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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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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天辰十八年春，往日里车水马龙繁华万分的卫城街道上空落落的几乎看不见半个人影。一阵风起，卷起街上的破布残叶直拖了一路，掠过满目萧索狼藉的街道，直到了一处破败的小院子，吹得那满是水泽刮痕的木门“吱呀”作响。那风似长了眼睛一般，不偏不倚地在门口忽的打了一个旋，四下的残枝落叶还有散发着霉味的烂布破衣跟着转了起来。不多时，妖风骤然停歇，连带着空中的残屑“啪啪”几声撞在了木门上，随后顺着门面悄然落在了地上。

    眨眼间，方才还一片死寂的院子里突然嘈杂了起来，其中一两个声音尤其尖利，如疾箭一般刺破了满院子沉闷的空气，带出些异常的欢快来。

    “醒了……姑娘醒了……太太……姑娘醒了……”

    内室中，一个身穿缟素三十左右的年轻妇人擦着眼里不停滚落的泪水满脸惊愕转而惊喜地朝那声音的出处奔了过去。

    隔壁屋子中，几个丫头正慌乱地四下奔跑着，手上的东西掉的掉丢的丢，脚步更是慌乱急切，不知往哪儿摆。年轻妇人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疾跑而有了些血色，挥舞着手臂几下拨开丫头们朝床上扑了过来。床帏下，一个十岁上下脸色惨白眉眼却异常精致的小姑娘正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下走动的人群。年轻妇人见状，猛地抱住了小姑娘，泪珠连了线似的往外滚落，以致泣不成声。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见状也红了眼眶，当中一个四十来岁的嬷嬷一边用袖子擦着眼泪，一边上前劝慰妇人道：“太太快别哭了！您可要保重自个儿的身子，不为别的，您看看咱们姑娘……”

    妇人闻言，这才渐渐止住了眼泪，一双手轻柔地抚着怀里小姑娘的面颊，嘴角往上硬扯出一丝笑意来，“娘的晚姐儿可算是醒了……”说罢又仔细瞧着小姑娘的面容，眉头渐渐蹙了起来，声音急切而惶恐：“晚姐儿！晚姐儿……”

    小姑娘眼神茫然地盯着妇人，良久才眨了眨眼睛，满脸迟疑和陌生。

    妇人睁大了眼睛，惊愕地看着怀里的小姑娘，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右手下意识地抱住了身旁的中年嬷嬷，声音哽在喉咙口，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了异界萌灵战姬。

    中年嬷嬷见状眉间亦添了几分愁乱，一手轻拍着年轻妇人，一边观察着小姑娘。良久，后者才终于眨了眨眼睛，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间有了几分神采，曹嬷嬷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妇人的肩膀，努力平和着声音安慰道：“姑娘没事，没事……太太您看，姑娘醒着，没事了……”

    妇人这才转头看向小姑娘，母女俩红着眼睛对视片刻，妇人又一把将小姑娘搂在怀里哭了起来。

    此刻，在八百里外的京城又是另一番景象。春日正浓，京郊的各色花儿竞相绽放，红白紫蓝让人移不开眼。各家少爷姑娘们携伴相游。那些个文人墨客更是卯足了劲儿，挖空了心思，恨不得做出几首千古名诗来。

    在这一片繁华热闹处，朝中的气氛却鲜见地阴沉，圣上一连几天都寒着脸，发落了好些人，一道道圣旨接二连三往八百里外发去。

    天辰十八年，四月初，朝中的低气压已经弥漫到整个京城。往日里成团儿簇开的花儿谢的谢调的调，各家各府亦渐渐紧闭了大门，不到月余，这京城里的繁华便换了个光景。

    诚意伯刘怀瑾刚下了朝，还未换朝服便往老太太的院子去，一路上满脸的愁容，眉头都快拧到一起了。二月初，东南地动，死伤数千，民间到处都是流言。这天灾一起，东南官员和朝廷都措手不及。好在圣上沉稳，连连发了好几道旨，局面勉强稳住了。可不到半个月又爆发了时疫，一个卫城就死了近千人，南边人心惶惶。紧接着……哎，妹夫林致南就上了折子请封路。封路令一下，时疫是勉强控制住了，可东南百姓死了十之三四，民间怨声载道，各大官员焦头烂额，死的死病的病，活着的一天三封急件往朝廷里送。朝堂上天天吵，圣上心里不舒服，东南的一干要职官员都挨了训，怕都要受几年贬斥了。这一场祸事，总得有人担着。如今，妹夫能落个功过相抵的身后名，便是万幸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事儿全摊在妹夫头上。

    崇安侯林致远红着眼睛在书房对着墙壁枯坐了半晌，这才往正院去寻妻子冯氏。夫妻俩相对而坐，冯夫人打量着丈夫的脸色，心里泛着苦味。夫妻俩这几年鲜少有这么坐在一起的时刻，侯爷林致远通常都歇在西院郑氏屋里，若不是为了三弟的事儿，他怕是不会到正院里来。

    “院子收拾好了？”沉默了半晌，林致远才哑着声音问道。

    冯夫人接过丫鬟手里的热茶递了过去，叹了口气，低声应道：“得了南边的信，我就让人收拾了逸梅院，三弟妹和晚姐儿回来就能住。”

    院子的另一头，二太太杨氏正双眼冒光，拽着二爷林致青说话：“三弟在江南任了九年，听说那秦淮路扬州一带，可是个销金窟。一家子在那边这么些年，攒下的银子不说多了，怎么的也得有个三五万两吧！这下就三弟妹和晚姐儿娘俩，那银子……”

    “你关心这些干什么？”二爷林致青恼怒从杨二太太手里扯回胳膊，语气不耐地喝了一声，却并没有几分气势。杨二太太见状瞪大了眼睛，一巴掌打在了二爷肩上，尖叫地吼道：“凶什么凶？你长本事了？你有本事，你怎么不学学你三弟，去捞点银子回来？还想跟我吼！我呸！”

    “三弟死了！你这是要我也去死？”二爷林致青脸涨得通红，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也吐不出，只剩满心的恼怒悔恨，他怎么就娶了这么个尖酸刻薄的妇人！气急了，心一横，说出的话也带了几分狠劲儿，“我打死你这个毒妇！”

    杨氏一听这话，抢上来就扇了二爷一巴掌，手脚并用着往林致青身上攀，口里尖叫着：“二老爷打人啦！打人啦！哎呦，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真命苦……”

    林致青气得一口气堵在喉咙口，浑身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两人僵持片刻，林致青看着身上的杨氏，眼底是浓浓的厌恶，良久才深吸一口气，下了狠劲儿一把扯下杨氏，甩袖出了门。

    杨氏看着丈夫的背影，轻蔑地哼了一声，整了整钗环衣裳，扭着细腰往内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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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相看（上）

    天辰二十三年，七月末，秋初，夏日的余热还未散尽，一大早，崇安侯府上东北角的逸梅院里几个丫鬟婆子便四下忙碌着，院子里人影晃动，却仍旧悄无声息。

    屋子里，六姑娘林晚打着哈欠正被丫鬟嬷嬷催着起床梳洗。

    “姑娘快些起来吧，可别误了时辰，要不然那边还不知道又要怎么闹呢！”秋梓轻推着刚被拽起来一眨眼功夫就往床上倒下的林晚，一边劝一边吩咐小丫头倒水拧毛巾。

    林晚将脸蒙在被子里，嘟囔了两声，极其不情愿地翻身坐了起来，半睁着眼，哈欠连连地问道：“怎么又跟那边扯上了？”

    秋梓口中的“那边”自然说的是二太太杨氏。饶是林晚活了两辈子，自认涵养不错，忍字决也练得炉火纯青，可对上杨二太太，那还真是脑仁疼。她这位二伯母，贪财好利，刻薄尖酸就不说了，关键是不要脸面。稍微不如意就泼妇骂街一般到处嚷嚷，恨不得满京城都来看看。对上她，哪还有道理可讲？对付这种人，就一个字――狠！蛇打七寸，非得让她怕了你才能有清净日子过。可架不住自个儿母亲――三太太刘氏心软，这杨二太太一示弱，装模作样哭两声，刘氏就只能叹气，劝林晚算了，毕竟是孤儿寡母的，也犯不着跟个疯婆子一般见识。哎，也因二伯林致青是庶出，这娶媳妇上头估计当初祖父母也没太上心，倒娶了这么个祸害回府，真是……

    “怕什么？”林晚话音刚落，外头连翘掀开帘子，侧身先请曹嬷嬷进了屋，自个儿还在屋外，声音便传了进来，带着一股子气愤不平。“是她求着咱们姑娘去的！凭什么要姑娘早起晚赶地去合了她的意？她要闹，我陪着！谁还怕了谁？”

    一席话说过，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林晚自来不过分约束丫鬟，这几个大丫头又是从小伴着她长大的，在屋子里便十分活络，说话也少了几分顾忌，到了外边却是规规矩矩的，让人挑不出半分错来。杨二太太行事，满府里连扫地的丫头只怕都在心里瞧不上眼，更别说林晚身边的人了。好在毕竟是隔了房的，林晚又是个有仇必报的性子，屋子里的丫头也不是软弱好欺的，一来二去，杨二太太反而存了畏惧，轻易不敢惹三房的人。再加上二房杨氏嫡出的一双儿女这一两年都改议亲了，故而杨氏近一年倒是收敛了一些，至少表面功夫会做了。

    林晚也睁开眼睛，笑了起来，示意秋梓取了条藕色的裙子。“昨儿闹得晚，你们也没人说。这一大早的把我拉起来，到底是去哪儿呢？”

    “姑娘忘了？前几天二太太才来找了咱们太太，说四姑娘如今正在议亲，男方约了到迎仙楼相看，四姑娘面皮薄，所以想邀了姐妹几个一同去，太太应下了偷心高手在都市全文阅读。可不就是今日！”曹嬷嬷笑着点了点连翘几人，又让朱槿重拿了几条裙子给林晚看。姑娘是去应个景儿，还是穿素淡些好。

    林晚一听这话，脸上便有了几分不耐。“才议亲，她就让人约到迎仙楼去了！府里的姑娘随便一个外男都能见了？再说了，四姐姐相亲，我们跟着去干什么？母亲也真是糊涂了！不知道的还当崇安侯府的姑娘们要抢女婿！”再说，自己长成这幅模样，她就不信她那二伯母能放心。

    当年，林晚的父亲林三爷那可是万里挑一的美男子，要不然也不能点了探花郎！母亲刘氏也是个少有的美人胚子。林晚肖父，眉眼精致，笑起来如莲花绽开，见过的没一个不说好。

    曹嬷嬷笑不可支。姑娘平时看着精明沉稳，偏偏刚睡醒的时候就爱犯迷糊，说话也不打弯，真正像个小姑娘――哎，转眼间姑娘就要及笄了。

    曹嬷嬷一边笑一边指挥着丫鬟们替林晚梳洗。“姑娘也真是……按理说，这相看不合礼数。可男婚女嫁是人生大事。总得让双方都合了眼，才好和和气气过一辈子。这议亲时，双方碰个面，瞧上一瞧，若合了眼，那自然是好，若不合，也不至于乱点了鸳鸯。前些年宫里的娘娘们还赞过呢，说这样很好。京城里的各家贵女们哪个不是相了又相，看了又看？拉上姐妹的也有，不过说个话，解解闷。人来了，其余姐妹们自然要避开。再怎么说，那也是外男，哪能让姑娘们都被看了去？”

    林晚这会儿瞌睡也醒了，只得对着镜子无耐地叹了口气。这世间的礼法比她所预想的要好很多，至少姑娘家被人看了一眼就抹脖子上吊的还真没有。本朝风气也开放，相熟的人家男女见面也没那么多避讳，像这男女相亲，也是允许的。可再怎么开放，姑娘家还是受拘束多。别的不说，这男人三妻四妾，女人相夫教子打理内宅就是纲常。遇见守礼的还好，大不了当替老板打工，彼此相敬如宾也就过去了。要是遇见不好的，那还真是没处哭去！就算是和离了，那也是姑娘家受的罪多。翻过这一年，开了春，她就十五了，也该议亲了！

    梳洗妥当，林晚对着镜子转了个身，嘴角露了笑容，这才往三太太刘氏的屋子去了。曹嬷嬷落后一步跟在林晚身后，目光柔和地落在林晚身上，脸上带着些缅怀。一转眼，姑娘就过了十四了，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一举一动真让人错不开眼去。难得的是这份清灵，真跟老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样的气质容貌，在同龄的小娘子里，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刘氏见女儿过来了，满脸都是温柔，拉着林晚细细问了昨儿的酒席，又说了几个丫鬟，不该让姑娘睡得这么晚。

    林晚忙笑道：“母亲快别说了！不干她们的事！是我想着院子里清净了好些天，在院子里多摆了两桌酒，又正好赶上朱槿这丫头过生，便闹得久了。”

    刘氏点着林晚额头笑了起来，吩咐丫鬟们上了早饭，看着林晚吃下满满一碗粥，又反复叮嘱了曹嬷嬷秋梓几人，眼瞅着林晚并四姑娘林敏、五姑娘林瑶一同跟着杨二太太上了车，这才回了屋，忙着指派底下的掌柜们准备自己母亲诚意伯府老夫人王氏的寿礼并院子里各人秋季的衣裳。

    马车内，四姑娘林敏穿着条粉色的裙子，打扮得异常精致。五姑娘林瑶跟林晚一样，都是一身浅绿色的衣裳，因未及笄，头上的发饰也少，看着都很素净。偏林晚这么一穿，这一身素净反倒衬得她皮肤水嫩，颜色姣好，一身淡雅清新，真像出水的芙蓉一般。

    “晚姐儿这么一打扮，当真好看！”杨二太太上下打量着林晚，笑着地赞了句。林晚心中诧异，面上却客气道：“当不得二伯母的赞。四姐姐才是真的好看。”

    林敏自林晚一上车便瞪着林晚看了好半晌，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扭着头也不开口。林晚却像没看见一般，朝杨二太太点了点头，拉着五姑娘林瑶说起了闲话。杨二太太对林晚挤出一丝笑意，又看了林敏一眼，看着林晚和林瑶说到了一起，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却破天荒地没开口，反倒跟着插了几句闲话。

    林晚心中纳罕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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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相看（下）

    自天辰十八年的天灾后，圣上连连发了旨意，嘱咐各地官员善待百姓，又下令禁酒。后又派了巡察御史各地查看，这几年内各地也的确好出了不少，年年丰收，百姓日子好过了，对朝廷也是歌功颂德的多。圣上高兴，年年都下了特赦令，去年把酒禁也撤了。这一年来，京城的酒楼拔节而起，大小酒楼争相竟酒，好不热闹。

    那上等的酒楼，譬如悦然楼，酒自不必说，地方大，景致好，菜品亦是不凡。但凡这样的酒楼，没个三五两银子都不好意思进门。这迎仙楼正好是林晚二舅母――诚意伯府二夫人陈氏的陪嫁，在京城算不得顶好的酒楼，但胜在位置好，房间雅致，价格也算公道，因此倒成了文人墨客的最爱。这才子们一聚过去，连带着各家女眷姑娘们也常去坐坐。

    林家的马车一路到了楼门口，早有小二哥迎上来殷勤问好。秋梓和翠玉打起车帘，林晚三人带着帷帽跟在杨二太太身后陆续下了车，由小二哥引着上了楼。几人在雅间内安置妥当，茶饭酒酿博士捧了酒品菜单恭敬地呈了上来，门外候着的的丫鬟收了，转给几位主子。

    “想不到这地方还有个院子。”秋梓朝窗边看了一眼，奇道。

    林敏斜了秋梓一眼，甩手将帷帽塞进翠玉手里，面色不屑地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京城里的大酒楼，哪家没个院子！亏你还是六妹妹屋里的大丫头！也这般没见识！”

    秋梓笑着不接话，神色如常地拿了茶具瓷杯泡起茶来。

    翠玉瞄了杨二太太一眼，瞥着秋梓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立在林敏身后。

    林瑶目不斜视地看着窗外，仿佛看出了神。

    杨二太太讪笑两声，却转了话题朝林晚道：“你这丫头倒是个心灵手巧的超级脂肪兑换系统最新章节。”

    林晚莞尔，也不搭杨氏的话，在窗边落座，认认真真地打量着楼内的小院子。迎仙楼临街，平常的雅间一律都朝街开，也没见朝里开的窗子。本来地方就不大，这院子又在楼中极其偏僻的一角。正好这雅间靠里，位置偏僻，朝那小院子开了扇窗，视线所及，入目便是一颗两人合抱粗的古树，树干不高，但枝叶繁茂，绿得让人心喜。树下繁花相竟，姹紫嫣红，开得十分热闹。再远一些便是一条回廊，被树叶挡着，也看不大清，想来也鲜少有人经过。

    收了目光，林晚接过秋梓递来的茶杯，笑道：“你看着这院子不起眼，哪知道这是迎仙楼专门留着的！听舅母说，原本当初选址的时候没看上这地方，后来陈家请了个风水先生，却硬说这地方福旺财旺，尤其是这颗古树，占据了财源之地，最好勿搬勿挪，当财神爷那样供着，所以才专门圈块地方，弄了个小院子。这些年，生意竟出奇地好。”

    秋梓一脸惊奇地望了望窗外的古树，随即感叹一声：“这树倒是真长得好！看着就舒服。”

    林晚“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忙丢下手里的茶杯，取出帕子擦了嘴边的水渍。

    林敏恨恨地看着林晚主仆二人说笑，她不过说了那丫鬟一句，林晚就能堵她十句！四姑娘被这软钉子碰得气血翻涌，只觉得二人的笑颜尤其刺眼，都恨不得上去戳烂林晚那张脸！长成那副样子，还笑得那么不知检点！她处处与自己作对！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不过是个死了爹的孤女，她就敢看不起人！

    “茶呢？”林敏一把揪过身后的翠玉，面色不善地斥道，“愣着干什么？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话未落，手上的茶杯“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水花四溅。

    翠玉慌忙地瞄了秋梓和林晚一眼，忙接过茶杯，走过去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满满一杯水。林敏却不接，磨着牙冷笑道：“你想烫死我是不是？看来你是不甘心伺候我了！一个丫头，谁给你的狗胆，竟敢跟主子使脸色？”

    林晚擦干手上的茶水，冷眼看着林敏指桑骂槐，转而看向了窗外。她这位四姐姐性子好强，争强好胜跟杨氏同出一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余光瞄着林晚和林敏，继续发呆。

    “敏姐儿！”杨二太太见林敏火气仍旧不消，这才皱眉斥了一声。她可没忘，今天可是来相亲的！至于那妮子，杨氏瞟了林晚一眼，心里冷哼，有她求人的时候！

    林敏瞪了杨氏一眼，又狠劲儿掐了翠玉一把，这才喘出一口怒气，横眉冷眼地扫过一屋子的人。

    一楼，酒楼的西北角，陆掌柜瞥见从侧门进来的少年，忙堆出笑脸迎了上去：“七爷来了！三太太还没到，翠鸣轩的客人倒是坐了一会儿了。七爷先到楼上喝杯茶？”

    陈七郎听到“翠鸣轩”时，脸上一热，随即掩饰般咳道：“不拘什么茶，泡一壶就好。母亲到了，使个人来唤我。”

    掌柜的应了，陈七郎在掌柜打趣的目光中耳根渐渐泛红，随即逃一般出了拱门，入了回廊。走至中途，下意识地抬头往二楼看去，这一眼却恰好撞上一张含着浅淡笑意、如初荷绽放的笑颜。陈七郎被那清风拂面般的笑容晃得失了神，良久才动了动脚步。直到那浅绿色的身影似有感触般朝下望来，陈七郎慌忙地往后踉跄几步，隐在茂密树叶后，忍不住从叶隙中地望了过去，心砰砰直跳，似要飞出来一般。

    “七爷？”也不知过了多久，陆掌柜在陈七郎身后唤了一声，语气似有些不解。顺着陈七郎的目光看去，可不就是翠鸣轩的窗子！路掌柜了然，脸上亦有了笑意。

    陈七郎咋一被惊醒，先愣了一瞬，待看到掌柜的满脸戏谑，脸上火烧火燎地，耳根瞬间泛红，声音都有些不稳。“掌柜的，怎么……”

    陆掌柜见状忙止了笑意回道：“三太太到了，在门口呢，还没下车龙组特工。七爷快去吧。”

    陈七郎“啊”一声，慌忙朝掌柜的作了一揖，转了半圈，又朝陆掌柜一揖，这才辨清方向往外走去。

    二楼翠鸣轩，秋梓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茶具，翠玉在林敏身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二太太杨氏听了丫鬟的汇报，站起来有坐了下去，随即又站了起来，朝林晚笑道：“晚姐儿你们先去隔壁看看？”

    林晚也不耐烦说话，点了点头，示意曹嬷嬷先去。“好久没跟五姐姐下棋了。姐姐跟我到隔壁下一局吧。”

    林瑶早站了起来，慌不迭地点头应道：“好！”

    看着两人带着丫鬟走了，杨二太太瞪了林敏一眼，警告道：“好了，你消停点！人来了，还做什么脸色？”

    “我又不是卖笑的！”林敏梗着脖子，声音却低了一些。

    杨氏见状，低叹一声：“我这也是为你好。”随即目光如冷箭一般射向翠玉，“丢脸的货！跟在姑娘身边这么久，事情都不会做了？回去再收拾你！”话音刚落，走廊上便传来的脚步声，杨二太太忙迎让丫鬟开门了上去。林敏迟疑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两位太太先见了礼，寒暄了几句。苏三太太余光一直在杨二太太身后的林敏身上打转，见她穿着鲜丽，容貌也精致。不言不语地，看着倒是文静，又是林家这样的大家族教养的，想来应该不会差，这印象就好了三分。

    林敏却在见到人群中少年的那一刻晃了晃神，她没想到他长得这样好！眼睛这么亮。气质温存，如旭日一般，让人一见就心喜。听说他还是个才子，去年就过了乡试。想到此，林敏脸色微红，心头亦有了喜意。

    陈七郎却在瞥见林敏的那一刻陡然愣住，忍不住又朝屋里望去，这一瞅，心里顿时泛起一股浓浓的失落。不是她？没有她？

    两位太太从天气说道家长里短，再说道儿女，一路寒暄了大半刻钟。苏三太太这才拉过陈七郎，朝杨二太太笑道：“这便是我家七郎――七郎，这是林家杨二婶子，那位是四姑娘。”

    陈七郎这才从浓浓的失落中回过神来，勉强扯开一丝笑容，朝杨氏和林敏作揖道：“小侄陈旭，见过二太太，见过四姑娘。”

    林敏心如鹿撞，忙侧身回了礼。他叫陈旭？也不知是不是那个“旭”。这么俊朗的男子，一笑起来，真是好看。

    苏三太太又朝儿子使了使眼色，示意丫鬟讲早准备好的两样东西拿上前来。看清丫鬟手里的物件，陈旭脑袋瞬间清醒，毫不迟疑地拿了苏稠递给苏三太太。

    苏氏脸色微变，抬头看了儿子一眼，见儿子一脸严肃，这才勉强笑道：“出来得匆忙，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今日正好碰到侄女儿，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杨氏早在看见苏稠的那一刻便冷了脸，这会儿细看了，是上好的苏稠，便撇了撇嘴，勉强收了。

    两位太太都有些意兴阑珊，苏三太太不过多说了两句话便匆忙告辞了。杨氏目送一行人出了屋，转而拍了拍林晚的手，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又将那苏稠拿起来展开细细看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林敏似还未回过神，语气迟疑，声音却是有些颤抖了。

    （关于相亲这个，古代是有的。中国古代，其实明清之前还是比较开放的。魏晋南北朝时期就不多说了，偶尔会个情郎，那太常见了，之后照样嫁人！隋唐，哎，有了武则天，女皇帝都有了。而且李家的皇帝在挑女人方面貌似都没什么忌讳，所以百姓开放点也很正常。宋代就有相媳妇这一说。男方看了，没看中就送女方彩缎压惊，看中了就送钗子我这儿就借来用一下啦，跟真实的肯定有差异，大家不必细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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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蠢人的算计

    杨二太太蹙眉看向林敏，拉着她坐下，又望了一眼桌上的苏稠，恼恨道：“你这是做什么样子？我看那陈七郎就不见得好！不过是个举人……”

    林敏一听这话，如被人泼了冰水一般，心头霎时凉了半截。他没看上她！他为什么没看上她？凭什么看不上她？

    林敏满心的酸涩愤恨，目光触及桌上的绸布，登时更添了几分怨气，恨不得把那两匹布撕成破烂谨言。心里想着，两步奔上前，扑向绸布，作势要撕扯。

    杨二太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林敏的手，将绸布扯了过来。嘴里骂道：“你疯了？死妮子！这可是上好的绸布！”

    林敏双眼通红地瞪着杨二太太，默了片刻，突然一跃而起，似发了疯一般朝杨氏扑了过去，抢过绸布又是撕又是扯又是咬。杨二太太见状心疼地直叫嚷，手脚并用也扑了上去。母女两竟似打架一般撕扯起来。

    屋内的几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在地上滚了两圈，一时失了言语。

    二楼的迎风轩里，林晚从苏三太太带着一干人上楼后便无心关注翠鸣轩的事，同林瑶闲扯了几句便安安静静地对弈。迎仙楼的雅间因常有文人士子光顾，雅间里便备了笔墨纸砚同棋子棋桌，倒也便宜。

    两人刚落了不到十子，却见外间丫头进来回话，却是一个婆子寻了上来，说是杨家四姑娘遣来的，四姑娘知道林家姑娘在这边，便来相邀。

    林瑶刚把棋子拿在手里，闻言又缩了回去，目光询问般看向林晚。

    林晚蹙着眉，示意小丫头让婆子进来回话。刚打了一个照面，林晚便松了眉头，面色温和带了笑意，心里却泛起冷笑。

    这杨家自然不是杨二太太杨氏的娘家，而是杨国公府。林晚与杨家四姑娘杨灵一向交好，连带着身边的丫鬟婆子也彼此熟悉。这位刚进来的嬷嬷，林晚可是半点印象都没有！若说是杨国公府上其他院里的人，林晚却不太信。这婆子看人的眼光不对！表情也不对！

    “你们四姑娘在哪儿？”林晚朝那婆子笑了笑，语气温和中带着欢快。

    “四娘子在明月楼的碧竹轩里。隔了一个巷子，听说两位姑娘在这儿，便遣了老奴前来相邀。”婆子为垂着头，神色自若地应道。

    林晚却暗自握拳，心中冷笑更甚。两位姑娘？林家来的可不止两位姑娘！还有位管家太太呢！那明月楼，别人不知道，她可没那么大忘性！那是文忠侯府冯家的产业！

    曹嬷嬷双眼钉在那婆子身上，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是她一个人，还是有人作伴呢？”林晚语气不急不缓，笑意如旧，一双眸子亮如珠玉。

    那婆子飞快地抬头望了林晚一眼，在触及林晚目光的刹那忙移了目光，嘴里回道：“原本只我们四姑娘一个小娘子，后头遇见冯家二姑娘了，因此才去了明月楼。”

    林晚莞尔一笑，回头看了看棋盘，笑道：“今天可是不巧了。我这儿刚摆上棋呢，她就来叫人了！既然已经有伴了，也不少我们两个。你去回你们四姑娘，就说我们今天不过去了，赶明儿空了我再写了帖子邀她。”

    那婆子似愣了一瞬，随即苦脸哀求道：“四姑娘吩咐老奴一定请了六姑娘过去。我们四姑娘的性子您也知道……”

    “嬷嬷这是干什么？我不去，难不成你们姑娘就能恼了你？她恼也是恼我！你让她自来找我！跟你不相干！”说到中途，语气亦带出几分不满。

    还未等那婆子反应过来，林晚便朝曹嬷嬷笑道：“既然这位嬷嬷不放心，您就跟她走一趟吧，免得那妮子真恼了，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曹嬷嬷会意，冷眼看那婆子还要说话，忙堵了回去：“还请这位嬷嬷带路！”说罢攀着那婆子的手臂，连拉带拖把人架了出去。

    林瑶瞠目结舌地看着曹嬷嬷如魁梧男子一般眨眼间便将身量跟她相仿的婆子拖了出去，良久未回过神来。

    “五姐姐，该你了！”林晚转过身来，重新对着棋盘落座，看林瑶还在愣神，便伸手在林瑶眼前晃了晃宝谛独辉。

    林瑶猛地醒过神来，似心有余悸般勉强一笑，这才拿起了棋子，重新思索起来。

    不多时，秋梓便出声打断两人：“那位太太已经走了。”

    林瑶闻言一下子站了起来，随即意识到不对，又坐下，朝林晚歉然一笑：“六妹妹，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是该回了。”林晚点了点头，动手收拾棋盘。林瑶见状，忙丢了手里的帕子跟着收了起来。林晚无言地叹了口气。

    翠鸣轩内，杨二太太满头钗环尽散，连衣服也差点没保住。林敏一身粉色衣裙全是褶皱，头发散乱，似鸡窝一般。那两匹苏稠早被揉搓地不成样子了。杨氏看着地上的绸布，眼里一片木然，良久才愤恨地一把揪过林敏，气骂道：“你这是要气死我！气死我……”林敏哪管杨氏如何，挣脱着扯开杨氏的手，龇着牙吼了回去：“是你恨不得我死！”边说边两手并用，又朝杨氏的头发抓去。好在翠鸣轩里的丫头婆子终是反映了过来，忙拉人的拉人，劝架的劝架，翠玉一见情况不对便拎着裙子跑进了迎风轩，结结巴巴地对林晚二人说了情况。

    林瑶愕然转而惊异羞愤，林晚则弯起嘴角笑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收好棋子棋盘，又待了片刻，这才出了迎风轩。

    翠鸣轩内，杨氏和林敏总算不再撕扯，却大眼瞪小眼，仍旧怒气冲冲。林晚几人进去时边见母女两一个披头散发，一个衣冠不整。屋内气氛剑拔弩张。

    杨氏见到林晚的一刹那眼睛瞬间瞪大了一分，那脸上的惊异掩都掩饰不住。林敏则咬着牙瞪向林晚几人，脸上又是羞又是怒，心头火烧火燎的，刚熄了五分的怒火又起了十分！

    林晚扬起嘴角朝杨二太太一笑，随即沉了脸。“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二太太和四姑娘理理！翠玉去取披风来！”

    众人忙乱一阵，总算没再出什么叉子。

    回了府，林晚先去刘氏处问了安，将迎仙楼里的情况简单说了。

    刘氏愕然万分，皱着眉叹气。“我原想着她也不容易，没成想……四姐儿也是不懂事，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动手！还是跟自己母亲……”

    还没等刘氏感叹完，曹嬷嬷紧跟着就回了府。林晚也不避讳刘氏，示意曹嬷嬷直说。

    “那婆子起初还想抵赖，后来交代了，说是姓连，受了冯二姑娘的托才来找姑娘的。后来跑了，我让岳六跟着她，估计中午便能回来了。后头，我又去明月楼看了，除了掌柜的和几个小二哥，竟没见着其他的人。那门口也只有冯家的马车。后来一打听，说是明月楼今日被他们二娘子包下了！我想着不对，又去杨府问了问。四姑娘先前确实与冯二姑娘在一处，却是被拖去的，也不是在明月楼。后来杨四姑娘不乐意，便找了个借口回去了，就在咱们进迎仙楼前一刻。”

    刘氏诧异地盯着曹嬷嬷和林晚：“怎么又跟灵姐儿和冯家那妮子说到一处了？”

    林晚撇了撇嘴，冷笑道：“等岳六回来不就知道了！”冯家可真是打的好算盘！那文忠侯府虽说有爵位，可世袭三代便算是没了，冯家这两代尽出孬种，侯府早就败落得不成样子了。要不是还有个老侯爷镇着，只怕冯家早散了！大伯母冯氏便出自文忠侯府。先前冯家二太太便向刘氏透了点意思，想替冯家那个风流纨绔冯四求亲。真当林晚是冤大头了！刘氏自然不应，她性子温和，但不是没脑子，能让自己女儿跳火坑？冯二太太也知道自个儿子的脾性，因此倒也没再提。

    如今看来，冯家二太太正路没走通就想另辟“蹊径”！看杨氏的模样，指不定这里头还有她什么事儿呢！

    就这点脑子还想算计人！她林晚又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真当她是恁事不懂不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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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亲事

    果然，巳时末，岳六便到了崇安侯府的西角门，守门的小厮同报了逸梅院的婆子，曹嬷嬷去见了一趟，回来就紧蹙着眉。

    “岳六说，那婆子围着长安街转了两圈，先是去了杨国公府西北角门，待了不到半柱香时间便出来了。后来就进了永安巷。岳六招人一打听，才知道那婆子夫家姓连，也没具体的差使，平时各家有事便唤了去帮忙。倒是她男人有个姐姐，在杨国公府上领了差使。前几日似有人家找了她，街坊邻居都说这几天那家里喜气洋洋的，说不定是领了好差使。”

    曹嬷嬷说到此，顿了顿，迟疑道：“文忠侯府和永安巷隔了大半个城，冯家怎就找上了那婆子？且不说她不是杨府的人，就算是，平白无故地请人去冯家酒楼，谁会应？会不会……”

    林晚本来听得冷笑，待看见曹嬷嬷一脸怀疑纠结时反而哭笑不得，摆手劝道：“嬷嬷别想了！如今，冯家是些什么人，嬷嬷还不清楚？”说罢又朝刘氏摇头笑道，“那府里但凡有个明白人，文忠侯府何至于此败落到今天这样？嬷嬷把他们看得太高了！”

    刘氏唏嘘点头，默了片刻，拉着林晚温声道：“你说的也有理。可这事儿，摆明了是有人想算计人。这样拙劣的手法是好识破，可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也莫把人想得简单了。说不得就是个障眼法，让人松了警惕……”话到中途，又似觉得不妥，怕女儿反而多了心，叹了口气，“哎，你也莫想多了，横竖还有母亲呢！”

    林晚笑着握紧刘氏的手，点头应道：“母亲放心，女儿心里有数。”

    母女俩又闲聊了片刻，一起用了饭。林晚又坐了会儿，这才带着丫鬟回了屋。曹嬷嬷紧跟林晚，皱起的眉头确一直都没落下。

    屋子里早有小丫头打起帘子，连翘一溜小跑迎了出来，先拉着林晚细细打量了片刻，松了口气，随即又竖着眉毛，满脸气愤地骂道：“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人！就敢算计姑娘！就冯四那摊烂泥，连癞蛤蟆都比他干净，还想……他做梦！”

    “连翘！”秋梓从屋内出来，先朝林晚笑了笑，随即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连翘一眼。

    连翘憋闷地哼了两声，看向林晚，眼睛里还带了些气愤和委屈。

    “好了，”林晚看着两人笑了起来，点着连翘叹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有些话，咱们心里明白就好，一说出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待要后悔，只怕就晚了！”

    连翘肩膀一松，瞥嘴苦着脸连连叹了好几口气，看的一众丫头都笑了起来。

    进了屋，秋梓奉了茶，知道林晚怕是有话要说，便打发了小丫头们，朝连翘和玉竹点头会意，自己拿了绣样在门口坐了下来步步封疆全文阅读。

    林晚同曹嬷嬷相对而坐，看着曹嬷嬷紧蹙的眉头，遂安慰道：“嬷嬷先莫费神想太多。你家姑娘是什么性子，嬷嬷还不知道？我也不是个任人摆弄的！回头您先让岳六盯着那婆子，想办法打听打听那婆子近段时间都跟谁见过面，再者――”林晚嘴角往上翘起，迁出一丝冷意，“查查杨二太太与冯家的人可有什么接触。”

    曹嬷嬷挑起眉头，十分讶异，随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动作温柔地替林晚将散落在脸颊边的发丝别回去，目光爱怜地看着林晚道：“姑娘长大了。”

    歇了午觉，林晚静默了片刻，叫了连翘吩咐道：“你去正院看看。我记得珍宝斋新近送了一对琉璃瓶进来，你把那瓶子拿上，给大伯母送去。再把今天的事儿跟她好好说说，也不知道是冯家哪位这么惦记着我，请她替我好好谢一谢人家。”

    连翘得了吩咐，顿时眉开眼笑，利落地应了，找玉竹拿了瓶子便直往正院寻冯夫人去了。

    冯夫人惊喜地让人迎了连翘，待到送人出来时，却是面色青紫了。能做出这样的蠢事，除了她那位好二嫂子和成天不着调的侄子冯毅，还能有谁？想算计人也就罢了，偏偏还不知遮掩，让人给揪了出来！她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

    翌日，文忠侯小孙子的满月礼上，冯夫人压着怒气将冯家二太太俞氏叫到一边，尽量平板着声音，话却说得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简而言之，没本事就别蹦?了，丢人现眼不说，没准儿自己被人给套进去了。

    俞二太太先是愕然惊恐，随即冷哼不屑，等到冯夫人说完时便只剩满腔的怒火，也不顾有人没人，指着冯夫人毫不客气地骂道：“你甭在我面前装！打量着别人都不知道呢！你不就是想把那妮子说给袁老三吗？那袁老三还是个瘸子呢？这你就不怕丢脸了？你都嫁出去二三十年了，还仗着姑奶奶的款想插手冯家的事？你安得什么心？真是关心，你怎么不关心关心四郎的婚事？那可是你亲侄子！”俞二太太骂的畅快，顿了顿，冷笑道，“也对，你不就是指着那妮子嫁进袁家吗？讨好了袁家二房，你那女婿的差使才能更进一步。哼！再进一步也便宜不了你女儿！该生不了儿子的还是生不了儿子！毅郎还是你亲侄子呢！既然你先前没管，这会儿也别来碍我的眼！”

    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哽在喉咙口，面色乌青，两眼瞪着俞二太太，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场由冯夫人起头，俞二太太接招撒泼泄愤，局势完全一面倒的争吵在冯府里飞快地传了开来。等林晚听到消息时便已经是次日了。

    林晚倚在窗边，一边侍弄着那几盆菊花，一边听连翘叨叨。

    “……听说俞二太太还提到了袁家三爷，那袁三爷都二十一了，还是个……跛子……先头看大姑娘的样子，也不像过得顺心的。也难怪，大姑娘嫁进袁家都快七年了，还没个儿子。难不成她还真想……”连翘咽了口口水，指着正院神色担忧地看向林晚，眼里还带着愤恨。

    “都是些没影儿的事！瞎担心什么呢！还有母亲呢！”林晚敲着连翘的额头嗔笑道，眼神却沉了下来。冯夫人都四十好几了，却只得一儿一女，大伯林致远这些年又偏着郑姨娘，冯夫人便一心都扑在了儿女身上。若是这亲事能对大姑娘林岚有助益，冯夫人心里未尝没这想法。

    想到此，林晚微微皱眉，十分无奈地对着院子里的几盆菊花揉了揉眉角。她还没及笄呢，家里大伯母二伯母就开始“操心”她的婚事了！真是不胜其烦！她还真不想嫁人！可这世间，哪里容得她不嫁人！不嫁人，她凭什么在这个世间立足？她又是这样的容貌，现在母亲刘氏还在，外祖母王夫人还活着，有诚意伯府罩着，尚且有人打她的主意，外头的生意也不是没人觊觎。若是有一天诚意伯府不能护着她了呢？现在的崇安侯府，大伯林致远是个男人，内院的事哪能顾得上，这哪有她们母女的立足之地？

    哎，真是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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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袁三郎

    这边林晚听了消息，三太太刘氏屋里自然也有人禀报。

    “冯家二太太还骂了好些话，大夫人倒是没接几句带藏獒入洪荒。昨天听正院的丫头嚼舌头，大夫人倒是气得不轻……”桂枝一边给刘氏打着扇子，一边将自己听到的消息细细说了，末了也蹙起眉头，有些担忧地瞥了一眼刘氏。

    刘氏紧绷着脸，显然是有些动气了。大嫂是跟她提过袁家，也没说哪位，当时她也没多问，想着袁家合适的就只有个老四，可那是大姐儿林岚的小叔，晚姐儿要是说给了袁四郎，京城里还不知道怎么议论林家姑娘呢！再者，袁家那位大夫人，也确实难处了些，端看大姐儿这些年的日子也能知道一二。她的女儿自然不能受这等委屈。自然也就没应，当时她还当大嫂一时糊涂了，只看着那哥儿是个好的，别的倒忘了，纵是有些疑惑也未往细处想。如今看来……

    想到此处，刘三太太“腾”地一下站起来，拂开桂枝，往门口走了两步，又转了回来，一口怒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冯家的人简直欺人太甚！她就是死了也不能让晚姐儿落到那样的人家！那个袁老三，想都别想！她就这么一个女儿，谁也别想来算计。

    气闷一阵，刘氏转而叹了口气，暗恨自己没早作打算。她刘静钰性子是温和，可也不是个软弱好欺的！回了京城这些年，因着晚姐儿爹不在了，她也不愿太过计较，能放在心上的事儿就那么两三样，跟不相干的人也犯不着一般见识。这倒让人家欺负到头上来了！

    刘氏扶着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让桂枝去请了曹嬷嬷过来说话。

    转眼就到了八月初二，隔天就是林晚外祖母王老夫人六十五岁的寿辰，刘氏这两天忙着让人准备寿礼，又遣人到各家铺子里收罗了好些晶莹剔透的物件儿，摆了大半个屋子让林晚挑。

    林晚哭笑不得地扫过一屋子的物件，真是各类各样都有。外婆王老夫人这两年喜欢收罗些剔透的东西，自己母亲便搬了大半个屋子，可这也要都送的出去啊……

    刘氏拉着林晚细细叨唠了大半天，把屋子里的东西看了又看，两人挑着物品商量着，总算在天黑前挑了一扇绣着不老松的屏风、一块莹透纯净的羊脂白玉佩，一颗通体晶莹碧透的翠玉白菜外加一对前朝越窑出的白瓷莲花唐草纹龙瓶。刘氏这才舒了口气，让人安排晚饭。

    翌日，诚意伯府车水马龙，来客不断。刘氏携着林晚早早地到了府上，二夫人陈氏带着大奶奶杨氏，三奶奶丁氏满脸喜庆地迎了出来。杨大奶奶和丁三奶奶打起帘子，笑容满面的接了林晚母女。

    “才刚老太太还念叨呢，说有好些日子没见晚姐儿了，倒想得紧。”杨大奶奶十分热络地挽过林晚的手，朝刘氏笑道。说罢又上下打量了林晚一圈，赞叹道：“咱们晚姐儿是越长越好了！”

    杨大奶奶是个性子爽利的，为人处事也让人舒服，林晚遂笑着点头接道：“是啊！”一行人俱笑了起来。

    二夫人陈氏拉着刘氏的手，边笑边感叹：“这丫头，今后也不知道哪家有福分得了去！若我还有个儿子，铁定跟姑奶奶要了人！”

    “二舅母――”林晚微红着脸，有些气急地叫了一声。陈氏见状，越发笑得开怀。

    几人进了王老夫人的院子，林晚先同母亲刘氏一道给王老夫人拜了寿。二夫人陈氏和杨大奶奶说笑片刻便告了辞去外边接待众家女眷，丁三奶奶本欲留下来，王老夫人却朝她摆了摆手，“淳哥儿媳妇也去吧，就让我们娘仨儿说说话。”

    待几位当家主子走了，丫头们撤了垫子。王老夫人一手拉着林晚，一手拉着刘氏，脸色苍白中带着喜庆。林晚面上笑着，心底却涌出一股浓浓的伤感来。

    “一转眼就老了，晚姐儿都快及笄了。”王老夫人目光温和地看着林晚感叹道，“听说你前几天陪着林家二房的姑娘去相亲了？”

    林晚轻轻靠着王老夫人，轻笑道：“是去了天魔。人没看到，倒看了一场好不精彩的大戏！二伯母和四姐姐打了一架，衣裳都扯破了。就为了那么两匹绸布，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老夫人活了六十几年的人，看事情明白，这些年因着女婿没了，对女儿外孙女更加关心，对外孙女林晚更是手把手地教导，祖孙两感情尤为亲近。林晚对着外祖母性子也放得开，有什么说什么。

    王老夫人眉头皱起又落下，想了想自己也笑了起来，点着刘氏数落道：“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从前在家的时候，你是什么样子？这些年倒越发没脾气了！那杨氏是个什么人，你还没看清楚？你对她客气，也要她对你客气才行！遇到谁都这般好说话，哎……”

    “母亲别急，您顺顺气。是女儿的不是，女儿想岔了。不看别的，就是为着晚姐儿，我也知道改了。”

    “这哪能怪母亲！”林晚将手伸进刘氏手心里，笑道，“二伯母那样的人，这两年还好点。咱们刚回府那两年，那才真是唱大戏，二房的房子都快被掀了。母亲先前不是说了，咱们犯不着跟个疯婆子一般见识，只要她不犯着我，谁管她！”

    王老夫人点着林晚的额头笑了起来。

    娘仨儿说笑一阵，王老夫人挥手让丫鬟们退下，干枯的手掌抚过林晚的脸颊，神色柔和，感叹道：“听说前儿你大伯母跟冯家二太太吵了一架？”

    林晚愣了一瞬，心中溢出一股酸涩感动。外婆这么大年纪了，还时时关心着自己的事。也不知她知晓了多少，又想起老人家一向睿智，说不得都知道了。遂点了点头，伸手握住王老夫人的手，轻声道：“左不过是有了龃龉，意见不合，利益相触，便吵了起来呗。”

    王老夫人爱怜地看着林晚。“那袁家三郎，要外婆说，倒是可以先看看。”话刚说完，刘氏便一脸焦急兼不解地望向王老夫人，张口就想要反对，林晚则诧异地挑着眉。王老夫人摆手止住了女儿，“你先听我说，那袁家三郎年龄是大了些，腿脚也不便，这些我都知道。但他也不是没好处。”

    见刘氏又想说话，老夫人叹了口气，“你觉得他这样的条件，其余再好也是委屈了晚姐儿？”

    刘氏慌忙地点头，生怕王老夫人下一句就想把晚姐儿说给袁老三了，到时候她这当女儿的，还真不好跟自个儿娘硬碰。

    “晚姐儿也这么觉得？”王老夫人又转向林晚。

    林晚抿着嘴，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又松开，随后便弯起嘴角笑了起来。“外婆先说说袁家三郎的好处，我再答也不迟。”

    王老夫人眼角眯着，脸上都是笑意，拍着林晚的手继续道：“一则，袁家人口简单，就两房人。大房就两个哥儿，二房也只得袁二郎和三郎两个嫡亲兄弟，这样家里麻烦事儿便少。再则，周二太太人随和，没什么心眼，稍微费点心，这婆媳间的关系便好处。三则，袁家老二如今任着工部尚书，这几年深得圣上信任，袁二郎也是走的科举的路子，先是受了官任到福建，后来又到苏州，这一任回来，少不得也是个正五品的官儿了。有父子兄弟照应着，在这京城里也不至于太过委屈。”

    林晚细细听了，末了又问了一句：“那袁三郎本人如何？”

    王老夫人拍着林晚的手笑道：“这就是咱们要看的了。我仿佛记得是六七年前见过那孩子。他那时候还是个小子呢，话不多，但镇得住场子，人也聪明，十五岁那年就中了解元。若不是后来伤了腿，哪能拖到现在？其实，他那腿也没外边传的那么严重，你二舅母去袁家作客的时候见过他，说是站着与常人无异，也能走路，就是有些跛。”

    林晚也敛了笑容，认认真真思考起来。这样看起来，若袁三郎本人人品过得去，那这门亲事倒挺合自己的意。

    刘氏倒是在一边干着急，脸上明晃晃写着不情愿三个字，林晚抬头一瞧，心底漫起一股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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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各家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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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老夫人看着自己女儿一脸不乐意的表情，在心里叹气，转而说起了顾家五郎。

    “那孩子长得好，性子洒脱，乐乐呵呵的，我们这些老了的人倒都喜欢看看这样的孩子网游之枪破苍穹全文阅读。”

    刘氏总算舒展了眉头，脸上有了些笑意，点头接道：“是不错。我先头还见过他，听说还没定亲。”话里话外这意思，似乎让顾五郎做女婿她也是可以考虑的。

    王老夫人皱起眉头，有些气闷地点着刘氏：“你就只看到这点？”

    刘氏愣了片刻，随即沉默了半晌，低声迟疑道：“母亲是说他们家……不好？”

    王老夫人总算点头认可了刘氏的话，细细解释道：“这是其一。顾家现今，如日中天，门庭若市。那家里的子弟前些年还好，这几年自得意满却越发没了规矩。从来都是盛极而衰，怕只怕烈火烹油，好景不长。再则，顾家五哥儿那性子，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那是个重情重义的，听说对外边的戏子也是有情有义。这样的男人，做丈夫，对妻子也必定会敬着。但对外边的女子亦心软，对通房姨娘也必定怜惜，今后一家子女眷肯定少不了。没得去糟心！”

    刘氏听完，愕然地张了张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叹起气来。她还以为自个儿母亲说起顾家五郎就是有意给晚姐儿相看相看呢，结果，这还没细看……哎，也不算没看……这京城这样大，能配得上她的晚姐儿的还真不好找。

    “晚姐儿明年开春就及笄了，你这个当母亲的也该留意了。”说到此，王老夫人顿了顿，知晓自己的女儿肯定看了些人家，但她把晚姐儿当手心里的宝，但凡有一点不好，心里怕是都不太乐意，遂转了话头，“这几日我闲着没事，把京城的这些人家都细细排了一遍，”王老夫人停了停，看刘氏会过意来，才继续道，“数得着的，我觉得合适的，也就三家。”

    刘氏听见这话，心就被掉了起来，忙一脸急切，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王老夫人。她这些日子也想了好些人家，可没有一家十分中意，如今有母亲参考，她老人家经的事儿多，说不定就有好人选了。只是那个袁三郎，是万万不能的！

    林晚也一脸好奇地看着王老夫人，丝毫不见羞涩。

    王老夫人笑着捏了捏林晚的鼻子，替母女两分析道：“第一个是李家。”

    话一落，刘氏便挑了挑眉，心里诧异，却没再急着开口，只听王老夫人继续道：“这李家，虽说门第差些，父辈不显，但子弟还算争气，去年就出了两个进士。我让人打听了，他们家三房有个哥儿，排行第四，今年十八岁，前年就过了童生试。对父母也孝顺。若是性子与晚姐儿相合，那哥儿倒是可以看看。”

    刘氏怅然地点了点头，心道李家的门第确实太低了些，通家上下就一个大老爷在户部任职。哎，先看看那哥儿，若是不好就算了。

    林晚的心思也转了好几圈，回过神来就听王老夫人又说起了自己二孙媳妇――诚意伯府二奶奶的娘家，孙家。

    “孙家八郎、九郎都不错。前儿个澈儿媳妇还跟我念叨，说她娘家正要给这两位哥儿说亲，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亲家太太看上了晚姐儿，想请我做个主，不拘八郎还是九郎，任由咱们挑。那两个孩子你也见过，八郎性子沉稳，话不多，但是个有主意的。九郎年纪轻些，性格有些霸道，但也讲理。说起来两个都不错。”

