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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美好少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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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逃亡1

    更新时间：2013-02-07

    天很暗也很低，似乎伸手就能够得到。姬寻窝在车辕上，看着黑压压的云层不一会儿便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怕是要下雨了……她慢慢地收回视线，无意识的跟着马儿的尾巴飘着，静静的出神……

    兀的远空的炸雷闷响，车厢内的人似乎惊了一下，声音透过车幔，传了出来。

    “夫人，小声些，若是被那位……再回去，可怎么好……”

    “呜呜呜……都是那个贱人害我，相公若是在，定不会委屈我……”

    “夫人，喝点水……”

    姬寻听着车内絮絮低语，嘴角不由微微弯起了个弧度，姬世羡若是在，不会有什么不同罢，那个人随心所欲惯了呐……

    “小姐，小……公子……”深色的布幔被撩了起来，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急切的嚷了起来，遇上姬寻看过来的目光，讷讷的低了下去，“夫人不太好，小……公子，快进来看看。”

    姬寻眨了眨眼，呆呆的看着面色涨红的小丫头，并不作声。

    菁姨支使伶俐来寻自己，并不意外，只是竟给她寻到了还巴巴的跟了来……

    小丫头不自在地躲闪着姬寻目光，又大声说了一遍。

    姬寻却看的更仔细了，只是耳边凤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姬寻很快便把这些想法抛到了脑后。低低的嘱咐车夫一番，务必赶在天黑前将马车感到渡口，付给双倍等等，便急急的进到里面去了。

    老车夫脸上的神色有些迟疑，雨天行路本就艰难，若是天黑前赶去，这匹老马的命怕是就仍在路上了……听那少年说又得两吊钱，顿时眼睛亮了起来。他疼惜自个挣钱的家什，又想多得那两吊钱，迟疑间，那少年的已撩了布幔。

    “菁姨，这是怎么了？”

    一进到里面，姬寻面上便挂上了大大的笑容，寻了地儿挤下身子，也不看泪水涟涟的少妇，径自取了水袋，咕咕的喝起来。

    “公子，夫人有孕在身，本宜静养才是，偏偏发生这样的事儿……”阮菁顿了顿，瞧着姬寻将自己说的话听了进去，又接着说道，“夫人可是受了大苦头了，连日来又没好好歇歇，方才听到雷声怕是又给惊着了，奴婢这才使的伶俐唤你进来。”

    “阿寻，为娘怕是动了胎气了，快给为娘寻个大夫来。”凤夫人几番插话无果，好不容易等到阮菁说完，便急急的嚷起来。

    姬寻抬眼看去，似乎很意外，从那事儿后，她这娘亲不是一直避着跟她说话嘛，这会儿转性了？凤夫人倚在阮菁胳膊上，微闭着眼睛，松松的攥着帕子，那帕子上满是褶皱，跟她说话花了很大力气啊！

    姬寻不由得伸手抚了抚脸颊，这张脸很像姬世羡吗，在意成这样？

    “小……公子……”伶俐轻轻的唤他，又朝凤夫人的方向努了努嘴。

    姬寻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目光慌乱躲闪自己的娘亲，笑的满眼苦涩。

    “娘，马车不过才走了两个时辰……”

    “公子！”阮菁低低的唤他，话出口才惊觉有些不妥，拾了边上的小斗篷裹在凤夫人身上，又拿了帕子给凤夫人擦鬓角的汗，仿若刚刚唤出声的人并不是她。

    姬寻暗暗叹了口气，菁姨也太顺着娘亲了些，此番变故……

    “停车……阿寻，你还磨叽什么……快去找大夫来……”凤夫人将身下的木板拍的啪啪作响，一点看不出有动了胎气的摸样。

    姬寻觉得心里更烦躁了，“娘，马车已出了京城了，若快马加鞭，天黑之前便能到渡口，加之天黑又雨夜难行，他们就是想找……也不容易。”

    “你若去找你父亲来，又何苦遭这劳什子罪。”凤夫人抓着阮菁的胳膊直起身子，那手瘦得厉害，因为用力青筋尽显，“让你去找你父亲，你却弄了辆破马车来……”凤夫人越说越觉得气愤，“停车，我要去找相公，相公要是知道我怀了他的儿子，定会为我做主的。”

    “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您不比我更清楚吗？”姬寻瞪大了眼睛，似乎很不能理解凤夫人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

    “公子……”阮菁朝姬寻使个眼色，这是菁姨第二次打断自己了，姬寻深吸了口气，不能太着急了!

    听到伶俐来找自己说大夫人要把娘亲沉溏，便方寸大乱，怪只怪自己在府里呆的时间太少了，竟没有可用的人，就算在府里也是与姐妹们不无不同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还不是什么也做不了…….

    姬寻怔怔的乱想着，阮菁安抚娘亲的话便在耳边响起，“夫人，将军是做大事的人，这些年奉命镇守飞天涧，连大夫人也只是知道些只言片语……更何况……离京城又远，这一来一回少不得要耽误些时日，等公子赶回来了，只怕……只怕……”阮菁看着凤夫人面色苍白颤巍巍的坐着，没有再说下去。

    只怕自己性命难保，一尸两命，到时候就真的什么也来不及了……凤夫人紧紧的攥着帕子，这些自己怎么又会不懂！只是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便宜了那个贱人……

    阮菁话锋一转，接着道，“夫人这会儿避出来未必不是件好事儿，呆在府里谁知道又会有什么腌臜事，不如等夫人生下小少爷，那会儿夫人再风光回府，将军知道您受的苦，只会更加疼惜您和小少爷……”

    凤夫人下颔绷的紧紧的，一句话不说。阮菁暗暗松了口气，总算还能听得进去。姬寻却不以为然，不由得撇了撇嘴，看到阮菁向自己瞧过来，不自然的点了个头，起身撩了车幔歪在车辕上。阮菁想说的话卡在了喉里，小姐毕竟没在夫人身边长大，到底是少了些情分，但愿夫人能如意，此胎是位小少爷。

    姬寻拧了眉头，算上自己……府上共有六位少爷、八位小姐，病弱的有几个，可从未听说有过夭折的。姬世羡的妾室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抬进来，大夫人不仅操持的妥妥贴贴的，也从未传言大夫人苛待过妾室，甚至由着她们冠以夫人的称号……大夫人总是睁只眼闭只眼的，得了文知后，索性借着养身子的名头连教养庶子女的事也由着妾室们去折腾了……此番大夫人明着要将娘亲送走，暗着却默许辛氏闹腾，难道真的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还是……姬寻暗暗叹了口气，也是大夫人的身子大不如前了，才让自己钻了空子，还是早些带着娘亲逃得远远的好……何况自己还是个冒牌的……

    伶俐撩起幔步就看到了姬寻微笑的脸庞，像是想到了有趣的事，笑出声来了。

    “伶俐？娘亲又不舒服？”

    “夫人……很好。”伶俐怔怔的看着姬寻，接口道。

    看着伶俐还要说些什么，姬寻笑着拦了她，吩咐取了自己的包袱送来，便放她去了。

    姬寻眯着眼睛似乎有些享受，阮菁也劝了几句无果，便不再说什么了，帮着姬寻紧了紧披风，进到里面去了。

    风越刮越大，不一会儿便成了风沙肆虐的天地。兀的，一道闪电划过，恍如白昼，随之轰隆隆的雷声在耳边炸响，姬寻缩了缩身子，竟有些兴奋起来。

    看不见旁人，听不着声音的强光中，恍然如梦，那些遥远的记忆碎片便很容易联系在一起，单泽……原来自己的名字叫单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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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逃亡2

    更新时间：2013-02-07

    不过一会儿，大雨倾盆而至。

    阮菁开始变得忧心忡忡，一会儿担心雨势过大耽搁行程，行踪被发现……一会儿又担心马车挨不挨的过这疾风骤雨，还要分出几分心神来照顾神色恹恹的凤夫人，脸色却是比怀孕数月的凤夫人还要差上几分。眼角扫到木木的窝在角落里的小丫头，更觉的得胸中憋闷。

    “还不快去将主子请进来，身为奴婢要时时为主子分忧才是…….怎能让主子淋雨，奴婢却躲在……”

    阮菁的话还没有说完，伶俐半个身子已然探了出去，阮菁剩下的话全部堵在了喉间，总不能自己追过去吧，小姐还在外面呐……

    伶俐唤了几声，姬寻像是没有听到般，呆呆的冲着她傻笑，在这阴森吓人的鬼天气里，很是渗人。伶俐一下子慌了神，脚下不由自主的退了几步，哆嗦着竟将手中的布幔扯了下来，“小姐……魔怔了……”

    啪――

    “乱喊什么？”阮菁甩了甩手，瞪着满面惊恐几乎被自己掀翻的丫头，“还不快将主子扶进来。”

    伶俐觉得耳朵嗡嗡乱响，看着夫人的大丫头嘴巴一张一合的，却什么也听不见。

    “愣着干什么？阿寻要是出事了，相公要你的命！”凤夫人的声音有些尖锐，“还不快去。”

    凤夫人很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话没说完浑身便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

    没有了布幔的遮挡，姬寻含笑的脸庞清清晰晰地出现在凤夫人的眼前，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眉峰凌厉，琼鼻高挺，最是那眸中的墨色，几乎弥漫了全部，深邃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般……眼前的小丫头虽是在笑，却让她忍不住生出想要躲的远远的念头，只是这样被看着，恐惧便一点点的从心间滋生，渗透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毛。

    凤夫人偏过头，嘴巴不停，“快扶进来，没用的丫头……”

    府里的人都说只有十四姑娘入的了将军的眼，名字是将军给取的，玉佩是独一份的，幼时又得南达大师照拂…….连自己都这么觉得，更甚者母凭女贵……自己在将军的心里的份量必定也是独一份的……

    此刻恍然觉悟，无关容颜，而是……

    这样的姬寻简直就是另一个姬世羡，邪魅冰冷、犀利嗜血，令人难以捉摸。

    阮菁心下大骇，脸色转白，手脚不由得都哆嗦起来，更使不出力气了。小丫头更是手脚慌乱，几次三番，几人竟差些翻出车外。

    老车夫用手拧了把脸上的雨水，骇然的黝黑脸上显出些不忍之色，停了马车，帮着把姬寻弄进车内，又是掐又是灌水，姬寻像是受不了折腾，嘤咛一声，昏睡过去。

    雨势越发大了，老车夫担心自个的谋生什计，又怕白得的两吊钱无望，这会儿悔的肠子都青了，索性缩在车辕上，等着骤雨过去。

    即披着蓑衣，身上还是湿的厉害，老车夫望了望天，夏雨多是疾风骤雨，这场雨却是不多见的！转而想到那小公子……有些唏嘘，可怜的！大户人家多辛秘事，若不是一开口就是两吊钱，这活计不接也是成的，只是眼下……大户人家总不会短了自己那点银钱罢。

    等到雨过天也黑透了，老车夫不急不忙的赶路，只记得那夜行路除了比往日难走些外，倒也没生出别的什么事儿，担心了半宿的心终是稳稳地落下来了。当那藕色衣裙的大丫鬟说要改道景江边时，便毫不犹豫地领了两吊钱赶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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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上官镇1

    更新时间：2013-02-07

    姬寻是被冻醒的，凉风习习的夏夜江边，原也是极为惬意地所在，只是身上贴着又潮又黏的衣服，只觉得凉气不断地从自己冰冰的脚底板蔓延上来，凉透了全身。

    “小姐，你醒了……”伶俐惊喜的扭头，“醒了……夫人，阮姐姐，小姐醒了。”

    “那便好，公子切不可再鲁莽任性了……”阮菁几乎是松了一口气，搀着凤夫人进到船舱里，凤夫人的话便顺着江风飘了过来，“醒了……把公子……扶进来……”

    姬寻晕乎乎的扶着伶俐站起身来，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曾呵……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随手捡起掉落在地衣服，递给伶俐，“以后叫我公子，不可再出错！”

    小丫头连连点头，絮絮叨叨的说道：“阮菁姐姐不知公子的打算，又见着公子魔怔……”伶俐小心地看了一眼姬寻，见她脸上并无恼色，语速飞快，“就打算带着夫人和公子先回姐姐姑母家去。”

    伶俐瞧着姬寻不说话，又接着道：“阮菁姐姐姑母的家里就是景江边上的村子里，离渡口也近。”

    “呜”姬寻觉得头有些难受，胡乱应了声，又让伶俐取自己的包袱来，翻了半天，找出个药瓶来攥在手里，将包袱一股脑的塞在她手上，才道，“我们快些进去罢。”

    踏进船舱，姬寻半天才止住摇摇晃晃的身子，随手往嘴里塞了药丸，枕在伶俐腿上，便欲睡去。

    凤夫人瞧着她，脸上满是愠色，“怎么磨叽到这会儿才进来？”

    姬寻不予理会，闭上眼睛，颊边却落下了泪，她随手抹了去，暗自好笑，阿寻变得脆弱了……

    两世母亲……却都不喜欢自己，那个私生活混乱，上流社会炙手的交际花……这个不管不顾的追寻着姬世羡的脚步……阿泽、姬寻……是一样的呐？

    姬寻抱紧了自己，似乎这样才觉得暖和些。

    凤夫人不甘心，“阿寻，我是你娘亲，你有没有在听为娘说话……”

    阮菁劝了几句，凤夫人依旧不依不饶……

    姬寻听着江水的拍子，想着自己的心事，沉沉睡去。

    上官镇是个极小的村子，依着景江而建稀稀落落的约有两百来户人家，又在景山脚下，也算是依山傍水。因着渡口生意往来繁忙，容易谋生，村子里的年轻人多是搬到了渡口所在的镇子上，上了年纪的不大情愿跟着去，守着自家的薄田，倒也自在。

    姬寻闲闲地站在土坡上，望着远处低矮的景山，村子里的袅袅炊烟，纵横的阡陌，心里安静极了。她转身朝凤夫人等招了招了手，瞄着他们慢慢地挪过来，心下不耐，跃身跳下，惹得阮菁惊呼连连。

    “这有什么……菁姨，我都快十二岁了……”姬寻扮了个鬼脸，“村子里的男孩子这会儿都能成亲了……”

    阮菁想起来方才在船舱里姬寻的话，说是要掩人耳目、隐姓埋名，既出了姬府大门以后便更名为单泽……小姐长得像大将军，手长脚长，才不过八岁身量看着竟有十一、二岁，以后出门在外，有个男娃儿也好行事，夫人便允了。眼下小姐身量还没长开，再不济，过几年再换个地儿也无妨……只是更名之事夫人却没允下来，小姐也含含糊糊的不当回事儿……

    明明是个将军千金硬是要扮作乡间粗野的小子……阮菁不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娘亲，你看这上官镇可好？”

    凤夫人脸色极差，由着阮菁搀着慢慢的挪步，不理会姬寻。

    “不如在这村子住上一阵子，再请个大夫来，等娘亲身子大好了，再做决定。”

    凤夫人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姬寻，“连你也想害我？”

    “夫人……”阮菁手上不由用力，凤夫人似乎被捏痛了，推了阮菁一个趔趄。

    “你是不是想害我？”凤夫人伸出颤巍巍的一只手，指着姬寻，“这破村子能有什么好大夫？你按的什么心？

    “呵”姬寻扯了扯嘴角，想要解释的话堵在喉里，一句说不出来。

    姬寻不着痕迹的退了两步避开凤夫人的手，深吸了口气，扭身朝村子里走去，头也不回的道：“好大夫呐……出门的时候，匆忙了些。娘亲若是有值钱的首饰细软……差菁姨换了银子来，倒也能请得来。”

    没银子？没银子张口就敢说给赶车的两吊钱？风夫人皱了皱眉头，阮菁收着的月俸出府那会儿早被那些黑心的搜罗了去，路上打点的银子姬寻一早就给了阮菁收着，这会儿又说没银子，怎么也说不过去。

    凤夫人心里转了个圈，越想越气，脸紧紧地绷着，恨恨的瞪着大步而去的姬寻，俏丽的脸庞有些狰狞。

    “死丫头，还不快来扶我。”凤夫人劈手打向愣愣地站在一旁的伶俐。

    小丫头站着不敢躲，被打得向前一扑，委屈的含着眼泪不敢哭出来。阮菁使了个眼色，伶俐忙急跑两步，追着姬寻去了。

    “夫人，公子也就是图嘴上痛快，要是真的跟府里的那位一个心思，也不会巴巴的赶来了……”还连夜离京……阮菁上前扶了凤夫人的胳膊，慢慢的开解，“您也说，奴婢的姑母家隔京城不远，想要打听什么信儿，来回也就一日的功夫，怎么就不跟公子好好说说话呐……”

    “你看她那个样儿，哪里是看重我的？住在村子里倒也没什么，离京也不远，怎么就不说请个好大夫来给我瞧瞧身子，那也是她亲弟弟啊……”

    您若好好跟公子说，公子会不肯？是您多想了吧！

    这些阮菁也就在心里腹诽，绝不敢说出来的。又说了些姑母家的事，岔开了话题，一晃的功夫，几人进了上官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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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上官镇2

    更新时间：2013-02-08

    村子里的人都很勤劳，一大早陆陆续续的已有人下地干活了。

    路上看到了很多在田间劳作的人们，姬寻试着在记忆中寻找与将眼前看到的相似景象，无奈那些记忆毕竟久远，模糊不清，她甩甩了脑袋，那就重新开始好了。她不是那种伤春悲秋的人，缅怀记忆，除了添些伤心事，并无多大用处，不如脚踏实地，努力活下去。况且那几年，身量小，连名字也记不得，身边只有冥优陪着……也一样活了下来，再后来遇到南达那老头儿，才回了姬府又得了姬寻这个名字……

    再艰难能也总比呆在姬府的光景好过，这样想来，姬寻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自己在府里蹦上跳下，讨好大夫人、设计入了任太医门下，又有意与文知交好……便是为了不让人随意拿捏自己，念头转到此，娘亲……莫不是自己连累了她……

    府上水深，凡事不若表象看上去的那样，将计就计得以出府来，也是好事。娘亲是个藏不住话的，偏偏看不清府上的事……一家子在京为质，姬世羡不在乎，大夫人却不得不为自己的嫡子嫡女谋算，拿嫁妆贴补家用又费心请了外面的名师、武技师傅来，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可不是方便到时候能……作为棋子推出去，好保全自己的孩子……

    正因如此，家中的哥哥姐姐倒是比别的府上自在些，只是各房夫人们斗得更加厉害了，娘亲被大夫人一步步慢慢地推上了风尖浪口，许是自己乱蹦跶惹来的，可也与娘亲的不知收敛不无关系……被赶出来是早晚的事……

    “伶俐，你可喜欢这村子？”姬寻停下猜想，出了府，呼吸都变得轻松了。

    “文逸说山上有会飞的野鸡、吃人的野猪，赶明儿我们也去看看。”

    “吃……吃人？奴……奴婢……”声音渐渐听不见了。

    姬寻好笑的看着一脸苦恼的小丫头，继续逗弄，“抓到了，还能拿到镇子上换钱，菁姨要服侍娘亲，只得你跟去了。”

    “奴……奴婢……会保护好公子的，野猪要吃……就吃奴婢好了。”伶俐一脸壮士扼腕的悲壮表情。

    姬寻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阮菁的姑母是个极为利落的妇人，听了一行人的来意后，亲自请了大夫来，又将儿子媳妇住的屋子收拾了出来。

    大夫留了方子，不过是普通的安胎药，姬寻将人送至门外，悄声问道，“大夫，我娘亲……这胎象……”姬寻是真的忧心，乡下不比府上，距生产还有段时日，“还请大夫多费心了。”

    “小哥儿放心好了，你娘亲的胎象并无不妥，那方子也是给夫人安心的。”大夫笑咪咪的抚了抚胡子，“即便……也吃不坏人的。”

    姬寻讪讪的笑了笑，想到方才凤夫人的冷嘲热讽，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

    “小哥儿若是不放心，到铺子里来取药也好。”平平的声音竟有几分笑意。

    一听到大夫误会了，姬寻不由急了，“大夫……”念头一转，“也好，阿泽幼时也看过几本医书，识了几个药方，大夫若不嫌阿泽聒噪，定会登门拜访。”

    小子口气不小，“呵呵，老小儿近日要出门就诊，小哥儿怕是要等些时日了。”

    “无妨，无妨。”姬寻笑着付了二十文钱，看着大夫气哼哼地走远了，扭身回了屋子。

    玉配当了五千两银子，去了云子璃拿去的三千两，这几年差不多花去了六、七百两，往后除了几人的日常嚼用，娘亲生孩子、坐月子……很快就会坐吃山空吧……

    姬寻拿出五两银子给阮菁，慢慢的说道：“二两是给阮姑母家的，算是我们的房钱及日常嚼用；一两是打赏的……”

    “公子”阮菁急道，“哪里就用到这些了，我姑母不是……”

    “拿着！”姬寻的声音不由大了些，“找些人来修修房子，娘亲住的也舒坦。”

    还是公子想的周到！

    “另外二两去换了两吊钱来，我自有用处。”

    阮菁点头应了，拿了银子给姑母，只是并未将公子的意思点明，不料阮姑母接了那三两银子，啧啧道，“还是大户人家出手阔绰，打赏的银子都够咱们嚼用半年了。”说着把银子放到嘴里咬了咬，“晌午过了，叫老王来给拾到拾到房子，公子、夫人住的舒坦了，好多给咱家些赏钱。”

    阮姑母高高兴兴的进厨房忙活去了，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一两银子而已……

    阮菁看着家徒四壁的农家小院，心思转了几回，表哥、表嫂搬出去了，只剩姑母、姑丈和表哥的两个孩子留在村里……姑母再勤快，也是上了年纪的人……

    给夫人补身子要紧，等将军回来，就能回府里了……

    阮菁脚下步子飞快，看到伶俐站在堂屋门外，便与她换了。

    “娘亲多忍忍，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阮菁凝神听了听，不像吵起来的样子，便在门外站住了，没有走进去。

    不过一会儿，姬寻推了半掩的门，看到阮菁站在门外，点了个头，径自去了。

    凤夫人怏怏的闹腾了几天，连姬寻的影子都没看见，心中越发焦急，“阿寻呐？让他来见我！”

    “公子上山去了。”阮菁的声音软绵绵的，有些疲惫。

    大夫人身子不好，不怎么管家，凤夫人虽是妾室，在府上也是锦衣玉食。她们这些一等丫头也个个娇生惯养，这几日帮着姑母带孩子做农活，倒有些吃不消了。

    “公子一早便带着伶俐上山了，说是采些药材来好给夫人补身子。”阮菁将凤夫人扶起来，拿了个枕头垫在她的腰后，“公子是个有心的，夫人放宽心好了。”

    “她有心，去京里买些来好了，上那劳什子山干什么？”凤夫人撇撇嘴，就说哪些好吃进补，哪些药材补身子，让阿寻带些回来……

    阮菁听着连连应下，心下忍不住叹道，夫人说说心里就好受些了……只是可怜了小姐，大将军捧在手心的人儿，如今不得不上山采药来换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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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青玖1

    更新时间：2013-02-16

    姬寻仰躺在大石上，眯着眼睛，“伶俐，找到了没？”

    “公子，我们都守了三天了，哪有什么野猪啊？”伶俐嘟囔着小嘴，可怜兮兮的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姬寻一次进山闲逛无意间发现了猎户设的陷阱，便有些雀跃。拉着伶俐寻了个废弃的，费了几日功夫倒腾好了，天天一大早便上山来看。

    “咦？公子……咱们放的棍子不见了……”伶俐扒着藤蔓小心的跳了下去，“肉骨头也不见了……”

    啊――

    伶俐清亮的嗓音的吓的姬寻几乎跳了起来，“不会真的招来野猪了吧？”

    她随手搬了块石头，趴在边上警惕的看着下面。

    说是陷阱不过就是稍微深些的大坑，四周布满了藤蔓却极难着力，扔了些碎石尖木进去，不过是好玩罢了，还真能逮到野猪？

    下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伶俐一脸惊慌失色的抓着藤蔓，爬了几次又掉下去了。底下发出几声闷哼，姬寻忙伸手将她拉了出来，看她没伤到哪，便捡了根细棍儿，向下戳去。

    “公……公子，好像是……是个人……”伶俐拽着她的胳膊，像是吓坏了，手不停地颤抖。

    姬寻被她闹得丢了手里的棍子，就听见心咚咚咚的跳得欢畅。她不由扯了扯嘴角，跑吧……

    姬寻拽着伶俐飞快的朝村子里跑去，不忘记嘱咐小丫头，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许说……

    村里的午后格外宁静，日头有些毒，农家妇人躲在家中闲闲的唠嗑，夏虫也有些蔫蔫的，一高一低的叫着。

    堂屋里，姬寻把玩着手里的药瓶，时不时的应着凤夫人一两句。

    “阿寻，你父亲领过千军万马，是大吕的少年英才，你行事切不可辱没了“姬”姓。”凤夫人嘴角含笑，提起姬大将军来，笑得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呜”她头也不抬的支了个声儿。

    “阿寻，名字是你父亲给取得，由不得你想不要便不要，这事不许再提了。”说着脸色也拉了下来，“姓氏更不能乱改！”

    任太医的丸子留在自己身上只怕要明珠蒙尘了，就当是试药好了……

    “阿寻”凤夫人看她一脸出神的表情，觉得心中气愤难耐，“你听到没有？”

    姬寻噌的站起身来，也不管凤夫人说了什么，答了句“听到了”人就已经到了屋外。

    伶俐看着姬寻出了门，急忙跟上。姬寻步子很大，进了山后，七拐八拐的乱转，偶尔蹲下来挖些什么，不过一会儿功夫，人便不见了。

    伶俐无奈的转身，慢慢踱着步子，小姐心善，一早就知道；小姐喜欢鼓捣些奇怪的东西，又常常往府外跑，自己和玲珑帮着遮掩不是一、两回了……扔给自己做岂不更好，就像挖的那个陷阱……小姐不用这么累的！伶俐又一次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姬寻担心那人死透了，跳进坑里，掰了那人的下巴便把药丸子塞了进去。盯着看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微弱，很微弱……救不救得过来呐……

    脸色青黑，气息微弱，身上多处有伤……血流多了也会死的……

    姬寻轻轻舒了口气，借着藤蔓的力，跃身离开了。

    怎么偏偏掉到这儿了呐？

    姬寻闭上眼睛不再去想，夏风微微抚过脸庞，她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姬寻忽然想到，那会儿单瑾想要的……便是这样的罢……什么都不想，舒服的几乎要飘起来……

    跟自己开了那么大的玩笑，就是想要一片自由呼吸的天地……对吧！父亲。

    是应该离是非远一些的……姬寻睁开眼睛，不再迟疑的大步而去。

    伶俐在下山的路口焦急的转悠了半天，看到姬寻不紧不慢的晃了过来，忙急跑了上去，“公子，没事吧？”说着将姬寻上上下下的看了遍，她可是还记得，山上的野猪会吃人的！

    “没事，没事”姬寻掩不住脸上的笑意，“逮到的是人，不吃人的！”

    “公子……”伶俐红着眼睛，委屈极了。

    “回去罢，侍候好娘亲便是了……”姬寻对这个不会谄媚的小丫头还是很满意的，“有事做，会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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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青玖2

    更新时间：2013-02-17

    隔日，姬寻又进了趟山，只是单纯的想知道那人如何了，倘若真的没熬下来……便将他埋了，总好过给野兽叼了去……

    姬寻还没走近，便给人制住了脉门,青筋暴起的大手紧紧的砸着自己的脖子，她艰难地张了张嘴，“你……你要什么？”

    “解药”嘶哑的声音，满身的戾气，“别耍花样。”

    “给……给你。”姬寻乖乖的奉上药丸子，瞄了瞄颔下沾着血污的手，声音有些抖，“都在这儿了。”

    那人却毫不在意的松了手，接了药瓶子，一股脑的倒进了嘴了。靠着爬满蔓藤的土壁，喘着粗气，出神的看着手里的药瓶子。

    姬寻慢慢的放下心来，眯着眼打量他。黑衣劲装，沾满血污；长发肆意的披散着，有些凌乱地遮着面孔，看不清楚模样；一双眸子却出奇的安静，闪着淡淡的迷茫色泽。

    她恍然记起单瑾身边也有个这样的，他笑着说，阿泽，我给你带了个好玩的人来……然后他就玩起了失踪……

    “你是任老头什么人？”那人仍低着头，好像瓶子上开了花。

    “徒弟，”姬寻定了定心神，任太医的确是个老头子，“他不大……提起我。”

    “瓶子里的药，可会做？”

    “不会！”姬寻回答的毫不犹豫。

    那人直起了身，盯着她的脸看，“姬世羡家的小闺女？”

    “我现在叫单泽。”都知道了还问，姬寻警惕的看着他，运气太好了罢，这都能认得？

    “取解药来，可任求一事。”他漫不经心的捋了捋掩面的长发，“手法拙劣，不消半月，行迹自会暴露。”

    姬寻明白他说的什么，顿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出逃自然拙劣。只是知道大夫人不至于赶尽杀绝，娘亲又听不进去她说的，想着先放一放再说，竟拖到了这会儿……

    “还有三日。”

    那人挤出几个字便抿紧了嘴，再不看她，阴冷的戾气压得姬寻几乎喘不过气来。

    姬寻瞧着他一副毫不担心自己会不答应的样子，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做买卖要你情我愿，这般逼迫，她不适的退了几步，满心疑惑……想到便问：“你怎么会知道我？”

    那人全身隐在暗处，闭目假寐，仿若没有听到般，只是适才那股阴冷的气势消失的无影无踪。姬寻不确定他会不会再对自己出手，便懒得问了，扭身欲走。

    “姬家少主，有谁不知？”硬邦邦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姬寻却听出了些许不自然，好像她问的很多余。

    少主吗？姬寻疑惑的眨了眨眼，是在说她吗？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他……一样很惜命呵，单瑾的眼光向来很准，姬寻慢慢翘起了嘴角，声音欢快，“其一，隐匿行迹，府中叫玲珑的丫头与我有几分相似，又自幼扮我，可以一用。”姬寻瞧着他没有表情的脸孔，继续说道，“其二，姬府淳维希，护他三年，我给你满意的份量，两事儿一了，你我便互不相欠。”

    两人击掌为盟，便定下了此事。姬寻心中有些失望，不知是谁算计了谁，答应的也太容易些了吧……

    除了知道那人名叫青玖，其他的一无所知，心里不忿，便坏心的告诉他，“欲拿解药，需寻姬府淳维希。”

    青玖黑着一张脸，攥紧了拳头，姬寻毫不怀疑，再多说一句，那拳头一定会向自己的脑袋落下来。

    她笑得无辜，“是你捡了便宜，这药丸子本就是为维希特意寻来的，只是不大见效罢了，那日晌午本欲带去给任太医瞧瞧，好添些份量进去的，哪知……”会离开的这么匆忙。

    姬寻想起来那个少年，幽幽的看着攀扯的蔓藤，陷入了沉思……那样玲珑的心思，有青玖护着，总会好过些罢……不知怎么便想起一句话，最是美好少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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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孕事1

    更新时间：2013-02-18

    那日别了青玖，姬寻便再也没有见过他。凤夫人不知何故闹起了脾气，先是将屋里的碗碗碟碟砸了个光，再是嫌弃农家饭菜难以入腹，嚷着要吃燕窝、鲍鱼……姬寻这几日离不得身，越发忙了起来，便把青玖的事忘到了脑后。凤夫人连着闹了几日，这会儿子更是吃什么吐什么，人也清减了不少。

    “娘，多少也吃些罢……您就是不爱吃，也得为肚子里的弟弟想想……..”姬寻倚着床边的矮桌，挤了个眼色给伶俐，接着道，“外面也有外面的好处，这不比府上自在多了？”

    凤夫人闭着眼睛，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您这样不爱惜自个的身子，父亲若是知道了，难保不会生气……”您就忍忍吧，饿极了，什么吃不下……

    “阿寻，为娘真是吃不下……”凤夫人拿起帕子拭了眼角的泪水，“将军若是在，咱们母女那还会受这样的委屈……”

    伶俐端了碗药走进隔间，姬寻亲自接了过来，打发小丫头去寻阮菁。她凑近些闻了闻，皱起了眉头，安胎药吃的有些多了罢……娘亲这会儿并非刚上身，怎么就孕吐的这般厉害了……

    凤夫人端过药碗，痛快的喝了下去，“阿寻，你父亲那般的威武俊逸，你切不可小家子气，这些吃食、药材又不是吃不起，快去多买些来……”

    姬寻连连应是，又服侍凤夫人吃了些燕窝，退了出来。

    农家简陋，姬寻将堂屋做了个隔间，凤夫人住里面，姬寻便在外面搭了个板子，铺了些干草，做了个小床。姬寻躺在上面，翻身的时候，床就会咯吱咯吱的响起来，往日姬寻不放在心上，这会儿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阮菁进来的时候，便看见姬寻在外间的小床上翻腾。

    “公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小姐历来稳重，又是个有主意的，还从未见着这般慌乱心神不宁的时候，难不成出了大事……阮菁想着，急走几步，进了屋子。

    “菁姨，”姬寻皱着眉头，声音低哑，“娘亲，怀我的时候，可是这样的？”

    “唔，”阮菁含含糊糊的应着，“记不大清楚了。”

    是不好说罢……

    姬寻却是放下心来，半撑起身子，朝里面看了眼，猜着凤夫人准是听着这边的动静，微微提了嗓音，“菁姨，我知你是个不错的，对娘亲也尽心。只是娘亲这样闹着，姬将军若是日后知晓了……”

    “夫人身子不适，拿奴婢撒撒气，做奴婢的也只有受着的份……”阮菁抬眼看了她一眼，掩下唇边的笑意，垂了头，“那些个碗碟原也不值几个钱，奴婢唯恐伤了夫人，便大着胆子拦了，哪知夫人……”阮菁似是说不下去，声音隐隐悲怆。

    到不似作假……

    姬寻递了个赞许的眼神，叹了口气，“娘亲的脾气越发大了，这儿虽不是府上，燕窝、鲍鱼也是紧着娘亲用，哪想到竟是饭也吃不下去了……”说着翻身坐起，“本打算着，差个人到飞天涧告知父亲的这喜事，如今看来……”

    “阿寻……”

    话未落，里面便传来凳子摔倒在地的声音，阮菁抹了把脸，慌着掀了帘子，进到里间去了。“阿寻……你进来……”

    “来了。”

    姬寻弯身取了压在床底的包袱，应了声。

    “你果真要去寻你父亲？阿寻，什么时候动身？”凤夫人直直的看着她，满眼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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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孕事2

    更新时间：2013-02-19

    姬寻晓得凤夫人的心思，也只得随口哄哄她顾着身子些，哪能真的去寻姬将军，含含糊糊的应了声。将包袱搁在床上，交代了下里面的家当，又怕凤夫人再问下去不好回答，便急急的撩了帘子，闪身出了门。

    凤夫人半倚着床，面带忧色，叹气道：“她分明是哄我的，我哪里看不出来？”

    “夫人，眼下还是将养身子要紧，小姐既是亮出了银钱，断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阮菁说着敞了包袱，露出里面亮闪闪两锭的银子，笑着道，“这下好了，夫人可不许再拿身子玩笑了，好好养胎是正经。”

    “死丫头准是偷偷留着了些，这才五十两……”凤夫人撇了一眼便扭开了头，“相公那么宠她，哪能就这些？”

    阮菁也不接话，笑着安抚了几句，心下琢磨着做些什么好吃的来给夫人补身子……

    姬寻出了门子，打听了老大夫的住处，便慢悠悠的晃了过去。天阴沉着，似是从搬了这儿来，便没见着这样的天儿，姬寻怔怔的看着远山，沉浸在那晚雨夜脑中闪出的记忆，发起了呆……单瑾……单瑾……

    再也见不到了呐……

    不一会儿，天地间变成了雾蒙蒙的一片，雨雾越来越大，远山看不清楚，乡村也模糊起来。姬寻想到凤夫人，回去的念头便掐灭了，还是那老头更可爱一些……脚下不由加快了步子。

    老大夫姓凌，听人说也是近几年搬到上官镇上来的，却不喜热闹，独自住在山上。脾气虽古怪了些，人确实极好的，若家中贫寒，分文不要也是有的，若是前来瞧病的人为凌大夫不喜，要的银钱往往令人咋舌。姬寻披着湿哒哒的衣服，不由咧了咧嘴，自己这般狼狈，可是入得了凌大夫的眼，身无分无呐……

    心思转念，又想到凤夫人，晃了晃脑袋，伸手抹去脸上的雨水，随她们折腾去罢……

    景山上多石，又蔓藤缠绕，平日里爬起来，丝毫不费力气。雨渐渐得大了起来，姬寻喘了口气，看到不远处横凸着的大石，便动了心思，手脚并用的攀爬了过去。

    杂草蔓藤的遮掩下，黑色的大蛇盘着身子，微微的吐着信子，正幽幽地瞪着手握药锄的凌大夫，似是随时都会扑上来。凌大夫的额上冒出的冷汗与发上滴下的雨水混到一起，沾到了眼睛里，也不敢去擦，眨也不眨的看着大蛇。

    姬寻半闭着眼睛，看到藤蔓就抓，慢慢地爬了上来，大石近在眼前，便伸手摸索着可借力的石块。

    啊――

    姬寻吓了一跳，险些摔下山去，待辨出人声，心中一喜，抓着大石突起的一角，翻身而上。竟看到蛇欲吃人的惊险一幕，慌乱下，急忙抓到什么砸什么，将大蛇赶跑了。

    姬寻蹲下身，欲查看下他的伤势，发现竟是凌大夫。他大腿上淌着血，不一会儿淙淙的淌了一地。姬寻也顾不得什么，稳了稳心神，急忙将所身带的药丸子塞了一颗进他嘴里去，又撕了凌大夫的裤脚，绑住伤口。

    那蛇不会有毒吧……还好任太医喜欢制药丸子，什么样儿的都有，这回也算派上用场了……

    姬寻静静的坐在一边，胡思乱想着等他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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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梦境1

    更新时间：2013-02-20

    “醒了?”姬寻搓了搓了手，将迷迷糊糊的凌大夫扶坐起来，“好些了吗？”

    淩大夫抖着手，指了指腰间，白着脸没说出话来。

    姬寻告了声罪，摸出了火折子、匕首、药瓶等物，摆在他面前。淩大夫也不看她，喘着粗气，胸膛起伏的厉害。姬寻看他的样子似是气得不轻，将事情想了一遍，无奈叹了口气，怎的就那么巧呐？

    淩大夫顾自喘了会儿，查看了下伤处，用匕首划乱了腿上的蛇痕，倒了些药粉。一番动作下来，他似是累极，一动不动的靠着，隔了会儿又使唤着姬寻重新包扎了伤口。

    “你……你这混小子，轻…….轻点，伺……伺候老人家……”淩大夫瞪着眼看她包扎完，骂骂咧咧，“还不滚……滚去生火，要冻死老夫……”

    姬寻瞧着他的气色恢复了些，忍下不满，起身拾了些枯草藤叶，慢慢的引然。潮乎乎的枯草不易燃着，浓烟起了不少，姬寻捂着鼻子，呛得连连咳嗽。

    “淩大夫，您挪进去些，可别呛着了。”姬寻说的很认真，起身又去捡了些。

    “小子，你给老夫解的蛇毒？”

    “哪有？您老福大命大，哪用得着我来救呵？”姬寻咧着嘴，笑嘻嘻地回道。

    “你小子下雨天不呆在家里，上什么山？专程来害老夫的是不？”

    淩大夫喘着气数落了她一通，没再问解药的事。姬寻耐着性子，也没回嘴，挨到雨停，就近捡了些干柴，靠着淩大夫坐了下来，今晚莫不是要呆在山上……

    “凌大夫，您怎地会招惹了那大家伙？”姬寻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儿，不经意的问道。

    等了许久，听不见凌大夫的回应。姬寻探身细看，他脸色绯红，不似正常，莫不是发热了罢……蜷着身子，又似极冷。

    姬寻心下发慌，摇着他的手臂，“凌大夫？醒醒？”看到他紧闭着眼，心下越发慌乱，“大蛇又来了？”

    “跑……快跑……”他呓语着，双手胡乱的扑腾。

    姬寻想要抓住他的手，挣扎间挨了几下，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凌大夫却是彻底清醒了过来，也不待姬寻说些什么，指了路便让姬寻扶着他家去。

    姬寻找了根结实的蔓藤，将凌大夫绑在自己背后，想借着蔓藤悠下去。

    “你小子想死，老子还没活够。”凌大夫蒲扇般的大手毫不客气的朝着姬寻的脑袋而去，“下了这石头，放下老夫就好。”

    姬寻瞄了瞄石下冒上来的深绿犹带湿气的丛蒿杂草，咽了咽口水，也不理会凌老头的絮叨，攀着藤蔓小心的滑下去。

    蔓藤经不住两人的份量，几乎是刚被抓到手便断了，姬寻手脚伶俐的变换着抓到手的植被，微微稳住两人下坠的身子。雨水冲刷下，到手的荆棘草蒿轻易地脱落，随着两人一路下滑，姬寻将身子又贴近了些，索性整个抱住蒿草。被划伤的手上，火辣辣的疼，她咬牙忍下，似乎是被绊了下，一个不稳，两人仰翻在地。

    “哎呦……老夫的这条腿可是费了呦……”

    到底了……

    姬寻连忙解开两人身上的蔓藤，爬了起来。捏了捏凌大夫的胳膊、脚腕，不像断了的，放下心来，“凌大夫，您还好吧？”

    “作孽呦！哎呦……真……真真没个眼力见儿……”他白着脸叫嚷着，“扶……扶我起来。”

    姬寻沉着脸，等他不再叫嚷了，蹲下身慢慢说道：“到了石头下，不是要我放下您自去吗？”

    凌大夫颤巍巍地伸出手，碰到姬寻的衣服便抓紧了，拧了拧。他也不说话，只是手里攥着的衣袖更紧了。

    姬寻拧了眉头，觉得这老头肯定是想来拧自己的肉的……忽然间懒得理他了，按着之前指的路半拖着他慢腾腾的走着。凌大夫似是对山路极熟，两人磨磨蹭蹭地下了几处峭石，一路行来，倒也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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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梦境2

    更新时间：2013-02-21

    夜越深，山间越是安静。皎皎的月光，清冷的撒了一地，雨后润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清香，越发幽然宁静。两人回到了凌大夫的茅屋，姬寻就着月光半拖半拽的将淩大夫弄上了床，探了探淩大夫的气息，松了口气，趴在床边，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屋外狂风呼呼的响，睡梦中依然能听到可怕的声音。冷风隔着啪啪响的木门钻了进来，姬寻缩了缩身子，睡得很沉。大蛇幽幽的游了进来，欢快的吐着信子，垂下脑袋凑近些姬寻闻了闻，露出尖利的毒牙。姬寻感觉到它要吃了自己，挣扎着想睁开眼睛，眼皮像黏在了一起，毫无办法。冰凉滑腻的软物沿着自己的小腿一点一点的缠了上来，姬寻想伸手扯开它，手脚却动也动不了，心跳的越来越快，忍不住要哭了出来……它张着血盆大口，咬下来……

    “单瑾……单瑾……救……救我……”

    姬寻大声哭号，“为什么扔下我……为什么……扔下我……”哭泣停不下来，越发觉得心中委屈憋闷。

    “寻？怎地哭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姬寻泪眼朦胧的抬头看去，月光下血衣少年有着美好的容颜，他浅浅的笑着，“不哭，不哭……它吃饱了，就不吃你了。”

    啊——

    姬寻大叫着醒了过来，地上乱七八杂的躺着木椅、凳子、药锄，没有半点血迹。木门半开着，天际微微发白，淩大夫呼吸绵长，睡得很好。姬寻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幸好……

    幸好……是梦……

    少年满身是血，大蛇盘着他的下身……咬在他的胳膊上，血淌了满地，他笑着安抚自己……

    维……维希……以身喂蛇……

    姬寻闭上眼睛，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呐……明明那样美好的少年……

    凌大夫醒了后，使唤起姬寻来越发顺手了。起先只是给她洗药罐、煎药的活儿，见她皱着眉头，闷声做事，便支使她煮饭，烧水。姬寻在京的时候，瞧过古伯做饭，有样学样，做出的东西到不至于难于下咽，只是样子不大招人喜欢。

    凌大夫冷眼瞧了半天，拖着腿下了床，捡起姬寻扔掉的菜叶子，痛呼惋惜。又挪过去，看着缸里半缸不到的水，所剩无几的木柴，也没敢去看米罐儿，扯着嗓子骂她败家。姬寻埋头吃饭，似是没听到。凌大夫气儿不顺，也不等她吃完，便将她推出门外。

    姬寻倚着茅屋边上的竹子，站了一会儿，微合着眼睛想事情。只要闭上眼睛似乎就能看见维希被蛇吃掉的景象，她双手捂在一起，微微颤抖，还是寻些事情来做罢……

    日头西斜，景山被晒了一天，石头上的余温尚未退去。姬寻懒洋洋的靠着，看着红彤彤的圆日一点一点的落下去，直到看不见了。她才施施然起身，脱了外衣卷了采来的药草，向茅屋挪去。

    真真儿小气的老头儿……

    凉风微微，茅屋外的竹子哗哗响动。姬寻脚步不停，绕过翠竹，惊得瞪大了眼睛，屋顶垮垮，摇摇欲坠。透过大敞的木门，后墙的半边已然不见。姬寻跑近两步，凌大夫昨夜躺着的床断了半截，凝着腥臭的血块，斑斑驳驳，满地狼藉。

    “凌老头儿？你在哪？”姬寻裹紧了怀中的药草，沿着血迹奔了出去。

    凌乱的山石黏着血，大块小块的散落着，似是被什么拍在了屋后的山石上，震落下来的。

    “救……救命……”

    微弱的呼声几不可闻。姬寻侧耳听了，挪了几处大石，入眼一片血肉模糊，一时辨不出是什么。她稳了稳心神，隐隐听到有人声从脚侧巨石下传出来。

    “阿……阿泽，是你吗？”声音很微弱，“阿……阿泽……”

    “嗯，凌老头儿，你在下面吗？”姬寻忍下鼻中的酸意，推了推纹丝不动的石头，“您忍着点，我去叫人来。”她哑着嗓音喊完，转身欲去。

    “回……回来……”声音稍稍大了些，“我有话，交……交代你。”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完了歇了好一会儿。

    “您说，您说。”姬寻趴下身子，怕听不见他的声音。她眼泪不断，软着手不停地挖着石下的蔓草。

    “我……我怕是不……不成了，横……横石……可……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姬寻胡乱应着，“您抓蛇的地儿？”

    “咳咳……咳……我藏了东西在那，你去寻来替我交给褚……褚肇允……”

    “您……您得自个去才……才成！”姬寻歪头在胳膊上抹了泪，“好东西到了我手里，怎地会送出去。”

    “不可，它会吃了你的！”凌大夫声音嘶哑，“答应我，寻到了立马送出去！”

    姬寻觉得脑中嗡嗡乱响，“是……是蛇……”

    缝隙中微微漏下光来，凌大夫满口血污，“报……报应……蛇中至宝，碰……碰不得啊……”

    姬寻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停下动作，哭着唤了几声，再没听到回应，知道他已经去了。呆呆的将挖来的土、杂草又堆了过去，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漫无边际的乱走着，如坠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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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杀蛇1

    更新时间：2013-02-22

    不哭，不哭……它吃饱了，就不吃你了……它吃饱了，就不吃你了……

    姬寻捂着耳朵，走得飞快，渐渐地小跑起来。她在山林中横冲直撞，被刮伤了也不停下，绊倒了再爬起来……

    不远处的林间，有人举着火把，喊着她的名字，声音粗哑悠长，清晰的传了来。姬寻仿佛没有听到，抱着头闷跑。

    “别跑……”

    别碰维希……不许碰他……走开啊……

    那人步子很稳，如履平地般，听着动静很快追了过来。姬寻慌乱的躲着，猫着身子钻入低矮的蒿草，那人手掌一伸，揪着她的裤腿将她拖了出来。

    “你跑什么？”那人有些生气，伸手按住她挥来的胳膊，一手将火把凑近了，瞧着她肯定道，“村里新搬来的娃子？姬寻。”

    “放开我……”姬寻吓得大哭起来，乱蹬着腿脚，“你这畜生，不许吃维希……不许吃他……”

    “我是阮菁的表哥，王二，上山来寻你的。”他不闪不避挨了姬寻几脚，手下用了把力将姬寻提了起来，“快跟我回去，你走失了两天了。”

    姬寻不依不饶的大声哭闹，那人看他是说不明白了，弯身扛起她就往回走。姬寻瞪着眼睛，胡乱踢打，嗓音嘶哑，“呜呜……维希……维希……”

    很快山上别处寻她的人被这大哭声引了过来，有好奇的小个子捏着火把，弯身盯着她仔细打量，“就是这小子？”他围着王二转了个圈子，险些被姬寻踢了脸也不甚在意，啧啧道，“老子忙活一年也弄不到二十两银子！行啊，王二！你发财了！”

    王二黝黑的脸上挂着憨憨的笑，“明个给弟兄几个买好酒喝！”

    “好嘞！赶紧下山领了赏钱，兄弟们好喝酒去！”

    几人也不理会姬寻的哭喊，吵吵闹闹的的往山下而去。

    “让这小子闭嘴成不？哭的老子闹腾得慌！真想……”边上另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吼声没落，也不等王二支声，劈手就往姬寻的颈后下去。王二躲闪不及，待听不见姬寻哭声，急忙放下她查看，见姬寻只是晕了过去，提脚便朝那大汉踹了过去。

    “那少爷金贵着呐！李逵你小子犯浑别拖上俺！”王二揪着他的衣领，杀气腾腾的吼道，“阿菁主家的少爷，小心打坏了，命都不知道怎地丢的！”

    “王二哥？好了……好了……”那小个子扑上来劝了又劝，“那小子可真厉害，这都哭了一路了，别介哭坏了嗓子，李逵也是好意……”

    “行了，王二！也没什么大事，悠着点儿李娘子回去跟你闹啊……”

    大家吵嚷哄笑间，王二松开了李逵，背起姬寻被大伙儿拥着回村里面了。李逵梗着脖子不说话，远远地跟着。

    阮家堂屋里，凤夫人呆呆地看着阮菁，“阿寻不会出了事罢？”不等阮菁应声，她又顾自地说下去，“以往，阿寻也有几天不回来的……可相公留了人跟着她，如今……”

    阮菁红肿着眼眶，伸手抹了抹眼泪，“夫人，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我原想着，留的那人定会偷偷的跟了来，暗中打点……就是不为我，有阿寻在，断不会不管我们母子……”凤夫人眼中迷茫，抚在小腹的手微微颤抖，“难道是我想错了……”

    “回来了……回来了……”屋外响起伶俐蹬蹬跑近的惊喜呼声。

    “阿寻，回来了？快让她进来……”凤夫人说着就要起身下床。

    阮菁急忙伸手按住她，吓得浑身发软，“您身子重，奴婢出去看看……”说完便转身撩了帘子。

    “小姐……回来了？在哪啊……”阮菁软着手拽着伶俐，头也不回往前走着，“不是说回来了吗？”

    “就要进门了，我想要看看公子，那些人非要我先回来……”伶俐声音明快，“是公子没错，我瞧见公子的衣服了。”

    两人说着话，几个粗衣大汉跨了围着屋子的荆棘篱笆，走近了。

    阮菁看清是王二，哭着跑上去，一把接过王二背上的姬寻抱在怀里，摸了摸姬寻完好的腿脚，失声痛哭，口齿不清的朝堂屋喊，“夫人……小姐好好的……好好的……”

    “阿菁……”王二挠了挠头，“那个……那个……”

    “被俺劈昏了，他哭的太吵了！”李逵冲过来，截住王二的话，“人当然活着，当俺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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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杀蛇2

    更新时间：2013-02-24

    姬寻昏昏沉沉的睡了三天，仍未清醒。凤夫人叫来王二细细问了那晚山上的事，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想，颓然的躺在床上，合着眼掉泪。

    “夫人，小姐会好起来的……”阮菁端着药碗走进来，劝着凤夫人喝了几口，轻轻开口，“那会儿小姐魔怔了，也是睡醒了便好的……”

    话没落下，凤夫人便将才喂进去的药又吐了出来，阮菁又要喂，凤夫人闭了眼睛，微微摇了摇头。

    阮菁哽咽的继续说道：“奴婢的表哥已经去京里找大夫了，您别太忧心了。”

    她看着凤夫人摆了摆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觉得喉中哽的厉害，忍着不适，帮凤夫人掖了掖被角，退了出来。又看到外间小床上的姬寻了无生气的样子，猛地捂着嘴巴，将要溢出的哭声堵在喉间，夺门而出，趴在厨房的墙上失声痛哭。

    “喂……阮家小娘子？”李逵一条腿跨了进来，另一条腿仍在篱笆外，看到阮菁从堂屋出来，急忙唤道。

    阮菁只顾着埋头哭自己的，仿若没有听到他般。李逵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哭什么？那小子死了？”

    他的力气很大，阮菁虚虚的趴着，一个不慎，险些坐到地上，又听到他口中难听的话，捡了门边立着的笤帚就挥过去，“瞎说什么？我家公子好着呐！出去，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李逵不轻不重的挨了几下，“他好着呐，你咋还哭成这样？”他用手比划了下阮菁乱糟糟的头发，退了几步。

    阮菁擦了眼泪，看清是那个劈昏了自家小姐的混儿人了，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进了厨房。

    “喂……你这小娘子好生无礼，我不过是好心来问问那小公子好些没有，你怎地不理我？”李逵追着她进了厨房。

    伶俐从里面冲出来，举着阮菁塞过来的笤帚迎面就打去，“坏人……坏人，出去，你出去，你害了我家公子，你还敢来？”

    “我如何害他了？”李逵伸腿挡下挥到身上的笤帚，“你这小丫头怎地也喜欢提着笤帚打人？”他将笤帚踢到一边，冲着门里面的阮菁就喊，“别尽冤枉俺！昨日我与王二哥上山去找淩大夫，他家茅屋顶被石头砸了好大一个窟窿，墙也塌了，里全都是血，人也被活埋在石头下面……”说到后面，声音隐隐发颤，他继续说下去，“一准儿是被山上那些畜生糟蹋的！那小公子八成是看到什么，吓着了！”

    “你说什么？”阮菁扑了上来，抓着他的胳膊，尖细的指甲刺到了他的皮肤里，声音狠戾。

    “你干什么？”李逵龇牙咧嘴的甩了她的手，瞪着眼睛，骂骂咧咧，“老子说的可是真的，老王头是山上的老猎户了，前几日他在洞中躲雨，亲眼看见那小公子驮着淩大夫家去。”

    “怎……怎么会这样？”

    “阮菁姐姐——”伶俐惊呼了声，急忙拽着阮菁软倒的身子。

    “阮菁……阮菁……”堂屋里传来凤夫人尖利的嗓音，“你叫他进来！”

    阮菁撑起身子，跌跌撞撞的跑去堂屋，夫……夫人……可怎么办啊……

    凤夫人扶着隔间的门板，死死的盯着床上的姬寻。听着脚步声近了，抬头看去，指着李逵便道，“你去宰了那畜生，招回阿寻的魂儿……”

    阮菁大叫着扑上来，抱着她的身子，“夫人……夫人您要做什么啊……”

    “阿寻要是死了，谁也活不了……”凤夫人害怕的浑身打颤，抓着她的手，“相公不会饶过我的……”她直直的看向李逵，“杀了那畜生，你要什么有什么……”

    李逵瞧着那已有些疯癫的妇人，不确定她说的做不做数，正犹疑不定，小腿被阮菁踢了下。他心下恼火，张口欲骂——

    “夫人……夫人……你说的可作数？”阮姑母急急走了进来，“别看我那口子老了，年轻那会儿，他可是把好手，全家可只靠着他一双手吃饭……”

    “姑母！”阮菁焦急地开口打断她，“您刚回来，快歇歇，表哥可回来了？”

    “没呐，等你表哥回来，也好跟你姑丈一道上山去。”阮姑母满脸喜色，推着李逵就往外走，“孩儿他舅，你来了怎地也不说声儿，不是昨儿就回了吗？”

    “俺……俺来看看……”李逵那么大的个子一不留神儿被阮姑母推了出来，寻思了半天，觉得泥蛋儿他奶奶的一副怕自个抢先了的样子，越发觉得这事儿可行。出了王二的家便上山去寻老猎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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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杀蛇3

    更新时间：2013-02-25

    阮姑母拖了伶俐来灶间看火，担心阮菁那丫头耍心眼儿给凤夫人吹歪风改了主意，胡乱往怀里塞了几个窝头儿便出了门。自阮菁带了姬家的夫人、公子家里来后，王家姑父就在自家地头儿搭了个草棚，这几日都住在里面。阮姑母到了地里，细细学了一遍那位夫人的话给家里男人听。

    “好，好！”王老爹眉开眼笑，“你那外甥女儿果然有些本事，这事儿要是成了，老二也不用成日的不归家了。”

    “老二哪是……”阮姑母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我出来那会儿，李逵已进山了，别介让他白白捡了便宜。”

    “不会，不会。”王老爹抽了口旱烟，“听老二的意思，那家伙儿可不小，李逵想要独吞，也要有那个本事！”他说着收了烟袋子，“那小子不傻，心里有数儿着呐！俺这就回村里叫人进山了，你看好孩子，伺候好夫人、公子……也别总使唤外甥女儿，让夫人心里不舒服……”

    “孩子们在虎子家耍呐，大嫂子的为人你还不放心？”阮姑母看王老爹还要说什，嘴巴不停，“我都晓得，一准把夫人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王老爹笑着点了点头，扣上草帽子就要出门。

    “老头子，你也上了年纪了，多叫上几个人搭手先困住……”

    王老爹口中哎哎的应着，“你也家去罢，外面天儿热。”

    “别一个劲儿的往跟前凑……”阮姑母不放心的，跟出门外喊了声。看着王老爹渐渐走远了，才回了草棚，瞥见木板上放着的窝头儿，才想起来忘了叫他带去路上吃。

    又想到儿子这会儿子该到村口了，就着凉水吃了窝头儿垫肚子，便急急的到村口去等着。正碰上泥蛋儿、虎子一群耍孩子正领着个摸样周正的大夫往自己家去，才知道王二方才已被虎子爹叫去了。阮姑母打发了他们别处玩去，自己领了大夫疾步向家里走去。

    阮家堂屋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阮姑母领着大夫进了堂屋，站在边上探着头往里间瞧。姬家夫人可别出了什么事儿，那事别再黄喽……

    大夫替姬寻把了脉，连药方子都没开，收拾了东西便要离开。

    “且慢，”凤夫人的细软的嗓音隔着布帘子飘了过来，“我孩儿如何了，还请大夫如实相告。”

    大夫微微顿步，看着床上的孩子摇了摇头，叹了声，“在下才疏学浅，识不出这等怪异的脉象……”

    啪――

    就听得里间碗碟落地的声儿清脆地传了来，“你这庸医，滚――”

    “夫人，您别急……”阮菁断断续续的说道，“这个不行，再去请就是了……总有能瞧的了……”

    “你也滚……”

    听里间的动静，凤夫人已下了床，气喘吁吁地正往外间来。

    阮姑母吓得抖了抖，扭身看见大夫已出了篱笆。伸手拽了愣在一边的伶俐悄悄的退了出来，压着嗓子问，“你家夫人如何了？”

    这位夫人可真真厉害，摔碗、砸碟的事儿隔两天就有一回，前些日子，每每都把阮姑母心疼的吃不下饭，这会儿有些放心了，能甩火儿就好，谁家孩子摊上这样的事儿，能不疯了……

    “夫人忧心公子，药也喝不下了。”伶俐皱着小脸，显然没能听明白阮姑母的意思，“夫人的脾气更不好了。”

    阮姑母却不担心这个，全砸了才好了！又有银子陪了……只要人还清醒着就好……

    “阮姑姑，我也去给公子招魂儿……”伶俐说着就要跑出去。

    “傻丫头，你个小孩子家家的哪会招什么魂儿？好好给夫人熬药！”阮姑母一把拽住她，又哄了她几句，问了凤夫人在府上平日里的行事。

    伶俐进的姬府便被分到姬寻屋子里做扫地丫头，平日里只见着阮菁时时过来送衣、送吃的，这次要不是阮菁差她出府截住姬寻，怕是也难见到凤夫人。她看着老实木讷，也不是个傻的，府上几年甚少吃嘴上的亏。阮姑母实在缠的厉害，她便含含糊糊的敷衍了过去。

    说了会儿子话，听堂屋里动静渐渐小了。阮姑母松了口气，心下却又焦急起来，怕这小公子若真的去了，家里便是白白忙活一场。忽的想起来上官镇前头村子里有个能镇得住的神婆，也不管成不成事，做了晌午饭，饭后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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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梦里梦外1

    更新时间：2013-02-26

    晌午才过，晴天转暗，响了几声闷雷，便下起了大雨。自姬寻出事以来，凤夫人日日垂泪，夜夜惊醒，人也瘦了一圈。忽听得窗外惊雷阵阵，她心神恍惚地站起身来，近得姬寻的床前，颤着手慢慢地描绘着姬寻的眉眼，明明生的同样的一张脸，怎么就如此的靠不住……

    她的手挪到姬寻的脖颈，怵然用力——

    “夫人……”阮菁大骇，扔了手上的药碗，几步奔上前，扯着凤夫人的胳膊松了姬寻，紧紧的抱着她，一面冲屋外大声叫嚷，“伶俐，伶俐……快进来……”

    “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啊……”她哭得喊道，“您就是再不喜欢小姐，也不能……也不能啊……”

    “我掐死她，省的成日的提心吊胆……”凤夫人面目狰狞，挣着扑向床上的姬寻，“那会儿给狼叼了去，怎么就没被吃了……”

    伶俐蹬蹬跑进得屋子，看见凤夫人已神志不清，近乎痴狂，吓得软倒在地，夫人要杀……杀了……公子……

    “伶俐……快带小姐走……”

    听得阮菁惊呼，伶俐跌跌撞撞的扑向床边，拽着沉睡的姬寻便往屋外拖。

    雨越下越大，阮菁死死的抱着凤夫人，被指甲划伤了也不去理会，淌着眼泪冲着伶俐大喊，“快走……快走……”

    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伶俐稍稍清醒了，脱了身上的衣服搭在姬寻身上，正欲背她离去，抬眼便见一条碗口粗的黑黢大蛇幽幽的游了进来，惊呼一声，便晕了过去。

    凤夫人挣脱了阮菁，扭头便见巨蛇卷了姬寻去了屋后，跟着软倒在地。阮菁慌着扶她起身，瞥见伶俐倒在了屋外，哗哗的雨声传进来，唤了声儿也听不见外面的回应，心中越发慌乱。

    姬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蛇王的蛇子蛇孙被村里人杀光了，他们还放了一把火烧了蛇窝。蛇王大怒，要吃了维希，用满地的鲜血来祭奠它的子孙……自己掐着脖子要换维希的命，冥优却说它不敢喝自己的血……

    转眼，蛇王把村民都咬死了，他们哭着要自己帮他们逃命，说强光晒得他们好疼……

    维希满身血污，笑着说，寻，不要害怕，不疼的……

    自己害怕地推开那些伸来的断手、断脚，抱着他拼命地跑，黑黢黢的雨夜里，维希的鲜血染红了冥优银色的毛发，染红了地上的雨水，顺着沟壑染红了景江……

    不相信眼中看到的，不想听维希说着要自己不哭的话，闭着眼睛舞了冥优教的葬魂，隔绝了讨人厌的纷扰，沉沉的睡着了。姬世羡却闯入自己的梦境，得意的哈哈大笑，“欺骗自己也改不掉的真相……你那双眸子可还映不上这鲜血染红的美景？”

    他拖着维希扔进了景江，“不听话，也丢你去喂鱼……”

    “不要——”

    姬寻哭着醒过来，入眼的便是一片翠绿，雨水哗哗的冲刷下，越发鲜亮了。她有些混乱，敲了敲脑袋站起身来，觉得脖颈疼痛难忍，难道不是梦……

    急跑几步，险些摔下去，发现自己方才躺的正是几日前碰到淩大夫的横石。姬寻揉着自己的脖子，很疼，怎么会这样……

    是了，淩老头儿死了……他托自己来横石取东西……

    “你总算醒了？”

    “谁……是谁？”姬寻按着砰砰跳的胸口，厉声喝道，“出来！”

    巨大的蛇头兀的伸了到姬寻眼前，她惊叫出声，唬的一下子坐在地上，身子不停地抖着。

    “吓着你了？”碗口粗的黑色大蛇，盘在横石上方的树根上，脑袋伸了下来，欢快地吐着信子，“往后点儿，往后点儿，大黑你吓着她了！”

    姬寻抓着身后的藤条勉强站起身子，双手依然发抖，视线死死的盯在大黑蛇身上。

    “会葬魂，胆子怎么这样小……”

    大蛇的脑袋上盘卧着一条通体金色的小蛇，有着漂亮的金色瞳孔，它微微的吐着信子，“大黑不吓人的，它很可怜，蛇子蛇孙们都被人类杀光了，窝也烧毁了……”

    姬寻可以肯定，它不会说话，只不过自己能听到它，就像能听到冥优一样。很快姬寻便被自己听到的又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害怕，一一求证梦境里的内容。

    除却关于维希的，其他的竟都是真的……原来那晚上梦到的不是假的……大黑去了凌老头儿的茅屋……也咬死了烧了蛇窝的村民……自己真的跳了葬魂……

    只是，姬世羡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也在自己的梦里……

    姬寻呆呆的看着雨幕，三岁后便再也没做这么长的梦了……

    那会儿冥优带着自己在山里，整整三年，也像做梦一样，却是真真儿发生的事儿……姬寻露出个嘲讽的笑容，这次也一样啊……

    维希……总梦到些不好的呐……你……可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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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梦里梦外2

    更新时间：2013-02-27

    大雨昼夜不停地下了三日，姬寻也被困在了山上三日。她浑浑噩噩的倚着石壁听雨，大黑弄了什么来她便吃什么，渴了便就着雨水喝些。等到雨势渐小，随着大黑去了趟蛇窝，什么都被冲刷的干干净净的，姬寻弄不明白它为什么一定要自己跟来看，心中又极为害怕，梦里一口便能将自己吞下的恐惧怎么都挥不去。她僵着手脚循着金蛇的示意滚了块大石头，堵上洞口，大黑晃晃了脑袋，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姬寻长长的舒了口气，总算走了……她拄着跟木棍，慢慢地下山。一路下来，雨水冲刷露出的白白树根，滚落下的山石，折断的粗木大树……她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渐渐地焦急起来，偏偏手脚越发僵硬，渐渐地不大听从使唤，恍然记起好像上次跳完葬魂身子也是不大利索，躺了半年才稍好些……定要想个办法不能再无缘故的入梦这么久……

    出了山间密林，远远的能看见山下的村子，姬寻心中一喜，耽搁这许久也不知道凤夫人如何了……

    下得山后，姬寻提着口气便向村子里狂奔，细雨绵绵的打在身上，竟觉得微微有些冷，脚下石砾泥泞，坑坑洼洼，她也浑不在意，深一脚浅一脚的朝村子里跑去。

    阮姑母家的三间泥墙茅草屋好好的立在那里，只是围着的荆棘篱笆上绊着些碎石枯藤，看着像是水涨了上来浅浅的流过，也难怪，上官镇依山而建，地势本就高些，江水就算涨了上来，也断不会漫过屋子去，可不是瞎操心了……

    姬寻好笑的摇摇头，跨过矮篱笆，径直走去堂屋。

    “鬼……鬼啊！”伶俐扶着厨房的门框，身体抖的如同筛糠，声音凄厉，“鬼……”

    姬寻顿住脚步，看了看身后，是……在说自己？

    “小姐……”阮菁跌跌撞撞的奔了出来，楼着姬寻又哭又笑，“小姐，还活着……还活着……”

    “回来了……很好……”凤夫人扒着门框撑住身子，面色憔悴，颧骨都凸了出来，一双眼睛却亮的吓人，“你果然是个怪胎。”她大着肚子，宽大的衣服罩着她瘦弱的身子微微颤抖。

    “夫人，您该高兴才是！”阮菁推着姬寻近了堂屋，边流着泪边笑起来，“这下您该放心了罢！奴婢就说小姐福大命大……”

    “我的儿啊……”阮姑母忽的从西屋里冲出来，弯身便朝姬寻撞了过来，“还我儿命来……”

    姬寻险险避过，皱着小脸，一手扶着腰一手伸出刚想拽住她，阮姑母已收不住力，就要朝着堂屋门框而去。

    “姑母――”

    阮菁闪身挡下，被她重重的撞上门框，茅屋似乎也被撞得晃了晃，簌簌的掉下些草泥来。

    “哎呦――”阮菁呼痛，稍稍推离了她些，上上下下的将她看了遍，“姑母，您怎么样？撞着哪了？”

    阮姑母醒了神儿，软了身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几下抓散了头发，哭得凄厉，“我的儿啊，你死的好惨啊……老头子你怎么就这么去了……要我老婆子可怎么活啊……”

    阮菁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想到惨死的姑丈、表哥，尸身如今还不知被什么畜生拖了去，不禁悲从中来，抱着阮姑母哭的话不成句，“姑母……您……您还……还有泥蛋儿……石蛋儿……”

    “伶俐，你这贱蹄子愣在那干什么？还不过来扶我。”凤夫人看也不看地上抱作一团痛哭的姑侄，抱着肚子倚着泥墙，尖利的嗓音穿过哭声，大骂呆愣着的伶俐，“大白天的鬼号什么？姬府可不养闲人，在偷懒就将你这贱蹄子卖了。”

    伶俐被骂的打了个激灵，急跑几步紧紧的拽着姬寻的袖子，一双眼睛更是黏在了她身上，似乎这样便不怕被凤夫人卖了去。

    姬寻愣愣的看着，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满心的喜悦浇了个凉透。身上薄薄的单衣淋了雨水越发凉了，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扭身想要离开这里。

    太吵了……

    阮菁丢了阮姑母起身拦了她，也顾不得擦脸上的泪水，拽着姬寻进了姑母的屋子，又差了伶俐去给她烧热水，取了干衣，等姬寻沐浴出来，又拽着她到小几前，看着她吃了白粥。

    “菁姨，你是娘亲跟前的人，想要我做什么直接说罢。”姬寻放下碗，声音轻飘飘的，觉得有些暖和了。

    阮菁跪了下来，将这几日的事一一说了。话末，跪行了几步，抱着姬寻的大腿，哭着求她救救姑母一家，说村里的地都在景江边上，连下了七天的雨，全被淹了……又说姑母家里没男人了，族里又没有说得上话的，等雨水一退，家里的地便要被占了去……

    “菁姨，您怎么知道这些？”

    “是隔壁虎子爹过来说……”提到亲人，阮菁几乎哭断肠，“只有……只有他逃了出来……”

    “菁姨，你是说……他们是为我而死的？”姬寻勾了唇角，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几乎灼伤了她。

    阮菁心下一惊，不敢看她的眼睛，趴在地上头磕咚咚响，哭声越发凄婉，“奴婢求小姐救救奴婢的姑母。”

    “你想要我怎么做呐？”她眸中的光芒一下子暗了去，“除……回姬府这一条，阿寻任你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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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梦里梦外3

    更新时间：2013-02-28

    阮菁所求的不过是借将军府的势，在村里行事也方便些。倘若姬寻不回姬府，那她便什么都不是，自己又如何借势筹谋，若悄悄递了信儿回去，凤夫人的行踪便也暴露了，那位也知道了自己办砸了差，左右不过是个死，只是又有谁来护着自己的亲人……

    她哭了一场，心中越发清明，姬寻放不下凤夫人，姬府更不会弃了姬寻，那位要的也不过是凤夫人在姬府里好好活着……只要熬过了这几个月，等到凤夫人临盆，回了姬府一切便都好了……

    “奴婢僭越了。”阮菁擦了眼泪，“奴婢只要想到奴婢的姑丈、表哥死了也没有个全尸，这心里就揪的厉害……姑母又这样，这几日奴婢心里熬得难受，小姐好好的回来了，奴婢心里高兴，人也跟着活过来似的，便想着要小姐替奴婢拿个主意……”

    她这样一说，姬寻反而不好说什么了。阮菁很聪明，说白了这横祸也是阮姑母尝了甜头，才……鼓着王姑丈进山杀蛇的，先不说这招魂起不起作用，那会儿子凤夫人显然是中了魔怔了，疯一会儿，好一会儿的……说的话又如何做的真……偏偏阮姑母……

    姬寻说任她差遣，她若顺着杆子说了，只怕着往日的情分也到头了。如今她跪地哭求，只把她当做主心骨……

    “菁姨，你先起来。”姬寻扶了她坐下，“我既管你叫一声菁姨，万没有甩手不管的道理。只是姬府不是什么好去处，就此打消了罢。”她说完便径直走了出去。

    阮菁心里仍旧空落落的，该说的都说了……

    姬寻慢慢地走出了村子，视野变得开阔了。放眼望去，波光鳞鳞的一片，绵延的泽地映着湛蓝的远空，若不是见过这些良田，怕是会不由得停下来看上半天。她叹了口气，怎么就碰上了灾年呐……

    “伶俐，你要跟到什么时候？”

    “公子……”小丫头大步跑了几步，追了上来，“夫人……夫人要卖了奴婢。”她一手撑在膝盖上，一手拍着胸脯喘着气，“公子让奴婢跟着罢……奴婢不怕蛇了。”说着就哭出声来，“也不会再晕了……”

    “你说的什么？”姬寻拉起她，“娘亲就是说说罢了。”

    “夫人……不是说说……”她一下子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身子，放声大哭，“奴婢是……公子的丫头。”

    想到凤夫人瘦弱的皮包骨头，一脸狠戾的瞪着自己，她隐隐的鼻子发酸，“罢了，也省的娘亲见着你吃不下饭。”姬寻弯身揉了揉她的脑袋，“我给你的木匣子可还收着？”

    “您不让我伺候夫人了？”小丫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收着呐……我……奴婢藏得好好的，没有谁发现。”她语速飞快，急切的应道，一副生怕姬寻反悔的样子。

    “奴婢藏在咱们的荒园了。”伶俐抹了把鼻涕眼泪，笑得开心，“公子要用？”

    “你也说藏在荒园了，怎么取啊？”姬寻站起身子，迈开了步子。

    “回去取呗。”伶俐叽叽喳喳的说道：“我娘那年带着我和弟弟逃荒来京，我记得有条近路去京城的。”

    姬寻只是笑并不说话。

    “公子不想回姬府，咱们也不用回去，匣子就埋在荒园侧门边上，那里没什么人过去，不会被发现的。”她看着姬寻微笑的脸庞，想了想又说道，“咱们就从乱石岗上直接进荒园，拿到了就跑。”

    “怎么藏在那？”姬寻一脸吃惊，“你不是胆子很小的吗？”

    “不是有……公子在嘛……”伶俐说着又要哭，“我……奴婢很听话……”

    “嗯，哭了就不带你去了。”姬寻笑着闭了眼睛，朦朦胧胧的又看到那个浅浅微笑的少年，忽然很想见他……她睁开眼睛，“去跟虎子爹说说，他应该很乐意送我们上京！”

    伶俐回村找了虎子爹，只说了去京里府上报信儿，便垂着头任他打量。虎子爹也不多问，去村长家里牵了匹老马套了车，便拉着她出了门，见到村边上闲闲站着的姬寻，大吃了一惊。

    “赶黑能到吗？”姬寻爬上马车，笑着问他。

    “抄近道，兴许能……能到。”

    虎子爹是个身子矮小的农家汉子，伺弄庄稼许是把好手，见了他姬寻便有些相信阮菁说的单单他逃了出来的话了。

    他很快掩下脸上的惊色，把车辕上的自个的草垫子递给姬寻，“走近道有些……有些颠。”说完便立在马车边上，卷了鞭子拿在手里。

    “那就走罢。”姬寻挪开了视线，望向远方。

    就冲着这份眼力见儿，难怪他没有到漕河上寻个水手的苦力活儿，也过得不差什么阮姑母家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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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错过1

    更新时间：2013-03-01

    翻过了险险的山路，马车晃晃悠悠的拐上了官道，路上随处可见逃难的灾民，破碎的衣衫，惊慌的眼睛，惨绝的哭号，触痛了姬寻的眼睛。她窝在车板上，抱着自己的身子，呆呆的出神。

    伶俐挨了过来，“公子……会卖了我吗？”她的声音里隐隐有了哭腔，见姬寻不做声，小心地看了看她，伸了手攥着她的衣袖。

    “不会，你都说了……你是我的丫头啊……”姬寻懒懒地接了口，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传了出来。

    “公子，我……我想去看看我娘。”伶俐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模糊不清，“我还有个弟弟，要是……”她捂着嘴巴，哽着嗓子，“要是……公子也买了他罢……”

    “京里应该不会……”姬寻抬头看着她，哑了嗓子，“先家去看了再说。”

    天擦黑的时候，近了城门。大批的难民被堵在外面，黑压压的一片。他们身上随意裹了块布，几个几个的凑在一起，不知捡了什么来吃。看见她们的马车，露出疯狂的眼神，眼睛像黏在了马儿身上似的，紧紧地盯着。

    姬寻下了马车，甩了甩胳膊，看到那些饥渴的眼神，不由打了个哆嗦，“大叔，您回罢，就送到这儿罢。”

    虎子爹正想要说什么，马儿打了个响鼻，他拍了拍不安静的马儿，咧着嘴笑着，“您进去了，俺就回，明儿俺再来接您。”

    姬寻不再说什么，四下看了眼，厚重的城门、列于两旁的守城士卒、隐隐冒出头的山峦……大概认出是不常走的南城门。她几下打散了头发，不慌不忙的朝城门走去。

    “城门落钥了，明儿再进……”一个好似守城官的人，微挺着肚子正好从小门里走出来，大声吆喝，“说你呐，小子……还往前了走。”

    姬寻脚下不停，恍若未闻般疾步走了过去。

    “诶……诶……”守卫小卒扛着长矛，走前几步，“小子，不怕死是不？”

    姬寻不回话，走进了约摸离他一丈的地方停了下来，她眯着眼抬头看着他，“官儿爷，是在说我？”

    “还真有不怕死的……”卒子拿着长矛踱近了几步，“姬……姬少爷？您……您这是采药去了……”说着收了手里的长矛，“外面可不大安生，别介冲撞了您哟……”他快走几步附耳对着守城官儿说了什么，嘴里喊着“快开城门，开城门……不长眼的小子们，是姬少爷……”

    守城官儿狐疑的看了看她，朝里面摆了下手。不一会儿，从里面开了小门。

    姬寻弯身进了，“有劳了！”

    “您还有什么落下的没？”卒子哈着腰，放小了嗓音。

    姬寻不理会他，等了会儿看见伶俐进来了，便大步走远了。

    虎子爹远远的没瞧见那位少爷拿什么路引路条出来，守城的官儿还亲自给开了门，叹了半晌，老王一家运道不好……趁着天没黑透驾车走了。

    姬寻沉了脸，早知道这张脸好用，也没想到小小的守城卒子……玲珑……可别让我失望……

    姬家少主吗？青玖那家伙究竟知道些什么……

    “公子，这就去乱石岗吗？”伶俐犹豫着开口问道，紧跟了几步，拽紧了姬寻的衣服，她觉得自己的主意糟透了，“白天都没什么人走，不如明儿一早再去罢，碰上什么事就不好了！”她一脸期盼的看着她，“奴婢家离得不远……”

    “明日天一亮再去啊？”姬寻看着幽静的荒路，似乎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小丫头的颤抖，她摇了摇头，“也好！”

    伶俐松了口气，看着她摇头，心下一片冰凉，这会儿又忍不住庆幸起来，那会儿怎么竟没有害怕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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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错过2

    更新时间：2013-03-02

    两人进了城，去了伶俐家里歇脚，小丫头见了亲人好好的，终是笑了起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姬寻便起了床，伶俐满眼不舍地随着姬寻悄悄的离开了。

    京城西南面有连绵低矮的景山，深深地沟壑像是条大疤盘部在景山底部，是京城的天然防护。姬府靠着景山边上，占地极广。又因连着乱石岗，别家嫌这一块风水不好，多是挤在北面开阔平地建府，姬世羡嗤笑不作理会，大手一挥全划进了府内。大夫人等着姬将军去了飞天涧便在内院砌了道墙，大片的园子渐渐荒废了。姬寻自回了姬府一天里有半日泡在里面玩耍，便管它叫荒园。

    延着城南边上的高墙过去，石头渐渐多起来，杂乱无章，白日里也会让人心生惧意。两人说说笑笑，过得倒也快。天儿大亮了，伶俐顺利的摸进了荒园，不大一会儿便拿了匣子出来。姬寻捡了里面几块成色不错的玉饰差她去换了银子，便抱了匣子钻进了矮墙，按着记忆七拐八拐的来到一处院墙外。

    “维希……”她绕到门口，脚下却迈不动了，站了半晌，扭身便往来的路上走去。

    “公子……你别吓我啊……”里面传来小厮惊慌的声音，“我去找青玖……”听声音渐渐往院里来了。

    姬寻闪身进了墙后，等着小厮不见了踪影，疾步向屋里走去。

    宽大的床上，只着中衣的少年，盖着薄被半卧着。姬寻看不清他的脸上的神色，几步奔到了床边。少年如丝缎般滑软的长发铺满了大迎枕，几缕发丝滑了下来，遮了眉眼，月白色的中衣上鲜血斑斑，如盛开的红梅，刺痛了姬寻的眼睛。

    她伸了手却停在半空中，视线胶在了少年半掀的长睫上，怎么都挪不开。

    “维希……”她轻轻地开口，“你哪里不舒服？”

    “你来了……寻……”他拉过姬寻的手，用指腹慢慢的描绘着手她上的薄茧，“像真的一样……”

    他微阖着眼，幽幽的看着她，“唯有这一次，你走了进来……”少年染着血丝唇边绽开了个绝美的笑容，“怕吵到你，又把你吓跑了……”

    所以才……不出声吗？姬寻眼眶酸胀，喉间哽的难受，“维希……”话才出口，眼泪便啪啪的掉落下来，打在维希修长的手指上。

    “怎地哭了?”他直起身子，慌乱的拿衣袖拭着姬寻脸上的泪水，“不疼的……我不疼的……”

    姬寻抱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颈间，深吸了几口气，喉咙才觉得舒服些。

    维希僵着身子任她抱着，剑眉微蹙，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他觉得这次的梦境……有些真了……

    极轻极淡的药香萦绕着姬寻的鼻尖，她慢慢收紧了双手，“维希……”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救你的……

    “寻……”维希疑惑的眸子忽的亮了起来，他稍稍推离她些，抵着她的额头，“寻……青玖说……”话没有说完，人颓然向后倒去。

    “维希――”姬寻惊叫着抱住他，“维希……你怎么了？”

    “晕了。”身后传来青玖凉凉的嗓音，“我点了他的昏睡穴。”

    姬寻一脸愤怒的看着他，眼睛里翻滚着风暴。究竟什么时候来的，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你应该知道他……”

    “我知道……”姬寻扭过去头，捡了一旁的薄被搭在维希身上，头也不抬的说道：“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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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错过3

    更新时间：2013-03-03

    “怎么会这样？”姬寻满脸震惊的收回了搭在维希手腕上的手，“青玖，他怎么会这样？”她扑上前探着维希的颈间脉搏，仿佛能感觉到他的生命气息在一点点的流逝……

    吱嘎的关门声传来，姬寻猛地惊醒似的跳了起来。忽然她朝门口奔过去，看见青玖远远的站在院门上，啪的一声便落了锁，一边压低着嗓子喊着“滚出来”的话，一边四下翻找。

    “金娃？还不快给我滚出来……你果真有法子救维希？”姬寻找了一圈毫无所获，倚着床边看着睡的极不安稳的维希，鼻间又酸了，她语气失落，“出来吧，笑了我半晌，也够了吧。”

    那个从刚刚开始便一直模模糊糊嬉笑着扰着自己的心神“金娃有法子……金娃有法子……”的声音，不是幻听的吧？还害得自己没听到青玖进来……只是糊弄自己的吗？维希的毒不是压下了吗……怎么就毒发了？

    她怔怔的伸手抚着维希微皱的眉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金娃真的有法子……”一条小金蛇兀的出现在姬寻眼前，滑腻冰凉的身子环在她的手臂上，金色的瞳孔亮晶晶的瞅着她，“这么快就不记得金娃了？”

    “你从哪钻出来的？”姬寻抖着手把它摔在地上，退了几步跌坐在床，她怯怯的缩了缩脚，仿佛这样就能离的远一些，忍着不适艰难的开口，“怎么救维希？”

    金娃晃晃脑袋，“从你头发里钻出来的。”

    姬寻顿时觉得头皮发麻，背上都渗出了冷汗，她白着脸忍着胃里的翻滚，手脚并用的爬到床里，“别过来！”她看着金蛇乖顺的贴在地上，又颤着手把维希抱起来，“救……救维希！”

    能救维希就好……姬寻听着自己咚咚乱跳的心声，觉得思绪凌乱极了，这家伙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吸你的血，”金娃支起脑袋，游着靠近了床边，“给他吸你的血。”

    “你确定是喝我的血，不是喝你的血？”姬寻微微抬头瞄了眼靠近的金蛇，吓得差点哭出来，“别动！别过来！”她又把视线放在维希的脸上，想起来景山大黑对这家伙儿服帖的样子，这诡异金蛇究竟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啊……她收紧了抱着维希的手，呜呜的哭着……

    “你的血它才害怕。”金娃把脑袋缩回尾巴下面，“它不害怕我的血。”

    “维希？他怕我……的血？”

    姬寻拧着眉头胡乱的抹了泪，维希自生下来便带了毒，体质异于常人，这几年自己又陆陆续续的给他吃了不少任太医的药丸子，毒性是暂且压下了，脉象却越发怪异了……她想了会儿，怕……自己的血……，犹豫着开口道，“我的血能解维希的毒……么？”

    “给他吸你的血，它害怕就不敢吃他了。”金蛇伸长了身子，微吐着信子，“也给金娃吸点吧。”

    “走开!”姬寻龇着牙，愤愤瞪着游得欢快的金蛇，就知道不会有好事，“它是什么？谁要吃维希？信不信把你宰了，煮了蛇羹吃？”

    “嘶嘶……要一滴血，你就要煮了金娃？”

    姬寻现在确定了这条金蛇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至少跟冥优不是一样的。

    她划了自己的手腕，眼神复杂的看着腕间涌动着却不流下来的鲜血，低头抿了口，对着维希的唇，轻轻吻下。身上流着的血有多怪异自己最清楚，一直回避的、刻意忘记的竟是能救维希的东西，自己苦苦找寻的东西，原来一直都在……

    维希微微挣扎起来，颤着长睫想睁开眼，晶莹雪色的肌肤擦过姬寻的唇边，绯色的薄唇紧紧抿着。姬寻按住他的手，趴在他的耳边轻轻的安抚。维希像是听到了她的话般，翻身抱了她，沈沈睡去。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维希在自己身边才能睡的安稳，可笑那会儿竟以为是药丸子管用了……是因为血的气息吧……早点知道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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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错过4

    更新时间：2013-03-04

    “十……十四姑娘？您……您回来了？”

    听到声音，姬寻下意识的转头看去门边。小厮摸样打扮的少年一手端着药碗，一手保持着推开门的姿势，脸上满是惊诧的神色。见她皱眉，急忙闪了进来，如释重负般的口吻，“这下好了，公子有救了。”

    青玖不是在外面吗？侍墨怎么进来的……脑中疑惑一闪而过，姬寻飞快的扫了下地面，没看到金蛇的影子，不会又在自己……姬寻嫌恶的皱了皱鼻子，轻轻挪开维希的身子，翻身下床。

    “十四姑娘在找什么？”侍墨一点尴尬也无，急走几步放了药碗，一脸殷勤的问她，“十四姑娘要的药草半月前已备好了，可要取来吗？”

    “用不着了……”姬寻抱了小几子上的木匣子径直向屋外走去。

    “十四姑娘怎么这般狠心？”侍墨一个箭步上前拦了她，愤愤的叫嚷道：“公子听到姑娘离了府，拿了银票就要去寻你，也不管自个儿的身子受不受的住……一个劲儿的往外跑，半日里血都吐了几回……又惊动了大夫人……”

    “大夫人？”姬寻心里绞的厉害，呼吸都乱了，她抱紧了木匣子，“大夫人……没做什么罢？”

    侍墨嘲讽似的勾起嘴角，“她还不敢。”说到这，他的眼眸忽的暗了下去，“只……只是公子的娘亲……给……给她们折腾去了。”

    “什么？”姬寻瞪大了眼，仿佛不能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她们……是辛夫人她们？”

    “除了她们还能有谁？成日的争风吃醋想些龌龊点子害人……”

