秀意味深长地道：“若是我有办法让曹慎行非但与你前事尽忘，并且日后称兄道弟，你可愿意与我合作？”

    ……

    “绝了！”季忠手下的二哥将钟毓秀送至钟府的路上，反复回味着刚才钟毓秀与那赌坊老板之间的交谈，依旧觉得实在有些奇妙，忍不住朝着钟毓秀竖起了大拇指，道：“那位九哥既然能开着赌坊，手脚想来也不会干净。若是他预先知道曹慎行已经迷上了五石粉，想来根本不会与你做那什么狗屁交易。可偏生，你却是这苏城里头最先知道的，哈哈哈……那曹慎行做什么都不行，将这件事情倒是瞒得滴水不落。若不是你那一日疑心，还不知咱们要多久才会知晓他有这样一个弱处。”

    也幸亏眼下路过的行人少，否则的话，只怕明日又该起什么流言蜚语了。

    钟毓秀淡笑，她也没觉得她做了多么厉害的事情，只是岚儿的仇，却是不得不报：“断了那位柳媚娘的口粮，曹慎行少不得要开始寻新的买家。反正赌坊的那一件事情也未曾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想来他对于手中拥有五石粉的九哥，应该是相当满意的。”

    五石粉一旦沾染，便再难戒掉，更何况是曹慎行那样心智的人？既然连被关在府中的几日都已经忍受不了，那让九哥将曹慎行哄好，应该也不是件多难的事情。再者而言，赌桌之上有输有赢，曹慎行既然都已经输掉了那么多的银两，再输掉个一两家铺子，倒也不是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等曹老太太发觉的时候，牙齿掉光的曹家，还能有多大的难耐去打压别人？只怕如何收拾自己的功夫都觉得嫌少了。

    二哥心甘情愿地将季忠留下的部分银两借给了九哥，赌坊要周转，又要引得曹慎行将铺子输掉，自然少不得银两去套。而想在五石粉的生意上打主意，自然会与其他人发生冲突。季忠留在苏城里的手下，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赌坊的专业打手。

    这便是钟毓秀事先与二哥约好的出财出力了。

    ……

    九哥那边的事情，有二哥帮着盯着，钟毓秀倒也不用再花什么心思。眼见着夏日已经过了，原本甚觉凉爽的秋意也渐渐地显出了几分凉意，钟毓秀那一颗焦急等待着的心，也始终未能平静下来，依旧如同在烈日之下炙烤一般。

    如今都已经十一月了，曹慎弈却是依旧未曾寄回任何的书信。

    “苏城离京都也有好些路的，许是那信在路上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未能送到五少爷的手中呢？”已经回了曹家三房的萧儿开口劝着说道。

    “若是他没有收到信，为何也没让人送封信回来问问？”钟毓秀抬头看向了萧儿，好似看着她，便能解了心底里的所有疑惑。

    “那……或许是五少爷送回来的信路上出了什么问题呢？”这样的话，这几日都不知道论过多少回了，可又有哪回是能说得通的？看了一眼同样伺候在钟毓秀身旁的绦儿，两人的眼中都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情。

    是啊，哪里能这般巧合？偏偏这边的信送不过去，那边的信也送不过来？

    “陶二呢？让他去驿站打听打听，可是京都那边出了什么事情？”钟毓秀说着，便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曹慎弈不是那等没心没肺的人，若是没出什么事情，又岂会这么长时间没有一封家书送过来？一日日的等待，心一日日地往下沉，不管发生了什么，她总是要知道了才能有所应对。

    只是刚走上两步，萧儿便伸出手拽住了她的衣袖，提醒着道：“少奶奶忘了吗？那董氏大约就在这几日临盆了，昨日少奶奶就已经吩咐陶二回去照顾董氏了。”

    钟毓秀脚下一顿，紧蹙着眉头，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是吗？”这才举步缓慢地重新坐回了杌子上。

    无人说话，屋里显得有些沉闷。萧儿与绦儿两人使着眼色，都想让对方说些什么，好将这些日子一直都提不起精神的少奶奶的心神稍稍往其他事情上带去。只是正当她们一筹莫展，互相推搡着的时候，院子里却是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屋里人闻声望去，瞧见来人竟然是一直伺候着董氏与崔嬷嬷的兮儿。许是因为着急，原本水灵的脸上透出了些许的红润，进了屋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喘着粗气，言语听着也不怎么清楚：“五少奶奶，生了，生了……”

    “生了？”萧儿眨巴了下眼睛，不等兮儿再解释，已是激动地喊了起来：“五少奶奶，董氏生了，生了！”钟毓秀与董氏之间的情分，完全基于陶二；而绦儿跟在钟毓秀的身边也没多少日子，虽说往日里与陶二有些来往，可到底有内院外院之别；眼下屋里的四人，除了兮儿外，自然也就属萧儿与董氏一道儿呆着的时间最是长久，突闻喜讯，自然也属她最是欢喜了。

    钟毓秀笑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有些兴奋过头的萧儿，这才开口问道：“董氏可安好？生的是男是女？”

    兮儿总算是喘过了气来，答道：“五少奶奶放心，奴婢出来的时候，董氏还能有力气与嬷嬷说上话来着。”浓浓的笑意在脸上化了开来，兮儿继续道：“是位姑娘，长得像爹爹，将陶二喜得眉眼都瞧不见了，抱在怀里都不肯撒手！”

    “去，去将我之前准备好的长命锁拿过来，让兮儿带过去。”昨日钟毓秀才记得答应董氏会让陶二回去陪着她的事情，今日没想到董氏就临盆了。也不知是董氏算好了的，还是那孩子知晓爹爹在身边陪着，所以才迫不及待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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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陶二喜得女娃子

    更新时间：2013-06-11

    身边突然多出了一桩喜事儿，那原本有些沉默的气氛也总算因此稍稍疏散了不少。这一次，倒是不需要绦儿再如何使眼色了，送走了兮儿，萧儿便开始眉飞色舞地叽叽喳喳了起来。所论之事，无非就是那女娃生的好，不光有爹有娘，还有钟毓秀照看着，此生定然顺顺利利；只是道尽了这些，又不免有些遗憾是个女娃；若是男孩的话，又是如何云云。

    钟毓秀瞧了一眼萧儿，见她果真脸上尽数皆是惋惜之色，笑着道：“萧儿若不然其实是个男儿身？若是女儿身的话，怎么还在嫌弃自个儿呢？”

    萧儿闻言，却是坦然得很。抿了抿唇，萧儿道：“奴婢倒也不是嫌弃自个儿，而是诸多的事情并非是女儿身能去做到的。”说着，萧儿的声音略显暗淡了下来，柔声道：“倒是这女儿身，却是将我害得不浅，连姐姐也……”说到此处，萧儿的眼眸之中已经开始聚满了泪水。若是她们并非是女儿身，曹慎行那畜生又岂会对她们姐妹二人……

    钟毓秀咬了咬唇，勉强将心底的痛楚压下，面上扬起了淡笑，从杌子上站起身来，伸手替萧儿拂去了眼角的泪水：“不是说着喜事儿呢吗？怎么就哭上了？有些事情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该了之时，老天爷自会给咱们一个公道。”

    绦儿也算是知情，可到底不能与钟毓秀和萧儿主仆二人一般感同身受，只是她却也不会对萧儿有任何的嫉妒之意。毕竟她原本就并非是五少奶奶身边的人，现在能跟着五少奶奶，就已经是她的福气了。

    “都已经这么多日子过去了，也不知琳琅阁的首饰做好了没？”绦儿笑着提起了话头，道：“趁着今日天气不错，五少奶奶不如出去走走，顺道儿还能瞧瞧陶二家的闺女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免得萧儿在这儿唉声叹气地，指不定那女娃子长得比男娃还要灵气！”

    “这主意好！”钟毓秀点了点头，她也想瞧瞧，顺道沾染点孕气。

    钟毓秀到的时候，陶二还在屋里抱着闺女不肯撒手。听说是五少奶奶来了，连忙又抱着闺女出了产房，满脸笑意地凑上来，想要让钟毓秀帮着起个好名。

    钟毓秀几番推辞不下，思忖了许久，这才想起了几个适合女娃的好名，让陶二帮着挑挑。也就是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了好一会儿，女娃还算是有了名字，唤作秋迟。无论着名字好不好，总比那些个“狗蛋”、“大妞”的名字听着秀气了许多。

    董氏在屋里躺着，听着屋外头的陶二喜气洋洋地说道着自家闺女的名字，也忍不住连连点头。她与陶二这一对夫妻做得着实有些波折，若是可以的话，她倒是更愿意给丈夫生个男娃，好继承了陶家的香火。只是眼见着自己生下了个闺女，陶二却依旧欢喜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模样，董氏心里自然又是愧疚，又是满足。

    “怎么哭上了？月子里，可不能哭！”还呆在产房里照料着董氏的崔嬷嬷见状，连忙出声制止：“这月子里一哭，最是伤眼睛。日后有的是日子欢喜，何必急在这一时了？赶明儿你可还得给陶二生个男娃子，这月子可得好好养着了！”

    自从崔嬷嬷因为岚儿的事伤神伤身后，她便听了钟毓秀的话，搬到了此处与陶二夫妇一同住着。董氏是个不善言辞的妇人，对于崔嬷嬷愿意与她们夫妻一道生活，只有惶恐的份，毕竟还在落霞县的时候，崔嬷嬷在钟府里头可谓是说一不二的管事嬷嬷。只是之后的日子里，崔嬷嬷细细地说着岚儿与萧儿小时候的事情，教着董氏在生养上该注意些什么；而向来不怎么爱说话的董氏，也开始教着崔嬷嬷如何做针线活儿，两人自是相处的异常融洽。

    眼下兮儿是个还未嫁人的小丫鬟，陶二又是这屋里唯一的一个男人，要伺候董氏坐月子，自然都是指望不上的。送走了接生婆子之后，崔嬷嬷便一力担下了这事儿，倒是让陶二与董氏两夫妻感激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外头来的人，谁知道会如何待孩子？我到底是生养过的，总不会亏待了你媳妇和闺女。”岚儿走了，董氏却怀上了一个闺女。说到底，崔嬷嬷会如此上心，何尝又不是将秋迟这个丫头当做了岚儿？即便心里头也知道不是，可到底也是一份惦记。

    陶二原本说什么也不肯，也是钟毓秀发了话后，他才点了头。萧儿知道了这件事情后，又躲进了厨房里哭了好一会儿，倒是将正在煮猪脚汤给董氏下奶的兮儿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待钟毓秀要走的时候，萧儿这才眼睛红红地从厨房里头出来，只是一直都是低着脑袋，生怕自己的模样又引得崔嬷嬷一道儿伤心。

    从陶二家出来之后，马车之中，钟毓秀拉着萧儿的手，有些感慨地道：“日后你嫁给了季忠，想来嬷嬷就会更寂寞了。只是舒坦了这么多日子，只怕嬷嬷不愿跟着我回去住。”

    正伤心着的萧儿闻言，眼角顿时更多出了些泪来，双眸朦胧着道：“奴婢不想嫁给，奴婢就想陪在娘的身边。”

    明知萧儿此刻是感情用事，可初闻之时，钟毓秀还是吓了一大跳：“一月份你可就要嫁了，下个月季忠回来，你若是不肯嫁了，你又让我怎么跟他交代？若是知道你是因为心疼嬷嬷而不肯嫁了的，季忠还不得愁死了去？只怕日日都跑去陶二的宅子里闹腾了！”

    “他敢！”萧儿哽咽着声音，气势却是半点不弱。那季忠原本到底也是个草莽，也不知怎么的，遇上了萧儿，便成了草堆里的虫了，将萧儿娇惯成了这般嚣张的模样。

    绦儿见状，却是捂着嘴打趣了起来：“萧儿说不嫁，少奶奶倒还真信了？若是怕崔嬷嬷一个人寂寞，萧儿不如赶快嫁给了季忠，早日生个大胖小子出来。就崔嬷嬷今日待秋迟丫头的热乎劲儿，到了那时，想来崔嬷嬷定然是喜得不愿离开了孙儿，哪里还能寂寞上了？”

    钟毓秀会意地笑出了声，连连点头道好。萧儿被绦儿这些话羞得不行，朝着罪魁祸首就是一顿粉拳袭击。绦儿又哪里肯就甘心受了，叫苦连天了半天，又求着钟毓秀帮忙，马车里一时间也热闹得不成个样子，连带着赶车的车夫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也忍不住扬起了笑意。

    马车渐缓，在琳琅阁门前停了下来。

    “……不知我之前订下的首饰好了没有，今日正巧经过，便顺道过来瞧瞧。”与琳琅阁的女掌柜寒暄了一阵后，钟毓秀便道明了来意。

    见台面上摆放着一只雕刻着并蒂双莲的梳妆匣子，不管是式样设计，还是雕花工艺，亦或是简单而不失雅致的银环把手，皆比起外头铺子里售卖的，精致上了不少。钟毓秀也是女子，自是欢喜这样的东西，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笑着开口问道：“琳琅阁原来还卖妆匣的吗？怎么从未听掌柜的提起过？此处倒是好生精美。”

    女掌柜闻言，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妆匣，笑着道：“妆匣虽说也是琳琅阁出的，却并非是售卖之物。五少奶奶眼前见着的，正是你们家六小姐的东西。二太太是琳琅阁的常客，这一次六小姐的首饰又都在我这儿买的，琳琅阁总要表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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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京都曹瑾婉来信

    更新时间：2013-06-11

    琳琅阁要表的，自然是对曹瑾兰新婚的恭贺之意。

    钟毓秀闻言，便笑着赞了几句。女掌柜道她所订的三套首饰都已经完工，便请人上了茶，道了一声“稍等”，便进了里屋。

    打量着台面上的东西，钟毓秀在心里开始掂量起它们的价值来。琳琅阁的东西向来价格不菲，想来二太太这一次，定然也是放了不少血吧？之前二太太与娘家刚被季忠狠狠地坑了一笔，眼下还能舍得拿出来这么多银子替曹瑾兰置办嫁妆，先不说这一片赤诚的爱女之心，想来这一次二老爷重新将手伸进大房名下产业之中，定然也赚了不少。

    淡淡的笑意浮上嘴角，连二房都在撬着大房的壁角，曹家又岂能不乱？

    虽说当时是按着式样册子订下的首饰套件，可当东西真的摆放在眼前的时候，钟毓秀还是忍不住暗赞。到底是琳琅阁的东西，款式新潮自然是理所应当的，只是那做工不知要比外头高出了多少。瞧着萧儿双眸之中的欢喜之意，钟毓秀付银子也付得心甘情愿。

    “……这次也好是碰了个巧，难得遇上这般好的南海珍珠，价格自然也比从前那套要贵上少许。”当初曹瑾兰给钟毓秀作添妆礼的那套已是品相相当不错的了，眼下这套比起之前那套来，珍珠的大小之上倒是也没多大区别，只是那莹玉之色，却是更为饱满一些。

    付清了银子，钟毓秀便带着绦儿和萧儿往府里赶。

    而驿站里头的差役，也正取了刚收到的信件，往曹家主宅赶。

    曹老太太吩咐绿萼打赏后，便让人送了差役出府。只是待她看完信上所言后，却吩咐丫鬟去请了大太太立刻过来。

    “……怎么就公然卖起官来了？”大太太看完了曹瑾婉从京都寄过来的信，脸上却是显出了几分惊疑之色，蹙着眉头，道：“那儿可是天子脚下，眼下离明年二月的会试还有些日子，就算是要卖/官，怎么这么早就传出了风声来？难道就不怕……”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往年来，科举舞弊之案，不知死了多少官员。

    “想来婉姐儿也不敢在此事上头欺瞒你我。”曹老太太抿着唇，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神色。就在大太太想着怎么才能让老太太拿出她的养老钱补贴婉姐儿夫妻的时候，老太太便是突然开了口，道：“京里头的事情，大抵也只有亲家那儿最是清楚。你也好些日子没去瞧妍姐儿了，串串门也是要的。”

    送走了大太太，老太太又重新扫了一遍信。其上无非是曹瑾婉的恳切之言，只是在末梢一笔带过了一句话却是引起了老太太的注意：“……婉儿曾上门与五哥相见，只是不知为何，五哥并不知姨奶奶已去之事。且在第二日时，五哥所宿客栈却突然传出了一件事情，说是五哥如今得了当朝缄欢公主的另眼相待，请进公主府讲学。”

    信纸在手指的收拢之下，成了一团，老太太自己也说不清现在心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当初曹慎奕高中解元，眼下曹慎奕又进了公主府，无论是不是讲学，与皇家之人攀上关系，总是一份机缘。反观曹慎行这些日子所言所行，老太太实在不清楚她怎么养出了这样的孙儿！一旦日后曹慎奕在京都里站稳了脚跟，行哥儿又如何能斗得过他？

    不行！不管缄欢公主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不管买/官之事是不是另有隐情，她都绝不能让曹慎奕安安稳稳地参加明年二月的会试！既然死一个香蓉贱婢不行，那就再死一个他不得不在意的人。百行孝为先，他总不能连爹娘死了也不管不顾吧？！

    用了晚膳之后，大太太才从吴知县的府里回来，满脸的眉飞色舞的模样，显然心情很是不错。即便去颐韵院的路上遇见了从颐韵院出来的二太太，大太太亦是满脸笑容地见了礼，倒是将二太太那原本张口就来的阴阳怪调的冷嘲热讽硬是憋了回去。

    “……老天保佑，妍姐儿可总算是盼来了！”老太太手执佛珠，朝着头顶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脸上的笑容更是如何都收敛不起来了。

    “可不是吗？”大太太喜上眉梢，道：“母亲是没有看见，吴家太太知道的时候，恨不得将妍姐儿供起来一般。话说回来，妍姐儿屋里的丫鬟们实在是没个轻重，若不是我今日去瞧妍姐儿，只怕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会知道这喜讯呢！”

    “有了就好，有了就好！”吴大少爷是吴家的嫡子，又只有这一个儿子，如今妍姐儿肚子里有了吴家的子嗣，若是一举得男，吴家与曹家自然是亲上加亲了！

    大太太与老太太细细说过了曹瑾姸的状态，便谈起了从吴家老爷口中知道的事情：“……之前咱们苏城城外不是也涌进了一大批的难民吗？听说那次的灾情挺严重的，而且好多些地方都是颗粒无收。原本国库就很是空虚，再加上现在诸多地方的官员不但上奏要求免赋税，还伸手要钱安置难民……”

    曹老太太到底不曾混迹官场，闻言蹙了蹙眉，道：“这与那卖/官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大太太瞧了瞧屋里，见离的最近的人也是守在门外头，便压低了嗓音，继续道：“吴知县说，约莫着这件事情就是圣上授意的，所以京都里头的那些人才敢明目张胆地做这样的事情。原就是只为了借着这次的科举，充实国库。”

    老太太闻言，脸上的神色顿时大骇。她哪里能想到这样天大的事情后头，还能有当今圣上的影子？若这事儿是真的，那本次科举前三甲，岂不是众多学子比拼着家里头的银子？虽说与她，与曹家没什么关系，可即便她只是一个无知妇孺却也明白，如此乱来的圣上，又如何能使得国富民强？

    ……

    一直都等不到曹慎奕的书信，钟毓秀呆在家中，是坐着也不舒坦，躺着也不自在。好在她出门的事儿，三老爷并不怎么放在心上，而三太太就算满口的牢骚，碍着“脾气见长”的三老爷，也不好当着钟毓秀的面唠叨。如此一来，钟毓秀便将府里的大小事务交给了陶二处理，而她却是隔三差五地带着萧儿还有绦儿去见陶二家的小秋迟。

    也不知等日后小秋迟长大了，会不会怨恨着钟毓秀不让她和爹爹亲近。只是眼下的小秋迟，见着了钟毓秀却是比见谁都高兴。或许，她也晓得她的名字是谁取的。

    “小秋迟真是一天一个样子，第一日瞧着还有些丑，就陶二欢喜得跟生了个天仙似得。眼下眉眼全开了，倒的确占了陶二与董氏的优点，还真有几分美人儿的模样。”萧儿瞧着钟毓秀怀里那瞪大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人的小秋迟，啧啧了几声道。

    也幸好这天气不冷不热，外头也未曾刮风，崔嬷嬷才许了将小秋迟从屋里抱出来玩会儿。眼下董氏还未出月子，自然只要依旧窝在了房里。

    “夸不得！夸不得！”崔嬷嬷连连摆手，道：“小娃娃就要说她丑，说得越丑，她听着就会不服气，日后才能越长越好看。”说着，崔嬷嬷瞧向了小秋迟，逗弄着她，道：“小秋迟，你觉着我说得可对呀？”

    绦儿闻言，一见萧儿那娇俏的模样顿时笑得接不过气来了，连忙看着崔嬷嬷笑着问道：“嬷嬷，那萧儿小时候可是长得丑得跟个母夜叉似得？否则现如今怎么变得这么漂亮呀？”

    萧儿见惯了绦儿跟她对着干，哼哼了两声，反而走进了小秋迟，将手指塞进了她的小拳头里面，道：“母夜叉就母夜叉，反正长大了可就成了美人儿了。小秋池呀，日后别跟绦儿姐姐去玩，她可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主！指不定是在羡慕咱们长得好看呢！”

    脸皮厚的，通常都是吃不了亏的。绦儿自是被萧儿这没脸没皮的话给堵住了嘴，连带着那向来灵巧的舌头也编不出那回击的话来。

    可怜陶二在府里忙活得半死，他那惦记在心头上的闺女，却在别人怀中笑得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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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曹瑾兰出嫁大喜

    更新时间：2013-06-12

    十二月初的时候，天寒了。秋风萧瑟，一连卷起了好几阵风儿，这才将树枝上那最后一片勉强挂着的黄叶儿吹落在了地上。街上那原本卖凉茶的小贩也开始转售热腾腾的豆腐脑，只是今日的生意，却是显然没前几日的好。

    原因为何？

    曹家主宅大门口已经挂起了两只大红的灯笼，其上的双喜称得曹家所有人的脸上都多出了几分喜意。阶梯上的落叶早已被清扫地一干二净，门口那坐着的两只大石狮子脖子里，也挂上了两段大红的绸缎子，引得路过的行人都驻足观看，着实热闹。

    三老爷刚进曹家，便由人领着去男客那儿陪坐，二太太则带着钟毓秀进了内院，朝着曹瑾兰的闺房行去。这还是香蓉姨奶奶死后，三房第一次踏进曹家的主宅。

    屋里笑声不断，只是在守门的丫鬟掀起帘子的那一刹那，渐止。屋里坐着的，自然都是苏城里的有头有脸的大家夫人，对于曹家三太太，众人自然认识，只是却不约而同地息了声，无人上前搭话。如此一来，三房在苏城里头的地位，倒是见一斑。

    正巧二太太从外头进来，瞧见了站在门口的三太太，脸上的笑意也未曾有片刻的减少，打着招呼道：“三弟妹怎么这个时候才来？倒是让我好等。”这样的场面话，对于二太太陈氏而言，简直是信手拈来。像今日这样的日子，她也不至于会让谁在这个当下没脸。

    三太太的笑容甚是窘迫，携着二太太的手，便往屋里走去。钟毓秀自然跟在其后。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候，突然有位夫人提起了曹瑾姸：“听说贵府的三姑奶奶有喜了，可当真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呀！原想着还能借着曹家双喜临门，顺道沾沾妍姐儿跟兰姐儿的喜气，只是怎么过了这么久，都不见三姑奶奶来呢？”沾喜气一说，自然是虚的。可与吴家太太和曹瑾姸搭上话，好好联络联络感情，那才是真的。

    “是呀是呀，我还特意带了刚过门的儿媳妇来，这不是正巧能沾沾三姑奶奶的孕气嘛？赶明儿若是能跟吴家一样生了个大胖小子，定是要请吴县令夫人多吃顿酒席的……”曹瑾姸这胎三个月都未满，这话说的，却是好像她已经生下了吴家长孙一般。只是这般捧哏，在此时却是无人相驳，反而多的是顺着话儿往下说的。

    想当初，曹瑾姸嫁到曹家数年，一直都未曾诞下一男半女。虽说吴家大少爷吴孟闻的屋里也有侍妾，可看在曹家与吴家的情分上，到底不曾亏待曹瑾姸丝毫。就是连个姨娘的份位，有曹瑾姸压着，便一直都未曾提上来。可要说吴家二老心里头没想法，定然是没人信的。毕竟吴孟闻可是吴家唯一的子嗣，吴家也就指望着他传承香火了。

    如今风头一转，多年不曾有孕的曹瑾姸突然传出有喜了，自是惹得苏城里头的夫人议论纷纷。从前那些个看笑话的，自是闭了嘴。

    今日是曹瑾兰的出嫁日子，可偏生喜话都围着刚怀孕的曹瑾姸身上转，二太太到底心里头有些不舒坦，也不知在想着什么，虽是笑着，却是抿着唇不说话。

    也就在此时，曹瑾兰已经换上了一身大红嫁衣，从里屋走了出来：“三姐姐这一胎来得精贵，少不得吴家仔细地紧，只怕今日是不会来这人多的地方。”正红色的锦缎将曹瑾兰原本就极为白皙的脸称得就如同那出水芙蓉一般，红润润的脸颊上已经瞧不见那薄薄的一层绒毛，即便还未曾细致地化过眉眼，已然姿色非凡。

    行至了钟毓秀的跟前，曹瑾兰停下了脚步，笑着看着钟毓秀抱怨道：“亏得之前我还让四哥上门嘱咐过，谁知五嫂还是来得这般晚。”

    不知从何时起，曹瑾兰那没心没肺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若是细瞧，必定会看见眉眼之间那抹淡淡的清愁。只是瞧着双眸之中闪烁着的笑意以及生气，钟毓秀怜惜着的同时，又突然生出了几分安慰：想来，她应该已经能够放下大半了吧？只希望，那钱易项果真能好好地待这一位情深意长的女子。

    “临走之时，府中正巧有些事情，所以便耽搁了片刻。”钟毓秀转身从绦儿手中将早先备好的添妆礼取了出来，道：“寻了许久，觉着还是这圆润的南海珍珠最是配你。只愿你日后能圆圆满满，如这珍珠一般朴实却不失润泽。”

    今日已经听多了喜气话，只是钟毓秀的这一句听在曹瑾兰的耳中，却是生出了异样的情绪。那些情爱，她大约今生都不会再去触碰了。什么“比翼双飞”在她心里，就好似这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如今的她，只想好好将这辈子过下去，安安稳稳的，不想欠下任何人的恩情，亦不想再让任何人欠她的。圆圆满满，就足够了。

    “多谢五嫂。”添妆礼由豆蔻代为收下后，曹瑾兰朝着钟毓秀欠了欠身。

    三太太未曾想钟毓秀竟是送了这样一份大礼，想起那一支躺在礼盒之中的镶嵌着玛瑙的空心赤金簪子，顿时觉得有些挂不住脸。朝着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见她直接将礼盒放进了豆蔻手中的托盘之中，这才笑着上前道：“兰姐儿天生丽质，与钱家姑爷可谓是才子佳人，当真是老天爷注定好了的良缘！”

    曹瑾兰闻言，又朝着三太太福了福身，道：“多谢婶娘。”

    二太太有些鄙夷地瞧了一眼托盘上三太太所送之物，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取出来一瞧，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只是钟毓秀送了那样一份添妆礼，二太太的心里却依旧还是有些不悦：连嫁个丫鬟，钟毓秀都特意从琳琅阁订了两套首饰，可见那寻味楼的确是个聚宝盆，一套南海珍珠首饰又值当得了什么？！

    正是因为存着别扭的心思，待曹瑾兰福身后，二太太便催促着道：“喜娘呢？怎么还不见着来帮兰姐儿妆扮妆扮？可别勿了上轿的吉时。”

    这话一落，自是多是的丫鬟涌上来，将曹瑾兰扶着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钟毓秀随着三太太坐在了角落之中，耳边虽有众位夫人议论着最近苏城里头的趣事、妙事，只是她的眼神却一直停留在了曹瑾兰的身上。

    那一日，曹瑾兰在灵缘庵所遇到的蓝衣男子，或许是钱易项，又或许只是凑巧同样身着蓝衣罢了。可无论如何，也正是因为他的一番话，曹瑾兰才从对吕辰的眷恋之中苏醒了过来。若是他，那钱易项的包容或许于曹瑾兰而言，正是她最缺失的；若不是他，只要曹瑾兰愿意将一切放下，愿意将从前的一切都丢弃在从前，那他们或许能幸福。

    其实，曹瑾兰未来，只需她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新娘子梳妆打扮妥当之后，屋里众位前来道喜的夫人们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赞言。曹瑾兰笑着坦然受了，只是那福身谢礼之时，却是满头珠钗乱动，将那围在身边的丫鬟们又是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

    “我倒是来得晚了。”许是因为屋里声音有些杂乱，直到刚刚进屋的吴知县的夫人出了声，这才引起了屋里诸位夫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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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曹瑾姸高调示腹

    更新时间：2013-06-12

    一直不曾出现的大太太此时就与知县夫人相携立着，如今曹瑾姸有了喜，她们两个亲家母自是要比往常还多出了几分亲热劲儿。

    “哪里晚了，夫人来得刚刚好！”还不等站在人群之中的二太太出声，已有人迎了上去，笑着接话道：“我们还当吴夫人心疼吴少奶奶操劳，不准备来了呢！”

    “哪里哪里，只是妍姐儿怀相不好，一大早着实吐得厉害了些，所以才耽搁了时间。”知县夫人笑眯眯地回了话，说着又侧过了半个身子，将她与大太太身后的曹瑾姸显了出来，笑着道：“你不是说今日一定要送你六妹妹出嫁吗？可别光顾着说话，勿了她的吉时！”

    钟毓秀站在人群之中投眼望去，只见曹瑾姸两边身侧皆有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身后还有两个婆子仔仔细细地盯着，好似生怕哪个不长眼的从曹瑾姸的身后冲撞了过来。明明还不到显怀的时候，可硬生生挺着的肚皮瞧着只怕已经有了五个月的模样，只是那宽松的衣衫后头，却是空荡荡的一片，着实看着令人生笑。

    “这肚皮尖尖的，瞧着定然是个男孩！”

    “可不是吗？想当初我怀着我家那小子的时候，怀相可是极差的！”

    “肚皮是尖，只是显怀得如此早，指不定里头是两位少爷！”

    “不不不，我觉着应该是一位少爷，一位小姐！”

    “吴少爷与吴少奶奶容貌皆为上等，生出来的小少爷定然相貌不俗！想来等日后小小姐长大了，只怕吴家的门槛都要被那上门求亲的人给踏平了不可！”

    “哪里能让平常人家娶着了？依着吴少爷在咱们苏城的才气，他日定然能一举夺下状元，青云直上，更是指日可待。到了那时，只怕寻个皇子配配也是可以的。”

    曹瑾姸刚站在了人群前头，众位夫人却是已经对着她那“虚张声势”的肚皮品头论足了起来，一句接着一句，好似就怕那些个好话都被人抢先捡着说光了一般。只是这话说得越多，便越朝着偏里说去了。虽说听着中意，可到底有些不甚妥当。

    “众位夫人说笑着。”曹瑾姸眉眼带笑，羞羞涩涩地从丫鬟的搀扶下收了手，想朝着众人福身谢礼。可这腰还不见蹲下去，曹瑾姸已是突然低头，抚着胸口作呕了起来。

    大太太大骇，连忙上前询问，知县夫人亦是一脸紧张的神色，生怕曹瑾姸有个什么闪失。

    明明众人眸中都闪过了嫌恶之色，可偏生却又换上了一副恐慌的模样，就好似曹瑾姸已经成了她们的媳妇，肚子里怀着她们家的骨肉一般，感同身受得比曹瑾姸刚才挺着肚子显摆的模样还要假上不少。

    其实曹瑾姸哪里就当真想吐了？只是这当口若是不将戏码演全了，那她不好好地在床榻之上躺着休息，这大老远地跑一趟又是为了什么？

    推开了大太太，曹瑾姸显得有些柔柔弱弱地道：“母亲不用担心，女儿无事。只是近来常常觉得心口堵闷，此处屋子里的人又甚是多，所以才会一时不舒服。”

    什么叫人多？难不成还要将这满屋子前来给兰姐儿道喜的人赶出去，给你一个人腾地方不成？不就怀个身子，哪里就值当这么精贵了？二太太满腹牢骚地在肚子里念叨着，暗自撇了撇嘴。只是从人群之中走出来之时，脸上却是已经堆满了笑意。

    亲手上前搀扶了一把曹瑾姸，二太太道：“妍姐儿可得小心着了，若是闷坏了你，只怕大嫂与吴夫人都得寻我麻烦！”

    最不该胡乱走动的曹瑾兰此时也从梳妆台前起了身，走到了曹瑾姸的跟前，福了福身，道：“难为三姐为了我，受累走这一趟。”

    “咱们姐妹一场，自然是应当的。”曹瑾姸伸手搀扶住了曹瑾兰，“姐妹情深”地道。

    待知县夫人、曹瑾姸二人依次送上添妆礼后，趁着知县夫人与热心的众位夫人说着曹瑾姸这一胎的动静的当下，正主却是在人群之中寻着什么。

    钟毓秀突然眉心一跳，深觉不妙，连忙想往人群中闪去。可偏生三太太却是个不配合的，竟是与其他府上的夫人一般，往知县夫人跟前凑去，一时之间，钟毓秀这个往后躲的人，自然也就成了鹤立鸡群一般，显眼得不得了。

    瞧着曹瑾姸不怀好意地朝着自己扯了扯嘴角，又与身边的大太太小声地耳语着什么，连带着大太太也神色不明地朝着她望了过来。钟毓秀再也不能当做没瞧见，只好硬着头皮，带着绦儿上前给大太太和曹瑾姸见礼。

    “原来五弟妹站在了最里头，我说怎么瞧见了婶娘，却是没瞧见五弟妹呢！”曹瑾姸上下打量着钟毓秀，眼神之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好似是冷笑，又好似什么都不曾瞧见。

    钟毓秀不敢离曹瑾姸站得太近，生怕招惹了什么不该发生的祸事，浅笑着道：“兰姐儿成亲，我自是不好缺席的。”

    曹瑾姸却是没半点自觉的意思，朝着钟毓秀挺了挺肚子，又走近了几步，道：“也是，五弟妹虽说如今管着三房的事儿，可到底也没多少人，能有多少事儿呢？”说着，曹瑾姸又将眼神落在了钟毓秀那平坦的腹部，道：“我记得你们成亲的时候是四月吧？五弟应该是八月离开的吧？怎么这么多日子了，五弟妹也不见有身孕呢？”

    也不知这曹瑾姸是不是天生脑子里头就缺根经，她说这话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她自个儿嫁到吴家几年了，都没有半点消息？难不成眼下有了，就能彻底掩盖住这件事情了？只怕这苏城里头不知有多少人都替她记得牢牢的呢！

    “这样的事情，总是要缘分的。”曹瑾兰见曹瑾姸竟是怀着身孕，也未曾改了那性子，便上前替钟毓秀回了话，想着无论如何曹瑾姸也不会在今日落了她这个新娘子的脸面。

    可曹瑾兰哪里知道，怀了孕的曹瑾姸比起从前大房嫡女、吴家少奶奶的身份还要精贵，哪里就甘心被人堵住了嘴？果不其然，曹瑾姸见状，脸色顿时显出了一丝的不悦，轻轻地冷哼了一句，看着曹瑾兰，道：“是啊，这成亲那，也讲究个缘分。”

    曹瑾兰抬头，正巧又瞧见了一旁的哪家夫人正往这儿瞧了一眼，顿时双颊通红，眸子里也渐渐起了血丝。原是情深，奈何缘浅，终究是自己太过强求了。

    只是曹瑾姸却浑然不觉自己伤害了曹瑾兰的心，突然捂着嘴笑了起来，双眸之中的星星点点就好似瞧见了什么稀罕的事情一般，略带探究地看向了钟毓秀，道：“五弟一个人呆在京都里头，身边又没个贴心的人伺候着，难免会有个夜长寂寞的时候，五弟妹就不担心什么吗？”

    曹瑾姸眸中的笑，着实让钟毓秀看得有些不舒服。只当没听明白曹瑾姸的意思，钟毓秀道：“那里人生地不熟的，没个稳妥的人伺候相公，我自是担心的。”

    “恩，担心才是真的。”曹瑾姸的神色突然显得有些意味深长：“若只是寻个贴心的人伺候着，倒也不算什么。若是一心想要攀高枝，寻了什么不该寻的人，如此一来，可就不太妙了。”

    钟毓秀听着这样的话，只觉得自己眉心直跳。曹瑾姸绝对不可能无的放矢，她这么说定然是知道了什么消息。可偏生她到现在都没有收到曹慎奕的信，若是京都里头当真出了什么事情，那才是最最不得了的！

    钟毓秀脸色微微沉了下去，蹙着眉头，道：“三姑奶奶可是听说了什么？”

    种毓秀本以为曹瑾姸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打击自己的机会，可没想到她竟然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挑了挑眉，轻轻巧巧地道：“我呆在府里养胎，哪里能知道什么？男人都是这样的，我也就是想着提醒五弟妹一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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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突遇颐韵院相请

    更新时间：2013-06-13

    随着“噼里啪啦”的一阵鞭炮声，守在院子外不远处的丫鬟脚下飞快地跑进了屋子里，满心满眼都是雀跃之态，大声道：“二太太，姑爷已经进门了！”

    此时就算这丫鬟言行再是莽撞，二太太也只有高兴的份儿。钱家姑爷既然已经进门，那定然是过了曹家几位小舅子的好一顿为难。一想到待会儿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便要成了钱家的媳妇，不能再如从前那般陪伴在自己的身边，二太太那一双满是笑意的双眸之中，又不由得浮起了一层水雾，眼角也开始闪现出了泪花。

    到底今儿个曹瑾兰才是正主，此言一出，众位夫人自是紧跟在知县夫人身后，朝着二太太与新娘子便是一番贺喜。那喜气话儿，就如同不要钱的一般往外头抛着。

    “新娘子该盖喜帕出门了！”喜娘催促了一声，便将刚才一直搁在梳妆台上的喜帕盖上了凤冠，将曹瑾兰那一张精致的脸庞掩藏了起来，直到今晚新姑爷亲手挑起喜帕！

    此时的钟毓秀离曹瑾兰却是最近，未曾言语什么，右手伸出，钟毓秀轻轻地握了握曹瑾兰垂在身侧的柔荑。无需开口，也无需眼神交流，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钟毓秀知道，曹瑾兰定然能懂。她就是这样清楚的明白着。

    柔软的指腹带着淡淡的体温，却是在瞬间席卷了曹瑾兰的所有的感官。咬唇，闭目，这些日子以来惆怅、迷茫的心，竟是因此得到了片刻的平静。或许，这个世界上，还有有一个人懂她，愿意懂她。若是两情相悦，若是长长久久，那自然是幸福。可即便今日她要嫁的男子，并非是已经沉浸在她心底最深处的那个人，可这并不代表她一定不会幸福啊？！

    有时候，忘掉一切，宽容地忘记过去，开怀地接受未来，或许，更容易得到幸福。

    一群人从曹瑾兰的闺阁转而去了大厅，只待曹瑾兰拜谢父母的养育之恩后，便将由着喜娘背着送进大红喜娇之中。走过曹瑾婉出嫁之日走过的路，说过的话，一切完全与曹瑾婉出嫁之时一模一样的情景。只是曹瑾兰明白，她此时此刻手中握着的绸缎的另外一边，并非是她想嫁的那个男子；只是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却是她需要花一辈子来读懂的人。

    钟毓秀有些愣神地望着那个在喜气喧哗之中越走越远的女子，这一嫁，虽同在苏城之中，可她们之间，又会在多少日子之后，才会重逢？

    “三太太、五少奶奶，”曹老太太身边的绿萼姑娘突然出现在了眼前，欠身行礼后，道：“老太太请二位主子去颐韵院一道儿说说话。”

    颐韵院里。

    整个曹府都因为曹瑾兰的婚事而到处洋溢着喜气，颐韵院自然也不会例外。今日客人来得多，女眷们自然少不得要先到颐韵院来请曹家老太太请安。客人上门，这茶水糕点就一样都少不得。撤下去，收上来，难免在路上又掉落了些许的碎末，却是在这不经意间，引了许多麻雀落在了青石砖上，争先抢着这难得遇上的美味。

    钟毓秀随着三太太的身后进了颐韵院，屋里除了半躺在美人榻上，身上半搭着一条毛毯的老太太外，竟是没有瞧见其他人。连大太太与二太太的身影，也未曾出现。也是，前头的客人可还没散呢，大太太与二太太两人自然都脱不开身去。只是钟毓秀不明白的是，为何老太太请了三太太与她来此，而三老爷却是不在此处？

    难不成，老太太还能当真是惦记着她们了？只是女眷之间的闲聊罢了？

    听着踏进屋里的脚步声，躺在美人榻上的老太太睁开了双眼，笑着指了指身旁不远处已经放好了的两只锦杌，道：“你们也都站了一上午了，想来也累了吧？快坐吧！”说着，老太太又道：“这越老便越禁不住事儿了。这人多了，便觉得心里头闹腾的慌，巴不得将人都赶出去；可眼下人都走光了，又觉得心里头闷得慌，总是少个人陪着说说话。”

    三太太笑得有些拘谨，只是应了一声，也未曾答话。

    见钟毓秀也坐了下来，老太太的目光只是在她那半垂着的脸面停留了片刻，便又重新看向了三太太，脸上浮起淡淡的惋惜之色，柔声道：“老三娶妻的时候，我便一眼看中了你。你也是个争气的，没多久便生下了奕哥儿。只可惜奕哥儿这次好不容易考中了解元，却又遇上了香蓉的事情，倒是不好为他大操大办了。”

    “奕哥儿也只是侥幸罢了。”三太太笑着谦虚了一句，只是那原本佝偻着的背，闻言却是突然挺直了。此生要说她最得意的事情，便是生下了曹慎奕。

    “玉姐儿嫁得早，没什么流言蜚语传回来，想来日子过得也是不错的；如今妍姐儿也有了身子，吴家自是亏待不了她；婉姐儿虽说嫁得最差，可那吕辰满腹学问，日后好歹也有个盼头；今日兰姐儿嫁得又是门当户对的钱家，好日子自是少不了她的。”老太太言语之间，又稍带了些许的惆怅，道：“倒是行哥儿与勉哥儿，却是至今都未曾娶妻。眼下府里四位小姐都嫁了，除了钟氏这个媳妇外，却是还少了两位，也不知我还盼不盼的到了。”

    三太太嘴角带笑着不知在看何处，只是老太太的言语落下了许久，也没有开口接话的意思。瞧着那出神的模样，显然也在想着远在京都之中，许久未曾有消息传回来的曹慎奕。

    无人说话，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钟毓秀眼角瞥过三太太，脚下轻轻地碰了碰她。却见三太太如梦方醒一般，显然根本没有将老太太刚才说的话听进耳中。

    老太太对三房向来刻薄惯了，若不是惦记着那一条采办珍贵药材的线路，她又如何会一次又一次的给三房好脸色？眼下见着三太太竟是给脸不要脸，连她的话竟是都不放在心上了，脸上顿时显出了几分不悦来。

    钟毓秀无法，只好直了直身子，笑着挺身接了话，道：“祖母哪里的话？！您身体康健着呢，只怕日后还要让大哥与四哥的孩子吵得您耳朵生疼。”

    神色渐缓，老太太好似对钟毓秀的话显得很是满意，点了点头，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着钟毓秀道：“听闻你身边的那个丫鬟也要嫁人了？定的是什么日子？之前到底是咱们曹家对不起她姐姐，总不能连这个妹妹也亏待了，少不得到时候我要差个人送份礼去。”

    萧儿要成亲的事情倒也未曾瞒着谁，可到底钟毓秀也防着事情捅到大房这里来。尽可能淡化着脸上的僵硬之色，钟毓秀浅浅地笑着，委婉地推辞道：“也就是下个月的事情，不过是个丫鬟嫁人罢了，哪里值当老太太如此惦记着？”

    “到底是从小伺候你的，情分自是不一般，否则的话，你又怎会特意去琳琅阁订了两套首饰给她当做了嫁妆？我的那些个簪子放着也就放着了，虽说大多都是些老款式，可也都是些好东西，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老太太也不细着问，却是也未曾因着钟毓秀的婉拒，而另起话头。好似当真对岚儿的死，心存愧疚一般。

    钟毓秀浅笑着，不敢随意开口，就怕在这件事情上，一不小心就在老太太的面前说漏了嘴。若是老太太知晓萧儿要嫁的人是季忠，即便不能确定那一家兴起的药材铺子的归属，可也定然会对季忠起疑，对曹慎奕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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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老太太终起疑心

    更新时间：2013-06-13

    就在钟毓秀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答话的时候，一旁的三太太闻言却是突然发出了一阵尖锐地声音：“琳琅阁？两套？你这是把银子当铜板使呢吧？”显然两套琳琅阁的首饰，已经将三太太惊得连她此时在何处、与何人说话都彻彻底底得，忘得干干净净的了。

    倒也不能怪三太太大惊小怪，连琳琅阁的女掌柜那般见多识广的人儿，在初闻钟毓秀要在琳琅阁为萧儿置办首饰的时候，都不禁愣了数息，实在是少见有如钟毓秀这般慷慨的主子。话说回来，三太太也是在分了家后，才敢在琳琅阁置办点首饰冲冲门面，可哪里能想得到还未在琳琅阁为自己添置首饰的钟毓秀，竟是头一个给个丫鬟预订了两套。

    在三太太眼中，钟毓秀此举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若不是当初季忠听了曹慎奕的谏言，直接将满满十箱的银子当做求亲的彩礼送上门去，钟毓秀或许还会另外准备些银两给萧儿当做陪嫁。钟父钟母早亡，这短短的一年里头，钟毓秀见多了这世间最是肮脏的东西。从始至终，她的身边陪着的，一直都是崔嬷嬷还有岚儿萧儿。哪怕钟毓秀现在吃糠咽菜，也定然不会少了她们一顿吃的。