    刘氏这才有了丝笑意，一边笑一边转头满心爱怜地看着林晚，却越看越觉舍不得。

    林晚朝母亲眨了眨眼睛，仰头看向王老夫人，迟疑道：“那家里兄弟姐妹，不算庶出的，有十来个了吧？”

    王老夫人无奈地点了点头，似也有些不满。“就是兄弟姊妹多，妯娌七八个，只怕日后是非也多。”

    林晚暗自吐了一口气，有些意兴阑珊，那么大一家子住一起，只怕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撕撸半天，她还怎么过她的悠闲日子？除非分家另过，可这分家是家族大事，孙家又不是没落了，怎么可能分家？

    哎，这还是外婆挑了又挑的人家艺岚幽梦最新章节！这年头，要找个称心如意的丈夫还真不容易。自己这亲事，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王老夫人似察觉了林晚的心思，勉强扯出些笑意轻轻拍着林晚的手，叹道：“剩下的一家便是王家了。你舅老爷有个小孙子，在家里排行第五，刚过了十九，学问好，为人也谦和，又有成算。你舅老爷怕是要把他当王家族长来培养，他跟我提了几次，想要了你做他们家孙媳妇儿。外婆没应，宗妇不易做，外婆也舍不得你一生劳累。”

    林晚只觉得鼻子发酸，一股热流直往眼眶冒。母亲刘氏是舍不得自己，看谁都觉得配不上自己，外婆又何尝不是呢？

    “姑奶奶一回来，老太太尽偏着姑奶奶了！今儿个可您可是大寿星，可不能这么偏心啊！还是快快出去让我们也沾沾您的福气吧。”三人正说着话，顾二太太、孙大太太等各家夫人都到了，大奶奶杨氏笑容满面地进了屋，来请王老夫人入席，一边又吩咐丫鬟嬷嬷替老夫人梳洗穿戴。

    娘仨儿遂止住了话头，林晚眼眶微红，也拉了刘氏，打起笑容替老夫人挑选着各色头饰。

    等到散了宴，刘氏同两个嫂子一起将王老夫人送回院子，陈夫人因还要待客，便偷偷拉了刘氏一把，笑道：“姑奶奶且等等，一会儿我同你说个事儿。”

    刘氏纳罕，回了院子，一边服侍王老夫人换衣，一边奇道：“二嫂子让我等等，也不知是个什么事儿。”

    王老夫人却似想到了什么，看着林晚笑了起来。

    林晚一脸莫名地眨了眨眼睛。

    不多时，陈夫人送走了客人，由丫鬟婆子拥着进了王老夫人的院子。进门便拉住刘氏的手，眼光却瞟向林晚，也没含蓄，直入主题：“今儿有人想让我做媒呢！”

    刘氏“哎”了一声，脸上十分诧异，循着陈夫人的目光看去，这才明了，忙笑道：“谁能有那个面子让嫂子甘愿做了媒人？”

    陈夫人拉着刘氏，在王老夫人旁边坐了，朝刘氏打趣道：“若不是事关咱们晚姐儿的，我还懒得开这个口呢！”

    “是哪家的哥儿啊？”王老夫人也笑了起来。

    陈夫人挨着王老夫人坐过去，脸上笑意不减，语气轻快：“老太太可别说我偏心，是我本家的一个侄子。他们家原来在苏州，那哥儿去年过了乡试才搬到了京城。后来拜了我娘家三哥为师。老太太也知道，我那个三哥惯会板着脸，见人也舍不得说句好话，对这个弟子倒是赞了好几句。今儿他母亲也来了，快要散席的时候拖着我透了这么个意思。我见过那哥儿几次，想来是个好的。学问不必说了，人也俊俏，待人接物也温和有礼。这不，就给姑奶奶传个话。”

    王老夫人一听，便知道这是陈家旁支的哥儿了。陈家在江南一带久负盛名，当家族长陈相是三朝元老，如今门生遍布天下。江南本就是钟灵毓秀之地，陈家更是拔尽江南之地气，百余年来英才辈出，就连旁支，也非他人可比。

    这么一想，王老夫人倒有了几分兴趣，刚想再问，却见女儿刘氏一脸莫名的惊诧。

    陈夫人自然也察觉到刘氏的欲言又止了，忙止住了话，笑问道：“难不成姑奶奶见过那哥儿？”

    刘氏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答反问：“二嫂说的那哥儿，可是在家排行第七，他母亲姓苏？”

    陈夫人笑容未变，却诧异地挑起了眉。“是啊。”

    林晚此时也听出不对来了，心里疑惑，脸上带着些不解看向刘氏。

    刘氏看了看众人，随即苦笑道：“那哥儿前些天才同二房四姐儿议了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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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都有苦恼

    林晚心中恍然，微微挑眉，此刻也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

    王老夫人先是惊讶，随即蹙了眉头转向陈夫人。陈夫人也是又惊又恼，赔罪笑到：“怪我怪我！也没问个清楚。那哥儿眼看就十九了，苏太太心里着急，来了京城就看了好些人家，没成想早看了林府上的四姐儿。”

    “这哪能怪嫂子！”刘氏忙朝陈夫人摆手，“想来是那当母亲的心里急了，没想到这层。”

    林晚却动了动手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抬头望向王老夫人，祖孙两对视一眼，心神交汇，都有些无奈。

    刘氏一碰到跟林晚有关的事反应就慢了一拍，等自己说完话，才猛然意识到什么，脸上微微有些赧然和恼恨自责。

    陈夫人见状，忙岔了话题，几人心不在焉地说了几句，刘氏才带着林晚告辞离开了。

    王老夫人看着女儿的背影，良久才重重地叹气，心知陈夫人懊悔尴尬，转而拍了拍陈夫人的手道：“你是好意，你妹妹也领你的情。只是她前儿才让晚姐儿陪着二房的姐儿去相了亲。前头刚拒了林家四姐儿，后脚苏太太就这么冒然来找你说晚姐儿，想是那时看见了晚姐儿。”却没说到底是陈家七郎还是苏三太太看见了。

    陈夫人一听，便明了了。做母亲的，都想着自家儿女好，就是再难也甘愿。苏三太太是个心里有数的，能到自己面前来提这么个事儿，还能为着谁？想到此，陈夫人又觉得有些惋惜，怎么偏偏就去跟林家二房的相亲了？那杨氏……哎……

    “儿女都是父母的债！”陈夫人感慨了一句，回神安慰王老夫人，“也是他们家没福，咱们晚姐儿这样的品性容貌，京城里求着的人家多了，就怕姑奶奶和老太太舍不得！”

    王老夫人勉强一笑变革1938。

    刘氏自出了诚意伯府便一路唏嘘慨叹，目光柔和地看着林晚欲言又止。

    “母亲想什么呢？可是在想外婆说的那几家人”林晚亲昵地靠在刘氏肩上，语气轻快中带着些笑意。

    “小姑娘家家的，不害臊！”刘氏点着林晚，嗔笑起来，被林晚这一打岔，总算放下了陈七郎，转而思索起王老夫人说的几家哥儿来。

    回到崇安侯府上，已是酉时末。林晚也觉得有些卷了，在刘氏处待了片刻便回了自己屋。秋梓迎上来替林晚解了披风，一边伺候着林晚梳洗一边说着三姑娘林芝过来的事。“姑娘和太太晌午刚出门，三姑娘便过来了，想是来找姑娘的，听说姑娘已出了门，便又回去了。我瞧着三姑娘来时手里还拿着一件抹额，看着像是自己绣的。”

    林晚“哦”了一声，脸上先是疑惑随后便了然，转了个身，接过朱槿递过来的热毛巾，仔细擦了脸和手。

    “三姐姐的亲事还没定下？”

    “姑娘这话问得……我们哪能知道？”秋梓有些无奈地笑道。

    林晚无力地摆了摆手，脸上满是疲倦，打着哈欠语气模糊地呢喃了一声：“哎，算了。”

    隔天，林晚便在刘氏屋里见到了三姑娘林芝，穿了件半旧的褂子，坐在刘氏跟前，背挺得直直的，眉眼间带着些小心翼翼，语气轻柔地跟刘氏说着话。见林晚进来了，忙笑着起身让开位置。

    三姑娘林芝是大房庶出的姑娘，长得极肖郑姨娘，瓜子脸，柳叶细眉，身材高挑，也算是个百里挑一的美人儿。可及笄都快两年了，亲事却仍旧没有着落。冯夫人一门心思扑在儿女身上，对庶出子女也没故意苛刻，可也不算上心，林芝的婚事就这么拖了下来。想来也是，丈夫崇安侯林致远偏宠郑姨娘，还让她生了一子一女，隔谁谁心里都膈应！好在林致远还没糊涂到底，知道给妻子留些脸面，也没到宠妾灭妻的地步，可这些年郑姨娘也没少折腾。

    想到此，林晚心里“哼”了一声，对自己大伯实在是无语至极。好在她爹林三爷没这么混账，可惜天妒英才，好人不长命。对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爹，林晚也好奇过，年纪轻轻的探花郎啊！听说自己这副身子的容貌长得极似父亲，哎，要不是当年东南那场时疫，林晚父亲也不会死。

    她还记得有一次听到曹嬷嬷跟旁人念叨的话，“老爷当初疼姑娘，那可真是疼到了骨子里。只要一回府，必定先来看姑娘，哄着姑娘玩儿，还要把身边的丫头奶妈都细细问了，姑娘几时起的床，吃了什么，又玩了什么……竟比太太还上心！就是出去办事儿也时时惦记着姑娘。姑娘一撒娇，老爷就啥都应了，有好几次还把姑娘扮作小子带出去过……从没见过哪家爷们这么疼孩子的！……”

    要是林晚父亲知道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也在那场时疫中去了，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林晚心底涌起一股浓浓的酸涩感，自己这个异世飘零的孤魂，占了林晚的身子，总得替她好好活着，好好孝顺母亲，孝顺外婆。

    “六妹妹。”林芝朝林晚迎了过来打招呼，语气十分亲昵。

    林晚回过神来，回以一笑，进了屋挨在刘氏身边坐下，道：“三姐姐可用过早饭了？”

    林芝笑容温婉，回道：“多谢妹妹惦记，我用了早饭过来的。正好这几日闲着无事，我想着不如绣一幅小插屏，就厚着脸皮过来请三婶娘帮忙看看。”

    刘氏笑着点头，伸手招呼林晚，语气亲昵地数落道：“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就你一个人没吃饭！――让厨房准备的莲子粥呢？快去端过来！”

    林晚拉着刘氏腻了片刻，这才转向林芝，仔细瞧着她身旁放着的针线，因还未绣多久，也看不出绣了什么玄阴真经全文阅读。单只看针脚便知这位姐姐是用了心的，遂赞道：“三姐姐真是手巧！我就绣不来这些！”

    “那也是你懒！”刘氏敲着林晚的额头嗔笑道，随即又转向林芝，“你这绣得也算不错了！可也不需太过费神，打发打发时间便好。”在刘氏眼里，大家族的姑娘，针线上能过得去就行了，谁还真让主子时时刻刻去做这些，底下的丫头还得干事儿呢，因此倒也不在这些事儿上苛责林晚。

    林芝心不在焉地笑了笑，心思转了无数遍，眼角瞥着林晚，满肚子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心里迟疑不定。昨儿她去林晚的屋子便是下了好大的决心，可今天偏林晚一句话也没提，她也不好开口。

    自己都快十七了，可嫡母对自己的亲事不闻不问！之前还提了两家，如今却是半点消息也没有了。父亲不管这些事，姨娘虽也急，在父亲面前提了几回，可父亲说这事儿该嫡母管，那也要嫡母乐意管啊！她长这么大了，嫡母冯夫人出门却鲜少带着她，就是及笄之后也没出去几回。不出去，各府里的当家太太们哪能看到她？亲事更没指望了。林芝只想着，三婶刘氏是个好说话的，六妹妹林晚平时对自己这个姐姐也还算过得去，若她们母女能帮着自己说句话，或者出去应酬时能想到自己便好了。

    “对了，才刚你大伯母让人送了袁家的帖子过来，说是袁家九月初十要办一场菊花会，邀各家的夫人太太和姑娘们去凑个热闹。”刘氏这么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在心底替林芝叹了口气，同情亦无奈。“你去不去？”话却是先问了林晚。这袁家……一想到袁三郎，刘氏就有些气不顺，可自己女儿她还是了解的，最听外婆的话，她外婆既说了好，她只怕心里就琢磨着要看看人家了。刘氏自己是十分不情愿，巴不得女儿看了人就丢开了。

    果然，林晚干脆地点头应了：“我最喜欢菊花了，自然要去看看。三姐姐也去？”

    林芝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一问，脸上又惊又喜，可一细想，转而又失落起来，低声迟疑道：“我过来得早……母亲还没说……”

    刘氏终究有些不忍，看了看林晚，便朝林芝安慰道：“别急，你母亲想是忙着呢，没来得及说。若是一时没想起，三婶也会记得提醒她的。”

    林芝大喜过望，脸上真真切切地有了笑意，语气都欢快了几分，忙跟刘氏道了谢，又欢欢喜喜地说了会儿话，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大伯对郑姨娘宠成那样，也难怪大伯母心里不舒服！那个郑姨娘也是个不知收敛的！大伯怎么就这么糊涂？”看林芝的背影转过小拱门不见了，林晚才收了笑容，皱着眉，十分厌烦地嘀咕道。

    “这哪是小辈该说的话？”刘氏嗔了林晚一眼，自己却摇了摇头，叹道，“说起来也好笑，你大伯最怕你父亲。当年你父亲点了探花郎，崇安侯府宴请，有人就给你大伯送了好几个?[倌人，你大伯收了。后来你父亲就说了一句。你大伯就把人给退了回去。当年你大伯对郑姨娘也是，宠得太过，可只要你父亲一回来，你大伯父必定歇到你大伯母院子里。你父亲人聪明，学什么都快，又有悟性，凡事到了他那儿都不算事儿了！他又能拿主意，是个说一不二的。你大伯呢，人老实，遇到事儿了也爱听你父亲的。”刘氏一脸感叹，语气怀念，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竟笑出了眼泪。

    林晚握住母亲的手，眼框也有些发热，忙伸开手臂轻轻抱住了刘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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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中秋夜（上）

    转眼便到了八月十五，林晚早几天便写了帖子邀杨国公府四姑娘杨灵和姚家三姑娘姚玉莹一起赏月逛街。杨灵最爱凑热闹，立马回信应了，姚玉莹隔天也遣了人来回话。

    林晚带着玉竹、连翘和曹嬷嬷等人先到了揽月楼里，掌柜的忙迎了几人进去。不多时，杨灵带着几个丫鬟婆子也进了楼，人还没进屋，闻着茶香，笑声就先传了过来：“阿晚不厚道！有好茶怎不等我？”

    林晚无奈一笑，等人进来了，点着杨灵的额头道：“哪敢怠慢了你呀！这就让连翘上茶。――前几天外婆过寿也没见着你，问了顾二伯母才知道你受了风不得出门。我想着你在家里肯定闷得慌，听说你好了就赶紧写了帖子去请你。你这风寒到底好完了没？”

    “早好了！早好了！”杨灵扯着披风，还腾出一只手来慌忙摆了半天，干脆迅速地止住了林晚的话头。待解了披风，这才朝林晚不好意思地笑道：“也没那么严重，就是吃多了，母亲偏说要静养，不让我出门！我觉得她这是故意罚我呢！好不容易今儿才放了我出门！”

    众人都是好一阵笑。连翘掩着嘴咳了两声，忙端了茶杯奉上，杨灵接过，抿了一口，心满意足地叹道：“还是连翘的手艺好。阿莹怎么还没到？”

    “你当都像你呢？说走就走？她们家本就离得远，家里规矩也大，还不得给长辈请了安再过来！”

    “哎，我就替阿莹委屈，她那个祖母，偏心都偏到牛角缝去了！”说道姚玉莹，杨灵就皱起眉头，一脸愤懑不平，眼里冒着怒火。“都是一样的孙子孙女，她对阿莹比外人还不如！阿莹她娘也是，就知道一味孝顺，你看阿莹人都瘦了好多了！”

    “阿灵！”林晚蹙着眉，有些不悦地打断了杨灵的话，末了看见杨灵脸上的担忧和愤怒，叹着气，语重心长地劝道：“再怎么说那也是阿莹的母亲、祖母，你这样说，让阿莹怎么想？”

    杨灵撇了撇嘴，双手吊着林晚的胳膊晃了晃，嘟囔道：“好了好了，我这还不是替阿莹不值！以后不说就是了！阿莹还不是说过！”

    林晚哭笑不得地抽出胳膊，敲着杨灵的脑袋嗔道：“行了行了，你就消停会儿！一会儿月亮出来了，我让他们温两壶菊花酒，再要两个素炒、一笼子蟹，咱们到对面湖心亭上喝酒赏月去。”

    “这好！好！好！”杨灵一拍手跳了起来，手舞足蹈地指挥着丫头们，“还要个荷花鸡，要个清蒸鲈鱼！――快！你们快把桌子抬出去！”杨灵性子本就跳脱，前段时间刚病了一场，被拘在国公府里不得出门，早就闷了一肚子的气，如今遇到林晚，又是喝酒又是赏月赏景，又要逛街，心里直乐开了花，盘算来盘算去，这儿也想看看，那儿也想逛逛，掰着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最后索性一屁股坐在榻上，拉着林晚一件一件说。

    “哎，你帮我记记！一会儿阿莹来了，让她也记！趁着天气好，咱们这些天要好好玩玩！等天冷了就没机会了！”

    “冬天还不是一样的闹！去年下雪天你还拉着我们出去看灯呢！”林晚苦笑不得地数落道。

    “那不一样！那是冬至！哪年冬至咱们不出去看看的？街上那么热闹，还有俊俏郎君可看，错过了就可惜了！”杨灵感慨地点着头，一脸理所当然。

    正说着，丫鬟引了姚玉莹上楼，杨灵听到声儿拉着林晚跳起来，林晚被她拖着，两人笑着迎了上去。

    姚玉莹身量高，却越发显得瘦。眉眼憔悴，脸色苍白中带着笑意，连道自己来晚了。

    “早着呢！月亮还没出来，哪里就晚了？”林晚挽着姚玉莹笑道，“咱们三个先喝喝茶，一会儿再让他们上酒菜。”

    姚玉莹笑容温婉，点头应了，由丫头服侍着解了披风，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闲聊起来夺云动最新章节。

    杨灵从姚玉莹一进门就瞄着她皱紧了眉，脸上又是气愤又是担忧又是着急，忍了片刻，实在是憋不住满腔的怨气，瞪着姚玉莹埋怨道：“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她们是怎么对你的？那家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阿灵！”林晚狠劲儿拽着杨灵，朝姚玉莹扯开嘴角露出个十分苍白的笑容，眼里带着些歉意和关切。

    姚玉莹尴尬地笑着，也伸手拉了杨灵，劝道：“你快消消气。我没事，挺好的。就是七月份病了一场，这才好了。”

    “病了？怎么病了？我怎么不知道？”杨灵显然不信，追着姚玉莹问，“你别哄我！就你那祖母……”

    话到中途，杨灵“哎呦“一声，却是林晚见拦不住她话头，使劲儿掐了她一把。杨灵吃痛，泪眼汪汪地看向林晚，脸上都是不满和控诉。“阿晚，你看看阿莹……”

    “行了，你打住吧！”林晚瞪了杨灵一眼，心中亦是为姚玉莹不平。转头看着姚玉莹，迟疑了片刻，开口道：“阿莹确实瘦了，你也多顾顾自己，别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你们家的事儿……咱们回头再说，今儿就好好乐一乐，我再让曹嬷嬷去姚府说一声。”

    姚玉莹眼眶微微发红，忙低头用手绢揉了揉眼睛，这才笑着道：“多谢你们关心，我都明白。”

    “哎……”杨灵泄气般叹了口气，一手揉着胳膊，两眼瞄着姚玉莹和林晚的脸色，蔫儿了片刻，朝姚玉莹挨过去，一头靠在姚玉莹肩上。“阿莹你可得好好补补！”

    林晚失笑。三人在一起嘀咕了半天，待到月亮东升，这才带了丫鬟嬷嬷往揽月楼对面的湖心亭去。

    玉竹早带着几个丫鬟和楼里的小厮一块儿将那亭子收拾妥当，又围了圈白纱，只留着当湖对月的一面。小厮们抬了桌子进去，掌柜的亲自送了酒菜，林晚几人这才款款而至。

    杨灵看着桌上摆着的酒和蟹，磨拳搽掌，自告奋勇地要去温酒，其实也不过就是放进温水里，在炉子上温着，蟹却是自己剥。杨灵兴致尤其高，把丫鬟们也拉上，玩闹了一阵。姚玉莹也渐渐露了笑容，两杯热酒下肚，脸上也泛起了红晕，直朝杨灵摆手，说不能喝了。

    林晚捧着热酒，一口一口呷着，有些微醺，眼里看着杨灵几人笑闹，思绪飘得很远，仿佛回到了那遥远的、热闹繁华、令人怀恋又令人愤恨的上辈子。

    揽月楼北阁，西宁王府二爷卢俊昭正同顾家五爷顾云朝喝着酒。透过窗户，一眼望过去便是湖心亭，顾五郎瞄着湖心亭上模模糊糊的身影，耳边随风飘来隐隐约约的笑声，朝好友嘿嘿笑道：“也不知那岛上是哪家的小娘子，声音倒是好听！”

    卢二爷抬起眼皮瞟了顾五一眼，视线扫过亭子，转而拿起酒杯继续喝闷酒。

    顾五撇着嘴，十分无趣地叹口气，招来伺候的小二哥问道：“那亭子里是哪家的小娘子？”

    小二哥一脸笑意，神色恭敬，忙回到：“回爷的话，小的也不知，不过那几位贵客是咱们掌柜的亲自安排的。”

    顾五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扬手扔了个二两左右的银角子给小二。小二哥喜不自胜地接了，连忙磕头道谢。

    “阿昭，你说，能让掌柜的亲自安排的，能是哪家的小娘子？嗯，听着声音，还不止一个小娘子！”

    卢俊昭沉着脸，只看了顾五一眼，却一言不发，任顾五郎一人自说自话，越扯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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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中秋夜（中）

    林晚三人饮了满满两壶菊花酒，都有些微醺。杨灵手舞足蹈地对着林晚傻笑，之后又一个劲儿扯着姚玉莹说话。

    姚玉莹脸颊微红，眼波流转，于憔悴瘦弱中颇添了几分风流韵致。

    林晚还保持着几分清醒，忙吩咐小丫头替几人梳洗了，让连翘重新泡了热茶，几人歪在榻上喝了，风一吹，酒也醒了几分。

    这会儿正好是月上中天。一轮明月又大又圆，挂在天际，月光如练，直倾泻进湖水里。风一吹，湖面上水波荡漾，波光粼粼，别有一番意境。

    林晚出神地望着那轮明月，脑子里忽地想起来一句词：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阿晚，快点快点！”杨灵喝了茶，跳下矮榻，扫开丫头，自己套上鞋子，一手拉起林晚，一手去抓姚玉莹，“这月亮咱们也看得差不多了，快出去看灯去，嗯，也去看看美人！快点啊！”

    “姑娘……”跟着杨灵的魏嬷嬷为难地看着两颊通红，双眼冒光的杨灵，又求助般望向林晚，“林姑娘您劝劝我们姑娘，这都醉了……该回了……”

    “回什么回？”杨灵一听要回去，急得酒都醒了几分，转身十分不满地嚷道，“还早着呢，母亲应了我尽情玩儿的！”

    魏嬷嬷哭笑不得，还要再劝，林晚摇头止住了她，“嬷嬷放心，横竖有人跟着呢！咱们就坐车出去逛逛，让阿灵解解眼馋，回头酒上来了，再回去也不迟。”

    魏嬷嬷只得作罢。招呼丫头们上来服侍三人穿好披风，戴着帷帽，一路慢慢悠悠出了亭子，从揽月楼的侧门上了马车，一路往人多灯亮热闹处慢慢驶去。

    杨灵坐在车里，两手掀开帘子，满眼惊叹地看着车外的人群，嘴里咋咋忽忽地不停的喊着林晚和姚玉莹看这看那。

    大街上灯火相竟，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林晚透过车帘，看着攒动的人群，眼眸亮如星辰，轻轻笑了起来，入了成源街便吩咐连翘停了车。杨灵早就兴奋得不能自已，两步跳下马车，朝那千姿百态的花灯奔了去，眼里全是赞叹。林晚和姚玉莹跟在她身后，时不时低语两声。

    街边上，各种花灯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小孩老人、少男少女，俱都围着花灯，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品评着哪家的花灯形状好，哪家的雅致脱俗。

    林晚被人挤着，渐渐被身边的热闹淹没，心中溢满温暖，也仔细地打量起各色花灯。

    不远处，陈七郎同妹妹陈欣满脸惊奇地看着这热闹万分的灯市，陈欣抓着兄长一排排仔细看了个遍，口中赞叹不断。陈七郎却在回头的刹那一时呆住了。

    隔了三两人的距离，林晚手里拿着桔灯，听杨灵眉飞色舞地说着话，脸上带着笑意，灯光印在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更增添了几分朦胧温婉。陈旭突然就觉得站在那里的女子那似月宫仙子一般，让人心动不止。

    “哥哥？”陈欣见陈旭良久不应，转头叫了一声，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前方，“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风流小农民最新章节！”陈旭慌忙地收了视线，耳根发烫，却又忍不住朝前方瞥了一眼。

    陈欣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家哥哥，眨了眨眼睛，继续挑灯。

    这么一会儿，杨灵便拽着林晚和姚玉莹两人挤了上来。杨灵在摊前扫了几眼，待看见陈欣手里的灯时，眼睛都亮了，眼巴巴地盯着，就差没开口要了。

    陈欣被那炯炯目光盯得脸颊发烫，又见是三个穿着打扮十分精致的同龄小娘子，遂将灯递了过去。杨灵惊异了一瞬，忙朝陈欣道谢，嘿嘿笑着接了，“谢谢你了。我就看看，一会儿就还你！”

    说罢又转身又抢了好不容易拨开人群挤过来的小丫头们手里的几盏灯塞进陈欣手里。“这个给你，可好看了，放在家里，能挂好些天！”

    陈欣尴尬地拎着灯，朝林晚和姚玉莹笑了笑，林晚和姚玉莹回以一笑，细细打量着摊上其他的物件。

    林晚刚拿了一个小泥炉子，还未瞧上两眼，便觉得身边一暗，低头一看，原是一盏灯被递了过来。林晚诧异地抬头，却见那个笑容温润，气质如玉的少年手里拎着灯的另一头，眼睛发亮地看着自己。

    “舍妹初来乍到，不懂事，多谢几位姑娘赠灯。这灯且算做回礼了，还望姑娘莫要嫌弃。”陈旭极其恭敬地施了一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晚。

    林晚忙侧身让过，面上笑容依旧，心里却有些疑惑。刚要拒绝，杨灵却转身接过花灯，细细看了，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朝陈旭兄妹两点头道：“这个可真漂亮！我都没看见！――哎，还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姐姐？”杨灵又拉着陈欣问了起来。

    “我姓陈，在家里排行第五。这是我哥哥。”陈欣红着脸答了，眼神晶亮。

    姓陈？林晚心里莫名怪异，陈家可没有五娘子。

    “原来是陈家姐姐！”杨灵拍着手笑，语气更近了几分，“我姓杨，在家里排行第四。这是林家姐姐和姚家姐姐。”说完又将目光移向陈旭，仿佛发现了宝贝一般，眼睛骤然发亮，竟像看灯那般稀奇地盯着陈旭，仔细打量。

    三人忙见了礼，陈旭被杨灵看得尴尬地笑了笑，脸上却不见懊恼。杨灵酒上来了，脸颊通红，话却越来越多，拉着陈欣，眼睛却瞄着陈旭，还要再说，林晚见状拉了她一般，朝陈欣兄妹带着歉意笑道：“今儿喝了些酒，又逛了这半天，我们也该回去了。赶明儿有空，我再写了帖子去陈府上请姑娘出来玩。”

    “好好，几位姑娘先走吧。多些林姑娘好意。”陈欣忙朝三人摆手道。

    林晚这才叫了小丫头，拖着杨灵一路往回走。身后，陈旭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林晚的背影，直到几人淹没进人群里再也找不见踪迹。

    魏嬷嬷一路提心吊胆，这会儿总算松了口气，一边扶着杨灵一边朝林晚感激地笑道：“还是林姑娘有办法，我们姑娘脾气倔，却偏偏听您的话。天不早了，这街上人多，两位姑娘也早些回去吧。”

    林晚知道魏嬷嬷好意，便笑着应了，同杨灵告了别，看着马车走远了，这才转身朝姚玉莹道：“我让曹嬷嬷和连翘送你回去吧。”

    姚玉莹忙摇头说不用，“我身边跟着绿枝和桂圆呢！”

    “你们家里隔得远，绿枝和桂圆两个小丫头能顶什么事儿？这天又黑，让曹嬷嬷跟着你，我也放心些。”姚家那些人，哎，林晚叹了口气，自己还真不想说什么。阿莹出来，连个赶车的婆子都能使脸色！她这日子也太难了！

    姚玉莹心知林晚是为了自己着想，当下也不再推迟，红着眼眶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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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中秋夜（下）

    送走两位好友，林晚看着街上涌动的人群想了想，朝玉竹道：“咱们到漱玉斋看看，让翠儿去叫人把马车赶过来！”

    玉竹忙应了去吩咐小丫头。待看向人群时心里“咦”了一声，指着街边一处酒楼奇道：“那不是冯四吗？”

    林晚顺着玉竹的目光看去，却见冯四郎红光满面，搂着个身材窈窕的女妓，两人相依相偎，冯四郎不时在那女子脸上亲一口，林晚看得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招过玉竹，低声耳语。

    玉竹瞪大了眼睛，随即了然，眼里闪过兴奋，忙应了声好，提着裙子飞快地跑了。

    带着两个丫头进了漱玉斋，掌柜的一眼便认出了林晚，忙殷勤笑道：“姑娘好些天不来了，店里新来了好些物件儿，姑娘可要看看？”

    “下次吧。今儿我就随便瞧瞧，掌柜的你自忙去吧。”漱玉斋内地方大，人却也不少。林晚笑着摇了摇头，在偌大的漱玉斋中缓步闲逛着，偶尔捡了些翡翠小件拿在手里摆弄。

    转入北阁，人便少了些，东西却好了不少，林晚正看得有趣时，外间小厮殷勤问好的声音传了过来：“杨六爷您来啦，最近又进了好些物件，六爷您瞧瞧，可有什么喜欢的？小的立马给您送上前来。”

    “掌柜的呢？有什么好东西，都拿过来爷瞧瞧！――咦，那不是林家的丫头？是林家哪位姑娘来了？快带爷去看看……”杨六脸上全是惊喜，笑得眼睛都不见了，一把推开小厮朝北阁而来。

    林晚一听这声音，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暗道倒霉，怎么碰上这无赖了！想到此，头便有些疼，也不知是不是之前喝的那大半壶菊花酒的后劲儿显了出来。林晚揉着额头，想了想，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忙将手里的琥珀丢下，寻了偏门，转身便走。

    “等等！”林晚前脚刚迈出去，身后便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林晚此时酒上了头，脑袋有些昏，脾气也上来了，哪有心思理会旁人，只当做没听见，拔腿就走，却发现自己的帷帽扯不动了――扭头一瞧，可不是一个成年男子单手扯住了自己的帷帽吗？

    余光瞥见杨六眼冒精光一脚跨进了北阁，林晚心急一扯，却怎么也扯不动。抬头瞟了一眼，也没心思仔细打量，只觉得眼前的人高得很，又黑不溜秋的，明显是不认得的人。这样随意拉扯女子的帷帽，能是什么好人？左不过是哪家的纨绔公子哥儿，语气便坏了几分：“放手！”

    眼看那人愣着没反应，林晚气急，一脚狠踩了过去，使劲儿碾了半圈，趁对方皱眉愣神之际，抓起帷帽，飞快地溜走了。两个小丫头立在侧门门口，眼看着林晚从门口冲出，愣了愣神，带着一肚子的疑惑提起裙子跟了上去。

    漱玉斋内，长寿目瞪口呆地看着飞奔而去的林晚，张大了嘴巴又闭上。心里七上八下地，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家二爷，却见卢二爷阴沉着脸，拳头紧握，低头盯着鞋上的脚印，似看出了神。

    杨六呆愣了片刻，随即气急败坏地骂了几声娘，果然是那小妮子，多好的机会！下次可不能让那小妮子遛了！嘿嘿，要是他能娶了这小妮子……杨六越想越乐，当下也不恼了，扬声叫了小厮，翡翠明珠胡乱买了一通。

    林晚一路狂奔到马车旁，在小丫头错愕的眼光中上了车，一把扯下帷帽，越想越气闷。她运气怎么这么背！今儿尽碰到些渣人！真是流年不利！她就该看看黄历再出门！

    不多时，玉竹匆匆忙忙上了马车，朝林晚点了点头，瞄着林晚的脸色有些不明所以，自家姑娘这是怎么气着了？

    匆匆回了府，已是亥时了，刘氏屋里还亮着灯。林晚此刻也消了气，看着那灯光，心里微暖，又暗骂了自己一句，忙带着丫鬟婆子去刘氏房里坐了片刻，将街上看的、听的，捡好的说了一阵，这才回了屋。

    秋梓几人忙迎了上来替林晚梳洗换衣仙鹏全文阅读。

    “姑娘的荷包呢？”秋梓“咦”了一声，埋头在地上寻了片刻，确定自家姑娘的荷包不见了，忙朝连翘问道：“可看见姑娘的荷包了？”

    “不是一直挂在姑娘身上吗？”连翘忙丢了手里的东西，也跟着寻了起来。

    林晚诧异地睁开了眼睛，自己上下找了一圈，确实是不见了，又看两人寻了片刻，仍旧没找着，这才皱眉道：“算了，我记得那个荷包是先头朱槿绣的，因我扎了几针把花瓣给绣错了，便没怎么用。昨儿才翻出来，也不是常用的物件，别找了！”

    西宁王府北苑的书房里，卢俊昭一坐便是小半个时辰，手里的书拿了好半天，良久才皱眉将书扔在桌上，余光扫到桌角的荷包，盯着荷包沉默了片刻，这才伸手拿了起来。卢二爷将荷包翻来覆去细细看了半晌，抬头看了眼门外立着的长寿，又瞅瞅手里的荷包，眉头越皱越紧。最终收了手，站起来将那荷包放进了书桌下方的一个小匣子里。

    临近子时，成源街上仍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丁长安刚同好些个弟兄喝了三四轮酒，带了几分醉意漫无目的地晃悠。看着满街的灯火，再品味自己如今的日子，丁长安心里十分舒畅，竟有些自得起来，心情极好地哼着歌儿，微眯着眼睛一步一踱往西街走去。

    还没走两步，却见一个熟人走了过来，丁长安眨了眨眼睛，又伸手揉了揉，确定自己没看错，忙挺直了身子，笑呵呵地迎上前去。

    “六哥今儿个怎么有空出来了？走，兄弟请你喝杯酒去！今儿六哥可一定要赏脸！”

    “今天找你有正事儿！”岳六面无表情地立在背光处，声音平淡无奇，却有股让人心摄的力量。

    丁长安酒立马醒了两分，脸上笑容更甚，忙殷勤问道：“可是主子有吩咐？”

    岳六不置可否，只让丁长安走近了，在他耳边低声说了要办的事儿。

    丁长安先是错愕，等回过神来却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对那个鲜少见面的姑娘主子佩服地五体投地。他就说嘛，这位姑娘主子肯定不是一般人！他丁长安还真没看走眼过，这回挑的主子那也是万中无一的！

    成源街的另一头，冯四郎踉跄着脚步，嘴里嘟囔着不知哪家女妓的小名，身子东倒西歪，扶着墙头一路嘿嘿直笑往前挪进了一条小巷。

    行至深处，几个黑影飞快闪了出来，冯四郎眼前一花，还没数清楚有几个人影便被一块破油污布兜头罩了下来。冯四郎只觉得眼前突然漆黑一片，一股怪味儿直往鼻子里蹿，本能地就想挣扎，谁知还没怎么动，就被几人动作麻利地捆住手脚，拖进了巷子深处。

    黎明时分，冯四郎脑袋昏昏沉沉地醒转过来，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鼻尖充斥着一股酸臭发霉的味道，引得胃里一阵翻涌。冯四郎这才睁开了眼，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这一动，才发现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身上凉飕飕的，眼前也是一片阴暗，泛着腐臭的破布在鼻尖晃荡，冯四郎忍着剧痛，一把扯下破布，果然看到自己浑身光溜溜地躺在地上，身上到处都是青紫，稍微一动就痛得想流泪，冯四郎愣了片刻，旋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直惊得小巷内外的众人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待冯四郎鼻涕眼泪一把，从地上坐起来看到不远处越来越多人围了上来对着自己指指点点时顿时傻了眼。

    不到一炷香时间，冯家四郎在成源街著名的碧螺巷中，大庭广众下赤身裸体、浑身青紫的事情便传开了，顿时成了京城各家酒楼茶馆闲聊的话资。这碧螺巷可是京城有名的花街柳巷之一――专供清俊小倌！

    （哎，我写得很兴奋啊，也不知道大家看得怎么样。期待大家在书评区留评！喜欢这本书的童鞋记得收藏哦！看人收拾冯四，乐了吧？大家怎么能不推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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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拜佛

    冯四郎一路哀嚎着被人抬回文忠侯府，俞二太太急得直掉眼泪，待看见儿子满身青紫时，又是一阵大哭，宝贝心肝地嚷嚷一通。直吼得冯四郎满心烦躁，额上青筋直冒，咬牙吼道：“别嚎了！”

    俞氏呆住，转而安慰起冯四郎，看看这儿看看那儿，忙问痛不痛。末了又忍不住低声咒骂那些个小倌。

    “我是被人打了！”冯四郎烦不胜烦，疼得直吸气，却仍不忘替自己辩解。这回脸面都丢尽了！要是让他找到那个敢暗算他的人，他一定要扒了他的皮！

    俞二太太嘴上应着，心里却不信。她这个儿子她清楚，犯了事儿也不敢担着，平时扯谎的时候多了去了，这回指不定又是要护着什么狐媚子！他怎么就荒唐到碧螺巷去了！想到此，俞二太太直抹眼泪，她怎么就养了这么个讨债的！

    冯四郎在家里躺了四五天，这才有了点力气出去走两步。

    京城里这些天八卦不断，流言满天飞，各家茶馆说书的闲聊的唠嗑的把冯家四郎在碧螺巷的遭遇编得绘声绘色，什么冯四郎原来是个兔儿爷，还是个被人骑的啊，有个相好的小倌却被人抢了啊……这流言便一路飘进了各家府上，最后连圣上都有所耳闻了。御史台联名上了折子弹劾冯家，圣上一怒之下差点剥了冯家的爵位，好在被几位皇子劝住了。后头便下了旨斥责冯家大老爷、二老爷，把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说这等不肖子孙简直有辱当年文忠侯的清名！根本不配为冯家子孙！又罚了两人一年的俸禄。

    冯二老爷接了旨，气得直哆嗦，转身进了内院，操起棍子将冯四郎抽了一顿。他的脸面都被丢尽了！还不知道大皇子怎么想！

    冯四郎“哎呦哎呦”边躲边嚎，无奈旧伤未好，动作便慢了几分，身上结结实实挨了几棍子。俞二太太接了婆子的禀报，一路奔了过来，看见冯二老爷发怒，冯四郎哭嚷得脸色发白，吓得一把抱住了冯二老爷的腿，鼻涕眼泪一把地哀嚎起来。冯二老爷一角踹开了俞二太太，看着母子两个抱头痛哭，心里烦不胜烦，怒气更胜，指着旁边的婆子厉声喝道：“还不把人拉开？太太和少爷身子不好，送他们去庄子上静养两天！”

    冯四郎和俞二太太愣了一瞬，等回过神来冯二老爷早走了。俞二太太抱住冯四郎哇哇大哭起来。

    林晚听到消息的时候正玩着棋子无聊得慌，听说冯四郎又被打了，冯二老爷一气之下把俞二太太和冯四郎都送到庄子上静养，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讽刺般笑了笑。

    连翘在一边兴奋不止，“活该！哎呀，也不晓得先头是那个出手打的，打得好！哎，姑娘你说，那冯四在京城结了这么多仇家，会是谁出的手？”

    玉竹在一旁神色怪异地看着连翘，目光在林晚脸上打了一个转儿，垂下头闷声倒腾手里的胭脂。

    “行了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打了人呢！”林晚朝连翘皱眉道。

    “我倒是想啊，可惜没那个机会……”连翘嘿嘿笑了起来，总算止住了话，眼里的兴奋却丝毫不减。

    正说着，秋梓掀帘进了屋，“姑娘，上次迎仙楼那婆子找到咱们府上二门上来了超级脂肪兑换系统。说是嚷嚷着要见二太太，正好被翠儿撞见了，我偷偷去看了一眼，真是那婆子！守门的婆子磨不过，连着去报了两三趟，后来二太太身边的桂嬷嬷出来了，给了那婆子一荷包，那婆子才走。”

    “我就说是谁，”连翘一听这话，甩了东西磨着牙齿恨恨道，“她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咱们姑娘不跟她一般见识，她还蹭鼻子上脸了！我跟她拼了！”说着就要往外跑。

    秋梓忙一把抓住了连翘，劝道：“姑娘还没说话呢！你冲过去干什么？还真跟那疯婆子打一架。”

    “好了，我知道你们关心。放心，这事儿我心里有数，她既然有胆子算计我，我就让她没了那个胆子！”林晚声音里透出一丝狠意。这事儿若搁在她那个年代，她自有办法收拾杨二太太。可如今不一样，这是古代，她是林家的人，是晚辈，这事儿就得做得隐秘些。

    不同于林晚的悠闲，刘氏这些天忙得很，王老夫人说的几家，她都找人悄悄打听了，上至父母兄弟，下至贴身伺候的丫头，那些哥儿的为人也想办法让人打听着，可看来看去总觉得不如意，没哪个配得上自家女儿。越想，心里头就越急，念了好几天的佛，最终还是按捺不住，索性拉着林晚去慈寿寺上柱香，最好能求个姻缘签。

    林晚听了刘氏的安排，有些哭笑不得。自从外婆王老夫人寿辰过后，她怕刘氏心急，自己便没怎么刻意去打听那些人家，想着袁家九月的花会，正好顺道可以打听打听那位袁三爷。谁想到自己母亲竟是突然认准了一般，仔仔细细不厌其烦地挑起人来。

    她这婚事，哎！

    八月末，天气慢慢转凉，秋意渐浓，刘氏虔诚地斋戒沐浴，带着林晚和几个丫鬟婆子往慈寿寺去了。

    小沙弥引了几人至中殿，又奉了香上来。刘氏双手接过，道了谢，对着大殿里的观音像虔诚的拜了，将香交给小沙弥插好，又双手合十，跪在地上磕了头。

    林晚跟在刘氏身后，看着庄严高大的佛像，一时有些出神。

    待求了签，刘氏迫不及待地找了空要解签。了空拿了那签，看过一阵，目光落在林晚身上，朝刘氏施礼道：“施主这签，小僧解不了，还请施主移步内殿，待小僧请过师父。”

    林晚莫名其妙地看着了空，狐疑地跟了上去。刘氏也是满脸疑惑，这了空师父惯常解签，怎么就解不了了？莫不是有什么变数？刘氏想到此，脸色大变，抓着林晚的手紧了几分。

    进了内殿，小沙弥奉了清茶上来，刘氏勉强坐了下来，去等得心焦。不多时，了空回来了，朝几人合掌施礼，笑道：“寂悟师父说，施主求的是上签，有云开月明，万事遂心之意。”

    刘氏这才抚着胸口，放下心来，同时喜不自胜地吩咐身边的大丫头添香添油，又留着了空说了话，听了空再三说明是好签，这才眉开眼笑拉着林晚松了口气，又说要在这附近的庄子上住两天，虔心祈福。曹嬷嬷也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起来了。谁都知道，慈寿寺的签，可是最灵！姑娘的亲事总算能让人放下半颗心了！

    林晚狐疑无奈地看着刘氏和了空，有些可笑，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无力感来：寺庙里的和尚惯会说好话！又喜欢模棱两可，怎么说都是准！那真得了佛法真谛的和尚，能在这儿看人脸色陪人说笑？再说了，这世上哪有什么……想到此，林晚满心的怀疑抱怨猝然中断，她这个异世孤魂能到了这儿，那这世间，或许，真有那么些让人敬畏的……东西……林晚叹了口气，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寂悟师父喜弈棋，女施主若有空，不妨常来。”末了，了空看着林晚，满脸温和可亲的笑意，建议道。

    林晚心中莫名其妙，下意识地“哎”了一声，听这意思，这个寂悟是想见自己？刘氏和曹嬷嬷却是愣了半晌，回过神来忙拉着林晚道了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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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好签

    刘氏有个陪嫁的小院子正好在慈寿寺附近，平时过来都是歇在那院子里，这次也不例外。院子的管事嬷嬷早收拾若当了，迎了一行人进去。

    林晚在马车上一路颠簸，紧接着又跟在刘氏后头礼了大半天的佛，又是跪又是拜，此刻早一身疲惫，由秋梓几个伺候着舒舒服服地洗漱了，略用了点午饭便歇下了。

    傍晚，天气略显阴沉，空气中带着些湿气。林晚坐在床边看着远处的天际，心情极好。看这天，似要下雨了，山中无人，这院子里又静，看看雨，喝喝茶，聊个天，也挺有意思。这么一想，林晚心情便畅快起来，索性叫了秋梓几人，先回了刘氏，让厨房熬了锅子，几人在院里的廊上摆了两桌，围着桌子闲话。

    不大一会儿，雨便下了起来，哗啦哗啦越下越大。院子里的玩乐声逐渐淹没在偌大的雨声中。

    “哎，这雨下得倒快！”曹嬷嬷感叹了一声，吩咐着小丫头手东西的收东西，关窗的关窗。

    “嬷嬷别管了，好生吃肉要紧！”连翘一筷子捞出几片羊肉往曹嬷嬷碗里放去，眼里都是笑。

    “正是正是！”林晚点着头，笑容温暖，“太太那边吃的什么？”

    “太太今儿替姑娘求了支好签，念叨着要吃素呢！”朱槿招呼小丫头端了些鲜藕蔬菜上桌，抽空回道。

    林晚顿了顿，朝曹嬷嬷有些无奈亦有些担忧地笑道：“我才劝了母亲，咱们心诚便好，没想母亲还是要吃素！嬷嬷好歹替我劝劝母亲，可不能一直这样，身体要紧。”

    “这是太太关心姑娘，当娘的，哪个不盼着儿女好。姑娘也不必太过挂心。太太这些年身子养好了，偶尔吃素也使得。”曹嬷嬷笑着应道，“今儿太太又高兴，这心情好了，人也有精神，太太要吃两天素，姑娘也莫深劝，劝不住。说句笑话，我都想陪着太太茹素呢！谁知道被姑娘拉过来破了戒！”

    “嬷嬷这是说我们没规矩呢！快拿肉来堵了嬷嬷的嘴！”连翘一只脚站在矮凳上，挥手指挥小丫头往曹嬷嬷碗里捞了慢慢一大碗肉。

    曹嬷嬷无奈地皱起眉头，点着连翘哭笑不得。

    大雨磅礴而下，路上行人渐少，然而在通往慈寿寺的路上，却有两匹骏马飞奔而过，马蹄蹬地，溅起无数水花，不出片刻便停在了慈寿寺门前。马上的人俱是一身湿衣，翻身下了马，站在门前廊下，浑身都在滴水。其中一人上前敲了门，小沙门打开门询问了几句便侧身让两人进去了，引至一处禅房歇下。

    不多会儿，了空便带着两个小沙弥碰了僧服往屋里快步而来，进门便笑着施礼道：“委屈将军淋雨了。”说罢招了小沙弥上前，将干衣服递了过去，“这是寺里空着的僧服，将军若不嫌弃便将就一二，换了湿衣。”

    卢俊昭朝了空道了谢，接过衣服换下，这才沉声道：“过两天王妃要过来礼佛，她若要求签，便让她抽支好签玄阴真经。”

    了空笑着眨了眨眼睛，却不言语。卢俊昭心知了空这是应了，便微微点头，神情也松了些，接过小沙弥送上来的热茶，朝了空问道：“寂悟师父可在？”

    “寂悟师父这两天闭门参佛，怕是不能见客。”了空笑容如旧，声音温和。

    卢俊昭轻“哼”了一声，却也不再多问。他来这寺里，十次有一次能见着那老和尚就不错了！

    刚沉默了片刻，却见一个面色宁和的中年和尚走了进来，与了空对视一眼，朝卢俊昭道：“大师这会儿正好闲着，想请将军一叙。”

    卢俊昭沉着脸看向了空，了空笑容不变地回道：“想是大师提前出关了，这是将军有佛缘。”

    卢俊昭冷笑一声，跟着中年和尚往寂悟的禅房走去。

    进门便见一个穿着半旧僧服、六十来岁的老者，慈眉善目，眉间一颗红痣，脸上带着温和地笑意，正精神极好地摆着棋子。

    “想不到大师今日这么有兴致！”卢俊昭穿着宽大的僧服，但整个人看上去却有股令人心摄的威严。

    “坐。”寂悟抬头看了眼卢俊昭，目光落在僧服上，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随后又继续摆弄棋子。

    卢俊昭心知这老和尚不喜搭理人，便也不多话，浑身的冷气却越来越浓。

    寂悟摆棋之余若有所思的看向卢俊昭，眼里晦暗不明，良久才笑着问道：“今天来，有事？”

    卢俊昭“嗯”了一声，默了片刻，看寂悟正一脸慈祥的笑意等着自己说话，眉头微微挑了挑，接着续道：“圣上想请了大师算一算北边的战事。”

    寂悟了然地笑了笑，脸上一丝波澜也无，显然对此类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禅房里一时静了下来，只余棋子与棋盘撞击的声音，夹杂着屋外的雨声，竟显得格外的宁谧。卢俊昭冷眼看着寂悟摆棋，心里升起一股疑惑和莫名的烦躁来，他摸不清这老和尚的心思。圣上说寂悟佛法高神，能看透生死，看清世事。他卢俊昭是不太信的，可偏偏这寂悟老和尚又不像没本事的，每回对着寂悟，他总觉得有些怪异，心里没底。这老和尚整天一副笑脸，偶尔说话又只说半截，让人恨透了！

    “就为了这一件事？”半晌，等寂悟摆好了一局棋谱，卢俊昭才听得他说了一句话。脸色微变，老和尚是什么意思？

    卢俊昭盯着寂悟看了片刻，闷声开口道“王妃想求好签，我让她如意。”

    寂悟抬起头，双眼微亮，脸上的笑容笑得让人晃眼。“是有好签！”