    姬寻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的，维希要怎么活下去……

    “姑娘带着凤夫人跑了，也不管我们公子的死活……”侍墨骂完了内院的夫人们犹不解气，对着姬寻越说越气愤，“姑娘给的药瓶子，公子珍视的跟眼珠子似的，只是看着却不吃……青玖那家伙儿既是姑娘弄来的也不说清楚，来了就抢……公子为了护着那药瓶子险些命都没了……”

    侍墨一把夺过姬寻怀里的木匣子，“姑娘要走，小的也不拦着，留了这匣子给公子做个念想也好，省得公子哪日不想活了，小的还能拿出来劝说一二……”

    姬寻一个不慎匣子给他夺了去，听着侍墨数落自己的不是，也没忍心上去硬抢。她没想到离府不过月余，竟发生了这些事，内院要变天了吗？

    “那些药草……”姬寻讷讷的开口，“那些药草……压不住维希的毒了，要寻新的药引子。”

    侍墨脚下不停，直直的走向床边，小心地把匣子放在维希的枕旁。

    姬寻想到那木匣子刚刚被伶俐从园子里挖出来，心里毛毛的，连忙说道；“匣子里是银票。”

    “姑娘缺银子使啊？”侍墨笑得讽刺，“姑娘若不是为了回来取银子，怕是连我们公子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了。”他将匣子扔向姬寻便扭了头，“姑娘要走就快走罢。”

    姬寻稳稳的接住匣子，窗棱漏下来的光芒里，床上的少年仿佛谪仙般环着光晕睡得极沉。她贪恋的看着他，目光慢慢的描绘着他的浓密剑眉，高挺鼻梁，微翘的薄唇，将这绝美容颜一点一点的刻进心里，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后面传来侍墨不甘的低吼声，“果真是铁石心肠，我们公子的一片心，你怎么就舍得作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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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逃避1

    更新时间：2013-03-07

    侍墨这个臭小子对着自己这副八岁的的身子瞎吼，还期盼自己有什么回应不成。姬寻逃也似的奔出院子，见维希的次数十个指头都能数的下来，次次都还是寻医问药，一个看着窗外月能入了迷……一个又不想暴漏自己……话就更少了，怎么就成了侍墨说的那样……

    那个十二岁的美好少年怎么……可能……

    “阿寻――”

    姬寻吓了一跳，循声扭头，六七岁模样的孩童衣衫不整地边喊边朝着这处矮墙跑来，细颈上的金项圈一晃一晃的，瘦弱的身子似乎一阵风便能吹折了。

    “文知？”姬寻几下把矮墙边上露出来的洞口堵上，迎了上去，“你怎么在这？身子不好就别跑出来吹风了。”

    “真的是你？我就说寻园里的不可能是你……”孩童抓着姬寻的胳膊顾自喘着气，“玲珑扮的也像了几分，蒙骗别人或许可行，到了小爷这儿就差些了。”他一脸得意的冲着她笑道，“阿寻，外面好玩吗？”

    “有什么好玩的，正闹灾荒呐……”姬寻摸了摸他的脑袋，替他整了整衣衫，没好气的说道，“安心在府上呆着，别想些有的没的……”

    “又揉我的头发，不过比你晚出生几个时辰……”文知撅了嘴，“你怎么又长高了？”

    姬寻看着约莫到自己腰部的孩童，玩心大起，故做出一副恶人嘴脸来，“那是，你没听人说我是银狼养大的吗？跟你一样还不坏了事？”

    “阿寻……你快走罢。”文知白了脸，推着她的身子就往矮墙处去，“我这还有些银子，你先拿去用，先躲上一阵子，过些时日再回来。”

    “怎么了？”姬寻愣愣的由着文知塞了荷包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文知一向胆子很大，还没有白过脸，“说清楚啊？这算怎么回事？”姬寻甩着手上的荷包袋子，笑嘻嘻的捏了捏文知的脸，“想让姐姐给你捎什么回来？”

    “半月前宫里接了玲珑进去，隔了几日却又给送了回来……八成是给认出来了，”文知扯下姬寻在他脸上作怪的手，“前几日府上来了些人，夜里还能听见刀枪的声音……或许是来抓你的也说不准……”

    “抓我作甚？我一小奶娃娃能干什么？”姬寻不以为然，见文知急的恨不得来咬自己，不再逗弄他，“知道了，这就走，别急，别急，你晕了我还得送你回去，到时候就真的走不了了。”

    “阿寻，千万别死了！”

    “你可别咒我，”姬寻爬过墙洞，“文知，没人跟着你吧？”

    “没有，早课我每每翘，连着差不多有一月了，都不曾惹人怀疑，没道理今个让人盯上了。”文知起身滚了一旁的石头，就要堵上洞口。

    “文知，你天天在这儿等我？”

    “也没有，丫头婆子一堆甩都甩不掉，今个运气好我瞅着没人就跑了出来……快走……”

    “诶……”先别堵上啊……

    姬寻靠着墙打开手里的匣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瞧见金蛇的影子。惆怅的捏了捏酸疼的小腿，这个病秧子平日里怎么没见着身手这么快……要怎么进去啊……

    金娃有法子……

    “出来！”几乎是听到这个声音，姬寻便叫了出来，“你要跟着我，就得听我的话。”

    等了半晌，半点回应没有，姬寻扯了扯头发，没弄下什么东西，倒把自己疼的嗷嗷叫唤。该死的……等我找到你，定把你这蠢蛇炖了给维希补身子……

    姬寻发泄了一通，捡了银票贴身放好，拎着匣子出了荒园。府里这么大的动静，想干什么呐……

    伶俐百无聊赖的蹲在石头上玩石子，看到姬寻慢腾腾的走了来，急忙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

    “公子，城里戒严了，酒楼客栈、当铺茶肆都关着门。”

    “哦，”姬寻把手上的匣子递给伶俐，捏着酸痛的肩膀，“看来有大人物要回来了。”

    “姬将军要回来了吗？”伶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凤夫人也可以回来了吗？”

    “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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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逃避2

    更新时间：2013-03-08

    姬寻心绪烦乱，觉得身上很不舒服，脑中只想着找个地儿沐浴换衣，“先在南城呆两天，再想法子出城。”

    “公子……”伶俐吃惊的看着她，不回将军府……

    姬寻走得飞快，不一会儿便把伶俐落在了后面。她小跑着跟上，看着姬寻沉着一张脸，眼中闪着愤怒，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娘说南城都是些下九流的人，让自己别再带公子回去……公子真的要去南城？

    破瓦片搭的房子紧紧地挨着，走在窄窄的小道上，泥墙里的谩骂声听得清清楚楚。伶俐垂低了头，脸上红红的，她偷偷的睨了姬寻一眼，见她紧皱着眉头，抿着唇，半阖着眼睛走路，脸上越发红了。她埋了头跟在姬寻的后面，发现落的远些了又小跑的跟几步，姬寻忽的停下来，她收不住撞在了姬寻的后背上，痛的她差点流出泪水。

    姬寻被她撞得向前一扑，木门吱嘎一声开了条缝。她收回扶在门上的手，从门缝里瞧去，满院的荒草高高矮矮，残旧的烂桌椅胡乱的堆在角落里，高大的桐树遮起了一片阴凉，石凳倒树下，旁边的石桌子缺了半块。

    姬寻伸脚将门缝弄得更开，“云子璃，开门！”

    伶俐捂着额头，好奇的盯着姬寻的脸看，明明就是个废弃的院子嘛……公子看不出来……

    等了半晌不见人来，姬寻的语气更加不耐，“再不开门，我踹了！”

    “踹罢，”一把清亮的声音忽的从门后传来，“你哪次不是踹的？”

    伶俐吓的尖叫着抓了姬寻袖子，“公子？”

    “公子？呵呵……”面目清秀的书生拉开了半个门，懒懒的倚着，冲着姬寻挑眉笑道，“公子，请进罢！”

    “我要在你这住几天，”姬寻压着心头的火气，抬脚进了院子，“我要洗澡，我要换衣服，快去烧水。”语气熟稔，恍若她不是刚刚进来般，“云子璃……你就不能收拾的像个样子吗？”姬寻收回半踏进屋子里脚，冲着闲闲站住的云子璃咆哮。

    “公子……”

    伶俐被吓得一惊，似乎从没见过姬寻发这么大火的样子。明玉小姐换了给寻园的饭菜，公子只是笑笑，抢了做给寻园的衣裳，公子说她不爱穿那些……甚至文远少爷诬陷公子打碎了厅里的琉璃盏，被大夫人罚禁足抄女诫，公子都不曾生气，还笑着说就当练字了……关进黑屋子那会儿也没见公子红过眼……

    伶俐害怕的哭起来，“公子……我……奴婢来收拾……”哭着蹲下身子就开始拔草，“公子……别气坏了身子……”

    “好了……”云子璃敛了脸上的笑意，“把小丫头都吓坏了。”说着弯身拉了伶俐起来，“去烧水罢。”

    伶俐站着不动，他也不说什么，看着姬寻不自然地别过脸，勾了唇角，“受气了？”语气轻快，似乎毫不生气，他慢慢的走了过去，抚了抚姬寻的头发，“这么久才来看我，一来就发火？”

    姬寻躲过他的手，抱着身子蹲下，把脸埋在膝上。

    “别哭啊……哭了不给你住，”云子璃也蹲下身，嘴巴不停，“再哭，我就去将军府告密，说你们家的十四公子在我家赖着不走，要嫁给我。”

    “扑哧――”姬寻忍不住笑了，“别瞎说，古伯还想看你娶媳妇呐！”她抹了脸，泪又流下来，“娶房媳妇，好好过日子，别瞎折腾。”

    “我瞎折腾？那你呐，阿泽？”云子璃伸过袖子替她抹了泪，“你又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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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恍悟1

    更新时间：2013-03-15

    “云子璃……”她声音闷闷的，“我记得有家姑娘正与你说亲……”

    “人家看不上我……”云子璃怕她再冒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苦笑着道：“我还不想成亲。”

    “也好，”姬寻揉了揉眼睛，“等你满十八了再成亲不迟，我也觉得这会儿太早了。”她朝他笑笑，追着他躲闪的目光，“不会还惦记着你那表妹罢？”

    “又瞎说！”云子璃揉乱了她的发，见她又绷下了脸，唇角忍不住上扬，“起来罢，瞅瞅你这一身，跑去做乞丐了？”说着顺势拉了她起来，笑声不断，“任太医见着你这身打扮，看他还认不认你……这是什么？”脸上的笑容来不及收下，他粗鲁的撩起姬寻的袖子，将刚才隐约看到的腕伤露了出来，满目诧异，“谁伤的你？”

    “疼……”姬寻急的去掰他的手，想要抽回被钳制的胳膊，“松……松手……”

    半指来长的伤口，因着两人的拉扯又裂了开，露出猩红的皮肉，鲜血涌动着将伤口镀了一层诡异的红。云子璃怕弄疼了她，不由得松了手，皱眉看她急急地将手腕掩在衣袖里。他伸手掳了她另一只袖子，白皙的肌肤上浅浅的划痕，交错遍布，云子璃的眉头越皱越深，砸紧了她乱扭着欲挣脱的身子，提脚进了屋子。

    “云子璃，”姬寻惊慌的搂住他的脖子，抬眼见他沉着脸目露怒火的瞪着自己，声音不由得软下来，“都已经好了……结的痂早就掉了……”

    “我采药的嘛，难免划到的……”云子璃只是瞪着她不说话，“我是大夫啊，你忘了？不用担心的，没多大的事儿……”姬寻顾自说着，也不管云子璃越来越难看的脸。

    他将她按在小几子上，确定她乖坐着才转了身。姬寻无奈的看他在屋子里不停的翻找着什么，不知怎么的，脑中闪现出第一次见到云子璃时，他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是这样，他瞪着眼不说话，略带稚气的俊脸布满灰尘，如星子般的眸子里有着灼痛人的倔强。

    云子璃拿了金疮药来，见她呆呆的傻笑，觉得一股火气直往上冲，不顾她哇哇乱叫，按着抹了药便大步流星的出了屋子。

    “生的什么气呦……”

    姬寻拄着下巴，一通折腾下来，觉得莫名的好了许多，心里也平静了下来。她幽幽的看着屋外晃动的杂草，思绪飘远了，等到伶俐来唤她，才微微回神。

    “云子璃呐？”姬寻笑着问她，“出门了吗？”

    伶俐好像比自己还大上两岁，丫头们私下里都觉得跟着自己没有前程……这丫头怎么想的……

    “出门了，云……云公子的脸色很不好看，”伶俐瞧着姬寻笑盈盈的摸样，说话声也大了些，“公子，水烧好了。”

    姬寻这才又觉得身上痒起来，“他回来了，喊我一声。”

    得把金蛇揪出来，留着这家伙儿在，觉也睡不好……

    姬寻颓然的靠在浴桶边上，在哪呐？该死的家伙儿……难不成真的要剪了头发……听到屋外隐约的说话声，她手脚麻利的套上衣服，推门便看到了云子璃手中崭新的月白色直缀。

    “给……给我买的？”姬寻嘴角微抽，云子璃这家伙儿是嫌自个儿藏得不够辛苦？

    “崩嫌弃了，你那衣裳除却太医院，别的地儿找不出来的。”云子璃直直的向她走来，将手里的东西塞给她，“好好的直缀偏裁了半截子，露了下裳……要么就上衣下裳……”

    姬寻如被雷击似的愣住了，听宫里的太监提过任太医嫌直缀碍事，又不喜上衣下裳的宽肥，着常服又觉得降了身份，故而太医院的服饰自任太医接掌以来便为短直缀窄下裳为主，与印象中的衣服裤子倒是极为相似。她穿着很合心意，故而从没放在心上，时间一长，竟忘了这么回事。如今想来，进城的时候，小卒多半是看到自己的衣裳，才那么肯定……府上自然也就知晓自个儿的行踪了……

    姬寻变了脸，抱了衣服匆匆进屋去了。云子璃摸了摸差些被夹到的鼻子，愤怒的瞪着屋子的门，“不知好歹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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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恍悟2

    更新时间：2013-03-25

    姬寻变了脸，抱了衣服匆匆进屋去了。云子璃摸了摸差些被夹到的鼻子，愤怒的瞪着屋子的门，“不知好歹的家伙……”

    伶俐乖觉的躲得老远，瞄见云子璃半天对着门又踢又踹的，心肝也跟着颤了颤，好半晌听不见屋里面的动静，她开始慌起来。

    “你家……公子……可是从太医院过来的？”云子璃说道公子二字时微微磕绊了下，僵着问道，“你是姬府上的丫头？”语气很是肯定。

    “我……奴婢是跟着公子出来的，”伶俐慌得舌头打颤，“昨日戌时才进的城。”

    云子璃拧了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公子月前已带着凤夫人离了府，这会儿子是进城来取木匣子的。”伶俐的脸涨得通红，她晓得公子的事不可以乱说，可云公子一点不像坏人的样子，还给公子买那么好看的衣裳，“这是公子给奴婢保管的木匣子。”伶俐从灶屋抱了匣子跑出来，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凤夫人……”云子璃讶异的看着目露防备紧抱着匣子的小丫头，仿佛只要他一走上前去，她就会立刻转身跑开。

    “凤夫人在城外有庄子？”他好笑的摇了摇头，觉得这丫头着实可爱的紧，“匣子里装的是银票？”

    “不好――”

    不等伶俐回话，云子璃忽然大叫一声，用了猛力踹开了屋门，里面空空荡荡，早已不见了姬寻的影子。伶俐噙着眼泪，抓着小几子就要去爬挪在天窗下的柜子。云子璃一把拽下她，翻身爬上，就瞧见不远处的瓦房顶上一个着黑衣劲装的人，几下便将姬寻制住，扛在了肩头。“阿泽……”他微张着嘴巴，呆呆的看着那人几个起落间便不见了身影。

    姬寻觉得她果真是走霉运了，该去寺里拜拜佛才好。就这么被掳了去，不知道伶俐那丫头又该躲到哪里去哭鼻子了……云子璃……那是什么表情？一脸愤恨的要找人拼命的样子……姬寻极力的忍着胃里的翻腾，微微晃了晃手，也不知道云子璃看见没有，胳膊好疼啊……

    她浑浑噩噩的想着，等到视线里的景物不再是倒立的摸样，觉得喉头一股酸味涌上来，急的本能便要伸手去捂嘴巴，偏偏胳膊跟僵着似的……忽觉得背上被敲了一下，压人的沉重感渐渐消失，姬寻踉跄着冲着颗树跑去，抱着树便大吐特吐，几乎把胃里的隔夜饭都吐了出来。那人似乎也不急，看着她似乎再也吐不出什么来，拎了她的衣领丢进了屋子，便上了锁。姬寻眯着眼细细地打量周遭，陈设华丽，楠木桌椅，微微芳香飘散开来……她走过去推了推窗户，纹丝不动，就着桌上的茶壶漱了口，苦思了片刻，怎么也想不出来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人，那张脸太平常了……

    不觉间，一壶茶被姬寻倒腾光了，她这才觉得舒服了些，揉了揉一头的乱发，扭身便爬上了床。眼皮似是黏在了一起，她眨巴着眼睛，酸疼更甚，默默地流了泪。

    这身子骨怎么就这么不经折腾，要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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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势变1

    更新时间：2013-03-26

    “丫头，你要睡到什么时候？”悠远的声音渐渐近了，宁静祥和，犹如低沉的梵音，“竟睡得这样死？你家里人都要死光喽！”

    奢华的楠木大床上直挺着的少女倏地睁开了眼睛，接着伏在床上便干呕起来。

    “该死的……”姬寻皱着小脸，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了，“疼……疼疼疼……”

    “还不出来？”苍凉的声音仿若在耳旁炸开，隐隐有些气急败坏，“小小年纪……竟学的这般铁石心肠……”

    南达老头儿……姬寻疼的龇牙咧嘴，小手揪紧了胸前的衣服，仿佛这样便会好受些，不会是说自己的吧……她弓起腰拖着步子想要出屋去看个清楚，没怎么招惹他啊……五年没见了不是……

    姬寻扒着门框拽了拽，吱呀声起，原本好好的屋门忽然毫无预兆的晃起来，姬寻怪叫一声，眼睁睁的看着它砸了下去，碎得四分五裂……

    得多大的仇恨呐……

    院中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不约而同的将视线投在了她的身上，触到那张满是惊狂的脸后，稍稍停留，继而又缠斗在了一起。姬寻拍了拍跳的有些快的心脏，对南达投来的一瞥忍不住讽笑起来，几年不见，越发悲天悯人了呐！

    “你打不过他的……”姬寻忍不住出声想要阻止飞蛾扑火的那人。

    “舍得出来了？”慈眉善目的老者笑眯眯的问了句，大袖一拂，将近到身前的那人撩飞了出去。见她不回声儿，长长的白眉抖了抖，“就要午时三刻了。”

    “大师，我家里人死光了又与你何干呐……”姬寻懒懒的撩了他一眼，靠着墙壁慢慢的伸了个懒腰。

    “呵呵……丫头越长……心思越歪了。”南达捊着胡子的手顿了顿，微微抬了抬，一股浑厚的劲力向着姬寻的方向扑了过去。

    “果然是你！”方才的内力传音……可被害惨了……姬寻不闪不避，生生受了，咽下嘴里的血腥，目光凌厉的瞪着他，“一把年纪了，不去参禅悟佛，怎地专与我过不去？”

    该死的老和尚，注入这般大的内力，想要自己的命吗？

    “七日大雨，景江泛滥……”南达单手将她提了起来，双目怒瞪，恨铁不成钢的道，“千里流民，易子而食……是老衲与你过不去吗？”话落，猛地将她掼在地上，犹不解气似的踹了两脚，边踹边愤愤的骂着，“要不是你，会招来七天的雨吗？闯了祸，还拍拍屁股跑了……你这丫头……怎么这般地不要脸啊……”

    姬寻向前一滚躲开了南达的攻击，晃晃的站起身来。南达还没发泄够，又见不得她那眼神儿，攥着拳头直朝她身上招呼。

    “混蛋……”姬寻扭着身子，躲避着南达的拳打脚踢，狼狈至极。眼角无意间瞥到了拍飞的黑衣人，见他只是远远的看着并不上前来助她，觉得胸中的怒火直往上窜。她双目赤红，一张小脸憋得苍白，只想着让和尚立刻消失在自己眼前，永不见着，“走开！”她用尽全力打开掌心迎上了南达的拳头。

    “砰——”

    南达的身子猛地飞了出去，狠狠地撞上了屋顶，瓦片哗哗啦啦的掉了下来。姬寻跌出几步，微微稳住身子，抬眼看去，南达已一个旋身飞了下来。宽大的僧袍随风鼓起，长长的眉毛微微撩开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眸，花白的胡子胡乱的打着结……

    觉得很开心？

    南达毫不在意的抹掉了嘴角的血迹，对着炸毛的小家伙儿咧嘴笑了起来，“血染天下……丫头，想要看到的……不是这样罢……”

    姬寻不想再理会他的那些前言不搭后语，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就要离开。

    “少主……”

    姬寻低着脑袋，顾自往前走去，叫什么叫……掳了自己来，还害得自己被南达那老不正经给打了一顿，姬寻决定无视他们……

    “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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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势变2

    更新时间：2013-03-28

    “快回来――”

    “少主，”他声音急切，微带着慌乱，“站着别动！”

    姬寻毫不理会，顾自向门外走去。

    那人仿佛又说了什么，低低的嗓音传来，姬寻有片刻的恍惚，脑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快的来不及抓住。脚下步子顿住，微微偏过头，眼角瞄到一片闪着寒光的银色铠甲，她不动声色的扯了扯衣摆，走得更快了。

    梁宇被缠的急了，无暇顾及姬寻，见她避如蛇蝎似的走快了，心中更加焦躁。

    “少主，”梁宇不再恋战，一手甩过毒粉，闪身避过刺来长枪，“小的是梁宇，快退回来！”几个起落便落在姬寻身后，他一手拽着她的后领，一手持着剑，“梁总管让小的带着少主暂避风头。”目光四下扫过，他拧紧了眉，“少主能应付几个？”

    “小心――”

    姬寻刚想说话，便被身后的人扯了个趔趄。稳住了身子，瞥眼方才她站着的地方，竟插着一支羽箭。漆黑的玄铁箭微微颤着，小小的“禁”字隐没于顶部的翎羽，忽明忽暗。姬寻怔了怔，伸手便去掰梁宇扯着她衣领的大手。

    “别闹了，”梁宇松了衣领，拍了下她的肩膀，“能应付几个？”他气息不稳，眼睛却很亮，“南达大师都能拍飞，少主的功夫很是诡异，很厉害！”语气诚恳，隐隐透着钦佩。

    这一空当，漫天的羽箭激射而出，闪着寒光向着两人而来，梁宇挥剑削地异常欢快。剑起的破空声使得姬寻头皮一阵发麻，她仰起脸，没看到南达的影子，恨恨的攥紧了拳头，向屋里跑去。

    “别跑！”梁宇厉声喝道，一个分神，大腿上中了一箭。

    箭矢没入血肉，声音清晰。姬寻浑身打了个冷战，脚步僵硬，一着急，被衣摆绊住了脚，重重的跌倒在地。手上传来火辣辣的灼痛感，姬寻皱着眉想要爬起来，冷不防地视线触到了瓦房沿上露出来的满满的一排弓弩，呆了呆又趴着不动了。冰冷的弓弩，闪着光芒，带着死亡的气息。

    她稍稍转头，四周布满了弓弩手，银色的铠甲奢华耀眼，晃疼了她的眼睛。

    真的是禁军！

    “快逃！”姬寻艰难的张了张嘴，扭头看着梁宇又中了一箭，“先逃了再来救我！”

    已是瓮中捉鳖了……

    梁宇不理她的大喊大叫，嗤了一声，剑挥的更猛了。姬寻眨眨眼，炸毛似的爬了起来，向门外狂奔而去。

    “疯子！”

    梁宇先前与南达缠斗，已是受了一掌，后又中了两箭，想要拉住她自投罗网的疯劲儿，也没力气了。撑着想要帮她阻下那些羽箭，一时力不从心，气的难受，血气翻腾，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箭雨却停了，姬寻扯出个讽笑，跑得更快。倏地，一条人影挡住了她的路，“十四姑娘，我家主子有请。”说完微低着头，魁梧的身子向后猛的退了几步，银色的禁军铠甲险些迎上她的鼻尖。

    “让他去报信，”姬寻喘了口气，拍着胸口提着要求，一手指着吐血的梁宇，“给他弄点金疮药来，别吐血吐的玩玩了！”想了想又问，“姬家的几十口人，还斩吗？”声音诚挚，双眼澄澈。

    她记得南达说过这么一回事……

    禁军统领一本正经的回答她，“姬将军若回来，便不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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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势变3

    更新时间：2013-03-31

    他怎么可能回来啊……

    姬寻掩下眼中的笑意，耷拉着脑袋，不想给人看出她脸上的嘲讽，恍若无人般迈步走开了。尹统领微怔，稍稍抬手，一条人影掠过院墙，落在了姬寻跟旁，不紧不慢的走在前面。

    “还不走？”姬寻脚下不停，侧头看了眼梁宇，她的眼睛里满是冰冷，“我叫你走。”颤悠悠的嗓音，泄露了她的情绪。

    这么一会儿，墙头上的禁军收了家伙，外面的也涌了进来，略显空荡的院子被挤了个满满。屋里传来哐嘡的碎裂声，木质桌椅倒地的咚隆声，梁宇咬紧了牙，拳头攥的咯吱响，一个纵身便没了影子。

    姬寻微顿，驻足看了半晌。

    “十四姑娘，”尹统领脸上满是不耐，眼神如刀剐般向她投去，“还是莫要耽搁的好。”

    “唔”姬寻点了点，“我看过了，里头都是赝品。”边说边用食指摩挲着下巴，“统领莫不是不知？”她恍然似的睨了他一眼，脸上绽开个明媚的笑容，“这就走了。”说完便转身而去，仿佛真的只是好奇他们为何要抢那些赝品。

    尹恒黑着脸，大步流星地进了屋子，哄抢着的人散了开，大气不敢出地站在边上。尹恒拾了地上的字画，越看脸色越黑，挥手撵了他们，掌心用力，纸屑飘飘落了一地。眼神落到楠木桌椅上，不由得嗤了一声，转身而去。

    银色铠甲的禁军将整个院子围了起来，不过一会，屋里的东西便被搬空了。尹恒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朝着执笔清点的小官微点了个头，夹了马腹，策马而去。执着银枪的禁军跑着跟在他们统领的后面，扬起的灰尘散在金色的阳光里，冷的没有温度。

    姬寻安静的跟着，下了马车便被带到了这极似牢狱的地方，倘若不是牢狱又说不出来它像什么。阴暗潮湿，霉味刺鼻，夹杂着血腥味，她的胃里又开始翻滚起来。抬眼看去，偌大的空地上，四周被铁栅栏围着的狭小空地，铁笼子一样，一个又接着一个，竟一眼望不到尽头。里面的人或躺或站，傻笑尖叫、怒骂疯癫、呆滞耍横应有尽有，无一例外披头散发，脏乱不堪。姬寻皱了皱鼻子，紧跟了那人几步，她不喜欢血腥味。接着她被领到个稍微宽敞的小隔间，弯身钻了进去，便坐在干草上，幽幽的吐了口气。

    从进来开始，她一下子安静下来了，有种石头落地的舒心。不再提心吊胆也不错，隐隐觉得那些想不通的环节似乎松动了。

    “放开我！”刺耳的女音吸引了姬寻的注意，“我是姬将军的夫人，等将军回来了……给他知道你们这帮瞎眼的狗奴才得罪了我，定会扒了你们的皮！”

    姬寻猛地站了起来，扒着铁笼子往那边瞅。

    “哈哈，还怕他小子不回来呐……”

    狱卒伸手在女人肥厚的臀部楷了一把，惹来女人更加尖利的嘶骂，脸上也多了几条血道子。伸手便朝着女人的脸下去，女人被打的扑倒在地，那人揪着她的头发，骂骂咧咧的道，“哼……等主子结果了那小子，老子……玩死你……”说完拽着她的头发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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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势变4

    更新时间：2013-04-05

    “你看到了，”轻轻的声音若有若无，“满意了吗？”

    “谁？”姬寻惊叫着后退开，双眼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谁在那儿？”

    咯吱――

    脚踩到了什么，头皮一紧，顿时身子一颤。她用脚尖小心踢了踢，干草刺啦的翻过，半截枯枝露了出来，姬寻长长的舒了口气，伸手抹了额头的冷汗。

    “因着你……一个，家里人……都要受你的拖累！”

    覆在额间的手顿了顿，姬寻微微侧过身，眼角余光瞟向领着的笼子。似乎是有团影子偎在角落里，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阴暗下并不易察觉，若不细看，很难辨出那儿窝着个人。蓬乱的头发耷着，遮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面貌，身上的衣裳凌乱破败，上面斑驳的血迹也已转暗，很是狼狈。她抬手拨了额前的长发，倚着铁栏静静地看着姬寻，微弱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阿寻，你满意了吗？”

    “文薇？”姬寻睁大了眼睛，疑惑的看着姬文薇，满脸的不敢置信，“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她笑着重了句，也不回答她，顾自笑着。偌大的牢狱里回荡着女子轻轻的笑声，越发变得诡异起来。

    “别笑了，”姬寻蹲下身子，拾了些微干的草拢在一处，撩了衣摆便坐了，“没寻到你的郎君么？”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意，幸灾乐祸的道，“莫不是……用你……换了他的前程罢？”姬寻露出个恶毒的笑容，让你吓人……

    “住嘴，”姬文薇猛地直起身子，疯了似的扑在铁栏上，“撕了你的嘴，贱人养的小蹄子……”穿过空隙，手臂伸长了，虚空朝着姬寻抓来，蓄满了恨意的眸子，阴测测的瞪着她，“都是你害的……”

    姬寻眉毛挑了挑，见她半个身子卡在铁栏里，张牙舞爪着冲自己嘶喊，心里的火气蹭蹭的窜了上来，“是不是……连文薇姐姐……也觉得，”慢悠悠的腔调陡然转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冷硬艰涩，“姬寻……软弱可欺……”她笑容甜美，眸底却满是冰寒。

    几个姐姐里面，姬文薇算是个顶能耐的了。若不是出阁那日她意外的逃了婚，谁也不会晓得平日里吹吹风都能病上半日的三小姐，竟然身怀武艺。大夫人成日里挂在嘴边的大家闺秀，竟如她娘亲温氏一样，舞着剑指责大夫人的不是，留下句“要自己寻郎君”便潇洒离去。

    姬寻对府上的事儿不上心，等她从玲珑嘴里知道的时候，姬文薇与景王世子之间的暧昧传言已满城皆知了。

    “你也不想……姬府落得个满门抄斩罢？”姬文薇滑坐在地，哑着嗓子嘶喊，“阿寻？你若早些来，又何至于累了满府的人？”她扒着铁栏，手上的青筋很吓人，“都是你，府上才会遭此横祸！”

    “文薇姐姐逃婚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咱们？”姬寻阖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不理会她的无理取闹，“姐姐与景王世子浓情蜜意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咱们府上？”嗤了一声，她接着道，“那位要动将军府，怕是景王世子头一个拿姐姐邀功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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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相见1

    更新时间：2013-04-07

    “文薇姐姐逃婚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咱们？”姬寻阖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不理会她的无理取闹，“姐姐与景王世子浓情蜜意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咱们府上？”嗤了一声，她接着道，“那位要动将军府，怕是景王世子头一个拿姐姐邀功了罢？”

    “闭嘴――”姬文薇双眼含怒地瞪着她，犹如被困的幼兽般发出痛苦的吼声，“我叫你闭嘴啊……”单薄的身躯扑在铁栏上，尖利的指甲刮在铁栏上，刺耳的声音使得姬寻皱起了眉头。

    “我来了，”姬寻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她别过头去，叹了口气，“又有什么不同呵？”淡淡的无奈仿佛浸透着苍凉，“姬将军……不回来，总是……逃不过的……”

    姬文薇闻言一怔，继而嘴角翘起个诡异的弧度。她滑坐在地，睁着双眼安静地盯着姬寻，仿佛怕她跑掉似的，眸子闪着亮人的光芒。一如她之前那样安静，恍若两人不曾发生过什么。

    逃不逃的过……很快就会知道了……

    姬寻想了会儿忽的笑了，自己这样与恼羞成怒的姬文薇计较，倒显得自个小气了。大夫人筹谋了那么久，不惜将庶女嫁入京里的世家为妾……总是要在这盘棋上争上一争的，才会甘心罢……哪知道，那位的决心竟是这般大……姬府满门抄斩，也要将姬世羡逼出来吗？

    她睨了安静下来的姬文薇一眼，心下蹊跷，稍稍挑了眉毛，便不再理会她。庶女，想摆脱做妾，她还是很不错的，姬寻甚至想着若不是自己年纪太小，大夫人看上的人怕是自己罢……

    两人各怀心思，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姬寻心里渐渐焦急起来，她夜里不敢再睡，借着顶上漏下来的微光，睁着眼睛乱瞅。她怕梦里的再一次变成真实的，上次梦到维希以身喂蛇救她，结果维希差点真的死掉，这次梦里的维希挥着光鞭，英挺俊逸，恍如谪仙，却化身为杀人狂魔，怀里抱着的睡着的自己……

    姬寻吐了口气，揉了揉发疼的脑袋，维希……不要出事啊……

    熬了几天，姬寻终是抵不过，昏睡过去。梦中依稀听到姬文薇的哭喊声，撕心裂肺的喊着她，几欲背过气去。姬寻烦不胜烦的挠了挠耳朵，翻了个身又要睡去，忽觉得热浪扑来，像极了被架在火上烤般地难受。她倏地睁开眼睛，目瞪口呆的看着冲天大火，怎么会……不过睡了一觉……她揉了揉眼睛，似是不相信眼睛看到的，无奈眼睛酸涩不已，泪水止也止不住。

    “你哭什么……咳咳……”姬文薇半响止了咳，哑着嗓子叫嚷，“快……快叫人……救……救我们出去。”

    “上哪叫人？”姬寻蹲在地上，抱着身子瑟瑟发抖。

    “你装什么糊涂？”姬文薇杀了她的心都有了，也学着蹲在地上，深吸了几口气，“父亲不是在你身边留了人吗？”慢慢地挪到铁栏边上，满脸希冀地看着她，“快把他们叫出来罢！”

    “没人……”姬寻抖的更厉害，“没人跟着我……”身边，她害怕的把脸埋在臂弯里，浑身颤抖。

    姬文薇没有耐心再跟她耗下去，火已经烧到笼子边了，“没人？没人你能带着你娘逃出京去？”她的声音阴森尖利，听得人毛骨悚人，“若不是父亲留的那些人暗中护你，你回府那日早就被禁军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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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相见

    姬文薇没有耐心再跟她耗下去，火已经烧到笼子边了，“没人？没人你能带着你娘逃出京去？”她的声音阴森尖利，听得人毛骨悚人，“若不是父亲留的那些人暗中护你，你回府那日早就被禁军抓走了。”

    火舌触到笼子里的软草，一下便燃了，火势瞬即蔓延开来。

    姬文薇的瞳眸里闪着慌乱，“阿寻——”她有些不知所措，目光在姬寻与扑面而来的大火上之间来回穿梭，“快想想办法……”姬寻埋头瑟缩着，无论她怎么喊终是不肯抬头，姬文薇急的直掉眼泪，弥漫来的烟雾呛得她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你这废物！咳咳……”

    “救命啊——”女子惊慌的呼救声穿透灼浪般的空气，破碎的回荡在牢狱里，“咳咳……救命啊……来人啊……救命……世子……”

    嗓子又干又涩，姬文薇将将喊了两句，便开始咳起来，身子不觉抵在了熨烫的铁栏上。抬眼看去，整个牢狱陷入一片火海，姬文薇睁着大眼，绝望的看着火舌肆虐地吞噬着。火苗跳到她的裙摆上，转眼已燃到了腰际，她惊叫着不断地拍打裙摆，火苗反而愈燃愈烈。

    “咳咳……阿寻……”姬文薇扯着嗓子费力的喊出她的名字，“咳咳……我不想死……阿寻……”她害怕的大哭起来，“……不是说……有你在这……父亲就会来么……”

    “阿寻？”姬文薇瞥见一团模糊的金色，猛地转过头去，一脸惊喜地喊道，“阿寻，救我……”方才那个蹲着一动不动的人影，这会儿正被一团金色的东西包裹着，舔舐着的火舌仿佛被什么隔开了，单单绕过她去。

    “快救我……”她的视线黏在那团金色上，热切的望着她，手下不停，衣裳脱不下来，干脆直接撕了，扔到一边。火苗烫到她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疼的她龇牙咧嘴，“姬寻，救我……”那团金色物什似乎丝毫没有动的迹象，干草哔哔啵啵烧着的声音传进耳里，在她听来简直与催命符无异，“我若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诅咒、谩骂、甚至威胁，她似乎来了个遍，然而被裹在金色茧子里的姬寻仿佛什么也没听到，“呜呜……死也还要祸害我，姬寻……你要死，别拉着我……”

    姬文薇似乎已经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跳脚躲避着近前的火苗，很快她便发现冲天的火势小了许多，入口处的似乎已经渐渐熄灭了，像刮了阵风般，透着丝诡异。

    啊——

    她才稍分心，背后耷拉着的头发轰地燃了起来，火很快窜到别处，瞬间姬文薇整个变成个火人，尖叫声响彻牢狱，“姬寻……救我啊……”歇斯底里的求救声断断续续，“我不要死……世子……我不要死……”金色的流光一闪，火人被扑倒在地，就地滚了圈。姬文薇只觉得忽的脸上一凉，紧接着身子如被层冰给缠扑在地，窒息感传来，她怕极了。探着头便想看去，不期然撞进了一双金色的瞳眸，视线下移，幽幽的芯子吐了过来……白眼一翻，人已没有了知觉。

    金娃嗖的飞回到姬寻身上，盘着身子将她圈在里面，大脑袋讨好似的蹭着她的脖子。姬寻抖着手，摸了摸它的头，掌心翻开，金色的小蛇缩成手指般大小，顺着手臂欢快的游进她的发中，没入不见。

    留不得了……姬寻觉得心肝儿都在颤着，头发，得赶紧绞了啊……

    “呵呵……”低沉的笑声打破了牢狱的寂静，“姬少主，真让人大开眼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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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相见

    “呵呵……”低沉的笑声打破了牢狱的寂静，“姬少主，真让人大开眼界啊！”

    姬寻眼皮儿一跳，猛地抬头看去，来人一身玄色华服，墨发半绾，犹如闲庭信步般缓缓而来。只一眼，姬寻便扭了头，见姬文薇趴着不动，眉头不觉挑了挑。“有人来了，”她站起身，小心地避开火苗，扒着铁栏轻轻的喊，“文薇姐姐，那谁……”来了，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来人，亮晶晶的眼里满是疑惑的瞅着他。

    “褚肇允，”男人背着手，一脸兴味的看着她，“景王世子。”

    “你夫君来看你了，”姬寻敞开了嗓子，声音蓦地拔高，“文薇姐姐，你快醒醒啊……”尾音轻颤着，目露哀怨小心地看了眼褚肇允，见他皱着眉头并不挪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姐姐……连世子的最后一面……也不见了吗？”

    越说越不像话……褚肇允黑着脸，“莫要胡说，”姬寻却跟个受了气的孩子似地哭的更大声了，“别哭了！”褚肇允劈手朝铁栏打去，阴鸷的眼神瞪着她，犹如暗夜毒蛇，“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啊？”姬寻傻傻的看着弯成了弓形的铁栏，脑子飞快的转着，能钻过去了不……

    “装什么傻？”褚肇允硬声问着，难道看错了，这个蠢样儿……心下疑惑，掌内凝了内力便甩了出去。

    啊——

    姬寻毫无预兆地被打飞出去，身体撞上后面铁栏的刹那，金色的流光一闪便将其裹住，慢慢的滑在地上。柱子般粗细地庞大蛇身一圈一圈的盘在她身上，硕大的蛇头搁在她脑袋上，嘶嘶的吐着芯子，褚肇允一点不怀疑，只要自己再稍稍动下，灵蛇便会攻击过来。

    果然！褚肇允绷着脸，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烧了把火没把姬世羡引来，却意外地看到了这个孩子的本事，本也就罢了……没想到，哼，一团孩子气……不过是仗着灵蛇罢了！

    “还不交出来？”褚肇允满脸不耐，看着她的眼神也染着不屑，“凌弘武交代过你的罢！”虽是臆测，语气却肯定森然，“灵蛇，你驾驭不了的！”

    谁想要呐……姬寻紧咬着下唇，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被挤散了，心里很清楚，这家伙想要金娃，就算自己不想要，也不能便宜了他！

    “嘶嘶……”金娃得了令，欢快的摆动着尾巴，不慌不忙地逗弄着那个玄色人影，蛇头却没有挪开半步，耍宝般地赖着，“给金娃尝尝你的血……”

    姬寻嫌恶地别开脸，眯着眼睛看着那人，身姿俊逸，浑身带着慑人的气势，一个旋身躲开了金娃尾巴的攻击，落在几丈开外。即使被紧追不舍，也丝毫不显狼狈，姬寻忽地想起，怪不得觉得熟悉呐，凌老头儿好像是这么说过，记不大清楚了……那次在横石醒过来，只顾着怕自己被吓坏的小心脏了……难道，凌老头儿让自己取的是……金娃？

    已经认主了？褚肇允的脸黑的可怕，忽地嘴角勾起个毫无温度的弧度，那就看看姬世羡究竟有多在意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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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相见

    “蛇……有蛇……”女子轻颤颤的咕哝着，在徒然静下来的牢狱里，犹为清晰可闻。

    姬寻费力的扭过头去，视线里满是焦黑的灰烬，隔着铁栏搜索了下，隐约能看到里面瑟缩着的人影，“蛇……世子……救……救我……”呓语慢慢转为低泣，渐渐地传出了哭声，姬寻推开巨大的舌头，焦急地探着脑袋，姬文薇蜷着身子，侧卧在那堆黑灰上，有些触目惊心。她缩成一团，月白的里衣皱巴巴的拢着已看不出原来的摸样，裸在外面的肌肤粘着烧焦的草灰，面容掩在臂弯里，不清楚清醒与否，只听得她的哭泣声夹杂着呓语断断续续地传来，“世子……救我……”

    眼角瞄向褚肇允，姬寻不清楚自己想要看到什么，可这种下意识的动作在见到他诡异的勾着嘴角与自己对视并且毫不留恋的离去的时候，忽然觉得很愤怒，心中一角隐隐作痛。

    “世子？”嘶哑的嗓音透着惊喜，“世子，你来接我了？”

    姬文薇的突然出声没唤住那人半分，反而使得他隐隐加快了步子，一下便飘了出去，不见人影。

    “你回……”来……半截卡在喉里，姬文薇傻愣愣的移正了脑袋，不相信似的揉了揉眼睛，半天发出一声凄厉叫喊，“啊——”

    姬寻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心里却是松了口气。仔细看去，姬文薇除了面色差些外，并无不妥，头上仍黑乎乎的耷拉着，身上的衣裳被烧焦了些，受伤没有，看不清楚……

    这边，姬寻心里快速的盘算着，那边，姬文薇也在打量着这一人一蛇，盘着身子的金蟒蛇，几乎挤满了整个笼子，小小的姬寻被它的尾巴缠裹在里面，巨大的舌头环着她的脖颈，似乎张口就能将她吞吃下腹。姬文薇软了腿，蹬着脚慌乱的后退，直到身子抵在笼子边上，白着脸惊恐的盯着蟒蛇，满脸警惕。

    姬寻看了会儿，果断的召回了金娃。转了转脑袋，猛然疑惑起来，这铁笼子围的牢狱怎么会燃起火来，地上到处焦黑的痕迹，角落里还有零星的火苗燃着，这是想做什么啊……

    隔了一会儿，姬文薇抖着嗓子，失声喊道，“你是个怪胎。”

    姬寻讶异的看了眼她，呵呵的笑了起来，“嗯，是呐，我……”忽然沉重冗杂的脚步声传来打断了她的话，一身银色铠甲的尹恒，走前几步，光鲜亮丽的站在她面前，嘴里说着冰冷的话，“明日午时，姬府满门抄斩！”

    “大军到哪了？”从雍沉着脸，俯视着午门前那个诺诺跪着的身影，“那就是姬将军家的小闺女？”他双眉紧拧，犀利的眼神似乎要穿透尹恒的身体。

    “正是，”武将粗犷，从雍又心烦意乱，这一嗓子也没刻加掩饰，在同列的文武百官听来，更觉得煞气。尹恒不着痕迹的别开脸，视线投向下面闲闲跪着的姬寻，“确实是姬少主。”语气一顿，又接着说道，“月余前，我等奉命接姬少主进宫，不想被人偷梁换柱，”尹恒眼中的迟疑之色一晃而过，“姬……姬将军，确实暗中留了人。”尹恒嘴角微勾，眉宇间有淡淡的烦躁。

    不过是闲赋在家的武将，他眼角斜睨着从雍，真当自个是以前的大将军呐……

    “果真是要反啊……”

    “罪不及妻儿……作孽啊……”

    “我等还为他上书求情，皇上怕是要牵连我等啊……”

    “话不能这样说，姬将军十四岁从军，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连年来又奉命镇守飞天涧那等鬼窟……”

    尹恒的话微落，城楼上簇拥着的大臣们唏嘘声便嗡嗡的，隐隐要吵了起来。

    “咳咳，”从雍不再压着嗓子，“大军到哪了？”大臣们似乎被他这一吼声怔住了，齐齐的向他看来。从雍眼神凌厉的看着来不及敛去嘴角笑意的尹恒，“皇上的意思是，午时三刻……姬将军若还没献俘……”禁军这群废物，一起斩了！

    “大军已到城门十里外扎营，”尹恒觉得额间有细微的汗冒出，猛然意识到说错了话，“卑职再去细探。”说完便惶然转身而去。

    身后传来大臣们的嘲讽讥笑，尹恒不由攥紧了拳头，想到祖父的殷切希望，掩下眸中的恨意，慢慢的踱着步子。祖父传来信儿，皇上想趁着灾年，端了姬世羡的势力，哪知……文武百官为姬世慕联名上书，请求法外开恩，闹得皇上旧疾复发，值得押后再审，后又下旨传姬世羡午门献俘，否则以忤逆罪，满门抄斩。谁都知道，这不过是皇上玩的一手，朝廷想动哪家，又哪能逃得过……那群老不死的……偏偏姬寻这丫头一现身，景王世子也来掺和一脚，还烧了禁军大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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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相见

    尹恒正为着方才的一时口快恼着，忽听得前方一片声吵嚷着，心里一急，也顾不得城楼上众位各怀心思的大臣，张口便吼道，“吵什么！”

    “阿寻，阿寻……”那高个少女见着他过来了，反倒提高了嗓音，“这会子你到装的不认得我了，忘了本的小蹄子……跟你娘一个样……”

    尹恒的眉头拧成疙瘩状，“去取了绳子来，挨个绑了！”睨了眼那少女，又说道，“嘴也给我堵上！”

    不过是个阶下囚罢了，也敢撂禁卫军的脸子。尹恒嗤了一声，微微抬头，很想看看城楼上那帮人的反应，有几个胆子再去求情……

    “你敢碰我……”嘶哑的女音毫不畏惧的怒骂，“瞎眼的狗东西……活得不耐烦了……”

    “老实点！”

    “军爷，孩子还小……”女人呜呜的哭着嘴里发出混糊不清的声音，“苦命的女儿啊……这可是将军府的小姐呀，作孽啊……”

    都死到临头了还敢乱嚷嚷……尹恒沉着脸跨近了几步，“胆子不小，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四下扫过，正瞧见骂人那高个少女张口便咬在上前堵她嘴的禁军手上，“你……”尹恒怒斥的话还没出口，那姑娘不知怎么地抽出了手，眨眼间那人脸上便多了几道血痕子。

    吵嚷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唯有少女犹不解气的怒骂声显得更亮了，“敢打我？”她半面脸微肿，翘着嘴角笑的一脸得意，“不过是一群走狗，等父亲回来了，剁了你们的狗头！”

    啪——

    “你敢打我？”

    尹恒阴着脸，扫了眼个个垂头屏息的禁卫军，拽着少女的头发便将她拎到眼前，“想早点死，老子成全你！”

    “呜呜……爹爹……快来救我……好疼……”她伸了手去掰尹恒的大手，想要解救自己被揪住的青丝，许是尹恒的眼神过于阴鸷，她吓得大哭起来，嘴里仍旧龇牙咧嘴的怒骂“爹爹……砍了他们……”

    尹恒伸脚踹了边上的那人，“还不堵上，没用的东西。”

    没被点到的禁军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几步，眼神胡乱瞟着，就是不看尹恒。

    “想造反吗？”尹恒大致扫了眼，他的脸更黑了，除姬家几位公子和女眷里刚被堵上的那个，其他人仍如之前样跪着，“本统领说的话，不作数？”皆说世家子弟管不得，入了禁军……都得给我趴着。

    “尹统领，传旨的公公只说让咱们给看着别跑了，其他的……”

    尹恒“唰”的一声将别在腰间的宝剑抽了出来，“午时一到，姬世羡一家就是乱臣贼子，你要与乱党同流合污？”

    这样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没有一人再敢说话。尹恒满意的点了点头，“都绑起来！”

    “一个小小的禁军统领，也敢在姬三小姐面前耀武扬威……”姬文薇不怕死的横着脖子，“阿寻，快放蛇咬……”他……

    啪——

    清脆的巴掌声惊醒了神游的姬寻，看清了倒在自己腿边的女子面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分开不过半个时辰，她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里衣松松垮垮的搭在她身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亵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焦灼的窟窿，已然遮不住两条修长的大腿，她似乎意识到什么，胡乱伸手拢了衣襟。姬寻注意到那只被扯掉了半截袖子下的雪肌上满是烧伤的痕迹，红通通的一片，“不过是……条走狗罢了，有种你杀了我！”她一张口，唇角的鲜血沿着下巴涌了出来，滴到她的手指上，一会儿黏的小臂上全都是血。姬寻觉得胃里很难受，姬文薇盈满了恨意的眸子死死的瞪着自己，似乎在说，“你还在等什么？”

    “尹恒，你不要太嚣张了！”

    “文行！”大夫人挺直了背脊，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管闲事。

    “尹统领，希望你不要忘记……风水轮流转的道理！”

    尹恒脸色铁青，他觉得从出生以来从没这么憋屈过，正打算好好教训下那下子，忽地耳边传来一把凉凉的嗓音，“尹统领怎么专打女子，难道是……男子中已难逢敌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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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相见

    姬寻倾身向前，伸了手去扶姬文薇，只是那手抖得厉害，半天也没将人扶起来。她撇嘴，软着手改去拽她的手臂，眼角无意间一瞥，登时愣住了，头顶一侧张开的巴掌正抵着一把明晃晃的剑。姬文薇怪叫着跌了下去，发出咚的声响，也顾不得起身，手肘半支着身子的重量，惊恐的看着她的身后。姬寻眨了眨眼睛，松了肩膀，微晃着站起了身子，边拍着衣摆边说道，“文行哥哥说的话，尹统领还是听听的好，”嘴里说着劝尹恒的话，眼睛却看着姬文薇，她笑了笑，“那么久都等了，也不差这会子。”

    姬文薇方才是想着……打自己的么？

    身后沉重的脚步又近了几步，像鼓点打在心间儿般，姬寻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而这恰恰触怒了她身后的尹恒。

    “做什么？”姬寻的小腿猛地挨了几脚，龇着牙冲着姬文薇吼道，“姐姐还是老实些的好，免得受皮肉之苦。”

    “你傻了么？快放蛇咬他。”姬文薇红着眼一个劲的嚷嚷。

    姬寻觉得自己肯定是看错了，这姑娘哪有半分被吓着的样子。反倒是，若自己听她的当着众人的面儿把金娃扔出来，先不说会不会被当做妖孽给活活烧死，自己怕是不见得有这个胆量，再者……犯不着不是？她扭过身，快速地敛了嘴角的笑意，脑中回想着姬世羡看人的眼神，颇有兴味地瞅了眼尹恒，“午时三刻了呐！”

    斩——

    尹恒嘴角微张，话到嘴边急忙收住，将卡在喉咙口的“斩”字努力地咽了回去。他提着剑的手向上抬起，剑身轻颤发出微微地轻吟。眼前的少年，尹恒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应该说是少女，缩着肩膀，张着双明眸……嘴角微勾，透着股无害的意味，挂着口慵懒的调调……却故作出副吓坏的样子……

    “站直了！”

    姬寻打了个机灵，本能的按着他吼的挺了挺上身。尹恒露出个果然如此的眼神，撂下句话便转身走了。

    这就走了……

    姬寻擦了擦额间，觉得背上都是冷汗。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各位夫人、小姐都别居着了，临上路了，理应好好招待的，”尹恒忽然转身，黑着的脸上硬是挤出抹笑容，“禁卫军，也是替皇家办事，谅解谅解啊！”说完拱了拱手，翩然离去了。

    “你怎么不放蛇？”姬文薇揪着她的衣襟，靠了过来，“就会吓唬我么？”听她不搭话，索性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阴测测的道，“你说，你的心到底是不是黑的？”

    “文薇姐姐说的什么话，”姬寻一脸嫌恶地拍开她的手，“我是怪胎啊，怎么？”她后退几步，上下瞟了眼姬文薇，那眼神好像在看陌生人，“姐姐不是知道的么？”

    姬寻说完，也不理她阴晴不定的脸色，笑嘻嘻地冲着禁卫军说道，“我家爹爹来了，大家都散了罢！该回哪都回哪去罢！”清亮的眸子扫过众人脸上的疑惑，她笑出了声，伸出双手，微拢着放在嘴边，“姬将军回来了……姬世羡将军回来了！”边跑边喊，竟向着外面一路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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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相见

    蓦然听到姬世羡回来了，午门前的禁卫军都有些乱了。

    南征初年，捷报连连，必有其名，姬世羡开始声名鹊起。南仲将军惜才，与其称兄道弟，战前结义，并将女许配之，其年仅十四。四十七年，战事稍歇，大吕朝堂因夺嫡之祸陷入混乱，朵丹与北疆巫族结盟，呈南北夹击之势。姬世羡领兵三万远赴北疆，与南仲一南一北，抗击外族。五年间，他的强悍更甚骁勇善战，他的嗜血残酷是整个北疆的噩梦，他的名字更令人闻风丧胆。而真正使姬世羡这个名字变得家喻户晓的，则缘于飞天涧，说是涧间白日里迷雾弥漫，阴森可怖，夜里鬼哭狼嚎，夺生人命，是片死亡涧。新皇继位，北疆求和，一道圣旨便将姬世羡打发到了鬼狼之地。只是，出乎新皇意料的，应该说出乎众人意料的，姬世羡竟将飞天涧弄成个富庶的地方，当起了土皇帝。朝廷召了一又一次，姬世羡都不为所动，并以剿灭余孽推拒，满朝文武百官也竟是说他的好话的，皇帝这次急的病了，要动真格的了，姬世羡若不班师回朝，便满门处斩。

    这些半是瞧野史半是听书得来的，拼凑下大概也**不离了。那人积威仍在，姬寻心里琢磨着，借来用用，能逃过最好，逃不过……总好过等死。她脚下飞快，脸上的笑容愈发明亮，给人看来还真是副爹爹回来了，女儿欢欣不已的样子。人影越跑越近，宫门的守卫远远的看见她冲过来，便起钥敞了门，低头站在边上。

    “我爹爹回来了……”姬文薇怔怔的跟着喃喃，看着宫门大敞，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她双手叉腰，犹如换了个人似的，一脸豪迈的道，“你们等着！”话落便转身追去。

    姬文行稍稍一想，巧妙的解开了身上缚着的绳子，扶着僵着的大夫人起了身，“行哥儿，将军……将军回来了么？”

    “母亲，阿寻已去迎父亲了，”姬徊走上前，挨着大夫人的另一边，眼神流转，默默的与姬文行使了眼色，“大哥快些扶母亲过去罢。”姬文行怔住，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阿徊……”

    “大哥，父亲可能真的回来了！”听见胞妹隐着惊喜的颤音，他不耐的瞪了她一眼。站在姬徊后面的姬文萝微仰着头，眼神狂热地盯着城楼，“父亲……回来了。”

    他压低声音，对着一反常态的胞妹吼道，“文萝！”

    “行哥儿，你看——”他侧过头，顺着大夫人的视线看去，城楼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大臣们正吵得厉害，忽而人潮往下涌来，几个站立不稳的竟险些摔下来。

    “大哥，快去罢！”姬徊皱着眉头，“弟弟妹妹们这个样子，难免会惹得父亲不快。”

    “嗯，”大夫人很快回过神儿来，“将军这便要到了，文行哥几个都前去迎一迎罢！有劳这位……”说着，眼神儿瞟向执枪的禁卫军，那小哥也知趣儿，几下便除了姬徊等人手上的绳子，又自告奋勇地送女眷回姬府。大夫人瞪了眼哭哭啼啼的小妾们，“女眷都回府等着，文行哥儿几个随我前去，如有不听的，即刻起逐出将军府。”

    眼看着就要到宫门了，姬徊心下焦急不已，他几次使眼色，姬文行都当做没看见，扶着大夫人率先出了宫门，那步履越发坚定。无奈之下，只得按大夫人说的做，文逸伸手拍了拍姬徊的肩膀，跟了上去。

    姬徊半只脚还没迈出去，尹恒带着一队人便堵了过来，“午时三刻已过，将姬府这伙逆贼，就—地—处—决！”

    “你敢！”大夫人声嘶力竭的怒斥道，“你怎么敢！”

    “我有什么不敢，”尹恒哈哈大笑道，“姬少主已跳入护城河，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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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相见

    姬徊半只脚还没迈出去，尹恒带着一队人便堵了过来，“午时三刻已过，将姬府这伙逆贼，就—地—处—决！”

    “你敢！”大夫人声嘶力竭的怒斥道，“你怎么敢！”

    “我有什么不敢，”尹恒哈哈大笑道，“姬少主已跳入护城河，逃了！”

    果然！姬徊闭上眼，有一瞬间的绝望掠过。

    “有什么好笑的，使得这种烂计量就以为能诓了人来，父亲才不会上当！想卸磨杀驴么，连阿寻都抓……呜……”

    大夫人一把捂住小儿子的嘴巴，“不是已经来了么？五日前，将军不就已经到京了么……你……你在胡说什么！”

    七日前，府上闯进了拨人，横冲直撞的搜人。未果，便绑了将军府的几十口人，抄了些东西退了。隔日一大早，又押着府上的人到了午门，听候处斩。她虽也是将女，突然碰到这种棘手的事，也只是六神无主，心慌意乱。亏得将军传信及时，她们才幸免于血溅午门，这会儿听尹恒的意思，将军根本没有回来过，她怎么也不能相信……

    “母亲，您别急……”文逸急的去掰大夫人的手，“您先松开文知！”

    她惊醒似的松了手，目光黏在白着脸直喘气的小儿子身上，心如刀绞。

    那个人……果真不在意么……

    哼，尹恒右手微抬，冲身后戎装的禁卫比了个手势，显然不想多说什么了。

    自碰上姬府的事，禁军便一改之前的行事作风，步步谨慎，处处小心，怕的是打草惊蛇。他敛了往日的风发意气，憋了满肚子的火儿，越积越多，时日一长，又无从发泄，给从雍一激，险些坏了祖父的大事。姬寻那丫头又不哭不闹，毫无动作，差点就被她迷惑了。如今，他也有些弄不清楚了，那丫头，真的是少主么？

    他斜睨着那几个公子哥儿，嘴角微弯，“动作快……”点……

    “行哥儿……”

    尹恒只觉得脖颈一凉，本能的想要避开，忽听见那妇人的惊呼声，浑身都绷了起来，接着便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脖颈流了出来。姬文行在尹恒抬手时，便绕到姬徊身后，准备伺机而动，看上去也就是吓得退了几步，而后趁尹恒转开视线的一瞬，身子诡异的动了，出手便夺下了他腰间的配剑。

    尹恒站的靠前，其他禁卫与他隔了三步之远的距离，更方便了姬文行的出其不意。几个冲上前的禁卫，也反被姬徊等人制住。

    “你们想抗命？”

    “叫他们退开，”姬文行手上用力，鲜血很快涌了出来，“尹统领！”

    尹恒抿着嘴，一言不发。但这并不影响姬文行想要的效果，围着的禁卫军慢慢地后撤，让出了条道来。

    禁卫军直接听命于皇上，虽不清楚那位究竟是何心思，但有一点姬文行却很肯定，这些禁卫绝不会为了尹恒拼上性命。

    “行哥儿……你……你这是做什么啊？”大夫人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这可是明着与皇家对抗啊……

    “你们在做什么？”伴着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从雍焦急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从将军来的正好，快将这伙儿逆贼拿下！”尹恒挑衅的看着姬文行，“区区贱民，竟敢挟持朝廷命官，本统领定要上报奏折，面呈皇上。”

    “嚷嚷什么！”从雍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遗照上说，皇位传于景王，等新皇择日登基后，再议此事！”

    “什……什么？你敢假传圣旨？”尹恒乍听如此晴天霹雳的消息，不管不顾的大骂道，“早知道你心怀不轨，与姬贼狼狈为奸，没想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从雍蒲扇般的大手便盖了过来，“老子有没有假传圣旨，还用不找你小子来说！”

    “呦，怎么这么热闹！”

    一道浸着浑厚内力的嗓音传来，皇宫前顿时人仰马翻。内力修为低一些的直接口吐鲜血，昏了过去，堪堪挺住的也只是苦苦撑着，盼着那人赶紧现身。

    “姬世羡，你这小子终于来了！”

    “阿寻呐？”如刮过阵狂风般，人影已立在从雍边上，“听阿梁说，阿寻蹲大狱了，我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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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姬世羡

    “姬世羡，你这小子终于来了！”

    “阿寻呐？”如刮过阵狂风般，人影已立在从雍边上，“听阿梁说，阿寻蹲大狱了，我过来看看。”

    好直接！

    慵懒又随意的语气，带着丝淡淡的嘲讽，仿若平日般的寒暄。姬文行搙了搙手中汗湿的佩剑，忍不住抬头打量那个久违的熟悉人影。颀长身材，月色长袍，未绾的墨发懒懒的搭在背后，散漫而恣意。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姬世羡偏头看了过来，“阿寻的那条小命，”目光在他身上晃过，跟着扫了眼地上晕过去的大夫人等人，又回到从雍身上，“惦记着的，多着呐！”

    听到他后面的话，姬文行搙着剑的手更不稳了，喉间压下的腥味差点吐口而出。那一眼，不带感情，淡漠到了极点，仿佛他们是群毫不相干的人。

    “你回来就为这个？”从雍刚好些的脸色瞬间黑了，“来看他们死了么？”抬起的手几不可察的颤了下，“你……你当是看戏啊？”

    他们，是谁？姬文行浑身都绷了起来，看戏么？他直直的看着眼前的人，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否定的意味来。姬世羡闲闲的站着，既不否定也不接话，细看下还能发现他的嘴角的愉悦，幽深的眸子里闪着的兴味光芒。从雍有些气急，伸手直往他身上招呼，无奈连人的半片衣角也没碰到，呼呼的喘着，“真真是气死老夫！”

    那人隔着三步远站着，眼神悠远，越发气定神闲。

    从雍兀自喘了会儿，“皇上驾崩了，”他神色凝重，“你别胡来，不是谁的戏都能看的！”姬世羡睇了眼，没说话，“平叛那会儿子，跟景王好着，怎么乱来都无碍，如今他成了新皇，你可掂量着点，他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从雍几乎是吼出来的，看他的得瑟的样子，就知道根本没听进去。

    “唔，果真死了么？”姬世羡讶异的挑了挑眉，“朝廷这下又要不太平喽！”

    他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脸部线条十分硬朗，这样蹙着，身上那股子战场上的杀伐煞气便四散开来，犹如无孔不入的利剑般，直索人命，不死不休。

    “你听见我说的……”

    “大胆……姬……”姬世羡身上的气势徒然一变，尹恒也清醒了不少，体内紊乱的气息渐渐有些压不住了，他一张口，鲜血便涌了出来，“你们……胆敢……”

    几乎是尹恒冒出第一个音儿的时候，姬文行手中的剑便不由自主的递深了几分，顿时，血流如注。他的手却很稳，余光瞥过，那人没有回头，心里有淡淡的失落划过。或许有一句话从将军说对了，他的这位父亲，还真是回来看戏的！

    姬府的命还要靠自己才是！

    “别杀他！”从雍一个旋身，将他挤开，“还不赶紧撤退，等皇命来杀你么？”他说的皇命自然是新帝景王。

    “不……不可……”能……尹恒梗着脖子，身子笔直。

    “来人啊，将这些胆敢以下犯上的禁卫，通通拿下！”从雍话刚落，小午门广场里涌出一批手执长枪的军队，眨眼间便将他们包围了。

    “末将来迟，将军受惊了。”领头的人对着姬世羡抱拳，又道，“没有找到少主，末将甘愿受罚。”说完，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阿梁，景王不是借了你去么？”姬世羡仰头看着高大的南午门，“事情都办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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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姬世羡

    “末将来迟，将军受惊了。”领头的人对着姬世羡抱拳，又道，“没有找到少主，末将甘愿受罚。”说完，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阿梁，景王不是借了你去么？”姬世羡仰头看着高大的南午门，“事情都办完了？”

    大吕六十一年，帝崩。晋王持太后谕旨逼宫宣政殿，群臣惊怒。景王率姬家军攻入殿内，斩杀晋王，凤相宣先帝遗诏，第三子景王暂代政事，寻回传国玉玺，可登基。群臣竞相直谏，君不立，国不稳。三日后，新帝登基，连发三道圣旨，罢黜尹相爵位，打入天牢，听候处斩；封姬世羡为护国将军，赐将军府，准其驻京；封长公主为东阳公主，迁东阳宫。

    姬世羡揉揉眉心，将手中的东西随手丢开，有些疲惫的阖上眼睛。

    人都死了，还筹划什么呐！

    “将军，末将请命，出征南疆！”梁成一身戎装的走了进来，就看见姬世羡神色倦倦地半歪在软榻上，手边上还摊着明黄的圣旨，“末将愿立军令状！”那人一同留下的还有一道出征南疆密旨，连都他明白，绝不像那人表面说的那样，朝廷不稳，先在南边呆个几年，等过阵子风头儿过去了，京里的呼声也小了，在把将军弄回来……

    说的将军跟见不得光似的，也不想想，要不是将军，就他……能坐上那个位置么？

    越想越气，满心的愤懑也压不住了，后糟牙磨得咯吱响。

    “呵呵，”看他这样，姬世羡先笑了出来，“在京里呆了几年，还以为阿梁长进了？”

    梁成低头，脸上跟个调色盘似的，又青又白。

    “他拿什么做的交换，你才帮他的？”他很好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梁成，还有什么能触动了他？

    梁成不自在了，头垂的更低。半天哼哼道，“少主。”

    “哦，阿寻啊！”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他眼里盛满了笑意，“去罢去罢，也难为你了！”

    梁成心里更别扭了，将军显然是有别的事情，满以为自动请缨可以夺得先机，再不离左右，这下好了……

    五日后，大军南下。姬家军所过之处，民众纷涌入伍，大军人数暴涨，堪称大吕史上之最。朝廷得了消息，拨足了军饷、粮草，由太子亲自押送。

    梁成的脸黑的可以跟锅底相聘美了，这会儿还察觉不出自己被算计了，就白白跟了将军。将将上位，国库空虚，又逢灾年，简直是流年不利。一个算不得承诺的承诺，便把自己拐了，借着将军的名声，先是坐上了那位子，再又是子虚乌有的南征，解救了大批的灾民不说，还不用自个掏银子，又壮大的军部，声势浩大，让周边几个蠢蠢欲动的不敢轻举妄动，端的是好计策，可不是一石三鸟么！

    将军的美名自然是远播，也不是谁都能入姬家军的。想起来，将军不甚在意的摆摆手，亲自去寻少主，他就忍不住呕出一口老血，不能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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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得救

    大军行至濠州，离飞天涧只差两日脚程。梁成近乡情却，指了个亲随去传将军口信，也不等人来，便连夜回了京城。施云洛神采奕奕的奔了来，想见的一个没见着，倒是被这群庞大的乌合之众给吓了跳，再联想到京里传来的信儿，反应过来了。顿时，咬牙切齿的地问候了梁成祖宗往上十八代，又诅咒发誓与他割袍断义，无奈人早没影了。他泄了通火，总算明白过来自个兄弟不仅被算计了，还被将军丢去南疆，又义愤填膺的护起短来，等这包袱成为姬世羡手上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时，皇帝也悔之不已，这是后话不提。

    梁成行伍出身，底子不差，功夫好，又不忌鬼神，专抄深山密林的近路走，几天的不眠不休，人已在京城地界了。此时，他正纵跃在西南景山底部的深沟壑里，本以为见过飞天涧那等险象环生的地儿，心性早已强悍无比。哪知这沟壑却毫不输于涧间，壁崖陡峭光滑，沟壑深入地腹，山壁不高，若想翻过去，却是不易。此处阴暗潮湿，几乎寸草不生，着力点异常难寻，梁成叹了口气，悔意渐生。

    月余的路途他只花了五日，就算绕开西南景山也不过再耽搁一日的功夫，而此时却是骑虎难下，进退不得了。探头瞧去，深不见底，黑魆幽怖，听着隐隐有鬼怪号哭之声传来，他不由得别开脸，心悸不已。正当他踌躇为难之际，忽听得惊叫声起，那叫声蕴含的力道极为霸道，一瞬，心神被控，连他都差点栽到下去。

    他凝神细听，那声音似乎是从沟壑底部传来的，模模糊糊听的不是很清楚，滚开……喝我的……血……半滴也别想……

    下面有人！

    他不再多想，抽出短剑抵在壁上，借力滑了下去。上无路，下有声，不见得，下无门。越往下面，怪石嶙峋越多，到不愁无处借力，只是这扑面的热浪是怎么回事？

    血池？梁成面色大惊，急忙稳住身子，透过密密的怪石看去，黑魆魆的依然看不到尽头，无底洞般地延了下去，却并不见血池。此处往下，大约百丈处，有金色的流光忽闪忽现，梁成内心疑惑不已，却是不敢再往下探。

    他待要转身，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想清楚了么？”嘶哑的嗓音听不出男女，“你若好好侍奉与我，说不定能得偿所愿，若还这般逼迫设计于我……”那声音顿了一顿，忽的拔高，“大不了同归于尽！”

    梁成掩了气息，寻着声音的来源，快速地摸了过去。他心里有疑惑，动作却不显迟疑，不过一会儿，便寻到了声音的主人。多亏了那人一身白衣，间或又自言自语地为他引了路，不然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沟壑里，即便他能夜视，一时半会也不容易发现那人的藏身处。离得近了，他发现那人身量并不大，似乎还有些眼熟，像在哪里见过，待看到了那人的脸，顿时惊得瞠目结舌，怔愣间，“少主”二字已脱口而出。

    “梁总管？”姬寻疑惑的眨眨眼，下一瞬便挤过石缝，扑在他怀里大哭起来，“呜呜……终于看见个人影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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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十四

    梁成一僵，眼神微微闪了闪，忍着没有推开她。

    将军的心思有些难以捉摸，跟着久了，凡事也能猜到几分。只是对这个十四姑娘……他的目光落在抽抽噎噎的姬寻身上，神色变换不定。

    若说宠爱，却对其生母不闻不问，是个男孩还好些，偏偏是个女孩，就这么扔在了内院，怎么看都有让她自生自灭的意味。十四走丢了回，阿洛传了句毫不相关口信：将军把玩着手上的玉佩，笑着对景王说：“玉上面刻个”姬“字，拾到的人……会送回来罢。”他看了眼，不甚明白，阿洛作弄人的把戏花样多多，这样的口信不少，他次次都栽。琢磨了几天，直到见到了十四脖子上的玉佩，这才让梁宇暗中跟着。

    对于十四，将军从来什么都不问。兴致好了，梁宇噼里啪啦的说上个把个时辰，也笑着听完，他初见的时候，很是吃惊，除了处理军中事物，很少能见到将军这样耐着性子听人说话的时候！

    他好奇，却不多问。只管当好了管家，能再上战场。十四被府里的公子小姐们欺负，他连眼皮都懒得掀；十四几次半夜溜去禁园幽会，他熟视无睹；十四被关黑屋、罚禁足，他也只是让梁宇捎去点窝头；十四搭上了太医院任秋华，他让梁宇传了口信给涧间，便随她去了。直到阿洛拿着十四当了将军给的玉佩来找他，说：“阿成，阿寻饿的要当玉佩了么？”

    他意识到了，那块玉佩是给少主的！

    姬寻松了梁成，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似乎有些不明白，他盯着她看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梁成咳了声，别开脸，“少主，您怎么在这里，”声音黯哑，应该是有些天没说话了的缘故，他接着问道，“可知道出去的路？”

    十四长的太像将军了！这样的直视，让他很不舒服。

    十四小的时候，给人看到了顶多让人惊上一瞬，接着就会刻意忽略，将军那样威武，有这么个动不动就哭鼻子的丫头，很是别扭！等十四稍大了些，越长越像，眉眼间慵懒却不胆怯，明眸里通透又倔强，身上那股子劲儿劲儿却是别的少爷小姐都没有的，倒不是刻意模仿，那份儿漫不经心的，淡漠疏离却是骨子里的，也难怪将军总是挂在口边上，简直就是少年时的将军。若要说还差些什么的话，就是无意间流露出的睥睨和傲然，举手投足时的威严和凛然。

    姬寻见他又不自在了，两下抹了脸上的泪，“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这，”她伸出手，指着方才钻出的石缝，顺着看去，那方石块向壁崖里凹着，不大但很平坦，“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还以为死定了……”

    “少主不要胡说，”她还没说完，梁成便开口打断了，“少主不会死，卑……梁成也不会让少主死！”

    他语气笃定，说完便从身上摸出了个什么，捯饬了几下，“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顿时，如惊雷划过，沟壑里亮如白昼。

    有这么好的东西，早拿出来啊！姬寻感慨着，猫着身子望着下面，咦，金娃不在，去哪了？还指着那家伙找维希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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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十四

    顿时，如惊雷划过，沟壑里亮如白昼。

    有这么好的东西，早拿出来啊！姬寻感慨着，猫着身子望着下面，咦，金娃不在，去哪了？还指着那家伙找维希呐……

    “小心，”梁成的声音硬巴巴的，似乎很不习惯这样说话，伸手拎了姬寻的衣领拽到他身后，“莫要乱动！”说完又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

    姬寻却看出了那一眼里的怒气，觉得他的警告意味十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越发老实起来。

    脑子里飞快的回想着这几天的事，记忆的最后……似乎是定格在水里，朝她扑过来的禁卫被金娃一尾巴给拍飞了……

    她人小腿短，午门前又极为开阔，她那一嗓子，也就诓蒙的了一时，待禁卫军反应过来，后果什么的，可怎么承担的起！于是当她眼前出现蜿蜒流动地护城河时，就没管那么多了……她揉着后颈的手顿了一顿，莫不是那位玩腻了，真的斩了姬府几十口子……想到这，她抬头看了看梁成，还没等她看出什么来，便被梁成怒哼哼地扛在肩上。事出突然，她发出“啊”的一声尖叫，幽深的沟壑便传来“啊啊啊啊……”的回声，她哆嗦着闭了嘴，心里越发觉得是这么回事！

    梁成纵身高跃，不过片刻，便跃出几十米远。奈何沟壑幽深狭窄，四周景致一般，他这番功夫竟似在原地打转。

    姬寻抿着唇，不吭声。给阴测测的冷风一吹，神思清明了些，心里又琢磨起来。姬世羡积威深厚，连朝廷都忌他三分，更不要说那些小虾米似的禁卫军。只是这几次三番下来，那位雷声大雨点小，或许不会还未等试出姬世羡的底儿，就斩了自个的后路……这么一想，觉得府上应该是又逃过了一劫。她松了眉头，绷紧的身体也渐渐松懈下来，不是府上……那梁总管……她看不到梁成的脸，更加无法证实心中的猜想。似乎是猛然意识到一个被她忽略的事情，梁成怎么会出现在这？

    该不会是，她歪打正着，唬到人了……还无意中坏了大人物们的事……

    她被自己的想法惊得一身冷汗，身子开始扭动起来，恨不得立时跳下去。

    尽管梁成耐力不错，也被她闹得烦了。他伸手拍了姬寻的背部，她便不动了，瞪着眼欲哭无泪。姬寻忍着胃里的不适，哼哼也默默的，不敢再让梁成听到，身体本就不听使唤，这下好了，又被制住了，不养个一年半载的，别想下地了。她闭上眼，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维希身边有青玖跟着，何苦非要回来呐，就算是……救下了他的命，不紧着逃命，干嘛非跟姬文薇磨叽不清啊……

    她苦着一张脸，想剁了金娃的心都有了！为了那一滴血，竟害的自己落到这种地步！要不是它说可以找到维希……

    梁成一门心思的赶路，不知道姬寻心里的弯弯绕绕，等他放出去第三个涧间信号时，终于被赶到的兄弟拉了出来。他一脸心悸的望着沟壑，眸子闪烁不定，目光移到姬寻的身上，那目光越发灼热了。

    姬寻早在被他拍上穴道的时候，就晕过去了，此时，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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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相行

    山风很大，呜咽如歌。

    在景山坳的幽壑时，梁成还觉不出什么，这会出来了，越发觉得这风有些怪异。他脚下不稳，踉跄了几步，姬寻的小身子便向他肩后滑了下去。他急忙收回双手，想要抓住姬寻的小腿，手上堪堪滑过布料，便摔趴在地。身上的重量莫名一轻，他暗叫不好，急忙扭头探去，那孩子被人抓着脚踝倒提着，头部稍稍离开地面。他松了口气，猛地翻身站了起来，“你是谁？”

    犹如引燃的火苗，梁成唇边的声音稍没，岩上的人便交起手来。刀剑的碰撞的声音夹杂着隆隆的风声，在两人背后响起，渐渐逼近。

    那人步伐诡异地退了几步，立在岩边上，手臂张开，倏地松了五指……

    “都住手！”梁成暴怒的吼道，那人不在意的晃了晃掌中提着的孩子，挑衅意味十足。梁成目眦欲裂，一字一句地犹如从牙缝里挤出来，“阁下好身手，敢问高姓大名？”他没有眼花，那人手法极快，一松一抓，姬寻又被那人稳稳的拎住了脚踝。他的腿微微发软，胸膛“咚咚”地打着鼓点，这般轻易地近得他边上，还让他毫无察觉……虽有趁人之危之嫌，可……这人……不好对付！他呼出口浊气，手心微颤，似乎是头一次看清了那岩底下幽壑的全貌，犹如张开了巨大的咽喉，呼呼的吞吐着狂风，摄人心魄。目光落在那孩子的脸上，他不由得挑眉，脸色绯红，唇色苍白，似乎有些不适，眉宇舒展，双眼紧闭，却如似好眠。

    梁成心下稍安，“阁下擒了姬家少主，意欲如何？”他不敢赌，岩下风光，他倒是不介意再领略一次，只是……眸光掠过姬寻锁在那人身上，少主这般被人惦记着，总是不好！他眼角瞥过身后的半大小子，这两人如何识得涧间传信的图纹的……他站着不动，又问了一遍，“阁下可是要与飞天涧为敌？”他没有说姬家军，而是提了飞天涧，个中意味便有些重了。

    那人一身黑衣，长发由同色带子绑起，风刮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副很生的面孔。

    “这孩子……是涧间少主？”黑衣人掩下眸底的疑惑，不动声色的使了个眼色，声音冷冽，“姬世羡说的？”那口气摆明了不相信梁成说的话，似乎……也没把姬世羡放在眼里！

    梁成浑身都绷了起来，眼底翻滚着怒火。涧间来的弟兄几人因着那人的口气里的狂妄轻蔑均变得全神戒备，却因着涧间少主为质，越发隐忍着，岩上的空气一下子搅的紧张起来。

    矮个的半大小子敏捷地动作一滞，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手下的动作加快，将缴来的兵器一股脑地掷往岩下。瞄见涧间恶鬼赤红着眼，个个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他瘦小的身子忍不住抖了抖，“我兄弟……欲请姬少主做客，”刻意压低的声线带着明显的讨好，“绝无半点恶意，烦劳各位弟兄让让！”

    那黑衣人没有出声反驳，却也没有收回悬于幽壑上方的手臂。他这行动上的默认使得梁成的脸色更不好了，姬家军受的胁迫，涧间却受不得！他僵着手，半天微抬起个弧度，身后的人便让出条道来。

    “那个……”矮个少年眼里闪过满意之色，“还烦请各位弟兄半个时辰内别动啊，我兄弟的手劲儿有些大……”他向后努努嘴，又说道，“听说飞天涧的弟兄最重信义……”

    梁成垂下眼睑，开口打断他，“不管阁下有何打算，后果恐怕难以承担！”他这是告诫那人，这孩子在姬世羡心头的分量不轻，虽没明着答话，意思也到了，姬少主身后是姬家军，飞天涧，该怎么做，掂量着点罢！

    “梁将军多虑！”说完，两人便下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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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相行

    梁将军么……

    梁成有片刻的恍惚，有些时候没人这么称呼他了……

    “啥的信义……咱们涧间弟兄什么时候看重这些个了，”眼瞅着抢了姬少主的那两人将行渐远，又碍于梁成的隐忍不动，岩上的几人脸上尽是急色，“梁副将？”出声的是个身形魁梧的大汉，脸上因着气愤憋得通红，出口的话也满是戾气，“狂妄小子，竟敢直呼将军名讳……”

    “是很狂妄，”梁成半隐在暗处，脸上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目光转到几人身上，倏露坚毅，他弯了弯嘴角，不疾不徐的道，“却不及涧间！”平缓的尾音徒然转低，带了几分凛然的寒意。他身后的几人听罢，迅速敛了怒容，眸子里闪着跃跃亮色。

    “青玖，你想害死公子么？”侍墨压着嗓子，急窜几步与前面的高大男子齐平，“既得了手走了也就是了，说那些做什么？你还嫌公子的麻烦不够多么？”青玖面色如常，手上翻转将姬寻夹在了腋下，纵身跃起。“若是激怒涧间恶鬼，你可有把握打得赢他们……”想到那些胶在他身上犹如实质的阴测测的目光，他不禁打了个寒战，身子紧跟了青玖起跃，又挪近了些，再出口时，吼出的口气染了颤意，“待他们追来了，你要如何？”青玖抿嘴，瞥到了身旁小子脸上的内荏，本是抱怨的话在其刻意压低的声线下不仅毫无气势可言反而传来几分胆怯，他缓缓地点了个头。他倒是不怕什么的，只是……又瞥了眼身旁几乎挂到自个儿腰腹间的小子，他动了动唇，又抿紧了。伸手拽了嘴巴嘀咕不停的主人的胳膊，暗暗运起轻功，目光扫过耷拉着脑袋的姬寻，眉头不由蹙起，气息微弱，经脉错乱，显然内伤不轻……他心下暗暗疑惑，不过几月，这丫头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侍墨的目光随着青玖落在姬寻身上，眸光一缩，开口便道：“都怪姬十四……这个死丫头……”心里对青玖尽管万分不满，见着他点头只得见好就收，转而对着姬寻就不怎么客气了，“既是跟了任太医，仁心仁术不曾学的一星半点，吭人的本事倒是涨了不少，医不医的好不能给个痛快，巴着我们公子算怎么回事？”侍墨抬眼看了眼青玖，接着道，“心肠也不是个好的，活该给人扔下洞崖里去，要是我与你因着这丫头沾惹上了麻烦，我定不会放过她！”随之鼻子里狠狠的哼了一声，侍墨并没想青玖能够回应他，又顾自道，“待公子回了大禹……”

    待公子回了大禹，后面的话侍墨没有再说了，青玖睇了他一眼，大概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掳了姬十四来，也不知道好还是不好……总归，掳了便是掳了，涧间会怎么做呐？

    青玖知道那人跟在后面，熬了一夜，又在深不见底的洞崖耽搁了些功夫，仍如跗骨之蚁，如影随形，着实恼人的很！他面露不耐，看你们能跟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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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相行

    大吕境内盘踞着的景山，绵柔了些许，不若漠西的直起峭立，生硬难捱，竟隐隐锋芒尽敛，温良润和起来，似好眠不觉，敞了肚皮，憨憨醉卧。山势绵延千里，斜斜纵跨，深幽沟壑由深入浅，暗谷腹地苍葱郁郁，一派静然。

    呜——

    “狼？”侍墨睁大了眸子，细细地辩了叫声传来的方位，脸上神色倏地变了，“公子！”话音末落便手脚弹跳地就要朝那方冲过去，竟忘了自个的胳膊还被青玖揪在手里。青玖顺势松了手，身上卸了负重的力道，脚下轻点，便越过数丈。

    “我就说不能单留下公子一个，你非得跟着来……”侍墨红着眼嚷道，“公子若是遭逢……”“不测”二字石墨死死的咽在喉里，忽瞄见眼前丢下他而去的青玖，怔愣片刻，吼道，“青玖，你这混人，竟扔下我……”

    青玖对身后的咬牙切齿浑然不觉，一路寻声儿而行，越往谷中耳边的狼鸣声越是清晰。片刻功夫，眼前便出现了事前约好的石洞。一、二、三、四……洞前围聚的灰狼数量之多，一眼之下，竟说不出数来……有隐在半人高的蒿草丛里的，露出了截华亮的毛皮……耳边呜鸣声不绝，似乎离着此地仍有同伴……

    石洞地势颇高，隐蔽极好，洞中又套洞……怎地会引了狼来？

    青玖心中有疑却不敢耽搁，将昏着的姬寻置于灌木丛里，提身而起。鼻间闻到了空中弥漫的淡淡的血腥气味，疑惑更甚，他翻身跃上树丛，石洞前的巴掌之地并无灰狼尸身，那气味，显然是从石洞中飘出来的。这一发现的，使得他心中一紧，眼眸里随之闪过抹急色。伸手摸了袖袋里的药瓶子，用力碾碎后掷了出去，青玖的身影亦如鬼魅般快速出击，一脚一个，力道狠辣、目标极为明确，直击其灰色的大脑袋。灰狼绿幽幽的眼神都投放在洞内，越来越浓重而强烈血腥味刺激下狼群变得躁动不安，青玖又刻意敛了气息，故而出脚又快又准，狼群来不及反击便覆没阵亡。

    青玖缓了口气，闪身入洞，他急待确认那少年是否安好。旧伤未愈又泡了冷水，再来，掳姬十四时与涧间鬼的周旋，几日间疲于奔命，他的身体早已是不堪负荷，忽的撞进了入眼尽是粘稠血色的石洞，青玖只觉得脑门一阵阵地抽疼。稳住了心神，青玖直接略过地上被人挖了蛇胆仍扭动着喷血不止的黑色巨蟒，冲角落里的那抹白色伸出了手。

    淳维希面无表情的咽下苦胆，手背抵在唇边，轻轻的咳了两声，“回来了，”抬起的明眸里漾起暖意，“找到她了，可带了她来？”

    “嗯”血腥味冲的他有些发晕，青玖不欲多说，拉了他起身，便要退出去。

    “多谢！”

    耳边传来淳维希暗哑的嗓音，细听下有淡淡的欢喜，青玖闻言弯了弯唇角，朝他露个僵硬的笑容。

    淳维希脱了外袍，蹙眉瞅着袍子上的血印，就听到赶回来的侍墨在外面慌乱的喊声，“公子，公子……你在哪？有狼……”着急的哭音突然拔高，换做一声惊呼，“啊……”

    淳维希急走几步立在洞口，四下扫过，没看到想见的身影，疑惑的目光便投在紧跟在身后的青玖身上。

    “该死的！哪个绊的小爷……”侍墨仰翻在地，待看清绊倒自个的为何物时，顿时目露惊恐，身体犹如火烧般“噌”的弹了起来，“青玖，狼，狼，死的……这儿！”他结结巴巴的冲走来的青玖说道，一面抖着手指向没在蒿草从里死透了的灰狼给他看，“死的，啊！那也有……”侍墨惊呼连连，目光瞥到青玖一路过来的蒿草里横七竖八着的狼尸，很快便明了怎么回事。看到淳维希立在洞边，立刻手脚并用的攀爬了过去，上上下下的连看了几遍，确认自家公子没被狼折去了胳膊啊腿儿的，心下大松，“公子吓着了没，怎么忽地来了这么些野狼，公子可有受伤……”想到那种可怕的场面，侍墨软着手贴了上去，出口的话也失了平日的谨慎，“你再让我去寻什么姬十四，我也不去了，没有我在身边跟着，谁知道你还会碰上什么事……你就是打我、骂我、赶我走也是不成的……”

    淳维希拦了他的手，“无事！”清冷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青玖，直到姬寻完好的被青玖从灌木从里拎了出来，他紧绷的心神才略微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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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相行

    “出了何事？”淳维希的目光胶在远处的姬寻身上，见她动也不动的任人提着，心又提了起来，“咳、咳，阿寻，可是……受了伤……咳咳……”他咳得又急又猛，撑着微晃的身子便要迎上去。