    再说了，她花得是寻味楼挣的银子，钟毓秀根本不担心三太太在这件事情之上为难她。总不可能她花自己的银子，还得事先向三太太请示吧？只是眼下钟毓秀却是不得不警惕起来，谁知道三太太会不会突然满口的胡言乱语？

    钟毓秀的脸上微微显出了些窘迫之态，喃喃地道：“原本这件事情是要向母亲说的，只是这几日有些忙，一时倒是忘了。”

    三太太本就是吃软怕硬的主，一见钟毓秀势头弱了下去，三太太更是一阵噼里啪啦地质问：“忙着做什么？三天两头出府，你倒是说说，你还帮那萧儿置办了什么？莫不是因为中馈之权在你手上，所以你就打算掏空了家里的老底，给你那丫鬟撑脸面去？也不瞧瞧对方是个什么样人，凶神恶煞的，别最后还将麻烦带到咱们府上来！”

    老太太乐得见三太太与钟毓秀两个窝里反，只是没想到这一引，便引出了她最想知道的事情。顺着话儿，老太太瞥了钟毓秀一眼，这才看向了三太太，眉头微微蹙起，道：“那丫头模样是不错，我还当你们是替她寻了个富贵人家当妾。怎么现下听夏氏的意思，那夫家却是不太好？莫不是对方瞧上了萧儿的容貌，硬逼着娶的？”

    三太太瞪着钟毓秀的模样，好似恨不得冲上去咬下一块肉来：“哪里是逼娶呀？您瞧瞧她做的，这叫什么事儿啊？简直就快成倒贴了。”白白送出去两套琳琅阁的首饰，三太太只觉得这钟毓秀好似拿了把锋利的匕首，将她心头的肉都搁走了大半，血淋淋得生疼：“若是送上门给别人做妾，那倒又好了，指不定还能多送些彩礼上门！”

    听着三太太抱怨，话里却又不曾道尽她想知道的事情，倒是将老太太心里拨弄得一阵急切。早知钟毓秀是条滑腻腻的泥鳅，曹老太太看也不看她一眼，反而盯上了三太太，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地问道：“到底是苏城哪家府上？莫不是要将萧儿娶去作妻吗？”

    钟毓秀不比是曹瑾姸，或许后者身边的丫鬟，还能有哪家想要攀上知县府上的庶子求娶。可钟毓秀呢？说得好听些，是曹家五少奶奶。可说得透彻一切，分了家的曹家三房连苏城里连个屁都不算！若不是仰仗着那一家寻味楼过日子，若不是曹慎奕一举夺了个解元的头名，只怕根本就没人会愿意搭理三房的人。没有显贵的主子，萧儿即便是面容娇媚，可最多也就是个做妾的命罢了，哪里还能嫁到哪家当嫡妻？所以曹老太太的这话，一点儿也没错。

    钟毓秀闻言，心里头顿时一跳，抢在了三太太回答之前，便道：“倒也不是多精贵的两套首饰，都只是平常之物罢了，哪里有母亲说得那般严重！”即便她不能轻易将话题掀过不提，可却也不能再让三太太绕到季忠的身上去。

    三太太初闻此事，本就已经满腹牢骚，听了钟毓秀这话，更是忍不住叫嚣了起来：“不精贵？琳琅阁的东西还能是什么平常之物？你倒是给我去弄两套不精贵的首饰来呢？也不知你与奕哥儿都着了那人的什么魔，好好的日子不过，竟是跟那样的人打起了交道。也就只有你那身边的萧儿，还未怎么着呢，就敢在府里眉来眼去的，生怕别人瞧不出一样！”

    三太太从前在主宅里的时候，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连府里都极少走动，自是从未与季忠见过一面。可自从分家之后，搬到了新府里头，三太太虽说在三老爷的威压之下，将中馈之权交给了钟毓秀，只是府里的动静却是从来不曾忽略过。早先听闻奕哥儿与那刀疤男子来往密切也就罢了，可如今奕哥儿还在京都赶考，这媳妇一个人呆在苏城里头，却是倒贴着将自己的丫鬟嫁给那人，谁知道她心里头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

    心头“突突突”地直跳，钟毓秀脑袋里飞快地闪过了各种念头。老太太会突然招了她与三太太说话，定然早先心里头便已经有了什么心思。若是再按着眼下的情势发展下去，只怕萧儿与季忠的婚事定然是瞒不下的。既然如此，她自然只能按着最坏的结果来处理所有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老太太竟是径直起了身，伸手拉住了三太太，好似为了安抚她一般，道：“奕哥儿向来有分寸，想来不会与那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只是到底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咱们曹家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可不能牵扯上了什么不该牵扯的人。”

    “可不是！”三太太怒瞪着垂着脑袋，看不清脸色的钟毓秀，却也不忘回了老太太的话：“也不知那人是做什么的，脸上长长的一道刀疤，瞧着就令人心生畏惧。”那萧儿好歹模样长得不错，若不是当主子的存了什么心思，又怎么会去瞧上了这样一个面容丑恶的男子？只是这话，三太太也就敢在心里头琢磨琢磨，万万不敢将话放在明面上说的。毕竟钟毓秀是曹慎奕的嫡妻，若是钟毓秀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便是在曹慎奕的面上抹黑。更何况，一句清白便是要害死人的，手里头没有任何证据，三太太还不至于敢将这样的事情胡言乱语。

    季忠与曹老太爷相交数年，三太太没见过季忠，身为曹家主母的曹老太太卢氏，又如何会不对季忠印象深刻？那脸上长长的一道刀疤，又与曹慎奕相熟，除了他，还能是谁？曹老太太也未曾将话说明，可看着钟毓秀的眼神却是越发不善了起来。

    此时的钟毓秀可谓是如坐针毡，只好佯装着叹了一口气，委屈地道：“母亲误会了，萧儿从来都是正正经经的女子，是那人不知在何时瞧见了萧儿，硬是在相公面前说起了这门婚事。我原本是不答应的，可那人偏生拿着他与祖父之前的交情说事儿，相公被磨得没了法子，只好应下了。如今既然相公都已经允了人家，我自是不好在驳了相公的脸面。可嫁给那样的人，我又着实放心不下。到底是从小伺候我的丫鬟，我总要给她些值钱的防防身，容颜易老，即便宠爱不在，日后她也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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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哭穷示弱躲祸事

    更新时间：2013-06-14

    话落，钟毓秀神色委屈地抿着唇，求救般地看向了曹老太太，好似如此这般，便能让老太太替自己在三太太这个婆婆面前好生分说几句。只是待她看清了曹老太太那面无表情的神色之后，心里头却是更虚了。她这样的说辞，到底能不能安抚住了卢氏？

    三太太闻言，更是盛怒，道：“拿府里头的银子去补贴自己的丫鬟！你这是当的什么家！”

    原本还算和谐的一切，却突然因为三太太的口无遮拦而被破坏殆尽。如今平衡已被打破，能遮掩的，钟毓秀自然会想办法尽力遮掩。可心里头，到底也对三太太多了些许怨怼。

    “母亲这话却是说得不对了，那首饰的银钱都是从我嫁妆里头拿出来的。”钟毓秀看着三太太的神色极为幽怨，轻声却不曾低了姿态地提醒道：“母亲若不是忘了？如今府里可就依仗着寻味楼的进项开销了。之前您在琳琅阁买的首饰，在霓裳阁里头买的衣衫，那些个银子，可都是从里头出来的。若不是我省吃俭用地过日子，府里哪里还能养活了那么多人？”

    当着曹老太太卢氏的面与三太太起争执，若是放在从前，即便钟毓秀心里头有再大的火气，她也不会这般没头没脑地在这里闹事。可萧儿是从小伺候着她的贴身丫鬟，如今无论她怎么说，想来也都已经抹不干净季忠与三房之间的联系了。为今之计，只能尽可能地让老太太的心思，不往那一间苏城新冒出头来的药材铺子上去！

    哭穷！

    几息的思量间，钟毓秀也唯独想到了这一个法子。只有让老太太相信分家后的三房的日子，依旧异常地拮据，或许也只有这样，才能暂且安了曹老太太卢氏的心。若不然，有了那样一间药材铺子的收入，三太太又何必为了两套首饰的银两与掌家的钟毓秀斤斤计较呢？

    值得庆幸的是，钟毓秀这些日子忙着府里府外的事情，曹慎奕又不在身边，她根本没那心思去打扮自己，倒是的确不曾用过什么大的花销。只是之前三太太却不曾半点让她省心过！原想着如今日子好过了一些，让三太太吃好的，用好的，也算是替曹慎奕尽尽孝心。只是眼下瞧着，倒是反而给了老太太起疑的理由。既然如此，那钟毓秀也就只能扮演个被恶婆婆欺压着不出声的孝媳妇，而三太太，自然是要坐实了她打肿脸充胖子的“事实”。

    钟毓秀那幽怨的小模样只差快要委屈地落下泪来：“母亲也不想想，您这些日子花销的首饰与衣衫加在一起，都已经足够咱们府里那些个丫鬟婆子小厮们几个月的月银了。如今我不过是给萧儿添了两套首饰当作嫁妆，用的又是从我自己的嫁妆里拿出来的银两，哪里就值得母亲发这么大的火了？若是母亲信不过我当家，不如让父亲收了我的当家之权也就是了。”

    紧抿着唇上，依稀已经可见贝齿留下的印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之中，又含着泪不肯落下。任是谁看了这般模样，都会觉得钟毓秀在三房过得的确不如意得很。只是这一切，倒也并非全都是钟毓秀佯装出来的，若是没有三老爷与曹慎奕帮着她，毫无理由地信着她，那只怕这个家，早已被三太太闹得天翻地覆了！

    三太太“腾”地站起了身来，怒瞪着钟毓秀，双眸之中恨不得喷出火来：“你……你……”眼见着那一朵出自霓裳阁大朵荷花随着胸口起伏，就好似在水面之上浮动着，可三太太却是“你”了半天，也未曾寻到了话来驳斥钟毓秀。

    的确，若是依靠着曹家分给三房的那零星产业，只怕三房的日子都根本过不下去。每每三太太在钟毓秀那儿碰壁的时候，她也时常安慰自己，毕竟眼下不成器的三房，还要倚仗着寻味楼，倚仗着钟毓秀那一笔从落霞县钟家得来的嫁妆银子。虽然在三太太的心里，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若是没有曹慎奕在其中周旋，钟毓秀根本得不到半个铜板！

    可就算三太太嘴上从未承认，可偏生事实就是如钟毓秀所说的那般现实。也正是因为这些不可辩驳的事实，所以钟毓秀才能将这哭穷的戏码演实诚了！

    “好了！”一道厉声从老太太的口中吐露出来，眉眼之间已见不悦之色，也不知是因为三太太与钟毓秀的闹腾，还是因为她想到了些什么。

    横眉冷对，老太太眯着眼睛，蹙着眉头，斜望着钟毓秀，冷哼一声，道“出嫁从夫，你既然已经嫁到了三房，自是要为三房打算，拿出些嫁妆银子补贴夫家能算得了什么？！如今奕哥儿都已经成了解元老爷了，想来日后三房的日子，比起大房与二房还要更为显贵，若是你连这点胸襟都没有，谁还能指望你日后帮着行哥儿与勉哥儿一些？”老太太提也未曾提当初曹家分家之时，分到三房的那些产业。因为她最是清楚的，那些亩数勉强还能过得去的田地，尽数都是些荒田，即便能种点什么，若不是离苏城偏远，便是那得来的粮米，不过刚刚够支付聘请长工的银子罢了！

    三太太闻言，眉眼一挑，有些挑衅般地望着一眼钟毓秀，这才学着老太太那般盛气凌人的模样，冷哼了一声，重新做回了锦杌之上。在三太太的眼中，不管是她近日在琳琅阁、霓裳阁等等的花销，还是三房现在靠着寻味楼度日，等日后曹慎奕成了官老爷，难不成还不能偿还了钟毓秀这一星半点儿的恩惠？若是钟毓秀再这般斤斤计较，她定然是要仔仔细细地记下这一笔账的！日后总有她与钟毓秀清算的时候！

    钟毓秀起身朝着曹老太太卢氏福了福身子，声音之中略带了哽咽，盘旋在眼眶之中的泪水也不由得顺着双颊流淌了下来道：“祖母教训的是。”不经意地抬了抬头，正巧让身旁的两人瞧见了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好不凄惨。

    钟毓秀宛如后知后觉一般，连忙掏出了帕子，遮掩在了脸上，又微微欠了欠身，哭咽着道了一句：“毓秀失礼了。”便匆匆朝着门外跑去，说不出的狼狈之态。

    待老太太与三太太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哭着的人儿早已不见了踪影。

    守在院子里与颐韵院的小丫鬟闲聊的绦儿突闻声响，还道是曹老太太打算送客了，却是完全没有想到竟是自家主子哭着从屋里跑出来，甚至都未曾唤了她一道离开。脸上停留了片刻的错愕，绦儿顾不得与那小丫鬟打上一句招呼，便追着钟毓秀跑了出来。

    幸好今日上门道喜的客人都在外院，一路上倒也不曾遇上了什么人。可偏生绦儿又猜不透刚才在颐韵院的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在钟毓秀的身后紧追着，却也不敢大声喊，生怕引来了什么人，倒是将她急得不行。

    只是眼见着原本跑在前头的少奶奶朝着右边转去，绦儿追了过去，却是突然寻不见人了。可待她再次转身四处寻人之时，却见钟毓秀就站在离她不过三步远的地方，那一颗紧紧悬着的心，也总算是能够稍稍放松一些了。

    见钟毓秀侧着身，擦着泪，绦儿脚下迟疑了一会儿，这才上前道：“……少、少奶奶，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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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卢氏寻萧儿说话

    更新时间：2013-06-14

    待钟毓秀转过身来之时，双颊之上的泪痕已然擦拭干净，只是那双眸通红的模样，却是让绦儿心里头又是一阵担忧。只是当绦儿打算从钟毓秀的神色之中寻出一些蛛丝马迹，想着劝慰一番的时候，却发现刚才瞧着还很是悲伤的人儿，脸上却已是清明一片。除了神色微微有些阴沉之外，反而隐隐令人觉着她好似松了一口气一般。

    “无事。”格外平静的两个字从钟毓秀的口中吐出，待她将眼神移至满脸担忧的绦儿身上时，这才缓了缓气，开口解释道：“只是为了能从那间屋子里头逃出来罢了！用不着替我担心！”是的，她刚才简直就是落荒而逃。

    若是曹老太太卢氏还想要进一步深究下去，钟毓秀不知道她自己到底还有没有那能耐，继续抵住卢氏的连番轰炸。或者说，钟毓秀就怕她与三太太那一场毫无准备的哭穷闹剧到最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她逃了出来。

    钟毓秀所在的位置，恰恰是曹府内院的一片人工湖边。远远地望着那坐立在湖中那空无一人的湖心亭，钟毓秀思忖了片刻，这才看着绦儿，道：“我待会儿先回府去，你就当你刚才追出来未曾寻到我的人。想办法将这件事情告诉三老爷，你知道什么，便说什么，不知道的事情就不用多说，反正三老爷总会寻了三太太问话！”

    萧儿性子活跃，讨人喜欢，只是却也时常莽莽撞撞；岚儿性子沉稳，心思细腻，无论何事皆能周全办妥。而绦儿，不如萧儿讨人喜欢，做事也不如岚儿那般周全，却是有一点，是萧儿和岚儿不如的，便是听话。无论钟毓秀说什么，即便绦儿不甚明白其中缘由，却也会完完全全听命主子行事，极少有迟疑的时候。

    也许，正是因为绦儿并非从小伺候钟毓秀，所以她与钟毓秀相处之时，总是略带了一丝的拘谨，无法如萧儿那般随意而为；也许，正是因为她并非从小伺候钟毓秀，所以她不如岚儿那般，只要钟毓秀一个眼神，或是暗中的一个动作，便可心领神会。只是绦儿知道，她如今能跟在钟毓秀的身边，便已经是她此生的一大机缘。若是不能再好好把握这个机缘，那她的未来会在哪里，她又能何去何从？

    到底在曹家主宅里住了这么些日子，钟毓秀避着人群，倒是也平安无事地出了二门。虽说守在垂花门的婆子见着她时有些诧异，可到底不敢拦着她细问。出了宅子，钟毓秀便在路边寻了顶轿子，直接回了宅子里头。这件事情虽然她不曾当面与三老爷通过气，可想来曹慎奕也不可能瞒着他父亲。如今老太太既是起了疑心，她总是要与三老爷好生谈谈的。

    想着也许会在曹家遇见曹慎行，所以钟毓秀并未带着萧儿一道去。

    见钟毓秀一人回来，萧儿自然免不了诧异：“少奶奶，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钟毓秀摇了摇头，道：“无事。”便让萧儿随着她一道进了里屋。借着松发髻、卸首饰的时间，钟毓秀又将今日的事情捡着要紧的说了一遍：“……好歹现在季忠也不在苏城，老太太就算想先咱们一步去寻了季忠问话，也显然不可能。眼下既然你与季忠的婚事都已经在老太太面前走了明路了，倒也不必再藏着掖着，只是咱们还得防着老太太从你这边入手。”

    萧儿最是清楚这件事情背后的祸端，神色有些严谨地点了点头，道：“少奶奶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是暂时委屈季忠当个强娶的恶人，萧儿还是明白的。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三老爷与三太太便从曹家主宅里回来了。待绦儿从后一辆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身后却是跟了一位并非是一道跟了去伺候人的婆子，而是曹家老太太卢氏身边的最体面的陪嫁丫鬟--钱嬷嬷。

    见了钟毓秀，钱嬷嬷请安行礼后，便直接道明了来意：“……当初的事情，是曹家对不起岚儿姑娘，老夫人一直都惦记在心里。眼下听说萧儿姑娘也要成亲了，老夫人便让奴婢亲自走一趟，请萧儿姑娘去府里说说话。”

    此时钟毓秀更是庆幸刚才她未曾在主宅停留，而是直接回了府中。转身看向了身旁的萧儿，钟毓秀柔声交代道：“见祖母的时候，切记不可如伺候在我身边之时那般随意了。祖母身边的钱嬷嬷与绿萼姑娘都是好相处的，若是有什么不知道的，大可问问她们……”

    略显平常的一番交代后，钟毓秀便将萧儿交给钱嬷嬷。之前她不敢带萧儿去曹家主宅，是因为怕碰见了曹慎行，定然会再生麻烦；可如今既然萧儿与季忠即将成亲的事情都已经在老太太面前过了明路，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除非老太太已经放弃了想与季忠合作的事情，否则的话，萧儿非但会完好无缺地回来，定然还会收了老太太送的贺喜之礼！

    果不其然，等钟毓秀与三老爷在书房相谈之后回到屋里，萧儿也已经从曹家主宅回来了。

    手掌心放着两枚色泽相当不错的玉石耳坠，萧儿道：“奴婢就如少奶奶之前所说的那般答了，老太太问过几句之后，便让钱嬷嬷将这对玉石耳坠取了出来，当做是给我成亲的添妆礼。老太太还说，待我与季忠成亲的那日，她还会命人送礼上门。”不大不小的两颗玉石镶嵌于金丝缠绕的耳坠上，虽说玉质晶莹，可到底不过指甲片的大小，也算不得上有多值钱。

    钟毓秀点了点头，让萧儿将玉石耳坠自己收起来，便道：“既然送你了，你也不必客气。反正她也不过是看在季忠的面子上罢了！”

    已经是十二月里头了，夜来得早了许多，也凉了许多。

    用过晚膳后，没多久，天色便全暗了下来。由着绦儿与萧儿伺候着梳洗过后，钟毓秀便躺在了床榻之上。尽管双眸紧闭，只是脑海里却不停地闪过许多人的面庞，许多今日发生的事情。两侧的太阳穴在这静谧的夜里不停地跳动着，钟毓秀只觉得脑袋有种头疼欲裂的感觉，根本不能安睡。

    不仅仅是为了季忠与萧儿的婚事，也不仅仅是为了那一间药材铺子的事情，钟毓秀的整颗心，都悬在了那身在京都之中，却是迟迟未曾送回家书的曹慎奕的身上。在钟毓秀的心里，他才是重中之重。只是今日一连串地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老太太根本没有给她过多的喘息时间，她甚至连想要好好思考曹瑾姸的话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奕哥儿不是胡来的人，他既然已经决定了走科举这一条路，便不会允许有别的事情分了他的心。也许妍姐儿不过是说说而已，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至于那信，许是还在路上……”三老爷开导钟毓秀时的神色，很是笃定。

    钟毓秀闻言，自然也觉得或许是自己思虑过重了。只是如今静下心来，再回味当时曹瑾姸说话时的语气以及神态之时，钟毓秀又觉得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罢了罢了，多想又有什么用呢？既然苏城这边打听不到京都里的事情，那不如明日就派个稳妥的小厮前往京都。一方面好打听打听曹慎奕是否安好，一方面也能留在那里，好好伺候曹慎奕，免得他因为科举而连食宿皆忘得一干二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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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老太太忽至三房

    更新时间：2013-06-15

    钟毓秀在府里能用得上手的人，实在不多。若是放在以往，这派了去京都打听情况的人定然是陶二无疑。可眼下董氏生女不过一个月罢了，就算陶二不会驳了她的面子，钟毓秀也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开这个口。与三老爷商量过后，钟毓秀还是决定请季忠那边的人帮忙。一来，此去京都，路途遥远，府里的小厮们又是不曾见过什么世面的，谁知道会不会在路上出什么意外；二来，京都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现在谁也不清楚，虽说仅凭着曹瑾姸的那几句模棱两可的话着实不可信，可总要防着一些。季忠的人常年在道上走着，总有他们自己的路子，若是到了京都当真打听了点什么出来，也好在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苏城。

    钟毓秀带着萧儿上了门，二哥自然一口应承了下来，当日便选定了一人前往京都。

    虽说钟毓秀与萧儿在老太太面前的口径一致，可老太太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钟毓秀也琢磨不透。如此一来，对曹家主宅自然是要提高了警惕，免得老太太暗地里做了什么，她们却什么都不知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好在曹瑾兰成亲过后，老太太那儿并没有任何的动静，倒是让钟毓秀好生松了一口气。而在颐韵院与钟毓秀大闹一场的三太太，也被三老爷一声令下的“禁足”后，完全没了声音。甚至之后的几日，老太太打算请了三太太与钟毓秀过府闲聊的时候，也被三老爷以三太太感染恶性风寒而婉拒了。至于钟毓秀，整个府里都要她管着，自是没那闲聊的功夫。

    等消息的日子，总是过得艰难一些。好在萧儿的婚事就在眼前，派人去季忠准备的新房里头量尺寸、定家具，筹备大红喜被、百子帐便消磨掉了钟毓秀好些功夫，倒是让她没办法闲下来去想曹慎奕。

    季忠与萧儿的婚事就订在了一月，如今都已经十二月的下旬了，满打满算，商船回到苏城的日子，应该也就这几天了。因为走的都是水路，所以每隔一段日子会在岸边停靠半天，补充粮食与淡水，只是这一路上却是没有一封季忠的书信送到萧儿手中。毕竟陆路实在不及水路来得快，若是书信走陆路的话，只怕季忠等人到了苏城，那书信还在路上走着。

    更何况，季忠思妻心切，归心似箭，只怕也没谁能比他更想早一日到达苏城。

    苏城由于临海，这冬日里的寒气自是要比其他地方来得更为明显一些。紧闭着房门的屋里已经燃起了银屑碳。虽说这东西价钱的确不便宜，可到底不便宜有不便宜的道理。袅袅青烟不带呛人的味道，反而飘散着些许的松柏香气，将一切的寒气都阻隔在了房门的外头。

    “……该备的，都已经在纸上了。你们两个快帮我瞧瞧，到底还有什么缺了？那边都是些大男人，哪里会有那心思将这事儿倒腾周全了？咱们把能想到的都备好了，等成亲的时候，也不至于手忙脚乱的。”钟毓秀将蘸了墨的毛笔搁在了砚台上，朝着列举了无数物事的纸张吹了吹，这才递到了萧儿和绦儿的面前。

    萧儿可是从小跟着钟毓秀的，那时钟父还在任上，钟毓秀还是名副其实的官家嫡出小姐。虽用不着出口成章，妙语连珠，只是萧儿却也少不得要与钟毓秀一道识字读书；至于绦儿，钟毓秀既是准备让她顶替了萧儿的大丫鬟的位置，自是要将萧儿会的，全都教授给了她。钟毓秀可还指望着绦儿日后能帮她分担些许的账册，识字这一事儿，自然是首要任务。

    萧儿那娇媚的面容上带着感恩的笑意，一抹羞涩浮上眉眼，道：“少奶奶替奴婢想得如此周到，哪里还需要再添什么？我看就这样好了，用不着再瞧了。”说着，萧儿便将纸重新摊放在了钟毓秀的面前。

    在平常人眼中，无论钟毓秀怎么待萧儿，她都只是一个出身低贱的丫鬟。可这一次，为了萧儿成亲的事情，钟毓秀的所作所为，都早已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即便是老太太待绿萼胜过府中所有的丫鬟，甚至于与当年的陪嫁丫鬟，如今的崔嬷嬷相同的体面，可日后绿萼出嫁的时候，老太太能拿出五十两银子来给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可钟毓秀呢？不说琳琅阁的那两套价值不菲的首饰，光是那定制的家具，就宛如小富人家嫁女一般的规格了。

    绦儿日日跟在钟毓秀的身边，她是最清楚这一切的人。要说不羡慕，那是假的。只是艳羡之余，却也让绦儿伺候钟毓秀时，更多了几分真心。虽说她并非从一开始就跟在少奶奶身边，可她却比其他所有人都要来得更幸运一些。既然老天爷让她有了这样一份机缘，那她自然应该好好把握着。即便日后少奶奶不会如待萧儿这般待她，可却也定然不会委屈了她。

    知道向来泼辣的萧儿一遇上成亲的时候，便会露出小女儿的模样，钟毓秀便直接无视了她，直接与绦儿直接议论起来。萧儿就那般独自一人站着，反而显得尴尬。几番思量之下，只好又凑近了钟毓秀与绦儿的身边，说着“够了”，“都有了”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正当钟毓秀琢磨着是不是该给萧儿再备几套回门时穿的衣裳的时候，原本甚是安静的屋外却是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便被敲响了。

    绦儿第一个反应过来，便小跑着去开了门。

    “绦儿姐姐，老太太来了，正在三太太的屋里说话。”小丫鬟是三太太房里的，往日里也不怎么出声，也不知今日怎么轮到了她来传话。见了绦儿，小丫鬟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说了个清楚。

    只是说的人的确说的清清楚楚，可听的人却听得有些迷迷糊糊：“你说，是谁来了？”绦儿看着小丫鬟眨巴了下眼睛，有些愣神地反问了一句。

    小丫鬟刚缓了一口气，闻言，也有些愣愣地回道：“是老太太，曹家主宅里的老太太来了。”难道她刚才讲话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绦儿闻言，突然禁了声，撇下了小丫鬟，径直疾步进了屋里：“少奶奶，老太太来了，眼下正在三太太的屋里。”曹家老太太卢氏待三房，从来都是不理不睬的，若是没有什么事情，哪里还能纡尊降贵地特意跑来这儿？她可一点也没觉着三太太能突然得了老太太的欢心！

    “卢氏？”钟毓秀显然与绦儿初闻之时一般模样：“她怎么来了？父亲呢？可过去了？”

    绦儿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又道：“我去将传话的小丫鬟唤进来。”

    小丫鬟刚想福身行礼请安，却被钟毓秀开口止了，道：“……老太太来了多久了？老爷可有过去了？”

    小丫鬟睁着一双明媚的大眼睛，点了点头，道：“老爷今日用过午膳之后，便一直在太太的屋里。老太太约莫已经来了大半个是时辰了，是老太太开了口，说要见见少奶奶，老爷才吩咐了奴婢过来传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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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季忠摊上大事了

    更新时间：2013-06-15

    钟毓秀刚刚进了三太太的院子里，便听见了老太太说话声。神色一凛，钟毓秀脚下的步伐却是未曾缓下，径直朝着屋里走了过去。

    这天微凉的时候，三太太便已经开始用上了银屑炭了，好似准备将从前那些日子没用的份例全都补上。如今这都快要一月了，外头冷飕飕的，三太太的屋里却犹如暖春时节一般，连养在屋里的几盆花儿，也精神抖擞得很。

    “毓秀给祖母请安。”绦儿掀了棉帘，钟毓秀踏进了屋里，便径直走向了曹老太太卢氏，福身请安。之后，又朝着三老爷与三太太欠了欠身。

    三老爷点了点头，道：“你祖母听说你母亲病了，所以过来瞧瞧。”不管老太太到底为何而来，只是明面上总是这个意思。

    钟毓秀会意一笑，就着丫鬟们端上来的杌子坐下，道：“祖母难得出门一趟，怎么也不事先让人过来知会一身？我也好准备准备。”

    老太太闻言，却是摆了摆手，道：“都是一家人，还用得着准备什么？”

    钟毓秀淡笑不语，老太太却是主动牵了三太太的手，笑着看着钟毓秀道：“原先打算请了你母亲与你一道去我那儿说说话，却未曾想你母亲竟是突然病了。今日我正巧去了趟庙里，也就顺道过来瞧瞧。眼下见你母亲面色红润，想来也已经痊愈了，我也总算是好放心了。”

    三太太微微低头，道：“让母亲为媳妇担心了。”

    老太太摇了摇头，有些唏嘘地道：“这人活得越久，便看得越透彻了。这些年，一直都是我与香蓉伺候着老太爷。如今香蓉早早地去了，老太爷又是那一副样子，倒是让我越发觉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说着，老太太顿了顿，看着三太太，又道：“想当初，香蓉也不过是感染了风寒罢了，却不料一直高烧未退。她也是个实在之人，竟是以为自己染上了时疫，这才匆匆结束了自己的人生。前些日子听说你也是突然染上了风寒，我就怕你与香蓉一样，都……还好，还好，能痊愈了就好。”一番话，缅怀了香蓉姨奶奶之余，亦表达了对三太太的关怀之意。

    三老爷适时地开了口，道：“母亲也该好好养着身子，才能在日后享了子孙的孝顺。”

    “好！好！好！”老太太好似有些动容，道：“要说子孙福气，自是要属奕哥儿了。如今都已经快一月了，会试就在二月到三月之间。若是咱们曹家能出个状元的话，说不定你父亲也能快些好起来。到时候，咱们一家才算是圆满了呀！”

    “母亲说的是。”三老爷点了点头，应承了一句。即便老太太口中地圆满对于他而言，根本无所谓。可若是曹慎奕能高中状元，自然也是喜事一件！

    老太太围绕着参加会试的曹慎奕与吕辰说了许久的话儿，即便无人应声，老太太也能绘声绘色地说着。钟毓秀暗中打量着，却是未能从老太太的神色之中看出了一丝的异样。想来若是曹瑾姸当真知道了什么，老太太也不可能不清楚。只是那没有任何可疑之处的闲谈，倒是让钟毓秀始终摸不透曹老太太的来意。

    茶水轮番换了几次，太阳也开始渐渐朝着西边落下。府里自然早早就备下了晚膳，可见曹家主宅来的老太太迟迟不曾动身离开，大厨房里的厨娘也开始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祖母今日不如就留下用膳吧？至于大伯母那儿，让人回去知会一声也就是了。”钟毓秀得了绦儿的耳语，便开口邀请道。即便只是平常客人，到了这个点，也总是要相邀一番的。若是对方没有留下用餐的意思，自然也会婉拒后，主动离府。

    老太太朝着洒满了余辉的窗外瞧了一眼，犹如后知后觉一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这个时辰了？”只是话音刚落，老太太却是突然笑着看了一眼三老爷，挑了挑眉，道：“不如你们都随我回府用晚膳吧？咱们一家人聚聚，好好说说话儿。如今夏氏既是身体依然痊愈，你们总不能还想着驳了我的面子吧？”

    此言一出，却是让人不知该如何拒绝。早先老太太吩咐人来请三太太与钟毓秀去主宅闲聊，三老爷还能婉拒了。如今老太太都亲自来府上请了，又左右不过是一顿晚膳的功夫，难道三老爷还能硬梗着脖子，说三太太病着？说钟毓秀忙呢？

    只是推辞一番却还是要的。

    可待三老爷面露难色地说了几句之后，老太太的脸色却是渐渐阴沉了下来：“我不过是想让你们陪着我一起用顿晚膳，难不成还为难你了？”

    无奈之下，三老爷只好应了下来。将府里的事情都交给了陶二和萧儿，钟毓秀便带着绦儿随着三老爷和三太太一道儿去了曹家主宅。

    大太太对于三房的到来，面露诧异之色，却也让钟毓秀一直紧绷着的，防备着的心，稍稍松懈了一些。若是这一切都是老太太事先安排好的，钟毓秀反而还要深思一下老太太的意思。既然连大太太都不知道这件事情，那起码还能说明，老太太此举，只是临时起意罢了。是为了让三房对于曹家心生归属之意，还是为了其他的，钟毓秀却是不知道了。

    晚膳是一早便定下的，三房的突然到来，自然让大太太不知该如何安排。老太太却是笑眯眯地开了口：“……既然厨房不曾备下了，那就让人去寻味楼点。到底是他们家的酒楼，总是最清楚三位主子是喜欢什么样的口味的。”吩咐完，大太太临走之时，老太太却也不忘地提醒了一句：“别忘了让人去我那儿拿银子，今日可是我请客，可别反过来让我白吃了他们的。”一句话，倒是让屋里坐着的几位都陪着笑了起来。

    “我倒是也好几日未曾上寻味楼用膳了，眼下提起，突然馋得很。今日沾了三房的光，也能让母亲请了我一道尝尝。”许是因为曹瑾兰刚嫁，所以二太太的好心情依旧延续到了今日，自是少不了她那妙语连珠的俏皮话儿。

    用晚膳的时候，曹慎行与二老爷都未曾归来，席上除了三老爷与曹慎勉外，其他皆是女眷。不过都是一家人，也用不着刻意分了席，由着曹慎勉起先敬了三老爷一杯酒水之后，饭桌上也就只剩下碗筷的声响。

    只是钟毓秀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前脚踏进了曹家主宅的时候，苏城一处码头上却是热闹非凡，犹如白日一般明晃晃的。

    昏暗的天色不曾阻挡了众人的围观，一列官兵举起的火把将在海上浮沉着的大船照影得通红一片，远远地望来，甚至会令人心生船上失火了的感觉。一包包的麻袋依旧还是由苦工从船板上抬下来，只是监工的，却换成了衙门里头的人。

    “把人带过来！”

    吴知县身边围着数位衙役护着，借着身旁火把的光线，看清了眼前这位被人五花大绑的男子。双眸微微眯了眯，虽知眼下的刀疤男子根本威胁不了自己，可吴知县还是忍不住心惊了惊：“把他关在大牢里，任何人不得探视！多派些人，严加看管起来！”

    “等等！”季忠咬牙切齿地喊出了声，脸上浮现的阴狠之色令那一条长长的刀疤更为令人生惧：“吴知县，你这到底是何意？若莫不是嫌弃我孝敬得太少？”贩卖珍贵药材的确是为朝廷所不容的，可在苏城这种地方，谁的手上是干净的？苏城的知县向来是个肥差，往年不知有多少商人偷偷地孝敬上去。不就是因为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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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季忠入狱萧儿急

    更新时间：2013-06-16

    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卢氏，和颜悦色的大太太徐氏，妙语连珠的二太太陈氏，再加上一位淡然儒雅的四少爷曹慎勉，如此一顿丰盛至极的晚膳，非但没有钟毓秀所预料的暗藏汹涌，反而和睦平静。甚至，有些令钟毓秀都觉得，太过平静了……

    用过了晚膳，曹家二老爷这才翩然归家。许是瞧出了二太太那笑意盎然的神色之下的不悦，以及预示到了那即将到来的“严刑拷打”，二老爷很愉悦地邀请三老爷至书房之中，共赏最近新得的一副前朝名士的佳作。而曹慎勉，则自觉地回了房。如此一来，原本已经打算离开的三太太与钟毓秀，自然只能继续坐在了老太太的身旁，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闲话。

    也不知为何，曹老太太的眉眼之间虽已见疲惫之态，却丝毫不掩其闲聊的兴致。有时三太太凑趣的应上一句的时候，老太太也未曾吝啬她的赞言，将三太太夸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甚至还能顺道照顾了沉默寡言的钟毓秀。

    从踏入曹家主宅之时起，钟毓秀的警惕之心便全然打开了。只是这么久的时间里头，一切都是那般的风平浪静，即便她的心智再坚毅，也忍不住开始松懈了下来。

    “……钟氏，你觉得呢？”二太太捂嘴笑着，看着钟毓秀道。

    钟毓秀刚才正精神恍惚着，哪里听见她们说了什么？眼角瞥见了三太太同样一副赞同的模样，钟毓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声音轻柔地回道：“母亲觉得如何，毓秀自然听得。”

    “啧啧啧……”二太太赞叹了几声，双眸之中带着些许的艳羡，看着三太太道：“三弟妹果然是有福的，寻得媳妇也如此乖巧柔顺。若是日后勉哥儿的媳妇能与钟氏这般贴心，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曹慎勉已经是个不安分的存在了，二太太自然要寻个安分一点的媳妇。可若是二太太知晓钟毓秀与三太太在新府里头的斗智斗勇，只怕二太太也就不会这么想了。

    三太太闻言，神色顿然一囧，就好似不巧吞进去了一直苍蝇一般，说穿了觉得丢面子，不说穿了又觉得着实恶心的厉害。脸色变了几变，三太太还是决定默认了二太太的话。反正她这媳妇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拆她的台，总比里头的和外头的都一次性丢光了的好！

    待三房几位离开之时，月已如钩，斜斜地挂在了树枝枝头，满天繁星，零零散散，好似意欲与那明月争辉。于是，在那一片云雾遮住月亮的那一刹那，繁星释放出了它们最强大的能量，闪闪烁烁，与地上的世俗之人，强调这它们的存在。

    只是马车刚刚出了曹家大门，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引得马儿嘶鸣不止。

    “少奶奶，是萧儿。”看清突然从旁边小巷中冲出来的女子的容貌之后，绦儿连忙从车轴之上一跃而下，掀开了垂下的青布车帘，朝着里头说道。

    马车一左一右挂着两盏煤油灯，将里头的人的面容也都显了出来。

    钟毓秀闻言，右眼皮不知为何，开始跳跃不止，好似预感到了什么。与三老爷对视了一眼后，钟毓秀立马便从车厢之中钻了出来。待她就着绦儿的手跳下马车的时候，跪在她跟前的萧儿早已成了泪人一般，即便看得不是很清楚，却也能感受到来自萧儿的惊慌失措。

    “小姐……小姐，救救他……快去救救季忠……他被吴知县关进大牢里头了！”钟毓秀与萧儿之间的感情，又岂是“主仆”二字可以说得清的？即便是她们还在落霞县的时候，即便是萧儿毛手毛脚犯了什么差错，她又曾几何时这般跪过钟毓秀？因为她知道，她的小姐不会丢下她不管，不会忍心让她受苦。

    只是这一次，萧儿慌了。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这样，她不明白好好地为何吴知县要将季忠关押起来。什么药材，什么名目，她不清楚，也不晓得。她只知道，再过几日，季忠便要娶她了，他答应过她，等他进完这一趟货回来之后，便会娶她，一辈子对她好，不会再让她冷着，饿着，更不会让人再有任何的机会欺负她！

    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了？

    钟毓秀心神一凛，脑海里突然闪过了那一张在三太太房中笑得很是慈祥的曹家老太太卢氏的脸。来不及收拾心情，钟毓秀蹲下身子，将哭得已经欲罢不能的萧儿扶了起来，手腕之上更是用了一些狠劲：“别哭！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咱们先回府。到府里之后，你再详细将一切说给我听，到时候咱们再一起想办法！”

    许是因为钟毓秀那肃穆的神色感染了萧儿，泪眼模糊，浑身颤抖着的身子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待萧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后，钟毓秀与绦儿便扶着萧儿爬上了马车。索性，马车之中原本就只有三位主子，倒也未曾因为萧儿的到来而显得拥挤。只是低沉的气氛，到底让所有人的心都跌进了低谷之中。在这个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的眼下，连三太太也选择了沉默下来。

    有了马车上那一段路程的调整，回到府里之后，萧儿总算能够用最简洁的话，将所有的事情都囊括在了其中。只是她的心，却也随着三老爷的沉默不语而开始摇摆不定。向来民不与官斗，既然吴知县亲自出手捉拿季忠，那定然是由非动手不可的理由。萧儿就怕，就怕三老爷会无视了季忠的死活，甚至连她的小姐，也许也会因为三老爷的决定，而……

    萧儿不敢想，脑袋一个激灵，便直直地看向了钟毓秀。

    “哎呦，怎么惹上了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人阻止三太太了解情况，待她清楚了事情之后，自然是三太太第一个出了声。嫌恶的眼神落在了萧儿那张梨花带雨的面容之上，却是不曾生出了任何的怜悯之心，反而神色有些狰狞，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丫头就是给我们家带来麻烦来了！还跪在这里做什么？不将你送去大牢就已经不错了！明日，对，明日一早，你就立刻在府里随便寻个管事嫁了！免得吴知县那里知道了你的事情！”

    钟毓秀闻言，蹙起了一双修得极美的秀眉，眸光冷冷地扫过三太太，继而转向了三老爷，道：“父亲，这件事情只怕不是那么简单。”她就不信，曹家老太太卢氏会与这件事情没有任何的关系。否则的话，今日这一出晚膳，她又能达到其他的什么目的吗？

    “什么简单不简单的？”三太太的声音，不止拔高了一倍，尖锐地好似金属与金属之间的摩擦一般：“定然是那人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吴知县，才会刚刚到了苏城码头，就被吴知县连船带人都扣下了！你没听见这丫头说的吗？连那人的府邸都被封了，只怕现在衙役们正在全城搜捕着那些提前逃掉的人。若是吴知县知道这个丫头是那人的未婚妻的话，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连咱们是曹家的人的面子也不顾，抓了咱们去连坐呢！”

    曹慎弈与季忠合伙开药材铺子的事情，三太太从头到尾都不清楚。如此一番话，倒也不定全然怪她自私。只是萧儿是钟毓秀的贴身丫鬟，甚至是姐妹，三太太看待萧儿如同看待一堆应该及时处理的垃圾一般的眼神，着实让钟毓秀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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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三老爷锒铛入狱

    更新时间：2013-06-16

    尝试着压抑下心底里汹涌着怒气以及不安，在三太太甚至已经在打算着是不是该将萧儿直接逐去府去的时候，钟毓秀开口了：“母亲，这件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么简单的！”如今事态不明，吴知县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扣下了季忠，她们还尚不清白，钟毓秀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还要为了三太太的无理取闹而分神。

    虽然拿不出证据，可能让吴知县如此行事的人，显然只有曹家老太太卢氏。而今晚的这一场算得上是“其乐融融”的晚膳，也只是为了绊住三房的人的手脚，免得生出意外罢了！可若说曹家老太太卢氏为何要这样做！追究其根本原因，就在于三太太在曹瑾兰成亲那一日的“胡言乱语”以及“无事生非”！若不是三太太道出了萧儿即将与季忠成亲的事情，若不是三太太自从分家之后，那奢侈的花销，又岂会引了曹老太太的疑心？

    可偏偏这个罪魁祸首却是没有半点自觉，如何能让钟毓秀不心生气闷之感？

    三太太却根本不理钟毓秀之言，反而觉得眼下钟毓秀的所言不过是为了给萧儿开脱罢了：“来人！来人！”她今天晚上一定要将这惹祸事的臭丫头赶出府去，免得三房上上下下都因为那个人的事儿被连累。她就知道，那样凶神恶煞的人，哪里就能随便来往了？她这话还没说几日呢，就给府里惹了这么大麻烦！

    “够了！”刚才还入老僧入定一般的三老爷终究还是坐不住了，耳边呱噪的声音更是让他原本就已经紊乱了的心绪再也理不顺了。一双剑眉紧蹙在了一处，双眸怒瞪着一脸无知模样的三太太，道：“吴知县扣下的那一船货物当中，起码有一半是你儿子的！就算你今日将这丫头赶出府去，衙门的人若是想寻上门来，自然还是要寻上门来的！”

    三太太闻言，好似依旧有些不甚明白，只是如刺猬一般全张开了的尖锐的刺，却是渐渐软化了下来。眼神直愣愣地盯着三老爷，三太太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此刻远在京都的曹慎弈，还与吴知县扣下的这一船东西沾上了关系，喃喃地道：“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三老爷却是没了回答三太太的心思，坐在方杌之中，再一次沉默了下来。

    钟毓秀起身行至萧儿身旁，将她扶了起来。见三太太总算是安静了下来，钟毓秀这才叹了一口气，看着三老爷道：“父亲，眼下咱们怎么办？”

    若只是别人看不惯季忠，所以许以重利让吴知县出手，那倒也不难办，只要到时候请了曹家老太太卢氏亦或是曹家大太太徐氏出面，相信吴知县总会看在与曹家姻亲的份上，曹瑾妍又身怀六甲的份上，网开一面；可若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本就是曹家老太太，那这件事情，可就难说了！

    若是老太太只是想给季忠一个警告，那自然不至于牵扯到三房的身上，说不定老太太还能看在季忠还有作用的份上，让他在大牢里头吃些苦头，便释放出来；可若是老太太根本就是想将季忠与三房连根拔起，那这件事情就绝非扣下一个季忠与一船货物便可了事的了！关键就在于，老太太到底怎么想！

    屋外漫天的繁星，依旧还在努力地闪烁着属于它们的光辉。可即便它们再拼命，再努力，也不及那当空的皓月，明亮而夺目。

    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重，三老爷沉思许久之后，终于还是站起身来：“你们在府里等着，我这就去见老太太。不管她想做什么，总是要打听清楚之后，才能知道该怎么应对。”