    卢俊昭莫名地盯着寂悟：“大师何意？”

    寂悟但笑不语。

    卢二爷脸色刷的沉了下来，心里烦躁更胜，这老和尚又只说半截话！

    “北边的事？”卢俊昭冷着脸，暂时压下心里的气闷，朝寂悟问道。北边的战事才是正经事，这老和尚叫了自己来就是避重就轻的？他明明知道圣上正苦恼着要不要对北燕用兵！

    “老僧已经说了，将军可以走了。”寂悟眼皮都没抬，声音平稳，似乎根本没有北边战事这回事。

    卢俊昭瞪着寂悟的脑袋，半晌才阴沉着脸甩袖出了禅房，身后寂悟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卢俊昭的背影，良久才摇着头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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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好与不好

    大雨直下了一夜，一大早明媚的阳光照了进屋，雨后空气清新，碧蓝的天空十分澄澈。林晚在院子里伸着懒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她最爱这雨后初霁，阳光温暖明媚的早晨，秋高气爽，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院子里，秋梓几人服侍了林晚，又吩咐小丫头扫了一地的残枝落叶，这才跟着林晚去了刘氏处。

    “昨儿雨下得大，可休息好了？”刘氏脸上的笑容温和，眼里的欢快掩都掩饰不住，面色也红润，整个人看着精神极好。

    林晚松了口气，暗道自己瞎操心了，果然还是曹嬷嬷说得对，母亲心情好了，精神自然也好。

    “好，一觉睡到天亮呢！母亲呢？”林晚从小丫头手里接过热帕子，眼角弯弯地抬着手要替刘氏擦脸。“我来服侍母亲洗漱！”

    刘氏笑不可支，忙拿过帕子，拍着林晚的手笑道：“行了行了，这会儿倒想起了！母亲也睡得好。咱们一会儿去寺里上香，看看大师在不在，若在，你去见见大师吧。这是你的福气！”说到此，刘氏感慨地低叹道，“当初你外婆就说过，大师料事如神，能得了他的青睐不容易。”

    林晚心中诧异，却依着刘氏，笑眯眯地点了头。看刘氏梳洗好了，母女俩用了早饭，这才登车往慈寿寺去了。临走前，林晚留了玉竹和朱槿并长庆媳妇儿两三人吩咐道：“回头孟掌柜他们来了，便请他们到侧院书房歇着，让长庆叔先陪着说说话。”长庆媳妇笑容满面地应了。

    因下了雨，山路有些泥泞，又到处都是水洼，慈寿寺里几乎见不着香客。小沙弥引林晚母女二人进了殿，又磕头烧了香。刘氏还要听了空讲佛法，林晚向来对此不太感兴趣，便带着连翘和秋梓在大殿里转了转。

    刘氏虽常来慈寿寺上香，林晚却鲜少来，昨儿颠簸了大半天又磕了头，也没仔细看过这大殿，此刻倒趁机细细打量了一会，待目光转向那几尊高大威严的佛像时，林晚自嘲着笑了起来。连翘跟在林晚身后，瞄了眼四周，拉着秋梓低声道：“昨儿太太求了好签不见姑娘高兴，今儿来这寺里倒笑了！”

    林晚听得连翘低语，嘴角弯了起来，声音轻柔中带着笑意重生之官场鬼才。“这签哪有那么明明白白的好与不好？端看咱们怎么看。”

    连翘瞪大了眼睛看向林晚，脸上又是疑惑又是惊诧。

    林晚侧身，仰头注视着慈眉善目、微笑着看着众生的佛像，低声解释道：“譬如这结亲，你当怎么样才算得好姻缘？”

    连翘忙点了点头，看着林晚的笑脸，拧着眉想了想，开口迟疑道：“夫妻相得，家庭和睦，子女孝顺？”曹嬷嬷天天念叨的，可不就是这个吗？

    林晚微眯着眼，伸手挡着从房梁的缝隙处倾泻而进的阳光，笑容飘渺。

    “那这夫妻要如何才算相得？家庭如何才算得和睦？子女又如何才算得孝顺呢？”

    连翘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问，忙求助般看向秋梓，她不过就说了一句话，怎么就引得姑娘想了这么多？阿弥陀佛，姑娘从小就有主意，说到亲事也从来都是大大方方，这可算不得她的错！

    秋梓微红了脸，十分无奈地瞪了眼连翘，想了想，开口道：“别的我也说不清，大致像我娘与我爹那样便算作夫妻相得了，姑娘也知道，我爹人有主意，可是他听我娘的。至于家庭和睦，舅老爷家看着就十分和睦。至于这子女孝顺，姑娘对太太可不就是孝顺了？”

    林晚转身笑了起来，四下找了个蒲团，又招呼着秋梓和连翘坐下，少有心情地拉着秋梓开起了玩笑：“那你说说，若日后给你找个男人，比你爹有本事，譬如孟掌柜那样的，他也敬你怜你，但是身边也收了通房丫头和姨娘，你管家事，他管外边的事儿，夫妻相敬如宾。这样，算不算夫妻相得？”

    “那怎么行？”不等秋梓回答，连翘一下子跳了起来，“都相敬如宾了，那还怎么算得是一家人？那不是外人了吗？再说了……”连翘说到此，脸色刷的一下红了起来，瞄着同样脸色泛红的秋梓，支支吾吾地嘟囔道：“还有通房和姨娘，姑娘不是惯常说，男人三妻四妾，就算表面看着和睦，实则内斗不断。遇到那宠妾灭妻的，更是家宅难安。别的不说，就是咱们府上郑姨娘，也没少折腾！姑娘说了，千错万错，根子就在男人身上，我觉得也是。那男人既不好，还怎么夫妻相得？”

    林晚哈哈笑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落寞，等两人脸色恢复了，这才叹道：“你看，这就是咱们想的看的不同了。世人眼里的夫妻相得可不就是那样吗？每个人求的不一样，这好与不好，结果也会不同。譬如秋梓认为男人脾气好，夫妻彼此信任，有事能听得进劝就算好。可有人就觉得夫荣妻贵，夫妻相敬如宾便好。有人求财，有人求名，有人求利，这世间，不仅男儿喜欢功名利禄，女子择婿，说开了，看的也不过这些。就算那先前情深似海，山盟海誓，誓要相守一生的，有几个遂了意？――所以说，这签好与不好，不在于签文上写了什么，而在于你求的跟你得的是否一致。”

    连翘感慨地点着头，两眼佩服地看着林晚，还是自家姑娘有见识！

    “算了，说这么多也没用。咱们走吧。”林晚笑着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款步出了大殿。

    待几人的身影渐渐在大殿门口走远，卢俊昭穿着僧服从佛像的阴影后站了出来，目光望向门外渐行渐远地倩影挑了挑眉，这才转身离开。

    “女施主这边请，寂悟师父正在等您。”刚出了殿门不远，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和尚朝林晚迎了上来，弯腰施礼道。

    “师父可知道我母亲现在在何处？”林晚侧身让过，又屈膝行了礼，嘴角挂着笑意。

    “夫人还在听佛。女施主不必担心，了空师父会将您的行踪告知夫人的。”中年僧人合掌而笑。

    林晚遂朝连翘和秋梓点了点头，跟在中年僧人身后进了慈寿寺西边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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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生意（上）

    中年僧人引着林晚进了禅房，一进屋，林晚的目光便落在慈目含笑的寂悟身上。六十来岁的老人，笑得很和善，眉心一点痣，真似弥勒佛一般，给人的感觉很平和。

    “坐吧。”寂悟打量着林晚，笑着指了指对面的炕几。

    林晚哎了一声，也不扭捏，直接脱了鞋坐了，光明正大地打量起寂悟来。

    寂悟亦不言语，笑容可亲地任林晚打量。

    “大师为何要见我？”良久，林晚压下心里的烦躁，问道。

    “缺个棋友。”寂悟指了指炕桌上的棋盘，语气随意，“和我下盘棋吧。”

    林晚心里怪异莫名，摸不清这老和尚到底在想什么。他是看出什么了？心里悬着，嘴上却恭敬地应了。

    直过了大半个时辰，一局棋才下完，寂悟只是下棋，脸上倒是笑容可掬，可话却没说几句。林晚带了满肚子的怨气离了禅房，同刘氏一起出了寺。

    “大师可说什么了？”刘氏抓着林晚的手，脸上带着急切和好奇问道。

    林晚撇了撇嘴，朝刘氏粲然一笑，“没说什么，就下了一盘棋，大师便不耐烦把我赶出来了！”

    刘氏松了一口气，似放心又似有些失落。

    林晚一手揽住刘氏的臂膀，语气亲昵地往刘氏肩上靠去，略带了撒娇道：“我也正纳闷呢，母亲给我说说，那个寂悟师父是干什么的啊？怎么会让我去下棋？”

    刘氏叹着气，语气有些怀念大国的崛起。“大师是圣上亲封的法号，只是这事儿，知道的人少，圣上说他有慧眼。当初是你父亲要考春闱，我同你外婆到慈寿寺上香，有幸见过大师一面，你外婆说大师有大智慧。大师既然见你，便是你的造化，他既让你下棋，你就……下吧。”说到最后，刘氏的声音略显迟疑，心里也有些嘀咕，这事儿还得跟自个儿母亲王老夫人说说才好。

    林晚微垂了眼帘，掩住眼里的千思万绪，想起外婆满是皱纹的脸，心下渐渐吊了起来，暗道这老和尚是有古怪。

    马车行了不过两刻钟便到了一家人落脚的院子。玉竹和长庆媳妇儿在门口掀开帘子迎了刘氏和林晚进门。

    玉竹跟在刘氏和林晚身边仔细说了北边掌柜们来了的事。“已经让人收拾了住处，请几位掌柜好好歇了片刻。这会儿长庆叔和廖掌柜、钟掌柜正陪着几位掌柜说话。太太和姑娘可是要见他们一见？”

    “都晌午了，让厨房准备了好酒好菜招待掌柜们，吃了饭再见吧。”刘氏目光询问般看向林晚。

    林晚忙点头应道：“我听母亲的。”

    林晚是十一岁上下便开始跟着刘氏管理嫁妆铺子庄子，刘氏不算做生意的好手，但毕竟是大家嫡女，又有王老夫人的教导，也不至于一点不会。后头林晚学管家，刘氏自己教了不算，又觉得自己所知有限，索性让林晚跟着外婆王老夫人学，王老夫人自是乐意，手把手地教导林晚。北边的生意就是林晚后头在王老夫人的支持下倒弄的，做了几年，倒渐渐显出利润来了，刘氏也心喜，由着林晚自个儿打理。这回北边的掌柜们来了，林晚自然要见，刘氏也就是过去应个景儿，压个场。

    林晚北边的生意，崇安侯府里，冯夫人知道些，却没那个脸皮和本事插手。毕竟刘氏的娘家诚意伯府还好好的呢。杨二太太倒是听到过风声，还到刘氏这儿闹了一场。也就是这一场，林晚让岳六把杨二太太直接扔出了逸梅院，杨二太太当时被吓得蒙住，连哭都忘了，后来才收敛了些，轻易不敢到逸梅院闹事。

    慈寿寺旁边这院子不大，但胜在精巧，还有个独立的偏院，离京城也就四五里地，北边的掌柜们来了，也就歇在偏院里。原本按惯例掌柜们来了是要在揽月楼见林晚，奈何刘氏临时想起来要拜佛求签，因此林晚才让揽月楼钟掌柜把人带到了这院子里。

    用过午饭，林晚由秋梓伺候着换了一身干净利落地打扮，跟在刘氏身后去了侧院的书房。

    几位掌柜见刘氏和林晚来了，忙起身见了礼。按理说，内宅妇人见外间掌柜，是该挂上帘子一类遮面的物件的。可林晚不耐烦这个，总觉得隔层纱说话心里别扭，刘氏也不是一味迂腐的人，那些个掌柜的个个都是四十好几近五十的人，成亲早些的，孙子孙女都跟林晚差不多大了，因此也不必过于避讳，彼此见了礼，便分宾主坐了。

    刘氏细细地问了几位掌柜家里如何，妻子儿女可好，身体怎么样，生意可好做，等等。掌柜们一一答了，谢了主家的关心，彼此客气一阵，气氛甚好。刘氏见状也放了心，略坐了片刻便带了小丫头离去了――她其实不大耐烦听这些生意经，索性让女儿自己处理了。

    几位掌柜先后交了账册，林晚示意玉竹带着小丫头收入匣子。又让秋梓上了茶，这才客气笑道：“辛苦几位掌柜了。”

    “当不得东家的谢！”赵掌柜闻言，忙放下茶杯，躬身行了礼，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说当不得。方才刘氏那一翻嘘寒问暖，大抵还是家长里短的多，可这正经生意上的事，两年下来，几位掌柜心知肚明，做主的可都是面前这个还未及笄的姑娘。

    林晚忙起身让过了，“大伙儿都是长辈，我一个年纪轻轻的小辈，哪儿当得起众位的礼？”

    “当得当得！您是主家，自然当得！”赵掌柜堆出笑容回道。

    林晚抿嘴笑了起来，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也不再寒暄，有母亲刘氏那一番寒暄便够了女巫养成日记。便直入正题道：“几位掌柜快请坐。别的我也不多说，还同去年一样，烦请各位先大致讲讲这一年的各家铺子、商行的情况，回头咱们对账也方便。”

    北边天寒，一入农历十月行人渐少，商队也少，路上悍匪横行，能做起来的生意便不多，因此大部分的生意都会在夏末交割得七七八八。几位掌柜同林晚对账也都是定在九月初。

    钟掌柜一听，便知这是要说正事儿了，忙竖起了耳朵，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北边回来的几位同行。钟掌柜这几年一直管着揽月楼，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与林晚接触多，心知自己这位主家姑娘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心里惊诧之余也十分佩服。听说北边的生意还是这位姑娘一手掌舵做起来的，便留了几分意。

    这一留意，钟掌柜心里便咦了一声，似乎有两位生面孔。

    “回东家话，今年北燕天好，药材收得多，咱们收的各类药材总体要比去年多出近三层。这些药材一小半已经运回了京城，余下的十月初便能理好，从北燕出发往京城运，路上已经打点好了。运回来的药材除了贩给相熟的几家京城大药铺外，其余暂时都入了同和药铺。至于十月份新运回的，还请东家定夺。入了冬后，咱们主要还收燕参，要明年开春才能运回来。”胡万达身上瘦得没二两肉，但精神却极好，面色也不错，说到生意更是眼睛里都冒着光。

    燕参？林晚握着茶杯的手指动了动，随即朝胡掌柜点头笑道：“咱们今年运回来的燕参有多少？”

    “统共有四百多斤。上等的一百多斤，中等的两百多，余下的便是次等。略差的两等，除了留下同和药铺一年的耗用外，差不多都给了京城的几家大药铺。上等的还剩八十来斤。”

    “我记得前年和去年，咱们上等的燕参有近一半都是给了阅微堂？”话虽是问话，但语气却是再肯定不过。

    阅微堂是冯家的铺子。她十一岁刚接手母亲刘氏的嫁妆铺子时便打了药材的主意，暗地里慢慢打听了，又寻了人从行走小商队做起，连拉了两年的商队才渐渐摸出门道。后来又在外婆王老夫人的支持下，开始把北燕的药材生意往大了做。

    燕参是在冬季收，开春往回运，冰天雪地里，匪徒也多，收得不易，运回来也不易。因此做这生意想的人多，能做的却少。也是林晚运气好，碰上了岳六和胡万达。当年林晚父亲林致青机缘巧合下救了岳六，岳六跟北边边境的几只悍匪都有些交情，加上胡万达常年在北地跑生意，地方熟，知道哪儿能收东西，又有些什么规矩，因此费了两三年时间打点好了，这才把把生意做了起来。

    当初因顾及着冯夫人和大伯林致远，又兼冯家在药材生意上一直做得不错，冯家的阅微堂便被列在了合作方一列，如今嘛……

    “东家记性好，是有这么回事儿。前儿阅微堂的佟掌柜还来问有没有剩的燕参。”同和药铺的封掌柜忙起身应了一句。之前冯家四爷闹的那笑话封掌柜自然也听说了，心里暗叹冯家真是后继无人。

    林晚微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在瓷杯底打圈，默了片刻，抬头吩咐道：“先压着他，就说咱们今年运回来的燕参少，开了春也不知道能收多少，要留些备用。”

    “东家这是……要抬价？”胡万达两眼放光地瞄着林晚的脸色问道。

    林晚但笑不语，胡万达嘿嘿笑了两声，扯了扯封胜的袖子，封胜忙从一脸惊诧中回过神来，应了。

    玉竹在一旁挑了挑眉，又想起自家姑娘吩咐自己去找岳六收拾冯四郎的话，打了一个机灵――得罪谁也别得罪自家姑娘！哎，要她说，姑娘也不算做得太绝。那冯四，京城里不知道多少人想收拾他！他被打了，好多人都要偷着乐，更何况他还胆敢多次算计姑娘！至于这药材嘛，只是让冯家多出点银子，没整垮阅微堂就算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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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生意（下）

    胡万达和封掌柜又细细说了些药材的事儿，林晚凝神听着，也没再问。等两人说完了，林晚道了声辛苦，紧接着又请管着粮行的廖掌柜、赵掌柜和刘掌柜三人说话。

    赵掌柜人有些发福，四十几岁的人，看人眼色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一张脸笑得看不见眼睛，三两下把账目说清楚了。顿了顿，看着林晚嘿嘿笑道：“今年的秋粮才刚开始收，不过户部那边的人最近忙得很，看样子也是要收粮。这几天边关关口卡得也严，粮食不让多运。东家看，今年这粮食，咱们是怎么个收法？”

    林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着赵掌柜笑问道：“赵掌柜干这行十几年了，您怎么说？”

    赵掌柜眯着眼睛，默了片刻，瞄着在场的几位掌柜，笑道：“这是东家看得起我！依我看，咱们今年这粮食就暂时缓一缓，让户部走个先，咱们少收些。民不与官斗嘛！”

    几位掌柜都笑了起来，林晚也放下茶杯，站起来，满脸笑意。

    赵掌柜眼尖，瞥见林晚站起来便止住了话头，心里咯噔一下，等着林晚发话。

    林晚却没再问赵掌柜，而是将目光移向统管着南北货物交接的刘掌柜，“咱们去年用粮食换了多少马匹回来？”

    京城贵族喜骑射，就是不会的，也要买两匹骏马充门面。偏偏南方骏马少，是以多数都从北方购买。粮行的粮食，除了换银子，余下的便是换了牛羊马匹和各色袍子狐皮等运回来，一转手就能挣不少。

    “上好的骏马有五十多匹，刚到京城。”刘掌柜迟疑着应了。

    林晚嗯了一声，凝神想了想，环视众人一圈，朝廖赵刘三位掌柜道：“户部那边若没告示，也没来人，咱们粮食就照常收，只是先压着别运。朝廷没有明文，咱们却乱猜了圣人心思，不管猜对还是猜错――这都不是商人的本分！赵掌柜说得好，民不与官斗，贵人们的心思，咱们最好也别猜！至于换回来的马匹，兵部那边有人问就卖给他们，若没问，那该怎么卖就怎么卖。”

    几位掌柜面面相觑。赵掌柜脸上看不清表情，心却沉了下来。看来这位东家的心思，他根本没摸透！原以为她不过是个小姑娘，如今看来，他确实小看她了。朝廷早就有蛛丝马迹说圣上要出兵北燕，如今可不就是在准备了？可看这位东家的意思，是暂时不准备收手北燕的生意了。也对，这冒然停手，说不得还引了人注意，最后落不到好！

    “辛苦几位掌柜说了这大半天，今天就到这儿吧。回头我让人把账对了，咱们再议随身武侠世界最新章节。几位远途奔波，今天便早些休息吧。闵掌柜和钟掌柜且留一留，我还有事想问问您二位。”林晚笑容灿烂，又转头吩咐连翘玉竹准备茶水点心，打点几人的住处。

    掌柜们告了辞，胡万达眼睛瞥着闵掌柜，眉毛挑了挑，跟在众人身后离开了。

    钟掌柜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凑近前目露迟疑问道：“东家可是要说南边的事儿？”

    林晚笑着点了点头。“北燕这几年修生养息，草肥马壮，这仗根本打不起来。就是打了，咱们也得不了便宜。不过看如今这情形，北燕国力渐盛，已经引起朝堂忌惮了。所以打也是肯定要打上一次的，不为争地，而是意在威慑。所以咱们北边的生意可能要暂时缓个一两年。不过南边倒是可以慢慢试着做了。”

    闵掌柜和钟掌柜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三人细细商量了南边的生意。

    林晚和刘氏一直在院子里一直住了四五日，到了九月初三才收拾了东西回崇安侯府。马车刚到了林府，还没进门，便听了一场大戏。

    内院里，杨二太太两手拽着冯夫人的袖子，毫无形象的干嚎声透过重重高墙传了出去：“咱们老爷可是侯爷的亲兄弟！敏姐儿是侯爷亲侄女！你这是不贤不悌！亏你还装得一副贤惠的样子！你们房里三姐儿，你看看，看看――”说着往右手边扑过去一把抓了三姑娘林芝的拽到众人眼前，哭号道，“一个大家姑娘穿成这样！你还当嫡母呢！哎呦喂，我怎么这么命苦倒霉，摊上这么个会做样子的嫂子，内地里不晓得吃了多少亏，有苦都说不出……”杨二太太越嚎越厉害，脸上一滴眼泪没有，手上却使了重劲儿，直拽得冯夫人动弹不得。

    冯夫人气得面色发白，上下牙齿紧扣，脸上不停地颤抖，良久才一把扯开袖子，脚下用力踹了杨二太太一脚。

    杨二太太嚎得正欢，眼色却极好，眼见冯夫人气得动了脚，身子往旁边一歪，顺势倒在了地上。冯夫人的脚便贴着杨二太太的腰侧擦过。

    杨二太太瞬间“泪如雨下”，一把抱住冯夫人的腿，又是掐又是咬，嘴里嚷嚷道：“打人啦！崇安侯夫人打人啦！大嫂你早就容不下我们了啊！你要是对我们娘俩不满，你直说！何哭还累着侯爷跟我们爷生嫌隙！你这是安的什么心啊？”

    冯夫人气绝，气都有些喘不过来。杨二太太跟她斗法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一个大家嫡女，不屑跟着市井泼妇一般见识，可杨二太太却顺杆子往上爬了――不过是一场花会，一个不相干的差使，杨二太太就敢这么败坏名声威胁自己！

    冯夫人气不可挡！之前冯家二太太俞氏骂人也就罢了，毕竟是她娘家二嫂，她看着自家哥哥面上也就认了！可杨氏是她什么人？她还犯不着忍着！

    “把她拖下去！堵了她的嘴！”冯夫人声色俱厉地朝身边吓呆了的嬷嬷吼道。

    几个婆子被吼得脑袋一怔，忙七手八脚地托开了杨二太太。

    杨二太太见状哭声停了一瞬，随即又朝冯夫人扑了过去，“你歹毒心肠！你这是要我死啊！我们林家怎么造了孽娶了这么个当家主母……”声音如雷震耳，直传到崇安侯府的大门外。

    刘氏一路听得直皱眉头，沉着脸朝身旁的魏嬷嬷问道：“怎么回事儿？”

    魏嬷嬷哭笑不得地叹口气道：“还不是为了二老爷的差使和袁家花会的事儿！本来今儿一早二太太陪着笑脸往大夫人跟前凑，说是想让大夫人带着四姑娘去袁家的花会。大夫人虽然面上不好看，可也没说不应，就吊着没说。后来二太太脸色也难看了，可到底还没撕破脸。谁知道碧翠进来找二太太，说二老爷的差使落空啦，原本二太太看好的差使被冯家大郎给领了！这不，二太太立马就恼了，拽着大夫人嚎了小半个时辰！非得要大夫人给个说法！”

    刘氏揉着眉头，十分厌烦的往正院瞥了一眼，拉着林晚直接回了逸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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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家事（上）

    林晚母女直接回了逸梅院，魏嬷嬷、曹嬷嬷同几个丫头一道伺候两人梳洗。魏嬷嬷瞄着刘氏的脸色，迟疑了半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林晚见状扯了扯曹嬷嬷的袖子，朝魏嬷嬷努了努嘴。曹嬷嬷会意，从旁边靠近魏嬷嬷，轻轻推了她一把。

    魏嬷嬷心不在焉，猝然被人一推，差点站不稳，忙稳住身子，扭头往后看去。眼见曹嬷嬷使了个眼色过来，又扭回头，凑到刘氏跟前，取过丫鬟手里的梳子，一边替刘氏梳头一边说开了：“太太和姑娘这几天不在，这院子里都少了几分生气！也没往常热闹。如今可算回来了。”

    刘氏笑叹道：“这才几天呢！我原想着在山上多住几天礼佛。可袁家初十有花会，你们姑娘又一天到晚忙着跟掌柜们谈生意，索性便回来了！还是山上清静些。――这几天家里可有什么事儿？”

    魏嬷嬷手上的动作一顿，笑道：“也没什么大事，纵有事也还有大夫人管着呢！只是，这几日也不知怎么的，三爷倒是往咱们这院子跑得勤。”

    崇安侯府里，三爷林承义，是杨二太太所出，平时看人都是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根本没个大家爷们的样子。刘氏对他也不喜。

    刘氏“咦”了一声，脸上诧异万分，转头望着魏嬷嬷一眼，奇道：“义哥儿往常，除了逢年过节，可从没过来过。他可是有什么事？”

    魏嬷嬷拧着眉头，烦恼道：“太太别说，我也是这么想，可我问了三爷两次，三爷支支吾吾地也没说个所以然来。我还当他不好意思同我们这些下人说，后头便没问了。可三爷后头又来了几次，还是底下的丫头瞧见的，说是三爷一来就往姑娘和太太房里靠。太太和姑娘又不在，我就自作主张，请三爷坐着喝了茶，旁敲侧击地说了。姑娘毕竟要及笄了，男女有别，再怎么是兄妹，三爷也该避着，断没有随便进妹妹闺房的理！太太是三爷长辈，进长辈屋连个招呼都不打，这更是没理！三爷听了，茶也不喝了，直挺挺走出了逸梅院。我正悔着呢，想着不该这么教训爷们。哪想到第二天，三爷就托玉娇拿了个什么东西，苗儿这丫头眼尖瞧见了，回来跟我说。玉娇不服气，两个丫头差点打起来了。我想着这事儿不大对，便让玉娇和苗儿先歇两天，回头好让太太知道，请太太做个裁夺。”魏嬷嬷一口气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了，显然这话在心里已经过了好几遍。

    刘氏脸上从惊奇到愕然，随后眉头也拧了起来，脸色有些难看了。

    林晚诧异地挑着眉，讽刺地笑了起来。玉娇年纪大了，这心思恐怕也大了！

    “玉娇人呢？”刘氏话里含着怒气，一手拍着桌子，冷眼扫过屋内的众丫头。

    “正候着呢，这就让她进来！”魏嬷嬷忙替刘氏挽好发髻，丢了手里的梳子，往门外吩咐小丫头。

    不多时，玉娇和苗儿两个丫头大眼瞪小眼，推攘着进了屋重生千年后。苗儿进屋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圈也红了，脸上都是不忿，声音却清清楚楚，朝刘氏道：“请太太做主！”

    玉娇见状愣了一瞬，随即也跪了下来，身子前倾，神色悲戚，似受了莫大委屈一般，语带哭腔道：“还请太太做主啊！”

    “嚎什么嚎！太太还没发话，那有你们说话的理！”魏嬷嬷一眼蹬向玉娇，脸上十分不屑。

    玉娇抽抽噎噎地，满脸委屈地望向刘氏。待目光触及站在刘氏身旁的林晚脸上讽刺的笑意时，身子僵住了片刻，忙收回目光，低了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事情，魏嬷嬷都跟我说了，究竟怎么回事儿，你们都说说，可要说清楚了！”刘氏揉着额头，厌烦地看着玉娇，冷笑道。果然是她这几年脾气收敛得太过了，谁都当她是个好说话的！如今，出了这等背主的丫头，她刘静钰就杀一回鸡给猴看看！

    “谢太太！”苗儿年纪小，反应却是很快，忙磕了头，朝玉娇鄙夷冷哼，声音清脆地解释道，“就是昨天，魏嬷嬷让我晒棉絮，说是太太和姑娘要回来了。我正晒着呢，谁知道转头就看见玉娇跟三爷躲在西角门后头说话，三爷扯了玉娇的袖子，玉娇还塞给三爷一包东西。我当时就恼了，魏嬷嬷前天才说过，三爷这几天不对头，太太没回来前不许三爷进这院子，可偏偏玉娇还跟三爷拉拉扯扯！我就吼了一声，跑回来跟魏嬷嬷说了这事儿，谁知道玉娇不认，还说我诬赖她，要跟我拼命！姑娘说过，遇见不讲理的，咱就要比她更横！我不想由着玉娇打，便还了手！”

    林晚听到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苗儿倒是机灵，一双眼睛贼溜溜的。

    “你胡说！”没等刘氏发话，玉娇便满脸怒气朝苗儿吼道。

    刘氏皱了皱眉，神色不耐地看了魏嬷嬷一眼，魏嬷嬷忙喝了玉娇一声：“闭嘴！她说得不对，你来说！嚎什么嚎！”

    玉娇梨花带雨，两眼微红，颤抖着朝刘氏磕头道：“太太别听这丫头胡说！是三爷硬拉了我！他是爷们，我是个奴婢，我再怎么也没有跟主子爷硬碰的理！三爷要进院子，还带了东西，说要来看看太太。我跟他说太太还没回来，让他改天再过来。三爷不应，就硬拉着我不走！谁知道被苗儿看见了，非说我……说我……跟三爷，不清不楚，我虽是个奴婢，可也不敢担这样的名声！心里一急，便骂了苗儿几句，当时离得近，也没留神，手碰到了苗儿。那知道这丫头脾气大，伸手就要打人！”说着又哭了起来。

    “当时可还有其他人在？”

    “回太太话，那地方偏，当时就我一个人看见了！”苗儿直起身子，目光冷冷地撇过玉娇。

    刘氏紧蹙着眉头，扫了两个丫头一眼，沉着脸发话：“我知道了，都下去吧！”

    玉娇明显愣了愣，随后抽泣着退了出去。苗儿倒也不说话，朝刘氏和林晚磕了头，动作利落地起身，退出屋门。

    “你们怎么说？”刘氏转向曹嬷嬷和魏嬷嬷，神色疲倦地问道。

    两位嬷嬷对视一眼，曹嬷嬷开口道：“这事儿两个丫头各说各的，又没有旁的人看见，倒不好轻易分对错！”

    “母亲别急！这一路回来也累了，何必为这些小事儿费神。先用了午饭，歇息歇息再处置这两个丫头也不迟！”林晚上前挽着刘氏的手臂，晃了晃，笑着劝道。

    刘氏叹了口气，“让人摆饭吧。”

    林晚脸上笑容更甚，又拉着刘氏说了好些趣事儿，瞅着刘氏脸色好转了些，这才止了话头。

    饭后，林晚从刘氏房里出来，拉着曹嬷嬷笑道：“嬷嬷去找岳六，让他查查，我这位三哥最近都干了些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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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家事（下）

    不同于逸梅院的平静，正院里，冯夫人面色铁青，越想越气，抡起手中的茶杯往地上摔了去，茶杯“砰”地一声应声落地，碎得七零八落，屋子里一干丫头婆子大气也不敢出，手忙脚乱地闷声收拾了碎片。

    “她一个破落户！这些年我不跟她计较，她倒越发猖狂了！”冯夫人看着二房咬着牙冷笑，“这么个祸害，崇安侯府可没有脸让她丢！早晚让她滚出――”

    “夫人！”赵嬷嬷心惊地叫了一声，止住冯夫人的话，神色担忧地劝道，“夫人慎言，她毕竟是林府的二太太，二爷……也是侯爷的亲兄弟……”

    “什么亲兄弟？”冯夫人气着瞪了赵嬷嬷一眼，声音却低了下来，只是眼里的怒气分毫未减，讽刺道，“不过是一个庶子媳妇！侯爷和三弟才是嫡亲的兄弟！”

    赵嬷嬷聂聂不敢言。冯夫人还要再说，丫头燕儿却战战巍巍进来禀报说大奶奶钱氏从娘家回来了，正往院子里来。冯夫人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怒气，冷着脸让丫头请了钱大奶奶进屋。

    此时，正院东边的小院子里，郑姨娘正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盯着眼圈泛红的林芝皱眉叹气。

    “她们要唱戏，你去搀和个什么劲儿？都跟你说多少回了！夫人不待见你，你怎么还赶着上去受人欺负？”

    林芝眼泪滚了下来，无声无息地哭着，单薄的身形立在院子里，看着就让人觉得可怜。郑姨娘却看得直皱眉，提高了声音骂道：“哭什么哭？我怎么教你的？这哭，要在你父亲，在你男人面前哭才管用！对女人，这招没用！对你娘我更没用！”

    林芝泪眼婆娑地抬头看着郑姨娘，拿出帕子抹了一把脸，眼泪虽不再流了，神色却有些凄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朝郑姨娘冷笑道：“姨娘就只知道对着我发脾气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夫人手里握着你女儿的因缘！我都这个年纪了，议亲的却一家没有！姨娘说要求父亲，可父亲不管内院的事！求了可有用？如今我不求着夫人，难道还指着姨娘？”

    郑姨娘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却找不到话辩驳，直气得面色发紫，狠瞪着林芝，扬起手就要扇过去，却在林芝直挺挺迎过来的目光中渐渐没了气势，手也垂了下去。半晌才跺着脚甩袖而去。

    杨二太太却仍旧没个消停，被冯夫人让婆子架了出去就一路发疯骂人，看得围观的婆子们都皱起了眉！还好这府上冯夫人约束得严，这等丑事儿那是绝不能传了出去。可也正因为此，反倒样杨二太太找到倚仗了，越发猖狂起来！

    “放开！”杨二太太一口咬在提着自己胳膊的婆子手腕上，那婆子吃痛，忙收了手，一脸惊恐，不可思议地看着杨二太太。杨二太太挣脱了另一人，顶着一头散乱的头发，扑上去就给了那婆子两巴掌，往后退了两步，叉腰骂道：“反了天了！狗奴才！连主子都敢欺负！我打死你！”说着朝二房叫喊了起来。

    因地方就在二房院子门口，眨眼间几个丫鬟婆子便奔了出来，见状迟疑了片刻，却没人敢上前。杨二太太瞪着自己的陪嫁嬷嬷桂嬷嬷吼道：“还不快给我打死这几个狗奴才！”

    桂嬷嬷一愣，随即揪了几个小丫头气势汹汹地扑了上来，二房门口顿时乱成了一片，四处狼藉。

    杨二太太正兴致高昂地看着婆子丫鬟们厮打，还不忘呐喊助威，时不时吼两声“狗奴才”，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匆匆而回又折身要离去的林二老爷，顿时眉毛一竖，朝林二老爷奔了过去，厉声喝道：“你往哪儿去？”

    林二老爷厌烦地瞥了眼杨二太太，脚步却越走越快。杨二太太眼看着林二老爷越走越远，气得跳脚，大骂道：“林致青，你站住！连个差使都弄不回来！你还好意思走！你就不是个爷们！”

    林二老爷脚步顿了顿，扭头朝杨二太太冷笑道：“你骂得对，我不是个爷们老豆发芽，旧爱开花！我要是个爷们，我早就休了你这毒妇！”说罢转身出了门。

    杨二太太愣了片刻，随即气得脸色通红，朝林二老爷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大骂了起来。

    崇安侯府一片“热闹”。

    袁家这几日也热闹得很，为着重阳花会的事儿，袁家大夫人冷氏和二夫人周氏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一则，正好秋闱刚过，众多学子集聚京城，袁家大老爷又是国子监司业，因此这花会也兼着文会，故而要准备的事儿就多。二则，袁家两位夫人也想替袁三姑娘――林岚的小姑子，袁嫣，挑挑人。这么一来，这重阳花会就分外重要了。

    周夫人也存了心思，想替自己二儿子挑个中意的姑娘，可奈何自己这儿子半点成亲意思也无。哎，想到此，周夫人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气恼。若不是当初那场意外，她的焕哥儿何至于此！如今，就连个五品京官这样的人家也能挑焕哥儿的不是，更别提京城里那些富贵势利人家了！要她说，她还真看中了林家那姐儿。可将心比心，同样身为母亲，刘三太太怕是极不情愿。更何况刘三太太背后还有诚意伯府，那府里王老夫人又是个极疼外孙女的！

    周夫人心里酸涩无比，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思量着要不要去求求王老夫人。她这个儿子，除了腿脚有些不便，其他的哪样不好？王老夫人看事情明白，没准儿愿意了呢！哎，这事儿不急，先等等，还是要挑个能合了焕哥儿心意的姑娘。焕哥儿脾气好，话也不多，可心里主意大，这姑娘他若是看不上，倒是害了人家姑娘。要她看，焕哥儿十有八九能看上那林家姐儿，那姑娘看着就让人心喜！

    “三爷呢？”周夫人心里想着，随口问了丫头一句。

    “在书房写字呢！”碧荷一边替周夫人捏着肩膀，一边笑道，“方才我瞅见王家七爷来寻三爷，想是一会儿要出去吧。”

    周夫人点了点头，吩咐道：“让厨房送些面食点心过去。你机灵点，看看三爷房里还缺什么，回头都送了过去。”

    碧荷忙应了，出门整了整衣衫，又拉过一旁端了水盆的丫头，对着水仔细照了照，袅袅落落，抿嘴笑着往袁三郎院子里去了。

    袁家大房，正院屋里，林岚正同婆母冷夫人商量着花会的事。冷夫人寒着脸时不时挑两句，显然心情不怎么好。林岚陪着小心，一路看着冷夫人的脸色说话，最后却被冷夫人一句话给打断了：“你发落了翠玲那丫头？”

    林岚一怔，随即心中苦笑。“那丫头笨手笨脚，打坏了爷书房的花瓶，媳妇想着，只怕爷心中不快，便打发她去浆洗房反省两天，等爷气消了就接她回来。”

    冷氏冷眼扫过林岚，“那丫头跟了大郎这么些年，一直伺候得稳稳妥妥的，与大郎情分不一般，就是失了手，也不过是打碎个死物，怎么就让大郎恼了？再说那浆洗房，那丫头一直伺候大郎，那能受得了那般重活！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进了我袁家就要守妇道，尤其是这嫉妒二字，更是不能沾！翠玲不过是个丫头，你就容不下了？大郎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没个哥儿！你这个妻子是怎么当的？”

    林岚心中苦笑更甚，单薄瘦削的身子都有些站不稳，却还强扯出一丝笑容，恭敬地听着冷氏训话，末了自责道：“母亲教训得是，媳妇知错了。媳妇儿这就让人请翠玲姑娘回来。”

    “你都发落了，还请她回来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婆母故意难为你，不给你脸面！算了，月荷这丫头跟了我这些年，一直老实本分，做事儿也利落，我今天就给了你，你带她过去吧，让她替了翠玲伺候大郎。”

    林岚满嘴苦涩，脸色发白地应下了。

    （这本书今天下午貌似有个古言的分类强推，鞠躬感谢偶亲爱的编辑岚子，还请各位童鞋们多多支持、收藏、留评哦！牛奶在此先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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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袁家花会（上）

    “大奶奶且宽心，大爷是念旧情的人，您……”廖嬷嬷语言苍白地劝着林岚，自己说到后头却也忍不住叹起气来。

    林岚苦笑更甚，眼圈泛红，却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拉着廖嬷嬷的手，反而自己劝自己：“嬷嬷说得对，大爷是个念旧情的吞天魔神经。这些年，他念了一个又一个的旧情，至少现今还能念着我一分，也比别人强了！”

    “奶奶别急，夫人上次不是说在找方子吗？奶奶底子好，这方子好了，兴许就能如了愿。也不至于……”廖嬷嬷声音越说越小，看着林晚灰败的脸色，重重地叹息一声，伸手扶住林岚，不再言语。

    崇安侯府内，钱大奶奶回来先给冯夫人请了安，随后又派人将备好的礼物送到了各房姑娘们屋里，二房的两位姑娘――四姑娘林敏和五姑娘林瑶自然也没落下。

    林晚客气的谢了，随手赏了丫头一个荷包，小丫头欢喜地接了荷包回话去了。

    二房院里，林敏看着小小的匣子却没接，目光扫了眼匣子里的物件，嘴里挑剔道：“大嫂子还真是大方，这样的东西都拿来送人！六姑娘那儿也得的这些物件？”

    小丫头低眉顺眼地捧着盒子，说话却清楚有力。“各位姑娘都是一样的东西，都是越州那边的小物件，听说很受各家小娘子的喜爱，我们奶奶便买了这些来送与姑娘们。”

    林敏冷笑一声，伸手往那匣子里略略翻捡了一番，这才挥手让翠玉收了。

    五姑娘林瑶对这些小东西倒是真心喜爱，千谢万谢地收了，又吩咐小丫头抓了一把铜钱塞给送匣子的丫鬟。

    钱大奶奶听了丫头的回话，对着二房冷笑一声，转而忙起了手头的事。

    九月初十，冯夫人、刘氏和钱大奶奶带着三姑娘林芝和林晚往袁家去，二房的两位姑娘却是谁也没提。马车从崇安侯府正门使出，林敏听得消息时气得从榻上跳起来，随手操起东西就往地上砸。翠玉在旁边劝也不敢劝，渐渐缩到角落。屋子里狼藉一片。

    杨二太太听见东西落地的声音，大呼小叫地赶了过来。“停手！还不去把姑娘拉住！一群没用的废物！――死妮子！有你这么糟蹋东西的吗？”

    林敏见了杨二太太，手上动作不停，满脸狰狞着冷笑道：“我就砸了！什么东西！惯会装模作样，故作清高！我就砸烂了它！”

    杨二太太忙心疼地扑了过去，抢下林敏手里的瓷瓶，气喘吁吁地瞪着林敏道：“行了，你消停点。这会儿发脾气有什么用！赶紧把自己收拾了，跟我去袁家！”

    林敏举着瓷瓶的手顿了顿，讽刺地回道：“人家清高得很。我为什么要上赶着去找不痛快！”

    杨二太太扯着林敏的手，骂道：“快放下来！她不带你去，你不知道自己去！我就不信到了门口他们袁家还不放人进去了！”

    “我不去！”林敏梗着脖子吼了回去。

    杨二太太两手夺过瓶子，瞧了瞧瓶子还是完好的，松了口气，冷哼道：“今儿那花会兼着文会，京城里一群学子都要去。去不去随你！我让人备好了车，你看着办吧。”

    林家的马车一路到了袁家别庄，袁家大奶奶林岚并二夫人周氏亲自接了出来。林岚打起帘子，满脸笑容地迎着娘家人。

    冯夫人一出车厢便瞥见林岚脸上藏都藏不住的苍白，心里一紧，拉住林岚的手，轻轻捏了捏。林岚朝冯夫人一笑，又接了刘氏和钱大奶奶，看着林晚和林芝下了车，声音温柔中带着笑意：“六妹妹又长高了些！”

    “真的？这可好，我天天盼着长高呢！”林晚笑着挽了林岚的手，语气欢快，说罢又朝周夫人屈膝行礼，“见过夫人。”

    “晚姐儿够高了！这些日子怎不到我们府上来玩？”周夫人亲切地拉着林晚，脸上笑容柔和。刘氏却看得脸上一怔，心中有些不畅快，却还是勉强扯出些笑容，眼睛定在了林晚身上。

    “想来呢神武飞扬最新章节！这不，一听说府上有花会，我就拖着母亲往这边赶了！”林晚笑眯眯的应了，心里却转了好几圈。仔细想来，周夫人确实好相处，人随和，做婆婆也不错。就是不知道哪个袁三郎人怎么样，外边能打听到的太少了。

    一群人见了礼，一路说笑着进了院子。林晚满眼惊奇欣赏地看着满院子各色各样的菊花，心里涌起一股酸软喜悦，走在万花丛中，真想就这么懒着不动了。林晚本就爱花，对菊花更是偏爱，如今进了这菊园，脸上的笑容也飞扬起来。周夫人见了，对林晚是越看越爱，心里思忖着，那一点点结亲的心思又起了好几回，却硬是压着没开口。刘氏眼里的不高兴，周夫人看得清清楚楚。

    几人兜兜转转进了主院屋子，袁家三姑娘袁嫣也迎了上来，一群人又是一通见礼。袁嫣拉了林晚，笑道：“你可来了！今年这园子里的花开得特别好看，一会儿咱们到碧波湖上去，划船赏景，吃蟹赏菊，肯定好玩！”

    “好，听你的。”林晚笑着应了，“听说今天还有文会？是在哪边？”

    “就是碧波湖过去，有条小溪，他们在小溪对面的常乐园里摆了好几张大桌子，弄了笔墨纸砚上去，父亲一早就过去了，就等着这些文人学子写几首好诗呢！”袁嫣兴致好，挽着林晚的手臂笑着说了起来。

    话到中途，袁嫣瞥见林芝脸上的尴尬和强扯出来的笑意，心里叹了口气，忙松开林晚，转而去拉着林芝，朝林晚笑道：“咱们都是爱热闹的，又讨人嫌。还是三姐姐好！”

    林芝一脸通红，眼里却是一片惊喜，忙拉着袁嫣解释道：“我自幼性子如此。倒还羡慕你们自在活泼呢！”话一出口，脸上一怔，心知说错了话，又忙憋红着脸圆了回去，“热闹些好，我也爱热闹。袁三妹妹说的碧波湖是在哪一处？”

    袁嫣朝林晚眨了眨眼睛，暗自叹了口气，忙笑着挽住林芝，一边解说一边往碧波湖去。

    常乐园里，几张大桌子分两边排开来，一排摆着果品点心和酒类，一排摆着上好的宣纸、笔墨等物件。院子里几颗古树枝叶繁茂，叶子黄绿参半，随风摇摆，老黄了的叶子飘下，别有一番意境。亭台走廊处又摆着好些黄白红菊，一眼看过去都是鲜艳的颜色，让人心喜。

    此刻来的人不多，只寥寥落落的几个人，三两人围在一处，低低的说着话。袁子焕带着王烁一路走过常乐园，品评了廊上的菊花，又看了一番黄叶飘零的美景，听几个学子说了一回闲话，便往碧波湖旁的亭子去了。

    “三爷！”一个婆子眼尖，远远瞧见了两人，忙迎上去问了好。

    “碧波湖那儿可是有人？”袁子焕略一想便明白了，转头朝王烁道，“既如此，那咱们换个地方吧。”

    “三爷且留步！”那婆子一听，忙伸手拦了袁子焕，笑着解释道，“是咱们三姑娘带了林家的两位姑娘在游湖。三姑娘远远看见三爷来了，就让老奴来请三爷，林家是大奶奶的娘家，都是相熟的人家，见一见也无妨。三姑娘还惦记着三爷的好茶呢！”

    袁子焕笑了笑，刚要拒绝，王烁却抢上前朝那婆子道：“既如此，就带我们过去吧！”说罢又朝袁子焕笑着解释道，“林家三太太算是我们姑奶奶，她家的表妹我还没见过，想来这次也来了，正好去见个礼。”

    袁子焕反应过来，林家三太太刘氏出自诚意伯府，诚意伯府王老夫人可不就是正经的王家嫡女。算起来，确实是近亲了，遂点头应了，“你遣个人去我屋里找明儿把那雨前龙井拿过来吧。”

    那婆子一脸笑意答应了，转头招过不远处垂手侍立的丫头小心吩咐了几句。

    王烁跟在袁子焕身后，往碧波湖处望了一眼，眼里闪过几缕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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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袁家花会（中）

    “我跟你说，我三哥那才是会写诗的，泡的茶也好喝！”碧波湖旁的清风亭中，袁嫣对着林晚有些手舞足蹈，一说到她这个三哥就有些停不下来，越说越兴奋。“三哥人长得好看，说话也温柔。可他发起脾气来也吓人，我都不敢跟他顶嘴！他那院子也干净得很，都没什么摆设，就爱菊花！一院子都是上好的品种，今儿这园子里有好些都是从三哥屋里搬过来的！哎，你见了他就知道了，要不是……”说到此，袁嫣脸色变了变，声音也低了下来，语气低落地叹道，“都说是天妒英才，哎……三哥就是太好了……”

    林晚一直静默着听袁嫣说话，此刻却不好再沉默，伸手拍了拍袁嫣的肩膀，笑道：“还没见人呢，你就把你三哥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勾得人满心好奇。若是这儿有一群小姑娘，那你家三哥可麻烦了！没准儿还回不去了！”

    袁嫣笑着啐了林晚一口，又拉着林芝细细聊了起来。

    不多时，婆子引袁子焕和王烁进了亭子，袁嫣拽着林晚，朝袁子焕奔过去，笑容灿烂地介绍着：“这就是我家三哥！――咦，王家五哥哥也来了！刚才瞧着，我还以为是王家七哥呢！”说到此，又朝林晚看了看，顿了顿，拍着自己脑袋猛然醒悟，笑道，“看我！倒忘了！晚姐儿和王家哥哥可是表亲呢！”

    说罢又往旁边让出身，推了推林晚，朝袁子焕笑道：“这是林家六妹妹！”继而又指着林芝，“这是林家三姐姐！”

    袁子焕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除了腰间丝绦上的玉佩，全身上下无半点坠饰。站在台阶上，长身玉立，气质温雅，于温和中透出一股沉稳精炼，目光深邃，让人不敢小觑。

    王烁手里拿着把玉扇，扇坠莹白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一身天青色的长衫衬得整个人气质如画，进来便是一脸温和的笑意，谦和中不失活泼。

    两人长揖着见了礼，林晚和林芝忙侧身让过，又回了礼。袁嫣在一旁兴奋地招呼两人落座，一边吩咐亭中伺候的婆子丫头：“快去拿了茶具来！”

    林晚自两人一进来便趁机打量了起来，目光先在袁子焕身上转了一圈。袁子焕略一怔愣，朝林晚看过来，林晚大方回以一笑，两人对视一眼，林晚便移开目光朝王烁笑道：“一直听外婆说舅姥爷家五哥如何如何，今日可算得见了！”

    王烁目光微闪，心跳不可抑制地快了一瞬，面上笑容深了几分，目光落在林晚带着笑意的眼眸中，回道：“姑太太怎么说我了？我先前跟着父亲在任上，年前才回京城，一直也没得机会拜访姑奶奶，还请表妹见谅。”

    “如今可不就见了！”袁嫣瞅着王烁眼里的兴致，心里咯噔一声，忙插了一句话，打断两人大国的崛起。目光在王烁身上流连片刻，两步走到林晚身边，有意无意地挡住王烁的目光，笑道：“往常看那些学子们见了面，都是你恭维我我恭维你，一句话就清楚的事儿非得说半天。最厌烦的就是这叙旧了！隔了八百里远也能叙到一起！今儿我可是要等着喝茶的！可不兴听你们东拉西扯地叙旧！――三哥今儿可得把你的好茶拿出来！”