    “公子，您别急，没，没事……”侍墨慌忙扶住他，“什么事也没有……十四姑娘好得很，路上累极了，这才睡了过去……”可不是好的很，不论自个怎么冷嘲热讽，姬十四端的是好眠，连睁眼都不曾……侍墨心里暗自恼着，扯了淳维希腰间的药瓶子，手法娴熟地拔下瓶塞，倒了粒乳白色的药丸塞进他嘴里，恰好阻了他欲问出口的话，“真的什么事也没有……诶？没了，怎么没了？”他把药瓶反过来倒了几下，不相信似的作势狠劲要拍，一只修长的手快于他夺了过去，宝贝般的捏在手里，冷着眼看他。

    “我记得还有好些，这会子怎么不见了？”侍墨不在意的撇撇嘴，不依不饶的问道。

    他是知道淳维希带在身边的药丸不多了，走时又亲自掌了眼，撑上个把月不成问题，才放心地在路上拖了几天，怎么会……他心里着急，淳维希若是不能活着离开大吕，哄他出了姬府又如何！这也是他思量了好久才决定带姬十四上路的原因，一来，淳维希的用药不必忧心了，且回大禹有望；二来，顺了淳维希的意，也可得他多看重几分；再者，有自己在边上看着，量姬十四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一举三得的事，如今……

    “公子，您何时犯得病？怎么不跟侍墨说……犯病多久了？公子……”他说着便红了眼，攥着拳头凶狠的像只小兽。

    淳维希缓了半晌，白着脸听着，蹙了眉头，抿唇不语。

    多久了……听闻禁牢大狱走水……还是更早南达大师来京时……

    “早知如此，侍墨半步也不敢离开您的啊……”侍墨后怕不已，幸好走了这一趟掳了姬十四来。

    淳维希任侍墨攥着自己的袖摆嚷个不停，眸子里的冷意更甚了几分。等青玖一走近，他压下喉间的不适，提声问道，“可是遇上了姬家将？”目光在青玖身上一扫，便移到他手中提着的姬寻身上，眼眸一缩，心中微微钝痛，急步上前将她抱在了怀里。

    “嗯，”青玖点了点头，见他俯身查看姬寻的伤势，便又出声道，“打了照面，没有交手。”

    “诶？”淳维希掩下面上的惊色，换了姬寻的另一手腕探去，“阿寻，怎会伤的如此重？”

    青玖闻言，眼里闪过愠怒，脸色也沉了下来，一时站着没出声儿。

    “公子，你绝想不出来我们从哪找到姬十，十四姑娘的……”侍墨眸子里闪着笑意，看着有些幸灾乐祸，“洞崖，就是景山里那条深不见底的幽壑，诶，作孽啊，也不知道谁这么恨姬十，咳咳，十四姑娘，”淳维希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侍墨舌头打转儿，改口道，“十四姑娘真可怜，那些个天杀的，待小爷知道是谁干的，定不会饶了他！”才怪！

    “洞后有温泉，适宜疗伤，”淳维希黯哑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缓一阵子再上路不迟！”

    青玖颔首，他的伤的确不适合赶路。侍墨蠕蠕嘴，想说什么，见淳维希清冷淡漠的看过来，便移开了目光，率先迈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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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谷中

    淳维希抚了抚她的后背，动作轻柔软绵，却又让姬寻挣脱不开，“嗯，”他贴上姬寻的面颊，慢慢地道，“寻，你伤的极重，怕是得多留段时日。我略懂些岐黄之术，却是不精，多半还是要靠你……”姬寻手脚使不上力气，只得垂下眸子，脸红红的不敢看他，声音如若蚊蝇，“好……好啊。”

    都这样了，还竟想着她的伤……

    姬寻轻舒了口气，觉得扰人尴尬也好些了。

    揽在她腰上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淳维希静静地喘着气，心却不再如浮萍般，无依飘荡。姬寻一时不查，险些给他带的仰倒过去，急忙唤了几声，不见他回应，顿时心慌了。

    “墨墨，快过来，维希晕过去了……”姬寻手肘撑地，半直着身子，抬头冲着几丈开外的侍墨喊了声，便全副心神放在淳维希身上，“维希……你撑着点……”

    侍墨睁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的探出了半个身子，两人紧密贴合，软若无骨的连体人般地……相拥……侍墨不自在的啧了声，果断的撇开头去，嚅着嘴唇，喃喃颤语，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姬寻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好大会儿才将压在身上的人推开了些，靠在石壁喘着粗气。也不敢歇着，手忙脚乱地抱着淳维希的脑袋枕在自己腿上，不期然的撞入双空然幽寂的眸子，恍若无物般，死寂……哀伤……

    姬寻的眼眶一下子涌出泪来，颤着手搭上他半阖着眼眸，助他入眠。长长的眼睫温顺的在她的掌下伏着，脆弱的如蹁跹幼蝶，仿佛她的手掌一离开，他就会惊醒过来。

    淳维希怎么……怎能有着这么双眸子……姬寻心里绞痛的几欲透不过气来。

    “无事……”轻缓的嗓音，散了细细地谷风，“有些累了，睡一觉便好，”他顿了顿，“寻……”

    “在呐，放心睡，维希醒了，我还在。”姬寻不等淳维希说完，有些急切的应着他，“闭上眼睛，乖乖的睡上一觉，等你醒了，就知道不是做梦了……”

    姬寻絮絮叨叨的说了半晌的话，口气哄婴儿般软嚅温和，“维希说是不是……”

    淳维希嘴角弯起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我记下了，寻，莫忘了你应了我的话。”他清晰地答了句，便默声了。

    姬寻感受着掌下眼睫的微若颤动，像是固执的等着她开口，想也不想的便道，“好。”

    一番忙乱下来，姬寻的手脚都有些僵了，动一动都要费上半天劲儿，恍若与这具身子相断了似的。姬寻晃晃脑袋不再去想，挤眉弄眼的给侍墨使眼色，又不想弄出声响怕吵着淳维希，全身又酸又疼，眼泪不要钱似得往下掉。侍墨撇着嘴权当看不见，还不胜其烦地留了个后背气她。姬寻叹了口气，看着好眠着的淳维希，大度量的不予他计较，心里却是小九九全开，等着淳维希好了，定要好好地教训教训他……

    入夜后，谷风凉起来，渐渐地越来越冷，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似得疼。

    姬寻顾不得许多，一遍一遍的喊着青玖的名字，再不喊醒他，她就要被冻死在这里了。淳维希的情况比她好不了多少，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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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谷中

    淳维希寥寥数语，便将几日间他身处洞中的凶险如画面般铺呈人前。他语气轻柔，神色愉快，娓娓道来，若述旁人之事。

    侍墨越往后听越是心惊，脸色变得煞白，他忍不住插嘴道，“公子……您真的杀……”他的额上止不住地往外冒冷汗，有些后怕的闭了口，颤声问道，“公子，您没伤着罢？”

    “寻，这些时日你在何处？”姬寻盯着淳维希的眼神渐渐发直，有些飘忽，淳维希抱着她软绵绵的身体，心里也跟着飘忽起来，上上下下的没有着落，“与何人在一处，又怎么受了这般重的伤？”他的唇角贴着姬寻灼烫的额头，揽在她腰上的手微微颤抖，“寻，莫要吓我，与我说说话，好么？”

    “姬十四方才不是出声了么，她没事，公子……”侍墨看着，神色越发急了，抬手拉了淳维希散开的衣摆，“快说话啊，伤着哪了？”他笃定淳维希受了伤，脸上耐性全无，扯了扯手中的衣摆，想要引得淳维希的注意，“您没事么……快给我看看……”

    “无事，”淳维希压低嗓子，脸埋在姬寻的发间，侧着头看他，“你去将石洞收拾下，再找些吃的来！”

    侍墨听了，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石洞里有蛇，我怕……”

    淳维希已不再看他，轻喘着对姬寻说话，说了两句又轻轻地咳了。

    姬寻觉得耳朵有些痒，抬手推拒着，淳维希却将她抱得更紧。她默默吸了口气，欲攒些力气好推开他些，鼻间闻到的却满是少年的清爽气息，和愈来愈浓的血腥味，无法忽视。

    她眨眨眼，“维希，你还好么？”

    若不是脑后仍阵阵抽疼，她定会觉得又被拽入梦中。只是眼前事确有些蹊跷，她听了半晌，想要答话，又不知道说什么，金娃丢她在黑窟窿里了、在护城河里游了圈、给南达老头儿凑了顿……还有，她了跳葬魂舞……好像哪个都不能拿出来说……她出神地想着心事，弄不明白怎么一睁眼她就躺在了淳维希的怀里……

    她默不作声，小心地听着周围的动静，也却有顺着侍墨帮淳维希好好看看伤的意思……

    “寻，咳咳咳……”淳维希苍白的脸颊晕开了绯色，面容有些妍丽，他看着姬寻笑了，“我不好！”

    姬寻尽量后仰着身子，想躲开他的视线，却偏偏将人看了个清楚，犹显稚气的少年，线条已然长开，犹刀刻，犹石凿，俊美的无法言表，噙着抹浅笑，如冰水初融，印入她的眼帘。

    淳维希抵着姬寻的额头，薄唇轻轻开阖，“我不好，咳咳……你予我的那些药丸子……怕是再用不上了……”

    侍墨慢慢地松开了淳维希的衣摆，想了想又拿到身后背着。他还想问些什么，张了张嘴终是没问出口，让他跟蟒蛇呆在一处……他打了个冷噤，神情不自觉的变得畏惧起来，“没伤着就好……没伤着就好……”顾自嘟囔了会儿，瞅了瞅恍若无人相拥的两人，他往后挪了挪，蹭到青玖边上，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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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谷中

    侍墨慢慢地松开了淳维希的衣摆，想了想又拿到身后背着。他还想问些什么，张了张嘴终是没问出口，让他跟蟒蛇呆在一处……他打了个冷噤，神情不自觉的变得畏惧起来，“没伤着就好……没伤着就好……”顾自嘟囔了会儿，瞅了瞅恍若无人相拥的两人，他往后挪了挪，蹭到青玖边上，停了下来。

    “不碍事，用不了就用不了罢，我再寻些新的来就是了，”姬寻扯了扯嘴角，整个脸庞露出不易察觉的暖意来，“维希怎么找到我的？”

    她记得淳维希与梁总管不大热络……若是照着她想的，梁总管不是该把她扔给姬世羡或是褚肇允那些人么……

    “青玖，”姬寻避而不答，淳维希心知她有意隐瞒，捉了她抵在胸前松松攥着的拳头环住自己的腰身，才顺着她的话道，“……定是知晓寻在何处的。”

    “唔，”姬寻低垂下眼睑，一时间拘谨地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脸上犹如火烧般，“你们没碰上姬世……我……父亲罢……”

    “寻，想去南疆……”淳维希对上姬寻仰起的眸子，猜想着梁总管许是没对她说什么，“姬将军怕是已不在京城了。”

    “我去南疆做什么……他在不在京城与我……”有何干系……姬寻有些摸不着头脑，“姬世羡去了南疆？”她瞪圆了眼，一双墨眸黑白分明，显得极为漂亮！

    淳维希修长的手掠过她额上散下来的碎发，轻轻颔首。

    姬寻蹙眉，苦恼的问道，“他去南疆做什么？姬府要被铲除了，文知他们还在午门……南疆……南疆……”她喃喃自语，眼眸忽的对上淳维希的，亮晶晶的闪着他的影子“难道，因着这个……皇上又放了姬府的人？”

    淳维希轻轻的嗯了声，唇角与那双墨色的眸子贴的极近。

    “也是诶……可，这笔交易倒是有些亏了……维希……”姬寻觉得耳朵也有些发烫，她躲闪似的把下巴搁在淳维希的肩膀上，呼吸也轻轻的，有些不敢惊扰环抱着她的少年。

    淳维希却散去了力气，软软的偎着她，似是再撑不住孱弱的身子般。

    姬寻心里立时“咯噔”一声，“维希？”她听到自己颤悠悠的声音，已染上哭腔。

    “嗯，”淳维希勾着嘴角，笑容浅浅，“寻，这无名谷清幽异常，又人迹罕至，隐秘也极好，我闲来无事倒是逛到不少有趣的，想着你定会欢喜，就做主留段时日，你说可好？”

    薄薄的呼吸洒在耳畔，有些细细的痒，“唔，”姬寻仍不敢动，知道府上没什么事便甩到一边，心里转而想着侍墨这会子哪去了……

    怎么不见他来，这小子倒是对维希极好，往常防她防的很。偏偏要紧的时候不见人影，来解了这……尴尬也好。

    姬寻心里有些慌乱，嘴里“唔唔”的安抚着淳维希，眸子却没闲着。她瞥见身着黑衣的青玖远远的盘腿而坐，入定如松。侍墨在他身后，躲躲闪闪的露出了脑袋，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姬寻面上一喜，咧嘴便道，“墨墨！”

    侍墨闻言，“噗通”便坐在地上，似是又惊又怒。

    姬寻不解，欲再唤他，环着她腰身的力道却有些发紧，勒的她忍不住叫出声来，“维希？”

    淳维希抚了抚她的后背，动作轻柔软绵，却又让姬寻挣脱不开，“嗯，”他贴上姬寻的面颊，慢慢地道，“寻，你伤的极重，怕是得多留段时日。我略懂些岐黄之术，却是不精，多半还是要靠你……”

    姬寻手脚使不上力气，只得垂下眸子，脸红红的不敢看他，声音如若蚊蝇，“好……好啊。”

    都这样了，还竟想着她的伤……

    姬寻轻舒了口气，觉得扰人尴尬也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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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谷中

    淳维希抚了抚她的后背，动作轻柔软绵，却又让姬寻挣脱不开，“嗯，”他贴上姬寻的面颊，慢慢地道，“寻，你伤的极重，怕是得多留段时日。我略懂些岐黄之术，却是不精，多半还是要靠你……”姬寻手脚使不上力气，只得垂下眸子，脸红红的不敢看他，声音如若蚊蝇，“好……好啊。”

    都这样了，还竟想着她的伤……

    姬寻轻舒了口气，觉得扰人尴尬也好些了。

    揽在她腰上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淳维希静静地喘着气，心却不再如浮萍般，无依飘荡。姬寻一时不查，险些给他带的仰倒过去，急忙唤了几声，不见他回应，顿时心慌了。

    “墨墨，快过来，维希晕过去了……”姬寻手肘撑地，半直着身子，抬头冲着几丈开外的侍墨喊了声，便全副心神放在淳维希身上，“维希……你撑着点……”

    侍墨睁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的探出了半个身子，两人紧密贴合，软若无骨的连体人般地……相拥……侍墨不自在的啧了声，果断的撇开头去，嚅着嘴唇，喃喃颤语，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姬寻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好大会儿才将压在身上的人推开了些，靠在石壁喘着粗气。也不敢歇着，手忙脚乱地抱着淳维希的脑袋枕在自己腿上，不期然的撞入双空然幽寂的眸子，恍若无物般，死寂……哀伤……

    姬寻的眼眶一下子涌出泪来，颤着手搭上他半阖着眼眸，助他入眠。长长的眼睫温顺的在她的掌下伏着，脆弱的如蹁跹幼蝶，仿佛她的手掌一离开，他就会惊醒过来。

    淳维希怎么……怎能有着这么双眸子……姬寻心里绞痛的几欲透不过气来。

    “无事……”轻缓的嗓音，散了细细地谷风，“有些累了，睡一觉便好，”他顿了顿，“寻……”

    “在呐，放心睡，维希醒了，我还在。”姬寻不等淳维希说完，有些急切的应着他，“闭上眼睛，乖乖的睡上一觉，等你醒了，就知道不是做梦了……”

    姬寻絮絮叨叨的说了半晌的话，口气哄婴儿般软嚅温和，“维希说是不是……”

    淳维希嘴角弯起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我记下了，寻，莫忘了你应了我的话。”他清晰地答了句，便默声了。

    姬寻感受着掌下眼睫的微若颤动，像是固执的等着她开口，想也不想的便道，“好。”

    一番忙乱下来，姬寻的手脚都有些僵了，动一动都要费上半天劲儿，恍若与这具身子相断了似的。姬寻晃晃脑袋不再去想，挤眉弄眼的给侍墨使眼色，又不想弄出声响怕吵着淳维希，全身又酸又疼，眼泪不要钱似得往下掉。侍墨撇着嘴权当看不见，还不胜其烦地留了个后背气她。姬寻叹了口气，看着好眠着的淳维希，大度量的不予他计较，心里却是小九九全开，等着淳维希好了，定要好好地教训教训他……

    入夜后，谷风凉起来，渐渐地越来越冷，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似得疼。

    姬寻顾不得许多，一遍一遍的喊着青玖的名字，再不喊醒他，她就要被冻死在这里了。淳维希的情况比她好不了多少，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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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险境

    夜色浓郁，粘稠的好似泼墨，晕染了天地。

    姬寻心里越发不安，都这般久了，青玖也该回应上一字半句才是，难不成她的运气真的差成这样……

    她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恍惚听见淳维希差点被蛇吃了，吓得她清醒了几分，好歹弄清楚了，知道是虚惊一场，她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来点儿。没说上几句话，这身子孱弱的少年又晕了过去，也没顾上多了解些当下的状况，淳维希身子弱，她这身量比他又差不多，远着看似乎还高出他一小截……淳维希抱不住她本是再正常不过……念头转到这儿，姬寻赧然，立时甩着脑袋将那些绕了半晌的七想八想的念头撵跑了个干干净净。

    她喊着青玖，有些固执了，一遍一遍的。犹如破锣般的嘶哑嗓音听得她都忍不住堵住自个儿的耳朵，可她又不能停下来，似乎不这么继续喊着青玖，她也得厥过去……青玖若是重伤，便只剩个手脚全乎的侍墨了，还是个瞅她不顺眼，她又指使不动的……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却是镜花水月，空欢喜一场？

    凤夫人那张柔和的面庞忽的窜进她了的脑海，一会儿又换成了那个瘦得皮包骨肚子大的出奇的凤夫人……

    嗷呜——

    姬寻脑子里念头纷纷乱，忽听得这声叫，吓得打了个机灵，只觉得那声大的出奇，仿佛生生的在她耳旁嚎着似的。她下意识的搂紧了怀中的少年，用尽全力才没有使自个儿昏过去。暗夜下她的感觉不如往常那样敏锐，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不对劲儿。不知什么时候这片隐秘的石洞竟被谷中狼群团团围了起来，一眼溜过去，竟是绿幽幽的眸子。姬寻后背上又落了一层冷汗，杀意……弥漫……

    “快弄醒青玖，侍墨……”姬寻焦急地大嚷，“不想死就照我说的做！”

    “蠢女人，”侍墨气急败坏的骂了声，“闭嘴！”

    姬寻急的恨不能凑他一顿，没留意他那声里的惧意，恼怒着叫嚷，“快带上维希走，等着被狼吃么？”

    耳边的嗷呜嗷呜一声接着一声，姬寻将牙齿咬得咯嘣响，“别磨蹭了，让狼崽子吓破胆了啊？”

    “瞎嚎什么？”侍墨几步窜了过来，抓着条胳膊就开始往起拽，“蠢、蠢女人！”

    姬寻冷不防的被他拽住了胳膊，慌忙用另一只手护住淳维希，“诶诶……错了错了……这呐……”姬寻挣开他的手，没成想用力过猛，手臂甩上了什么尖利的东西，一时咯得的她差点没晕过去，缓了一会儿，就觉得手臂火辣辣的疼。她龇着牙喊道，“快……快往洞里跑！”

    “谁，谁想抓你来着……”

    “都闭上嘴！”青玖不知什么时候挪了过来，高大的身子挡在几人前面，遮住了那些贪婪的兽瞳，“有命活着再回去吵！”他难受的紧，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因着背对着姬寻几个，他故作若无其事的这番斥责到没引起什么怀疑。

    姬寻大大地喘气了口气，觉得……能活着了。刚想给自个挪个舒服的地儿，就听得青玖又道，“呆着别动，想死的更快么！”

    几个呼吸间，狼群已近在咫尺，散发着腥臭味的哈喇子达拉达拉的传了过来。只是不知为何，竟没蜂拥上来分食这难得的美餐，嗷呜嗷呜的异常焦虑。

    青玖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便趴伏在地。

    侍墨立刻软倒在地上装死，姬寻心颤颤跟着趴在淳维希边上，死命的闭着眼睛，大气不敢出。

    要被了喂狼了……

    她听到扑通扑通的声音，自个儿……心跳的声音，那么响……响的似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她头一次觉得等待死亡是如此的漫长……不知道是哪个先刺破皮肉，尖利的牙齿、还是锋利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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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险境

    单瑾……单瑾……姬寻心里念着单瑾，不知不觉地念出了声来。她觉着得找点儿事来做，不能老琢磨着自个儿会是怎么个死法……光想想就挺吓人的……她松了眉头，默了遍葬魂谱，只觉得头痛欲裂，咬着下唇，又默了几遍后，疼痛灼热感由指尖渐渐散到四肢百骸，全身似是着起火来。

    狼群渐渐地安静下来，近些的坐地假寐或蜷身而卧，远着些的悄悄拱背后移，它们似乎惧怕着什么，始终不曾上前。

    青玖一时间如临大敌，全神戒备着。

    姬寻疼的直掉眼泪，模模糊糊地停了下来，她不敢再默下去。侧耳听了会儿，唯有侍墨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清晰可闻，姬寻轻轻的舒了口气，伸手攥了淳维希的衣袖，便任由自个儿昏睡过去。

    清晨，谷风细细，绵绵软软，如春日暖阳。

    姬寻睁开眼睛，复又闭上，舒服的不想醒过来。

    “这谷风有些怪，醒了就莫睡了。”青玖话方落，姬寻刷的睁开眼睛，微微偏头，脸上惊色难掩，“你、你们怎么？”全围过来做什么……

    她往青玖身后瞧去，一臂开外，裸露在外的石壁上划有深深的爪印，显得触目惊心。昨夜群狼环伺似乎仍在眼前……

    青玖寒着脸坐在她边上，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侍墨紧挨着青玖趴着，一脸嫌弃的别开头去。

    姬寻眨眨眼，有些困惑。什么时候她成了香饽饽了……她抬了抬手，麻麻的疼，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淳维希还被她抱在怀里，脸上刷的一下子红透了。慌忙直起身子，腿却没出息的抽起筋来，她惨叫出声，“维希，我腿麻了！”

    侍墨咯咯的讽笑了起来，脸上的神色很是愉悦。青玖盯着她的手臂，眸色转深，抿唇不语。

    姬寻不理会他们，喊不醒淳维希，她渐渐变得焦躁起来。心惊胆战了一夜，她已是累极，心里还是忍不住的雀跃这番劫后余生。淳维希的熟睡却如当头浇了盆冷水，她一时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公子怎么了？为何还不醒？你、你不是能治好他么？”侍墨梗着脖子，有些不敢置信，“昨、昨夜，你没给公子治病么？难不成你只顾着占我们公子便宜了？”他气急败坏的声音炸响在姬寻耳旁，“我就说了，你算哪门子大夫，会看什么劳神子病……”

    姬寻探不到淳维希的脉搏，烦躁的皱了眉，听得身后的叫嚷，摸了淳维希腰间的匕首反手抵在侍墨脖颈处，威胁意味十足。侍墨不甘的默了声，愤怒的瞪着她，姬寻转而对青玖道，“驼他进洞去，耽误不得了，得试上一试！”

    “你无事？”青玖不掩面上的疑惑，见姬寻收了匕首，心下了然，“你的伤不轻，有几成把握？”淳维希身上的毒怪异的很，在他看来，药石无医。

    “六成罢！”姬寻站起身，冲侍墨居高临下的扯了扯嘴角，金娃那家伙说的它究竟是什么，以血喂养，实是下下策，除不了根啊，“我无事，养几日便好！劳烦……”她瞥见青玖仍旧盘坐于地，直直的盯着她瞧。姬寻垂眸，衣衫凌乱，皱巴巴的裹在身上，除此外并无不妥，她皱眉抚了抚手臂，“怪了……你瞅我……”

    青玖当她是意识到了除她外的几人异样，“我动弹不得，可有解药？”青玖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她，“你何时替自个儿解的毒？”

    姬寻恍悟，再看侍墨，直愣愣的趴着，双眸愤恨的刮着她，难怪她这般轻易的得手。弯身再探淳维希的脉象，一如之前，半点探不得，她的面色更是难看。

    屋漏偏逢下雨，怎个倒霉哟……

    青玖也不催促她，耐心极好。

    “诶，姬十四，你傻了，”侍墨担忧的看着淳维希，“快拿解药来！”

    姬寻抱起淳维希，自嘲地笑了，“哪有什么解药，若我这副身子撑得住，再制了药丸子予你！”说完踉跄着背起淳维希，头也不回地进洞去了。

    “姬十四，放下公子，你拐了公子哪去……”侍墨急的红了眼，“姬十四……”

    青玖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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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险境

    浦一进洞，姬寻便差点厥过去，惊得险些松了手。腥臭冲天，满目暗红，她下意识地尖叫起来，软着手脚便欲逃退而去。若不是亲耳自淳维希处听得巨蟒横尸于此，她几乎辨认不出其面目，也不知被些什么畜生分食了去，尸身竟给撕扯了遍地，有些也未啃食干净，黑黢黢的蟒皮外翻着黑紫的血肉……

    一时，如坠乱世炼狱，跌身修罗场……

    姬寻忍着胃里的干呕，对自个儿的运气连连叹气，想到不知是些什么来历的獠牙利爪的畜生，可能正隐于暗处虎视眈眈，她的脚越发软了。淳维希嘤咛了声，似是给她嚎的那嗓子惊着了，姬寻想也不想的将他放了下来，喊了两声，不像是要醒的样子。她撇着嘴，忍着鼻子的酸意，吃力地横抱了他，迈开步子，膝盖忽地一软，险些跪栽下去，腿上半分力气使不出来，竟是僵住了。姬寻欲哭无泪，瘫坐在地上垂着自个儿的小腿。瞥见淳维希不安的蹙起了眉，她四下瞄了圈，抖着手便将臂上的口子划深了些，急哄哄地欲喂了他血喝，无奈手臂上鲜血看着涌动的欢快，半滴也淌不下来。姬寻的勇气似是一下子用光了，整条臂膀疼的几欲要掉下来，她忍得苦了，弯身淌泪，痛得嗷嗷叫唤。

    淳维希眼睫乱颤，睡得极不安稳。

    姬寻忙伸手捂着自个儿的嘴巴，浅浅的呻吟自指缝间漏了出来。她怕那少年醒了，又不知会误上多少功夫，便如法炮制，捧着他的脑袋，唇对唇地哺了一口，好不容易喂了进去，淳维希颤着眼睫睁开了眸子。

    他看着她，一瞬也不瞬地。

    姬寻讪讪的松了他，扯了扯嘴角，“维、维希，你……你醒了啊？”她的脸烫得发红，侧开对上他的眸子，哆嗦着唇，“好、好点了么？”

    居然被抓包了……

    姬寻心里怄了个半死，磕磕巴巴的说完了，眼尾扫见淳维希阖着眸子，仍旧睡着。仿佛是她看花眼了般，淳维希脸上的神色平静，不惊不怒，竟半点痕迹也无。姬寻狐疑的抚上他的脸颊，凑的近了，就听得他呼吸浅浅，一如之前。

    她觉得自个儿吓着了，有些恍惚，多半是看错了。可接下去的勇气也散了个干净，自个儿挺无辜的，偏偏又不能拿出来说，思量了半晌，还是另寻机会再灌他几口罢，她挺怕疼，不想再割个口子喂他了。

    歇了会儿，姬寻撑着身子横抱起淳维希晃晃悠悠地挪了出来。迎上青玖探究的眼神，她回了个灿笑，莫名地心上一松。睨了眼侍墨，就见他伸长了脖子往她怀里探去，眼神胶在淳维希身上，“吓着了么？公子怎么样了？”竟是没对她恶语相向，他嗓音嘶哑，“快解了我的毒，也好给你做个帮手！”

    姬寻怔住，默了一瞬，便将淳维希与青玖置于一处。她探了探青玖的脉搏，面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侍墨神色焦急，张了张嘴，没出声。

    姬寻转手抚上他的脉搏，松了口气，“不是什么厉害的毒，再缓上一会儿就好了。”说着解了青玖腰间的水袋，喂他喝了口，眸光移向青玖，“你暂且忍忍，等我回来！”

    “淳维希几时会醒？”青玖语气平缓，好似全然不在意自个儿的身子，见她站了起来，又道，“谷中怪异，莫走远了。”

    “公子，无碍了么？”侍墨满脸的不可置信，“姬十四，公子几时醒？”

    姬寻“嗯嗯”的回了侍墨几句，拎着水袋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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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险境

    姬寻拖着身子，胡乱地走着，有些漫无目的。想到青玖的脉象，她不由得叹了口气，内伤未愈，本不是什么大事，走火入魔，经脉回流什么的，她哪治的了……再给这晨起的古怪绵绵细风一扰，她一时还真是没法子了……

    她想的入了神，越走越远了。看到用的上的药草，便停下来挖上几颗，能吃的果子也摘了不少，双手实在拿不动了，寻思着往回走时，才方知迷了路了。林木高大粗壮，枝桠相绕，一方天地被遮了严严实实的，也不知这些林木矗立了多少年份，古朴静谧，一眼望不到头。她静静地吸了口气，闷湿的气息堵得她喘了几下，不慌不忙地转了身，沿着原路返回。

    她心里没什么底儿，走了会儿便觉得累了，听了林子里传来的声响，也不回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地飞快。直到有自个儿认得出了树木了，她才舒了口气，待要提脚，瞥见个人抱剑靠着树倚着，离她不太远。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用手捂了嘴，四下瞟了眼，小心翼翼的躲进了枯叶丛里，心下不由侥幸地想，方向有些偏，也不知那人看见她没……

    半晌，那人动也不动，离得不算近，姬寻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对，却不敢轻易挪动下。她盯着那人，眼睛酸痛难忍，耐不住她眨了眨眼，那人动了。一步一步，离她越来越近，姬寻的心似是提到了嗓子口……几丈外，那人止了步，侧耳听会了，看了眼她所在的方向，飞身而去。

    姬寻僵着身子，停了会儿，确认那人离她远了，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爬了起来。她凝神听了听，耳边鸟儿叫的欢快。

    她咬牙站起身，一刻不敢耽误，慌乱地背了果子药草等物出了林子。

    日头有些大，走了半晌，姬寻停了下来，偏头怔怔的看着蓊蓊郁郁的古林，心中的担忧愈来愈重了。

    谷中怪异，不着边际，不见人迹，那会儿偏偏冒出个人来……

    姬寻一手搭在额上，辩了辩方向，迈开步子，心里想着事，脚下不留神，下摆被划了道口子。她皱眉，忽而咧嘴笑了，顺着荆棘刺儿将下摆彻底划开了，弯身捡了拎在手上。扭身往回跑去，扬手抛在古林里的深洞里。

    她笑的欢快，方才险些栽进深洞的心悸也给抛开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淳维希果然醒了，远远地看见他倚着棵树，等她。姬寻心跳加速，走近了，被他牵了手，温润的嗓音轻缓的响起，“怎地去了这般久？”

    姬寻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反被他攥的更紧，便由他去了。

    “嗯，找到了几株参草，你也能用上些。”她声音愉快，想到红红的果子，便献殷勤似的拿出来给他，“尝尝，味道极美！”淳维希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果然不错，”侧头看着她又道，“莫走了，我醒了不见你，该着急了！”

    姬寻怔了下，点了点头。

    淳维希笑了，眼底也全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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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交心

    姬寻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反被他攥的更紧，便由他去了。

    “嗯，找到了几株参草，你也能用上些。”她声音愉快，想到红红的果子，便献殷勤似的拿出来给他，“尝尝，味道极美！”淳维希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果然不错，”侧头看着她又道，“莫走了，我醒了不见你，该着急了！”

    姬寻怔了下，点了点头。

    淳维希笑了，眼底也全是笑意！

    他一笑，姬寻也跟着笑了。

    醒过神儿来，草草绑了串的果子药草散了一地，她默默地叹了口气，弯下身便去捡。淳维希拦了她，手脚极为利落，几下拾了个干净，拢在一处。姬寻拿眼瞧了会儿，才发现他负着些别的物什，药草、野蛋、水囊等物用根细藤条圈了，搭着他的肩侧垂了下来，看着比她的只多不少。她的目光移向他的手，见他又抽了根藤条出来，纤长的手指，上下翻飞，一会儿的功夫藤条上已挂满了果子。他神色漠然，行动优美轻巧，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少年身姿端的是俊逸，她轻轻地拍了拍脸颊，引来了淳维希几眼，一时那贴在她脸颊边的手她也觉得有些烫了，拿下来不是，不拿下来也不是，她讪笑着起了身，迈开步子。

    淳维希蹙眉，急走几步，并行了过来，拿手试了试她的额前，抿了唇，眸中的关心之色毫不掩饰。姬寻有些可惜那明朗的笑靥，想了想遂道：“维希可是好了罢，我瞧着你行动间灵动自然，甚是优美！”她说完便想打自个儿的嘴巴子，说的都是什么啊……

    “小计罢了，”淳维希不在意，“寻若是想学，我教你便是！”

    姬寻摇了摇头，“维希可有见到别的什么人？”她看着他，不想他再去想她的怪异之处，“这谷中……”

    “不曾，”淳维希牵了她的手，“日前无意入了谷中，我便差了青玖出去寻你，还不曾见过生人，寻……见着了？是什么样的人？”他停了下来，看着她，嘴角的浅笑如绵绵谷风般醉人。

    “嗯，”姬寻垂下眼睛，她怕她的脸颊又不争气的红了，“不认识的，着身劲装，抱着剑，均是黑色……”她努力的回想着。

    淳维希叹了口气，将她揽在怀里。

    倏地，她睁开了眼，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脑子里纷纷乱，一时间什么主意也没有了。

    “寻，你的伤是怎么来的？”他的语气很柔和，轻轻地吹进了她的耳里。

    “划的……”姬寻扭了扭身子，避不开，反被他抱得更紧。

    “看着不像喔？”尾音稍稍提起，轻轻的漫过她的心间儿。

    “荆棘刺儿，石壁，匕……”她卡了下，接着道“都有的！”

    “匕什么？”他低了她的额，不容她避开。

    姬寻笑了笑，眼眸始终不去看他，“边走边说罢！”她拿谎言搪塞的话觉得他定会看出来，略微一想，便将她离开京城后的事，一一道给他听。

    姬寻说的口干舌燥，略去了金娃的事没提，其余的说了七七八八。淳维希很安静地听着，眉头松了又紧，听得她的伤多半是山里采药划得，也不去与她计较，待听得褚肇允等人也有伤她的份时，眸子里的狠厉一闪而过，复又沉寂了下来。

    一路行来，不觉间天儿竟是快黑了。

    两人说着便看见了青玖他们，姬寻混着草药汁予他喝了几口，好歹是能动弹了。几人相扶着进了洞中，寻到了淳维希说的温泉，方安置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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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交心

    姬寻一脚踏了进来，便忍不住瞪大了眼，若不是淳维希在身侧，她便伸出手去挨个摸了个遍了。洞中形状奇特，弯弯曲曲地，借着洞顶些微洒下的余光，壁呈白玉色，光滑透亮，连内里的暗沉也清晰可见。越往里走，视野越是开阔，整个洞府复又散开了似得，岔洞多的花了眼，与洞顶散落的琉璃石交辉相映，美轮美奂！她有些惊叹这样的鬼斧神工，行走间便慢了几步。

    淳维希牵着她的手，拐入了一处稍大些的洞中，抬手指了指温泉的方向，便不再去看青玖他们。姬寻微仰着脖颈，大半心神投到了眼前的光怪陆离中，到没留意与青玖他们隔开了段距离。淳维希将她按坐下来，小心地撩了她的袖摆，露出白皙的手臂，伤痕交错遍布，新伤覆旧伤，竟是没一块完好的地儿……他的眼神不由得暗了暗，姬寻晃过神儿来，忙按住他的手，笑道；“还是我自个儿来罢！”

    淳维希轻巧的拨开了她的手，掀至肩肘处，倒吸了口冷气，“你，你自个儿来？”

    姬寻心神一松懈下来，身子的乏劲儿也上来了，手上使不出半丝力气，轻松地给他撩开了手，也不恼他，探头一看，自肘部至肩处，一道难看的疤痕趴在皮肤上，跟条丑蜈蚣似的，猩红的皮肉外翻着，隐隐地鲜血盈动，瞧着甚是渗人。她笑了笑，触到淳维希难看的脸色，到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有些心虚地道，“也就看着渗的慌，不大疼的，”淳维希的脸色渐渐变得白了，眼底的怒意她瞧得清清楚楚，她眼眸垂了下来，不觉间话已出口，“我……我觉不出疼了……”

    “寻，”淳维希轻轻地喊了她一声，“寻……”

    “嗯，”姬寻抬眼看他，“什么？”

    “莫再哄骗我，”淳维希淡淡地说道，“你，你予我来说，是不同的，你的性命在我看来万般珍贵，旁的人一根手指头也是及不上你的，莫说是我，便是这……”他顿了顿，咬开了水囊的塞子，颤着手轻轻地浇了些水在伤口上，姬寻缩了缩眼睛，小脸皱在一起，他抚着她的脸颊，神色认真，“你若看顾不好自个儿，便由我来，总归是先紧着你的！”他不再看她，嚼了口草药，敷在了她的臂上。

    姬寻愣愣地瞧着他，脑子有些不够使了。她不疼，却不怎么敢看，何况是她自个儿的手臂，哄骗……她有哄骗过他么？

    她听不大明白，想了想便开口问道：“维希，你是说我的命比你的值钱？我若是看不好自个儿，你便来了看着我？”是这么意思么？

    淳维希轻轻颔首，“以后罢，以后便由我来罢！”

    “诶？”

    姬寻更加不明白，她是说的多了些，可也没想成……

    “维希，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的命不值钱啊，我是说大家伙儿都一个样，谁也不比谁的值钱，”她拽着他的袖摆，想说的更明白些，“至于，你来看顾我什么的，还是算了罢，这个……我……”她纠结的厉害，不晓得怎么说明白好。

    淳维希将洗好的红果塞了半个进她的嘴巴里，堵住了她的话，道，“莫再想了，不是什么紧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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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交心

    “维希，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的命不值钱啊，我是说大家伙儿都一个样，谁也不比谁的值钱，”她拽着他的袖摆，想说的更明白些，“至于，你来看顾我什么的，还是算了罢，这个……我……”她纠结的厉害，不晓得怎么说明白好。

    淳维希将洗好的红果塞了半个进她的嘴巴里，堵住了她的话，道，“莫再想了，不是什么紧要的事！”

    他紧着她，没给自个儿嘴巴里喂进去多少。姬寻估摸着果腹的果子所剩不多，便不再接他递过来的红果，淳维希当她咽不下去，拥着她轻声地哄，“先垫些，胃府空了几日，到底是受了些损伤，食些红果，暖上一晚，可好？”

    姬寻蠕了蠕唇，“饱了！”她到底不适与人这般亲近，往后仰了，倚着洞壁，慢慢地道，“你多食些，红果性温，不入药也是极好的，任太医若是瞧见，定会乐上一阵子！”她翘着嘴角，“我特地摘来予你的，莫辜负了我的一片心意！”

    淳维希不动声色地挪了过来，“多着呐，你再食些！”他长臂一捞，姬寻整个的给按进了他的怀中，她微张着嘴巴，惊呼声将将出口便给淳维希封了回来，他的唇离她的半指，红果贴着他的唇。

    姬寻睁大了眼眸，一动不动。淳维希舌尖微微用力，半个红果被哺进了姬寻的口中。他擦着她的唇，贴上了她的面颊，“你的心意，我自然不会辜负！”他的声音极轻，姬寻却觉得犹如五雷轰顶般炸响在她耳旁。

    他记得，他都记得……

    那哺进他口里的是何物，他……他也清楚了……

    姬寻的脑子飞快的转来转去，连淳维希问她的话也听不大清楚，他垂眸看她，“寻？”

    “嗯？”她微仰着头，面上疑惑不已。

    淳维希点了点她的唇，眸光里的笑意星星点点地散开。

    姬寻恍然，面上哄地烧红了起来。一时，她竟觉得钻到地缝里好些，最好是将自个儿全部罩起来才好……她三两下嚼着将红果咽了下去，再去推他，确是再也推不动了。她垂眸不看他，不出声，东想西想，不过一会儿便累极睡了过去。

    淳维希拥紧了她，面色沉静。

    姬寻的身子底子较常人好上许多，侍弄药草也有三、五年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月余她竟能伤成这样……这会儿她面上惨白，手脚僵硬，反应也较往常慢地不只一星半点……尤其是她方才的反应，让他想的自然也多了些，可是与他有关呐……

    他心细，挨着她近点，她能不安地挪动好大一会儿，对上他，她的耐心好上许多，眼眸里的疏离也放下不少，但也仅只于此，他不奢望，不妄念，贪得的光阴，多上一丝便赚的一丝，从不想，会有人为他做到这般地步……

    他的心硬，有什么能在他心里留下影儿的，也不过转瞬消散。他的师父看的清，该教的便教，情分不曾多用上一分，看着他，话也是极少的。

    他的母亲，他见过的次数不多，他也只晓得有这么个人，是姬世羡将军救回来的，于熊熊烈火中救下来的，连他也是……

    他想的明白，情分用的便更少了，他也无心，情，更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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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交心

    姬寻睡得不大安稳，扭动着身子在他怀里挣了起来，他懈了力道，松松地揽了她，覆在她腰间的手滑至肩背，如她往常哄他入睡般，一下又一下，轻轻地安抚。予她，他不介意用上些情份，他也这般做了，她能对他上心一二，分得她的几缕命线与他的缠绕，他便可如愿再拖上些时日，再多的他却是不能做了！而今，他想的更多，他怕是他做的少了，她的命线也不长了……

    他埋在姬寻的颈项，深深地吸了口气。抬眼看她，不由得弯了唇角，姬寻蜷了起来，如小兽般缩着手脚，埋在他的怀中，搭在胸前的手微微收拢，似成拳形。他瞧得不真切，探手覆上她的拳，一面贴上她的鬓边，有些微微地汗湿，他松了口气，姬寻……发热了，不似他想的那般来势汹汹，熬过了今夜，往后细心养着些，总能养回来的罢！

    他拦腰抱了姬寻，循声往温泉处行去。想来，与她相处也是他觉得极为舒服的，极为不多的几个人，他瞧她第一眼，便允了她近他的身，探他的脉，更甚者，他在有她的气息里睡了，睡得有生以来仅有的几个安生觉。他心里喜意难掩，行动间便带出几分，他师傅听闻此事后惊诧的挑了眉，几番试探下来，老人家叹着道是天意弄人，他只得他句嘱咐，不可用情！多余的他便不肯再说了。他思忖着明了了，笑的再坦荡不过，他无心亦无情，当师傅是杞人忧天！两人间，发乎情止乎礼，他谨守着礼数，遵着心底的先言，愿姬寻能不受他的累，待他离了这世间，姬寻能循了她的本命线，归了正轨！现下来看，他奢望了，分了她的命线，又怎能不累了她……

    想到这里，淳维希不由得苦笑。他还是多做些罢，免了他受着相思的苦，不论她想着些什么，与她处出些情份来，他是极为乐意的！即便不多，他也乐意与她相处着，多处出些来！

    心结解了，他的步子也松快了些许！他抬眼看去，洞里一丝光线也无，黑夜竟来的这般快！他将姬寻往臂弯里拢了拢，脚下不由快了几分。

    侍墨焦急地踱着步子，沿着温泉的边缘一圈一圈地打转，他想守在淳维希身边，又担心他恼着他，正犹豫不决，抬眼便见，淳维希如履平地般，抱着姬十四健步如飞地直直而来。他揉了揉眼，在这黑地儿方呆久了，他不大信自已的眼神儿，再睁眼，淳维希直直地向青玖而去，将姬寻轻柔地安置在他边上，脚下忽地转了个弯，往相反处疾行而去。

    “公子，你去哪啊……”他追了几条岔洞，忽地止了步，他……他不认得路……张了张嘴，还是没叫出来，“别丢下我啊……”他挺怕，怕好生生地忽地又爬出条蛇来，他拍着胸口慢慢地往回挪，蹭了两步，似有人声传来，便贴在洞壁上，他听的不太真切，隐隐地好像是，走前面，是这地么……耍老子……

    他疑惑地皱了眉，想了想，觉得大概是有人进来了，再想到淳维希的举止，能扔下姬十四而去，定是极为棘手的事，他大叫一声“不好”，忙又伸手捂了嘴，快步往回跑去了。

    淳维希绕了几个岔洞，临得洞口近了，便听得人声愈来愈大，他借着一处外凸的洞壁，遮了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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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兴味

    来的人正是梁成一行人。

    淳维希见过梁成，威猛高大，沉默寡言，处事雷厉，有股子杀伐劲儿。京城的人与其打过交道的，莫不道姬府梁总管的杀横，想是不耐烦与人打交道。他想到他师傅提到此人时言，梁成极善隐忍，性坚毅，武艺虽粗糙然用刀纯熟自如，可以一敌百，世间用刀者，无出其右。他的眼神向他飘了过去，远远的一眼便收了回来，梁成对姬将军忠心耿耿，给姬将军磨了几年性子，心志越发坚定，绝非一般人能比。若与他交上手，胜负难分，况且，青玖重伤，他身后再无助力，硬拼无异与以卵击石。

    他正想着如何将他们引入阵中，好一击得中，便听得怪笑声自那处嚷开来。

    “嘿嘿，牛鬼蛇神们呦，快快出来见见自家人……嘎嘎嘎……”

    “黑鬼，莫乱攀交情，咱是涧间的恶鬼，人家嘛……”

    啪——

    “瞧我这猪脑子，人家享着香火，自是与咱们伙儿不同的，”黑鬼拍了下自个的脑瓜子，啪的一声，极为响亮，回声飘了好远。淳维希眼神微闪，黑鬼……又听他道，“少主会在这地儿方？那疤缝边上可是刮着她的衣裳呐？”

    “嘘，没看出来……”声儿给压得很低，隔得远了，淳维希只听得几个字眼，太医院、将军令……

    有一会儿，什么声儿再没发出来。

    淳维希敛了气息，悄悄地近了些。

    “外面狼尸，多是头骨碎裂，暗器所用不多，应是脚力为之，力道狠辣，皆是一击致命，”说话的人顿了顿，又接着道，“方才见得黑蟒，虽不知是否同一人所为，下手干脆利索，直取蛇胆，也不好相与！”

    “诶啊，咱们涧间鬼还怕了他不成！过会儿，取他性命还不是易如反掌，哈哈……”

    “少说有三人，”梁成的声音绷的紧了，开口嘶哑低沉，他一开口，别的人便都不说话了，“别掉以轻心！”

    淳维希心念一动，又清楚地瞧了眼。

    “谁？谁人在那？”梁成用了力气，声音回响在洞里，声势显得颇大，“藏头露尾之辈，不敢出来么？”

    淳维希稳了心神，方才扫的那一眼，他极为小心，不大可能给人察觉到才是。他屏息闭目，细细地听，声儿洪亮，中气十足，碍于洞中回响，他竟什么也听不出来。

    “鼠辈，快将姬家少主交出来，本将留你全尸！”

    梁成隐忍，这般大嚷，为的是何？他一眼扫过，有五、六人之多，先开口那个，端着腰刀的手，微微的抖，接下来开口的那个，着黑衣劲装，单手执剑，其余人面成戒备之态，梁成……梁成……喊地似不是他所在之地……他猛地睁开眼，梁成行的是轨道，他们在诈他！

    淳维希脚尖轻点，身子自他们面前掠过，往他布下的阵中行去。他的轻功用到了极致，身影迷糊一片，快的眨眼间便不见了。

    “快追！”梁成等人反应过来，紧追在他身后。

    淳维希借暗夜的优势，引了他们上钩，转了圈又回到了原地。他道准了梁成兵行诡道，却估量错了他们手握的实力，他给追的喘息的契机也摸不着一个，不停地运功，体内犹如万蚁过江，痒痛难忍，他暗道一声不好，张口便吐了口血出来。

    淳维希顾不得抹开嘴角的血，身形微晃，向洞内逃奔而去。

    “莫追了！”

    “梁副将？”

    “莫追了，少主在他们手中！”梁成说完便席地而坐，呼吸声也染上了几分松快，“明儿个给兄弟们传个烟信，大伙都来见识见识！”

    几人颔首，眸子里的光如暗夜的幽狼，闪着无上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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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兴味(1)

    梁成舔了舔唇，干裂的唇上立时冒出了血滴。他伸手摸向腰间的水囊，眯着眼睛抿了一口，缓缓地勾了勾唇角。

    “觉得如何？”宋礼凝神听了会儿，抱着剑也坐了下来。

    梁成看也未看他一眼，他意指的什么他均不在意，“极好！”说着又抿了一口便将自己的水囊甩给了黑鬼。

    宋礼递了自己盛水的竹节给他，见他不接，只得解释道：“谷中怪异之处颇多，辰起雾里混了瘴气，致四肢僵硬，经脉迟缓，水可解之。”

    黑鬼将将润了润嘴，听得宋礼的话，炸了起来，“怎么不早说，耍老子么……你小子存心啊……”说着伸手就揪了宋礼的领子。

    “黑老鬼！”梁成嘴里厉声喝道，“不得无礼！”他身子却没动半分，摆了个手势示意一鬼出洞寻水了。

    黑鬼龇目欲裂的瞪着宋礼，魁梧的身子晃得厉害。

    宋礼挑了挑眉，声音淡淡的，“礼，以为你们早已知晓。”

    他此话一出，涧间鬼们给噎的不轻。

    他们久负盛名，自是不比人若，上了战场，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这会儿一行人入了生地遭了暗算，得宋礼的相助脱困又追至此处，他们只得忍了。

    梁成起身，拿回了自己的水囊，径直喝了个干净。黑鬼骂骂咧咧地松了宋礼的衣领，劈手夺了他的竹节，仰头饮尽，甩给他节空竹节。

    宋礼不在意，收好了竹节，盘腿坐了下来，“礼，来了这谷中有月余之久，日夜疲于应付林中鬼畜，不曾到过此环洞，若姬少主果真困于此处，礼倒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他不紧不慢的说完了，整了整被拽皱的衣领。

    “宋小侯爷客气，”梁成起身伸了伸拳脚，“今日之恩，梁成改日定会相报！”

    宋礼目光微闪，“姬将军可在谷中？”梁成承他的情倒不如姬将军直接承他的情来的更好，他想起来他还见了个少年，多半与姬少主相关，在他给这帮涧间鬼们搭把手之前。

    “有事？”梁成给黑鬼他们做了个“止”的手势，径直问道。

    宋礼适应了洞里的黑暗，涧间鬼们脸上欲将他拆吃入腹的的神情他看的很清楚，“嗯，有些事要与姬将军说说。”

    “将军不在，”梁成蹲在他面前，肃着面孔，“与我说也是一样的。”

    宋礼侧了侧头，看了看涧间鬼们，没再说话。

    黑鬼瞪了瞪眼，刚想张口，让旁侧的徐盖给拦了，“将军奉旨出征南疆，确实不在。”

    宋礼颔首，“梁总管不若与礼说说京里的事，在这困了些时日，想是错过了不少，也省的……礼回了京里闹了笑话出来。”

    梁成心里不耐，面上更肃了，“老皇上死了，景王成了新帝，将军去了南疆……”他简言道了京里的事，话锋一转，神情警惕了起来，“你要与将军说什么？”

    “旁的大人府上，可有什么事？”

    “宋小侯爷是想梁某这回就还了你的恩？”梁成想的不多，直来直去惯了，只涉及到将军令他做的事，心思便紧了几分。派人盯着各大人府上是施云洛传回的信，将军一次未问过，他仍是照着信中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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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兴味(2)

    宋礼抬手指了指黑鬼，“不若，黑鬼兄台告知礼罢！”他心中笃定，梁成为着将姬少主带回京定不会为难他太过。他熟知谷中地形，少了他带他们寻找姬少主这个助力，他们不会找不着，只是耽误些功夫而已，恰恰梁成不会舍得耗功夫在这个上面，所以他不会不用他。

    黑鬼闻言嘿嘿一笑，“小侯爷若还有些水予我们兄弟解毒，我到会给你说说。”他的话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怨毒的很，腔调怪异又嘶哑，当真与恶鬼无异了。

    宋礼闭了闭眼，水能解瘴气之毒他是亲身试了的，然那毒也不是一时半刻能解了的。见梁成他们饮了随身水囊的水，他便不再多言，哪成想他们是只稍饮了随身水囊的水。

    涧间鬼啊……

    听到涧间鬼时他便该多想上一想的，姬家的家臣还通些礼，世俗规矩还守着些，涧间可难说了。

    “信成侯府上，这月余来的事梁总管与我说说罢！”宋礼退了一步，他还不想与涧间结仇，他身后……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苦笑，只怕这会儿他们已心存疙瘩了。

    “信成侯上折子给庶子请封，老皇帝将他痛骂一顿赶了回去，景王，新帝还没空见他！”梁成满意宋礼的识趣，他又道，“御史们都在说是信成侯将老皇帝给气死的，正上折子给新帝惩治信成候。”

    宋礼抱着剑的手紧了紧，面上半分不显，“信成侯夫人身子可还好？”

    “小侯爷把心放回肚里罢，嘿嘿……你还是板上钉钉的小侯爷！”黑鬼看宋礼不顺，见梁成不答话，嘿嘿笑着说了下去，“你娘嘛，也好的很，你又没死，她哪会不好。”

    送礼轻舒了口气，得了他想知的便不再出声，闭目调息了起来。

    “宋小侯爷忘了说点什么？”梁成耐心用完，口气很不好。

    “礼不才，欲自荐姬府为婿！”宋礼想了想还是回了他一句，景王与姬世羡将军情同手足，传与景王有救命之恩，景王上位，姬将军怕是会更上一楼。梁成他们口中仍景王景王的喊，便知两府的亲密，更甚，他睁开眼迎上梁成探究的眼神，眼里坦荡至极，景王能登大宝，姬将军出力只多不少……他稍稍一想便改了口，见过那少年的事，他知再说不出口了，说了，便是得罪他们了。

    “呵，”梁成上上下下的看了他，一咧嘴，笑了，“此事，梁某还真是做不得主！”

    “小子，是想我们涧间，将军……”黑鬼听得脚步声，顿住了话。

    “梁副将，”出去寻水的涧间一鬼王申几步奔了过来，喘着气道，“出、出不去了！”

    梁成摆了摆手，眼神示意宋礼跟上便提步走了出去。宋礼跟在他后面，抱剑的手稳稳地，他侧头问道，“如何出不去了？”

    王申见梁成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便道，“走了不下十遍，次次如原地打转。”说完快步跟上了梁成，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宋礼眯了眯眼睛，拿剑刻了记，往另一条叉洞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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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兴味

    “老徐，你说姓宋的那小子是个啥意思？”黑鬼耍了两圈大刀，手抖的快拿不住刀了，索性挨着徐盖坐了下来，“我怎么听着不是个味儿啊，扎耳朵的紧，要不要……”他以手比刀往下劈了劈。

    徐盖眼尾晃过他，擦着刀的手顿了顿，“听将军的，这会儿不是在咱们涧间，做事得有章法。”

    黑鬼不爱听他这话，掏了掏耳朵，“还是涧间舒坦，施副将也该给咱们梁副将换换地儿了罢？”

    徐盖接着擦他的刀，施云洛跟着将军去了南疆，他估摸着人这会儿快活地得天天翻跟斗，哪还记得在京里龟缩着的他们弟兄，管那姓宋的小子是挟恩以报还是攀龙附凤，将军总得给个口信来，“听将军的罢！”

    “将军，若是知道咱们弄丢了少主，不会让咱们在京里缩一辈子罢？”黑鬼仰着头，嘿嘿的笑声里头有些不甘。

    徐盖将擦好了的刀放在手边，“养养神儿罢，丢了再抢回来不就是了。”

    想到劫了姬少主的那两人，黑鬼来了兴致，“京里着实没意思的紧，想砍人都不能麻溜溜地砍，这回我黑老鬼可得过把瘾喽！”

    两人谁也不担心他们一行人会出不去，眼中的笃定明晃晃的。

    淳维希的毒蔓延的很快，不过几息，他便脸色发青，浑身渐渐地僵硬起来。他想见姬寻，他得在她身边守着，她还发热喏……他昏昏沉沉地想，不看着她，他不知道她又会把自个儿折腾成什么样……他忍着万蚁蚀心的痛，身形如鬼魅般飞快地掠过。他即便是知道自己毒发了仍没歇了他的内力，他怕他一停下来，便再迈不开步子了。

    几盏茶的功夫，他闻到了硫磺的气味，抬眼便往姬寻那处看了过去。姬寻蜷在泉边，身上环着氤氲湿气，笼着层烟雾般，一点不真切。他脚下一点，便身至她处，小姑娘正用手揉着脑袋，乱糟糟的的发散了一地，他弯身揽了她入怀，颤着手替她别好了鬓边的发，脸贴着她的颈子便不再动了。

    “公子，你，你回来了？”侍墨怔怔地开了口，“你的那毒……没发了罢？”他晃神儿的功夫，那给他说的死不开口的姬十四便被他家公子抱了个满怀，他嘴边的话全给噎在了喉咙里，“我，我是想着姬姑娘指点我做点药丸子，好给你备着……”他的声音自他见了淳维希便压小了，他挺为他家公子不值，摸着空隙便要刺上姬寻几句，那些话搁在他心里成了桩事，堵得他难受极了。见着人了，他又说不出了，淳维希惩治人的法子只一样，当这么个人不在似的，你说什么，做什么他看也不看你一眼。他叹了口气，也知道他实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姬姑娘，你快予我家公子看看……”他忍不住又说了句，见两人没甚反应，气呼呼地寻青玖去了。

    侍墨一扭身，淳维希便覆上了姬寻的唇，他太急切，寻到了她的舌便缠了上去，如大漠中饥渴的旅人，疯狂的汲取着甘露，又似燎原的烈火，带着毁灭一切的霸道。

    姬寻在他的唇贴上她的便清醒了，略带些凉意的唇惊的她浑身一个机灵，随即她的眉峰紧紧地蹙了起来，抬着软绵绵的手开始推拒那强势的少年。

    淳维希眼眸微闪，缓缓地离了她的唇，揽着她的手臂却是半点没动。他定定地看着她喘气，看着她噙着泪的眸子躲开他的视线，又看着她的手缓慢地搭盖在眼眸上，出口话轻的仿佛吹气似的，她说，“维希啊，我莫不是在做梦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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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兴味

    白玉为壁，灵泉为舆，月长石作灯，五彩琉璃作盖，天外遗世，梦中仙境，不外如是！

    姬寻搭在眸上的手往下移了移，她扫了眼便遮上了，心里越发地慌，鼻子，嘴巴也隐在影里，整张脸都给遮全乎了。

    淳维希莞尔，牵了她的手掩面，眼角眉梢的笑意隐也隐不住。

    “维希啊，你做什么去了？”淳维希不盯着她看，姬寻悄悄地松了口气，直接略过了方才的亲昵，给他牵了手也不大在意，她忙着找话岔开他，“脸色这般差？你知道喏，你身上那毒，我这么些年也没想着法子除干净，用的药丸子、汤汁、针灸那些也是起不了大用处的，幸得你有个好师傅，对你好的没得说，平日里得空便给你逼点出来，那毒才没浸了内腑，你可莫再乱走动了……”

    淳维希的眸光便没离了她，见她双颊红润，额上也渗出了细细的汗湿，腾出只手来，撩了袖摆轻轻地给她拭了汗。

    “维希啊……”他倾身过来，姬寻眼睫乱颤，慌乱的快哭了，“你，你……”

    “说罢，我听着！”他没见过姬寻的这面，觉得新奇极了，语调也压得极低，他想听她说。

    “你会功夫啊？”姬寻抚上了他的脉，她是想挡挡他伸过来的手，碰上他冰凉的手腕便不挡了，“你，你用内……内力啦？”她有些狐疑，出口都结巴了。她指下摸着的脉竟跟青玖的脉象差不了多少，比他的还乱上几分……

    若不是用了内力那什么东西，她想不出别的来！

    “嗯，”淳维希不瞒她，想了想没有提梁成他们，“遇上了你说起的那个人。”

    “谁啊？”姬寻失声接口。

    她与他说起过好些个人，一时想不出来他指的哪个。她抬眸看他，觉得这事顶要紧的，她的那些小女儿心思还是暂放一边罢！

    淳维希不防她看了过来，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敛了唇角的灿笑，“执剑，黑劲装的那个。”他说着贴上了她的额，手上没什么知觉，他摸得不大准，抵了她的额试温时脸上又忍不住现了笑。

    姬寻忍不住瑟缩了下，抿紧了唇，半阖了眸子。

    淳维希一提，她便想到她确是见过这么个人的。她还随手拿她的衣摆故布了疑阵，引不引的开那黑衣劲装人，总好过轻易地给他寻了出来，那事儿她没怎么往心上走，他突的一说她便没往那处想……她还与他提过那人么？

    “那黑衣人功夫很厉害？”提了便提了，她拽回了自己的思绪，皱眉问道。

    “恐是罢，”额间她的温热如暖阳，鼻尖她的气息如美酒，他贪恋、醇醉，他欣喜她不那么别扭了，说话有些慢条斯理，“有人入了洞，我便去瞧了瞧，回来的急了些。”

    “莫哄我，你想做什么也与我说说，一道想想法子便是了，”姬寻推开他，离他一臂倚着，“我救你多不容易啊，你也不珍惜着，还用内力？你真的觉得我能耐着么，次次都能救醒你？”她哭了，真忍不住了，她的血她都不愿意看一眼，拿那个救人，谁忍得了？“莫再用内力了！你莫再用了……”她掩面哭的声音极响。

    “嗯，”淳维希怔了怔，哭笑不得地将她拉了过来，“莫哭，莫哭，我不再用了。”

    他越说，姬寻哭的越厉害，抽抽噎噎地道，“你别哄我了，我，我一会儿便好了。”

    淳维希将她按在怀里轻抚着她的背，觉得姬寻这个样子才是个孩童该有的样儿，“不哄你，我与你说，我做什么都与你说，莫哭了，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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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兴味

    姬寻听出他声音里的宠溺，心跟着颤了颤。她不大哭的，单瑾教她喜怒皆形于色，少年人便有少年人的模样，莫辜负了大好的少年光阴！她老成持重惯了，来了他身边后，琢磨着如何哭，如何笑，她不愿碍了他的眼，时间长了，脸上的表情才有了些变化。她记得单瑾瞥着她脸上的那笑，眼里的揶揄掩也不掩，看的她不自在了，再哈哈地笑上一回。

    忽的有天，她睁开眼，又重来了一遭，竟也会哭会笑了。

    她挤了挤眼眶里的泪珠，抬头看他，“我不是小孩儿！”他明显哄她喏，他怎么能把她当成孩子哄？她都想了起来，便是要作回单泽了，她也想名字叫回单泽的，想来单瑾应该会很高兴！可，凤夫人那儿不允，姬将军那便儿更不允了……

    淳维希笑弯了眼，雪色的双颊晕开了绯色，“嗯，寻，自然不是小孩儿！”看她瞪圆了眼不依不饶盯着他看，他难耐地敛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眼里，寻从不曾被当作孩童看过，以前不曾，今后自然也不会，只是在我跟前，寻，可莫这般累着自己了，”他手往下移了点，拭了拭姬寻眼角的泪珠，“寻，有什么事也与我说上一说，可好？”

    姬寻直直看进他的眸子，那眸子澄澈清亮，里面的真诚令她忍不住垂下了脑袋，那少年还在等着她的答复，她又心慌了起来，心一慌脑袋便点了点。

    淳维希的眸子里一下子溢满了笑，他觉得他从没笑的这么多过。他揽着她，说他方才见的那人，听见的那些话，说她的伤，说青玖的伤，就是没说他自己的伤，也没提梁成半个字……他引那人入得千环阵法，也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平缓地语气听来极为安抚人心，他的声音又好听的紧，没一会儿，姬寻直舒爽地昏昏欲睡。

    他不提梁成，她也不问，她恍惚记得侍墨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地嚷她这个扫把星的时候，提了一嘴梁成，说是青玖从梁大总管手里将她劫来的，说若有人进了洞来了定得是尾随在他们后面的梁成一行人，她能想到自然也是梁成。她闭眼睡前还在梁成背上，一睁眼醒来便在美少年的怀中，除了梁成，没有第二人选诶！

    姬寻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地计算着他们这一行人不被人发现又能完好的逃出去地可能。她没想过回姬府，南达逮到她的事她自发地归结为意外，有心忘了去，她自在惯了，往后医好了淳维希，躲着南达点儿，她便无事可挂心了……凤夫人还等着她回去孝顺呐……

    那边侍墨直着耳朵，听的焦虑不已，他觉得该细说的淳维希均模糊的一带而过，不该说的那么清的淳维希又多说上了几句，他急的跳脚，抓耳挠腮地折腾自个儿。青玖半阖着眼眸，听他说完了，放心的闭上了眼，专心调息。

    ……

    那一厢梁成等人出不去后便稳了下来，磨着性子找千环阵的生门，解救姬少主的事也给暂放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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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心思

    隔日一早醒来，姬寻看着挨了她颈侧犹在沉睡地美少年，鬼使神差地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等她意识到自己的手贴在何处之时，那少年已掀开了眸子，迷蒙的眨了眨，看清了是她，眸底便带了笑，贴着她的手咕哝了声“寻，你醒了，可饿了？”

    姬寻微微侧头，“没，没醒，我还在睡。”她翻身闭眼，将那只被蛊惑的手压在腋下，耳边就听得身后那少年的闷笑声埋了她的颈子，那闷笑声里连她都听出了些许的愉悦。她心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他一笑，她就慌，她慌了，事情便没一件做妥帖的。

    她熬了大半夜，原想着把那少年熬睡了，她再给他灌几口她的血，哪想成，他到先把她熬睡了。淳维希清不清楚她哺给他口中的是何物，她也顾不上了，她猜想的多，证实的少，他一天不问，她就装傻不知。这档口，竟比前狼后虎还可怕，她哪还还管得了那么些，她估摸着若是给梁成逮着了，那逍遥日子便与她再无缘了，青玖十之八九也会给梁成泄愤地废了去，她梦中相顾了这么些年，惦记了这么些年的美少年想来也好不到哪去了……她思量了一晚，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全是这么些事，治伤，解毒，调养身子，方乃重中之重，其他的均可先放着了。

    她想的挺周全，可真的再来上那么一回，还是在那少年清醒的情形下，她心颤了，总不自觉的想到那个吻上面去，她觉得她还是挺在意的……

    “在想什么？”淳维希拉了她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按着她指腹的薄茧。

    “在想你什么时候睡着！”话出口，她才惊觉她说了什么。

    少年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容颜明媚，如琉璃缝隙泄下的灿阳。

    姬寻扭头看他，抿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

    一连几天，姬寻都不大敢抬头去看他。他与她说话，她忙着低头，他伸手揽她，她便一伸手指按上青玖的脉，他给她喂食，她接过顺手便塞进了青玖的口中，他再离她近点儿，她干脆闭眼倚壁假寐，任他给她上药……晚间，她也离他远远的，尽管她每每隔日醒来都毫无形象地瘫在他怀里……

    淳维希恍若不觉，依旧待她极好，亲昵的半分不减。

    姬寻则悔之又悔她的觉多，心里默默地数落金娃，盘算着下次趁着淳维希睡着动手灌他血的可能。

    直到有日，淳维希出洞寻找吃食耽搁的久了，姬寻又开始心慌了。她坐立不安，一颗心跳得快极了，她的手都在抖，说话也不复往日的连贯，“青，青玖，你说维希怎么还不回来，去了这般久，莫不是出了什么事罢？”

    他功夫好，比一般的好还要稍好上些，轻功更是不赖，青玖都点头称好了的。

    他还懂阵法，看那蛇……那给困着的梁成一行人，都十天半月了还没摸过来，她便也晓得他懂得阵法也不是一般的。

    他极有分寸，摸出去寻吃食也不下一两次了，次次半日便回，回回都是全须全尾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踱着步子，手心里全是汗湿。当她看见侍墨扛着昏迷不醒的淳维希回来时，她白着脸笑开了。

    侍墨一伸手将她推到在地，大骂她蛇蝎毒妇，心思毒辣，她不置可否，起身抱了那少年便要越过他。

    “就在这给他解毒！”侍墨手执匕首，红着眼冲着她吼，“就在这！在我跟前，我看着你给他解毒！”

    姬寻笑的极为无奈，“你还是杀了我罢！”她能怎么办，暴露了她的秘密，她离死能有多远，“怕是……淳维希怕是会死在我前面呐！”

    她果然是恶毒的啊……

    她此话一出，侍墨的匕首随之往前移了移，她的脖颈便被割破了，“我会杀了你……我真的会杀了你……”他梗着脖子，“管你是什么姬少主，涧间少主，救他，快些！”

    姬寻迎着抵在颈子的匕首稍稍往前进了一步，侍墨来不及缩手，她脖颈的口子又深了几分。她看着他，直到看的他惊恐地退开了，她才踉跄提步。

    姬寻估摸着她唬着侍墨了，一笑开，扯动了脖颈，又疼地她龇牙咧嘴的。行至叉洞处，她回头看了，确定侍墨那个胆小鬼没跟了来，才按着淳维希的脑袋凑上了她脖颈，她微侧着脖子好方便他允她的血。她耐着心等，为她的小计谋拍小手的半盏茶功夫，淳维希搁在她脖颈的唇半天动也没动上一下。她沮丧地叹气，扒了臂上新结的痂，捧着淳维希的脸，便吻了下去。

    淳维希脸上神情安静，祥和宁远，那姑娘哺了几口后，他长睫微动，半阖的眼眸晦暗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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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心思

    “你，你在做什么？”

    侍墨回过神儿来他给姬寻骇的露了胆怯，鼓着双眼瞪着她的背影，愤恨地直欲刮下块肉来。到底还是没跟上去，他掏出怀里的八卦锁，手法娴熟的将六根木头拆了下来又复原回去，如此百次，怒火稍减，心里才平静下来。想到姬寻的怪异，他仍是有些不放心将淳维希交给她，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便放轻了脚步寻了过去，入眼便见淳维希给姬十四压在身子底下，“你在做什么？快放开公子！”

    姬寻一惊，险些咬上淳维希的唇舌。这少年初时还算配合，乖巧地给她哺喂，三四回过后，她竟撬不开他的牙关了，偏偏她犯了倔，非要哺喂个痛快不可，虽不能一劳永逸，也好过他隔三差五的犯病，且时机不易，得罪人是小，机密泄露是大，万万疏忽不得，这代价太大，她不得不斟酌再三，小心行事。她欺身而上，将他牢牢制在身下，好不容易撬开他的牙关，耳边便想起了侍墨气急败坏的声音。她微微侧头，不慌不忙的离了淳维希的唇瓣，“如你所见，本小姐心悦你家公子许久了，苦于没有机会一亲芳泽，甚是苦恼，如今逮到空隙了，自然要亲个够本！”她得意的瞟了侍墨一眼，在少年的脸颊上又亲了一记，发出啪的一声响。

    “你，你无耻！”侍墨直奔到近前，给眼前的一幕惊艳得不知所措。淳维希白衣微敞，墨发散乱，绯色的容颜尽透妖冶，精致的锁骨半遮半掩，魅惑至极，那般春光连身为男儿的他都忍不住脸儿红心跳。姬寻趴伏在他身上，霸王硬上弓之态昭然若揭，一时，侍墨体内血气翻涌，他脸色忽变，背过身去，“姬十四，你，你当真是无耻……”淳维一族颇受上天眷顾，先祖秉天赋通异能，才智不凡，容颜惊世绝伦，更有智者之称，治世之才，立大禹庇护万民，千百年来受世人敬仰，享人间香火。虽说今时不比往昔，大禹偏安一隅，淳维一族凋零，避世而居，然其仍是不折不扣地天潢贵胄，高高在上的显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他伺候的显赫中的显赫，淳维嫡支的贵公子竟给区区贱民折辱了，嘴里翻来覆去地便是“无耻”二字，攥着匕首的手有些不稳，想到姬寻往日便是这般救治的淳维希，恨不得立时杀了她，再捅死自己谢罪。难怪要这般避人耳目，原是行的这等无耻之事……他倏地转身，冲着姬寻便刺了过去。

    啊——

    姬寻将将挪开，不动声色地离得淳维希远了点，石墨的匕首便刺了过来。她发出一声尖叫，连滚几下，堪堪避开了他的匕首，“我又没占你便宜，你发什么疯？”她不知道侍墨看到了多少，让他认为她贪图淳维希的美色总好过给他知道了真相，嚷的人尽皆知，眼看着匕首又朝她招呼了来，她不管不顾的嚷了起来，“你生那么大气做什么喔，我与淳维希两情相悦，肌肤相亲不知几回了，这你也要管？莫不是你嫉妒我？你也垂涎你家公子美色？”

    侍墨听得她不三不四的话，杀她的心更重了，匕首刺得密不透风，“休得胡说！”

    “不若我与维希说说，你虽是男儿身……然，心意难得……”

    “姬十四，闭上你的臭嘴，不知羞耻！你简直不知羞耻！”他憋红了一张脸，眼睛里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羞耻，手上动作更快了。

    姬寻心知激怒了他，她小命胜危矣，逃出的胜算更是小，可是一停下来，给了他思量的间隙，她的秘密就不保了。她不敢赌啊，南达那老秃驴说她引了七日大雨，致河湖泛滥什么的，她半个字也是不信的，可是耐不住她身上有秘密啊，不仅金娃稀罕的不行，淳维希也稀罕……

    可解奇毒啊……

    “受死罢！”侍墨将她逼在一角，举气匕首便要刺下去。

    姬寻心神恍惚，心知再难逃了，闭眼不看。

    咕咚——

    匕首半天不刺下来，姬寻暗藏的致命一击无法使出，眼帘掀开一丝缝隙，便见淳维希魅惑地冲着她笑，脚下是闭眼晕迷的侍墨。

    少年模样的淳维希，美好的如天边的云霞，她从不看他太久，会不忍拂了他的意。

    他朝她伸手，脸上笑的温柔清浅，领口的风光看的她血脉喷张，她呆呆的看着他，只觉得他眼里的笑有些意味不明，晦暗的很。

    “维希啊，”姬寻以手掩面，她怕他看出她的心思。

    淳维希眼里笑意加深，唇往下便攫住她的嘴唇，双手按在她的腰上，不容她逃离。姬寻全身都紧绷起来，上回她还能欺着自己，那吻做不得数的，这回她想多了，淳维希浅尝了下又渐渐加深的这个吻，已容不得她想的不多了。

    “你心悦我？”淳维希的唇碰着她的，眸里如一汪深潭，“寻，方才你说，你心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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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心思

    “你心悦我？”淳维希的唇碰着她的，眸里如一汪深潭，“寻，方才你说，你心悦我？”

    姬寻头一歪，便埋在了他的颈子。

    淳维希就势将她抱了满怀，脸贴着她的鬓发，“吓着了？”他眸里带了几分急色，他的阿寻浑身僵硬地倚着他，环着他腰身的手臂收的越发紧了紧，勒的他觉出些微地疼来，“可是吓着了？伤着了么？”他想到方才那一幕的凶险，便歇了要她个话的意，日子长的很，他不急在这一时。倒是……

    他的阿寻，不似……往常那般故作羞涩地避着他呐！

    他忍不住翘了嘴角，“寻，莫忍着，便是疼着也说与我听听，可好？”他睁眼前的发生的什么，他心里清楚的很，即便闭着眼，他仍听得见，嗅得见，那些感觉敏锐地更甚以往，倒像是他给人追着刺了一番似的！

    他终是赶在匕首刺入她身的前一刻睁开了眼，他庆幸不已！那般地心悸他不想再来上一回，给人掐住了咽喉般喘不上气来的感觉，他从没觉的这般的难受，仿佛死了一回再生生活过来似得……

    姬寻闭目喘了会儿，不甚清晰地吐了“侍墨”两字！

    淳维希松了口气，她不出声，他的心也跟着晃，“莫怕，侍墨怕是得睡上几个时辰才会醒过来，他再不能了……”他想了想又道，“是我不好，睡得沉了些，让他吓着你了，寻……他再不能伤你了！”

    姬寻心里一松，随即有些不满，他是有什么事要做了么？

    些微地颤栗，些微地不安，隐隐地自姬寻的身上传了过来，连淳维希一处觉出了些惧意。他抬手抚上她的背，默了一瞬，缓缓地道，“我七岁时，师傅便将他带了来，他初时有些怕生，不大说话，也不喜走动，每每缩在角落里，捧着八卦锁便能玩上半日，师傅见我无意开口留他，便又带了他回去，哪知那日你竟拎着八卦锁寻了过来……”

    姬寻眼光微闪，枕着他的肩头撇了撇嘴，她那时……将将给南达老头儿扔回了姬将军府，正无人管束、撒欢儿的撒的欢快，哪处去不得！

    “我当你瞧他顺眼，便点了头……”

    “诶？”姬寻支起脑袋，“我看他顺眼？”她抖着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倒在地上的侍墨，“怎么会啊？我跟他定是八字犯冲，他看我不顺眼，我看他自然也不会顺眼到哪去！”她忙着撇清他话中侍墨因入她的眼而给他留在身边的事，说的又快又急，声音有些嘶哑。

    “是呐，我怎么会认为他顺了你的眼呐……”淳维希点了点头，细细地看了她会儿，拿手摸了摸她的脖子上的口子，“可疼？除这一处外，身上可还添了别的伤？”

    “不，不曾，”姬寻缩缩脖子，扫了眼自己身上，月白色的直缀给划了几个深深地口子，露出里面银色的小衣，臂上为方便伤口愈合不曾放下的衣袖倒是逃过一劫，只是那臂上又添了几处新伤，瞧着倒是难看的紧，她一咧嘴，“添了几个小伤。”

    淳维希难得的笑了笑，只是笑的半丝温度也不带，他将她打横抱起，“不可大意，小伤不紧着几分，大伤也好不得了。”

    姬寻小心地觑了眼他，“维希，你，你……”

    “嗯？”淳维希见她“你”了几回，也不曾说出来，便迈了步子。

    “你莫怪自己，是，是我不好，我……”姬寻又觑了眼他，“我做错了，我惹着他了。”她那般对他，在旁人看来的确于礼不合的很，他又重礼重的很，侍墨不恼，不动手杀她才是不对罢！她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到，莫因着她，他做了什么，她又要如何自处……

    “你我两情相悦，便是我二人的事，侍墨的手却是伸的长了些，”他拿唇贴了她的额，接着道，“我领他与蟒蛇一处，便想着他能知些分寸，哪想他竟对你出了手……”

    “维希？”姬寻听得他的话便忍不住出了声，见他垂眸看她，抱了他的脖子躲了。

    “寻，你却是做错了，只是错不在你惹了他，而是在自己没有周全的法子前，你激怒了他，你逼他对你下杀手，你可想过我……我会如何？”

    他说一句便吻一计，姬寻只觉的她额上的唇烫的厉害，她说不出话来，脑子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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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心思

    他的话姬寻不欲深想下去，她知了他会护着她，守着她，她的那颗心便安安稳稳地落下了。

    她的那身血还会流在她身上，她也不会给莫名地抓去做什么药人，她便也懒得动她的脑子了。对淳维希她心里还是信着几分的，他说会护着她，便给他护着罢，她的身子她自是清楚，天冷之后，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能不能熬得过去还不大好说……

    她来了这世道久了，也知如姬世羡那般随性不羁的活法，不是谁人都能学的来的！她如这世上的人一般无二，欠了人的情，受了人的恩，便不能随着心了，遂，单瑾想她做的事她都会去做，单瑾想她的活法她即便不情愿也会摸索着活出个一二来！所以，在她一连几天都不见侍墨的影儿在跟前晃荡后，她识趣地闭紧了嘴巴，问也不问上一句！虽则，她不觉得侍墨能杀得了她，也真心不放在心上，可她若问了，淳维希与她说了，她也不好着人将人带回来，她又不是嫌命长，给人刺着玩的！

    她乱想了几日，便也不再想下去了！因为谷中落了回雨后忽的冷了，洞里也不比前些日子暖和了。她睡得多了些，清醒的时辰就那么几个，她忙着安慰那面色愈发白了的少年，绞尽脑汁地表达她挺喜欢这谷的，不怎么想换个地方躲着，怕他不信，连她小时寒冬里睡几个时辰的往事都交代的清清楚楚，就差说她给纳什喂了几年的药，才捡了条命回来……睡得少了些后，才又给南达扔回府里……

    淳维希狐疑，探她的脉时，她又睡了过去。他抱着她暖在泉水里，眉宇间的郁色阴沉的吓人。

    “姬少主小时随南达大师修行，传的功法稀奇，你不必忧心！”青玖见他动也不动地看着她，脸上神色有些不对，便出声道，“我在莲花寺养伤呆过一阵儿，恰巧见着回南达大师给他的徒弟说她的功法，就是逢冬日便多睡上会儿，不大碍事！”

    “如何说的？”淳维希侧头看他，神色漠然，眼中的情绪掩的极好，让他半分看不出他的心思。

    青玖回想了会儿，那老头儿笑眯眯的样子很是慈眉善目，广袖拂洒淡然地道，“看她面相，往后也不是个好的，你抱了她回来，我这做师傅的也不好扔她出去，便传她个……功法罢，日后她惹了事，也能挫挫她的锐气，免得……戳破了天去！”人家师徒的闲话给他听了去，他没有不自在，字字句句皆记着，时日久了，见多了那小徒儿对师傅的叹气，便也丢到脑后去了，直至回去复命又接了查姬十四的令，重隐在了莲花寺，方看出些端倪，他说给淳维希听后，淳维希的脸色有些难看，“我隐了三年，每每冬日，姬少主便睡得昏天地暗，冬日过后，便生龙活虎。”

    “阿寻，能离了那寺，还是因了你？”淳维希拿脸贴了姬寻的面，问出的话添了几分笃定，“那年，阿寻三岁？”

    青玖颔首，他复了命，他的主子便行动了。他令接了潜入飞天涧的命，不久，姬将军便回了京。他再回京便中了毒，追杀他的人也多了几波，也有他主子的人。他想到他这几年疲于亡命，眼神便落在姬寻身上，“那些姬家将可好？”

    他既给人救了，那便是他命不该绝！

    淳维希唤了姬寻几声，见她睡得熟了，上下调整了下，好让他睡得更舒服些，方不紧不慢地道，“应是另寻了出路，在不在这谷中便不知了！”

    青玖听后，良久不语。

    他的功力只恢复了三成，中毒太久，伤得太重，解了毒也伤了根本，养过来怕是得需上大半年之久。他皱了皱眉便展了，他非是孤陋寡闻之辈，淳维一族的事，他听得多见的少，他面前的少年便着实让他开了回眼，心生佩服。他言语间云淡风轻，想是不会给姬家将再寻出来，他便闭目疗伤，不再想这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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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心思

    姬寻吻上了他的脸颊，“不是，自然不是，我这是宿疾，莫多想哦！”她阻了他的话，贴着他的唇道，“我这会儿想做的事便是好好地睡上一觉，你依我一回，可好？明儿个，我再依着你一回，如何？”

    她说的极慢，翕合的唇时不时地扫上他的，淳维希碰了她的唇，只觉的温凉软蠕，清甜甘冽。他垂了眸子，将舌也探了过去，他有些不舍她难得的亲昵。她是困极了而懈下心防为之还是有意的这番亲昵，他均不想了……

    他心里着实欢喜，面上也现了几许少年的神采，忙不迭的轻声“嗯”了。

    隔日，淳维希挨到了日落时分，姬寻方掀了条眼缝，等他给她塞了点吃食后她便又睡了过去时，淳维希揽着她的手臂些微的颤，唇抿得没有丝毫的血色。

    第二日，姬寻酉时末醒，较上昨日晚了半个时辰有余。她迷迷糊糊地含着他喂给她的果子便又迫不及待地见周公去了，话也不曾与他多说上几句，她的手还搭在他手上，随后软软地垂了下去。

    淳维希轻皱着眉，眸里暗沉如夜。

    第三日，第四日……

    淳维希越发沉静了，面上也肃的很，整日地不说话。给青玖用的药草寻的越发勤快，默与他的口诀也换了别的，他的时候不多，许多事情也顾不得了。青玖自然不会让他失望，利落地弃了他的内功，就着他的口诀便练上了。

    这一练便是半年，等青玖面带兴奋地告诉他，他们可以离开这谷时，淳维希眉宇间的轻愁像是长在了那儿似的，展也展不开，看起来极为碍眼。青玖搭上姬寻的脉，又翻了翻她的眼皮，了然地道，“去莲花寺？”

    淳维希轻颔首，眸子半刻不离姬寻的面。

    几人将将出了千环阵，淳维希怀里的姬寻便给一道人影抢了去。那人身法奇快，一眨眼便不见了影儿。他足下轻点，欲追上去，便给青玖伸来手拦了，“是南达大师，莲花寺独有的檀香味，只他与他那小徒弟身上有。”淳维希不看他，下颔绷得紧紧的，他只得又道，“你不得用内功！姬少主不在，你若毒发了，行程势必要耽搁下了。”他的语调平缓，说出的话不怎么顺耳，确是事实。

    淳维希眸光微闪，痛苦地闭了闭眼，颔首应允。

    这一厢，姬寻离了淳维希的怀，少了她熟悉的气息，颤着眼睫便要醒了来。浓重的檀香味呛得她鼻子发痒，摒了呼吸又难受的紧，吸着她又给鼻尖酝着的喷嚏闹的睡不踏实，正想着拿手掐了那香，一睁眼便被鼓了风的袖子蒙了脸。她懵了，她……那美少年……变，变成南达这秃瓢了……

    她立时手脚弹跳地便要离了他，是必不要在这秃瓢的腋下接着难受。

    南达嫌弃地撇了撇嘴，见下方是个散着些碎石的稍陡斜坡，胳膊一松，姬寻便给直直地扔了下去，“欠揍么？”他信步般缓缓地落在她摔下的碎石旁，不顾她的嘶哑叫唤，伸腿在她背上踢了一脚，“欠揍老衲便不吝啬地赏上你一顿！”

    姬寻然是听清了他说的什么，身子往下滚的时，还是痛的嗷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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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轨迹

    淳维希眉眼微微地弯下，她的迟疑他看在了眼里，眸里的光芒黯了黯，“寻，你莫不是……哄我的罢？”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些微地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期许与紧张。

    姬寻的脑袋埋不下去了，索性搂了他的脖子，“哪会？那般的自在的日子，光是想想便觉的美的很，吾委实心向往啊……便出了会神儿……”

    她若是有一日过上了那般舒心的日子，带上他也无妨。

    得了她的话，少年的眉眼便展了，嘴角也有了弧度，“我便知你不会哄骗与我！”

    姬寻费力的撑起眼皮，心下暗想，以后可不能随意应承他什么话了，这少年的记性委实太好了！这么会儿了，她也记起了，那些话竟是她这么些年下来积攒应下的……

    年年乍暖还寒，便是淳维希极难熬的时候，他那自娘胎里带来的毒也不甘给人忘了，草长莺飞似的冒出来透气，什么法子都使过了，仍不歇上一歇，非得热闹上几日，折腾的人儿都脱层皮去，才算熬过。她那时记不起来的事挺多，对些事也不大上心，离了南达那寺里便更不上心了。见了那少年后，只一眼，便在心上印了影儿，他那时七、八岁的孩童模样，好看的紧，抿唇忍痛时还不忘拉了她的手，怕她难受，硬是对她绽了笑。

    她记得那笑，轻轻浅浅的，月华流水般，柔的她的心里都泛了涟漪。

    她的唇上下翕合，“我才见着你，你便要死了么？这世上美的很，你连看上一眼也不曾，不遗憾么？你快快好起来，我带你去看长河落日，大漠孤烟……”

    她也是说完了觉出侍墨往她身上飞的眼刀子不对劲，将她说过的话回想了一遍，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她面上不动声色地接着道，“少年人便有少年人的样儿，装的那么老成做什么，没得招人厌！”说完便施施然地走了，老远了嘴巴里还不闲，“疼就叫出来呗，还忍着，看你忍到什么时候……”

    她嘴上不闲，脚下步子却飞快的很，心里翻腾的动静的挺大的，她是怎么了，从不跟人多说什么的，别说头一回见着的人，就是拾了她回去喂了她几年的那什都没得她几句话，她懊恼地想着再不去见他了，见他了她就会说些莫名的话……

    想到此，她拿手揉了额头，她那时几岁，约莫三岁罢，竟说了这么些……难怪侍墨一见着她，便如只小狼崽似得竖起了浑身的毛发，那条舌头也毒的很，还有越发毒起来的架势……实是，她起的头不好啊！