    以药商起家的曹家没了曹慎弈与季忠手上的那一条线路，就等于脊椎尽断的巨人一般，只能匍匐在地上，等待着家族落败的那一日的到来。除非老太爷能突然痊愈，且还有余力领着亲信，如年轻之时一般，在海上奋勇前进。可显然，这个希望实在渺茫得很。所以为了曹家日后的兴盛，为了能在有生之前看着曹慎行娶妻生子，诞下曹家的血脉，老太太根本不可能舍得将季忠与三房彻底打杀了！

    更何况，三房还有一位解元老爷正在京都之中准备着二月的会试。

    既然老太太投鼠忌器了，那便是她的弱点。三老爷如是想着，大步朝着门外而去。

    今晚，注定了三房面临的是一个不眠之夜。钟毓秀与三太太的房中灯火整夜都未曾熄灭，而三老爷，却是踏着第一缕的晨辉，从曹家主宅归来。只是人还未行至府中，迎头便与上了几位衙差打扮的人。

    “曹家三老爷是吧？跟我们走一趟吧！”站在府门前的衙差显然也是一整晚都没有歇息，带着疲惫之态的脸上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甚至未曾多说一句，便上前将刚刚下了马车的三老爷双手用铁链锁拷了起来，朝着来时的方向而去。

    年老的车夫向来都是奉公执法的小民，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见衙差们没有将他也一并拷去的意思，连忙跨开了两条哆哆嗦嗦的老腿，朝着府里头跑去。

    绦儿与萧儿两人都不敢睡，与钟毓秀一并守在了屋里。奈何等到黑夜转而变成灰蒙蒙的天色，也没有等来离府的三老爷。

    “少奶奶，不好了，衙差将老爷锁去了！”小丫鬟惊慌失措的声音从院子里便响了起来，将疲惫不堪的钟毓秀彻底惊醒了过来。

    将小丫鬟喊进屋里问了几句，钟毓秀便看见了早已卸下了头饰，顶着一头蓬乱着发髻，就穿着一身洁白的亵衣的三太太直接跑进了屋里。那煞白的脸色，就犹如将白色的脂粉全部都抹在了脸上，若非屋外已可见屡屡晨曦，只怕钟毓秀还会以为是见着了女鬼。

    三太太微翕着唇，颤抖而冰凉的双手一把扣住了钟毓秀的手臂，瞪得老大的双眸也直直地死盯着她，喃喃地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把老爷也锁去了？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啊？！”

    不管三老爷对三太太态度如何，可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却是如何也磨灭不掉的。出嫁从夫，在曹家的日子尽管难过，可三老爷也从来不曾缺了她一口吃的，一件穿的。若说曹慎弈是三太太这辈子的指望，那三老爷便是三太太这辈子的天。天若是塌了，她还如何能活？

    “母亲，别急，说不定只是误会，父亲只是被吴知县请去问话而已！”钟毓秀尽管此刻心里同样很是混乱，可曹慎弈不在家中，三老爷又被吴知县“请”了过去，而三太太显然连这个事实都不愿意接受，钟毓秀除了强迫自己镇定，她还能怎样？

    “不是的，”三太太摇着头，眼泪珠子竟是顺着煞白的双颊流淌了下来：“肯定就跟昨天的事情有关，肯定是东窗事发了！”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此刻陡然断裂，三太太双腿好似无力再支撑着她的身子，软软地跌坐在了冰凉的青石砖上，掩面哭得泣不成声：“为什么啊？弈哥儿为什么要与那样的人做生意？他可是解元老爷啊！日后，日后……”

    吩咐着跟在三太太身后追来的丫鬟们将其扶至榻上，钟毓秀命人将陶二唤到了屋里，将府里的一切事情都留给了他做主，便带着绦儿直接出了府。既然没有将三房的府邸一道封了，老太太定然还有其他念头。所以，眼下府里一定不能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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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钟毓秀见曹瑾姸（上）

    更新时间：2013-06-17

    一番周折，此时的三房众人自然犹如跌入了万丈深渊之中一般，阴霾笼罩着全府上上下下，无一例外。只是那天边的朝霞，却依旧还是如期而至，并未因为任何的事情，而打扰了它释放其光彩的时辰。至此，屋檐之上也站满了一群麻雀，一同感受着那如死一般的沉寂。

    马车之中，绦儿心神有些忐忑，手中拽着的帕子亦是绞得没了模样：“……少奶奶，昨日老太太还是那般慈祥和蔼，今日却半点不念往日旧情，连三老爷的面都不肯见上一面，只怕，只怕咱们眼下去了吴府，也未必能见着吴知县。”

    钟毓秀面沉如水，从脸上根本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既然老太太不愿出面，那这件事情定然是与老太太有关的。她也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吴知县定然不会愿意见上她一面，可若是什么都不去尝试着做，她又如何能改变眼下这个局面？

    钟毓秀扶着绦儿的手下了马车，此时天刚才亮了不久，吴家的大门还未曾大开迎客。

    绦儿上前应门，不过等了数息的时间，那两扇紧闭着的大门被拉开了一道缝眼，从里头探出了一个脑袋，上下打量着绦儿，道：“哪位府上？”显然这个时辰有客上门是极为不合理的一件事情，否则那看门的小厮也不至于如此防备。

    绦儿未言先笑，丝毫未露痕迹地将手中早已备下的银锭子塞进了小厮的手中，道：“我家少奶奶想见贵府的大少奶奶，还请帮着通传一声。”从来没有女客上门要求见当家家主的，更何况还是钟毓秀这般的妙龄女子。更何况，眼下这个时候，吴知县未必愿意见她，可她却不得不见上吴知县一面。所以这吴宅，钟毓秀是一定要进的。

    小厮掂量着手里头的银锭子，估摸着大约有五两银子，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微微敞开了些大门，露出了大半个身子，道：“姐姐是哪家府上的？小的好往里头通传。”

    绦儿浅笑，客气地道：“是曹家。就有劳小哥了。”

    小厮闻言，立马便应一声，道：“这位姐姐稍后，如今时辰还早，也不知大少奶奶起了没有，小的也就只能帮您把消息传到了二门处，只怕要等上一等。”没有完全应承下来，只是掌心里的那一只银锭子，却也毫不客气地收入囊中。

    毕竟曹家与吴家可是有姻亲关系的，如今吴家大少奶奶吴曹氏可还挺着一个大肚子，享受着吴家上上下下如伺候太子妃一般的待遇。既是曹家来人，哪里还能不见？也就是个早晚的问题，所以他这银锭子自然不可能会白收。

    曹瑾姸自从怀了身子，吴家太太就怕她吃个饭噎了，喝口水呛了，走个路滑了，恨不得就让她整日里躺在了床上，等着丫鬟们小心侍奉。这早也躺，晚也躺，早就将曹瑾姸腰都快躺得僵硬了。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她哪里还能愿意继续躺着？

    听着小丫鬟的回话，曹瑾姸搅着银耳莲子羹的手顿时一停，一双秀眉陡然蹙起，道：“你说是谁来了？”曹瑾姸的神色说不上悦亦或是不悦，只是诧异倒是的确有的。

    “外院传话的小厮说是曹家的少奶奶。”小丫鬟低眉顺目地答道。

    得了肯定的答案，曹瑾姸的嘴角却是突然勾起了一道明显的弧度，冷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道：“不见！”话音落下的时候，青花瓷配套的勺碗相击在了一处，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曹家大少爷与四少爷如今妻位空置，能算得上是曹家少奶奶的，除了钟毓秀，还能有谁？曹瑾姸就算此时还睡在梦中，也定然不会弄错了人。不说为了曹慎行的妻位的事如何如何，不说因为为了欺压曹瑾婉的事如何如何，单单论吴知县之子，吴家大少爷吴孟闻，曹瑾姸的丈夫，到如今，每每提起钟毓秀初入苏城之时，妙答数题的风采，依旧还是一副赞叹不绝的模样。如此一来，如何能不让曹瑾姸对钟毓秀恨之入骨？

    若是曹家二老爷出事，或许曹瑾姸还能有些感触。可曹家庶出的三老爷锒铛入狱，又与她何干？或许府中的仆人消息还不灵通，可她曹瑾姸是谁？她可是吴家的大少奶奶，曹家大房嫡出的三小姐，若是那般令人大快人心的事情她还不知道，那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曹瑾姸冷笑不止，却是突然朝着身旁伺候着的大丫鬟招了招手，道：“去，将门口那位曹家五少奶奶请进门来。”

    她反悔了！既然人家都已经求到了她的门上，若是她连让人见上一面的面子都不给，那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想来，钟毓秀扇她那一巴掌的时候，她定然不会猜到今日的事情吧？曹瑾姸伸手抚上了白皙无暇的脸颊，虽说已经过去了好一段日子，当时的痛也已经模糊了，可那一份从未有过的屈辱，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脸上冷笑尽数收敛了起来，全然换成了一副阴狠的神色。既然老天爷给她曹瑾姸报仇雪恨的机会，那她自是要成全了老天爷这一片好意的！

    从小丫鬟的“不见”，到曹瑾姸身边伺候的大丫鬟的“见”，自是将守门的小厮弄得有些糊涂了，可钟毓秀心底里却丝毫没有半点不解。既是她自己投上门来的，心里自然早已做好了应有的准备。若是连一句难听的话都忍不下，那她何必又走这一趟？

    “呦，这不是五少奶奶吗？你可是从来不曾到我这儿来过的。”桌上的早膳早在那大丫鬟出门的时候便已经撤下了，曹瑾姸慵懒地躺在美人榻上，看着钟毓秀走进门来，也没有丝毫起身相迎的意思：“如今我身子都有不便，就不招呼你了，自个儿寻个杌子坐吧！”她的确不愿意再继续躺着了，可在钟毓秀面前躺着，她却是愿意得很！

    话落，屋里却是没有一个丫鬟动手搬杌子的。绦儿见状，只好亲自动手。

    钟毓秀好似未曾瞧见了曹瑾姸双眸之中透出来的嘲讽之色，以及那全身上下散发着的若有若无的疏离之感，脸上依旧挂着不亲不疏的浅淡笑容：“上次见着的时候，还是六姑奶奶成亲的时候，”眼神落在了曹瑾姸那微微突显的腹部，钟毓秀道：“没想到这才相隔短短几日的功夫，三姑奶奶的肚子便已经显怀了。”

    曹瑾姸的身子还没满四个月，可这些日子吃了睡，睡了吃，人总是要丰满些出来的。再者而言，既是有事相求，自然要摆出些诚意，挑着对方喜欢听的说。

    曹瑾姸闻言，脸上果真露出了几分沾沾自喜的模样来，原本放在身侧的柔夷，也不由地轻抚上了腹部，好似当真已经能够感受到孩子的存在。只可惜，这般散发着母性光辉的模样却是只存在了短短几息的时间，待她将眼神转移到了身旁的钟毓秀身上之时，陡然变冷，转而换上了一副戏谑之色，道：“你我二人之间，就不用那些个虚言了。”

    钟毓秀双眸微微一眯，她想道了曹瑾姸的不客气，却不曾想到这不客气来得这般的直接。

    曹瑾姸是谁？未出嫁时，是曹家长房的嫡出小姐；到了适婚的年纪，又遇上了曹家最鼎盛的时期，与吴知县之独子吴孟闻订下了婚约。虽即便这些年未能为曹家诞下一儿半女，可有曹家那样的娘家的存在，她也从来未曾吃过什么大亏。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好不容易肚子争气，怀上了吴家的血脉，如何能让向来心高气傲的她，不更加嚣张跋扈？

    既然她摆低了姿态，曹瑾姸也不想领情，那便如她所愿：“不知三姑奶奶可知道我公公的事情了？”如今季忠与三老爷一先一后落入牢中，在那儿多呆一刻，便是多受一刻的折磨。若非是为了让曹瑾姸不计前嫌，为她引荐吴知县，她又何必与她虚以为蛇？

    一夜未能得眠，出门之时也来不及补妆，钟毓秀的脸色自是极差。只是这般模样落在曹瑾姸的眼中，却是极为开心的。嘴角那嘲讽的冷笑没有丝毫的遮掩，曹瑾姸眼神之中尽是轻蔑之态，盯着钟毓秀的双眸，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钟毓秀收敛神色，正色道：“无论三姑奶奶知道与否，我都希望三姑奶奶能看在曹家列祖列宗的份上，帮我公公一次。”不是钟毓秀自私，不管季忠的死活。只要吴知县与老太太愿意放过三老爷，那定然也不会太过为难季忠。

    “曹家的列祖列宗？哈哈哈哈……”曹瑾姸闻言，顿时狂笑不止。待笑止时，阴狠之色再现于曹瑾姸那一张精致的脸上：“不过是一个姨娘生个庶子罢了，哪里还能谈得上什么列祖列宗？你不就是想让我帮你说话吗？好！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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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钟毓秀见曹瑾姸（下）

    更新时间：2013-06-18

    原本笑意已开始黯淡下去的脸上突然大发异彩，虽说钟毓秀原本就没打算能够让曹瑾姸尽忘前嫌，可若是她真的愿意帮三老爷在吴知县以及老太太面前说话，不管结果如何，总能多几分希望。

    双眸之中满是希冀之色，钟毓秀的心揪在了一处，抬头望着曹瑾姸，道；“当真？”

    曹瑾姸就着身旁丫鬟的服侍，从美人榻上端坐起身，笑着点了点头，道：“自然是当真。”只是还不等钟毓秀那满心欢喜的神色显现在脸上之时，曹瑾姸又重新开了口，道：“如今我身怀六甲，若是我愿意帮三叔说话，想来公公与祖母总会给我一份薄面。只是一想起当日你扇了我一巴掌的事，我便郁结于心，如何还能为三叔真心说话？”难得在曹瑾姸的脸上看见无辜之色，可在此时，却不会让任何人心生怜悯。

    钟毓秀神色渐冷，是冷到心底深处的寒意。她原本就没指望能如此简单地解决，不是吗？可她为什么还是相信了曹瑾姸的片面之词？莫不是曹家分了家，日后过得太舒坦了，所以忘记了从前所经历过的那一切了吗？除了自己，谁又是真正能可信的？

    “我记得，当日却是三姑奶奶先动的手。”钟毓秀面色如深水般低沉，她那日却是也曾受了曹瑾姸的掌掴，若不是曹老太爷即使赶到，只怕那一日，在曹瑾姸两百个铜板的驱使之下，不知她会受到什么样的苦头！她不是要与曹瑾姸计较谁先谁后，而是这件事情若是当真要追究起来，也该是由她追究才是！

    “是我先动的手，那又如何？”曹瑾姸说着，却是突然起了身，居高临下地以势压人，只是就在钟毓秀思忖着接下去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曹瑾姸又突然笑开了花，摆弄着涂着豆蔻的手指，道：“莫不是五弟妹以为我打算仗着此处是吴家，将那一日的仇报回来？”

    “难道三姑奶奶不是这般打算的吗？”钟毓秀亦起了身，却在与曹瑾妍对视一眼之后，便带着绦儿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她就是傻透了，才会相信曹瑾妍会帮她，与其在这里受着她的百般屈辱，最终却依旧不能如愿；不如她自己再寻它法，或许还能将此事更早地解决！

    反正她人都已经在吴家宅子里了，除非吴知县眼下不在府中，否则的话，她就算是要将这府里上上下下闹得鸡犬不宁，也总会有办法将他寻出来。

    曹瑾妍正是玩得开怀的时候，见钟毓秀竟是不打算陪她继续玩下去，心里正如那饿慌了的人见着了满汉全席，却被告知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的那种感受。曹瑾妍脸色一阵铁青，染着粉色豆蔻的手指指向了钟毓秀的背后：“给我拦下来！”

    这里可不是曹家，屋里杵着的丫鬟婆子们对钟毓秀也无需顾忌什么。若是曹瑾姸当真想要对钟毓秀动粗，甚至不用当初那两百个铜板利诱，自然也多的是人朝着钟毓秀与绦儿二人扑去。谁让吴家只有曹瑾姸这一位少奶奶呢？谁让这位少奶奶此刻还身怀着六甲呢？她们的主子，吴家太太先前可是早就有交代了的，甭管是什么事，反正少奶啊怎么顺心就怎么来！

    钟毓秀冷眼看了一眼拦在她面前的四人，却是未曾言语，更没有转身向曹瑾姸“求饶”的意思。她是在考虑，若是她现在就闹起来，会不会太早了些？毕竟将吴知县逼出来，是下策。更何况，此时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孕妇，到时候若是谁推了谁，谁踩了谁，谁撞了谁，谁打了谁，那才真是谁也说不明白了。

    稳稳地占了上风，曹瑾姸那精致的面庞之上的神色自是更为洋洋得意了起来：“你走啊！你倒是走给我瞧瞧啊？”

    钟毓秀转身，眯着眼睛看着曹瑾姸，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一旁看着局面有些失控了的绦儿连忙从钟毓秀的身后闪了出来，趁着曹瑾姸还未走到钟毓秀的面前时，拦在了她的身前，道：“三姑奶奶，您与五少奶奶到底都是曹家出来的，五少奶奶也就是想见见吴知县罢了，您又何必……”

    只是绦儿话还未说话，曹瑾姸已是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了绦儿的脸上，冷笑道：“没个体统的丫头！主子说话，哪里有你这个贱婢开口的余地？”谁也不知道，若是绦儿刚才并未挺身而出的话，这一巴掌到底会不会直接扇在了钟毓秀的脸颊上！

    钟毓秀连忙扶住了险些站不稳的绦儿，咬牙切齿地道：“曹瑾姸！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就过分了，你又耐我何？！”曹瑾姸冷哼了一声，不可一世的模样，简直恨不得直接用两个朝天的鼻孔与钟毓秀说话。

    “你！”再是好的性子，也禁不住曹瑾姸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钟毓秀本就极为护短，见绦儿受了掌掴，掩于眼底的怒火瞬间便迸发了出来。

    紧抿着的唇微翕了片刻，钟毓秀欺身上前，眼眸之中的狠意更是将曹瑾姸吓了一跳。就在曹瑾姸防备着钟毓秀是不是又想如从前在曹家那般对她动手之时，钟毓秀这才停了下脚步，稳稳当当地站在了曹瑾姸的面前，道：“若是曹慎行不再是曹家的当家人，或者曹家大房从苏城彻底消失了，你觉得你还有今日这样的胆气跟我说话吗？”

    在这一刻，钟毓秀想到了牢中的三老爷与季忠，想到了留在府里等着消息的待嫁的岚儿，若非是眼下时机还不成熟，若非弄焉了一个曹慎行，会冒出太多她无法处理的事情，钟毓秀真想立刻便将先前布下的天罗地网收拢起来！

    即便曹瑾姸腹中有着吴家的血脉，那又如何？这么多年，吴家会如此宠着曹瑾姸，无非就是看在了曹家的面子上。就凭着她这心高气傲，向来无理取闹的性子，没有了曹家护着，吴家还能宽待她多久？男人永远都是喜新厌旧的，吴孟闻或许从前还能将曹瑾姸的性子视作与其他大家闺秀相比的不同之处而感到新鲜，可日后呢？别忘了，早在钟毓秀还未嫁给曹慎行之前，吴孟闻身边的妾室可就已经怀上了身孕了！

    曹瑾姸的这一胎，即便是嫡出，即便是儿子，可一旦那小妾生下来了吴家的长子，那吴家二老，又岂会眼看着小的，不疼大的？

    “你……你什么意思……”曹瑾姸有些懵了，她显然没有听明白钟毓秀的意思，只是却也因为她此刻的气势而被怔住了。只是不等钟毓秀再说什么，曹瑾姸的视线之中却是突然闯进了一位妇女，顿时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也知道自己接下去该做什么。

    “……哎呦，疼……疼死我了……”曹瑾姸忽然抚着腹部，一边叫唤着，一边朝着地上躺了下去，当着钟毓秀的面，甚至不曾将眼中的那一抹嘲讽之色掩藏起来。

    曹瑾姸呼痛之前，吴家太太就已经踏进了院子了。原本她也只是想来瞧瞧她的宝贝孙儿今日可有闹腾母亲，这是最近每日一例的事情，只是却是没想到曹瑾姸的屋里竟是有客人在。这也就罢了，谁知道她还没踏进门槛见着她的宝贝孙儿呢，就听见了曹瑾姸的呼痛声，简直就好似拿着钝刀子，细细地割着她心上的肉一般疼！

    “这是怎么了？怎么都围在门口？还不快去将少奶奶扶到床上？！”官家太太自是有官家太太的威势，话闭，屋里屋外的丫鬟婆子顿时围了上去。只是也不知是因为人多，所以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如何下手，还是因为曹瑾姸叫唤得着实有些悲惨，所以她们不敢下手，总而言之，等吴太太凑近曹瑾姸的时候，她还依旧躺在地上叫唤着！

    “母亲，母亲，疼，媳妇的肚子，好疼……”曹瑾姸使劲地喊着，宛如担心着屋里的人听不见一般。脸上甚至因为拥挤的人群，而被闷出了红晕之色。

    只是这般模样，落在吴太太的眼中，却是让她慌了，脸色更是被吓得惨白了起来，甚至于曹瑾姸这个动了胎气的孕妇还要更为夸张：“别急，大夫就要来了，你忍忍，就忍一会儿……”吴太太好不容易等来了这个孙子，哪里能够受得住这样的惊吓？看着曹瑾姸吃痛的模样，她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突然之间，吴太太却是瞧见了曹瑾姸伸出了一只原本抚着肚子的手，指着被挤出了人群的钟毓秀，道：“母亲，是她，就是因为她！我不想看见她，您快让人将她赶出府去！”

    钟毓秀怔了怔，当即便反应了过来。双眸之中清明一片，神色更是坦荡荡：“曹瑾姸，我连碰也未曾碰你！如此手段，你也不觉得太过低劣了吗……？”

    “疼疼疼……母亲，我疼！”只是钟毓秀的一番话，终究还是掩盖与曹瑾姸的呼痛声下。甚至连已经有些起疑的吴太太，也因着心疼孙子，露出了几分对钟毓秀的厌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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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衙门口见老太太

    更新时间：2013-06-19

    “嘭！”

    收了五两银锭子的看门小厮毫不留情地将吴家大门掩上，徒留钟毓秀与绦儿主仆二人一脸铁青地站在了府外。虽说她不曾与吴家这位知县太太打过交道，可钟毓秀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便一声令下：“送客！”值得庆幸的是，此刻的时辰还早，吴家又是官宦人家，没什么人会在他们家的门口逗留，倒是让钟毓秀少了很多的尴尬。

    “少奶奶，咱们怎么办？”脸颊之上留下了五道鲜红的指印，只是眼下的绦儿根本顾不上那火辣辣的痛楚，神色很是踌躇地看着钟毓秀问道。

    像她这样的丫鬟，死契是捏在主子手中的。若是曹家三房倒了，势必然她又会回到人牙子的手中，谁也不会知道她日后又会到了哪家的府上，跟了什么样的主子。此刻，她是满足的，虽说五少奶奶待她并不如萧儿那般亲密无间，可与伺候着如曹家三姑奶奶那样脾气的主子的丫鬟而言，她当真是个幸运的。如今曹家三房蒙受巨难，她若是想要日后能过上好日子，就必须陪着五少奶奶一道撑下去！

    茫然地望着延伸至远处的青石砖，朝日已在不知不觉中身处半空。分外刺眼的阳光笼罩着钟毓秀的全身，只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暖意。

    她不是没有想过在曹瑾姸的房中大闹一场，将吴知县逼出来。可想想，那孩子是无辜的，若是她当真为了自己，为了三老爷，为了季忠，而使得那个孩子有所损伤，只怕就算她日后心愿能够达成，也定然会终身愧疚不安。只是没想到，一向莽撞，思虑没有章法的曹瑾姸，竟然也会有如此聪明的一天。或许，曹瑾姸胜就胜在，她清楚她肚里的孩子对于吴家而言，对于吴太太而言的重要性。比钟毓秀所估计的还要重要！

    “咱们去衙门！”既然在吴家见不到人，那去知县衙门，总能等到人！

    知县衙门离吴家并不远，毕竟现在的吴家，也是每一任知县大人安置家属的府邸。从前钟父还任职知府之时，钟毓秀并非没有去过府衙。可眼下站在这小小的县衙门口，她的心却是开始微微颤抖着。因为县衙大牢的一处，季忠与三老爷都在那儿。

    生不入官门，死不入地狱，如绦儿这般的小丫鬟自然也是头一次上这县衙。咽了咽口中分泌出来的唾液，绦儿有些忐忑地道：“少奶奶，咱们要敲那鸣冤鼓吗？”

    县衙的大门开着，只是门口却没有一个人守着。堂而皇之地直接进了里头，只怕被衙役遇见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定然是少不了一顿板子的；可若是要鸣冤，那却是只能将事情秉公办理了。只是眼下钟毓秀并不愿意将这件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她只想见一见吴知县，将事情弄清楚了，再想如何处置。

    只是不等钟毓秀带着绦儿走上前去，却是突然瞧见了门里走出了几个人的身影。不知是为何，钟毓秀第一反应便是急忙拉着绦儿，绕到了马车的另外一边。是怕担心人瞧见？还是因为心底里那一份对县衙的抵触？钟毓秀不知道。

    可显然，她的举措是正确的。

    出现在县衙门口的第一人，正是钟毓秀想要见的吴知县。只是随他身后一道出现的妇人，却也是钟毓秀极为熟悉的人--曹家老太太卢氏！

    钟毓秀不知道的是，为了昨日季忠的事儿，吴知县一夜都未曾回府，就算她当真昧着良心将曹瑾姸如何了，吴知县也不可能第一时间出现。查了一夜的案子，总算查到了些许能将苏城那一间突然兴起的药材铺子与曹家三房之间联系起来的蛛丝马迹，所以才有了今日一大早，三老爷在自家门口被两名衙役带走的事情。

    只见一辆马车从县衙一旁的小巷之中驶了出来，就停在了县衙门口的正中间位置，倒是正巧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钟毓秀的马车。曹老太太卢氏与吴知县又说了几句什么，这才点了点头，笑着道：“……吴大人止步，不用再送了！”

    吴知县亦是笑意盈盈地拱了拱手，道：“那吴某就不送了，老太太好走。”

    双方再一次点头示意过后，曹老太太卢氏便扶着钱嬷嬷的手，踩着脚凳，稳稳当当地钻进了马车之中。或许临上马车的瞬间，她的确也瞧见了那停在不远处的马车，只是满心的思绪却也让她未曾考虑太多，只是是遇见了过客罢了。

    待曹家大房的马车驶离后，钟毓秀的马车自然也就暴露在了吴知县的眼中。眉头微微一蹙，吴知县朝着身边站着的衙役示意了一眼。交代了一句，吴知县便又朝着县衙里头走去。

    衙役得了吩咐，连忙摇摆着身子，满脸不悦地走到了马车旁，打开了嗓子嚷嚷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竟然敢将马车停在县衙的大门口，这是想要进大牢吃劳烦了吗？！”昨夜他们可是为了那件大案子，一夜都未曾歇息。眼下他只想赶紧地寻个地方睡上一觉去，谁料竟是有一辆马车如此碍眼地横在了他的眼前，叫他如何能痛快得了？！

    可怜那一把年纪的老车夫一大早就被惊吓过了，如今又出现个更为凶神恶煞的衙役，顿时手脚一齐哆嗦，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也幸好此时就只有这衙役一人，钟毓秀从马车后头闪出了身形，低头朝着那衙役抱歉了几句，便拉着绦儿一道钻进了马车之中。

    车帘垂下，掩住了马车外的万丈光芒，钟毓秀的神色也跟着阴沉了下来。

    昨夜三老爷得知了季忠出事之后，便去寻了老太太；驾车的老车夫说过，三老爷在曹家主宅外头等了一夜，也未曾见到老太太一面。如今这一大早的，离三老爷被衙役带走的时间不过才个把个时辰，钟毓秀就不信老太太是听到了风声，替三老爷来求情的！

    若是不是因为这个，那老太太会出现在县衙里的缘由，自然也不言而喻了！

    车夫见钟毓秀一直都不出声，也不知道下一站该去哪儿，便挑着人少的道儿，漫无目的地行驶着。也不知马车里头的人儿是怎么想的，老车夫只听见一声重重地叹息声从里头飘了出来，过了半响，又传出了一句幽幽的言语：“回去吧……”

    曹家在苏城的影响力是显而易见的，吴知县在苏城的权利自是无人挑战。没有了曹家的光辉笼罩，所谓的三房，根本就只剩下一间酒楼罢了。一想起曹瑾兰成亲那一日，三太太踏入房中之时，根本无人与她搭话的场景，钟毓秀便可知三房在这苏城之中，是有多么的势弱。夏氏的娘家落魄至极，根本不可能帮得上什么忙；而钟毓秀自己的娘家，不说她如何反感，总是那远水救不了近火。莫不然，要用她筹备了那么许久的底牌了吗？可是眼下还远远不到时候，只怕这么早地将底牌甩出，只会适得其反。

    那她又能怎么办？曹慎奕在京都之中，失去了联系；季忠与三老爷又一前一后，锒铛入狱；虽听说二哥提前听到了风声，逃出了府去，可她根本不清楚那些人到底去了那儿。能给她建议的人，此刻都不在她的身边，难不成她还要与三太太去讨论？

    回到房中，却见三太太根本没有离开过，依旧是蓬乱的发髻，依旧是惨白的脸色。

    “怎么样？吴大人怎么说？”一见钟毓秀归来，三太太立刻便迎了上去，双手紧紧地扣住了钟毓秀的双臂，满脸希冀地问道。

    钟毓秀缓缓地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情根本就是老太太与吴知县一起搞得鬼。”

    三太太闻言，整个人就好似失去了重心一般，神色茫然着，微翕着唇，喃喃地道：“怎么会……那该如何是好……怎么会……”

    只是回答她的，依旧是钟毓秀的摇头以及叹息声。

    屋里沉默了许久，就在钟毓秀以为三太太快要承受不住打击的时候，却见三太太突然急切地道：“不管怎么说，咱们总能去见见你父亲的吧？天都这么冷了，也不知道那儿能不能呆得住人，也不知能不能吃得饱……”事无巨细地说着，无非还是这么多年以来，三太太对三老爷的那一份心，夫妻之间的情分。

    眼神落在了神色莫测的萧儿的脸上，钟毓秀明白，这丫头既是已经认定了季忠，想来此生，定然是不会变了。也不知崔嬷嬷那里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若是她知晓这一切的话，会不会又为了萧儿再一次伤心呢？

    一个时辰后，大厨房里飘出的香气勾人得很，只是却无一人动心。吩咐绦儿多备些银两，钟毓秀亲手扶着三太太重新上了马车，而萧儿手中则是提着满满一笼屉的吃食。私下贩卖朝廷禁止贩卖之物，罪重者，不过抄家后流放，总不能连家人都不允许探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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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主与仆牢房探监

    更新时间：2013-06-20

    小鬼再难缠，也敌不过银两的诱惑。许是吴知县并未特意交代过人不允许探望季忠与三老爷，待绦儿如散财童女一般，将鼓鼓囊囊的荷包中的银两全部散尽之后，那看守牢狱的牢头总算才发出了个声响，随意指了个人领路。

    虽说眼下天气冷了许多，可到底这几日都是艳阳的天。只是在这见不到半点阳光的牢狱之中，却是处处透着一股子阴森湿腥的味道。脚下是湿漉漉的青石砖地，耳边是两旁牢房之中所关押的囚犯呼天喊地的求饶声。

    “啪！”一记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了牢房木柱子之上，极狠极准地抽中了此刻握着木柱子的那双沾染着血污的双手之上：“狗、娘养的！都给老子安静一些！谁他娘的再乱叫唤，小心老子一个个送你们去吃辣椒面！”

    所谓的辣椒面，是将赤红赤红的辣椒磨成粉末，然后加入咸等调料，底层百姓平日里吃面饼的时候，便是极为喜欢沾着辣椒面吃。而此处所说的辣椒面，却是将调制好的辣椒粉末，洒在被抽得皮开肉绽的伤口之上。那样的滋味，只怕是个神仙，也是受不住的。没有尝试过的人，自然不会晓得其中的厉害，只是尝试过这一鞭之后，却也再没个人敢随意支吾了。

    若这一路上只是这般，也就罢了。只要注意一些，莫要被那伸出来的脏手拽住了自己的依旧，倒也不必太过担心。毕竟有那牢役在，总不可能有人冲得出来。越往里头，钟毓秀便越发觉得湿气重了，偶尔甚至还能听见某处滴水的声响。只是当她不经意间与那些被关在牢中，肮脏地看不出个人型来的重犯对上一眼时，钟毓秀就能明显感觉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气从脚底直逼心脏之处，全身上下更是忍不住一阵颤抖。

    三太太自从踏进了牢狱中起，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她的整个人却早已失魂落魄，双唇不停地微翕着，好似在喃喃自语着什么，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了扶着她的钟毓秀的身上。甚至在牢役抽出那一鞭子的时候，三太太的脚下一滑，若不是钟毓秀眼疾手快，险些就当场跌坐在了湿漉漉且肮脏得不得了的青石砖上。

    “好了，就在这前面了！”掏出钥匙打开了最后一道牢门，牢役面无表情地交代道：“待会儿有什么话就快说！兄弟们放你们进来，可是顶着风险的。若是被知县大人知道了，非但这差事没了不说，还得陪着这些人蹲大牢了！”

    钟毓秀应了一声：“不敢耽误了牢役大哥的差事。”若是她想不出将三老爷与季忠救出来的法子，那日后总是有与这些人打交道的机会。

    “就这儿了！”牢役停下了脚步，指了指隔壁的牢房道。

    不敢东张西望的主仆四人顺着牢役的手望了过去，果真便瞧见了一人紧闭着双目，盘腿坐在一堆稻草之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胸前那一道道的伤口之处，鲜血虽已止住，只是无一不是皮开肉绽。即便那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也根本不及那些伤口来得令人心惊。而牢房之中的另外一人，虽依旧身着读书人惯穿的长衫，却也好几处沾染上了血迹。也不知之前是受了什么样的伤，此时竟是平躺在了牢房之中唯一用青石砖砌起的，类似石床的东西之上。同样的双目紧闭，只是比起那坐着的人而言，脸色却是苍白了不少。

    “季忠！”萧儿见状，已经顾不得什么，便飞身扑在了牢房前。双手抓着木柱子，双眸通红，眼泪也顺着娇美的双颊流淌了下来，滴落在了那肮脏的青石砖上，溅起了一朵泪花。哪怕曾经不经意间见过了他满身的疤痕，只是萧儿却也是第一次见着了满身是伤痕的季忠。左边胸膛的某一处好似被什么撕裂了一般，疼得她根本止不住眼泪。

    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季忠好似被这一尖锐呼声惊醒了，睁开双眸，看清来人之后，眉头却是紧蹙了起来，声音之中也带了一丝的沙哑，道：“你怎么来了！？”

    在季忠的心里，男人就该顶天立地，一辈子好好疼惜着自己的女人，宠着，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只是眼下的他，满身是伤，被人逼迫地连还手的地步都没有，显然，这样弱势的他，不该让心爱的女子看见，更不该让其为自己担忧。

    萧儿喊出声后，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眼泪已经模糊的双眸，连季忠的身形都看得有些不真切。闻言，萧儿也只是紧抿着唇，连连摇着头，不知是想说她不相信眼前的这一切，还是根本不敢接受眼前的这一切。贝齿在唇上咬出了几道伤口，略带咸味的眼泪混进了伤口之中，却依旧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季忠……他肯定现在很疼吧？

    只是一直昏睡着的三老爷却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恍若未闻，即便三太太早已十指紧扣在了木柱子上，撕心裂肺地哭着，三老爷也依旧还是躺着。

    钟毓秀强忍着泪，转身看向了那牢役，道：“大哥可否行个方便，打开牢房的门，让我们一家团聚一会儿。只要一会儿的功夫，定然不会帮您惹麻烦的！”说到这最后一句的时候，眼泪终究还是滚落了下来，泣不成声，却带着强烈的乞求。

    只见那牢役也只是冷哼了一声，道：“那可不行！”话虽是这般说着，却在绦儿那腰间的荷包之上打量了起来，显然这一声“不行”，还是有可以通融的地方的。只是绦儿的荷包，早在之前经过层层通报之时，便已经被索要个干净，哪里还能多出那许多的银子来？

    钟毓秀咬了咬牙，直接从发髻上抽出了那一只赤金梅花细簪子：“一点小小的意思，还望大哥莫要嫌弃。我也只是希望能进去与家人说说话，还望大哥通融通融！”

    这梅花细簪胜在用料不错，做工也精细，砸分量上却也说不上有多重。只是金子到底是金子，成色极佳的金子，在市面上甚至是可以兑换二十两银子的。不管刚才绦儿拿出了多少银两，可想来，那里头的绝大部分，显然是要孝敬给牢头的，钟毓秀眼前的这小小的牢役又能分得多少？可钟毓秀此刻拿出的梅花细簪，只要这牢役没蠢到将此事告诉别人，他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藏下，据为己有。

    显然，常吃这碗饭的，总是最熟悉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一见钟毓秀递上了赤金的细簪，牢役打量着它的价值的时候，簪子便已经到了他的手上：“五少奶奶客气了，都好说……都好说！”凑近牙口上微微一用力，硬硬的感觉顿时让他眉开眼笑了起来。

    拿出钥匙将牢房的大门打开，牢役朝着钟毓秀指了指刚才穿过的最后一道带锁的木门，道：“小的就在那道门后头等你们出来。”说着，牢役又露出了几分无奈的模样，道：“小的当这差事也不容易，五少奶奶长话短说，尽快出来。”

    见钟毓秀应声答应了，态度大变的牢役便急速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显然开了牢门，再奉送一些私人谈话的空间，是他们这些人常做的事情。只是这牢役却也不忘打量了一眼四周，见无人瞧见，这才将手中的赤金梅花细簪子妥善地放入袖袋之中。

    等钟毓秀踏进牢房的时候，三太太已经趴在了三老爷的身旁，摇着他的身子哭喊着：“老爷，您睁开眼睛，瞧瞧我啊！您这是怎么了呀？是哪个天煞的将您弄成了这幅样子？您快睁开眼睛与我说说话呀……”三老爷的身上除了胸口的点点血迹，却也未曾见到其他的伤处。只是惨白着的脸，紧闭着的双目，却是处处透着一份凄惨。

    钟毓秀也知萧儿与季忠之间此刻定然也有许多的话要说，可时间却是不等她们的。眼下也只有季忠一人醒着，钟毓秀自是不能因为萧儿，而耽误了时间：“吴知县到底对你们做了什么？我公公为何会昏迷不醒？他们到底想从你们这儿得到什么？”他们指的，自然是吴知县与曹家老太太卢氏无疑！

    一连三个问题，显然是此刻钟毓秀迫切想要知道的事情。

    季忠未曾被儿女情长牵绊了太久，闻言，便言简意赅地直言道：“想来那老太婆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我们所说的话，不管是你们去曹家用晚膳，还是吴知县亲自到了码头上，亦或是那一家药材铺子周围守着的衙役，定然早就已经安排下了！”晚膳与药材铺子的事情，季忠自然是从三老爷口中得知的。

    一抹嘲讽的冷笑在季忠的唇边荡开来：“吴知县想让我将曹慎奕供出来，将三房的所有人都牵扯进去，所以才安排了人将我鞭打了一顿。”回头望了一眼依旧昏睡着的三老爷，季忠又道：“至于三老爷么，想来身上看不见的地方定然也是受了内伤了，才会吐血。”这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好似他们所受的虐待不过如同挠痒痒一般。

    或许，一顿鞭打对于季忠而言，的确算不得什么；只是一顿拳打脚踢对于三老爷而言，却会要了他的半条命！毕竟，他们二人往日里所处的环境不同，所经历的事情，亦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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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钟毓秀终定下心

    更新时间：2013-06-21

    对于钟毓秀的最后一个问题，季忠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眼神投在了离他不远处，站在钟毓秀的身后，双手捂着嘴，拼命压抑着哭声的萧儿身上，双眸之中流转的浓浓情意，以及愧疚之心，将他脸上的那一道有些恐怖的长长的伤疤，也衬得略显柔情。

    本该过上几日，便是他们的婚期的。她既然已经许给了他一世，那他自然要给她一个盛大无比，让任何女子想起便心生艳羡的婚礼。那时，什么顾忌，什么防备，都已然被他抛却在了脑后，若是只是一顶花轿将萧儿抬进门，便算结束的话，那他岂不是太对不起萧儿了？想来他那一直都在为大女儿伤心、伤神的岳母大人，定然也不会希望如此吧？

    可是，终究还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他季忠自诩天下皆任由他横着走，竟然也被曹家那个老太婆阴了一次。放在膝上的双手渐渐地紧握成拳，季忠的脸色也开始阴冷了下来。

    柔情四溢的眸光在转向钟毓秀之时，已然如数退去，季忠的脸上徒留冷意盎然的嘲讽之色：“他们无非就是想从我口中知道曹老太爷早年走通了的那一条线路，眼见着我这儿滴水不进，自然只能调转枪头，将三老爷弄了进来。只可惜，这条线路除了瘫痪在床的曹老太爷外，便只有我与曹慎弈知道，三老爷根本不知情。”

    的确，三老爷根本不知情。可就算三老爷这般说，那群人也不见得会相信。否则的话，也不至于暗中下手，将三老爷打成如今这副样子。大牢里头不比自家府上，大夫根本不可能进的来。至于从家中带来的东西，除了可以放得长久一些的吃食，便没有了其他的东西。因为他们都没有想到，吴知县竟然会如此不近人情地暗下毒手。或者说，她们都没有想到曹家那位表面上向来和蔼慈祥的老太太，竟是这般狠心！可若是要眼睁睁地看着三老爷继续昏迷不醒下去，只怕三太太连离开都不见得会答应。

    三太太还在哭，在这安静的牢房之中，显得有些诡异。比起尚算冷静的萧儿而言，三太太就已经犹如天塌了一般，整个人慌神地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她也只能哭。哪怕现在只要三老爷睁开眼睛看上她一眼，想来三太太的心里也能好受很多。

    许是因为上天听见了众人的祈祷，许是因为三太太在耳边着实有些吵闹，就在钟毓秀的眼神落在三老爷的身上时，却是突然听见他发出一道闷声，紧接着就看见了在一层薄薄的眼皮子底下的一双眼珠子动着，很明显地转动着。

    钟毓秀连忙上前，也开始轻声呼唤了起来。三太太见状，立刻便好似有了主心骨一般，将三老爷的手紧握在了自己的掌心着，呼唤着她此生最为重要的男子。

    可能是三太太眼中的希冀太过强盛，强盛到了连老天爷都不好意思再回绝她了。在三太太与钟毓秀的千呼万唤之下，三老爷总算微微睁开了双眼。只是在这种情况，见着家人之时，三老爷并未感到丝毫的诧异，反而鼓起了好不容易积攒起的气力，瞪大着眼睛，沙哑地道：“快，快让人去京都。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让弈哥儿参加二月的会试。”

    三太太没想到三老爷这个时候还在惦记着会试的事情，双眸之中淌着泪水，摇了摇头，道：“别再说这些了，你的身子重要！如今家里也没个主事的男人，就算是让弈哥儿放弃了今年的会试，也定要让他回来替你主持公道！”

    三老爷见三太太根本没有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可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身子，着实再难开口，只要拿着双眼，等着钟毓秀，满心希望这个一向聪慧的媳妇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钟毓秀闻言，神色亦有些莫辨，说实话，眼下她也根本拿不定主意。

    正如三老爷所想，若是让曹慎奕回来主持大局，钟毓秀依赖着，也相信着，他定然可以破解眼下的困局。可那样一来，意味着的是，曹慎奕必须参加三年之后的会试！寒窗苦读十年之后，人生又还能有多少个三年可以等待？

    而三太太所说的，也并无过错。三老爷是曹慎奕的父亲，季忠又是他的兄弟。早在曹慎奕选择了与季忠合作开设药铺之时，便应该预见了可能会发现今日这样的事情。既然如此，曹慎奕自然不能置身事外。更何况，眼下的三房，只有三太太与钟毓秀两个女子，无论在谁看来，都成了极为好拿捏的！

    钟毓秀到底是个女人，这世界为女人划定了太多的条条框框。从小便不曾经历过类似这些丑恶之态的她，完全是靠着在落霞县所经历过的那些事情，带着对人性的进一步揣测与探究，滚打摸爬，才走到今天的这一步。或许，她当初选择了嫁给曹慎奕，是她这辈子最重要，也是最正确的选择。别忘了，即便跨过了年，她也不过刚刚十六罢了！

    “好！”钟毓秀点了点头，虽只是吐露出了一个字，却也同时安了三老爷的心。

    钟毓秀一直犹豫着，两条皆有得失的路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抉择。眼下三老爷开了口，就如同给了钟毓秀一颗定心丸一般，让她不再继续彷徨下去了。只是如此一来，就代表着压在钟毓秀身上的分量，更重了。当初她答应了曹慎奕会好好照顾三房，会好好照顾香蓉姨奶奶。只可惜，香蓉姨奶奶走了。若是她再让三老爷出了任何的意外，即便曹慎奕回来后什么也不说，钟毓秀也足以愧疚到再无颜面见他。

    从现在开始，她势必然要以她一人之力，与曹老太太卢氏周旋！

    “咔嚓！”安静的牢房之中突然想起了一阵开锁的声音。钟毓秀转身望去，便见刚才离得远远的那个牢役端着托盘，朝着牢房这里走来。早在三太太与钟毓秀从府中出来的时候，便已经到了午膳的时候，只是如三老爷与季忠等人的牢饭，眼下却是刚刚发放。

    舔着脸皮，牢役有些尴尬地笑着寻了快还算干净的地方，将手中的托盘放下，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了钟毓秀道：“五少奶奶，刚才牢头吩咐送饭的人来催了，小的好说歹说才拖延了这一会儿。你若是还有什么要说的，就干净着些，别让我难做了！”