    林晚和王烁都笑了起来。林晚拉着袁嫣的袖子，笑着嗔了袁嫣一句，转而说起了其他。袁子焕目光温和地看着三人，也不搭话，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被袁嫣硬扯出来，便笑着应两声。

    林芝满脸柔和的笑容，目光艳羡地看着林晚和袁嫣，余光偶尔瞥过王烁和袁子焕两人，心里砰砰直跳，脸色也微微泛红。想插话却又不好意思开口，袁嫣也一反之前的体贴细心，兴奋地只顾拉着林晚和袁子焕说话。林芝沉默了半晌，心里微微失落，又是羡慕又是酸楚惆怅。

    几人东拉西扯说了一阵，小丫头们将洗好的茶具拿了上来，袁嫣说得口干，好容易止住了话，目光瞄着袁子焕，乐道：“今儿可要请三哥露露手艺！――你们给三爷拿的茶呢？”

    话音刚落，一婆子便上前赔笑道：“早让人去取了，姑娘且等等――”

    正说着，清风亭对面的走廊上迎面走出来一个袅娜的身影。袁嫣脸色一沉，皱眉看向婆子：“她怎么来了？”

    “想是……二夫人有事遣她来吧。”婆子迟疑着开口。

    碧荷手里拿着茶罐，一身浅绿色的裙子，戴了副翠玉耳铛，唇上点了淡淡的胭脂，身姿柔媚地走了上来，朝几人笑着屈膝行了礼。随后眼波盈盈地看着袁子焕，伸手将茶罐递了过去，声音柔软细腻地解释道：“夫人让我来看看各处有什么不妥处，正好就遇见明儿要给三爷送茶来，我便顺路拿了过来给三爷。”

    袁子焕微微皱眉，也不伸手去接，目光扫过碧荷，脸色沉了沉，声音里带了些严厉：“把茶放下，你下去吧。”

    碧荷怔了一怔，眼里蕴满了委屈，目光放在袁子焕身上，僵了片刻，这才缓缓放下茶罐。目光顺着茶罐定在林晚身上，脸上的不屑和嘲讽一闪而过，让人恍惚错觉。待手离了茶罐又轻咬着嘴唇看了袁子焕一眼，这才慢慢退下去。

    王烁目光诧异地看着碧荷，又看看袁子焕，随后嘲讽地笑了笑，打开扇子摆弄了起来。

    林晚莫名其妙的看着碧荷身姿袅娜地出了亭子，略一思索，想起袁嫣今日异常地多话，便明了了几分，心中冷笑。

    袁嫣压下心里的不快和懊恼，忙吩咐小丫头备水泡茶，极力找着话题引林晚说话，林晚却笑着岔开了，转而看着碧波湖上随风而起的水波，似看出了神。

    袁子焕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下意识的看了林晚和王烁一眼，脸色微沉，无声地接过小丫头手里的东西泡起了茶。

    院子里只剩袁嫣尴尬的说笑着，林芝此刻倒红着脸插了两句，无奈几人都没什么心思，这话也就越说越少了。到最后都只静静地看着袁子焕泡茶。

    “我说找不到人呢！原来跑这儿逍遥来了！”茶刚泡好，王七郎便从假山后窜了出来，指着亭中的几人嚷嚷道，“哎哎，有好茶喝也不叫我！”

    “可不就赶上了嘛！”袁嫣赶紧招呼王七落座。

    王七随手掂起一块点心吃了，一边嚼着一边朝林晚奇道：“林家表妹也来了？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祖父还天天念叨你呢！哎呀――”

    桌子底下，王烁一脚踹了踹王七，面上带着笑容，却朝王七瞪了一眼，眼里警告意味很浓。

    王七刚想叫唤，抬头就接到了自家哥哥警告的眼神，忙闭了嘴，讪讪地闷哼了一声，专心吃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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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袁家花会（下）

    巳时末，各家太太姑娘们并众多学子先后到了袁家别庄，小厮婆子们有条不紊地引了众人进园子，常乐园一时才子集聚，热闹非凡。

    杨二太太同林敏坐着林家的马车一路到了大门口，婆子们眼尖，瞅见是林家的马车，心中纳罕，机灵的忙跑回院子里禀了主家。

    婆子们不敢拦人，一来外边这么多人看着，闹出来不好看；二来，这些婆子在袁家这么些年，还真没见过像杨二太太这般不请自来还理直气壮地往门里冲的人。车子便被放了进去。

    杨二太太和林敏在了二门口下了车，几个婆子当中有见多识广的，看见是林家二太太，心里十分看不起，迟疑着迎了上去，勉强陪笑道：“太太可是来找崇安侯夫人？”

    杨二太太倨傲地点着婆子哼道：“我找她干什么？你们袁家今儿不是有花会吗，我当然是来赏花的！还不快带路！怎么当奴才的？”

    婆子脸上的笑容僵硬了片刻，看了眼杨二太太身后的林敏，心中十分不屑。磨蹭着带着人往院子深处走去。没走两步，迎面就撞上钱大奶奶并林岚被丫鬟婆子簇拥着赶了过来。婆子松了一口气，忙笑着迎了上去。“给两位奶奶请安。”

    林岚脸色苍白，挥手让袁家的几个婆子和丫鬟退下了，皱着眉头满脸疲惫地看着杨二太太和林敏，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只满心的羞恼怨恨，她们林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不要脸的长辈！二叔也真是……

    钱大奶奶却是直肠子，脸上的讽刺明明白白，上前抓住杨二太太的胳膊，手下使劲儿拧了一把，冷笑道：“哎呦，二婶怎么不在家里好好养病？这要是出来受了风，您这病再拖两天事小，可要是过了病气给别人，那可就是我们林家的罪过了！――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送二太太回去！”钱大奶奶一声厉叱，朝身后几个身强体壮的婆子吼了一句。几个婆子显然是训练有素，两步上前架住杨二太太就往人少的地方拖。

    杨二太太被掐吃痛，刚要跳脚骂人，谁知道钱大奶奶嘴快，就这么讽刺了一通，又见一群婆子扑了过来。杨二太太气得满脸通红，使劲儿挣脱，嘴里尖叫道：“你干什么？你……杀人啦……杀……呜呜……呜……”叫到最后却是被婆子们堵住了嘴。

    林敏惊恐愤怒地看着杨二太太转眼睛就被架出了二门，瞪大了眼睛看向钱大奶奶：“你……”

    “四妹妹怎么了？今儿花会来了好些人家呢，二婶这样子，要是冲撞了哪家的客人，那可没人担得起重生千年后最新章节！四妹妹快跟我们走吧！今儿人多，常乐园里都是些少年才俊，你可要跟紧，别走错路了！”钱大奶奶迎着林敏的目光，笑得一脸舒畅，语气也好了几分。

    林敏瞪着钱大奶奶和林岚，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由着几个力气大的丫鬟围着推着，木然地跟在钱大奶奶身后进了园子。

    清风亭里，几人吃了茶，林晚远远望着通往常乐园的碎石子路上人来人往，遂起身敛裙，朝袁嫣笑道：“那边园子里人多了，几位哥哥只怕要去凑凑热闹的。咱们闹了这半天，也该回去了。”言罢又朝袁子焕屈了屈膝，“今天多谢袁三哥的茶了！”

    袁子焕说了声“客气”。王七早就坐不住跳了起来，站在王烁身后，眼睛在林晚身上打个圈，又偷偷瞥一眼自家哥哥，神色怪异。王烁也站起身，背着手掐了王七一把，又拱手朝林晚几人行了一礼，脸上笑容如春日和煦的阳光一般。

    一群人纷纷行礼告了辞，袁子焕几人朝常乐园去了。袁嫣心里有事，眼见林晚有些意兴阑珊，也不好再找话，遂吩咐丫头们收了东西，领着林晚二人往内院去了。林芝念念不舍地望了眼常乐园的方向，跟在两人身后，瞥着袁嫣的背影，心思转了好几圈。

    众人在袁家用了午饭，赏了一回菊花，刘氏早就满心的不情愿，好容易忍着待了两个多时辰，等众人在园子里走了半圈，这才拉着林晚告辞而去。周夫人今日忙得不可开交，却留了心思看着林晚，见刘氏要走，心里微微失落地送走了两人，回头又是一通忙。

    到了晚间，袁家别庄总算清净了些，常乐园里堆满了文人才子们的即兴之作，袁家大老爷抚着胡子，一脸得意地守着下人们收捡，间或出声呵斥两句，生怕下人手粗脚粗弄坏了那些个诗词。才子们既然来，多多少少也就打了拜在袁家门下的主意。袁家大老爷自然要好好看看，挑挑。等开了春，就是春闱了，这群人可都是明年的考生！若能从中挑两个资质不错的做学生，那是最好不过了！

    周夫人忙了一整天，却没心思梳洗休息，让嬷嬷盯着下人收拾了园子，转而寻了袁嫣，神色忐忑地问道：“今天你三哥见着晚姐儿了没？怎么样？”

    袁嫣笑容一滞，忙掩去眼里的尴尬，拉着周夫人坐下了，又吩咐丫头替周夫人拧了热毛巾上来，亲手递给周夫人，笑劝道：“二婶别急。都累了一天了，快歇一歇。”

    周夫人心里悬着，接过热毛巾擦了手脸，又急切地拉着袁嫣问道：“你快说说！你三哥对晚姐儿，可好？”

    袁嫣被周夫人说得一愣，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两人头一回见面，连话都说不上两句呢！”

    周夫人顿了顿，心知自己太过急切了些，问得不伦不类。自己也笑了起来，拍着袁嫣的手，叹了口气，笑着解释道：“你也知道，二婶这是替你三哥着急。他都二十一了！晚姐儿是个好的，我心里喜欢，盼着她能进了咱们家，可又怕你三哥不喜，反而害了人家姑娘。今天他俩见了，你看着，晚姐儿对你三哥，如何？你三哥，可还满意？”

    袁嫣揉着眉头想了想，一想就想起碧荷对着自家三哥那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心里一下子膈应得慌。又望了周夫人一眼，迟疑了半晌，这才斟酌道：“二婶也知道，三哥脾气好，待人也温和，就是话不多。我瞧着晚姐儿见到三哥时也没什么诧异，又因有王五哥一起，几人倒是说说笑笑的。三哥看着，心情也不错。就是后头……碧荷送了茶罐来，她在咱们家久了，这规矩上头松了些，又是当着外人的面，三哥有些不喜。”

    周夫人怔住了，猛然想起什么，随即脸色一变。“是我疏忽了。她一个丫头，是该好好学学规矩！”

    说罢又强笑着朝袁嫣劝慰道：“难为你替你三哥想，二婶心里记得你的好。今儿你也累了一天，早些歇着吧。”

    离了袁嫣的院子，周夫人脸色阴沉了下来，“晌午的时候，碧荷怎么会去了碧波湖？”

    李嬷嬷扶着周夫人，想起碧荷早上花枝招展的模样，心里微微一颤，接口道：“是三爷打发了婆子回来找明儿拿茶叶，正好碧荷撞见了，就讨了这差事去首长的宝贝。”

    “就这么简单？她没做其他的事？嫣姐儿从来不妄说人好坏，今儿却说她没规矩，要不是为了焕哥儿，她只怕都不会说！你给我仔细说清楚了！”周夫人声音严厉，脸色也冷了起来。

    李嬷嬷心里一惊，知道自家夫人是下了决心了，别看夫人好说话，可凡事一涉及到三爷，夫人就比谁都计较！这么想着，李嬷嬷便忙一五一十地说了：“夫人容禀。今儿碧荷去，确实是送茶去了。只是她前头先来问过我三爷的行踪，后头也不知找谁打听到三姑娘和三爷他们在碧波湖那边，就拦下了替三爷传话的婆子，找明儿拿了茶，自己送过去了。打扮得，有些，妖娆。”

    周夫人气得胸口痛，脸色涨得通红！她身边的丫头能这般无法无天！看来是她太仁慈了！说起来，她当初是动了把碧荷给焕哥儿的心思，可焕哥儿看着好说话，实质上却是个倔脾气，他不乐意，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哪知道碧荷心思也大了！

    “我记得明庄庄头有好几个小子该配人了，你挑个人，让她嫁出去吧。”周夫人长舒了一口气，默了片刻，这才吩咐了李嬷嬷。“我这两天累了，那些个不相干的事，就不用来烦我了！你看着点吧。”

    李嬷嬷心中一紧，忍不住叹了口气。对碧荷又是觉得可恨又是可怜，那明庄所处之地可是个天寒地冻的地方，平常姑娘家怎么受得了！哎，怪只怪她心思太大，又没脑子不知遮掩！

    崇安侯府逸梅院里，林晚早早梳洗了，此刻正歪在榻上嗑着瓜子，听连翘几人东拉西扯的说着闲话。

    说着说着，这闲话就扯到今日的袁家花会上去了。

    “那个……袁家三爷，好像，也没外边传得那么不堪……”连翘瞄着林晚，有些迟疑地开口，说完暗中吐了吐舌头，聚精会神等着林晚的反应。她家姑娘的心思，可不是明晃晃的么！今天任由袁家三姑娘拉着说话，还请了袁三爷来，可不就是为了看看人嘛！

    林晚嗑瓜子的动作停了停，并没有接话，而是朝玉竹笑道：“今儿你在那府里，可打听到什么了？”

    玉竹正收拾着首饰盒子，闻言，脸上都是笑意，忙将盒子盖好，挤过连翘三人，找了个位置坐好。“也没打听到多少。就说他们家三爷脾气温和。还有就是……袁家似乎有条规矩，说是爷们们不准纳妾！这个先前倒是没听说过！”

    连翘闻言，眼睛亮了亮，曹嬷嬷也笑着挑了挑眉。当事人林晚却神色如常地嗑着瓜子，丝毫没觉得诧异。

    “姑娘，觉得……不好？”连翘盯着林晚，见她迟迟不开口，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晚将手里的瓜子丢了，拍了拍手，点着连翘的额头，笑着数落道：“就你沉不住气！不纳妾？那通房丫头不是妾？别跟我说通房和姨娘不一样！高门大户里，在爷们身边伺候的丫头，比姨娘还体面些！仗着爷们宠爱没规没距的多了去了！今儿那位姑娘，可不就是例子！”

    连翘眨了眨眼睛，又回头看了曹嬷嬷一眼，见曹嬷嬷也是一脸沉思的样子，忙点头应道：“姑娘说得对！今儿那丫头，我怎么看怎么别扭！就跟……就跟……那瓦子里待客的女使似的……”话没说完，脑袋上一疼，连翘忙捂着脑袋朝后望去，却见曹嬷嬷瞪着眼睛，有些无奈又有些严厉地训斥道：“这哪是你能说的话！”

    林晚也瞪了连翘一眼，见她捂着脑袋，又觉得好笑，遂拉了曹嬷嬷劝道：“算了，这丫头在旁人面前也守规矩，嬷嬷别跟她一般见识！”

    曹嬷嬷无奈地收了手，迟疑了片刻，看着林晚问道：“姑娘不打算考虑袁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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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告状

    林晚被曹嬷嬷问得一愣，随即笑道：“看嬷嬷说的，难不成我还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丫头就恼了？”

    连翘缩了缩脖子，嘀咕了一声：“姑娘明明就不高兴了！”说完就发现屋子里众人都朝自己看过来，忙往角落里缩了缩，对林晚谄笑道：“那袁家，一个丫头都敢这么放肆，换谁谁都恼！我就看不过去！”

    林晚脸上的笑容滞了滞，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脸色微沉，看着连翘叹道：“你还好意思说别人！”说罢又靠在曹嬷嬷身上，浑身瘫软着，头埋在曹嬷嬷肩上，闷声道：“要是可以不嫁人就好了！”

    屋子里几个丫鬟都沉默了起来，曹嬷嬷爱怜地抚着林晚的头发，想了想，到底还是劝了两句：“姑娘要看开些，那些爷们本就跟咱们女人不一样。京城里的各家子弟，哪个不是娇宠惯养的？年龄到了，房里都会放一两个人，像袁家这样不纳妾的，也算奇事了。”

    “这算什么奇事？”林晚双手抱着曹嬷嬷的胳膊，声音里带了股愤然，少有地闹起了脾气，“袁家这条规矩外边人怎么不知道？多半是用来唬人的！”说到此，顿了顿，也察觉到自己有些钻牛角尖了，嘟囔着，“就算是真的，那也抵不住男人不着调！大姐姐可不就是例子！哼！袁子烨通房五六个，外边粉头女妓相好无数，大姐姐二十几岁的人看着比三十岁还老！生不出儿子，还不知道是谁的问题呢女巫养成日记全文阅读！可袁家上下都怪在大姐姐头上，凭什么？不就是爷们跟女人吗？咱们女人比他们差了哪儿了？”

    曹嬷嬷身子僵了僵，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她这个姑娘，太过聪慧，看得太明白，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哎，姑娘表面看着大气，也能忍得了一时之气，可骨子里脾气特倔。如今她闹闹脾气也好。

    二房内，林敏满心的愤怒夹杂着沮丧落魄，手里扯着被子，又是咬又是撕，泪珠子却不断地滚了下来。今日袁家那么多姑娘，那么些少年才子，她却一个人孤零零的无人搭理！她们都惯会做样子！她们竟然敢……林敏越想越气，脸上的泪水却越来越多，最后抱着破烂不堪的棉絮闷声哭了出来。

    杨二太太被人架着回了府就关在屋子里，嘴虽然被堵着，手脚也被束了，却仍旧不消停，扒在门上，啪啪啪地撞着。两个婆子守在门口，目不斜视。桂嬷嬷在门口转了半圈，最后也灰溜溜而去――钱大奶奶家里带来的这些疯婆子，手上力气大得惊人，谁敢上去硬碰！

    正院里，钱大奶奶服侍冯夫人梳洗了，又用了晚饭。冯夫人脸色阴郁，疲惫地朝钱大奶奶摆手道：“你也别伺候了，坐下吃吧。”

    钱大奶奶精神极好，笑着应了：“多谢母亲疼我！”说着又替冯夫人布了菜，这才坐下来匆匆吃了半碗饭。

    “二房那边还在闹？”冯夫人揉着眉头，眼底是浓浓的厌烦和鄙弃。钱大奶奶回来了，多了一个战力十足的帮手，冯夫人底气也足了些，“她耀武扬威了这么些年，还不知收敛！如今更是张狂到别人家去了，林家可容不下这样的人！――你二叔呢？”

    钱大奶奶赞同地点着头，“二婶是闹得太过了。母亲见谅，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二叔忒好说话了，性子又软，前年二婶闹成那个样子，二叔的手都差点废了，他还是不啃声，就往外躲借酒消愁！”说到此，钱大奶奶迟疑了一瞬，咽了口口水，低声继续道，“今儿遣出去的小子刚回来报了，说二叔这几日都宿在柳树胡同的一间院子里，那院子……隔壁就是……就住着一位寡妇。听说……长得很是窈窕……”

    钱大奶奶心里一阵怪异膈应，默了片刻，朝冯夫人问道：“母亲看，如今，那边怎么处置？”

    冯夫人瞪大了眼睛，差点坐不住！好容易压下了震惊和愤怒，咬着牙，暗恨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林致青少年荒唐，尤其怜香惜玉，杨二太太可不就是他自己“怜”回来的吗？当年崇安侯府老夫人明明看中了另一家，谁知道人家不领情！如今弄了个祸害回来，闹得二房不清净还不够，看这架势还要祸害崇安侯府！二房一房人，什么魑魅魍魉都出了！这要累得崇安侯府百年的名声都没了！她决不允许！“先把杨氏放了，让人看着她！这些年没人跟她计较，她还真当自己是这府里的主子了！遣个人去告诉她，若是她不想管四姐儿和三哥儿的亲事了，那就尽情闹！”蛇打七寸，毕竟是主持中馈的当家夫人，冯夫人发起狠来，捏人弱穴的本事也不容小觑。杨二太太再怎么泼，也还是顾及着自己儿女几分的。“至于其他，我，再拿主意。”

    钱大奶奶利索地应了，有些幸灾乐祸。从她进门开始，杨二太太就跟她不对付！钱家是商贾起家，对姑娘家的教养本来就是放养式的，大了才拘着学学规矩。钱大奶奶可不像冯夫人那样顾着脸面，能忍，杨二太太惹着了她，她真能一巴掌还回去！不过钱大奶奶性子虽泼辣，但为人不错，也讲道理。冯夫人当初就是看中钱大奶奶有主意，能撑得起家，这才替儿子说了这门亲事。

    到了晚间，赵嬷嬷打听了崇安侯林致远的行踪，到冯夫人跟前禀报了。冯夫人满脸疲惫地揉着额头，略一思索便遣人去请了林致远。

    “这么晚了，夫人有什么事？”林致远带着一身凉气，一脚跨进门，还没换衣服便朝冯夫人语气生硬地问了一句。

    冯夫人脸上笑容一僵，心中冷笑，伸手挥退小丫头，上前替林致远解了外袍，声音柔和地解释道：“侯爷先歇歇。外头天冷，我让厨房炖了汤，侯爷用点吧，去去寒。厨房里留着侯爷爱吃的菜，爷可要用些？”

    林致远“嗖”地抬头，有些不明就里地看了眼冯夫人，他这个妻子，这些年可鲜少有如此温柔体贴的时候步步封疆！遂勉强“嗯”了一声。

    冯夫人也不理会林致远诧异的目光，专心服侍他换了衣服，又拧了热帕子让林致远擦了脸，随后才吩咐丫头们上汤上菜。

    “说吧，什么事？”林致远忍着满肚子疑问勉强喝了半碗汤，放下碗朝冯夫人问道。

    “侯爷再用些？”冯夫人笑容温婉，语气关切。

    林致远咳了一声，摆手道：“今儿就算了，我在外边已用过晚饭，改日再来喝吧。”

    冯夫人遂不再劝，吩咐丫头收了桌子，这才开口：“是家里的事，我拿不定主意，想请侯爷做个定夺！”

    林致远皱了皱眉，望向冯夫人，眼里带了些不耐和失望。“家里的事一向是夫人管着，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冯夫人笑容依旧，不紧不慢的解释着：“原也不想劳烦侯爷，可这事涉及到二弟和义哥儿，我也不敢轻易做了主。”

    林致远高挑着眉，想起林致青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不耐烦。“二弟屋里又出什么事了？”

    冯夫人亲手替林致远奉上热茶，叹了口气，“侯爷也知道，二弟妹性子泼，二弟一向只知道躲，就连我们也是让着她居多。前两天冯家大郎领了差事，二弟没领上，二弟妹为这事儿心里怨我，说我不配为林家主妇，我……”

    “你理她干什么？”不等冯夫人说完，林致远一拍桌子怒了起来。他同冯夫人，虽说这些年情分淡了，可他们是结发夫妻……再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庶子媳妇来数落！

    冯夫人心底讽刺一笑，想起往事，心底泛起一股酸楚悲凉。眼看着这股悲伤就要涌上来，冯夫人忙压下心里的翻涌，扯出笑容安慰着林致远：“侯爷消消气。这是我的不是了！不该拿到侯爷面前说。侯爷知道我的脾气，我当时是气，可这事儿过了也就过了，也没人想跟她计较。谁知道今儿袁家花会，二弟妹拉着四姐儿坐了林家的马车就硬要往袁家闯，袁家的下人不好拦，二弟妹还挑剔人家下人。侯爷也知道，袁家两位夫人不大愿意见二弟妹，我也没敢带她去，谁知道她……哎，袁家这阵儿来往人多，今儿朝廷各大官员的夫人都到了不少，还有京城里各家文人士子，就连两位皇子都中途去凑了个热闹！我怕她闹得不好看，便让人带了她回来。我虽管着这府里，可这毕竟是二弟的家事，本想找个人去寻二弟说说，谁知道二弟就宿在了柳树胡同后面的一户人家里，听回来的小厮说，那地方后头就住着一位寡妇娘子。柳树胡同本来就偏，二弟住那儿……怕是要惹不少闲言碎语，这事儿，我这个当嫂子的也不好劝，只能烦扰侯爷了！”

    林致远气得一拍桌子跳了起来，抬脚就想往外冲，冲出两步又退了回来，胸口起伏着，好容易压下了怒气，眼里却冒着火，盯着冯夫人道：“还有什么？你刚才说除了三弟，还有义哥儿？”

    冯夫人忙站起来替林致远重新斟了茶，拉着林致远坐下，眉头微皱着，叹道：“义哥儿这事，我原本还不知道，是晚姐儿身边的曹嬷嬷来跟我说了，我才晓得。义哥儿在外边赌坊同人赌钱，欠了债，只怕过两天人家就要堵到门上来了。前两天三弟妹带着晚姐儿去上香，义哥儿就往逸梅院跑了好几回，魏嬷嬷问了他，他也不说干什么，还跟一个丫头拉拉扯扯！晚姐儿回来听说了这事儿，觉得那丫头不好，因此叫了曹嬷嬷来回我，想给那丫头找个人嫁出去。先头谁也没想到义哥儿这层，哪知后头一打听……这两天义哥儿也不见人，我心里没底，就让人还了赌坊的钱，又派人去寻他了，谁知道找了两天了还是没找见！”

    林致远大怒，气得一掀桌子站了起来。“反了天了他！”说罢竟是不理冯夫人，寒着脸大步奔了出去。

    冯夫人看着林致远的背影，嘴角讽刺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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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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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致远一路奔到二门口，满肚子怒气却无处可撒，深吸了几口气，厉声叫来府里的林大管家，阴沉着脸喝道：“你去！查查二老爷在哪儿，都干了些什么！派人去把林承义找回来，问清楚出了什么事！”

    林大管家立马点头应下，迅速吩咐了下去，瞄着林致远的脸色请示道：“爷可还有吩咐？”

    林致远一脚踹在林大管家身上，厉声骂道：“爷的话你听不清楚？把人弄回来再说！”

    林大管家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连连应“是”，随后飞快地闪出二门，带了几个壮汉，往柳树胡同去了。

    隔天，崇安侯府鸡飞狗跳，二房更是一片哀嚎声。三爷林承义被人按在长凳上，崇安侯林致远冷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二老爷林致青亲自动手打了林承义十几板子。杨二太太被人拉着，在边上边看边嚎，还咬了身旁的婆子几口，却最终没能挣脱。四姑娘林敏被人禁在屋内，焦躁不安地听着前院来的消息，手心捏成一团，指甲都快陷进了肉里。

    事后，林致远发了话，杨二太太教子不严、妇德有亏，送到慈云庵去清修几天。三爷林承义不孝不悌、腆为林家子孙，禁足半年。至于二老爷林致青，留在家里好好教儿子吧！顺便再把圣贤书读一读！抄一抄林家族规！

    林晚愕然地听着这些消息，内心震撼不已，真没想到往常看着温温和和的大伯动起气来也能弄出这么大阵仗！对大伯母冯夫人，这么些年她居然看错眼了，这位隐忍了多年，出手就见血啊！

    想到此，林晚打了一个寒战，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五年多的时间本以为学的看的够明白了，如今看来，还是不够看啊！

    刘氏听到消息时，沉默了片刻，良久才叹着气感概起来。

    林承义被打得皮开肉绽，抬回房后就一直哀嚎着。二老爷林致青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见人。林敏听到消息后一路哭着去看了林承义，心里又是羞又是愤，跑到林致青门口哭了大半个时辰却仍旧没有得到回应，最后一路哭骂着被丫头婆子拉了回去，到了屋里又是一通闹。

    林晚歪在榻上，手里拿着本书，看了片刻，实在是被吵得心烦，遂一把扔了书，穿上鞋往刘氏屋里去了。

    “那边也闹得太厉害了！大伯母就不管管？”进了屋，林晚直扑上矮榻，脱了鞋偎在刘氏跟前，看刘氏指点朱槿绣荷包。

    “怎么就过来了？”刘氏搂着林晚，笑骂道，“你还管到长辈头上了？那边今儿早上才发落了人，总得让人散散气！更何况，这是你大伯父下的令，你大伯母可不好再插手！”

    林晚看着刘氏，沉默着点了点头。也对，你惩治了别人，总得让人家嚎两声出出怨气吧，等闹完了哭完了，也就没力气再折腾什么了。若一味强压，这股怨气憋着，指不定哪天就大爆发了！

    “哎，这闹得人睡不着。”林晚烦躁地皱着眉，拽住刘氏的手臂晃动着。“母亲同我去京郊庄子上住两天吧！这几天正好菊花开得好，螃蟹也出来了。咱们去庄子上看看景，再看看收成，赏菊吃蟹去。”

    刘氏点着林晚的额头哭笑不得，刚要说袁家的花会，话到嘴边又猛然咽了回去重生之官场鬼才最新章节。女儿没再提袁家三郎，她已经谢天谢地了，这会儿可不能再提袁家了！

    “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么心野？”刘氏嗔了林晚一句，到底还是点了头。“算了，去住两天也好，图个清静。”

    第二天刘氏就带着林晚往京郊的庄子去了。那一个庄子统共七八百亩，都是好地，环山饶水的，景致也好。原本是王老夫人的陪嫁，后来王老夫人给了刘氏，刘氏教林晚管家的时候又把这庄子交给了林晚练手。林晚倒是乐了一阵，吩咐人倒腾了两年，往外扩了几十亩。如今，庄子上除了庄稼，还种满了各色花卉，又挖了个湖泊，喂了好些鱼。庄子的别院里，屋子重新翻修了，又引了温泉水进来，真正是个让人住着不知回返的地方。

    林晚自出了崇安侯府心情便畅快了不少，等马车出了城门，便索性坐在车头吹着风，赏起景来。秋梓几个见劝不住，只得替林晚拿了披风，任她坐在车门口晃着脚丫子。

    “姑娘，咱们后头跟了人！”林晚正看着远处的红叶出神，却不想被连翘一声吼给惊了回来。

    “怎么了？”

    “后面有人来了！”连翘扶着车门，伸长脖子王后瞥了一眼，神色惊疑地望着林晚。

    林晚一阵好笑，扯了连翘一把，自己勉强站起来，扭头往后望去，果然见有人跟了上来。等靠近后看清了来人，林晚面上一怔，随即在车门前一跺脚，有些气急败坏地摔开帘子钻进了车厢。

    连翘几人自然也看清楚了，面上表情都有些愤然和鄙夷。

    “那狗东西怎么跟上来了？”林晚蹙着眉头，有些不解地看向曹嬷嬷。

    曹嬷嬷迟疑的望了眼车外，眼里的鄙夷却是明明白白。“兴许是路过吧。”

    “他明明就是朝咱们的马车来了！我呸！什么东西！让岳六哥断了他的马腿！”连翘捏着拳头，咬牙切齿地哼哼道。

    “等等再看。”林晚冷笑一声坐了下来，却没纠正连翘的话。那狗东西既然没再惹她，她也懒得去计较。若是他非得自己往墙上撞，那她可没那么客气了！

    “三婶娘，表妹！且等一等！”杨六骑着马一溜小跑赶了上前，朝队伍里的两辆马车十分殷勤地吼道。

    刘氏蹙着眉让人停了车，看杨六走进了，才强扯出丝笑容问道：“是杨家六郎啊！可是有什么事？”

    杨六嘿嘿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翻身下马，朝着刘氏不伦不类地躬身行礼，努力想要往前凑，却被一婆子给挡在了正前方。

    “听说三婶娘要去郊外的庄子？侄儿也正打算去郊外逛逛。如今碰巧遇上婶娘，还请婶娘收留！”杨六腆着脸，歪着脖子往后边马车里瞅，浑身都透着一股无赖味儿。

    刘氏心里一阵恶心，冷了脸道：“你姓杨，我可当不起你什么婶娘！我们那庄子小，住不下这么些人！你们杨家有的是庄子，若是缺了什么东西，我让人送过去就是！快晌午了，我们还要赶路！――走吧！”说罢朝车夫吩咐了一声，掀开帘子进了车厢。

    杨六还要上前，奈何被一婆子并小厮拦住了，又不想立刻撕开脸，只得伸长脖子觑着马车里的人影。直到一行人并马车走出一段距离，才翻身上马，慢慢跟了上去。

    “真想上去一把撕烂那狗东西的脸！”连翘朝车后吐了一口吐沫，满脸愤然，捏着拳头咯吱咯吱响。

    “当着那么多人，你打得过？”林晚敲了连翘一指头，抿着嘴笑道，“他带了好几个小厮，岳六一个人可顾不了咱们这么多女子！得想个办法让他落单，咱们再收拾他！”

    连翘眨了眨眼睛，又看向玉竹足坛作弊王。玉竹闷着头，朝连翘努了努嘴，又继续整理起账册来。

    直到晌午，一行人才进了庄子，几个婆子媳妇儿迎了出来，殷勤地引了刘氏和林晚进院子，后头又带林晚到各处逛了一遭，林晚心满意足地看着丰收的庄稼和开得正浓的各色菊花，指着远处的湖泊吩咐道：“今年那些鱼都该收了吧！晚上去打几条上来，咱们先尝个鲜！给庄子里各户人家都发两条。”

    婆子媳妇们欢喜地应了，又略略说了些庄子上的事，这一路转下来，便到了中午了。

    吃了午饭，林晚正要歇着，却见一个庄头的小丫头跑过来对曹嬷嬷急切地说了些什么。

    “怎么了？”林晚一时没了睡意，朝曹嬷嬷问道。

    “杨六跟上来了，就在院子外转悠！还叫了小厮在门房上嚷嚷着要进来！”曹嬷嬷紧皱着眉头，脸色发寒，“我让人去找几个庄稼汉子来，打了他们走！”

    林晚右手捏了捏手指，从炕上跳下来，弯起嘴角笑道：“嬷嬷说的对！得叫几个有力气的人来。玉竹你去，带个庄上的小丫头，想办法把那狗东西引到后角门处！连翘去找岳六，让他在后角门等着，绑了那狗东西！秋梓去母亲那里看看，让她别担心。”

    玉竹双眼发亮，却笑得很是温婉，拉着兴奋不已的连翘出了门。秋梓赶忙答应了，往刘氏屋里走去。曹嬷嬷看着林晚也笑了起来，转身出去找了几个庄稼媳妇儿。

    不多时，庄门口几个庄稼汉子拿着锄头镰刀，操着庄稼把式一路喊着“抓贼啦，抓贼啦！”同杨家小厮们混战到一处。几个小厮哪见过这阵仗，一个晃神就被打得鼻青脸肿，抱头鼠窜。

    杨六对这一切却浑然不觉，跟在玉竹身后，一脸得意地笑着，哼着歌儿往玉竹身边挤，几次伸手要去摸玉竹的手却被玉竹一闪身躲过了。杨六也不气馁，一路淫笑着“越挫越勇”，没笑多久，便被人兜头一棒敲下来，随即眼冒金星昏了过去。

    岳六从杨六身后出来，丢下手里的棍子，从身上扯出一黑布袋子往杨六头上套去，接着甩开绳子三两下将杨六绑了个结结实实。玉竹朝杨六啐了一口，又上去踢了两脚，这才同小丫头一起往内院跑去禀报了林晚。

    林晚看着地上被蒙着头捆成个大粽子的杨六，笑得弯起了腰，好容易笑够了，这才朝岳六眨了眼睛问道：“你知道怎么打人最痛却又不会伤及性命吧？”

    岳六闷声点了点头，朝地上的杨六看了一眼，也不用林晚吩咐，抬起脚啪啪啪踢了上去。杨六被踢得痛醒了过来，在地上打着滚哇哇直叫！

    “把那布袋子拿开！”林晚看差不多了，便朝身边的小丫头吩咐了一句。小丫头上前一把扯去杨六的头上的布袋。

    杨六疼得鼻涕眼泪留了一脸，费力地睁开眼朝林晚看了过来。

    林晚走上前去，笑得一脸灿烂温柔，脚下却狠狠地踹了上去，直踹得杨六变了脸色哀嚎起来，看向林晚的目光中也带了惊恐。

    “你听清楚了，今儿姑娘我心情好，饶你一回！再有下次，我剁了你的手脚！你一辈子别想走路！”

    杨六听得冷汗直冒，手脚冰凉，心中骇然，瞳孔一瞬间张大，浑身颤抖着连连点头。

    “有人来了！”岳六在林晚头顶上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林晚愣了一瞬，皱眉看向远处有些模糊的人影，嘴里哼了一声，朝岳六吩咐道：“把他丢出去吧！――怎么漏了那边的两个？算了，量他们也不敢再来！”

    庄子不远处，将林晚踢人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的两人满脸愕然地看着林晚朝自己这边挥了挥拳头，然后一转身就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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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枣子

    “哎呦，那是哪家的丫头？这么剽悍！”顾五愣了半晌，突然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扯着卢俊昭的袖子乐道，“你见过这么野蛮的丫头没有？哎呦，笑死我了，她还朝你挥拳头……”

    卢俊昭黑着一张脸，冷冷地瞥了顾五一眼，顾五往后退了半步，继续看着卢俊昭笑。

    林晚心情畅快地回了院子，走起路来裙子都在打转，听曹嬷嬷说了庄子大门口混战的事，直乐了半晌，这才往刘氏房里去了。

    “哎，正要找你呢。”刘氏一间林晚进门便笑着接了出来，“人都打发了？”

    “让人打出去了！”林晚眼里闪着光，笑容灿烂地点头应道。“母亲放心，定然让他不敢再来了！”

    “哎，打出去也好！杨家那些人……”刘氏想起杨六的模样，心里一阵恼恨，也没再说林晚什么，转而指了指案上的账册子，“刚才魏家媳妇儿送了账册来，让丫头拿过去吧。”

    林晚走过去，略略翻了翻，示意玉竹上前将东西捧了回去网游之无敌战神最新章节。

    “今年天好，晌午跟着她们转了一圈，四处看了看，这庄子上收成应该不错。”林晚在刘氏对面坐下，手里垫着块桂花糕，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我让她们晚上去湖里捞些鱼上来，分给庄子上的人家，咱们也尝尝鲜。听二丫说，这庄子东边不远处还有一片林子，种了好些枣树，早前我也没注意到，明儿让丫头们摘枣子去！我也去凑个热闹！母亲要是得空，也跟我们出去走一走吧！”

    “你去吧，让丫头们看着点人，别闹得太晚了。我明儿让人看着，把这院子再收拾收拾。”

    刘氏看着女儿，脸上笑着，眼里却是布满了惆怅。姑娘家的日子好过，可要是去了别人家，做了人家的媳妇儿，那就没那么自在了。想到此，刘氏心里又是一阵郁闷烦躁，她把京城合适的人家都看了个遍，还真没找着个十分满意的女婿人选！

    正值秋季，庄子各类花草树木黄绿黄绿的一片,间杂着红白黄蓝，一眼望过去，颜色尤其好看。风一吹，红叶满庄子飘，让人看着心也跟着飞起来。林晚一大早便带着几个丫头，跟在一蹦一跳的二丫身后往庄子东边的林子去了。

    “姑娘，我跟你说，你别看那枣子个儿小，可甜了！”二丫一手挂着个竹篮子，一手还撑着根带了网的长竹竿，那竹竿随着二丫一跳一跳，极其自然地挥摆着。

    林晚外边穿了身利落的短衫，裤脚也绑了起来，头发捆成一束，手里提着个篮子，一眼看过去极其干爽利落，跟在二丫身后，撒开了脚丫子跑。身后几个丫头极少见到林晚如此疯玩的模样，只得气喘吁吁地跟在两人身后一阵小跑，到了地方，一个个累得直不起腰来。林晚也在一边通红着脸大口大口喘气，笑容却极其灿烂，如旭日一般夺人眼目。

    二丫却跟没事儿人一样，站在树下张大了眼睛，十分有趣地看着几人喘气。看完后又望了眼枣树，指着当中一株尤其高大的道：“姑娘和几位姐姐在这儿看着吧，我爬上去打枣子，姐姐们一会儿再过来捡啊！”

    “去吧去吧。”林晚朝二丫挥了挥手，看着二丫放下篮子，三两下爬上了树，感概地叹了一声。“想当初，我小时候也是爬过树的！”

    旁边连翘“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姑娘就哄人吧！我们怎么就不知道？”

    林晚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也不解释，拿着竹竿给二丫递了过去。

    二丫动作娴熟地挥着竹竿，瞅准了目标一阵拍打，枣子树枝一起落了下来，枣树底下不多时便积起了不少半青半红的枣子。

    “快捡枣子去！”看二丫猴子一般从树上滑了下来，林晚忙推了推身边的秋梓，自个儿也挎着篮子奔了上去。

    “连翘姐姐，那个不能捡！”二丫指着连翘手里几颗干瘪的枣子呼喊道，“那个没肉了！吃不出味儿。”

    连翘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忙丢了手里的枝丫，专挑那颗粒饱满，个头儿大的捡了起来。

    没多久，几人便捡了半篮子，看着参差不齐的枣子，都笑了起来。二丫笑得尤其开心，掂起一颗又大又红的，在身上擦了好几遍，伸手递给林晚：“姑娘尝尝，甜着呢！”

    连翘刚要说话，却被秋梓一把拉住了，朝林晚努了努嘴，连翘眨了眨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林晚笑容满面地将那枣子咬了两口。

    “这个真好吃？”连翘瞄着林晚手里的枣胡，撇了撇嘴，有些不相信地问了一句。

    林晚一把将篮子递了过去，“好不好吃，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真好吃！”二丫嘴里塞满了枣子，朝连翘咧嘴一笑，牙齿咬得枣子咯吱咯吱响。

    连翘迟疑地拿了一枚，动作笨拙地学者二丫在袖子上擦了擦，这才放到嘴里一咬，随即便变了脸色，朝林晚哭笑道：“这是酸的神武飞扬！”

    林晚看着连翘皱眉的模样，同二丫对视一眼，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好你个二丫，敢骗我！”连翘莫名其貌地瞪着两人，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手里拿着咬了半口的枣子就朝二丫奔过去。二丫见状不对，一溜烟儿跑了。连翘气得跺脚，一把将手上的枣子扔了过去，可惜差点准头，没打着。

    二丫朝连翘做了个鬼脸，一张脸上笑容恣意张扬，林晚看着两人，嘴角渐渐弯了起来。

    “哎呀，姑娘，那边有人！”眼看着跑远了，二丫顿住脚步，转了个身，又朝林晚几人跑了回来，慌慌张张地还在中途和追过去的连翘差点绊到了一起。

    “怎么了？”连翘一把抓住要往地上扑的二丫，收了笑容问道。

    “那边有人！两个男人――”二丫朝前方指了指，“那儿，就是那两人！”二丫叫着跳了起来，拖着连翘朝林晚飞奔而来。“姑娘，你们快躲！”二丫此刻心里头只惦记着她娘交代的一句话，那就是――姑娘跟她们不一样！若是有人来了，尤其是男人，得赶紧告诉姑娘避开！

    林晚好笑地看着二丫，又看了眼明显已经走近的两人，挑了挑眉，朝秋梓两人摊手道：“都已经见着了！看看，我这样子，有什么好躲的？就这么走吧！”

    二丫眨了眨眼睛，脸上表情纠结万分，最后苦着脸望向秋梓，见秋梓也是一脸为难，遂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抓着篮子往林晚身边挡去。娘说过，要她听姑娘的话，姑娘说不躲，那就不躲吧。

    “哎……你们是哪家的丫头？”顾五忍着一肚子的笑意，喊住林晚几人问道。

    “我娘在隔壁庄子上做工！我们是来打枣子的！你是谁？”二丫拦在林晚跟前，警惕地盯着顾五和木着脸越来越近的卢俊昭，对后者显然有点发憷。

    “哎哎，你别……别怕，我们也是隔壁庄子的！”顾五好笑的看着二丫，都不好意思说“别怕”，这些乡下丫头看着个个都是野的，哪会怕什么人啊！可如今这小丫头这么防备地盯着他是怎么回事？他没那么凶神恶煞吧！

    顾五回头瞥了卢俊昭一眼，又看了看二丫，有些了然地叹了口气。又上前一小步，脸上堆起笑容，瞄了眼二丫身后的林晚，心中一时好奇，试探地问道：“你，你们，都是这庄子上的……丫头？”

    话刚出口，却见二丫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便撞到了林晚身上，林晚闷哼了一声，拍着二丫的肩膀往旁边站了站。

    顾五眼睛瞬间亮了亮，有些惊奇地打量着林晚。

    林晚察觉到了，一眼朝顾五瞪了过去，语气不善地回道：“这位爷还是快走吧！我们太太规矩大！可不敢跟你多话！”说着目光自然就落到了后面的人身上。嗯，长得很高大，人有些黑，冷着个脸一副被人欠了钱的样子……等等，怎么有点，面熟？林晚眨了眨眼睛，再次朝卢俊昭看去，谁料后者似有感应一般，目光嗖地一下，朝林晚看来。林晚一时愣住了，随后有些不服输般一眼瞪了回去，反正这会儿没人知道她是谁，不用装！

    顾五一肚子的话被噎了回去，有些讪讪的笑了起来，看了林晚一眼，只得不情不愿的朝旁边挪了挪脚步，谄笑道：“打扰了，几位姐姐先请！”

    “谁是你姐姐！”二丫气急败坏的嚷了回去，觉得这声“姐姐”很显然是被人占了便宜了。说罢又拉着林晚愤然道，“姑娘我们走！”

    顾五被堵得无话可说，也没注意二丫后头那句“姑娘”，只得闭了嘴，一脸郁闷地目送几人走远，回过头来却见卢俊昭一脸沉思地望着几人的背影，顾五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怪异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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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请帖

    几人转出了林子，二丫这才拍着胸脯松了口气。林晚往林子里望了一眼，顿住脚步，默了片刻，朝秋梓吩咐道：“回去问问，咱们附近，都有哪些庄子？”

    “不用回去，问我，问我！问我就行了！”二丫兴奋地凑了上来，朝林晚裂开嘴笑起来。“我们庄子周围有好几个庄子。近点的，嗯，有两家。听我娘她们说，有一家是京城里那个王爷家的！还有一家，也是大官老爷的！”

    王爷？林晚诧异地挑着眉，这京城里称得上王爷的，可只有西宁王。

    几人回了庄子，收拾妥当，林晚先去刘氏处待了片刻，等回到屋，秋梓已经打听好消息回来报了。

    “那东边的庄子是西宁王府的，南边那个听说是顾家的。还有两个庄子，离得略远些，一个是陈家的，另一个是袁家的。”

    林晚点了点头，今儿遇到的那两人，要么是西宁王府的，要么就是顾家了。

    正想着，曹嬷嬷从前院匆匆回来了，进门便朝林晚道：“太太正找姑娘呢！才刚有几个婆子上了门，是西宁王府卫王妃遣人送了帖子过来，请太太和姑娘有空过去坐坐！我才知道，咱们东边的庄子就是西宁王府的！”

    林晚惊得一时忘了喝茶，盯着曹嬷嬷眨了眨眼睛，皱起眉头有些不确信地问道：“西宁王府？咱们家同他们可从没什么往来！”

    “正是呢！”曹嬷嬷叹了口气，也是一脸的迷惑不解。“太太也这么说，这才让姑娘过去商量商量！”

    林晚蹙着眉头，右手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这才从榻上跳起来，套好了鞋，转身吩咐玉竹：“你先把账册理好了，我回头再看！”

    “他们家怎么想起送帖子过来了？往年咱们也到这庄子上住过，也没见有人送帖子啊！”林晚紧拧着眉头，抓住刘氏的手，想得出神。

    “我也没头绪，估摸着是卫王妃正好到了庄子上，想找个人说说话吧。”刘氏伸手抚着林晚的眉头，轻叹道，“横竖也不是什么大事，何苦费神去思量来思量去！你小小年纪的，别整天皱着个眉。”

    林晚松了眉头，扯开嘴角朝刘氏笑了笑。“我也没想怎么着，就是觉得忒怪异了些。母亲想想，卫王妃想找人说话，有的是人往前凑！京城里想巴着西宁王府的人能排一条街呢！怎么就找上了咱们？母亲是打算回了这帖子吗？”

    刘氏看着桌上的帖子，拧着眉头想了又想，最终叹道：“去一趟吧，毕竟碰上了，若不去，说不过！倒显得咱们忒张狂了些！”若是在卫王妃心里留下个张狂的印象，刘氏自己倒不觉得什么，可她的晚姐儿还要议亲呢！可不能留这样的印象！

    林晚掰着手指点了点头，靠在刘氏身上，轻咬着嘴唇，眼神飘忽，想出了神风流小农民。

    午后，林晚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总觉得心里没底睡不着，最后索性坐起来让小丫头搬了个凳子放在院里的大槐树下，怀里抱着棋盒，一手粘着棋子在棋盘上无意识地描画着。

    当今圣上是先皇最小的儿子，当日能登上皇位，西宁王功不可没。这位西宁王带兵打仗的本事无人能敌，三十几年来战功无数，最难得的是圣上登基后，他能急流勇退，这些年慢慢淡出了朝政，唯有西北的军事大权牢牢把持在手里――想来皇帝也没办法，北边有北燕，若没有西宁王坐镇，北燕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想到此，林晚眸光一暗，“啪”的一声将手里的棋子拍在了棋盘上，扬声朝屋内喊道：“玉竹！你去叫个小厮，吩咐他去揽月楼把胡掌柜和闵掌柜请过来！算了，让岳六去！把胡掌柜请来就行！”

    玉竹盯着一脸疑惑，飞快地应了。

    天刚擦黑，岳六就提着气喘吁吁的胡万达进了庄子。林晚忙吩咐下人备了茶汤，等胡万达喘匀了气，也不拐弯，直接开口道：“这么急着叫胡掌柜来，是有急事儿想问。你先喝口茶，歇一歇，咱们再说。”

    胡万达一听有急事，心里咯噔一声，哪里还有心思喝茶，忙丢了手里的茶碗朝林晚问道：“东家有什么事？尽管问！”

    林晚朝玉竹示意，将一屋子丫头遣了出去，手敲着桌子，略顿了顿，这才开口问道：“咱们的药材还有多少在路上？入了关没有？”

    胡万达满肚子疑惑，看着林晚的脸色，心思转了好几圈。“才运回来三成，有五成都还在关外呢。”

    “外边知道咱们做这生意的多不多？我是说，知道东家是林家人的？”林晚微蹙着眉，心里一阵烦躁。

    胡万达心里没底，脸色也严肃了起来：“东家先前吩咐过，这条商路最好能隐着些，因此咱们分了好几路，都用的不同的名义。外边能知道的，也就是咱们跟陈家和刘家有些关系。”

    陈家和刘家！林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扶着额头，有些无力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当初做这生意时，刘家和陈家都有干股。她本来也是想着借一借诚意伯府和陈家的势，毕竟生意做大了，总得有人撑着，也算是各得其所。可是外人能查到陈家和刘家，未必就查不到林家！虽说当初出面的是胡万达，可说动陈刘两家的是外婆王老夫人！这两年生意发展得太快，就连外婆恐怕都不曾想到！怪只怪自己太过自信，太贪心，没及时收手！