    那么些话也熟悉的很，她闭了闭眼，单瑾头一回见她的时候便说了的，她一直记在心上，不曾忘记。即便她忘记了她自己是谁，也从不曾忘记单瑾对她说过的话……

    淳维希肩上一沉，心又微微提了起来，“寻，莫睡了……你与我说实话，可是因我……”

    啵——

    姬寻吻上了他的脸颊，“不是，自然不是，我这是宿疾，莫多想哦！”她阻了他的话，贴着他的唇道，“我这会儿想做的事便是好好地睡上一觉，你依我一回，可好？明儿个，我再依着你一回，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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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轨迹

    姬寻吻上了他的脸颊，“不是，自然不是，我这是宿疾，莫多想哦！”她阻了他的话，贴着他的唇道，“我这会儿想做的事便是好好地睡上一觉，你依我一回，可好？明儿个，我再依着你一回，如何？”

    她说的极慢，翕合的唇时不时地扫上他的，淳维希碰了她的唇，只觉的温凉软蠕，清甜甘冽。他垂了眸子，将舌也探了过去，他有些不舍她难得的亲昵。她是困极了而懈下心防为之还是有意的这番亲昵，他均不想了……

    他心里着实欢喜，面上也现了几许少年的神采，忙不迭的轻声“嗯”了。

    隔日，淳维希挨到了日落时分，姬寻方掀了条眼缝，等他给她塞了点吃食后她便又睡了过去时，淳维希揽着她的手臂些微的颤，唇抿得没有丝毫的血色。

    第二日，姬寻酉时末醒，较上昨日晚了半个时辰有余。她迷迷糊糊地含着他喂给她的果子便又迫不及待地见周公去了，话也不曾与他多说上几句，她的手还搭在他手上，随后软软地垂了下去。

    淳维希轻皱着眉，眸里暗沉如夜。

    第三日，第四日……

    淳维希越发沉静了，面上也肃的很，整日地不说话。给青玖用的药草寻的越发勤快，默与他的口诀也换了别的，他的时候不多，许多事情也顾不得了。青玖自然不会让他失望，利落地弃了他的内功，就着他的口诀便练上了。

    这一练便是半年，等青玖面带兴奋地告诉他，他们可以离开这谷时，淳维希眉宇间的轻愁像是长在了那儿似的，展也展不开，看起来极为碍眼。青玖搭上姬寻的脉，又翻了翻她的眼皮，了然地道，“去莲花寺？”

    淳维希轻颔首，眸子半刻不离姬寻的面。

    几人将将出了千环阵，淳维希怀里的姬寻便给一道人影抢了去。那人身法奇快，一眨眼便不见了影儿。他足下轻点，欲追上去，便给青玖伸来手拦了，“是南达大师，莲花寺独有的檀香味，只他与他那小徒弟身上有。”淳维希不看他，下颔绷得紧紧的，他只得又道，“你不得用内功！姬少主不在，你若毒发了，行程势必要耽搁下了。”他的语调平缓，说出的话不怎么顺耳，确是事实。

    淳维希眸光微闪，痛苦地闭了闭眼，颔首应允。

    这一厢，姬寻离了淳维希的怀，少了她熟悉的气息，颤着眼睫便要醒了来。浓重的檀香味呛得她鼻子发痒，摒了呼吸又难受的紧，吸着她又给鼻尖酝着的喷嚏闹的睡不踏实，正想着拿手掐了那香，一睁眼便被鼓了风的袖子蒙了脸。她懵了，她……那美少年……变，变成南达这秃瓢了……

    她立时手脚弹跳地便要离了他，是必不要在这秃瓢的腋下接着难受。

    南达嫌弃地撇了撇嘴，见下方是个散着些碎石的稍陡斜坡，胳膊一松，姬寻便给直直地扔了下去，“欠揍么？”他信步般缓缓地落在她摔下的碎石旁，不顾她的嘶哑叫唤，伸腿在她背上踢了一脚，“欠揍老衲便不吝啬地赏上你一顿！”

    姬寻然是听清了他说的什么，身子往下滚的时，还是痛的嗷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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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轨迹

    南达记恨她久了，脸色没因着那一脚好上些，便又听得她那刮人耳朵的一嗓子，心里火气更甚，见了矗着的沙棘伸手便拽了过来，“嚎什么嚎？蠢货……多少人想与老衲香亲香亲，老衲还瞧不上呐，你这是啥意思，嫌弃老衲啊，蠢，越发蠢的没边儿了……”他飞身追了来，宽大的僧袍裹了风，身姿如寺里神龛供奉的那般出尘，“还敢躲？”他长眉一挑，见姬寻飞快地起了身躬着往前挪了，堪堪躲了他甩的那几下子，便又近了她些，“躲什么躲？你说你躲什么，老衲大老远的来寻你，风吹日晒的，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还躲？忘恩负义的小白眼狼，老衲算是白养了你一场了……”

    “你……”姬寻抱头逃窜，喘着气瞥了他一眼便抿了唇。她睡得久了些，胳膊腿没什么力气，跑的稍快些便抖上了，连着头也晕目也眩，要回嘴也得先缓够了才行。

    “你什么你？老衲还冤枉了你不成？”南达扬了扬手，那一柳沙棘在他手里软的跟鞭子无二，抽起人来却是结结实实的，“还躲么，你再躲啊……出息喽，还敢寻了帮手来防着老衲了……”

    那沙棘满身的刺儿，抽在身上疼是真真的！姬寻挨了几下，额上便冒了汗湿，她龇了龇牙，眼一阖便向眼尾扫见的那处坳缝滚了去！南达真心的不待见她，抽起人来丝毫不留情面，甩出去的力道也用了八、九成，见她一脸无畏地样儿，单手作爪便将她拎了起来，骂骂咧咧地道，“那帮手哪找来的？说啊，哪找的，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姬寻垂了肩膀，任他拎着。她怕她一开口便忍不住说要宰了他的话，他问的什么她只做听不见，看也懒得看他一眼！

    南达似笑非笑的道，“呦，气性涨了不少？还与老衲生分起来了……”他那只攥着沙棘的手略往上扬了扬，便甩到她垂着的后脑勺上，换得她的扭头怒瞪，他笑开了，“怎么也是老衲跟前养了几年的小孩，怎么能说生分就生分呐，就是养只猫儿狗儿也还得隔几天就拉出去溜溜呐，阿寻说是不是……”

    姬寻看着他的笑，觉得脸上有些疼，她抬手模了摸，额上鼓了起来，不大平顺，许是给甩的那下划破了点皮。

    她颔首，话是不多说一句的。

    南达却是不再笑了，怒容一敛，将她再夹在腋下便运起了轻功。

    天将晚，南达带着她寻了处客栈落脚。

    他指了个小沙弥领着她进了间屋子，便急匆匆地走了。姬寻沐浴后清爽下来头脑也跟着清爽了，她开了门，见那个领她进屋子的小沙弥杵在门口，掩了眼中的惊色，“小师傅自去歇息罢，我一人便好！”

    小沙弥朝她笑了笑，“施主好意，小僧心领了，施主还请早些歇息，我等明日还要赶路！”

    “赶路？”姬寻不自觉的喃喃了赶路两字，南达没抽的她顺了他的意，只得了她……他在养了她几年的这事上个点头，她还当他修身养性，不再与她过不去了，原是……

    “大师不曾与小僧细说，小僧不知。”小沙弥说完施了个佛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姬寻觉得那笑有些眼熟，又看了眼他，“阿，阿业？”

    “施主想起来小僧了？”那唤作阿业的小沙弥又规规矩矩地施了个佛礼，笑的眼眸弯弯，“施主快些歇息罢，那什明日一早便能到了，由他再与你细说！”

    “那什自莲花寺来的？”姬寻倚着门框，阿业待人温和，与人和善的很，寺里的人怕是都能得他三分好，她在那寺里的三年吃的用的均出自阿业的手，想到此，她朝他露了个笑，有些年头儿了她只记得他的笑，温润暖人，“阿业长大不少？”

    “施主又玩笑了，那什在京里寻你，大师已发了烟信与他，想他明日一早便能到了。”

    姬寻了悟，又与阿业聊了几句便回房歇息。

    她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寻她的人怎么又添了莲花寺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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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轨迹

    隔日一早，阿业端了白粥与她，等她用完便带了她来了客栈后院的一处竹屋。

    姬寻伸脚踹了门，打着哈欠走了进去。

    阿业无奈的摇了摇头，对着做早课的那什施了佛礼，看向她时脸上的笑便添了些许的不赞同。

    姬寻摆了摆手，径自捡了个离那什远着些的蒲团倚着，见那小沙弥就快连脸上的笑都兜不住了，便拿手支了下巴，阖眼不去看他了。阿业的目光不由得看向那什，熹微光里，屋子似是裹了纱雾般，朦胧似幻，那什的身影半隐在斑驳的竹影里，竟是比南达大师都多几分出尘化外之意！他微垂着眸子，口中默诵着经文，修长的手指轻抚着摊开的经书，气韵儒雅，静如经卷，丝毫不为他们所扰。

    阿业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目光在他半挽的发上停留不过一瞬，便转开了，“师兄，姬施主已带到了！”他说完又施了佛礼便离去了。

    姬寻听得他的话撑开一条眼缝，见那什眼尾都不曾动下，便也不出声了。她醒的早了些，睁眼便喊了淳维希，耳边响了敲门声，她忽的恍悟过来，她已离了那少年两日了。她想她是有些想他了，抬手捶了捶背，疼意半分不减，她默默地吸了口气，她给人养的不错，又放在心口暖了大半年，身子好了许多，这给遇上了南达，她的苦日子便要来喽……

    想到这儿，她的鼻间便有了酸意，眼眶里也噙了泪。

    她想的入神，挤了几滴泪，便给那什拿帕子接了。

    她讶异，“默完经了？”

    “嗯，”那什看着她的眼睛，不解的问，“为何哭？”

    “疼呗！”姬寻觉得她再如何都唬不住那什的，便实诚了一回，“给你师傅揍了顿，你不知道……”她就着蒲团趴了下来，背上疼的紧，撑着更不大好受，她也不知她昨晚是怎么睡着的，今早却是给这火烧火燎的疼闹醒的，“你师傅是真的看不得我好，那会儿便是见天的挤兑我，说我心黑，皮也厚，大了也定是歪的，说便说罢，我也不会给他咬掉块肉下来，不碍着他的眼，不理他便得了，这会儿可好了，我离他远远的，他见我一回便揍我一回……回回恨不得往死里揍……”她说的声泪俱下，想到那个给揍得惨兮兮的姑娘就是她自己，话头儿更是收也收不住，“你说，那什，你说，他怎么能这样啊，他还说我是小白眼狼，他跟前养大的猫儿狗儿都比我这小孩强的多了去……我明明是你捡回来的，也是你手把手地给喂大的，**这秃瓢何事啊……**何事啊……”

    “阿寻！”那什听她越说越不对劲儿，便出口止了她的话。见她挂着泪珠看向他，想了想才道，“师傅他年纪大了……”

    他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姬寻更是不依不饶，“什么他年纪大了，我还年纪小呐，我才将将八岁，他就这么揍我，我要是再小点儿，还不给他揍得去阎王殿了么？”

    那什抿唇不语，伸手便要撩了她的袍子。

    姬寻惊叫一声，跳了起来。她小时那是没法子，这会儿大了哪还经得起他这么对她，“你给我点药粉，我，我自己来！”她说的极不自在，看了他一眼，觉得那什还跟以前一样，那些世事怕是不通的紧，抱怨南达的话却是不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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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轨迹

    “可治疼的药粉？阿什并无。”那什起了身，眸子里的不解更甚，“疼的可很？可能走？”

    “怕是不大能，”姬寻听到了自己想他问她的，摇了摇头接着道，“南达手劲儿不小，甩的几下子挺重，身上的小衣都黏住了，我昨夜多泡了会儿才扯了下来。”她按着袍角的手松了松，“不治疼治伤的也行，袍子可还有余的？小些的，如阿业给我的这件便成！”她说着扯了扯身上的袍子，阿业心细，给她备的袍子也合她的身。那什便不好说了，她不多说上两句，那什给她拿了来的袍子多半与他身上着的一个样儿。

    她那新衣才上身也没多久竟穿不得了，她叹了口气，云子璃若是知晓了，少不得又要说她不知好歹了……

    那什听她说的无波无澜，自在了不少，他的眸子便离了她的脸，“与阿业说便是！”他抬手指了床边的竹桌，示意她看其上一早便打好的几个包袱，“药草备了不少，你要的包袱里面应当也有些，待上了马车你再细细寻去！”

    姬寻懒懒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我身子不适，赶不得路！”

    “阿什的马车给你用！”那什的声音如他的人般，儒雅清润，似袅袅梵音，极为抚慰人心。

    “不想去，”姬寻晃到桌边，几下拆了其上一个较大的包袱，“哪个是治伤的？”她看着摊在她面前还裹着些湿泥的草药，怔愣了一瞬，还是问出了口，“那什，哪个是治伤的？”

    包袱里面的多数草药她竟不认得，少数她看的眼熟的……一时也不大能叫出名来。

    “巫棘子、红参果，”那什背对着她，晨光沐在他身上，似镀了层柔和的银芒，整个人不真实的欲羽化了而去，“还有菩提子，边上小的那个包袱里的，你细细翻去。”

    姬寻吃了一惊，眼睛复又向桌上的草药看去，她瞪了半晌，怎么也看不出什么不一样的地儿方来。这些药草她紧在任太医书案格子里的手少本上瞧过，说是有起死回生，返老还童之效，她瞧了几眼便忘了脑后，听都没听过，何况记到心里去。现下书上有奇效的草药摆在了她眼前，她不由地琢磨的多了些，“哪来的啊？”当真有奇效不成……

    “有些是师傅寻来的，有些是宫里人孝敬的，还有些的来历阿什便不大清楚了，”那什向竹屋外比了个手势，朝她看来，“阿寻，你果真不与阿什同去？”

    “嗯，”姬寻挑了几株，小心的放到袍里收了，“我身上的伤不宜赶路，得静养些日子，带着我委实欠些考虑，快上路罢，免得误了你们的行程！”知道是南达寻的，她收的一点不手软，就当是他揍自己的赔偿了，哪能给他白白的揍不是，她也是金贵着的人呐……

    “师傅留了口信，莲花寺一众速速前往渝州与他会和，”那什听得她的应声，果如他师傅留的信上料想她的一般无二，眉梢微挑，“此处危矣！”

    “危矣？为何？”姬寻收药草的手顿了顿，满脸疑惑的看向他。她入谷前，不是都尘埃落定了么？还有什么危矣？

    “鼠疫，”那什脸上的神情重了，“大军至南疆，些数人便显了鼠疫之症，几月下来，人死了半数之多，姬将军治军严苛，惹了些怨，京里也封锁了各处官道。近来，鼠疫得制住了些，便撤了封，不想，各州又有报得的鼠疫的。”

    姬寻压了眉，听的很像一回事，她觉得有不对之处，总也想不出来哪出不对劲。她在谷里呆了些日子，但不至于寡闻到这般地步，她抬眼看了那什，“莲花寺要义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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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南下

    姬寻压了眉，听的很像一回事，她觉得有不对之处，总也想不出来哪处不对劲。她在谷里呆了些日子，但不至于寡闻到这般地步，她抬眼看了那什，“莲花寺要义诊？”

    “义诊好哇！”想到南达那秃瓢多半会忙的连换身袍子的空儿都腾不出来，她便乐了，“老和尚总算要做点好事喽！”寻她麻烦的空儿岂不是更加腾不出来，她一想到南达罩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耐着性子给人看诊，还故作高深地抚了把灰扑扑的胡须，噗嗤地笑了出来，“好，义诊好！”

    她给她自己想的南达的苦哈哈的样子乐坏了，不等那什开口便一连说了几个好字。眼睛亮闪闪的，扶着竹桌的手不觉又伸向了包袱里的药草。她脑子里闪过的疑虑早给抛到旮旯里了……

    “不全然是，”姬寻眉开眼笑的称呼南达为老和尚惹得那什的眉梢又挑了起来，“寺里领了圣意，不除鼠疫不返京，师傅更是圣上钦点的国师，南疆一行势在必行。”

    “国师？”那什见姬寻怔怔地看向他，脸上的惊讶丝毫不掩，便垂眸颔了首。师傅辞了又辞，不胜其扰，索性便应了下来，再来的接到去南疆的旨意便平和了许多，他又道，“得鼠疫的大都是姬家军赶赴南疆途中编入的流民，师傅恐不会亲自出山，义诊的便是寺里的僧众了！”

    “那这些药草？”姬寻忽然觉得她袍子里的几株药草灼烫的很，烫的她的心跳都快了几分，“南达成了国师的时候，宫里赏赐下的？”

    那什又颔首。

    “不是说宫里人孝敬的？”她在宫里时，见着不少出手阔绰，眼睛毒辣的人，觉得稍微有些能耐的，能办点儿事的便给他们塞了不少好东西过来。她整日地猫在太医院里，还收了人家几个猫眼翡翠，隔几日跑腿传个口信什么的。南达声名在外，又不常入宫，那些人投其所好求点什么便是在正常不过的了。

    “师傅原是辞了，小公公来寺里上香又孝敬了来。”他记得他师傅打开盒子看见那些药草时脸上的神色，明暗不定，不好看的很。他吸了口气后又叹了口气，扔给他便不再看一眼，往后更是提也不提了。若不是此次南疆之行用的上，想来师傅还是不愿提及的罢！

    姬寻的手抬了抬，觉得放回去不是，揣在怀里更不是，“为何封他？”她吸了口气，“莲花寺不是一向避世么，以佛法弘扬，普度众生为己任么，怎么会突然受了朝廷的封赏？”别是她想的那样，千万别是，要不她便更看不得南达了……

    那什听她冷然的声音，不由的看了她一眼，“七日暴雨，星象大乱，师傅算出灾祸将至，便入了京，直至新帝登基，京城撤销了戒严，师傅才回了寺。”

    “呵”姬寻忍不住嗤了声，手伸到袍里便要将那几株药草扔了。这么说那秃瓢一直在隐处瞧热闹喽……

    那什眼眸微闪，行至她旁按住她的手，“阿寻，你还是与阿什一同走罢，官兵怕是过会便要到了。”他对上姬寻愈发冷然的眸子，开口的话便也不觉得难了。师傅信上有言，她若不从照直说便是，总好过丢了她的小命！“师傅寻你寻的苦，拖了不少时日。那小公公来了几回，官兵便走了，师傅迟迟不动身，官兵便把寺里围了。这个地儿也藏不了多久了，你，你还是与阿什一道走罢！”

    “我不是莲花寺的！”姬寻气得心肝都在颤，南达这是作死都要拉着她啊……

    “你虽不住寺里，然，仍是师傅的俗家弟子！”那什不满的皱了眉，“阿寻，莫再说这些，你与阿什都是！”

    “我乔装下，不会给人认出来，你们快走，别管我了！”姬寻不死心，她不要再跟莲花寺牵扯不清，说什么也不肯跟着那什一道南下的。

    那什松了她的手，不看她脸上的轻快，将包袱重新包了才对姬寻道，“师傅已将你可解鼠疫之能报于宫中了。”

    “啊？”姬寻傻眼，给那什的话的内容惊的话都说不连贯了，“我，我不会啊……”

    “你道是，为何到了此刻官兵还没寻到这处？”那什的声音轻飘飘的进了她的耳朵，“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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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南下

    “你道是，为何到了此刻官兵还没寻到这处？”那什的声音轻飘飘的进了她的耳朵，“走罢！”

    那什见她不动步子，伸手拽了她的手腕，“莫多想，阿什自会与你一处！”

    姬寻脸上怒色难消，脑子却转地飞快。

    南达莫名做了国师，心里本就不顺气的很，还要给人管着，他那个懒性子哪受得了，时日一长，定要想些招儿出来的……只是她不大确定，这就是南达想到的招儿，把她推出来，他就能重新隐在后面，还捎带着莲花寺一起？她晃了晃脑袋，想问牵着她的腕子走在前面的那什，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大可信，就算她是姬世羡将军的女儿，还是个得姬世羡将军稍稍看中那么一点点儿的女儿，可，还是不可信啊……

    直至上了马车，她还在理这些头绪，理不清，她难安。

    马车上一应俱全，吃的用的，衣袍被褥，堆得满满的，翻开暗格甚至还能抽出几本佛经孤本来。可这会儿子姬寻满脑子的都是南达与宫里的什么人之间的算计筹谋，没什么心思打量这辆他们将要呆上几个月甚至可能会更长的马车。

    那什眉目沉静，神色疏淡，手上搭着佛经半晌没掀过。他眼尾里的姬寻维持着上车就坐得笔直的姿势还不曾换过，他敛了心神，该说的他都照着师傅信上的说了，若姬寻还不与他走，他可真的会用师傅信上教的法子将她敲晕了拖走？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摊开的经文，他觉得他不知。

    车厢里静谧流转，阿业凝神听了半晌，一幔之隔的车厢里面还是什么动静也未发出。

    他觉得还是由他先来说些什么的好，“施主可是走了困？”

    他的声音清越明亮，又刻意提了些音量，车厢里面的人各自想着心事，浦一听到，皆给他惊了惊。

    “没，”姬寻看了眼那什，见他也如自己般给阿业的忽然出声惊得看向了自己，便对着他笑了笑，“我方才在想，南达大师与人说……阿寻有治鼠疫的能耐，若阿寻给人揭穿了，半点能耐也无，南达大师岂不是罔上欺君？”她的话是对阿业说的，眼睛却直直的看着那什，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这可是大罪啊！怕是莲花寺的僧众也会给株连的罢……想到这些，阿寻便坐立难安，我不杀伯仁，伯仁却会因我而死，唉……又怕是阿寻自己胡思乱想，杞人忧天，平白地扰了你等，故而默了片刻，实是将自己吓得不轻啊！”她抬手摸了把额头，又甩了甩手上不存在的汗湿。

    “施主多虑了！”阿业无奈的笑了笑，他还是……不说的好罢！

    “多虑了么？”姬寻转开盯着那什的视线，他不看她，她就是盯出个花来，又如何……

    眼前忽地出现了块雪白的帕子，姬寻顺着托着帕子的手看去，那什的眸子里隐隐地关切流转，“给我？”

    “嗯，”那什脸上的神情极为认真，见她不接，以为她真的如她话中那样给吓住了，便出声道，“莫怕，阿什会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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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南下

    姬寻压了眉，听的很像一回事，她觉得有不对之处，总也想不出来哪处不对劲。她在谷里呆了些日子，但不至于寡闻到这般地步，她抬眼看了那什，“莲花寺要义诊？”

    “义诊好哇！”想到南达那秃瓢多半会忙的连换身袍子的空儿都腾不出来，她便乐了，“老和尚总算要做点好事喽！”寻她麻烦的空儿岂不是更加腾不出来，她一想到南达罩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耐着性子给人看诊，还故作高深地抚了把灰扑扑的胡须，噗嗤地笑了出来，“好，义诊好！”

    她给她自己想的南达的苦哈哈的样子乐坏了，不等那什开口便一连说了几个好字。眼睛亮闪闪的，扶着竹桌的手不觉又伸向了包袱里的药草。她脑子里闪过的疑虑早给抛到旮旯里了……

    “不全然是，”姬寻眉开眼笑的称呼南达为老和尚惹得那什的眉梢又挑了起来，“寺里领了圣意，不除鼠疫不返京，师傅更是圣上钦点的国师，南疆一行势在必行。”

    “国师？”那什见姬寻怔怔地看向他，脸上的惊讶丝毫不掩，便垂眸颔了首。师傅辞了又辞，不胜其扰，索性便应了下来，再来的接到去南疆的旨意便平和了许多，他又道，“得鼠疫的大都是姬家军赶赴南疆途中编入的流民，师傅恐不会亲自出山，义诊的便是寺里的僧众了！”

    “那这些药草？”姬寻忽然觉得她袍子里的几株药草灼烫的很，烫的她的心跳都快了几分，“南达成了国师的时候，宫里赏赐下的？”

    那什又颔首。

    “不是说宫里人孝敬的？”她在宫里时，见着不少出手阔绰，眼睛毒辣的人，觉得稍微有些能耐的，能办点儿事的便给他们塞了不少好东西过来。她整日地猫在太医院里，还收了人家几个猫眼翡翠，隔几日跑腿传个口信什么的。南达声名在外，又不常入宫，那些人投其所好求点什么便是在正常不过的了。

    “师傅原是辞了，小公公来寺里上香又孝敬了来。”他记得他师傅打开盒子看见那些药草时脸上的神色，明暗不定，不好看的很。他吸了口气后又叹了口气，扔给他便不再看一眼，往后更是提也不提了。若不是此次南疆之行用的上，想来师傅还是不愿提及的罢！

    姬寻的手抬了抬，觉得放回去不是，揣在怀里更不是，“为何封他？”她吸了口气，“莲花寺不是一向避世么，以佛法弘扬，普度众生为己任么，怎么会突然受了朝廷的封赏？”别是她想的那样，千万别是，要不她便更看不得南达了……

    那什听她冷然的声音，不由的看了她一眼，“七日暴雨，星象大乱，师傅算出灾祸将至，便入了京，直至新帝登基，京城撤销了戒严，师傅才回了寺。”

    “呵”姬寻忍不住嗤了声，手伸到袍里便要将那几株药草扔了。这么说那秃瓢一直在隐处瞧热闹喽……

    那什眼眸微闪，行至她旁按住她的手，“阿寻，你还是与阿什一同走罢，官兵怕是过会便要到了。”他对上姬寻愈发冷然的眸子，开口的话便也不觉得难了。师傅信上有言，她若不从照直说便是，总好过丢了她的小命！“师傅寻你寻的苦，拖了不少时日。那小公公来了几回，官兵便走了，师傅迟迟不动身，官兵便把寺里围了。这个地儿也藏不了多久了，你，你还是与阿什一道走罢！”

    “我不是莲花寺的！”姬寻气得心肝都在颤，南达这是作死都要拉着她啊……

    “你虽不住寺里，然，仍是师傅的俗家弟子！”那什不满的皱了眉，“阿寻，莫再说这些，你与阿什都是！”

    “我乔装下，不会给人认出来，你们快走，别管我了！”姬寻不死心，她不要再跟莲花寺牵扯不清，说什么也不肯跟着那什一道南下的。

    那什松了她的手，不看她脸上的轻快，将包袱重新包了才对姬寻道，“师傅已将你可解鼠疫之能报于宫中了。”

    “啊？”姬寻傻眼，给那什的话的内容惊的话都说不连贯了，“我，我不会啊……”

    “你道是，为何到了此刻官兵还没寻到这处？”那什的声音轻飘飘的进了她的耳朵，“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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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南下

    她许久没这么动过她的脑子了，脑子都疼的一抽一抽地了！

    忽的看到那些人，她咧着嘴笑了！面前的那些官兵扮样的些个人，在她的眼里顿时也变得可爱了起来！

    她看着他们顺眼，给他们拿绳子绑了手也不觉得如何，反而因着兴奋脸颊上泛了点微微地红晕。阿业皱眉，脸上常挂的笑也不见了，隔着布幔低声说了句儿什么，她隔的稍远了点儿，隐隐听得有家将两字，顺着他的话就去想这地头蛇上有哪些家显贵，将将垂了垂眼帘便瞥见阿业挥了记响亮的鞭子。

    那马儿吃痛，扬了扬蹄子长嘶了声便撒开欢儿又跑了起来。

    围着的堆人不防着有这么一回，竟给那马车硬生生地穿了过去，有些个躲得不及的还摔了，姿势还不怎么好看。骂骂咧咧地忙爬起来追了去，留了一两个拖着她慢慢地吊在后面。

    她眺了眺，阿业赶车的能耐还真不赖，远远地将一众官兵扮样地家将均甩在了后面。起先，她还看的见马车的轮廓，百十来步下来，马车变的模糊了，渐渐成了一个小黑点，融入了黑下来的夜色里，便，再看不见了……

    “小子，那车里是什么人？就这么扔下你不管了？”话问的突兀，姬寻一时没反应过来，前面一丈着戎服的人又问了遍，她才开口道，“老和尚，老和尚正念经呐，这会儿做着晚课，估计……打扰不得！”

    那人又看了她眼，等她走近了几步，又道，“可是南达大师？”

    姬寻搓了搓手，她的手心烫的很，汗湿一遇上冰凉的夜风便冷了，冷冷热热的极为不好受，“我不知道啊，我是逃难来着的，路上给人捡了，一停车我就下来方便了，”她跺了跺脚，脚底板也烫的厉害，十个脚趾头冰冰麻麻的，无甚知觉，“谁，谁知道，那老和尚竟只顾念经，等也不等我！”她说着还挤了挤眼泪，委屈地呜呜了两声。

    那两人对视了眼，步子加快了些许。

    姬寻紧紧地跟在人后面，不时小跑几步。绳子绑的紧，那头拽的狠点，她的手便要受罪了。

    赶上了前面的人后，给人挨个打量了个遍，又给紧紧地缚了身，才给拖着进了个小土庙。

    她讶异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庙里还有接应的人，抬眼看了眼便确定这一伙儿人是一早便守在这庙里的。土墙跟儿的铁锅，长枪，弯刀看的她眼花缭乱，数目不少，样式统一；堆着的戎服单的、棉的都有，她细细的瞄了眼，不见徽制，不知道是哪家的家将，看起来配的挺全乎。

    “传信了么？”先前问她话的那人将他手上的绳子扔给了候着的人，便捡了个椅子大马金刀坐了下来，“先看管起来！”他指了指她，又道，“扔到庙后面，候三去传信罢！”

    她觉得她说的挺好的，看样子他们并不信她。她扯了扯嘴角，心口也觉得烫了，她烦躁的很，心里转了一圈，便决定晚上再动手。

    她有点压不住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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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失心

    天似幕，月如钩，夜沉沉如水。

    狼啸声起的时候，姬寻正皱着脸受着她身上一波又一波地犹如火烧般的烫灼。听得耳边那一声响似一声的啸声，她烦躁更甚，以身贴地，汲取方寸地儿的冰凉，蹭热了一块再挪一块，盏茶功夫，后庙巴掌大的地儿便给她蹭了个遍。她稍稍觉得舒适了片刻，动静大的便引了人来。侯三一眼见着她隔了他扔她在的那地儿几丈远，提了手里的长枪，朝着她的背脊就是一戳。姬寻滚得欢快，给长枪戳了下，她扭头就冲着人龇了龇牙，眼神也利似剑刃般的刺了过去。侯三倒是不曾给她唬住，长枪一伸一缩地划了划，她便给划地蜷在了土墙角里，可那头脑也没因此变得更加清晰些！嘴里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长啸后，她眸子里的嗜血凶光便是遮也遮不住了！

    啸声悠长，绵绵相继。

    她啸声稍歇，隔得远的狼啸便起，几息工夫，起伏的啸声近的人的心都跟着颤了。侯三向后拉长枪的右手顿了顿，目光自她身上转到瞄着她胸口的银枪头，其上清晰地映了一双兽瞳出来，绿眸深幽，寒意凛然，散着森森然地死气。侯三怵然惊心，敛了气息，复又凝神看去。他的视线胶在了那枪的兽瞳上，一瞬恍为猎物，不得动弹。银枪头瞄着姬寻却在这个时候忽地发力，就地一滚，如出鞘的利剑，擦着枪头飞射了丈远出去。侯三醒过神来，反手而刺，手掌顶着长枪一端，臂上青筋暴显，银枪堪堪抵了那兽颔下寸处，他手上再使力，枪头便顺着它的皮毛滑了准头。他心里讶异，扭头便见着似是体庞如熊虎般的银狼，正露了獠牙朝他咬了来，他足下蹬地，滑出约莫丈远跃起而逃。

    侯三心中大骇，一时出声不得。那般悍的狼他还不曾见过，匆忙间的一撇，他便不大敢再回过头去细细地瞧瞧。它体型颇大，四肢矫健，银色的皮毛如月华流水，双瞳璀璨，幽深之极，若苍穹之巅耀眼的星子，威势不凡的紧……

    那兽哪是山野间养出来的……

    他的手脚都不若平日里利索，攀了根横梁便不松手了，口中连连疾呼人过来。他眸子缩了缩，那银狼捻了捻他跃起时落下了的长枪，轻啸了声而后踱着步子跟了上来。它不起不跃，信步而来，优雅中带着几分奢华，端的是贵气！

    侯三不等它过来便在梁上转了起来，他叫了半晌，只闻一佛之隔的嘈杂惨叫却不见人进来，心里渐渐发凉。他喘气都有些粗重了，眨眼的工夫，他便给堵在了横梁上，衣摆都少了半截，很是狼狈。他脸色惨白，声音里渗着惧意，腿脚都抖得站不大稳，堪堪避过银狼爪子的又一盖后，以个刁钻的角度跃身而下，抓了地上的姬寻便向它掷去，步子都没停一瞬便跃出去了。

    银狼得了姬寻便不再追了，蹭了蹭她，发出好长的一声啸声。

    侯三的心给那啸声震得险些歇过去了，转过佛像，急吸了口气，一脚蹬在佛像身上，又借力跃上了横梁。他龇目欲裂，有些不敢置信，黑压压的兽群餍足的撕扯着爪下的猎物，又迫不接待地撕扯下一个……浓夜下他看不清楚，那些是什么，他浑身抖得不成样子，鼻端的血腥味刺的他总算呆怔了不算太长时候，拼着一口气离了那地儿……

    半路上，遇上了来接应的主子，他软着身子再起不来了，嘴巴张张合合，无声无息。那大丫鬟凑近了细瞧了半晌，似是反反复复地只嚼着两个字，“死了，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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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失心

    “那啸声……”她抓了他的手，脸上的笑柔的很。

    近了封地，马儿越发不安了起来，这么一会儿四只蹄子刨着地上的土，都给刨出坑了。她想着怕是如方才那般的赶法也不怎么赶得动了……

    她眸中的忧虑使她平日里看上去不近人的脸多了几分人气，柔弱比人，美艳更甚，侯三对上她的眸子，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狼，狼群，”他默了一瞬，嘴边的话转了一遭，又咽了回去，那般的……银狼，怕是再遇不上了，何必说来吓唬她，“一到封地，卢师爷便差人打听了，我等在此处候人，月余不敢松懈，因主子有令，万万不得怠慢，这才……”他看着搭在自己手上的青葱嫩指，稳了心神接着说道，“亦不敢擅自跟上去，卢师爷怕人走远了，耽搁主子的事，带了方子先赶往了南疆。我等在此候着主子的令，不想狼群夜袭，一十九人皆……我等……有负主子……”他说道此处，浑身颤了起来。

    “夜袭？”她提了嗓音，“何人指使的夜袭？”

    “不……不知……”侯三看着眼前冷着的美艳面孔，如他每每见着的一个样，头脑越发清晰了，“许不是，此事许是逢了巧。”

    “你细细再与我说来，那人说的什么，做的什么，一字不得漏！”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嗷呜——

    侯三倏地站起，将人揽在怀里，跃上了马背。

    “梅姑娘，容事后侯三再与你细说。”他看了眼身后随马儿忽然受惊高扬起的马车，“主子可在车厢歇息？”

    梅月蓉的一张小脸带了些白，十指紧紧的锁着侯三的腰间。那忽起的啸声，震耳欲聋，心神给扰的险些丢了去，她点了点头，侧脸眺着啸声来的远处。

    侯三见她点头，稍稍稳住了马儿，才双腿一夹马腹，转了个方向狂奔起来。

    她默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道，“那人可说了什么？”她的声音不大，给呼呼的狂风一吹，便散在了风里。

    侯三还是听了几个字，遂想也不想地回道，“不曾。”

    梅月蓉叹了口气，一半是觉得此事简单不了，她怕是再难回过去安逸的日子，一半是忧心车厢里病着的人，怕是该受不住了……

    ……

    那一厢，梁成一行人摸出谷后，又数次入谷，皆空手而返。几番折腾下来，心儿气平了些许，得了南达大师的提点，半信半疑地亲手伐木修了庙，一行人才一路往南赶来。

    这夜里听得啸声，梁成策马朝着发声处便狂奔而来。待看到烧地只剩残垣断壁的土庙后，那脸上的黑的都能堪比灶上的锅底了。

    “梁幅将，那啸声听着与九年前景山坳的倒是差不了多少？”黑鬼瞅了瞅立在马边的徐盖，策马上前了点儿，接着道，“这么说来，南达老和尚果真不曾欺骗咱们涧间鬼？”

    “难说，”梁成下了马，看着地上浅浅的印子，面无表情地道，“他怕是一早便知道了！”

    “这老秃驴！”黑鬼狠狠地甩了甩手中的鞭子，身下的黑马发出一声高昂的嘶叫。

    “知道也无用，他不也在谷里晃了几月，”徐盖上前几步，拿手比了比那印子，“这会儿还在后面晃着呐！”

    “王申近几日可有传什么回来？”梁成翻身上马，他不大想听有莲花寺的任一字眼。

    “无。”徐盖将取好的印子贴身放了，才翻身上马，“宋礼那小子九成是景王的人，为着迷惑庞的人，与各位皇子倒是打的热乎。王申传来的尽是这么些事，我让他给南疆那边了。”

    “你们是觉得有人想烧死……少主？”黑鬼拍拍脑袋，“梁副将，咱们少主顶能耐的啊！”

    徐盖弯了弯眼，“将军也往南边去了！”

    梁成甩了甩鞭子，那脸上又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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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失心

    姬少主能不能耐他们不知，他们也不怎么往心上放。但寻到了人，又给捡便宜的人劫了，他们便不怎么咽得下这口气了。这么件事还是他们跟着姬将军这么些年头儿来，头一回办的这般狼狈地，受挫受的这般狠的，这跟他们看轻这事却有关系，然关系又不是那般的大。

    况且，事儿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他们的兴味便也愈来愈浓了。

    离他们见着那庙三日后，徐盖便领着人寻到了带着姬寻躲在白山峰上的银狼。那庞大的身躯着实唬着了不少人，也吓退了不少人。

    黑鬼嘿嘿地笑了两声，扯着嗓子与那兽聊了半晌，见那兽理也不理人，便迈开了步子。

    他一动，那兽起身啸了声，以口叼了姬寻便跃开不见影了。

    黑鬼瞪大了眼，怔了会儿，问身边的徐盖，“那狼该不会当少主是它的狼崽子了罢！”

    “你说说！”徐盖忍着气回了句，又赶忙带着人寻了过去。

    黑鬼恼了，“我与它打了半天商量，它也不啸，我当它是应了的！”

    梁成拽住他的胳膊，将人留住了，才跟了上去。

    日落时，于另一峰上见着一袭白衣的那什信步近了那兽的身，将姬寻打横抱了起来。那兽长啸了声，才不见了影，他们离的远的都给震得险些出吐血来，白衣的那什却是直挺挺地站着，一步一步地下得山来。

    梁成不待见南达，对他这小徒弟却是客气的很。他心静了后，也查了查当年的事，姬少主能活下来，莲花寺却是出了不少力的，但也不若南达说的那样，倾寺之力养将军后人。他虚虚实实，夸大的挺多，他的这小徒弟却是真真养姬少主的人，那养法……他也无话可说。

    姬少主回来后，他见了人一面便抱回来的想法也没有了。

    墨瞳幽深，脸色红润，嘴角又含着笑，一眼看去，人好的很。一个时辰后，人仍睁着眼，嘴角的笑还是那笑，动都不曾动过。

    墨瞳黑如曜石，嗜血噬魂，也失心失魂。

    梁成与梁花寺阿业一商量，一行人便同南下了。

    那什倾力救治姬寻，姬家将于旁作护，至南疆约方散。

    ……

    约成后，一行人各怀心思，行程却是不曾耽搁下来，反而快了不少。路上的小打小闹，给黑鬼一人扛了，他在白山上了等了那兽几日，便也烦了，积攒的火气下得山来后才有了宣泄的地儿。徐盖对南达的事含糊其辞，挑的路子却不怎么藏私，阿业也不多问，除了传信给寺里的僧众便是熬粥给那什用，打坐都少了。

    车厢里梵音缭绕，檀香拱护，那什眉目沉静，飘忽若仙，妖异若魔。

    姬寻的墨瞳盯着他看了几日终是阖上了，她再清醒过来便是十日后的事了。

    她一醒来，便知道她哪都去不得了，即便她不愿，也还是遂了南达的意来了南疆。太子派的人来接莲花寺的人，也给姬家将拦了，她身子不适，他们走不得。再者，那什哑着嗓子对着她吟唱了十几天的梵文，她听惯了，一不听他吟唱，她那双瞳子便又要出来吓人了。

    她叹气，她觉得她的小命快要不在她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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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失心

    她稍好上些，梁成的鞭子便甩上了拉着她的车厢的那马儿。他们行了十来日，一抬眼还能望得见白山，远远的白雪皑皑，云雾缭绕，近近的嶙峋怪石，绵延数里，山石一色。看的久了，她也眼倦了，她觉得她的脑子转的不快，许是总看这山的缘故。她问阿业那山有何妙处，阿业翘了嘴角，温温润润的笑了，她等了许久他也不答。

    阿业赶车的活儿给梁成接了后，他施了佛礼便进了车厢来，而后一直看着那山出神。

    她拽了拽那什的衣摆，眼眸里的担忧有些重，“阿业在笑，为何？”

    那什抚着经卷的手顿了顿，不答。

    她离阿业近了点儿，想着他若是一个不小心掉下去，她还能伸把手拉他上来。那什手的那一顿，她也没瞧见，侧过头又道，“阿业，怕是悟了？”

    那什的视线离了经卷顺着阿业的看去，见着隐隐划过长空的银线，又垂了眸子。

    姬寻也看去，一瞬视线便回了他的脸上，“如何，看到什么了？”

    那什不答，亦不再抬眸。

    她无趣，便不再招他。扭头对上了一张黝黑的脸，她张了张嘴，没叫出声。

    “嘿嘿，少主，”黑鬼朝她龇了龇牙，算是笑过了，“你，你让你那兽出来见见人呗！”姬寻皱眉，他忙又道，“银毛皮的，你那兽，哦不你的那……伙伴，带你在白山上躲着的那个！”他觉得她皱眉许是他说的不耐她的听，瞪了瞪眼，见她眉毛越皱越深，又道，“挺稀罕它的，想跟它认识个，”他拿手揪着自己的前襟，怕她不信，“我黑老鬼说话算话！”

    姬寻抬眼瞅他，瞅的他不自在了，也没说话。

    徐盖直着耳听着黑鬼这边的动静儿，久不听人答话，策马急奔了来，扬了扬手里的鞭子，黑鬼的马儿便跑前面了。

    他不理黑鬼的骂骂咧咧，并着车厢与姬寻道，“少主莫理他，好生歇着！”他说完扫了眼她变了的墨瞳，心里跳了跳。半晌，抬手施礼才驱马向前。

    她抬手摸了摸她的眸子，再叹气。

    连冥优都来了……

    她是想着吓唬人来着的，但也仅是吓唬吓唬，这点儿她确信她还是能制得住的！哪知，她动了手，她却没如她想的那样制得住自个儿！予她来说，不过是睡上一觉，睡得长点，睡得不若往日那般安静样子，但那也是睡会儿！

    她初初来了这儿，也是这般睡过来的。几回睁眼，冥优皆在旁，她不觉得有碍，反而睡得更是舒坦，更是昏天暗地！她不明白的事太多，等想弄明白些了，伸了伸自个儿的小短腿，觉得还是睡着的好，等再睁眼，便是给个漂亮的孩子抱在怀里，听他用软软的童音给她吟唱梵音……

    她也想到过，冥优会来。

    她想着她快点醒来，赶在冥优来前，自个儿先醒过来。她睡着会不安静，尤其她清楚的知道她这回是有意的这么睡着的，定会不安静的很，哪知道，冥优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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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猖狂

    她朝黑鬼招了招手，脸上的笑晃得的人儿险些从马上摔了下去。黑鬼扯紧了缰绳，侧头去寻徐盖，见他朝他看来，便调转了马儿。

    姬寻趴在车窗上跟人聊了会儿子，脸上的笑没退，话也平常的很，说话时不紧不慢，声音清清凉凉的。黑鬼先是提着心，拘谨的目光都不敢扫到她脸上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自如了些。

    “就在白山上见过一回？”她压了眉，眸底的光还是亮的很。

    黑鬼扫了眼，吸了口气才道，“见着两回，头一回见着聊了会，还冲我啸了声，我没明白过来，”他嘿嘿地笑了声，“叫个啥啊？”

    “冥优，”姬寻听得他嘿嘿笑声里头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她听的准不，“唤作冥优！”

    黑鬼还想再听她说点，稍稍侧头，目光溜到了她的脸上，“少主，你的眼睛跟将军真像！”他咽了咽口水，“笑的时候更像，只是，将军的墨瞳一出，便有人要倒霉了，得见点儿血才成，你这个，嗯，会么？”

    “会罢……”她随口应了声，她清醒着那瞳子便不是全墨的，想来不会得见血，“非得见血么？”

    “哎……黑老鬼你瞎说什么呐……”徐盖咳了声，扯着黑鬼的胳膊阻了他出口的话，“少主诶，您歇着罢，将军的样子您若想知道，等到了南疆，您再自个儿细细地瞧瞧去，您说可好？”

    姬寻脸上的笑放大，“将军在南疆？”

    “哎，在。”徐盖侧过头对上她的眸子，“等着您呐！”

    他说完便拽着黑鬼停了下来，垂着头等着她的车厢过去。

    姬寻冲着黑鬼眨眨眼，便倚着那什安静了下来。

    ……

    徐盖等她缩回了车厢内，才松了黑鬼的袖子，“你可莫给少主诓了进去，主子的事，岂是你我能言论的。”

    “她是咱们涧间少主，”黑鬼嘿嘿的笑了起来，“主子会待见她的！”

    徐盖的目光跟着前面的车厢，“嗯，护着罢……到了便知了……”

    黑鬼想及那双墨瞳的主人，嘿嘿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双手扯了缰绳，与徐盖慢慢悠悠地跟在了后面。

    ……

    姬寻再寻不到人与她闲聊后，那心也就歇了下来。白日里跟着那什认梵文，晚间随阿业打坐参禅，眉目沉静的引得梁成都多瞧了她几眼。

    她不碍什么，逢人便冲人笑，暖人的很。黑鬼细细地瞧了她的眸子，黑白分明，清凉通透，笑时便真的是笑了，眸底的清凉也暖了不少，似乎……也没那么不可捉摸了。他觉得他的主子会更喜欢她的那双墨瞳多一些，瞅着空便对她说到了南疆定要将那双眸子变回来才是。姬寻笑的更欢了，点头点的毫不含糊。

    南疆哪是她这小人儿呆的地儿，若是有法子，不肖黑鬼说，她也要将那眸子变回来的。好歹能让人顾忌几分不是，顾忌的人越多，她便能越自在。

    行径渝州时，太子亲率人迎了莲花寺的那什。他们耽搁的久了些，鼠疫都延到渝州来了，梁成看着隐隐红遍天的杜鹃花，脸色终是好了些。等见到领着太子的口谕来羁押她的些个人，梁成搁下手里的茶杯，提脚便将领头的那人踹至门处，门板晃了晃嘭的一声砸了下来，那人声没吭一声便陨了。

    “算谁的？”梁成指着掉下的门板，“算谁的？”他扫了眼余下的不敢抬头与他对视的些个人，“太子住的与这驿站比，如何？”

    “自，自然是一样的。”老幕僚哆嗦着开了口，“这，这……”

    梁成让人割下了那人的头颅给老幕僚带了回去，附着修缮驿站的经费及安抚姬家少主的药膳银子。

    夜里，一行人驾着车马直奔南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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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猖狂

    将出渝州时，剿反贼的呼喊声便如倾盆雨势，铺天盖地的湮了来。明晃晃地火把将个边防小镇照的犹如白昼，守军将士忽地自四面涌了来，杀气腾腾地要姬家少主的人头为他们的守将抵命，以慰渝州守将的在天之灵。

    梁成哼笑了声，抽了腰间的刀垂眸而拭。

    “怕不？”

    姬寻的目光在那些守军将士里翻找着，不听黑鬼答话，便明了他是问她的，侧头看了他一眼，“我的小命，真这么值钱？”她摇了摇头，目光又溜了过去，“姬将军的七寸怕不是我，谁人的胆子，不小啊，拿姬家少主作伐子，敢触姬将军的霉头……”她轻轻地笑了，“光凭这，咱们都得服！”

    “嘿嘿，我黑老鬼服的只主子一人。”他凑近了她，压了声线，“过会儿，你唤冥优来，我许久不砍人了，手痒的紧。”姬寻仰头，看着他比平日里正经了些的脸点了点头。

    梁成从她的口吻里没听出来惧意，也懒得细究她话中的意思。将人塞进车厢后，与黑鬼一前一后地守在外面。

    他提刀而立，神情肃穆，单看人是怎么也无法将他与凶名在外的杀将连起来的。

    围着车厢的守军将士们却不敢掉以轻心，喊了些遍“交出姬少主，慰守将之灵！”便歇了声，让了条道出来。

    一身戎装的从雍快马冲了来，那马精神头许是过好了，险些撞上姬少主的马车，给梁成以拳逼退了丈许，从雍才下得马来。

    “梁副将好身手！”太子身着华服，驱马停在那马儿边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从雍，“从将军爱马，投其所好，本王便赠了匹，”他顿了顿，脸上似笑非笑，“本王赠予的这匹可非同一般，合数十人之力才它自漠西带了出来，从将军若想将它驯服恐还得多花些时日才是！”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从雍整了身上的戎服，等太子一说完便立马接了句。

    太子看着接完话后便眼观鼻鼻观心的从雍，轻笑了声，“梁副将身手好，不知对上我大吕守疆儿郎，如何？”他的手抬了抬，围着的守军将士的长枪便冲着车厢提了起来。

    梁成仍是一言不发，眸子沉静极了。

    姬寻听得车厢外的黑鬼对那太子殿下的诛心之言也仅是嘿嘿了声，本是敷衍黑鬼将冥优唤来的点个那个头在她心里也忽地有几分认真了。她将车窗掀了条缝，待看清自称本王的人的长相后，微张开的嘴巴便紧闭上了。她记得这人，不记得不行啊，见过她驭蛇的也就这景王世子与姬文薇二人，他是太子，那……那什口中的新帝便是景王了……

    她的视线转到身着戎服的从雍身上，他似是瞪了眼那些提着长枪的守军，她看不真切，再看时，他垂了首，中气十足的说道：“太子殿下三思，梁副将随姬大将军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十四年前，北疆蛮胡入侵烧杀抢掠，连破邙山云州等六州，当时姬大将军奉旨率三万大军出征，梁副将更是自请先锋，身先士卒，领五千大军破蛮胡两万，直捣王庭南都，俘虏蛮胡将领数人，斩敌一千，俘获五百，梁副将实乃我大吕不可多得的将才，还请太子殿下”三思啊！

    “够了！”太子压着心头的火气，见他半张着嘴，似是意犹未尽，沉声喝了他，“阖上你的嘴！”

    从雍抬手将来不及阖上的下巴往上推了推，他那嘴巴便听话的阖上了。太子瞥了眼默不作声的梁成，“从将军还喜欢听人说书？”

    “啊？”从雍一张嘴便道，“还请太子殿下三思啊！”他说完躬身，竟堪堪避过太子朝他踹来的那一脚。

    “依照从将军这么说，梁成梁副将立下的汗马功劳，朝廷不仅不封赏，还将他的功劳记给姬大将军头上，这是对不住他了？”

    “从雍惶恐！”从雍跪倒在地，那撑地手都有些抖。

    “起来罢，年纪大了就少听些坊间说书，免得误了他人，从将军说是不？”太子声音挺轻，姬寻缩在车厢里离得稍远了点儿都听不太清楚他说的什么。不过，想想也不是什么好话就是了，她瞧戏瞧的自在，一不留神儿将车窗的缝隙掀的大了点儿。

    “拿下！”太子抬眸冲着她翘了翘嘴角。

    姬寻微怔，也慢慢地翘了嘴角。

    嘭——

    远处火光冲天，见风便涨，不过一会儿，渝州边防小镇便陷在一片火海里。

    围着马车的守军将士忙着回去营救粮草，也不管她的马车是不是趁乱摸了出去了。

    他们忙着逃命，汇了回去接那什又顺道烧了渝州粮草的徐盖，一路便再没停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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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九龙令

    不过几日，姬家军谋反的事儿便长了翅般地传遍了大吕边陲。渝州连发三道急令，大半月内集了宴地、白山、南州府等的驻军，指天誓日，愤然共讨。待涧间潜了好些年的暗棋也接了九龙令且月余便阻了涧间与大吕十州八府的通道后，渝州声讨大军便扛着禇字样的大旗泱泱而来了。

    这日，听得给梁成述说禇氏大军如何勇猛的王申候在外面求见，姬寻揉了揉眼，喊了人进来。

    王申停在一帘之隔的圆厅口，使了个眼色将梁成给她找来的侍女支了出去。姬寻一瞧，哈欠都停了，伸手拽了搭在石桌上的白麻便裹了身，上下瞧了眼，裹得严实的不下那吃的叫粽的便迈了步子。

    她给人指了石凳，也不看人坐下便自寻了石凳坐了下来，等着人开口。

    王申看了她一眼便垂了眸子，身子站的笔直。

    姬寻将人上上下下的看了遍，也没瞧见人给她带什么来，那开口的口气都不好了，“见我何事？”也难怪她口气不好了，明明三月的天，朵丹热的跟京里酷暑似得，她稍稍动下，汗都出来了，“小将军不忙？”她说话的工夫就着石桌上的碗便喝了小半碗的白水。

    “王申不敢，”王申又看了她眼，“少主可有什么缺的？”他起先若是不明了的话，这会儿便多少明了些，少主是个女娃子，年少又娇惯，听着黑老鬼的意思还受了不轻的伤，梁副将许是将少主当男娃子了……

    “嗯，是有些缺的，伤药、衣裳、吃食什么的，烦小将军送些来！”她说的挺明白，她怕她说的婉转了，人少她的东西。就这样还不知道能不能见着她想要的衣裳……

    她心挺宽，梁成一说无事了，她便闭眼睡觉。再睁眼醒来人已在给大吕称为外族的朵丹内城了，她紧掀了车窗瞥了眼，复又睡了过去。若不是想有人说她太过怪异，她都想下去换身朵丹衣裳来穿穿了，那衣裳看着就舒适的紧，跟苦暑似得朵丹三月天里穿着正是合适。她也就想了想的工夫，便弃了，让她跟梁成张那个口，她瞄了人眼，便果断的阖了眼皮。下了马车，她便给扔在这处白石砌的园子里，王申来见她，她还在想人是不是来给她送衣裳来的……

    “是。”王申不怎么看她，目光停在石桌上的一角，他应了一字便闭了嘴。他觉得他再说什么，她却是听不进去的，遂歇了声。

    好一会儿，姬寻又出声道，“小将军还有何事？”她出了会儿子神，又看了人半晌，觉得她若是不先出声，王申就更不会先出声了。

    “少主可否将九龙令借予属下？”王申进了来便不卑不亢地，目光不怎么放在她面上，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便会移过来一点，对她挺敬，也尊。

    “九龙令？什么东西？”姬寻张了张嘴，也不管她的样子在人眼里是不是傻得，“我怎么没听人说起过？”我有这么个东西？

    王申看她的样子不似作假，倒是真的不明所以，便将九龙令可号令前朝龙卫暗骑的事细细的道了，“小将军听何人说的姬寻身揣那什么，九龙令？”姬寻压了压眉，眸子里有些怒，她是对些事不上心，可没道理一次一次的给人烦着，再这么下去，她离单瑾说的那日子便更远了……

    王申不说话，垂了眸子。

    他觉得找那小侍女来伺候少主是对的，只是他来朝少主要九龙令却不见的怎么对了……

    “姬大将军觉得太子率军……不足畏惧罢，姬家军可是早有防范？”姬寻想到那侍女这几日不经意出口的话，越发觉得是这么回事，出口的话都肯定了。

    姬家军不只在涧间驻军，在旁的地儿想来也有，他这么做怕是想要那什么九龙令，就是不想要也想搅和的旁的人得不到，尤其是皇族禇氏。

    她抿了抿嘴，“说我有九龙令的，是南达罢！”她也想不到旁的人了，姬将军又默许了些什么呐，“小将军？”

    王申再听到这个称呼便不驳了，双膝跪了下来，“少主可否将九龙令借予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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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九龙令

    “诶呦，”姬寻拿手扶额，脸上的笑也无奈了，“你真信他啊？那老和尚？”她觉得她的手都有些撑不住她那颗沉重的脑袋了，“他还说我红颜祸水，你信不信？”她认真的看着半垂着眸子的王申，他若敢说个信字，她都想叫人来给他看看眼睛了，“再大点了，祸国殃民也说不定，这个你又信不信？”

    王申垂眸不语，下颔绷得紧紧的，背脊挺得也越发直了。

    她又叹了口气，这会儿说话的空儿，不知道南达又给她造了多少的谣了，“梁总管也信了？”跪着的王申眼尾也不曾动下，让她觉得除了九龙令就没他上心的事儿般，她瞥了眼再叹了口气，胳膊一软便趴在了石桌上，“姬大将军总不会也信了罢？”这般轻易地就……

    王申忽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她那嘴角的挂着些的讽笑都来不及收了，“我等到的数日前，主人便已起身回了涧间。”

    “南达那老和尚呐？”她弯了眉眼，笑容显得甚她方才嘴角挂着的真心许多。

    “前日才到的内城，昨日给梁副将请去外城了。”王申的话答得平平稳稳，脸上也看不出丝毫的表情来。

    她猜的不对么……

    他自称属下，那，说出口的话便也有几分真了，梁成倒是从没给她称过属下什么的，“谁差你来的啊？”她看着半点容不得她说姬世羡大将军不好的王申，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谁人这么笃定你能从我这里拿到那什么，九龙令？”

    王申瞥了眼她眼里的揶揄，忽有种对着姬将军的似的错觉，直着的脑袋有些想往下垂了。

    “梁总管多半是信了，却做不来差你来问我的事，黑老鬼想砍人的紧，路上没过足瘾，听了姬大将军回了涧间，多半抄了刀子追了去，”她微抬了头，以手撑着额，眸中兴味盎然，“那，就是以足智狡诈著称的徐盖了？”她往前探了探头，目光看的王申不自在的别过了眼，“他以足智狡诈著称，那多半是不大信的罢，差你来……又是来做什么的？”

    这个她真的想不明白了……

    王申却是对她的大串连蒙带猜半字也未应。

    姬寻耐心极好，说话的工夫，背后的汗浸湿了她才好些的伤口，她忍了会儿终是没从王申嘴里听见她想的，便挥了手赶他走了。

    ……

    王申一出来，直奔徐盖的住的石园。

    徐盖听他说了，眉头微皱，紧一下他便松了，“也罢，总归惦记少主人头的多，等着罢！”他说完便迈了步子，走出去几步远了又叮嘱了王申，“多上点心！”

    王申颔首称是。

    隔了几日，朵丹举兵进渝州的信儿传了来。姬寻拿着王申给她看的暗信，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只因那信上捎带地写了几字朵丹进渝州只为搭救姬家少主，九龙令的主人。

    她将手掌般大小的皮子拎到跟前，仔仔细细地瞧了瞧，“这事还有谁知道？有多少人信了？”

    王申立在她边上，看她瞧的眼都直了，对自家少主只瞧的见那几个字也能做到不以为然了，“朵丹族人均知！”

    他跟在她身边几日，无事回禀的时候均是隐在暗处，如影随行，暗中保护。他瞧了几日，觉得梁宇的啰嗦有了可解之处，他们家的这位少主着实太淡了些，对何事也不上心，即便她清楚的知晓有多少波人来这石园子逛荡。晨起，看到他夜里来不及清理的血迹，她掂了裙摆面无表情的过去喝粥，还说她的胃口可算是好些了，让他想法子弄点水果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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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九龙令

    姬寻可说得上是位极好伺候的主儿了，人给提来的食盒有什么她便用些什么，不大挑也不寻事儿，跟府里的那些个夫人、小姐一比，她便是下人口中的千万般好的主子了。她开口要些什么的时候更是少的，反而身有宿疾的些个仆人还得了她不少的药丸子……

    王申想着梁宇传给他厚的足有小指高的信儿，有些不确定的看了她眼，“少主？”一眼过去，他的眼眸便瞪大了，姬寻掂着那皮子信儿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倒像是他小时见着的得羊癫的疯人发病时的样子，“少主，你忍着些，我去唤徐军师来！”

    他方转身，身后便咚的响了一声。

    那声太大，似重物落地般，石头砌的园子也给震得颤了。

    他猛地回过头，给裂着缝的石桌骇的一时怔住了。石桌哗的碎了一地，他方才找回自个儿的声，“怎，怎么回事？”

    姬寻面色发白，不急不缓地抬了左手按在不安分的右臂上，“使得劲儿大了，”她一出声，王申的目光便转而盯上了她伤口裂开的右臂，“桌子怎么这般的不结实？”姬寻不动声色的将右臂往身后掩了，轻叹着摇了头。

    “小将军方才说，朵丹族人均知？”她站起了身，脚尖捻了捻碎开的石桌，“这又是何人造的谣啊？”

    她的右臂有些狰狞，密布的伤口不像是旧伤裂开，反到像是自内外翻开的，经脉处的更为显，鲜血盈动地可怕……王申已不去想她是否拿手劈了石桌了，他的目光锁在她来不及掩齐的臂上，若有所思。

    “小将军？”姬寻提了声儿喊他，老盯着她的右臂看，她也不自在了。

    “是，属下在！”王申收回了目光，躬身应了。

    “送点旁的来吃呗，”姬寻转身往歇息的园内深处走去，“莫让我整日的喝粥！”阿业煮来的粥便也罢了，王申送来的入了她的口转了圈她都不怎么咽得下去。

    王申的眉头皱的死紧，应了声便去寻了徐盖。

    他一进去，徐盖便停了与人议的事。听了他附耳悄声说的几字，徐盖挥手便遣了人走，提步往姬寻歇的石园子走。

    “你看的可清楚？”他步履有些乱，出口的话还显镇定，“少主内力深厚，武功怪异还有走火入魔之迹？”

    王申这会儿到有些不确定了，一时也没答话。

    姬寻会武，梁宇传来的信上清楚的交代了的，连南达那老和尚怎么给她揍得吐了血都清楚地跟他亲眼见了似的。禁军死牢走水，姬寻却毫发无伤，再来她又神不知过不觉的在景山坳的幽壑现了身……

    徐盖到不在意姬寻会不会武，他在意的是人能不能够活着等到姬大将军传见她的时候。丢了回人，他们不觉得难看，雪耻的时候多得是，若人死了，还死在他们保护之下，那便难看的紧了，他们……亦再不能翻身了。

    他皱了眉，想到姬将军对这个少主也不知是什么心思，让他们这些个领兵打仗的将领给她做护卫，他的眉皱的愈紧了，在他弄清楚他的主子的心思前，姬寻是不能有闪失的。

    徐盖的步子愈走愈快，临近姬寻歇的园子运起了轻功。王申思忖的工夫，徐盖不见了人影，他气急的唤了朵婉去搬冰，又急忙飞身入了园子。

    王申寻到人时，徐盖正面色古怪地拿着姬寻的右臂瞧。他几步进了来，姬寻半截身子趴在竹床上，双腿半跪在地，面目掩在散开的发下，不知是给徐盖敲晕的还是睡着了的……

    “如何？”王申等他放下人的手臂，便抬手将人置在了床上。他的手触到她的腰间，便给烫的缩了回来，“这……”

    徐盖踱着步子，恍若没听到他的话般，踱了有半柱香的工夫，目光又朝在姬寻的臂上看来。王申看他的眸子没什么焦距，茫然的穿过了她不知在看向何处，便知他也是束手无策。朵婉搬了冰进来，他便让朵婉抱了人进入冰盆降温。

    他伸手去拉徐盖，却给他啊的一声吓了跳。

    “我知道了，是巫棘子！”徐盖眼眸晶亮，喊了嗓子便去看人，“我就说这味怎么这般熟，原是巫棘子！”他掀了掀姬寻的眼皮，果不其然触上了她的墨瞳，“竟然服食了巫棘子，这胆子……”

    王申听得不甚明白，“巫棘子怎么了？”

    “怎么了？世人只知巫棘子是起死回生，返老还童的神药，却不知它还是剧毒之物，迷人心智，夺魂失心，致人疯癫！”

    “啊？那少主……”王申看向浸在冰盆里面目沉静的姬寻，再想到南达那老和尚说的话，眼眸里的怒火都掩不下了，“那老和尚怎么敢？”

    徐盖确定人没什么大碍了，便收回了手，“他怎么不敢，因着少主他给拖进了这红尘俗世，没道理他进来了，少主还不进来？”

    “那也不能……”王申双拳攥的紧紧的，面孔涨的都红了。

    “少主无事，想来自小便服食，能挺的过罢！”徐盖声音幽幽的，他的话他自己都不怎么信，这次服食的剂量过多了。

    南达为何要给姬寻服食夺魂失心的巫棘子，只为了引九龙令出世？

    徐盖看了眼姬寻，将军看中她还是有些缘由的，“朵婉，少主醒了，你将此事说与她听，她若想去见那老和尚便带她去罢！”

    朵婉点了头，她听得出来，徐军师也认了少主了，她开口道，“是！”

    “贴身跟着，别有任何闪失！”王申刚想说，徐盖又加了句，他便闭了嘴。

    ……

    事一了，徐盖又召了人议事，深夜子时将完。未用膳，便又将梁宇送来的信细细的看了遍，直至天泛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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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别死

    王申苦着脸来拍门，徐盖才自那尽记了些姬少主饮食起居的琐事信件中抬起头来。

    “何事？”

    他脸上的不耐在看清了王申手中的印着梁成私印的信件后便尽数敛了，“几时来的？”

    “寅时。”王申知他心中不快，便也不多说。

    这信，确是寅时到的他手上，他也没说错。

    徐盖瞥了眼石窗外的天儿，大概是卯初，便也没再问，“带人过去？”他飞快地溜了眼，有些怒气的嚷了起来，“少主如今这个样子，如何去得涧间？先不说州府染了鼠疫的乡民之多，我等一露了面，势必便要与太子的人打上一仗的，凭你我十来个兄弟如何过得去？”他面带焦急地踱了几步，又接着看手中的信，“你听听，哪带这么为难人的？”他找到那几行，学着梁成的不苟言笑的口气念了出来，“施副将带人封了涧间与各州府的通道，作乱之人全数生擒，将军急于见人，速速带人来！”他叹气，也不知道这回在姬将军面前打的口仗，梁副将赢了没有，“也不多留些人手予我等……少主可醒了？”

    “未曾，”王申的脸更苦了，他见着信了便眼也不眨的看着人，他来拍徐盖的门前人还睡着呐，“不是说无事，怎么这会儿了还不醒？”

    徐盖看着王申的苦脸，扯了扯嘴角，到嘴边的话便换了，“想是快了……”

    他先前只是依着他师傅的手札微微推想了下，常人自小服食或活不过七岁，似姬寻这般给南达动了手脚的，还长至这般大的，应是无大碍的……况且看梁宇记的，姬寻的身子好的很……

    “你去瞧瞧，人醒了，送老和尚那儿去！”他说完便坐回石桌旁提了笔给梁成回信。

    “主子要见人！”王申没动，他已将生死放在一边，徐盖差他探路他觉得都行的。

    徐盖头也不抬的将手边的信扔给他，“看看，哪写着主子要见人？”

    “这啊，”王申接了信，一脸肃然地拿手指给他看，“这写着呐！”

    “死人，你说将军想不想见？”徐盖气的笑了，“巫棘子是剧毒，南达给喂了这么些年，人还活着，他定是年年给解着毒呐，什么法子咱们还不清楚，还是将人送过去了罢，这信出去了，等咱们接着怎么做的回信了，再做！你说可行？”

    人不醒，他的推想便没一处对的，他直觉将军想见人，想见的定不是这孩子的尸身！

    王申看着徐盖的笑脸，心里有些发毛，也没再问便转了身。

    “宋礼那小子，你查到谁的人了么？”

    “施副将让我只传他与煜王的来往信件，我想多半应是煜王了。”王申见他还是头也不抬，说完便去看人了。

    他近了姬寻住的石园子，朵婉正拿了刀与人缠斗着。他飞身上前，将人制住了不防那人口中吐了利刃来，朵婉补了刀后，那人的利刃还是擦了他的心口下子，才彻底死了。

    他无事，朵婉却伤的很了，不养一段日子恐好不得了。

    他当下便冲进园子抱了人，给城外的南达送去了。

    路上，姬寻睁开眼跟他说，莫送她去南达那老和尚那处，她遇上了和尚她就不好了。

    他听着她的稍显松快的口气，还扯了扯嘴角对她笑，“少主，您知道是不行的，兄弟们的性命不如您的值钱，可兄弟们还是想活下去。”

    “您到了那儿，我还跟着您，您装睡也好，吓人也好，我都跟着您！”

    王申没守着他的话，他跟了她两日，便走了。

    临走时他与她说，姬家军多半滞在别处，涧间暗棋暴露不过几日，近处的精锐之师便一分为二，一股接着朝南疆行进，一股则自暗道潜回涧间封了与各州府的通道。他便是朝南疆行进的些数人之一，涧间发了烟信，别处的弟兄们赶了来，涧间也来接应他们了，他得回去同他的弟兄们共作战去，叫她有什么本事便使什么本事出来。

    千万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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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别死

    王申一走，姬寻便去寻了窝在才盖好不久的庙里的老和尚。

    那庙盖得跟她小时住了些年的莲花寺一个模样，她初瞧见时，还惊叹了把，心里起了些小小的钦佩。只用料随了朵丹遍地的白石，莲花寺便还是莲花寺，隐于蓊蓊郁郁的深木，无寺形，亦无佛。

    她一脚踏了进去，便知了她没了回头的路。

    她深吸了口气，觉得那心也安了下来。这会儿她倒不急寻到南达的身影了，仰着脸便瞧起了汉白玉撑着的穹顶。繁复的花瓣自心儿盛放开来，层层叠叠，美不胜收……她咦了声，眨了眨眼复又看去，白玉莲花宛若活物，一朵似生了百朵，朵朵相连，莲生遍地……

    “臭小子，你倒是悠闲的很……”

    姬寻循声看去，南达正倚着汉白玉的柱子，脸带薄怒的盯着她看，“哪啊，”她讨好的笑了笑，方才她险些陷入了幻梦里去，对着南达的不快她倒是笑的真心了，“看您说的……”

    南达见着她后，竟是眼皮都懒得掀了。

    他袖子一挥便将她赶至塔厅外，她眼眸子一阖，扑上去便抱了他的腿，“师傅啊，弟子错了，弟子知错了……弟子自知罪孽深重，犯下滔天大错，连老天都看不过眼了，这才降下这天灾、鼠疫警示于弟子，奈何弟子愚钝，不得醒悟，还几次三番置师傅的的苦口婆心于不理、不顾……”她号的音儿不小，这番动静下，那什也自旁的屋子出了来，见着是她，便要开口，南达方想踹开她，眼看着他的小徒儿要求情，便挥袖将人辇了回去，这一空挡，姬寻便抱了他的腿更紧了些，“师傅啊，你不能啊，徒儿好歹与您师徒一场，您再不待见徒儿，可情谊总是在的罢……”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嗓子养了些时日，这一用尽了劲儿哭号，嗓子便破了，听来真是跟夜里的鬼号无甚区别了。

    南达面色不耐，眼眸中的厌恶也涌了来，“号难听死了，你这小畜生是来恶心老衲的罢，快些闭了嘴！”他撇着嘴，长长的白眉飘飘扬扬，“你这会儿知错了，不觉得迟了些么？”他负手而立，觉得用手去拉她都脏了他的手，“太迟了，任你如何再求老衲，也无用了……”

    “阿寻，起来！”他瞥见他的小徒儿一个跃步闪开了他挥的那一袖，还弯了身子去拉人，也顾不得维持他为师的面子了，劈手便将人夺了，“你个小畜生，你祸害老衲还不够么，还要祸害我那心善的小徒儿，你……”他气急，扬手便要抽她。

    啪——

    “师傅，莫要如此！”那什抱了人闪开身，那一巴掌扇在他的肩背处，声音仍是响亮的很。他隔着几步与南达对站着，“阿寻，是师弟！”

    “哈哈哈……”南达忽的大笑起来，身上宽大的僧袍子都给他笑的一抽一抽的，“你认了她，为师可没认呐！”

    姬寻拿手抹了泪珠子，自手缝里瞧见南达落寞的样子，心里竟起了几分异样来。

    她想活着，他也想活着，他用了她做棋子，她也用得他的罢！她这样想着，那莫名的几分异样便也不见了影儿。

    “你想如何？”南达整了整僧袍，斜着眼看她，看上去仍是慈眉善目的。

    “我想出家！”她看了他眼便垂了眼帘。她要在他眼皮子底下过，可不能太怯了，她迎上他的吃惊瞪的极大的眼，又说了遍。

    她的发她一点不喜，也不在意，不说金娃哪日便又钻了进去，便说世俗礼仪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书本上的字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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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方子

    南达的惊异也就那一瞪眼，随之面上便无波无澜，连他眼底对她的厌恶也掩的让人寻不着了，“出家？丫头，可是想好了？”

    姬寻推了那什揽着她的手臂，示意他将她放下来，“还望师父不嫌弃弟子才好，弟子……”她一着地便双膝跪了他，“弟子，定会好好听从师父的教诲，再不敢……”

    “不妥，”她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说些什么才能将这出戏作的全套，身后的那什便出声阻了她，“阿寻，是女孩子？”他的师父别开了眸子，对着他的小徒儿他却是什么也说不得了，他含含糊糊了些个年，一朝说漏了嘴，自知再也遮掩不下去了，便什么也不说了，“寺里的弟子并无女子，阿寻若是想出家，得去寻庵里的师父才是。”那什对他的遮掩并不生恼，脸上也平静无波，弯身扶了她起来，脸上倏然肃了，“师父？”

    南达瞄了倚着他的小徒儿的姬寻，见她张着双澄澈的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的小徒儿，心下便恼了，“你说，你与他说！”他拍上她露出的半个后脑勺，冒着怒火的眼睛也看向了她。

    姬寻冷不防的挨了一记，龇着牙眨了眨眼，“说什么哟？”见她仍在他的小徒儿面前扮无辜，南达着实恼的很了，更为着他方才信了她的话里的两分怒不可遏，“你说呐？”

    “我是男孩子，那什，我是男孩子！”她说着便攀上那什的脖子，双腿也灵活地缠了他的腰，“你看，你看，我哪儿长得不像男孩子了？”她的脸几乎是贴上了那什的，怕他不信，眉毛也挑的高高的。

    那什忙伸手托住她的身子，眼眸认真地便看向了她的脸庞。

    南达见她又作怪，欲开口训斥她，瞧着他的小徒儿看的认真，他便也往她的脸上瞧去。

    姬寻的容貌随了姬大将军的，自来就与他一个模样，任人说她是个女娃子，想来信的人也不多。

    “为何，师父唤你，丫头？”那什瞧了眼便问了话。

    “为何？”姬寻扭头便将麻烦甩给了始作俑者。

    “老衲就这么叫了，如何？”南达梗着脖子，瞪了她眼便抬脚走了。

    姬寻看了看那什，“许是，男子多是不愿人说他身无半点儿男子气概的罢，想来师父也是这般想的……”她叹了口气，那口气惆怅的只让人觉得南达的不是的更多，对着她这样小的小孩子他的胸襟也宽不起来。

    南达走出几丈远还听得姬寻哄骗他那有着至真至纯性子的小徒儿的胡言乱语，气得哼了声，步子更快了。

    隔日一早，姬寻央了阿业为她剃度，只因寺里辈分高些的僧人连夜随了南达出寺义诊去了。

    阿业净了手，又了焚香，待她的眸子去了些茫然便再问她，可真的要剃度出家？

    南达大师的本意是她留了寺里便可，尚无需剃度。

    姬寻对着人粲然一笑，点了点头。

    ……

    没得几日，姬寻便过惯了寺里的暮鼓晨钟，诵经念佛。

    南达大师很忙，没什么空闲寻她的茬，那什也整日地闷在房里翻着医书，寻着救治鼠疫的古方。她每每随那什诵完经卷，便能闲上半日，或补个觉或跟阿业学些做吃食的法子，只不出莲花寺便无人管束，着实自在的很。

    闲适了半月余，她便也给南达拽出来义诊了。她冲人伸了手，拿她半截布着伤疤的小臂吓唬人，南达抚了抚白须，亦睁着眼哄她，救治一人便少一道疤，若解了这南疆的纷争便可算是功德无量一件，伤疤什么的亦再不会寻上她了。

    姬寻撇了撇嘴，见他还欲睁着眼瞎说下去，便拽了那什的袖子去蹭他的马车。

    如此，她的闲适日子也算到了头。

    因她年纪尚幼，摸脉瞧病的活计没她的份，捡药煎药便少不了她了。

    寺里义诊，外城临时搬了些石头垒了个园子出来，还是因着南达的说了几句，才寻了些树枝蔓草压了上去，这才没像是流落在荒郊林子里。她煎药的地儿便更是简洁了，病的人多，瞧病的人也多，朵丹的人有，大吕的也有边陲百姓过了来瞧病的，她便身上背着装有药草的篓子，只等僧人开了方子便可即时煎上予人喝。

    见天的混在人堆里，她也看出了几分南达老和尚非要将她带了来的缘由了。大吕安郡主不忍百姓病痛愁苦，舍了京里的富贵繁华，只身前来为百姓义诊。受着鼠疫苦痛的，大吕的百姓也好，朵丹的外族人也罢，皆可在她搭的帐子里瞧病领药。

    只是，瞧病的是她带来的几个老御医，她，还是光鲜靓丽的大吕安郡主。

    起先，她也不往这朵丹外城来，只在边陲十几哨的地儿施药。那什来过回给南达送他几日的不眠不休寻到的方子后，那安郡主便来了，来与那什商讨共治鼠疫的方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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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方子

    这日，忙的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的姬寻硬是给阿业拽到了南达大师跟前，净手焚香，听其诵经。

    一卷经诵完，姬寻将将抬手掩了她嘴边的哈欠，老和尚摸了手边的木鱼便砸了来。她偏头躲了，那方诵完的经卷便又冲着她的面门砸了来。

    她偏头偏的不及时，给砸的怔了怔。蠕了蠕嘴，没说老和尚诵经诵的没那什那般好听，她听的快睡了的事。头一低便任老和尚斥了她几句，她怕她一说，便不知又会有什么砸上她的额了。

    阿业一起身，拿手捂了额的姬寻也急忙施了佛礼跟着起了身。

    “嫌老衲说的多了？”南达大师瞪了她眼，开口留人的话里却无他瞪人的眼里的狠厉，姬寻只得又坐了。

    “如何，可会诵了？”南达大师甚是慈爱的问了声，眉眼也悲悯的很。

    姬寻半掀开手，自指缝间瞧见他与她几月前想的甚是不一样的摸样，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不大熟，徒儿回去多诵上几遍，明日便能给师父诵了。”她垂了眸子，说的甚是认真。

    她让自个儿忍了又忍，才慢慢地说了在她自个儿听来也是带了几分羞愧的话。

    老和尚冷哼了声，无悲无喜地看着她，“当真？”

    垂了眸的姬寻琢磨了会儿她脸上应对南达大师的这番翻脸之快的表情，“徒儿……”她心里觉得万般难都不过如此了，唇角微弯，讪讪而笑，“徒儿自是说真的！”

    “阿弥陀佛，”南达起了身，近了她些，“果真？”

    她叹气，“自然……”紧回上半字，老和尚的脚便踩上了她的背，“徒儿，你会这般顺着为师的意？”他此番问的却是不用她回话的，嘴上兀自又道，“丫头的心思已然偏了，掰不正了……老衲再说的多了，亦是无用的……”姬寻听他嘴里的话似是万般皆看开了，豁达的很，可，他脚上用的力却是不小，她给他踩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老衲让你出得寺里，是何意？可知？”

    姬寻知他这一问便是要她的回话了，遂点了点头，怕他看不见她点头，开口道，“徒儿知！”

    “阿弥陀佛，丫头当是真的知晓才好！”南达脚上的力道一紧，她昂着的脑袋顿时也无力了。

    脚下的小人儿因着命门被制，身子不可遏制的抖了起来，嚷嚷着，“徒儿知，徒儿真的知！”她嚷的声大了，他自她的话里听了些慌乱来，才满意地收回了脚。

    姬寻伸手抹了额上的冷汗，半盏茶的工夫一时竟觉得跟熬了个把时辰差不了多少。

    待赶了她出门，老和尚又唬她若她办不好差，不得他满意便将她赶出莲花寺再绑了她送与前来拿她的人，才甩了袖子哄了她走。

    一出了他那门，姬寻抖着腿走了几步，便撒开欢跑远了。

    他嫌恶她，又怎会因她抱着他的腿嚎上几嗓子就不再嫌恶她了……她亦想躲得老和尚远远地，可，躲不得诶……

    一想到这，她叹气就叹的停不下来。

    王申扔了她在莲花寺又一半月余，且还不来救她……那姬家军与允太子便是真的僵持起来了，九龙令什么的……虽则她不曾见过，梁成信了，那便更不能任她在寺里呆着。她想的清楚，知她早晚会离了这寺里，离老和尚远远的，可现下，她竟有点熬不下去了……

    ……

    姬寻进了僧人开药方的园子，便见那什给安郡主堵在一角里。她四下看了眼，偌大的园子里只两人“商讨”着方子。她一顿便提了步，她想若扭身视如不见地走了，下回踩上她的肩背的怕就不是老和尚的脚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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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方子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给她自个儿说的……不拿南达老和尚那受来的气对着无辜的那什发泄。只是她那步子迈的着实不怎么甘愿，走的动静儿也大，光捡了荫凉地儿凋了枯枝叶子不好下脚的走，噼啪咯吱声响了一地，传了园子外面老远都听得见。

    安郡主皱了皱她细巧的眉，瞪了眼渐渐走近的小沙弥，便又直直地看向她面前风华绝代的犹如画中走下来人儿，“如何，你若是想出家，本郡主，我，我可在宴地为你修建寺庙……”

    她上前两步，碰了他的僧袍，“你，可愿……随我去宴地？”

    “贫僧不愿，”那什的眉头微微皱了下，“施主请回。”

    “你尚未剃度，称什么贫僧？”安郡主抓紧了手中的袍子，似乎也抓住了他的人般，“本郡主这般低声下气的求你，你也不愿？”

    女音高扬，怒意下带着些盛气凌人，话尾几字也徒然变得尖利了起来。

    姬寻微张着嘴巴，脸上因清楚的听见了安郡主的话而挂了些无措。前面的她说的什么姬寻不知，后面的……只方才的一句里，她倒是没听出半分的低声下气来，她略一顿便加快了步伐。直觉南达老和尚再三问她的“可知”许是有些许深意的……与她想的怕还要多上些别的意……

    不过，再磨磨蹭蹭地……她就要错过好戏喽！

    “阿弥陀佛，”那什听得脚步声便知是她来了，眸光移向面前的女子手中抓皱的他的袍子一角，双手合十施了佛礼，“贫僧不愿。”他不动声色地又退了步，“施主日后便不必来了，药方既识不得，再来亦无用，若只是不忍苍生受苦，此番却是不必！”

    那什眉眼淡然，常人说来冷漠的话由他嘴里说了，却只让人觉的出尘超脱的很。

    姬寻隐在深木石后，不由得皱了皱眉鼻子，那什的出尘她觉得更甚以往了。看向安郡主的视线恰巧给遮住了，她看不见她脸上听了那什的此番话后的神色。想来，也好不到哪去就是了，这般明晃晃地指出来……也就是素来不婉转那什会干的事了，何况被指出的还是个盛宠的郡主……

    她领教的比这位安郡主多的多了，她想笑人家，也不怎么笑的出来，扯了扯嘴角便又支起了耳朵。

    “好，好！”安郡主气极而笑，一连说了两个好字，“你不愿，你可知允太子铁了心要姬世羡将军的人头？因你数月前拂了太子的意，国师也保不得你了，莲花寺不定也……”

    “劳施主费心，贫僧不需。”那什的视线移向姬寻藏身的石后，眸中的笑意一闪而逝，“施主既不是与贫僧来商讨方子的，便请回罢！”

    姬寻揉了揉眼，她不明那什的那一笑是何意。

    再看去，安郡主紧抿着唇扭头而去了。

    “阿寻，怎么来，寻我有事？”她还在想着方才安郡主话中意的真假，便给那什弯身拽了起来，“阿寻？”

    “哦，那安郡主是来做什么呐啊？”她反手拽住他的手，眼眸发亮的瞅着她面前的那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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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自省

    “那什不知，”小沙弥的眼眸亮的很，似他夜间仰见的星子般，他抚上她的眼，素日里淡漠的脸都有了些暖意，“许是……我过于愚笨了，女施主的来意，我不知！”

    姬寻微讶的仰了头，他的手便落在她光了的鬓边，“你为何不随那位安郡主去宴地？听她话中之意，允太子估摸着连你的人头也想要了……”

    她觉得安郡主那话里意思挺明白的啊，那什佛经读得多了，不会连这话意也听不出来罢，“你认得她么？她这般为你着想？”有交情，定是有交情的，不然娇宠凌人的郡主大老远的跑了来为的什么？

    “怎么认识的？说来听听呗！”姬寻狡黠地转了转眼珠，手更是抱着他欲拿开的手不放。

    “阿寻，”那什抽了抽手没得将手抽出来，便也随了她去，听她又道，“郡主的这番美意，多难得啊，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大老远的跑来只为你不受允太子的雷霆怒火……还低声下气地……老和尚可知么？”他便挑了眉，口气也冷了，淡漠的如他的人般，“你这般多话，可是要那什说给师父听么？”

    “别啊，”姬寻怪叫了声便松了他的手，“别，我也是……给她的话吓着了不是，若允太子真如她说的那般，那，那你……”

    她笑了笑，神情有些微的苦，小跑着跟在疾步行走的那什身后，“南达是国师，你是他的徒儿，允太子就这般地不给他父皇封的大吕国师脸面？”

    那什抬起的脚顿了顿，“多虑！”便又接着疾行。

    “喔！”姬寻不敢再说的别的了，她怕万一真的惹怒了他，那爱徒儿如命的老和尚哪会让她好过。

    她跟在他身后小跑了一路，近的他歇脚的园子，他的步子才慢了下来。她摸不准他心里想的什么，更不能让他去给南达那老和尚说她的不是，索性抱膝蹲在他的石窗下，严防死守。

    她叹气，再叹气。

    觉得那什的心眼太小了，她不过说了些实话他便翻了脸。真真是连女子的心胸都不如！

    这一守，便守至半夜，那什见着她仍是没什么好脸色。

    “子时已过，施主这般守在贫僧的门前，是何意？”那什的嗓音温润清隽，她竟也听出了些陌生疏淡来。

    “没何意，没何意，”那什逆光而立，五官有些看不清楚，身姿不若白日里儒雅清润，多了份莫测的冷漠的风华，她仰头看了眼便垂了眸子，“夜里睡不着，观星测祸福，说不定能帮上些忙！”

    “回罢！”那什甩了他的袍子，便进的里面了。

    姬寻估摸着他许是不会跟老和尚说她的事了，便也回了。她将他的话嚼念了些遍，恍然觉得他说的那声“回罢”竟跟他对那位安郡主说的那声儿一个样……

    他跟那郡主自称“贫僧”，跟她称“那什”，还称了好几个“我”，这会又跟她也称“贫僧”……哎——

    真真是小心眼的紧！

    眺了眼老和尚的园子，她闭眼深吸了口气。尽力压着内心的不忿，她又将事想了遍，觉得她许是，过了些的！

    若是给旁的人察觉了她听壁角，她都不会……像问那什问的那般自如！逮着她的人是那什，她又是听得那什的壁角，还是无不可对人言的那什，这事……便也就成这么着了……这事换在任意旁的人身上，想来都不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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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自省

    没得几日，朵丹二十三部，一十七岛半数的领人聚了内城，六门紧闭。当日大吕渝州禇军弃了羌巴、上陇、下陇三哨，退往渝州主镇。隔日，安郡主便亲带了允太子让莲花寺戴罪立功的密令，着莲花寺一众前往此三哨，力除鼠疫救灾民，若疫除民治便过往不究。

    安郡主行事隐秘，又微服扮了男子，身边只跟了个侍女，来了寺里也没大张旗鼓。没见着进了内城的南达大师的面，也是没恼，阿业一说“不若留下来等罢”，她便点了头。

    待阿业寻了守在南达大师门口的姬寻，说了安郡主的来意后，她便摆了手，“还未回，三日了，也不知老和尚做什么去咯！”她拿手支着脑袋，惆怅的叹了口气，“还密令呐，怎么地见人就说啊，阿业也是，人家郡主都说了是密令了，你怎地这般轻易的便告知了我啊……”瞥见阿业脸上羞涩的笑，她便收住了话。