    钟毓秀的眼神随着牢役的手，落在了那根本就如泔水一般的牢饭之上。原本便蹙着的眉头，此时更深了，一个显眼的“川”字，显现在了这张巴掌大小，还很是稚嫩的脸庞上。适当地露出了一丝不悦之态，钟毓秀并未对那饭菜提及一词，只是点了点头，道：“我会尽快！”

    见牢役再一次笑着离开，绦儿嫌恶地看着那两碗根本不像是给人吃的饭食，道：“莫不是进了这里头，就不是人了？这种东西，只怕吃下去了也得肚子不舒服！那还不如直接将人饿死了，倒还痛快一些。”说着，绦儿打开了萧儿搁在地上的食盒：“老爷与季大哥还是快些用些东西吧！不管怎么说，还是吃饭最重要。总要吃饱了，才能想事情，才能做事情！”绦儿无疑是想要缓解一下此刻的气氛，即便她就如同一个局外人，可看着也着实有些伤痛。

    食盒里头除了能放得久一些的糕点外，萧儿还特意备一瓶酒。季忠一见，直接一把将它抄到了手中，拔开塞子便猛灌了一口，赞道：“好酒！”他可以忍受鞭刑，可以饿着肚子，可偏偏这美酒，却让他惦记得着实有些难受。

    即便两人眼神时常有交流，可自从见着了季忠，萧儿也未曾真正过问过什么。只是眼下瞧着他满身是伤，却依旧不管不顾地饮着酒，即便那酒本就是她特意备下的，可萧儿还是上前夺下了酒，有些气急败坏地道：“你都成这个样子了，还喝什么酒？不许喝！”虽是态度强硬地坚决反对，只是说话之时，又有一双泪珠从通红着的眼眸之中流淌了下来。

    季忠嘿嘿一笑，摸着脑门，如往常受惯了气之后，看着萧儿傻笑着，也不说什么。只是萧儿那不争气的眼泪却是越流越凶，凶得让季忠都不知道该如何收拾这般的残局了。常年在海上走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一遇上萧儿，他便傻了一般。站起身来，季忠伸出了双手，可一想到萧儿不喜欢他在人前动手动脚的，又重新收了回去。

    只是这一次萧儿却是直接扑进了他的怀中，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女子的矜持？

    萧儿哭得凄惨，季忠却如哄娃娃一般，轻抚着她的后背。即便胸口的伤口被萧儿撞疼了，即便那带着咸味的眼泪流进了伤口之中，季忠也未曾支吾一声。如今的他，根本就是痛并快乐着。这可还是萧儿头一次的投怀送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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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唯有患难见真心

    更新时间：2013-06-22

    从牢房出来的时候，三太太已然哭成了一个泪人。若不是钟毓秀与绦儿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她离开，只怕她还想继续挨在了三老爷的身边，寸步不离。至于萧儿，更是通红着双眸，脚下微微挪着小步，又是三步两回头的模样，显然也不愿意离开。

    牢役苦着脸，手上掏出钥匙锁着门，口中也开始埋怨上了：“……让你们在这里呆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到时候牢头要怎么说我了……”这牢役倒也不是怕牢头说什么，只是他既然能如此“好心”地让探监的人在牢房里停留了这么长的时间，定然会让人疑心他是不是得了什么好处。那根赤金梅花细簪子，若是让他一个人得了，自是一大笔的好处；可若是拿出来大伙儿分分，只怕最后到他手里的，也就只能塞塞牙缝的分量了。

    钟毓秀正为着之前三老爷的那一句话烦心着，哪里还能有那心思去应酬别人？反正那牢役也就是抱怨一番罢了，倒也并非为着什么。

    只是却见落在后头的萧儿，此时却是走上前来，接下了腰间挂着的荷包，又从发髻中拔下了一根银簪子，塞进了那牢役的手中，道：“我身上也没带多少银两，本也不该劳烦大哥的，只是还望你能看在这些银两的份上，送些伤药给里头的两人。”刚刚才止住了眼泪的双眸通红一片，原本就娇媚的模样，如此一来更是添上了几分柔弱之态。若非是眼下还在牢狱里头，只怕换了一片桃林，还真要当是仙女下凡一般了。

    牢役看着萧儿，眼睛都有些发直了，只是等他的眼神落在了那根银簪子以及荷包上后，眸光顿时璀璨如清晨第一缕阳光一般，显然银子对他而言，比起女人来，可实惠上了不少，他也更爱一些：“好说，好说，一切都好说！”反正普通的伤药也花不了多少银钱，即便他不照办，难不成这些落了势头的人还能来问他追讨不成？顶多，等下次轮到他行刑的时候，下手轻些，让里头两人少受些苦头也就是了！

    原本由着钟毓秀与绦儿扶着的三太太见着萧儿的举动，好似突然浑身都有了劲儿一般。推开了搀扶着她的手，三太太径直走到了那名牢役身前，直接退下了自己手腕上的两只翠得有些如同即将低落下水珠来的镯子，毫不犹豫地塞进了牢役的手中，有些哭咽着道：“我家老爷年纪大了，经不住那样的，还请你们高抬贵手，放过他吧！”说着，三太太竟是不顾着地上肮脏，当着所有人的面，给那小小的牢役跪下去了。

    那两只成色极好的镯子，便是琳琅阁的出品。在苏城里头，只要是琳琅阁里出来的，价钱就不会便宜。自然，早先这一对镯子，也同样是三太太的心头最爱。只是眼下，三老爷在狱中被打成了这般模样，什么琳琅阁，什么霓裳阁，都已经不在三太太的眼中了。如今的她，只愿三老爷能早些从牢房里头出来，早些回到家中，跟她一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即便日子苦些，可心里头就算是苦，也苦得自在！

    只是一个小小的牢役，在这样一件处心积虑地事情上，如何能做得了主？最多让他弄些伤药给三老爷与季忠，便已经是极好的了。就算真心想要让他们二人在牢中的日子能过得稍稍舒坦一些，也该将这一对镯子贿赂给那牢头才是。

    钟毓秀微微一蹙眉，只是稍后便又重新舒展了开来。三太太会如此慌不择路地想要为三老爷寻求庇佑，还不是因为她对三老爷的一份心意？与其让她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或许让她送出了这一对镯子，还能让她回去之后心安一些。香蓉姨奶奶已经死了，三老爷与季忠又锒铛入狱，若是再让三太太出什么差错，钟毓秀当真是死不足惜了！

    不管三太太心有多慌，钟毓秀又是如何想的，只是等那牢役见着那一对水色极佳的镯子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了一呆，好半天才缓过了神来，忙不迭地收入囊中，口中更是开始信口开河地应承道：“三太太放心，日后三老爷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簪子是戴在发髻上的，那都是显眼之处，保不齐待会儿她们离开的时候，还被细心的人发现了！可此刻他手中的这一对镯子，可一直都是藏在袖中的，只要待会儿他藏得深些，根本就不会有人想到他竟是得了这么大的好处！

    虽说这牢役的确不能作什么主，可既然收了她们这么大的好处，钟毓秀自然不会白白浪费了这样一个可利用的人。摆低了姿态，钟毓秀福了福身子，道：“日后若是牢中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望大哥能抽空知会我们一声，定然有厚礼相送！”

    牢役正是收银子收的手软的时候，嘴上忙不迭地就应承了下来。

    从那昏暗潮湿的牢房之中出来，即便让阳光洒满了全身，钟毓秀却也没有一丝重见天日的感觉，好似此刻是乌云压顶一般，阴沉地让人透不过起来。

    回到府里，安置好了精神有些恍惚的三太太后，钟毓秀便让人将陶二传到了跟前，将府里眼下的情况如数道尽，不曾有一丝的隐瞒：“……事情就是这样，谁也不知道卢氏会不会突然发了疯，撺掇着吴知县，将咱们府里的人都关进了大牢里。你虽说是随我从落霞县来的，可早在之前你就已经与我没有任何的契约关系了。如今你与董氏又刚刚安定了下来，还有了小秋迟，若是你不愿意卷进这次的事情里头，便带着你的妻女离开苏城吧！与我脱离了关系，卢氏总不可能再花费了心思去为难你们一家三口。

    从一开始就猜到了钟毓秀此举的意思，陶二的眼神依旧是坚毅的。只是待钟毓秀话里提及董氏以及小秋迟时，陶二终究还是迟疑了。当年钟老爷与钟夫人对他不薄，否则也不会提了他一个毫无背景的人坐钟家的外院管事，还允许他哥哥陶大在府里干活。若是如今他依旧只是孤身一人，陶二自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留下，与钟毓秀同甘共苦。可是如今，小秋迟还那样小，抱在怀中是那样的柔弱，他着实不忍心让小小的她，陪着他们一起在牢中受苦。

    钟毓秀见陶二迟迟不曾回答，要说不心寒是不可能的。只是同时，她也知道陶二的难处，否则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将事情说明白。微微叹了一口气，只听见钟毓秀又道：“你若是现在答不了，便回去与董氏商量后，再答复我吧！”谁也不知道她面对这样的困境，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小秋池，那样的小人儿，她也是心疼着的，能离开，想来也是好的。

    入夜，待府里安静下来之后，陶二回了有妻子，有女儿的家中。被一直守在房门口的崔嬷嬷拉着问了几句关于三老爷与季忠的情况，因为事先得了钟毓秀的知会，所以陶二也不敢多说什么，敷衍了几句，便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那一夜，陶二与董氏屋里的烛光一直都亮着，直到五更的铜鼓声响起，才算熄灭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时，陶二又匆匆地回到了府里。待萧儿与绦儿伺候着钟毓秀用过晚膳之后，陶二便跪在了房中：“……如今五少爷也不在家中，三老爷又……府中总要有个可以出面的男子帮着小姐打理一些事情。我与董氏商量过了，我们决定还是留下来帮着小姐。若是当真有那样的一天，大不了……”陶二显然也很是不舍，可终究还是咬牙道：“大不了提前将秋迟那丫头送到别人家去养！是好是歹，总是她的命！”

    陶二说的，是小姐，而非五少奶奶。站在一旁的萧儿听了这样的话，也忍不住捂着嘴，嘤嘤地哭了起来。她们与陶二一样，是随小姐才到的苏城。若是连她们都不在小姐的身边了，小姐还能用得上什么人？更何况，如今受难的，还有季忠啊！

    钟毓秀闻言，双眸之中同样蓄满了泪水，道：“好！我答应你，绝对！绝对！不会有那样一天的！”与她共同进退的，有这么多的人，她如何能让这些人都失望了？

    将府里再一次全权交给陶二打理后，钟毓秀便依着之前季忠在牢里指点的话，带着萧儿，满苏城地开始寻起那一群事先闻风跑掉的二哥他们。如今既然苏城什么风声都没有，想来他们也是静候着季忠的消息。只要能找到他们，总能让她得到些许的助力。毕竟之前在赌坊里头埋下的伏笔，有些事情若是脱离了这群人的协助，只怕赌坊的九哥根本不会理她这笔账！

    只是显然，即便季忠与三老爷都在牢中，卢氏也根本没有放松对三房的警惕。无论钟毓秀与萧儿到了哪里，总能依稀发现有人在跟踪着她们。就如同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已经蒙骗过了卢氏，却不料她竟是早就已经处心积虑地谋算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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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拖延之计效果差

    更新时间：2013-06-23

    位于闹市的中心地段，有一间在苏城已经竖立了有百年之久的茶楼。茶楼的主人在苏城也算不得什么有名望的人，甚至与近二十来年在苏城刚刚崛起的曹家都不能相提并论。或许，正是因为它存在的悠久，所有让苏城的百姓对它的记忆，已经演变成了一种习惯；又或许，是因为它的东家并没有很明显地划分富贵人家与平民百姓，只是在大堂中用镂空雕刻的屏风，替不太愿意与人合坐的有钱人稍稍挡着一些视线，而不是直接隔出了雅间；也或许，根本就只是因为堂上站着的说书人的嘴皮子功夫实在了得，引得那些不管手里有钱没钱的无聊之人，都愿意呆在这间茶楼中，消磨时光。

    这听书打发时间的地方，极少有女子会来，毕竟大庭广众的，总不能干坐着，让人肆无忌惮地瞧。只是近些日子，钟毓秀与萧儿出门的时候，都刻意换上了男子的衣裳。除了萧儿那娇俏的模样，让不少路上遇见的大姑娘瞧得羞红了脸外，倒也不会让人一眼就瞧出什么来。

    坦然受了坐在门口的几位客人的打量，钟毓秀光明正大地寻了一处有屏风遮掩的角落坐下，随意点了一壶普通的茶水。此处虽是角落之中，却也面朝正堂之上，倒也不至于错过了上头精彩的评书。只是由于有镂空雕刻的屏风遮掩着，虚虚实实间，一个错眼，便极有可能让寻人的人错过了想要寻的人，特别在钟毓秀与萧儿身着男装的时候。

    脑袋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着，即便没有发现什么异像，只是萧儿的神色依旧还是有些不安：“少奶奶，你说那些人现在在哪儿？会不会就在咱们附近？”

    这也不是她们主仆二人头一次换男装了，只是许是因为技术实在不佳，亦或是卢氏这次派出的人的确有些眼色，竟是连着几日都被人跟着紧紧的。若不是这次钟毓秀咬牙下了狠心，舍了银两又舍了尊严，踏进了那种烟花之地，否则的话，只怕身后还得有尾巴跟着。

    因着是普通的茶，所以上得极快，小二也未曾因为钟毓秀没有点小食，而刻意怠慢。饮了半杯颜色黄绿的茶水，舌苔上第一感觉便是苦的，只是那股子带着清香的甜味，也在之后慢慢地在口中散了开来。

    钟毓秀享受着这般先苦后甜的滋味，由内而外地吐露出一口浊气之后，这才答上了萧儿的话：“应该不会了。”钟毓秀并没有如萧儿那般四处打量，只是回答却是肯定的。好歹她刚才平白塞给了那老鸨二十两银子，只是让她手下的那些姑娘们将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人拦上一时半刻的，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天下男子见着投怀送抱的女人，又哪个当真能如柳下惠一把？

    虽然眼下甩掉了卢氏的人，可连着几日费心费力的寻找，钟毓秀当真是已经身心俱疲。如今这茶楼，已经是季忠指点的最后一处了，若还是不能见着二哥他们，钟毓秀是真的不知道明日又该何去何从了。

    说书先生还在堂上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年开国皇帝在战场上的英勇姿态，接了他喘气的功夫，坐在堂中的人们也使劲地吆喝着一个“好”字。坐在前头也不乏一些手里有钱的老爷们，遇上如此兴致高昂的时候，自然会吩咐了随行的小厮送上打赏的银子。说书先生一见今日收入颇丰，自是说得更为卖力了起来，将茶楼之中的所有人的心神都吸引在了他的身上。当然，除了满腹心事的钟毓秀与萧儿之外。

    “五少奶奶。”平淡无奇的声音在钟毓秀的身边想起，却犹如一道来得极其突然的电闪雷鸣一般，在她的心里炸了开来。

    钟毓秀闻声望去，便见一男子旁若无人地坐了下来。一片淡然神色，一袭普通长衫，竟是将他身上的血腥之气全部收敛了起来，玉簪轻挽发髻，若是钟毓秀未曾见过他，或许还当他也是满腹诗书的读书人。此人不是二哥，又能是谁？

    “二哥！”钟毓秀惊呼出声，却是将声音压在了最低处。此时堂上正好说到了开国皇帝身受敌军一箭之事，众人脸上亦是一片惊恐万分之色，哪里会注意到这小小的角落里发出的一声惊呼？即便是听见了，只怕也只会当是在为那说书先生喝彩！

    二哥只是朝着钟毓秀点了点头，便瞧向了满脸疲倦，脸色灰黄的萧儿，道：“嫂子这些日子可还好？”与钟毓秀相比，即将过门成为季忠妻子的萧儿，自然更得二哥亲近一些。

    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地将二哥盼来了，萧儿双眸之中含着泪，用力地点了点头，道：“我还好，一切都好！”说着，萧儿突然想起了前几日在牢中见到季忠时的情景，贝齿紧紧地咬着唇瓣，眼泪滚落了下来，道：“只是，只是他……”

    二哥闻言，突然紧蹙起的眉头，将原本那淡然的神色彻底打破：“大哥，他怎么了？”见萧儿只顾着落泪，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二哥只好转头看向了钟毓秀。若不是他们现在身份特殊，吴知县等着抓他们入狱，如今季忠的情形，他又何必从别人口中得知？

    “季大哥与我公公被关在一处，他们二人都已经受了刑！”钟毓秀简单明了地直言道。

    “嘭！”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台面上，二哥的脸上自是一番狠厉之色，只是却也引得周围的人投来了不善的目光。

    顾不上男女之别，钟毓秀见状，连忙伸手将二哥那只击在台面上的拳头紧紧地压住，紧接着一阵低沉得如同男子一般的声音从钟毓秀的口中溢出，颇有些感叹地道：“啧啧，怎就中了一箭了？这下先皇又该如何是好了呢？”见众人总算收回了目光，钟毓秀这才压低了声音，神色认真地看着二哥，道：“二哥，为今之计，咱们应该想想要如何与卢氏周旋，逼得她早日将我公公与季大哥从牢中放出来。”

    二哥眯了眯眼，半响之后，总算松了拳头，恨恨地道：“若不是我派去药铺帮忙的兄弟瞧出了不对劲儿，只怕我们这些人也会如瓮中捉鳖一般，被吴知县的人送进了大牢里头！五少奶奶，这件事情向来周密，虽说不好比曹家，可我大哥在吴知县那里也不曾少过孝敬的银子，到底是因为什么，竟是让吴知县突然发起狠来，将我大哥与三老爷都关进了大牢之中？莫非，是因为上头戒严了？”他可不信都已经在苏城贪了整整三年的吴知县，会突然奉公守法，管起这倒卖珍贵药材的事情来！他这不是自断财路呢吗？

    “是卢氏。”钟毓秀摇了摇头，道：“我亲眼看见卢氏第二日一大早与吴知县在县衙门口，而且两人相谈甚欢！自从我到了曹家，难得见她出门一次。若是说她与此次的事情毫无相关，我绝对不信。无论怎么说，我公公也是曹家的子嗣，若是没有卢氏开口，吴知县不至于会动曹家的人，毕竟曹老太爷没还有死！”打断骨头连着筋，三老爷的入狱无疑也是在给曹家的脸上抹黑，若非卢氏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那一条线路，否则也不至于会选了如此一条极端的路。

    “竟然是那个老太婆！”二哥咬牙切齿，一副恨不得将卢氏剥皮抽筋的模样：“她……”

    还不等二哥继续说下去，茶楼的门口突然闯进了两个男子。一身干练的劲装，一瞧便是有些功夫底子的老手。只是他们却不是为了喝茶而来，甚至直接伸手将迎上来的跑堂小二一把推倒在了地上。如此动静，自是引得众人侧目。也正因为如此，更方便了他们寻人！

    二哥颇为警觉地回头张望了一眼，朝着钟毓秀扔下一句：“在府中呆着，我自会想办法混进来寻你！”说着，二哥便借着屏风与人群的遮掩，脚下匆匆朝着茶楼的后门而去。

    说话正是说到了要紧的时候，钟毓秀万万没想到，她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拖延之计，竟然让这两个人这么快便追了上来。钟毓秀紧抿着唇，招呼了萧儿一声，便起身朝着门外行去。反正今日都已经见过二哥了，她们也不可能再甩得掉跟屁虫，索性就打个照面好了！

    与“耀武扬威”一般站在门口的两个男子擦身而过的时候，钟毓秀甚至故意停下了脚步，侧脸将嘴角那的一抹冷笑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了他们的眼中。闻着周围空气中流露出来的浓重的脂粉味道，钟毓秀不禁想到，刚才这两个人被一群烟花女子拥在其中，不知是否感觉“痛快？”

    这两人只是奉命跟踪钟毓秀，查探她可有与季忠在逃的手下联系。先前被这位五少奶奶摆了一道，二人已经觉得有些难堪。如今又被当着面轻视了一回，要说心里头不憋屈，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可难道，他们还能大庭广众之下，将钟毓秀如何了吗？那显然更加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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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曹三老爷的拒绝

    更新时间：2013-06-24

    与那跟了自己几日的两人打过照面，即便在他们的面前，钟毓秀表现出了一副极度不屑的神色，可在转身离开的时候，脸色却是瞬间阴沉了下来。若是单单从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而言，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得出，这一次卢氏当真是花了心思的。

    没有了香蓉姨奶奶的这根软肋，卢氏不惜对三老爷下了狠手；至于对于季忠之前哄骗于她的举动，卢氏也已经表现出了极大的不悦，甚至不惜顺藤摸瓜，将季忠的手下一网打尽。反正卢氏想要的，只有曹慎奕与季忠知道。正是三老爷代替香蓉姨奶奶成为了曹慎奕的软肋，所以卢氏有恃无恐。如此谋算，她都已经玩了几十年了，自然手到擒来！

    马蹄声渐渐平缓了下来，随着一声马儿的响鼻声响起，总算是在门口停了下来。这些日子，也唯有躺在温水之中泡着，才是钟毓秀最舒坦的时间。身心俱疲，今日又“特意”进了一趟烟花之地，此时此刻，钟毓秀也只想回到房中，让自己的身心得到片刻的放松。

    只是马车刚刚停稳不久，还不等萧儿动手，青布车帘已从外头掀起，显出了陶二那一张焦虑万分的脸。顾不得什么尊卑，也顾不得让钟毓秀与萧儿先下马车，陶二已经迫不及待地道：“五少奶奶，出事了！”

    钟毓秀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满苏城的乱转，既要想办法甩掉了身后的尾巴，又要想办法寻到二哥他们，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目的地。如此一来，虽也让卢氏万分疑惑，却也让陶二寻不到她。难得见陶二如此慌神的模样，就算不用脑袋想，钟毓秀也知道定然是出了大事。

    神色一凛，不等钟毓秀问，便听得陶二直言道：“两个时辰前，三太太带着人闯进了您的房中，绦儿极力劝阻，却被三太太的人打得起不了身。待我赶到屋里的时候，三太太已经将您屋里值钱的东西都搬进了院中，还吩咐府里的账房将所有的银两都取了出来。眼下，只怕三太太早就带着东西见着了曹老太太了！”

    钟毓秀闻言，顿时大惊，整个人就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呆愣了数息都不曾有半点反应。

    “无少奶奶？”陶二紧蹙着眉，提醒地喊了一声。

    钟毓秀此时方才如梦初醒，不等车夫将马凳放稳，也顾不上同样呆愣在车厢里的萧儿，钟毓秀已然纵身一跃，朝着府中疾步而行。若只是她的那些嫁妆，除却了寻味楼中的投入，所剩虽说不少，可在曹家那样的人家眼中，只怕还算不上什么。可之前曹慎奕与季忠的那一批药材的收入，曹慎奕在临上京都前，却是已经全部交给了她的。虽说只是几张轻飘飘的银票，可在卢氏的眼中，那可就不是银子的问题了。

    一入院中，不少丫鬟婆子都围在了门口，朝着屋里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钟毓秀一眼扫过，果然没有见着绦儿的身影。只是此时的钟毓秀，根本就顾不上绦儿的伤势如何。只见房中箱柜皆被翻了个顶朝天，临近书桌的山水绢缸之中的字画，也尽数惨遭毒手。脚下未曾有片刻的迟疑，钟毓秀径直朝着床榻之侧而去。却见被褥亦是一片凌乱，只是更为重要的是，靠里的一处暗格的门，此时竟然就那般明晃晃地开着，里头更是空无一用！

    钟毓秀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那里头是她如今所有的积蓄了。不管蚊子肉大肉小，那也总是肉；不管卢氏怎么想三房这笔钱的来源，定然也是要咬进嘴里不松的了！

    “五少奶奶，您还是快想想办法吧！”比钟毓秀晚到一步的陶二在门口竖立起了他最后的一点威信，将说嘴的丫鬟婆子都赶出了院子，这才进了屋里。

    钟毓秀抬眼望了过去，此时的她这才注意到，陶二走路时的腿，竟是跛着的：“你这是什么了？”话说出了口，钟毓秀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这一问，根本就是明知故问。既然连三太太连绦儿都下了狠手，又岂会独独饶过了陶二？

    三太太为何会趁着她不在府中寻钱，为何要去见曹家主宅见卢氏，钟毓秀都能想得明白。在三太太看来，就是因为三房赚了那些在卢氏眼中的“不义之财”，才会突遇横祸，被卢氏如此打压。只要她将那些“非法所得”尽数交到卢氏手中，三老爷便能重获自由，重新回到府里。可显然，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只怕三太太的举动，也只会适得其反罢了。

    无数杂乱的思绪在脑中千回百转，钟毓秀道：“府里乱不得，辛苦你暂时支撑片刻！”留下这一句，钟毓秀便又如来时那般，带着萧儿急匆匆地朝着府外而去。

    待钟毓秀赶到曹家主宅门口的时候，正巧遇见了从宅中出来的三太太。钟毓秀立刻迎上前去，怒瞪着三太太，直言道：“母亲，你到底想做什么？相公如何不在，父亲又被关进了牢中，你若是要做什么，能不能先与我商量一下？”摆在屋中的那些陪嫁银两没了也就没了，钟毓秀此刻就担心三太太连那几张数字不小的银票也统统交给了卢氏。

    谁让三太太竟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双手握住了钟毓秀的双臂，摇着身子，激动地道：“卢氏答应我了，她答应我会让老爷回来的。她说的，老爷毕竟是曹家的血脉，她若是当真赶尽杀绝，日后死了，见着了曹家的列祖列宗，也定然会无颜交代。”

    钟毓秀眉头轻蹙，若只是这般简单，她自是会如三太太这般开怀。可那卢氏又何必一开始下此狠手？现在又忽然选择了安抚？难道只是是因为她相信了三老爷并不清楚那一条线路的缘由吗？不可能，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母亲可有将我房中暗格里的银票交给了她？”钟毓秀缓了缓神色和语气，好似生怕惊吓了此时情绪激动地三太太一般，轻柔地开口问道。

    三太太点了点头，嘴里更是不住地道：“想来老爷只要再几日便可从牢中回来了，得差人去买些柚子叶，去去晦气，也不知道这个时节能不能够弄得来……”

    “为何还要几日？”钟毓秀紧蹙起了眉头，道。

    三太太的眼神落在了钟毓秀的脸上，双眸之中尽数皆是期待之色：“你祖母说了，只要你父亲答应重新回了曹家，让奕哥儿帮着行哥儿一道打理曹家的产业，她便可以既往不咎！”三太太最是清楚三老爷的脾气，她也知道，要说服三老爷此事，就只有她一人，显然是不够分量的。既然如此，这件事情，三太太也就只能寄托在了钟毓秀的身上。她坚信着，既然卢氏都可以既往不咎了，那她这个媳妇定然不会对三老爷见死不救。

    钟毓秀闻言，也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此刻就如同那木鱼一般，被敲得“哆哆哆”直响，耳际上方的穴位一下接着一下跳跃着，思绪全乱，可即便如此，钟毓秀也清楚地知道，卢氏绝对不可能满足于那些许的银子。既然买卖药材生意当真如此利润可观，也只会让卢氏更加地志在必得！让曹家三房重归曹家，还不就是为了那一条线路？更何况，就算当真三房将线路交了出来，卢氏当真能放人？一条如此利润可观的线路，既然曹家大房已经知道了，那又何必再让别人来分一杯羹？别说是三老爷，只怕是二老爷有此心，卢氏也不见得会答应！

    再一次站在苏城县衙大牢门口，钟毓秀看着显然还沉浸在喜悦之中的三太太的雀跃神色，心中顿生挫败之感。若是三老爷愿意重回曹家，又何必等到现在？

    “我不答应！”许是那位收了贿赂，此时守在楼道处的牢役的确暗中做了一些实事，今日三老爷的气色瞧起来虽远远不如在家中之时，可到底也已经有了余力平稳地坐着，且说话的也算有些底气，倒是让三太太又惊又喜。

    “为何不答应？这牢中，你还愿意继续呆下去？”三太太满脸不解之色，她着实不明白为何三老爷坚持不肯重归曹家。虽说定然会比住在自己的宅子里少了些许的自由，可也并非全无好处呀！起码，一切吃穿，皆由曹家大房而来！对于这件事情，三太太心里的确也有千万分的不愿意，可若是为了三老爷脱离大牢，她自是一百个愿意了！

    三老爷沉默了。他所想的，远远不是三太太能够想象得了的。

    在曹家主宅，即便这些年来，三房没有哪一个月是拿足了月银的，可到底吃穿不愁。可若是人生当真只是为了如此，那与那行尸走肉又有何区别？他的这一生，所剩的日子虽多，却也只能如此碌碌无为一生。可曹慎奕还正值青年，如此满腹才学，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努力，可以去奋斗，可以想法设法地活出他这个父亲曾经感到无能为力的生活。香蓉姨奶奶拖累了他的一生，他苦，香蓉姨奶奶更苦；难道到了此时此刻，他还要继续拖累曹慎奕吗？

    不，他不能因为一个“庶”字，苦着他的儿子，苦着他的孙子，甚至苦着他的子子孙孙！更甚至，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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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曹家铺子着火了

    更新时间：2013-06-25

    不管三太太如何地哭闹不止，三老爷也未曾给出一个足以让三太太信服的理由，只是他的答案，却始终都不曾动摇过半分：若是只有三房回了曹家，让曹慎奕替曹家大房卖命一辈子，他才可以出这个牢门，那么，他宁可死在这大牢之中！

    三老爷的这话，就犹如平地炸出一道雷一般，震得连闹腾着的三太太也不得不停歇了下来。三太太从始至终都知道三老爷对于这件事情不会轻易妥协，可她却是从来没有想过，三老爷甚至可以为了这件事情，宁可不要自己的命！

    郑重地向所有人表了态，无论三太太再怎么问下去，三老爷也都决定不再开口。逼问了几句，三太太总算是死了心，任由钟毓秀推搡着她出了牢房。正因为三太太的胡作非为，钟毓秀急急忙忙地赶出来的时候，连绦儿的情况如何也尚且不知。既然三老爷的态度已经如此明确了，她也实在没有那份心思去宽慰三太太。

    匆匆回了府，钟毓秀刚送三太太回房，却见三太太房中的那些丫鬟婆子竟是敢与陶二对着干，一个个冷嘲热讽，生怕弱了气势。这家，是钟毓秀掌着的，陶二又是当着外院的管事，府里往常根本无人敢与他犟嘴。可偏生今日，三太太为了进钟毓秀的房，与绦儿和陶二动起了手来，自是让这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觉得曹家三房要变天了。

    “都给我打！狠狠地打！今日谁头一个闯进我院子的，打八十大板，剩下的人每个五十大板，打完了就吩咐人牙子过来，将这些人通通卖掉，一个不留！”想要绦儿竟是被打得连床都下不了，钟毓秀哪里还会记着三太太的面子，对这些人宽待几分？

    三太太闻言，脸色一黑，正想说什么。钟毓秀冷哼一声，铁青着脸，道：“母亲若是担心没了伺候的人，那倒是大可不必。只是事情已经够多够乱了，若是母亲不想让父亲回来，就继续闹腾好了！”说完，钟毓秀便让陶二留下，盯着三太太这满院子里喊得跟个鬼哭狼嚎似得的丫鬟婆子受罚，而她，则是带着萧儿，直接转身去了绦儿的单间屋子。

    绦儿的伤在臀部之上，因着男女有别，她又还是个黄花大闺女，着实不方便给个糟老头子看伤处，所以钟毓秀便让萧儿亲自走了一趟药铺，将绦儿的伤说与那坐堂大夫听，然后配了些上好的内服外用的药回来。

    留下萧儿照顾绦儿，钟毓秀独自一人回了属于她和曹慎奕的那间院子。屋里被翻乱了的东西早已收拾妥当，只是被三太太送到卢氏面前的那些东西，却是定然收不回来了。府里的开销一直都是依靠着寻味楼每月的进项，所以那些钱原先也不过是放着罢了。可突然没了这些钱，钟毓秀总觉得处处都碍着手脚。况且，谁也不清楚卢氏会不会在寻味楼上打坏主意。

    坐在房中等了整整一日，直到天黑之时，钟毓秀都没有等到她想等来的人。二哥既然已经答应了会上门寻她，那定然不会失约。草草用过了晚膳，钟毓秀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沾墨在纸上规划着眼下她可以选择的路，想象着每一条路后极有可能出现的局面。这一夜，钟毓秀依旧未曾等到二哥，只是在苏城所有人还在睡梦之中时，钟毓秀却得到了一个令人觉得情理之外，又觉得情理之中的事情。

    曹家铺子着火了！

    曹家位于苏城集市闹口的药铺、粮铺、布铺等等商铺，皆在半夜宵禁之后接二连三地突然起火。火势汹涌，非但曹家的铺子未能保下一二，连带着左右两旁的铺子，也尽数遭到了火舌的侵袭，损失惨重，连苏城县令吴大人也不得不大半夜起了身。

    若是曹家的铺子只是一家起火，那便也就罢了，只当是走火的意外。可这接二连三的火，分明都是从曹家铺子里头钻出来的，谁也不会想到，那一批漏网之鱼竟然敢如此大胆。

    曹老太太本就觉浅，耳边有一丝的身影，便能扰了她的清梦。睁眼透过糊在床上的高丽纸瞧了一眼，见外头依旧还是一片黑乎乎的，曹老太太蹙了蹙眉，正琢磨着是谁不懂规矩，竟是大半夜地在颐韵院里喧哗，便听见有人推门，慌乱地进了屋子。

    今日是轮到了绿萼当值，曹老太太冷着声，看着黑暗里头那隐隐约约的身影，道：“怎么回事？怎么连你做事也都这么毛毛糙糙的了？！”

    绿萼实在是因为被所闻之事惊住了，也顾不得解释什么，便直接道：“二门外有管事求见，说是曹家有五间铺子都同时起了火，只怕……只怕烧得什么都不剩了！”

    “什么？！”只听得黑暗之中，卢氏一个挺身坐了起来，只是不等她再说什么，床榻之处又突然发出了一记重重地闷声，就好似什么落在了床榻上一般。

    黑漆漆的屋里，绿萼根本看不清楚发生了何时，唤了几声“老太太”，半响也不见有人应声，顿时吓得惊慌失措。循着这么多年以来的记忆，绿萼紧抿着唇，伸手寻到了放在暗处的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烛光闪烁，虽只是将屋中映得一片昏暗，可到底能依稀看得清楚一些。绿萼疾步行至床榻，只见老太太紧闭着双眸，躺在床榻之上一个劲儿地喘着粗气，左手按着胸口，一副快要喘不过起来的模样。

    “来人！快传大夫！”接二连三的意外，连想来冷静的绿萼也彻底慌了神。

    这一夜，曹家可谓是热闹之极。天还未亮，大房二房的人便齐聚于颐韵院中，当然，除了那一位曹家的长子嫡孙，眼下的当家人曹慎行。曹家的铺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若是那管事寻得到曹慎行主持大局的话，那他又何必大半夜地过来刺激年事已高的曹老太太卢氏？

    不过等曹老太太在大夫的银针之下幽幽转醒的时候，曹家又来了几位不速之客。若不是大太太徐氏挺身而出，只怕曹老太太还得再一次晕过去。

    “……大太太，不是我们不给曹家，不给您面子。可眼下火势是从曹家的铺子里燃起来的，咱们这些人府上的铺子都都是被烧得一点渣都没有剩下，要说开门做生意，那是肯定不行了，可再不济，曹家也总该给我们个说法！”

    “稍安勿躁，大家稍安勿躁！曹家在苏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曹家总会给大家一个合理的答案。”大太太徐氏管着的内府里头的中馈，她是主子，府里的管事们哪个敢与她这般说话？可眼下面对的，却是在外头人堆里头成精了的商人，而且事情也的确因为曹家而起，大太太虽是亲自赴花厅应付这些人，可也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火既然已经灭了，烧了的铺子也总该重建起来，那这笔费用……”

    “这笔费用，自然是曹家出，曹家出！”大太太讪讪地笑了笑，朝着站在身边的大丫鬟琉璃招了招手，在其耳边低声道：“快去将二老爷请过来。”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谈这笔赔偿的事情，若要让曹家全赔，她自然是舍不得的；可若是不全权买单，又该如何赔？

    好言好语地赔着笑，大太太又吩咐丫鬟们上好茶，上糕点，尽可能地拖延着二老爷到。

    谁知二老爷一到会客的大厅之中，听了那些来客一阵声讨之后，却是瞪大了双眼，满脸诧异道：“各位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了？谁说这火就是从我们曹家的铺子里燃起来的？是有谁见着了吗？”二老爷的意思，显然就是打算赖账了。

    曹家一连烧了五家铺子，就算是智障也该猜到了，定然是曹家的对头寻仇来了，只是无辜了那些被卷进了火势之中的铺子罢了！可偏生曹二老爷却是一副“曹家损失才是最大”的可怜模样，好似恨不得问别人要银子重建铺子呢！

    “二老爷这是什么话？难道是不是曹家铺子里起的火，您还能不知道吗？咱们今日上门也不过是为了讨个说法，又不是故意讹曹家，二老爷又何必这般惺惺作态呢？更何况，刚才大太太可是说了，这笔费用，由曹家出！我倒是不明白，曹家到底是大房在当家呢？还是二房在当家？”说这话的人，倒也是个精明的。明知二老爷就是条狡猾的泥鳅，所以索性就弃而不用，转而捉住了大太太的话柄，无论如何都要让这件事情如大太太之前所说的那般定下来！

    二老爷倒也的确被这一句话给逼得进退两难，曹家的产业的确是由大房继承，显然此时大太太比他更有话语权；可若是认得大太太的话，曹家昨夜非但要平白承受了五件铺子的损失，还要一并连别家的损失也应承下来，那可就不是千百两银子可以搞定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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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有意抵押寻味楼

    更新时间：2013-06-26

    消息传到钟毓秀耳中之时，天色也不过蒙蒙亮罢了，约莫也就是那些被殃及了的“池鱼”上曹家主宅大门的时候。萧儿替陶二传完了话，便立在了屋里，看着身上只穿着单薄亵衣的钟毓秀紧蹙着秀眉，紧抿着双唇，呆坐在床榻之上沉思着。

    曹家虽内里远远不如表面上来得花团锦簇，可到底威势依旧存在。敢在这个时候，将曹家大房弄得人仰马翻的，除了二哥那些人外，钟毓秀根本无需再做它想。如此想来，自是也无可否费。那样一群性情极其容易燥怒的草莽汉子，在知道了曹老太太卢氏在季忠入狱这件事情的背后所设下的一切，没有直接杀进曹家，将曹老太太斩于刀下，已经是非常理智的了。想来二哥也定然觉得烧掉几间铺子泄愤，已是便宜了曹家大房。

    “少奶奶，现下天气已经冷了许多了，还是让萧儿伺候您穿戴吧？”等了许久，萧儿依旧没有见到钟毓秀有任何的反应，终究还是没有抵住心底里的那一份心疼。最近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之后，自家小姐好似干坐着发呆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钟毓秀默声点了点头，却在坐上梳妆台前的锦杌上的时候，看着镜中神色有些憔悴的萧儿，道：“待会儿你去寻陶二传个话，让他寻个稳妥些的小厮，去寻味楼将大掌柜接过来，还有寻味楼自开业一来，所有的账册都要一齐带回来。”

    待萧儿传完话回来的时候，钟毓秀正坐在书桌前，翻看着曹慎奕留下的书卷。其上点点字迹，多多少少，倒也可让她的心暂时平静下来。心乱，则行乱。

    “……昨日你也听二哥说了，他自会上门来寻我，所以我今日不打算出门了。倒是你，这几日一直都随我在外头东奔西跑的，想来也累坏了。反正我这儿也没什么事情，端茶递水也有那些小丫鬟伺候着，你还是先下去休息吧！”萧儿心疼自家小姐，钟毓秀又何尝不心疼萧儿这个从小陪伴在她的身边，不是亲姐妹，却更胜亲姐妹的贴身丫鬟？

    萧儿闻言，摇了摇头，道：“小丫鬟手脚不利索，也不如奴婢知您心意。”

    钟毓秀劝了几句，见萧儿却依旧不愿离开，正好道：“若不然，你去绦儿那里吧？她眼下活动也不方便，又是为了护着我的屋子才被人打成了那样，你去了，也总算是我的一份心意。这些日子事情多，从前虽也没瞒着她什么，可有些事情却也未曾当面与她说透了。日后她总要随我一辈子，自是不能再瞒着她什么了！”

    从前，绦儿处处行事谨慎的态度，的确让钟毓秀很是满意，可心里却也从未将她与岚儿萧儿放在同一位置上，毕竟情感这东西，并非是能力如何，便可以认定下来的。只是这一次又一次的事情，即便绦儿不过是在曹家分家之后才跟在了钟毓秀的身边，可到底还是让钟毓秀的心软化了下来。也许，人与人的心，总要经历过了什么，才会更加贴紧在一起。

    萧儿踌躇了好一会儿，直到钟毓秀说待会儿有事要与寻味楼的大掌柜商议，她不方便在场，萧儿这才听话地去了绦儿那一处大丫鬟才有的单间。

    曹慎奕与钟毓秀成亲，不过是四月末的事情。如今是十二月底，再过几日，便要翌年的头一日了，就算是新的开始。如此一算，寻味楼的开张距今也不过半年时间罢了。在此临近年关之际，钟毓秀让人大张旗鼓地将所有的账册全部送到她的面前，自然也算不得多么令人诧异的事情。毕竟不管往日里每月盘账，可总该在年底来一次彻底的结尾工作。

    钟毓秀命人直接将账册送到了房中，大掌柜自然也随之前往。

    “今日有些闷热，你们将屋里的窗户都打开好了。茶水与糕点既然都已经上来了，我这儿也就不用你们伺候着了，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钟毓秀的手摸上了一旁账册的书角，抬眼看向了伺候在旁边的两个小丫鬟，如此吩咐道。

    “是，奴婢知道了。”两个小丫鬟未曾多想，打开了屋里所有的窗户，便出了屋子。

    只是向来精明的大掌柜却是心里一突，觉得钟毓秀此举定然有其深意。

    两个小丫鬟本就是钟毓秀屋里伺候的二等丫鬟，除了伺候钟毓秀，还能去哪？既然五少奶奶吩咐她们不用在屋里呆着，索性两人就从耳房里搬了两张小板凳儿，放在了院子靠左边的那棵大树底下。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她们的身上落下了星星点点，如此一来，不至于太阳当头照，晒晕了过去，反而更加惬意。反正五少奶奶向来和善，只要她们将她们该做的事情都做好了，就算偷懒会儿，五少奶奶也不会说什么。

    屋里所有的窗户都大开着，透过房门就能清楚地瞧见了院子里的情景。如此一来，自是也用不着担心还有谁还能钻了空子，偷听了些什么去。

    “这一个月，寻味楼的生意可还好？”钟毓秀合上了账册，见寻味楼的大掌柜神色有些忐忑，便浅笑着示意他随意用茶，用不着拘束什么。

    这大掌柜本就是曹慎奕物色而来，自是见过一些市面的。就算是第一次见钟毓秀，也未曾如现在这般忐忑过。只是眼下心里头因着钟毓秀的举动猜着点了什么，所以也就在脸上带出了几分来：“回五少奶奶的话，之前楼里的几位厨子又倒腾出了几道新的菜式，大多都是些冬日里养身滋补的汤品。虽耗时耗力耗材，价格也高，只是倒也让不少人趋之若鹜。”

    按道理来说，这也算得上是一件喜事，可钟毓秀闻言，脸上却不见添了几许的笑意，反而更是多了些犹豫不定的神色：“府里是什么情况，想来您老也清楚，”对于曹慎奕请回来的人，钟毓秀自是会多上几分尊敬。

    “不敢不敢。”大掌柜从杌子上站了起来，弓着身子朝着钟毓秀拱手客气道。

    “您坐吧！”钟毓秀挥了挥手，这才继续道：“我这儿是有一件事情，想要与您商量商量。”钟毓秀停了半响，紧蹙着的一双秀眉诉说着她的纠结于不情愿，好似那话就堵在了喉咙口一般，着实有些难言：“我想将寻味楼暂时抵出去，我也不确定日后到底能不能收回，只是我现在的的确确需要银两来周转。您看，现下的寻味楼，能值上多少银子？”

    说是商量，不如道是提前知会罢了。话都已经谈到了寻味楼的现值之上，大掌柜自然也心里有数，更加无须再劝什么，亦或是知晓缘由：“小的说到底，也不过是帮着五少爷和五少奶奶管管酒楼罢了，既然五少奶奶想抵押出去，又询问了现值，小的想托大问一声，五少奶奶需要多少银子来周转，又要将酒楼抵押给何人？”

    钟毓秀抿了抿唇，轻声道：“银子，自然是越多越好，只是这酒楼，日后我还是想要赎回，所以暂时打算抵押给一间赌坊。”

    酒楼不抵押给典当，不抵押给商户，偏生抵押给风评最差的赌坊，大掌柜闻言，神色顿时一凛，道：“虽小的不知五少奶奶为何要押给赌坊，只怕赌坊是最不容易赎回的地方。”

    钟毓秀摇了摇头，道：“这笔银子，我也并非非要不可，只是依着到时候的形式再议的。”

    若是押给了别处，一旦银子没有派上用场，想来到时候还要另花不菲的银子赎回；若是当真要押给了九哥，一旦当真吞下了曹家那块香饽饽，想来九哥也不至于会再与她计较这一间小小的酒楼。只是这话，钟毓秀却是未曾明言。

    这一次，寻味楼的大掌柜也给了个痛快话：“估摸着六千两银子是可以的。”

    钟毓秀闻言，顿时神色大惊。当初她盘下这酒楼的时候，也不过用了这一半的银子，难不成这半年竟是能翻上一番了？只是钟毓秀不知道的是，当初那酒楼原先的老板的确急于盘出铺子，可想要入手的人却也不少。若非是曹老太爷出声看上了眼，又暗地里给那老板补足了银两，钟毓秀与曹慎奕又岂能如此爽快，如此便宜地将这间酒楼收入囊中？