    “北边守关的是哪位将军？”林晚深吸了口气，重又看向胡万达，沉着声音问道。

    “是孟老将军！”胡万达顿了顿，接着道，“副将是西宁王二子卢俊昭，前些日子听说被圣上召回来了，外边盛传的是为了亲事。”

    西宁王府！林晚心里沉了下去，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她想来想去，能把西宁王府和她们扯上的就只有北燕这块事儿。圣上有进攻北燕的打算，军队出征必定要粮要草，还得要药材！

    要东西她不怕，散财免灾，她懂。可怕就怕朝廷要的不止这些东西！她在北边可是撒了一张网，若是朝廷要用，这些人……她一个身居内宅的姑娘，这生意传出去就是祸事！军国大事，也不是她该知道的！

    还有今天碰到的那两个人！

    但愿她想多了！

    林晚闭着眼睛握了握拳，朝胡万达吩咐道：“恐怕咱们生意做得太大了！东西尽快运回来，能撤的人也跟着撤！撤隐秘点！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胡万达眼里闪过一丝惊恐，朝廷的消息他能打听到不少，圣上应该有进攻北燕的心思，看东家这样子，怕是真要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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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意外

    送走了胡万达，林晚想了想，又去刘氏处拉着她问了些西宁王府的事。

    “西宁王府人口简单，卫王妃出自卫国公家，同西宁王只两子两女。大女儿卢雯，已经嫁人好几年了，仿佛嫁的是……陈家？”刘氏说到此，顿了顿，恍然大悟般笑道，“刚没说，倒把这茬给忘了！你二舅母娘家兄弟多，先前竟没想起来，西宁王府的大姑娘，嫁的可不就是陈家三郎么！”

    林晚绕着头发的手指动了动，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点。有牵扯就好，这会儿她就怕没其他的牵扯！

    “想来卫王妃是觉着咱们也算拐了弯地带了亲戚关系，这才遣了婆子来，也算全了礼数。”刘氏也松了口气，这有原因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好！想想又拉着林晚笑道：“听说卫王妃性子温和，人也好说话，去见见也无妨。下午我让婆子去打听了，卫王妃带着小女儿来的庄子，他们家姑娘想必性子娇，回头若见了，你担待着些。”

    “看母亲说的，我又不是小姑娘，难不成还跟个孩子似的计较来计较去？”林晚拽着刘氏的胳膊，笑着埋怨道。

    刘氏捏了捏林晚的鼻子，乐道：“人家比你还大些呢！听说今年都已经在议亲了！”想到此，刘氏眸光暗了暗，看着林晚，一时叹气起来。

    林晚心底涌起一股暖流，握住刘氏的手，笑着岔开了话题：“今儿我们出去打了好些枣子，酸酸甜甜的，味道倒挺好。我让厨房的丫头们洗了，她们给母亲送过来没有？”

    “早送过来了！”刘氏哭笑不得地指着身后桌案上一盘子个头极大的枣子，“酸成那样，牙齿都受不住，也亏你想得起来！”

    林晚抱着刘氏嘿嘿笑了起来。

    翌日，刘氏让人准备了东西便带着林晚去了西宁王府的庄子。

    卫王妃热情地迎了刘氏母女进院子，又亲热地拉着林晚好一阵赞，末了从手上退了个通体碧绿莹透的镯子戴在林晚手上，朝刘氏笑道：“瞧瞧，你们家姐儿长得好，这镯子可还衬得上？”

    “王妃见笑了官路逍遥。她年龄小，可压不住这样的碧玉翡翠！”刘氏忙朝卫王妃摆着手说使不得。

    “怎么压不住了？”卫王妃笑着拉住林晚，仔细打量了片刻，朝刘氏回道，“这颜色衬她正好！”

    林晚脸上笑容恬淡，忙向卫王妃道了谢。

    卫王妃笑着拉了身边一个十五六岁、身材窈窕的姑娘介绍道：“这是我二女儿，小名薇姐儿，她比你大些。你们年龄相仿，在一起倒自在些！――薇姐儿好好招待林家妹妹。”

    两人见了礼，卢薇一脸笑意地拉过林晚，毫不避讳地细细打量了起来。

    林晚也不恼，站在原地，嘴角含笑，任卢薇打量着。

    “多大的姑娘了！又淘气了？”卫王妃笑着敲了敲卢薇的额头，卢薇吃痛，捂着额头朝卫王妃笑道：“我是看林家妹妹人长得俊俏可爱，看出神了！”

    卫王妃轻捏着卢薇的手，朝刘氏笑道：“让你见笑了，这丫头就是皮得很！”

    “姑娘家的，就该活泼些！”刘氏目光温和地看着林晚，笑意由衷地感慨着。

    卫王妃比刘氏大了十几岁，因此对刘氏也多少带了些长辈看小辈的意思，两人说说笑笑，气氛倒也融洽。

    卢薇眼神晶亮地将林晚打量了一圈，感概了一句“怪不得”，弄得林晚有些不明所以。

    几人进屋分宾主坐了，又说了一阵闲话，卫王妃笑着看向一旁沉默的卢薇和林晚道：“小姑娘听我们说话怕是要嫌闷，薇姐儿带你林家妹妹四处转转去吧。”

    卢薇忙眉开眼笑地应了声好，拉着林晚就要往外走。林晚无法，只得对着卫王妃和刘氏行了礼，这才跟着卢薇出了屋。

    西宁王府的庄子不小，除了庄稼之外还有成片的假山树林，难得是庄子中间有一条溪水流过，院子便依水而建，亭台楼阁四处环绕，看得林晚也感叹不已，这才是大手笔啊！

    “林家妹妹平常喜欢做些什么？”卢薇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晚，眼里的打量和戏谑让林晚怔了片刻。

    “卢姐姐若不嫌弃，便叫我阿晚吧。我平常也不爱针织女红这些，没那份灵气，做不好。只是偶尔下下棋，摆弄几盆花，跟丫头们玩几回。母亲常说我淘气，整日就知闲玩！”林晚笑着自嘲道。

    卢薇眼睛亮了几分，仿佛找着知己般，突然扑过来握住林晚的手感叹道：“哎，你果然是个不同的！我也不喜欢那些！你喜欢什么花？我最爱菊花和梅花！我们家里有一大片梅园，腊月开花时满院子都是梅香！赶明儿你一定要来看看……”卢薇越说越兴奋，拉着林晚边走边手舞足蹈地比划了起来。

    两人由丫鬟簇拥着转过游廊，便到了一片开满各色菊花的院子，林晚看得眼花，嘴角却带了笑容。

    卢薇脸上带着些得意，兴奋地指着其中开得正艳的绿菊道：“阿晚你看，那是今年刚得的新品种！放在盆里养了小半年，夏初才移到这院子里，如今开的花正好。”说着又拉着林晚指着其他几株异常艳丽的菊花细细说了来历。

    “啊，对了！”在院子里转到中途，卢薇猛地一拍脑袋惊了一声，末了又朝林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前儿我刚得了几盆好的！给你看看！阿晚你在这儿略等等，我让她们搬出来，正想着也该晒晒太阳了呢！”说着便风风火火地叫了丫头从院子中间穿过去，转入拱门，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

    林晚好笑又无奈地看着卢薇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重新在院子里转了起来。连翘跟在林晚身后，也是一脸惊奇地欣赏着满院子的菊花――这么些上好的品种，那得费多少银子啊仙鹏！连翘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这么看起来，自家姑娘还不算败家了！

    刚拐过一处假山，连翘眼睛一尖，指着山石缝中一株伸展开来的野菊，奇道：“姑娘快看！这花竟有三种颜色！”

    林晚诧异的回过头，顺着连翘的手指看过去，顿时“咦”了一声，一时间也没认出是何品种，心中倒是有猜测，兴许是嫁接上去的，只是那菊花茎本就小，能这般嫁接上去也算是巧手了。

    正想着，却听连翘突兀地“啊”了一声，林晚往后一退，脚下踩在凹凸不平的石头上，一个不稳就要往后仰倒，连翘见状吓得一声惊叫，也管不得其他，伸手就要来抓。

    “又想踩人？”背后突然传来低沉的男声，林晚一手被人抓住，身子抵在了硬物上，总算没摔了个仰倒。林晚惊得赶忙站稳了身子，扭头望去，这一看，顿时错愕――这可不就是昨天遇到的大黑块嘛！等等，林晚眨了眨眼睛，他说“又”？心思瞬间转了好几圈，猛然想起中秋节在漱玉斋的那一幕，林晚顿时失语，她怎么就忘了要时时刻刻警惕着！要端着，不能暴露本性！这回遭报应了！

    深吸了一口气，林晚一把将自己的手腕扯了出来。“多谢！”说着将手腕往袖子里拢了拢。

    卢俊昭眼尖，凑见林晚手腕上的红痕，眸光暗了暗，一时也无话。

    林晚慌忙道了谢，勉强福了福身算是见礼，拉过还在发愣的连翘，一溜小跑转入拱门消失了人影。到了这地步，她要是再猜不出此人是谁，那她就白活两辈子了！

    西宁王二子，人称黑面将军的卢俊昭！她怎么就这么倒霉遇见他两次，不对，是三次！还次次都这么……林晚手指圈起来捏成拳，心里一阵恼恨后悔。

    刚转入拱门没多远，却见卢薇迎面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些担忧问道：“阿晚你怎么了？方才我仿佛听到有人在惊叫！”

    林晚忙整了整脸色，伸手推了连翘一把，朝卢薇摆手解释道：“是我方才在假山那边看花入了神，脚下没站稳，摔了一跤，也没什么大事，这丫头大惊小怪的，倒让姐姐担心了！姐姐说的花呢？快带我去看看吧。”

    卢薇走过来拉起林晚细细打量了片刻，确认没事了这才松了口气，朝林晚数落道：“还好还好，你也仔细着点。先前我还当你谦虚呢，哪知道还是个真淘气的！”

    林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背后却一直僵着，菩萨保佑，那尊大佛已经走了！

    好在几人回到菊花园子时四处已经没了人，林晚松了口气，心却仍旧悬着，遂拉了卢薇往卫王妃处去了。

    一进门，林晚却怔住了，在心里骂了声爹，真是流年不利！她怎么就忘了看黄历呢！

    屋子里，顾五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晚，身后卢俊昭皱眉看着顾五的蠢样，走上前去，仿佛不经意间踹了顾五一脚。顾五“哎呦”一声猛地回过神来朝后看去，待看见卢俊昭一脸不耐和警告时，眼眶微微缩了缩，忙转过头换上一脸灿烂笑容，朝卢薇和林晚拱手行礼。

    卢薇和林晚侧身让过，卫王妃一脸随和的笑意，替林晚介绍道：“这是我二儿子，昭哥儿。这是顾家五郎！”说着又朝顾五和卢俊昭笑道，“这是林家六姑娘。”

    顾五笑得怪异，朝林晚眨了眨眼睛。卢俊昭则是冷着一张脸，脚下踢了顾五一回，目光幽幽地朝林晚看了过去。

    林晚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心里一阵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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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好奇

    “这下，人也看了，可如愿了？”送走林晚母女，卫王妃回屋笑着瞪了卢薇一眼。

    卢薇撇撇嘴，拽着卫王妃的袖子笑道：“我不过就是想看看王四郎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如今看来――也是个凡人！不过林家姐儿也确实是好。”

    卫王妃嗔笑着敲了敲卢薇的额头，拉过女儿细细教导：“四郎脾气好，心性善良，能大度容人。可再怎么他也是个男人，等十月份下了聘，这婚约就定下了，将来他就是你的丈夫，你心里得敬着他！可不能这么老欺负人家！”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你明知道四郎是说他弟弟。还不是你引着他说漏了嘴！王老太傅这两年张罗着要替他们家五郎寻一门好亲，老人家眼光高，他们家五郎也不是寻常人，别人轻易入不得眼，好容易看上林家姑娘了，那自然是好的！只是看刘太太的意思，怕是舍不得女儿。”

    “四郎老夸他弟弟多好多好，我先头还觉得好笑。后来见了，才觉得他们家五郎确实当得夸，人谦和，学问又好，就是心思也多，想得深。配阿晚也配得上！”卢薇偏着头，细细思量了一阵，下了结论。

    卫王妃笑着点头赞同：“这两孩子都不错。只是宗妇不易做，何况是王家那样的百年大族！刘太太舍不得也在情理之中。哎，说起来，你二哥都二十了，他这亲事……”说到此，卫王妃十分无奈地皱着眉，叹道，“若不是林家那丫头年龄小了些，我都想要到咱们家来！”

    卢薇想起自家二哥的样子，也跟着叹气起来。

    偏院里，顾五跟在卢俊昭屁股后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脸怪笑地在盯着卢俊昭的背影看了好半天。

    “看够了？”卢俊昭突然顿住脚步，转过身，眼神幽深地看着顾五。顾五措手不及，脸上的表情根本没来得及收敛，愣了一瞬，立马堆出笑容谄媚道：“我没看啊，没看！”

    卢俊昭盯着顾五的眼睛不发一言，直看得顾五心虚地移了目光，挥手告饶：“我看了，是看了！看了又怎么着？你又不是姑娘！哎，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算了算了，反正你说了我也不懂！嘿嘿，阿昭啊，你还是先跟我说说，我总觉得你和林家那丫头有古怪！你是不是早就见过她？――也不对啊，你不是一直在军营的？哎，你别走啊！”

    顾五一脸八卦热情地围着卢俊昭问东问西，卢俊昭冷着脸进了书房，随手一甩门，将顾五关在了书房外头。顾五碰了一鼻子灰，在门口转了几圈，进不得门，只得揣着满肚子的好奇兴奋灰溜溜地离开了。

    顾五的身影一离开偏院，不知从哪儿冒出的两个黑影飞速闪身进了书房。

    “禀爷，胡万达自回京城起，除了同揽月楼掌柜相交甚密，其余来往的都是几家大药材行的掌柜。另，八月二十九，胡万达同北边大粮商赵又钱和揽月楼掌柜一起去了慈寿寺附近的一间院子，待了两天。昨日晚间，胡万达进了附近崇安侯府林家三房的庄子，半个时辰后出来，行色匆匆。据查，慈寿寺的院子，乃林家三太太的陪嫁完美纨绔全文阅读。”

    “让人跟紧了胡万达！留意北边的人！”卢俊昭背着手转了好几圈，沉默了半晌，朝书房内候着的两人沉声分吩咐道，“崇安侯府给爷盯死了，看看胡万达究竟听命于谁！”

    两人得命，又飞快地闪了出去，书房静得出奇。卢俊昭出神地看着桌案上的砚台，脑子里闪过一双晶莹透亮的眼睛，脸色却慢慢阴沉了下来。

    崇安侯林致远只会守成，他没有那份心思，更没有做生意的灵性。北边那么大的生意，他没那个能力！胡万达手里握着北燕的大部分生意，药材只是一方面，他还有人脉！草原八大部与北燕朝廷貌合神离，若能在草原各部与北燕朝廷之间挑纷争，顺便再让北燕的几位皇子斗上一斗，那对自己这边就是大好的局面！朝廷在北燕的暗线明线不少，如能加上胡万达手里的钱财人脉，那就有五成的把握了！

    可胡万达背后的人……

    卢俊昭脑子里蓦地闪过林晚错愕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怪异感。林家三房孤寡两人，林家三太太明显只是个内宅夫人，可这位姑娘……卢俊昭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那真是只藏得很深的小狐狸！可是，胡万达要是听命于她……这不太可能，林家三房背后应该还有人。或许，他应该找个机会试试那小妮子！

    卢俊昭收回目光，眼神晦暗，嘴角慢慢上勾，却是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

    林晚一回到庄子上便收了笑脸，满心烦躁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弄得几个大丫头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出什么事了？”秋梓将热茶捧上去，林晚却没心思喝，只得把茶杯放在桌上，人退了回来，拉过连翘，低声问了一句。

    连翘满脸纠结地望了林晚好几眼，随后又苦着脸看向秋梓，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她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呢？照理说，姑娘出去遇到一男人，也没多大事儿，就算被拉住了，那也是情急之中，那个啥，事急从权嘛。可看姑娘的样子，分明又是不得了的大事。这到底是大还是小，她也糊涂了。

    “你倒是说话呀！”朱槿也凑了过来，一看连翘的脸色，顿时也急了。能让连翘这没心没肺口没遮拦的丫头欲言又止的，那可不就是大事了！

    “哎呦，你别掐我！”连翘低呼了一声，朝朱槿委屈地瞪了一眼，瞄了林晚一阵，迟疑着嘟囔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在院子里逛的时候碰见男人了，就是昨天在院子里的那人，眼神忒吓人的那个！可打了一个照面姑娘就拉着我走了啊！”说着，又向林晚瞄了一眼，到底没说出林晚差点倒在人家身上，还被人拉了一把的细节。连翘心里嘀咕了几句，这事儿，姑娘没发话，她还是闭嘴吧！

    秋梓和朱槿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脸的不明所以，随后也跟着担忧起来。

    在一旁整理账册的玉竹动作顿了顿，眼珠子转了一圈，朝林晚看了一眼，随即又一言不发埋头继续干活。

    林晚转了好几圈，脑子里一片混乱中猛地闪过一道亮光。林晚猛然停下脚步，气得狠狠拍着自己额头，跺着脚低嚎。随后浑身无力地瘫在矮榻上，头闷在枕头里，暗骂了自己无数次。

    她怎么就能这么大意！北边要是被人盯上了，胡万达肯定也被人盯着，她这么冒然地让人来，就算人家没想到林家，可这么一来，她就是自己把自己给交代了出去！

    何况那大黑脸也在这附近！他可是边关守将啊！

    林晚气得垂足顿胸，连带着把那位西宁王府二爷、边关副将卢俊昭也恨上了。

    屋子里众丫头瞬间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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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心思

    林晚在榻上气闷了一阵，一翻身坐起来，深吸一口气，脸色微沉，看着秋梓几人吩咐道：“别愣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屋子里众丫头忙一个机灵回过神，纷纷低了头，手忙脚乱地在屋子里一通乱转。

    林晚揉着额头，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都出去吧。玉竹去找岳六，我在书房等他。”

    玉竹“哎”了一声，轻轻扯了扯秋梓的胳膊，向几人微微摇头示意，闪身出了门。

    “你去找丁长安，让他暗中看着点胡万达和赵又钱，顺便留意留意京城各家，尤其是兵部的动静。”书房内，林晚微拧着眉头，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打，脸色异常沉闷。

    岳六安安静静地站在林晚跟前，微微挑着眉，盯着林晚看了半响，随即“嗯”了一声，一转眼便不见了身影。

    林晚看着书房外暗沉的天际，眼里的担忧越来越浓。

    此刻，西宁王府，卢俊昭一身寒气进了西宁王府内院，长寿挤出笑脸迎了上来，瞄着卢俊昭的脸色，迟疑着磕巴道：“爷，那个，咳咳，王爷说，让您去书房一趟。”

    卢俊昭目光阴鸷地盯了长寿一眼，随即冷哼一声，抬脚就往门外走，长寿见状忙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卢俊昭的右腿，两只手缠得死死的，苦求道：“爷，爷，您就可怜可怜小的吧，王爷说了，只要您一回来，让您无论如何要去书房一趟！您这前脚一走，后脚王爷就能扒了小的的皮！爷，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鬼扯！”卢俊昭一声厉和，脚下踹了长寿一脚，“起来！”

    长寿顺势一倒，眼泪鼻涕一把地扯着卢俊昭的袖子哭道：“爷……”

    卢俊昭满脸不耐地斜了长寿一眼，一甩袖子骂了一声，“出息！”到底还是转了个身，朝书房去了。

    长寿见状忙从地上爬起来，抬起手臂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跟在陆卢俊昭身后嘿嘿笑了起来。

    “父亲找我何事？”一进了门，卢俊昭满脸寒霜地直盯着西宁王，语气毫不客气地问道。

    声音刚落，一个砚台隔空飞了过来，卢俊昭眼睛一眯，冷笑着侧了身，那砚台擦着他肩膀往后飞了过去，啪的一声撞在墙上，随后又砸到地上叮咚几声响。

    “有你这么跟老子说话的？”西宁王气得吹胡子瞪眼，语气近乎暴怒，“老子让你早点回来去找孟老头，你当耳边风了？”

    卢俊昭冷眼看着西宁王发怒，眼睛都没眨一下，等西宁王骂够了，怒火出得差不多了，这才沉着声音，语气冷淡地问道：“父亲若没其他的事，我先走了带藏獒入洪荒。”

    “混账！”西宁王一眨眼窜到门口，手指着卢俊昭，刚压下的火气又上来了。“你个死小子！你都快二十一了，再不成亲，你想让老子绝后是不是？孟老头那孙女，哪点配不上你了？请了你一回二回都不见！你还长脾气了！”

    “是我配不上人家！”卢俊昭目光坦然地看着西宁王，微微皱眉，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绝后这样的话，父亲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横竖还有大哥呢！您再逼我也没用。”

    西宁王气得一口气堵在喉咙口，手指颤抖着指向卢俊昭，良久才憋出一句话：“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您身体好着呢，还能活几十年。”卢俊昭十分平静地回了一句。

    西宁王一瞪眼睛，扬手就是一拳往卢俊昭身上招呼过去，这种时候西宁王还是相信他用了一辈子的拳头。

    卢俊昭微微挑眉，侧身一躲，伸手挡住了西宁王的拳头，西宁王见状，脚下用力就是一个侧踢，父子两个一时在书房动起手来。屋外，长寿和几个小厮面面相觑，十分默契地退了几步，离书房远了些。

    不同于西宁王府的大阵仗，王家老宅中却是一片平静。书房内灯火通明，四周却悄无声息。王老太傅目光戏谑地看着王烁，直看得王烁耳根红了起来，这才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笑道：“你见过那小丫头了？”

    王烁讪笑着点了点头，十分坦然地承认了。“倒比想象中要活泼些，就是……人小了点……”

    王老太傅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孙子的肩膀打趣道：“明年开春就十五啦，可以嫁人了！”

    王烁脸色微红，却仍旧目光坦然地看着王老太傅。“这不正和了祖父的想法？”王家要韬光养晦，不必和京城里的各家权贵结亲，林家是个很好的选择。

    王老太傅止住笑意，十分畅快地舒了一口气，拍着王烁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道：“王家能维持几百年的繁盛，靠的就是稳，是不搀和皇位争斗。那丫头家世正好，人又是个难得的，她能和了你的意，祖父也高兴。以后你就知道了，王家的族长，这一辈子，能按自己心意做的事不多。”

    王烁沉默地听着王老太傅感叹，沉思中脑子里闪过林晚如夏荷绽放般的笑颜，嘴角渐渐有了一丝笑意。

    还在庄子里的林晚并不知道，已经有好几拨人在打她的主意了，虽然她也没少打别人的主意。

    岳六脚程十分快，刚入了夜，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京城成源街，在一群混混中找到丁长安，右手拇指弹出手里的纸团，往丁长安身上砸了过去。

    丁长安吃痛，哎哟一声回过头，四下一扫，跟周围几个弟兄一道骂骂咧咧地吼了几声。随后趁人没注意，动作娴熟将脚下的纸团捡了起来，飞快地瞄了几眼。略等了片刻，便同一群人告了辞，身子东倒西歪地离开了。

    待转过了一条小巷，丁长安立马精神抖擞地站稳了身子，飞快地朝小巷深处的灯影下跑去。

    “嘿嘿，六哥好久不见！今儿怎么来得这么突然？可是主子有吩咐？”丁长安顶着满眼的笑意朝岳六不伦不类地拱手长揖行礼。

    岳六用刀柄点着丁长安的肩膀，阻止丁长安进一步靠近，声音毫无波澜地将林晚的话说了。丁长安眼睛亮了起来，边听边点头，心里琢磨着，这可是大事，能得了主子的吩咐，那就是主子看中他的意思了！丁长安越想越满意，志得意满地筹划起来，要派谁谁谁去看着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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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交手

    岳六从成源街上出来，望着满街的灯火出了一会儿神，想起林晚咬牙切齿的表情，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可这万年难得一见的笑容才露出一半，岳六猛地变了脸色，眼里闪过一丝寒光，不动声色地往僻静的巷子深处走去。

    庄子里，林晚气闷了半晌，最终自己平静了下来。敌不动我不动，可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秋梓朱槿几人大气也不敢出，好容易看林晚缓和了脸色，这才瞅着空隙拉了玉竹问起来。

    “你倒是说说，姑娘这是怎么了？”朱槿斜着脑袋，目光望向别处，手肘子却碰了碰玉竹。

    玉竹默了片刻，被几人你来我去撞得没奈何，叹了口气。“你们还不如去问问连翘！今儿不是她跟着姑娘出门的？”

    “她说了啊，就遇到一男人……”朱槿猛地住了嘴，连翘这丫头定没说实话！

    “别问了。姑娘的事，姑娘自会拿主意，到时候咱们等着听吩咐就是了。你没看姑娘脸色刚好了一点？又提这些，万一惹恼了姑娘，你就等着去面壁吧。”玉竹朝朱槿挤了挤眼睛，十分不厚道地笑着威胁道。

    朱槿一撇嘴，朝玉竹拍了一巴掌，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开了。

    屋子里，林晚手里拿着账册，将北边的人和事细细拢了一遍。这种时候，钱和生意她可以不要，反正生意没了可以再找，钱没了可以再赚。可要是人没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胡万达那批人跟了她近五年，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把他们往虎口里送，但前提是她能保住自己！圣上一道圣旨就能让她倾家荡产，也能让刘家和林家元气尽失。关键就看朝廷是什么态度。

    “姑娘――姑娘――”林晚正想得入神，连翘带着惊慌的喊声蓦地传了过来。

    林晚皱了皱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手里的账册一丢，掀开门帘轻喝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院子里可不兴这么大惊小叫！”

    连翘三步并作两步嗖的一下跑到林晚跟前，缩了缩脖子，神色惊异，气喘吁吁地回道：“岳六哥回来了，还绑了个人！姑娘你快去看看吧，就在庄子侧门。岳六哥说他带着外人，不进门。请姑娘去看看。”

    林晚诧异地瞪大了眼睛，随即有些郁闷地撇了撇嘴，敲着连翘的额头无奈道：“走吧！”林晚满肚子的疑惑闷气，她就让岳六传个话，怎么就带了个人回来？

    “他谁啊？”到了侧门口，林晚一眼便瞥见岳六手里拎着的干瘦黑衣人――她没看错，就是黑衣人！浑身上下一身黑，要不是没蒙面，她还以为岳六遇见江湖杀手了，没准儿还真是。想到此，林晚眉心跳了跳，睁大了眼睛朝岳六拧着眉问道：“这是你仇家？”

    岳六嘴角僵了僵，面无表情地将干瘦个子往林晚面前一扔，如同扔小鸡一般神梦天劫变。随即瞥了一眼那人，眼里露出一丝鄙夷，闷哼道：“他还不够格！”

    林晚瞬间愕然，只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朝岳六带了些愤然道：“那你把他弄回来干什么？还是个半死不活废人的！姑娘我可不养闲人！”

    瘫在地上浑身无力的朱一嘴角狠狠抽了抽，他一个身手敏捷经验丰富的暗探居然成了半死不活的废人！想到此，朱一心里一颤，有些敬畏地看着朦胧月光下岳六的影子，一时间又想起自家爷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满嘴都是苦涩。是他们大意了，居然没查到还有这么个高手的存在――哎，要是早查到了，那就不是高手了！

    “他们跟踪我，还有一个跑了。”岳六盯着林晚，踢了一脚地上的朱一，语气平缓地解释道。想起林晚那句不养闲人的话，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故意放走的。”

    林晚脸上的表情一僵，一口气堵在胸口，有些狐疑地看了地上的朱一一眼，随后又用脚踢了踢，脑袋也开始转了起来，脸色却越来越沉。

    “抱歉。”林晚看了岳六一眼，有些赧然，她这两天有些烦躁了，这不是好现象。“你想把他背后的主子引过来？”

    岳六“嗯”了一声，眉头微微皱了皱，到底还是多说了一句：“他们这样的人，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林晚赞同地点了点头，心里一时有些乱，还理不清头绪，遂蹲下来用手戳了戳朱一的胳膊，注意到朱一半眯半张的眼睛，遂朝他展颜一笑。

    朱一被这笑容晃得眼冒金花，一时有些浑身发寒，脑袋一个机灵，竟清醒了几分，瞪大了眼睛看向林晚。

    林晚被朱一看得一愣，随即抬头，冲岳六笑了起来。“你是怎么把他弄成这个样子的？用毒药？还是功夫？我以前问你，你都不承认！”

    岳六被林晚笑得往后退了一步，默了片刻，沉声道：“这不是你该接触的。”

    林晚无趣地皱了皱鼻子，低下头，脸上的笑容有点渗人，直看得朱一打了一个寒噤。

    “把他丢到柴房去！好好招待着，回头他主子来要人，咱们也好交代！”林晚站起身，朝身边满脸惊奇诧异的连翘吩咐道。

    连翘尚在呆愣中没回过神来，被林晚带着狠意的一句话惊醒，忙点头如蒜：“哦哦，好！”

    西宁王府内，卢俊昭脸色阴沉得吓人，朱三头越垂越低，心里一阵寒风刮过，声音也越来越低：“爷，那姑娘身边有高手，绝顶高手！朱一被抓了……”

    “看清楚了！是从那庄子出来的？”卢俊昭冷面寒霜，语气阴鸷地打断了朱三的话。

    朱三打了一个寒噤，忙跪了下来，赌天发誓道：“小的亲眼所见，真是从庄子上出来的！”

    卢俊昭眼神越来越沉，一脚踢在朱三肩膀上骂道：“滚出去领三十板子，扣半年俸禄！”

    “谢爷！”朱三连磕了头，退出了书房，心里一阵哀嚎，这回脸丢大了，爷还算留了情面，可他这要回去了，非得被那一帮弟兄弄死！

    卢俊昭的目光定在书桌上，心思飞转。那小丫头竟然有暗卫！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她的暗卫抓了他收下的得力暗探，还把朱三放回来，这是要……警告他吗？

    卢俊昭气得笑了起来，真是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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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找上门来

    隔天，京郊天气晴好，林晚的心情也总算放了晴。她想了半夜，最终是想通了，管他谁谁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由丫鬟服侍着梳洗了，林晚一早到刘氏处请了安，母女两又一道用了饭。刘氏留了林晚，想了半天，张开嘴又闭下。

    林晚瞧着刘氏欲言又止的模样，忙上前握住刘氏的手，笑道：“母亲可是要说我的亲事？”

    刘氏哭笑不得地点着林晚的额头叹道：“也不知羞！罢了，你向来有主意，母亲先跟你说说，你自己也思量思量，好了咱们再看。”

    林晚笑着点了点头。“我听母亲的。”

    魏嬷嬷瞅着空隙拿了本册子上来，刘氏伸手接过，翻着瞧了。看林晚好奇，便将册子递过去，笑道：“都是京城里各户人家的事儿，我让人打听清楚了，怕一时忘了，就让丫头记了下来。你回头也瞧瞧。”

    林晚瞪大了眼睛盯着那本厚厚的册子，心里一时酸涩一时温暖，那股子酸暖直冲眼底，林晚忙眨了眨眼睛，收起册子，心疼地抱住刘氏：“母亲放心，我嫁谁都能过得好！”

    刘氏被林晚抱得一愣，随即也红了眼眶，抚着林晚的头发，强笑着打趣道：“姑娘家家的，怎能出口就是嫁人？”顿了顿，又将林晚拉出来，嗔笑了一句，“我的女儿自然是什么都好！还怕过不好日子？”

    林晚这才笑了，偎在刘氏身边，听刘氏细细说了起来。

    “你外婆说的那几家，我都让人打听了。先说说李家，”刘氏翻开册子，指着其中一页说道，“李家门第低些，好在这一辈出了两个进士，一个是大房长子，一个是二房老爷，如今都在翰林院供职。他们家门风还算好，听来往的人家说，妯娌之间还算融洽。加上还有个老夫人，一大家子在一处处着也算得上和乐。三房那哥儿，我让人细细打听了，是有些才名，也孝顺，只是――”刘氏说到此，脸色暗了下来，语气无奈地叹道，“他屋里已经有两个通房了。那哥儿才十八岁！母亲舍不得你受委屈。当年你父亲，可没这般荒唐！”刘氏说得眼圈泛红。当年她是诚意伯府上唯一的姑娘，母亲疼哥哥宠，挑的夫婿自然也是万中无一的。林晚父亲林致南是京城有名的少年才子，却能宠辱不惊，一心读书致仕，屋子里也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

    林晚被刘氏说得心里头直泛酸，那股子感动后头还夹杂着一丝悲凉无奈重生之官场鬼才全文阅读。她同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一体，可却不得不遵守这个世界的规矩。

    “看母亲说的，他有通房，干我什么事？难不成我还要上赶着嫁给李家？”林晚压下心里的惆怅，笑着皱了皱鼻子，朝刘氏撒娇道。

    刘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情一时畅快了不少。也对，又不是非得挑李家，她的晚姐儿，京城里求着要的人家多了去了！

    “好好好，这个翻过不提！”刘氏一转念，果断地让李家出局了。转而说起了孙家，这回却是想也没想，先就来了句，“孙家兄弟太多，又是一大家子住，没得去惹那些是非！一天到晚的应付妯娌都得费不少功夫！他们家八郎九郎虽好，可说到底，只怕你也看不上！”

    林晚诧异地挑了挑眉。“母亲怎么就觉得我看不上了？”

    “八郎话少，看着沉稳，可他们那一房是孙家最没出息的。他爹就是个风流纨绔！屋里姨娘好几个，一家子没得清净！孙家四太太满心希望都盯在儿子身上，对媳妇儿只怕挑的多！八郎这性子，也是被压的，日后还说不准怎么的。九郎父母还好，可那性子就是个孩子，他又是大房最小的，父母也宠爱些，日后只怕要人让着他。你的性子，母亲还不知道，得找个能容你的！”

    林晚感概地叹了口气，母亲对女儿果然是了解最深的。她能忍、会忍，可并不是没有脾气性格！

    “母亲把人家都挑剔完了，还让我怎么说啊？”林晚抱着刘氏的胳膊耍赖，“反正我还小呢，这亲事不急！”

    刘氏敲着林晚的额头，笑骂道：“都快及笄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又不是让你马上出门，这人挑好了，咱们也得好好看看不是？说起来，我倒是瞧上了你舅姥爷家五郎。”

    林晚动作僵了僵，想起在袁家见面时王烁眼里的亮光，眸子暗了暗。那样的恣意少年，日后王家的族长，哎，她要的是夫妻相敬如宾，各管各事，嫁给他太累了。更何况被那样阳光恣意的目光看着，她没办法回应。若是在上辈子，这样的俊秀少年她还能争一争，可如今，她没办法去争，也不想争。

    母女两个正说着，外边丫头进来禀了话，说是顾家五爷同卢二爷来拜访了。

    闻言，林晚眼神黯了黯，心中冷笑，想起岳六带回来的人，对那位卢二爷又恨上了一分。

    刘氏也是一脸惊奇诧异，忙下了榻，吩咐人迎了出去。

    “小侄见过刘姑母！”顾五眼睛在林晚隐身的回廊上转了半圈，脸上笑容张扬，十分恭谨地朝刘氏拱手行礼问好。卢俊昭跟在顾五后头也做了一揖。

    刘氏心里狐疑，脸上却还是笑着，忙拉了顾五，一时惊奇道：“五郎怎么来了？也不遣个人过来说一声。”言罢又朝卢俊昭歉然道，“卢小将军头一回来，倒让我这做长辈的怠慢了！”

    “姑母折煞小子了！我们就是闲着出来逛逛，听说姑母庄子上有个大湖泊，便想顺道来讨几条鱼。”顾五笑呵呵地，整个人往哪儿一站都是一脸喜气。语气自然而亲昵，说得刘氏也笑了起来。

    卢俊昭也跟着说了句“不敢当”，目光仿佛不经意般地扫过回廊，同林晚视线相触，微微愣了愣神，随即嘴角翘了起来。

    林晚拧着眉头，眼里带着些嘲弄朝卢俊昭冷哼一声，扯了秋梓，转身往内院走去。

    顾五看着卢俊昭的脸色，高挑着眉头眨了眨眼睛。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卢二爷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过总归跟那小妮子有点关系就是了。想到此，顾五内心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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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直觉

    几人进了院子，顾五四下环顾了一圈，笑呵呵地带了些惊奇道：“怎不见表妹？”

    刘氏闻言脚步顿了顿，随即朝魏嬷嬷笑道：“你去请姑娘过来吧，都是相熟人家的孩子，见一见也无妨。”

    魏嬷嬷带着诧异扫了顾五一眼，嘴上“哎”了一声，转身进了垂花门。

    刘氏让丫头上了茶，因诚意伯府大奶奶杨氏出自杨国公府，而杨氏母亲顾夫人又是顾五的姑母，因此刘氏对顾五还算得上熟悉，便和颜悦色地问了顾五些话。两人聊了一阵，刘氏余光瞥见不怎么说话的卢俊昭，心里微微叹气的同时又有些疑惑，也不知这位西宁王府人人闻而变色的小将军怎的就有闲情到她们这庄子上来！

    “卢小将军是才从边关回来的？”刘氏迟疑了一会儿，朝卢俊昭问道。

    卢俊昭眼神微怔，随后朝刘氏善意一笑，带了些恭敬回道：“是刚回来一个月。您是长辈，若不嫌弃，唤小子名字即可。

    刘氏眼里的笑意霎时深了几分。心里暗忖，这卢家二郎虽说看着不好说话，可到底是西宁王府的人，这礼数上就没差！气势有，礼数也周全，儿郎家的，就该这般才好！顾家五郎这样的，还是个孩子呢！

    正想着，小丫头来报，说魏嬷嬷已经引了林晚往大厅来了。

    刘氏忙笑着让人进来，又扭头朝卢俊昭解释道：“你们先前也见过一面。我这个女儿自小娇养的，性子傲，若是待客不到，二郎可不要放在心上。”显然，刘氏是想起在西宁王府的庄子上林晚对卢俊昭一肚子不待见的状况。她当娘的，女儿心里想什么，多少还是能猜到些，只是这次却也不知自家女儿为何就对卢家二郎不喜了。若说是因人家是将军，身上有杀伐之气而怕了……这个，刘氏自己都不信！

    卢俊昭眼里划过一丝亮光，嘴角微微上扬。

    林晚在来待客厅的路上心思就转了无数圈，看大黑脸的表情和眼神，分明就是有问题！好端端的，他们跑到庄子上来干什么？那个满身黑的瘦个子，没准儿就是他的人！想到此，林晚心里又是一阵烦闷懊恼。刚才视线相触的那一瞬，她居然会有些怕他！哪怕只有一瞬间，那也太丢脸了！想她上辈子也是活了二十好几的人了，居然会怕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灾厄纪元！一想到此，林晚胸口就有一股无名怒火直往上串，燎得她脑袋发热。

    “快来见见客人！”刘氏一眼瞥见林晚眼里的不高兴，忙上前去拉了林晚的手，轻轻捏了捏，脸上笑容灿烂。“都是才见过的。这是你顾家五哥，和――”刘氏顿了顿，目光看向卢俊昭，一时有些迟疑。自家女儿这样子，分明就是不喜人家，要让她叫人，哎……

    卢俊昭眼神晶亮，眉眼间闪过一丝笑意，接了刘氏的话道：“若是林姑娘不嫌弃，也如家里小妹一般唤我二哥便可。”

    林晚不善的眼神嗖地射向卢俊昭，两人对视片刻。林晚心底哀叹一声，收了目光换上客气的笑颜，却是先朝顾五行了一礼，中规中矩地问了声好。

    顾五一双眼睛定在林晚脸上，兴奋中又有些郁闷无奈。这丫头也太能装了！先前还跟个村姑似的野呢，还有模有样地教训他！就这会儿就成了举止有度、有板有眼的大家闺秀。

    等两人见了礼，林晚低着头，扯开嘴角，朝卢俊昭微微福了福身，声音平淡却礼貌有加地问了好。

    “林晚见过卢将军！”

    礼数上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如果忽略掉眼里的那份恼怒和别扭。

    卢俊昭被林晚那一眼看得微微愣了愣神，随即脸上染了一片笑意，拱手回了礼。“林妹妹。”

    这一声林妹妹让林晚胸口的怒火更甚了一分！

    顾五眼珠子在卢俊昭和林晚身上打了个圈儿，眼睛眨了眨，一颗八卦之心瞬间悬了起来。

    刘氏显然也察觉到这气氛不对，忙拉着林晚笑道：“五郎和二郎想去湖上钓几条鱼，你前两天不是还看着庄上的人捞过，带他们去吧。小心些，可别淘气！”

    林晚这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语气客气疏离地朝两人道：“两位客人先请――”

    待三人出了屋子，刘氏嘱咐丫头们并三两个庄上的媳妇儿跟了上去，回过头来，脸上的笑意却散了开去，拧着眉头吩咐魏嬷嬷：“你去姑娘院子里看看，若是曹嬷嬷在就唤了她来，我有些事要问她。”本来晚姐儿不喜欢卢二郎，她也没怎么在意，毕竟跟西宁王府没什么交集。可今日一看，这里边定然还有隐情！她的女儿她了解，当着外人都是恭恭敬敬，礼数周全。可从来没有这么喜怒外露的时候！

    不大一会儿，曹嬷嬷进了客厅，被刘氏一问，略一愣神，随即皱着眉头迟疑道：“姑娘自从西宁王府回来便有些不对，我瞅着，似乎有些气闷。可姑娘的脾气太太也知道，这档口也没人敢问。今儿本来瞧着挺好的，听说客人来了，那脸色又不怎么好了！”曹嬷嬷猛地想起前儿晚间，岳六拎着一个人去了北边废弃的柴房处，姑娘当时脸色吓人得很，吩咐谁也不准走漏了消息，心里顿时猛跳了一下。

    刘氏倒并未注意到曹嬷嬷的异样，反而仔细回想着在西宁王府的事儿。越想眉头皱得越紧。晚姐儿自小就有主意，若不是不得了的大事，她大概也不会同她说。难道是跟着卢薇出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刘氏眼皮猛地一跳，看卢二郎的模样……想到此，刘氏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该不会看上晚姐儿了吧？

    刘氏本就不是迂腐妇人，做姑娘的时候性子也张扬。对小儿女之间的小心思，刘氏也并不觉得多可耻，发乎情止乎礼便可。毕竟谁都有少年的时候。可是卢二郎……刘氏烦躁地揉着眉头，不会不会，应该是她想错了，晚姐儿人生得好，谁看了都喜欢，顾五郎还不是……刘氏越想越乱，索性大步离开了客厅，往庄上的残月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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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装傻

    顾五一副贼眉鼠眼的精怪样跟在卢俊昭屁股后头，瞥了林晚好几眼，最终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战胜了理智，一步跳上前，拦着林晚嘿嘿笑道：“六妹妹今儿怎么不说话了？”

    林晚没好气地瞪了顾五一眼，移了步子从顾五身边绕过去，根本就没理睬他，直接往前走了开去。

    “哎，你别走啊。前儿你还有模有样地教训我呢，这会儿倒成哑巴了？”

    顾五还要再上前，谁料林晚突然转过身，脸上笑容渗人，语音平缓地问道：“什么前儿？哪个前儿？我可只在卫王妃那儿见过你一次。恕我冒昧，顾五哥莫非眼神不好？或者，是脑子不好使？”

    顾五脸上的古怪笑容瞬间僵硬，一手颤抖着指向林晚，气得不知说什么好。这会儿，他突然觉得圣人说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林晚瞧着顾五的手指尖，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拨了开去。“顾五哥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怎能这般指着女子说话？你也忒没度量了！”

    顾五一口气涌上胸口，那股八卦之火夹杂着些许怒气，直冲脑门，口张了半天，到底没想出什么有气势的话，最后只得泄了气，十分恼恨地嘟囔了一声：“死丫头！”

    林晚也不在意，笑了笑，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顾五身旁的卢俊昭，挑衅般挑了挑眉。

    卢俊昭心里暗叹，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眼看着要到残月湖了，卢俊昭提了顾五一脚：“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拿钓鱼的器具！”

    顾五幽怨地回头看了卢俊昭一眼，接收到后者威胁的眼神，这才不情不愿地往旁边挪去。顾五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也不计较林晚的耍赖和诋毁了，那暗暗压下的八卦兴奋却又起了来。无奈慑于卢将军的冷眼，他也只得先去干活了。

    “胡万达是你的人？”待顾五离去，卢俊昭瞥了眼后头跟着的几个丫头媳妇，不动声色地朝林晚靠近了一步，眼睛看着残月湖，语气却近乎肯定。

    林晚沉默了一瞬，突然扭头朝卢俊昭浅浅一笑，如湖岸的绿柳一般扫过人心底，痒痒的又带了些柔软。

    “卢将军也爱管这些妇人生意的事儿？”

    卢俊昭被林晚如春风细柳般的笑容晃得微微失神，随即微微笑了起来，笑声低沉，仿佛从胸腔而出，在林晚耳边绕来绕去。

    “林妹妹不必如此客气，你与小妹交好，如她一般称呼我二哥便可。”

    林晚气得瞪了卢俊昭一眼：“我一个闺阁小女子，当不起卢将军一声妹妹！将军是男子，又是战场上厮杀的，不在乎这些名声清誉，我可在乎得很！”

    卢俊昭眸子黑黝黝的，望向林晚的眼里有亮光闪过，如夏日夜空一般，让人沉沦。将林晚盯了片刻，却是转了话题，声音里带了股让林晚心烦的兴致。“我原以为你会否认！”

    “否认什么？”两人已经到了湖边，林晚在柳树下的巨石上坐了下来，动作懒散而随意。指了指前方隔得老远的藤椅朝卢俊昭笑道，“卢将军请坐，那儿可是钓鱼的好地方。”

    卢俊昭顺着林晚的手指看去，目光却不自觉地在那细小莹白的手腕上停留了片刻大明虎臣。撩起衣袍在林晚旁边不远处的席地而坐。

    秋梓满心惊异不安地跟在林晚身后，瞄了卢俊昭急眼，又看看林晚，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底下的丫头没得吩咐，也不敢随意上前，只在远处候着。那两个媳妇儿早带了顾五到湖边的小屋里去拿器具了。

    林晚看卢俊昭在旁边随意地坐了，明明是毫无形象的坐姿，但这人身上却有种让人心服的气势。心里撇了撇嘴，十分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很好奇，北方的生意不小，你一个小姑娘是怎么做起来的？”卢二爷一改他人眼中黑脸阴沉的形象，话多得让林晚忍不住皱眉。

    “将军说话真奇怪！什么北方的生意？我那点小打小闹，将军居然也会放在眼里？”林晚朝卢俊昭诧异的挑着眉，脸上的笑意如故，眼里却是一片阴沉。

    卢俊昭看着林晚笑了起来，“在下想借姑娘的人一用，不知可否？”声音低沉，语气却不容置疑。

    林晚眼里的诧异一闪而过。这人打了半天的太极，突然就这么挥了一拳过来，她还真有点懵。沉默了片刻，望着水波荡漾的湖面，轻轻笑了起来。

    “前儿庄子上遭了贼，我让人守着抓了一人回来，不知将军对这小贼有何看法？”

    卢俊昭愣了一瞬，出乎林晚意料，爽快地认了：“朱一是我手里的人，若有冒犯的地方，还姑娘请见谅。”

    林晚手指微微动了动，握起了又放开，脑子里瞬间转过无数主意，随后侧身朝卢俊昭笑道：“传闻西宁王府卢小将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出手即见血，杀人如麻，气质阴冷，人人闻而色变，人称黑面将军。不知卢将军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有礼呢？”

    卢俊昭眉头微挑，极有兴致地看着林晚，意味深长的笑道：“那也要看对何人何事？”

    林晚十分不屑地冷笑道：“受教了！”

    “那这人，姑娘何时借呢？”

    “我有什么人可借给将军？”林晚气笑了，“我一个闺阁女子，做生意都是让外头的掌柜们打理。难不成将军还想跟咱们女人抢生意？”

    “我可以尽力保他们无事。”卢俊昭顿了顿，又朝林晚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当然，也不会有人牵扯到林家！”

    林晚十分气闷地捏了捏拳头！心里恼怒的同时又涌起一股无力感来。

    “将军真会说笑，北边的生意若是不好，弃了便是。我虽没什么钱，养几个掌柜还是养得起的，不敢劳将军费心！”

    卢俊昭眼神一暗，眸中骤然聚起一股迫人的阴寒来。她威胁他！北燕那么大的生意，说放就放，他实在太小看这丫头了！这就是一只磨尖了爪子随时会伤人性命的小狐狸！

    “朝廷正缺钱，姑娘有这份心意，也算替圣上分忧了。”

    林晚看着卢俊昭，心底反而平静了下来。朝廷、战场，这些离她太远。她一个商人，能让人利用的也不过是钱财，或许还有埋在北边的人。草原八部与北燕朝廷貌合神离，让人家内里先乱起来是最好的办法，但这点火的人却得好好选选。有财力有人脉的商人是个不错的选择，可那也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大不了全都放了重头再来！保命最要紧！她也不能对不起胡万达他们！

    “能替圣上分忧，那是求都求不来的福气！我可没那么大奢望！”林晚转头盯着不远处被一袋子器具压得弯了腰手忙脚乱的顾五，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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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点破

    卢俊昭脸色阴沉，眼里一片漆黑，身上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林晚却仿若未觉一般，自顾自地站了起来，迎面朝踉跄着脚步累得气喘吁吁的顾五走了过去，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

    “顾五哥可真是……力气大！”

    顾五百忙之中朝林晚恼恨地瞪了一眼，双手拖着那一袋乱七八糟的器具，往卢俊昭面前一放，边喘气便愤然道：“你就知道坐着！我这都拿过来了，你瞅瞅，哪样能用？”

    卢俊昭紧抿着嘴，目光似带了利刃一般掠过林晚，脸上神情十分不善，随后才朝顾五瞥了一眼，又看了看那一袋子明显过于“累赘”的器具，冷笑一声，却并没有动作。

    顾五气得直翻白眼，感情他累死累活地扛了这一大麻袋的东西，结果……都没用？

    三人各有心思，一时间守着麻袋都发起了愣。

    匆匆而来的刘氏一眼便瞥见站在一堆的三人，心里咯噔了一声，忙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怎都站着呢？”走进了一看，才发现三人中间的破布袋子，刘氏愣了一瞬，随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把这些陈年物件都搬出来了？是哪个婆子媳妇儿做的事？真该罚了！”

    顾五闻言讪讪地笑了两声，摸了摸鼻子，十分乖觉地沉默着。

    林晚余光扫过顾五，心情一时也畅快了不少，对卢俊昭选择性地无视了，往刘氏身边靠过去，声音里带着些笑意：“顾五哥和卢将军不是要钓鱼么？咱们庄子上都用网捞鱼，平常谁也不使这些个东西，那些婆子又怎么辩得清？”