    那密令想是……也没那般的密罢！

    南达大师自进了趟内城，回来后便一改前些日的慵懒，裹了件洗的发白的僧袍，每每天儿不大亮便跑了出去。她守了那什的门几天，心里慌的更甚，夜里睡着都忧心南达老和尚的脚会再踢上她的背，睁了眼便攥着拳来老和尚的门口蹲守着了。她心眼颤颤地想着，万一老和尚有什么动静了，她也能知道的更早不是，应对的法子想的也快些！谁想，她这一守便守了三日……

    “可要告知那什？”她见阿业搁下粥碗便走，几下嚼咽了粥，起身将碗给他。

    “师兄闭关了，不见任何人！”阿业接过碗，拿了帕子给她，“师弟，你可要去见师兄？”

    “不了，不了，”姬寻抹了把嘴，连连摇头，怕阿业看见她上扬的嘴角，低着头道，“闭关便闭关罢，那安郡主……想等着便等着罢！师父不定快回来了呐！”

    那什闭关了，他一有想不明的事便会闭关，她回姬府的那年听阿业说他还闭了小半年的关……这回又有何事让他想不明了？不过，待他出来了，时过境迁，他哪还记得给南达说嘴她那些微不足道小事……

    “是呐，不过，师兄连粥都不用了，”阿业皱了眉，眼眸里的担忧她看了眼便移开了视线，“师弟若是得闲，便去瞧瞧师兄，你说的他许是能听进去些的！”

    “唉，师父回来了，我就去瞧瞧！”那什哪是听她的啊，她哄了他几回，他一明白过来，便罚她抄经书……若阿业知道这回惹了那什的闭关的又是她，不晓得他还会不会说出这番话来。

    “如此，阿业便安心了。”阿业笑了笑，口气都轻松了下来。

    她陪着笑了，只得在心里多默了几遍，老和尚别回来，老和尚别回来，老天保佑老和尚多呆上几天罢……

    到底老天没随了她的意，丑时，老和尚回了来，不到卯初便又出去了，那般急匆匆地模样，连她在外窥睨竟也无半分察觉。

    她皱了眉，也不知老和尚是不是已知晓了安郡主在这儿等他，躲了出去避着人了。她略一想，便跟了上去，依他的懒性子，别说不知，就是知了估摸着也会躲出去！允太子弃的三哨定不是什么好处所，会弃掉，十之八九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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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禁地

    南达大师出了寺，便径直往山林中行去了。

    姬寻紧随其后，行至埋了半截“禁”字的峭石处，他便不见了身影。她绕着那怪石走了圈，果真如那来偷瞄药方子的婆婆所说瞧见了其上隐现的蛇纹，她便止了步。

    再往前，便是禁地，朵丹巫灵氏的地界了。

    婆婆说了，若是见了禁地石定要乖乖地听话，扭头跑便是……万万莫回头……

    她的耳边似乎这会儿还有那婆子阴测测地声音儿，巫灵氏部族驭兽、制毒、以身养蛊，凶恶的很，为他们朵丹族人最为不喜……如她这般白净讨喜的小沙弥若是落在巫灵氏手里定是给拿去喂蛊的，且喂蛊还挑的很，得捡那肉汁丰美的……用刀生生刮下来的淌血的鲜肉才成……

    她想那婆子唬她不过是因她偷瞄那什的方子时，她多瞟了她几眼，便适时地脸上挤了个骇怕的笑躲了。谁想，那婆子又寻了她，说了半晌的巫灵氏的传言……末了，贴着她微颤的耳道，那禁地……入了便轻易出不得了！

    她鼓着胆子眺了眼，碑石后的禁地木深峰险，阴翳渗人，隐约还能听到三两声凄厉的叫声。她愈发觉得那婆子说的……许不是唬她来的，想婆子初初说给她听巫灵氏禁地的传言时，她那腿便抖过。这么会儿，连手也抖上半晌了，她诵了遍心经，好歹那腿抖得肉眼不细看是看不得了，她才歇了嘴。

    再一想，即便知了她是假的小沙弥，婆子说的许还是作数的，入了巫灵氏禁地她还是会给拖去喂巫灵氏的蛊虫的……

    她不再想下去了，方转了身，便给徒然出的一声给骇住了，“小和尚怎么不念经了？莫不是你也想闯巫灵氏禁地？”

    “怎么会，我，我要回去了！”问声极为苍老，透着股与那婆子一个味的阴测，姬寻摸不准出声的人先于她诵心经前多久在的，又在暗处打量了她多久，便急急的答了实话，“小和尚不打诳语，真的是要回去了。”

    “你骗人，快说你们为何擅闯巫灵氏禁地？”

    听声离她愈发近了，姬寻也急了，“怎么跟你说不通呐，我何时闯了禁地了，见着那碑石我就扭了头了，你没见着我正往回走呐么！”

    “小和尚骗子，谁信你？”声音忽的变成了稚童的声儿，轻轻软软的，空灵清脆如莺儿般，“你们就是闯了禁地，我都亲眼见着了！”

    话未落，孩童摸样脸的黑衣少年忽地立在了她跟前，拿阴测测地眼神瞅着她，开口便道，“我要拿你喂我的蛊！”

    姬寻全身都紧绷了起来，说来，她也见着过金娃那般开口能言的蛇物了，卷也给它尾巴卷了，信子都给它伸到脸上过，她有什么可怕的。金娃威胁她的时候，她都颤着心回了，再听着旁的……她都不应该骇怕才是。可她听着孩童面容的少年说要拿她喂蛊时，她的头皮一瞬便麻了，额上也渗了冷汗。

    她还没想着法子，便听那少年带着泣音儿嚷了起来，“小九，你怎么了？你别睡了喽，快快醒来，我给你找着好吃的了……”

    姬寻趁此时机，拔腿便往回跑了。

    “站住，闯了巫灵氏禁地还敢跑？”几息工夫，少年便揪住了她的袍子，“敢跑，你再跑哇？”

    “你不拿我喂你的小九，我就不跑了，”姬寻喘了口气，少年比她快的太多，她跑不过，偷偷打量了下比她高出半个的头的少年的身形，估摸着她也打不过，“我不定不合你的小九口味，它才睡着了！”她试着张了口，若激怒了这武功看上去不差的黑衣少年，她还没给喂了蛊虫，不定便给他宰了……

    “胡说，小九乖巧，我给它什么它便吃什么！”少年气的眼眸都红了，嚷的她的耳嗡嗡地响。

    “不然，等小九醒了再看看！”姬寻搓了搓手，偏头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将她的耳离他远了些。

    少年忽地抬眸看了她，细长的眼眸眨也不眨地，“小九睡了半个时辰了，往日从未睡过如此长的时候，”他的手掐上她的脖子，“自你们进了这林子，小九便不对劲了，定是你们……”

    “咳，咳咳，”姬寻拿手掰她脖颈处的手，“你讲不讲理，我没闯禁地，你怎么知是我……咳咳，咳……松，松开，我瞧瞧，我，我是大夫……”

    咚——

    少年一松了手，便打开另一只虚握了拳的手伸至她眼前。

    姬寻猛地着了地，捂着脖子急咳了几声，待眼前忽地现了只黑红黑红的虫子便往后倒了，发出好响的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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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禁地

    姬寻蜷着身子，两手覆在后脑上，疼的半晌没起了身。

    “傻子和尚，快起来，别磨磨蹭蹭的，”少年拿脚踢着她的小腿，见她抱头蜷起的身形快跟他那怕羞时的小九一般地圆了，眼眸里的怀疑便更甚了，“这般的笨傻，怎么能是大夫？”他脚下用了些力，姬寻便给他踢得嚎出了声疼来，“你若敢骗我，定活刮了你喂我的蛊！”

    拖长了声儿喊着疼的姬寻，一听清楚了他的话，撑着手边上的石块便晃晃地坐起了身，“怎么会，你，你快拿来……伸，伸过来给我瞧瞧。”

    她后退着避开人的那一瞬，脑子里倒是闪过顺势装晕的下下策，可她又忍不得那疼，没晕过去，失了先机。拿手按了会儿觉得脑勺没那么疼的受不得了，便又挨了他大力的一脚。她疼的抽气声也卡在了喉咙里，觉得这少年果真如那婆子所说的凶残的紧，她忧心她再稍有耽搁，黑衣的巫灵少年便真的要活刮了她了。

    话落便就着少年的手掌，探头瞧上了。她眼眸眨也不眨的盯着那条蛊虫，脑子里逃跑的法子却过了数十种，一一细想了能使的成算后，她的脖子都有些泛酸了，那少年拖着的蛊虫的手掌却仍旧纹丝不动。她冲着人讪讪一笑，心一横拿手点了点那蛊虫的尾，忽地见它微不可见的动了，“诶？见着了么？”她抬眸看那少年，眸子里有着劫后余生的亮光。

    少年低下头，看了半晌，那唤作小九的蛊虫便又动也不动上一下了，放佛方才的……是她眼花了般！

    他的眸光再瞥向她时，姬寻哭的心思都有了，“喂，别装死了，挪一下咯！”

    她抖着手再点上蛊虫的尾时，那蛊虫竟翻了个个头，露了血红的腹出来，周身密密麻麻的触角抖个不停。她讶异的看向黑衣少年，没去瞥那在她看来笨的跟翻了身的王八似得，还抖得比她厉害的蛊虫。

    “小九？你怎么了？”少年收回手，轻声问着他掌中的蛊虫。

    姬寻没得他的眼神，脸上的讶异也敛了，站起身便欲往回走。

    “站住，”少年绕到她跟前，上下打量了眼，便道，“你随我回去！”

    “不，”姬寻拿下按着脑后的手，肃了脸上的神情，“施主请回罢，小和尚也要回去了！”

    “巫灵小九，”少年看着她认真的道，“你可以唤我小九。”

    “喔，”姬寻施了佛礼便绕开他接着走，她不觉得她再需说上些别的，颔了首便算了事。

    她跟了老和尚来的这遭便弄了一身的伤，心里已悔了。面前这给起了跟他的蛊虫一个名的小九少年，她连探他的丁点的事儿的好奇心思也无。

    他不再说拿她刮了喂蛊，她觉得已是走了运，还是趁机早溜了好，免得他反悔了，她又得再生法子逃，“我回去迟了，师兄会罚！”

    小九听她说了，闪身至她旁拽了她的手腕，“你随我回去！”他看她的眼神都透着好奇，且有着丝丝的诡异。

    姬寻给他看的别开了脸，蠕了蠕嘴，“我，我不擅闯禁地！”她觉得不适的紧，小九看着她的眼神让她觉得如他看他的蛊虫一般。

    “小和尚果然是个傻的！”小九得意的一笑，空灵的声音便在她耳边响起，“我带你进去，怎么能算作是”擅闯“！况且，你也回不去了！”

    “为何？”姬寻挣出了自己的手腕，问的话略带了些恼怒。

    小九勾唇笑了笑，指着下山的路给她看。

    姬寻顺着他的手看去，眉便压了下来。

    她来时，因着怕南达老和尚察觉她的气息，隔得不算近，捡的都是深木厚叶的走，如何现下竟……似是走哪一条都能一眼瞧的见！她的心里诡异地突了突，禁地，怕是这片林子也禁了罢……那她与老和尚……不是尽在人的眼皮子底下了……

    “你们方进林子，我就瞧见了！”他拽起她的手腕，指给她看她上来的那条路，“小和尚躲躲藏藏的，却不知一早便给我瞧见了，真是好玩！”

    “是，是么？”她扯了扯嘴角，笑的跟哭的一般难看。

    忽地想到，也不知老和尚进林子时回头了没，若是回了头，她便给他瞧了个再清楚不过了！她还……进这禁地，真……真是不值得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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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禁地

    “别拿我喂蛊哇，”小九直直地盯着她的手看，她愈发不自在了，“小和尚又不是虫子，你的小九蛊不也无事……不是么，小和尚得回寺里去了。”

    再多想也无益，她颤悠悠地开了口，就让他觉得她是个蠢笨的和尚为好，快快放她回寺里罢！

    小九几是她一开口便攥紧了她的手腕，见她的脸一瞬便皱了起来，也没松了她的手腕，“谁说拿你喂蛊了？你且随我回去，我带你见我昕哥哥去。”若不是他手上的力道让她挣不开，姬寻都要信了他笑嘻嘻地说着带她见他哥哥的话了。

    “小和尚不好吃的，别拿小和尚喂蛊，”小九力大，姬寻仅矮他半头竟也给他拖着走的不慢下多少，她也没傻到再去挣她的手腕，没得挣没挣出来反倒给他一个不小心地捏碎了，但那嘴巴上便没停歇会儿，翻来覆去的两句话说的也是不累，“小和尚日前才剃的度，戒律也背的不熟，小和尚真的不好吃的，别，别让蛊吃小和尚啊……”

    小九捡的路不怎么好走，心神大半放在捡的路上了，间或扶她一把，将她自蛇口、蛊爪下拎回来什么的。实在没什么心思听她说话，她一段完喘着气接下一段时，他回头瞪上一眼便也随她嚷嚷去了。上了草甸他的步伐也加快了些许，姬寻踉踉跄跄给他拖着行来，苦不堪言，连他嗯嗯啊啊地敷衍也没得一声，便闭了口。他回头瞧她时，她便朝人露个凄苦的笑，再张口兀自说她的。

    “嘘！”行至陡坡处，小九猛地回头捂了她的嘴巴，矮了身子藏了草坡下，“别出声！”他凶狠的瞪了她眼，见她忙不迭的点了头便探出头去。

    姬寻转了转眼珠，眼尾瞄见了四下散落地白石，心里也疑惑起来。她的头随之也探出去了点便给小九硬生生地按了下来，眼眸里的狠厉看的她的小心肝又颤颤地了。她缩着身子，跪坐在她的脚踝上，支着耳听着动静，眼神便溜向那些石头。她略略看了眼，直到觉得那些白石不似是峰上滚落下来的才压了眉细细的瞧去。

    白石圆润，瞧着缺了口但仍能看出其圆润来，似是块块精心打磨而成，若略了其上的暗黑地斑斑血迹，倒也不怎么引人注意。

    她正皱眉想着的其上血迹来自何处，便听得凄厉叫嚷声自下方传了来。她情急之下竟挣脱了小九手上的桎梏，直起身看了过去，尖叫了声，浑身便抑制不住的抖了起来。小九给她叫得惊了下，忙伸手捂了她的嘴，眼眸死死地盯着下方。

    坡下方圆十里的深坑，白骨累累，黑压压的蛊虫跗骨而生，蛇蟒环视，如人间炼狱。发出凄厉叫声的正是蟒蛇一口吞下的三两人，看其服饰似是大吕人，尸身已不完，血肉模糊的难辨其人。溅了的鲜血，惑得蟒群相互撕咬的更甚，蠕动的愈发快了，一哄而上，几下便将余的人分食而尽。她看见的正是苦苦挣扎的仅剩的一壮汉给蟒群生生分吞之象，那凄厉的叫嚷，似困兽的悲鸣，生命的悲泣！

    她尖叫了声也引了暗处几人的注意，足下点了便往他们藏身处行了来。

    小九低低地咒骂了几句，将她踢了下去后，也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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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禁地

    她尖叫了声也引了暗处几人的注意，足下点了便往他们藏身处行了来。

    小九低低地咒骂了几句，将她踢了下去后，也藏了起来。阁楼上的南达白须白袍，盘腿高坐，闭目吟唱着古老的咒文。他周身似是晕了光，临了神龛之上，既出红尘，再不似凡僧。若俗世众生此生有幸得见，定当三跪九叩，高呼神僧下凡，活佛在世。只他的如今的光景无人瞧得见，不然世人再不对他的国师头衔有疑了。

    隐着的几处气息渐弱几斤不辨，南达长眉微挑，露出了双黯然无神的眸子。他转了转脖子，起声方踱了几步，忽地撩起了袍袖，半截的小臂上已然血迹斑斑，暗红的温热沿着他的手嘀嗒在了地，不过一会儿，他的整条臂膀便疼的麻木了。南达仅瞥了眼便弯了身，自地上滴了滩的鲜血里揪了条赤色的小蛇出来。

    “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赶去救她？”

    嘶——

    赤色小蛇凶狠的露了毒牙，信子伸至他的腕间。

    “莫急，老衲这便前去救她，”南达难得的说了句安抚的话，可听话的偏不是能懂他话的人，“你乖啊，睡了这般长的时候，也不曾醒来过，这一醒来便咬上了老衲的手臂，哎……”他捏着赤色小蛇的七寸，将它缠上他的腕间，“都说赤蛇通人事，灵气的紧，怎么地老衲养了你十来年也不见你灵上一两回，那丫头一出事，你倒是醒了，醒了便醒了罢，还咬老衲一口，你说你这是第几回咬老衲了呐？”

    他边说边摇头，心里也知他的这番话说了亦是无用，他仍是说的不亦乐乎，且这几年有愈来愈说的多的势。自这赤蛇九年前醒了咬了他回，还引得他见了那丫头他便说的愈发多了。

    赤蛇嘶嘶声沉的很，细听来些许阴沉，信子如针儿似得扎的他骨头都疼了，他遂也不再耽搁，大步迈了出去。

    出了阁楼一眼便瞧见姬寻跌下了万骨坑，他头一懵，险些栽倒在地。咒骂了声便飞身而下，以爪为刃切了几条覆着她身的蟒，才见了抖如筛糠浴血小人。他喊了她两声，见她心魂已失，怒瞪了她眼，只得揪着她的后领子将她拎出了万骨坑。

    “大师怎地出来了？超度完了？”立在坑沿垒着的白石上的人见着南达自下方飞出，挥手便将他手拎着的姬寻扫落在地。

    “尚未，”南达扫了眼似是脸着了地摔着的姬寻，唇角不由得勾了勾，眸光扫至她全乎的手脚，眼眸里便露了些惋惜，“这便回了，超度的事……得再个三两天的便完了！”

    “那如何出了阁楼？这小沙弥是你带来的？”见他抬了脚，步子略顿，又一脸难看地弯身拎起了地上的人，他的手便又挥了出去，“南达大师这是何意？”他的话这般地不耐听？

    南达手一松跃起躲了，姬寻便又给扫落了地，滚至垒砌的白石停了下来，偏过来的脸上血肉模糊，似是五官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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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顾忌

    他忙不迭地迈了两步，素日里悲悯的老脸因着他嘴角过显的弧度，露了心思，让人看出了他的几分幸灾乐祸来。

    “老和尚莫要欺人太甚！”南达脸上的神色自是给人瞧得清楚，且他身形疾掠，无半点止步之意，遂那人出手便也不再客气，一掌出了，沉声喝斥了他。

    南达挥袖挡脸，“阿弥陀佛，大长老莫……莫急……”凌厉的掌风蕴的力道有九成之多，他全力抵了才将话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且……且容老衲细细说与你来！”

    大长老冷哼了声，不由分说的甩了几掌予他，才收了手。

    南达缓了几息，估摸着体内紊乱的气息不至使他一时半刻间露了怯、显了弱，这才开了口，“此小儿乃老衲一忘年友人的孩儿，托老衲代为看顾些时日，老衲忙于度……忙了些……管教不力，到叫他乱跑擅闯至了此处，是老衲思虑的不周！”他施了佛礼，眸光又溜了眼姬寻的脸便转了他处，里面的沉痛悔意隔着丈远站着的大长老瞧来也真切了许多，“只……只是这小儿毁了容颜到还罢了，若伤了根本，有损了性命……老衲此生便再无颜面见友人喽……心魔一生，将悔恨余生，终为佛祖所弃。老衲心焦神慌，故……故而一时执念起，光顾着看那闯祸的小儿了，大长老见谅啊！”

    那给他唤作大长老的黑袍人，闻言紧了紧他袍里的手。

    老和尚擅闯了他巫灵族祭蛊禁地，本该投入万骨坑，祭献给他巫灵族的蛊王。可，老和尚手持了他朵丹王的王令来的，行那在他族人看来亦是泽被苍生的超度冤魂之事……他的族人便容他在禁地呆了几日。

    他巫灵族人善的很，那些个贱命既是大吕弃了的，祭蛊前又将那人人避之不及的鼠疫染了朵丹来，又何来的冤……他出了关，听闻此事已定，虽不多言然心中不忿之极。超度冤魂一事，既是奉了王命而来，他说不得什么，王的脸面他终究还是要顾着几分的。可，对那老和尚他便不怎么给脸面了，只待那老和尚一出划给他的阁楼之围，他便下手下的毫不手软，大吕的知难而退他想老和尚比之他更明了个中之意。

    老和尚也知趣，躲了阁楼里念经，不念妥了不出，甚是本分。他转了几遭，不忿的心才稍稍放下些，这老和尚便漏了陷来。

    他扫了眼老和尚念着的小沙弥，复又看向他，“本长老不信！”他看的极清，老和尚眼里的红光，咒人死去的邪念甚他此时眸中的沉痛悔意来的真的多。

    这般心口不一的老和尚何来的超度的了冤魂之能！

    “大长老，莫不信老衲，此小儿乃姬大将军之幼……幼子……”南达撑着说了一番，已是强人之为。

    他闭目喘息了会儿，手脚都不由得颤了。自隐在黑袍下的大长老身上散开来的阴冷之气愈发重了，便知了他再不说些能让他顾忌的，他的老命便不好说了，“他的容貌便是佐证！”

    大长老双手蓄了力，待要给出至他命的一击，忽听的老和尚的话，硬是生生地收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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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顾忌

    他闭目喘息了会儿，手脚都不由得颤了。自隐在黑袍下的大长老身上散开来的阴冷之气愈发重了，便知了他再不说些能让他顾忌的，他的老命便不好说了，“他的容貌便是佐证！”

    大长老双手蓄了力，待要给出至他命的一击，忽听的老和尚的话，硬是生生地收了手。

    南达大师心里长吁了口气，大长老有些年不理事了，性子却仍如当年，说一不二的很。

    他抚了抚腕间闹的甚凶的赤蛇，白着脸道，“姬大将军孤煞破军，生来便带了血光，如他这般，远了尘世便也罢了……他杀戮太过，一身的杀债，偏偏又是长命百岁之相……老衲悟了些年仍是悟不透……”

    大长老不耐听他啰嗦，以手作爪将那小沙弥“吸”了来。他微讶了下，拿手碰了碰她如镶在了坨血肉上的墨瞳，袍子下无甚表情脸上现了丝不可置信。

    “阿弥陀佛，”南达微弯身施了佛礼，又接着道，“这小儿得了他几分看重，行事也有些似他，老衲将她养在眼皮子下三年，也未渡化得了她……”他就着弯下的身，拿手捏着赤蛇的七寸，将它自他的手腕上扯了下来，恍如将他的手臂生生扯下般的，疼的他半晌接不下去。

    大长老瞥了眼怪异的老和尚，觉得开口问他这双墨瞳的不妥之处似是不智的很。

    姬世羡他是认得的，他就是要了这小儿的命，他觉得那小子也是说不出什么来的。他欠他的哪是一小儿的命抵的了的……

    他探手取了那薄如蝉翼的匕首，作势便要挖下那双他甚喜的墨瞳。

    “不可！”老和尚吓得脚软，喊声都有些破了，伸出的手上还淌着鲜血。

    “哼！”

    他不作理会，蝉翼方触上那双墨瞳，忽地，风云色变，电闪雷鸣，不过几息，便狂雨大作。他的手稳得很，顿了下便接着来，丝毫不为所动。

    那小儿的墨瞳邪邪笑过，他手中的蝉翼抑不住地抖了。他稳了心神，看向那蝉翼，姬世羡拐了他的小金珠私奔，他追了半年，交手数回，只得了他贴身的蝉翼。他用的顺手，也不计较它跟过那小子，怎么这会竟抖了，抖得他都下不得手了？

    他想的入神，银光乍开在他的脚边时，他也没醒过神来。惊雷道道，长空轰鸣，他睁着双不可置信的眸子仰头望了会儿老天，恍然觉得……这场雨来的诡异了起来。

    “不可，老衲就说不可了罢，你，你……”南达一惊之下，赤蛇便不见了影，他气急败坏的朝着呆怔的大长老吼道，“你让老衲说什么好啊……”他一半气他自个儿弄丢了赤蛇，一半气大长老的愚蠢，不听他劝，“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大长老的眸子亮的很，他避开不看地上的小沙弥的墨瞳，弯身将她抱了起来。

    “快快放下她！”老和尚足下点地，跃起半空，忽见万骨坑的蛊虫毒物纷纷游弋至了坑沿，吓得摔趴下来，“放，放下她！”他喊完，也不待大长老应声，跃身一头扎进了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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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斩杀

    渝州府衙，允太子把玩着腰间的佩剑，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身后侍卫扮相的尹恒说着话，“安儿呐？可传了本太子的话予她了？”

    太子身份尊贵，差人宣了来京里的公公便将人“忘了”。安郡主不在衙内，随侍的也无人敢提上一、两句，就怕他拿景帝赐下的先祖爷佩剑一个不小心当杯碗砸了来。

    尹恒不知其意，他与宋世子见过面回来向太子复命，安郡主已领了密令前往莲花寺了。太子有此一问他便有些犯难，半晌儿，觑了眼太子脸上的那抹似笑非笑，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尚未有安郡主的音信。”他垂了眸，揣摩上意他虽不及太子由景世子时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干将，可不坏允太子的大事，他确信他还是做得到的。

    他经了六十一年宫变，亲见祖父惨死，尹氏大族百年基业一夕间尽毁，心痛非常人能及。虽景帝隆恩，未赶尽杀绝，然世态炎凉，他尹氏嫡支败落已定，但无回天之力。他尹恒亦由云端跌入泥地，几月颠沛流离，市井中的摸爬滚打，再晓得世事一变，人若不跟着变，便只会给世事压得再无了反抗之力之理。

    “呦，莫不是又看上哪家的俊俏小公子了罢？”允太子皱了皱眉，想到幼时安郡主看到美人便双眼发亮，步子都忘了迈的趣事，甚是无奈的笑了笑。

    “安郡主蕙质兰心，黎民百姓受苦也感同身受，特求了太后的懿旨，来南疆赠医施药，”尹恒想了会儿，接着夸道，“巾帼不让须眉，英勇的很。”

    “安儿得老太后的喜爱，就是本太子也惹不得她的，”睨了眼尹恒脸上的僵硬，太子说的声音愈发轻了，堂下站了些个时辰的史公公也不知是自个儿年老耳朵不好使了，还是站的昏了头竟从太子的话音儿里听出了些古怪的意味来，“老太后又护的很，安儿闯了祸，回回尽是些个皇孙表哥顶缸，她若闹得凶了，太宗皇帝也打不得，罚更不罚了重的，顶多给拎到老太后宫里不痛不痒的说上几句，回府抄些佛经……临到父皇了，安儿竟请动了老太后让太后下了懿旨来了南疆……”

    老太后便是太宗皇后了，景帝登基，便搬了仁德宫，陪老祖宗去了。

    史公公一听允太子说老太后的事，心里也是有几分触动的。太宗皇后不喜人称她太皇太后，觉得老祖宗都没给人称过太皇太后，她便更不能给人这么称了。随了安郡主叫她老太后，皇子皇孙们这么叫，她也乐呵呵的应了，真真的再和气不过的人了。

    太子睨了眼眉眼松弛的史公公，恍然方看到似的，“史公公仍在啊，一说到安儿便忘了宣了史公公前来……哎呀，怎么地站了如此久，尹侍卫，快快为史公公搬把凳子来。”

    太子高声吼了尹恒，很快尹恒搬了条沾水的长凳来给史公公。

    “怎么地忽的下了雨来？”太子忧心忡忡，“南疆闷热得很，雨过天晴才好啊！”

    尹恒对南疆的鬼天气也是怨尤不已，允太子使了法子将姬家军沿途收编的五万大军接了过来，不及整顿，便陷入了缺银缺粮的困境，甚至闹出了士卒竞相奔逃的丑事。一怒之下宣见的姬世羡将军也月余不见人来，命其奉上的钱财、粮草亦不见半个影儿。无奈之下，太子重刑治军，明法贴告，起先震慑了些人，后练兵修哨，死的人多了些，雨水一过鼠疫之灾便来了。

    他隔着雨幕眺望了下，“军事说这雨来的急，去的也快。”

    允太子不计前嫌重用他，且还给了他的家人些条个活路，他珍惜的很。

    “安儿一番良苦用心，可莫辜负了她才好啊！”太子没头尾的话，史公公抬头看了他眼便又垂了眸子。

    安郡主太能闹腾了！她此番来南疆的用意明显的很，京里的几位心里亦跟明镜似的，她一走，京里的气氛都欢快的轻了几分。老太后因此多念了几百遍佛经，只愿安郡主安然顺遂。

    他又看了眼太子，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年纪还是太轻，看不清些事……想来，景帝差了他来也是不大看得上这位允太子的罢！

    “史公公说这雨……如何？”太子看着眉眼不动的史公公，心里忽的厌了，“父皇差史公公来看本太子，想来一路舟车劳顿也乏了，不若下去歇息罢！”

    尹恒待太子一说完便迈近了史公公几步，欲将他请出去。

    他自是不愿旁的人将如今的这一切打乱的，谁人来乱他的生路便是他尹恒的仇人。

    “太子接旨，”史公公一躬身便展开了手上的明黄圣旨，语速极快的念了遍褚肇允太子诬陷忠良，以盗取的太祖皇帝贴身佩剑为胁，私自拥兵残杀忠臣，并挑起南疆争端，以致南疆失和，战乱不平，生灵涂炭，废黜褚肇允太子之位的旨意。

    尹恒眉头急跳，举起的佩剑僵在了半空，史公公头上一寸处。

    “废物！”

    允太子飞起一脚将史公公踢翻在地，拿手中的太祖佩剑将其就地斩杀。

    史公公的老眼瞪得大大的，他死不瞑目。仍有一条旨意他未念出，涿褚肇允即日起赶往京城，方能保其一条性命……

    “果真是废物！本太子要你何用？”允太子拿剑指着尹恒，眼眸红的如灼炭，“这老东西是老太后的人，自然看不得本太子好，他假传圣旨，有何斩杀不得，废物，废物，果真是群废物！”

    允太子的吼声在府衙内外的心腹心间盘旋，雨幕下的方寸之地笼罩在了莫名的悲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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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斩杀

    几个时辰后，南州府接了探子自渝州主镇传回的密信。

    亲卫将密信呈上时，南仲将军正与参将们把酒言欢，回忆昔日的戎马峥嵘，闻信后不慎捏碎了其最为心爱的夜光杯，吐血昏倒在地。当夜，灌了虎狼之药的南仲将军方睁眼清醒了来，立即命亲子南皓持了其私印召回南州府驻军，以待天子发落。

    太子的背水一战还未击响战鼓，兵卒便已有了奔逃之势。南州府驻军一退，余的能战的宴地、渝州不过两千的驻军亦蠢蠢欲动了起来。收编来的五万大军更是群乌合之众，本就军纪松散，战力极弱，不堪大任。再经了鼠疫，伐叛，死伤早已过半，留下来的不足两万人亦人心惶惶，不时便有奔逃之人被斩杀的消息传出。

    奈何讨伐战书已下，如离弦之箭，难收之覆水，此时做逃兵不若即时自刎谢罪。太子亲斩杀了奔逃的几名将领，震慑了些人，伐乱大军才不至于未战先自乱。

    饶是如此，前方传来的战况亦令允太子羞愤的很，渝州驻军见着姬家军便放了兵器，以示投诚之意，那帮乌合之众更是让来传信的亲兵启不了口，竟泪声泣下地抱着姬家军的腿大嚷丢下了他们……怕是见着亲生的爹娘都哭不成这般，宴地军到没给他更丢脸，熬到了见着景帝的圣旨，渝州、宴地、南疆十几哨连着涧间一并归入姬世羡将军的镇守之下，赏赐黄金、白银千两……

    太子白着脸歪在太师椅上，慵慵懒懒的晃着，闲适的如寻乐子的富贵公子。禀报的亲信摸不准允太子的意，说道姬家军持的圣旨时便小了声，直至再无了音儿。尹恒挥手将人撵了下去，拿着史公公带来的圣旨展开给允太子看，欲再说服其暂退避回京城，另寻东山再起之路。太子忽的举着佩剑刺了来，他急退了数步，抬头直直地迎着太子，咽下了欲说出口的话。

    太子眼带戾气的瞪着夺了他手边的圣旨给藏在怀里的尹恒，愤愤哼了声。

    三日，仅仅三日，姬家军的精兵猛将便入宴地收了郡主府，合围了渝州主镇府衙，还令派人收回了他弃的羌巴、上陇、下陇三哨，派兵驻守在南疆各哨。只待府衙内的人弹尽粮绝，出府投诚！他叹了口气，前脚亲信来报，后脚姬家军便围了府衙，甚至……至此，他都未见着姬世羡的面……他这目无法纪的臣子，明晃晃地以下犯上，满朝文武都眼瞎了么……

    “尹恒，可能冲出去？”他的声音轻飘飘的，眼中的戾气也敛了，淡淡地看向他面前的尹恒，“可能？”

    “定尽全力！”尹恒对允太子的胆大已然到了心惊的地步，就怕他再做出什么更令他胆颤的的事来。此刻他问话之意似是愿听心腹之劝，赶忙应了声，“尹恒定拼死护送太子回京！”

    允太子笑了笑，起了身。

    尹恒看他的笑与他往日的嘴角挂着的笑不同的甚多，心里亦是翻动的很。他闭眼不再想，攥紧了手中的佩剑，迎他的生死一战。

    府衙方寸地，前衙并着后院两进的小院子，盏茶功夫便能走完。此刻，他们尽聚在前衙，开门迎战。

    大门方启，箭失如泼天雨幕而下，半柱香，允太子的残喘心腹便毙命于姬家军的残酷斩杀。允太子按着流血不止的肩头，缓缓走至年轻的将领面前，“姬大将军呐？不来参见本太子么？”

    姬家军好似偏偏避开了他的致命之处，不痛不痒的射上的两箭，让他有些狐疑，亦有些受辱的愤怒。

    “大将军爱子心切，寻少主去了，如今少主生死不知，杳无音信，太子可满意了么？”回话的将领下了马来，高呼见过太子又施了礼，给足的允太子面子，“见太子便有我这个陛下亲封的先锋将军施云洛来好了！”他笑的儒雅，神色不卑不亢，自有一番风华。

    “本太子已接了父皇的旨意，这便要回京了，姬大将军既有事忙，那便回京再见罢，本太子不急！”他慢慢地说着，如一字一句牙缝里挤出来般地，眼眸离了他的身，高声朝着余的捡了条命的心腹道，“走！”

    施云洛笑了笑，挥手让围着的姬家军让了条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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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捕蝉

    “施副将，真让他们走啊？”

    黑鬼坐在马背上的身子往前倾了倾，见允太子一伙人跳上了马车，扬尘而去，脸上便露了急色，“施副将？”

    “啊，”施云洛掩了脸，过了会儿便听得悲泣声自他的掩了的嘴里传了来，“少主真是可怜，那般小的年纪，又没多少斤两肉，软趴趴地跟个羊羔一般，怎地就给人当成了反贼了哟……”

    他哭的真切，身子也一抽一抽的。

    黑鬼想到那个他伴了数些个时日的孩子，软趴趴地……如羊羔……他僵着身子探头看了眼哭声难自抑的施副将，用力的想了想，那双墨瞳跟将军一个样的少主怎么也跟白白的羊羔连不到一块……年纪小些，肉没多少斤两除外，软趴趴什么的他倒是真没觉出来。

    “施副将，我黑老鬼这就给少主报仇去！”他看看拐了道疾行的马车，再看看哭的险些晕过去的施副将，心里竟也沉甸甸的。

    “老天咋么不长眼啊，我可怜的少主啊！”施云洛声泪俱下，声音清越，高高地扬了起来，前面的马车里的人耳里隐隐地也听得他的哭诉，“少主出身高贵，又逢将军坐镇涧间，无仗可打，稀罕孩儿的紧，她生的极好，讨了将军的喜，一出生便享尽了万宠，要星子不给月牙，要月牙不给星子，就是她说要漠西玉山上的冰墨花，将军也会生法子给弄了来，穿的用的哪个不是极好的，吃的喝的也是旁的人这辈子怕都尝也尝不到的，哎……”

    黑鬼插不上嘴，趁他喘气的空儿，又嚷道，“施副将，黑老鬼去了，您等我的好信！”

    他狠狠地抽了身下的骏马，瞪着猩红的眼便要追过去。

    吁——

    嘶鸣的骏马高扬了的前蹄下，施云洛长身而立，面若冠玉。

    黑鬼扯着缰绳，安抚了他的老伙计后，便看到施云洛的这副悠闲至极的样子！脸上光洁的很，别说眼泪，丁点的水光也无。细看去还能看到他的嘴角含着的轻轻的笑，再看他眯起的眸子里难掩的笑意与流光潋滟……

    他忽的明了，他被……被他耍了……

    黑老鬼心里咯噔一下，急忙从马上翻了下来。

    他怎么就忘了这个人是施云洛啊……

    梁副将都给他整的呆在京里窝了几年，涧间都回不得……

    “你，你，你要踩死我？”施云洛瞪圆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跪在他跟前的黑鬼。

    “施副将弄错了，我黑老鬼哪敢！”黑鬼闭着眼，急急的辩了句。

    他不敢看他，索性闭上了眼，怕说错话，辩了那句便不打算再开口了。

    “你不敢，那你抬了马脚作甚？”施云洛不肯善罢甘休，蹲在他跟前叽叽喳喳的说了一通，直说的黑鬼大气不敢出。

    “你跟了少主几日？”施云洛看着面前装死的人，拿马鞭戳了戳他的眼。

    黑鬼后仰了身，“月余！”他睁开眸子，不明白施云洛怎的忽的转了话。

    “那银色的大狼，可见着了？”

    “是！”

    “如何？”

    “甚是威武！”说道那兽，黑鬼嘿嘿一笑，露了白牙。

    “抓来瞧瞧，本副将便不追究你的冒犯了！”

    “啊？”黑鬼欲再说下那兽，听得施云洛的话，忙直了身，“它不待见我，我一近它的身，它便跑了！”

    “喔，如此说来，只听少主的令了？”施云洛跟着起了身，拿手摸着下巴，想了会，肃道，“黑鬼带两千人捉那大狼去！”

    黑鬼摸不准他的用意，见他下了令，又皱着眉想别的去了，便带人走了！

    他早想抓那兽了玩玩了，这会儿也顾不得施云洛是个什么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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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捕蝉

    “从雍将军呐？”

    施云洛默了会儿，抬头问话，黑压压的几千人忽地少了近半，搭他话的亲随一时也看不见人影来。

    他啊啊了两声，张着的口半天没阖上。

    他怎么给忘了，黑老鬼练的兵都给梁成带去了……

    “梁副将这会儿……在何处呐？”他负手而立，扭头眺了眼直追着允太子一行人而去的姬家军，额角忍不住跳了跳。

    黑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凭着手上的两下子在北疆闯了名堂出来，便谁人也看不进眼里去。一夜间，北蛮破城，火光四起，杀声震天，黑小子超了刀子见蛮子便砍，手起刀落的砍了一夜，砍的手抖的都拿不住刀子了，也没护住那三、两天便给他塞饼子填肚子的丑婆婆。他抱着给啃了腿脚的丑婆婆嚎了一日，嗓子哑了，眼肿了，人便也疯了，往后看谁他那眼里都带着股子疯劲儿……

    他拿手揉了揉额头，北疆十余城尽被屠毁，几夕间血流成河，白日里蛊虫遍地，啃食鲜血，夜里恶鬼横行，炼狱燃烧……梦魇……北疆的梦魇……

    见着那几年的北疆的人此生恐都忘不了了……更遑论自北疆生还的黑小子……

    他摸人的心思摸得极准，便是心思叵测的姬世羡将军，时日长了，他琢磨的时候长了，也能琢磨出来几分来。偏偏遇上这黑小子，他便有些束手无策了，不忌鬼神，不分正邪，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混在征北大军里砍了蛮子将领的头颅，入了姬将军的眼才给人瞧了不对劲出来，再来熟识了些，称兄道弟，喝酒逛窑子走的近了……心里仍是觉得后怕不已。

    黑小子得的黑鬼的名号，也不是平白得的，那几年，便是人如其名，出手很辣，行如鬼魅，一言不合能超刀子就砍。幸好，那几年，他寡言独处的多，不喜与人亲近，不然他们什么时候给人砍了，都无处喊冤去。

    心念转此，他额上的筋跳了更凶了，黑鬼认了姬将军为主子，许是有些分寸，不会坏了将军的大事的罢！

    “京里来的从将军也不知是来帮谁的，给咱们传了信，又护着那允太子不让兄弟们杀！梁副将怕人碍着咱们兄弟行事，拽着从将军喝酒去了，这会儿子怕是喝了十几坛子了罢！”着了粗衣的军师细细的嘱咐了小将些劝着黑鬼的话，便疾步跑了来，至施云洛跟前话也断断续续的说了出来。

    施云洛看了看人，眉头又皱了起来。

    小军师人长得面白的很，跑了几步便喘上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梁副将看着与从将军有些交情，只是从将军酒喝的少，问姬将军的多！”

    “梁副将可喝的过人家了？”不知想到什么，施云洛缓缓地勾了的嘴角，“从雍将军是老将军了，想当年跟咱们姬大将军共赴北疆，抵御蛮族，那交情可是过命的！”

    “从将军挺能喝，梁副将也不差！”小军师没听出施云洛话里的深意，接着道，“武艺也不赖，喝了那么些坛子酒，两位将军切磋起来，醉意半分不显，厉害得很呐！徐军师守在院里外面，不让人进，听人说里面噼里啪啦的，也不知是不是把院子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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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捕蝉

    “哎……”施云洛连连叹气，苦笑了两声勾着小军师的肩膀悄声道，“守着的弟兄们可藏的好？”

    小军师一听，直了眼，“没，没……”

    要藏起来的么……

    他白着脸看着欲言又止的施云洛，心里颤的更甚了。

    “咱们兄弟一块瞧瞧去，莫让梁成那个老粗得罪了人家！”施云洛垂了眸子，瞥见小军师吓得唇也哆嗦了，撇了撇嘴，便拿下了他的手臂。

    他这日子过的……就快赶上吃斋念佛的僧人了……

    无仗可打了，他便收了心，敛了身上的凶戾！见着人了便笑，笑的他自个儿对着水井看都觉得有几分温润如玉了……谁想，将军竟踢了梁成进京……

    他心里不顺，旁的人的日子自然也不能太顺了不是。可，他这小军师也太好骗了罢，说什么他都信……他这几年，万分想念北疆那会儿的日子……

    他熬着，等着，盼着……终是给他熬到了涧间姬家军的重见天日，想来最乐于见此的莫过于他们这些生死之交的弟兄们了……

    施云洛心里痒的很，若不是一众姬家军盯着，他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尽是极力压着心头的愉悦，他翻身上马时，手脚还是忍不住兴奋的抖了又抖。

    看在心神不宁的小军师眼里，便觉得快要塌了的天又塌了些下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着实不让人好好过些日子。

    小军师这边忧心忡忡，烦恼伤神，高头大马上的施云洛无声地咧着嘴角，心里琢磨着先从哪个整起好……黑鬼溜了，梁成还在，再不济还有允了他教姬少主些拳脚功夫的姬将军……

    ……

    主镇一处小院里，梁成看着大着舌头仍旧絮叨不停的从雍，灌了口酒，吐在了他的弯刀上。

    “姬世羡小子呐……让他来见我？”从雍拍着石桌怒道，“真是混账，老子来了这般久还不赶紧的滚过来见，让老子等到什么时候？”

    梁成瞥了人眼，兀自擦着他的刀。

    “听见了么，聋了不成？”从雍抓了手边的刀朝侧身而坐的梁成刺去。

    梁成拿弯刀相抵，兵刃稍碰，两人便急速分了开来。

    “从将军莫恼，再喝！再喝！”梁成抓了坛子酒，咬开了盖子，便灌了一大口。

    从雍红着眼，哼了声。

    院中七零八落的十几空酒坛子，他已给足了姬世羡的面子，他若是敬酒不吃偏要喝罚酒，他也没什么好念旧的了。

    抬脚踢开挡路的酒坛子，从雍虎虎生风地迈开步子，几步便行至院门。脚伸至门边，他仿佛脑后生眼，拿刀挡了梁成掷来的弯刀，闪了出去。

    “从将军喝好了？这就要走了？”从雍方闪身至门外，倚着院墙的施云洛便施施然起了身，好似等他有些会儿了，“咱们涧间可招待好您了？您这般急急地去往何处？”从雍看了他眼，眸子里的凶光昭示着不待见他的很，施云洛弯了唇角，笑的无辜，“太子已上路了，让我给从将军捎句话，让您莫急，慢慢喝，叙旧嘛……”

    从雍抄着刀子砍了来，施云洛旋身跃上院墙，“太子先行一步，等着您呐，让允太子等久了，有些不好，大不敬的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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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捕蝉

    “大不敬？你这兔崽子也知晓大不敬？”从雍瞪着他，怒斥道，“老子看你胆子肥的很，天家的人都敢惹，连老子也能不放进眼里，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就敢跳着来耍老子玩了，当老子吃素的不成？”他越骂越怒，提了刀便想劈了他，又怕再耽搁下去，允太子的命给他耽搁的没了，憋的脸上的肉都有些抽搐，愤然吼道，“还不滚下来，给老子备马！”

    施云洛笑嘻嘻地应了是，偏头去寻气沉的住地让他有些刮目相看的梁成。

    从雍土匪出身，好杀善战，性子火爆，一言不合便能大打出手，身上的背的人命官司没一也有二。被招安后，从雍土匪习性难改，一根筋的自然也与京里弯弯绕绕说半句藏半句地老油条们混不到一块，素日里找个痛快喝酒的人都难。太宗皇帝才情高，长得俊逸非凡，又偏爱油嘴滑舌的文官，武将一年到头都见不着圣颜几次，憋屈的还不若个土匪头子。若不是四十四年平叛南征，武将得以启用，出头之日还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高宗皇帝倒是不大似太宗皇帝那般，韬光养晦了些年，见惯了血光，夺嫡之路，风雨飘摇，走的战战兢兢。坐上那位子后，文韬武略，雄心勃勃，亲武重将，朝堂里隐隐有压文官一头之趋。可，战事一歇，天下初太平后，又心重猜忌起来，南仲将军守了半辈子南州府，官拜正二品品任南州府总兵，兵符上交兵部侍郎，无诏不得进京！姬世羡大将军回京途中接了从一品天下兵马大将军的官印，交了兵符后，带着不足千人的老弱残兵镇守飞天涧，连京里妻儿都不曾见上一面。田将军得胜回朝，官拜正三品，封前锋将军，隔日便以年事已高，不得为陛下分忧为由上折告老还乡，当日得准！

    张将军，太宗皇帝亲封的骠骑将军，李将军弃了姬大将军才给赏了的游击将军、叶将军……闲赋的闲赋，养伤的养伤……

    施云洛翘了嘴，不无嘲讽的想若他们不是认了主跟定了姬大将军，下场也不比张将军、李将军……好到哪去罢！

    他眼尾动了动，见梁成收了弯刀，起身朝他微颔了首，跃上院墙来。他便抱胸翘首，将那些陈年旧事甩出脑去，眯了眼睛等人过来，不想梁成点了足，几个起落，便不见了影子。

    他垂了肩，着实讶了回，再瞧见徐盖那小子朝他躬身施了礼后带着兵跟着撤了，他忽地觉出他的小军师的好来。

    他摸着下巴想了会儿，看向赤红着眼，面容疲惫仍掩不了他通身威武的从雍将军，“这天儿果真如我那没出师几天的小军师所说，快要塌了么？”

    “混账，还不紧着给老子备马去，天塌不塌与你这兔崽子何干？都是伙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混球，毛都没长齐，就敢跳着蹦跶！”从雍义愤填膺，骂起人来中气十足，“塌了正好，砸死你们这伙儿兔崽子！”

    “哎！”施云洛笑的更无辜了，“您莫气着了，这就给您牵马来！”

    从雍从将军年纪长了，脾气也跟着长了不少！不顺他眼的，张嘴便骂，不得他心的，伸手便打！京里来的信上传，皇亲国戚都受过他的骂，正一品的大员的嫡孙他也打得……

    说起从雍将军来，那说书的口若悬河地能说上一天，丝毫不下于传奇色彩的姬大将军！

    班师回朝时，丛雍因伤了腰，误了上朝时辰，竟生生地给朝廷忘了……半年后，误伤了高宗皇帝爱妃的侄子，给判了腰斩才又重入了人的眼。巡城官回头翻了翻手中案子，才知道昔日南征抗击蛮子的功臣生活潦倒，困苦到衣不蔽体，赊酒馆的酒来以度日……

    景王宅心仁厚，不忍昔日功臣蒙受不白之冤，暗中与几个武将通着气想救他一救……

    言官卷了袖子声泪俱下、义正言辞地轮番于朝堂怒申功臣过往战功赫赫，辉煌功绩，这才法外开恩，得以免了刑，再来封了正四品指挥佥事，领了差事。

    如他这般的三朝元老，打过南夷，伐过北蛮，伺候过三任皇帝，屹立朝堂不到，仍难封侯拜将的，却也少之又少！

    他敬着他些，确也是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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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黄雀

    景帝老谋深算，让从雍来护幼主，眼瞎的不算很，可，那心却是瞎了。

    他算准了从雍与姬世羡的那几分交情，僧面、佛面都想要，却没算准姬大将军。

    姬大将军，可不是个多念旧的人啊……

    从雍见他摇头叹息，满目的担忧，觉得他若再拿把扇子晃在手里，就快跟京里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酸腐样了。

    越看越恼，越看越更觉得他面目可憎，刚好长了张受气小媳妇脸的面白小子牵了马来，他黑着脸骂了两声兔崽子便翻身上了马。

    小军师扑上去，未得开口，老将军已扬了鞭子，绝尘而去。

    等施云洛回过神来，小军师吓得都快哭出来了。

    “从，从将军走了好一会儿了……”

    “喔，”施云洛搭上他的肩，“从将军，气的很么？”

    小军师猛点头，“气的很，从将军走时，脸色不好。”

    那脸寒的跟他手里的提着的刀一样！

    “哎，哎，这可如何是好？”施云洛愁眉苦脸，忧心忡忡地道，“天高皇帝远的，若再有不长眼的诬陷咱们姬家军造反什么的，可个给咱们说好话的人都没喽……”

    “怎么，怎么会？如，如何是好？”小军师顿时抖如筛糠。

    施云洛拿袖子掩了脸，嘴角的笑都快遮不住了。

    “施副将，南仲将军已到了渝州府衙，可要传信给将军？”徐盖去而复返，坐在马上皱着眉看着笑的有些撑不住的施副将。

    “嗯，嗯？”施云洛嘴角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大公子还在呐！我怎么给忘了，”小军师眼眸一亮，猛地蹦跶开了，“南仲将军是大公子的外公，从将军气的很了也无妨，咱们求求大公子，大公子再求求，施副将小心！”

    施云洛不防，慌忙站直了身，小军师伸手扶了他把，接着道，“大公子再求求将军外公，将军外公与从老将军都是武将，话也投机，到时，打几斤上好的女儿红，酒一喝上，曲儿也唱上，什么话不都说开了！”

    施云洛推开他，上上下下的看了遍眉开眼笑的小军师，直勾勾的眼神瞅的人红了脸。

    “施副将？”小军师不自在了，红着脸道，“您看，看什么？”

    “没什么，”施云洛觉得自己看走了眼，他这小军师许是有些过人之处也说不准，“南仲将军日前吐了回血，床也起不得了，如今，也不知身子如何了？”

    酒一喝，曲儿一唱……法子不是不好……

    爱红脸的小军师真的晓得这法子如何使得的么……

    “王申小将军不是带人劫了宋世子送与南仲将军的礼么？”小军师看了眼徐盖，眼神微微地闪了下，“我瞧着那里面有个成色上好的夜光杯，送去？”

    “送！”施副将豪迈，“将军的金库里头还有个夜光的镯子，一并送去！”

    徐盖不动，静静盯的施云洛，仿佛他身上生了好看的花般。

    施云洛拐着小军师到一角，悄声道，“夜光杯除外，旁的什么有么？”

    “嗯，金银珠宝，玉器珍品，前朝的古玩字画，件件价值连城！”小军师配合，也压低了声线，听来诱惑人的很。

    “施副将？”徐盖眉头皱的更甚。

    允太子被逼的回京了，有二心的从雍将军也不放心地跟着走了，南疆形势一片大好！施云洛与小军师嘀咕了几句，总算记得，惹事的姬少主没寻到，姬大将军不在涧间主事，他们给景帝算计了的仗仍回击算不得怎么漂亮的事。

    徐盖也是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了，虽说跟着梁成……可，他也不好太过，跃身上了马，与徐盖并行。

    “南仲将军，”施云洛摸着下巴，缓缓地道“跟咱们姬大将军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姻亲，应不会像从老将军那般，一颗心尽偏到允太子身上了，明明咱们少主才受尽屈辱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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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黄雀

    小院与府衙隔的不远，梁成为着打消从雍的顾虑，也没往远处领人。盏茶功夫，几人便绕到了府衙所在的主街。

    施云洛与小军师使了个眼色，抬了手卷了鞭子玩，间或撩了眼皮瞅身旁的徐盖一眼。

    他眉目舒展，神色如常，闲适的若春日踏青，悠悠哉哉，慢慢地落在了徐盖的马后。

    “施副将，这是何意？”徐盖拉了缰绳，侧头看他，眉头隐隐跳动。

    “喔，我见不得血！”施云洛讪讪而笑，脸上浮现几丝状似不好意思的红晕。

    徐盖眉头抖动，想到施云洛的斑斑劣迹，果断地抽了下身下的骏马，高声道，“别过！”

    “莫急，”施云洛一夹马腹，忙跟了上去，“徐兄弟也知小弟，三、两脚猫的功夫也就哄哄旁的人，若遇上真刀枪的……”

    府衙近在眼前，徐盖的鞭子仍抽个不停，他弯唇浅笑，眸子里的算计光芒大盛。跃身跳上了徐盖的马，抱着他的腰身，而后死命砸紧。

    “施云洛，你，你……”

    徐盖扬了马蹄，看过来的脸上黑的厉害。

    “徐兄弟，果真见死不救？”施云洛笑的眼眯了起来，清俊的脸上并无半点惧意。

    徐盖丢了缰绳，回身便给了他一拳。

    施云洛惊天动地的嚎声中，又多挨了他几拳。

    出生入死的兄弟，多年的交情，他太知晓徐盖的拳头了，比他腰间挂着的弯刀不知好用多少呐！不过，他也知，对着的自己兄弟那拳头是决计下不来的……

    他咬紧牙忍了会儿，急风骤雨般的拳头在闻声奔出门来的南仲将军的劝说下停了下来。

    施云洛抱拳施礼，咧着嘴招呼南仲将军。

    徐盖四下扫了眼，见人的眸子频频往自己身上扫来，也知晓他的拳头出的时机不对了。施云洛脸皮厚，心机深，面庞清俊，身姿雅致，扯谎起来，唱作俱佳，张口便来。逮着谁整谁，姬大将军也不能除外，整个姬家军不给他骗的人估计还没生出来！他皱眉回想，三两句话，他便没了耐性，暴躁易怒，跟个炮仗般一点便着……似乎一遇上施云洛他的军师才能便隐了个干净，无声无息。

    施云洛顶着张乌青脸与南仲将军寒暄，茶喝了两壶，点心嗑了一盘，南仲将军仍不紧不慢地道，“老喽，老喽，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老将军何出此言？”施云洛灌了口茶，捂着烫着的嘴，含糊不清的道，“老当益壮啊！”

    “哎，哎，”老将军指了指缠着白布额头，唏嘘道，“哪能不服老，若不是此番我那孝顺外孙来瞧我这老不死的，还不知会惹出多大的祸事来呐！”

    来了！

    小军师亲自端了新茶上来，一听得南仲将军的话，茶壶都有点拿不稳了。

    “喔！”施云洛瞅着小军师，没顾上回话。

    老将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干干净净的小军师又红了脸，他了悟，浑浊的眸子微微亮了亮，“小将军若是不忙，不若随老夫走走？”

    “不忙，不忙，”施云洛忙不迭的起了身，“姬大将军爱子心切，一听得陛下降了旨除了姬家军的冤屈，便寻爱子去了，我等深受大将军看重，只得……”

    老将军看着年轻的小将挠着头，一脸的没奈何，心又动了起来，“小将军有多大？可有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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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黄雀

    施云洛自幼丧父，与寡母相依为命。

    听他舅舅府里的老人说，他满岁抓周，花白胡子的施家老族长拿了个金灿灿的项圈引得他抱着人家的腿不撒手，直嚷嚷着长大了要娶人家老婆子怀里抱着的女娃子。气的他娘当场便扒了他的裤子痛揍了他顿……

    黑门牙的族长夫人笑呵呵的拦了他娘，吊着嗓门喊，巧了，巧了，她内侄女家的女娃子正是他那短命的爹生前便给他定的娃娃亲的那个。

    他娘傻眼了，看着大他孩儿六、七岁的女娃子，心里直将他那死去的爹念的差点从棺材里跳出来。

    老族长见他娘怔愣，忙自怀里摸出个说是当年定娃娃亲的那纸信约，指着他爹的私印给他娘看后，哄的他娘按了手印。

    再后来，气势汹汹的施氏族人手持他娘按了手印的抵押祖宅的欠条将他们孤儿寡母赶了出去。

    他娘想明白后，怒意滔天，挖了埋在他爹坟墓旁的弯刀，重**旧业。夜半，翻墙偷了先夫的牌位出来，一把火烧了祖宅携幼子回了北疆的娘家。

    他自也与他定了娃娃亲的姑娘没什么缘分了。

    “尚未……”施云洛惆怅的叹了口气。

    他那性子刚烈的寡母哟，本想仗着当了官的舅舅的势，名正言顺离了施家宗族，不致经了夫君死别，再受骨肉生离之苦。哪想施家祖坟冒了青烟，时隔多年，施御史横空出世，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上弹劾佞臣，下咒骂昏官，直堪比青天。拿他舅舅孝敬上峰的千两银子弹劾的他舅舅的乌纱帽保不得了，一家老小铛锒入狱。若不是巫蛮子破了城，他通蛮子七语尽晓北疆八国风俗的舅舅恰巧给姬大将军慧眼识珠，提了出来，还不知如今的光景是个啥样……

    南仲将军见他愁苦不似作假，大喜过望，拍着大腿叫道，“老夫与小将军保桩媒，如何？姑娘正是我嫡亲的孙女，样貌没的说，性子也温柔，琴棋书画都会，女红持家样样皆能，保管你小子不亏……”

    老将军眉飞色舞，提起自家孙女一脸的得意，一巴掌拍在沉浸在往事的施云洛肩上，他瞬间清醒了。

    “不，不可！”施云洛尖声叫道。

    “你嫌弃？”南仲将军瞪眼，他都没嫌弃他的家世配不上他的宝贝孙女了。

    “哪啊？”施云洛摆手，姬大将军娶的老将军的嫡女，他再娶了他的孙女，那……

    “那个……”施云洛眸子四下一扫，凑近了老将军的耳，“那个，幼时身子弱，寡母当女儿养了些年，一听女人便……”他哆嗦了唇，仿佛难以启齿，难为情的垂了眼。

    眸子的光芒被耷拉的眼睑遮了，心里有些触动的想，若是娶了姬大将军的女儿不失为近得将军更为上上策的法子……

    南仲将军听不大明白，“你，你身有隐疾？”他上上下下地将人看了遍，仍不死心的道，“老夫府上的大夫手艺不错，是专治疑难杂症的圣手，老夫传他与你瞧瞧？”

    老将军养尊处优，刻意压低了声音听来有些怪异，守着的人尽是亲随，离得不算远，听得甚是清楚。小军师正与施云洛挤眉弄眼，听闻后没忍住惊的啊了声。

    施云洛咳咳两声，难掩尴尬，干脆认道，“实话与您说罢，少年荒唐，以女子自居，勾搭的男子多了，母亲看不下去了，才将我赶出了家门，时日一长，便如何也改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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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黄雀

    “你是断袖？”南仲将军懂了，见他有心拉拢的小将笑的一脸坦然，似乎丝毫不觉好男风有什么不妥，他摇头叹了两声，痛心疾首的拍上他的肩，“你，哎，你怎地这般荒唐！”

    他本也没生出招施云洛当孙女婿的心思，只是，他那嫡亲外孙似是不得他那好女婿的喜，说不上什么话。不得已他才亲自走了一趟，欲按着军师的所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求得他那与新帝交情不一般的好女婿在新帝跟前替他南府美言几句，化去了此番灾劫。若不成，探得宫里的口风，有了应对之法，也是好的。再不济，予姬大将军些黄白之物等的好处，不求他雪中送炭，但求不落井下石。

    哪知，他来了半晌，姬世羡那小子面都见着。此刻，他也有些信了，姬世羡身在北疆的传言了。

    两府本是通好之家，理应守望相助，共图富贵。

    只是，他守了南州府大半生，临死也不过是个正二品的南州总兵。他心有不甘，恶胆一生，私设了市舶司，允了外夷上岸互市，大造海船，买卖舶物……三、两年，府库便充盈了好些。他盘算着慢慢地将手收紧些，不及动手，恰逢新帝登基，大军南征，他惶惶不安，还疑出了内鬼。作壁上观了月余，他才嗅到一丝丝不平寻常的气味。

    南征大军打着姬家军的旗号，收编来了五万流民之多，亲信有传姬世羡那小子在万里之遥的北疆现了身的事。他按兵不动，悄悄地遣人携大额银票入了京打探消息，直至军行渝州，他的暗探竟传来了姬家军精锐一夜之间消失了的怪事。

    他不及反应，姬世羡便成了反贼，允太子拿着太祖皇帝的佩剑招南州府驻军共伐姬家叛军。他跪地叩拜，心里也起了几分如若押对了宝，有了从龙之功，南家跻身勋贵的想头儿。

    姬文行夜闯南府，他便将人当刺客关入了地牢。待京里传来的消息称，皇后招了姬家少主、姬十四小姐进宫，还赏了说是传给太子妃的血风镯，他浑身一个激灵，直觉得帝心难测，再回想了新帝景王时与姬世羡那小子的过命交情，强撑着晕过去的劲儿亲自将人接了出来。

    他摇头叹息，“荒唐！荒唐！”谨慎了半生，不想晚年一朝踏错……

    新帝看在他给太祖皇帝的佩剑胁迫的份上与允太子……不追究还好，若追究下来，他便晚节不保了。他那外孙，连夜带回京里的他亲笔所书的与姬世羡求情的折子……可别弄巧成拙了啊……

    施云洛缩了缩肩膀，轻轻笑道，“姬大将军打仗厉害，排兵布阵，出其不意，用人也不拘一格，承蒙不弃，我这才有幸捞了个小副将来当，”他瞥了眼面色不愉的南仲将军，也不知他直喊的荒唐的是指他施云洛还是指他自个儿，“荒唐了些年……跟了姬大将军才没更荒唐下去，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咯！”

    姬大将军当年娶的将军夫人可是也如他这般，老将军惜才不假，可也有几分胁迫的意味，莫不是……有求于将军，硬塞给少年得志，意气风发的姬将军的……

    “好歹，留点血脉啊……”南仲将军再劝，只是，那口气有些松下来了。

    他断不会将自己的嫡亲孙女嫁给个断袖，让孙女守活寡，凄惨一生的。这种咒人断子绝孙的荒唐事，他想也不想的便否了。

    南仲将军瞄了眼乌青着脸，端着张假笑面孔的小将，若不是他是姬世羡那小子的义子，他才懒得张这个口。招孙婿的念头一消，便愈发看不上他，心里又庆幸道，不成也好，贼眉鼠眼地差姬世羡那小子的风华不是一星半点……

    “诶，日后，娶个不嫌弃我的，有了一男半女，再剃了头出家罢……总不能祸害了好姑娘去……”施云洛悠悠地道，眼尾一动，瞧着徐盖挪了步子，噌的蹦了起来，“老徐，梁成上回说与我的那座香火极旺的寺庙，可是在白山脚下？”

    徐盖袖子给他抓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府衙大门，鼓着青筋道，“嗯，许是罢！”

    梁成只与他说过一座寺庙，便是他们一行人在景山坳里搭的莲花寺。

    “我瞧瞧去，”施云洛朝小军师勾了勾手，“钱袋子拿上，咱们找方丈添点香火钱去！日后出家，也有个熟人……”说完，便负手晃出了府衙大门。

    徐盖张口欲将他喊住，瞄见南仲将军径直的向他走了来，只得拱手施礼。

    他虽看不上老将军的行事，更对他老眼昏花，由着允太子指使南州府军截杀姬家军的事恼火异常，然，他仍敬重他。他南家世世代代镇守南州府，杀海贼保一方民安，值得世人敬重。

    “徐小将军，”南仲灌了壶茶，头脑清明了些，孺将之风对着明显不荒唐的徐盖也显了些出来，“徐小将军若不忙……”

    徐盖看着半点叫住施云洛的意思没有的南仲将军，满怀敬重之心的一礼毕了，开口便道，“忙，子绮已有婚约，劳南将军挂心了。子绮身有军务在身，恕不能奉陪，多有得罪，南将军请回！”

    南仲脸上挂着的温和的笑终是挂不住了，冷着脸道，“徐小将军这是何意？”

    他南仲的嫡亲孙女，正二品大员家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还给个名不经传的野小子嫌弃了不成？他心里怒火翻腾，扬手便要叫亲随将人拖下去砍了。手方扬起，忽地醒悟，此地非他说一不二的南州府。

    怒到极致，眸子里的狠厉眨眼便不见了。他看着垂首的小将，扯了嘴角露了个讽笑，他是猖狂霸道的姬世羡带出来的，像他几分也无不可，但他毕竟不是当年的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郎！

    “我那好女婿就是这般教你与长辈回话的？看来，传言姬家军目无法纪，以下犯上，藐视皇族，怠慢太子殿下，并非空穴来风！”

    南仲秀才出身，科举不成，才弃了从戎。一家子的武将根基自小便打好的，他荒废了些年，只得拾起些兵书，做了狗头军师。老父仙逝后，才给旧部将捧的做将军。那脑子自然转的也快，此计不成，便再生了一计。

    “叫姬世羡来速见他的老岳父，随老夫上京负荆请罪，否则别怪老夫，翻脸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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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黄雀

    施云洛见翻脸无情的南仲将军的轿子离了府衙，便大咧咧地自后门蹿了进来。

    “士别三日，自当刮目相待，古人诚不欺我！”他目露钦佩，眼神灼热的看着徐盖，“老徐快与兄弟细细说说，京里是个多了不得的去处，竟让徐兄练就的铁齿铜牙，三、两句便让南仲将军吐了真言，果真是……哎呦，快快放下拳头，有话好好说……”

    徐盖心焦姬少主失踪之事，愁得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收敛了些年的暴虐脾气也冒了出来。施云洛明着奉承暗着嘲讽，往日里他便不做计较，如今方被他设计一遭，怒火如哽在喉，捏着拳头便给他了拳，“小子皮痒了罢？徐老哥给你松松筋骨！”

    梁成担忧施云洛怠慢了南将军，遂差他亲自前来报信。不想，施云洛不似旁的人那般的爱惜羽毛，不惜自毁……也要拽着他趟这趟浑水……

    “哎哎，徐军师说笑了！”施云洛挨了两下，旋身跃上的横梁，龇牙咧嘴道，“快快放下拳头，咱们兄弟好好说话！”

    施云洛有心戏耍，他无心奉陪，抿着唇瞪了人眼，便告辞而去。

    “好走不送！”梁上之人拖长了声音，欢快地叫道。

    “施副将，可要传信与将军？”

    小军师自随着人进来，便寻了个地儿躲着。徐军师一走，他便拿下了捂着眼的手，瞅了瞅兀自傻笑的梁上之人，对他自说的断袖之言心里更信了两分，嗫嚅了几下，又怕误了军机，只得开口道，“施副将，可要传信与将军？”

    “莫传，”施云洛拿手点了点脸上的乌青，跃身下来，“难看的紧么？”

    小军师慌得退了两步，“嗯，不，不怎么好看。”

    “喔，我得找将军说说理去，他们游山玩水，悠然自得，单留我一个于这晦气的渝州善后不说，还无故给徐军师揍成这副丑样子，我的花容月貌啊……”施云洛忧伤难抑，手抚着脸自怜怎么看怎么像闺怨的少女，“怎么也得……找将军给我个说法！”

    他迈了两步，回过头来，眯着眼看着双手揪着衣领的小军师道，“送与南仲将军的夜光杯，搁回府库里去！”

    “啊？”小军师急奔了两步，“咋么又要拿回来？这会儿子怕是已到了南皓公子的手上了！”

    施云洛挑眉，“南皓公子？何时送去的？”

    他觉得不对劲儿，南府与渝州隔得不算近，快马也得两日，何况具他得的消息，南皓陪着姬将军的大公子上京送折子尚未回府……

    “您方才与南仲将军寒暄之时，恰巧扮作侍卫的南皓公子摸到了后院，给我识破了。我便……”小军师挠挠头，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

    施云洛瞪眼，不好意思什么，他还夸他干的好不成，“送的这般快？”

    “您与徐军师叙旧，不是示意我赶紧的将礼送去么？”小军师也觉得不对劲儿了，“您给我挤眉弄眼……”

    “我那是示意你拿那下了料的茶来招呼贵客！”施云洛眼皮抽了抽，师兄送这小子是来给他添堵的罢！

    “啊？”小军师不敢置信，身子颤颤巍巍，摇摇欲坠。

    施云洛扶额，“你回山上去罢，多看几年兵书，再，再下山来！”他师兄为人古板，若他说不收这小子，想必他得亲自下山，与他讨要说法。

    “施，施副将？”小军师红了眼，见人头也不回的走了，泣声道，“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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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黄雀

    那一厢，南仲方闭目缓了会，轿子便停了。

    他负手站在亭子里，眺着满目疮痍的渝州主镇，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太宗皇帝沉迷女色，宠信佞臣，听信谗言，致使朝堂政以贿成，赃官污吏，贪墨成风。渝南水旱连年，荒野千里，颗粒无收，饿殍遍野。京里骄奢，国库空虚，筹备的万两赈灾粮银，未至渝南，便不翼而飞。赃官相互，隐瞒不报，不过半年终使民怨四起，愤而揭竿。

    大军南征平叛，兵弱粮少，士气低落，而祸不单行，朵丹趁火打劫，大吕几乎亡了国。

    老父年迈，难披战甲，他临危受命，日夜战兢，南府家将拼死守城，方熬至僵持之战。太宗皇帝传旨，限他十日献上反贼首级，他南军腹背受敌，孤立无援，陷入弹尽粮绝，走投无路之境。

    军心不稳，主将后退便是死。老父挚友，梁军师彻夜难眠，闭着眼呈上一姬姓少年的血书。他死马当活马医，依少年血书之计而行，三日内，绞杀朵丹王族猛将，南军士气大振，乘胜追击，大败朵丹。

    姬姓少年巧得蛊王，反间不成，而后孤身犯险，深入敌营。与南府军理应外和，斩朵丹主将穆桑格，一战成名。再来，引着他南军挖了事先藏予南府的反贼首级，解了府里的燃眉之急。南府军将他奉若神明，破军神将，隐隐成南府之主。

    他听闻朵丹巫灵一族养身养蛊之术，见他对蛊虫不似略知一二般简单，疑他为朵丹细作，将人软禁在府。不想，他的嫡长女为姬姓小子的脸皮迷了眼，失了心丢了魂，酿成了大祸，他只得……

    南仲想到此处，拳上青筋尽显，朝着亭中柱子猛力砸去。

    南皓追上来后，见着他父拳上血迹斑斑，垂眸抿紧了唇。

    南仲摆手示意他上前来，“如何？”

    他看了人眼，眸子里的光暗了下，将查看到的事情一一禀道，“父亲，后院灶房的摆置多为内务府制，允太子应是暂居此地没错，院墙堆着些不及藏起的箭矢，看痕迹，多半强攻而入，允太子……怕是抵挡不住被生擒了，不过，府衙里没人！”

    南仲颔首，他也觉得姬世羡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扣下太子做人质，但是，事情不亲自确认，总是心下难安。如今，亲耳听了人不在府衙，心里也松了口气。

    “还有这个，”南皓将怀里的锦盒递与他，低声道，“姬将军，孝敬您的！”

    南仲瞧着锦盒一般，疑惑的打开，见是个流光溢彩的夜光杯，拿在手中把玩了下，“孝敬我？怎么来的？”他抬眸看了他眼，冷淡之极，仿佛看着不相干的人。

    南皓喉头一紧，将到口的父亲二字咽了下去，眸中的疑惑重重，“府衙的小厮说姬将军予您的小小敬意，莫忘了取。”

    他回想了那小厮的话，略去了让南老将军白跑了趟，心中甚是不安的话，仅说了孝敬南老将军的后面的话。

    “蠢货！”南仲敲上石桌，伸脚便将他踹上了他的腿。

    他略一想便明白了他这蠢儿子给人认了出来，还给人使了来传信予他，“跟你那个姐姐一样的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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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黄雀

    他怒不可遏，厉声斥了两声，只得将心头怒火暂且压下，“让你带的话呐？”拖着半百的身子与两个毛头下子虚与委蛇，巴结寒暄，他南仲风光半生，何曾如此纡尊降贵，受这等屈辱……

    “仅说是孝敬您的！”南皓跪地，面无表情地道，“那小厮不知我身份，将我误认作了府里的侍卫，开府库之时，一众侍卫尽数被调了去，我混于其中，听了那小厮与守将相谈，方知晓此锦盒是姬将军为孝敬父亲备下的礼，”他一顿，接着又道，“临出府了，我便取了这锦盒来。”

    他也疑惑于此，若是借他的手传信，锦盒内怎么地仅是个夜光杯……

    “你，”南仲起身，指着他的额的手指微微地颤，“你这蠢货！给人耍了，仍不自知！施云洛是想知会予你，你一早便给他识了出来，借你之手将此物拿给老夫，不过是示警于老夫……”

    他抬脚将怔愣的南皓踹翻在地，眸中的失望胜过愤怒，“你，你……你母亲担忧你身弱，难以成活，让你惜福养身，劳心伤神的事从不许你多做，终是将你养成了个出不得深闺的废物！你挺身愿护姬文行上京，你继母劝我三思，我还当她妇人之见，偏爱小儿，如今看来……”

    南皓听得他提起母亲，直起了身，“父亲，我母亲……”

    “住嘴！老夫力排众议，着你护姬文行上京，为保此行稳妥，还调了府中死士暗中相护。老夫思量着，一面，你是他亲舅，血脉相连，护送之责义不容辞；一面，京里形势不明，你与旁作护便于应变及时，好免去我南家的无妄之灾！老夫还曾寄着几分希冀予你身……”他急喘了口气，伸手拽了他的衣襟将人拎至跟前，咬牙道，“瞧瞧你办的差事，一十八位忠胆死士尽数折于你手，姬文行被劫，折子下落不明……如今，渝州、宴地、南疆边垂尽数归于姬世羡镇守之下，想来，南州府过不了多久，也会是他的囊中之物……你自已说你这废物除却风花雪月、吟诗听曲，还会些什么？有何差事是你办的成的？”

    “父亲……”南皓的眸中，风云变化，南仲看的甚是清楚，却不愿再听他说半字。

    他将人丢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老夫竟还寄了几分希冀予你……可笑！真是可笑！你是我南仲的儿子，南州府的嫡出少爷，你，你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他眸子冰冷，狂怒后便是寂灭，他愤而抽剑，“如此无用的废物，不若老夫亲手除了干净，免得我南府几代人的心血毁于你手！日后，去了下面老夫也好向祖宗们交代！”

    “父亲——”

    冰冷的剑刃承载着他的雷霆怒火，直直刺向惊恐万分犹不敢置信的南皓。

    “父亲——”

    “外公——”

    叮的一声，刺向南皓的剑刃被弹开了，剑身轻轻一颤，嗡嗡轻吟。南仲执着剑柄的手腕一抖，那剑尖便落了地。

    他抬眸看向来人，剑眉星目，鼻若胆悬，面容与姬世羡那小子有六、七分相像，轮廓却不若他那般硬朗，透着莫名的肃杀。少年拉了缰绳，利落的翻身下了马，便直奔亭子而来，“外公，出了何事？快快放下剑！”

    “姬……文行？”

    “外公？舅舅……”姬文行皱着眉看着拦住他的侍卫，扬声冲着亭子处喊了声。

    南仲扬了扬手，示意将人放过来。

    “外公？”姬文行扶着南仲坐下，再看看跪在一旁默不出声的舅舅，一时竟也不知说什么好。

    他亲见了南仲拿剑指着南皓，决绝、凶残，满溢的杀意，似乎毫无转圜余地。

    “乖外孙，快于外公说说你是如何逃过一劫的？”他拍了拍姬文行的手，满脸的后怕与担忧，“你舅舅直说没护好你，羞愧的活不下去了。我多问了些，他便要我刺上他几剑……气死老夫咯……”

    姬文行看着两鬓斑白的南仲将军，将心里的疑惑压了下去，笑道，“外孙运道好，给贵人救了。”

    “哦？是哪位贵人？”南仲笑的温和，问的也小心。

    姬文行将南皓拉了起来，“舅舅，莫要如此，外甥好的很呐！”他偏过头回道，“这位贵人，外公您怕是决计想不到的，”他高深莫测的笑了，又对南皓道，“舅舅，也不想回京路上有歹人埋伏，能捡回条命已是祖宗保佑，可莫要如此了。”

    “臭小子，快快说来！莫让舅舅担忧了！”南仲拍上他的背，瞪着眼道，“莫要耍混！”

    “行哥儿，快快说来！”南皓拍了他的肩，示意自己无事。

    “贵人是昱王爷，”姬文行见南皓脸色苍白，身上无甚大碍，便放了心，“我醒来后，便身在昱王府。昱王爷听人道我父亲谋反，亦是不信，急急返京便是为的此事。不想，路遇被歹徒追杀的我，便搭手相救了下来。我身上伤重，本欲托王爷递上外公的折子，王爷宅心仁厚，念我一片孝心，连夜进宫面见了皇上。我听闻此事后，心下一松，竟昏睡了数日，害的外公与舅舅日夜担忧，是外孙不孝！”说至此处，他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响声咚咚的。

    南仲急于知后事，起身将人扶起，“昱王爷……”

    “等我再醒来，已在南下的路上了，两日便可赶至白山，我辞了王爷便日夜兼程赶了来！我……”姬文行还欲再说下去，南仲攥的他的手焦急的道，“昱王来了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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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天罗

    姬文行颔首，“正是，”南仲攥着他的手些微的颤，骨节已泛了些白，他移开眼，将人扶坐在石凳上，“姬家军诛叛有功，我父受封护国将军，十万将士亦得准驻入景山坳。八年征战，方荣归，故里风光都不曾瞧上一眼，父……姬家将士断然不似坊间传的那般，招兵买马，大修战具，意图造反！”他掷地有声，字句坚定，“昱王爷道允太子殿下的加急折子上，父亲囤积粮草、收刮军饷，日夜秣马厉兵，怕是已生二心。皇上留中不发，不作理会。朝中无事，京里亦风平浪静，竟不知是风雨前的假象。隔了几日，信成侯忽上了折子，姬家军谋反，愿披挂请缨，剿灭反贼。此言一出，举朝皆哗，皇上震怒，将人痛斥一番，丢出了朝堂。后，举凡系我父亲造反的折子，皇上均将人斥了回去。朝中文武，似知上意，皆心照不宣，闭口不谈此事。”

    “昱王此行……”南仲心焦，恨不能一巴掌拍开他的脑瓜子，“到底为的何事？”

    南征大军打着姬世羡的旗号，眼线得报，又确是姬家将士无疑，几万的大军……他远在南州府，身不亲至京城，有些事虽不清楚，但，年岁长，骨龄老，看的又多了……皇帝驾崩，皇子夺嫡，昔日至交，终成权臣，功高盖主之日……不远矣！

    他懒得卷进去！若说，允太子携太祖皇帝佩剑逼迫南州府驻军之时，他隐隐心动，贪念骤起，那此时，便真的是心如死水，波澜不惊了，直恨不能将南州府的八州三镇的大门关上，高坐钓鱼台！

    他瞥了眼白着脸，茫然地看着姬文行的南皓，想到他还曾为此不孝子的前程忧心、费心盘算，心中的火气仿佛浇上了油的火苗，噌的窜了起来。

    “昱王爷此行出使朵丹，为和谈一事而来！”姬文行接过南皓递过来的茶盏，试了试温，递给南仲，“外公，朵丹果真犯进了咱们大吕境内？”

    朝中波云诡谲，变幻莫测，身在其中，往往不明就里，看事不清。

    他不及弱冠，文武不显，性子虽说沉稳了些……无父辈扶持，亦无年长族人点拨，凭一己之力，妄图撑起一府，仍是痴人说梦！

    姬府遭人诬陷，父亲远在南疆，外祖多年不曾联系，府中尽是些孺妇稚童……能得些朝中之事，还是靠的变卖母亲嫁妆换来的。姬府几十口人身至午门两遭，犹如鬼门关前捡回了命，他母亲惶惶终日，日夜琢磨，愁苦不堪。他亲见了父亲的漠然，心中虽有不忿，仍敬他重他，将他视为天地间的强悍的男人。他是他的儿子，怎会比他差！他十三岁上得战场，没得他一十六岁仍窝在府中，毫无担当！他辞别母亲，独自南下，千辛万苦，进了南州府，不想外祖不认，竟将他视作盗贼抓了起来……

    他看着眉头皱成川字样的老将军，心中种种，尽数压下，“外公？”

    “嗯，这帮狼子野心的南夷子，趁我大吕危难之际，出兵边陲，真是可恨！”他拳头砸在石桌上，尤不解恨的道，“昱王，出使朵丹来……定要给这些南夷些教训的好！”

    姬文行不知他有无话外之意，但，南夷犯境，他身为大吕儿郎，自是不愤至极，便附了两声。南皓捅了捅他的胳膊，他朝着他的视线看去，见南仲拳头上丝丝鲜血渗出，仍犹不自觉，骂南夷骂的酣畅淋漓。再看看有些怕外祖的舅舅，微微地叹了口气，若不是他这舅舅，他或许还没见着外租的面，他的小命便要扔在南府的地牢里了。

    “外公不必担忧，昱王爷满腹经纶，才高八斗，虽向之闲云野鹤，然心系大吕。此番上京，为我父除冤，再出使朵丹，必定有过人之处！咱们且看着罢！”他取了怀中的药为南仲包扎，言谈之中露出的钦佩让南仲听的颇为不顺，开口便道，“过人之处，必是有的……且看着罢！”

    看他神情似乎是知晓些旁的，话里的深意姬文行也不欲多问。手略顿了顿，便包扎了起来。

    他幸得昱王搭救，才将予父求情的折子送进了宫里。一路受他照拂，身上的伤用的药均是上好的贡药，才不致耽搁，赶回了南疆。他敬重他能不顾帝王猜忌，挺身而出，为姬府蒙冤之事奔走，又得他细细说了朝中些事，颇有豁然开朗之感。

    一路相谈，惺惺相惜，颇有些相见恨晚之感，对其三分敬意便成了六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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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天罗

    南仲不知姬文行心中所想，搁了茶盏，不觉喃喃出声，“过人之处……”

    昱王……为太宗皇帝的幼子，身子弱，长得俊，又天资聪颖，颇有才干。因文采极好，有太祖皇帝年轻时几分神韵，甚的帝心。被立为太子后没几年，渝南民乱，平叛后夺嫡之祸中，受武将拥戴的端王即位，他被封了昱王，赶出了王宫。

    他舒展了眉头，昱王被他的王叔抢了王位，又怎会对他的堂兄景帝忠心耿耿？他出使朵丹必有蹊跷，所图……可不仅是他的外孙口中的“心系大吕”而已！

    他拿茶盖在杯盏上碰了碰，笑道，“过人之处！”

    姬文行听得南仲的口气显然不是字面上的四字之意，予他换了杯热茶，恭敬道，“昱王于姬府有恩，若昱王爷此番……还望外公看在昱王爷救过外孙儿的份上，不吝相助！”他磕了头，便起了身。

    南仲不及反应，他已端了茶来孝敬，“哎，南州府为戴罪之军，若承蒙昱王看得起，自然不会推诿！”他接了茶盏，默了一会儿，“姬家军守着南疆门户，你父成名之战又是此处，即便不出兵，对朵丹南夷的震慑亦是不小。你……哎……”

    姬文行又磕头谢了南仲，不提他不得姬世羡的喜欢的事，“允太子奉皇上密旨，假借押送粮草之名，实为彻查我父谋反一事。昱王爷连夜进宫面圣，方知，允太子召集南州府，宴地，白山等地驻军，愤然共讨姬家军，缘于允太子殿下的人发现我父竟一夜间将囤积的粮草、军饷全数移走了之事，几万姬家军后也不知去向！”

    “允太子是来查案的？”南皓直着耳听着两人相谈，姬家军一夜间不见了影儿，他虽甚为不解，但，姬家军确没何把柄落在人的手里……他拍了拍脑袋，似是有些恍悟，“探子传朝廷拨了军饷、粮草南下，允太子亲自押送……云里雾里兜了一圈，原是查案啊！”

    南仲瞪了眼南皓，怒其不争的道，“几万的大军，怎么能说没了就没了？难不成生了翅膀会飞，你当是耍戏法？”

    “姬家军先是连年征战，再又镇守飞天涧，如今擒晋……反贼有功，奉命班师回朝，怎么会反？”姬文行压下了心头的火气，晋王虽是反贼，可，仍是宗室皇子。不定何年，便又翻了身，他说不得……

    “外公？”南仲捡了身旁的佩剑，姬文行忙跳开了去，“外公，您这是作何？”

    “你父亲姬世羡呐？你知他几分？”他站起身，眸子狠厉，“他孤煞破军，命里带血，面相……老子都不信他不反？”他拿剑指着姬文行，字字犹如诛心，声声犹如响雷，“当年渝南民乱，南征大军疏于操练，战力尤弱，对抗暴民仍是五五之数。朵丹趁火打劫，北疆又不安分，亦想分杯羹，大吕腹背受敌。姬世羡一战成名后，自请先锋，率百十人攻入朵丹王城，生擒其王。幸得他年纪尚幼，武艺不精，残暴本性不显，将朵丹王放了回去。后奉命，姬世羡领兵远赴北疆，收复失地，以五万军突袭北蛮营地，烧粮草、屠北蛮，劫获银两不计其数，残暴嗜血，征战好杀，北蛮退败千里仍不收兵，差点血洗北蛮八国……更是将皇帝的诏令视作无物！他匪性难改，蔑视皇族，忠义难辨……此等残暴之人，你说他不会反？”

    他忽地压低了声线，“高宗皇帝能一承大统，还是多亏了他！大吕临着亡国之危，亲武将的高宗皇帝轻而易举的得了皇位……可又惶惶不可终日，怕他的臣子功高盖主，杀回京城来，取了他的命，便是到死也要弄死他！哈哈！没想到，景帝夺得皇位亦是因他姬世羡，你说，你说？”

    “父亲——”南皓急了，他四下看了眼，府中亲卫皆面无表情，垂眸不语，“父亲，您累了！”

    “累了？喔，我可不是累了么？”他抚上眼睛，疲惫的叹了声，“姬世羡是百年难出的将才，他若是乖乖地做他的将军，也不致是人如此忌惮于他，偏偏他得了云渺大师批注的八字箴言，‘帝王之相，九龙来朝！’”

    “外公，这……”姬文行震惊不已，眸子慌乱，“莫，莫说了……”

    “骇怕了？莫说是你，便是我，这些年亦是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南仲扔了配剑，坐了下来，满脸颓色，“云渺大师仙逝后，我将此话隐于心间，日夜不得安！若是，褚氏皇族有朝一日，听得此八字，你说，是何番的光景？”

    “我父，父亲身在北疆，”姬文行不看他的脸色，极力的将他说的甩出脑去，昱王爷予他说的是……，他道，“允太子率三地驻军拼死抵抗，以待援军，不想逢了鼠疫……编入姬家军的流民染了鼠疫，人死了半数之多。朵丹故技重施，犯进大吕，南疆告急！皇上痛心不已，正欲发兵讨伐我父亲，镇守北疆的孙将军上了说情的折子，道我父亲正于北疆查探阿寻的踪迹，这才下了旨免去了姬家军的冤屈，着允太子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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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天罗

    “皇上若是还疑我父，怎会将渝州、宴地、边陲等重地交予我父之手？”姬文行端起桌上的茶盏，一口饮尽，“外公，这些话……万万莫再说了，以免招致杀身之祸！”

    “呵呵，”南仲轻笑两声，眸中的厉色不及浮出便掩了去，“行哥儿所说也有道理。当今皇上英明，胸襟亦非常人难及，此番不计前嫌，重用姬家军镇守南疆，如此看来，你父仍深受皇上宠信！”

    姬文行将手中的茶盏搁下，眉头微皱，南仲的话听来直觉的话中有话。

    “一人画虎，三人成虎。”南仲站起身，负手眺着渝州，“外公虽亦不信你父会谋反，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外公惟愿当今皇上信了才好……个中缘由，外公想你尽数知晓，日后，便是……你亦能明辨是非，担起重则，护着你母亲一二！”