    “怎么？这些银两，依旧不够五少奶奶周转吗？”一开始寻味楼的大掌柜是陶二，这新上任的自然不清楚当初钟毓秀到底投入了多少，见钟毓秀神色大变，只当是他估算出来的酒楼的价格与她的心理价位严重不符。

    正待大掌柜想着该如何能将寻味楼抵出个高价的时候，却听见钟毓秀道：“不，够了。”钟毓秀原先的打算，也就是三千两银子，如今翻了一番，如何不让她喜出望外？如此一来，日后赎回寻味楼的把握自然又多了几成：“这件事情我还未考虑完善，还望您老对外守口如瓶。另外，即便寻味楼抵押给了赌坊，依旧还会如从前那般正常开门做生意。除非……”钟毓秀咬了咬牙，却也不得不打算好最坏的结果：“除非三房从苏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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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鱼已上钩收网时

    更新时间：2013-06-27

    眼下三房弱势，即便曹家当真衰败到了需要卖掉铺子来周转，也总还有吴家这一门姻亲在。或许，之前吴太太对曹瑾妍这一位曹家长房嫡女并不如何亲热，可现在多了一个曹瑾妍肚子还未出世的孙儿，吴家上上下下，自是对这位儿媳妇疼爱有加。

    有一件事情，或许连曹瑾妍这位当家少奶奶也并不知晓。吴孟闻屋里的那一位怀了身子，让曹瑾妍一怒之下跑回娘家的侍妾早先已经在吴家别院中生下了一个女儿。生女似父，吴孟闻初为人父，自是喜不自禁。连吴太太在别院见着了这位吴家庶出的，极肖其父的大小姐后，也是喜爱得不得了。只是这原本该让那位侍妾提一提位份的大喜事儿，却因为正巧遇上了曹瑾妍被诊出喜脉而重新沉入了深水之中，甚至都无人敢将这件事情在这个时候告诉曹瑾妍，生怕其一时容不下而动了胎气。

    曹瑾妍的肚子里面，极有可能是曹家的孙子！庶长女再令人欣喜，总也抵不过一位可以继承家业的血脉亲孙来得更令人期待！

    以曹瑾妍如今在吴家受关注的程度，便可知如今吴家与曹家的姻亲关系自是更胜从前。钟毓秀若是想要在这种局面之下，与曹家周旋，那自然只能选择将她付诸在曹慎行身上的“心血”提前公布于众。正是因为如此，将寻味楼抵押给九哥的事情，根本就不能露出一丁点儿的风声，就怕曹老太太顺藤摸瓜，将他们原先设定好的一切都打乱了。

    或许，让萧儿在屋外守着，会比钟毓秀大开门庭，更加安全。可钟毓秀并不想让萧儿知道这一件事情，因为她明白，若是萧儿知晓她缺钱周转，定然会将之前季忠提亲用的那十箱满满当当的银子拿出来。那是季忠对萧儿的一份心意，不到万不得已，钟毓秀并不想动它。

    再者而言，现在根本弄不清府里到底还有没有卢氏的眼线，与其关起门来议事引人怀疑，不如大大方方得让人瞧个清楚，也免得让别人想东想西，还正巧歪打正着了！

    吩咐正坐在树荫里聊天的小丫鬟将寻味楼的大掌柜送出了府，待用过了午膳之后，钟毓秀又让人将窗户与房门重新掩上：“……每每细算账册之时，总是让外头的那一群麻雀吵得乱了思绪……日头也大得很，没了那一层高丽纸挡着，反倒觉得这屋里亮堂堂的晃眼……”

    若是喜欢，那自然是有原因的；可若是突然又不喜欢了，也总能寻出一大堆的理由来。反正只有一句话：主子说什么，那便就是什么，至于缘由，愿意当真便当真，反正奴婢们最后还是要按着主子说的去做，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自然也用不着去想为什么了。

    临近一月的冬日里，午后的阳光晒在人的身上，自是滋生出了几分慵懒的睡意。钟毓秀鲜少会差使人伺候着，三太太一个人闷在屋中，也没心思去使唤什么人，府里统共只有这两位主子，自是让那些个无事可干的人更加无聊了起来。胆子小的，便聚在了一处，喝着茶叶渣滓泡出来的清茶，磕着外头大街上几文钱买的一大包葵花瓜子，倒也能消磨消磨时间；至于胆子大的，又不想喝茶嗑瓜子闲聊的，便直接寻了一处地方，安安稳稳地睡起了午觉来。

    坐于书桌前，钟毓秀翻阅着手中的账册，看着寻味楼这一个月的经营状况。只是耳边，却突然听见了一声“嘎吱”的声音，待她朝着出声地方望去之时，却见一处原先紧闭着的窗户，突然打开了一道口子。

    钟毓秀佯装着干咳了一声，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自言自语道：“萧儿不在身边，那些个小丫鬟也不知去哪里玩耍去了，竟是也没个人送杯茶水进来。”

    话音刚刚落下，钟毓秀便瞧见那一处窗户边上伸出一只手来，将窗户又往里推开了一声。紧随其后，一个身手矫健的身影借着窗户大开着的门框翻身入屋，所有的动作皆是一气呵成，并没有半点拖沓之处，就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惬意。

    “倒是让五少奶奶等久了。”二哥站稳了身子，拂了拂衣衫上的灰尘，挑眉看着坐于书桌后的钟毓秀，如此笑着说道。

    清晨起身之后，钟毓秀自是少不得要处理一些府中的琐碎之事；直到午膳时分，身边也会有一群丫鬟婆子伺候着。钟毓秀会挑了这个时候挥退了所有丫鬟婆子，独自一人在屋中看账册，自然是因为猜到了二哥会在这个时候赴约。原本用过晚膳之后，夜深人静，倒也是一个绝佳的密会时间，只是男女有别，独处一室，着实有几分尴尬。

    请了二哥入座，钟毓秀道：“今日有些特殊，倒是不好让人给你上茶了。”

    二哥摇了摇头，摆手道：“哪里还需要执着于这些虚礼？！”

    “既然如此，我就不说那些虚言了。”三老爷与季忠在牢中多呆一日，便是多受一日的苦楚，根本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让他们浪费的了。钟毓秀闻言，脸色一正，道：“听闻昨天夜里曹家的五间铺子都突然着火，不知二哥可是已经有了什么对策了？”

    曹家铺子失火，损失惨重，无论有没有证据，只怕曹家的人也只会将这笔账算到季忠的头上。毕竟二哥这些人还依旧在外头，也只有他们会有这个胆量选了这个时候去做这样出格的事情。事实证明，所有人猜想的与事实并无任何出路。

    钟毓秀也与那些汉子接触过，虽在她的脑海之中留下的印象无非是莽撞二字，可二哥在钟毓秀的心里，却也绝非是那等做事不经大脑的人。既然打算要以此泄愤，既然二哥能允许了这样的事情发生，钟毓秀自然觉得二哥定然已经有了什么万全的打算。不是将事情转嫁到那些与曹家有旧怨的人身上，便是定然有法子保证万无一失。

    却见二哥那张长得还算清秀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很是无奈的笑意，双手一摊，道：“我也知这般做极有可能会给大哥与三老爷带来麻烦，可我实在是无力阻止兄弟们。”二哥的答案，简单明了得回答了钟毓秀刚才的最后一问：所有一切，皆是出自兄弟们的本心。

    钟毓秀眼瞳一缩，呆愣了半响之后，脸上的神色顿时与二哥一般模样，苦笑着喃喃道：“那就可有些不妙了。”风水轮流转，既然季忠的兄弟们都已经泄了愤，也总该轮到卢氏一回。享受惯了高高在上，无人忤逆的日子，卢氏绝对不可能甘心吃下这个苦果而没有任何的反击。抓不到二哥这群人，若是还不能将这位发起狠来的老太太的视线转移到别处，只怕牢中的三老爷与季忠定然会为此受尽折磨。

    屋里坐着的两人都开始沉默了下来，心里头的打算无非想着如何才能有所挽救。只是一时之间要布置些子虚乌有的蛛丝马迹，嫁祸他人，时间上，着实有些吃紧。

    一声清亮的声音突然在屋里响了起来，钟毓秀朝着二哥望了过去，开口询问道：“九哥那里的事情，已经进展到什么程度了？网下了这么久，想来鱼应该也已经钻进去了吧？”

    二哥冷哼一声，双眸之中闪过一丝厉色，道：“以五石粉为引，岂能不乖乖入网？更何况，眼下全苏城里，只怕也只有九哥敢放宽了借贷银子的信额，让曹慎行入赌。”

    九哥头一次碰上了五石粉，苏城之中那些被伤及了利益的人自然少不得要讨要个说法，只是这些人，都借着二哥的手，通通强硬地压了下来，这便是之前钟毓秀让二哥出力的原因；五石粉的瘾，一旦沾上便很难去除，九哥手头上有了五石粉，曹慎行又觊觎得很，两人自然一拍即合，很容易便抹去了往日的隔阂，开始称兄道弟了起来。

    钟毓秀抿唇而浅笑，一双明晰的眸子里也显出了些不同于往常的光彩，道：“也许，正是时候收网了。”如海上浮沉一般，总有高起低落的时候。人的一生，也不能总在低谷之中徘徊着。面对远胜自己许多的强敌，唯有一击必胜，才能免去后顾之忧。

    二哥舒展开了眉头，点了点头，一番思忖之后，又道：“赌坊老九之前就已经吃过曹家老太太卢氏的苦头了，只怕没有万全的把握，他不会愿意在这个风口上出手。只怕还要花费一番心思，好好筹谋。”

    三老爷与季忠初入狱之时，钟毓秀便想过要提前收网。只是那时候她还未能与二哥碰过头，即便觉得事情不会有什么波折，可到底不曾得到过一个确切的答案。而且，就如二哥所说，枪打出头鸟，赌坊的九哥吃过这个亏，自是不会再愿意让曾经岌岌可危的赌坊再受一次波折。

    只是这些日子过去了，每每入夜，夜深人静时分，钟毓秀独自一人躺在床榻之上久久不成眠之时，又岂会白白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既然九哥那里需要一个由头，才能有所动作，那她就给他一个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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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柳媚娘已定生死

    更新时间：2013-06-28

    嫖赌毒，曹慎行一人便已占了全数。

    曹家长子嫡孙，现在的当家人曹慎行喜欢貌美如花的女子，这是全苏城百姓皆是的趣事，且有与风尘女子柳媚娘当街醉酒闹事一回，更是不知羡煞了多少想入柳媚娘闺房而不得的男子；而赌，先前气坏了曹家老太爷不说，又因该不该用曹家公账偿还借款而闹得曹家分家一说，自然也是在同行之中闹出了不少笑话；至于毒，自然，这件事还是瞒着所有人的。

    朝廷虽明令禁止贩卖、食用五石粉，可其中暴利，依旧还是引得众人冒险而上。那可是一本万利的事情，县官不如现管，只要上下的官员全部都喂得服服帖帖了，还能出什么事情？由此一论，即便曹慎行吸食五石粉的事情捅了出来，只要吴知县“查无此事”，便也只能就此了了。继而可知，要将曹慎行打落进地狱之中，且无任何机会翻身，显然光靠这件事情根本走不通。除非曹慎行一死，或者遇到了更大的，连吴知县也帮不上忙的案子。

    曹家大老爷早逝，只留下曹慎行一根独苗苗，所以，他不能死！一旦曹慎行身死，只怕会让卢氏再一次因此红了眼，做起狠辣之事来，也再没了任何的后顾之忧。有言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便是烂船亦有三斤铁，没有人敢说自己有胆量和能耐来承受曹家孤注一掷的报复。势弱的三房，更加不能！

    钟毓秀将原先的想法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理清了所有的思绪之后，这才开口说道：“不知二哥可知道曹慎行身边的那个柳媚娘？”

    二哥闻言，刚刚点头示意钟毓秀继续往下说时，院子里却是想起了一阵脚步声，随后房门便被敲响了。

    与钟毓秀对视一眼，二哥闪身躲进了一处角落之中，借着轻纱帷幔，将身形暂时隐藏了起来。

    钟毓秀蹙了蹙眉，左手拇指与食指轻按眉头，好似这般便可让她不再继续发愁下去。并未让人进门，钟毓秀只是沉声问道：“何事？”钟毓秀挥退了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的时候曾有言道，无事莫打扰。眼下事情已经颇多，她可不希望再出点什么棘手的事情。

    曹家三房从前无人上门，如今三老爷入了狱，只怕连门口经过的人都觉得晦气。若是当真有什么事情，只怕也只会是一向添乱的三太太又开始闹腾了！

    只是事情倒是并非去钟毓秀所想那般，三太太依旧还是很安静地呆在房中。门外的小丫鬟闻言，出声回道：“回五少奶奶的话，角门处来个人。问他是什么人，他也不肯说，只是却拿出了三太太的一对玉镯子，说是要当面酬谢五少奶奶一番。”

    拿的是三太太赏的玉镯子，却声称要见五少奶奶。钟毓秀一想，脑海里便显出了县衙牢狱之中遇见的那个小牢役。可他为什么冒着风险特意走这一趟？难不成……钟毓秀的心猛然一跳，险些就从喉咙口跳出来一半。径直站起身子，钟毓秀忽然想到了还在屋中的二哥，便又重新坐了下来，缓了口气，道：“萧儿在绦儿屋里，你让她去见见。”

    不说钟毓秀离开之后，会不会有丫鬟有心或无心进屋，发现了二哥的存在。光光是当家少奶奶大张旗鼓地去角门见一个男子，即便无人知晓那人的身份，只怕满天蜚语也是少不了的。可这人又不能不见，衡量之下，也只有萧儿最是合适。原先虽说也担心之前二哥他们的莽撞之举会给三老爷与季忠带去麻烦，可小牢役的到来却好似为了提前证实这一点一般，不得不让钟毓秀浑身惊出了一声冷汗。

    门外的小丫鬟应声离去，二哥也从帷幔之后走了出来。

    “来的人，应该是牢狱里的一个小牢役，虽说卢氏没胆子在牢中杀人，可我公公与季大哥只怕是……”钟毓秀未曾继续说下去，只是话里的意思，自然也是不言而喻了。

    二哥闻言，一双虎掌紧握成拳，双眸之中更是难掩盛怒之色。猜想是一回事儿，可当事情当真如猜想那般上演了，能不能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了！盛怒之后，却换来了如冰面一般的透着寒气的平静，声音更似如从地府深渊之处传来：“刚才你提及那柳媚娘，可是还有什么话要与我说的？”

    “是！”钟毓秀应了一声，继续道：“曹慎行会染上五石散的瘾，正是因为这柳媚娘。我记得你与我说过，若是一次吸食太多，则有可能暴毙而亡。我想，若是曹慎行当众染上了人命官司，就算卢氏有意护着，吴知县也不可能当做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少不得要在牢狱里头呆上些日子。只是债主自然都入狱了，九哥自然不可能不闻不问，少不得又要再次上门要债。曹慎行如今嗜赌如命，想来九哥手里应该也有不少他画押抵给赌坊的字据……”至于之前钟毓秀为何想要将寻味楼抵押给九哥，无非就是想让他更加安心地动手罢了！毕竟曹家三房现在还能拿得出手的，除了寻味楼，便是再无一物了。

    下套的时候，本就是二哥帮着赌坊的九哥一起做的。听着钟毓秀说到此处，二哥哪里还能不明白钟毓秀打算做什么？只是既然事情已经初见雏形，二哥少不得要将细节之处一一询问清楚。若是不能将大哥救出大牢，那就是他这个做兄弟的无能了！

    只是吸食惯了五石散的人又哪里会不知道轻重？吸食一些，自是能重温一把当神仙的美梦，可吸食多了，只怕见着的，就是阴曹地府的小鬼了。那柳媚娘能傻得自个儿送死去？

    二哥想到此处，抬眼看向了钟毓秀。他是常年舔着刀刃上的鲜血过日子的，弄死个把个人，就如同吃饭一样便利。人杀的多了，自然也谈不上什么罪过不罪过的了。可他眼前的这位五少奶奶彻头彻尾却一个从来养在深闺之中的女子，没想到这世道竟然也将这样柔弱的女子逼得不得不去轻视人命。难道，就只是因为柳媚娘是一位人尽可夫的风尘女子吗？二哥淡笑着摇了摇头，想来这全天下最敌对的，便是家中贤妻与那青楼女子。

    钟毓秀半天都不见二哥开口说话，有些诧异地看了过去。只是当她看见人二哥那眼眸子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之时，钟毓秀也不知怎么了，竟是读懂了：“不用这样看着我！她若自爱，即便有朝一日挡着我的路了，我亦不会随意伤人性命。我想，这全天下的青楼女子不会有哪个是心甘情愿地自甘堕落的，只不过是不愿亲手放弃那极为容易到手的金银珠宝罢了！反正迟早都是要到那一条路上的，或许送她离开，对她而言，也算是帮她解脱了。”

    不管柳媚娘到了阴曹地府之后，是否当真会感谢钟毓秀，还是这话，不过是她用来安抚自己初次谋害人命的那颗不停乱颤的心，总而言之，柳媚娘的命运，在这一刻，已定下了。

    钟毓秀与二哥说话之时，萧儿也已经去角门见了人回到了钟毓秀的院子里。只是若是有心人曾经一直盯着萧儿的话，便会发现原本挂在她身上的那只绣着兰花的荷包不见了。

    “五少奶奶。”萧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二哥顺势便再一次躲进了角落之中，免得萧儿身边还有其他丫鬟在。待钟毓秀应声过，萧儿推门而入。见院中并无人向着这儿探头探脑，萧儿这才安心地关上了房门。

    二哥显出身形，朝着萧儿躬身道：“嫂子！”二哥的突然出声，显然将一颗心悬着的萧儿吓了一跳，甚至连她想说与钟毓秀听的事情，一时之间也给忘记了。

    只是待萧儿反应过来后，有些黯淡的双眸顿时溢出消失了许久的光彩。又将眼神投向了钟毓秀，见其点了点头，萧儿的脸上顿时一片喜色。主仆相处已久，萧儿问的，钟毓秀明白；钟毓秀答的，萧儿自然也看明白了。

    屋里的这两人，已经筹谋出办法了！

    将刚才从牢役口中得知的消息转述了一片，自是让萧儿脸上的喜意又重新淡了下去：“……我怕少奶奶又要出门，所以这几日一直随身带着荷包。”见二哥与钟毓秀的眼神都落在了她那空荡荡的腰间，萧儿连忙道：“也不知老爷与季大哥伤得如何，只怕眼下老太太正发着火，不会再让咱们轻易进得牢房之中探监。所以，我就将荷包给了那牢役，嘱咐了他想办法送点伤药过去，更是许诺日后他再来之时，会奉上重金酬谢。”无论少奶奶会不会责怪她自作主张的“重金酬谢”，萧儿还是会这般说。

    钟毓秀点了点头，道：“待会儿你去账房处将刚才送出去的银两补上，再多取些放在身上。日后他若是再送消息来，少不得要让他一心一意为咱们做事。”见萧儿想要开口拒绝，钟毓秀伸手，笑着婉拒道：“我知道你如今身价不菲，可也用不宅替我省什么银子。我再不济，也总有寻味楼的进项可以暂时应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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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二哥与九哥交涉

    更新时间：2013-06-29

    曹家本就已显衰败之像，此次连失五间铺子，又有不少受火灾牵连的人家上门讨要说法，卢氏若是没有怒火中烧，那才是最奇怪的事儿。不管那牢狱之中的小杂役有没有上门通风报信，钟毓秀都不可能会安心坐在府中。只是就如当初钟毓秀所想，卢氏在幽幽转醒的那一刹那，便拉着与曹瑾妍一道前来探病的吴太太的手，红着眼，哭诉了许久。话里话外，更加将三老爷当做了勾结季忠的狼子野心之辈，少不得让吴太太转告吴知县，让人“好生”待着牢中的这两位。至于那至今还流窜在外的贼人，自是还得抓紧了捉去！

    钟毓秀一番好说歹说，守在县衙牢房门口的两人依旧不答应放她们主仆二人进去探监。甚至连萧儿悄悄地一人递上了二两银子，也未能让他们松口。钟毓秀与萧儿对视了一眼，便又咬牙递上了一人五两银子，说是只用于转交竹篓里的吃食与外伤药。可谁料到，今日守着牢房的两人就好似成了粪缸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根本沟通不了！

    无奈之下，钟毓秀只好带着拎着满满一竹篓的萧儿重新回了府。

    话说那一群造成如今这番事态的汉子们，此刻却是个个耷拉着脑袋，再也没有了往日里的精气神，甚至被人一顿劈头盖脑地斥骂，也只能黑着一张脸，硬生生地惹着。

    谁让他们这些人，个个都不长脑子呢？

    “……二哥，也不能怪咱们。你说说那曹家，从前用得着咱们的时候，那老太爷与大哥别提那股子热乎劲儿了！你再瞧瞧那老太婆，竟是说翻脸就翻脸，兄弟们这也是气不过啊！”堂堂七尺男儿，虽说也知道了自己的莽撞害得自家大哥受了苦头，可要是不为大伙儿辩白一句，就忍气吞声的，也实在不是他们的风格。

    二哥同样黑着一张脸，虽是在教训着昨日擅自跑去放火的兄弟们，可心底里，早就将卢氏的祖上十八代通通问候了一遍。若是这些早就风化了的先人当真能够听得见这些“流露真心”的谩骂的话，只怕个个都得被气得从棺材里头爬出来。

    “哐当”一声巨响，眼见着二哥原本搭着手的那张桌子竟是被他直接掀翻在地，那几只摆放在其上的茶盏套杯自是逃脱不了粉身碎骨的下场：“屁话！都是屁话！昨天我拦你们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我倒是没有警告过你们？你们放了这几把火，倒是爽透了，却连累着大哥在牢里头受苦，你们脑子都被驴给踢了？还是让门板着夹了？要我说！你们这几个都得现在都跑去县衙大牢看看，看看大哥是让那些人打死了，还是被你们几个给气死了！”

    二哥的言行远比在钟毓秀与萧儿面前来得粗暴直接得多，至于那一身如今还套上身上，装得一副长衫飘飘的书生模样早已荡然无存。若不是因着接下去还有不少事情要做，他恨不得现在就赤膊上阵，与这些不长脑子的蠢货好好打上一架。

    “好了！都别说了，这里咱们也已经呆了两日了，今晚准备准备离开吧！”见一个个高大汉子禁了声，二哥抿了抿唇，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废话。反正被他训着的这几个定然是愧疚极了，指不定待会儿还要躲到了没人的地方，狠狠地抽上自己几个耳光子。

    昨日没有参与放火事件的一汉子见无人出声，只好硬着头皮，道：“二哥，咱们这几日已经在这苏城里头到处搬了，这次又要搬去哪里？”见二哥紧抿着唇不说话，那人大了些胆子，道：“咱们如今这模样，在苏城里头就好像成了个过街老鼠似得。要我说，咱们直接抄上了家伙，冲进县衙大牢里头，将大哥救出来，再远走高飞，也比现在这样子强。”

    这一番不乏血性的言语，自是引得众人连连点头。甚至被二哥训得出不了声的那些个人，也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就好似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一般。要他们过这东躲西藏的日子，那还不如让他们直接风风火火的跟曹家那个老太婆还有吴县令好好大干一场来得痛快。

    说话的这人昨日正巧被二哥派去监视曹慎行的举动了，自是很“幸运”地错过了大半夜里的放火行动。想来若是他在，这放火的行当肯定少不了他。

    二哥见他好不容易以暴制暴，压下了众人心底里头的怒气，竟是被这人一言重新挑起，顿时气得暴跳如雷，伸手便是一掌直接从那人的脑门上抽了过去，道：“放屁！你这是打算害死大哥呢？”指着刚才窃窃私语的众人，二哥继续怒斥道：“就算让你们将大哥从牢里抢了出来，那又如何？在官府留了黑名，你们还要不要过日子了？还有哪家小媳妇愿意嫁给你们这些不知道明天是死是活的人？还是说，你们还想着继续去过山上的日子？等着朝廷又派了人剿上咱们一回？那眼下直接抹了脖子，或者跑大牢陪大哥去，又有什么区别？”

    当年官兵上山剿他们，那一次不知道死了多少兄弟，甚至连大当家的都因此葬送了一条命。想到这些，二哥都已经骂红了眼。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悼念当年死去的兄弟们，还是因为这眼前这一群不动脑子做事的蠢货而觉得无力。

    话刚落下，竟是众人的眼都通红了起来，显然大家都想到了一处：“二哥，这次，你说怎么做，兄弟们就怎么做！大家都听你的！绝对不会再乱来了！”

    “好！”二哥一拳击在了说话的人的胸膛上，道：“兄弟们跟着我一起干，若是最后救不出大哥来，咱们就陪着大哥一道死！”

    入了夜，一伙人还在官府捉拿榜榜上有名的人，竟是借着夜色的遮掩，跑进了城中最繁华之处。此处比起青楼而言，营业的时间还是更长一些。毕竟那些个青楼主子伺候完了金主，也总还要时间好好休息休息。而这里，却是不同的，从白天到黑夜，从夜深到黎明，总有不少人宁愿丢了家，丢了差事，也要混迹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甚至输红了眼，为此丢了性命，也在所不惜。而这般好的生意，也要从有了曹家如今的当家人曹慎行的照拂之后开始的。

    对赌徒而言，无论在哪里赌，横竖都是一个赌。自从曹家老太太发了话，九哥这赌坊便没了生气，那些个从前还需要十二个时辰轮番上阵的“庄家”也整日里无所事事，甚至连赌坊里的人自个儿跟自个儿小玩几把，也没了心思。只是也没过多少日子，这赌坊的九哥竟是在众人不知不觉当中，悄悄地搭上了曹家当家人曹慎行的线。

    当然，其中的因缘际会，自是也不能再与外人道也。

    到底不再是向从前那般只是打理着曹家名下的一间米粮铺子，许是因为有所畏惧，所以倒也无人再敢将曹慎行在外头“胡作非为”的事情捅到了老太太的跟前。毕竟曹家硕大的基业，只能由曹家大房来继承；曹家大房，又只有曹慎行一个子嗣。就算老太太一时怒火中烧，那又如何？一个小小的管事，老太太总不会为了保他，将自己的亲孙子打一顿。

    九哥朝着分坐在堂中的众人，拱了拱手，道：“……各位倒是好胆色，竟是敢跑进了这城里头来了！”刚刚送走了曹慎行，九哥便急匆匆地回了自己的住所。

    人在弱势，二哥也未曾托大，朝着九哥拱了拱手，接了话，笑眯眯地道：“就看老九你敢不敢留我们这些人住上几日了。”

    九哥这名头，是因为前头拜把子了几位兄弟，排行老九，所以才会被人称做“九哥”。虽说当年的兄弟亦有人落魄了，有死了，可也总留下了几位。自然也好似因为如此，他才能在之前曹老太太的威势之下，苟延残喘地存活了下来。而二哥显然年纪比九哥大些，两人这些日子常来场外的，所以托大称呼一声“老九”，自然也算不得什么。

    “哪里哪里！”九哥连忙吩咐了人，收拾客房出来，让众位兄弟们今晚能睡个好觉。而他自个儿，则与二哥进了书房之中，更是吩咐了人，不许打扰。

    当初钟毓秀将整个曹家作为饵，才将九哥这条略显滑溜的泥鳅钓上了钩。如今二哥与钟毓秀虽都笃定九哥手中定然已经有不少曹慎行抵押出来的曹家铺子，可到底数量有多少，他们二人却是不清楚的。而这一条，却是未来打压曹家的重中之重，不能轻率得了的。

    曹慎行到底抵押给了他多少的曹家资产，九哥自然不会蠢得全部拿出来。只是既然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他自是也晓得轻重：“……我估摸着应该是曹家的六成基业。”

    “六成？”二哥蹙了蹙眉，显然他并不满意于这个答案。虽说曹家到苏城的日子并不长，可谁也不清楚曹家到底银子在府里。若是到时候曹家老太太卢氏当真将这一大笔的款子全部拿出来，赎回了曹慎行抵押给九哥的铺子等等，只怕钟毓秀设定好的计划，会出现很大的偏差。甚至连九哥与他的赌坊，也定然会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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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青楼之中杀人案（上）

    更新时间：2013-06-30

    “见字如吾。莫担心，我于京都之中一切安好。祖母之事，我已知，大仇之报，十年未晚。如今京都之中事态纷乱，二月会试能否顺利进行只怕也是未知之数。你在家中安心等待几日，我会想办法尽快赶回苏城，与你们一聚。”钟毓秀刚刚打开手中的家书，入眼的便是这匆匆数语，且字迹潦草，显然曹慎奕手书之时，很是仓促。合上手中已经捏得有些发皱书信，钟毓秀吐出一口浊气之时，双眸亦缓缓闭上。

    自开国之时起，先帝便延续前朝三年一试的国策，意欲在科举之中为朝廷谋得人才。虽掩藏在“孔夫子”之下的，尽是些丧尽天良，只为自己谋财的朝廷蛀虫，可寒窗十年，依旧还是有无数学子奔向京都之中。只是这些年来，从来不曾听过哪一年断了会试的。京都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尽是显出了这般事态？曹慎奕独自一人在京中，苏城前往京都之人不曾与他遇上也就罢了，可他为何连一份家书都送得这般仓促？

    钟毓秀满腹思绪，却犹如千万个结都打在了一处，一时半刻，根本解不开来。曹慎奕既是说他会尽快回苏城，那尽快，又是有多快？若是他知晓父亲与季忠如今也锒铛入狱，他又会如何想？钟毓秀睁开双眼，眼瞳之中满满的尽数皆是疲惫。

    “家书的事情就不用告诉三太太了。”钟毓秀揉了揉了太阳穴，轻声道。

    陶二应了一声，便躬身退出了屋子。驿站的人送家书上门之时，正巧遇上了归府的陶二。这家书，自然从入府开始，便一直捂在了陶二的怀中。如今全府上下，见过书信的也就只有此刻呆在房中的陶二、萧儿与钟毓秀三人，若是想要瞒住三太太那里，自然也是极为简单的。

    如今正是紧要关头，三太太那里自然是越平静越好。

    华灯初上，虽已是入了一月，只是那些穿着向来“清凉”的姑娘，依旧还是那般衣不蔽体。用良家女子的说法，便是毫不知羞，不知廉耻为何物；可若是对那些正相约朝此处而来寻欢作乐的男人而言，却是这寒冬腊月里的一处柔情惬意，眉梢带暖。

    生媚阁分得上下两层，外头还带上了一间宽敞的院落，这间楼里住着的姑娘，自然也算是在全苏城里头独一份的荣华。青楼里的龟公顺着楼梯，轻手轻脚地爬了上去，听着从屋里透出来的那几声笑意，已将他心底里头最原始的情动勾了出来。

    柳媚娘，扶腰如柳般女子，轻笑怒骂间，处处皆是媚意丛生。青楼之中，也只有像柳媚娘这般的头牌，才能向妈妈讨要了这一间单独的院楼，也只有她，才配得上这“生媚阁”这三字。不知有多少男人，曾经差点为了她置下千金，亦或是愿意为她赎身。只是她这样的女子，若是离了青楼，也只能是那永远见不得光的人。

    “叩叩叩”连着三声敲门的声音，屋里的嬉闹断了。

    房门打开，暖意夹杂着春花之香扑鼻而来，让人一瞬间便忘却了外头的寒意。屋中生香的，除了那满室暖房刚刚移来的花儿，自然还有薄纱披肩，微露酥胸的美人儿。低着脑袋，龟公举高了书中的托盘，其上两壶美酒，也顺势晃荡了几声。

    “恩，下去吧！”曹慎行显然并无意让这同为雄性的龟公进得室内，一探其私属之物的美好，伸手将托盘接过，便直接伸脚将房门踢上。

    还未等微微抬起些背的龟公行至楼口，屋中那淫/言秽语便已清晰地传至了他的耳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若是将那身形挺直一些，将那眉眼淡化一些，或许屋中的柳媚娘会认出，此次来送酒的龟公并不是往常她用着的那人。只可惜，此刻的柳媚娘，却已精神涣散，嬉笑之间，双眸迷离，更为她的容貌，添上了几许的魅惑之态。

    曹慎行爱极了这样的人儿，此刻在他眼前的柳媚娘，才是独独属于他一人的。比起往日里那张只是娇媚的脸，此刻才能与那醉酒在瑶池边上的嫦娥一争高下。

    染上了豆蔻的手指随意地在赤裸的皮肤上划着圈儿，偶尔误打误撞碰上了两处红点儿，娇嫩的唇瓣之间，便会吐露出几声嗤笑。披散在肩上的薄纱，此时已不知落在了何处，徒留那几点被亲吻出来的红印，在白皙的皮肤之上绽开了一朵朵玫瑰。

    曹慎行执起酒壶，将其中的美酒，倒入了柳媚娘那凹陷的锁骨之中，继而又顺势流淌在了胸口之上，湿了那本就薄如无物的衣衫。美酒的香气，美人的香气，融合在了一起，引得曹慎行不自禁地闭上了那双本就已经开始迷离的双眼，深深地吸取着那一股子犹如来自仙境之中的渺渺白雾。

    柳媚娘好似有些不解，歪过脑袋，伸出那一条粉嫩的丁香小舌，便想要去尝试一番美酒的滋味。只是几番尝试，虽都未能得逞，却也引得曹慎行狼性大发，一口便吻上了那一条在唇外游荡着的，毫不防备的小舌。吸食着犹如甜蜜一般的滋味，曹慎行却依旧好似不过瘾一般，将酒壶之中的美酒一饮而尽，继而再过往柳媚娘的樱桃小口之中。

    五石散的美妙，便在这酒水之中彻底地发挥了出来，几番挑逗之下，便让床榻之上赤裸相对的男女，共赴巫山而去，享受着男女之间最崇高的共修之术，至死方休。

    随着天际的一缕光芒，世间的黑暗又重新被赶到了别处。街道两旁，几处铺子已挪开了昨夜竖起的门板，准备开始今日的营生；酒楼大堂之中，亦可见小二们勤快地擦着桌椅，准备招待上门而来的客人；唯有屋檐那叽叽喳喳地麻雀，呆愣愣地站在树上，望着人来人往的青石砖，好似等着有哪位好心人能落下些许的馒头碎末，好让他们填饱一下空空如也的肚子。

    “啊……”青楼虽深，却抵不住这大清早地清净，不消一会儿，声音便已经将昨夜宿在楼中的恩客们全部唤醒，更是惹得姑娘们也忍着全身的酸痛，争相从床上爬了起来。

    大清早鬼吼鬼叫，扰着姑娘们的美梦，自是天大的罪过。只是此刻她们的脸上却不见有多好懊恼之色，反而多了些许探究与不解。日日住在青楼之中，自是只有她们最是清楚刚才那一声尖叫是从何处而来。向来只有曹家大少爷涉足的生媚阁，今儿个，是怎么了？莫不是那位柳姐姐被曹大少爷的银子给砸傻了不成？

    只是此刻傻了的，却是跌坐在生媚阁二楼房门口的龟公。若不是刚刚跌坐在地上，让他的屁股一阵生疼，只怕他还会觉得此刻他依旧在梦中。

    满室依旧还是残留着昨夜的花香与酒香，只是此刻多了一些的，却是一股子难以忍受的血腥之味，浓重得好似即将快要封住人的所有感官一般。脑袋里的画面，依旧还停留在刚才双眼所看见的一幕之上，原本以为还能保保眼福，瞧上几眼如今苏城最红的头牌青楼女子那赤裸裸的胴/体，却不了竟是看见了那样的一幕。

    血，都是血，铺天盖地的，他只看见了令人作呕的血。苍白着脸，龟公使了好一番劲儿，才从地上爬了起来，脚下虽是踉踉跄跄，可到底还是平稳地下到了一楼。他不知道他应该去做什么，可他就是不想再呆在这一处令人生惊的地方。

    只是当龟公刚刚转身之时，却是迎面撞上了疾步而来，且一脸铁青的老鸨：“要死啊？惊着了媚娘和这楼里的姑娘，你是准备卖身给我赚钱啊？若是待会儿有人向我抱怨，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往日里见着凶悍的老鸨，做龟公的就好似小丫鬟见着了宫里的娘娘，跪地磕头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回上一句半句的？可此刻这名龟公却是三魂没了七魄，想也没想便冲上前去，拽着老鸨那一身花花绿绿的衣裳，惊慌失措地喊道：“死人了，死人了，曹大少爷杀人了……”这三句，一身高过一声，神色虽慌乱，言语却不曾有半点模糊。

    “啪！”一记耳光重重地将那龟公扇倒在地，既是能在这苏城里头开青楼，还能捧出个众人趋之若鹜的红牌的，自然不会是什么普通的老鸨。指着跌坐在地上的龟公，老鸨沉着脸，厉声道：“一大早就胡言乱语，我看你是活腻了！快，将他关去柴房，我倒要看看是哪家不要脸的老婊子有胆子收买我楼里头的人！”

    此时院子口已经聚了好些人，其中青楼女子自是占了多数，却也不乏昨夜留下住宿的恩客。原本倒也不至于将这么多的人都吸引过来，可谁让这里是生媚阁呢？从前那些个想要掷下千金，进阁楼中一宿的男人们都进不了这院子，他们既是今日碰上了事儿，还能不趁乱到处瞧上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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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青楼之中杀人案（下）

    更新时间：2013-07-02

    老鸨这话，说得自然是极为巧妙的。青楼这等肮脏之处，自是少不得肮脏的事情发生。为争这苏城里的头牌姑娘，争做第一的青楼，暗地里耍起的那些小手段，只怕比起朝廷里的肮脏事情来，更要多得多，也狠得多！

    可谁叫那龟公却是被屋里的一幕吓得不清，即便是被妈妈身后的两个打手一左一右将其压住了，也架不住他拼了命得挣扎：“血，都是血，都是血啊……死人了，真的死人了……”要说他语无伦次，可说得却是明明白白；要说他言语清晰，可生媚阁中到底死了谁？难不成如今苏城的头牌花魁，当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香消玉殒了？

    手起掌落，狠、稳、准地击在了后颈之上，只听得一声闷哼，便见得那“胡言乱语”的龟公突然失去了最后的一丝意识，身子更是瘫软地跌倒在了地上。可即便如此，该听见的，该瞧见的，一个都没有落下。此时围在生媚阁院子门口的男男女女早已撇除了往日里的暖香情动，各个伸长着脖子，眼珠子更是恨不得飞到了二楼的屋子里头。

    眼见着人被拖远了，老鸨侧头朝着身后的其他两名打手说了几句，便径直朝着楼梯口挪起了小步，腰肢摇摆，就好似刚才什么时候都没有发生一般。而那两名得了吩咐的打手，则是转身朝着院口而去，显然是有着疏散围观群众的想法。

    “今日咱们楼里出了点小事儿，打扰了各位爷着实抱歉。刚才妈妈说了，今日的酒水管够，也不收银子了，算是给各位爷压压惊！”

    “这里可没什么瞧得了，姑娘们还不带各位老爷回屋耍耍？”

    连着几声劝说的言语落下，老鸨稳了稳心神，伸手提起裙摆，右脚踏上了楼梯，“吱嘎”声随着脚步的挪动而响起，好似在替楼上那尸骨未寒的娇媚女子诉说着什么。

    青楼女子向来卑贱，这些年里头莫名其妙死掉的女子没有三十个，怎么也有二十人了。既是入了这行，就算不能亲自下得去狠手，也得养成个铁石心肠。要说捧起个头牌姑娘，着实也要花上不小的本钱，若是楼上死的人是柳媚娘，老鸨怎么说也会掉些眼泪珠子下来。那可是一棵摇钱树啊，还是能绑住了曹家当家人的身子与心的摇钱树，如何能让她不心疼？只是她却也没忽略了刚才那龟公被击晕过去之前所说的话，若是当真是曹大少爷杀了人，少不得要让曹家吐出些银子来，好好补偿她这可临近破碎的小心肝。

    只是当老鸨刚刚于二楼之处站稳，屋里却突然冲出来个人影，若不是手还扶着楼梯的把手，只怕立时就得滚下这楼梯去：“哎呦，额滴个娘啊！”

    睡眼朦胧之间，曹慎行蹙起了眉头，哪家青楼大清早地就这般扰人清梦的？一想起昨夜与他欢愉的，正是那浑身柔软得如同无骨一般的柳媚娘，不经思索，曹慎行便伸手将身旁的佳人揽入怀中。只是待他摸上了往日里光滑柔嫩的玉、肌，入手却是一片湿糯以及冰凉，心里头自是有些疑惑了起来。睁开双眸，当他看清了身旁面色惨白，浑身上下染满了鲜血的柳媚娘之时，不禁神色大骇，犹如见到了阴曹地府的恶鬼一般，三魂顿时失了七魄。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爬下了散发着血腥气味的床榻，曹慎行眼下的脑海里也只有夺门而逃这一个念头。好似只要他离这儿越远，便可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彻底地淡忘一般。只是当他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屋子，却是险些与刚刚爬上了二楼的老鸨撞了个满怀。

    “曹大少爷，您可慢些则个！”老鸨可不敢得罪了金主，伸手抚上了胸口，顺了口气，安了安“噗通”个不停的小心肝，这才将视线转到了跌坐在地上的曹慎行身上。不看还不要紧，这一看之下，老鸨的小心肝自是跳得更加欢腾了起来，只怕也就差从喉咙口里蹦出来了。

    不管是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身上的亵衣，还是裸露在外的胸膛，皆是被染得一片鲜红。神色之间，眉眼之处，恍恍惚惚的模样，好似根本还未从昨日吸食五石粉的状态之中苏醒过来一般。自跌坐在了地上起，便不曾开口说过只字半语，这一跌，简直是将他整个人都彻底跌懵了一般，不知该如何自处，更不知该如何自救！

    二楼处的动静，少不得又将原本正准备离开的人勾了回来。透过横在二楼的雕花栏杆，即便没有老鸨那面对面的状态瞧得真切，可也掩不住一个显而易见的血人落入了众人的眼中：“杀人了，果真有人被杀了……”

    议论纷纷之声刚刚响起，人群之中又有那等眼尖之人惊呼出声：“是曹家大少爷，曹家大少爷杀了柳媚娘？！”一个是出自苏城有头有脸的曹家，且刚刚继承家业的当家人，一个是名动苏城，引得无数男子为其奋不顾身，置下千金的名妓柳媚娘，这两者虽早已成为所有人口中的风流韵事的主角，可却也抵不住他们与杀人、被杀这两者联系在了一起啊！

    若是曹家能在曹慎行的手中成就百年基业，那日后苏城的百姓自会道上一句，英雄难过美人关而已；可若是曹慎行在此荒诞无度之时，却沾染上了人命这等污浊之事，那定然会让曹家也跟着污浊起来。当然，若是有人能将杀人的嫌弃从曹慎行的身上抹得一干二净，这件事情自是要另说了。

    闻声往回瞧的爷们，不在少数；尖叫着，恐慌着的女子，更是将场面弄得更为混乱。青楼里养的打手若是教训起人来，自是心狠手辣，可面对此刻这般令人措手不及的事情，他们哪里还能知晓该如何处理？此时他们面对的，除了奉上大笔银子的金主，便是帮着老鸨捞金的柔弱姑娘家，难不成还能全部将他们一个个打趴下了了事？

    其实，只要曹家愿意赔足了银子，死个头牌其实倒也算不得多大的事情，毕竟在老鸨的眼里，柳媚娘也不过是个命贱的女子罢了！女子容颜易老，谁也保不准柳媚娘还能红多久。大不了，再花些个银子，物色个年纪轻些的，模样又标志的丫头，好好养着，日后总还是有盼头的。故而，为着曹大少这样的大金主日后还能光临其他的姑娘，老鸨原本也没打算将此事闹大了，免得坏了楼里的名声。可眼下瞧来。事情要掩，显然是掩不下了。

    老鸨哆嗦着双腿，咬牙踏进了屋里。当她瞧清了赤裸裸的柳媚娘横卧在床榻之上，胸口之处也只剩下手柄还留在外头的惨状之时，老鸨踏出门槛，也顾不得曹慎行那一身染了血的衣裳，转身便拽住了他，哭着喊着道：“曹大少！你可得给我个说法呀！媚娘往日里可以与您最是亲厚了，您怎么狠得下心，下得了这手啊？她可是一心一意跟着您的啊……”她这是真心疼呀！不光心疼好好的一棵摇钱树没有了，光是这楼里死了个姑娘，只怕那些个爷都会觉得晦气了，那她还怎么做生意啊？

    不行，这笔账必须跟曹家要回来！

    原本懵着的曹慎行被老鸨这么一哭闹，反倒清醒了过来。瞪大着眼睛，曹慎行不住地摇着脑袋，一把便将老鸨推到了一旁，嘴里喃喃道：“不是我杀的，我没杀她……不是我杀的，我没杀她……”如此这般反复念叨着，右手却是抚上了栏杆，站直了身子，顺着楼梯，直奔一楼而去。或许是天性与本能，即便未曾考虑过什么，可曹慎行却也知如今只有逃进了曹家大门里头，只有他的祖母卢氏，才能救他！

    老鸨被推得跌了好大一个踉跄，待她起身的时候，曹慎行已经朝着院子外头冲了出去：“给我拦住他！快，拦住曹大少！”

    风尘女子做的是皮肉生意，也总有那么些姑娘落了难，却还是不愿意出卖自己的身体。若是她们还顾惜着自己的生命，那便只能寻了讨巧的时间，偷偷地逃出去。每每遇到了这样的事情，青楼里养着的打手们便有事可做了。同理而为，此时老鸨站在二楼喊着话，一楼的两名打手控制不了喧哗的场面，可拦住个把人，却也如同家常便饭一般。