    刘氏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三人一圈，见卢俊昭目光在林晚身上转了一圈，心里一惊，不自觉得挪了一步将林晚护在身后。扯出笑容朝顾五和卢俊昭道：“这钓鱼一样，图个乐趣便可。真要吃，还是让庄上的人拿网捞才好！我让底下的人下水去捞一些，中午就做了全鱼宴招待你们。回头让人送些到你们庄子上去，也算是个心意。”

    顾五瞥了卢俊昭一眼，忙嬉笑着上前道了谢。卢俊昭也拱手道了声“不敢当”。

    刘氏见状脸上的笑容更温和了几分，又嘱咐了两人几句，这才拉着林晚数落道：“两位郎君钓鱼，你便回去做点秀活吧，给阿莹的礼物准备了这大半月都没好，可不得赶紧绣！”

    林晚诧异地眨了眨眼睛，随即看了卢俊昭一眼，朝刘氏点了点头，又极其有礼地跟顾五和卢俊昭告了辞，便跟在刘氏身后走了开去。

    顾五瞄着林晚的背影，一时又气又惊又叹，突然生出几分兴致来。他顾五爷在京城行走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哪家的姑娘像这死丫头一样！让人恨不得……

    “我说阿昭，你同她说什么了？我怎么瞧着这丫头看你的眼神跟要吃了你一般？”顾五回过头来，眯着眼睛，一脸幸灾乐祸地看了卢俊昭一眼。

    卢俊昭一言不发地盯着林晚的背影，也不理会顾五的挑衅，良久才收了目光，似笑非笑地打量了顾五一圈。

    顾五吓得赶忙往后退了几步，满身戒备地紧盯着卢俊昭讨好道：“哎哎哎，你别恼啊！我又没问什么……啊，我不问了，不问了龙组特工全文阅读！”

    这边林晚挽着刘氏进了垂花门，紧绷的身子这才松了下来，有气无力地靠在刘氏身上，疑惑道：“母亲方才不是还让我好好待客人，怎么一转眼就要把我支走啊？”

    刘氏一手点着林晚的额头，十分怅然地叹了口气，眼里尽是担忧，语气也严厉了几分：“你跟我好好说说，卢家二郎可是有什么不对？”看到林晚脸上的笑意，又补充了一句，“你可别糊弄我！你心里的不高兴可写在脸上呢！”

    林晚苦笑一声，拉了刘氏的手吞吞吐吐道：“也没什么，就是，就是……”就是了半晌，刘氏听得心急，连带着抓着林晚的手都紧了几分，林晚却趁着这空隙心思转了好几圈，想了好几个说辞，最终气一横，接着道，“上次在他们家庄子上，我脚踩滑了，差点撞在他身上，他黑着个脸，也没好脸色。我就是不喜欢他！”说到后头竟带了几分撒娇耍赖的语气。

    刘氏皱着眉听了，末了，十分无奈地敲了敲林晚的额头，叹道：“原来如此。你可真是……怎么偏偏就犯了小性子？卢二郎是战场上下来的人，本就有几分威势，又常常冷着脸，这也怪不得人家。再说，是你差点撞了人！也亏得是他……以后注意些，毕竟是姑娘家。咱们女子，总要谨慎些才好……”刘氏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些，转而苦口婆心地劝教起女儿来。

    林晚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溢满了温暖柔软。又想起外婆王老夫人，心道，北边的事，或许该去找外婆商量商量，请老人家出个主意。

    送走了卢俊昭和顾五，林晚又同刘氏在庄子上住了两天。刘氏心里记挂着林晚的婚事，林晚又想着要去诚意伯府，母女两个便极有默契地让人收拾东西回了崇安侯府。

    隔日，林晚便禀了刘氏，乘车去诚意伯府看望王老夫人。

    诚意伯府西侧门，杨大奶奶接了林晚进府，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将林晚送进了王老夫人的院子。几人说了一会儿闲话，后头有管事嬷嬷来回事，杨大奶奶心知林晚同王老夫人怕是有话说，便借机告了辞。

    林晚遂将北边和卢俊昭找她的事跟王老夫人细细说了。

    王老夫人先前还十分有兴致地笑着，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待林晚说完了，又沉默良久，最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感慨地抚着林晚的额头。

    “晚姐儿都这般大了！外婆真没想到……”王老夫人顿了顿，像是回忆，又像是思考，“咱们晚姐儿就是能干！你相貌随了你父亲，这份心智机警却跟你外公如出一辙！当年你外公闲了没事，就嚷嚷着要把生意做到北燕去！如今倒是让外孙女给做成了！”

    林晚被王老夫人说得脸一红，心却慢慢放了下来。外婆能有闲心说外公的事儿，那这就有法子可破！想着，林晚便拉着王老夫人的胳膊，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外婆就打趣我吧！我那些，还不是瞎闹腾，又不知道轻重，如今可不就是让人给套住了！”

    王老夫人笑容和蔼，满是皱纹的脸上带了几分欣慰感叹，拍着林晚的手安慰道：“没事儿，有外婆呢！这样就好，日后有什么难事，也跟外婆说，咱们娘俩都是聪明人，还怕想不出主意来？”

    林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酸涩。都是她太过大意贪心，反而让老人家来操心！

    王老夫人看出了林晚的自责，声音温和地劝道：“好了好了，你呀，就是心思太重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说的那些担心，也有理，可也还没严重到祸及自身家族的地步！那卢家二郎――”王老夫人说到此，目光柔和中透着笑意，“那孩子虽说气势有些吓人，但算不上恶人！他肯跟你保证，那就是有心要护着你的意思！”

    林晚诧异的抬头望向王老夫人，在王老夫人打趣的目光中气闷得说不出话来。她怎么就没看出他在护着她？他一个不相干的人凭什么要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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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解惑

    心里想着卢俊昭此人果然招人厌烦，林晚嘟囔了一声，极其不屑地哼道：“他跟我有什么相干？干嘛要护着我？”

    王老夫人忍不住笑出声来，拍着林晚的额头嗔怪道：“怎么说话的？他惹着你了？”

    林晚张了张口，到底还是忍下了，头低着靠在王老夫人身上，十分烦闷地叹起气来。

    王老夫人心中微动，将林晚拉起来笑着问道：“你跟外婆说说，他哪儿得罪你了？除了他来找你这一次！你可别糊弄外婆，卢二郎既然去找你，那肯定是打听过的。你们先前见过面？”

    林晚嘴角一僵，眨着眼睛朝王老夫人耍赖似的“嘿嘿”笑了两声，知道瞒不过，便嘟囔着将之前的几次意外说了。

    王老夫人听得眼睛都笑眯了，一边笑一边摇头，末了忍不住轻捏了林晚的鼻子一把，感叹道：“你个皮猴子！外婆往常怎么跟你说的？在外要端着，要稳重大气；在内，没有旁人在，随你怎么闹。日后嫁了女婿也是，在家里不必太过拘束，年轻夫妻间有点小情小趣是好事。可你这回在外头……哎，也怪不得你！”王老夫人又好气又好笑，点着林晚的额头直摇头，“你这也忒不讲理了，人家卢二郎可没怎么着你！”

    林晚懊恼烦躁地扯了扯手指，低声嘟囔道：“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王老夫人笑弯了腰。直过了半晌，才在林晚羞恼的目光中缓过神来，搂着林晚沉默了片刻后笑道：“你看卢二郎这个人怎么样？可不准提看人家不顺眼这话了！”

    林晚身子僵了僵，诧异地看着王老夫人，见后者脸上虽笑着，但眼里却带了几分严肃，便拧着眉头略想了想，斟酌道：“长得人高马大的，一张大黑脸，样子就不讨喜。那性子估计也不咋样，看着就是个倔脾气。嗯，有气势，有主意，是个心有成算的人，暂时，就这么些。”

    王老夫人点了点头，目光和蔼地落在林晚脸上。“你能看出这些，也该知道那孩子算是个好的。哎，当年老西宁王在的时候，西宁王府气势如虹，满京城上下，谁不巴着他们家？后来太祖薨逝，老西宁王紧跟着也没了，世子承了王位，也就是如今的西宁王。他们家子嗣单薄，就西宁王这一脉，这气势就渐渐弱了些。后头圣上登基，西宁王出了大力，卢家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西宁王便告了病。当时卢家后代也只得一个男丁，就是如今的世子。没几年，也不知怎么的，西宁王宠妾灭妻的传闻就出来了。卫王妃当年还到慈寿寺附近去躲过一阵子清净偶像安保事务所全文阅读。御史台闹翻了天，圣上便下了折子，斥了西宁王一回，闹了大半年，这事儿才慢慢平息。卢二郎就是后头才出生的。如今他们家，世子性子温和却失了锐气，卢二郎倒是承了西宁王的英气，气势也相当。十几岁便上了战场，那将军的封号也是实打实打出来的！西宁王如今退居二线，可在北边，卢家仍旧是说一不二的！一则，那是西宁王的封地，二则也多少源于卢二郎的震慑。”

    林晚惊愕地听着王老夫人突然讲起了西宁王府的旧事，脑子里懵了片刻，随即飞速思考起来。

    西宁王宠妾灭妻，还闹得满城皆知？林晚怎么想都觉得怪异。可外婆说卢家在北边说一不二，那大黑脸的话便多了几分可信度。

    王老夫人顿了顿，看林晚眼睛亮了起来，这才接着道：“外婆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看明白点，卢家，不容小觑！前些年北燕势弱，圣上趁机削了北边好些兵权。可这兵权一撤，祸端就埋下了。如今再看看北燕，那就是一匹随时要咬人的狼！圣上有心出兵北燕，卢家自然乐见其成。以卢二郎的身份地位，打北燕这事儿他就能做半个主！他既然有心找咱借钱借人，又开了口，这钱和人，咱们就不得不借。一则，北燕战事必不能免，胡万达他们常跑北燕，多少要受些牵连。二则，这是国家大事，也容不得咱们多考虑。卢二郎既然能承诺，那算是好事，等战事一过，也就没咱们的事儿了。”王老夫人说到此，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低头看了林晚一圈，笑道，“我怎么瞅着，那卢二郎像是看上咱们晚姐儿了？”

    林晚本是紧抿着嘴，十分认真地听王老夫人说话，心思也转得飞快。哪料到王老夫人末了来了这么一句打趣，瞬间怔了怔，神情愕然地看向王老夫人。

    王老夫人见林晚一脸愕然，忙摆手笑了笑。“好了好了，外婆也是玩笑话。你且回去好好想想，安排胡万达他们跟卢二郎见个面吧。”

    林晚这才眨了眨眼睛，涨红着脸却辩驳不得，只能连连跺脚叹气。

    辞了王老夫人，林晚便命婆子将车赶到了蓬莱客栈，早有小厮迎出来，几人迅速进门上楼。

    岳六像鬼影子一般跟在林晚几人身后，到了房间才显出人形来，直挺挺地站在林晚跟前，黑漆漆的眼睛一直盯着林晚的头顶。

    林晚好容易歇了会儿，也不管岳六，先让丫头泡了茶，一杯热水下肚，心里这才平静了下来，挥退丫头，朝岳六问道：“你把那人扔哪儿了？”

    岳六用剑碰了碰墙壁，吐了两个字出来：“隔壁。”

    林晚十分无趣地撇了撇嘴，站起来拨开岳六的身子，径自出门往隔壁房间去了。

    朱一这几天滴米未沾，只能喝水，早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冒金星。若不是爷有吩咐，他可能都要咬舌自尽了，这不让人吃饭睡觉，明显就是要拷问暗卫刺客一类人的法子啊。累了这几天，朱一总算得了清净，迷迷糊糊地刚要睡过去，那料眼前一黑，朱一忙瞪大了眼睛往前看去，这一看，顿时吓得往后缩了两步。这姑奶奶怎么又来了？

    林晚偏着头打量了朱一一圈，朝身后的岳六吩咐道：“哎，这人也真是没用！你给他弄点吃的喝的来吧，省的死了还得咱们费工夫去埋！”

    朱一舔了舔嘴唇，十分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却仍旧警惕地盯着林晚。

    林晚被朱一看得笑了起来，面色柔和地用脚点着朱一的肩膀，柔软的声音中带了些阴冷：“你听好了，今儿我放了你，也算看在你主子的面上！烦请你告诉他，他的话，姑娘我正考虑着。可我喜欢安静，最恨有人添乱！”

    朱一瞪大了眼睛足足看了林晚十几秒，随后才小小地松了口气，要早知道这姑奶奶不好惹，他就该多做点准备！哎，这罪受得，真是……冤！朱一怨念地想着自家爷的黑脸，心中一阵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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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姚家（上）

    入了十月，京城里渐渐显出些秋日的萧瑟和凉意。林晚套着披风站在揽月楼的阁楼上，同胡万达说着话，声音低低的带了些无奈。

    “北边的事儿，怕是得累胡掌柜费心了。你们……当心些，要实在不行，及早回来，咱们也犯不着为了那点生意拼命！”

    胡万达垂手躬身，十分静默地听着林晚的话，待林晚说完了，才微微直了直腰，干瘦的脸上全是笑容，朝林晚眨了眨眼睛，劝道：“东家这话说的，好像要咱们去拼命似的！”胡万达嘿嘿笑了两声，往前凑了一步，瞄了窗外两眼，低声解释道，“我说句实在话，这事儿对咱们不算坏。东家想想，咱们往年走关外那条路，虽说大的悍匪头子都打理过了，但也不是没遇到过兵匪，哪能一点危险也没有？再者说，咱们在北燕做生意，连带着跟草原八部也常常走动，免不了就要接触那些个贵族。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再多接触几分罢了。能以此得了卢家的信任，是咱们赚了。有了卢家，咱们以后在北边那就是横着走了。卢将军此人，我倒是佩服得很！”

    林晚望着胡万达的笑脸，良久才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能这么想了。回头找个时间，你去见一见卢俊昭吧，越早越好。”

    胡万达忙拱手应了下来。

    隔天，揽月楼钟掌柜便亲自去京城各家熟客送了帖子，说是揽月楼出了新酒新菜，还请各家爷们赏脸品尝，自然也没落下西宁王府。

    北边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林晚悬着的心也算安稳了些，可闲下来没几天，刘氏便拉着林晚对京城各家儿郎品评了一番，到底还是没挑出个一二三来。

    一转眼便是十月初八姚玉莹的及笄礼，杨灵老早就遣了人来约了林晚同去。

    一大早的，林晚刚从刘氏处用完早饭出来，迎面便是连翘提着裙子跑了过来，说是杨灵到了。话还没说完，连翘身后猛地窜过一道影子，杨灵一把拉开连翘露出个脑袋来，舞着手十分不满地朝林晚嚷道：“阿晚，你也太慢啦！快些快些，咱们得去给阿莹撑场子呢！”说着就一把拽住了林晚的胳膊往二门口拖。

    林晚又好气又好笑地拍了杨灵一把，嗔道：“你这急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好歹让我换身衣裳啊！”

    杨灵皱眉看了林晚一眼，十分烦躁地揉了揉额头，双手推着林晚跺脚道：“快去快去！我等着你！”

    林晚没好气地瞪了杨灵一眼，加快脚步穿过了垂花门，回屋让秋梓曹嬷嬷等人服侍着穿戴好了，这才登车，跟杨灵一起往姚家去了。

    姚家在京城里算不上大户，平日里交往的人家也多是些在京城里排不上号的，但来往的人家也不算少步步封疆最新章节。姚玉莹是姚家二房嫡女，及笄礼倒也来了不少人家的女眷，可这份热闹却并没有传到姚玉莹的小院子里。

    林晚和杨灵在姚家二门下了车，姚家大奶奶苏氏带着丫鬟婆子迎了出来，脸上笑容却十分勉强。

    杨灵一路上叽叽咋咋，早按捺不住了，根本没注意到苏大奶奶的别扭，拖着苏大奶奶就往落梅院奔去。林晚十分抱歉地朝苏大奶奶笑了笑，心里却沉了下去。

    杨灵是杨国公府嫡出的姑娘，林晚毕竟也是崇安侯府的姑娘，俩个加一块儿，算得上这场及笄礼的重客了，往常再怎么样，姚家人面上也会做做样子。可这次却只有不大理事的苏大奶奶来迎两人！

    到了落梅院，姚玉莹的大丫头月桂惊喜地迎了出来，一边吩咐小丫头去通报一边笑意盈盈地朝林晚和杨灵二人福身问好。

    “你们姑娘呢？可打扮好了？”苏大奶奶表情有些讪讪地，迟疑着朝月桂问了一句。

    月桂脸上笑容依旧，十分恭敬地回道：“劳大奶奶费心，姑娘已经收拾妥当了，一会儿就过去。”

    苏大奶奶长舒了一口气，脸上这才有了点真切的笑意，将林晚两人送进了垂花门便告辞道：“你们小姑娘家家的，怕是有不少话说，我就不在这儿碍你们眼了。”

    林晚忙笑着道了谢，被杨灵拽着进了屋子。

    屋内十分冷清，林晚和杨灵一进屋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已经是深秋的屋子却找不见半点暖气，室内摆设十分单调，桌上只一茶壶，榻上褥子洗得发白，窗前的翠竹叶子枯黄凋零，更添了几分冷清。姚玉莹穿着件月白衣裳，上半身罩着半新的褂子，欢喜地迎了出来。

    杨灵看到姚玉莹时怔了怔，随即满脸都是震惊愤怒，两布跨过屋门奔到姚玉莹跟前，语气愤然地吼道：“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们家是养不起女儿了！”看着姚玉莹脸上精致的装扮仍旧掩不住的苍白，杨灵气得手脚发抖，也不管是谁，指着月桂恨恨地啐了一口。“谁家能这么刻薄姑娘！她怎么敢？老太婆，今儿我非得去问问她！她良心被狗吃了！你们姚家人都死了吗？任人这么糟蹋姑娘！”说着就要撸袖子往外奔。

    林晚眼疾手快忙一把拖住杨灵，瞧着姚玉莹眼里的苦涩和尴尬，忙揪了杨灵一把，沉声喝道：“你站住！要干什么？去找人打架？你打得过谁？这是姚家，你那脾气先收一收！”

    杨灵气闷地瞪着一屋子的丫头，随后十分不甘愿地往屋内挪着脚步，良久才挪到姚玉莹跟前，一把抱住姚玉莹哭了起来。

    “你怎么也不来个信……你看看你都成了什么样了……”

    姚玉莹眼圈泛红，轻轻拍着杨灵的肩膀，朝林晚露出个苍白的笑容。

    林晚微皱着眉，走过去拉着姚玉莹的手，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能说出话来。有什么事，先过了及笄礼再说。阿莹性子好，人也大度，可如今看阿莹这模样，都瘦成了皮包骨！姚家也实在是太不像话！

    杨灵好容易止住了哭声，这才拉着姚玉莹的手又上下打量了好几圈，眼圈红肿着，一张脸上全是怒气，却咬着牙没说话。

    林晚拉了杨灵一把，朝月桂吩咐道：“去打些冷水来，给她敷一敷。”说罢又一手拉住姚玉莹，“先出去，等礼过了，咱们再说其他。你放心，咱们怎么也不能让人给欺负了！”

    杨灵闻言，哼着声点了点头，姚玉莹刚要说话，泪珠子却往下滚。林晚心里叹息一声，有些滋味莫名，这年头，女子若不强硬些，那就是任人欺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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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姚家（中）

    出了落梅院，姚玉莹强打起笑容进了梨融院跟一帮夫人姑娘们见礼问好。

    杨灵一手拉着姚玉莹，一步不错地跟在旁边，瞪大了眼睛跟防狼似的朝姚家老夫人焦氏狠瞪着眼。

    焦老夫人被杨灵这丝毫不加掩饰的凶狠目光看得怒火中烧，杵着拐杖砰砰砰地往地上敲了几下，十分不满地朝姚玉莹喝道：“你的礼数学到哪儿去了？让一院子的客人来等你！”

    姚玉莹母亲严氏站在焦老夫人身后，头都低到了胸前，颤抖着身子，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林晚看得心里一阵苦闷无力，阿莹这母亲，真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姚玉莹刚要开口，杨灵却一把抓了姚玉莹，直愣愣地奔到焦老夫人跟前，斜睨着眼，动作却十分恭敬，声音不大不小地冷笑道：“老夫人真是好笑！这是阿莹的及笄礼，难不成还要让阿莹早起晚赶亲自去迎了各位太太们？”

    焦老夫人气得面色发青，拐杖扬起到半空，最终还是咬着牙收回去了。

    杨灵梗着脖子，一脸的鄙夷，还要再说，却被林晚拉了一把，只得住了嘴。

    林晚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满院子的太太们耳中。“老夫人见谅。毕竟是及笄礼，是我和阿灵不懂事，拖着阿莹想好好打扮一番。让各位长辈久等，倒是咱们的不是了！”说着便笑着朝院内的众位夫人太太歉意地笑了笑，拉了杨灵站开。

    杨灵本要说话，却眼尖地瞥见院子东边拐角处的俞二太太，眉毛一竖，顿时又是诧异又是气，手上下意识地抓了林晚一把。“你看！那泼妇也来了！”

    林晚揉着手臂，顺着杨灵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一怔，随即涌起一股古怪感来。她可从没听说冯家跟姚家有往来！

    俞二太太注意到杨灵和林晚，往前走了一步，露出个得意的笑脸，朝林晚挑了挑眉，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跟其他人说话去了。

    杨灵气得狠抓了林晚一把，气愤道：“她是个什么东西！”

    林晚扯着杨灵，瞪了她一眼，心思也转了起来。

    姚玉莹的及笄礼极简单，虽来的人家不少，可耐不住焦老夫人心偏，只简简单单地插了钗便草草结束。严氏一路中规中矩地跟在焦老夫人身后，被焦老夫人使唤得团团转，好几次张了口却没能说出半句话来，只是满眼悲戚爱怜地看着姚玉莹，趁焦老夫人不注意偷偷抹眼泪大国的崛起最新章节。

    林晚拉着一肚子怒气和满脸苍白的姚玉莹回到落梅院，将丫头婆子遣散了，只留了月桂一个守门，这才收了笑容，蹙着眉头朝姚玉莹问道：“阿莹你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往常你祖母当着外人还能做做样子，这回，却也太过了！”

    姚玉莹苦笑一声，叹道：“这回却也有我的不是。”

    “这哪能怪姑娘！”月桂在旁边看得心焦，急得出了声愤然道。

    姚玉莹刚要斥责，林晚却出声打断了，示意月桂说清楚。“你这性子，受了委屈也不让咱们知道！让月桂说！”

    姚玉莹无力地叹了口气，闭着眼睛将满心的酸楚憋回去。

    月桂看了姚玉莹一眼，见自家姑娘并未阻止，却并未开口，两步上前趴在地上先朝林晚跟杨灵磕了几个响头。

    杨灵鞋子都来不及穿，跳下榻来一把拉起月桂，眼中冒火，道：“你说！”

    “我们老太太是什么样的人，两位姑娘也知道，我们做下人的就不妄言了。往常老太太对几位姑娘，虽说偏心偏得厉害，但面子上也算过得去。只是姑娘心里牵挂着太太，这才憔悴了好多。可前些天，冯家二太太遣了人来咱们府上，原本也没想到是怎么回事，后头我碰巧听了老夫人院里的丫头们说话，才知道冯家二太太是让人来说亲的。哪料到第二天，老夫人就让人叫了姑娘去，说是冯家二太太替他们家四郎说亲，就是看中了姑娘，老太太已经应下了！那冯四就是滩烂泥！上回中秋节才闹了笑话，满京城都看着！咱们姑娘好好的女儿，凭什么要给那样的畜生糟蹋？”

    月桂越说越气愤，捏紧了拳头，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了哭腔，“我们太太性子软弱，姑娘都不敢把这事儿告诉太太。后来姑娘去找老爷，可老爷却半句话不说，反而训斥了姑娘。前两天我陪姑娘上街，谁知道被那畜生当街拦着，嚷嚷着说是他……媳妇！姑娘回来哭了一场。后来便去找了老夫人，说无论如何不能嫁了那样的畜生污了姚家的门楣。老太太斥了姑娘，姑娘就多说了两句，老太太拎起拐杖就要打人！我气不过，抓了老太太的拐杖。老太太要罚我，姑娘不许，后头便有些冲撞。府里的人这两天便没个好脸色！”

    月桂说得泪流满面，又是愤然又是自责：“这本是我们奴婢的错！没得让姑娘受罪的理！我……可姑娘不该遭这样的罪！还请两位姑娘……”

    “你们有什么错！”杨灵一把抓住月桂叫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面色通红。在屋子里转着圈扯着袖子，最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她这是要逼死人！这样没皮没脸的长辈，还要来干什么！走――我非得砸了那院子去！还有那疯婆子！我打死她――”

    “阿灵！”林晚一声厉喝，原本柔软的声音里透出些异常的严厉。“她是长辈，你这么急着去能讨到什么好？难道让满京城的人看笑话，说阿莹不孝？说咱们没教养？”

    杨灵愣了一瞬，随即哀嚎一声一脚踢在矮凳上，站在原地努力深吸了几口气。“阿晚你说怎么办？你最有办法了，我听你的！这回非得让那老太婆得了教训才好！还有冯家那疯婆子！”

    林晚点了点头，安抚着杨灵道：“你放心！”说着便上前握住眼圈通红的姚玉莹，叹了口气劝道，“你也放心！有我和阿灵，冯家不足为虑！”林晚说着，嘴角上扬，讽刺地笑了笑，声音里透出一丝狠意。“俞二太太没什么脑子！她既然敢来害咱们，那也怪不得咱们不客气了！咱们有的是办法教训她！”

    杨灵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林晚，半晌才回过神来拍着手赞道：“最好让她一辈子回不了京城！阿莹你放心！那冯四，咱们也能收拾了！”

    姚玉莹默然地流着泪，脸上却笑着，拉着两人哽咽道：“我放心。你们……我也不说什么，这情我记在心里。我也不是一味迂腐的人，你们也放心，我能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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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姚家（下）

    林晚又劝了姚玉莹一阵，想了想，到底还是问了一句：“冯家这事儿，你母亲也知道了？”

    姚玉莹苦笑着点了点头，声音无力。“母亲知道了，先前还拉着我哭了一阵。可母亲说祖母是长辈，违命不得，让我且忍忍。”

    林晚心里一阵郁闷，张了张口，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严太太再怎么说都是阿莹的母亲，这责怪的话，她也不该说。

    心急口快的杨灵这回也只能叹气。

    姚玉莹强笑着安慰两人道：“你们别担心，母亲那儿，我知道，她也不好过……”

    林晚握着姚玉莹的手顿了顿，吸了口气，脸色严肃地劝道：“这是你的终身大事，关着你后半生的日子！你娘再怎么不管事，也不能在这里退让了，她得表个态！别忘了，你还有舅舅！这事儿，得让你舅舅舅母帮帮忙！”

    姚玉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抿着嘴唇应道：“我明白。祖母一直不喜母亲，父亲也纵着焦姨娘，这府里就没成个样子！等舅舅他们回来了，我陪母亲去多走动走动。”

    林晚见姚玉莹想得明白，感概地舒了口气，紧接着又微皱着眉，顿了顿道：“咱们得让冯家主动退亲！可这退亲必定牵扯到姑娘家的名声，你要想开些。再者说，你祖母那儿，咱们破得了一次，可两次三次呢？得想个断根的法子，至少在你出嫁前，让她插不了手！”

    姚玉莹朝林晚露出个苍白的笑容，叹道：“我晓得。我就是不嫁人，也不能跟了那么个混账……”

    “说什么胡话呢！”杨灵一把扯住姚玉莹，插嘴道，“阿莹你就是太好了才老被欺负！”

    三人又说了一阵，看天色不早了，林晚同杨灵便带着丫头告了辞出来。

    一路上杨灵边感叹边跺脚，拉着林晚直皱眉摇头，问了好半天要怎么办才好，她只管听吩咐。

    两人低声说着话，不知不觉间便出了院子，正要往前走时，却觉眼前一晃，月桂嗖的一下挡在了两人前方。

    林晚和杨灵同时抬头，诧异地看了月桂一眼。林晚拨开月桂，目光正好与迎面而来的冯四相撞。杨灵刚瞥见冯四，一跺脚就要撸袖子冲上去，好在被身边的丫头眼疾手快抓住了。

    林晚扯了月桂一把，给杨灵使了眼色，几人转了方向，绕过走廊往二门走去。

    冯四一看到林晚，眼睛都亮了起来，手里摇着把折扇，目光直往林晚身上瞄。跟在冯四身后的姚玉章长身玉立却面容阴鸷，朝林晚和杨灵极其轻蔑地笑了笑。

    杨灵狠狠瞪了回去，又朝冯四挥了挥拳头，这才在丫头们的推攘下往前挪着步子。

    冯四到底没再上前，眼珠子随着林晚的身影一直落到了二门后，等林晚几人上了车，这才回过神来拍着姚玉章的肩膀，嘿嘿笑着说起了玩笑话噬神台。

    梨融院内，俞二太太同焦老夫人说着闲话，慢慢地就扯到了各家姑娘身上。焦老夫人看着姚玉章跟冯四进了门，忙让丫头迎了两人，脸色也松动了不少，看着姚玉章的眼里带走了些关切问道：“不是说要出去逛逛，怎这么会儿就回来了？”

    姚玉章一路上听冯四讲了京城的吃喝玩乐，心情亦不错，便笑着回道：“逛了一阵了，怕祖母惦记着，便来瞧瞧祖母。”

    焦老夫人笑得慈爱非常，拉着姚玉章细细嘱咐了一阵，又夸了冯四一通，说得俞二太太眉开眼笑。这才放了两人出去。

    冯四跟姚玉章勾肩搭背出了正院，眼珠子一转便撺掇着姚玉章一块儿去红翠楼听新来的小倌唱小曲儿去了。

    梨融院礼，焦老夫人看着姚玉章的背影，朝俞二太太感慨道：“不瞒亲家太太说，我们家就这一个孩子出息些！眼看着人也大了，我琢磨着跟他看门亲事。也不怕亲家太太笑话，京城里各家姑娘我都看了看，倒是觉得林家那姐儿不错。”焦老夫人说到此，顿了顿，笑着看向俞二太太。

    俞二太太心里讽刺地冷哼一声，姚家是什么人家？林家又是什么人家？她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三两句话就想攀附侯府？她呸！做梦呢吧！俞二太太心里不屑着，面上却笑着问道：“不知老夫人说的是林家哪位姑娘？”

    焦老夫人怔了怔，心里一阵不满，她孙子的媳妇儿，自然要嫡支嫡出的姑娘！脸上却仍旧笑得温和。“别的我也没见过，自然是他们家六姑娘，林晚。”

    俞二太太被这声“林晚”惊得差点坐不住！心里又是气又是讽刺！她的儿子人家都看不上还轮得到姚家的一个庶子！这老太婆真是失心疯了！一个庶子还想娶侯府的嫡出姑娘！就算林家三房没人了，可林家还有崇安侯呢！三房那小妮子又有钱！当初她也是看在银子的份上才……想到此，俞二太太眼前闪过林晚讽刺的笑脸，心里咯噔一声，有些后怕地缩了缩脖子，那就是个灾星！

    “论理说，这话我不该讲……”俞二太太回过神来，掩了脸上的讽刺笑意，凑到焦老夫人跟前微眯了眼睛神秘地叹着气。

    焦老夫人见状，忙站了起来，一颗心也悬了起来。“亲家太太不妨直说，我心里也好有些成算。”

    俞二太太心里一阵冷笑，嘴里叹道：“哎，说了也怕老夫人不信。那妮子，实则就是个克父克夫的灾星！先前还有人家看中了她，可后来偷偷合了八字，却合出个大凶之兆来！林家后来还瞒着人请高僧给她算过命，换了好些人，都算的是克父克夫的命格！老太太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这可是得罪人的事儿……”

    焦老夫人心里一惊，脸色十分尴尬地看着俞二太太，迟疑着问道：“那妮子看着，也不像这么个命格的人……”

    “命格哪有像不像的？”俞二太太果断地回道，脸上表情严肃，压低了声音解释道，“他父亲当年，京城里谁不赞一声，可后来怎么了？死的时候连个尸身都没留下。再看看如今，林家可是侯府，可那妮子都快十五了，亲事也没着落。外人看着是林家挑，可挑也要有挑的限度。老夫人以为，这还能有别的原因？”

    俞二太太满意地看到焦老夫人苍白的脸色，心里十分得意地笑了笑。她的儿子娶不到的人，姚家的庶子凭什么能占了这便宜！

    焦老夫人想了想，到底没再问，叹着气说了声可惜，又说起了其他。

    屋内侍候焦老夫人的焦姨娘一双眼睛却渐渐亮了起来，手上帕子轻捂着嘴角，遮住满脸阴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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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流言

    十月中旬，京城里的风便带了些刺骨的寒意，天气也跟着阴沉起来――天辰二十三年的冬天来得意外的早。

    刘氏围着厚厚的狐狸皮围脖坐在刚烧热的炕头上，同魏嬷嬷细细说着京城的各家儿郎。看了这么些天，刘氏总算找到几家勉强满意的，正琢磨着要同林晚说说。外边苗儿披了满脸的霜露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被魏嬷嬷一把拉住了训斥道：“慌慌张张的像个什么样子？站好了！有什么话好好说！”

    苗儿喘着粗气，看了魏嬷嬷和刘氏一眼，跪在地上，声音清脆地回道：“太太恕罪！我……我有要紧事！”说着，眼里一片急切地望向刘氏。

    刘氏诧异地往前挪了挪，皱眉道：“你说。”

    苗儿这才直起身子，声音里带了些愤怒道：“回太太，我今儿回家听人家说了几句闲话，外边现在都传言说咱们姑娘……咱们姑娘命不好！我……”

    “怎么回事？”刘氏倒竖着眉，扯开被子从炕上站了起来，压近了苗儿厉声问道。

    苗儿吓得打了个寒战，忙将自己听到的话一五一十说了。“我今儿回去，本来也是听我娘和附近的几个大娘唠嗑，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咱们姑娘。秦大娘常在各家走动，便拉了我娘问，是不是咱们姑娘有什么不好。后来才知道，原来外边各家都传言说咱们姑娘是个……克父克夫的命格，我娘说这是大事儿，就赶紧让我回来禀明太太！”

    刘氏听得两眼冒火，一股怒气直往头顶冲，差点就将手上的东西扔了出去。魏嬷嬷赶忙上前扶着刘氏劝道：“太太且息怒！这事儿的来龙去脉咱们还没弄明白，太太这会儿可不能先慌了神！”

    刘氏望了魏嬷嬷一眼，深吸一口气，手指甲嵌进肉里，强压下胸口的怒火和焦急，又厉声问了苗儿小半个时辰，直问得苗儿无话可说才放了人回去。

    温暖的屋子里，刘氏无力地靠在榻上，心里却是一片冰凉。这是有人要害她的晚姐儿！谁的心肠这么歹毒？不能慌，她不能慌，得先堵了这流言！可流言，要怎么堵？刘氏想得一片心焦，嘴里干涩着，连话都说不出。就片刻的功夫，整个人看着都憔悴了一圈。

    林晚此时正缩在榻上，手里拿着棋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摆着棋谱，神情安然闲散。连翘哈着手从外边掀开帘子进来，凑到林晚跟前禀报道：“姑娘，丁长安来了，在小角门等着呢，说有要事禀报。”

    林晚手顿在半空中，停了停，这才丢了棋子直起身，动作麻利地下榻穿鞋，叫了连翘披着厚衣服往外走去。

    崇安侯府角门处，丁长安满脸严肃、拧着眉头十分不安地转来转去，好容易看见林晚的身影，忙大步上前迎了过去，边行礼边问道：“姑娘可听说了？外边各家都在传，说姑娘的命格，不太好！”

    林晚脚步顿下，有些愣神地看向丁长安。“你打哪儿听来的？”

    丁长安闻言跺了跺脚，咬着牙愤然道：“各家都有！姑娘前些日子不是让小的盯着点京城各家吗？这两天可巧就听了这些流言，说姑娘是……”丁长安停住话头，瞄着林晚的脸色破苍血战。

    林晚微微挑着眉，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来，示意丁长安直说。

    丁长安咽了咽口水，继续道：“说姑娘是克父克夫的命格，还说府上请了好些高僧给姑娘算命，都算出这么个结果。小的自作主张让人往深了查，只查到这流言大多是出自姚府。姑娘，您看……”

    林晚面上无波无澜，朝丁长安摆着手冷笑道：“多谢你特地来一趟。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了。”

    丁长安松了口气，这才有了点笑颜，他就说嘛，他这位主子可不是一般的姑娘家！

    连翘在旁边却听得目瞪口呆，心跟着悬了起来，满腔的愤怒骤然而起却找不着发泄口，只得闷着声，狠狠瞪着丁长安的裤脚。手里揉搓着帕子，拼命压下那股子怒气。

    “可还有什么事？”林晚看着丁长安的模样，心思一动，换了笑颜问道。

    丁长安点了点头，低声回道：“就是姑娘先前吩咐的。小的们这些天都暗中盯着各家。兵部还没什么动静，只是孟家和卢家似乎有结亲的打算！”

    “结亲？”林晚来了点兴致，微抬着眉角诧异道。

    “小的们打听到，似乎是卢小将军同孟老将军的孙女――孟家三姑娘。”丁长安赶忙解释了一句，“从九月份到现在，西宁王去了孟家好几趟！卫王妃也去过一次。”

    林晚一手玩着手指，沉默地点了点头。“行，这事儿我知道了。你们也辛苦了，回头你带些用的吃的走。都是自家庄子上产的，不是什么稀罕货，就图个新鲜干净！”

    丁长安眉开眼笑地道了谢，这才目送林晚进了二门。

    “肯定是有人要害咱们！”刚进了二门，连翘便跺着脚发起怒来。林晚轻轻瞥了连翘一眼，后者立马住了嘴，憋红了脸跟在林晚后头往院子深处走去。

    等两人回了屋，连翘再也憋不住，一脚踢翻矮杌子，在屋子里转着圈，手里捏成一团，叫嚷道：“什么歹毒心肠！这是要害死人！让我找到罪魁祸首！我非得跟她拼了命！”一句话嚷完了，却发现心头的怒气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发泄的对象，这话也失了几分气势，只得拍着桌子咬牙切齿满脸通红。

    秋梓几人吓了一大跳，忙上来拉住连翘。朱槿伺候林晚解了披风，神色担忧地望着林晚。

    林晚脸上表情平静，眼里却有怒气。玉竹眼尖瞥见了，聪明地保持了沉默，顺便伸手拉了拉还在盛怒中的连翘。

    “你闹够了？出去面壁思过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回来！”林晚的声音柔软却透着异常的严厉。

    连翘满腔怒气瞬间被浇了个干净，她再迟钝也知道姑娘这是要发火了，只得紧抿着嘴，低着头往外走去。

    秋梓张了张嘴，触到林晚眼里的警告时只能叹了口气，沉默了下来。

    林晚环视了屋内众人一眼，坐在椅子上，自己倒了杯热茶，端着茶杯看了半晌，这才出声朝秋梓吩咐道：“外边有些不好的传言。日后不管听到什么，这院子里的人你都给我约束好了！”

    秋梓见林晚前所未有的严肃，忙沉声应了。顿了顿，迟疑道：“太太那边？”

    “我去找母亲！”林晚放下茶杯，挥手打断了秋梓的话，也不等丫头们，径自拿着披风出了屋门。秋梓忙推了推朱槿，示意她跟上去，自己却拐了个弯儿，去找面壁的连翘。姑娘这回可是真动了气，姑娘既让他管着院子的人，她心里得有个数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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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对策

    林晚匆匆进了刘氏屋子，见屋内众人静若寒蝉，连魏嬷嬷都只是垂手侍立拧着眉头一言不发，瞥见林晚时脸色却僵了僵。林晚心里叹了口气，将那一点点烦闷压了下去，看这样子母亲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

    “母亲在干什么？”由丫头解了披风，林晚非常自然地往刘氏身边靠去，语气亲昵自在透着笑意。

    刘氏抬头看向林晚，拉过林晚的手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嗔道：“手怎么这么凉？”

    林晚笑呵呵的收回手凑近嘴边哈了两口气，“刚走过来呢，是外边太冷了！”

    刘氏心不在焉地点着头，目光游离显然有些失神。

    林晚见状想了想，便收了脸上的笑意朝刘氏身边挤了挤，脱了鞋子往炕上坐过去，声音平静地问道：“才刚外头小厮过来回话，听说外边有些不好的传言，母亲可是为这事儿在心烦？”

    刘氏“嗖”的一下朝林晚看过来，眼里惊讶愧疚愤恨都有，心绪复杂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只揽着林晚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默了片刻安慰道：“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这事儿，哎，没事儿，你放心，有母亲呢……”说到后头却是自己劝慰自己。

    林晚拉着刘氏笑了起来。“我当然放心。母亲也要放心！不过就是些无根无据的传言，越理它越传得厉害！反倒是咱们不在意才好，过一段时间就平息了。这京城里总有明白人。”

    刘氏慈爱地看着林晚，感概地点着头应道：“理是这么个理。可……哎，你自小就有主意，这事儿母亲也不瞒你，若是别的还好，可这涉及到命格，那就是一辈子的大事！先不说你的亲事……”刘氏顿了顿，心里一时间酸楚莫名，又有些气愤难当。“便是日后成了亲，若是夫家有些什么，外边也好，家里也好，只怕都要怪在你身上！人一辈子哪有万事顺意的？这要一有点波折就是你的错……你可是要受一辈子的罪！我的女儿，绝不能受这等委屈！”

    林晚心里一紧，刘氏说的她也想到了，所以才压不住心里的愤怒和烦闷。莫说在这个对女子尤其苛刻的年代，便是在她上辈子活着的那个世界，流言也是害人不浅！更何况如今，这一点流言就能害了她一辈子！

    “母亲别急！这事儿急不来，咱们暗中派人慢慢找出根源才好对症下药！”林晚目光柔和沉静，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轻声安慰着刘氏，“再说了，真要信了这流言的人家，我也看不上！连这点明辨是非的本事都没有，还不值得我嫁！”

    刘氏张了张口，眼圈微红着轻轻拍着林晚的肩膀，母女俩一时相对无言。

    隔天，刘氏便携林晚在崇安侯府二门乘了马车往诚意伯府去了。

    王老夫人这些天气色好了不少，虽说是冬日，可却食量渐增长了些肉，精神也好了。见刘氏和林晚来了，忙笑着让丫头们迎了进来。

    娘三儿在一道叙了话，王老夫人早看见刘氏脸上的憔悴和微红的眼眶，一边说着话一边遣退了丫头们。

    “今儿你是怎么了？”王老夫人心知女儿的脾气，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女巫养成日记全文阅读。

    刘氏目光在林晚身上顿了片刻，眼圈红得厉害，带了哭腔泣道：“是晚姐儿的事，外边……”

    “这是怎么了？你好好说。”王老夫人心里一下子悬了起来，忙摸出帕子递给刘氏，目光却是看向了林晚。

    林晚苦笑一声，一边安慰着刘氏一边将外边关于她命格不好的传言说了。

    王老夫人听得竖起了眉，脸上慈祥的笑意被严肃沉思取代。

    “晚姐儿说得对，这事儿不能慌！得看看是谁要害咱们！”王老夫人拧着眉瞪了刘氏一眼，“你看看你，往常爽利的性子哪儿去了？晚姐儿就你一个母亲，你不硬性些，她怎么办？”

    刘氏闻言忙抹了泪水，认错道：“母亲教训得是！我就是想到日后……这是要害晚姐儿一辈子啊！”

    “瞎说！”王老夫人厉声打断刘氏的话，不满地哼了一声，转而朝林晚缓和了脸色安慰道：“好孩子，别听你娘瞎说。没那么严重！真要是被无根的流言左右的儿郎，咱们也看不上他！”

    林晚笑着点了点头，拉着刘氏的胳膊摇晃道：“可不就是这个道理，母亲也忒小看我了！”

    刘氏勉强笑了起来。

    “可查到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王老夫人见刘氏总算理智了些，这才问了正事。

    “丁长安去查了，说是极有可能是姚家传出来的。”林晚也敛了笑容正色道，“这话传出来没几天。上次阿莹及笄，我在他们家还见着冯家二太太了，姚家老夫人把阿莹许给了冯四！这才几天就有了这样的传言，我总觉得俞二太太也搀和了这事儿……”

    “没根没据的，也不能如此妄断！”王老夫人朝林晚叹道，“外婆跟你说过，有些时候，事情还未明朗前，你要多看看，多想想，不能因为一两个人或事就下了结论！做大事者，要学会瞻顾全局。不管这次俞氏有没有参与，可这话是从姚家传出来的，姚家有哪些人参与了？为了什么？后头又有那些推手？目的是什么？你好好想想！”

    林晚微拧着眉头陷入了沉思。她也是太烦躁了些，基本情况都还没弄清楚反倒先把目光放在俞二太太身上了，这是兵家大忌！

    “姚家那头，我让岳六去盯着了。至于这后头的推手，”林晚握了握拳，边想边分析，“有没有，这是其一。若是有，那肯定是咱们碍着旁人的事儿了。那碍着人的究竟是我还是林家，目前还不得知。但无论如何，这都会于林家不利。可大伯父不管是为人还是做事都很中庸，也碍不到别人什么事，何况咱们是三房，大房还有大哥大嫂呢！那就有可能不是朝堂的事，至少不是直接跟朝堂相关的――然后，最有可能的就是生意！圣上有意出兵北燕，盯着这块儿的人可不少！”

    说到此林晚眼睛亮了起来，总算有了点头绪，朝王老夫人笑道：“多谢外婆教导！我明儿就让人细细查查！”

    王老夫人赞许地点了点头，转而向还在叹气的刘氏吩咐道：“你也别叹气了。上回你跟晚姐儿去慈寿寺，不是说寂悟大师见过晚姐儿吗？过段时间，让晚姐儿再去一趟，多住两天，陪大师下下棋吧。”

    刘氏闻言眼里骤然而喜，脸上表情立马生动起来，拉着王老夫人恍然大悟道：“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多亏母亲提醒！若能得寂悟大师一句话，那可比什么流言都管用百倍！”刘氏说到此，整个人都畅快了起来。

    林晚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看了王老夫人一眼，心下感叹，她要从外婆哪儿学的还很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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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多事之秋

    刚回了崇安侯府，林晚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杨灵便提着裙子风一般闯了进来拉住林晚的胳膊急红了眼边喘气便问道：“阿晚你知不知道？哎――你肯定知道了！外边那些传言，你……”杨灵瞪大了眼睛满脸焦急气恼地看着林晚，眉头拧得死紧。

    林晚叹了口气，扯开杨灵的手，揉着胳膊苦笑道：“没事没事，你别急！”

    杨灵古怪地看着林晚，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轻揉着林晚的胳膊，讪笑道：“我就是心急，阿晚你不疼吧？”

    “不疼了不疼了！”林晚没好气地一把拍开杨灵的手，“你放心，我没事。你先坐坐，等我换身衣服。”

    “好好好！”见林晚一脸淡然，杨灵总算松了口气，眉开眼笑十分熟络地甩了鞋子往榻上坐过去，一边招呼着连翘泡茶。

    “阿晚你不知道，我听到那些婆子乱嚼舌头，差点气死了！那些个婆子无法无天惯了，就敢胡乱编排咱们！我让人一个个拖出去罚了！真是气死我了！”林晚换了衣服，杨灵拉着林晚拍着榻，十分气愤的骂着家里传闲话的婆子。

    林晚心里微暖，笑着弹了弹杨灵的额头，语气无奈中带着亲切。“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这些人，也不定是存心的，你要罚也犯不着一竿子打死了啊！你放心，我没事，这些个传言来得快去得也快，咱们犯不着去理！”

    杨灵长舒着气点头附和道：“阿晚你说得对！还是你有办法！母亲先前还跟我说……”话说到此，杨灵猛地顿了顿，朝林晚讪讪地吐了吐舌头，她母亲这话可不太好说。

    林晚心中会意，笑着岔开了话题。“我没事，阿莹那儿怎么样？我这两天忙，没顾得上。先前说的那事儿，主意我倒是有了些。”

    “真的？”杨灵朝林晚惊喜地扑了过去，嘿嘿笑道，“阿莹还好，这几天那老太婆也没找她麻烦，她还担心你呢！阿晚你快说说，有什么法子？这回咱们非得好好收拾收拾那滩烂泥！”

    “刚有个形儿呢，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林晚笑着扯开了杨灵，“好了好了，人也看了茶也喝了，你也早些回去吧，这么急着跑出来，你母亲要担心了！”

    杨灵吐了吐舌头，嘿嘿笑了起来。

    送走了杨灵，林晚的脸色便沉了下来，转身朝玉竹问道：“胡掌柜那边派了谁过来？”

    玉竹轻轻吸了口气，搓着手回道：“是廖仲文。姑娘和太太刚出门，他便来了，听说姑娘不在，便说下午再过来。”

    林晚手里渐渐握成拳，目光游离着看向窗外，良久才叹了口气，低声道：“去二门找岳六，让他领廖仲文去书房吧。”

    这廖仲文，胡万达可是当女婿来培养的，算得上半个儿子。把他派过来，必定是有大事了。北边的事儿……林晚抿着嘴烦躁的皱起了眉，那大黑块也不晓得到底说话算不算数谨言！

    廖仲文二十来岁，长得眉清目秀，身上带了股书卷气。单看表面，谁也不知道这是个能在北边各大悍匪群里面不改色谈笑风生的商人。

    “廖掌柜请坐！”林晚在书房见了人，脸色也回复了平静。“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廖仲文看了林晚一眼，心思暗动。常听说这位姑娘主子不同常人，如今看着，也确实稳得住。外边那些个传言对一个姑娘来说可是要命的，这会儿她还能如此平静地听他说话，也算沉得住气了。想着，廖仲文脸上便有了些笑意，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捡重要的说了。“胡掌柜让小的来跟姑娘回个话，卢家那边已经谈妥了。另外还有一事，冯家似乎有意插手北燕，卢将军想让咱们帮个忙压一压，依姑娘的意思？”

    林晚闻言冷笑起来。“他还真会盘算！这天下的生意多了去了，冯家要做，咱们干嘛要拦着？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儿他倒是让咱们做了！告诉胡掌柜，冯家咱们可以先暗中压着，只是他也该拿出诚意才好！”

    廖仲文不动声色的瞥了林晚一眼，低声应了，这才出了门。

    林晚一直目送廖仲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上，眉心渐渐皱了起来。果然是北燕那边吗？虽说北燕好赚钱，可商人到底身份低些，京城中这些个权贵可都看不上眼。冯家虽说一屋子蠢人，虽说贪财，可也不至于就这么冒然要抢北燕的生意！多半还是有政治上的考量。

    冯家可是跟大皇子走得极近！卢家，想必还不想有人把手伸到北边！她是商人，林家又一直中庸，所以卢俊昭才能容她。

    想起卢俊昭的黑脸，林晚下意思地哼了一声，抬手揉着眉角，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似乎卷进了一个看不见底的漩涡！但愿卢俊昭能像外婆说的那样守诺！若不能……林晚深吸一口气，眼里寒光微闪。若是不能，大不了她去南边，带着刘氏出海去！