    “外孙儿谨记外公教诲！”姬文行听南仲提起了他母亲，心中懊悔。一想到，他错怪了外公，脸上便有些发烫，“外孙儿无意冒犯，望外公不与外孙儿计较！”

    南仲将人扶起，眸中的欣慰直看得姬文行偏开了头去，“不怪，不怪！”他拍了拍他的肩，叹气道，“行哥儿长大了，懂得为父分忧，为外公忧心，如此的孝顺，外公怎么会怪你呐？外公仅是可叹，行哥儿长大的如此之快，外公都没怎么抱过你……”他顿了顿，接着道，“外公这便要回南州府了，昱王大义，明知此行有险，仍甘愿出使朵丹，外公怎亦能袖手旁观！行哥儿，可要与外公一道回南州府？”

    “外孙儿，”姬文行心中有些别扭，他是府中长子，自小便不与母亲一处。素日里见着了，母亲也仅是嘱咐他，身上担子重着呐，莫玩闹过了虚度了光阴，听师傅的话，好好学武艺，好讨得了父亲的喜……温言软语、嘘寒问暖……他从不自他母亲处得过，他见着了他父亲，便更不奢求能得的一二。如今，南仲的三言两语便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索性他岔开了话，说至他处，他稳了稳心神，“外孙儿，欲北上寻我父去！”

    南仲道了两声“好”，叹道，“行哥儿意已决，外公再说旁的亦是无用。不若……你莫只身去北疆，跟你舅舅你去趟渝州，见一见你父的亲将！”

    他看了眼南皓，“那夜光杯也拿上，就说本将军赏了他了！”

    姬文行拒他不得，磕了头，拜别了南仲，随南皓而去。

    老将军待人一走，脸上的笑意便敛了干净，“孙将军……”

    ……

    施云洛见到人去而复返，抬了抬拿着鞭子的手，径直往府衙门口拴着的战马走去。

    小军师瞅了眼两人，二话不说便欲将人撵回去。

    “施将军，姬府的大公子念父心切，望告知姬大将军的去向，南皓感激不尽！”

    施云洛顿步，偏头道，“施某，亦是不知啊！”他摸着下巴，慢慢地道，“来传旨的公公，渝州的死了，涧间的，”他一指府衙，凑近了两步，轻声道，“喏，在里面呐歇息着呐，施某一路万千辛苦，费尽心思护着京里来的公公，使的一招移花接木将人接来了此处，为的便是这公公能活着，活的回到京里，活的长长久久的……”

    “传旨的公公遭了不测？”姬文行心惊，姬家军方除了冤屈，若再旁生枝节，那……

    “可不是，”施云洛压低了声音，挤着眼道，“正是京里来的公公，他们手里的圣旨，若不能明昭天下，那姬家军仍是反叛之军。姬大将军至今行踪不明，音信杳无，莫不是逢了不……”

    “施将军慎言！”南皓拱手施礼，肃道，“皇上已下了圣旨，自是昭于天下，何来的……”

    “那坊间有传，姬大将军招兵买马，私囤积粮草，数万姬家军动向不明，意图谋反，只因姬大将军手上有一道南征的圣旨呐？”施云洛义正言辞，声如滚雷，“施某不打谎语，若此言有假，定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姬文行犹疑不定，看了看南皓，再看了看神色不似说假的施云洛，“可否，取来一看？”

    施云洛自怀里小心翼翼地取了一明黄之物，递给二人。

    两人看罢皆惊，四目相对，一时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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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天罗

    若圣旨为真，姬家军奉旨南征，便是师出有名。虽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但，姬世羡招募民壮为军，私自调兵北疆，亦是违抗圣旨，罪同谋反。更遑论，姬世羡至今不见其人……这般地违抗皇命……南征的圣旨此时拿了出来，倒与他的一纸催命符无异了。

    南皓与姬文行均想到的，便是此道圣旨万万不能示于他人。遂，二人怔愣片刻，同使了力，便欲抢至手中。

    自古，君为臣纲，君令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二人，便是再迟钝已然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若圣旨为假……那，再想及南仲说的云渺大师的批注……

    “舅舅，快些放手，外甥需立时毁了此物！”

    谋逆，祸及九族。举凡与姬世羡沾亲带故的人均没甚好下场，他一时顾不得旁的，厉声吼道，“得罪了，舅舅莫怪外甥！”

    南皓不及反应，已被他肩肘撞开，手里仍攥紧了一角，“行哥儿，快快放手！”

    “大胆！”施云洛回身递个眼神予小军师的工夫，他二人便差些将圣旨撕扯了去，“吃了雄心豹胆了么？圣旨也敢夺？”他吃惊不小，面上亦是白的失了血色。

    见二人不予理会，抢夺的更甚，他不着痕迹的退了两步，高声喊道，“快来人啊，快将他二人拉开！”

    亲卫得令，瞬时，十几个身着黑衣劲装的人向二人奔了来。

    南皓惊慌之余，手上的劲道便松了。姬文行一得了手，便跳开了丈许，亲卫立时将二人隔开了去。

    施云洛拍了拍胸口，大叹，“你二人，瞧两眼便瞧两眼罢，怎么地如此大胆，施某险些给你二人吓得，诶，怎么闻着一股子糊味？”他皱着鼻子四下闻了，“童儿，可有闻……”

    “施副将，你，你快看大，大公子……”陆童抖着手，磕磕巴巴让他看亲卫恰好遮挡着他看向的姬文行。

    施云洛心道不好，忙挤开亲卫瞧去，见着身黑衣劲装的姬文行，一脸肃杀的拎着烧着的明黄之物，一手提了泛着寒光的配剑，警惕地瞪着他们。

    “大，大公子，”施云洛伸手捂脸，嘴角弯起了小小的弧度，“您，您怎么就给烧了啊？”他痛心难掩，“这可是圣旨啊，违抗圣旨，蔑视皇命，罪同谋逆，凌迟不说，还株连九族的……”他摇头再叹，声颤道，“烧圣旨，这，这……”

    “施副将不说，谁人知晓？”烈烈明火，夭夭灼灼，姬文行面无表情，说出的话却如那摊艳火般，出人意料的紧。

    施云洛朝南皓看去，“舅舅亦不会说的！”姬文行看着他，静静地说。

    “罢了，此事施某做不得主的，”他惆怅的不已，“怎么跟我这小师侄般，让人不省心！”

    “多谢！”姬文行拱手施礼。

    “施某，有紧要的事在身，便不陪着大公子与南小将军了！”施云洛亦拱手，施施然地迈了两步便给人唤住了，“施副将，不若带文行一道罢！母亲念父心切，盼文行捎些父亲的话回去！”

    施云洛扯扯嘴角，“施某真的不知姬大将军身在何处哟！”

    姬文行当听不见，与震惊过度的南皓说了些旁的，将人的神智唤了回来后，便告辞追施云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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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地网

    徐盖溜得快，施云洛仅与人说了会儿子话的工夫，他就不见影儿了。

    姬文行赶了上来，见他红着眼瞪着窄窄的山路上隐约的小点儿的黑影，抿了抿唇，知趣的没多问。

    半响，施云洛哼了声，调转了马头。

    姬文行紧随其后，对上人发红的眸子后，默了片刻，将自个儿怀里的帕子递了过去。

    施云洛伸手抚了抚眼角，开口道，“跟着我无用，要寻姬大将军，得跟着前面的人，”他拿手指了指后面，“若不是你们碍事，徐盖这老小子一准得留在这……”

    姬文行见人不接帕子，便收了回来。

    他外公让他来见人，许是有他的考量，但，他见着人后，便觉得不论他外公心里的盘算几何，他来见人的这一举动，对他只好不坏。

    “无妨，文行与施将军一道，”他朝人笑笑，些微的苦涩地道，“施将军见着我父亲了，捎句话就成。”

    他想见人，他更知他若仅是想见，怕是见不到的。不若，他做了该他做的事，人总会见见他的。

    施云洛一脸的愤恨的瞪了过来，“大公子莫害我！”

    “我十七，施将军唤我阿行罢，”姬文行撇开眼，眺着雾蒙蒙地渝州主镇，“文行唤施将军阿洛哥，可好？”

    施云洛惊，摆着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大公子，礼不可废啊！”

    “阿洛哥年长于我，虽阿洛哥不冠姬姓，但你我同是父亲的儿子，我唤你声阿洛哥，如何使不得？”姬文行笑的爽朗，“阿洛哥莫要推辞了！”

    他舅舅给他吓住了，怕他鲁莽丢了小命，临来前耳提面命地让他与他父亲的义子施云洛亲近些，当自个儿亲哥哥般敬着。

    施云洛眸子微闪，似笑非笑地道，“大公子身份尊贵，施某高攀不起！”

    “阿洛哥，可知阿寻的下落？”姬文行转了话头，眸子里漾起了淡淡地愁意，“昱王爷说阿寻在宫里，侍奉皇后娘娘。我心知，那个阿寻必是人假扮的，昱王爷好心，出宫时亲见了阿寻的面，将阿寻的玉佩拿了出来，我见玉佩是真，便也不好胡乱猜想……”

    “大公子，”施云洛先时勾着嘴角听的不甚在意，听了身旁的人说了“昱王”两字后，眸子的光闪了闪，肃着脸道，“玉佩可否借施某一看？”

    “那玉佩我瞧见了，一面‘姬’字，一面红莲图，却是阿寻的玉佩！”姬文行也敛了笑，挺着的身子更直了，“可是，有何不妥？”

    整个姬府就一面玉佩，任谁也不会认错。

    姬文行直直地看着人，昱王与他有救命之恩，亦有惺惺情义，他信他便如他信自个儿般。

    施云洛见人如惊着的兽般，将手收了回来，“那玉佩可是不在大公子身上？”他眯了眯眼，昱王狡猾如狐，心思缜密，行事诡谲，可不若坊间传的那般，淡名利、淡权势、视金如土，喜山水爱逍遥的天潢贵胄。

    姬文行觉出了施云洛的淡淡疏离，他细想了下，便知了他过了，“阿洛哥，若是想瞧瞧，我生个法子予你弄来……”

    他在他外公跟前提起昱王时，便觉出了他外公的不妥，话里有话，句句深意。他虽不忿，言语之处仍是敬着他的外公，想来面色不若先时恭敬就是。此时，在幼时便有神童之称，后在年少得志，意气风发时经了北疆一夜被屠，家破人亡，再给人救起后，便随了名满天下的姬大将军南征北战的少年将军面前，他的不忿歇下了。

    “哪敢烦劳大公子呐？”施云洛翘着嘴角，笑的不明所以，“您身份尊贵……施某不过一介寒微……”

    “阿洛哥，快快莫说了！”姬文行挠挠头，施云洛对他提到昱王时的面色果真看的清，连他心里想的怕是也看的清了，“我就是……觉得昱王说此话时不似说假……”他说不下去，他仍是觉得昱王字字为真，句句为姬府着想，他称呼昱王都觉的不该的很。

    顶着与姬世羡那张脸六、七分相像的少年，无措的挠着头，结结巴巴的说完后，头也垂了下去。

    施云洛斜着身子，凑近了人，轻声道，“真能弄来？”

    “嗯，”姬文行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哈，少主却不在京城，”施云洛心里憋着笑，嘴角抖动了几下，总算记起了眼前的人为姬府的大公子，戏耍的不能过了，“莫劳烦了，少主受了伤，一路给南达大师照看着来了南疆，前些时日，忽地没了影儿，莲花寺跟咱们姬家军忙着寻着人呐！那玉佩一早便给少主弄丢了的……”

    “宫里的人……替身？”姬文行也悄声道，他眸子睁得很大，里面一闪而过的暗色施云洛也恍惚瞧着了，“宫里，为何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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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地网

    施云洛摇了摇头，他便歇了声。

    姬文行察言观色，讨人嫌的话不多说一句，心里痒的很了，也仅是多瞧上几眼。他又素无公子哥儿的架子，与京里的纨绔混的久了，吃喝玩乐、品酒赏美、斗鸡玩骰，样样皆通！青楼妓院，市井坊间也去得，三教九流的人识得的亦不在少数。他心里的大石稍稍落下后，心思也活络了起来，碍着人的眼时，不待人开口，便闪身避了出去。

    没得几日，凭着娴熟地玩骰的几下子，大把撒出去的银子，明晃晃地姬大将军的大公子的招牌姬文行便与施云洛的几个亲卫混熟了。

    黑鬼燃了烟信后，施云洛摸着下巴默了许久，摇头叹气地将人捎带上了路。

    姬大将军的家事，他一介外人，手伸得长了，不免招祸。捎带个人跟捎带句话，他不免捎带点儿，不若将人捎带过去，也好了了姬大公子的心事！

    他念念叨叨，心思早跑了姬大将军见着人的脸色上，眸子里的光看得他的小军师颤了又颤，心里的话生生地压了回去。

    姬文行承他的情，得知陆童是他在世的不多的几个亲人后，便存了将这情报到他的小师侄身上去的心，见他手抖的厉害，心下担忧，拍了拍陆童的肩，“军师，可是身子不适？”

    “啊？”陆童心神皆放在施云洛带人同行的意图上，不防被他拍了肩，惊叫了声，“无，无事，我无事。”他结结巴巴，姬大公子心肠好，不嫌弃他胆小蠢笨，还带他玩骰，知他没见着过斗鸡还送了只斗鸡给他玩，他垂了头，张了张口复又闭上，为难的揪着马脖子上的鬃毛，“我，无事。”

    他师父说他若是给他小师叔赶回山上去，他便再不出门了。

    他师父的脸面却是不好让他拿来丢的，他这会儿离他师父老人家远了，私心想着，就是丢了脸面，人家不知他师父便是他的师父，想来亦不会知晓他丢了他师父的脸面。可，他惹了他的小师叔一回，人气的已有些很了，已给他说了回回山上的话，若再惹他不快了，他便是再死皮赖脸，死缠烂打，想来那不比他师父心肠好些的小师叔便更留他不得了，定要将他赶回山上了的。

    “哎，”他叹气，好心肠的姬大公子便谅解了他这一回罢，他悄悄的偷眼看他，见他微皱着眉，面上的关切神情真真切切，心里便更为难了，“大公子，莫忧心。”

    他小师叔说这世上的极伟岸、极有担当的男人便是姬大将军。他说那话时，那般地钦佩，那般地敬仰，想来不会为难大将军的大公子的罢！

    姬文行伸出去的手略疆了会儿子便收了回来，见人缩着膀子，头垂的快至胸口了，咧嘴一笑，“军师，可是藏了好吃的在怀里，怕我抢了去才这般地护着？”

    “诶？”陆童猛抬起头，眸子微瞥了眼自个儿的怀里，“怎会？大公子莫乱说，我又不贪吃，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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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地网

    “藏了好吃的？”施云洛偏头，目光在两人间流转了圈，直直地看向摆着手的陆童，“不给师叔尝点儿？”他舔了舔唇，眼睛偷瞄着陆童的包袱。

    “施，施副将，我没有……”陆童抖着手去勾自个儿的包袱，慌乱地险些摔下马去。

    他小师叔怕给人知晓了他是他的师侄，不让他唤他师叔，就是平日里见着了，眼睛都不让他多放他身上，两人……毫不相干的仿若路人。

    他想着他小师叔的气定是没消，连“本副将”都不说了，定是气糊涂了。

    他心里颤的更甚，再想到他师父若见着他给小师叔撵回了山上去，不定三五年的又不见他了……他眨巴下眼，拿袖子抹了眼里迷蒙的水雾，扯开包袱，“瞧罢，都来瞧罢，我没藏吃的……”他伏在马背上，手上拖着摊开的包袱，满脸的水光。

    “你……”

    “军师——”

    施云洛与姬文行前后喊了声，后者惊诧，前者了然，扶着额叫道，“收起来，打马往北，过了白山直往西行，日落便可下马，替我送封信至山中。”

    陆童默念了遍，欢快地叫了声，“施副将，陆童定不负所托。”他三两下将包袱卷了起来，接过人递来的暗信藏了怀里，双腿一夹马腹便奔出了老远。

    “总算走了！”施云洛远眺着人不见了影儿，喃喃道，“这回，可得清净好一阵子了！”

    姬文行闻声，清亮的眸子直直的地看了过来，施云洛说的声算不得小，他听的极为清楚，“阿洛哥，差军师给何人送信去了？”

    “跟我订了娃娃亲的小姐，”施云洛眯着眼，笑的如狐般狡黠，“怎么地，大公子想去？”

    姬文行瞬时闭嘴。

    ……

    陆童欢快的太快，他师父谆谆告诫他的三思后行里面的三思少了一思，便没想着他竟是又给他的小师叔哄骗了去。

    两日后，他方至白山。

    春末夏初的夜，白山的风，冷的不如冰碴子，凉的却似深潭的水。他觅了处老熊的洞穴，缩了晚便又上了路。这日夕间，终是见着处有顶的屋宇，他甩了记响亮的鞭子赶在老熊金虎出来觅食前进得了里面。

    他身着劲装，负着包袱，个头虽不矮，过于瘦弱了些，看着有些单薄。甫一进去，数道不善的目光便集了他周身。他缩了缩肩，连打了两个喷嚏，才揉着眼看去，正前方的三个蒲团上仰歇着几个乞丐，往上的供奉的不知是佛或是道的像不见了影儿，留个佛座孤零零的挂着些碎布。往边上的便是或坐或仰的乞丐们，手里攥着晚间的吃食，嚼咽着窃窃私语，见他扫去便瞪着眼看了过来。

    他讪讪地笑了笑，瞧着了个没人的地儿便挤了过去。乞丐们的动静更大了，他侧耳听了会儿，未果便取了包袱里的干粮来吃。他垂着眼，不迎着看去也知嗖嗖飞至他身的目光的不善，没来由地，他想到了昨儿夜里见着的财狼和锥子般地紧盯着他的金虎，那兽瞳里发出的光也似这般地贪婪，阴测测又狠厉非常。他嚼了会子冷不防地抬头瞧去，他们便慌地低下了头，如此三番，他亦有些弄不明了。

    一个时辰后，夜黑的不见了五指，他倚着土墙，阖着眼假寐。

    忽地，身旁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他半掀开眼皮，半大的小子般的黑影摸着黑往嘴里送吃食。他慢慢地睁开眼，想将人看的更清楚些，奈何夜黑的很，他眼睁了半晌仅看出是个半大的小子。

    他占了人的地儿啊，他心里想着，隔日留些旁的予他便闭了眼睡去。睡梦中，他梦着他师父甩了长袖，头也不回地赶了他走，他惊的醒了，便见着个老乞丐正拆他的包袱，嘴里咕哝不停。

    他大喝一声，未将人吓跑，隔着熹微的光却看清了身旁小子的脸孔，“啊”的一声惊的山林腾起了片黑压压的鸟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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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地网

    那半大的小子正是姬寻。

    她倚墙半卧，拥……蛇而眠。

    偏过来的面上遍布着结的黑痂的疮疤，肌肤有些浮肿，凹凹凸凸，瞧着极为吓人。陆童惊惶不已，心下暗想这世上竟有生的如此貌丑之人，他身子已弹跳开丈许，眼尾扫见其另半面脸后，扶着墙便狂吐了起来。

    额际至耳畔，她大半张脸给条深可见骨的疤痕霸着，那疤痕……不曾结痂，仿若方划开般地，外翻着皮肉，血色极艳，内里白骨森森，红白相映，妖异非常。

    陆童吐了会儿，将将觉得好些了，扭头便见着半大的小子睁开了眼，正饶有兴趣地瞅着他。怀里抱着的手腕般粗细的赤色小蛇幽幽地缠上了她的颈项，乖巧地贴着她的不过寸长的发，嘶嘶……朝他吐着信子。

    “小哥儿，莫想岔了，在，在下，”陆童缩了缩眼，忍下了胃里的酸意，“在下吃坏了肚子，故而，故而如此。”他点了点头，昧着他的心说的话……他自个儿都觉得阵阵发寒，“在下，还有要事在身，这便离了去，别，别过！”

    陆童话落，便直冲着庙门走了出去。

    背后传来噗嗤的笑声，沙哑低沉。如闷在喉咙里不经意泄出的般，陆童想及他的那张足以与夜叉称兄道弟的脸，直觉得不寒而栗，冷汗往外冒。

    他一瞬觉得他脑门上的发都竖了起来，脚下步子不由加快，头也不回的爬上了马背，抱着马脖子便任马儿将他带离了这让他立誓再不愿回的地儿。

    姬寻乐了，瞅着人同手同脚仍强撑着自个儿走了出去，心里不由笑了笑，笑过后便叹了口气。

    比起那些见着她便大呼怪物、丑八怪的，人已好了甚多了……自然，这里面也有见着她不怕她的，不嫌弃她的……

    她嘴角扯的大了点，脸上便要受罪了，火辣辣地疼的她直抽冷气。赤蛇晃了晃脑袋，游弋至她眼前，欢快地在她脸上伤处蹭了蹭，兴奋地直嘶嘶地吐信子。

    赤蛇一醒，庙里便静的落针可闻。

    老乞丐们的目光落在姬寻一人一蛇的身上，不过几息，便转了开去，翻了翻身便又接着闭眼假寐去了。小点乞丐见识不多，心奇，多瞅她们几眼，也不多话，稍大点的乞丐与她呆了几日，瞳子里的麻木少了些，警惕便露了两分出来。

    姬寻抖着手拍拍了赤蛇的脑袋，示意它安静点。它睡着的时候多，见着她的人便也不如何的怕，仅当它是个饰物般缠在她的颈项上，不仅不来招惹她，还心存了惧意，不介意自个儿的地盘被她占去了些。它一醒，蛇瞳里的邪气便散了出来，乞丐们怕的很了，不定会联起来，将她们弄死。

    赤蛇乖巧，埋了它的蛇头进尾巴里面。滑腻的身子贴着姬寻的颈项，传来阵阵冰凉，她趁着凉意闭眼默了遍心经，将她右臂上的嗜血与不安尽数压下。

    那得了陆童包袱的老乞丐，心里忐忑半晌，待姬寻闭目沉睡后，方捡了包袱里的吃食囫囵咽下。垂着眼看着脚边的包袱，半晌，拿了跟棍子将包袱推至姬寻跟前。

    姬寻睁开眼，天已大亮。

    山林古树遮天，阴森幽暗。庙里占了处高地，一日中，亦是多半为暗，时辰辩的不甚为准。姬寻四下瞅着乞丐们不见了影儿，估摸许久，猜想是将午之时，隅中。她起身伸了伸腿脚，踢到脚边乞丐分与她的包袱，便打开来瞧，见着封“施云洛亲启”的书信，一时好奇便拆了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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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探路

    山林古树遮天，阴森幽暗。庙里占了处高地，一日中，亦是多半为暗，时辰辩的不甚为准。姬寻四下瞅着乞丐们不见了影儿，估摸许久，猜想是将午之时，隅中。她起身伸了伸腿脚，踢到脚边老乞丐分与她的包袱，便打开来瞧，见着封“施云洛亲启”的书信，一时好奇便拆了看了。

    大吕京都位西，略偏北，官道自南疆往北，途经渝州、宴地、株洲、岷州，绕过洋河，穿鹫沙山便可至京。游记本子上有“民煮燕鱼，饮酒吃羊”的说法，可见此道为跑南北的商客、旅人惯常走的道。白山虽在中，因其多石少林木，峰险而石怪致人不喜，大都宁可绕着走也不费时登上一步。

    姬寻躲至白山，便是有此番考量。

    南疆战事一歇，姬家军往东便可退至飞天死水涧，便是反了，欲攻下京都，往西行军、往北至其大本营北疆，大军亦可循着各州府的官道，夜行千里，神速合围京都。而踏入绵延千里，需修栈道行军的白山，虽便于隐匿踪迹，可失了先机，又无可补给的粮草，算不得好去处。她料想姬家军稍读过兵法的将领便不会挑这条道，白山现于人眼，沦为诸人争夺之地的成算便不是太大。皇族禇氏保自个儿的江山犹自顾不暇，想来更将允太子与她姬寻的那点儿子恩怨瞧不进眼去。莲花寺隐世太久，这天下姓了禇，改了大吕……早不是前朝时莲花寺抛朵莲花便能左右一二的那个天下了，南达看的甚清，顺大势而为，欲借此时机将莲花寺囫囵摘出尘世去，法子不可谓不好，只是出手急了些，怠慢了大吕朝廷的允太子殿下先搁置一旁不提，朵丹巫灵族大长老在他跟前给自个儿家养的毒蛊啃得面目全非，缺了腿脚，他僧袍一甩便脚底抹油地溜了。这般地冷情淡然……再是出尘也成了罪孽，他得罪了整个巫灵族，喜好养蛊又亲如一家的巫灵族人势必将追杀他致死！

    她面容毁了的深仇便可大不必揪着不放了，有整个巫灵族人找他南达寻仇，她在旁瞧个热闹便好，还省了她出手，给人骂忘恩负义，白羊狼什么的！

    她安好的很，也挺自得，只待万事歇了，便顶着这张绝世丑颜觅处风水好地儿过她的悠哉日子去。若，不再给那人认出来，便更好了……

    她忍着，掐自个儿的手臂都掐出血窟窿来了，数日子用上的手指头方将将过了两个手掌。她烦闷惆怅，抱着赤蛇往深山处寻了庙，跟帮乞丐夺食争地盘，日夜默心经，方静了几日，不想便碰上了生人。

    她打量人许久，存了心吓人一吓。这人冒出来的不合时宜，她担忧的事不成真还好，若成了真，白山便不再是适宜她的安身之所了。

    她笑她自个儿，久居深山，未泯的童心都要冒出来了。况且，她也算不得久居，歇了心后，便睡了过去，直至给人惊天地泣鬼神地吼叫的一声惊醒了。

    她细细地看了那书信，闵曹仁荐个唤作陆童的人给施云洛作狗头军师之事。她弹了弹手中的信笺，口中默念道，“闵曹仁，陆童，施云洛，施云洛……”

    她猛地拍上后脑，施云洛不就是黑鬼那会子挂在嘴边上的人么！提及此人，黑老鬼一副怒不敢言，心有不甘又说不曾真的说出其人什么不好的话来的模样，她觉得有趣的紧，还拿话招他多说了几句……

    施云洛，施云洛，与梁成梁副将齐名的施副将诶……

    她捡起地上的包袱，扔了赤蛇打前锋探路，便起身追了过去。

    ……

    另一厢，于山中小憩的淳维希忽地睁开了眸子。

    青玖起身踱至他身处，看着他伸手抹了嘴角的血，缓缓地勾了唇角，他的眉头便微蹙了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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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探路

    姬寻不大出门，仅知的几个大吕地名还是闲来无事瞧话本子瞧来的。在京时，进出姬府、太医院除外，也曾黏着任太医出城采过药，去的算得上远的地儿便是城郊的皇家自个儿种的药君山。

    她决意独自上路后，心里曾有过迟疑。

    万一她走迷了或遇上了歹人……她一个小丫头的小命岂不休矣？捧着脸看着朵儿娘河里映着的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孔，她挤眉弄眼，河中的夜叉脸也跟她挤眉弄眼，吓的她忙伸手搅了水面的影子。她往生今世还不曾见着过这般丑的颜，没成想，她到得了头一份了。苦笑后，她不由苦中作乐的想，这般倒也好了，连她自个儿都认不大出她自个儿了，想来能认出她的也没几个了。

    她咧着嘴无声无息地笑了，对着河中的夜叉脸轻声道，“往后，你便叫夜叉，单夜叉。”

    丑成她这般模样，也怪难得。好心肠的人目露怜悯，双手却由了本心，将她远远推离自身及身后相护之人，长相凶恶的人倒是不嫌她，也不多待见她就是。离了巫灵禁地两日后的晚霞漫天的夕间，她埋了头跳进了朵儿娘河，由着赤蛇裹着她游离了去。

    跳京里护城河那回，她由着自个儿晕了过去，再醒来便已是斗转星移。围坐钓鱼台之人以她身藏九龙令为饵，诱的皇族禇氏、姬家军、莲花寺、朵丹……纷纷游弋而至，欲下一盘以天下为棋盘，涿鹿苍吕为目的地天下大棋。

    她再跳了朵儿娘河后，便下意识的让自个清醒着。便是再给人当成了饵，她也愿醒着当这个饵。默心经，诵葬魂，她犹如经了遍凌迟车裂之刑，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痛，周身肌肤无一处不灼烧烫疼。她循着脑中的模糊人影舞了葬魂的一式九招，河中水便起了变，她心念一起，赤蛇便裹着她跃出了水面。

    她瘫在地，愣愣地指了指神速般离着她丈远的赤蛇，再指了指自个儿，张了张口声也没出来一个。好半晌，心中方想及它水中的威武庞大，赤蛇眨眼间便犹如贪吃的天狗般将她头顶上的日光遮了个全乎，身躯大如巫灵眺不见边的圣殿，长及，竟比之她身旁的朵儿娘不差，蛇尾仍在沿着朵儿娘河伸长着。

    她吓得险些厥过去，鞋子也不提起身便跑了。哆嗦着挪了两步，嘴里不禁咒道，“真她祖母的邪门，两辈子没见着过这般厉害的角儿，还长长，有本事弄个短的来瞧瞧！”

    她话方落，腕上便一凉。她不及细察，直至脚底破了血窟窿，赤蛇缠上她的脚丫子，她才惊觉过来。赤蛇不是金娃，它没改装换身皮又来缠她，赤蛇便是赤蛇，许是金娃的亲戚长辈什么的罢！不过，它可比金娃听话多了，没开口吓过她，也没吆喝着要喝她的血，更是整日的睡着，安静的缠在她的手腕上，乖顺的很。

    她孤身一人，有个厉害的角儿伴着，也是不赖！她扔了它不下十回，它也不恼，醒着还眨着墨色的瞳子逗她玩……

    她不识路，赤蛇瞧着对这一地带挺熟，由它带着，她也不致被自个儿作弄死。再不济，拿它来唬人也行，防身……若日后用的上，便用上一用也无不可！

    她想了带着赤蛇上路的不下十来条的益处，她那心肝总算不那般地颤地走不了路了。

    她倚着古树，脑中想着这十余日间头一次见着赤蛇的时候，想了半晌，竟想不出它到底是何时缠上她的手腕的。她抚了抚脸上的痂，金娃喜她的发，她还当她缴了发，它不得已才换了地儿，没成想压根不是一个蛇……

    嘶嘶——

    赤蛇游了回来，乖巧地缠上了她的右手腕，不细看便似个赤色的镯子饰物。

    她一顿，暂将疑惑抛开，抬手至眼前，“在山中转悠，走过的路又走了遍？那是迷了路？”

    赤蛇甩了甩了尾巴，脑袋勾着她的手腕，一翘一翘，“马给你吓跑了？人晕了？”

    赤蛇嘶嘶地吐了吐信子，迎上她的眼神，便躲至尾巴下，不动了。

    装，真能装！

    姬寻哼了声，赤蛇的眼力见比着金娃儿真是练就的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了。知她不喜它黏腻的蛇身，便将自个的蛇皮弄的干干爽爽的，在她跟前也从不违逆她的意，若是她气的很了，脑袋往尾巴里一缩，便睡去了，任她将它摔出去多远，过个盏茶又晃着尾巴缠上她的手腕来。

    她就弄不明了，她就那么招蛇的待见，明明她是最不喜蛇的那个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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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探路

    “小赤诶，”姬寻拎着赤蛇的尾，“人儿没给你吓死罢？”

    赤蛇的信子卷上她的面颊，一通嘶嘶，似乎对小赤的唤法有些不满。

    “不若等人醒了，你再去吓他一吓？”姬寻面上一僵，指上力道大了些，赤蛇嘶嘶的声更响，

    她翘起嘴角，对它的抗议丝毫不理，“你可悠着点，莫坏了本公子的事……”

    赤蛇晃了晃脑袋，墨色的竖瞳不解的瞅着她。

    “他这会儿子是惊弓之鸟，稍稍意思意思，他便会草木皆兵，”姬寻舒了口气，得弄清楚他到白山来的用意，再不上心些，她估摸着，日后可她上心的事也无一、两件了，“无需将你那庞大的原型皆显出来，弄出点儿声出来便成了！”她向它的竖瞳看去，“可懂？”

    赤蛇嘶了声，一着地便不见了影儿。

    半柱香后，林子里传来了惊慌的呼救声。姬寻睁开眸子，唇瓣上下翕合，轻轻地吐了“回”一字，将包袱搭在肩上，便朝着出声儿的地而去。

    百十来步，古树拦腰横断，蔓藤落叶纷飞，鸟兽尸身散落，景象非“惨败”二字尽数描绘的出来。姬寻心下暗叫不好，急步往前，四下扫了圈，不见人的影子。

    这阴坡处古木虽多，林子可是极小的。若出了此林，方圆几十里，白山景致无二，山石嶙峋，百转千回，若重岩叠嶂，隐天蔽日。寻个人可是千难万难，且再无处汲水解渴，这人到底跑哪去了……

    姬寻上下唇瓣翕合，急命赤蛇回来。

    赤蛇这家伙，让它声东击西，她好捡个便宜救人一命。届时，她再拿话探人家些信儿出来时，人不怕她，她探话也便易些。

    它可莫给她弄巧成拙了……

    半晌，赤蛇仍不见回来。姬寻稳稳了神，倚着木想，人给吓去半条命，理应跑不远才是。她许是急了些，忘了哪出。思及此，她侧耳倾听，身后微弱的气息隐隐传了来。她绕至倒下的断枝处，拨开繁密的枝叶，便见陆童给截倒下的断枝压在下面。因枝叶繁茂，断枝深深砸入地下，将巧将他掩埋了起来。她一时着急，不及细察，走过时便略了过去。

    她伸手探上他的鼻息，微微弱弱，到底是活着，她心里便是一松。敲了敲人的腿脚，完好无损，伤的想是皮外伤，多半断枝砸下来时，他自个儿将自个儿吓晕了过去。

    “你死了没？”姬寻捡了截枝条戳他的手臂，吊着嗓子叫道，“没死，就哼一声，小爷好救你出来！”

    陆童眼皮动了动，没醒。

    姬寻皱眉，改戳人的小腿，“小子，死没？快醒醒！”

    她瞅着他那张面白的毫无血色的脸，心里忽觉得她许是闹过了些，赤蛇那般庞大的身躯，莫说旁的人便是她……想及当日跃出朵儿娘初初见着的那瞬，她也险些厥过去。呆了些日子，虽说不若那日般的怕了，想及它那原型她心里仍旧心悸不已。素日里她嘴上念叨的极多的便是不许它将它原型显出来……

    姬寻想至别处，恍了神，不防陆童睁开了眸子，触上她的面孔，身子便抑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他龇目欲裂地瞪着她，嘴里啊啊了两声，双手胡乱挥着欲推她远着他的眼些，抬了抬手臂方觉得不对劲儿。

    “醒了啊？”听得声儿，姬寻笑了笑，“可要小爷救你出来？”

    陆童啊啊两声，抖着唇开口道，“不，不劳费心，”他结结巴巴，唇上染了霜色，似大病初愈之人，单单几个字便耗尽了他的力气，额上也渗出了细细的密汗，“小兄台，可，可自行离去。”

    姬寻嗤了一声，翘着嘴角起了身。

    人不死便好，其他的她等着。

    腕上一凉，姬寻垂眸看去，赤蛇朝她嘶嘶地吐了吐信子，便埋了脑袋进蛇尾，睡了过去。

    “诶？”姬寻转过身，捏着它的尾，轻声道，“什么‘来了’，‘来了’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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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探路

    “小赤？”姬寻压着嗓子唤了两声，正欲将装死的赤蛇扯下手腕来，好问清楚原委，身后便传来了陆童响亮的呼救声，“救命，救命啊……”

    她转过身，拿手指掏了掏耳，“无需叫的这般大声，小爷还没走远呐！”

    “救命啊……”呼救声不减反倒更响了，姬寻捂着耳蹲在人跟前，“叫唤的这般的响作甚，小爷的耳朵都给你喊的聋了，莫喊了，小爷听得了！这便救你出来！”

    姬寻起身，推了推那截断下的古枝，见其纹丝不动，连枝叶似是都不曾晃动几下，当下便犯了难。

    “救命，救命啊……”陆童闭着眼，嘴巴里的呼救声一声接着一声，声声清亮，绵长且悠远。

    “诶，”姬寻踢上他的小腿，口气里带着淡淡地烦躁，“想着何人来救你的小命呐？”

    她凑过去，隔着枝叶细细地瞅了瞅在她说了救人出来的话后仍嘴不停歇地喊着“救命”的人，“摔坏耳朵了么？听不见小爷方才说这便救你出来的话么？”

    “不劳小兄台费心，”陆童抖着唇，目光触及她如夜叉般的脸，身子不禁又颤了起来，“你，你快快离去罢！”

    “哼，”姬寻蹙眉，扯着嘴角道，“不知好歹！”话落，她便起了身。

    “这年头，怪人还真是多，性命攸关的时候了还有心思挑救命恩人长相的……”姬寻摇头晃脑，拖长了声儿等着人喊她回去。

    怎奈，人陆童偏不是个荤素不忌的，骨气硬的很。她等了半晌，给人一声响过一声的“救命”吵得烦不胜烦，抬了脚便避远了。

    逢上兵荒马乱，灾年饥荒，世人的日子大都有些不好过。可，再不好过，人的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能过好的便过好，不能过好的便熬过去，人的法子总是多过于难处的，如她便是这般。日复日，年复年，不经回首，她已在这世道过了九个年头了，想及单瑾，他的脸她恍惚有些记不清了，唯有他与她说的话，她记得清楚。

    熬过去了，日子便是好日子，熬不过去，也就去了。她往深山来时，见着不少熬都熬不下去人，可，一见着活物，那双眼便如兽瞳般露出了将之生生撕扯下再活活吞下的可怕目光。她想及此，打了个机灵，那活物赶巧是她，给人追了两日，她才将人甩了去。

    狩猎的惊心与美处，在于狩猎之人得胜的战栗与得了战利品的快意，猎物的惧怕与惊颤亦是其人大快人心之处。不巧的很，她成了回猎物，日夜提心吊胆，惧怕给扔锅里蒸煮，心神费的很了，便成了磨灭不去的一股心悸，怕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陆童若不是真的不想活了，她倒是无可忧心的。待人万念俱灰，身至绝境之地她再现身将人救出，方能事半功倍，感不感念她的恩情她倒不甚在意，只人不再心存芥蒂，与她说些她想探听的便成了。

    举凡活不下去了的，都不是不想活的。她心知，陆童不是不想活的，而是给人护的太好，心未沧桑，鲜活的如初生的朝阳般璀璨绚烂。

    连着人，也是如此。

    她并未走远，爬上颗横生了岔枝的古树，眺着远处。心里琢磨着，十余来日里那些个乞丐夜半时方三三两两回庙之事里可有未被她察觉的蹊跷之处，有些入了神。

    遂，青玖循着淳维希指的路来了三人合抱不住的古树下时，她亦是毫无知觉。人跃起身轻易的拍上了她的肩背，她恍然惊醒了过来。

    “何方神圣，快快报上名来，这般地鬼鬼祟祟，哪是君子所为？”姬寻疾言厉色，目中闪过一缕惧色，“趁人不备，背后下手，乃是宵小之徒所为！”她全身皆僵，四肢酸麻，欲扭过身探察身后之人亦是不能，心里瞬时惊恐，面上却强作无事之状，“小爷，可认的你，这般小人行径，可是与小爷有仇？”

    上回她这般地身子僵硬，四肢乏力，还是在京里之时。梁宇欲将她藏起躲避姬府斩首祸事，拍上了她的肩背一回，后京郊景山坳里梁成嫌她吵闹坏事，复拍上她的肩背一回。她一觉醒了，便可如往常一般行动自如，梁姓两人所为，她便从未细想。

    “你，你点我的穴？”姬寻睁大了眸子，结巴道，“欺负我不会武功的么？”

    给人点了穴，不，不得解了方可自如行动的么……

    “寻，”清润恍若山涧叮咚清泉，暖缓如林间细碎漏下的朝阳，淳维希的声音清晰地传了来，“可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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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再遇

    大炎天朝，一间大殿之中。

    青帝抓着一封信函，面露疑惑之色。

    “两年了，古海回到无疆天都，就没有出去过？”青帝沉声道。

    “是，古海一直在无疆天都，错不了，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出现一次！”一个下属点头道。

    “那这些臣子怎么回事？大瀚皇朝的很多臣子，都销声匿迹了？”青帝沉声道。

    “我，我们不知道！”那下属苦涩道。

    “废物，那么多人，说没就没了？”青帝冷冷道。

    “帝君，我们也派人前往无疆天都的，不过，此刻的无疆天都，审查特别严格，根本混不进去，就算悄悄潜去也不行，那，那四大强者，太厉害了。我们……！”那下属苦涩道。

    “东方不败？”青帝沉声道。

    “是，一根绣花针，可挡千军万马。上次，甚至有个中天宫要潜入，先去了张三丰之处，张三丰心慈，只是让他重创，并没要他命，可，第二次犯在了东方不败手中，结果，现在还被细针穿着身体，被折磨之中！”那下属苦涩道。

    “中天宫？张三丰，东方不败？大瀚皇朝，就这两个方位可以潜入？”青帝冷冷道。

    “还有，两个方位，一个坐镇独孤求败，一个坐镇西门吹雪。”

    “哦？又是两个没听过的人物！”青帝双眼微眯。

    “听说，剑修根本不敢靠近这两人，凡是靠近者，自己的长剑马上颤鸣，好似在臣服他们两个一般。那独孤求败，也不用剑，成日里，似乎在养雕，可一旦有人靠近，四周草木都变成的神剑，几十个闯入之人，全部被草木刺死了。那西门吹雪更邪门，每日在一片梅林之中擦拭长剑，雪花飘落，他就对着长剑的剑刃一吹。潜伏靠近的人，就莫名全死了！”那下属苦涩道。

    “吹的是血，不是雪？西门吹雪？”青帝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是，古海就在无疆天都，对其它，根本不闻不问，哦，对了大乾的司马长空，前后去了几次，不知道和古海说了什么！”那下属茫然道。

    青帝扭头看向西北方向。

    “无疆天都？看来，孤要亲自去一趟了！”青帝双眼微眯道——

    无疆天都。禁地之中。

    声声《道德经》在大阵中响起。

    古海带领大军，再度归来。魂归**，镇压心魔之中。

    众人四周，沉积着如山般的粉尘。

    粉尘环绕身体，却没人说什么，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粉尘，这是灵石，被自己吸光了灵气，化为齑粉了。

    这两年下来，古海也吸收了滚滚力量。

    “轰！”“轰！”………………

    祭坛四周，尽皆是众人突破的声音。

    古海也骤然突破了。

    所有力量，古海对让其堆积在丹田之中，丹田之内，灵母神王。

    灵母神王是元婴境第三重，如今，却是元婴境第五重了。

    要知道，古海所有元婴，只有灵母神王是最难修炼的。

    “呼！”

    古海长呼口气，睁开了双目。

    “皇上，所有人都元婴境了！而且最少都是三婴境了。”高仙芝兴奋道。

    百万元婴境，大瀚皇朝短短两年，已经造出了一股超级大军。

    “嗯，你的如何了？”古海沉声道。

    “臣，如今已经五婴境了，已经可以开天宫了，皇上，臣需要突破吗？”高仙芝期待道。

    五婴境，可以尝试开天宫了，古海如今也可以，只是，古海一直克制着自己。

    “最好不要，如今有此机会，诸位，最好达至元婴境圆满！那样成就更高！”未生人解释道。

    “好！”众人纷纷点点头。

    “皇上，我们的灵石……！”陈天山担心道。

    “继续口诵《道德经》！”古海沉声道。

    “是！”众人应声道。

    所有人都不许离开这个祭坛。

    古海却是独自走出了大阵。

    群臣已经习惯，皇上每过一段时间会出关。

    司马长空来过几次，也习惯了，早来了五天，耐心等候古海之中。

    “司马先生，久等了！”古海笑道。

    “古先生，两年了，你怎么还在无疆天都啊！”司马长空苦笑道。

    “东西带来了？”古海沉声道。

    司马长空神色复杂的看向古海：“是，这次是八十亿上品灵石，各地城池，都将库存收上来了，我马不停蹄的送来，古先生，你要那么多灵石干什么？”

    “大乾圣上让你问的？”古海笑道。

    “呃，那倒没有，圣上没问，只是让我对你说，两年了，你还要等多久？”司马长空摇了摇头。

    既然不是大乾圣上说的，古海自然也不会多说。

    “你再告诉大乾圣上一次，就说我，并没有浪费时间，要不了多久了，不会超过一年，就有结果了！”古海沉声道。

    “还要一年？”司马长空眼睛一瞪。

    古海没有解释，而是看向司马长空。

    等了一会，司马长空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有结果了？结果？”

    古海郑重的点了点头：“快的话，半年！”

    司马长空面露复杂，点了点头。

    送走司马长空，古海带着大量灵石，再度回到祭坛之处。

    将祭坛处灵石齑粉清理了，再度猛地一洒。

    “哗啦啦啦！”

    如山的堆积，看的众将士亢奋无比。

    “你这分鬼盒，貌似快要无色透明了？”未生人担心道。

    古海点了点头：“这分鬼盒，已经快到极限了，不过，尽力用吧，先前已经遇到了第一个修罗王。接下来，可能修罗王越来越多，必须要快，加紧进度，向冥河进发！”

    未生人点了点头。

    在古海的带领下，大军再度进入阿修罗道秘境。

    如蝗虫般的大瀚皇朝军队，一路撕杀，不知灭了多少修罗城池，疯狂扩张，向着深处而去。

    此刻，再度遇到一个百丈高的黑皮修罗。

    修罗百丈，是为修罗王。

    此刻的古海也有八十丈之高了，古海队伍中，也有好些个数十丈的修罗，一个个周身散发出猩红的杀气。

    “哼，大瀚魔军？古海？你们这两年，可杀了万亿修罗了？”那黑皮修罗王冷声道。

    “你是冥河老祖派来的？”古海冷笑道。

    “哦？”黑皮修罗王双眼一眯。

    “来时的第一年，我们不是修罗王的对手，遇到修罗王，只有一溃千里的份，可就在十天前，我们已经杀了一个修罗王了，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你要做这第二个？哦？不，你只能做第三个了！”古海双眼微眯。

    “第三个？为何？”

    “因为，就在刚刚，此地南方八百万里之外，又一个修罗王被我所杀了！”古海冷声道。

    “你说什么？”那修罗王脸色一变。

    “杀！”古海眼睛一瞪，一马当先，直冲而去。

    “轰隆隆！”

    两兵再度交战了。

    三个月后。

    再度斩杀修罗王三百之多。

    大瀚军，再度回归。

    休息两天，再度征伐阿修罗道秘境。

    到了此刻，修罗已经被屠了近半了，不过，此刻的大瀚军，已经强大到过分了，再度杀戮起来，比之先前不知快了多少，近乎一天一国的在灭修罗之中。

    在屠戮两个月后。

    “嗡！”

    所有战斗的大军，陡然一顿，停了下来。

    “杀戮神殿正北，一千万里之地，走！”所有古海，尽皆全部露出狂喜之色，指了一个方向，所有修罗千万里奔袭而去。

    很快，到了一个巨大的城池之外。

    此刻，大瀚军队，已经将那个城池团团围住，却没人动手。

    那城池之中，此刻也聚集了二十个修罗王，无数强大的修罗，此刻一个个阴晴不定的看着外界越来越多的大瀚魔军。

    “我就说吧，早点动手就好了！”

    “他们为什么不动手？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管他什么，一起冲出去！”

    …………………………

    ………………

    ……

    二十个修罗王极为烦躁的看着远处。但，外界，古海大军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古海聚集而来。

    大量未生人站在古海旁边。

    “应该错不了，就是那个，古海，就是那个！”一个未生人颇为激动道。

    一众古海一起看向那城池边缘的一个绿皮修罗王。

    “婉清？找到了？”古海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婉清不记得我了？”另一个古海皱眉道。

    “不是，她杀的修罗太多，灵魂烙印太多，早已忘记了过去！”未生人皱眉道。

    “有办法吗？”古海沉声道。

    “生擒，以《道德经》帮她熔炼，再让她与天魂、人魂合并！让她记起一切！”未生人沉声道。

    “那如何复活呢？”古海沉声道。

    “帮她重塑肉身，或者，借尸还魂，或者转世投胎！但，转世投胎、重塑肉身，都有着大风险，最好，最好是借尸还魂！帮她找一具肉身！”未生人皱眉道。

    “你是寿师，你比较懂这些，你说怎么弄，就怎么弄，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婉清生擒？”古海沉声道。

    “不错，还要小心，昔日那个修罗王自知必死，居然自爆了，不能逼婉清太紧，不能让她走上绝路，一旦修罗之身身死，她就彻底没了！”未生人沉声道。

    古海点了点头。

    鲁镇的网吧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门口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热水，可以随时泡奶茶。

    上学的人，中午傍晚放了学，每每花三元钱，上两个小时，——这是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小时要涨到三元，——在一楼散座玩玩，心满意足的玩一会；倘肯每小时多花一元，便可以坐上沙发雅座，或者买点饮料，吃点小零食，如果出到十几元，那就能上二楼豪华包间，但这些顾客，多是学生党，大抵没有这样阔绰。

    只有那些自带鼠标键盘的高端玩家，才踱进二楼的包间里，买烟买饮料，慢慢地吃喝玩乐。

    我从十二岁起，便在镇口的咸亨网吧里当网管，老板说，我样子太傻，怕侍候不了高端玩家，就在一楼泡泡奶茶，打扫卫生。

    一楼的学生党，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奶茶从包装里拆开，看过奶茶生产日期，又亲看将奶茶用热水充好，然后放心，在这严重监督下，用用过期的奶茶也很为难。

    所以过了几天，老板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幸亏中介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打扫卫生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在网吧里，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

    老板是一副凶脸孔，顾客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孔乙己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孔乙己是自带鼠标键盘而在一楼上网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外套。

    穿的虽然是阿迪达斯，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

    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意识走位，叫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ID为孔大神，别人便从其ID极其时常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的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孔乙己。

    孔乙己一到网吧，所有上网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

    “孔乙己，你又排位十连跪了！”他不回答，对柜里说，

    “开两个小时，来一杯奶茶。”便排出九个钢镚。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

    “你一定又被队友骂坑爹了”孔乙己睁大眼睛说，

    “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用鳄鱼上单，居然被武器吊着打。”孔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

    “打野不来帮忙……打野！……上单滚雪球，能算坑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

    “被人针对”，什么

    “手抖”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听人家背地里谈论，孔乙己原来也打过业余联赛，但由于不听指挥，又不会变通；于是被战队开除，弄到将要讨饭了。

    幸而玩得一手好凯尔，便替人家上上分。

    鲁镇的网吧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门口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热水，可以随时泡奶茶。

    上学的人，中午傍晚放了学，每每花三元钱，上两个小时，——这是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小时要涨到三元，——在一楼散座玩玩，心满意足的玩一会；倘肯每小时多花一元，便可以坐上沙发雅座，或者买点饮料，吃点小零食，如果出到十几元，那就能上二楼豪华包间，但这些顾客，多是学生党，大抵没有这样阔绰。

    只有那些自带鼠标键盘的高端玩家，才踱进二楼的包间里，买烟买饮料，慢慢地吃喝玩乐。

    我从十二岁起，便在镇口的咸亨网吧里当网管，老板说，我样子太傻，怕侍候不了高端玩家，就在一楼泡泡奶茶，打扫卫生。

    一楼的学生党，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奶茶从包装里拆开，看过奶茶生产日期，又亲看将奶茶用热水充好，然后放心，在这严重监督下，用用过期的奶茶也很为难。

    所以过了几天，老板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幸亏中介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打扫卫生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在网吧里，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

    老板是一副凶脸孔，顾客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孔乙己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孔乙己是自带鼠标键盘而在一楼上网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外套。

    穿的虽然是阿迪达斯，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

    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意识走位，叫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ID为孔大神，别人便从其ID极其时常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的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孔乙己。

    孔乙己一到网吧，所有上网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

    “孔乙己，你又排位十连跪了！”他不回答，对柜里说，

    “开两个小时，来一杯奶茶。”便排出九个钢镚。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

    “你一定又被队友骂坑爹了”孔乙己睁大眼睛说，

    “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用鳄鱼上单，居然被武器吊着打。”孔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

    “打野不来帮忙……打野！……上单滚雪球，能算坑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

    “被人针对”，什么

    “手抖”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听人家背地里谈论，孔乙己原来也打过业余联赛，但由于不听指挥，又不会变通；于是被战队开除，弄到将要讨饭了。

    幸而玩得一手好凯尔，便替人家上上分。

    第一百二十七章 血神子

    阿修罗道秘境！

    黑河之处。

    数个修罗恭敬的拜向黑河。

    “哦？阿鼻城？大瀚魔军不断聚冇集阿鼻城，围而不杀？”黑河中传来冥河老祖的声音。

    “是，属下也不知为何，那里二十个修罗王多次发出求救信号，但，古海大军却是越来越强，我等……！”一个修罗王担心道。

    “越来越强才好？分冇身两百？好手段啊，这古海的秘密，还真是不少，好，好，好……！”冥河老祖沉声道。

    “那，现在怎么办？”

    “围而不杀？说明里面有古海重要的人？上次，一缕发冇丝传入，外界之人窥冇探本老祖之地，本老祖就猜到了，他们在找某个修罗？好，不怕你没有所求，就怕你无欲无求！”冥河老祖的声音中传出一丝兴冇奋。

    “呃？是！”众修罗王应声道。

    “你们是被杀孽冲昏了脑袋，这点小事都想不清楚？呵，古海有所求，最好不过！”冥河老祖冷声道。

    冷声之中。

    “轰！”

    黑河之中，陡然冲天一股凶猛的红气，红气冲天，陡然间从高空向着远处激冇射而去。

    “老祖去阿鼻城了？”一个修罗王惊讶道。

    “哼，那只是本老祖的一个血神子而已！”黑河之中传来冥河老祖的声音。

    “呃，是！”众修罗顿时不敢多说。

    -----------

    阿鼻城！

    越来越多组的古海将阿鼻城团团围住。

    阿鼻城是一个大城，内部住着大量修罗，甚至二十个修罗王。

    “冲出去！”

    “等等，老祖应该知道我们的情况了，很快就来救我们的！”

    “我说早点打吧，你看看，现在他们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了！”

    ……………………

    …………

    ……

    众修罗王焦急无比。

    却看到，远处，八十个未生人，同时站在不同的方位，摆出了一个大阵，大阵一起，顿时形成滚滚白色雾气。

    “将婉清逼入我这困神大阵即可，她就算要自冇杀，也不行的，快！”旁边一个未生人焦急道。

    古海们陡然双眼一眯。

    “杀！”众古海一声大喝。

    顿时，大瀚魔军直冲而出，万军汇集，犹如洪水一般，冲向阿鼻城。

    “轰！”

    阿鼻城的城墙轰然爆碎而开。

    “杀！”

    “轰隆隆！”

    顿时，两方修罗凶猛撕杀而起，一时间，飞沙走石，血光冲天，一众古海冲在最前面。周天二、周天三，甚至周天四，所到之处，所向披靡。

    “吼！”

    一个修罗王冲向古海。

    “轰！”

    十个古海近乎同时出手，顿时，那修罗王爆冇炸而开，临死，眼中都露冇出不甘。

    古海冲在最前面，很快，古海面冇临了绿色修罗，龙婉清。

    龙婉清修罗此刻根本记不起古海了，看到古海如此轻易就斩杀了一个不弱自己的修罗王，顿时露冇出一丝焦急。

    如今，一众古海又围向自己，难道自己也要死了？

    自己就是死，也不能被眼前之人夺了魂力。

    “啊！”

    陡然，龙婉清一刀斩下，却将一个古海斩的倒退而回。

    “怎么会？”龙婉清微微一怔，自己那么大力量？

    “杀！”龙婉清顿时再度面露狰狞的冲杀而起。

    “啊、啊、啊、啊…………！”

    四周古海，顿时一连串的倒退而回，似被龙婉清打退了一般。这一幕，看的四周修罗都瞪大眼睛。

    “木修罗，你能赢，你能赢，快点杀了他！”顿时，无数修罗鼓动了起来。

    龙婉清顿时快速冲杀古海，一众古海的确不如龙婉清一般，连连后退。

    “哈哈哈哈，原来这大瀚魔军的首领也不怎么样，我来帮你，木修罗！”顿时又有修罗王兴冇奋的要冲上来。

    “轰！”

    高仙芝一柄长枪，顿时将那修罗王打退。

    “什么？”那修罗王脸色一变。

    他们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弱？

    古海在龙婉清的出手下，连连后退。

    或许化身修罗，很多时候，不用脑子想了，龙婉清没有发现，古海后退途中，嘴角露冇出的一丝轻笑。

    直到古海退到未生人布置的白雾大阵之处。

    “轰！”

    龙婉清一刀斩下，几个古海顿时被‘逼退’入大阵之中。

    龙婉清毫不犹豫，踏步瞬间，冲入其中。

    “忽隆！”

    龙婉清一入其中，就好似被固定住了一般。

    “混账，放开我！”龙婉清惊叫道。

    “生生死死，昏昏沉沉，迷迷蒙蒙，摄！”八十个未生人近乎同时一声大喝。

    “轰！”

    大阵猛地一颤，内部龙婉清骤然身形跟着一颤，继而昏死了过去。

    “好了！”未生人兴冇奋的叫道。

    一众古海也出来了，看到龙婉清昏迷了过去，也长呼口气：“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古海扭头看向阿鼻城。

    两百个古海，有着五个古海开口道：“我们之组，继续屠戮阿鼻城，其他组，留下！”

    “吼！”

    五组五百万的大瀚魔军顿时一声大喝。

    “轰隆隆！”

    四方快速杀冇戮了起来。

    其它一亿多大瀚魔军却将龙婉清围在了中冇央。古海看着中心的龙婉清，眼中闪过一丝柔光。

    “诵《道冇德经》！”古海沉声道。

    “是！”一亿多大瀚魔军顿时口诵《道冇德经》了起来。

    中心古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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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再遇

    “与你……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你这番又是何苦！”姬寻敛了笑，直言道，“你心知，我并无可除去你身上毒的法子。你若……”揽着她腰身的力道倏忽加重了几分，她猝不及防埋进了人儿的颈项，略挣了下，耳边便听得他声轻微地叹息。

    她的唇微微凑近他的耳，哑声道，“你若好生在京里呆着，依任太医之言，寡言少思，养心凝神，再得你师父悉心照看，尚不能保你多活些时日，不过是拖得一日算得一日。如今，你四处奔波，风餐露宿，心神损耗太过，还屡屡强用内力，你，不消旁人多说，你亦自知，你会死得……更快了罢！”

    她垂了眸，到底将那些诛心之言吐了出来。

    “嗯，”淳维希微阖着眸子，拿唇碰了碰她幼细的发，“我知。”

    “你知晓还这般地四处乱窜……”姬寻挑眉，怒道，“你死了便罢了，何来地累及我！”

    她一语毕，心里便生了些忐忑。

    莫说淳维希四处奔波本就为寻她之故，早前他也支使青玖将她自梁成手中劫来过。一行四人，虽各怀心事，各有盘算，但于那无名谷底倒也相安无事地过了大半年。她身有宿疾，更兼有舞了葬魂伤了神，至深冬便昏睡不醒，说是九死一生亦为不可。他顾念她，惦记她，拿她搁心口上暖着，护她护的极好，她方安然熬过了深冬，有了大半年的闲适日子可过。

    如今，她这般地过河拆桥、贪生怕死，还不知恩义，嫌人累及她，恐人泄了她的行踪，真真是小人行径！

    淳维希揉了揉人的发，听得她句句扎人心窝子的话，面上丝丝不自然的红晕消了大半去。

    他垂首，碰了碰她的面上狰狞的疮疤，好笑道，“寻，你的气性怎地这般地大？不过大半年不见，怎么……你莫不是忘了你我之约？”问及她应下他的携手之约，他眸中的笑意亦消了去。

    姬寻垂眸避了他的视线，紧抿着唇不语。

    巫灵禁地，蛊跗万骨而生，得活人鲜血以润活。生来便携亡灵的死气，阴冷肮脏，嗜血寄生的邪物。可，即便是半丝灵性不通的邪物，她跌下万骨坑时，亦抖着触角蜷缩而起，对她避之不及。她大骇，心中惶惶，因惧怕黑压压的滑腻多足之物，便未曾察觉，惊叫跌至坑底。抬眸见万千白骨，森森然，遍地毒蛊，摇曳百足，缓缓游弋，更无处可藏她身处，便当我命休矣。遂，闭眼痛哭，唤了她父单瑾之名，不想，便晕了过去。

    待耳边起了声响，她方醒了神儿。白日晴空，忽地黑云蔽日，电闪雷鸣，声响犹如山崩地陷，一瞬便狂风大作，倾盆大雨。她不及多想，眼眸一寸处，银色的刀刃，直直冲她剜来，手法利落地让她觉得，他好似在撬件死物上的至宝般。她挑眉，且让他来试上一试，若撬不去她的双瞳，她倒要将他的心剜出来下酒不可。

    银刃微抖，她的目光移向那人拿着匕首的枯手，又溜到那人隐在黑袍下的面上，嗤笑了声。她方欲起身，那黑袍人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她弯了弯眸子，脑中过了遍几十种将人弄死的法子，眼尾瞟了眼黑压压的万骨坑，便抑不住邪恶地想，这人若葬身在他自个儿养的毒蛊下，倒是出极好的戏了，也不枉他养它们一场。

    不及她动手，万骨坑的邪物便遂了她的心，游弋至他身啃食了起来。她抬了抬右臂，欲动手清了不长眼至她身的毒蛊，便察那地毒蛊绕过了她去。更甚者，抖着百足，翻了内腹，如巫灵九的蛊虫一般，似是惧她非常。她抚着脸颊，思忖良久，直至将染了血腥的手指放于鼻间，闻了闻，方想及金娃提及她身上血的话。

    她的这身血，连世人避之不及，谈之色变的蛊虫都惧怕不已，她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嗯？”淳维希的唇移向她的红唇，待半晌她不应，他狠狠地印了上去，“可是，忘了？”他贴着她的唇低语喃喃，如谪仙般地绝世姿容，平添了落寞孤凉，蛊惑更甚。

    姬寻蠕了蠕唇，给不嫌弃她的丑颜还对之千万般怜惜的美少年蛊惑的险些吐了“不曾忘”三字。她索性阖上眸子，任他兀自说去。

    心道，待她日后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好除尽了他身上的毒，报了他的恩情。如今，她的那身血也不知是剧毒或是什么的，她可再不敢给这个无一处不美好的少年尝一口了！

    淳维希抚上她的脸颊，眸中愠怒滔天，开口的声儿却再轻柔不过，“记性怎地这般地不好，你我的携手之约竟也忘了去！”他轻笑，微弯着唇碰了碰她的眸，“寻，可需我说与你听？”

    你应下我的携手之约，我一日不曾忘却过，你却已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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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再遇

    “你说便说，何需这般动手动脚，”姬寻掀开眼皮，挑着眉不满地瞪着他。她绯色的唇贴着他的，翕阖上下，些微异样的触感传了来，比之她四肢的僵硬多了丝丝的颤意，比之她颈项的酸麻添了缕缕的甜味，竟是从未有过的美味。她的眸光扫过他的唇，瞥向别处，“携手之约什么的，我不记得了！”

    若让他说下去，她不知几时方可脱身，况且，她仅说带他瞧瞧大漠、雪山等寻常的风光，怎么地由他说来竟多了些别的意味在里面，“虽说我年纪尚小，性子野了些，可，也知男女七岁不同席，你虚长我几岁，识的理儿也不少，这甫一见便又抱又亲的，算什么呐？快，”她眼尾扫见了不远不近站着的青玖，恶言恶语便转了人，“青玖，小爷的壁角也是你能听的，你这狼心狗肺的混账，简直忘恩负义，枉小爷给你解了毒，快快解了小爷的穴……”

    这家伙儿不声不响地站那也不知多久了，看了多少去，听了多少去，她也顾不得了。她顶着这副夜叉尊容，莫说旁人避之不及，便是她自个儿都几分嫌弃她自个儿几分。给美少年淳维希公子亲几下倒也没什么大碍，她又不吃亏，反倒是淳维希公子，口味挺独特的，对着这般模样地她，竟也下得了口。

    “我娶你，寻，你若……”淳维希敲上她的肩背，见她转而看向青玖，手臂便滑至她的腰腹间，将她牢牢桎梏在怀里，“我娶你！”他贴着她的耳轻声咕哝，因着兴奋脸颊上起了薄薄红晕，“我本想待你大些了，再向你提亲，你若忧心，今时今日我便提亲！日后，回了京，我再请了媒人携聘礼登门，托师父与姬大将军商讨此事！”

    他的眼眸很亮，声儿轻微地颤，“寻，待你及笄，你我便成亲，你说可好？”他忐忑却难掩兴奋，眸中的光软绵缱倦，轻柔地不可思议，他些微地试探地道，“携手之约，你若忘了便忘了罢，成了亲，你我总归一处，去何处亦使得的！”

    姬寻看向青玖的视线被他遮了，狠了心欲补上几刀，说些他再说不出的来，好趁他松了戒备之际甩了他二人去时，便听得他说了娶她的话。她怔了怔，抬手搂上淳维希的颈项，长叹了声，“维希啊……”

    “嗯？”淳维希听得重逢来她头次唤了他的名，闭了闭眼，笑着轻应了声。

    “维希啊……”姬寻微微离了他，看着他的眸，笑着道，“我说不好！”随即她将人推离了她，扭身便钻进了林子。

    淳维希以足点地，抿着唇跃身追了上去。

    自朵丹禁地姬寻甩开了他与青玖一回，他便谨慎了些许。

    姬寻精灵古怪，胆识过人，且机敏善变，非一般的闺阁小丫头般不谙世事。她习医认方，通算术，精地理，打理的庶务亦是把好手。所结交之人，不分门第贵贱，江湖侠客，簪缨纨绔，坊市乞人，举凡入得她的眼的便与之结交。她分寸拿捏的极好，看似温顺乖巧，心里主意则正着呐……若不然，也不会趁着京里的风雨飘摇将计就计地带着凤夫人出逃姬府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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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再遇

    若说，她因毁了容貌，自惭形秽，不欲与他相认，更生了将许诺他的携手之约忘了去的心思，他是决计不信的。

    她初习药理，方子都识不了几个，就敢照着医书上的古方配了药丸子给他用，虽说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可她那胆子着实也吓着了他。他当着人的面儿吐了摊血，厥了过去后，醒来便听得侍墨说姬寻竟扮了男儿予太医院的任秋华做了徒儿的事。

    他微蹙了眉，抚了抚手中的药瓶子，不置可否。

    隔了几日，姬寻便又登了门。

    她裹着银狐镶边大氅，幼细的发蓬在脑后，柔软地跟她耳边轻轻飘舞的银色的狐毛一般。她近了他些，他才瞧见她冻得发红的面上那道细细的血痕，“你没死喔？”她眸子黑亮，似是因着他面色不错地喘着气而愈发欢喜，“我就说，我就说，怎么可能会死呐……我分明是依着葫芦画瓢的，没道理会死的诶！”她拍了拍手，眉飞色舞地道，“我配了旁的，你可敢吃？”

    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朝她抬了抬手。

    他体质异于常人，自小尝过的毒草、毒花不计其数，便是毒性大了也不过是咳些血出来，养上几日便好了七、八分了。予他，多用两味药与少用两味药，无甚区别，亦无甚大碍。

    姬寻讶异的挑了挑眉，凑近了些道，“哄你的，任太医配的药，”鼻间淡淡地血腥味萦绕，他轻轻地吸了口气，看着她的眼尾动也不曾动下，“任太医，可曾听侍墨说起过么？他是圣手，解毒挺有两下子的，我予任太医说了些你身上的毒……他，那个，一听人说起毒，便双眼冒光，呶，老太医不眠不休地瞪着眼熬了两宿，才将将弄出来的。”

    她晃了晃手中的药瓶子，朝他挤眉弄眼，“费了不少工夫呐！”

    他飞快地看了眼她手中之物，眸光便凝在了她裂开了口子的手指上。

    口子细小齐整，沿着肌肤纹理，短小而浅，凝着暗红的痂。他有些狐疑，直起身子，将她的手拽近了些，她五指竟均是如此，似是被极细小的刀子割开的。

    “诶，敢不敢吃，吱个声诶？”她歪着头，见他瞧了又瞧，只当他对上回她拿给他的药丸子仍心有余悸，“那个，讳疾忌医可使不得，”她转了转眸子，觉得不妥，斟酌着措辞，又道，“因噎废食也不成，上回是我自个儿胡乱配的，这回是圣手，给人捧得高高的，总有些不一般之处，给点面子呗！”

    他眯了眯眼，拿手抚了抚她手指上的口子，心忽地颤了颤。

    她瞧的不对劲儿，轻声问道，“维希，敢吃么？”

    “会留疤，”他张了张口，哑声道，“手，会留疤。”他知晓她手中的药丸子不是她口中的圣手任太医配来的，可他的心愈发的颤，手脚都抑不住地抖，甚至百骸都如万蚁攀爬过般，醉心的痒，针扎般的疼，“你，你的脸，会留疤。”

    他结结巴巴，她咯咯地笑，一手托上他的掌，一手离药瓶子与他五指，撅着嘴道，“无妨，不过几道疤痕罢了！”她朝他眨眼，抚着脸神情说不出的愉悦，“好歹我也算会配药了，给自个儿配上副驻颜的药，多琢磨捉摸，想来也不是不成的！嘿嘿，再说了，我若因此嫁不出去便缴了发做姑子去，庵里总不至嫌弃我脸上的几道痕罢！”

    想及她当日眸中的神采，他不禁微怔了怔。

    姬寻墨色的眸子，丝缕赤红极快地闪逝。

    如焚天的红莲业火，如幽冥畔的摩诃曼珠沙华，极美，极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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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是客

    他直瞧的人恼了他了，也没将眼自人的眸子上挪开。

    姬寻敛了笑，皱着眉道，“维希哥哥瞧什么呐？阿寻可被你瞧羞了呐！”她抬手捂脸，捂着她那张半点羞涩也瞧不出来的脸，细声细气地跟他道，“维希哥哥可莫忘了吃圣手任太医给的药丸子喔，阿寻且先回去了，过几日再来瞧你！”说完，她便扭身走了。

    那步子快地便是侍墨在后面跑着追人都没追上……

    过得很长的一段时日，他也不见她来瞧他，便当她是恼了他的。

    他摸了摸手中的药丸瓶子，头一回觉得他身上的毒也不是那般的惹人不快的事！

    “可要逮了她来？”青玖站了他身边有一会儿了，见他瞧着姬寻不见人影儿还怔怔地瞧着那丛遮了人的丈人高般的灌草，便出了声。

    “她可是恼了我了？”淳维希看向青玖，目中茫然，他指了指他自已，“阿寻，可是怪我来的迟了？”

    为何，她又恼了他了？

    青玖颔首，姬家丫头的心思挺多，他说道不清。

    不过，将人这般的往外推，人找到跟前了，还装的跟不认得一般，到像是丫头怪上了人的心思。

    不然，就是……

    青玖抬眼看了眼淳维希，便垂下了眼。

    不然，就是姬家少主的心里压根没将这淳维公子划进自己的人里边。

    她这会子是香饽饽，九龙令出世，隐世的百万九龙卫奉她为主，任她差遣，便是与大吕禇氏皇族相抗，都是她点个头的事。那龙卫大吕有，朵丹有，漠西王庭、北疆八国隐匿着的也不在少数，隔着千重冰山雪峰后面的大禹也得有罢！

    想及这一路上打听来的信儿，青玖的眉头忍不住跳了跳。姬家军虎狼之师，兵精将猛，五十万虽不及大吕禁卫的半数，然，作起战来，输赢却是未知之数。姬世羡桀骜不驯，领着姬家军盘踞飞天涧多年，军中威望本就高禇氏皇族一大截，多年搜刮下来，收买的人心怕是更甚当年。他叫人叫姬家丫头少主，姬家军奉其若神明，自然不敢违抗，只会将她当成小主子般敬着，捧着！

    这天下的风向一变，京里的风向自然也得跟着变！她这会儿子只怕是动动手指头，天下都得跟着颤的人！

    淳维希见青玖颔首，眸光微闪，蹙着眉不语，便知他想的什么。

    她恼了他，却不是恼了他来的迟了，而是，怕是恼他寻着了她！他会累及了她！

    她一给人寻着了，便是风尖浪口，刀光剑影，渴了喝口水都不能安心的咽下去，夜里睡着怕是都得睁着一只眼，那般地提心吊胆的过活着，吸口气喉口都得疼痛万分！她却是不能再给人累及了的！

    他吁了口气，便如那时般，她恼了他，却不是恼了他看了她的眸子，而是他对她的那双眸子不若旁的人那般的心生惧意，避之不及！他心生亲近之意，待她较之待旁的人些微的不同。她投桃报李，虽嘴上仍恶言恶语，心里却是念着他的好的！那时，她眸中的神采，散在风里的璀璨光芒一般，美的般惊心动魄，明媚的如春日里的暖阳，惑的人不知不觉地靠近！

    如今，那双眸子的神采半分不减，美得依旧惊心动魄，却深邃了些，坚定了些，敛了些不容人近得她身的复杂！

    想及此，他攥了攥拳，唇角微弯。她对自个儿长了个什么模样甚是不在意的，也不往心里去半分。她对她这会儿的脸怕是满意极了，巴不得人人避她远远的，恍若瞧不见她这个人般的罢！

    她还与他说不好，那，便是不好罢！他得问她，如何是好的，她若回了，他才知如何是好的！

    淳维希跃身而起，他得跟她说，他不舍累及了她！他不说，她又怎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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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是客

    那厢，姬寻一溜烟儿地跑了老远出去，还光捡着能将人遮全乎了的长疯般的丈人般高的野草下脚，哪处草长的愈疯她愈往哪处跑，不过一会儿，她耳边便只能听得她自已呼呼的喘气声儿了。

    回头瞅了眼，见人不若她想的那般紧撵着她来了，她脚一软便歪坐在了变了黑红色的枯叶里，重重地长吁了口气。

    “我娶你！”她玩味地嘀咕了句方才出得淳维希口的话，又哑着嗓子呵呵地干笑了起来。笑了两声，她便笑不下去了……娶她？她瞄了眼手腕上宛若赤色的镯子一般的活生生地赤蛇，嘴角的那笑都觉的苦了，直苦的她心里也觉得苦的再说不出话来了。

    他若是知道了她的底细，不知道会不会跟那些个蛊虫一般的嫌弃她，或是怕她……

    她还拿那个给他喝过，不知道他若是知道了……他还食不食的下吃食，可还会再正眼瞧她一眼？

    她烦躁地揉了揉额，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少年美好的她说了句重话过后都能暗自悔上半晌，眼瞅的人久了一触上人的眸她就忙眨巴着眼撇过头去。如今，她句句扎人心窝子，字字恨不得让人泣血，她惜命惜的很，恨不得稍稍能拖得动的人她都拖着到她跟前替她挡灾消难去……她抚着胸口，睁着眼看着头顶上繁密的枝桠，她也不好过啊，心里如堵着什么似得，吸口气都不畅快的很！

    愿她再见不得那少年了罢！她想着，若是见着了，她不知道她麻溜地不喘气地吐着那些恶语的时候，她眼里迎着人的清润的恍若山涧幽泉般的眸子可如她的口中一般地麻溜，不给人看出蹊跷来……

    日头西斜，晕得那方地天极红，隔着枝叶撒的光也冷了，打在身上觉不出什么暖来。她撑着起了身，拖着步子慢慢地踱着。觉得见着人了再想，想再多，到时她都得看着人了再说。她甩了甩头，得把那小子扒拉出来，入了夜，林子里便更冷了，她可不想大半夜地冒着寒出来扒拉他了。她这泥菩萨能不能安然过了这山头还得另说，多一事不若少一事，她的心可没那么的软呐，那人若知趣她伸把手便也不是不可，若是还不知趣，那便由那人去罢，那嫌弃她长相的小子便由有的是嫌弃他的旁的人搭把手罢……

    她走了盏茶的工夫，便听得声悠远的长啸，微顿了顿，脚下的步子便更快了。林子里不见了光线后，她的手便抖了起来，四下瞄了眼，扯着赤蛇的尾便扔向了古木。她抿了抿唇闭着眼拿脸颊上的口子蹭了蹭赤蛇的头，手臂上痒痒地碰触传了来，她攥了拳，眼皮微动了动，也没掀开只嘴里冷冰冰地吐了“带路”两字，方睁了眼跟在赤蛇的后面。

    近得掩着陆童的断木，她便听得细细的喘息声，“谁？”陆童心里怕的紧，耳边一有声儿响，浑身便绷得紧紧的，“丑，兄台？可是你？”

    姬寻心里哼了声，挑着眉道，“可不正是我，陆兄台以为是何人？一入了夜，这林子莫说是人，就是只扁毛畜生都不见了影儿了，还是，陆兄台以为是……兄台等的搭救兄台出来的人？”

    她来了这林子后，夜里便没见着只喳喳叫的鸟……往前还不曾留意过，她的话甫一出口，便惊觉许是给她差使的赤蛇吓的也说不准……

    陆童听得她的话，身上又是一抖，她白日里出来，扁毛畜生都不敢叫一声，遑论夜里……

    “兄台说笑了，”陆童轻轻颤颤地说了句，过了会儿又小声地叫了句，“兄台可否救我出来？”

    姬寻听得不清，凑得近了，人又哼了遍他才听清了他的话，“哈，兄台莫不是说笑罢？”她弯着唇，口中问着是否要她扒拉他出来的话，她得问清了，省的这人悔了又心不诚地再来嫌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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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是客

    姬寻晃着头叹了口气，便直起了身。背着手悠悠地踱了两步，身后便传来了陆童急急的“你莫走，莫走……”的喊声，她眯了眯眼，轻轻地吁了口气。

    赤蛇这一吓，本就静的林子到了夜里便静的更为可怕了。她跟人磨了三两句的工夫，长啸便起了四回，她都不用凝神听，便能听得出冥优啸声里的烦闷与不耐！

    “好嘞，夜叉这就扒拉你出来啊！”她清脆的应了声，生怕人悔了似的，声儿应的欢快的紧，“兄台出来了，可莫忘了夜叉啊！夜叉长得虽说丑了些，可这张脸好歹是爹娘给的，哪能嫌弃了它去！夜叉扒拉了兄台出来，兄台可莫行那瞧着夜叉睡着了，又自个儿一个悄悄的上路的事儿！可莫留夜叉自个儿在这荒山喔！”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那叹气声拖得老长了去！

    她嘴巴念叨不停，心里却琢磨着拿什么冥优看的上的出来，她又拿的出手的，好叫冥优再跟那些个个想得九龙令啥的周旋周旋……

    她叹气，再叹气，一想还真没什么她能拿的出手的，那气叹的就停不下来！

    陆童听着她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气声儿，白着的脸更白了，额上落了的细汗又冒了些出来。他脑子里闪着的念头，便是留些这唤自个儿作夜叉的些个衣饰金银，若他不需，便予他些他开口求的，尽早了了这桩事，他好快快往山中送信去！哪想，这夜叉求得偏不是他想的……

    “兄台啊，夜叉身子壮，腿脚也好，我爹娘都说了夜叉是个好的！你若是悄悄地往前先走了，也不碍啥个事儿，一晌饭的工夫，夜叉便能赶上你了，嘿嘿！”

    姬寻掰扯着手中的枝丫，还不忘朝着露出了脸来的陆童笑道，“兄台，你说夜叉可是个好的？”

    陆童咬着唇，难耐地撑着眼皮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眸光。心下想着，这夜叉莫不是个傻的，听这话中的意思，分明是给人弃在了荒山，任他自生自灭来着的！这样一想，再想他先前的行事，便也不觉得他甚是精明了，他觉得他想多了！

    他偏了偏头，瞄了他眼，也没多停便偏开了，他蠕了蠕唇，“你爹娘说的自然是准的！”

    打小儿给人弃在了荒山里，能活着本就不易了，还给人三番两次的弃，再不多点心眼儿子，他就是能活着，也活不长久了！

    心里想着夜叉给人弃了一回又一回的，忽觉得夜叉这可怜的娃儿也没那般地让人看不进眼了……可他瞄了两三眼，还是偏开了头，“夜叉兄台莫多想了，你若想跟着我，便跟，跟着罢！”

    他磕绊了下，好歹话是说出口了！

    姬寻愣了愣，瞧着人一脸的可怜她的模样嘴角不由地抽了抽。她是说了些好叫人不生疑她的话，她想着若她说些真的出来，那听起来才像瞎编乱说的！不如她好心些，不去吓人，省些工夫出来！哪想，人家倒可怜起她来了……

    “诶！”她手指翻飞，收着编着的藤蔓的一撮小尾儿。那古枝也不知杵了多少年月，老得粗她两圈还不止，她推了推也纹丝不动的，便不去费劲儿了。扯了些枝叶下来，又忙活半天挖坑深了些，便捡了韧性好些的藤条编了起来。

    “你可闭好了眼啊！”姬寻将藤条一头绑在断折的古枝上，一头抛了老远出去，“夜叉这就扒拉你出来，闭好眼，莫戳着你的眼了！”她走开两步，将赤蛇跟着扔了出去，她瞧着藤条绷紧了，便跳进了她挖深了些的坑，拖着人的腿往外拽。

    陆童松了口气，心也跟着放了回去。听得她不顺他耳的话，也不往耳里进，可姬寻的手碰上他的小腿，他的心一下子便提了起来。再跟着给她说中了……似戳着他侧腰的一截尖枝，自他的腰腹间划至了他的肩肘，他便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地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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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是客

    他嚎的音儿将将起了个头儿，便被随之响彻天际的狼啸声儿湮没了下去！姬寻抖着手碰了碰人的腰，又拿到鼻尖跟前闻了闻，咧着嘴叫了起来，“血……兄，兄台，血，血啊……”

    “啊，你喊什么？”陆童给他喊的又是一抖，拿手摸了摸自个儿的伤处，皱着脸直起了身，“莫喊了，我无事！丑，夜叉兄台扶我一把！”

    姬寻嘴里唉了声，便伸手扶了人。她两眼狐疑的瞅着人，鼻子差些贴上人的面了。

    “你，夜叉兄台？”陆童的眼鼻挤在一块，忍着身上割开皮了的疼掀了丝眼缝，慢慢地挤出了几字，“何事？”

    姬寻讪讪地笑了声，“夜叉小兄台几年，不若叫夜叉贤弟？”

    书生嚎的声儿那般的大，这会儿子她的心肝还给他嚎地噗通乱跳的慌，怎地瞅着人跟没啥个事似的……

    陆童眼皮跳了挑，别过了眼不看人。

    他小师叔笑的好看，即便听得话不好听些，对着人也笑的甚是好看的。他坐他手边，离他那般地近，瞧得也细了，也没觉得人笑的不好瞧，即便他给他气的那般的很了，他还是觉得他小师叔笑的好看的紧。他心里都没觉得他小师叔是真的恼了他的，他连个不好的脸都不曾给人，直笑的人的心里还觉得他待人好的很！

    他笑不出来，别过眼不看想来总是行的罢！

    “那啥，你方才嚎个啥啊？”姬寻扯了扯人的袖子，一点儿不觉得她给人嫌弃了，“山里的狼崽子饿得很了，听着人声儿，不大会儿便能嗅到咱们的味儿来了……”

    陆童紧抿着嘴，下颔绷得紧紧的，她一出声，他脚下的步子便迈大了。

    他下山时，他师父给了些好的物什，嘱咐他贴身戴着，切莫弄丢了去！他是个好徒儿，自是贴身藏着，他自小师叔那手里磨了些时日弄来的云丝也全给他裹了那物什上去。他来前还缝在了着衣的暗兜里，哪想还是给戳着了……

    “诶？”见人不应声，步子迈的摇摇晃晃还是快她几步的陆童，姬寻挑了眉，担忧地道，“狼崽了若是闻着味循来了，可怎地好啊？”

    她在这林子里呆久了，眼过了会便可瞧清人了。书生的脸跟皱在了一团似的，急走了十来步，看着又惨白了些，也不知戳伤了筋骨了没……她瞧着人跟没听着她的话的般地疾走，扯着人袖子叫道，“怎么地好啊？”

    陆童给她扯的一顿，嘴巴里急急地吐了两字，“无事！”话落，便又提了步子。

    那物什替了他，戳着了它想来更甚戳伤他些。

    姬寻撇撇嘴，也跟了上去。

    狼啸太响了！跟白山挨了雷劈般地响！

    她拿手抚着脸上的伤疤，担忧地瞧着前方疾走的书生，她还没问一字半句呐，冥优可再磨蹭磨蹭会儿，莫来的那般地块哟！

    ……

    老天到底没随了她的意！

    隐隐地瞧着落脚的庙了，她的眼皮忽地猛跳了起来。快她些步子先近的庙的陆童扶着颗树颤颤巍巍地朝她招手，见她不挪步子，又张了张口，看口型似是“快快过来！”

    姬寻揉了揉眉眼，方迈了两步，狼啸便在耳边炸响了。她捂着耳，蹲身闪避，嗡嗡地好一会儿才缓过了神儿来。她拍了拍跟拧在一处般地绞痛着的脏腑，长长地吁了口气，“真真是要了小爷的老命了呐！疼死小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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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是客

    她咕哝完，忽觉得不对，忙朝着陆童那处看去。

    面白的书生瘫跌在地，正瞪着两眼惊恐的看着她，哆嗦着的唇微张了张，她便见着人的唇角溢了血出来。她了然地撇了撇嘴，直起身，“兄台怎地吓成这般？夜叉……”

    她的话未落，人便尖着嗓子嚎了起来。

    她拿手抚脸，想着她这步子迈是不迈。没待她抬脚，耳边的狼啸又起了，这回起的啸声是跟着黑天劈下的闪电一道来的，近得她的很。她眯了眯眼，瞧着离她不过几丈远的古树给劈的倒了地，眨眼间便燃起了火来，也是跟着尖着嗓子嚎了起来。

    借着冲天的火光，她已看到了少了古树遮掩后露出的那些个人来了。

    不少，她还认得！

    这时候，还是嚎出声来的好！

    “什么人？”提着剑的人快速的将她和陆童围了起来，也没瞧上几眼，便扭头回道，“主子，漏了两个乞儿。”

    姬寻抱着身子，瞄了眼过来的人，察觉到剑尖贴上了她的脖颈后，嘴巴里的声儿嚎的越发起劲儿了。

    她偷眼看陆童，蓬着头，半面脸上沾了泥灰，连白净也不大显些了。衣衫划得破烂，又沾了些暗色的血，脏的却是跟个乞儿一般。她垂下眼，她自是不必说，怕给人认出来，身上的衣物便是跟庙里的乞儿挣来的，连里面的内衫她也没放过！

    “罢，堵了他们的嘴，扔远些出去，免得招了那银毛畜生来！”熟悉的女音一起，姬寻便皱了眉。

    她觉得自个儿听错了，给那利剑逼着起身时便微抬了抬眸子，朝被人唤作主子的人看去。

    “阿弥陀佛，”听得这熟悉的声儿，她便转了眸光，直直地看向施着佛礼的人，“且慢！”

    “你又未出家，阿弥陀佛什么的怎地老不离嘴边？”边上候着的人一瞧见她摆手，便上前将她覆着头的斗篷取下了。姬寻便清晰的瞧见盛宠的安郡主亲亲热热地挽了她身边的那什的手臂，娇俏地道，“可不许再这般了，不然旁的人还当我拐了哪家寺里的俊俏小和尚呐！”她笑的也甚是娇媚，脸上柔的似泛了层光。

    “施主，请自重！”那什淡漠地声音自人后面传了来，“贫曾法号善瑾！”

    姬寻微微吸了口气，张大了眸子转而紧盯着自称法号单瑾的人！

    “哼！”安郡主松了他挽着的“那什”，侧过脸冷声朝人道，“本郡主未对你说一字半句，怎地你这人这般地厚脸皮！”见人不怒不喜，淡漠地瞧着别处，她扭过来的脸上，眉挑的甚高，“还不快扔远些，碍着本郡主的眼！”

    “是，郡主！”

    姬寻给剑指的移开了目光，不想那什却看了过来。她心里一颤，脚下踉跄了下。

    “安郡主，若是想避开那银兽，便放了这两人归去罢！”那什见那小子惊慌的避开了他的目光，眉头微蹙了蹙。

    “求我！”

    他一开口，安郡主便朝他看去。离了朵丹，便是她放下身段先与他说话，他也不曾搭话，看更是不看她一眼。她毁了他的佛经，他看了她一眼，她还当他心生恼怒，正打算放下身段好好的赔个不是，让他见着她的好，抬眸却迎上了他淡漠的如看个生人般的目光。她见着过他为了个小沙弥眼含着愠怒的样子，又怎会认为他这人便是这般的淡漠的！她心有不甘，生了法子弄了个跟他样般的人，在他跟前与人温言软语，欢声娇笑，便是想他看她几眼，她再将这人撵了，哄了他待她如她待他般的好！