    明明那腰肢依旧还扭得如同河边清风拂过的柳条一般，可偏偏那老鸨走起如来，却又有几分风驰电掣的神速：“曹大少，您可不能这么一走了之了。昨儿个夜里可只有您在媚娘的房里留的宿，不管怎么说，您可都得给我个说法呀！”双手叉腰，老鸨一口气将话儿当着众人的面说得一字不乱，话毕之后，才想起要缓口气，免得把自个儿个闷死了。

    “放开我！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还不快放手？！”曹慎行脸上的神色是又怒又急，拼着命地挣扎着身子，就如同刚才那名被击晕了的龟公一般。可奈何他昨夜五石散用了不少，一大早又被这么一惊一下的，哪里还有那力气挣脱开两名打手的钳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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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压不住舆论威力

    更新时间：2013-07-03

    “……三姑奶奶那儿的礼，已经让人送去了吧？”曹老太太背靠床榻之上，蹙着眉头，就着绿萼的伺候，将汤匙之中那黑乌乌的汤药喝了个干净。自从曹家那一晚连着五间铺子都在大火之中毁于一旦之后，卢氏每日便再也没能离开了这苦药。

    钱嬷嬷见碗底已尽，便茶几上倒了一杯清水，递了过去，顺口答道：“老太太放心，您交代的事情，奴婢都已经嘱咐奴婢当家的亲自去办了，定然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从老太太手中接过漱口用的茶盏，钱嬷嬷道：“如今啊！还是您的身子最是要紧。”

    曹家从来不曾吃过这么大的亏，这些年老太太更是养尊处优惯了，何曾会想到还有人胆敢对曹家下如此狠手？即便吴太太上门探病之时，曾明言定然让吴知县早日将罪魁祸首捉拿归案。可她药喝了这么多日，那群歹人却依旧还在苏城之中游荡，卢氏还如何能安安心心地躺在床榻之上养病？

    或许是因为跟前只有绿萼和钱嬷嬷二人，又或许虚弱之人总会松懈了几分往日里的算计，卢氏摆了摆手，有些无力地道：“我原先以为，即使没有了老太爷，我卢氏照样能撑起曹家这一大片基业。虽说行哥儿的确不堪重用，老二又心存异心，可我也不曾指望过曹家能在我一个女子的手中再一次光耀门楣。我也只求在我有生之年，曹家上下平平安安即可。”

    许是想到了什么，卢氏那显得异常虚弱的眉眼之间，竟是显出了几分阴冷之色，咬牙切齿道：“那季忠本就是草莽之辈，不提也罢。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向来不声不响的曹慎行竟然联合着外人，狠狠地阴了我一把了。自从香蓉那个贱婢死后，连老三那个贱种竟然也敢摆脸色我看，越发不将我当成一回事儿了！”一时气急，话音刚落，卢氏竟是猛地一阵咳嗽。

    钱嬷嬷见状，连忙上前轻抚起胸口，劝慰着道：“您也别急，三老爷不是已经被捉进大牢里了吗？前儿个三姑奶奶还让人带信回来，说是三老爷与那季忠在牢中被牢头狠狠地教训了一番。有吴知县给您出气，您哪里还犯得着为了这么两个人，生生地耽误了自个儿的病？”

    说到了曹瑾妍，卢氏的脸上倒是难得的显出了一丝笑意，嘴角微微扬起，笑道：“的确多亏了妍姐儿，若不是她肚子争气，只怕我还制不住他们了！”

    钱嬷嬷亦捂着嘴笑着道：“老太太哪里话的，吴太太与大太太可是亲家，怎么说，吴大人与吴太太在您跟前还是晚辈，哪里能不帮着咱们曹家？眼下三姑奶奶怀了身子，真正是锦上添花的时候，等日后那孩子呱呱落地了……”

    钱嬷嬷正臆想着那身体里流淌着吴家与曹家血脉的孩子落地后两家之间的情分，只是还不待她将话儿说完整了，屋外院子里却是又传进来了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不过眨眼的功夫，钱嬷嬷便见着大太太如一阵风一般从屋外跑了进来，神色之间的恐慌之态尤为显眼。

    “母亲，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大太太根本不敢大喘气儿，生怕喘着喘着，就误了说话的时辰。到时候，她的行哥儿可怎么办呀？！

    与钱嬷嬷闲聊了这么片刻功夫，卢氏此刻的心情却是显而易见的好了许多，身子自然也跟着松乏了不少。可一句“母亲不好了”，诸如此类之言，分明就好似在咒她一般，如何能让卢氏不心生莫名之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卢氏当着大太太身后的那一群丫鬟的面，张口直接训斥道：“你好歹也是府里的当家太太，碰上了事儿就不能沉稳一些？你倒是自己想想，你刚才说得是什么话，莫不是你还真巴望着我不好了，然后能爬上我的位置？”

    大太太哪里敢这样想？就算被卢氏这位婆婆压着的时候，也的确生出些许如此这般的念头，可也不敢当着卢氏的面承认啊？只是眼下大太太却是压根顾不得老太太如何想，又打算如何教训她，连忙道：“母亲，是行哥儿，行哥儿在青楼出事了！”

    行哥儿出事了？曹老太太闻言，心里头顿时一颤，伸手抚上了微微有些发疼的胸口，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行哥儿怎么会出事的？”

    大太太连忙将刚刚收到的消息，仔仔细细地说道了一番：“……那柳媚娘是怎么死的，谁也不清楚，可巧的是行哥儿是从她的屋里出来的。母亲，如今县衙的人已经将行哥儿带到衙门里去了，这可怎么办才好？行哥儿就算再胡闹，也不会去杀人啊！”说道最后，大太太的眼里明显已经露出了惶恐不安的神色。

    就算吴知县的确与曹家关系深厚，只是杀人偿命，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若是捉不到真正杀了柳媚娘的凶手，曹慎行还如何能从中脱离出来？吴知县总不可能顶着被革职查办的风险，在这苏城里头替曹慎行一挽狂澜吧？如此一来，如何还能不急煞了大太太？

    卢氏紧抿着唇，神色凝重地看着大太太问道：“昨夜行哥儿在哪？可曾回府？”若是曹慎行不过是正巧去寻那柳媚娘，碰上了这样的事情，那总能寻出些人来证明。可若是曹慎行昨里整夜都与那柳媚娘在一道，再要弄个子虚乌有且与曹家毫无关联的人证出来，倒是还要花费好一番心思了。

    倒也用不着大太太回来，只消瞧见了她那支支吾吾，眼珠子乱转的模样，卢氏哪里还能不清楚？想也没想，卢氏伸手便从绿萼的手中将空药碗狠狠地砸在了大太太的脚步，瞪大了眼睛，怒道：“我之前是怎么说的？你是将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不成？柳媚娘那等风尘女子，本就是不洁之身，行哥儿之前胡乱玩玩也就罢了，为何到了今日，竟然还整日里与她厮混在了一处？若是你劝不来，打不下手，为何不早早地告诉了我？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倒知道来寻我了？！”

    那一日，曹老太太卢氏一怒之下，又是将曹慎行关在了府里，又是让大太太好生管教。非但明令禁止了曹慎行与柳媚娘之间的一切往来，正是明言若是大太太做不到，便要她将曹家内院的中馈之权交出来，再一次回到二太太的手中。

    大太太亦不敢忘记，可奈何她这个当母亲的，连曹慎行这个儿子的面都瞧不见，如何还能管教？大太太也并非没有在这件事情上下过心思，想过法子，可总不见得她堂堂曹家大太太，带着丫鬟小厮直接跑到了青楼里头去寻人吧？可要说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老太太，大太太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的。这不是明摆着说明了她管教无方吗？到时候，陈氏还不得在一旁冷言冷语几句，还轻轻巧巧地将中馈之权夺了过去？

    大太太也不辩解，或者说，她也没什么可辩解的：“母亲，如今行哥儿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您可得好好想想办法，将他从大牢里头救出来啊！”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道：“就该让他进牢里受受罪！”话虽是这般说，卢氏却不得不顾着早逝的大爷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的子嗣。

    只是略微顿了顿，卢氏抿了抿唇，放缓了声音，道：“吴家既然能让人送信过来，自然是不会对行哥儿做什么的。只是这件事情，少不得要好好查查了！”

    柳媚娘并非是苏城中人，原先流落在青楼之中，倒是也没多大名气。也就是她开/苞之日，正巧遇上了与人比拼财势的金主曹慎行。如此一捧，再加上她的确有几分姿色，自然也就引得众人趋之若鹜了起来。

    可既然曹慎行是柳媚娘的金主，又是日日厮混在一处的男女，若是从表面上来看，根本就寻不到一丝半点让曹慎行挥刀杀死柳媚娘的缘由。不光是吴知县与卢氏疑惑，便是这全苏城中得知此事的人，也根本想不透这一点儿。

    只是这事儿，总不可能一直这般迷糊下去。不消几日的功夫，又另有风声传了出来：县衙的人将柳媚娘的尸体带离生媚阁的时候，还从她的屋中翻出了不少的五石散。这件事情，就犹如混进了风中一般，钻进了苏城所有人的耳中，顿时又惊起了波涛巨浪。

    “啧啧，还记得不，那一日曹家大少爷当着曹家那位少奶奶的面，在寻味楼前调戏她的丫鬟的事情？那一日柳媚娘可是也在的，我还当是喝醉了，如此瞧来，只怕那时候早就已经吸食了五石散了。否则哪里还能当街做出这般没有廉耻的事情？”

    “都说那五石散用了，便会神志不清，如此说来，曹家大少爷倒是也极有可能误杀了柳媚娘。”顿时，苏城中人也各个化身成为了破案的能手，唯一不变的是，柳媚娘的的确确就死在了曹家大少爷曹慎行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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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同为嫡出命不同

    更新时间：2013-07-04

    清晨，漫天朝霞初显之时，修得极为雅致的曹家主宅却依旧犹如黑云笼罩一般。

    曹家老太太卢氏由着绿萼伺候着用过了药，漱过了口，便让崔嬷嬷将守在屋外头的大太太、二老爷以及三太太唤进了屋里：“徐氏为着行哥儿的事情定然是要分不出身了，从今天开始，府里的事情都由着你管着吧！”卢氏看了一眼面露不甘之色的大太太徐氏，这才冷哼了一声：“若是你未曾将我说过的话当成耳旁风，就该知道定然会有这一日！”

    陈氏闻言，眼珠子不由自主地便朝着大太太徐氏望了过去。入眼的，是压抑得极为辛苦的屈辱以及不甘，陈氏见状，心底里头却更是暗道一声痛快！只是陈氏依旧还是佯装着犹豫的样子，推辞了几句，这次满心欢喜地接下了曹家的中馈之事。

    之后，卢氏又向二老爷问了几句关于那五间被烧毁了的铺子的事情，得知二老爷从账房支了一大笔银子，赔偿给那些在火灾之中受了牵连，上门讨要说法的人，卢氏的心，就好似被扎得千针万孔一般，疼得险些骂娘！曹家早就已经不是从前的曹家了，一夜之间连着损失五间生意最好的铺子，若不是因着心疼，卢氏又岂能又惊又急得气晕了过去？

    “……铺子的事情，少不得还要你费心打理着。只是你一人只怕做着有些吃力，我思忖了些时日，琢磨着不如将每月末查账改成每七日查账。如此一来，也能让账目更清晰一些，你没注意上的事情，我也能帮着提点几句。”说着，卢氏根本没有给二老爷任何反对的机会，又道：“这个月的七日，我要与所有铺子的大掌柜见上一面，这件事情，你要放在心上。”

    眼皮虽是抬也未曾抬一下，只是卢氏言语之间的态度，却是不容拒绝的。即便二老爷也同样为她所生，可卢氏从来未曾信过二老爷。若非是出了曹慎行的是事情，卢氏之前更是已经萌生了将曹家基业紧紧抓在自己手中，防着二老爷私心作祟的心思。再如何，曹慎行是曹家的长子嫡孙，二老爷虽是嫡次子，名下却只有一个庶子。卢氏这辈子，最恨的便是那些此生围绕在曹老太爷身边的姨娘侍妾，又如何还能将身上流着贱婢的血的曹慎勉看在眼中？

    二老爷闻言，眼底的恭敬之色顿时沾染上了些许阴沉之色。他的确心思不纯，可若非是母亲向来偏袒大房，他又何至于此？

    “是，儿子知道了。”二老爷躬身应了下来。

    若是曹慎行出了事，曹家大房只剩下孤女寡母的话，难道老太太还能让出嫁了的三姑奶奶曹瑾姸继承了这曹家上上下下的家产了不成？想到此处，二老爷那面朝青石砖的脸上不禁扯开了一道不甚明显的弧度，只是那般冷意比起屋外寒风，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显然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向来被压在大房之下，同为嫡出的二房，才会显现出它的优势来。他也是曹家嫡出的子嗣，也与嫡亲的大哥一般从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既然大房绝了子嗣，那曹家这一份硕大的基业自然是要由着他这个嫡次子来继承的！

    从前二老爷不曾想过这些，自是因为心底里还有那么一条底线在，他还不至于昧着良心，去做那等伤人性命的事情。可如今曹慎行咎由自取，二老爷不在暗地里推波助澜，已是顾惜着他与早逝的曹家大爷的那一份兄弟情义，顾惜着他与曹慎行这位侄儿之间的血脉亲情。

    “你既然在外头走动着，也该留心留心行哥儿的事情，莫要忘了，他是你的亲侄子，你大哥可是在天上看着你们呢！”卢氏依旧不忘嘱咐二老爷，更是将大老爷当做了警示。

    “是，儿子明白。”二老爷应声得很快，只是眼底却是已经露出了几分不耐烦的神色。同样嫡出，为何会是如此完全不一样的待遇？他也是母亲的儿子，为何母亲就不能为他打算打算？就因为他是次子，所以这辈子就只能替早逝的大哥善后了？

    背靠在床榻之上闭目养神的卢氏想了半响，见已无任何需要嘱咐的事情，便让二老爷与二太太先回去，唯独留下了大太太陪着说话。只是在二老爷临走之时，却依旧不忘提醒着七日查账的事情，显然对这件事情极为在意。

    只是曹慎行虽是继承了曹家的家业，可自从二房重归曹家主宅之后，身为当家人的曹慎行哪里还有半点身为当家人的自觉？只怕那些花在吃喝嫖赌之上的银两，连他自己都不甚清楚，他又如何能晓得曹家主营的铺子这些日子的生意状况？虽说老太太的确还有那当家做主的权利，总也有那么些下意不达上听的时候。如今曹慎行又被关进了大牢之中，二老爷若是不趁此机会私下敛财，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待屋里只剩下大太太与钱嬷嬷的时候，卢氏这才缓缓地抬起了略显沉重的眼皮子。收敛起房门口已经看不见人影的眼神，眼底那一抹精光这才转而化成了一缕沉思。

    卢氏许久不曾出声，大太太心里头又是为着今日被夺走的中馈之事深感憋屈，又是为着如今被关在大牢之中的曹慎行深感焦急，心里头实在是乱得很，可又着实不知该如何开这个口。只是此时此刻大太太徐氏既然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自是心里头一直笃定着两件事情：第一卢氏不可能会扔下她们孤儿寡母不管的；第二，吴家看在曹瑾姸的面子上，也不至于让曹慎行在大牢里受苦。所以，这一场噩梦早晚会结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双眸再一次恢复成了老眼昏花的模样，卢氏有些疲惫地看了一眼有些坐立不安的徐氏，也未曾搭理她一句，却是朝着一旁的钱嬷嬷吩咐道：“准备给我梳妆吧！”梳妆，自是为了出门见客。既然吴大人都觉着这件事情棘手，连大太太出马，也未能得到一个可靠的答案，那她自是不能再顾惜着这一张老脸了。

    大太太心里头一惊，虽也对如今病着的卢氏生出了些许的愧疚，可在她心里，到底还是亲生儿子重要！待钱嬷嬷将对襟外衣从柜中取出之时，大太太连忙接了过来，亲自为老太太穿戴了起来。

    刚踏进吴家二门的时候，吴家太太便已经从里面迎了出来：“老祖宗，您这不是还病着呢吗？怎么就亲自来了？”以两家如此的姻亲关系而言，卢氏自然当得上这一声“老祖宗”。

    听着吴家太太依旧还是几位亲厚的言语，卢氏的心又稳了几分，笑着回道：“老了，不中用了，也算不着什么大病，只是被那些歹人惊了一回罢了！”相携着踏过了游廊，越过了池塘，一伙人这才在吴家招待女客的花厅里坐了下来。

    吴家太太吩咐着身边的大丫鬟道：“……曹家的老祖宗难得来一趟，快去让大少奶奶过来。总也是曹家的外孙儿，哪里能不见见曾外祖母？”

    卢氏闻言，连忙开口阻拦，道：“妍姐儿好不容易得了子，正是精贵的时候，待会儿我去瞧她也是一样的。”说着，卢氏也未曾再虚言下去，看着吴太太开门见山，道：“我今儿个来，主要也是为着行哥儿的事情，也不知这案子，吴大人查得如何了？他怎么说也是妍姐儿的亲兄长，是那未出世的孩儿的亲舅舅，还望吴太太让我能与吴大人见上一面。”

    卢氏说得情真意切，根本容不得吴太太开口婉拒。神色踌躇了片刻，吴太太只好吩咐了大丫鬟去请人，却又道：“之前那季姓贼人的案子，前段日子又有曹家铺子纵火的案子，老爷为了这两件事情，早已是忙得不可开交。至于行哥儿的事情，妍姐儿也寻到了老爷的跟前哭诉过一回，可五石散与杀人这两回事儿，那可都是重刑，只怕老爷也不好随意为他开脱。”

    不管是不是误杀，朝廷律例可从来不分这些。杀人偿命，向来都是老百姓心目中的唯一奉令。若是一句误杀，便可将罪过推辞，那岂不是日后人人皆可效仿而为？更让曹家与吴家不敢动弹的，是苏城百姓那众口烁烁的言辞。舆论的压力之下，吴大人除了沉默，难道还有另外一种选择吗？

    吴太太的这一番话，显然根本不能笃定她这一请，能否让吴大人“抽出空来”，与曹老太太卢氏见上一面。只是话里话外，吴大人忙着的事情，又尽是些与曹家有关的事情，无非也是当着曹家的面，抱怨几句。如今老太爷中风瘫痪在床，想来若非是曹瑾姸现在有了身孕，只怕吴家连曹家的人都不会愿意搭理。

    吩咐大太太先去瞧瞧正养着胎的曹瑾姸，老太太卢氏便与吴太太有心无心地闲扯了好一会儿，吴大人这才随着吴太太身边的那位大丫鬟进了花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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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接二连三的闹事（一）

    更新时间：2013-07-07

    吴太太所言倒也并非是假话，观得吴大人双目之中的血丝，足以见得这些日子为了曹慎行的事情，没有少花心思。不说吴曹两家的姻亲关系，单单是这些年来，吴大人与曹老太爷之间的忘年交情，他也不敢将此事随意敷衍过去。毕竟，曹慎行对于曹家大房而言，就如同吴大少爷吴孟闻对于吴家而言，都是独子，吴大人又岂能不明白其中感受？

    曹老太太卢氏起身要迎，吴大人依旧执晚辈礼，将卢氏劝而上坐，而他则是坐到了吴太太起身让出的座位之上。吴大人虽是主，且又有官位在身，只是却与曹家老爷系亲家之缘故，当属晚辈；卢氏虽是客，年纪与辈分毕竟在那儿摆着，怎么说也越不过去。如此一来，一左一右这上座，也不算乱了规矩与礼数。

    卢氏病态之色并未刻意掩着，吴大人宽慰道：“……自从妍姐儿嫁到吴家，我便将行哥儿当成子侄一般看待。既是自家人出了事儿，我这当长辈的，自然不会置之不理。如今老太爷还病卧在床榻之上，若是老太太您再病倒了，未免……”话未尽，意已显。

    “只是苦命了我那孙儿……”说着，卢氏提袖掩面拭泪，又道：“老妇也明白吴大人定然会念着两家的情分，只是孙儿还在牢中受苦，我这残破的身子就算是躺在了床榻之上，日日灵芝仙草养着，又如何能好得了？今日来，也是有一事儿想要与吴大人说道说道。若是可以，老妇自是感激不尽；可若是不得，还望大人莫要笑话老妇无知。”

    吴大人眉眼一扬，肃面道：“老太太且说来听听。”

    卢氏有些难以启齿，却又不能不说，只要咬牙道：“牢中到底不比家中，行哥儿又因着那害人的东西，日日发作。吴大人，您看，能不能让行哥儿先回曹家，让大夫帮着他将五石散的瘾散尽了，养好了身子，再重新回到牢中？我也不敢让大人您为难，只要那柳媚娘的事情一日未曾查清，我便不会让他踏出院子一步。”

    曹慎行被关进大牢的这些日子，大太太除了曹家与吴家，去得最多，呆得最久地儿便是那县衙大牢。不说别的，自打大太太见识过曹慎行受五石散的“折磨”，那眼泪鼻涕一堆的模样之后，大太太也只能想着办法，让人偷偷地去市井里买。可奈何这五石散的价钱，却是水涨船高，不知为何，竟是一日日翻着倍儿地涨。

    这些年，有着老太爷的坐镇，老太太自然从来没有将手伸到外头去过。可这府里的事情，又有哪件是能逃得过她的眼的？更何况，就算她的身子不便利，也总有钱嬷嬷这样的人将话传到了她的耳边。大太太吩咐管事花重金购买五石散，老太太自是要将人招了去，问问清楚才是！如此一来，曹慎行的“惨状”自然也揪住了曹家老太太卢氏的心。

    曹慎行的身上有五石散与杀人两桩案子，如今局势未明，五石散的事儿，倒还可矢口否认，毕竟是县衙里的衙役们搜查出来的东西，就算吴大人全毁了，也不会有人敢有任何异议。可那柳媚娘毕竟是死了，几十双眼睛瞧见了曹慎行从她屋里出来，且浑身是血，他就算想为曹慎行做主，可毕竟也不是上下两张嘴皮子动动就能解决的事情。

    吴大人闻言，顿时面露难色。让曹慎行独处一间干净的牢房，好吃好喝地供着，已经是他的格外厚待了，从来也未曾听说杀了人，还能回家中等候发落的！

    只是正当吴大人琢磨着该如何“婉拒”的时候，却是突然瞧见了花厅外有人探头探脑，神色更是分外焦急。吴大人正愁不知如何开口，见状，立刻蹙了眉，道：“何人在外？”常年手握惊堂木，如此一声厉喝，自是将花厅外的人儿惊了个正着。

    曹家老太太顺着望去，却见竟是绿萼，不知为何，心里却是突然一惊。

    绿萼进了屋，也不知被吓着了，还是如何，向来极有分寸的绿萼竟是面露惨白，神色异常惊慌地朝着吴大人与吴太太福了福身之后，便疾步行至了老太太的身边，附耳轻言道：“青楼的人已经将那柳媚娘的棺材搬到了府外，还说若是曹家不给她们一个说法，便要将柳媚娘的尸身葬进了曹家的祖坟里！”若非事情已经大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绿萼又岂会被府里的管事差了来请刚刚出门不久的老太太回府。

    老太太闻言，略显苍老之态的双眸之中，顿时显出了几分厉色。就算是病着的老虎，可好歹也是兽中王者，都被人欺上门前来了，哪里还能当做无事发生？没有时间再等吴知县给出个确切的答案，卢氏铁青着脸，吩咐绿萼将事情告知了吴知县。虽说因着一个曹慎行，曹家这些年来在苏城的体面早就已经丢了个干净，可这件事情，她还真没脸说！

    吴知县大惊，连忙招了随身的小厮，去县衙传衙役去曹家一趟。随卢氏坐马车回曹家的路上，见卢氏只是紧抿着唇，不再提及刚才所道之事，吴知县的心头自是松乏了不少。只是曹家与吴家到底是亲家，如今曹家如此声名狼藉，对于吴家而言，自然也痛快不了！

    一行人赶到之时，曹家大门口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地聚了不少闻风赶来看热闹的百姓。毕竟曹家府邸并非位于苏城闹市之中，往日里哪里能瞧得见这么多的人，在此非富即贵之地逗留？只怕一整日路过的人加起来，也不会比现在更多了。

    站在大门口的管事眼尖地瞧见了自家府里的马车，连忙吩咐府中护院小厮一拥而上，在人群之中挤出了一道口子，让一前一后下了马车的吴知县与曹家老太太卢氏进得人群之中来。面对一群面容姣好，衣着轻薄的青楼女子，他是打不得，又说不过，着实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如今见着吴知县与卢氏，自是如同见着了救苦救难的菩萨一般！

    如此大的动静，自是落入了青楼老鸨的眼中，一个手势，围在她身边的青楼女子便各个梨花带雨地围着那一副摆在了曹家大门前的棺材，一阵麻中带酥的“好姐姐”、“好妹妹”地叫唤着，端得是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

    老太太见状，顿时气得双唇发颤，脸色惨白地有些吓人，握着手中拐杖的手更是用上了几分狠劲。若是此时换成了谁的手，只怕非得由红发紫，由紫变黑了不成！只是面对这样的局面，她又能怎么做？若是护院小厮手中的棍子能派得上用场的话，那管事还能束手无策，让绿萼赶到吴府去见她？

    吴知县皱了皱眉，大声喝道：“来人啊，将这些聚众闹事的人通通锁进大牢之中！”

    围观的众人原本曹家老太太到场，还道是又有好戏可瞧了，谁知曹家竟是将吴知县也搬了出来。此时闻言，见衙役们果真拿着锁链上前锁人，连忙各个都往后头散开了去，表示与自己无关。毕竟他们也只是看热闹，可不想将自己“看”进了大牢里面去了。

    擒贼先擒王，衙役们头个就对准了老鸨。可锁链还没能近了那老鸨的身，便听见了一通如杀猪一般的叫唤声：“哎呦，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一个妇道人家，不过是替自家女儿求个明白，竟是要让官府锁进大牢里去了，这世道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啊？！吴大人啊，您可是青天大老爷啊，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可怜我们家媚娘啊，竟是死在了她心心念念的情郎手中，这如何能让她死得甘心？如何能让她安心去转世投胎？媚娘啊，你若是有什么苦衷，日后深夜里定要去寻了吴大人，让他为你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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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接二连三的闹事（二）

    更新时间：2013-07-08

    世俗对于青楼而言，总是带着三分异样的眼光。而此刻那些围在曹家大门口的妇女们见着这些薄衫露肉的女子，依旧还是会忍不住唾弃。就算是往日里不经意间经过青楼，见着这些站在门口招揽客人的风尘女子，良家妇女们的心底里自是少不了一通咒骂着，恨不得她们都通通死绝了，免得这世间的男子又禁不住诱惑，毕竟，最后苦的，还是女人。

    可即便是如此，真当柳媚娘莫名其妙地死了之后，这些人原本巴不得她死的妇女们，又不禁有些怜悯了起来。同为女子，或许最能感同身受，若不是受世事所逼，她们又何至于此？一死以求明志，自然就能够得到了解脱。可最难的，却是决定留在这世上。也许，只是因为还贪恋着人世间的气息，可她们也清楚得知道，随之而来的，必定还有世人无尽的唾骂。只是连女子最宝贵的清白与名声都能舍弃的风尘女子而言，还有什么能威胁到她们？

    是的，除了死，她们甚至早就已经抛弃了所谓的尊严。

    面对围扑上来的衙役，老鸨自是选择了打滚以求自保，这一哭一闹一吵，再加上一众姑娘那梨花带雨的哭泣，柔声细语的怨言，倒是将这些打着“正义”标志的衙役们弄得好生狼狈。曹家，既然是能压得住苏城一角的府邸，养着的管事又岂会是那等瞻前顾后之人？如若这铁血手段有用，曹家的管事又岂能让那一群手执木棍的护院呆站在一旁看热闹？

    老鸨本就是个妇人，哪里禁得住一位高大粗壮的衙役的几下拉扯？无可奈何之下，老鸨也不再较劲，直直地往那人怀里头一撞，倒是将那人撞得朝身后连退了几步，而老鸨也顺势将那人压在了自己的身上，拉开了嗓门，哭喊着道：“杀人啦！衙役这是要将我们这些苦主都杀了，好让曹家大少爷脱罪呀！天杀的，这天下哪里还有青天大老爷呀？这王法何在？只怕咱们这些没权没势的都只能没了活路了……”

    此时曹家老太太已然由着那些护院拥簇着，上了阶梯，站在了曹家大门口，免得被这些没脸没皮的东西冲撞上了。可见着如此场面，卢氏的心里哪里还能平静得下来？往日里装得极好的素养，此时也早已毁于一旦，铁青着的脸色，更是将那人群之中，闹得最是“欢腾”的老鸨问候了一下她的祖宗十八代。

    “如今曹慎行已被本官关押于县衙大牢之中，尔等刁民，竟是还敢口出狂言。若非怜惜你们也是受害之人，就凭着刚才这几句污蔑本官之言，便可将你们统统打入大牢之中问罪！”吴知县面露难堪之色，开口厉声呵斥道。

    此时已是年终之时，又恰逢吴知县于苏城任满三年之际，好不容易熬上了这整整三年，若是这一次评定为佳，那他平步青云，自是指日可待。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出了一桩人命案子，若是未能处理妥当，他的那些奔头，只怕也只能在梦中想想了。

    吴知县紧蹙着眉头，他本是打算着让这件事情慢慢从苏城众人脑海之中淡忘之后，再行妥善处理。毕竟死了的是个青楼女子，只要价钱合适，就是多死几个，想来那青楼老鸨也不会说什么。可谁能料到，向来视银子如梦，亦从不轻易得罪苏城大户人家的青楼老鸨竟然会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上曹家，为一个柳媚娘讨要什么说法。若是聪明人，自是应该知道，即便以如此方式得到了曹家许诺的重利补偿，也必定行不远诶！

    难道，这老鸨还当真将那柳媚娘视作了亲生女儿？

    “没法活了，没法活了……”老鸨伸直了脖子，朝着人群之中一连着说道了几声，好似那里头站着一位能救她出水火之中的菩萨一般，眼珠子也是不停地打着转儿。

    而这几句话，却也偏偏如被人施了咒一般，竟是还当真将人从群里里唤了出来。

    外围之处，不知为何，却是突然发出了一阵骚乱，原本挤得滴水不漏的人群，也如被人划开了一道口子一般，纷纷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来。九哥好似未曾见着正中间那几位与衙役“斗智斗勇”的女子，竟是径直走向了吴知县的面前，躬身拱手浅笑道：“没想到知县大人竟也在这里，如此一来，倒是甚好，免得我还要再派人去将知县大人请到曹府来。”

    九哥的出现，顿时让喧哗的场面安静了下来，连正中央那一位当真如死了女儿一般，哭嚎着的老鸨也静默地用帕子捂着脸，小声地抽泣着，只是那一双眼珠子，却依旧还是不停得转动着，在吴知县与九哥之间来回打量着。

    要说老鸨今日敢来这样一出，自是与九哥脱不了关系。否则若是衙役们当真发起狠来，谁还能晓得什么怜香惜玉？直接将这一群在曹家门口闹事的女子关进县衙大牢里，又有谁能说什么？最多也不过是在背后窃窃私语罢了。不管九哥是如何劝动了这位向来精明的老鸨打头阵，反正今日曹家大门口的戏，是一出接着一出，且一出比一出来得精彩！

    站于高位的老太太蹙着眉头，有些不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此处的瘦弱男子。直到管事附耳言道了几句，她才将眼前的这一位，与之前被她如同落水狗一般追着痛打的赌坊九哥联系了起来。怎么？连个落魄了的赌坊竟是也以为曹家当真无用了不成？

    卢氏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冷笑，显然她以为九哥是想趁着曹家门前起火的功夫，也伸出把手，使出些力气，将曹家往那火堆里头推。更为可笑的是，卢氏此刻心里竟是还未有任何警觉，竟然还在想着等眼前这一件事情了了之后，该如何将九哥那赌坊从苏城彻底抹去。

    只见九哥未等吴知县回答，脚下已行至卢氏跟前，面带恭敬谦卑之色，躬身道：“我与曹家倒是颇有渊源，之前未能亲自拜见曹家老太太，实属遗憾。”说着，九哥抬头，仰视着离他不过三步之遥的卢氏，继续道：“只是不知老太太可还记得我了？”

    双眸之中尽数皆是轻蔑之色，卢氏眯了眯眼，甚至连容貌都显得有些狰狞了起来，道：“原还当你那赌坊入不敷出，早已携带家眷离开苏城。未曾想，你竟是还能苟延残喘到如斯地步，倒是我低估了你死皮赖脸地程度。”

    往日里的卢氏即便心底盛怒至极，却也从未有过如此尖酸刻薄之言。只是当初若非因为一张五千两银子的欠条，将原本已气过一场，刚刚恢复了些许元气的老太爷再一次气致中风的话，曹家又如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而眼前曹家正门口还放着一副装着柳媚娘的尸身的棺材，卢氏这些年即便修养出了再好的涵养，也尽失无疑。

    谁知九哥闻言，脸上却是不见半点怒色，也不与卢氏争论半句，反而淡笑着从身后跟随的随从手中接过了一本账册以及一叠契纸，转而交到了吴知县的手中，道：“我与曹大少相交许久，本也不该趁着曹家纷乱之时趁火打劫，只是身为曹家的当家人签下了如此之多的转让契约，而他如今又是官司缠身，实在是不知他还能否有重见天日的时候。商人重利，这欠债还钱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想来吴知县与曹老太太也能明白我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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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接二连三的闹事（三）

    更新时间：2013-07-09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了那一叠契纸以及账册之上，好似那一瞬间，那些东西变得如同太阳一般耀眼，引得人们不得不去揣测，去探究。而将这些接到自己手中的吴知县，更是觉得，在手指触及上的那一刹那，有些烫手。

    站于高位的卢氏自是清晰地看清了，也听清了，只是脸色变化莫测，根本无人能猜得到她到底在想些什么。而落后卢氏半步的大太太徐氏，闻言却是情绪激动，一时也忘了此时的局面，俯视着九哥，如瞧着一个肮脏的乞丐一般，冷笑道：“怎么，还真当我曹家好欺了不成？上次是用五百两的银子来讹五千两的银子，这次呢？莫不是想要讹五万两银子了？”

    五千两银子，将曹家老太爷气得中风；而之后，整个曹家，也因着这五千两银子由公帐出，还是大房独自承担而闹得不可开交，最后以分家结尾。若是老太爷不曾病倒，曹家自然还是从前的曹家，在苏城的低位依旧无人能敌；若是曹家不曾分家，曹慎行与季忠也不见得会另起门户，与曹家产业彻底脱离开来。

    可就是因为这五千两银子，曹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又如何能不让大太太记忆犹新？虽曹慎行也因祸得福，提前坐上了曹家当家人的位置，可一想到曹慎行如今身处县衙大牢的情形，又如何能不让大太太恨得咬牙切齿？

    九哥挑了挑眉，手指于唇上的一双八字胡上轻轻地捺了捺，笑道：“大太太这话儿，却是说得有些过了？在下何曾讹诈过曹家？就算是向天借个胆子，也不敢做出如此行径。”说着，九哥朝着吴知县拱手躬身，道：“还请大人为小民做主了。”

    当着围观的众人，九哥亦是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显然是准备借着大太太所谓的“污蔑之言”，逼得吴知县不得不立刻“审案”。

    “何必如此麻烦？”早在开口之前，卢氏已伸手将冒出头来的大太太按回了原位，道：“债多不愁，曹家若是当真欠着谁的，自然不会不作数。只是如今还有人在我曹家大门口闹着事儿，连棺材都搬了过来，少不得要请吴大人先将此事处理过了。”紧盯着九哥的尖锐的眼神，有些逼迫的意味，卢氏又继续道：“至于你的事，稍后入府再说也是一样的。”

    卢氏所想，自是要比大太太身为深入一些，她可一点儿都不觉得这事儿就像眼见的那般简单。即便当初未能彻底搞垮了九哥的赌坊，可难道这位混迹于市井之中的无赖，还能记吃不记打了不成？只怕之前他折损了的，就不止那五千两银子！

    此刻吴知县手中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卢氏不清楚。只是既然自己不能完全掌控事态，那不如将事情暂时搁下，总比在这乱糟糟的时刻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要来得稳妥许多。

    见事情又重新转回了自己的身上，青楼老鸨只好咬咬牙，重新拉开了嗓子，吊起了柳媚娘的丧来。而她的心里头，亦是想着待会儿事情结束之后，定然要问那九哥再多要些好处。毕竟眼下，她可是拿着她宝贵的性命，在帮着他将曹家绊倒！身上几处被粗鲁的衙役弄出来的淤青，以及姑娘们今儿个受了的惊吓，没有个千把两银子，那可是绝对说不过去的！

    “还有什么好处理的？我家可怜的媚娘就死在了生媚阁中，当时从那屋里出来的，也就曹家大少爷一人。若说媚娘不是死在了曹大少的手中，只怕说破了天去，也没人相信！要我说，要么一命抵一命，要么让媚娘入了曹家宗祠，葬在从前那位曹家大少奶奶的旁边，免得成了孤魂野鬼，无处受那后人的香火，要么……不管怎么说，曹家总要给我个说法！”老鸨抹着眼泪，竟是满地打滚，撒起了泼来。

    反正现在走到这一步了，不弄死了曹家，日后死的可就是她了！

    原本赔些钱可以解决的事情，却变成了如此情形，由不得卢氏不怒：“大胆泼妇，休得胡言！我曹家宗祠，岂是一个人尽可夫的青楼女子可以入的？未免太过痴想了！这件事情自是有官府会查，哪里是你这等愚妇说什么便是什么的了？”不说这后一条，光是死个青楼女子，便要曹家唯一的长子嫡孙以命抵命，曹家老太太卢氏又如何会接受？只是当卢氏的眼角不经意间瞥过淡定地站在一旁的九哥那脸上意味深长的笑意之时，卢氏的心一跳，直觉哪里有些不妙。

    只见九哥如恍然一般，继而又朝着吴知县拱了拱手，道：“这死了人，官府自然要查个清楚。既是还未盖棺定论的事情，哪里是一时半刻可以处理得好的？至于我与曹家的债务纠纷一事，连堂亦不用上，只需吴大人帮着做个见证即可，想要也用不着多少时间。”

    几番催促之下，又有无数围观百姓看着，吴知县抬头与曹家老太太卢氏对望了一眼，这才翻看起那一本账册。入眼之言，清清楚楚地写明了曹慎行是何时借的款，又将曹家何处的铺子抵押了出去，白纸黑字红印，无一有错。可若单单这些，吴知县或许还至于会满脸错愕之色，只是待他瞧见了那一张张归属于曹家的闹市商铺、郊外院子以及良田的契纸之时，他却是突然生出了一种力不从心之感。

    曹家有如此败家子孙，如何还能不败？

    就在吴知县一张张细查契纸可有什么问题之时，卢氏的眼神自然也落在了其上。虽远远地看不清上头的字迹，可契纸独有的样式，她却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卢氏的双眸突然紧闭了起来，原本立得笔直的身子也微微一颤，险些往后头倒去。幸亏身旁还有绿萼与钱嬷嬷伺候着，这才险险地站稳了身子。压下了喉咙口的那一股血腥之味，卢氏松了松紧扣着钱嬷嬷的手臂的手，转头轻声言道了几句。而后，这位伺候了卢氏许多年，向来从容不乱的体面奴仆也开始惊慌了起来，疾步朝着府中跑了进去。

    虽然卢氏依旧还是打发了钱嬷嬷去查她平日里锁着契纸的柜子，可说到底，她的心底里已经不抱多少希望了。如若那些都是作假之物，那等真的契纸出现之时，一切自然不攻自破，还有什么好争辩的？可既然不是假的，行哥儿又如何得知的这些？又是如何取得的这些？

    卢氏倒吸一口凉气，只是眼下却不是去想这些的时候。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她该想的是如何处理！若是没有那些契纸，单单仅有曹慎行签字画押的欠条，或许卢氏还能暂时将他逐出曹家。与曹家不相干的人签下的欠条，与曹家自然也没有什么关系了。可显然，如今就算卢氏这般做了，也根本于事无补。

    吴知县有些为难地看向了卢氏，见她面色苍白，心里自是不忍。抿了抿唇，吴知县重新低头看着手中的契纸与账本，思忖了半响，这才肃言道：“契纸与笔迹的真假还有待商酌……”

    只是吴知县为曹家开脱的话还未落下，九哥已接口，笑道：“商酌自是要的，只是我这儿有一份曹家米粮铺子，由曹慎行亲自签字画押的物件，两者相比，便可知真假。至于契纸……”九哥抬起头来，脸上含着浓浓的笑意，看向了卢氏，道：“想来曹老太太应该最是清楚何谓真，何谓假。”

    “你！”大太太管了这么多年的内府，就算再唇也该明白九哥拿出来的那些东西代表着什么。只是不等大太太开口，却见曹老太太突然口喷鲜血，如雾般飘散于空中，双目直愣愣的，竟是毫无预兆地朝着身后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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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谁的谋算更厉害（一）

    更新时间：2013-08-21

    不管是做戏，还是当真，曹家老太太到底已经是一把年纪的老人，即便有人问责上门，如此状态之下，自是引得围观的苏城百姓一阵唏嘘。更何况，这问责的人，一家是青楼，一家是赌坊，真要论起来，只怕不、明真相的众人，更会怜悯“良善”的曹家一些。

    九哥双眼微眯，他亦清楚，若是他在逼迫下去，只怕还要落得一个逼死人的罪名。眼见着一众曹家奴仆大声、小声地唤着，前后左右毫无空隙地簇拥着，将曹家老太太往府中抬去，等年迈的老管家反应过来之后，府中小厮连忙健步如飞地冲出了。

    今日这戏，看来是只能到这里了。

    虽说原本就不曾期望着能在今日了结了一切，可就这般放过险些让他与一群兄弟们朝不保夕的曹家老太太，九哥心里头自然还是有些不甘心的。望着消失在曹府大门口的曹家老太太的身影，九哥的双眸之中毫不掩饰地闪过阴狠的眼神。踏前一步，九哥阻在了欲往曹家而行的吴知县面前，再一次拱了拱手，道：“既然今日曹老太太身体抱恙，还请知县大人归还先前查阅的账册。待他日，小民再与曹家对薄公堂。”

    曹家落败，于吴家而言，倒也算不得一损俱损，只是吴家凭借着曹家在苏城的地位，从中获取的钱财，却也让吴知县不得不记着曹家的好。平步青云，除了安民，还得安那些站在他头顶上的那些官员的一颗贪婪之心，若是想从苏城再寻一能与曹家比肩的门第，不说短时间内能否寻到，就即便是寻到了，官商之间若是没有一定的默契，又如何能达到共赢的局面？难道，还能让吴知县的独子休妻再娶不成？

    吴知县脸色微沉，却是将手中账册交到了身后衙役的手中，看着九哥，冷冷道：“既是日后还要对簿公堂，不如就由本官代为保管好了。”话音落下，不给九哥任何的迟疑，吴知县已迈动了步伐，只是这一次，却是未曾朝着曹家而去，而是转身踏上了来时的路。而曹家大门口，自是留下了一队衙役，驱散着围观的群众。

    当着一群百姓，既是收了作为证据的账册，怎么说曹家如今也是被告，吴知县自然也该避避这明面上的嫌才是。

    能扳倒曹家的证据，就如此这般地落在了吴知县的手中。按理说来，以吴家与曹家的关系，九哥自是应该着急，即便动手夺回账册，也算得上是情理之中。只是九哥的脸上却不见露出半点急色，反而在嘴角处勾起了一抹冷笑，阴狠的眼神也在那一刻换成了嘲讽。既然他今日敢拿出来，自是不怕被人夺去！

    或者说，若是今日这账册不被吴知县强行扣下，那才是九哥该发愁的事情了！

    曹家老太太的这一次病倒，虽算不得有多突兀，只是着实有些来势汹汹。苏城之中几位颇有名望的老大夫相当难得地会首于一家之中，为着曹家这些年在苏城的作为，为着曹家老太太的病，摒除了往日里敝帚自珍的医道，好生商酌汤药，再加以针灸辅助，直至日落的彩霞映红了西边的云朵，这才总算将曹老太太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大太太半坐在床榻之上，亲手伺候着刚刚苏醒过来的曹老太太服用汤药，二老爷与二太太则是立在了一旁，满脸浓浓的关切之意，自是好一番孝顺的场景。

    用完了药，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曹老太太竟是朝着二老爷招了招手，显然是有话要交代。大太太见状，自是只能退居其后，而那眉宇之间的忧色，却也多了一抹怨怼。若是她的行哥儿在这里，这家里家外，哪里还能轮得到已经分家出去的二爷管事儿？若是老太太能早些时候将她的行哥儿从大牢之中救出来，今日又哪里还能让人胡乱诓到了门上来？一想到如今正蒙受着巨大的冤屈以及苦难的曹慎行，大太太愁容更是只增不减。

    显然，大太太依旧不信曹慎行会当真将曹家给卖了！

    “……如今多事之秋，铺子上的事情你多花些心思。虽说已经分了家，可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曹’字……”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了，大伤元气之下的曹家老太太此刻原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若非放心不下曹家上上下下，她又何必强撑着病体，与自个儿的亲生儿子打着亲情牌？曹慎行这次的确是闯出了天大的错事，可即便是如此，不到万一，她又如何能轻易割舍得了与嫡亲孙子之间的这一份情义？他日待行哥儿从牢狱之中出来，总不能让他的二叔将曹家的家业都夺了去吧？那她还如何能对得起早早就离了世的大儿？

    二老爷此刻的神色自是一片低眉顺目的模样，对于曹家对内对外的大权，更是未曾置喙一句，反而唯唯诺诺地宽着老太太的心，蹙起的眉头之间亦表露着对母亲身体的担忧：“曹家各处的管事都是爹爹调教出来的，即便娘歇息个几日，想来曹家也乱不了。所以娘还是放宽心的好，莫要将那些烦心事都记挂在心头之上，如今好好养着身子，才是正道。”