    晚间，冯夫人也得了消息，紧蹙着眉头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朝赵嬷嬷问道：“嬷嬷怎么看这事儿？晚姐儿，”冯夫人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怜悯，“虽说我没看着她长大，可她是三弟唯一的骨肉。都说长嫂如母，三弟当年，也算是我带大的。她……哎，你让人去查查，这话到底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赵嬷嬷忙应了。

    冯夫人沉默着在屋里环视了一圈，半晌才似有似无地叹了口气，转身叫了丫鬟往逸梅院去了。

    不同于崇安侯府逸梅院的压抑，此时的文忠侯府内外却透着一股子喜气。俞二太太这两天心情格外好，连带着对家里的下人也多了几分和气。

    “哎，你说，这命格不好，那妮子以后便是嫁不出去了？”俞二太太悠闲地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看向身旁的秦嬷嬷，声音里透出一丝兴奋。

    秦嬷嬷瞄着俞二太太的脸色，笑着附和道：“有这样克父克夫的命格，哪家敢要啊？”

    俞二太太闻言笑了起来。一时又想起林晚的假笑，怔了怔，渐渐敛了笑容，有些后怕地拉了秦嬷嬷低声迟疑道：“你说那妮子，不会知道这是……”

    “不会！”秦嬷嬷断然下了结论，朝俞二太太眨了眨眼睛，“太太忘了，这话可是从姚家传出来的！”

    “嗯，是这样！”俞二太太轻轻舒了口气，脸上从新爬满笑容。这可怪不得她，她只不过多说了两句，谁知道姚家那些人这么爱嚼舌头！哎呦喂，这可真是合了她的意！反正火烧不到她身上！

    俞二太太想起冯二老爷这几日的嘱咐，心里一时畅快无比，老爷还是看重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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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反应（应赤明旭童鞋的要求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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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里小道消息流通最快，传言亦如此。不到三天，关于林晚命格不好的流言便在各家夫人太太们圈里传开了。但林家和王家却出乎意料地没做任何回应，免不得有些人家便要猜测：这恐怕是心虚了。

    王老太傅近几日却悠闲得很，冬天天冷也没地方去，便索性在院子里弄个场子，看小子们踢蹴鞠玩儿。两边正踢得热火朝天，王老太傅早就坐不住，站了起来满脸通红地朝场上的小子们喊着话。王烁急匆匆地从前院赶过来，有些无奈地看着场中的王老太傅，等小子们休息了这才赶过去对着王老太傅笑道：“祖父也忒好玩了！”

    王老太傅斜睨了王烁一眼，拍着孙子的肩膀哈哈大笑。“你知道什么？这才叫闲情逸致！”说罢让人收了椅子，眼里带着丝笑意朝王烁挤了挤眼睛。“怎么，为你姑太太家那小妮子来的？”

    王烁嘿嘿笑了两声，殷勤的替王老太傅搬着椅子，随后又是递帕子又是端茶送水，看得王老太傅一阵郁闷，一脚踢过去，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看看你这德性！都快二十的人了！还是沉不住气！”

    王烁笑着躲开了，瞄着王老太傅的脸色，嘿嘿凑了过去。“这不是有祖父吗？依您看，这事儿？”

    “有什么好看的？”王老太傅嗤笑一声，高深莫测地看了王烁一眼，端起茶细细品了起来。

    王烁忙搬了凳子在王老太傅对面坐下，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王老太傅手上的茶杯，仿佛能看出花儿来。王老太傅被他看得没了脾气，将茶杯放了，有些无奈地数落道：“行了行了！这从小养成的坏毛病怎还没改好？难不成你对着人家小姑娘也这么看？”

    王烁闻言一怔，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这才收回了目光。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敛了，沉声问道：“孙儿总觉得这事儿似乎后头有人在推着，祖父您看？”

    “嗯，你知道就好。”王老太傅闷哼了一声，却半晌没了后话，转而看着王烁笑了起来，“这样也好。你姑太太先前还看不上咱们家，这回，那小丫头可跑不掉了！”王老太傅十分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王烁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撇着嘴一时无语。这样也好，要说起来，他也不一定非要娶谁，可既然定了那丫头，他也觉得不错，至少合眼缘，人处着性子也好，这心里便顺了几分。能找着个合心意的姑娘不容易，若非意外，他也不想换人了。有王老太傅这句话，王烁总算放下了半颗心。

    不同于王老太傅的偷着乐，袁家周夫人却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这流言终究对女子不利，林晚名声受损，那刘三太太兴许能考虑考虑他们家焕哥儿；忧的是万一林晚这命格一事要是真的，那这事儿就成不了了。

    周夫人想了半晌，最终叫了李嬷嬷悄悄吩咐了几句，这才往袁子焕的屋子去了黑道军官，强娶少妻全文阅读。

    “你，觉得林家六姐儿如何？上次咱们家办花会，你见过的。”进屋坐了半晌，周夫人在袁子焕疑惑的目光下最终败下阵来，迟疑着问道。

    袁子焕眼神微滞，脑子里划过一张明媚的笑脸来，皱着眉头看向周夫人。

    周夫人忐忑地笑了笑，看着袁子焕，眼里有感概也有心疼。默了片刻，叹道：“你也该成亲了！你这样子，母亲看着心疼。就算是为了母亲，你也多想想。晚姐儿我见过多次，是个好姑娘。她，虽说外边有了些流言，可到底……”周夫人猛地顿了顿，脸色严肃地看向袁子焕。“哎，母亲今天就听你一句话。你若是看得上，母亲让人悄悄去合了八字，若能合得上，咱们就去林家提亲！”

    袁子焕轻轻皱着眉，眼里波澜不兴看不出喜怒来，良久才微微叹了口气。“母亲不必如此，我这般就挺好。”那样一个明眸善睐的好姑娘，笑得让人心暖。他这样的人，又何苦让人家遭罪！

    周夫人张了张口，脸色灰白，最终没能再说什么。

    成源街尽头的一家十分不起眼的五进院子里，苏三太太听着婆子们的话，却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心里的担忧总算放下了些。林家那头一直没给信儿，她原道是看不上他们陈家偏房，可如今看来，那姐儿命格……哎，如今也算是对儿子有了个交代。

    “旭哥儿，娘跟你说件事。”傍晚，苏三太太拉着陈旭，神色严肃地开了口。

    陈旭顺着苏三太太坐了下来，替苏三太甜捶着腿笑道：“母亲您说，儿子听着呢。”

    苏三太太目光柔和地看着陈旭，轻声叹道：“上次你说的那位姑娘，母亲去问了，他们家，一来，都是林家的姑娘，人家不好应；二来，那姐儿命格不怎么好，所以林家一直都没给准话。想来也是人家心善，怕累了咱们家。你放心，母亲再替你看看别家的姑娘。这京城里各户人家的姑娘都有好的……”苏三太太说到此骤然顿了顿，目光看向因发愣而忘了动作的陈旭，一时间没了话。

    “儿子知道，母亲费心了！”陈旭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良久才抬眼看向苏三太太，眼里带了丝倔强。“儿子的亲事不用急，等过了春闱再提不迟，母亲不必过于操劳！”

    苏三太太愕然地看着陈旭满脸的决然，满嘴都是苦涩。

    西宁王府内，此刻却是一派忙碌的景象，卫王妃一边指派着下人一边同卢薇十分温和地说着话。“外头那些传言哪有个准？可怜了那姐儿，多好的一小姑娘，却要受这等委屈！这必定是有人在使坏，损阴德！你可不能因着这么两句闲话就同人疏远了，明儿得了空你去见见人家，看着劝劝也好。咱们家十二月不是有梅花宴吗？正好你送张帖子过去，请了那丫头过来。日后你们也好相处。”

    卢薇笑着点了点头，赖在卫王妃身上，疑惑道：“母亲不是也说了，这样的传言对女子而言就是要命的事儿。那王家，王五郎……”

    卫王妃笑着敲了敲卢薇的额头，嗔道：“你当都像你呢！王老太傅人是老了，却是有大智慧的人！王家五郎也不是个好糊弄的。他们家会因为这两句没影儿的传言就做了决定？说不定王老太傅还要偷着乐呢！”

    卢薇眨了眨眼睛，心里又是一阵感叹。果然还是母亲看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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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冬至（上）

    （昨天有两更，大家别看漏了）

    入了冬，日子滑得飞快，一转眼就进了十一月。京城里开始飘起了雪花，大街小巷上也不复往常的热闹，但各家酒楼茶楼却多了些客人。冬日事少人懒，有的是闲人聚在一起说着各家长短并各处小道消息。

    崇安侯府这些天异常安静。崇安侯林致远上了早朝，身上落了一身的雪花，进门便是一阵冷气溢出。冯夫人忙上前替林致远解了外套，又吩咐丫头奉了热茶和点心上来。

    “爷看，这天儿也入冬了，二弟妹那儿……”冯夫人小心翼翼地提了杨二太太的事。

    林致远眉头一皱，十分不耐地摆手道：“你提她干什么？有她在，这府里就不得安宁！”

    冯夫人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迟疑着劝道：“侯爷这话，我说句不该说的，您让二弟怎么做人？再说，这都入冬了，二弟妹若还留在庙里，外头只怕又要传闲话了！敏姐儿和义哥儿的亲事还得让她过过目呢！”

    “随你吧。”林致远一脸烦躁地打断了冯夫人的话，一杯热茶下肚，看了冯夫人一眼，起身道：“我去西院，你不用等我吃饭了！”

    冯夫人脸上笑容未变，十分恭敬地将林致远送了出去，转过身来，眼里却是一片骇人的冰冷。

    傍晚，冯夫人让赵嬷嬷去接了杨二太太回府。杨二太太形容枯槁，眼神却极其凶煞，望向冯夫人的目光似乎要吃人一般。

    冯夫人冷笑着瞥了杨二太太一眼，低声笑道：“看在二弟的面上，我劝你放聪明些！你可还有子女呢！”

    杨二太太眼神一怔，随即木然的转了身，拖着脚步直挺挺地往屋里走去。林敏和林承义得了信儿都赶了上来，两个人一人一边抱住杨二太太痛哭流涕哀嚎起来。

    冯夫人淡然地看着这一幕，讽刺地叹了一声，都说是自作孽不可活，这可怜之人也必有可恨之处！

    二房多了些人气，逸梅院却一片冷清，林晚和刘氏早在杨二太太回来前便乘车往慈寿寺去了。母女两个先在别院里落了脚，商量着明日天晴了再去拜访寂悟。

    林晚披着厚厚的狐狸皮大氅，辞了刘氏往自己屋里走，半路中微眯着眼?望院外满山满地的白雪，心底渐渐沉静下来。站了半晌才挪了步子，朝连翘笑道：“真是上次那人来了？”

    连翘忙不迭地点头，瞪大了眼睛，眼里都是笑意。“就是他就是他！哎，他怎么也没个怕头，上回……”连翘瞄着林晚的脸色嘿嘿笑了起来。

    林晚斜了连翘一眼，嘴角也带了些笑意。“带他来见我吧。”

    连翘忙答应着往旁边跑了出去。

    林晚在中途拐了个弯儿，没回屋子，直接往废弃的柴房走去破苍血战。

    “怎么样，朱大人对这地方可还有印象？”林晚站在柴房门口，笑眯眯地看着朱一，眼神晶亮狡黠。

    朱一嘴角僵了僵，朝林晚拱手施礼道：“姑娘唤小的朱一便可！”

    林晚盯了朱一一阵，目光在朱一越来越黑的脸上流连了片刻，这才眉开眼笑地转身进了屋，扬声朝连翘吩咐道：“去给他弄杯热茶来！咱们可不能怠慢了客人！”

    朱一眼眶猛地一缩，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门口没敢进去。

    林晚转身斜睨着朱一，嘴角越来越弯，最后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你怕什么？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难不成还能吃了你？”

    朱一撇了撇嘴，警惕地看着林晚，却就是不进门，站在门口任背后凌烈的寒风直往领口袖口里蹿，僵硬着身子，沉默了半晌，才十分不情愿地嘟囔道：“爷吩咐了，让我日后跟着姑娘办事，姑娘若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林晚好笑地挑着眉，凑近朱一跟前，歪着头打量着朱一的神色，笑道：“我可不敢使唤你！朱大人还是好来好去吧！”

    朱一满心的烦躁郁闷，抬眼觑了林晚一眼，心里哀嚎着，仿佛下了大决心一般，绕过林晚，一脚跨进了门，目光却警惕地看向四周。

    林晚看得又是笑又是叹气，伸出一根手指点着朱一的胳膊摇头道：“哎，你是真没听明白？”

    朱一被林晚一戳，惊得往后跳了一步，全身紧绷着，紧抿着嘴，十分无奈地看着林晚。“姑娘有话请直说！”

    林晚乐得在原地打了个转儿，指着朱一轻笑道：“还记得我上次说过什么吗？姑娘我可是不养闲人的！你说说你有什么本事？哪些是我能用得着的？姑娘我可不想让人吃白饭！这年头，银子不好赚啊！”

    朱一心里一阵怨念，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闷声解释道：“小的身手还算可以，能保护姑娘！小的还能打探消息……”

    “怎么你这么快就忘了上次是如何来的了？”林晚揉着额头打断了朱一的话，十分嫌弃地丢了个白眼过去。“姑娘我身边可不缺身手好又能打探消息的人！再说了，人家可比你好了不少！”

    朱一心里一阵抽搐，上次就因为这事儿，他回去被一帮兄弟逮着嘲笑了一通，还个个都摩拳擦掌要同他练练，他这一身伤都还没好呢！想到此，朱一顿时泄了气，朝林晚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近乎哀求。“姑娘您就当行行好，我们爷都吩咐了，小的可不敢违拗！再说小的也不用您养，您看……”

    林晚被朱一说得扑哧一笑，眼睛亮闪闪的，盯着朱一叹道：“算了算了，姑娘我今儿发发善心，暂且让你留下了。你就先跟着岳六吧，哦，就是上次把你拖回来那人，还记得吧？”

    朱一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脚下一滑，差点一个趔趄栽了下去。

    刚好连翘提着个热水壶进了门，眼见一个黑影倒了过来，忙连手带壶往前挡了过去，一碰便触到了朱一的后背。

    朱一正呆愣着，片刻后眼睛瞪大了一圈，嘴里发出一声痛呼忙朝身后看去，等看到连翘提着热水壶十分无辜地站在后面时，眼前顿时一黑，心里酸楚莫名，背后也是火辣辣的疼。感情爷上次根本不算罚，真正的惩罚还在这儿等着呢！这一主一仆，还有那个什么岳六，那就是他的克星！

    一想到今后的日子，朱一顿时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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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冬至（中）

    从柴房出来，林晚心情格外好，嘴角一直噙着笑意一路悠闲地晃回了屋。

    待用过午饭，林晚刚歇了午觉，迷迷糊糊的张开眼便看见连翘苦闷着一张脸掀帘进屋，撇嘴道：“姑娘，岳六哥黑着个脸在外头等着呢。”

    林晚心里好笑，懒洋洋地伸了腰，又慢吞吞地起来洗漱了这才出去见了岳六。

    岳六一身白衣，站在雪地里几乎看不出人形来，一见林晚出来便两步上前指着身后极度不情愿地拗着头的朱一皱眉道：“他是怎么回事？”

    林晚瞅着一脸郁闷烦躁的朱一，又看看满眼都是不耐和抗拒的岳六，心里突然有了些兴致，脑子里飘忽着各种猜测预想，一时间站在门口笑了起来。

    岳六寒着脸，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林婉，眉头却越蹙越紧。

    “好了好了，他就是闲得慌，非要来咱们这儿。你看看有什么事儿，派给他就得了！”林晚余光瞥见岳六逐渐变黑的脸，忙伸手挡住笑脸咳了两声，拍着岳六的胳膊劝道，“反正就是个不要银子的苦力，你凑合着用呗。”

    朱一十分怨念地瞥了眼林晚，紧抿着嘴站在原地碎碎念。

    岳六则是很一脸不乐意的表情瞪着林婉，闷声道：“我不同意！”笑话，放个探子在他身边，还是卢家的探子！想起早年在北燕的时候，岳六冷哼一声，他可没傻到给自己找麻烦！

    林晚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转而朝朱一笑道：“你瞧，我这儿还真用不上你。我看你还是回去跟你主子好好说说吧，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人嘛，我也确实用不上！”莫名其妙派个探子来，林晚心里已经把卢俊昭骂了好几遍！他当她好欺负呢！

    朱一迟疑了半晌，目光在林晚和岳六之间转了几圈，良久，才头一横，朝岳六抱拳道：“上次是在下鲁莽了，还请这位高人见谅！在下在京城还算有几分人脉，若是要打探消息，兴许能帮上忙！我们爷也说了，姑娘兴许能用得上在下！”

    岳六嫌弃地瞥了朱一一眼，朝后退了一步，对着林晚瓮声瓮气地哼道：“我走了！”

    林晚挑着眉看着岳六的身影逐渐融入白茫茫的雪景中，嘴角越扯越弯笑得开怀。

    朱一迟疑了半晌，撇了林晚一眼，又扭头看向岳六的背影，顿了顿，忙快步跟了上去。

    雪夜，郊外十分寂静，屋子里暖烘烘的，让人早早地生了睡意，林晚累了半天，早早地歇下了。第二天早上醒来一瞧，外边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出影儿来。林晚先去刘氏处用了早饭，母女两个收拾了便往慈寿寺去了。

    寺里亦是寂静非常，几个小沙弥无声无息地扫着门口的雪，见了林家的马车忙进去禀报了。不多时，了空便满脸笑意迎了出来。

    刘氏客气地问了好，又十分虔诚地说了想见见寂悟大师的话足坛作弊王最新章节。

    了空脸上笑容未减，语气却有些遗憾。“夫人来晚了些。寂悟师父出去访客了。”

    刘氏大失所望，脸色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勉强笑着谢了了空，又细细问了寂悟何时能回。

    “这……寂悟师父一向行踪不定，这归期自然也未定！”

    了空目光柔和地扫过刘氏身边的林晚，眼里带了几分亮光，笑道：“寂悟师父说了，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便回来了，夫人不妨过些天再来。”

    刘氏忙点了点头，又拉着林晚朝了空合掌道了谢，到底还是进寺里上了柱香，这才登车离去了。

    “母亲说，这寂悟师父是真的出去了，还是不想见咱们？”马车里，林晚抱着手炉，朝刘氏轻声皱眉道。

    刘氏眼里的忧愁浓得化不开，抚着林晚的额头叹了口气。“这谁也说不准。是母亲想叉了，寂悟师父向来闲云野鹤惯了，就连圣上都留不住他，咱们要见他又哪能这般容易？上回……”刘氏看着林晚，目光里有询问也有迟疑。

    林晚愣了一瞬，随即朝刘氏苦笑道：“上回他也没同我说几句话，就下了盘棋！”

    刘氏张了张口，也跟着苦笑起来。

    慈寿寺后院的大禅房内，寂悟跪坐在炕上，笑着朝对面是一脸严肃的卢俊昭摆了摆手：“外头人也该走了，你坐吧。”

    卢俊昭闻言瞥了寂悟一眼，在炕上坐了，语气生硬地朝寂悟拱了拱手。“多谢了。”

    寂悟笑得十分和蔼，将手里斟好的茶递了过去，盯着卢俊昭，语气平缓地念道：“那丫头与佛有缘。”

    卢俊昭眉角跳了跳，心里十分不屑地哼了声。与佛有缘？他可没看出来那小妮子哪儿跟佛有缘了！

    崇安侯府内，杨二太太同一双女儿抱着哭了一夜，第二天才消停了。杨二太太拉着林敏打量了好半天，撇了撇嘴，刚想骂人，话到了嘴边却终究忍了忍，咬着牙低声怨愤道：“怎么弄得瘦了这么多？她们欺负你了？”

    林敏摇了摇头，眼里有讽刺亦有自嘲。“屋里都是些奴才，谁敢欺负主子！”

    “那就是别的主子了？”杨二太太反应飞快，扯着林敏的手叫了起来，话出了口才猛地朝四下看了看，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看着林敏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也是主子，她们也是主子，你就由着别人欺负？你父亲呢？他人死了？”

    “父亲不见人！”林敏扯着衣角，十分讽刺地笑了一声。“你放心，我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再说了，三房那边还自顾不暇呢！哼！往常装清高装得那么好，如今出了事儿还不是没用！”林敏轻声笑了起来，脸上有嘲讽也有幸灾乐祸，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怜悯。

    “出什么事儿了？”杨二太太眼睛瞬间亮了几分，抓着林敏的手兴奋地问道。

    “能出什么事儿！”林敏烦躁地扯开了手，皱眉道，“不就是外头有传言，说她命不好！往常她多得意啊，如今外边都传开了，还不是没法子！由得人家作弄！”

    杨二太太愣了愣，随后猛地瞪大了眼睛，拍着手笑了起来，连叫了好几声好。

    林敏瞥着杨二太太，拧着眉哼了一声，心里一阵烦躁，索性起身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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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冬至（下）

    进了十一月，很快便是冬至日，京城里有些冷清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各种张灯结彩准备迎接冬日特有的热闹。

    林晚跟刘氏一直在慈寿寺住到了十一月末，中途又去了慈寿寺两趟，可寂悟仍旧是“访客未归”。刘氏连着几天都是苦着脸叹气，被林晚劝着止住了，但到底心里忧虑，又留了几天，最后只得先带了林晚回府。

    崇安侯府府内一片忙碌，冯夫人同钱大奶奶都在归总各处的账务，要赶在腊八前理顺了，好安排各处的人回家过年，这事情就多了不少，两人都是忙得脚不沾地。

    杨二太太自从被接回来，先前两天还沉默着，后头就越来越坐不住了。没出十天，杨二太太便去找林致青闹了一场，夫妻两个打成一团，还好被婆子们拉住了。二老爷林致青一气之下住到城外庄子上躲清闲去了。

    崇安侯林致远更是忙，根本顾不上家里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只让林大管家减了林致青的月银，由着二房闹去！

    “回太太，三姑娘过来了。”逸梅院中，刘氏正愁眉苦脸地同魏嬷嬷说着话，苗儿掀开帘子进来回了话。

    刘氏眉头皱得更甚，随即无奈地叹着气，声音疲惫地吩咐道：“请三姑娘进来吧。”

    林芝一路进了刘氏屋里，先朝刘氏屈膝问了好，脸上带着些关切和忧虑，迟疑着问道：“有些日子没见三婶和六妹妹了？三婶在外头住着可还好？”

    刘氏对林芝勉强笑了笑，“都好！亏得你惦记。”言罢便转了话头，“你母亲怎么样？”

    林芝怔了怔，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却没了说处，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明白刘氏是问的冯夫人。这段日子她根本就见不着嫡母的人影儿，想着便面色苍白地笑道：“母亲也好，就是快年底了，有些忙。别的事儿，也顾不上了……”说着眼圈便渐渐红了。林芝轻轻揉着帕子，低着头，说不出地柔顺。

    刘氏却无暇顾及她，三两句岔开了话，又问起林芝的绣活来。

    林芝待了一阵，心里越来越没底，眼里的笑意也渐渐装不住。她也知道外头有些传言，六妹妹跟三婶必定有些心焦，可她没办法！她都十七了，过了年就是十八，她的亲事嫡母半点没过问，她也只能抓着三房这根救命稻草了！再怎么样，林晚总比她好！她的事于三房不过也就多说句话，嫡母到底会给三婶和六妹妹面子！再者，她要求也不高。上回在袁家，她真没想到能见到那样出色的儿郎。王家五郎那样的，她也不敢奢望，可那袁三郎……

    林芝想着，便止住话头，朝刘氏笑道：“多谢三婶教导。六妹妹在家做什么？正好我前儿得了副白玉棋子，想着六妹妹喜欢便一直留着龙血战神全文阅读。六妹妹若是得空，我今儿就给她送过去。”

    刘氏笑得和善温婉，拉着林芝感概道：“这是你疼你六妹妹。她闲着呢，你去吧，姐妹俩也说说话。”

    林芝忙笑着告了辞，出了屋门便吩咐随行的小丫头回屋找管事大丫头拿了东西，这才往林晚屋子去了。

    屋子内，林晚正同玉竹对着各家铺子的账册，小丫头进屋回了话，说三姑娘来了。林晚诧异地挑了挑眉，随即吩咐玉竹简单收拾了，自己穿上鞋子迎了出去笑道：“三姐姐怎么得空过来了？快进来坐！――连翘倒茶！”

    林芝被林晚满脸温和地笑容笑得松了口气，忙笑着拉了林晚的手。“我一直都闲着，倒是六妹妹忙！”

    两人说着进了屋，林芝将小丫头手里的匣子拿过来递给林晚道：“我前儿得了副棋子，想着六妹妹喜欢这些东西，便留下了。六妹妹可别嫌弃，比不得漱玉斋的东西！”

    “三姐姐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我得了大便宜了，哪敢嫌弃啊！”林晚笑着打开匣子，手里轻轻摩挲着莹润光泽的白玉棋子，赞叹道，“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我都不敢收了！”

    林芝心里一慌，忙摆手笑道：“六妹妹喜欢就好！不过是一些小玩意儿，不值什么，就算是我做姐姐的一点心意。”

    林晚不着痕迹地看了林芝一眼，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分，也不再推迟，将盒子交给玉竹收了。

    林芝顺着林晚身后看过去，目光触及到炕上的一沓账册，眼神暗了暗，心里闪过一丝酸楚和自嘲。回过神来才发现林晚一直笑着盯着自己，林芝脸上一热，心里慌了神，忙扯出笑容勉强道：“原以为六妹妹没事儿，没成想妹妹还要看这些东西。”

    林晚顺着林芝的目光往后瞥了一眼，笑道：“不过是母亲让我学着理事，用来打发时间的东西！哪里就轮得到我忙了！三姐姐上次说的那扇小插屏绣得如何了？”

    见林晚转了话题，林芝勉强压下心里那股莫名而起的嫉妒，同林晚说了会儿闲话，最后自己也坐不住，带着丫头告了辞。

    她原本想着外头那些传言到底伤人，林晚日子必定过得忧心，她想了一肚子的安慰话，可最终见着的却是林晚心平气和地学着管家理事。管家，呵，林芝自嘲地笑了笑，林晚比她小了近三岁，她却从未能跟着嫡母学管家理事！

    林芝一路心绪复杂地出了逸梅院，茫然地在雪地里呆愣了半晌。

    二房里，杨二太太正满心烦躁地在屋子里转着圈，转来转去却突然顿住了脚步指着林敏皱眉道：“你说，她从来没给你和你哥看过亲事？”

    林敏讽刺地冷声一声，盯着翠竹喝道：“你聋了？没听到我的话？赶紧去拿盆银炭过来！”

    翠竹瞥着林敏的脸色，木着脸往后缩了缩身子，迅速退到了门口，又抬眼瞥了眼屋内的两人，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沉默着往大房处去了。各房的银炭都有份例，二房非得多要，大奶奶必定不会给，翠竹想到此，手里捏紧了帕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银炭？怎么了？是你们屋里婆子比咱们府上其他婆子金贵呢，还是你们屋的丫头要比其他人金贵？都是一样的份例，别的地方好好的，偏偏你们屋里就嫌少了？真是不当家不知米贵！那银炭可是按银子论价，咱们家几代清贵，可比不得那些个豪富！”钱大奶**听了翠竹呆板的回话，头也不抬地冷笑了一声，一边指挥者婆子一边讽刺道。

    翠竹木然地站着，良久才朝钱大奶奶行了礼出屋。钱大奶奶看着翠竹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转而看起了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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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商议（推荐票300加更）

    二房内，林敏听了翠竹的回话，一股怒气直冲脑门，抬手就将手里额茶杯扔了出去，朝翠竹喝骂道：“杵着干什么？都是没用的废物！”

    杨二太太看着地上的茶杯一阵心疼，拉着林晚骂道：“死丫头就知道糟蹋东西！”

    林敏狠狠地瞪了一眼杨二太太，讽刺地扯了扯嘴角，脸色不善转身就出了门，留下杨二太太在背后气骂了一阵。

    “姑娘怎么就收下了？”逸梅院内，秋梓送走了林芝，回到屋里看着玉竹在收拾匣子，心里疑惑着便问了出来。那可是上好的白玉棋子，三姑娘出手就是这样的东西，必定是有所求！

    林晚伸手掩住嘴打着哈欠，随后掂着一颗棋子叹了口气。“三姐姐那模样，我要是不收，她还真能哭给我看！哎，她也不容易。这小半年都往咱们院里跑了好些趟，也亏她坚持得住！”

    连翘在一旁边收拾茶具边撇嘴哼道：“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说什么呢！”秋梓拉了连翘一把，瞪着眼轻声警告道。

    连翘鼻子里哼了哼，十分不屑地嘟囔道：“不说别的，咱们刚回来那两年，怎不见她过来看看？这会儿急了才想着要求人！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随便说说话就指着别人能帮忙！咱们又不是冤大头！”

    “你念叨什么呢！”林晚斜了连翘一眼，“快收拾了东西出去看看岳六在不在，让他瞅着空去找丁长安。就说我晚上要见他！嗯，让他到揽月楼候着。”

    下午，林晚同玉竹对完了账册，便吩咐秋梓遣人去寻了杨灵，晚上到揽月楼汇合。

    京城里的冬至日尤其重要，天刚擦黑，街上早闹哄哄的，四处都是灿烂的灯火。街边的小贩，卖糖葫芦的、泥人的、面饼的一一摆了摊，在繁华的街道上迎着人群叫卖。不时有小孩子从街边跑过，洒下一窜银铃般的笑声，让路人的脸上也跟着感染了笑意。

    林晚在揽月楼后门下了车，由钟掌柜亲自接上了楼。杨灵早在雅间待得不耐烦了，见林晚一来，忙笑着凑了上去。“阿晚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了好久了。你怎么样？慈寿寺好不好？外头那些传言……”

    “快年底了，家里在对账呢！”林晚无奈地点着杨灵的额头笑道。“我都好！你别瞎操心。”

    杨灵撇了撇嘴，十分无趣地哎了一声。“阿晚你说好那就是好！那账本有什么好看的？母亲天天盯着我看，难不成还能让我看出朵花儿来！那些东西看着就无趣！还不如咱们四处逛逛，淘些小东西！”

    林晚连连摇头叹气，劝道：“好了好了，你也把那贪玩的心思收一收！咱们都大了，总得学学管账理事，别的不说，至少日后不能让外头的人把咱们当冤大头耍了！”

    杨灵想了想，赞同地点头大国的崛起。“阿晚你说得对！回去我就跟母亲学去！”

    两人正说着话，站在窗边的连翘却猛地叫了起来。“姑娘快来看看，那是不是四姑娘！”

    秋梓一把扯开连翘，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这才朝林晚和杨灵笑道：“只是个背影，看身形有些像。”

    林晚和杨灵对视一眼，一齐往窗边看去。却见林敏正同一个年轻少年说着话，那少年还拉了林敏一把，被林敏挣开了。

    杨灵瞪大了眼睛眨也不眨的看向窗外，随即脸色严肃地看向林晚。

    林晚脸色微沉，朝秋梓吩咐道：“让人看着她！别出什么岔子就行！”

    秋梓会意，忙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阿晚，那是你四姐姐吧？她怎么……”杨灵纠结着看着林晚，皱起眉头道，“要不咱们让人请她上来吧。”

    “不用！”林晚断然回道，“你放心，有人跟着她呢。一会儿我还得跟你说说阿莹的事儿。”

    一说到姚玉莹的事儿，杨灵气就不打一处来，眼里又是气恼又是兴奋，抓着林晚的胳膊连连问道：“阿晚你想到办法了？你跟我说，要我做什么？”

    “你别急！”林晚无奈地拉着杨灵坐下来，“这阵子事情多，可阿莹的事儿拖不得了。我也只想到一个办法，可这法子，对阿莹父亲有些不利。你先听我说――”见杨灵又要急，林晚忙扯开她一把。“阿莹性子柔和，人又孝顺，她跟咱们不一样。阿莹她父亲，虽说不慈，可到底是阿莹的长辈血亲，咱们得让她心里有数。”

    “阿莹要是知道这法子对他父亲有碍，肯定不会同意！”杨灵紧蹙着眉头，烦躁地在屋子里转着圈。“阿晚你先说说，到底怎么做？”

    “冯家的亲事是焦老夫人定下的，可两家只是口头约定，还没下聘行礼，这就是咱们能使劲儿的地方。只要在下聘前让一家退了亲就算成了一半了！我原想着让冯家退亲，可……”

    林晚顿了顿，冯四那浪荡子，京城里但凡好点的姑娘都看不上他，俞二太太这可是盯紧了阿莹！除非冯家两位当家老爷发了话要退亲。可要冯家当家老爷发话，那必定是涉及到家族利益。比如，让姚家抢了冯家的差使……可姚家，林晚想到此叹了口气，丁长安一直盯着姚家，姚兴业同大皇子府隐隐约约有来往，冯家又唯大皇子马首是瞻，要让两家翻脸，林晚自知没那个本事。何况如今她自己也是一团乱，北边的事儿卢家跟朝廷隐隐相争，她一脚搀和其中都还拔不出来呢，何苦再往里头迈一脚！

    “冯四那个样子你也知道，阿莹又是个好姑娘，结了这门亲事，俞二太太心里偷着乐呢！要她退亲不容易。咱们如今只能两头都使力，让这门亲事做不成！这样一来，姚家免不得就要受些议论了。”林晚想了想，朝杨灵解释道，“咱们先往外透点风声，就说冯家往姚家议亲了，姚家正考虑着。记住，是议亲！这话得传好了，得让京城里的太太夫人们都知道这事儿。我最近出去不方便，”林晚顿了顿，朝脸色担忧地杨灵安慰道，“你别担心我，先把阿莹的事儿解决了再说。这传话的事儿就得交给你了。你不妨再替阿莹喊两句冤，记住，这话不能牵扯到阿莹祖母，至少不能从你口中说出来！嗯，你就说冯四怎么不好，阿莹怎么好就行了！反正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

    杨灵凝神听了，歪着头想了想，神色严肃地对林晚保证道：“我知道了，阿晚你放心！我肯定做好！”

    林晚笑着松了口气，又拉着杨灵叮嘱了几句。“这关着阿莹的后半辈子，你可不能到时候话说溜了收不回来！得忍住了！其他的，我来办。”

    杨灵忙举手保证道：“我一定忍住了！说两句，点到为止嘛！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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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合谋（上）

    林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知道就好。别的暂时不用管，你先把咱们今天的话说给阿莹听，就说这亲事要退对她父亲有些不利，但也不至于坏了姚家的根本，不过是三两个月的事儿。”林晚顿了顿，朝杨灵嘱咐道，“你好好劝劝阿莹。这是她一辈子的事儿！有些时候，不能愚孝！让她想想她母亲！”

    杨灵郑重地点头应了。“我晓得，明儿我就去姚家。”

    两个人又细细商量了一阵，杨灵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着拉着林晚感叹了半晌。

    林晚扶着额头无奈的催促道：“行了，该回去了。你先回去好好把咱们说的理一理，我这儿还有事要交代，咱们得了空再聚。”

    杨灵极其不情愿地撇了撇嘴，被林晚盯着又不好说留下的话，只得三步两回头地下了楼。

    “丁长安呢？”林晚目送杨家的马车从揽月楼后门离开，转身朝玉竹问道。

    “早来了，在后角门等着呢。”

    “去领他上来吧。”林晚揉着眉心，身子靠在椅子上坐舒服了，眯着眼睛发起愣来。

    不多时，丁长安便跟着玉竹进了屋，仔细地瞥着闭目养神的林晚，迟疑了半晌，这才轻声叫道：“姑娘？”

    林晚睁开眼朝丁长安笑了笑。“嗯，你坐吧。”

    “使不得使不得，小的站着就好！”丁长安连忙摆手回道。

    “行了，坐着吧。这天冷，外头也冻人，先喝杯热茶驱驱寒，一会儿我再同你说事儿。”林晚微眯着眼睛，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声音温软，直听得丁长安满心温热，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姑娘唤小的来，可是有事交代？”匆匆灌下一辈热茶，丁长安舒服地舒了口气，朝林晚笑嘻嘻地问道。

    “是有事。”林晚稍微坐直了身子，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扶手，默了片刻，开口道，“姚家这些天有什么动静？”

    丁长安敛了笑意，仔细想了想回道：“姚家二老爷这些天去过几次工部魏大人府上。别的，暂且没有。”

    林晚沉默着点了点头，“你留意一下冯四和姚玉章，看看他们最近都干了些什么！最好摸清两人的行踪。”

    丁长安闻言愣了愣，随即嘿嘿笑了起来。“这哪用姑娘交代？小的早让人盯着了。这一个多月，姚三和冯四都混在一处，成源街上的各家勾栏瓦子都去了一遭。冯四还带着姚三让人去把碧螺巷那家小倌给砸了。那姚三最喜欢去红翠楼的芸娘那儿，冯四倒是各家都逛了逛，前天又迷上了赌坊，这两天雷打不动天一亮就往长乐赌坊去了。姑娘若有什么打算，直接吩咐便是！”丁长安瞄着林晚的脸色，眼里骤然而亮，兴奋地搓着手只等林晚一声吩咐。

    林晚见状心里又是诧异又是好笑，这丁长安骨子里就有股土匪流氓的无赖气，专爱这些整人的事儿！

    “你同那个芸娘交情好不好？她人怎么样？”林晚笑着朝丁长安问道。

    丁长安一愣，随即挠了挠头嘿嘿笑道：“都是熟人。她人倒是不错，也讲义气！”

    林晚从椅子上往前坐了坐，冲丁长安郑重吩咐道：“既然你说好，那必定不错。这样吧，你跑一趟，请她帮个忙。”

    丁长安眼睛瞪大了一分，随即兴奋地点着头，听林晚细细说了起来。

    直到丁长安得了吩咐哼着歌儿走了，林晚才一头倒在椅子上，疲惫地闭上眼睛放空了脑袋任困意袭来，迷糊中朝玉竹吩咐了一句：“我歇会儿，晚了记得叫我风流小农民！”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晚打着哈欠，脑子迷糊地半睁了眼，下意识地喊了声玉竹要水。朦胧中看到有人拿了水过来便伸手接过，半睁着眼睛喝了，刚要合上眼皮，脑子里却猛地一个机灵，惊得林晚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睁大了眼睛看着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的卢俊昭，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恨恨地瞪着那张大黑脸。

    “你哪儿来的？玉竹呢？”林晚咽了口口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朝卢俊昭吼道。话一落便伸手拨开卢俊昭，环顾四周寻找丫头的身影。

    “放心，你的丫头都在隔壁，好好的！”卢俊昭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晚在屋子里一阵乱跑，嘴角微微翘了翘，声音却依旧冷冽。

    林晚嗖的一下将目光定在卢俊昭脸上，一言不发盯了半晌，转身就往门口奔去。

    卢俊昭见状眼里一阵错愕，两步上前挡住林晚的去路，看着林晚恼怒的脸色，轻笑道：“先坐会儿吧，我找你有事！”

    “鬼才信你！”林晚睡意醒了大半，这起床气却是半点没减，没好气地朝卢俊昭狠狠瞪了一眼，手里捏起拳头，十分烦闷不耐地挣扎着要躲开卢俊昭。

    卢俊昭眼里笑意弥漫，魁梧的身子挡在林晚跟前，却似黏在了林晚身上一般，任林晚怎么折腾也躲不开。

    “你吃错药了？”林晚气得口不择言，仰头看着卢俊昭和自己明显差了个级别的身躯，只得悻悻地往后退了一步，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瞪向卢俊昭。

    卢俊昭微微挑了挑眉，十分好笑地看着林晚炸毛的样子，心里突然泛起一股奇特的感觉，如羽毛一般轻轻划过，细柔绵软，挠得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抓一抓。卢俊昭下意识地放柔了声音，语气里带了些笑意哄道：“你先冷静冷静，我有事同你说。”

    林晚深吸了几口气，又闭着眼睛将脑子里的迷糊和胸口的邪气费力压了下去，这才睁开眼，脸色冷峻地斜睨着卢俊昭，轻笑道：“卢将军找错人了吧？我一个闺阁女子能同你有什么话说？有些话，我已经说过了，将军要是记不住，我不妨再说一遍。将军是大男人，不在乎名声，可我在乎！将军若有什么事儿，直接找胡掌柜便是。今儿您还是请回吧。”

    卢俊昭盯着林晚的眼睛看了半晌，心里那股轻柔细软渐渐弥漫开，嘴角渐渐弯了起来，手上的动作比思想更快，一把握住林晚的手腕往前一扯。林晚被拉得站不住，身子自然而然地往卢俊昭身上倒过去。

    “你无耻！”林晚慌忙想要站直身子，手下却屡屡碰到卢俊昭的身子，心里一恼，咬着牙一脚往卢俊昭身上踢过去。“你放手！”

    “我有事跟你说！”卢俊昭的声音从林晚头顶上传过来，带着些压抑的笑意。

    林晚强迫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放缓了声音咬牙切齿道：“你先放手！我听你说。”

    卢俊昭手里轻轻握着林晚的手腕，手臂无意环绕着林晚，咋一看似乎抱着林晚一般。掌心传来的温软让人舍不得放手，卢俊昭眼神暗了暗，随即轻笑一声放开了林晚。

    林晚感觉手上一松，猛地往后退了几步，指着卢俊昭警惕道：“咱们就这么说！”

    卢俊昭眼睛黑得发亮，笑意弥漫到了脸上，看着林晚挑眉笑道：“也好。我真是小看了你。你怎么收服丁长安的？刚才，你想让他干什么？”

    林晚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一阵错愕，被卢俊昭这两句话问得目瞪口呆，转而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怒气和无力感来。这死黑脸怎么就非得让她不痛快！他居然听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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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合谋（下）

    “堂堂将军居然喜欢听墙角么？”林晚气得笑了起来，朝卢俊昭哼道，“那是我的事，跟将军可没什么关系！”

    “也许我可以帮帮你。”卢俊昭眼神幽深中透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了，伸手拿过茶杯自己倒了茶，正要凑到嘴边却觉眼前一花，动作也顿了顿。林晚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一手抢过了卢俊昭手上的杯子，茶水溅了卢俊昭满手。

    卢俊昭愕然地看着林晚，随后闷声笑了起来。

    林晚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一杯子朝卢俊昭砸过去。他居然拿她的杯子喝茶！这死黑脸！连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林晚这才勉强压下那股要上去打架的冲动，磨着牙气恨道：“你说！”

    卢俊昭诧异地挑了挑眉，目光在林晚脸上留恋片刻，心里柔软中又觉得好笑。这小丫头真发毛了可不好收拾！

    “你不想姚家跟冯家结亲？”

    “他们家结不结亲关我什么事儿？”林晚将手上的茶杯“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两眼瞪着卢俊昭，手下拉过椅子，对着卢俊昭坐了下来，冷着脸道，“那是你的想法！”

    卢俊昭脸上笑意弥漫，渐渐地透出些诡异地温和来。林晚被那笑意弄得心里发毛，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转而收了目光，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片刻的沉默后，林晚重新换上了往日温婉客气的笑颜，抬头朝卢俊昭轻笑道：“我不用你帮忙。”

    言下之意就是他也甭想让她帮忙了？卢俊昭嘴角轻勾，眼里是浓浓的兴致。这小妮子处处给人惊喜，他怎么早没发现她有这些……让人刮目相看的本事。她居然不怕他，想到此，卢俊昭心里那丝软软痒痒更甚了几分，或许，他还能再看看她还有什么别的本事！

    “你觉得丁长安能成事儿？”卢俊昭盯着林晚，片刻后才轻笑出声，语气缓慢而轻视。

    林晚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无赖流氓大混蛋！他威胁她！脑子里闪过无数骂人的词语，林晚气闷地握了握拳，随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怒气，双手紧握，脸上却异常平静的反问道：“难道将军希望他成不了事儿？”

    卢俊昭眼里错愕片刻，随即畅快地笑了出声，余光瞥过林晚放在桌边紧握着的手，下意识将自己的手伸过去往边上挪了挪，却在触碰到林晚前停住了动作，眼睛却一直看着林晚，笑道：“你若觉得他能成事儿，那我自然也希望如此。”

    林晚微垂了眼帘，似是思索了片刻，抬眼之间脸上却蒙上了一层浅淡的笑意，衬着灯光隐隐约约透出些朦胧飘渺的柔和。“你能做什么？给御史台的那些老酸腐们找点事儿？还是直接断了冯家的路？或者，也可以在北边给某些人找点麻烦？听说姚兴业接了工部的差使，冯家也领了户部的要职，卢将军是想要哪头？或者是两边都要？”

    卢俊昭心思一沉，目光霎时变得凌厉，双眼如幽深晦暗的夜空一般看向林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迫人的窒息感风流小农民最新章节。

    林晚丝毫不避让地同卢俊昭对视着，脸上的笑意不减，藏在袖中的拳头却是紧了几分。

    “你可真是……”卢俊昭视线微微下移，看着林晚的手，随后嗤笑一声胳膊一扫便握住了林晚的手腕，笑道，“出乎人意料地聪明。”

    林晚目光阴沉，一把睁开了卢俊昭，轻轻揉着手腕沉默而倔强地看向卢俊昭。她不想退了，凭什么她要退？就因为她是女子？他凭什么就逮着她欺负！她林晚上辈子能从一群男人中“厮杀”出来，这辈子难道还能怕了一个毛头小子？

    “主意不错。既然你想让御史台的老古董们做点事儿，那就让他们接了这活儿吧，朝廷也不能白养了他们。”卢俊昭看着林晚手上的动作，眸光微闪，手上下意识地握了握。“户部那点钱粮爷还没看在眼里。”

    林晚眼里了然，心里却渐渐苦涩，她已经在北边被套住了，如今，还是要陷得更深么？卢家和朝廷……林晚深吸了口气，脑子飞快地转开了。圣上如今年事渐老，各位皇子也已成年，彼此牵制，隐隐相争。西宁王是老狐狸，这死黑脸也是只小狐狸！卢家手里握着北边，几位皇子对卢家可都是拉拢的多。如今的局势，依着卢家倒比指望朝廷更好。反正林家如今已经是侯府，至于富贵，她别的没有，银子却有的是。可这坏也坏在她银子太多，太招人眼！她和林家要求的不过都是一份安稳。

    “我知道了。”眨眼间已经想明白利害轻重，林晚垂着眼帘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丁长安那边，我会让他尽快安排。姚兴业宠妾灭妻，不孝不慈，也当不得工部的职。”

    卢俊昭看着林晚黯然的脸色，心里没由来地升起一股烦躁，看着林晚沉默了一瞬，声音沉闷地说道：“这样就好，冯家那头有胡万达应付着就行。”

    林晚讽刺地笑了笑，北燕局势紧张，这关头卢家不想出面让人抓了把柄，所以就要拿她的人当枪使么？呵，卢俊昭还真是看得起她！看来，南边的事儿，她得让人抓紧了。

    “将军说的话可算数？”林晚语气严肃地朝卢俊昭突然问了一句。

    “自然！”卢俊昭心里头那股烦闷挥之不去，轻轻皱起了眉。这丫头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么一会儿就想通了利害，可平静之后，那双眼睛里却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情绪。林晚疏离客气的语气和假笑堵得卢俊昭一阵气闷。

    “那我就多谢将军了。”林晚神色坦然而疏离地看着卢俊昭笑道，“时辰不早了，还请将军将我的丫头唤过来，我们也该回了。若晚了不回，府里怕是得有人来找人了。”

    卢俊昭看着林晚，眉头皱了皱眉，心里涌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挫败感来，烦躁地一甩袖朝空荡荡的屋子吩咐道：“把人弄醒送过来。”

    话一落，一个黑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飞快地从林晚眼前闪过，只听窗外咯吱一声响，那影子消失了踪影。

    林晚沉默地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与卢俊昭隔了半个屋子，看着皱着眉作势要走上前的卢俊昭摆手道：“你别过来！”声音平淡中透着坚定和疏离，让卢俊昭听得皱起了眉。

    等到玉竹几人迷迷糊糊地上了马车，林晚才从袖子中伸出拳头，掌心全是指甲印。林晚无力地靠在车厢里，眼神迷蒙，心里漫开浓浓的酸涩苦闷。她在这个世间，就得遵守这个世间的游戏规则！先前是她太过天真，把自己看得太过能耐，如今，可不就是栽了跟头了吗！她们这些人，命运都握在别人手里，任人揉搓！

    外婆还说卢俊昭对她有意，林晚冷哼一声，鬼才稀罕他的有意！这臭流氓登徒子死狐狸！她今儿怎么就没咬他几口！林晚磨着牙，十分气恨地仰头倒在了车厢里抓着枕头狠狠的扯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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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风动

    日子很快就进了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冷，京城里到处都飘着雪花，各家各户门前却热闹非常。对账的、采办年货的、回家过年的……赶着年底，各家夫人太太们都忙了起来。

    姚玉莹舅舅――严家大老爷严庆任职期满，携着妻儿回京述职，总算赶在腊八之前进了京。严庆忙着到吏部报到，又趁着年底邀了同僚好友相聚，完了又是各处打点，总算得了个准话，让留在吏部任职。严庆妻子李夫人也是从进京开始就忙得团团转。先是要替严庆准备各处来往送礼，又要吩咐人收拾院子，之后还得打发丫头婆子往相熟的人家送礼问好。这一忙就忙到了十二月中旬。

    李夫人刚喘了口气，却从吏部某位大人的夫人口中听到姚家在同冯家议亲的消息。李夫人心中诧异，她都回京快半个月了，也没听姑奶奶说他们家姑娘在议亲啊，还是同文忠侯府议亲。这事儿怎么看都透着股怪异感。

    李夫人越想越疑惑，姚家和严家这样的人家，虽说也算是官宦人家，可要跟侯府论起来，那还真不是能攀得上的。怎么姚家这议亲就议到侯府去了？

    “哎，你还不知道？”那位太太拉着李夫人诧异道，看李夫人一脸茫然，这才恍然，赶忙将话圆了回来。“也是，你才回来，不知道也是正理，何况两家还没议定呢。哎，我说句多嘴的话，你还是劝劝你们姑奶奶。那冯老四就是个败家子，先头两个月出了大丑，才被圣上发话训斥了！这样的儿郎，那侯府就是再富贵，也不能往前凑啊！你那侄女，我也见过，多好的小姑娘，可不能让人这么糟蹋了……”

    李夫人听得目瞪口呆，心里一阵苦笑。姑奶奶是疯了还是怎么了，怎么能把自个儿亲身女儿往那样的火坑里推？李夫人自己没女儿，对姚玉莹就格外喜欢，先前还有些心思，想亲上加亲，哪知道她还没开口呢，这头居然就在议亲了傀儡铸神全文阅读。这议亲也就罢了，居然还是那么个浪荡子！

    第二天，李夫人便去了姚家。看见姚玉莹同严太太时，李夫人差点不敢认。这两人都是形容消瘦，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