    她看着他，眼含期许。

    他与她说句好听的，她便不这样待他了！她原也不想这般的待他的！

    可他跟她开口说的头一句话便是为着这两儿乞儿！

    她堂堂大吕荣安郡主，在他心里，竟连个乞儿也比不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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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是客

    她堂堂大吕荣安郡主，在他心里，竟连个乞儿也比不得么？

    那什恍若未闻，眸光淡淡地瞥了眼那乞儿便收了回来。

    不是那孩子……

    他蹙紧了眉，那双眸子却清润干净，无尘的很。

    “你，”她的眸光顺着他的睨了眼哭号的似是要断了气的乞儿，又回到他的面庞上，等得一会儿，等得她的心快要从她的胸口中跳出来般的……“求我！”她挨不住了，轻吸了口气，迎上他的眸子，直直地看了进去。

    那双眸子……里面一丝心思也无，或是她看不出。

    “快求我，”她轻闭了下眼，那她便不看了，时日很长，她有的是时候看去。她翘了嘴角，他既是为这俩乞儿开了口，她不妨成全了他，难得他开次口不是，“你不求我，我便让人在你眼跟前儿宰了这俩乞儿，让你亲眼看着他们身上的肉给一块块地刮下来！”她慢慢地贴近他，声音轻柔，软软嚅嚅地，“你，求不求我么？”

    那什听得她的话，眉头蹙的愈甚了。人儿离他离的近，鼻间满是不同与檀香的香气，扰的他无意再支吾一言半字，“荣安郡主请便罢！”他眼尾也不动下，施了佛礼便旋身离开。

    他身法太快，快的待在他身侧的侍卫持着的剑都来不及出鞘。

    荣安郡主怔愣了片刻，待得那什的身影给后觉的侍卫拦在数丈外时，她的一张俏脸红的几欲滴血，“侯三儿，还不动手！等着本郡主亲手来么！”

    她的脸颊滚烫，眼眶亦发热，她嚅了嚅唇，抑着微颤的身子，昂着头喝了声，眸光便去寻那道人影。

    她倒要看看，他要如何？

    她荣安如今贵为东阳公主的独女，真正的天潢贵胄，尊贵无双的很！离京那会儿，景帝还赏了她块封地，允她享尽世间万宠，想来她想要收个小和尚在身边玩耍……还不是她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儿……

    她还低声下气的邀他共赴宴地，真真是傻的很！

    ……

    砰——

    啊——

    “郡主—”

    “郡主……”侍女们惊叫连连地搀扶着看人看的眼神发直的荣安郡主后退了些许，才瞧清了砸在地上的物什，忙将荣安郡主挡在身后，再出口的话都已哆嗦的结巴了起来，“您，您可……可有吓着？”

    荣安郡主摇了摇头，斜睨了眼那物什后，那眼瞬时便瞪得大了。她攥着边上侍女的手大着胆子探头瞧了眼，身子便抑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郡主，婢子去瞧瞧。”荣安郡主似乎吓的不轻，攥着梅月蓉的手半天没松开。

    梅月蓉指了个旁的婢女上前去瞧，忽的脚边炸开了的雷电，一行人跟着惊的嚷出声来的婢女亦是尖着嗓子叫嚷了起来。

    深砸在地的物什正是方才得了荣安郡主的令拿着剑欲刮下姬寻块肉下来的侯三儿，此时他撑着口气颤颤巍巍的支起了身。他给暴怒的银兽迎面踢了脚，头上破了个血窟窿，霎时便血流如注，震晕了过去。这会儿子，诡异的雷电下，面上染血他费力地撑着黏了血的眼皮跟地狱爬来的恶鬼一般无二。

    “侯，侯三儿……”梅月蓉看清了是活人，长吁了口气，没好气地道，“你好好的怎地吓人？”

    “郡，郡主，快，快逃……”侯三儿喘了口气，提了点声音道，“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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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是客

    短短几字，便似是耗尽了他浑身的劲儿力。眼瞅着人不动，他急的大喘了几口气，“逃——”他挥着手，指着他们一行人进来白山的道儿，让他们逃。

    那兽……太诡异了些……

    离着他们也太近了……

    郡主走白山的这一遭，没得了那兽做宠，反倒是给那兽耍的在白山兜了几天，如今看来竟似是给那兽引着进来白山般地……

    漫天的滚雷下，他的声儿给消的干干净净的。连着暴怒的狼啸也听得不分明了，似是悠远的很……

    乍明乍暗的古林子里万般皆给滚雷埋了起来，愈发诡异了。

    女婢们只瞧着他的嘴张得大大的，那血顺着他的脸颊滴进了他的嘴巴里，像极了幼时老人们讲的饮人血吃人肉的恶鬼。他舞着的手臂，张着的五指便成了索魂的利刃，直吓的她们叫嚷的声儿更响更尖利了。

    赶着过来护主的侍卫们借着脚边炸开的雷电瞧见了终是现了身的银兽便攥着利剑迎了上去。

    那一厢，半抱半趴在冥优脖颈的姬寻待欲闪开身子，便给银兽一口叼了起来，甩至了背上去。她慌忙揪紧了它的银色的毛发，稳住自个儿下滑的身子。一觉得自个儿那小心肝没给震得厥过去，那嘴就没了半分停下的意思，“冥优啊，咱意思意思就算了哈，趁着雷电没消停，赶紧的该办的都给办全乎了，歇着去喽，丢下的您老儿就看我的啊！”

    银兽轻啸了声，得了林子里起应的声儿，平日假寐的琥珀色的眸子也全露了出来。

    它踱着步子近了些，瞧着提着利刃的人起跃了便张了口伸出了獠牙。

    “冥优？”姬寻直起身子，银兽的暴怒她从没瞧见过，也不骇怕，只……从冥优银色的毛发里散发出来的杀意让她心惊胆战，她颤颤地道，“看我的呗？嗯？”

    那獠牙……

    还不能……獠牙……她似是听过银兽的獠牙的……

    她方伸了手，葬魂的一式九招尚未施展开，直逼而来的侍卫们便给人拦了，连着她也给人卷了入怀。

    她僵着身子闭了闭眼，苦了张脸，再掀开眼皮，嘴角好不容易挂了的笑也苦了。

    还是让人给找了上来了……

    熟悉的……少年的味道……

    淳维希埋在她的颈项，细细地喘着气，拦着她的腰身的手臂却似是嵌入了她的身般，容不得她再将他推拒开分毫。

    “你……”姬寻轻轻地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听着动静小了点儿，不像是冥优用了獠牙那般，便伸手环上人的腰，偎依了过去。

    淳维希搂紧了怀中人软下来的腰身，冷硬的唇角也柔和了些。他拿唇碰了碰人儿的脸颊，察觉到一道打量的眸光，冷着眸看了眼丈远隔着的那什，便转向怀中的人儿，“可是，等的急了？”

    姬寻朝人笑了笑，这档口她不得不说淳维希来的极好，不管是冥优还是她，露了点儿东西出来，她之前的心思便白费了。她笑的挺真，也诚，只笑着也不说话，末了她伸手抹了他嘴角的血，拿她的唇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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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颠沛

    那唇一碰即离，不待环着她的少年有所反应，她便将脸埋入了人儿的怀里，大声地哭嚷起来，“少侠……呜呜……少侠救命，少侠救命啊……”

    淳维希垂眸，拿手抚上她幼细的发，好一会儿，他嘴角的那声轻叹才出了声儿。

    “大胆—”

    不过一瞬，形势便大变了。

    银兽轻啸声引得的狼群已近得跟前，黑压压的将人肉眼瞧见的道堵了个严严实实。绿森森的瞳子在歇了滚雷的雨夜里尤让人觉得不寒而栗，惧怕更甚。

    梅月蓉抽出了自个儿给人紧攥着的手，快速解下荣安郡主的斗篷覆在身上，提高了声儿又道，“宴地荣安郡主在此小憩，何方……”她快速地瞥了眼让人牙根打颤的白的异常的獠牙，正待接着说下去，眼尾便瞟见那给侯三丢出去的乞儿忽的伸了手臂进了那银兽的口中……

    啊——

    她惊的叫出声来，啊——

    不，不似是那般……

    她瞪直了眼，她方才瞧见的是……张了口，伸着了獠牙的银兽朝着暮然现了身的白衣少年咬了来，那小乞儿拿她的臂挡了前去……

    离得稍远的闲闲站着的那什瞧见这幕，眸子忽的睁大了。他身形一动，荣安郡主的心便提了起来，眸子更是眨也不眨的朝人看去。待人取了缠在腕上的佛珠对上她的侍卫们时，她的手差些将梅月蓉塞进她手里来绢帕绞断了。

    “那什！”荣安郡主轻呼出声，她满眼的不敢置信，颤颤巍巍地几欲昏过去。

    那什功夫不差，这个时候联着外人来对付她……

    她的眸子追着人不放，见人往这瞧一眼都未曾，她的心便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人用了几成的力她一眼便看了出来，分明是……她心知她便是她此刻死在了这古林子里，人都未必随得了她的意。她转开眸子，似乎是将将瞧见倏地跳了出来的两人，她此次带的人不多，对付那什一人已有些吃力了，如今又多了两个不速之客，且是敌是友尚不知……

    身旁的梅月蓉等人的惊呼声让她焦灼的心绪稍稍清醒了些，她深吸了口气，勉力打起劲儿，再抬眼瞧去时，便听得那银兽啸了声又一声，似是愤怒更甚了。她四下瞧去，银兽的身影遍寻不找，她便知她一刻也拖不得了。

    “住口！”她惊魂甫定抚着胸口喝了声，拔了短靴中匕首拿在手里，寒着脸朝着身旁的侍女喝到，“鬼号什么，死丫头，吓着了本郡主，看不砍了你们的脑袋！”她声一落，侍女们纷纷慌得拿手捂了自个儿的口，战战兢兢的垂了头。

    梅月蓉见荣安郡主盯着自己的脸不放，说的不似哄人般，便也垂了头。

    她冒郡主身份引开追着他们一行的人……已然不是头一回了……怎地这回……

    “两位少侠，本郡主乃宴地荣安，如今我等莫名被这群畜生围攻，脱身不得，不若携手破了这危急，如何？”她冷着脸转而朝着缠斗人道，“若两位助本郡主成功脱困，本郡主定帮着两位朝皇帝舅舅要些赏赐下来！加官进爵，金银珠宝，香车美人，两位到时要何有何！本郡主定不亏待二位！”

    ……

    那一厢，姬寻献上咧着口子的手臂安抚暴怒的银兽不成，又将淳维希这护她护的很的少年吓得白了脸，正小心翼翼地跟人赔不是，便听得荣安郡主说的加官进爵、金银珠宝啥的……

    她转了转眸子，凑到人的耳旁，轻声道，“荣安郡主说的可行？”

    淳维希眯了眯眸子，瞧着她一脸的兴味便知她方才与他说的当不得真。他手臂扣紧了贴上来的人，便跃身离了满是在他眼中再算不得与她无甚大碍的的狼崽子们，即便她贴着他的耳再三与他说是她的“人”。

    “少侠，可否三思？”荣安郡主见人不为所动，心里有些慌了起来，面上仍是大吕荣安郡主应有的矜贵与笃定，“此等时会难得的很，本郡主容你二人想上半柱香……”她话未落，狼群便蜂拥着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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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颠沛

    淳维希方揽着人稳住身形，青玖便跃了上来，见人未昏过去便捡了与两人隔着不过丈许的枝桠倚着。他虽未偏过头去盯着给淳维希按在怀里的人直瞧，那眼尾却离也未离，将人面上、臂上的口子描了好几道才转而朝下方的一行人瞧去。

    “你——”青玖丝毫不恋战，他一离了，那什便也停了手。狼群已至疯癫，经悠远地轻啸引着来的百兽亦躁动地咆哮了起来，他抬眼往人隐着的枝桠瞧了眼，便也跃了上来。荣安郡主从未给人这般地怠慢过，怒地喝了声“你”后，余声儿便给直面扑来的狼吓的咽回了喉里。

    一行人不曾见过如此场面，先前借着些火光胆子壮的也肥些。滚雷歇了，天似乎给划破了口子，如决堤的洪般地大雨将那火浇了个透，一行人再听着银兽的啸便有些颤。即便忽地多了两生人，野狼不扑上前来，那胆子还是有些的。哪想，倏地，暗夜里环伺的狼群扑了来，婢子们吓的惊叫连连手脚抖得再不听得使唤了。侍卫匆忙赶回救人，半盏茶，荣安郡主一行近乎折于凶兽的獠牙下。幸活下来的几人，便是给异样引来的宋世子硬带着人救下的，连着主子在内的也不过七人尔。

    荣安郡主瘫在矗立的古木枝上，拿手抹了脸上不觉是泪还是雨水，颤着声朝着半蹲在她跟前的宋世子道，“救，救本郡主的人。”

    宋礼瞧着人能出声儿，心便放了些下来。方欲起身，手臂便给人抓了去，“救人，本郡主必当重谢，”荣安郡主借着力贴的近了些，她瞧不清人的面，觉得人许不是坏的，便赌了把。此刻，她边上只有拿自身后背替她挡了凶兽利爪的昏迷不醒的梅月蓉，心里不安的很，得有自己的侍卫守着，她才敢闭上眼片刻，“本郡主决不食言！”

    宋礼听得出了她话里的斩钉截铁与赤诚恳切，他的眉头轻皱了下，仍颔了首，“郡主，礼自当尽力！”他抽出手臂，便跃身下了去。

    “世子，令兄弟们避下罢。”宋礼旋身伸脚踢了后方袭来的一兽，汪仲然便跃至他边上，“百兽倾巢出动，应九龙令之召无疑。我等万万不可折于此地，寻出九龙令乃当务之急。”

    两人言语间，便斩杀了数头野兽。宋礼想到守在白山入口处却不急着进山的姬家军，眸子便冷了下来，“仲然兄且带兄弟们避下，我瞧瞧去。”

    “季修，宋季修……”汪仲然拦人不住，急的大喊了人的字，招来人传了令便也跟了上去。

    荣安郡主等了半晌，不见人带人回来，心知凶多吉少。她浇了半夜的冷的冰渣似的雨水，头脑昏昏沉沉，已然有些撑不下去。

    滚雷再响起时，她惊的跳了起来。拿手抱着粗糙的古枝桠，不禁泪流满面，她心里对那什的恨意便止也止不住，如疯了的老天倒水般地她的四肢百骸均是怨恨的念头。待长了翅的鸟兽闻着味来了后，她整张脸都吓的狰狞了起来。

    给吓着的不单她，姬寻听声似是愈闹愈大，整个人都给吓的抖了起来。密麻麻的飞禽掠过她三人藏身处便振着翅奋力飞远了去，她挣着瞧了眼，便龟缩回了淳维希的怀里，恨不能整个人都给藏进去。不看不过是自个儿再欺骗自个儿一会儿，青玖已朝她看了好几回了，她连瞪回去也未曾，怕人瞧出什么来。且碰上这狼群围着也不是头一回了，人再迟钝，也知是怎么回事了。虽不清楚个中究竟，知是与她不是无甚干系便也算事了。她推了推那什揽着她腰身的手臂，未开口，人便朝她摇了头。

    姬寻心知，她这般呆着便是了，若此时寻了冥优，再安抚……更不知是会引了什么人来……

    天翻了鱼肚白，疯了夜的百兽终是歇了下来。

    漫长的雨夜终是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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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颠沛

    一碧如洗的老天让劫后余生的人的心里又添了几分轻快。即便是抬眼见着没在林中不急散去的花斑豹、踱着步子的黑熊和盘着枝桠吐着芯子的蟒蛇……绷了一夜的神儿的侍卫们的面上也能露出个笑来了，间或还能瞅眼一行人藏身的古树下闭着眼假寐守着的灰狼睁开眼与否……啃完手中寻来的野果子，几人正寻思着给荣安郡主送过去些，宋世子便抬了抬手指着远处燃起的烟，朝这处看了眼。

    侍卫们几下吞了进去，利落的翻身前不忘朝忙着给自己的郡主府上的侍卫包扎伤的荣安郡主揖了礼才不见了影。荣安郡主觉察后，张了张口，见宋世子与身边着白衣的人似是商议着什么，瞧也未曾往这处瞧，便闭上嘴。

    她抹了额上的细汗，手上动作不停。

    离了京，她这郡主想是不若在京时那般的尊贵了。

    下人寻了吃的来，头一个孝敬的竟不是她这个享着封地的大吕郡主。她皱了皱眉，未去计较，差了自个儿的身手好些的侍卫又寻了些来，好养些力气尽早离了这鬼地方！

    此时，她心烦的很，又发着热，便也没瞧见宋世子与他那幕僚忙乎了一夜，亦是没进半口的食。

    宋世子一早瞧见不远处燃起的烟，那方展了一会儿的眉便又皱了起来。

    “季修，昱王爷这个时候召了他借与我二人的人回去，看来姬大将军有动作了，”汪仲然拿扇子敲着手心，瞥了眼繁密枝叶后的隐着的人，“你说……”他敲了一下又一下，敲得愈来愈快了起来，“我二人如何行事，你倒是说啊？”

    宋礼压着眉，未理会他。

    他凑近了宋礼些，将扇子拿在手里，指着荣安郡主道，“我瞧着咱们大吕的这位郡主倒是好的很，纡尊降贵，不嫌脏污亲手给侍卫包扎伤口，少见，少见啊！”他指着荣安郡主，眼睛却盯着给姬寻手臂上药的淳维希不停。

    一身白衣的少年郎，面相尊贵，虽年少气度却不凡的很！此时单手揽着个乞儿，不由分说的硬是按着人给上了药，怎么瞧怎着么怪异！

    宋礼颔首，那少年身边的侍卫摸样的人他似是见过……至于那少年，他偏头又细细的打量了下，倏地他的眸子缩了下子。

    汪仲然见他如此，与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再瞧瞧与之隔着丈远打坐的国师的俗家徒弟——那什。

    连国师的弟子也来了……

    他笑了笑，随后，他足下轻点便跃至淳维希倚着的古木。

    他尚未开口，青玖提了手中的剑指了来。

    汪仲然不避，肃脸着大声道，“百兽倾巢，白山古林必有古怪！依在下看，这古林许是藏了相传可号令百兽的九龙令也不定。”他一语罢，众人便朝他看了来，他一一看了眼，后眸光停在丝毫不为所动的白衣少年身上，“昨儿天象大变，半宿滚雷，那雨来的也是怪异之极。此番变故定引了各处势力前来一探究竟，届时白山便是成了炼狱也未不可。”他揖了礼，看着面目沉静的少年又道，“此地不宜久留，少侠不若与我等一同离了此林。”

    他一张口，姬寻便缩回了淳维希的怀里。因着敷了药疼的打颤的牙关也不敢颤了，再听得他说昨儿异象乃是因着九龙令之故，她咬了咬唇，心中愤愤不平之极。

    给人喊了少侠的淳维希因着人靠了来，眉头都舒展了些。拿手抚了抚她的脑袋，又拿披风裹紧了她些。他并无开口之意，连人停在他身的眸光也不大在意。

    “不必，”淳维希不语，青玖便接了口。

    “好，”荣安郡主喘着气道，“本郡主与宋世子一道走！”

    两道声一前一后，意思皆明了。

    汪仲然颔首，后又朝着那什看去。那人恍若不曾听着般，同那少年一样面目沉静。于古树打坐如至古寺一般，出了尘世，万事扰不得。

    他翘了翘嘴角，兀自摇了摇头，哀声道，“世子……”那声拖的长了些，让人听得其万分的无奈又可怜兮兮。

    姬寻皱着脸，对这人分毫好感也无。

    明明是因着冥优的怒啸来着的啊，干九龙令啥的事……

    淳维希拿手碰了碰她的唇，眸中的担忧分明。姬寻慌忙松了咬着的唇，朝他笑了笑。她半面脸颊上敷了黑乎乎的药膏，一双眸子却又红的异常，这一笑，面目便有些狰狞，吓人的很。

    恰巧，她的这半面脸给好奇瞧来荣安郡主瞧见了。

    “啊——”

    尖利的女声响彻古林上空，姬寻循声望去，见荣安郡主捧着脸吓得花容失色，她露出个果然如此的神色，又赶忙将脸扭了过去。

    她无碍，淳维希整张脸却冷了下来，眸中怒意如利剑朝着人刺去。

    姬寻扯了扯他袖摆，无声张口道，“说好的，暂且权当不认得我，”她急的鬓角都是汗湿，一双眸子清晰地映着他的冷面，“都不认得我了，我吓着了人，怎地你如何气的不行？”

    淳维希偏开脸，拿手伸进披风下握住她的。她不上药，他哄孩子般了应了她，她竟还当了真……他的阿寻怎么这般轻易的信了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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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颠沛

    汪仲然不明所以，却也知趣地不予多问。只心中对少年的怪异举动暗暗多留意了几分。

    荣安郡主叫了下子，瘫在枝桠上喘着气，喘上两口又忙唤了她的侍卫过来护主。她的眸子死死的盯着那乞儿的后脑勺瞧，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仍有些回不了神儿。

    那古树年代久远，又粗壮非常，瞧着倒是稳的很。只在的地儿不好，处了阴坡，地势又是洼地，常年月的雨淋，无日光照着，内里不知烂成了何种样子。多了两个侍卫上来，竟有些承不了，咯咯咯的一串怪声，接着几人便不见了影，活像给古树生吞了般，半点未剩下。

    呀—

    汪仲然讶异地叫声，“季修，那树活了——”

    若是未一直盯着瞧，便真如汪仲然所说，那古树成了精，吞了活人进去。可此刻灿阳高挂，天光大盛，着实明媚的很，几人因着荣安郡主的尖叫更是将眸光挪了过来。倏地，三个活人连着个受伤的婢女一道不见了人，便无一人往精怪处想去。

    汪仲然脸上的讶异一闪过后便打开了扇子，慢慢地晃了起来。

    宋世子见人不动，提了剑闪身至那古枝，侧耳听了听，似是明了什么。忽的他跃起了身，抽出了腰间别着的一把短刀便朝那古树的肚子上劈了过去。

    劈啪一声，那古树从内里破了个大洞，身手矫健的侍卫翻了出来，手中扯着一黑乎乎的物什。再细瞧去，那物什似是一人形。

    “当心！”汪仲然啪的合了扇子，大声叫道。

    那洞开在古树的中偏上之位，离地隔着几丈远，摔下去到也未尝有何了不得，只树下蹲着几只讨人嫌的狼崽子，正张着大口等猎物自投罗网。

    他瞧着宋礼劈了古树的肚子便给那破洞而出的侍卫扯着直直地坠了下去，闻风而动的狼崽子忽的冒了六、七只出来，嗷呜嗷呜叫的叫的欢快，他急的一头的冷汗，“庙里，往庙里！”他眺了眼，通庙里的道恍惚干净的多，便扯着嗓子叫了起来，“往那庙里！”

    汪仲然话落，树洞里又滚出两人，自头到脚均是黑乎乎的。一时间，竟瞧不出哪一个是荣安郡主。他再细瞧去，那黑乎乎的似是活的，正缓缓地蠕动着，他眸子瞪得大大的，一瞬两人便摔了下去。他想明白了自己瞧见的是何物，浑身便冰冷了，手心里都是汗湿。

    “大师，您可有瞧见？”汪仲然拿扇子指着坠下的四人，颤声道，“这朵丹巫灵族的蛊虫怎地在此处？”

    那什睁开眸子往淳维希怀中的人儿瞧了眼，便向汪仲然看去。

    他与几人远了几丈，汪仲然又脑中纷乱，便也没捕到他那一瞥，淳维希却是瞧的清楚。当下，便揽紧了姬寻的腰身，飞身下了古树。

    “少侠，这林子有古怪，我等一处也好生个法子出去，”汪仲然拧了眉，不待那什开口，便也跃下了古树，直追那少年而去，“少侠，那荣安郡主极为受宠，若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这古林子里，朝廷追究下来，我等无一人可幸免啊！”他追的紧，喊得声似是在耳边上，姬寻皱了皱眉，瞄了眼淳维希紧绷的下颔，乖巧的未出声劝阻。

    青玖的身手高出汪仲然太多，即便汪仲然擅轻功，喊了两句便也被青玖弹了身子，出不得声了，自然也碰不得淳维希的半片衣衫。

    姬寻环着淳维希的脖颈，将几人瞧的清楚。想到自己之前竟是这般的给人拍上的肩背的，再看汪仲然一脸的憋屈无奈，竟也能觉得自己的肩背酸麻的很……

    那汪仲然说的不假，荣安郡主身份尊贵，又异常受宠，即便死在此地也与人无干，可他们一行若是活生生的出了这古林，给有心人知晓了去，日后便要不得安生喽……

    果真烦人的紧！

    姬寻轻轻地叹了口气，恍惚觉得自个儿的牙口都酸了起来！

    她正不知如何开口，淳维希便揽着她近了宋世子几人。

    她偏头瞧了瞧，离庙宇约莫几丈远，给蛊虫裹着的几人躺在地上，露了口鼻，脸上遍布红斑，那裸着的手亦是红斑满满。

    蹊跷的是，蛊虫缓缓地退了去……

    她低头看那些蛊虫，有些疑惑，这世上竟也有人如她一般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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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流离(1)

    那侍卫几人并未昏过去，缓过神儿便睁了眼。想是喂了蛊虫不少的血，见着待在树上的人纷纷地朝着这处近了，也没甚气力理会，瞧了眼便移开了。

    宋礼朝淳维希轻轻地颔了下首，从腰间摸了截竹节来，朝着那醒着的侍卫递了过去，方起了身。便给赶来的汪仲然扶住了，他朝着尚未清醒的荣安郡主看了眼，示意他先救人。

    汪仲然说不出话，眉心紧皱，扶着他手臂的手，不松反紧了。

    姬寻也看的出这位宋世子的脸色不大好，虽不若那侍卫般给红斑布了脸，裸着的手背上倒是没让蛊虫空着，不晓得他身上蛊毒中的深不深。那宋世子却推开了汪仲然，快步往前踉跄着行了去。汪仲然的眉头皱的越发的深，见着人行了几步忽的蹲下了身，忙快步过去，不想宋世子却自厚厚的枯叶下扒了个人出来。

    “咦？”

    姬寻瞧着人面熟，探着头便想瞧的清楚些。

    淳维希细细的看了她眼，揽着她腰间的手臂紧了些，她冲人笑了笑，却忘记了她这会的这副尊容吓人的很，方扯了扯嘴角，便硬生生地止了，汪仲然愣然的脸孔让她猛地想起了这回事。她那闪躲的眸子，要笑不笑的神情弄的淳维希无奈了起来，他拿手揉了揉她的发，揽着她走近了几步。

    汪仲然愣了一瞬，便扭头去看地上的人。

    他心里对那少年愈发的觉得怪异，可那少年揽着的看似乞儿的少年却更让他内心觉得怪异不已！

    “仲然，你瞧这个！”

    他晃神儿的几息，宋礼又扒拉出一人来，他将人上下打量了下，没觉出有何异样，瞧一身的劲装着像是荣安郡主的侍卫，只脑袋上破了的窟窿显眼的很。他拿手试了试那侍卫的鼻息，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人虽未断气，却也离死不远了！应是昨雨夜便伤了的，即便给他们救了下来，在这阴翳的古林子怕是也活不长久了！

    “嗯嗯嗯……”他翻了翻那侍卫的脖颈，未见着有何蛊虫咬过的痕迹，心下纳闷，张口却出声不得，拽着宋礼解了他的穴，呼呼地喘了几口气，抬眼便见着另一给扒出的人绑缚在腰间的物什。

    宋礼将人扒出时，这人的衣衫已破了口子，隐隐地红光自那衣衫下流了出来，他伸手一探，似有物什藏在那人的腰间，滚烫非常，又坚硬无比。他恍惚觉得自己似乎伸手进了烧开的滚油，烫的他险些缩回手来。回头喊了汪仲然，小心的拿短刀挑开上面裹着的云丝，便露出精美的莲花图纹来。

    他看了看汪仲然，他一脸的郑重让他内心的一丝迟疑也消了。霎时，出手快如雷电，他握着短刀将那物什挑了个个头，露出了那物什的真面目来。

    巴掌大小，形似圆月，也不知是何材质制成，通体呈红，又有光隐隐流动。其上，无繁杂纹饰，仅正中镶着一只蛇形镯子，那镯子观之并无任何精美出彩之处，只其形、其神韵乍看之下却似条活生生地蛇般。尤，蛇首咬其尾相接之处，蛇瞳细小狭长，眉骨鳞片圆润，打磨的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再观之，却又觉得是晃了眼，分明是只与一般的镯子无甚不一的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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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流离(2)

    “这，这可是那九龙令？”宋礼二人的迟疑引得稍可便起了身的侍卫也凑了过来，见着是昨夜便不见了影儿的候三，心中稍安。他那手便没了顾虑似的，哗哗地挠了奇痒难忍的颈子几下子，瞄着直挺挺的如死尸般地侯三那白净的脸颊、颈子，再看他贴着的那乞儿更如是，便忍不住惊呼了起来，“这，这可是那九龙令？侯三昨夜便不见了影，竟没给那些花斑大虫叼去……蛊虫亦未咬……”

    “那些蛊虫单单空了这处来……”汪仲然想起方才在高处所见，“难不成……”

    汪仲然伸手撩了侯三脖颈垂下的发，果真不曾给蛊虫咬伤，“这巫夷子养的蛊虫阴邪的很，不至专挑活人下口！这小乞儿……”

    乞儿的面颊、脖颈裹了林中的腐泥，面目亦瞧不大清楚。衣衫瞧着寻常人家穿的起得的，身上又无一可辨识身份之物。腰腹一处的衣衫不知给什么尖利的划破道口子，他方伸手，宋礼便拿短刀挡了，道了句冒犯，握刀柄的手稍一用力，那衣衫便破的更甚了。几人瞧清楚，腰腹的伤不深，瞧着浅浅一道痕，分明不是蛊虫咬致，倒是那露出一截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肌肤。

    “可驱蛊虫，能使百兽绕道，身上揣着这般的宝贝，呵……”那侍卫怪异的笑了声，咽下的话几人听得明白，想是说这便是那姬家少主无疑咯！

    姬寻也是头一回见着这物什，并不晓得是何物。

    她瞧了眼便朝着任人翻了家当的陆童瞧去，一心想着怎么神不知过不觉的救下这同她一般的人！听了那磨磨蹭蹭过来的侍卫的话，微张了张口，她的眸子便去寻淳维希。得了他颔首，仍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她地眨了眨眼，这就是那九龙令啊！

    长得着实太那个了些啊！

    她唏嘘了下，便收回了眸光，也没往那蛇形镯子与她的腕上的宛若镯子一般无二的赤蛇身上想去！更没想着，这几人已将姬家少主认错了去！

    宋礼与汪仲然讶了一瞬，便恢复如常。

    九龙令隐匿了百年，传闻玄之又玄。得见的人不死便疯傻，无一人勘破。长成何种模样，众说纷纭。今日得见，不认得似也在情理之中，可要说这边是天下人争破头的九龙令，谁也说不好它便是。

    “身怀这般宝贝！”那侍卫将自己的颈子挠出了血来，红着眸子盯着那物什，半响抖着唇叫道，“难怪，难怪大师要郡主放了这人去！”他叫了声，心下想着侯三连死了都能立下这等汗马功劳，寻着了姬少主不说连九龙令竟也给他们寻了来，他的眸子死死的盯着九龙令，哈哈大笑起来，“郡主，郡主，我等幸不辱命，我等幸不辱命啊，终是给我等寻到了……”笑着便伸手便要抢那九龙令，汪仲然欲拦，宋礼拽着他领子后退些步子，那侍卫惨叫了声，便将九龙令摔了出去。

    那侍卫盯着自己的手，红斑越来越大，整只手上的红斑快速的蔓延，一霎，那手便红紫红紫。不知是因蛊毒或是因方才碰的那九龙令。

    “啊……”

    他举了剑断了一手，满眼的疯劲儿消了下去大半。见无人再去碰那摔出去九龙令，他抱了断手，守在昏迷不醒的荣安郡主一旁，戒备的瞪着抢夺九龙令的人。

    “大师？”宋礼与汪仲然交换了眼神，起身向缓缓而来的那什看去，“这可是那传闻中的九龙令？”

    那什眺了眼远山，听着隐隐响起的姬家军号角，默不作声。

    “那这人可是……”宋礼指着地上坦胸躺着的人，他记得姬家的少主是个女娃子……

    那什眉眼不动，半晌摇了摇头，“那什不知。”

    姬寻眯着眼，勾了勾唇。

    “小乞儿，过来！”汪仲然瞧那小乞儿瞧的清楚，莞尔一笑，他朝姬寻招了招手，“你可认得这人？”

    他可惦记着那小乞儿那咦的一声，说不认识……那小乞儿总不可睁着眼说白话罢……

    “不，不认得！”

    姬寻颤着回了声，听着似是染了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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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流离

    胆子竟这般的小？

    他挑了挑眉，却见那小乞儿手脚并用的攀上了少年的身，而后就抖啊抖的……若不是那少年托了把手，便要掉下来了。嘴巴里还一个劲儿的直呼少侠救命……引得一旁的人连连向他看来。

    他“唰”的声打开了手中的扇子，迎着少年不善的目光，回了个自觉磊落的笑。

    他皮相不差，不至一两句话便引得小孩儿哭叫不休。脾性也温和，京城年轻一辈的公子哥儿拉出来比一遭，他便是那再温文尔雅不过的贵公子了。怎么这小乞儿听得他问句话，便是这般给吓坏的模样？他都没嫌弃他破了相，瞧他一眼便让他心肝白般不自在不是……

    提剑而立的青玖听闻细细的呼救声，轻轻地瞥了眼姬寻。掩下眸中不解，往两人跟前挡了挡，冷冷地瞧着汪仲然，相护之意明明晃晃。

    宋礼沉吟了好一会儿，姬家少主是男是女决意暂且搁下，一众人先撤离此地为上。他开口道：“我等先寻处安生地儿歇脚罢！”言罢，便俯身将身怀九龙令之人扛了起来，提了剑往白山深处行去。

    “宋礼？”汪仲然愣愣地瞧着宋礼自自个儿跟前目不斜视的行过，连往荣安郡主处瞧亦未瞧上一眼，他扛了“姬少主”，那言下之意便是要他去扛荣安郡主不成？在场之人，一个是出家人，一个是给缠的动弹不得、身量不足的少年，那提剑的侠士怕是没这等怜香惜玉之心，其他的怕更是半点也不记挂，如那浮云般的淡。只余他……老父尚在庙堂、又空着手，身量够长、后半生仍需指着他这会儿子拼出来的前程过活……他缓缓地往昏迷了的荣安郡主处瞧了瞧，那断手侍卫正满眼防备地将他望着……他移上来点打开了的折扇挡了挡断手侍卫的视线，丧着嗓子叫道，“宋礼，那荣安郡主……”见人步伐稳得很，恍若闻也未闻般，他将扇子一收，眼一闭便提了声道，“那荣安郡主你当真放心让我去扛了来？我听我姑姑之意，日后似要将人许给姬少主做娘子的诶！”

    汪仲然的姑姑便是当下宫里极为受宠的皇贵妃，贤贵妃娘娘。

    他此话一出，一众人便静了。

    搂着淳维希脖子不撒手的姬寻当下便决意死也不撒手了。她将脸埋在少年的脖颈，细细的抽气。那面上的委屈尚不及收去，又闻此噩耗，双眼包了包泪，泫然欲泣望向少年。

    淳维希微怔，瞧见她可怜的模样，不禁莞尔，拿唇碰了碰她的脸颊。

    姬寻躲闪不及，睁大了双眼便见那携了丝血色的唇压了来。顿时，那包泪也包不住了，偏了偏头将那水迹印在了少年月白的衣衫上。

    那什广袖一甩，见淳维希抱着人迈了步子，正欲施展了功法将人跟上。听得此话，眸子不由往姬寻望去。那日师父将他叫去莲花穹顶，看了他半晌，将穹顶的红莲撬了下来，撑着口气叫他寻阿泽回莲花寺。

    他虽不知那红莲为何物，却也知晓那红莲是极为要紧的。

    阿泽既是要回莲花寺的，那日后又如何娶女子过门？

    他蹙了蹙眉，罢了！且先好生看着他，如师父所言，他若不听，敲昏了扛回去便是。

    “宋礼只生了双手，实无法子再腾出手来，”宋礼顿了顿，接着提步，“只得劳烦仲然兄了，此等救命之事，想来荣安郡主这般的奇女子定然不会介怀！若怕日后姬少主知晓了，与仲然兄生了嫌隙，那也大可不必！宋礼不是多嘴之人，荣安郡主对仲然兄恩义之举便也只是满心的感怀，自不会多言。至于大师，大师是出家人，少侠……”宋礼偏了偏头，看着少年尤显稚嫩的面孔和那双清冷的恍若承了半世沧桑的眸子，肃着面道，“若真有那么一天，宋礼届时定为仲然兄澄明！”

    大禹隐世之人，哪用的着他多言半字！

    他一番话说的在理又在情，汪仲然看看他又看看那什，再看看提了步子便抱着人离去的少年，丝毫未有差自家侍卫抗人的迹象，黯然的叹了口气。他朝着荣安郡主之处挪了又挪，将折扇斜插于腰间，搓了搓手正欲将人扶起，那荣安郡主嘤咛一声，却醒了来。

    他咧了咧嘴，轻声问着，“荣安郡主可有不适，姬家军欲入白山，我等还是快快离去，莫碰上才好。”

    那侍卫欲言又止，见着自家主人醒来，喜不自胜。正欲禀报，听闻姬家军号角悠然响起，便附和汪仲然道，“郡主，姬家军人多又凶残，这个时候寻来，我等不是对手，还是暂避为好。”

    那荣安郡主并非方醒，只是脑中昏沉，无力睁眼。几人方才所言，她听得一清二楚，扫了眼跟随的侍卫、婢女，皆中蛊虫之毒，不能清醒，心中沉痛。她料想侍卫境况应如她一般，不至亡命，遂她颤颤地伸手拽了跟前人的袖摆，求他救人一救。

    汪仲然沉吟片刻，若救得醒，自是好事一件。他自来不耐与女子打交道，若这烫手山芋荣安安有其侍卫跟着，便是置于他的视线下看几眼的事，他也乐得做这个人情。无奈的是，他既不通医，也不通蛊，如何行事，真是一筹莫展。

    荣安沉了沉目光，瞥了眼将她吓昏过去的鬼畜之貌的小乞儿，心中愤愤。她哑着嗓子央人将那什大师唤来，指天发誓日后再不痴缠，只盼大师慈悲换些可解蛊毒的药丸子与她救人。

    “姬家的少主与我太子表哥有些不合，前些日子，我听说姬家少主受我太子表哥连累，受了重伤，下落不明，”荣安郡主说道此处，小心的觑了眼那什，“如今，大师肯与我一同回宴地，原以为大师心似我心，确不知大师此番却是寻姬家少主而来。”她满目凄然，声音嘶哑，“我年纪小不懂事，大师可否看在老太后的面子上不与我计较，若碰上姬家军，荣安定然活不过了。”她嘤嘤的哭泣，推开旁人，跪行至那什袍脚，“大师，大师救命！”

    那什不动声色的退了两步，转而朝着中蛊之人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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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流离

    她如此说，倒也并非胡言。

    朝中瞬息万变，变幻莫测。大将军府军功赫赫，如日中天，经此一事，莫说她这宴地外姓郡主，便是朝中世袭罔替、百年勋贵之家，那些个实打实的皇亲国戚，若碰上了怕是也要绕着走的。

    故而，荣安郡主软和了身段，声泪俱下之言，倒也让人听了进去。便是姬寻，微微一怔，后自思，也觉得姬府近来颇让人有些忌惮啊！

    焉不知，登高易跌重……

    姬寻环着少年颈项的手臂紧了紧，颇为惆怅的叹了口气。就见径直朝着中蛊侍卫处行去的那什忽的转了弯儿，将那扔出去的九龙令拾了起来，他道：“你且救上一救。”

    他这话没头没尾，旁的人自是听不出何意来。姬寻拿手揉了揉眼，若不是瞄见手腕上兀的多出来的一赤蛇，便也自发的将自个儿划入那“旁人”一列去。

    她慌的忙将手缩了回来，心下转了转，便明了。顿时，哭笑不得，淳维希抬眼，她便强作镇定地冲着人弯了弯唇。

    “莫怕，”淳维希贴着她的耳，轻柔的道，“寻，莫怕，有我，嗯？”

    这口气松下来约莫半刻，那颗孱弱的小心儿未归至好便又差些蹦出胸膛来。她着实惴惴不安，心慌意乱的很。面前的少年浅笑揽她，贴着她半面未敷药的脸，叫她莫怕，一手随意的覆上她缠了赤蛇的手腕，慢慢地收紧。

    她瞧着宋世子二人均瞧着那什瞧得紧，并未留意她处，心中便好受了些。只那荣安郡主不知何故，频频向她瞧来，叫她皱眉不安。

    那什久不听她回话，约莫等的不耐，眸光转向她，方启唇：“你……”姬寻嗷呜一声惨叫起，不待淳维希反应，就软了膝碰地，“少侠，”她哆嗦着唇，反手攥住他的袖摆，“小乞儿不想死，少侠，少侠救命啊！”她的脸本样不知，现下敷了生肌接骨的黑药泥，多少将鬼畜之貌遮了遮，瞧着不致使人吓破胆去。一双眸子转了血红，死死瞪着一处，似是惊惧之极，撕心裂肺的叫嚷着救她的命。

    她嚎的太过渗人，几人往她死瞪得那处庙宇望去，便见着昨雨夜嚎了半宿的银兽正懒洋洋地趴在庙顶。因是俯卧，背着人，便不见全貌，只露了条毛茸茸的尾。那庙宇破烂，穹顶塌了半面，余半面庙旁的枝桠生了来勉强撑住，摇曳欲坠。枝桠茂密，庙宇地处偏高，银兽狡诈如狐，似有些灵性，又有意躲在此处，故不细瞧，便不能瞧见。此时，天亮的好，细碎的光撒下来，那尾便泛了些银光，诸人便瞧清了，却也心知那是把夺人命的利刃，不招惹为好。

    淳维希眯了眯眸子，将人拖拽起，抱在怀里。瞧也未瞧眼那处，眉头便皱起，贴着她时却挑了挑眉头，大有知她故技重施，欲撇下他独自脱身之意。姬寻眨眼装不知其意，忽觉得腰上的力道似是紧了紧，便攀着少年的肩头贴近了他些。好叫他知她心意，过些时候再同她论说论说。此时却是不便，她心中忙着让赤蛇同冥优传话，将人引的更远些，再远些，好便于她跑路。

    给她这么一嚎，几人心神俱是一震。不想，银兽竟离着这般的近，遂不再耽搁，宋礼看了眼颤颤巍巍、欲言又止的荣安郡主，朝着汪仲然抬了抬手，复又悄声往那什处行去。

    山口处有姬家军，往南往东俱不得行，欲北上须绕过银兽。几人中蛊者二三，伤重者一二，昏睡不醒者又一二，完好的几人却是不使力的，往西深入白山便是惟余的一方路了。

    至夜，银兽的啸声远似天际传来，听得不甚分明，几人方停下稍作歇息。

    幸得荣安郡主先前遣去寻吃食的侍卫三人沿途寻了来，接了荣安郡主过去，汪仲然与那断手侍卫一路行来便清闲了些许。即便背了个半大的“姬少主”，汪仲然亦比面色白些的宋礼好上些。他与宋礼皆是京中的富贵公子哥儿，等闲不出京，更遑论逃命此等险要之事。即便弱冠接了差事，行的亦是那有章有法的极为稳妥的差事。这回却是狼狈，差事先不说，人却先伤了。

    他倒是无妨，宋礼他瞧着有些不好，逃命以来便时时留意着他。甫一停下，他便往那什大师看去，方掀唇，那叫夜一的侍卫便刺了把泛着青的剑来。

    “解蛊，”剑身贴着那什大师的颈项，少顷，剑身微动，温热的血便流出，“解蛊。”侍卫夜一，持剑的手稳的很，那把声儿更是稳，稳且又带些凉，凉的似秋末初冬的风，刮的人冷。

    那什席地而坐，口中诵地藏经，面目沉静的如宝相庄严的佛陀，悲悯的眼尾动一不动上一下。

    “夜一，”荣安郡主瞧着他不惧生死，诵经度化她狠心弃了予狼口的侍卫婢女，眸光流连不舍，终微微偏开头，她如何也不能任夜一将人在她面前杀了的，“罢了，终究是我的过错，与大师何干呐？”她喘着气说完，便向后倒去。

    夜一收了剑，将她扶起，又听她令将解剑上毒的药丸取了一颗与那和尚。

    “将那小乞儿带来……”荣安郡主忽的转而看向姬寻，“少侠莫慌，本郡主不过问他几句话。”夜一提剑起身，青玖看了眼心神大半放置姬寻身上的少年便迎了去，荣安郡主含了丝笑，如若此刻她仍当那是个性命任人拿捏的乞儿，她那些侍卫婢女便白白送了性命去，“那些侍卫婢女跟了本郡主不少年月，忠心护主虽为份内，如今却惨死白山，死后却还沦为畜生的口下食，本郡主不过招个小乞儿问一、两句话，有何不可？”

    她心中清楚，这少年寡言沉静，城府深不可测，若想探究一二须得寻个口子。

    她说一句，那乞儿便抖上一抖，直至她说完，那乞儿在那少年怀里已然瑟瑟发抖的不成样子。淳维希揉了揉怀中人的软发，唇畔翕合，几人瞧着那嘴型，似是“你乖些！”瞧清后便将目光更投了些至那小乞儿身上。

    细想来，两人形影相亲。逃命一路，少年更是不假他人之手，浅笑低语更是携了丝担忧宠溺。这哪个是不相识的？

    姬寻闭着眼，心中大叫着：“惨了，惨了……”就听见那什温润的嗓音携了沙哑，“阿泽，你可能解这蛊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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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流离

    不大能罢……

    姬寻苦着脸，不大能的……罢！

    可放过了她呗！她不过跟在任太医屁股后面晃了几年，碾药识草都不曾给那老头使唤过几回的……

    少年怀里的乞儿悠悠地吐了口气，攀着少年颈子的手臂忽的垂了下来，似个无骨儿般的皮子，一下子没了生气。

    汪仲然瞧的眼皮子不舍得眨下，听得那少年好气又好笑地轻斥了声，“莫要再闹！”他的嘴角便微微抖了下子。

    “淳维公子……这小兄弟……”

    “善泽师弟，”宋世子瞧见了汪仲然眸中一瞬的怔愣，面上的兴致又起，知晓他亦是不知，方要开口探知一下，那什便极为善解人意的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有法子，善泽师弟，便是救上一救，”他瞧着那什眉梢微挑，眸子里些微的困惑愈甚，顿了顿听他又接着道，“又有何不可？”

    “啊，”那什甫一道出了那小乞儿的法号，荣安郡主拿手掩着唇轻呼出声，“和，和尚？”

    和尚？竟和那什是师兄弟么？

    宋礼拧了眉，莲花寺何时又多了小弟子……

    一众人心思各异，瞧瞧那什，又慌忙朝着那唤作善泽的小乞儿瞧去。

    荣安郡主面上有些恍惚，夜一瞧着，似是发了怔。他提着的剑的手不觉一紧，心里便对南夷子的蛊毒起了些微地怵惧。又见夜耳身后的明辕目露愤恨，捂着断了手的臂便要起身，他抬眼示意夜耳夜三忙将人按住。

    宋世子方才唤那少年淳维公子，若是万重冰川后的那个淳维，他夜氏兄弟手中的剑可不能乱指。

    “和尚？”淳维希将一众人面上的各异扫了眼，拿手揉了揉怀里人儿细软的发，算是明了为何手下的青丝这般短的缘故。

    “我还俗啦。”姬寻心里琢磨着那什唤她“单泽”，究竟是不是她想的那个单泽，嘟囔了一声，也不管人听见没有，便兀自纠结去了。

    她嘟囔的轻，离得近的几人却是听得分明。青玖的脸一瞬便黑了，执着剑的手忍了半晌将将稳住。

    这姬家的小闺女可知她是个女娃子？

    他偏头便见着淳维公子的脸色亦是好不到哪去，白惨惨的，眸中却染了丝笑意。

    “还俗？”那什疾步，“善泽师弟，此事不可儿戏。”

    “你这小和尚，好生可恶，既是和尚，何苦扮了乞儿来诓骗我等？”汪仲然敲了敲手中的扇子，慢慢地踱了来，“既是能解这南夷子的蛊毒，何苦装疯卖傻来哉？”不待他近前来，青玖便阻了他，汪仲然也不恼，探了头，戏谑道，“既是小和尚，不在寺里念经，跑到这白山来作甚？难不成嫌寺里清苦，跑了出来寻爹娘来了？”

    小乞儿头一低，埋了淳维公子的怀里。

    汪仲然展了扇子，呵呵地干笑两声，原也没指着这小乞儿应个声。人家师兄那什大师都没得他句话，他与人非亲非故，得不了一两句话也是该的。

    只是，既是莲花寺里的小和尚，又与这大禹的淳维小公子这般亲近，是为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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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神袛(1)

    残篇云：北有虚极，有神曰烛龙，降处浔阳，生淳维，至于天。淳维九面蛇身而赤，立浔阳畔，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

    大禹淳维自诩九面淳维后羿，贵若神袛，合力辟谷而居，鲜少出世。每至大禹太子新立，帝君亲至方请出一祭司，至太子继位为君，则退。大禹立世百载，淳维辅佐之功俞甚，百姓多信服。如今，瑞帝正值壮年，儿孙虽多，却未曾听闻立一位皇子为太子。近来，淳维频繁入世，却不知是何缘故。

    汪仲然将青玖上下细细瞧了，复又朝揽着小乞儿的少年公子瞧去。

    他虽见着过些许相貌上乘、贵不可言的儿郎，譬如褚肇允皇子等人；形容俊逸非常的也有之，如宋季修之类，再则气质凛然，得天独厚者他也曾见着过一、二的，如姬世羡将军等人。但能将这三者集一人之身者，则少矣。

    这位少年公子虽身量不足，稚气未脱，然神情淡然，目中通透，似是看尽万千铅华，沉了两汪清泉下来。更兼具天赋异禀，敏慧不凡，瞧着骨龄虽小，内功却似是极为深厚，生的又极美，初初见着便觉得姿容惊世，再大些了，怕是大吕京里也挑不出个人与之比肩，真是个一万个也不及的人物。

    亏得，这淳维小公子年纪尚小！

    他抬手抹了抹额，吁了口气。抬眼睨了荣安郡主，适才呼了声便再没听得了下文，想是厥过去了。汪仲然心下稍稍思忖便明了，朵丹蛊毒繁复多样，种种不一，毒性与药性也不一，即便荣安郡主身上配了再好的解毒丸，药不对症，至多拖个一时半刻，蛊毒倒是清不了的。这番思忖，再瞧瞧自个儿这这般小动作，到有些讪讪。荣安郡主好美男子，淳维小公子到底年纪尚小，自个儿倒是多虑。再瞧瞧宋礼，面颊绯红，呼吸尚匀，目中清明，倒是比荣安郡主的侍卫夜氏兄弟好上一二。

    想来，还可再拖上一时半刻。

    淳维避世，鲜少与外族人亲近。当年，淳维能狠心留下这么个绝世小公子在大吕京城，想来也不若坊里传言的那般罢。汪仲然心中有一瞬的明了，可，若是因着姬府上的这位淳维公子的缘故，近来的事似又有些不大说的通。

    难不成这小乞儿与淳维又有旧不成？

    汪仲然面上云淡风轻，内心却如热锅之蚁，对如何开口让小乞儿清解宋礼一干人的等蛊毒竟毫无头绪。

    “可还撑得住？”汪仲然愁得险些抓耳挠腮，那少年公子一开口他便抬头看去，见淳维公子贴着小乞儿的耳，轻声地道：“若撑的住，便往山里再行半日。夜行虽不便，于我与青玖倒是无碍，可好？”话落，汪仲然便皱了眉，方才那什大师的话这淳维公子只当没听着一般，不知救人如救火么，漠然至此，这淳维的神袛都是这般的么？

    汪仲然不觉攥紧了手中的折扇，凝神盯着那小乞儿。

    却见那小乞儿倏地偏了头过来，火光映衬下，容颜与那淳维小公子真是天差地别，“单、单泽？”他拿手指了指自己，眼睛飘忽了会盯上跟前的那什，见他颔首，轻轻“啊”了声，面上不辨喜怒。垂眸拍了拍揽着他腰身的淳维公子的手臂，站直了身后，见他又拿手指了指那什，“单瑾？”他那眸子似是乘了一海子的星光，忽闪忽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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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神袛(2)

    那什又颔首。

    小乞儿嗷呜一声窜了至那什身旁。说是窜，到并非是他夸大，那动作轻盈灵巧，若不是他紧紧盯着，便只当是眼花了。近旁淳维小公子的手抬的慢了下子，竟没将人揪住。如今，再想至一路上这小叫花子骗人的计量，真当可恨、可恨的很。

    只听他颤着嗓子又道，“我便罢了，你如何也给那老和尚改了名？”

    “剃度出家，自当有法号。”那什背着他，瞧不见神色，听声四平八稳。

    “如何偏偏是单瑾？”汪仲然瞧着小叫花子的眸子晶亮，细细瞧去那眸子竟是包了泪，忍着没叫掉下来。

    那什挑眉，并不应声，抬了手覆上乞儿的，“随那什回寺去罢，那什出来寻你已久，不便让师父与众师兄弟久等。”

    “阿，阿泽？”身后声紧跟着起了，清润的嗓音携了丝沙哑。

    “如何偏偏是单瑾呐？”小乞儿嘀咕，“哪个‘单’字？哪个‘瑾’字？”他抬头又问，问完偏头看了眼身后的人，眸中话语万千。

    汪仲然瞧来只觉得二人关系匪浅，情谊颇深。令对这小叫花子的眸子有所可惜，他记挂解蛊毒之事，并未想及此时他心中闪过的乃是，这小叫花子当真是生了双灵巧的眸子，若面容不毁，如何个顾盼神飞、巧笑嫣然模样。

    “慈因积善，誓救众生之善，”那什顿了顿，踌躇半刻又接着道，“怀瑾握瑜之瑾。”

    “唔，”小乞儿轻轻唔了声，眸中顿失了光彩。

    汪仲然不觉念了念，并未察出有何不妥之处。佛家弟子法号取自怀瑾握瑜之瑾，如是别家大寺院想来不大妥当，如莲花寺便无大碍，大吕莲花寺自来如此，寺院建的也与旁的不同些。

    “泽，”淳维小公子将他的手自那什掌中抽了出来，轻声问道，“可要与那什大师同回莲花寺？”

    汪仲然探着头，没瞧清楚小乞儿回了什么，欲再瞧，那小乞儿忽的喊了声，“叫老和尚死了这条心罢！”他倏地转身，蹦跶着搭上那什大师的肩，“我若清了这几人的蛊毒，师兄便当没见着过我，天大地大随我去闯荡，如何？”

    “善泽！”那什不理他作怪，“你若能清除诸位施主身上的蛊毒是你功德一件，自是你的造化，于你与那什回莲花寺一事并无干系。”

    这师兄弟二人叙话不避旁人，倒是让“诸位施主”听了个清楚，二人之意竟是无人真心在意这些个“施主”的死活，夜氏兄弟与汪仲然大开眼界之余，勃然大怒的难得的一致道，“大师，话不可这般说啊！”

    “正是，”姬寻看了眼众位施主，“施主们刁难与我，欲杀我后快，我本不该心生怨念，见死不救，以德报怨，积善果方才是，且佛家讲究因缘际会，这般便是善泽的因缘际会了，佛祖在考验我呐。”汪仲然给他说的频频点头，只心中不大信着狡猾的小叫花子，果然便听他又道，“只是，我入佛门不深，这般浅显之理我在嘴里嚼碎了却如何也咽不下去，果真是因缘际会，怪只怪我佛缘未至，强入佛门却是不该啊！”

    “善泽师弟，”那什静静的看了他片刻，“佛自在心中。”

    姬寻嘴角抽了抽，见淳维希眸中笑意点点，只得硬着头皮接着道，“佛在心中啊，师兄你且应了师弟这回，于师弟咽下去这些个佛理大有益处啊！”

    那什抿了嘴，不再开口，任姬寻口吐莲花，亦不再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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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神袛

    淳维希笑意浅浅，未至眼底。

    “善瑾”二字究竟有何奇处，能让她恍惚睡梦中魂牵梦萦，清醒时怔怔愣愣，字不达意又这般的失魂落魄。少年公子眯着眼，回想起当日谷中生死一线，姬寻昏迷时口中喃喃的“善瑾”二字来。

    想是，此“善瑾”非彼“禅瑾”罢！

    他瞧着她，觉得还是这般有生气的模样讨喜的多。他弯了唇角，索性叫她畅快畅快，拈了片枯叶在手，眼角不觉漾起宠溺的笑。

    那厢，姬寻缩了手回来，紧了紧身上的破烂的短衫，急道；“你若不应我，我便不救！”

    那什眼尾不动。

    “师兄可想好了，我若不想随师兄回去，便是师兄日夜跟着我，跟个十年八年的，我亦不会随师兄回去的，”姬寻朝汪仲然摆了摆手，叫他噤声，那夜氏兄弟她懒得瞧去，递给青玖个眼神将人看住，接着道，“可，倘若你应了我此回，待我玩耍上一年半载的腻了烦了，自然随师兄回去。”

    那什寻了处地儿默经，恍若听不见她的话，眉目愈发地沉静。

    “师兄知我的本事，我若想师兄寻不着我，千百个法子呐！”姬寻揉了揉有些僵了的腮帮子，“姬家军能人众多，且对九龙令势在必得，若知晓九龙令在师兄手里，师兄怕是走出这白山都有些难咯。”姬寻蹲下身子，细声细气地吐完那些在她嘴边上转悠了圈觉着不大恶毒的话后那什慢慢地睁了眼，她的嘴角便翘了起来。

    老和尚口中至纯至善的那什哟……对那些个人命熟视无睹，对倾城倾国的美人视而不见，见着金银怕是都嫌弃恍了眼……竟会随着对他有企图的荣安郡主入了白山来。

    这还不止……那郡主求了求他，他竟真的开了尊口让她解蛊去救人？她斜睨了眼半死不活的荣安郡主，美人就是美人，搁旁的人眼里，莫说美人所求，若能赢得美人回眸，恨不能挖心剖腹，以证其心。可，搁那什这，莫说美人，便是仙子，怜香惜玉怕是亦不知为何物的。

    如此，便是那什愿救。那什愿救，那便是此番白山一行，那什不虚此行，老和尚所托之事怕是办得差不多了。

    心思转了圈，她不得不想她确是老和尚舍不得丢弃的一枚棋子了，且日后的用处怕是不小的重分量的棋子。要不老和尚是傻了还是疯了，竟舍得丢了那什入了狼窝来？

    那什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将他捡来的九龙令递了过来。

    姬寻瞄了眼，摇了摇头，“烫手！”那言语之间颇有些嫌弃。

    汪仲然讶异的挑了挑眉，对这莲花寺的小弟子一时倒有些改观。

    忽见那九龙令直直的朝自个飞了来，他顾不得旁的，忙跳着躲开了。回头却见那什大师取了佛珠来，复又默起了经文。

    “诶，大师不要这宝贝，可莫乱丢哎。”他心有余悸的抚了抚额，那明侍卫的断手可时时还在他跟前晃着呐，不晓得是何毒物竟比巫灵蛊毒厉害数倍不止。

    姬寻瘫在地上亦哇哇乱叫，对油盐不进的那什毫无法子。

    淳维希将她扶了起来，颇为无奈的轻叹了口气，“解不得这蛊毒便解不得，何苦戏弄你师兄来哉！”

    “啊？”汪仲然指着姬寻，似是气急，张了张口未说出一字。

    青玖一脚踢了边上的石块，先发制人将明辕制住，手中的剑指着夜氏两兄弟，任其作困兽之斗。夜一离荣安郡主近些，反应不及，便被宋礼丢了眼神示意的汪仲然按住。

    姬寻堵着两耳，颇为钦佩的朝淳维希投去一撇，比着口型道，“淳维希，你是不是跟我一伙的？”

    淳维希揽着她，笑的好不得意。

    “善泽小师父，”宋礼倚着块石头，将剑抱着怀里，沉了沉声道，“礼与你做庄生意如何？”

    “生意？”姬寻抄手倚着淳维希，兴致淡淡，“我是和尚，作甚么生意？师父他老人家若是知晓了，少不得要揍我。”

    “方才你还说，你还俗了？”汪仲然气的跳脚，“你这假和尚，究竟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人命关天的事亦能拿来说笑么？”

    “包叫小师父满意的生意，”宋礼缓了缓，望着她的眸子神情幽幽，慢慢地道，“家母信佛，极爱听那什大师讲经，礼至孝，欲请那什大师往京。”

    “何时动身？”姬寻半睁着眼，小心地瞄了眼那什，“我师兄可愿前往？”

    “小师父解蛊成，礼即刻动身。”宋礼弯了弯唇角，看着她，“善瑾大师自会随礼往京。”他招手汪仲然带了句话给那什，那什便点了头。

    姬寻瞧的稀罕不已，扭头去看淳维希，见他微微颔首，便有些放下心来。

    淳维希的能耐她不大清楚，但比她的大了去不少。这淳维公子既点了头，那她便省些功夫下来。捡着要紧的紧着做了，快快逃命去喽！她的右眼一个劲儿的跳，自那黑衣抱剑的宋礼开口便跳个不停。她估摸着不是好事，这些个日子风餐露宿的，她过得不好，脑子也不大好使，竟一时想不出，是什么不好的事。

    她便留了个心眼，道她这解蛊的本事时灵时不灵的，须得寻些什物来帮衬着，好增大些成算。那宋礼好脾气的应了，差了叽叽歪歪的汪仲然帮她去寻。她拍了拍脑壳，想着如何解蛊，金娃那家伙不在，手腕上的这些个们又睡得死沉死沉。脑瓜子都快给她拍裂了时，淳维公子忧心的抱着她揉了半晌，心疼的脸也白了不少。她讪讪地笑，却也不知说什么好。她可是盘算着这事一了，紧着跑路，却没想着捎带着淳维公子啥的。

    她心虚啊，琢磨的时候又分了心出去。等着解蛊的药弄成了，她就更心虚了，将那黑兮兮的药往那几人跟前一推，便扭了身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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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原尾

    夜里，人便说起了胡话。

    姬寻搂着淳维希的脖子装死，身上的冷汗将将落了些又冒了一层出来。那婆婆说她养的蛊儿好着呐，闲时逗乐，忙时看家，病时饮上泡蛊的汁儿两口医得病，好时尝上饮上泡蛊的汁儿一口补得气，出门时还可带着蛊儿防身，简直有无上妙用。她花了会儿工夫捉了个头儿大的，挤了点东西进去……她咬着牙琢磨，那些人不大会给她弄丢性命才是啊！

    她琢磨了一宿，眼眶酸的厉害，天边微微泛了白，宋世子便清醒了。她松了口气，暗暗告诫自己，日后万万不可如此冒失。荣安郡主及她那侍卫尚未清醒，她偷偷喵了眼安静打坐的那什，觉着此时真乃天赐良机，不可失。她得赶在缠人的荣安郡主清醒前离开此地，若不然……

    “小师父哪里去？”姬寻迈步的脚一顿，转过身来，冲满脸疲色的汪仲然露了两排白牙，“饿了，寻些吃的去。”说完，便拽了静静看着她不语的淳维希的手腕，脚底生风般的跑了。

    “你……”汪仲然指着跑的没了人影的石林子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怎会有这般的和尚？天底下怎会有这般的和尚？”一把纸扇子给他扇的呼啦呼啦响。

    “你瞧，这么会儿工夫，跑的影子都不见了，莲花寺的和尚好，好的很啊！”

    宋礼闭了闭眼，睁开时便把眼底的怒意掩了。瞧着好友的模样，脸上的冷硬也柔了些下来，“嗯，”他撑着站起身，恍惚觉着好些了，身子不似夜里那般地重。

    “撑着些，待出了白山便好。”宋礼眺着远处，轻轻地说道。

    他眼底的青黑淡了些，颊上的绯红也不见了，精神瞧着似是大好。汪仲然又去看荣安郡主几人，底子到底不比常年练武的宋礼，面上瞧不大清楚，听着呼气出气的声儿，到是觉得性命大约是保住了。

    那什诵完经文，得知中蛊几人的性命无虞，轻轻地喃道，“阿弥陀佛。”眉眼处松动了些，瞧着悲悯的不像话。

    汪仲然又道，“你那小师弟扔下我等跑了。”

    那什看了眼他，“善泽师弟极有慧根，若是佛祖有意如此，想来善泽师弟必是遵从佛祖的。”

    宋礼抱着剑，想了想便点了头，“如此也好。”

    分开走，也好。

    “有何好？”汪仲然气呼呼地嚷嚷，“你身上这蛊也不知清地干净不干净，那小叫花子跑了，我上何处予你寻个能解这蛊的去？”

    “走罢！”宋礼看了眼夜氏兄弟，对仍气愤的汪仲然道，“仲然兄，好生看顾姬少主，若碰上姬家军也好还与姬将军，好叫姬将军放心。”

    汪仲然知他意，只得按下怒意，心下道他与小叫花子与莲花寺的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那厢，姬寻拽着淳维希并青玖三人奔逃了数里，仍旧困在白山之中。因着响彻山野的狼啸跟了来了。

    不多时，那日百兽倾巢而出的盛景便重来了回。不同的是，那日是夜，雨大，雷响，风鸣电闪。姬寻鸵身躲避，视而不见，安抚自个儿吓的肝胆俱裂的心肝尚不及，无力顾及庞的。这会儿，寅时，虎啸之际，昼夜阴阳交替，眼睁睁的看着，到底触目惊心的多。

    三人无法，只得让道。百兽呼啸，循迹而来。待清楚一些原尾后，姬寻悔的肠子都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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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原尾

    此处白山，到真有了几分白山之意。自过了古林子，往西行来便是寸草不生，荒凉的很。约莫千里，山石林立，怪峰峻岭，白白占了处好地儿，竟是连**物都难寻。

    姬寻慌不择路，拽着淳维希闷头瞎跑。起初，腹中饥饿，眼晕手抖，琢磨着找些吃的好祭祭五脏庙，给淳维希那么一看，她竟心虚的软了腿，鬼使神差的那手便攀上了人家的手腕子。等意识到不妥，手指头略略松了松，那人的手便攥住了她的。姬寻目不斜视，心里跳的极快，不知寻如何个说辞好。

    狼啸一起，她也顾不得这些个了。那啸声似是痛极，恨极，怒意直至九天，又夹杂了几分悲凉。她也不知她是怎么听出了这么许多来，脚下却是半分未停，恍惚借了风，风一阵般刮的狂乱。

    青玖心里暗暗吃惊，他以兵刃见长，内家功夫勤修苦练了些年，各家武功路数虽不曾尽数知晓，若见着定能说出一二来。可，姬寻这诡谲的步法，比着江湖上轻功第一的小贼却也不差，他瞧了又瞧，面上的讶异愈来愈深。他偏头看了眼淳维希，一看过去便惊的伸手扯住了姬寻。

    淳维希面白如纸，眸子血红，甫一停下，便直直地扑了下去。他慌忙伸了把手，探了脉，心惊地更甚。

    姬寻给青玖扯的歪了下子，暗骂了声，转身欲张口见着三人身后乌泱泱的群兽，骇的险些跌在地上。少年的手攥的紧，她微微使劲儿便直了身子，缓过神，赶忙往少年处挪了挪冲人笑了又笑，“阴魂不散啊阴魂不散……”她低头无声地嗷了声，欲哭无泪。

    跟，跟着来干嘛……白山这么老大，她可不可以说大家都是路过的？

    青玖喊了声不得人应，才知淳维希竟是半分知觉也无了。姬寻拿空着的那手拍了拍淳维希的脸颊，盯着她的眸子里那个小小她瞪着黑兮兮的眼，紧张万分的看着她。她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那手抖得抬也抬不起来。恍惚此时，她始觉得怕了，抱着少年的脖子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她三人停了下来，群兽却不。似是给人驱赶着，雷霆万钧地朝着三人奔腾而来。

    青玖拎着两人跃上处高石，险险避让开。百兽倾巢，百兽却并非指量数，借着天边泛的微光，姬寻头一次瞧清楚了这么些个百兽。奇形怪状，貌丑力大，凶狠好斗，蛮野残酷。头顶角的牛、刺插身的猪、张翅的蟒、多尾的雕、浑身漆黑的奔跑的怪鸟、火红如焰尖喙的山鸡、另有一踏一坑的长毛象……斗的遍身伤痕的额睛虎、横冲直撞的黑羊，咬的满嘴血腥的花斑豹，群龙无首，猖狂又放肆。个个如牛犊般大，獠牙尖利，兽瞳森森。

    平日里见着一两个都骇的躲的远远的，如今，见着这么些个，背上不觉爬满了冷汗，脚沉的迈也迈不动。

    姬寻偏开头，紧了紧搂着淳维希腰身的手臂。内心慌张又苦涩，这少年何苦这般，这般地苦着自个儿……她原是……扔了几个药丸子便打算再不理会的……

    诶，她三两下抹了泪。罢了，她想着法子将他救回来罢，他这命本就不长，那知因着她竟是连眼下也熬不过了……

    青玖若有所思的看着兽潮，再看看满脸泪痕的姬寻，眸中的沉重一点点的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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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原尾

    兽潮未歇，山中又生异事。

    一弯晨月忽的蒙了血色，隐了去。东处熹微的光散在了浓稠的雾色中，明明灭灭，一时间静谧，又可怕。天地恍若归于混沌，阴阳不分，昼夜不替，万物溶于其中。无端的让人心慌，无措，又似毫无它法。

    隐隐的凄厉叫声传入耳中，恍惚知晓身在何处，又似随着明灭的血月一般隐了不知去处。青玖犹疑，沉着眸子盯着只顾着抹泪却不曾受这怪雾忧扰的姬寻片刻，抬手便将手中的剑刃插进了大腿。

    冷刃入骨，冰寒胜雪，青玖皱着眉，忍过一阵颤栗，压着声道，“跟紧。”他看了眼任姬寻搂着的淳维希，贴近了些又道，“先避开，这些人不好相与。”

    “唔，”姬寻抹了泪，吸着气哽咽，“你且放心，我知晓轻重，决计不会这个时候逞强好斗。”她当青玖与她耳语，回的也细声细气，“你且放心往前去，我自会，会带他跟上。”她反手紧攥住淳维希的，眸中坚毅，沉亮。

    青玖垂眼，淳维希的手攥的极紧，怕是硬掰也不大掰的开。

    他抬眼看着姬寻，眸中浮了些别样的深沉，“他，”他一顿，接着道，“他师父许是有法子的。”

    “嗯，”姬寻点了点头，泪滴子晃的淳维希的衣襟上尽是，“我知晓。”

    他师父当有法子，淳维希这般的厉害，他的师父，也自然是个厉害的，怎可无法子呐……

    她揉着脑袋胡思乱想，他师父若无，她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的法子了，只得这般的想着，安着自个儿的心。

    青玖提了口气，往前跃去。姬寻瞪着眼，瞧清楚后提着心跟着做，拉着淳维希摔了几回后，忽觉出不对劲来。

    她自知，自个儿在淳维希这儿就一害人精，即便不是，那也是她不是的多。若有些话尽早说清楚，这孩子也不至于给她害的落得如今这步田地。

    走火入魔、毒入肺腑、神志不清……性命……性命不保……

    她的泪扑扑的往下掉，那觉悟却没跟着往下掉，自是有随时舍生取义、以命相抵的打算的。

    她边上这少年却能在她险着摔着时，拽进怀里护着，拿着纤弱的背对着凶兽的獠牙什么的。姬寻怔怔的看着他的脸，泪眼婆娑的喊着他的名，得不来半声回应后，蹲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她这一哭，没哭的淳维希清醒，到招来了声阴测测的笑。

    青玖敛着怒容，屏气警惕地四下扫了眼。

    倏地，四下火把聚拢，周遭围了黑压压的人上来。耳边便闻了声苍老狠厉的叫喊，气急败坏着道，“臭叫花子，坏我好事！”

    青玖心惊，待寻这声儿源处，“叮”的一声，兵刃相交，清脆的响声，又急又猛。他凝眉，姬寻身前一尺，一柄黑漆的剑掉在地，其上几枚闪着幽幽的蓝光的银色六角星芒。

    六芒暗器！

    青玖瞳子缩了缩，提着剑，直挺挺地挡在在少年身前。

    “宋季修，你那剑不要了，那可是你祖父予你的宝贝呦！”黑剑掷出的石洞，汪仲然愤愤然地奔了出来，转了圈身子，拾起黑剑，又慌慌张张地奔了回去。“可拿好了，这宝贝哪能随意乱丢，就算要丢，也不得丢给坏心肠的和尚……”姬寻只瞄见个浑身血红的人飘了来又飘了去，揉了揉眼又什么也不见了。

    他怎，怎么在这？

    姬寻收了声，抽噎着小声问，“怎，怎么跟来了的？”她扶着淳维希站起身，颤颤巍巍地瞧着少年的空洞眸子又瞧着离着她约莫三丈远的石洞。丝毫没留意到，她这条小命将将从六芒星下逃脱！

    淳维希自不会答，睁着眼瞧着这处动静许久的施云洛朗声笑了出来，驱马上前道，“宋世子安好！”他朝着姬寻处拱了拱手，“在下施云洛，姬将军前锋小将，幸会幸会！”

    姬寻缩了缩身，她不认得他，应是不是与她说话的罢！

    只施云洛的下一句，吓的她差些跌在地，“可否，将我姬家少主还予我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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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原尾

    邪了门了？这家伙如何认得自个儿的？

    姬寻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她如今这般模样，跟个恶鬼夜叉差了没几分，没道理给人认出来才是！她瞄了眼淳维希，心虚的掠了过去。她以前不当这孩子怎么厉害，诸事不防着人，许是些个事过了些，叫人看了出来。想到这个她紧了紧攥着人得手腕子，百密一疏啊百密一疏，她又不是什么妙手回春，悬壶济世的神医，救人的事讲究可多了，也怪她自个儿，逞能，瞎捣鼓，活该她这会子儿提心吊胆，生怕人将她藏了又掖了的事抖漏出去。她那心倏地一缩，抬眼看了眼直挺挺杵着的青玖，眼神便溜了回来，大伙儿，大伙儿可是一条绳儿上的呦！

    青玖知晓多少呐……她苦着张脸，恨不能时光倒回几月初遇这人之前亲戳瞎自个儿的双眼……

    她扯了扯嘴角，她怎么就那般的多事呐，悔不当初啊……她偷偷地瞄了眼高头大马上的小将施云洛，触上人直愣愣瞧过来的眼神，她刷了低了头下去。她万般地肯定施云洛是认得她的，那什瞧着她时尚有几丝犹疑，荣安郡主觉着不妥却也不大能将她认全，便是宋礼也仅是暗里怀疑，不曾喧之于口！这家伙看着她竟是眼眨也不眨的，犹如猎人盯着自个儿瞧上的猎物般，她说不出何种的感觉，给他看的不大舒服，浑身难受的紧！

    “宋世子，”施云洛收回目光，杨手朝着青玖晃了晃，三人这处便给人围了起来，姬寻直着耳朵，弄不清这人的意图，便瞧见他弯着嘴角幽幽的道，“我姬家少主年纪小，身子骨弱，这几日劳烦宋世子看顾咯。烦劳，将我姬家少主送出来罢！”他将看顾二字咬的极怪异，听着不免叫人想些别的出来。

    简直满口胡言！

    姬寻扯着淳维希缩在青玖身后，心中愤愤，黑老鬼说这家伙什么来着，唔，他什么也没说。提起这人，他鼓着双眸子，里面似燃着两丛火苗，一双手将他那宝贝大刀砍的呼呼烈响。她那会便想着黑老鬼许是跟姓施的有仇，引着他多说了两句，黑老鬼左瞅瞅右瞧瞧挨不过她姬家少主的身份才说了句“施副将惯会说话”。

    他这哪是惯会说话啊，简直……

    “施副将客气，”宋礼搭着汪仲然的肩，立在石洞口朝着人拱手，“不过举手之劳，且姬少主静的很，并未烦劳宋某。不过，”他顿了顿，似有些难言之隐，偏头看了看洞内又道，“宋某有负施副将之言，山中兽潮百年一遇，宋某武技粗略，自保尚不足，实难护姬少主周全。”他抬眼看着马上的少年将军，不卑不亢，“昨雨夜巧遇姬少主，说来惭愧，若非遇着姬少主，宋某怕是没命今日得见施小将军了。”

    “哦？”施云洛挑了挑眉，一脸兴味，“这般说来，我姬家少主究竟如何了？”

    宋礼示意施云洛往洞中，见人并未下马之意，眸中一沉，“施小将军何不亲去瞧瞧？”

    半晌，马上的施小将军笑了起来。他指了梁宇带了几人过去，将山洞中的“姬少主”扛了出来。待见着他那狼狈之极的小师侄时，饶是施云洛做足了万般准备亦是给惊的半张了嘴，久久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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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生死

    半晌，施云洛轻笑了起来。

    垂着头兀自道：“我姬家少主真是受了苦呦！”他的声音清悦，因着身边多是戎马半生的武人，熏了些粗莽气儿，便有种不同与一般书生的低沉与魄力。这一声似是叹息，似是欣慰，听着的人多是跟着点头，只是后半句叫人听来便皱了眉头觉得施副将过于多虑了。

    “姬大将军若是瞧见了，可不知如何心疼呐！”他将手捧在心口，满脸的不忍，眸子瞥了眼青玖身后那小人漏出的片衣角又移到他那人事不醒的小师侄身上。

    姬寻听着也是牙根一酸，偏了头没往那人处瞧。

    她怎地没听黑老鬼说起这人有这般的多愁善感一面来哉？

    “施副将，”梁宇朝他瞪眼，见人不应，便又喊了声，“少主威武！”

    这哪个是姬家少主，方才那道哭声，替他们引了路、退了百兽的声儿的主人才是他们姬家军的少主！可不是眼跟前的这个……

    倘若，倘若是梁成、黑老鬼、亦或是王申、徐军师……任一个，任一个在此，他们姬家军的少主也不至事到如今仍生死不明，音信全无！

    周遭执火把的姬家军给他的喊声振奋不少，也跟着他一道喊，“少主威武！少主威武！少主威武！”

    旋着白山，震天的喊声如喷涌的洪流，越发势不可挡。

    施云洛瞄见青玖身后的那片衣角倏地缩了回去，快的若不是他留了心瞄上两眼怕是都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气的扯了扯嘴角，抬手止了喊声，看着那眼眶子里面的狠厉即便是对着他这个副将也没消下去些的梁宇，轻声道，“少主威武，少主确实威武！”

    可不是威武的很么……

    他的心跳的有些快，那位姬府的大公子可还在呐！他有些急迫地想看到姬大将军见着他的姬少主的模样了。

    宋礼皱眉，面色有些凝重。白山一行之凶险，短短几日，如闯了趟鬼门关一般，听着震天的人声方觉着回了人间。他往翘着嘴角的施小将军看去，将不合时宜的想法抛开。那位颇有名气的施小将军面色红润，眸子闪着如狐般狡黠的光，仿佛不知迎了位贾的姬家少主一般。

    他看了看不动声色的淳维，正待开口，那位施小将军到是先张了口。

    施云洛驱马上前，朝着宋礼拱手，“莲花寺的那什大师对于我姬家军少主有恩，施某便也一道接回去罢！”他瞧着宋世子面上并无异色，便当他意亦如此。

    宋礼自然无异议，他叫汪仲然说与那什的一句话便是，家军不日便至，届时姬家少主身不由己自会前往，大师不若随宋某一行先往京为好。今虽有变，一同前往亦未有不妥。

    汪仲然心中惴惴，唯恐生变，便道，“不若将我等一同接回去罢！”

    “嗯？”施云洛一脸兴味的看着摇着一把破扇子的公子哥，“为何？”

    “唔，姬少主解了我等身上的蛊毒，于我等有大大的恩，”汪仲然不理宋礼的递过来的眼色，指着亦步亦趋跟着那什的荣安郡主，“正所谓送佛送到西嘛，哝，那位荣安郡主亦是承了姬少主的恩的！”

    什么？

    姬寻猛地抬起了头，这个，这个小人！

    她抬起的眸子撞上随众人看过来的姬文行的眸光，一瞬，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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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生死

    是她想多了罢，是罢？

    姬文行哪里认得她了，且不说她如今身量、样貌变化甚大，举手投足、形容气韵也与往日姬府里的主子相去甚远啊，若姬世羡不认，她估摸着即便六月飞雪，景江倒流怕是也无人信她是姬府上的姑娘罢！

    姬寻眯了眯眼，对自个儿有点沉不住气生了些恼意。很快，姬文行的眸光便又随着众人落在了近了些的“姬少主”身上，方才的那一瞥，在她舒口气的当空，便真成了那一瞥。

    再者，便是往日府里碰上了她这嫡出哥哥，文知胡搅蛮缠的工夫一流，央他瞅她一眼多半还是能换得一眼两眼的罢！她想着便弯了弯嘴角，姬文行是个好兄长！意识到她想的偏了，看着情形一时半会儿怕是仍得僵着，便肃着脸琢磨汪仲然的话中的意思去了。

    她是自信非常，单凭这幅形容，无人能将她认出。可，多了个那什，多了个淳维希，又多了个九龙令……她苦恼了，如何是好啊……

    姬寻脑中思绪纷飞，不过瞄了几眼的工夫，便镇定了下来。施云洛心里却是镜湖起波澜，再不能平息，瞧着她哭丧着一张脸，眸光由慌乱转而平静，任杀场归来的修罗兄弟们盯着竟渐渐染了笑意，再到沉着脸不动声色地静心筹划。他心里些微的吃惊，竟与那个人这般的相似，难不成姬大将军的血脉全承载在这丫头身上了……他眸子里的兴味越发地浓了，恨不能立时将其抓来，好好瞧瞧！

    “如此，竟是如此！”施云洛揉了揉下巴，“真想不到，少主竟是生了颗菩萨心肠！”

    施云洛的眸光飘来飘去，心里煎熬万分，到底忍不住多瞅下子青玖身后的姬少主。

    这孩子怎地早些日子不来呐！

    青玖全神戒备，身份暴露或迟或早，总是隐瞒不了太长久，借此若能全身而退，亦不失为件好事。

    这般明显的动作，便是迟钝如只知提到砍人的姬家将士们亦晓得哪个是真的姬家少主了。碍于施副将未降下军令，个个攥着刀柄吼得越发起劲儿。

    少主威武！少主威武！

    竟是他么？

    汪仲然拿扇子半挡着脸，目露惊讶，没，没弄错么？他胡说的啊！

    小乞儿沉着张脸，镇定自若，连他都给那些个兵犊子吼的心慌意乱，他却丝毫无碍，好似魂游天外，又好似不屑一顾。他心中吃惊不小，宋礼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让他颇受打击，便扭头去瞧那什等人。

    荣安郡主颤歪歪地指了指小乞儿，“姬，姬家少主？”她看着那什，“不是说，姬家少主，是行十四的姑娘么？”

    那什静默不语，阿泽换成了阿寻，于他来说，并无二致。

    “姑娘？”汪仲然瞪大了眼，再瞧瞧小乞儿的模样，“姑、姑娘？”

    嘎嘎嘎——

    “姑娘么……嘎嘎嘎……”

    火把忽地灭了个干净，只闻得一声尖叫声，对立的情形忽的乱了。

    “什么人？”施云洛指挥着人冲上前护主，“宵小之辈，报上名来！”

    “有毒……施，施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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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生死

    “笨咯，”苍老的声音嘎嘎嘎笑个不停，“老子才不稀罕使那玩意儿，嘎嘎嘎……”

    黑暗中传来的这阵阴森的笑声让众人头皮发麻，比方才那股怪异的气味更令人惧怕心惊，怕便怕……

    “有姑娘么？老子的蛊儿最喜饮姑娘的血了，嘎嘎嘎……”

    果然，朵丹巫灵使的蛊毒！

    一众人白了脸，一时竟无计可施。便是姬家军久经沙场，作战无万有千，历经各种战役阵法，也反应不及。眼瞅着寻着气味而来的黑压压的蛊虫，挥刀便砍，不过一瞬，便散了行。

    姬寻阴着脸，内心将这人狠狠咒了遍。

    简直是阴魂不散！姬家军与皇族褚氏挣什么九龙令便挣了，这巫灵小九跑来掺和什么？

    她气的浑身都有些颤抖，攥着拳头低声唤着小赤。

    她也是无法子了，成千上万的伸着触角的蛊虫如滚滚而来的黑色泥流，倾泻下来。来头源源不断，好似无穷无尽，围着她处仿若拱了座岛起来，将她三人与众人隔蛊墙而望。

    “姬家少主，你若有法子退了这蛊潮便生个法子退了罢，”汪仲然一手挥着扇子打掉攀上身的蛊虫，一手拽了下险些给蛊虫卷走的明辕，“见死不救可不是好姑娘，会嫁不出去的！”

    “少主，呆着莫动！”

    施云洛嬉笑着朝她喊道，“即便嫁不出去也无碍的，咱姬家军好儿郎好些没讨上媳妇呐！”他抬手便抛了一物什出去。

    那言下之意便是，挑上一个便是么……

    姬寻牙酸的咂了咂嘴，方要再开口唤声小赤，便听得“哄”的一声。

    霎时，山石崩裂，地动天摇，如地龙翻身般，动静大的吓人。她伸手堵了淳维希的耳，埋头睁着眼瞧着山陷地塌，碎石滚落，好好的一处地儿须臾便成了平地。

    熹微的光下，她瞧的模糊，见着众人先是一愣再死死的盯着她不放。那眸中的异样与恐惧却是明晃晃的，掩也不掩，直如利剑刺上她的心头。

    手腕子上的赤蛇紧了紧尾巴，死死的咬着不松。她睨了眼赤蛇，眸中起了些茫然，莫不是冥优来了不成……

    “混账，竟敢、竟敢害我蛊儿……你们且等着……”苍老是声音听在姬寻的耳中已露了些小儿的声的尖利，她忽的笑了，“定要拿尔等祭我蛊儿……”

    她瞧着毁了些的蛊虫竟又多了些，缓缓的朝她爬来时，她那笑便越来越大，“巫灵小九，你莫不是忘记了，你已拿我祭过一次蛊儿了……”

    只是那些蛊虫不吃她罢了……

    她的声极轻，若不是青玖贴的近便听不得了，他瞧她微仰着头，无声的道，“不是我啊，真的不是我……”

    青玖无意再去懂她的意思，拽着淳维希翻身便下了裂出来的深缝里去。姬寻自是让他当盾牌般挡在两人跟前开道，那深缝蛊虫密布，见着她便如见着火花般隔着丈远跟着，不攻击不跑远，直跟了一路。

    姬寻打不起精神，看什么都蔫蔫的。她觉得她往后便如此刻般，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再不得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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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生死

    姬寻眯着眼想着她是如何将自个儿弄到这般田地的……

    倘若单瑾在，可是会给她气的笑了……

    会罢……

    他那般厉害的人定是瞧不上她如今这般模样的，她这模样摸着良心说她自个儿瞧在眼里也是有几分嫌弃的……

    想及害她落至这般田地的罪魁祸首——巫灵小九，她的牙咬的嘎嘣响，此仇不报，她单泽枉来这世道上走一遭！

    三人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深缝里徘徊了许久，许是因着蛊虫蛀了些年月，土质极为疏松稀软，稍不留神便会陷入，而愈往深处蛊虫愈多，虽多半冬眠未醒，几人也不敢掉以轻心，走的步步谨小慎微、提心吊胆。青玖一面堤防明显大了不少的蛊虫，一面顾着不大对劲的淳维希，姬寻咬破了手指甩出去条赤色的鞭子打散了土壁，他也未置一语。

    待几人出得地底，便已是三日后了。

    淳维希的手似是长在了姬寻的腕上般的，黑青色的筋满布，根根僵硬，任姬寻如何掰也掰不开半分。他不晓得痛，血迹循着指腹淌了姬寻满手，色泽暗沉，结了血痂，显然已是淌了好些会儿了，他睁着只承的下她的眼眸静静的朝她望着。