    许是因为刚才的那一番话的确已经将最后一丝气力用尽了，曹老太太半耷拉着眼皮子，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二老爷见状自是会意，连忙将原本喂药时摆放在曹老太太背后的靠枕取走，让她平稳地躺在了床榻之上。见老太太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之后，二老爷交代了屋里伺候的钱嬷嬷以及绿萼几句，便领着屋里的其他人都出了主卧。

    离了老太太的跟前，神色与言行自是没了那么多的顾虑。只是与大太太打了声招呼，道是还有许多的事情未曾处理，便打算提步离开。

    大太太徐氏见状，连忙道：“二叔留步。”

    老太太病了，可曹慎行此刻还被关在那县衙大牢里。这样的事儿，却不是大太太一个妇道人家能摆平的事情，如今自是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了二老爷的身上。

    二老爷转身，视线落在大太太的脸上，微微挑了挑眉，便听见大太太道：“二叔，刚才娘既是将这家都托付给了您照看，您看，行哥儿的事情可如何是好？”

    二老爷还未答话，一旁的二太太陈氏却是已冷哼了一声，扯了扯嘴角，颇为不屑地道：“那依大嫂意思，该如何是好？”大太太徐氏的意思自是要让自家宝贝儿子早日脱离那见鬼的大牢，二太太却不等大太太明说，又道：“今日家门口又是闹丧，又是讨债的，我家老爷还不知道行哥儿当家的那些日子，到底将曹家的多少产业抵了出去。就算曹家有再多的银子，只怕也不够给行哥儿败的。你倒是想想今日那人的样子，只怕这笔账是糊弄不了的。”

    如今没了老太太撑腰，大太太徐氏自是也明白了大房的处境。不敢与二太太顶嘴，大太太放低了姿态，巴望着，有些祈求地望着二老爷，道：“那地方着实不是人呆的，二叔就算看在您大哥的面子上，也定要想办法施救一二。”

    眼泪汪汪的模样，却是引不起二老爷半点的怜悯之心。面上显出些许的不耐烦之色，二老爷抿唇应了一声，便径自转身离去。这一次，无论大太太在身后喊了一声，二老爷都不曾停下脚步。

    一抹冷笑在二老爷唇边荡起，难不成，他还要让曹慎行出来，继续跟他争这曹家当家人的位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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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谁的谋算更厉害（二）

    更新时间：2013-12-06

    且不说曹家二爷如何一心放在了曹家的家产上头，就连这大半夜的所思所想皆是金银裹身的美梦。只是相较于二爷对未来的憧憬而言，身着锦衣的吴县令却是呆若木鸡地愣在了书案后面，望着不停地在手中颤抖着那一纸信件，脸色阴晴不定。

    曹慎行杀害青楼女子柳媚娘之事，还尚待解决；紧接着曹家又冒出来的债务纠纷，自是让吴知县更为头痛。前者若是处理得当，还能对外宣称柳媚娘之死乃曹家仇人嫁祸栽赃，毕竟死者不过是一个相貌出众的青楼女子罢了，又不是那些个扬名天下且清高不凡的名妓，这小小的苏城之中，哪里会有人替她叫冤？至于青楼那些个闹事的人，图的也是些钱财，想来曹家十分愿意慷这些个慨；至于后者，如今所有账簿以及曹家的契约都到了吴知县的手中，他自是觉着想如何便是如何，反道更为不值一提。

    可他这手中的东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嘶……这……”眉头紧蹙，映着烛光的脸上显出了一份猜疑。信纸上的落款是京都之中的一位贵人，信中的内容却是那贵人毫不留情地训斥着曹家近日上供之钱财的短缺，落笔的日期算上从京都到苏城所需花费的时日，却也正是曹家接二连三出事的时候。

    曹家何时与京都的那位贵人牵上了线？吴知县百思不得其解，心里头更如压了一块重石一般难受。若曹家只是跳过了他直接搭上了京都里的贵人，这也就罢了。可偏偏此时的京都之中却是风声鹤唳，更有传言太上皇对于新皇为充实国库，私底下卖官之事极为不满。虽说如今京都之中一直都不曾见有任何的动作，可习惯了平稳度日的吴知县，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去凑这种热闹。毕竟太上皇可念及亲情下让位，只是天家的亲情比起寻常人家来说本就薄弱，雷霆之下，自然也可废帝。以现在的种种迹象来说，这个着实也不是什么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吴知县沉吟许久，原本以为处理得极为容易的一件事情，也生生因为这一纸信件而变得为难了起来。若是在天下太平之时，曹家早早与新皇身边的贵人有了牵扯，或许他会有些不悦，却也会因为吴家与曹家之间的姻亲之情而有所惊喜。可现在，着实不是件好事情。

    看来，也只能设法压着了。

    可钟毓秀既是准备了如此一招，又岂会算计不到吴知县的心思？

    没了男主子坐镇的曹家三房，入了夜，自然也就更静了。如今伤了心神的曹家三太太早没了往日里的算计，精神头差了何止十岁？！钟毓秀早早服侍着三太太安寝，回了自个儿的院子里，却也不曾熄灯睡下，反而遣散了所有人，唯独留了萧儿与绦儿在屋里伺候。

    刚过三更，灯火通明的房门前便显出了两个人的身影。绦儿上前开了门，有些不放心地又瞧了瞧此时空荡荡的院子里，这才将人放了进来。

    男女十岁不同席，更何况是男主人不在，钟毓秀一刚刚结婚没有多久的新妇人夜会两个男人？自是要谨慎万分！不过府里此时也是人心惶惶，内院大大小小的丫鬟婆子都为着自己日后的出路谋算着，哪里还有工夫这大半夜的出来瞎晃。

    “这点儿，倒是踩着准极了。”眸光一转，钟毓秀微微笑道。

    二哥点了点头，寻了张杌子便坐了下来，也不废话，直言道：“安在吴家的眼线传出话来，今日吴知县进了书房后，到现在都不曾出来过，只怕是要彻夜不眠了。”嘴角处的嘲讽之意，是那般得明显，却又带了些许的不甘。只是吓一吓吴知县，让他夜不能寐，只怕在二哥的心里，根本无法抵消了因为季忠而产生的愤恨。

    终日眉头紧锁的小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的悦色，钟毓秀朝着萧儿瞧了一眼，萧儿会意地将怀里一直抱着的一叠账册送到了与二哥同行的九哥面前。

    九哥拧眉，有些不解地道：“这是什么？”

    钟毓秀道：“吴知县向来求稳妥，只怕那一封信件不足以晃动他的心神。你应该也知我在习字方面有些心得，这是我特意寻了从前曹老太爷的手稿，临摹出来的。里头的东西你且瞧瞧，能不能用得上。”倒不是钟毓秀谦虚，只是里头的东西着实有些兹事体大。若是吴知县看在了与曹家的姻亲情分上压下来，自然不算什么。若是此事闹大了去，只怕曹家一门皆逃不过一死。这已经是钟毓秀的釜底抽薪之计了。

    二哥听得自是更为不解，伸手翻开了账册，不过看了前头几页，便将他大惊。账册之中所记载的，是曹家与邻国之间的交易，笔笔账目清晰，交货多少，卖价几许，何时出货，买家何人等等皆列得清楚。厚厚一册，绝非一日之功。若不是字迹看着有些新，倒像是真的了！

    “你是哪里来的这些个东西？”二哥倒吸一口凉气，可那些个沁入心脾的凉意也未能将他混乱了的心神暂且平缓下来：“有你那一计，吴知县已经慌了神，又何必做得如此决绝？”既然不是真的，那自然是钟毓秀造假。通敌卖国，那是株连九族的，一旦揭发出来，曹家自然得不了好，可曹三府上一门，即便分了家，也是系出同支，那是如何也撇不清的。“

    钟毓秀的眉宇之间染上一层阴霾，道：“若是不这般逼上一逼，只怕等卢家那老妇修养好了身子，比我这般做得更为决绝。”

    钟毓秀未嫁之前，是一个闺中女子；嫁人之后，也极少私下走动。更何况这通敌卖国的罪证里头的人非富即贵，且都是邻国之人，哪里是她一个妇道人家会知晓的？九哥念头一转，便又将有些阴沉的目光投向了二哥。

    二哥会意，抚了抚褶皱着的眉头，却依旧抹不平那些个痕迹，眸光之中闪过几许的挣扎，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钟毓秀，这才开口向九哥解释道：“毒已入骨，也只有虎狼之药才能有一拼之力。”

    初时，钟毓秀念头转到这上头的时候，二哥也是极为不赞同的，这简直是将自个儿也放进了狼窝虎穴。想起钟毓秀与他辩证之时那确之凿凿的言语，二哥最后却不得不妥协了。若他是吴知县，审时度势之下，应该也会压下此事。无论是为着曹家与吴家之间的姻亲关系，还是因为朝堂之上的风向未明，吴知县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将这事情揭发出来。就算为了他自个儿好，他也不敢。毕竟这些年，他的库房里可是有不少曹家孝敬的金银财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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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谁的谋算更厉害（三）

    更新时间：2013-12-16

    二哥的意思，竟然也是允了。如此一来，九哥心中即便觉得大有不妥，却也稍稍安下了心思。说得难听点儿，就算这东西被人当了真，灭的也是曹家一门，与他一个赌坊的老板又有何干？大不了也就是白帮这忙罢了！

    可怕就怕在，没人当了真！

    如此想着，九哥自然也将他的顾虑说了出来，瞧着钟毓秀，九哥道：“这份东西，您是想什么时候送到吴知县跟前？毕竟是才临摹出来的，即便您有信心与曹家老太爷的字迹相差不大，也难保吴知县会认出来。毕竟这新的东西，与放久了的账簿，细瞧之下，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钟毓秀将目光投向了那一册有些偏黄偏暗的纸上，蹙眉，咬了咬唇，这才道：“纸是二哥寻来的，已经是作了旧的。那墨里，我也已经按照古法，添了藤黄。若非时间紧迫，倒是还可以用黛青调和试试。只是眼下，却是没有办法了。”

    这短短时日，请人寻了做旧的老手却也是极为不容易的，钟毓秀这也是被逼得没了法子，赶鸭子上架了。只可惜她花尽了心思，却也只能弄出如此层次的假账。若是吴知县当真瞧出来这其中的假来，只怕之前的那一封假冒京中贵人的斥责信也会让他起了疑心。

    纸张虽是二哥弄来的，他却也是头一回见钟毓秀倒腾出来的这假账册。从九哥手中接过，二哥翻了几页，沉吟了片刻，这才抬头看向了钟毓秀，道：“我倒觉得这东西能混得过吴知县的眼去，毕竟此时他既然对曹家已经生出了疑虑，见着如此关系甚大的账册，只怕即便怀疑，也足以能信了八分。”顿了顿，二哥又看向了九哥，咧了嘴，笑着又道：“你是心里头打定了曹家不可能有这样的东西，所以一遍遍得瞧着有些假罢了。若不然，你也可以回去寻个不识字的，让他瞧上一眼，是不是像几年前的东西。”

    九哥听了二哥的言语，有些狐疑地再次往账册上瞧，也不知是为何，竟然也的确如他所说那般，信了几分：“好，既然你们二位都这般说了，那我再说什么，倒是显得我胆子小了。”将账册妥善放入怀中，九哥起了身，朝着钟毓秀拱了拱手，道：“五少奶奶若是没有其他事儿，那在下就告辞了。”

    兹事体大，本就是因为这账册着实重要，才会让人通知了他们二人过来。既然事了了，钟毓秀自然是再三谢过之后，端茶送客。毕竟九哥与二哥不同，九哥若不是心里憋着对曹家之前的打压之事的怨怼之心，也不至于为了钱，凑进这越来越浑的黑水之中。

    吴府上的眼线守到了半夜，瞧着吴知县书房里头的烛光没有半点要熄灭的样子，反而还有小厮进去重新添了茶，只好打了个哈欠，直接回自个屋休息去了。看样子，吴知县今夜定然是不用睡了的，他明日可还得在吴府里当值的，可不能继续这样陪着了。

    一大早，吴太太那边便得了信。

    得知书房的烛火到了天色大亮了才灭，吴太太顾不上用膳，便让人取了换洗的衣裳，亲自送到了书房里。至于她与吴知县的早膳，自然也一同送往。可谁知厨房送去的两人份早膳，却是怎么进的书房，又原分不动地送回了厨房间里。最后吴太太更是黑着脸出了书房，去了吴家大少奶奶的院子里，有事没事得将大少奶奶身边的贴身丫鬟骂了个遍，直到曹瑾妍开口道是觉着身子不舒服，吴太太这才闭了嘴，回了自个儿的院子里。

    曹瑾妍被骂得莫名其妙，却又不敢顶嘴，生怕唯一真心疼着自个儿的婆婆也与自己有了嫌隙。阴沉着脸，曹瑾妍抿了抿唇，抚摸着自个儿的肚子，喃喃地道：“莫不是我派去庄子上的人，被婆婆发现了？”

    如此显眼的事情，不用打听，自然就有那嘴上不带把门的人将话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不用多久，二哥那里便得了消息。痛快得赏了人银子，又让人将来报信的人送了出去，二哥将笑脸转向了同处一室的九哥身上，道：“一夜未眠，想来此时正是头昏脑胀的时候，你眼下去，倒是个极佳的时机。”

    九哥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径直起身朝着门外而去，怀中自是妥善地放着该带之物。

    到了吴府门房处，按着之前说好的，与九哥同去之人便将五两银子与一信封递给了吴家的下人：“我家老爷有事想与吴知县商议，若是吴知县着实公务繁忙，麻烦小哥将这东西送到吴知县的跟前，其他的也不用小哥多做什么。”

    掂了掂分量，门房处的小厮眉开眼笑得道了一句“稍后”，便朝着里头跑了进去。

    信封里头的东西，自然是从账册上撕下来的几页。待会儿就算是九哥已经打道回府，只怕吴府的轿子也会去九哥的府上将他重新接回来。

    果然没有多久，那小厮便急匆匆地跑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将人请了进去。甚至不曾将九哥等人往宴客厅请去，反而走了偏路，将人直接请到了吴知县的书房处。

    九哥原本有些忐忑的心，顿时大定，脸上自然也多了一份悠然自得的信心。若是吴知县对账册起疑的话，只怕一句“污蔑之罪”，吴府的家丁就该将他们扭送至县衙了，哪里还能如此客客气气地将他迎进去？

    上了茶，将书房里头的人连带着九哥带去的人统统清了出去，吴知县这才开口道：“这是你从何处得来的？”言语之间依旧存着上位者的高傲之气，却也未能完完全玩掩住了神色中的那一抹阴郁，显然吴知县已经信了这账册的存在。

    九哥收起脸上的淡笑，也换上了郑重的神色，拱了拱手，开口道：“这几页纸自是我从曹家得来，我手中的的确确有完整的一册。想来吴知县也清楚曹家与我之间的纠葛，此番我倒也没那歹毒的心思，想将曹家陷入万劫不复之中，只是曹家与我之间的账，总该清上一清，算上些许的利息。否则此事一旦捅破了天去，只怕吴老爷您身上，也该是一身的腥臭味了。”

    “你这是威胁我……”吴知县闻言，脸色更黑。

    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九哥便神清气爽地从吴府出来。而后又过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吴知县却是压抑着满脸的怒气，坐着轿子，让人朝着曹家主宅的方向抬了过去。

    此时大白日的，钟毓秀也不好与二哥、九哥那里联系，安排完了府里的差事，想着也许久未曾见过崔嬷嬷了，便带着人去了陶二的家里。

    要见娘亲了，萧儿自然最是开心。可瞧见了气色不佳，深锁秀眉的自家小姐，脸上的笑便也跟着收敛了起来，继而又笑容璀璨地道：“小姐，您可真厉害，事事都被您给料准了！”见钟毓秀闻言秀眉渐渐舒展开来，萧儿连忙掀开了车帘子，佯装着喜气的模样，道：“小姐您瞧，多热闹呀！待会儿到了娘亲那，我是定要跟着陶二家嫂嫂出来逛逛的。”

    钟毓秀顺着萧儿的手，望了过去，却瞧外面的日头正是极好的时候，落在行人身上的那一抹阳光，让人瞧着都觉得浑身暖意。

    只是突然间，钟毓秀眉头却又再一次地蹙了起来。

    那……不是跟在曹瑾妍身边的那位嬷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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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世间生来多磨难

    更新时间：2013-12-18

    萧儿顺着钟毓秀的视线望了过去，大大的眸子也是不禁一愣。那一次钟毓秀想要为曹瑾婉出头，便差点因为这婆子吃了亏，如何会忘了这么个人？

    要说这婆子，曹家人人认得，只是与她说得上话的却是少数。当时钟毓秀自个儿都麻烦不断，哪里还有心思去打听曹瑾妍身边的一个婆子？只知道她向来低调，也不知曹家大太太是从哪里寻来的，一直都跟在曹瑾妍身边伺候着。曹瑾妍是个不安分的，也多亏了这忠心的婆子，曹瑾妍不知躲过了多少的祸事。如今曹瑾妍嫁到了吴家，这婆子自然也跟着到了吴家。

    钟毓秀眯着眼，抬了抬头，便瞧见了正面前那“善药堂”三字，摆明了是个药铺。

    莫不是吴家有人病了？可从来也不曾听人说善药堂的坐堂大夫如何得医术高超，为何吴家要抓药，偏生跑到了这大老远的地方？再者说了，依着吴家在苏城的地位，只有药铺里的药童眼巴巴地将药材收拾妥当了送去，哪里还需要吴家大少奶奶贴身伺候的嬷嬷跑一趟？

    难不成，里面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名堂？

    秀眉一凝，钟毓秀喊了一声停车，便吩咐绦儿下车跟着那婆子，瞧瞧她这是要去哪里。

    待绦儿领了话，下了车，马车这才继续朝着陶二家的院子驶去。

    进了院子，家中只有崔嬷嬷带着陶二的小女儿在家玩耍，陶二家的则是被人喊了去帮着邻里即将出门的小姑娘指点绣活去了。从前陶二家的便是在钟家针线房里干活的，虽说人闷了些许，可画些花样子，教授些许针线上的技艺，她还是成的。

    见着了钟毓秀和萧儿，崔嬷嬷紧张地问起了季忠与曹家三老爷的事情。钟毓秀从开始便没想要瞒着谁，毕竟早已满城风雨，要瞒是瞒不住的。眼下崔嬷嬷自己问起来，钟毓秀也只好挑了能说的与她说道说道，自然也是往好的地方说。

    “那里哪里是人能呆的？生前不进官府，死后不入地狱，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事情？”崔嬷嬷泪眼婆娑，握着钟毓秀的双手，连声叹息，哽咽着道：“原本还指望着你嫁给了五少爷，能过上几日好日子。虽说三太太不着调了些，可三老爷却是个明白人，五少爷又对小姐好，再难的日子有了奔头，总能越过越好，何曾想……”

    想起从前在落霞县的时候，想起在曹家主宅住着的那些日子，在想想眼下，崔嬷嬷连连道老天没开眼，竟是让她的小姐命苦成了这样。从前她们还能逃，现在呢？小姐都已经嫁给了姑爷，还能逃哪里去？

    念头里刚闪过曹慎奕的身影，崔嬷嬷连忙伸手抹了眼角的泪，道：“姑爷呢？可有什么消息传来？”怎么说曹家五少爷现在也是个解元老爷了，她家小姐也是解元夫人了，怎么那帮杀千刀的也不知道收敛片刻？！

    可话又说回来，一个是在苏城屹立不倒的曹家，一个是当地的父母官，解元老爷这个身份，只怕还不够分量。

    钟毓秀一脸黯然。

    萧儿咬着唇，摇了摇头，道：“之前姑爷倒是来了一封信，说快要回来了。可到了今日，也没回来。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姑爷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三老爷被关在了大牢里，府里没有个男人主事，怎么也说不过去。

    仰脸笑了笑，钟毓秀将放在一旁自个儿玩得起劲的陶二家闺女抱了在了怀里，逗着她笑，道：“老天爷总不能将人逼得没了活路，也许五少爷不回来，才是咱们的指望。”

    若是曹慎奕能狠了心，将一切都摈除脑外，痛痛快快地在皇帝面前露个脸，夺下个状元老爷回来，到了那时，不怕那些人不忌惮。可想到这里，钟毓秀又想着若是曹慎奕回来，说不定他们夫妻二人齐心协力，也能度过了难关。说到底，也不过是钟毓秀的心累了，她或许更愿意此刻出现一个能够依靠的胸膛，能为她顶起一片天。

    别忘了，她可是连二八的年岁还都未到……

    各人思量着，院子里只听得陶二家闺女“咯咯”的笑声。陶二家的瞧见了坐在院子里的钟毓秀时，依旧还是如从前那般有些拘谨地上前行了礼。钟毓秀也习惯了，笑着让她起了身。本性难移，只要知道陶二家的是个良善的就够了。

    有了陶二家的突然闯入，院子里的话题自然也就转移到了让陶二家的帮着去指点绣活的葛家身上：“……早前我听说葛家的在那边庄子上的主子面前还能说得上话的，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她家丫头可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出嫁，哪里有那么心急？”崔嬷嬷有些不解地看着陶二家的问道。

    葛家的丫头嫁的也不过是手里有几亩田的农户人家，自然也就没了大户人家嫁女的礼数。倒腾几匹布，打些中空的银首饰便算好了，都是些拿了银子，一天便能办妥当的事情，根本不用葛家的特意提前这么多日子回来张罗。她倒还不如好好琢磨着如何在伺候的主子面前讨喜，得个赏银更容易，也更实惠一些。

    陶二家扯了扯嘴角，答道：“听葛家嫂嫂说，那庄子上刚出生的小姐好似不太妥当。葛家嫂嫂怕惹了麻烦，所以特意寻了个由头辞了差事出来的。”

    “哦，原来是这样。”崔嬷嬷会意地点了点头。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即便是不清楚事情，也总能猜想一二：“葛家的倒也是个心实的，没被点银子就花了眼睛。”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好好的正经小姐，却是在田庄里出生，还不知道日后是什么样的日子。若是去了，说不定也是个解脱，也免得在这世上受苦了……”崔嬷嬷嘴里念念叨叨着，也不知是替那位小姐担心，还是替她祈祷着免受世间苦难。只是显然的，无论是这位不知前途的小姐，还是受尽苦难的钟毓秀，都让崔嬷嬷心疼不已。

    崔嬷嬷和陶二家的将钟毓秀主仆二人送上了马车，这才回了院子里。

    当钟毓秀的马车刚刚在府门口停稳的时候，正巧绦儿也双脸红扑扑地回来了。

    “……奴婢仔细打量过，那婆子从药铺出来的时候，没拿药材。出了药铺走到半路，她又进了家衣裳铺子，只是却也是空着手出来的。奴婢怕被她发现，没敢跟着进去，只是站在对面的街上往里头瞧，却见她只是略略摸了摸料子便出来了，倒不像是要买东西，反而是在打量着外头，一副怕人瞧见的样子。等从衣裳铺子里出来之后，那婆子就花了钱，雇了轿子，往吴府方向去了。轿子是停在了隔着吴府两条胡同的地方，进府走的也是侧门。”

    此刻绦儿的气息倒是已经平息了下来，只瞧得见脸颊红彤彤的。从那铺子到吴府，这一路可着实不近，也真亏得她跟得上！

    钟毓秀瞪了绦儿一眼，责怪又心疼地道：“身上又不是没有银子，怎么也不雇顶轿子在后头跟着？你倒是不怕跑断了腿去！若是那婆子是要出城去的，难不成你也跟着？”

    绦儿嘿嘿一笑，道：“奴婢也是怕跟丢了，更何况轿子太过显眼，若是让那婆子瞧出了点什么，岂不是坏了少奶奶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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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初悟田庄之谜底

    更新时间：2013-12-19

    钟毓秀佯装着怒意将绦儿数落了几句，可在她身边伺候久了，绦儿又岂会不知这是主子心疼自个儿？哪里还会如当真做错了事情那般颤颤惊惊的？福了福，绦儿道了声谢，便依着钟毓秀的意思，回屋歇息去了。

    趁着萧儿去泡茶的功夫，钟毓秀又将刚才绦儿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细细地想了一遍，却依旧一无所获。深宅之中多鬼魅，那婆子既然是跟着曹瑾姸嫁进的吴家，出来办事自然也领的是曹瑾姸的吩咐。回府的一路上谨慎小心，唯恐被人瞧见的模样，自然会让人多了几分疑心。可曹瑾姸如今好不容易怀上了身子，不安安稳稳地在府里享受着，又想折腾什么幺蛾子了？难不成是她腹中胎儿有差错，又不敢告知婆家？这次暗地里瞧了大夫？

    只是略略一思索，钟毓秀便否定了自己的猜想。曹瑾姸这一胎来得不容易，吴家的人是千盼万盼，她曹瑾姸又何尝不是苦心等候？既是如此，曹瑾姸又怎么可能担心被婆家责骂而不将这么大的事情埋在心底，不说出来？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为了吴家的嫡长子，想来吴家二老定然是舍了全部家产也定然要保下孙儿的。

    那又是为了什么？

    待萧儿泡来了茶，钟毓秀始终没有想明白其中的缘由，只能暂且放下。

    歇过了午觉，钟毓秀又去了三太太那里请安。原本这安该是早膳的时候请的，只是这段时日三太太的早膳多数都是过了用餐的时候，由着丫鬟伺候着在床上用的。钟毓秀也特意请了大夫过府把脉，可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句，最后追问得急了，便道是心伤，得养着。

    “行了，我这里有丫鬟婆子伺候着，你就不用杵在这里了。”三太太脸色有些苍白，一对眸子里也不见神采，就是厨房特意熬的老母鸡汤也不过用了几口便撤了下去。

    眼见着三太太如今毫无生气的样子，钟毓秀倒是情愿她变回从前那个想要处处压她一头，摆足了婆婆架子的曹家三太太。提点了几句丫鬟婆子，见三太太也不愿再说话了，钟毓秀便只好带着萧儿重新回了屋里。

    等钟毓秀回了自个儿院子的时候，绦儿已经在院子里候着了。

    “让你歇一日的，怎么又过来了？”钟毓秀问道。

    绦儿笑了笑，道：“奴婢歇够了，再歇骨头都要散了。”

    主子给脸，做奴婢的自然也该知晓分寸。

    离晚膳还有些早，钟毓秀又不好大白日地公然登二哥和九哥的门，只好带着萧儿和绦儿在屋里打络子。有些事情，愁也是无用的，一动不如一静，把该想的想明白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也只能听天由命。到了天黑的时候，总有人会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传过来的。

    闲话之间，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竟是说到了人的命数上。如三太太那般小家碧玉，若是当初嫁了门当户对的，不像之前那般硬生生矮了曹家大太太和二太太一头，或许脾性也不会如此。只是这非议长辈的事情，钟毓秀不会说，萧儿和绦儿自然更不能说。如此一来，便将话儿转到了今日在崔嬷嬷那边听说到的事情上头，又是忍不住一阵唏嘘。

    “也不知那位小姐的生母到底做了什么错的事儿，竟是怀着身子被人赶到了庄子上去。若是能生下个少爷，给主家添了子嗣，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母凭子贵，回了主家去。如今生了个小姐，还是个体弱的，只怕日后日子难过了。”

    话音刚落，三声叹息声不约而同地在屋里响起。

    萧儿低了头，重新穿引起红线来，嘴上又接了绦儿的话，道：“还能为了什么？若不是她贪念着自己不该有的，就是府上的正妻不容。男子倒是逍遥了去，最后苦的却都是女人。”季忠就是处处不好，却不会去拈花惹草，她就独独喜欢他这一点！

    钟毓秀闻言，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显得有些无奈。

    绦儿抿了抿唇，像是想到了什么，蹙了蹙眉，有些不喜地道：“吴家大少奶奶可不就是将吴少爷身边怀了身子的通房丫头弄到了庄子上去吗？也不知道那孩子生下来了没有。”那一日随了钟毓秀去见曹瑾姸，绦儿还被她狠狠地打了个巴掌，小脸肿得至今想起来都觉得疼。

    钟毓秀抬眼，只见眸光一闪，言语之间略带了几分急迫，声音里更是夹杂了些许莫名地味道，看着萧儿和绦儿，钟毓秀问道：“你们两个可曾听陶二家的提及那庄子是哪一家的了？”

    萧儿和绦儿都有些莫名其妙，怔怔地摇了摇头。

    两家要结亲，自然是相看过的。葛家的闺女还有一个月便要成亲了，说明之前葛家大娘并不是一直都呆在庄子上，否则亲家过来相看的时候，当娘的不在，可算是怠慢了亲家的。既然葛家大娘能一直在庄子与家中往返，显然庄子离她家并不是很远。

    而在那一片，只得善药堂一家药铺子，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周边的人都只能上门去瞧病抓药。若是主家未曾给那庄子上病着的小姐请大夫，庄子上的人自然也只能请了善药堂的大夫给出声不久，体弱多病的小姐看诊。

    正正巧的是，吴家也有个怀了身子的通房丫头被遣到了庄子上，算算时间，若是那孩子还活着的话，应该也已经落了地了。葛家大娘伺候的也是一个被遣到了庄子上的“半个主子”，还刚刚生了个体弱的小姐，会不会……

    若真是如她所想，那曹瑾姸身边的婆子突然出现在了离吴家如此之远，地处如此之偏，还名不见经传的小药铺里，便可以说得清了！

    见萧儿和绦儿还没反应过来，钟毓秀连忙扯了她们两人手中的络子，吩咐道：“萧儿你去趟崔嬷嬷那里，看看陶二家的在不在家，寻个由头，让她带你去那葛家，好生将那庄子上的事情问问清楚。你去的时候，身上再备些银两，添妆也罢，利诱也罢，让那葛家大娘将知道的事情有多仔细说多仔细。”

    萧儿脑子一时未能转过来，傻傻地道：“小姐怎么对那庄子上的事情感兴趣了……”只是话还未说完，萧儿突然双眸一瞪：“那庄子，难不成正巧就是吴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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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深宅之中是非多

    更新时间：2013-12-22

    天色渐暗，见萧儿依旧未曾回来，眼见着晚膳的时辰快到了，钟毓秀便歇了手中的活计，由着绦儿伺候着趿了鞋，下了塌，稍微梳洗后去了三太太的屋里。

    到了屋里，丫鬟们正在摆饭。见钟毓秀过来，三太太非但没让钟毓秀伺候着用膳，反而极为难得地招呼着一起入座。钟毓秀闻言，只是稍稍愣了愣，便重新换上了笑颜，吩咐绦儿去将她的份例一道取过来。

    关起门来是一家人，即便从前三太太有多看不上自己这个媳妇，无论钟毓秀心里头对婆婆有多少怨言，如今这关头，到底还是要相互扶持着一起过的。

    席间虽没有太多的言语，一顿晚膳倒也用得极为舒坦。

    “……若是母亲有什么想吃的，就让丫鬟们去厨房吩咐一句。人是铁，饭是钢，您若现在不好好养着身体，等父亲与五少爷回来的时候，还不知道要多心疼了。”见三太太吃的少，钟毓秀便开口劝着三太太多用些补汤。

    听着钟毓秀的再三劝说，三太太想着自己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添乱，便压着心头的郁气，搅着已经撇去了油，扑鼻便是一股子浓浓香味的补汤，喝了一口。入口便是香味四溢，却感觉不到半点油腻的感觉，三太太自是知道这碗汤是有人特意吩咐了厨房为她准备的，心里又是一暖，看着钟毓秀的眼神更是柔和了三分。

    转眼半碗补汤喝了下去，三太太正打算夸上一句，抬眼却瞧见了房门口有人在探头探脑，仔细一瞧，正是钟毓秀贴身伺候的萧儿。比起旁人，三太太自是极为熟悉的。

    钟毓秀的眼神片刻都不曾离了三太太，自是也顺着望了过去。见萧儿竟是这般亟不可待地过来，显然是有急事要说。钟毓秀的心里头对之前的猜测多了几分肯定的同时，也对萧儿这般处事不当存了几分担心。

    若是放在平日里，三太太只怕早唬了脸。媳妇伺候着婆婆用膳，身边的丫鬟却是没有半点眼色地上跳下窜，是想显摆掌家事务繁忙？给她这个被架空了的，没权在手的婆婆上眼药呢？

    谁料今日的三太太却像是彻底地转了性，朝着门口的萧儿招了招手，道：“别呆着外头往里瞧了，进来吧！”说着，三太太道：“可是三老爷有什么事儿？”

    三太太顿了顿，想起了什么，又有些急切地道：“还是五少爷那里来信了？”

    萧儿束手福身请了安，摇了摇头，道：“都不是。”

    好似泄了七分精气神一般，三太太乏力地摆了摆手，看着钟毓秀道：“既然有事儿，那你就先回去吧！”说着，扶着身旁伺候着的丫鬟的手起了身，脚下无力地朝着内室挪步。桌上的那一碗依旧冒着热气的浓汤，却是没有了半点刚才的滋味。

    几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钟毓秀也没了继续用膳的兴致，将一桌的膳食赏了屋里的丫鬟，便带着萧儿和绦儿回了自个儿的院子。

    “……那庄子的确正如您所料那般，是吴知县府上的庄子。庄子里的主子，也的确是吴家大少爷的通房丫鬟与那位刚刚出生不久的小姐。那葛家大娘倒是个聪明人，我一开口，她心里头便明白过来我问的是什么事情。只是她不知道我问了作何用，刚开始葛大娘怎么也不愿意说，还是我给她家丫头‘添了妆’，又请了她去我娘那儿用了晚膳，她才将她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位小姐生时身子骨便有些弱，只是刚长了十来日，那模样竟是与吴家大少爷长得一模一样，连吴家大太太瞧见了也欢喜得不得了，非但送了个金锁来，连庄子上上上下下全都得了赏头。恐是怕家里的媳妇不喜，自从孩子生下来后，吴家大太太前后也就来过两次，倒是吴家大少爷常去庄子上瞧闺女。”

    “……许是见府里的主子都对这位小姐疼爱有加，庄子上的管事倒也尽心，衣裳与吃食上头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如此养着，吴家小姐身子自是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模样也瞧着分外讨喜。虽说吴家大太太人不过来，只是她身边的嬷嬷去常带着东西前来探望。”

    “……只是不知道为何，上个月的月初，吴家小姐也不知道吃坏了什么，一连拉了几日的肚子，吃奶也吐，请了大夫瞧了也没什么用处，依旧还是上吐下泻，一张小脸也变得蜡黄蜡黄的。吴家大少爷急得不行，还是葛大娘见状上前出的主意，让吴家小姐停了乳娘的奶，换了米汤喝上几日。未曾想，吃了两日的米汤，吴家小姐倒是不拉了。吴家大少爷见状，自是欢喜，好好地让人赏了葛大娘，孩子的生母更是将葛大娘当成了贴身的嬷嬷来使唤。”

    “原本大家以为不过是那乳娘吃坏了东西，毕竟有的时候，大人或许不见得有什么症状，可偏生小孩子体弱，吃了乳娘的奶，才发出来的病症。可过了没有几日，葛大娘半夜从主子的房里出来，却是狠狠地摔在了院外铺了鹅卵石的地面上，嘴皮子也磕破了，牙齿也磕了半颗。待摔得荤七素八的葛大娘回过神来往后瞧时，就只能瞧得见一个身影蹿进了旁边的林子里，显然这是有预谋地打算给她一个教训。”

    “葛大娘刚得了吴家人的抬举，只当别人是眼红她。她在庄子是根基浅，怕得罪人，又舍不得那赏银，第二日那姨娘问起来的时候，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了。可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情之后，葛大娘身边的事情就不断发生。不是屋里的东西不翼而飞，就是被窝里多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幸亏她是农户出身，蛇虫鼠蚁见得多，倒也不怎么害怕。只是这种事情到底不平常，葛大娘便留了心，去主子屋里的时候回屋杀了个回马枪。谁料那做‘贼’之人却是半点不曾心虚，反而拿话直接堵了葛大娘，丢下一句‘想伺候主子，可也要想想谁是主子’之后，便直接走了。葛大娘心里头忐忑，觉着事情不简单，自是不敢再为着小主子的事情事事上前。如此一来，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一下子便没了，葛大娘更觉得自己做对了。”

    “就在葛大娘回来的之前，吴家小姐又病了。葛大娘怕自己又沾染上深宅里的污秽事情，特意用自家闺女的婚事作由头，辞了吴家田庄的差事。”

    钟毓秀原本也只准备打听些大体的事情，却没想到遇上的葛大娘竟是与吴家小姐还有这般深的“渊源”。若非是这葛家大娘有几分审时度势的眼光，否则只怕被人弄死了也是白搭。毕竟她挡着的，可是曹瑾姸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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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事情发展如所期

    更新时间：2013-12-24

    听着萧儿断断续续的转述之中，钟毓秀不光可以看得出吴家对这位刚出生的小姐的关注程度，甚至可以敏感地从葛家大娘口中发现某些关于吴家小姐身子久病不愈的蛛丝马迹。吴家或许会在曹瑾姸的面前对于这位庶长女表现得极为淡然，只是显然这根刺早已深深地扎进了曹瑾姸的肉中，甚至是心窝里。难受得让她恨不得拔之而后快！

    等闲人家，或许这样的事情不少。可以曹家在苏城的地位，以吴家在苏城的声望，如这般在苏城街知巷闻的两家联姻，竟然在嫡妻产下嫡子之前，妾室就将庶出的子女生了下来，对于嫡妻的娘家来说，那可是一件彻彻底底地打脸的事情。当然，若不是曹瑾姸结婚数年都不曾有孕，若不是曹家与吴家之间不光存在着姻亲这一条明面上的关系，只怕当时吴孟闻的通房丫鬟怀上身子的时候，就该连人带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打杀了的。

    可也正是因为曹瑾姸肚子的不争气，所以曹家当时也硬气不来。难不成，曹家的姑奶奶不能为吴家开枝散叶，还要吴家为了一个不能生养的媳妇断了吴家的子嗣香火不成？那可是挖人先辈祖坟还要令人憎恨的事情。而曹瑾姸闹腾了一阵便歇了气焰，又何尝不是想着日后将庶出的子嗣抱养在自己的名下？如此一来，她即便不能生养，有着曹家与吴家的关系，有着名下非亲生，却挂着嫡出的子嗣，何愁有人能撼动了她吴家大少奶奶的位置？

    可谁又能料到，在曹家认可了吴孟闻的通房丫鬟肚子里的孩子之后，曹瑾姸便传出来怀上了身孕。若是再早上几个月，或许这庶长女根本活不下来。可偏偏老天爷就爱开这样的玩笑，将众生戏耍着，眼看着俗世里的人为了一己私欲，丑态百出。

    “既然吴家少爷常去庄子上，就算对那位姨娘不上心，对刚出生的女儿瞧着也是极为喜欢的。五少奶奶，上次在吴家，三姑奶奶那样对您，还在吴家太太面前那般作践您，既然她做得初一，就得受着别人的十五。想来吴家太太和少爷知晓了三姑奶奶的心思，定然也会与生分的。”绦儿对曹瑾姸的不喜自是不用多说，如今碰巧抓着了曹瑾姸的把柄，就算不替自己那一巴掌讨回些许的公道，也要为自家主子当日所受的屈辱得些补偿。

    钟毓秀凝眉，却是不语。

    萧儿瞥了瞥嘴，只当钟毓秀还有什么顾虑，接了绦儿的话，继续道：“您想想曹家是怎么对三房的，您再想想三姑奶奶从始至终又是怎么对您的，您又何必去顾及了曹家和她的脸面？要我说，这件事情就该往大了闹，最好闹得全苏城的人都晓得。人长在别人嘴上，就算吴家和曹家再如何，还能不让人说话了不成？反正吴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成了全苏城的笑柄，也是他们活该！”

    话音落下，片刻之间，屋里却显得有些过分的静谧。

    “待我再想想。”钟毓秀抛出了如此一句，便示意萧儿不用再继续说下去了。

    此事一旦揭开，吴家太太与吴孟闻自是会对田庄上的庶女更为上心一些，而曹瑾姸的打算固然也会落空，可吴家即便会对曹瑾姸的不喜，也不会为了一件没有发生的事情，与曹家生分起来。只要曹家不倒下，曹瑾姸便依旧还是吴家的大奶奶。

    而且，若是一旦让她生下了吴家的嫡子，吴老爷甚至有可能为了不让曹瑾姸因为这个庶长女与吴家膈应而狠心将其当成一枚废弃的棋子。如此一来，这庶长女生在田庄，养在田庄，生死由天不说，还会受尽下人的冷眼，这日子只怕连吃着安乐饭的普通农户之女都比不上。

    直到绦儿和萧儿出了屋，坐在宴息室的钟毓秀都没有想出如何安排这件事情，才能让其发展得对她更有利一些。毕竟曹家与吴家之间的关系绝非简简单单，要想彻底离间这两家，不是一件后宅秘事便可定论的。更何况，这庶长女的出现，本就是吴家理亏。

    此刻已是月上中天，燃着的烛心突然“啪”地一声爆出了一朵火星，反而将蜡烛燃得更为旺盛了一声，屋里自然也就更为亮堂了起来。倚在榻上的钟毓秀手持书卷，却许久不曾翻动一页，脑海之中依旧还在回想着葛家大娘所透露出来的信息。

    曹家在苏城有钱，苏城本就是鱼米之乡，要缴足了赋税也不是多难的事情，曹家愿意拿出一部分来给吴知县的政绩锦上添花，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吴家在苏城有权，可吴知县总有一日会回到京都述职，若是政绩评优，自然官位亨通。只要关系到位，就算留在京都任职，也是极为有可能的；若是曹家想在京都闯出一片天地，那就必须支持着吴知县在京都之中站稳脚跟。双双扶持，这便是曹家与吴家之间的利益关系。

    表面上瞧着，这个关系的确很难轻易因为什么事情而被打破。毕竟曹家选了吴家作踏板，吴家选了曹家作后盾，都是再三考虑之后的事情。关系一旦成立，除非有哪一家深陷死局，另外一家才有可能背信弃义，斩断两家之间的关系。

    想到这里，钟毓秀突然直起身来，原本有些涣散的双眸顿时也多了几许流光溢彩。

    “吱嘎”，房门从外推了开来，钟毓秀抬眼望去，进门的是萧儿。

    转身打量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萧儿关上了房门，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道：“二哥差了个人过来，说是突然发生了点事情，他不放心交给别人，所以今日就先不过来了。至于您想知道的事情，都在信中，您一看便知。”待钟毓秀接过信后，萧儿又道：“二哥还说，若是您看了信还有什么想问的，就等明日见了面再说。”

    钟毓秀掀开了信封，其上不过短短地交代了几句，字迹却是极为有些潦草，显然落笔之时十分匆忙。钟毓秀蹙了蹙眉，到底发生了何事，竟是让二哥亲自出马了？而且还突然得让他什么都来不及交代，就这样离开了？

    不敢深想，接着烛光，钟毓秀细读了起来。虽说字数不多，却也算得上简单扼要。虽说信中不曾提到吴知县去曹家，与曹家老太太会面之时说了什么，可只要吴知县能信了那一份账册的存在，她悬了一整日的心也总算可以安稳下来了。

    曹家从前当家的一直都是曹老太爷，而如今老太爷口不能言，四肢不能动弹，就算吴知县有心将事情摊在了明面上对峙，显然也成了不可能的事情。至于曹老太太，据钟毓秀所知，曹老太爷安康之时，她从来不会插手府外的事情，吴知县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吴知县这一趟，定然是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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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绦儿套话小和尚

    更新时间：2013-12-26

    待信纸在烛火之下燃烧殆尽，想起此刻还在偏门处候着的送信人，钟毓秀便道：“我记得那吴家庄子的附近有间寺庙，香火虽不如其他地方旺盛，可盛在人少，安静。你去回了那送信的，若是二哥明日在城中，就让他去一趟寺庙，我在那儿候着他。”

    萧儿将没了火星的灰烬用手帕包了塞进了袖袋里，应了一声后，转身离开了屋子。而就在她出门后不久，原本燃着的蜡烛便熄灭了，只留下了一缕青烟在这黑夜之中袅袅飘散。

    第二日一早，钟毓秀去了趟三太太的屋里。因着要见二哥，钟毓秀怕三太太知晓她是要去寺庙上香，强撑着身子要一起去，这才隐去了本意。只说是为着三老爷的事情出门一日。

    “苏城里能在吴知县跟前说得上话的人家，也只有那位几位，可他们也都与曹家息息相关。”见钟毓秀没有反驳，三太太以为自己猜对了钟毓秀今日外出的用意，这也正是她琢磨了这几日勉强想出来的对策。倚在床榻上的身子直了直，三太太又道：“既是你打算去试试，那该有的礼数都要备下了，毕竟是咱们上门去求人。”

    “是，媳妇知道了。”钟毓秀应了下来，略略坐了坐便带着萧儿回了屋。

    其实这个法子，钟毓秀早就已经想到过了。可如今这世态，从来都是锦上添花，何曾见过有人雪中送炭？既然都是与曹家息息相关的人家，如今曹家当家的是曹老太太，又是一副将庶出的三房往死里整的模样，哪家人家会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三房出头，得罪在苏城如日中天的曹家，更甚至是身为一方父母官的吴知县？

    “少奶奶，马车已经备下了，香烛也都安置在了马车上，您看您要什么时候出门？”绦儿进了屋，朝着正在用早膳的钟毓秀请示道。

    如今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钟毓秀在打理着，因着三老爷的刻意安排，之前三太太在钟毓秀手里可是吃了些苦头的，所以倒也没什么人敢拿了当家少奶奶的事情当做了闲话在三太太跟前嚼舌根。如此一来，钟毓秀做什么事情倒也方便，就如今日这上香之事，钟毓秀虽不曾在三太太面前提及，可也用不着遮遮掩掩地如同小贼一般。

    放下了手中的竹筷，钟毓秀道：“既是要去上香，自是越早越显得心诚。”

    安排丫鬟们将宴息室里的早膳收拾妥当，萧儿便随着钟毓秀的身后出了屋子。

    去往寺庙的路上，钟毓秀特意让马车去了一趟陶二那儿，接了崔嬷嬷一道儿。今儿个正正巧是十五，平日里就算不孝敬菩萨，这初一、十五却是少不了的。崔嬷嬷平日里哪里也去不了，正巧也能趁着这个机会出来走动走动。

    不过话说回来，苏城里上香的寺庙可了去了，钟毓秀特意选在了离吴家田庄旁不远的寺庙里，自然也是存了一个心思的，就是不知老天愿不愿意让她圆了这心愿。

    甘露寺背靠青山而建，只是这青山半高不高，也从未听闻有哪位学者在此处留下过墨宝，故而名声不显，与灵源寺的香火鼎盛相比，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若不是还有些大户人家在此处结了善缘，只怕庙里的和尚连青菜、豆腐都吃不上了，更别说给供奉佛祖了。

    就在钟毓秀一行人拜过佛祖，添过香油钱后，便有小僧领着众人往寺庙后的厢房而去。所幸今日是十五，香火总比平日里要好上不少，所以厢房都是提前打扫过的。

    钟毓秀朝着绦儿使了个眼色，这才提步踏进了厢房之中，悠然地打量着了起来。

    绦儿会意地点了点头，顿了顿脚下的步伐，却是落在了人群的最后。待领路的小僧想要离开之时，连忙又赶了上去，脸上挂着笑容，温和地望着小和尚问道：“小师父请留步，”见小和尚转过身来，绦儿有道：“我家少奶奶也是头一次来这儿，也不知如今这时节哪处的景致最好，亦或是有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地方。”

    小僧道了声“阿弥陀佛”，便向绦儿解说了起来。绦儿听着，私心里却想着也难怪这甘露寺不如其他地方名声显，香火旺，敢情庙里也不曾如其他寺庙一般种下一片花树林子，供香客赏景；也没有引了水入庙中池塘，建上几转游廊亦或是精美的亭台。除却了前殿与此刻她们所处的厢房，竟然也没个其他走动的地方。

    心里如何想着是一回事儿，眼眸里却依旧透着几分温柔的笑意。弯了弯了眉眼，绦儿又道：“甘露寺不愧是有些清名的，上香本就是拜佛祖，若是整些游廊亭台、花树林子的，反倒失了本意。也难怪小师傅瞧着就比其他地方庙宇里的师傅多了几分仙风道骨。”

    绦儿说话时比往常还要轻柔了许多，顿时让原本神色肃穆的小和尚心里头好似被那带着暖意的春风抚摸过了一般。本就是间日渐破落的寺庙，若是心思不纯的，自是早就借着游历的名头，挂到了香火鼎盛的寺庙里去了。能留下来的，自然都是些心思坚毅之辈。

    好言好语，自是人人爱听。

    小和尚神色有些赫然，道：“女施主过誉了。”

    奉承的话若是说得太多，那就显得有些刻意了。绦儿眼眸一转，眼神却是落在了旁边紧闭着房门的厢房上，似无意却又好似有意一般地喃喃道：“少奶奶来这儿也是想要躲个清静，也不知道今日可还会有其他女眷前来上香。”

    小和尚心里正是舒坦的时候，闻言便接话道：“今日是十五，比起往常来，人自是要多些。只是大多人在前殿拜过佛祖后便离开了，来这厢房歇脚的极少的，女施主倒是大可不必担心。”小和尚顿了顿，好似想到了什么，又道：“之前附近倒是有一户庄子上的人来打过招呼，说是今日要来上香，让方丈备下两间干净的厢房。”

    绦儿闻言，蹙了蹙眉，显得有些不情愿有人扰了自家主子的清净，连忙问道：“是哪户人家？可是家中女眷全部都要来？来几人？有没有带着孩子？”说着，绦儿福了福身子，道：“若是小师傅知晓，便告知一二吧！我家少奶奶今日就想着在寺庙里安静过上一日，潜心抄上一卷法华经赠于长辈作礼，若是来了哪家相识的女眷，遇上了少不得又得见上一番。若是遇上了哪家少爷小姐的，自然也少不了打赏一二。”

    既是女眷在一处厢房，总会遇上，也算不得什么不能说的，小和尚稍稍踌躇了几息，便道：“是吴家住在庄子上的姨奶奶要带着家里的小姐过来上香祈福，往常也只有她们二人带着些许的家仆过来，吴家的其他女眷倒是从来不曾见过。”

    “嗳，多谢小师傅了。”也不知是因为小和尚的热心告知，还是因为这个答案颇让人满意，绦儿的双眸顿时笑得弯了起来，声音里也多上了几分欢喜，道：“既是有吴家的小姐，少不得要准备些金瓜子，今日就有劳小师傅了。”说着，绦儿朝着小和尚福了福身，也不曾再多问什么，转身进了屋里。

    看来今日这寺庙是来对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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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看三步后走一步

    更新时间：2013-12-27

    本就抱着碰运气的态度才选了这寺庙与二哥碰头，只是不曾想到，她今日的运气竟是这般的好！钟毓秀听着绦儿的回话，眉头上也不禁带上了一抹喜色。

    “时辰还早得很，这里留着萧儿陪着就好了。你们往日里都在宅子里呆着，难得有机会出来一趟，若是都拘在了这屋里，那还不如不出来的好！”此趟随钟毓秀来的人除了绦儿、萧儿还有崔嬷嬷之外，还有另外两个身材魁梧的婆子。在外行走，又是人多的寺庙里，难免有时候会遇上什么事儿，总不能处处指望了萧儿和绦儿。

    绦儿闻言知其意，欢欢喜喜地福了福身，道：“既然少奶奶放了咱们自处玩耍，总不好拂了您的面子。奴婢瞧着寺庙门口摆着好些摊子，正巧心里痒痒着想去呢！”说着，绦儿亲热地上前一左一右挽了两个婆子的臂膀，神态俏皮地眨巴着眼睛，讨喜地道：“咱们快快去吧！免得等会儿少奶奶反悔了。”

    两个婆子不过是仗着身板大才有机会随钟毓秀出来，往常也不过是在宅子里干粗活的婆子，何曾有机会与主子身边的贴身丫鬟打交道？这甘露寺又不比其他寺庙人多得恨不得踩着别人的肩膀过去，哪里会发生什么意外？更何况少奶奶都放了话，两个婆子自是喜气洋洋地应了下来，高高兴兴地跟在绦儿身后出了屋子。

    见人都走了，钟毓秀让萧儿和崔嬷嬷都寻张杌子坐下。她们之间生死都曾共度，此时又只有她们三人，又何必处处秉着主仆之间的尊卑？

    之前萧儿从葛家大娘口中探听消息的事情，崔嬷嬷大约知道一些。许是想到了从前在落霞县时，钟三太太是如何哄骗了钟毓秀，谋其家财；之后又因为事情败露，竟是命人一路追杀。在得知曹瑾姸想害了吴家小姐的性命之时，崔嬷嬷根本不顾形象，破口大骂，诅咒她早晚要遭天打雷劈，死后也定然是要入了那十八层地狱，尝尽苦果的。

    闲聊之间，知晓今日钟毓秀来寺庙，也是为了要与那吴家小姐的生母见上一面，崔嬷嬷叹了口气，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是能她好生生地活着，想来佛祖定然也会保佑小姐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

    萧儿抿了抿唇，即便心里的确对吴家小姐心存怜悯，想得却更多，也更深了些：“吴家是如何与曹家老太太联手陷害三老爷的？反正是吴家窝里斗，小姐又何必去管那闲事？若是得了小姐的提醒，吴家姨奶奶就算护住了吴家小姐，当娘的知道有人要谋害她的孩子的性命，哪怕只有半点血性，定然也是要寻了机会与曹瑾姸纠缠起来的。说不定到时候吴家姨奶奶扯出了小姐来，还要将麻烦引了您身上。”

    萧儿顿了顿，见钟毓秀默然不语，又继续道：“要我说，小姐就该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就算不将她曹瑾姸浸了猪笼，吴家就是为了压下满城的风雨，也该将田庄上的吴家姨奶奶和小姐接回家中，狠狠地惩戒一番曹瑾姸。到了那时，既可成全了吴家小姐的性命，又能让曹瑾姸吃了大亏不说，还日日对着丈夫和其他女子生的孩子。以她的性子，只怕血都能吐上几盆！”曹瑾姸此举自是犯了七出之中的“妒”，又想谋害夫家血脉，若是放在了其他人家，休书、浸猪笼那都是应该的！

    好似见到了曹瑾姸吐血的场面，萧儿乍然一笑，更加肯定地道：“恩！就该如此！”

    崔嬷嬷想了想，赞成地道：“这样也好。既能让吴家出丑，得了该得的报应，又能趁机让人知晓曹家三姑奶奶是什么样性子的人，坏了她的名声，还能护了吴家小姐的性命，一举三得，倒是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话说回来，萧儿与崔嬷嬷也都是良善之人。若是想更彻底地让曹瑾姸失了人心，就该将曹瑾姸的所作所为都收集好了证据，等那吴家小姐没了性命之后，再将这件事情彻底摊放在众人眼前。一条性命，比任何的说辞都更让人觉得有震撼力。

    钟毓秀摇了摇头，道：“吴知县在任期间，不说在苏城政绩如何，起码寻不出什么差错来。上一次灾民涌进苏城，更是吴知县牵的头，说服了苏城之中的商户出钱救济。吴家小姐若是死了，这事自是还能让人信些。若是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吴家大可将田庄上的小姐接回了吴家，所有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说不定反而还能成全了曹瑾姸贤良淑德，大方得体的名声。到了那时，吴家小姐在内宅，等过几年风声小了，死个想来体弱的孩子，只怕苏城里的人除了惋惜，根本不会想到会是当年亲自将吴家小姐接回吴家的曹瑾姸下的黑手。”

    萧儿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崔嬷嬷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钟毓秀，好似听不明白怎么好好的一举三得的好办法，成了一个处处漏洞的错招。

    钟毓秀捂嘴笑了笑：“我也不过是猜猜，事情到底会如何，我心里也没底，总要看三步走一步。”朝着门口努了努嘴，钟毓秀看着萧儿道：“我与嬷嬷在屋里说说贴心话，你去厢房的院子门口坐着，免得待会儿吴家庄子上来人了，咱们也不知道。”

    萧儿回过神来，这才清脆地应了一声，跑出了屋子。

    想着二哥既是突发的急事才出的城，怎么也得要过了晌午才能回来。只是没想到侯在厢房外的萧儿没等来吴家田庄上的人，倒是将二哥等来了。

    二哥认了季忠为义兄，萧儿又是季忠未过门的妻子，那崔嬷嬷自然是季忠的岳母大人。遇上了义兄的岳母，二哥自是恭敬地请了安，比起对待钟毓秀的态度而言，还要多了几分真心。倒是将崔嬷嬷弄得手脚不知该放在何处，杌子上也好似插了无数的针，让她坐着不自在。好在萧儿已经习惯了季忠手下的态度，连忙好生安抚了崔嬷嬷几句。

    双双重新落座，钟毓秀起了话头：“昨夜出了什么事情，竟是要二哥亲自出城？我原还打算着若是你今日不来此处，便让萧儿想办法与九哥接上头。”

    二哥挑了挑眉，道：“我瞧着还是留几个兄弟在您府里给五少奶奶搭把手吧？萧儿姑娘到底是大哥的妻子，哪里好半夜三更一直出门的？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跑腿这样的小事，若是五少奶奶实在没有放心的人，不如这人就从我这儿挑了。”

    聪明人一听便知二哥这是明里暗里怪着钟毓秀将萧儿当成了跑腿的使唤，做他们这一行的，本就是义字当头，自是见不得义兄的妻子伺候别人。哪里从前萧儿本就是钟毓秀身边的丫鬟，哪里现在萧儿也依旧跟在钟毓秀身边伺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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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二哥截信探消息

    更新时间：2014-01-08

    钟毓秀闻言一愣，倒也并非不悦，只是心里头终究有些不舒服。

    “这话又从何说起！”崔嬷嬷蹙了眉，盯着二哥，一扫之前坐立不安的神色，道：“虽说小姐烧了我们娘俩的奴籍，成了良民，可我们娘三的命，却是钟夫人给的。救命之恩，如何是伺候几年的情分便可磨灭的？不说萧儿不过是帮着小姐做事，就是她一辈子不嫁，留在小姐身边伺候，也实属应该！从前还以为你们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却不曾想，见识竟是连我这一把年纪的老妇人都比不上！”

    崔嬷嬷待钟毓秀的心，比之萧儿和死去的岚儿，更甚。

    萧儿猛然点头：“极是！二哥这样的话，却是不能再说了！”

    原本被二哥一言刺痛的心，如今却好似被春风拂过，暖暖的，满载着说不清，道不尽的情意。面无表情的脸庞也在这一刻逐渐柔和了下来，钟毓秀端起茶几上的茶盏，借着茶盏垂眉掩住了心思，茶水沾上了唇，却依旧未曾言语一句。

    她手无缚鸡之力，若是此时与二哥生了嫌隙，只怕日后就更难行了。

    二哥先是被崔嬷嬷的说教唬了一跳，之后又因着萧儿脸上那郑重其事的提醒，一时之间未能转过神来。到底不是那些莽撞的粗汉子，二哥连忙起身朝着钟毓秀拱手道：“我也不过是担心五少奶奶身边缺人手用，遂多言一句罢了。若是刚才的言语有哪里不当，还请五少奶奶莫要与我这个粗人计较。”

    钟毓秀弯了弯嘴角，道：“二哥向来磊落，想来嬷嬷与萧儿也是误会了二哥的意思。府中的确是缺了几位手上有些本事的护卫，即便今日二哥不说，日后我也是要厚着颜面问二哥讨要一二人的。如今正是酣睡便有人送来了枕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好说好说。”二哥瞅着间隙，抬眼望了一眼崔嬷嬷，见其依旧满脸不悦，顿时觉得满头黑线，着实有些尴尬，连忙说起了正经事情：“昨日我出城的确是遇上了些事情……”

    昨日安排在吴县令身边的眼线传出消息来，吴知县已经将一份书信亲手交到了他的亲信手中，另外还安排了几位善武的人同行护卫，即可出的吴府，显然这份书信极为重要。二哥不放心手下的人毛手毛脚，便亲自带了人前去，想要截下书信。若单单只是截下书信倒是也不难，可难就难在看过了信中内容之后，必须完璧归赵，且不能让人起半点疑心。一旦打草惊蛇，说不定之前他们努力的一切，也会随之破灭。

    “虽说我武艺不及大哥，兄弟们中远胜于我的，也比比皆是，只是说来惭愧，贴身取物这一手，从前未曾跟着大哥之前，却是我的看家本事。”二哥此言说着有些自豪，又有些尴尬。他自豪的是，若是昨日没有他这一手本事，自然不可能会得手；他尴尬的是，这一手本事此时说出来，着实有些不入流了。

    谁料萧儿却好似听着故事一般，啧啧地惊奇道：“原来二哥从前没遇着季大哥前，竟是个偷儿！”一张素净却容貌极美的小脸上，满是赞叹的模样。

    可萧儿不说还好，这一开口，更将二哥囧得恨不得寻个地洞钻进去。再看坐在钟毓秀旁边的崔嬷嬷的神色，竟是也带上了一丝惊奇，二哥顿时羞愧至极。

    萧儿这算不算是替她将了二哥一军？钟毓秀眉眼上也有了笑意，却不好太过明显，连忙假咳了一声，正色道：“如此说来，吴知县这是在向京中的老师询问风向了？”

    二哥点了点头，道：“想来五少奶奶之前临摹的账册远比我们所想还要更为有用，如今瞧来，那吴知县定是信了九成九。只等京中来信，咱们便可谋后招了。”既然能临摹账册，自然也可临摹书信。只是如这般书信，定然会有私印。正好还剩下颇多的时间，想办法寻临摹私印的高手，想来还是有迹可循的。

    说起来，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正当钟毓秀微微缓了口气的时候，院子里却是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用钟毓秀提醒，二哥已经一个踏步，隐入了角落隐蔽之处。

    “咱们离开这么久，想来厢房里的茶已经凉了。你们快些去寻寻厨房在哪里，借个小炉过来用用。总不见得少奶奶喝茶，次次都要咱们提着茶壶到厨房添水去！”听着门外刚回来的绦儿指使着两个婆子，钟毓秀便让萧儿去给她开了门。

    绦儿的小脸通红，依旧还有些喘着气，道：“少奶奶，吴家的马车已经到了。奴婢瞧见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妇人，还有个婆子抱着一个娃娃从马车里出来。”

    钟毓秀一挑眉，不是吴家小姐病着呢吗？怎么吴家的姨娘这么不知事，这个眼下将她带了出来？今日寺庙到底要比别处热闹，万一受了惊吓，那岂不是雪上加霜了？若是个拎不清的，那这件事情倒是极为棘手了。

    不过总得见着了再说。

    钟毓秀微微一迟疑，吩咐绦儿道：“你去瞧瞧，何时瞧见了人往这儿来，再来与我说。”

    “嗳！”绦儿应了一声，转身便出门去了。

    待人走了，萧儿遂又将房门关上，二哥有些诧异地从暗处走了出来，道：“你从哪里打听到吴家今日有人来这儿上香？曹瑾姸可还没生呢！哪里来的孩子？”

    二哥让人盯着吴家，那也是在季忠出事之后的事情。吴家姨娘被送到庄子上，又产下一女的事情，若非钟毓秀正巧遇上了葛家大娘，又岂会知晓？二哥一个大男人，哪里会注意到妇人之见的斗争，自然更加不清楚了。

    乘着吴家刚到寺庙，定然还要在佛祖面前上香祈福的功夫，钟毓秀长话短说，将事情的缘由和她的打算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这件事情你就不用插手了，我会看着办！”在这件事情上，钟毓秀竟是无比坚定。

    二哥见状，有些诧异，倒也不曾多说什么，便应了下来。

    钟毓秀这才安了心，舒了口气。她到底是心软的，钟毓秀就怕这件事情由着二哥插手，那位吴家小姐连一成活着的希望也没有了。吴家伤了季忠，别说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丫头，就是吴知县本人，若是可以，二哥也想直接弄死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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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初见吴家张姨娘

    更新时间：2014-01-11

    送走了二哥，还没坐上一盏茶的功夫，等的人，便到了。

    原本钟毓秀琢磨着，是打算上门拜访的。只是刚让萧儿去递了话，歇在隔了几间厢房的吴家姨奶奶便带着人先一步来了。这也是钟毓秀头一回见着这位能曹瑾姸的眼皮子，怀上吴孟闻第一个孩子的女子。原本以为该是个心思多转的，却不料眉眼之间，竟皆是惶惶不安。

    “奴婢张氏，见过五少奶奶。”礼数作尽，将自己摆在最卑微的位置。

    钟毓秀挑眉，到底心思过深，还是当真自觉卑微？心里头思绪百转，却在张氏将福未福之际，亲自起了身，近前将张氏扶起。那一抹诧异的眼神，已经一眨眼便垂下的眉眼，却也让钟毓秀探了个究竟。

    嘴角微微一弯，钟毓秀牵起了张氏的手。张氏推辞不过，只好随之双双落座。

    “早听说你给吴家生了位小姐，却是一直都不得见，未曾想，今日竟是这般巧。”钟毓秀松了握着张氏的手，朝着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个孩子的婆子招了招手，道：“还不快近前来让我瞧瞧。说起来，我也算是她的婶婶。”

    曹瑾姸是吴孟闻的嫡妻，自然也是吴孟闻所有孩子的嫡母。撇开其他的不说，钟毓秀嫁的是曹家，也是曹瑾姸的娘家，如此辈分，钟毓秀还真当得起这位吴家小姐的婶婶。

    张氏有些犹豫，本想以孩子体弱，怕她哭闹吵着人为由拒了。只是抬头却见钟毓秀满面笑容，望着孩子的眼神竟是露出了几分怜惜，几分喜爱，甚是还有些许的渴望。张氏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起身从奶娘手里接过了孩子。

    女娃娃静静地躺在张氏的怀里，双目闭着，正睡得熟。小小的人儿嘟着小嘴，一双睫毛长长得，就犹如扇面一般。只可惜面色白中带黄，一看便知是病了许久的模样。钟毓秀蹙了眉，若是她的孩子，她定然舍不得让孩子吃这么多的苦。便是要了她的性命，也定是要护得自己孩子的安康。这是当娘的本分！

    一股子怜惜之情涌上心头，钟毓秀忍不住伸出手来，想要触摸一下那娇嫩的脸蛋。只是刚有些意动，张氏就已经将孩子送回到了奶娘的怀中，谦卑着低眉顺目地道：“来的路上哭闹了好久，好不容易刚睡下了。就怕待会儿醒了，吵了五少奶奶的清净。”

    如此着急着自己的孩子，又如此有眼色，何至于落到了如今的地步？钟毓秀不禁有些疑惑，凭着进门到现在，张氏的一言一行，钟毓秀根本就不相信她就如摆出的姿态一般，胆小怕事，懦弱不堪。钟毓秀抬眼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张氏来，轻轻挽起的妇人发髻上，只有一根花样还算新颖的银簪子，身材修长，却也瘦弱得很。应该比曹瑾姸还要小上好几岁的年纪，身上的衣衫却素得半点不见花样年华的朝气来。

    当初吴孟闻看上她，想来也是因为受够了曹瑾姸不可一世的脾气，所以才会偏爱犹如一朵娇嫩的小白花的张氏吧？可一味地在吴孟闻面前压低着姿态，讨得他的欢心，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又能有什么用处？若是吴孟闻是个有用的，又岂会事事让曹瑾姸瞎扑腾？

    “既然孩子还睡着，就让奶娘先将孩子抱回去歇着吧！”钟毓秀道。

    瞧着奶娘是个干净利落的，低眉顺目地站在那里毫无声息。可这样的人，即便是吴家太太亦或是吴孟闻亲自送来，谁又能保证她如今的主子没变呢？世上求财的多了去了，照顾一个生养在庄子上的小姐，哪里有巴结上府里的当家少奶奶好？

    “去吧。”张氏点了点头，奶娘便抱着孩子，欠了欠身，出了厢房。

    钟毓秀遣了屋里的人，又吩咐了绦儿和萧儿在门口守着，只留了崔嬷嬷一人陪坐着。

    “见你也不是个愚笨的，我有什么话，便直说了。”钟毓秀坐直了身子，道。

    十根犹如青葱一般的手指一紧，张氏闻言连身子都有些紧绷，低声道：“五少奶奶有话请说。”

    “我帮你回吴府，你可愿？”钟毓秀道。

    直勾勾的利诱瞬间冲击了张氏那一颗始终防备着的心，可当“回吴府”这个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里的时候，满眼不可置信的神色就再也掩饰不住了：“五……五少奶奶，这是何意？奴婢，奴婢不懂。”有些受了惊吓一般，张氏的小脸显得煞白煞白的。

    钟毓秀一把握住了张氏想要退缩的手，道：“吴小姐的身子，在庄子上怕是好不了了。吴府有锦衣玉食，有良医好药，总好过在庄子上毫无希望地寄托在泥菩萨身上。苍生皆苦，若是菩萨样样管过来，只怕她自己也不得安生。”

    张氏原本紧抿着的唇有些颤抖，张张合合许多次，终究还是掩下了眉眼，道：“五少奶奶过滤了，太太经常让府上送了药来，大少爷也时常惦记着小姐。就是大少奶奶……”言语一顿，张氏脸色又是苍白了几分，道：“大少奶奶也打发了身边的嬷嬷过来探望。即便不是在府上，也不曾亏待小姐和奴婢。”

    既是来了这里，总不能白走一趟，钟毓秀又哪里会让张氏就这般缩了回去：“曹瑾姸是打发了嬷嬷来探望小姐，还是……还是让人来看看你生养的吴家小姐，到底病弱成了什么模样，好等人会去禀了她，舒散了她心里头的怨怼！”

    钟毓秀这一番话，句句扎进了张氏的心窝里。谁都知道曹瑾姸压根看不上庄子上的吴家小姐，否则只消她开口，便可将孩子养在了自己的身边。而爬上了吴孟闻床的贱婢，自是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杖毙了也就是了。想来这个结果，吴家太太会更欢喜。

    可偏生曹瑾姸就是容不下这个不是从她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女娃，更不容易爬了自己丈夫还生下了吴家子嗣的张氏。这一点，张氏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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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钟毓秀说动张氏

    更新时间：2014-01-13

    一串泪珠子从张氏细长的眼角滑落，钟毓秀放柔了声音，继续道：“在庄子上，你趁着如今容貌还在，或许还能讨了你家大少爷的欢心。若是你能保下孩子，那自然最好。可大少爷毕竟不能时时都陪着你，一旦那边府里的人玩够了，玩腻了，不想再让这个孩子活着，觉着碍着她的眼了，你又能如何？！你尚且不能时时护着，又如何能指望了吴大少爷？”

    “可回了吴家就不一样了，那么多双眼睛瞧着，又是吴家太太当的家，只要你求了吴家太太亲自教养孩子，曹瑾姸自然无从下手。你又是个安分守己的，吴大少爷看见孩子，总会想起你这个生母来。”

    “跟了吴家太太，孩子的性命定然无忧。如何选，就看你自己怎么想了。”轻悠悠的声音却如寺庙的钟声一般，让张氏不得不深思。

    一直呆在庄子上，自己或许还能求了大少爷的庇佑，可小姐身子弱，年岁又小，怕是难以保住性命；去了吴家，小姐跟了太太，定然调养好身子不说，日后也定然会教得犹如大户嫡出小姐一般，总比跟了她这个卑贱的丫鬟出身的生母要来得强上许多。至于自己，大不了一辈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常伴菩萨，为吴家，为小姐祈福。

    可她要怎么回吴家？总不能跟大少爷说，大少奶奶要害了小姐性命吧？就算大少爷信了，老爷与太太也容不下她了吧？她在吴家当了这么多年的奴婢，又岂会不知曹家与吴家的关系有多么深厚？事情若是当真闹大了，大少奶奶又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吴家若是要给个说法，只怕是要拿了她的性命来说话了。她如何不要紧，最怕的还是牵连了可怜的小姐！

    她卑贱，她可以死，可小姐还小，她不能丢下了姐儿，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去了！

    张氏抬眼看向了钟毓秀，她还在吴家的时候，也听说过曹家老太爷为了这个钟毓秀，将大少奶奶撵回了吴家，这可是少有的事情。更何况，她钟毓秀险些还由着曹老太爷作保，嫁给曹家大少爷为妻。虽说只是个继室，可她毕竟是个落魄了的孤女，大少奶奶为着这件事情，可不曾少过在自个儿的屋里发脾气。张氏自是知道大少奶奶与这位曹家的五少奶奶不合，可她为何要帮自己？就只是想给曹瑾姸添堵吗？眼下的张氏只恨自己当初为了自保，一心一意又安分守己地呆在庄子上，也不曾好好关注过这位曹家五少奶奶。

    满心满眼的探究与不信任，即便她的确意动了，可终究她不能随随便便就将小姐和自己交给了刚刚见过一面的曹家五少奶奶的手中。

    张氏不蠢，她知道钟毓秀必然是有所求，才会特意到了这偏远的寺庙等她！

    眼泪已经擦净，只是声音之中依旧还带着一丝鼻音，张氏头一次抬起头来，双眸直视着钟毓秀，道：“我出身卑贱，即便为吴家生了位姐儿，即便大少爷待我比起从前要好些，可到底老爷和太太从来不曾正言瞧过我。如此之人，又能为五少奶奶做什么事情？”

    张氏的意思，自是明明白白。她的身份地位，吴家老爷和太太瞧不上她，就算她听了钟毓秀的话，回了吴家，即便仗着吴大少爷的宠爱，与曹瑾姸对着干，也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的胜算。毕竟出身摆在那儿，她肚子里出来的说到底还只是个姐儿。可曹瑾姸就不同了，吴家老爷和太太都护着她，如今她肚子的，指不定就是吴家的嫡子，如何是个庶出的姐儿能比的？

    钟毓秀眯了眯眼，言语之间，自是有了几分咬牙切齿地味道：“若我说无所求，想要你也不会信。眼下护你回吴家，我自是存了私心。若是有你能耐让吴孟闻独宠于你，让吴家二老正视你的存在，挤下了曹瑾姸，成了吴家大少奶奶，我也更好解了心头之恨！”若是张氏此时仔细一些，便会发现钟毓秀此时那满心满眼的恨，也就只有一分真，九分假。

    想让吴家和曹家彻底地生了嫌隙，自然还需要一个契机。这个契机出现之时，若是有人能在吴家众人面前出个声，自是会收到意想不到的结果。张氏能让吴孟闻适时地发现她的“柔情似水”，她能在曹瑾姸如此善妒的人跟前怀上孩子，甚至生下孩子，若是没有几分心思，又岂会如此顺利？如今张氏的示弱，也不过是想引得吴孟闻的疼爱，吴太太的怜惜罢了。

    张氏咬了咬唇，含着泪，道：“昨儿个我请了大夫替姐儿瞧病，大夫说是还要吃上十服药瞧瞧后果。若是吃完了不起效，就……就……否则我也不至于将此事寄托了佛祖，明知她身子不好，还将她带了过来。”呜咽声又起：“我就怕姐儿根本撑不到回吴家。”

    “十副药。”钟毓秀冷笑一声：“若是你不吃这药，姐儿说不定还能长命百岁。若是你十服药吃下去，姐儿定然一命呜呼。”到时候，那大夫正好说是吴家小姐娘胎里的弱症，本就难治，一命呜呼也不过在情理之中，与他无关。

    说着，钟毓秀将在药铺外遇到了曹瑾姸身边得力婆子的事情一一道出。

    张氏惊呼出声：“她怎么敢！”孩子本就身体不好，张氏一直以为是因为她怀胎的那些日子胡思乱想，使得胎儿不稳，才会遭罪在了姐儿的身上。吴少爷时常过来庄子上，吴家太太也对姐儿疼爱有加，她如何也没想到曹瑾姸竟然如此大胆且心狠。

    就算那大夫因着吴家，不敢害了姐儿，可不害人，也可不救人。

    “曹家本就是药商，苏城各处的药铺子即便不是曹家的产业，有点牵扯自是不稀奇。”钟毓秀道。

    “那可如何是好？！”张氏急道。她又不能在吴家少爷面前明言，如何去寻个可靠的大夫？

    一直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崔嬷嬷却突然开口道：“我也不知吴家小姐病得如何，只是却听葛家的说过，小姐只要细细养着，身子总能见好。是药三分毒，农户家吃的差，干的活儿又多，生的孩子却个个身板结实，看来也不一定非要日日好药用着。”

    钟毓秀点了点头，将葛家大娘的事情道来：“你身边势单力薄，连个真心疼爱姐儿的人都没有，也难怪姐儿的身子一直都养不好。我不方便送人去你身边，倒是这位葛家大娘，的确是有心的。只是到底是个农妇，从前也不曾触碰过这些个阴私之事，在庄子上的时候难免被那些个牛鬼蛇神惊吓住了。若是你愿意，我来想办法，让她答应再去伺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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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张氏回府起纷争（上）

    更新时间：2014-01-19

    朝日起，夕阳落，苏城也一日渐渐冷过了一日。

    眸光落在了“吴宅”二字之上，张氏的心不由得一紧，直到怀中的姐儿有些不舒服地呻吟了两声，张氏这才回过了神来。拍了拍熟睡的孩子，张氏出声喃喃了几句，换了个更加稳妥的姿势，这才稳了心神，坚定了脚下的步伐，踏进了久别许久的宅子。若非因着怀中的姐儿，只怕她这辈子连这个正门都不会有机会踏过。

    衣衫陈旧单薄，这位冷的天儿，甚至连件像样的斗篷都没有瞧见，衬着吴家满院五彩的菊花，着实是有些寒酸了。前来接人的婆子将张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发现也就发髻上那落单的一支梅花簪子还能瞧得上眼，想必身上是半点拿不出赏钱里了，不禁起了轻蔑之心。

    只见那婆子瞥了瞥嘴，抿了抿梳得油光蹭亮的发髻，道：“姨娘府里也熟悉，想来也不用奴婢多说什么了。您为吴家生下了大小姐，住所原该是由大少奶奶重新安排的，只是大少奶奶正巧今日有些觉着不适，只好委屈姨娘先在原先的厢房挤上一挤了。”

    虽说离开了些日子，可张氏毕竟在吴家呆了这么些年，府里的人自然也是相熟的。见来人是吴家太太身边的婆子，张氏摆低了姿态，给足了恭敬，微微侧了侧头，道：“如今正是见寒的时候，有劳嬷嬷走这一趟。”

    婆子应了一声，也不打一句招呼，上前从张氏手里接过了还在熟睡着的吴姐儿，道：“太太正等着见大小姐呢！屋里有一堆的丫鬟伺候着，还特意请了大夫过府，”婆子顿了顿，又道：“还有，太太吩咐了，天寒地冻，人多眼杂，请姨娘先回屋里好生呆着吧！”

    张氏好不容易才将心思从吴姐儿的身上抽离开来，就好像一颗心一瞬间被剥去了一半。自从姐儿出生之后，张氏还从来没有与她分开的时候。即便她知晓是太太的人要将姐儿抱去，即便她知晓太太对姐儿不会有半点歹意，可心里头的那份不舍，只有她自己最晓得。

    勉强扯了扯嘴角，束在身旁的双手紧了紧，张氏这才道：“那就有劳嬷嬷了。”

    “恩。”婆子答了这一个字，再也不给张氏丝毫留恋的机会，便直接扬长而去。

    张氏知道，此去，只怕她有些日子要见不到姐儿了。一个月，半年，甚至一年之后，也不知道这小小的人儿，再见她时，还会不会记得她了。

    直到再也瞧不见人影，张氏这才熟门熟路地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而张氏身后跟着的小丫鬟，则是葛家大娘的小女儿，原名唤幺丫，是个贱名。自从吴孟闻在庄子上见了她之后，这才改了名字，单名环。葛环自小便与邻家的男孩混在一处，张氏第一次见着她的时候，还以为是个小男孩。如今将刘海梳了起来，露出的两只大眼睛，更是显出了几分古灵精怪来。

    至于原先在庄子上伺候的人，张氏却是一个都没有带回来。不说原先吴家姐儿的奶娘到底是不是曹瑾姸的人，就算不是，张氏也不敢保证跟了她回府之后，那奶娘会不会被曹瑾姸收买了。至于葛大婶和葛环，张氏自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可她宁愿相信只见过一次面的钟毓秀，也不再愿意面对身边的牛鬼蛇神了。等葛家大娘操办完了大女儿的婚事，张氏自然是要想办法将她弄进府里来的。

    如今除了葛家大娘和葛环，她一个也不信！

    还不等张氏拐进僻静的小路，却已经被游廊里候着的人喊住了。

    抬头见来人正是之前曹瑾姸派去庄子上的婆子，张氏不敢迟疑，连忙上前见了礼。

    “跟我来。”既不曾说去哪儿，又不曾说明去做什么，只见那婆子丢下了这句话，便转身迈步离开，丝毫不担心张氏会拒绝她一般。

    张氏的确不敢拒绝，也不能拒绝。刚回府的姨娘便敢与主母叫板，只怕不用明日，待会儿就会有人将她从回了庄子上去。这辈子能不能再见着姐儿，都是个问题了。

    张氏明白，今日总要吃些苦头，日后的日子才能和顺一些。

    跟着婆子进了曹瑾姸的院子里，将人留在了院子里，婆子便掀帘进了屋。只是自此之后，却是再也未曾出来。张氏紧了紧衣裳，抬头见天色已暗，心思不由地一沉。即便这院子里有墙挡着外头的风，可也着实抵不住温度越来越低了。眼角瞥见了落后半步的葛环，才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瘦弱的小脸上，两片唇瓣冻得发白，张氏不禁点了点头，小小的年纪便能吃下这样的苦头，又不吭声，也难怪那钟毓秀会特意让她将葛环收在了身边。

    灰白灰白的半空显出了一轮弯月，张氏只觉得自己的小腿肚打着颤儿。若不然，她现在直接倒下装晕？可眼下站着，身子冷了还能跺跺脚。若是装晕了，屋里的人依旧恍若未闻的话，只怕不消半个时辰，就真的能冻坏了身子。

    张氏咬了咬唇，若是她连这一关都过不去，如何还能去谈怎么护住姐儿？

    可不等张氏继续琢磨，身后突然“噗通”一声，只见葛环双目紧闭，倒在了地上。

    “阿环！”张氏惊呼出声，她才带了葛环进府，可不能眼下就出了事儿！

    却见原本晕倒了的葛环突然睁了眼，眼珠子打了个转儿，继而重新闭上。张氏愣了愣，会意之后，忍住了嘴角的笑意，这才呼天喊地地冲到了房门前，跪在地上，朝着屋里磕头道：“大少奶奶要如何惩罚奴婢，奴婢都没有怨言。只是那阿环小小的年纪却是吃不了这样的苦头的，更何况她也并非是奴婢买下的丫鬟，户籍依旧是良民。若是咱们府里出了人命，只怕阿环的爹娘心中不舍，定然是要闹上门来的啊！”

    张氏磕了半响的头，已经亮起了蜡烛，透出了几分暖意的屋里却依旧没有任何声音，就好似屋里根本没有人一般。也就在这个时候，院子外头却是已经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氏恍若未闻，忍着眼前的眩晕继续求饶着，低着头的双眸之中却是闪过一丝喜意。她原本就不打算曹瑾姸会就此放过她们主仆，她知道，她身边不可能没有人盯着，这院子里的事情，不用多久，总会传到吴家太太的耳朵里。曹瑾姸可以不在乎阿环的命，吴家太太身为县令夫人，却不能因着曹瑾姸的任意妄为，而让吴家的颜面沾染上微暇。

    来人是吴家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从前张氏也是见过的。只见那丫鬟好像什么都没有瞧见，绕过了躺在地上的葛环，直奔向了张氏，匆匆说道：“大小姐刚刚才醒，一直哭闹着，连太太特意请的奶娘的奶也不肯吃，张姨娘快去瞧瞧吧！”

    张氏一愣，她也不知这事儿到底只是个由头，还是凑上了巧，神色有些踌躇地朝着屋里瞧了一眼。

    丫鬟一甩帕子，掀帘进了屋。再等她出来的时候，屋里却是又传出来了一阵“哐嘡”什么时候碎了一地的声音。此起彼伏，也不见有个停的时候。只怕满茶几的茶盏茶壶，陈列的瓷器都敬献给了土地公了。皱了皱眉，待重新舒展眉眼后，吴太太身边的丫鬟这才招呼了院子里的婆子，让她们将阿环送回张氏从前的屋子里。而后，又带着张氏朝着吴家的主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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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张氏回府起纷争（下）

    自从成了吴孟闻的通房丫鬟之后，她便再也未曾踏足过主院，平日里甚至连自己的屋子都极少出过。一阵阵嫣嫣笑语从里屋传了出来，张氏甚至能想象的到此刻姐儿定然乖巧地躺在太太的怀中，而四周自是少不了主院的那几位极有眼色，又向来有些体面丫鬟婆子围着，说着讨喜的话儿。得知姐儿并无什么大碍，张氏这才缓了气息，显得有些局促的手脚也渐渐放松了起来。只要大小姐能得了太太的喜欢，即便她受些苦，又算得了什么？

    略略坐了半个时辰，直到地龙将人烘得有些昏昏欲睡，屋里才有丫鬟走了出来。

    许是瞧着太太欢喜着大小姐，来人倒也没刻意说着难听的话儿，只是一板一眼转述着太太的话：“张姨娘您也是个伶俐的，既然今日回了府了，就该知道什么叫做安分守己。大少奶奶怀着身子，如今正是府里一等一的精贵！你若是没事，就在屋里呆着，免得冲撞了大少奶奶。至于大小姐，有太太帮你照料着，自是比你自己教养要好上千倍万倍。”

    张氏起身，行礼谢过之后，也不再留恋，就告辞了。

    等人走没了影，传话的丫鬟这才重新进了屋。

    将姐儿交给了奶娘喂食，吴太太前一刻脸上还洋溢着的笑意便渐渐散去了几分。抬头瞧了一眼自己的心腹嬷嬷，叹了口气，道：“你瞧瞧，若是听了你的话，不将孩子接过手来，就怕咱们家大少奶奶心里是舒坦了，我的心却是要遭了罪了。”

    老嬷嬷从前是吴太太的陪嫁，跟着她这么多年，自然也知道自家主子是个心慈的。可如今大少奶奶好不容易才怀上了吴家的嫡子，总不能让她在这个时候因为一个不轻不重的人，跟自己的婆婆起了嫌隙。可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左思右想，哪里能寻到一个两全的法子？

    “张氏自然开了口要回来，就该做好了受苦的打算。再说了，有您护着大小姐，张氏也只有感恩戴德的心了。”叹了口气，嬷嬷终究也只能宽慰了吴太太一句。

    “张氏是个聪明的，自从怀了身子，也不曾仗着孟闻的宠爱无事生非。我现在那，就怕我们家的大少奶奶不安生，散不开心口的怨气，反而招了孟闻的厌恶。”一声叹息，含尽多少无奈。吴家单传吴孟闻一人，她也不过是想让吴家嗣子昌盛一些，日后死了，也能有脸去见吴家的列祖列宗，不至于被九泉之下的公公婆婆嫌恶。

    再说张氏，出了烧了地龙的主院，外头寒风凛冽，这一热一冷，忍不住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身上的衣衫本就单薄，只好环抱着自己，认准了路，快步离去。

    可她哪里知道，有些人根本就没有放过了她的意思。就等张氏拐过了墙角，便再一次遇上了曹瑾妍屋里伺候的人……

    这是张氏回府的第一夜，也是钟毓秀第一次入了夜，人却在城外。

    为了安曹三太太的心，钟毓秀一早便开始佯装着身子不好。请了“大夫”过府，又让萧儿亲手煎了治疗“风寒”的药，等三太太使了人过来瞧过之后，钟毓秀便让萧儿和绦儿关了房门，称病卧床休息。连午膳和晚膳，也都是绦儿亲自去厨房取回了房用的。

    萧儿不停地磨着墨，瞧着满地沾着墨迹，写废了的纸张，不禁蹙了蹙眉。见钟毓秀再一次将刚写了一半的信纸揉成了一团，萧儿便再也忍不住了：“小姐，刚才写的已经比之前写的像多了，我瞧着跟原来的字迹也没什么不同，何必还要……”

    钟毓秀不答，依旧沉着心思，提笔挥墨……

    “老爷，上次派去京都的人回来了。”吴家管家站于房门之外，禀告道。

    城门刚开启不久，吴知县书案之上便多了一封信件。从京都返回的人在书房外不过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见吴知县疾步行至此间。

    亲启二字，依旧是恩师熟悉的笔记。吴知县不疑有它，当即便拆开了信封。将恩师交代的言语略扫而过，吴知县看向了此刻身上带着浓重寒气的几人中的领头人，道：“如今京都是个什么样的状况？恩师可还有其他的话嘱咐了你们代为转答？”

    领头人上前一步，回话道：“属下等到了京都，根本来不及见到大人，只听得府中的管家说大人已经进宫三日不曾出来过了。所幸进宫之前，大人留下了这一纸文书，原本再等几日，若是大人依旧还在宫中不曾归来，便让人将信送给您。”

    吴知县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也难怪恩师信中交代他此时绝对不能参与到各方阵营之中，特别要与新皇一派保持一定的距离，想来太上皇这是要废帝啊！得亏恩师如此有远见，否则他若是一个不小心与废帝……后果是他根本不敢想的。可笑的是，他原本竟然还想着借着曹家与新皇一派的关系，扶摇直上……

    那曹家……

    一旦事发，曹家一介商贾，就算没有通敌卖国的罪证，也定然难逃灭门！

    吴知县不禁冒出了一身的冷汗，曹家与吴家的姻亲关系是如何也断不干净的，如今只能祈求太上皇重新上位之后，不会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苏城，一个小小的曹家。脑海里闪过显出了怀孕的身子的曹瑾妍，吴知县咬了咬牙，若是到了那个份上，总不能为了一个还未出生的子嗣，断了整个吴家的生息。未雨绸缪，他不得不防啊！

    屋里鸦雀无声，院外却突然发出了一阵嘈杂的喧哗。

    吴知县冷眼扫向了门外，高声喝道：“什么时候府里这般没规没矩，竟然敢在我的书房外吵闹？给我捉了人直接卖了人牙子去！”

    话音刚落，外头便有人进了书房，跪在了地上，道：“老爷饶命！奴婢是太太屋里伺候的，是太太吩咐奴婢来请老爷的。”

    “怎么回事？！”冷了脸，吴知县蹙眉问道。

    只见那丫头唯唯诺诺地磕了个头，道：“今日一大早，大少爷去大少奶奶的屋里发了一通脾气，还说……说是要休了大少奶奶。大少奶奶气不过，说大少爷宠妾灭妻，要带着丫鬟婆子回娘家请曹家老太太为她做主。太太已经将人拦在了门口，可无论太太怎么劝，大少奶奶也听不进去。大少爷又鬼迷了心窍，守着昏迷了的张姨娘不肯出屋子，说是要等大夫过府确诊了张姨娘无碍才行。大少奶奶听了大少爷的话，站在门口哭着喊着要回曹家，还说要去衙门的牢里见见曹家大少爷，免得她日后连个能倚仗的娘家胞兄也没有了。这也就算了，毕竟都在气头上，难免口是心非。可大少奶奶之前走得急，身上穿着单薄，如今又怀了身子，太太怕有个好歹，不放心……”

    “这都是什么事情！”吴知县闻言，顺手砸了手边的一只青花杯盏。

    可待他转眼一想，却沉了脸，看着跪在地上的丫鬟，道：“你去回了太太，就跟她说，府里乌烟瘴气的，大少奶奶要回去，就让她回娘家住些日子。”

    “这……”小丫鬟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大少奶奶怀了身子，还被大少爷气回了娘家，曹家能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