    “维希，手可疼？”姬寻盯着瞧了会儿，觉得眼眶干的厉害，微微侧开脸，“我不走，也不跑，我牵着你走，可好？”声音黯哑，但异常的轻，唯恐吓着眼前这人。

    伤成这样，手仍不松……

    她心里难受，觉着喘气有些艰难。

    少年仍是静静的将她望着。

    姬寻抬头迎上，将方才的话又说了遍。

    少年神色未变，将她望着的眸光闪也未闪。

    她心里咚咚跳了起来，壮着胆子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好……

    她松了口气，心里却愈发的难受了。那气息微弱的似白山的清风，闭上眼沉心地想方能在乌压压的苍穹下感到有一丝丝拂过脸庞。

    她有些不大想睁眼，满目疮痍，焦痕遍野，白山虽生气不足，平日里鸟兽踪迹也寻得一二的，如今，如座死山般，半个活物不见，连长满了触角的蛊虫也退了干净，到真成了孤魂野鬼的地盘了。她在这山中呆过阵子，嫌弃归嫌弃，见着这般的白山到底不好受。

    青玖四下探过，拽起两人便跃起。

    恍惚，凄厉的啸声传入耳来，姬寻心有所感，偏头瞧了瞧，眸子忽的瞪得极大，忙偏了回去。

    她心中受震不小，脚下的步伐一乱，便如何也跟不上了，人直直的坠了下来。身旁白衣一闪，少年先青玖一步将人卷在怀里，砰——的一声，两人重重的砸在地上。

    “维希，维希……”

    血自少年的身下的白衣蔓延开来，渐渐侵染了整片白色的山石。

    姬寻懵了，看着他吐出大片大片的血，唇瓣抖的拼不出字来，“维，维希……”

    怎么……怎么会这样……

    他的眼眶也浸了血，望着她的眸子仍动也不动。姬寻抬手想帮他拭去，她的手上暗色的血惊的她停了下来。

    “救，救他，”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道，“谁救救他啊……”她的心从没这般的慌乱过，他撑着一口气，看着她，她救不了他，她不可再动，她一动，他的血流的更快，他就要死了……

    他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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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死结

    姬寻心如刀割，喉里更是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这么一会儿，淳维希便泡在了血水里，她将耳贴在他的唇边，滚烫的泪水划过她的面颊，滴在他的鬓边。

    他静静的看着她，他拿冒着血水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恍若什么事也未发生的姬府里的禁园一般，宠溺的看着她。

    宠溺……

    他便是一直这般的看她的……

    他说的那些竟是当了真了……

    “我如何救你啊……”她大口大口的喘气，死死的让自己忍着，“小赤，小赤，你快快告诉我，如何救他……”她将自个儿的唇角咬破了，血珠子蹭在腕上的赤身上，“你且醒醒……快告诉我，如何救他……如何救他……”

    “维希，维希，你与我说说话，你还说过要娶我的……可还记得么……”姬寻的唇瓣咬的血肉模糊，赤蛇半晌无应，她低头便贴上了淳维希的唇。

    他要死了么……

    血，她这身血不是能救命么，给你喝，要多少都给你……

    别死啊……

    破碎的声音听的青玖皱起了眉头，一个要死了，另一个要魔怔了么……

    死，于他来说，平常的很。他见的多，杀的也多，也几次踏进过鬼门关，死，不过便是那么一回事。

    可，看着姬寻抖着血色的手轻轻的抱起淳维希的头，一口一口的哺喂她的血进去……他的心猛地跳了一跳。

    失了多少血便想补回去多少么……

    他飞身跃起，头一回他有想做的事了。

    找到神邸淳维的人，他不想这么个少年死的这般早……

    待青玖领着位白须白眉的老者回来时，姬寻几乎是将自个儿戳了个遍，浑身浴血，犹如地狱里冒出来的恶鬼一般。老者瞪着眼，稀罕不已的瞧着她，而血肉模糊又剧毒攻心的淳维希竟然还活着时，他又瞪着眼多瞧了两眼她。

    “大祭司，公子，公子没死罢？”侍墨跑上前挡在冒血的恶鬼身前，泪眼巴巴的看着老者。

    大祭司说公子快死了，竟是真的……

    他央了那么多回，求大祭司放他回公子身边跟着，他都不准……他心狠不救他的徒儿的性命，他管不得，他是公子的奴仆，才顾不得那么些。他求了大祭司百十来个日夜，一次也没成，今次大祭司带着他出了隐着的地竟是因着公子要死了……

    他如何也不能信的啊……

    他的公子那般钟灵毓秀的人，那般聪慧绝伦、万中无一的人物……怎么可能会死……他在族里见了那般多的人，百年来无一人能及得上的公子竟要死了么……

    “您是他师父啊，大祭司，求您救救公子罢……”

    “没死，没死，”老者的针快的如电闪，手法诡异云谲，“遇上了贵人，自然死不了咯。”

    听得这句，姬寻怔怔的眸子起了点亮色，提着的口气一松，身子晃了一晃。她捧着晕乎乎的脑袋看了眼淳维希，心瞬时安了。趁着侍墨跪在地上朝青玖磕头，她摇晃着迈开步子，想着她快些走掉的好，免得这般模样再生是非。

    “只，这会儿不死，过得两日便不好说了，”老者抬头看着她，淡淡的道，“生死有命，万般强求不得！”

    “混账，你方才不说死不了咯？”姬寻气急，指着老者道，“你自个儿的徒儿，你也咒他死？”

    “姬十四？你，你是姬十四？”

    “休得无礼，”老者不恼，抬眼瞥了眼侍墨，朝她招手，“来，来，过来，姬家小娃娃，我与你说上一说，你便知晓我说的是不是混账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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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死结

    姬寻攥着拳头，身上的痛不及心中痛的万一。

    “大禹瑞帝，共生一十九子，养孙二十又一，有淳维血脉的只第十七子淳维希。”老者负着手，慢悠悠的道，“皇嗣易得，淳维子嗣却艰难。十三载匆匆而过，”他顿了下子，看了眼眸光不离姬寻的淳维希，叹了口气，“只得这十七子淳维希一个！”

    大禹淳维，神邸后裔，身居浔阳，蓄不世之才，却鲜少有人得知淳维乃烛龙所遗的罪族。千百载来，淳维以一己之身庇大禹免遭战乱，护子民远离水旱灾害，仍不得善终。

    “救他，”姬寻耐着心听老者道完，见他紧闭着嘴似不再开口，眯着眼道，“你，救是不救？”

    这样也好，待过闯过这一劫，淳维希的日子便好过了。

    娘亲不在了，父亲总还是在的，且兄弟够多，这世上的血脉之缘可是至深的羁绊，便是……也够他好好活着了。

    老者瞧着她一脸的凶相，挪过去了些，轻声地道，“这第十七子，乃淳维一族千百年来得的一绝世之才。天赋、根骨、灵韵均为上乘，难得的是心性坚毅，为人沉稳，又过目不忘，聪慧异常，不过将将十载，我族中竟再无一人能教得了他了……只，只，体质异于常人，属早夭命格。”他吞吞吐吐，后几字囫囵而过。

    “早夭，你，你，哪个混账批得命格？”姬寻指着人，气的浑身颤抖，“你且说，救还是不救？”

    她就说维希这神邸般美好的孩子怎么就给仍在姬府里了呐？自生自灭，无人问津，原是无良的族人批得破命格给害的……

    “唉，姬家小娃娃，”老者抹了抹额上的汗，竟瞧着比她还急，“我族自是合全族之力教养这第十七子，瑞帝也极其珍视这第十七子，可，可第十七子在瑞后的怀胎之时便中了奇毒，甫一出生又渡了瑞帝并瑞后身上的毒过来……三毒相互克制，竟也一时相安无事。这才缓的口气紧着研制解药，哪成想，这毒竟跟着人长似的，一天一个样，不过几年，竟解不得了。也亏得，亏得十七子体质异于常人，性子稳重，这么些年也熬了下来了。”

    “什，什么？”姬寻颤颤巍巍的指了指淳维希，“竟，竟然这般……”她忽地弹跳而起，揪着老者的白胡子，失声尖叫道，“怎么敢，尔等怎么敢……”

    这么的心狠……

    族中辛秘之事自是不能说，旁的事说上一说倒也无妨。隐回哎呦哎呦的护着自己的胡子，却也不敢用力怕伤了姬家的小娃儿。

    他晓得这位九龙令的少主身上系着的人命千千万万，疏忽不得一分一毫。

    可他说的也是实在生过的事啊！怎么地姬家小娃子恨不得生生揪掉他的胡子似的不算，眸中狠厉如刀的血色也侵染了过来，迫的他念了几遍心咒方不给蚀心噬魂了去。

    “公子，”侍墨呆呆的喃喃，顺着淳维希的眸子看过去，头一回觉着姬十四不是那般的讨人厌，他跪在地上，头磕的砰砰地响“大祭司，您就可怜可怜公子，救救他罢！”

    他睨了眼青玖，便不再看了。剑客静静地坐在一旁，默默地擦拭他的刀。刀尖如剑客的眉峰一般的尖锐，正对着淳维来人大祭司。他心底瞬时透亮，大祭司说的公子的贵人怕不是青玖，他喊的声声泣血，恨不能将他的心挖出来祭给大祭司。

    隐回到是想救，可此事非他不愿，而是不能啊，“逆天改命，是要遭天谴的。”隐回扯回自己的胡子，心疼的抚了抚，“姬家小娃娃，此事只你一人能行，旁的人万万行不得！”

    “如何救，你且说，若我能救，自是要救上他一救的，”姬寻改揪着隐回的袍子，他这人她不信，“说！”

    “以命换命，以血换血！”

    隐回翘着胡子，瞪着她，是她要他说的！届时，天谴下来，可与他隐回无干！

    “以命换命，以血换血么？”姬寻怔怔的重复了遍他的话，“如此便可了么，如此他便能活了么？”

    “姬寻！”青玖直起身，厉声喊了她。

    侍墨不敢扭头，即便他的公子半分知觉也无，他也知姬十四在他心中的分量。可他万分的想他的公子活着的啊……

    姬寻死死的看着隐回，他若敢骗她，她便让他尝尝赤蛇鞭的味道。

    她的血是剧毒，若此换血的法子能成，他得命活下去，她得以摆脱做棋子的困境，真是一箭双雕，妙得很啊！

    可，若不能，她也不能害了那个心心念念要娶她的少年！

    “自然，我隐回可从不说没把握的胡话！”

    “好！”姬寻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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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死结

    她笑的没心没肺，眸中闪着的光隐着几分狡黠。

    “既如此，那便换罢，”她眺着远处，朦胧的分不清的天地间，若有幸，天垂怜，她可否得见单瑾一面？

    “快些，如何个换法，快些说与我！”

    她的声音幽幽地似是从遥遥的天际飘了来，又似是自黑魆魆的地缝里钻了出来，无端的让人心里瘆的慌。

    “姬寻！”青玖看着她这赴死的形容觉得碍眼的紧，“你想死？”

    隐回斜着眼看她，提着的心又提了些起来。想，想死？循着她的视线瞧去，苍穹的阴霾因着她的这笑似是更重了些，黑压压的几欲将人给吞了去。

    “要不，换你来？”姬寻朝他眨眼，眸光掠过直挺挺跪着的侍墨又移到隐回的面上，笑嘻嘻的瞧着他，“还是，换你？”

    隐回摇了摇头，心里亦是不知如何个换法。

    第十七子以身祭灵，半死不活拖了四载春秋，辅以修的半卷先祖上术，才得以活命至今。那灵乃族中圣物灵银子，术乃先祖禁术长生，碰的任一样，下场都不好，便是死了再死亦不得安。

    灵银子灵性超然，相传为九龙令铸之精魂，如今降世的九龙令少主初醒，灵银子如何肯安安分分的再寄在第十七子的体内？

    他默不作声，垂着眸子偷瞄她手腕上的赤蛇。

    姬寻敛了笑，“那便有劳两位守着地缝入口处，莫让旁的人闯了进来。”

    姬寻琢磨着老者应是心如明镜，早将她看了个透。遂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指着青玖将人驮了进去后便也闪身入内。

    虽说她决心已下，半途而废亦不是她的行事之风，可这割腕换血也是头一回，瞅着青玖瞪着眼瞪着她，内心慌的竟不知如何是好。索性伸手将人一把推了出去，瘫在地上长舒了口气。

    她抬手搭在淳维希的眉眼处，苦笑着道，“你可莫笑我，自古贪生怕死的多，舍生取义的少，阿泽一介凡人，心里怕也是行的罢，”她阖上他的眸，自顾自的说下去，“知晓你听不见，我说什么也无碍了，我救你也是救我自个儿，算不得全是救你，我这血……日后你便知晓了，说来许是将祸事仍给你了也说不准……你可要好好的活下去，如此，我也没什么挂念的了……”

    姬寻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试着淳维希面上又凉了些，便晓得他是真的睡熟了的。她翻手朝着掌中的黑点细细的嘱咐了遍，拿过淳维希的手牵住，便闭上了眼。

    隐回的那一眼，让她哆嗦了下子，她当他看出了她手腕上的赤蛇，急忙闪了身。却不想，巫灵小九的蛊虫竟在她的掌中做了个窝，不知攀在她手上多久了。她苦笑，究竟是何时这巫灵小九缠了上来的她也不知，罢了……她这身血……这会儿子便是告知她招了烛龙来她也能笑着道声“好”了。

    这白山一劫她似乎并不冤枉，死的那些人竟是多多少少是因她之顾啊！

    她莫名的有些悲凉，隐隐地对换血一事生了些期盼。只，这般美好的少年怕是会给她害苦了去……

    意识渐渐模糊，恍惚中，少年贴着她的唇轻喃，“禅瑾……是何人，为得这人，你竟连命也不要了么……竟是这般的自以为是……”

    ……

    七日后，隐回应她所求带着换了她大半身血的淳维希及青玖回了大禹。她则当着姬家军及朵丹巫灵人，魂祭山神，舞了葬魂一式九招，以血为祭，以身为引，通白山往虚极的万魂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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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普度

    隆隆的雷声传来，少年抬头望去，湛蓝的苍穹浮着些大团大团的云彩，方才瞧着像是头趴着的白羊，这会又悠悠地幻化成了匹凶狼。他眯了眯眼的工夫，凶狼又倏地散了星星点点的白花，铺散在了宝蓝色的草甸上。那草甸的极边上浓云涌动，翻滚着朝那电光明灭处聚拢急去，上空渐渐失了湛蓝转而变得有些灰蒙。

    “过得这道崖便是白山地界了，”淳维希初初醒了来，知晓换了姬家丫头半身血得以活命，面上竟平静的很，他瞧了又瞧，有些摸不大准这少年的心思。

    他是知晓的，青玖觉着，少年许是一早便知晓的。

    他续命的良药……如此，十三年前神邸淳维，大禹瑞帝第十七子遗落将军府，入质大吕京都便讲的通了。只，姬寻那丫头可否知晓？

    “入崖么？”

    这般平静的神色多少让他有些不适，青玖皱眉看着灰蒙的上空，提剑的手微微地颤了颤。

    “啊，”淳维希轻轻颔首，“尔等候在此处，青玖随行即可。”声音轻飘飘的，拂过耳畔淡淡的如细微的风。

    侍卫们躬身领命。

    “公，公子，”侍墨一听，焦急万分的张了嘴，不待他再开口，数道紫金色的闪电齐齐破空，急遂落下，刺的他猛地闭上了眼。轰隆的雷声一声急过一声，响的他再听不得淳维希的声音，只觉得地动山摇，仿佛天塌地陷般。

    淳维希面上一霎变得惨白，离了惊了的马，跃身朝着那处明灭飞掠而去。

    阿寻，可是阿寻……

    这般异象……如朵丹那禁林如出一辙……

    青玖面色凝重的跃起身，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的消失地侍墨的眼前。

    昱王军蛰伏宴地，便是当年的夺嫡之乱都不曾有所动作，如今精锐尽出守白山而不入……姬家军与朵丹巫灵身在白山之中，无暇及此，便是知晓昱王欲坐收渔利，任一方亦退不得，便是夺得九龙令少主……三方势必僵持不下，一番苦战在所难免。

    九龙现世，纷争再起。

    侍墨吸了吸鼻子，咬牙瞪着仿佛可噬苍穹的浓云，卷入了这场纷争，如大祭司所言大禹便要不得安宁了。

    ……

    白山，崇岭。

    蛇形闪电飞扬跋扈的劈开了上空涌动的浓云，一时宣哄震动。耀眼的光自缺口处漏了些下来，直直的照着焦黑的白山。

    红光自白山废墟跃动，肆意飘舞，缠绕着白光直通天际。那红光所缠上之物一瞬便消了去，行迹全无。百兽呜咽，如飞蛾扑火，直直撞上那光，立时毙命有则，拦腰斩断有则，鲜红的血染了焦黑，场面森然，触目惊心，望一眼便入赘阿鼻地狱。

    淳维希堪堪稳住了身，方圆几里众人杀的红了眼，给噬了心的行尸走肉般，只晓的挥刀下斩，四下独瞧不见姬寻的身影。

    青玖伸手拽了他一把，“你瞧见了么，那是姬世羡大将军么？”他指着立在矗着的石岭上人。

    姬世羡负手而立，神情肃穆，威严天成。

    “和尚，这便是你要的么？”这道声孕着股力道，直击众人的天灵，霸道的很，一瞬便给震的清明了。天渐渐大亮，浓云退却，漏下的光柱衬得他如降世的战神般耀眼。

    众人得姬大将军解困，仰头见得其天人之姿，姬家军众部跪地叩拜，“参见大将军！”

    怎么会……

    “哈哈哈，姬世羡你养的好孩儿，怎么地？想推脱的这般的干净么？”嘶哑的声音出自个裹在黑袍子里的人口中，“九龙现世，纷争再起，你躲也躲不过，休想推脱！”

    日头怎么这个时候出来了……

    南达愤愤的想，他若不是给巫灵的蛊咬伤，怎么会裹在袍子里，他本是个悲悯的普度众生禅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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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普度

    “哼”姬世羡轻哼了声，莲花寺的僧众念的经吵的他不觉蹙起了眉，“本将的孩儿，自有本将教。”说着便抬了手，微微往前送了送。

    不好！

    南达大骇，忙命那什将手中的晶石莲花抛了出来。

    红光受姬世羡内力的霸道压制，更加肆意，舞动的越发疯狂。甫一附着实物，便轰隆爆裂开来，更引的紫金闪电狂劈直下，整个白山晃的十分厉害。渐渐散落的红光汇如溪流，横冲直撞的朝着耀眼的闪电而去。那光倏地大盛，照的苍穹犹如上古十日当空，星辰共筑。

    待众人睁开眼，那光便不见了，恍若梦了场，一切静了下来。

    “你，你……”南达瞠目，心惊夷为了平地的崇岭，终是没将嘴边的话说出来。

    竟是这般的狠……

    “尔等听令，速速找来本将孩儿姬寻，”姬世羡飞身离开，瞧了眼落回那什手上的莲花便移开了，“上天入地，便是刨地三尺也要找来，生死不论！”

    生死不论，生死不论……

    淳维希喃喃着四字，喉头一哽，张嘴便吐了口血出来。

    “希？”

    青玖伸手欲拍上他的肩，触上双红如血的眸子便顿了下子。

    多见上几回，往后便好了，也就无大碍了。

    白山自来便是炼狱，他听老人说起过，如今亲眼见着却是头一回。内心的震颤自不必说，可两次都与姬世羡大将军有关，他攥了攥手中的刀，冷汗不觉爬满了背。

    一个是大吕少年将军姬世羡，一个是盛时的大吕大将姬世羡，后者似乎更难对付一些。

    他得勤加苦练了……

    “那个人，可能绊住三日？”姬世羡的那一瞥，淳维希稍稍琢磨了下子，再看到南达隐忍的脸色便明了七八分，他指着身上血迹斑斑仍活蹦乱跳的施云洛道，“三日，三日便可。”

    便是不能，也拖三日罢……莲花寺受搓，给姬世羡逼得就了范，姬家军后援未至，拖的三日，他定能将人寻到，遁的无影无踪。

    “好，就三日！”

    青玖抽出刀，嘶喊了声便飞身而下。

    ……

    姬寻觉着自己应是死了的。

    耳边雷声轰鸣，电闪阵阵，又鬼狐狼嚎，凄厉非常，更加觉着自己落入了阿鼻地狱，便不是第十八层也是第十好几层了。南达大师见天儿的在她跟前说她死后定是给阎王爷打入地狱的，因着她不是个好的，由心到外都是歪的，她也不禁这般的想了。

    她也琢磨过南达老和尚也没准儿许是吓唬她的，可她迷蒙着眼，瞧见盘踞着白山的阴兵旋着她拿那血开的道往虚极冲去，因着没冲过去便怒极伸着獠牙扑上了活人身上，她那心还是信了。

    葬魂，葬魂……

    她忽的想着，那也许本是件极好的事儿，因着是她，便成了件极坏了的事儿。如此，她便来了阿鼻地狱，如此，她便也受着罢！

    “寻，可是你？”

    一把嘶哑的不成样的嗓音将她唤醒，她听着觉的鬼差的声还挺像人的，便没回，想再听听，那声音便又响了起来，隐隐的还有几分欣喜，“寻，真的是你，可寻着你了！”说着一个重物便扑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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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普度

    “诶诶，”姬寻痛的倒吸了口凉气，死人也会痛的么？难不成她没死成……不能啊，她是死了的罢，“你谁啊，砸死小爷喽……”她本想卖乖讨个好，话到嘴边便忍不住咒骂了出来。

    忒疼了……

    这鬼差怎么这般的莽撞，她生前过的不如意，死后仍得不如意么？

    也难怪她对自个儿已死这事这般的笃定，脑子里过了过先前的事，心里唏嘘了半晌，那疼也忘去了大半。

    失了大半身的血，她竟还能站的直直的，她都觉着自个儿身子好的不一般。恰巧冥优怒的发了狂，崇岭的那般峭的岭竟给他撞的崩塌了下来，瞅着她也六亲不认的很，直撞的她折了腰。她心一横，揭了臂上的疤，连人带臂便塞进他的獠牙下面。她英武的很，给冥优吸血吸的忒甘心了些，舞葬魂时便有些撑不住，虚极道一打开，便险些崩塌。她拿身子里紧剩的那点血祭了出来，脑子里头仍想的是让冥优借着她的身开的道回虚极的老家去。

    不成想，她道行浅，撑不住往虚极的万千阴魂，反倒是将自己给搭了进去。如今，她听的得唤她的声，将将醒来，是如何个形容，自个儿也不甚清楚。

    “你且，且忍忍，这，这便带你去疗伤，”那声音哽咽，抖的如环在她腰上的手一般，“不死，你不死，寻，你不许死。”

    姬寻的身子哪一个破败形容的了，右臂血肉没了影，露了骨头出来；脸上两颊凹陷，退了疤生的血肉也白惨惨的；头骨破了个洞，血涔涔的极为渗人，腰上肋骨断了两根，肠子都翻了出来。腿脚瞧着似是好的，淳维希不敢摸，拼死忍了，抱了人便欲抬脚。

    “你，你这鬼差生的好，”姬寻瞧见了他的面容，气不起来了，她觉着这鬼差像极了一个人。

    银兽冲他嘶吼，眯着瞳子龇了龇獠牙。

    淳维希绷着下颔，阿寻头骨上的伤显着便是那畜生的獠牙咬的，他怒火中烧，很不能立时便将其分尸刮骨，早不记得银兽领了他来阿寻的藏身处的情了。姬寻喃喃的话倒是一字也未闻得。

    他手上蓄了力，方欲出手，怀里的人便扑上了银兽，“冥优？你如何也死了？你回不了家了么？”姬寻抱着银兽的脑袋，蹭了蹭，软着声道，“可怜的冥优，你可如何是好……”

    “寻，”淳维希惊呼，他的阿寻伤的极重，他小心翼翼再小心，生怕伤着她，“你莫动！”他吼的凄厉，声音里的惧怕震得姬寻颤了颤。

    “维，维希，”哪里是像极了，明明就是淳维希，她睁着眼瞧了又瞧，怕瞧的错了，小心的拿指戳了戳他的脸，只是那指近得些便给捉住了，手也环上了她腰身，“你如何也死了？”

    她费心救治，舍了一身的血救治的，怎么都死了呐？

    而后，她顺着淳维希的目光瞧清了自个儿的外翻着肠子腰，嗷呜一声便晕了过去。

    她果真是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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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求亲

    “大将军，兴致很好？”黑老鬼摸了摸脑瓜子，悄悄地问一旁杵着的徐盖。

    要不怎么大帐摸进来了贼人还亲自上了？

    不过，那贼人在大将军手底下也没走十招就是咯……也算是有几下子身手了！

    “我瞧着像是，”施云洛打了个哈欠，拄着下巴悠悠地道，“将军的兴致，岂止是很好，”他看着默不作声的徐盖，拿胳膊肘捅他，“老徐，你说大将军莫不是玩上瘾了罢？也想着来个七擒七纵么？”

    徐盖难得的没有驳他，抱胸离着人远了些。

    究竟是何人，来去如入无人之境……他的眉头皱的愈发深，能悄无声息地躲过姬家军暗将摸到大将军的大帐来，还拆了大将军近十招……

    这般好的身手，他姬家军中竟无人识得……

    “还提了两只活雁来，”施云洛见人不理他也不恼，伸了个懒腰直起身来，“莫不是求亲来的？哈哈……”他说着自己也觉着好笑，笑了两声却笑不出了。

    “求亲？跟谁？”黑老鬼端着腰刀窜了过来，鬼眼瞪的老大，“施副将你说什么？那贼人是来跟大将军求亲的？”

    几人面面相觑，不约的又有些心惊。

    大将军的反常，莫不是瞧上人了罢？那一脸的兴致原是看女婿看的啊！

    几人奔至姬大将军的帐中，砸吧砸吧了半天嘴，也没人问出声来。瞅着僵在边上的梁成，挤眼示意人近些好给他们当枪使替他们问问去。

    梁成扭过头，看了眼便偏开了脸。

    “来了，”姬世羡换了身月白的袍子，一出来便见着他的几个亲将挤眉弄眼，“坐。”大将军歪在大帐里唯一的榻上，笑呵呵的看着他的亲将们，“有事？”

    兴致果然不错！

    黑老鬼因着这些时日龟缩而发泄不得的劲儿一下子泄了个干净，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徐盖瞟了眼安静的施云洛，垂了眼盯着脚尖。

    “大将军，末将等前来请罪！”

    姬世羡瞧着施狐狸挺得笔直的腰杆，饶有兴趣的哦了声。

    “末将知大将军忠肝义胆，为保我大吕边境安宁，连年来辗转征战，八年未曾踏足京城，便是最喜爱的孩儿至今也未曾见上一面，好不容易待那孩儿出得京城，却因末将等人保护不力，将人弄丢了，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末将等自知难逃将军责罚，故，前来领罪！”

    他肃着张脸一说完，梁成便跪了地。见着他跪地，余的人便了跟着跪了。

    施云洛瞧着顿时头昏不已，直恨不得立时昏过去。

    他晃了晃身子，跪倒道，“大将军忧心少主，两月来末将等亦是忧心不已，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华发早生……”

    “呵……”

    徐盖闭眼听着施云洛睁眼说瞎话，额上的青筋鼓了有鼓，到底没掀开眼皮去瞧大将军的脸色。这罪请的，倒不如说的指摘大将军的不是还差不多，吃了豹子胆了真是！

    “小洛，你说，本将将阿寻许给你可好？”

    “啊？”

    施云洛懵了。

    滔滔不绝的嘴巴慢慢往两边扯，不等他说好，梁成便大声道了声“不好”。

    “为何？”姬世羡探着身子，瞅着僵着张脸的梁成。

    施云洛也偏过头去瞧，眸中的不满使得面庞添了几分稚气的那张脸很难让人与平日里好整人为乐的施狐狸想成是一个人。

    “您就别逗施副将了。”干巴巴的话一出梁成的口，施云洛的脸上精彩极了。

    “诶！”姬大将军颇为遗憾的应了声，又赶忙去瞧施云洛的脸。生怕少瞧着什么乐趣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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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求亲

    说着这话的档空，姬寻还抽出几分神思来给自个儿的这番谎话寻了个好的说辞。念想，对，这叫念想。单瑾也说过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事便是生养了她这么个漂亮乖巧的女儿，若有来世还寻她出来做女儿的话来着，瞧瞧，她这会儿还念着呐。

    可见，这念想还是有的好！

    “来世？”淳维希眼里因着人清醒过来的狂喜尚未至底，便消了去，“这世不好么？”

    为何要来世……

    这世，这世……

    这世有什么好，她都寻不找单瑾……不对啊，姬寻后觉的迎上淳维希的黑眸，一瞬给里面的深邃的悲凉压的透不过气来，“嗨，维，维希，你瞧的见我啊？”

    她一直当自个儿那啥来着……

    她大惊，这下真成了怪物喽，那般重的伤下她竟然没死……可，也不大对劲儿啊，她怎么不觉着疼呐，浑身轻飘飘的，反倒是舒服的紧……

    淳维希见她眼珠骨碌碌的转来转去，瞥见了毫无知觉的腿脚稍稍露出点异色来，竟一副天塌下来的无畏样，他深吸了口气，俯下身贴着她的眸道，“我瞧着今日便是个极好的日子，也不必待来世了，今日你我便成亲！”

    成，成亲？

    姬寻这下惊的心差些跳出来，若手脚能动弹，她必定给他惊的跳了起来，“那，那个，婚姻大事岂可儿戏啊，必定要三媒六娉……”

    “不过些个俗礼，寻，也瞧的进眼，”淳维希打断她的话，将人揽的紧了些，偏头朝听着动静进来瞧的青玖等人道，“捉两只活雁来，送到姬将军的大帐，青玖，你去捉，要快！”

    “维，维希，三思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怎么还捉上大雁了……

    “听见了么，再寻个媒婆来！”

    “呃，”姬寻闭紧了嘴巴，皱眉瞧着如霸道将军附身的淳维希将她横抱了起来。

    “还需些什么？”

    见她抿着嘴打死不张口的样子，淳维希挥了挥手，身后的人便散了个干净，各自忙去了。

    “那啥，维希是要给我冲喜么？”怕她是回光返照，然后再死翘翘了……

    姬寻细细打量着眼前不语的少年，不过几日不见，少年像是长大了不少。身量长了些，比着她高出不少，瞧着也不似孱弱的样子。她给他按在怀里，瞧的不清，大致也错不了，眉眼处沉稳幽深，添了些别与少年样的老成。这孩子自她见着便这般觉着，只这回瞧着更重了些罢了。

    她晃了晃脑袋，她浑身上下只脑袋一处还能动上一动，方一动，便给人按住了，继而有双修长白玉般的手轻轻地按在她的穴位上。

    就是太瘦了，脸上一点肉没有，似乎皮下面便是骨头，瞧着都觉得硌手得慌。还有就是太不搭了，有着那张便是瘦的皮包骨也堪称绝世的脸的少年搂着她这么个残废，极丑极丑地残废，真是太不搭了！

    “好受些了么？”淳维希轻柔的声响在她的头顶，他的手抚了抚她的唇，下移些，抬起她的下巴，拿他冰凉的唇贴着她的道，“你知我想娶你，想娶你好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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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求亲

    “唔，”明明动弹不得，心跳的声儿却震得她的耳膜嗡嗡的响，“这个……”确实不知。

    姬寻摸不准自个儿的心跳的这般的欢快是个什么意思，莫不是她真心的想嫁人了……

    淳维希的眸色转深，瞧着怀里的人儿魂游天外的模样，竟也气不起来。也好，主人心不在焉，正方便他长驱直入，攻城掠地。

    姬寻唔唔地叫唤了两声，便给人尽数吞了下。待淳维希一脸餍足的贴上她的眸，轻笑着道，“心跳的这般的快，可是欢喜的紧？”她才深切的觉着她是真的动弹不得了。

    她缩了缩眸子，紧闭了牙关不开口。

    “莫恼，”淳维希抚上她艳色的唇瓣，轻压着道，“过得些时日，便能大好了。”他顿了顿，手往下，捏了捏她的手，缠了上去。

    是啊，心跳的这般的有力，可不是能大好了！

    眼皮重若千金，撑了会儿子，姬寻便决意不再跟人大眼瞪小眼的耗着了。美少年要娶便娶罢，她不吃亏的，人她熟，性子也好，模样更是没得说。虽说没了娘，但她有啊，且凤夫人那样的想来也不大能跟人处的来，如此便跟着她再好不过了，她还有个弟弟或是妹妹，一大家子，吵吵闹闹也不会不好过……

    至于旁的，她想了，无果。

    那便不想了，左右她的事他十之八九也知晓了。

    她心里想着，总觉着露了谁，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淳维希将她扶直了揽在怀里，细细瞧了会，忧心不已地道，“你莫要再睡了，睡了这般久将将醒来，怎么也不与我多说说话。”

    他是真的怕了，姬寻一睡便睡了两月有余。此间，白山风水大变，连夜暴雨，绵延了整个盛夏，外头这会子汪洋一片，连处干的地儿也难寻。也亏得这般，姬家军熬了些时日，折了些兵卒，眼看着都要折进去了才撤了出去。姬家军一撤，余下的打秋风的自然也给一并端了出去。这才方便了他们一行人安心留于此地。

    可，姬寻并未醒！

    如今，人已清醒，绵延数月的暴雨怕是也要停了。

    “可是梦着了些什么，梦着我了么？”他贴着她的唇，掩下眸子的黯然，一字一句地道，“我瞧着你睡的极香，却也想叫醒你，不知你梦着吃食了没，现下可饿？”

    瞅着人打算就此哺喂些吃食予她，姬寻吓的又醒了过来。

    “不，不饿，”姬寻磕磕巴巴的张嘴，给人吓的心惊肉跳，“不，不必如此，我可以自己来。”

    “嗯，”淳维希直直的瞅着那双黑白分明地眸子，舍不得移开半分，“你我夫妻一体，无需如此生分。”

    呃，不是说今日成亲？

    姬寻极力地仰了脸朝人看去，怎么就夫妻一体了还……仿若是明了姬寻的困惑，淳维希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笑的云淡风轻，“寻，你是我的妻。”

    他的耳尖爬上些红霞，阿寻伤的极重，又无侍女在侧，疗伤片刻拖不得，他只得唐突了佳人。接下来，便也顺理成章，想着阿寻也如此救治过他，他更不觉着如何了。

    命线缠绕，他二人终是要在一起的，相扶相持，相亲相爱。

    那厢，姬大将军弯着唇角瞧着砸在大帐顶的两只活雁，笑出了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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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求亲

    “大将军，兴致很好？”黑老鬼摸了摸脑瓜子，悄悄地问一旁杵着的徐盖。

    要不怎么大帐摸进来了贼人还亲自上了？

    不过，那贼人在大将军手底下也没走十招就是咯……也算是有几下子身手了！

    “我瞧着像是，”施云洛打了个哈欠，拄着下巴悠悠地道，“将军的兴致，岂止是很好，”他看着默不作声的徐盖，拿胳膊肘捅他，“老徐，你说大将军莫不是玩上瘾了罢？也想着来个七擒七纵么？”

    徐盖难得的没有驳他，抱胸离着人远了些。

    究竟是何人，来去如入无人之境……他的眉头皱的愈发深，能悄无声息地躲过姬家军暗将摸到大将军的大帐来，还拆了大将军近十招……

    这般好的身手，他姬家军中竟无人识得……

    “还提了两只活雁来，”施云洛见人不理他也不恼，伸了个懒腰直起身来，“莫不是求亲来的？哈哈……”他说着自己也觉着好笑，笑了两声却笑不出了。

    “求亲？跟谁？”黑老鬼端着腰刀窜了过来，鬼眼瞪的老大，“施副将你说什么？那贼人是来跟大将军求亲的？”

    几人面面相觑，不约的又有些心惊。

    大将军的反常，莫不是瞧上人了罢？那一脸的兴致原是看女婿看的啊！

    几人奔至姬大将军的帐中，砸吧砸吧了半天嘴，也没人问出声来。瞅着僵在边上的梁成，挤眼示意人近些好给他们当枪使替他们问问去。

    梁成扭过头，看了眼便偏开了脸。

    “来了，”姬世羡换了身月白的袍子，一出来便见着他的几个亲将挤眉弄眼，“坐。”大将军歪在大帐里唯一的榻上，笑呵呵的看着他的亲将们，“有事？”

    兴致果然不错！

    黑老鬼因着这些时日龟缩而发泄不得的劲儿一下子泄了个干净，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徐盖瞟了眼安静的施云洛，垂了眼盯着脚尖。

    “大将军，末将等前来请罪！”

    姬世羡瞧着施狐狸挺得笔直的腰杆，饶有兴趣的哦了声。

    “末将知大将军忠肝义胆，为保我大吕边境安宁，连年来辗转征战，八年未曾踏足京城，便是最喜爱的孩儿至今也未曾见上一面，好不容易待那孩儿出得京城，却因末将等人保护不力，将人弄丢了，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末将等自知难逃将军责罚，故，前来领罪！”

    他肃着张脸一说完，梁成便跪了地。见着他跪地，余的人便了跟着跪了。

    施云洛瞧着顿时头昏不已，直恨不得立时昏过去。

    他晃了晃身子，跪倒道，“大将军忧心少主，两月来末将等亦是忧心不已，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华发早生……”

    “呵……”

    徐盖闭眼听着施云洛睁眼说瞎话，额上的青筋鼓了有鼓，到底没掀开眼皮去瞧大将军的脸色。这罪请的，倒不如说的指摘大将军的不是还差不多，吃了豹子胆了真是！

    “小洛，你说，本将将阿寻许给你可好？”

    “啊？”

    施云洛懵了。

    滔滔不绝的嘴巴慢慢往两边扯，不等他说好，梁成便大声道了声“不好”。

    “为何？”姬世羡探着身子，瞅着僵着张脸的梁成。

    施云洛也偏过头去瞧，眸中的不满使得面庞添了几分稚气的那张脸很难让人与平日里好整人为乐的施狐狸想成是一个人。

    “您就别逗施副将了。”干巴巴的话一出梁成的口，施云洛的脸上精彩极了。

    “诶！”姬大将军颇为遗憾的应了声，又赶忙去瞧施云洛的脸。生怕少瞧着什么乐趣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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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忠肝

    黑鬼不明所以，跟着去瞅施副将的脸。见他颊上几不多见的肉抽搐不已，活一副吞了苍蝇般又发作不得的隐忍模样，心里忽的莫名的爽快。

    平日里这人作弄人的把戏多如牛毛，稍不留意就着了道。打回去罢，他又抱着脑袋整个营里的乱窜，说他是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再打就显得胸襟跟个娘们似的，小的一丢丢，也就不打了，打不下去。可，心里还是不痛快。时日一长，都避着他走，生怕给他缠上，怕不痛快。这会儿子瞧见这小子受了大将军的整蛊，心里痛快之余，又坚定了决不能惹了大将军的心，要不，瞧瞧施副将就知道了。

    那叫啥来着，哦，道高魔也高，高过一丈去。

    他扭头去看梁成，觉着还是梁副将的脑子更好使些。这么些年，他就没瞧着梁副将给大将军整的如施副将这般的难看过。

    梁成冲他哼了声闭了眼，大将军戏谑的眼神扫了来，莫不是下一个是他罢！

    徐盖瞄了眼，又眼观鼻，鼻观心去了。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指着一群老粗能察言观色，迎逢上意，难，难咯！

    “呵呵，起来，”姬世羡抬了抬手，等众人起来又指着帐里铺的毯子，“坐。”他面上的愉悦更甚，直起身子，朗声道，“阿梁你守着，煜王若来了，好好替本将迎一迎。”又朝着欲言又止的施云洛道，“小洛，巫灵族那边你去，若是碰上了，便不必客气，痛快出手便是！”

    “将军，”梁成一急，跪地拱手，“煜王褚军丢了九龙令，与大漠西、巫灵族的盟约已毁，自保尚不足，再无战力可谈，盟军更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患。末将以为，留黑鬼坐镇大营，徐军师从旁协助便可。”

    不得了了，竟拒了将军！

    被点了名的黑鬼，傻眼的看着梁成，“梁副将，我，我就会抄刀子砍人，”啥也不会啊……

    “嗯，阿梁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大将军抚着下巴，满脸的好奇之色。

    “将军，恳请将军允末将随侍左右！”他说的掷地有声，声势如赴死的将士般透着股子决然。

    “嗯，那倒不必，”姬世羡撩起宽大的袖摆，看着半年前给灵蛇撕扯的露了骨的臂上近些月才将将结成的疤，笑着道，“本将为着阿寻孩儿东奔西跑，本将毫无怨言，”他顿了下子，抬头看着他的将士们，“阿梁替本将守着姬府，也是难为你了。如今，既来了，大吕又有难，边防不稳，尔等身为大吕大将，便负起保家为国的重责，尽心护着我大吕的百姓免遭外敌的屠戮罢！”

    “是！”这话这般的重，众人只好跪地称是。

    施云洛想到方才他请罪的隐晦指摘大将军之意，一时有些羞愧的不敢看大将军的脸。他早知大将军无忠君之心，却有着护万民的赤子之意，不然他们一行也不会誓死追随，为其肝脑涂地，出生入死。他的大将军忠肝义胆，衷的是大吕万民，义的是保万民的万千将士。连年辗转征战，数度入灵蛇的肚腹，命悬一线，防的便是灵蛇落入贼人手中，危害苍生天下，如今九龙令现世，灵蛇受招，隐九龙令中，只待令主差遣，也不知是好是坏！

    只那令主竟是将军家的小女儿，着实让人震惊，意外不已！

    “阿寻要成亲，”姬世羡将袖摆放下，面上愉悦极了，眼角眉梢都是愉悦的笑意，“本将如何也要去瞧上一瞧的，若是冲喜冲好了，也得本将将人抱回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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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忠肝

    大吕六十二年，天子祭天，朗朗晴空忽浓云蔽日，降下大雪。群臣跪地叩拜，道天意所属，颂君德行大通，可齐大禹，大仁可共周文王。不料，浓云七日不散，雪亦降的大团大团地如春日的飞絮。到雪大地压坏了京郊房舍，冻死了上千来人后，帝忧心忡忡的揣了神主朝国师讣问吉凶。

    遂，这年底，年号改昭和，景帝率百官应国师言亲至南州府坐镇三地一府，与疫民同苦，共度难关，以平天怒。

    出得京城，景帝便将揣在怀里的牌位砸了个粉碎，拿火燃了尤不解气，挥手叫了暗卫便拐了往白山的道而去。甩了在他跟前整日聒噪的大臣一干人等慢慢地在官道上晃着，眼不见不烦，图个清净。

    从雍砸吧砸吧嘴，险险躲开景帝身边的暗卫的弓弩，到底没开口。他提了提裤子，瞧着左右无人，便若无其事的踱出了林子回了御驾旁。

    景帝也是不容易，前朝有些个亡了国的皇帝祭天的时候也没天降警示啥的。据说，有个皇帝叛军都打到城下了，还在园子里与妃嫔嘻闹。那能打仗的都给他砍光了，城下叫战，无人可用，竟生生吓死了过去。百姓怨声载道，直骂老天不长眼，那皇帝一死，无不拍手称快，临到死老天下了场雹子都还说老天黑了心了，不让好人过活。他摸了摸脸上的胡子，看了眼景帝去了道，默默地想他们的皇帝眼不瞎，也不糊涂，却是个比较倒霉的罢。

    这倒霉的景帝一到白山，便指着暗卫将他背至大将军的大帐。

    “大将军啊，快快出来见朕，再晚上一会儿，可就见不着朕咯！”景帝歪在姬世羡平日歇息的那张榻上，闭眼细细的喘气，还不忘挥手让他的暗卫快快躲起来，免得大将军瞧见了，就留不得在他身边十丈远了。

    他这身子果真是养尊处优了几年，连千里的路也干赶不得了。

    梁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忍了忍还是道，“您换个。”

    “嗯？”景帝懒懒地抬眼，这小子说啥？

    徐盖不动声色的扯了扯他散着的发，心里直念漫天佛神让梁成听的他的腹语，莫惹了这让人忌惮皇帝。

    “您，”

    “您唤大将军？”徐盖截了梁成的话，面上忐忑，犹豫着道，“将军进山了，您唤，唤旁人来回话……可行？”

    让皇帝换个座，亏梁成想的出来，就不怕给大将军招祸。虽说大将军有喜洁这癖好，想来是皇帝……应是无碍的罢……

    梁成皱眉，极快的敛了不满的神色。

    他记得的，这人成了皇帝，他们得忍着些。可，大将军都这般的忍着了，还要如何？他心思转了转，罢了，回头给将军再制副舒服的塌来好了。

    景帝的眼神自梁成脸上移开，晦暗一闪而逝，“进山去了？”

    真是忠心呵，他偏偏瞧进了眼这护犊子般的忠心，可是忠心的却不是他。他摇了摇头，想起当初百般威逼利诱都没将人要到身边来，又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

    “那唤姬家少主来，朕瞧瞧。”

    “少主，”徐盖踌躇，见梁成没有开口的打算，任命的回话，“少主丢了。”

    “混账！朕要见个小娃子也不成么？快快领来见朕！”景帝震怒，那手将身下的塌拍的啪啪的响。

    徐盖跪地，额磕的砰砰的。

    他是记得这人成了皇帝说砍人便要砍人的。

    少主是真的丢了。将军说要去抱人回来，结果去了没将人抱回来不说，还打草惊蛇，让人连夜掳了人逃了。

    “您到底想唤谁人来？大将军进山找人去了，少主还活没活着也不知，”梁成绷着脸，忍着怒火一字一句的还想说下去，给徐盖一拽，顿了下子，“不若，您领着我进山罢，兴许碰得上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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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衷肝

    景帝怒不可遏，连声叫着差梁成去挑人，连夜进山。

    那旗号也打得响，得姬家军的心的很，寻着了人儿回京好团圆。

    天下兵马大将军兼镇南大将军，不欲调兵进山寻他那搁心口疼宠的小闺女，他替他调；不欲因公职行那私人之便，他替他行！他这皇帝总也不能行那寒了他的肱骨大将军兼生死好兄弟的心的事！

    一番话嚷的梁成越发的意气风发，走着路脚都不带沾地儿！

    只，从调兵至进山出头的均是梁成一个！

    徐盖急得嘴上冒了一排的泡，瞧着热火朝天的指挥姬家军进山的梁成，再小心的偷喵了瞄套了兵士衣的乐呵呵随行的皇帝，水都喝不下半口了。北疆那会儿，景帝这龙子风孙，金贵也金贵，可说折在里面了，将军顶多吃顿落挂，好歹命保得住！

    昭和了，谁又说的好……

    他冲着人挤眉弄眼，倒叫闲闲晃来的施云洛哈哈笑了回。

    待进的白山，他那揪着人偷偷说上一、两嘴的心思也无了。

    崇岭白山，岭崇山峻，万里无色。可，眼前这泛着粼粼波光的不时有鱼跳出的片片汪洋，是个怎么回事？如修罗场般屠掳景象还时时在眼跟前，夜里惊醒了再不能睡下，这才几多工夫竟像囫囵做了场梦，面目全非。

    还是只他一个仍在梦里？

    “朕，咳咳，扶我上去些。”景帝手抖，脚也抖，梁成托了把，人才站上矗在汪洋的山头。

    目所及，绵延百里，山水镶嵌。水柔了峭出来的岭的冷峻，山和了水的柔线，一俯一就，鬼斧神工，人仿佛置身于大吕最富饶的江南十八州，便是最冷硬的心肠也柔了些下来。

    黑鬼咧着嘴小声跟施云洛道，“您且松开手，我去去便回。”

    那银兽定是跟着少主跑了，他才两天没来瞧它，它便又将他忘了。亏得他捉了鱼喂给它吃，嫌它没得吃发怒，更连夜连夜的捉了鱼养在了它爪子跟前的水里，真是没心肝！

    “不成，”施云洛砸吧下嘴，还未出得声，景帝便居高临下的吼了声，“哪里去？且带上我！”

    **

    姬寻觉着自个儿的眼前似是蒙了层霜，凉凉的清清的，看不真切些许人，瞧不清楚些许事。一管嘶哑的嗓子提上几字，她想起了些，过得几日便又忘了去，再得人说一遍与她，她才晓得又过得去几日了。那些许的事如散落的珠子似得，总也串不起来。

    每每这时，那嘶哑的嗓音便又哑上几分的贴着她的耳道，“寻，我是你的夫君，可记得了？”

    她砸吧砸吧嘴，饿了。

    那人轻轻地笑，抚着她的发叫她唤他夫君。

    她砸吧嘴巴砸吧的更加厉害，哪个是她的夫君，单瑾何时给她配了丈夫了。她迷迷糊糊的问，“单瑾把你配给我了么？他去哪了？”然后她便觉着吸进的气凉了些，她皱着眉打了个喷嚏忍着腹中的饿又睡了过去。

    等她睡的足了，睁开眼才晓得她将人开罪的多惨！自然惨的那个是她，给她开罪的淳维希公子盯她盯的一眼不错，恨不能将她拴在自个儿裤腰带上，走哪带哪去。

    “那个，维希啊，咱们是逃命来着的罢，”她抱着人的脖子小心的觑着她的小夫君，她这会儿子清楚的知道她与淳维希是拜了天地，叩了师父的，只差着洞房临门一脚，便是再真不过的夫妻了。

    淳维希摸了摸她的额，不是发热说胡话，便由她作怪。

    “既是逃命，总在这湖里作甚，没得吃，没得喝，蚊虫还多，虽说不咬你我，可你瞧瞧师父给咬的脸都破了……”她贴近人的耳，羞怯着细若蚊蝇“，要不你叫师父带着你先逃，我后头，我……”她迎着人直直看过来的眸子，我个半天没说下去了。

    那手脚本就僵的厉害，现下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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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可惜

    她这小夫君不大信的过她，她总觉着她这回醒过来，成了她小夫君的淳维希更是半个字也不信她了。说还是由着她说的，瞧她说的起劲儿，见她不说了还应上一两声好叫她接着说下去。可如何行事，却是早早有了章程，临到跟前将她包裹似得揽着怀里便成了，完了见她不问，趁着她睡的香的时候再好好摇晃一回，细说予她听。

    她还发不得火，着实是她瞧着她的小夫君的模样可怜的很，心里苦的跟吞了黄连般的开不得口，也不忍开口。脸色蜡黄不说，身上还没几两肉，一摸过去膈的手都疼。抽长了的身条如细细的柳儿，还是浮在湖面的掉了光了叶子的柳儿，恍若夜风刮过便能随着漾起的波不见了似的。

    神邸淳维么，她也听闻过的。仙儿似的人儿，不沾尘不落俗，生来便受了人供奉，过活的皇帝都羡慕不已。个个还貌美心善，女的美男的俊，得天独厚的让人嫉妒。可眼跟前这个，让她给养的哪还称的上句仙儿，形容没差，眼神也差了没了边了，竟瞧上她这么个毁了面容的丑八怪。

    “唔，”淳维希揽着她的手紧了紧，话应的有些漫不经心，盯着她的眸子却危险地眯了起来。

    她讪讪地缩了缩肩，“我叫冥优驮我追你去嘛！”她不敢僵着了，转着眼珠，顶着犹如实质的眸光好歹将话说完了。

    旁人眼里，淳维希对着她是百般的宠溺，她说什么他便应什么，简直是说一不二。便是她胡闹，那也由着她，好似只她便行。况且她哪能胡闹的呐，她那威武不凡的大将军爹爹真亏不是行军打仗的行家，天翻地覆般变的白山，三月便叫他摸了个透，连着给砸出来的暗谷也摸了个差不离。

    这处湖心她们已躲的比着上处才短了几日了，就又要挪地儿了。

    遂，不讨人喜，她也要说。

    “公子，我看行的。银兽跑起来跟飞一般，驮着姬少主也没差，不定还快上大祭司几分呐，”侍墨小声咕哝，觑了他家他愈发琢磨不透心里想着什么的公子，“青玖也觉着行的。是罢，青玖？”他提了声问闪了身进来的青玖，慌乱里隐着急切，迎了两步将人手里拎着的鱼接了来，三两下便将鱼收拾了干净架在火上。

    青玖细细地擦了刀，沉着脸颔首。

    侍墨便又赶紧扭过头瞧他家公子，烤着鱼的手上青筋都冒了出来。姬寻缩了缩眼，不去想那双手拎着她时下的劲儿，点头如捣蒜，“我也觉着好！”

    她这话说的昧心的很，心里也极不喜侍墨。小命都丢了回了，她也没甚想不开的了，且先躲过这遭再说罢！

    “与我一处，不好么？”淳维希的声音轻轻的，离得近如姬寻才听得丝委屈来，“你我成亲了。”

    嘶哑的嗓音钻进了她的耳，嫩白的耳颤了颤染了惹人怜爱的粉色。淳维希弯了唇，贴上去，“再莫说这话了，嗯？”

    姬寻蠕蠕嘴，没吭。

    她想起她那会子提议拜了天地，叩了师父便算得两人成了亲的缘由来，琢磨了圈到底没说出来。淳维公子叫大将军打的伤了半条臂，撇了眼流淌了一地的血，十分可惜的道，“阿寻换给的血，竟这么着流了去。”刺得大将军再留情不得，招招要命，险些将他斩杀在场。隐回驮了人回来，她叫侍墨哭嚷的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抱着人哭的稀里哗啦，“要甚的三媒六嬪，干我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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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可惜

    “丫头哇，小声儿着哭，”隐回吸吸鼻子，拿手捻了捻指头上黏着的血，竖着冲她比了下子，又朝上指了指，“我先来瞧瞧，乖徒儿的这条手臂还保不保得。若保不得了，呃，你再哭莫迟。“

    姬寻本打算哭个酣畅淋漓，给他一说，卡了壳，倒把自个儿给呛住了。她恨恨地瞪了眼“上面“，再偷眼看去，人都围着瞧淳维希臂腕上的伤瞧的面色雪白，她撂了袖子便将眼泪鼻涕擦了。

    “如何？“

    她当没听着隐回的话，若淳维的大祭司都说有什么保不住的话那想来是便真的是保不住了。他便是这么一说，她才不与他计较。在她莫名的给这性子顽劣的大祭司看中再缠着论啥的医理后，更是他说什么自谦的话她都不往心上过了。

    隐回不似她，她拿任太医制的药丸子当糖丸般的喂自个儿也喂旁的她瞧得进眼的些个人。一是图个心安，二是防着手生，她跟着任太医习医毕竟时日尚短，学的些皮毛再不勤奋些，再过的几年便也费了。

    人是乐于此道，且一丝不苟，制的药丸子瞧着比着任太医还精细不少。她这防人防的恨不能给自个儿裹上十层八层皮的，眼里偶都忍不住流露出的贪婪的目光。每每想到此她都恨不得咬舌头，惩戒自个儿的没出息。

    再者，平日里漏得几字出来她便晓得人是真的通医明理的。药材方子不仅跟自个儿手掌上生了几个手指头似的清楚，以蛊医病，用符制药也比那些当是个族中宝贝藏着捂着的强了好几分去。

    她想，大祭司若是称一声神医，也是可的罢！

    这么一想，她便更不担忧淳维希的伤了，只是叹息自个儿的日子竟过得连哭也哭不得一、两声了。还好她不是真的伤心的哭，她难为的是这等境遇，进退无路，弹尽粮绝，四面楚歌啊！

    “大祭司，公子这血如何止不了？“

    隐回出针飞快，瞧着自那把名剑刺破的口子流出的血稍稍滞了下，叫侍墨一喊，再定睛一瞧，他便叹了口气。

    花了眼了，寒蝉剑下哪个救得人！

    “那个，“姬寻敛神垂目，避开隐回望来的眸光，”施针啊，快……“瞧起我来作甚……

    “保不得了，“隐回偏脸瞅着她，泫然欲泣，”命保不得了。“

    什，什么个意思？

    大祭司墩身，抓着她的袖子先是嘤嘤地哭，再是嚎啕大哭起来。

    她目瞪口呆，怔怔地任伤心欲绝的大祭司抓着她的袖子哭，“那，那个，如何，如何就……“她一句话未完，侍墨噗通也跪了地，抓着她的裤腿叫她救他家公子。

    啥意思啊，她的血出问题了？担心的事发生了？

    “寒蝉剑下无人生还！“青玖垂着眼慢慢地说。

    “什么玩意儿？“她不明白，傻愣楞的拿手拍隐回的头。

    “寒蝉剑以上古玄铁铸成，吸阴人魂，饮生人血，凶厉非常。被刺伤者，不仅伤口不愈，且疼如万蛊噬心，最终血尽而亡。“隐回抹开脸上的泪，说的到是流畅，看着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唔，“她点了点头。扒开抓着她裤脚的人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抱起人放在她的腿上。

    “拜堂，立时拜堂！“

    她气的眼都红了，喊出来的话杀腾腾的直冲云霄。

    大将军也无需叩了，叫隐回顶上。他是淳维希的师父，这高堂也做得的！她这捡了条命回来的人，便当是天生地养了，若不，她也不明白她这白赚了一世的还活到这么会儿算个什么了。

    她搂着淳维希的脖子，声音高亢，宛如吟唱：“天为媒，地为证，以吾之血养汝之身，以吾之命生汝之命，生而生，死而死……“字字重如千斤，句句痛胜剜心，血契将成，她泪流满面，一股不甘由心底冒出，她瞪着湖心青色狠心逆转结道，”吾命休汝得道活。“

    “不——“

    淳维希猛地推开她，力道之大，将她摔出去一臂远。顺着力道，他扑过来怒道，“血契？你种了血契？不，你留我一人独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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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可惜

    姬寻不防他怵然发力，猛地给他一推，仰面倒在地上。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闷死过去。

    “咳，”双眸惊喜的看着她上方清醒的人，顿时那股子幽怨都散开了些去。

    你好啦……

    “咳咳”她一张口，一串的咳咳声便冒了出来。她瞧着他的脸白的厉害，愈想张口安抚人，咳声愈是止不住。仿佛脏腑都要给她咳出来似的，一阵歇了，一阵恼人的咳意便接着袭来。

    “你，咳咳，”她双手受制于人，欲抬手置于嘴上遮掩下丑态都不得法子，她恼了，瞪着朦胧的人影，“莫，咳咳，压，咳咳咳……我，咳咳……”

    喘不上气来了……

    “寻，”淳维希惊怒，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寻……你敢，”死？

    怀里的人面上绯红，眸中凝了血泪，浑身抽搐的吓人。他抚着人背的手不绝放轻了些，他怕……

    不会的，她应的好好的！如何会骗他！

    姬寻咳的撕心裂肺，恍惚觉着肠子都快要给她咳出来了。她瞪着搂着她的少年，眸中使意，且放开手，叫她咳个痛快去！天知道，她忍着不吐在美少年的衣襟上忍的有多辛苦……

    腰上的手臂硬如烙铁，姬寻推拒不成，反叫锁在怀里动弹不得。她放弃了与她的美少年心有灵犀，头一偏，朝着青玖忙闪出的空地吐了口血出来。

    气儿顺了不少，她吁了口气。

    意识到什么，她回头抢在少年给她吓晕前叫到，“成亲了！你我成了亲了，维希欢喜不欢喜？”

    维希欢喜不欢喜，欢不欢喜？

    她怎么问的出口？她怎么能留他一个在这个她都不留恋的世界独活后，再问他欢不欢喜？

    他扯了扯嘴角，伸手轻拭她眼角的血滴。

    “那个，你我可是叩了高堂，拜了天地的，”血契嘛，历来巫灵族圣子成亲必结血契，以证天地，保灵力淳净好养下一代蛊王。就她来看，这也算是成亲的仪式了……那会儿，决意换血给淳维希而不是结血契，便是从巫灵小九处得此秘辛。她虽脸皮够厚，心思歪，可少年好歹自小便识得的，情份也有些，她哪好意思占人家便宜呐！再者，隐回提了换血一法，她顺水推舟，救得人便桥归桥路归路，日后见面，留三分恩情，也好！哪想，换了血没保得人一命，反到成了催命符一般。她是要救人的，她的原意是要救人的来着，不是？她撇了撇嘴，“你，莫不是不想认？”

    她没想说血契的事，她的小夫君若是想听，得了空，她再说与他听便是。她瞟了眼恨不得将她脑袋敲开细细看的隐回，哆嗦了下子，伸出软绵绵的手揪着少年的衣襟，迷蒙着眼控诉她的委屈。

    他若是不认，她便……

    “成亲了啊，”淳维希笑的苍凉又绝望，“是吶，寻，你是我的妻了吶！”

    血契，还能有比血契更牢靠的羁绊么？

    还是，舍了本命一心护他的血契啊……

    她瞧着，眼角流了温热的血滴下来。又吓的人抱着她动也不动，话也不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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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可惜

    “我……”不会死……

    她急了，拍着人的肩叫人好好听她说话，谁知张口便喷了黑血出来。

    “欢，喜，”淳维希咬牙，抚着她背的手颤颤地碰上她的唇，“莫说了，好，好好……歇，歇着……”上下牙齿咯咯地响，一句话在喉咙哽咽的支离破碎。

    “你，”我不会死……你莫怕……

    她动了动唇，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不过一会儿，淌的衣襟大片大片的鲜红，她的有，他的亦有，瞧着触目惊心的很。

    她再说不出叫人儿莫怕的话来，她此刻都有些怕了。她那，那血竟流的出来了，这个，这回她莫不是真的要死了，她后知后觉的醒悟，老天都看不下去她忒作咯，便睁开眼大方地许了她将自个儿作死了？

    “啊——”

    淳维希仰面，晶莹的泪滴划过优美的弧线，滴在怀里的血人身上。啸声凄厉，绝望烬骨悲凉，如受伤的幼兽，孤傲又惹人心疼。

    她胡乱攀上她的小夫君的脖子，拿流着血的嘴唇糊了人一脸。

    她没想死的，她从没想过轻贱自个的性命，她是单泽，是单瑾唯一的孩子，她怎么舍得……死！单瑾费心养了，教了，甚着忍着至她死都不再见她一面，她，她怎么舍得再叫他失望！

    “公子——”侍墨跪在地上，哭的直不起腰来，“啊，大祭司……啊……”他性情直白，恨极，喜极，面上从掩不得半分，“救救公子，救救他们……”

    姬寻疯狂的举止吓的挪近了几步的隐回又退了回来。青玖抵着他背的剑都没叫他临危乱了，虽面上看去担忧又心疼，他摆手跺脚，跟跪趴在地的忠仆般急的哇哇乱叫，步子却是不曾再往前挪半分。

    待血味引得漫天的蛊虫将几人围起来时，姬寻果断的敲了她的小夫君的后颈，由着青玖拎着两人逃离升天。

    这便是全部的缘由了！

    她心疼他！

    不止看着他心疼，听得他的声儿，闻得他的名儿，她的心里都能莫名的疼上半晌儿。

    待他醒了来，日夜抱着她不敢阖眼，稍稍风起，便惊醒过来。看着她时，满眼的她，满心的她，青白的面上贴着她的血瞳……拿皮包骨的手拨她身上浸了血的泥浆……过活的她都不忍看下去。

    她垂着眸子不吭声。

    就这样罢！

    与他一处，很好！与她选的小夫君一处！很好的！

    她朝人露了个笑，“不说了，维希说不说了，我就不说了。”

    “乖！”淳维希抚了抚她的发，眸子里却没手上的松快。

    姬寻拿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她浑身上下就脑袋上的毛能看了，她的小夫君识货，终不再盲眼的对着她的脸下嘴，她心甚慰。值得她讨好卖乖，好叫他日后便这般对她！

    至于侍墨那一脸的嘲讽轻蔑，她眼不好使，便当瞧不见了！

    “寻，万事有我，切不可在自作主张，嗯？”淳维希觉着这会儿的她乖巧的叫人安心，便提了他心口每日必念给她的话听。

    “唔，”姬寻眨眼，含混应过。

    血契一事，她二人均不在提起。她也不便将缘由再拿出来说道，只是她的小夫君似是不知，她要的从来都不是……换血，开虚极，结血契什么的不过是她想求仁得仁的法子罢了……

    日后，他总会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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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癫狂

    姬寻捂着脸，呜呜的哭。

    她这回是真的给痛的哭的。

    姬大将军的鞭子也不知是何材质制成，柔韧不说，还锋利。如条生了灵性的毒蛇般，刁钻的狠，鞭鞭不落空，她便是身子灵活了些，想躲也躲不得。不过一会儿，便给抽成了个血人。

    蛊虫受血味刺激，疯涌而至，裹着血人成了人形的血茧子。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闷闷地传出来，惊的奔了来的姬家军等人不敢上前一步。

    姬世羡冷着脸，眸中似是有些不耐。手中的鞭子却是片刻没停，又一鞭子方落下将人形血茧打散了些，不过一息蛊虫便复了上去。血茧愈聚愈大，黑黢黢，血涔涔，恍若食血之兽，所过之处，鲜血遍地。

    “大，大将军，”徐盖哑声，“大将军……”他闭眼，浑身轻颤。嗡嗡的咀嚼声透过他的双耳震的浑身的骨头都颤，如回昔日薑梦炼狱，胃部一阵恶心，他忙抬手捂着嘴。

    “哇噁——”

    徐盖怒瞪，瞧见他身侧的皇帝吐的翻了眼，他改将手抚在眉骨，胸口起伏不断，扭头时不忘示意将人扶下去，好生照顾。

    施云落挑眉，一脸的不敢置信，吐了干净后又佩服万分的与他作揖。

    徐盖伸手够梁成的肩，眸子里对大将军的的惧意仿佛快淹没了他的神智。倒是没腾出空来理会施云洛的作弄。

    不是说虎毒不食子么？姬大将军可还是他昔日追随的那个姬大将军......

    “无碍，朕无大碍，”皇帝摆手，惨白着脸道，“想不到连筋蛊这般的厉害，只一滴血便生出这般无穷尽的幼蛊。”

    “连筋蛊？”徐盖疑惑，前朝皇族选储君之时必食的连筋蛊？他慌忙往人群中瞧去，果然姬家大公子亦被连筋蛊缠的苦不堪言。

    “姬家这少主到是选的不错。”皇帝顺的他的视线看了过去，血脉之力尚不如个女娃子的姬府公子，叫什么来着，他没想出名字来便转至前朝秘辛上。前朝昏聩，拿连筋骨选血脉之力最强者为储君，愚不可及。可，拿连筋蛊来认寻驭蛊着的孩儿，确也是极好的法子。

    施云洛撇嘴，见黑鬼提刀的手哆嗦个不停，便料想到他欲做些什么。先人一步，拽住他的手臂，不待人动作，张口便吐了人一身。黑鬼顿时面黑如土，龇着牙，提了刀便朝他砍来。

    “寻，”少年的剑比之更快，剑锋扫过，众人只觉着面上微凉，少顷，血流如注。

    姬家军给激的抄了刀子便冲着人来的方向砍去。皇帝极目眺望，约莫瞧清楚煜王的私兵夹杂其间后，忙挥手示意暗卫带他遁走。

    场面一片混乱，触目的鲜红浸了地染了天，方寸的天地犹如遗世的战场。

    “爹爹？”血茧里伸出只血红的爪子，松松地揪着姬大将军雪色的衣摆，“疼，好疼……”

    赤血微顿，鞭尖转圜，落至血茧一旁。

    “爹？”姬世羡轻声呢喃，拿赤血抵着血爪子，莞尔笑到，“你怎么不叫我爷爷？”

    姬寻顿了顿，随即扯着嗓子嚎到，“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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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癫狂2

    姬寻捂着脸，呜呜的哭。

    她这回是真的给痛的哭的。

    姬大将军的鞭子也不知是何材质制成，柔韧不说，还锋利。如条生了灵性的毒蛇般，刁钻的狠，鞭鞭不落空，她便是身子灵活了些，想躲也躲不得。不过一会儿，便给抽成了个血人。

    蛊虫受血味刺激，疯涌而至，裹着血人成了人形的血茧子。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闷闷地传出来，惊的奔了来的姬家军等人不敢上前一步。

    姬世羡冷着脸，眸中似是有些不耐。手中的鞭子却是片刻没停，又一鞭子方落下将人形血茧打散了些，不过一息蛊虫便复了上去。血茧愈聚愈大，黑黢黢，血涔涔，恍若食血之兽，所过之处，鲜血遍地。

    “大，大将军，”徐盖哑声，“大将军……”他闭眼，浑身轻颤。嗡嗡的咀嚼声透过他的双耳震的浑身的骨头都颤，如回昔日薑梦炼狱，胃部一阵恶心，他忙抬手捂着嘴。

    “哇噁——”

    徐盖怒瞪，瞧见他身侧的皇帝吐的翻了眼，他改将手抚在眉骨，胸口起伏不断，扭头时不忘示意将人扶下去，好生照顾。

    施云落挑眉，一脸的不敢置信，吐了干净后又佩服万分的与他作揖。

    徐盖伸手够梁成的肩，眸子里对大将军的的惧意仿佛快淹没了他的神智。倒是没腾出空来理会施云洛的作弄。

    不是说虎毒不食子么？姬大将军可还是他昔日追随的那个姬大将军......

    “无碍，朕无大碍，”皇帝摆手，惨白着脸道，“想不到连筋蛊这般的厉害，只一滴血便生出这般无穷尽的幼蛊。”

    “连筋蛊？”徐盖疑惑，前朝皇族选储君之时必食的连筋蛊？他慌忙往人群中瞧去，果然姬家大公子亦被连筋蛊缠的苦不堪言。

    “姬家这少主到是选的不错。”皇帝顺的他的视线看了过去，血脉之力尚不如个女娃子的姬府公子，叫什么来着，他没想出名字来便转至前朝秘辛上。前朝昏聩，拿连筋骨选血脉之力最强者为储君，愚不可及。可，拿连筋蛊来认寻驭蛊着的孩儿，确也是极好的法子。

    施云洛撇嘴，见黑鬼提刀的手哆嗦个不停，便料想到他欲做些什么。先人一步，拽住他的手臂，不待人动作，张口便吐了人一身。黑鬼顿时面黑如土，龇着牙，提了刀便朝他砍来。

    “寻，”少年的剑比之更快，剑锋扫过，众人只觉着面上微凉，少顷，血流如注。

    姬家军给激的抄了刀子便冲着人来的方向砍去。皇帝极目眺望，约莫瞧清楚煜王的私兵夹杂其间后，忙挥手示意暗卫带他遁走。

    场面一片混乱，触目的鲜红浸了地染了天，方寸的天地犹如遗世的战场。

    “爹爹？”血茧里伸出只血红的爪子，松松地揪着姬大将军雪色的衣摆，“疼，好疼……”

    赤血微顿，鞭尖转圜，落至血茧一旁。

    “爹？”姬世羡轻声呢喃，拿赤血抵着血爪子，莞尔笑到，“你怎么不叫我爷爷？”

    姬寻顿了顿，随即扯着嗓子嚎到，“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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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大胜1

    这一嗓子可是惹怒了姬将军了。

    赤血上蓄了雷霆之力，结结实实的抽了下来。轰隆声过，烟尘散尽，待众人探头瞧去只见着地上裂开好大的一条疤缝，滚落的石块崩成了碎片，落了满地。

    一时间，静的很。

    姬寻躲的及时，缩着身子抱着脑袋动也不敢动下。心跟着身子僵着，缓了好一会才微微的跳动了下。她茫然四顾，血蒙蒙的天，什么也瞧不清楚；倾耳去听，嗡嗡地，是了，蛊虫们在喝她的血……血，怎地会有血……她伸手摸了摸，凉凉的，滑滑的，跟她的手一般的冷。

    温热的血流的很快，她的手再抬不起来，脑袋却是极度地清醒。她想到了她的小夫君的脸上的笑，那什模糊的面庞上清湛的眸子里的无畏，凤夫人瘦的恍若杆子般的的身子和大的离奇的肚子……

    待到姬世羡单手将她拎了起来，抖了抖她身上缠着的蛊虫，再伸手抹开了她眼上的血痕，她才又瞧清了姬大将军的脸。因而她的身子不由的颤了起来，眸子里的血又流了些出来，恨不能流个干净似的。

    “这会子儿知道怕我了？”姬世羡将人拎近了些，皱眉看着犹如血水里泡了出来般的他的孩儿，轻哼了声。

    姬寻挣了挣，反到离人更近了些，心一抖彻底昏了过去。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也数不大清了，疼也早疼过了，给这死神般的父亲这般亲近地拎着，却给吓的晕了过去，她有些不大看的起她自个儿了。模糊的觉着这满天血色的情景似是在哪见着过，还没得出个所以然，便由着思绪遁了去。

    那一厢，因着她不省人事，淳维希彻底发了狂。淳维一族的剑法精妙绝伦，阵法方术更是世间少有人能窥探一二。更遑论能将阵法及剑法二者使地如此的出神入化之人。连筋骨不绝，真血不断，淳维以琴声引四方令蛇入血阵，举剑向敌。

    众人为姬大将军所慑，怔愣间，只觉千军万马的血兵提刀来砍，再顾不得旁的，嘶喊一声入阵迎敌。及日落，姬家军，昱王私兵，混入的朵丹兵卒皆死伤半数有余，淳维于白山炼狱不费一兵一卒，大获全胜。

    “好，”姬大将军朗声大笑，“真不愧是淳维的少年儿郎！好，好！”他单手抱着姬寻，一手执剑击退失了心智的兵卒，冲着缓缓朝他走来的少年笑道。

    “阿寻，将阿寻给我！”少年面色惨白，伸出的手臂僵在身前，眸子似是在看他又似是没在看他。

    姬世羡敛了笑，拿赤血鞭的手抬了抬，意思明显。

    淳维希勉力撑住不为开启血阵而吞噬的心神皆放置在姬大将军怀里的人身上，对着赤血鞭不惧不畏，步伐僵硬却坚定，“将阿寻还给我！”

    “本将的孩儿，何来还给你一说？”姬世羡展了鞭子，扫了眼淳维身后戒备的青玖一行人，淡声道，“寒蝉剑下无人生还，即是活了下来，本将自不会再出手。”

    隐回慌忙上前将人制住，不顾淳维希的挣弄，作揖道，“大将军一言九鼎，淳维隐回佩服。”

    “带上你的人，离开大吕，”姬世羡负手立着，垂目看着趴在颈项一动不动的孩儿，皱了皱眉，“不论何筹算，本将在一日，便叫尔等无计可施！十二年之约早已满，再来招惹本将，休怪本将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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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大胜2

    昭和元年，时冬。

    历时一年余，犯边的朵丹众部均被赶出大吕南境，鼠疫之祸经白山灾劫后似乎被人刻意遗忘了，不论是人祸还是天灾，无人再敢提起半字。京城偏北，又久无帝君坐镇，赶来的众大臣亲见逃进白山给连累而惨死的千万万百姓的惨况后，劝景帝回京的心更是一日胜似一日地坚定。

    镇南大将军姬世羡领姬家军献上收缴而来的四方龙令后，众大臣更是日日跪在景帝的大帐前，道景帝乃神明转世而来的千古明君，受诸天神佛庇佑，得享万年的永固江山。

    景帝呵呵冷笑，“这回不道朕谋朝篡位，惹天怒神了。”隔了会儿，无人回话，景帝怒道，“将姬大将军给朕叫来！”

    凤相低头，气息隐了又隐仍是让盛怒的景帝赶去了姬大将军的将军帐。

    不待人进前，便给守大帐的梁成堵在了帐外。

    “凤相，”梁成硬生生地行了揖礼，“止步。”

    凤倾侧身不受，无奈上了年纪，动作不大灵活，看着缺了半面脸的鬼面将军他那颗老心惧怕的砰砰乱跳。

    “施副将啊，”凤相咳咳出声，“姬大将军可是在帐内？”

    鬼面将军深得景帝的眼，当着景帝的面不知为姬大将军挡了几回了，盛怒的景帝拿剑指着人欲诛人九族，那剑却也没真的刺下去。他一把年纪了，可不敢跟不惧君威的鬼面将军硬碰硬。

    “将军忙，”梁成抬手，“凤……

    “圣上召见，烦劳梁副将传话！”凤倾擦了擦额上冒出的冷汗，一口气道完，“本相一把年纪了，梁副将可得替本相将话带到。”

    梁成顿了下，看了眼急的一头汗的老丞相，好似真让施云洛说准了般一副吓得不行的模样，“凤相里面请！”

    “嗯？”凤相面上怔愣一闪而过，抬腿迈步，待帐字撩起，便明了今日这般容易的进入了姬大将军的将军帐的缘由来。

    姬世羡面色惨白，赤着的上身遍布伤痕，些许的皮肉外翻露着猩红的血肉，瞧这似是猛兽的咬痕，又似是刀枪所致。看的人胃府里极为不适，他咳咳了数声，近前了些，将姬大将军护在身后的孩儿亦瞧了个清楚。

    “凤相，”姬世羡睁眼，那双眸子倒不似他的面色般惨寰，看了来人一眼便垂眸看他的浑身伤的只剩一口气的孩儿，“坐。”

    “大将军，”凤倾瞧不清楚姬世羡的为人，瞧其看顾孩儿的心却瞧的清楚，他止了咳咳声，慢慢地道，“圣上体恤大将军攘外有功，命老臣前来……”

    姬世羡垂着眼，不理会。

    寒蝉剑开刃，内力损耗不小，硬收了四方令蛇，他的旧伤便有些遮不住了。再连夜连夜地给小儿续命，他已有些力竭。此时撑着听老头子说话，已是极力而为。故而，不曾接话，亦不打算开口。

    凤相捉摸了下，到底将话说出，“圣上召见，将军请！”

    他的话甫一出口，帐中忽的冒出营前五将来，个个面色不善，凶狠如厉。

    “凤相先行，容本将更衣。”姬世羡眼皮未动，伸手抚了抚小儿的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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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断念1

    待姬世羡施施然进了景帝的帝帐，景帝已怒的双眼发红，正挥手遣他的黑龙暗卫将姬大将军家那已失了他掌控的小闺女了结了去。

    姬世羡半掀着眼皮，仿佛没见着般，径直朝帐中放着的椅子行去。

    景帝怒火更甚，一脚将椅子踹翻倒地，“就这般稀罕你那小闺女？”

    姬大将军负手瞧着，半掀的眼皮近乎阖上。只，对景帝的怒喝未应声亦未否认。

    “没见过孩儿么？稀罕成这般？”景帝见他不出声否去，怒的手都抖了起来，心知他的暗卫得手的成算怕是无一，二了，更是不管不顾了起来，抽了帐中挂着的宝剑指着他，“朕怎么不知，一向对孩儿不上心的姬大将军竟还有不惜拿自己的命续孩儿的命一天？”

    这么个冷血的男人，竟然会以那般极端的法子救治孩儿？

    “唔，”姬世羡看着景帝这皇帝当得……大有愈当愈往回当景王时的一般模样去几分时，莫名的想搭话了，他懒懒地启唇，“世人对本将的误解甚多。”

    “你……”

    景帝愤而掷剑，扶着矮几猛喘了几口气方缓过来。

    他当他什么也不知么，他是当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那般时的好哄骗么？

    南仲的嫡女予他生的嫡亲的二儿一女，他看亦不曾看一眼便扔在了京城的宅子十来年。别说病了伤了，便是死了，他这般的残酷之人都不见得会回来瞧上一眼。先帝几回抄了姬府捆了人押往午门，终了却未斩杀一人。倒不是先帝果如众大臣私下里所言年老昏聩，听信佞臣，失了帝王的雄风，当帝王法旨如儿戏，而是先帝深知姬世羡此人。

    他的眼中万般皆不如他自己的畅快来的紧要，万般人是，万般事是。

    “休拿这些来哄骗朕！”

    景帝红着眼盯着他的大将军看了许久，他比他的父皇还多知些此人之事。重袍泽之谊，亲兄弟之情，手足情比之儿女情长，比之为夫为父情悠。当年他看中的女人能毫不眨眼的让给下属，予他生过孩儿的女人也能笑呵呵地予兄弟们挑拣。那些孩儿们更是仍在宅中仍给妒忌心重的南仲之女任其自生自灭！

    可笑，他竟习之！

    他竟仍了他的青梅竹马进晋王兄的府邸，他竟扔了他方出生的皇儿进他父皇的宫殿……

    “朕定要爱卿的小闺女呐？”景帝缓缓地开了口，笑问道，“姬爱卿，你当要如何？”景帝不急了，慢慢地走回龙椅坐下，“想要孩儿么，姬爱卿终是想开了啊？”他拖长了声儿，想到被他安置在暗处正瞧着这处的姬家大公子，他的声儿拖的越发的长了起来，“此事不难，爱卿如此龙精虎猛，回京后朕赏爱卿美女三千，免除爱卿诸多事务，想来不出半年，爱卿想要孩儿几何便是几何了！”

    “呵呵，”姬世羡冷眼瞧着此时帝王威势大开的景帝，饶有兴趣的弯了弯唇角，“微臣不敢。”

    “噢？是不敢拒朕提的要爱卿的小闺女之事，还是不敢受朕的封赏之事？”景帝看着他的胆大包天的臣子嘴上喊着不敢，那腰却挺得如青松般笔直的杀横模样，心下压下的怒火如烈火浇上了滚油，蹭的又窜了起来。

    “微臣不敢，”姬世羡撩袍下跪，闭眼不再看只要是坐上那帝位便变喜怒无常的皇帝们，“请圣上收回成命！”

    “姬世羡，你敢抗旨？”他还没给他的好爱卿的大公子看够好戏，怎么能就此收场！

    “微臣无功不敢受禄！请圣上收回成命！”姬世羡睁开眼，轻轻地说道。

    “爱卿平南有功，献四方蛇令更是有功，怎么说无功不敢受禄？”景帝咬牙切齿，龙椅上的龙头都差些让他给掰下来。

    好好的九龙令愣是让他当成朵丹巫灵的四方灵蛇令献了上来，断了九龙令出世不说，还将朵丹彻底搅和了进来。九龙令之主尚未显现全征兆亦被他的好爱卿打了个半死，即便活了下来，怕也是废人一个。那九龙令何时再找上其令主，再显现全征兆，怕是他有生之年也无望见着了。

    想到这些，他恨不能立时将他的好爱卿的头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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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断念2

    “圣上，何必为难微臣！”姬世羡眉头微挑，觉着今日的景帝的怒火来的有些莫名。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景帝，将进帐前后些个事搁一块捋了捋，恍然明了。他那眉头也就展了开来，披了龙袍的帝王一副怒到极致却又对功高权重的臣子无可奈何的模样，那狂怒的面容下幽冷的心里又在筹谋些什么呐……

    这些坐上那把金灿灿的椅子就觉着天下万事均应在其掌控之中的帝王们哟……

    景帝彻底的静了下来，他的姬大将军真不愧是他大吕朝的负有战神盛名大将军。

    “姬爱卿，我大吕离不得将军！”景帝忍着怒，一字一句地说。

    “保家卫国，微臣自当尽力！”姬大将军肃容应道。

    “朵丹为夺灵蛇令，必不会善罢甘休如今爱卿虽重创朵丹，待到其二十三部与诸岛修养回来，怕是要卷土重来。北疆八国若再趁火打劫，届时，我大吕岂不危矣！”景帝说一句怒火便上涌一分，及扔了手边盏茶，双目犹如喷火的应龙，直直地盯着姬大将军。

    “微臣请命镇守南疆，南疆一日不宁，微臣一日不归！”景帝之意到此已明晃晃的了，姬世羡深知他若不请命，景帝有的是法子让他请命。他平静的开口道，“请圣上准微臣之奏！”

    “你，你……”景帝那手指着他，怒的仿佛一眼瞧不见便要闭过气似的，“你知朕之意，你明明知朕之意……”

    姬大将军不动如山，稳稳地跪着。

    “姬爱卿身系大吕万民安危，命贵堪比一国之君，怎可为了一介小儿置自身性命于不顾？”景帝几步近前，俯身与他道，“，赏你，你不理会；罚你，朕又不舍，你却甘愿至极，你与朕说说，你要朕如何待你？”

    姬大将军眼皮不抬一下。

    “你就将你那小闺女给朕，如何？”景帝身俯的更低了些，声儿却没低下去，“朕着人好生待她，吃穿用度一应比着朕的皇儿公主，嗯？”

    姬世羡唇抿了抿，道，“微臣的孩儿福薄！”

    “你，”景帝猛地直了身子起来，愤愤低踱着步子。

    他看了看他的倔的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臣子，半张脸青了。

    心中半是怒半是喜，良久，他朝人挥袖，“罢了，罢了……”

    姬将军走后，景帝抚着心口，与人道，“冷心将军半生心冷，近而立之年得一女而如此偏宠……”

    那话语里尽是唏嘘，听得人心中却是各方主意。

    ＊＊＊

    那一厢，姬大将军回了帐，悠悠地看着他一意孤行保了下来的孩儿，轻叹了口气！

    只，这口气没叹进姬寻的心里，她自然也不知她的大将军父亲叹气的缘由。她度过了自她与冥优分离以来最安生宁和的日子，恍若她又回了她初初入了这方世界时的岁月。

    她是为着寻她的父亲而来的，她的父亲－－单瑾！冥优则是为着寻它的家而来的，它的家－－九龙虚极！

    如此，她与冥优结伴而生！

    如此，她给看护在往京的马车里，十万姬家军从旁相互！冥优怒啸引九龙出世，十万九龙卫尽朝大吕京城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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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解馋1

    暮日晕红，洒进了稍稍漏着缝隙的车窗来些。

    里面的人慢腾腾地挪了挪手臂，压在额上。待刺眼的金芒下去些后又慢腾腾地翻了翻身，拿眼角觑着雾霭里的远山。

    “少主，夕食想吃些啥？”车窗的缝隙贴上来只铜铃大小的瞳子，见人往毯子里拱了拱，拿一头乱蓬蓬地脑勺对着他，也没恼，憨声憨气地道，“那，那俺抓野兔子去喽！”

    黑鬼嚷完，也不理会景帝着姬家军急行的令，跳上马便不见了影。与诸位大臣打官腔打地火热的徐盖手一抖，险些扯下坐在车辕上冯大人。

    他朝人笑道，“冯大人方才说……”慌地伸手攀住身旁紧挨着的李大人才免遭摔下马车的冯大人，白着张脸，忙给徐盖摆手道，“无事，无事！”

    “在下祖上与冯大人的祖上有旧？”徐盖一把握住冯大人的手，鬓白掩衬下含着热泪的双眼，使得冯大人怔了一瞬便失了挣开徐盖的时机，“我祖父生前常念叨冯老太爷当年……”

    “徐军师！”冯常咬牙叫到，“我祖父已仙逝多年，徐军师积……”

    徐盖眼皮一阖，微垂了头。

    马车里挤作一团的大臣，纷纷昂首，摆出一幅正经危坐的模样来，可那眼神都胶着在车辕的两人身上了。京城冯府内那一位败光了家财又抵了老妻的嫁妆隔三差五往家里抬小妾后终死在个窑姐身上的冯老太爷又生了何事出来了？

    琢磨这些……可比琢磨景帝命十万姬家军急行入京却又留了姬世羡这从一品的天下兵马大将军的长子领着不足五千的兵在南疆送死或是什么的松快多了……

    总不会琢磨着琢磨着便丢了命了就是了。如此一想，几位大人互相看了眼，便齐齐地往一人看去。

    “徐军师？”里面给挤的浑身不得舒坦的一位大人，迎着众大人的目光微微抬了抬声音道。

    徐盖抬头，众人不禁“啊”了一声。只见风姿不俗已过而立之年的的徐军师衣襟湿透，面上的泪痕未干，眸中痛楚难掩，一幅伤心至极的模样。

    “祖父啊，孙儿不孝，您生前千叮万嘱地着孙儿上京给冯老太爷叩头，以谢老太爷当年的赠银之恩……”徐盖高声痛哭，垂着胸口悲愤不已，颤悠悠地恍若要摔下车辕去了，“孙儿，孙儿至今还未亲至京城冯府叩头啊，可，冯老太爷，冯老太爷已仙逝了啊……”

    冯常给人捉着袖子，劝慰不是，不劝慰亦不是，一时竟窝在那任徐盖哭了起来。他心中感触颇多，祖父生前……他作人孙儿的便是祖父不是的多也置喙不得。但，旁的人他也管不得太多，只能阖上耳朵不听不看。如今，却听得个得他祖父生前恩惠的，不管真假，他心了却是极为舒坦的。自来听得祖父的话便没个好话，他也只是寒着脸让人不便在他跟前说道而已，可背着他了那些污言秽语经由他人再传入他的耳竟更加地难堪。如此真真切切听得人记得他祖父的好，便是他冯府的好的还是头一遭……

    “徐兄长，我，我祖父走的很安详，”冯常的眼眶亦红了起来，他伸手扶着徐盖，“常喊徐军师一声兄长，不知可行？”

    “冯弟，使得使得。”徐盖抹了泪痕，哽咽着与冯常絮叨当年得冯老太爷赠银一事来。

    大人们许是久坐马车疲累心防松动，许是吓人的姬世羡大将军给他那小闺女续命续的下不来马车，再许是瞧着冯常与徐盖叙话瞧的眼馋了……待徐盖邀众大人共尝黑鬼猎回来的野兔肉时，众大人也不若前些时日那般推拒了。

    在徐盖看来，还有比这更妙的！

    黑鬼得知他猎予少主邀宠得野兔给众大人分吃了后，抄着把大刀便找上了梁成，夜里便与景帝的暗卫动起手来。他昂着头嚷嚷因着景帝带来的大臣吃了他猎予姬家少主的野兔他与梁成便抢了景帝御厨点吃食给他家只吊着一口气的少主解解馋，如何使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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