    李夫人看着姚玉莹，心里叹了口气，忙解了披风上前拉着姚玉莹，朝严太太皱眉道：“姑奶奶也不来个信儿！这孩子议亲，我这做舅母的都要从别人那儿知道。”

    姚玉莹一听“议亲”，身子便僵了僵，李夫人爱怜地叹着气，拍着姚玉莹的手，声音温和地安慰道：“别怕，有什么事跟舅母说！别听你母亲的。”

    严太太颤抖着嘴唇，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辩驳。这事儿本就是她对不起女儿，可这是老夫人定下的，儿女不言母过，她要怎么说……

    姚玉莹心里发酸，红着眼圈朝李夫人勉强笑了笑，转而替严太太解释道：“舅母别怪母亲。母亲也是心急，可这府上……”姚玉莹说着哽咽起来。

    李夫人听这话不对劲儿，忙拉了姚玉莹，带着丫鬟婆子迅速进了屋。

    姚玉莹吩咐月桂上了热茶，李夫人朝秦嬷嬷使了个眼色，秦嬷嬷带着几个丫头迅速退了出去，又将厚厚的门帘子放下，挡住了外边的视线。

    “好孩子，你跟舅母说，到底怎么回事儿？”李夫人盯着姚玉莹，眼里都是关切。“别怕，咱们有什么说什么，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你知不知道冯家老四是个什么样的人？”

    姚玉莹心中微暖，强压下涌上眼眶的酸涩，朝李夫人笑道：“多谢舅母关心。”说着顿了顿，朝严太太看了一眼，这才迟疑道，“那冯四，听说不怎么好。上回还在街上拦了咱们家马车，要不是月桂机灵……”姚玉莹声音越说越低，头也渐渐低了下去，手上的帕子捏成了一团，让人看着心生怜悯。

    李夫人听得竖起了眉，胸口的怒气越来越盛，转头看向严太太，话到了嘴边却猛地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怒火压了又压，这才开口气闷道：“姑奶奶不知道冯家那小子是什么人？这样的人家就该直接回绝了！怎能闹得满城皆知？玉莹可是你亲身女儿！”

    严太太被李夫人这身怒气惊得往后退了一步，还没开口泪珠子却先滚了下来。“嫂子教训得是，可这事儿是母亲应下的，老爷也发了话，我……”

    “你说谁应下了？”李夫人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瞪着眼睛，满脸愤怒惊诧地提高了声音，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一句。

    姚家这是要卖女儿吗？

    严太太惊恐地看着李夫人，随即抽泣着无助地点了点头。

    李夫人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对严太太更是又恨又气。事关她的亲身女儿，她都不能说句话！李夫人看着严太太，心里渐渐涌起一股无力感，看着姚玉莹的目光更加怜惜。

    “外头都说在议亲，怎么就应下了？”李夫人失望地看了严太太一眼，转而拉着姚玉莹皱眉问道。

    姚玉莹眼圈发红，忙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又说了焦老夫人和姚兴业的态度。末了想起杨灵的话，便补了一句。“听外头的传言，这事儿，外头兴许还不知道，都只是说在议亲。”

    李夫人怔了怔，随即松了口气，还没下聘就好，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放心，舅母绝不会看着你往火坑跳。舅母想想，回头跟你舅舅也商量商量。你别担心，有舅舅舅母在呢！”李夫人反复安慰着姚玉莹，姚玉莹哽咽着点这头，严太太在一旁看着，心里莫名地酸楚。

    晚间，严庆一身酒气从从外头回来，人却清醒得很，红光满面，看着心情极好仙鹏最新章节。李夫人服侍严庆梳洗了，夫妻俩在屋内说着闲话，李夫人便将姚玉莹的事儿说了，末了重重地叹了口气。“姑奶奶那模样，哎，竟是半句话都不敢说。玉莹那孩子我看着就可怜，怎么能给了那样的人家。我想来想去，这事儿，还得老爷您去同她父亲说说。”

    严庆拧着眉点了点头，气愤中又有些自责。“哎，也怪我！当初要不是恩师，我也不会让小妹嫁到姚家，可如今……”

    第二天，严庆却是满面寒霜进了屋，咬牙狠骂道：“没脑子的蠢货！他一个六品小官，还想往大局里搀和！他这是拿着姚家满门去赌！我倒要看看，那些个富贵权势，他有没有命去换！”

    李夫人早遣散了丫鬟婆子，心惊肉跳的听着严庆的话，一时间也怔了。

    十二月十六，京城里又有了新的趣事。姚家二房庶子姚玉章同工部魏侍郎家的公子在红翠楼里因抢一个伎子而大打出手，引来无数闲散公子哥儿围观助阵叫好。

    要说这京城热闹不少，姚玉章这事儿本来也没多大，可架不住前俩月冯四才因荒唐玩乐累得冯家两位当家人被圣上训斥了，因此各家各户的少年都被约束得紧。这当头姚玉章跟魏二却闹出这么大动静，京城里瞬间就传开了。

    隔天，严庆就往朝廷递了折子，怒斥姚兴业宠妾灭妻、为父不慈，字里行间痛心疾首，言辞恳切。又说自己对不住家人，将少年间同家人相依为命的心酸悲苦一一道来，让人不胜唏嘘。

    第二天，御史台众位御史联名上了折子，弹劾姚玉章治家不严、不孝不慈，不配为官。

    没几天，又有人弹劾姚兴业贪墨渎职、克扣下官俸禄等等一一不齐。虽说不是杀头抄家的大罪，可这么垒起来，也是不小的麻烦。

    圣上下旨革了姚兴业的职，又罚了魏侍郎，随后命严庆任了工部虞衡清吏司副职，掌军务督造。

    没几天，姚家便如同换了个世界一般，处处都透着死寂。冯家在圣上下旨的第二天就跟着退了亲。俞二太太虽说不情愿，可被冯二老爷训斥着，也只得放弃了到手的好媳妇儿。

    西宁王府内，西宁王卢汉广盯着卢俊昭看了半晌，拧眉道：“是你让人做的？”

    卢俊昭脸皮都没抬，极其断然地否定道：“不是！”

    西宁王气得跳脚，一步跳到卢俊昭跟前，指着卢俊昭鼻子咬牙切齿地，骂开了：“兔崽子，想蒙老子，还早了八百年呢！不是你，那朱三干什么去了？一个不起眼的姚家，能让御史台那一帮老滑头联名上折子？还想跟老子抵赖，翅膀硬了你！”西宁王满脸怒气，眼里却是一片清明。等骂够了儿子，这才喘了口气，脸上露出丝诡异的笑容来，朝卢俊昭哼道：“你向来不关心女人的事儿，那姚家内宅的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跟老子说说，到底找谁帮忙了？谁给你出的这主意？”

    卢俊昭抬眼瞥了西宁王一眼，闷声道：“利用一切可利用之势，这是兵法！”

    “狗屁！”西宁王一口打断了卢俊昭的话，冷笑着骂道，“你当老子是瞎子，啊？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胡万达是林家那小妮子的人！”说着，西宁王突然敛了怒气，眼神晶亮地看着卢俊昭嘿嘿笑道：“你盯了人家一年，是看上那小妮子了？”

    卢俊昭蓦地抬眼看向西宁王，父子两个对视一眼，卢俊昭转了目光，慢悠悠地吐了一句：“这事儿你别管！”

    西宁王瞪大了眼睛，随即又气又怒，一手指着卢俊昭眉毛直竖着骂道：“兔崽子！翅膀硬了你！好，老子不管！老子就看着你怎么把媳妇儿给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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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梅花

    十二月二十三，姚兴业被革职后两天，李夫人又去了姚家一趟。第二天，姚玉莹同严太太便住到了京郊附近的庄子里谨言全文阅读。姚玉莹当天就遣了人到崇安侯府和杨国公府报了信，说是一切都好，林晚这才松了口气。

    十二月二十五是西宁王府的梅花宴，林晚早前就收到卢薇送来的帖子，可一来林晚对卢俊昭恨得咬牙切齿，连带着对卢家也是退避三舍，二来刘氏的生辰是十二月二十六，因此就早早地回绝了。

    杨灵也早得了消息，头一天便约了姚玉莹兴匆匆地到了崇安侯府，听说林晚不去西宁王府，便摇着头连叹可惜，说西宁王府的梅花最是好看，他们家专门有个梅园，这会儿景致正好云云。

    林晚和姚玉莹笑着听杨灵满脸兴奋地说着西宁王府的梅园，彼此相对而笑。

    “好了好了，我这儿正忙着呢，到哪儿看梅花不是看？非要上赶着去他们府上？你不是要去吗，碰着好看的，你给我们剪几枝就得了！”林晚笑着打断了一路从梅花说道西宁王府又说到卢薇，眼看就要说道卢俊昭了的杨灵。

    杨灵眼角弯弯的，笑着点了点头。“也行。反正我同卢薇也处的好，我跟她说说，找她讨几枝梅花。”

    林晚怔了片刻，一时失笑，感情人家园子里的梅花都是让人去折的啊！卢薇爱花成痴，必定要心疼地。“我不过是说笑。你也别去难为卢薇了，她是个爱花成痴的，你又偏去要，人家指不定多为难呢！”

    “这不是阿晚你说的吗？”杨灵嘟着嘴，烦躁地抓着帕子朝林晚摊手道：“那你说，你到底要不要吧？”

    “要，怎么不要？你要是真能折回来，咱们就要！”林晚拉着姚玉莹，两人都笑了起来。

    三人又说笑了一阵，林晚转头看着姚玉莹关切地问道：“阿莹你怎么样？那庄子住得好不好？有什么缺的少的？”

    姚玉莹眼里的笑意正浓，忙点头回了一句：“我很好。这几日睡得好吃得好。我母亲头一天还没缓过来，今天看着气色也好了不少。”

    林晚和杨灵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起来，杨灵朝林晚眨了眨眼睛，身子轻快地在屋里转了个圈儿，饶有兴致的哼起了歌。

    此刻，西宁王府中，卫王妃忙了小半个月，总算是处处都看着准备妥当了，这才瞅着空闲去寻了西宁王一道用饭。夫妻俩个相对而坐，卫王妃看着西宁王，神色担忧地感慨起来：“昭哥儿马上就二十一了，他这亲事，哎……本来我想着，明儿各家女眷过来，也给昭哥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可我昨儿跟他一提，刚起了个话头，他就一口回了，非说什么不让我操心。他都这么大了，不让父母操心，他这亲事要怎么办？哎，早年他在军营里，他的亲事咱们也没急，就想着晚点儿也好。可如今也不小了，俊卿又还没个子嗣……王爷你说，这到底要怎么办呢……”

    西宁王一边吃着饭一边心不在焉地听卫王妃念叨，末了才挥挥手，十分干脆地劝道：“行了行了，你别管他！他自个儿有本事，让他自己娶媳妇儿去！他不让老子管，老子还不想管！有他求老子的时候！”

    卫王妃怔愣片刻，脑子里闪过无数猜想，随后突然瞪大了眼睛，丢了手里的碗筷，目光急切地看向西宁王，语气却迟疑着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他有看中的人家了？”

    “你问他去！”西宁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碗筷一丢起身道，“我饱了。你多吃点，别一天到晚瞎操心。甭管那兔崽子！”

    卫王妃哭笑不得地送走了西宁王，在屋里站了片刻，便命人收了饭菜，领着人往卢薇院里去了。

    西宁王府的梅花宴异常热闹，王府二门处车来人往却井井有条。西宁王府每年就这么一次宴会，请的都是各家女眷和小辈，饶是如此，这一两年各家各户都挤破了头想去凑个热闹。这女眷后生过去能攀着关系也好啊。圣上年事渐老，朝廷如今形势微妙，几位皇子明争暗斗不断，可谁也不敢去碰西宁王这块硬骨头。能攀上西宁王府，那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了宝谛独辉全文阅读。

    杨灵一大早便跟着顾二太太到了王府，由世子妃温氏亲自接进了院子。

    到了晚间，杨灵手里捧着大大的两束红梅上了马车，神色怪异地盯着看了半晌，这才朝外头赶车的婆子吩咐道：“先去崇安侯府。”

    “你明天不是要过去吗？”顾二太太诧异地看着杨灵。

    “先把这花送过去。”杨灵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顾二太太疑惑地看了杨灵一眼，只得叹了口气吩咐婆子往崇安侯府去。

    马车一到了崇安侯府二门口，还没挺稳，杨灵便抱着红梅跳了下去，一路直奔着往逸梅院去了。顾二太太喊了两声无果，只得十分无奈地揉着眉头从新坐回了马车。

    “阿晚？阿晚？你快来！”杨灵跑得飞快，裙子都转了起来，声音急切地叫着林晚。

    林晚得了消息，心里又是诧异又是好笑，连忙迎了出去，刚走出垂花门便被迎面跑来的杨灵抓住了手。杨灵将怀里的红梅往林晚面前一递，喘着气道：“喏，这个是给你的！”说完便睁大了眼睛，目光怪异地盯着林晚看。

    林晚被杨灵这炽热的视线盯得一阵错愕，忙笑着接过了红梅，交给朱槿插瓶。转而朝杨灵笑道：“多谢你了。怎么这么晚过来了？你母亲呢？”

    杨灵拉着林晚的胳膊，朝林州警惕地环视一圈，抬着头指着秋梓几人吩咐道：“你们先下去，我有话同你们姑娘说！”

    秋梓几人面面相觑，见林晚点了头，这才有条不紊地退远了。

    “怎么了？”林晚一时间心也提了起来。怎么去一趟西宁王府，这丫头就跟遇见鬼了一般？

    “阿晚，你同我说实话，那个……”杨灵目光炯炯地盯着林晚，话说到中途却一时有些犹豫，咳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林晚笑了笑。“那个……你是不是认识卢薇他二哥？就是那个，卢俊昭，对，在北边当将军的那个卢俊昭！”

    林晚眼神一暗，手上不自觉地握了握，随即笑道：“你打哪儿听来的？怎么就想起问这个了？他一个外男……”

    “那花！”杨灵急切地打断了林晚，挥着手，语无伦次地指了指自己又指林晚，好半天才深吸一口气，撇嘴道：“那花就是他给的！你不是说要碰见好看的梅花就折回来吗？我跟卢薇说了，她还真不大情愿。后头可巧就遇到了卢薇她二哥，我一说是你要的，他眼睛都亮了！真的，阿晚我不骗你，我看得出来！你别看卢薇他二哥看着吓人，可笑起来特别好看，可惜他不怎么笑……哎，反正就是他说这花是给你的！嗯，就是给你的，我听得出来。”杨灵在原地便转圈便挥手，神色严肃而急切地望着林晚，生怕林晚不信。

    林晚笼在袖中的手紧了紧，随即拍着杨灵的肩膀笑道：“我知道了，我信。你也别瞎想了！秋天的时候我不是跟母亲去庄子上住了几天吗？碰巧遇到卫王妃也去了那儿，两家是见过面的。你别想那么多！兴许人家是看你死皮赖脸的要梅花觉得好笑，卢薇舍不得又却不过情面，他当哥哥的便索性做主送你些……”

    杨灵还要再说，林晚却忙笑着推了推杨灵道：“你先回去吧。别多想了！反正明儿还要过来。哎，这事儿，咱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外头如今还传言我命格不好呢，再来这一桩……”

    “我知道我知道！”杨灵忙握着嘴巴保证道，“阿晚你放心，我谁都不说，连母亲都不说！”

    林晚笑着点了点头，催促杨灵道：“你快些回去吧，明儿再来。”

    杨灵犹豫着点了点头，这才叫了丫头往门口走。

    林晚目送杨灵的背影转过垂花门，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那个死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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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脾气

    （今天有两更，大家别看漏了。）

    西宁王府热闹了一天，到了晚间总算渐渐静了下来。卫王妃满脸疲惫地吩咐丫头婆子收拾着院子，卢薇垂着头跟在卫王妃身边，有些走神。

    卫王妃瞥见卢薇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敲着卢薇的脑袋打趣道：“听说今儿杨灵那丫头找你要梅花了？你没给人家？”

    卢薇“啊”的一声回过神来，意识到卫王妃在问什么，忙捏着手帕暗舒了口气，转而拽着卫王妃的胳膊辩解道：“那哪是我不给，是杨灵没说清楚！哪有她那样的？一上来就要嚷着去折梅花！后来说了要给人，我还让小丫头去拿剪子了呢。再说，二哥后头不是折了好些让她带回去吗？”卢薇说到后头猛然住了嘴，眼神飘忽地往旁边瞄去。

    卫王妃揉着眉角的手一顿，眼里一时惊诧万分，忙一脸狐疑地拉过卢薇问道：“你二哥给的？你二哥可从来不耐烦这些事！你跟母亲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难不成你二哥对杨家那丫头……”

    “不是！”卢薇突然插嘴急切地打断了卫王妃的话，话一出口才意识到不对，忙用手捂了嘴巴轻轻咳了起来，脸上不自在地讪笑两声，低了头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出声了。

    卫王妃眉头一挑，心里却是有了几分猜测，捏着卢薇的鼻子嗔笑道：“还不说？”

    卢薇抿着嘴沉默了片刻，被卫王妃灼热的目光弄得心慌意乱，忙跺了跺脚，急道：“哎，我真不知道。母亲去问二哥吧！”说罢提着裙子就跑了。

    卫王妃目瞪口呆地盯着卢薇的背影，良久才笑眯眯地舒了口气。她为二儿子的亲事不知道操了多少心，若是儿子自己有看中的姑娘，那就省事儿多了！昭哥儿性子傲，能入了他的眼，那姑娘自然也不错，卫王妃心满意足地筹谋起来，得找个机会旁敲侧击问问儿子身边的人。

    这边卢薇回了屋，却是烦得团团转，脑子里一片浆糊，理不清思绪。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二哥居然对林晚有意思！他们也才见过一面吧。而且林晚还是人家王家先看中的，她本来还想着以后要跟林晚做妯娌，如今……

    卢薇烦躁地跺着脚，一时间愁了起来。这到底是妯娌好还是嫂子好啊？二哥还不让说！再不说，人家就真成了王家的媳妇儿了。哎，这两家还没议亲，二哥又不管内宅的事儿，他铁定不知道王家这事儿。哎，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呢，二哥就走了，真是……

    这边卢薇愁得睡不着，崇安侯府内林晚亦是气闷烦躁地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想着卢俊昭的样子，一时间拳头都握了起来。

    那个死黑脸臭流氓！林晚磨着牙气恨不已。他让杨灵送花过来，还当着卢薇的面，他这是要害死她！这莫名其妙脑袋被门夹了的神经病，林晚心里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把它拿出去扔了！”气愤中，林晚瞥见窗边的红梅，气急败坏地指着那花朝朱槿吼道。

    朱槿眨了眨眼睛，有些后怕地看着被怒气冲昏头脑的林晚，小心翼翼地往窗边挪过去拿了花瓶正要往外走，却又被林晚喊住了。

    “算了，放回去吧异界萌灵战姬全文阅读。”林晚的声音有气无力，厌恶地瞥了朱槿手里的梅花一眼，一仰头倒在炕上，皱着眉叹气起来。明儿杨灵还要过来，她这要是扔了，那丫头不还更得多想！

    林晚闭着眼睛，轻轻揉着额头，努力平静了情绪，思绪却慢慢放开了。

    卢俊昭要干什么？他对她有兴趣，这点林晚自认还是能看出来的。可这兴趣，到底是好奇还是已经转变成了男女之间的吸引，她根本不得而知。卢家是棵大树，在底下乘凉正好，可要她站上去，她还真怕一不小心就摔死了！何况那死黑脸现在指不定还在想着怎么利用威胁她呢！

    烦死了！林晚郁闷地将头埋在被子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一天下来，心情最好的当属大黑脸卢将军――卢俊昭了。从出了西宁王府的后门开始，卢俊昭脸上就带着莫名的温柔笑意，看得长寿和朱三一阵战栗惊恐，心里嘀咕着也不知道这位爷是撞了什么邪，竟然笑了！还笑得如此渗人！

    “爷，咱们，这是往哪儿去啊？”长寿瞄着卢俊昭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凑，嬉皮笑脸地问道。

    卢俊昭显然心情极好，也不计较长寿的没规矩，竟破天荒地回了一句：“去崇安侯府。”

    长寿惊得往后退了一步，瞪大了眼睛朝朱三看去，脸上的表情三分疑惑中带着七分惊恐。自家主子爷居然和颜悦色地回答他了！爷说了什么？崇安侯府？这家不常去啊……

    朱三亦是一脸的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干脆装起了糊涂。这位爷最近，咳咳，有些不正常，他还是别自个儿往前乱凑，指不定就撞得头破血流了。

    长寿撇着嘴，不满地瞪了朱三一眼，转而发现自家爷正一脸不快地看了过来，忙堆出笑容朝卢俊昭嘿嘿笑道：“去崇安侯府好，好！爷，您先走，您请……”

    几人在崇安侯府后门靠近逸梅院的地方停住脚步，卢俊昭瞥了朱三一眼，目光悠悠地盯着门缝里的院子。“把朱一叫出来。”

    朱三愣了一瞬，忙将手指放在口中吹了几声长短分明的哨子。

    长寿满肚子疑惑跟在卢俊昭后头，爷不是说去崇安侯府么？怎么放着正门不走偏偏往后门跑？莫不是有什么猫腻……长寿一边猜测一边点头，竟想出了神。

    三人略站了片刻，崇安侯府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个小缝，三人都是一愣，随即都看向了门口，只见浑身漆黑的朱一从门缝处一脸颓败地跌了出来。

    朱三一阵错愕，不可置信地看着面色灰败的朱一，随后更是瞪大了眼睛看向朱一背后的岳六。一见到岳六，朱三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手上下意识地摸着腰间的刀具警戒起来。

    卢俊昭却是敛了笑容，微眯了眼睛打量起岳六来。

    “我是来传话的。”岳六两眼漆黑目光炯炯地看了卢俊昭一眼，视线在朱三腰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轻蔑地哼了一声，朝卢俊昭沉声道，“她说了，她的人，要么就只听她的，要么就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说罢一脚踹开朱一，也不管卢俊昭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径自回了院子。

    “爷恕罪！”朱一嘴里抽着气，心里一片心酸凄苦，他这差事又办砸了！哎，自从遇到这小姑奶奶，他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卢俊昭眼里聚满了寒霜，冷冷地瞥了朱一一眼，又抬头，目光暗沉地盯着高墙看了半晌，随后一声冷笑，转身走开了。

    长寿三人面面相觑，一齐打了个寒战。这位爷最近的脾气真是让人摸不清，这天又要变了啊！

    （后天上架，希望各位童鞋多多支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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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寿礼

    第二天一大早杨灵就咋咋呼呼地到了崇安侯府，先给刘氏见面问好送了礼，然后就跟在林晚后头满院子乱转，一副抓耳挠腮欲言又止的模样。

    因刘氏过的不是整生，所以这寿宴也只是家里摆两桌酒，让几个小辈在一起聚一聚乐一乐。诚意伯府两位夫人早打发人过来送了礼，冯夫人也瞅着空到逸梅院问了声好，之后又有几家同刘氏交好的夫人太太们遣了人过来。林晚跟在刘氏身后微笑着见了各家管事嬷嬷，又说了几句闲话，好容易挨到人走了，杨灵早就一脸烦躁坐不住，拉起林晚就往外头走去。

    “阿晚，我昨儿想了一宿，还是没想明白，卢薇她二哥……”

    “咱们乐咱们的，你管卢薇他二哥干什么？”林晚竖着眉，有些不悦地点着杨灵道，“一会儿阿莹该来了，咱们出去迎一迎。”

    杨灵嘟着嘴，有些委屈地瞥了林晚一眼，心中纳闷更甚，阿晚怎么说着说着就恼了！那卢小将军和阿晚……唉唉唉，不想了……

    刚出了二门，杨灵眼前一亮，指着缓缓而来的马车惊诧道：“哎，那不是卢家的马车吗？”

    林晚心里咯噔一声，随后无可奈何地吐着闷气。先前她推了卢薇的邀请，也说了刘氏生辰的事儿，出于礼貌，顺道也请了请卢薇，哪知道她就来了！

    “卢薇！卢薇！你怎么也来了？”杨灵满肚子疑惑加兴奋，忙丢开林晚朝卢家的马车跑了过去。

    卢薇下了车，有些无语地瞪了杨灵一眼，嗔怪道：“你看看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我就不能来了？阿晚可是请了我的。”说罢朝林晚笑了笑，又转过头皱起眉头数落杨灵，“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我比你大，你要叫我姐姐！”

    杨灵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声，转而说起了其他。“哎，你带了什么东西过来？昨儿找你要梅花你还不给！”

    “谁不给了？”卢薇气闷地瞪了杨灵一眼，又对着林晚歉意一笑。“还不是你风风火火地一进门就要去折，又不说清楚！再说，你后来不是得了吗？”

    说罢，卢薇目光微闪，盯着林晚意味深长地笑道：“阿晚，她把那红梅给你没有？”

    “昨儿就送过来的。也谢谢你！”林晚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十分自然地挽住了卢薇的手。“阿灵就是这么个性子，做得比说快。也怪我，不该跟她开玩笑要红梅。”

    “行了行了，倒说得我不好意思了。”卢薇忙笑着打断了林晚，又点着杨灵的脑袋嗔道，“显得我多小气似的。”

    “我可没说你小气！”杨灵赶忙举手辩解起来。

    三人说笑着进了院子。卢薇的目光一直在林晚身上打转，杨灵则是百无聊赖地跟在林晚后头嘟着嘴摇头叹气。

    等卢薇给刘氏见了礼，外头婆子来报姚玉莹来了，杨灵忙提着裙子跑出去抓了姚玉莹就往院子里奔，姚玉莹跟在杨灵后头脚步慌乱地往前跑着，差点就栽了跟头艺岚幽梦最新章节。林晚忙上前去拽了杨灵一把，对姚玉莹笑道：“可算来了你。这是卢家姐姐，你还没见过呢！”

    姚玉莹忙向卢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两人彼此见了礼。卢薇心里也是一阵赞叹，姚玉莹长得柔美，身形纤瘦，透着股江南女子的温柔可亲，这样的女子，配冯四还真是可惜了，好在这亲事没成。

    卢薇忙拉过姚玉莹，毫不掩饰眼里地赞叹，上下打了了一通，朝林晚笑道：“真是个文静温婉的小妮子！”

    林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杨灵重重地点着头，一副理所当然就是如此的样子，姚玉莹则是脸色泛红一时间想不出话来。

    几人聚在一起又是一通笑闹，院子里欢声笑语不断。刘氏看着，心情也跟着轻快了不少，忙打发了林晚，让她好好陪着几位姑娘乐一乐。

    “太太，王家来人了！”没到一刻钟，魏嬷嬷一脸惊异地朝正屋赶过来。“他们家五郎亲自来的，说是给太太送寿礼。”

    刘氏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说谁来了？”

    “王家！王家五郎！”魏嬷嬷语气肯定地确认了一遍。

    刘氏怔了片刻，随即抚着胸口笑了起来，她就说这孩子不错，如今，可不就是不错嘛……想到此，刘氏眼里盛满了笑意，朝魏嬷嬷吩咐道：“快请进来！你去请姑娘，让她先过来见见客人。”

    魏嬷嬷见状也是眉开眼笑，笑着应了。

    “侄儿拜见姑母！”一见了刘氏，王烁极其自然地拱手长揖到底，神色恭敬坦然。

    刘氏忙一把扶住了王烁，目光慈爱地笑道：“哪用这么多礼！快进来，进来！”

    王烁顺着刘氏应了，又抽空朝跟来的婆子小厮吩咐了一句，众人早将备好的礼品从车上搬了过来，刘氏一边感叹一边让跟来的婆子收了礼。“怎么这么见外，何苦拿这么多东西来！”

    “也没备什么东西。姑母寿辰，怎么的也该让侄儿表表心意！”王烁笑得灿烂无比，手上自然地扶住了刘氏，殷勤地说着话。“还请姑母勿怪，侄儿往年随父亲在任上，今年回来了，也没来拜见姑母，这是侄儿的不是！”

    “这哪儿能怪你！”刘氏眉开眼笑，越看王烁越觉得满意，语气里自然也就带上了几分亲切。

    这边魏嬷嬷到院子里请了林晚，杨灵张大了嘴听魏嬷嬷说起王家来人的事儿，随即心里浮起股怪异感来。姚玉莹则是笑意从眼底漫开，十分温柔地看了林晚一眼。

    卢薇在一阵错愕之后表情古怪地瞥了眼魏嬷嬷，脑子里乱成一团。她还没问到话呢，这头王家就来人了，她那二哥……哎，不行，二哥年纪不小了，还不肯说亲，这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可不能让王五抢了！就是她未来小叔子也不行！这事儿得回去跟二哥好好说说！

    林晚歉意地朝卢薇笑了笑，随即又瞪了杨灵一眼，目光无奈的略过姚玉莹眼里的打趣，这才跟着魏嬷嬷出去了。

    “是王家哪位来了？”路上，林晚疑惑地问了一句。

    魏嬷嬷一脸愉悦兴奋，目光慈爱地看着林晚笑道：“是王家五郎。姑娘上次不是说在袁家见过的？”

    林晚顿住脚步，眨了眨眼睛，一时怔愣着有些反应不过来。

    （明天上架，更新可能会晚一点，还请大家多多支持哦。另外，公众期间推荐票的加更，昨天一天推荐票涨得太快啦，牛奶吓了一跳，明天马上又要上架，时间太紧，牛奶暂时加更不了那么多，但是上架后一定补上。这是牛奶的错，很对不起大家，牛奶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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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少年慕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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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架第一更，一会儿有二更。因后台调整，更新晚了点，请大家见谅。

    另外，公众期间推荐票2400+，也就是八更，牛奶先前加了三更，还欠大家五更。嗯，牛奶得努力还债啊！

    刘氏心情极好，从王烁进门，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见林晚进了屋，忙招呼着：“快来见见你王家五哥。”

    林晚古怪地看着刘氏满脸的欣慰喜悦，心念转动间猛然想起刘氏上次说看中了王烁的话，心里顿时咯噔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朝王烁笑着行了礼。“王五哥今天怎么得空来了？”

    王烁眼睛黑得发亮，举手投足见神采飞扬，看向林晚的目光炯炯有神。“早就想来拜见姑母和表妹了，先前一直没来是我的不是，听说今儿是姑母寿辰，我这也算是赔礼来了。表妹最近可好？”

    “多谢五哥挂念，我挺好。”林晚被王烁灼热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得勉强笑了笑。

    刘氏笑眯眯地看着王烁和林晚，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她就说这孩子配得上她的晚姐儿，果不其然。

    王烁又转向刘氏说了家里长辈问候的话，余光却一直在林晚身上流连，见林晚只是沉默着却不说话，低着头手指捏着手帕轻轻转动，纤瘦的手腕上一根细小的镯子也跟着慢慢晃动着。王烁心中笑意更甚，使劲儿压下那股想要上前的冲动，慢吞吞地没话找话，一直待了一刻多钟，这才念念不舍地告了辞。林家这边都是女眷，他也不好多留。

    林晚跟在刘氏后头将王烁送了出去，拍着胸脯长长地松了口气。

    刘氏见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目光慈爱中带着打趣。“这孩子真是越看越让人喜欢。你外婆都说了好。我瞧着也不错。你自己呢？”

    “母亲……”林晚微微蹙着眉，心绪复杂地叹了口气，“阿灵她们还等着我呢，我先过去了。”

    刘氏好笑地看着林晚飞快地往院子里去了，感慨了半晌，朝身旁的魏嬷嬷笑道：“你看看，你们姑娘也知道害羞了！”

    到了晚间，几个姑娘因各有心事，便早早地散了席。待送走了杨灵等人，刘氏遣人叫了林晚过去。精神极好地笑道：“先头那些流言，我原本还担心。现在看来，倒是你外婆说得对。那些个胡乱就信了流言的人家，也不值得咱们费心。五郎那孩子，母亲看着是真好。你也给母亲个准话，到底好还是不好？”

    林晚撇了撇嘴，拉着刘氏耍赖。“人家王五哥过来送一趟寿礼就被母亲给盯上了神梦天劫变。王家又没说话，万一人家不愿意呢？倒让两家都尴尬。再说了，王五哥是他们家嫡子嫡孙，又是当做当家族长来教导的，眼光必定极高，必定看不上我。”

    “你就编吧。”刘氏哭笑不得地点着林晚的额头。想了想，叹道，“母亲不信你看不出来。那孩子看你的眼神……”刘氏顿了顿，到底觉得在女儿面前说这些有些不妥，便转了话头。“你好好想想。王家，虽说宗妇难做，可这也要看男人。男人好了。今后的日子也就顺了一半。你又一向有主意，也不是个怕人欺负的。还怕过不好日子？先前外头流言传成那样，你舅姥爷都没有松口，如今更是让五郎亲自上门，五郎话也说得明白，那眼神更明白。他今儿既然上门，又说了这些话，那就是来探意思的。你就没点想法？”

    林晚揉着额头，目光游离着，良久才叹了口气，靠在刘氏身上应道：“母亲让我想一想吧。”

    她不是觉得王烁不好，而是觉得他太好。太好了，才更加害怕，不敢接近，她害怕自己被那样灼热的目光渐渐融化，然后又看着他三妻四妾，渐渐远离。他是王家未来的族长，他不是他一个人的。

    林晚出神地看着跳动的烛光，思绪渐渐回到了上辈子。

    上辈子，她很幸运，摸爬滚打经历了很多，却也算成功。她有成功的事业，有值得自己倾心相待的朋友，她还遇见了自己曾想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人。可最后呢？那个口口声声说着会照顾自己一辈子的男人不还是……

    林晚心里一阵酸涩，用手遮着眼睛自嘲地笑了笑。这世上，最难看透的是人心，最易变的也是人心。

    西宁王府内，卢薇急急忙忙地下了马车，直奔卢俊昭的小院子。

    长寿眼尖瞅见卢薇匆匆而来的身影，忙笑着迎了上去弯腰行礼问道：“二姑娘来了？可是来找爷的？”

    卢薇一伸手拨开长寿，神色焦急地命令道：“二哥呢？你快去找他，我有话同他说！”

    长寿狐疑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院子里跑，还没到书房门口，却见卢俊昭自己开了门。“请二姑娘进来。”

    长寿赶忙刹住脚步，转了个圈，又匆匆忙忙去请卢薇。

    卢薇早听见卢俊昭的话，不等长寿到跟前，跨过拱门便往书房跑去。一进门就朝卢俊昭急道：“二哥，你提亲去吧！请母亲去！再晚了人家就成了别人的媳妇儿了！”

    卢俊昭嗖的将目光转向卢薇，脸上线条绷得死紧。“说清楚！”

    卢薇被卢俊昭满面寒气吓得后退了一步，咽了口口水结巴道：“阿晚，林晚，你不是……哎，今儿阿晚母亲过寿，王家让人送礼去了。我找咱们家婆子问了，说去的是王五！”

    “王家和刘家是姻亲。”卢俊昭声音平静地开了口，眼睛却一直紧盯着卢薇。

    “哎呀，不是！”卢薇急得跺脚，又是叹气又是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是这么回事儿！你怎么不知道？王家本来就有意。上次在庄子上，你还记得不？就是因为王四郎老说阿晚，我才让母亲请了人来。哎，你明白没有？”

    卢俊昭电光火花之间，脑子里闪过些什么，却仍旧一言不发地等卢薇说完。

    卢薇手舞足蹈气闷了一阵。良久才平静了心情，深吸一口气，清楚肯定地说了一句：“王老太傅一直想到林家提亲，把阿晚说给王五。再晚了，人家就要定亲嫁人了！”

    卢俊昭眼神骤然一沉，浑身散发的冷气让人直打颤。“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卢薇担忧的瞥了卢俊昭一眼，只得暗叹一声出了屋。

    待卢薇背影都看不见了，卢俊昭才猛地暴起，一脚踢在矮凳上，想也不想就往外奔去噬神台。刚跨出了门，又猛地顿住了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身进屋，十分挫败地坐了下来。脑子里闪过林晚皱眉的脸，手渐渐握了起来。

    她在北边的生意做得那么大，他早就注意胡万达了。他盯了她近一年，原以为她背后应该有人。可他竟然小看了她。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这小丫头真有意思，眼睛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是他的人，他都还没提亲，她怎么能嫁人！

    可是她不待见他！

    卢俊昭心里升起一股无名怒气，这怒气中又夹杂着一丝烦躁无力。只握着拳头青着脸在屋里一坐就坐了小半个时辰。

    长寿心惊肉跳地看着卢俊昭一脚踢翻了矮凳，拍着胸口努力压下心里的惊恐。他家爷最近真是撞邪了啊！二姑娘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让爷失了冷静，这绝对不对头！

    直到戌时末。卢俊昭才满面冰霜一脚踹开半掩的屋门，直挺挺地就往西宁王的书房而去。长寿胆战心惊地跟在卢俊昭后头，一路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出什么事儿了？”西宁王一见卢俊昭的黑脸，顿时皱起了眉，语气不善地问道。

    卢俊昭抬头看了眼西宁王。一言不发地直往屋子里走，西宁王眉头挑得老高。刚压下的怒气又要起来，余光瞥见长寿畏畏缩缩地跟在后头，大喝一声道：“鬼鬼祟祟地干什么？还不快滚过来！”

    长寿忙不迭地奔了前去，挤出笑脸朝西宁王行礼问好。

    西宁王极其不耐地打断了长寿：“他又怎么了？”

    “回王爷话，这个，小的也不知道，就是，爷前头见了二姑娘，之后脸色就一直不好看……小的……”

    “行了行了，赶紧滚下去！”西宁王皱着眉，心里顿时狐疑起来，跟着也进了书房。

    西宁王在卢俊昭眼前坐了，心思转动间早将丝丝缕缕都理了出来。“到底怎么了？跟林家那丫头有关？”卢薇一个姑娘家，今儿刚去了林家，回来能说什么事儿？十有八九就是跟林家那丫头有关。西宁王想着，十分不厚道地笑了起来。兔崽子气成这样，还说不让他管！哼哼，这回知道求老子了吧！

    “王家要去林家提亲了。”卢俊昭声音沉闷中透着气恨。

    西宁王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王家提亲，你气什么？你不就是威胁人家帮忙了？人家小姑娘嫁人还关你什么事儿？要说起来王家跟咱们还是亲家，王老太傅那只老狐狸倒是下手快。哎，怎么的？想让老子帮忙？”

    卢俊昭紧绷着脸，有些气闷的别开了头，却不发一言。

    西宁王一见卢俊昭这模样就赌了一口气在胸口，脸上的笑容渐渐绷不住，从椅子上跳起来骂道：“混小子！跟老子开口怎么了？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老子看着就厌烦。走！明天跟老子提亲去！”笑话，这兔崽子好容易看上个姑娘，他卢家的媳妇儿怎么能让别人给抢先了？何况那小丫头本事还不小！

    卢俊昭紧抿着唇，良久才闷哼了一声：“兵法讲究谋定而后动。”

    “定你个头！”西宁王气得跳脚大骂，“老子要被你气死了！先下手为强懂不懂？你那么多心眼，怎么遇见个小丫头就转不动了？蠢货！老子怎么会生了你怎么个兔崽子，想当年……”

    “算了，你别管了！”卢俊昭拧着眉头瞥了越说越兴奋的西宁王一眼，突然插了一句，随即迈开脚步就往外走了。

    西宁王愣了愣神，指着卢俊昭的背影，气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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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好事坏事

    到了年末，京城里到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处处透着喜庆。崇安侯府也是人来人往，事情不断。

    年三十，刘氏和林晚一大早就开始吩咐逸梅院众人收拾了院子，又命人将各色年货搬了进来，又有院里婆子并外头掌柜等来回事，母女两个从早上一直忙到了大中午。

    刚用了午饭，魏嬷嬷便喜笑颜开的进来朝刘氏行了礼。“太太，王家五郎来了，说是送年礼。”

    刘氏喜不自胜，笑着看了眼林晚，忙吩咐道：“快请。”

    林晚暗叹一声，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王烁遣人将一车子年货送了进来，因年底各家都忙，王家事情也多，略坐了坐便要告辞，刘氏心知王家事多，也不多留，笑眯眯地朝林晚嘱咐道：“晚姐儿送你王家五哥出去吧。”

    林晚错愕地看向刘氏，随即目光转向眼睛发亮的王烁，苦笑道：“王五哥请……”

    王烁忙朝刘氏作揖行礼，余光瞟着林晚，脸上的笑容都要飞起来，一路心情极好地往二门出去。

    走了几步路，丫鬟婆子们早就散了开去，只远远地跟着两人。王烁慢吞吞地挪着步子，视线扫过林晚略带纠结的脸，心里渐渐被一丝柔软缠绕。

    眼看二门口就在眼前，王烁心底叹了口气，目光灼然地看着林晚，声音平静而果断地说道：“外头那些流言，你不必担心。”顿了顿，又不自觉地上前一步，挨近了林晚，心里渐渐被满满的温软覆盖，语气轻柔爱怜地低声道，“阿晚。你放心，我……”

    “王五哥！”林晚被王烁看得面红耳赤，急得后退一步打断了王烁的话，“你快些走吧。”林晚脑子里乱成一团，口不择言地催促着王烁。

    王烁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出声，盯着林晚泛红的脸颊看了半晌，心里软软痒痒的只想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她是他未来的妻子，一想到此，王烁心里就软成了一团。

    林晚被王烁看得恼火。烦躁心急中伸手推了王烁一把，红着脸气恨道：“你走吧，我回去了。”说罢也不管王烁。直接提着裙子跑进了院子。

    王烁视线追着林晚的背影一直掠过了垂花门，良久才看着自己的胳膊，轻轻笑了出声，心情畅快地出了二门后宫策。

    逸梅院西北角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卢俊昭隐在高大粗壮的树枝下。捏紧了拳头，脸色发青咬着牙满眼凌厉愤恨地盯着王烁的背影看了半晌。隐在暗处的周川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主子爷，随即醒过神来大惊失色，差点就从树枝上掉了下去，爷这眼神就跟看见北燕鞑子似的，这不正常啊！

    林晚失神地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乱窜。等脸上的热度消了，脑子也渐渐清晰起来。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王烁就那么直白地对着她说这些话。

    他说外头的流言不用她担心，他这是在承诺。是在护着她。林晚心里有些酸涩。说不感动是假的，可那样的情意她却不敢要。

    “怎么样？”大厅内，刘氏丢了账册，忙朝进门的魏嬷嬷问道。

    “王家五郎眼睛都没离过姑娘，不过倒也守礼。”魏嬷嬷掩嘴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些欣慰打趣。“姑娘那模样，看着似有些害羞了。”

    刘氏一手拍在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笑着朝魏嬷嬷感叹道：“就该这样才好。”

    魏嬷嬷笑着点了点头。

    林晚一下午都有些走神，刘氏看着也只是笑而不语，女儿的亲事，还得她自己说了愿意才好。傍晚，天刚擦黑，逸梅院里众人忙成一团， 守门的婆子却意外的接了慈寿寺的帖子递了进来。

    刘氏听了禀报，心里诧异万分，又有些担忧，忙看了帖子，又细细问了守门的婆子。听说慈寿寺来的小沙弥还在门外等着，刘氏便让婆子将人请了进来，这一瞧，刘氏心里又悬了起来。这哪是小沙弥啊！分明是个中年僧人。看僧衣打扮，相貌气度，十有八九还是寺里有法号的僧人。

    刘氏忙迎了上去，双手合十行了礼。“有劳师父跑一趟，不知大师何时要见小女。”

    中年僧人笑着朝刘氏行了礼。“大师只让小僧带句话，说让女施主明天去寺里上柱香便好。”

    刘氏忙不迭地点头应了，又吩咐丫头婆子准备斋饭，中年僧人见状笑着朝刘氏施礼道：“施主不必麻烦，小僧今儿出来得晚，也该回去了，大师还等着小僧的回话。”

    刘氏只得恭敬地将中年僧人送了出去，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又让人去叫了林晚。

    “他不是外出访客了吗？这会儿回来了？”林晚听了刘氏的话，心里错愕的同时又有些讽刺。那老和尚前头不见人，如今大过年的又打发人来叫她，他吃饱了撑的吧！

    “兴许是真出去访客了。”刘氏捏着林晚的鼻子数落道，“大师是世外高人，有大智慧，你外婆都说他看得透世事。你也尊敬些！”

    说罢，看林晚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刘氏揉着眉角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大师跟平常人不同，眼界不一样，看得自然也更宽更远。更何况大师今年七十多了，便是看在老人家的面上，你也该敬着些！”

    林晚点了点头，叹着气笑道：“母亲教训得是，我知道了，日后对大师要敬着。”

    刘氏满意地替林晚拢了拢头发，想起王烁看林晚的模样，一时间又是感概又是担忧。

    天辰二十四年，大年初一，崇安侯府天不亮就热闹了起来。林晚跟在刘氏身边，由大伯崇安侯林致远领着祭了祖，上完香，一通忙下来天已经亮了。

    刘氏早遣人跟冯夫人说了今儿要去慈寿寺上香的事，心里又惦记着，刚祭完组便吩咐婆子备好马车，带着林晚往慈寿寺去了。

    十二月下了两场大雪，又逢着过年，路上根本看不见人影，到了慈寿寺也是一片寂静植灵师。刘氏和林晚在门口下了车，由了空迎了进去，彼此见面问了好，了空让人备了香。刘氏领着林晚，满肚子焦急疑惑地拜了菩萨，这才朝了空笑道：“不知大师可在？”

    了空脸上一如既往地装满了笑容，点着头应道：“两位施主请随贫僧来。”

    “我也去？”刘氏诧异地瞥了林晚一眼。

    “自然。”了空笑了笑，也不多说，双手合掌施礼，示意刘氏和林晚先走。

    了空一路将林晚母女引进了禅房，这才扣了扣门，待中年僧人接了出来，了空便笑着掩门退下了。

    “来了，坐吧。”寂悟指了指对面的炕几，朝林晚笑道。林晚先行礼问了好，这才脱了鞋子往炕上坐去，刘氏皱眉看着林晚，又瞥了眼寂悟，犹豫了片刻，这才略略挨着炕几，在林晚身边坐了，心里却直打鼓。

    寂悟也不管刘氏，让中年僧人上了茶，摆好棋盘，朝林晚笑道：“上次那盘棋不好，今儿再下一盘吧。”

    林晚狐疑古怪地看着寂悟，随即想到刘氏的话，只得撇了撇嘴点头应道：“请大师指点。”

    刘氏茫然地盯着棋盘，心里疑惑更甚，却又不得开口，只能满心烦乱地干坐着。

    两人一下便下了大半个时辰。

    寂悟看着棋盘朝林晚点了点头。“比上次好些。”说罢又将目光移向刘氏，鲜见地说了句大白话：“小施主命格奇贵，只是，亲事不宜早定。”

    刘氏见寂悟看过来便正襟危坐，听了这话却是陡然一惊，随即喜忧参半，忙谢了寂悟。

    “多谢大师指点，只是小女这亲事……”刘氏顿了顿，有些为难地问道，“到底要何时才好？”

    “时机未到，且耐心等候。”寂悟说完这话就不啃声了，让中年僧人收了棋盘，便是有几分谢客的意思。刘氏见状忙起身要告辞，林晚皱眉看了寂悟一眼，朝刘氏低声道：“母亲先走，我想跟大师说几句话。”

    刘氏看了眼寂悟，又看了林晚眼里的坚决，只得先告辞出去。

    “大师能看清楚我的命格？”刘氏一走，林晚便敛了笑容，皱着眉满脸狐疑而轻视，朝寂悟问道。

    寂悟笑着看向林晚，眼神清亮而有神。“双生之命，我看不清。”

    林晚惊诧万分，心跳陡然加快，看向寂悟的目光惶恐中带着惊异。

    寂悟却只沉默地品着茶，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林晚眼里的骇然。

    林晚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盯着寂悟半晌，才松了口气，迟疑地问道：“大师能看懂这天下事？”

    “连你我都看不清，何能看懂天下事？”寂悟笑得柔和，脸上的皱纹挤在一处，却并不显得老态龙钟，反而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睿智。“看得清也好，看不懂也罢，凡事顺其自然便好。”

    “可大师说了那样的话，这还叫顺其自然吗？”林晚有些郁闷地顶了一句。

    寂悟盯着林晚看了半晌，突然笑出声来：“嗯，你说的对，是我入障了。人都是如此，心里想得太多，反而失了事物的本真。”

    林晚张了张嘴，却无可辩驳，只得告辞退出了屋。

    寂悟看着林晚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他这人情，也算是还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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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想法

    “哎，大师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出了慈寿寺，刘氏叹着气，眉头紧锁。“你这亲事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定？”

    林晚有些愣神地想着寂悟的话，听刘氏这么一感叹，忙笑着上前劝道：“母亲别想了，大师不还说我命格好吗？再说了，我现在还小，京城里各家姑娘，十八九岁才出嫁也不少。大师也只是说时机未到，没说不能定，就是晚两年也没什么。”

    刘氏这才舒着气点了点头。“你说得是。真论起来，姑娘家还是要晚些嫁人才好。回头遣人去王家回个信儿，说清楚了，等你及笄后咱们再议，也省得人家等。”说罢看着林晚笑了起来。

    林晚轻轻吐了一口气，压在心口的巨石总算轻了些，可轻松之余也有一丝怅然。王烁于她，就像是夜空绽放的烟花，远看便好，她暂时不想去触碰，怕伤了自己。

    好容易过了个节，年初二又是各家最忙碌的时候，迎来送往、喝酒摆席，姑奶奶们回娘家等等，家家户户都是一团热闹。

    刘氏指挥着众婆子将各家掌柜送来的年货搬了些出来，仔细挑拣着，搭在要送去诚意伯府的东西里，装了满满一车。

    杨二太太在二房门口看着逸梅院的下人不断往外搬着东西，眼珠子都落在了那些个珊瑚翡翠雕件上，嘴里“啧啧”不停，末了才有些气闷地哼道：“有钱又怎么样？还不是连个养老的儿子都没有。”

    诚意伯府也是一片喜气洋洋，王老夫人兴致极好，叫了几个孙儿媳妇一起乐呵，直到刘氏进了门，这才让几个小辈散了。

    “你又搬了一车东西？也不嫌累！”王老夫人由丫头扶着站起来，朝刘氏招呼道，“看你这模样。今儿可遇到什么喜事了？”

    刘氏在王老夫人面前向来不避讳，干脆地点头笑道：“正要同母亲说呢。”说罢目光转向林晚，眼里都是欢喜欣慰。

    王老夫人见状心里有了几分底，一手拉了林晚打趣道：“咱们晚姐儿的亲事有着落了？”

    “嗯，上次我过生，舅舅家五郎就来送了寿礼，年三十又来了一趟。我看那孩子挺好。”刘氏心里眼里都是满意，脸上的笑意更是藏都藏不住。

    王老夫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朝林晚问道：“晚姐儿自己看呢？”

    “王家五哥人挺好，只是我人懒三国之刺客帝国全文阅读。性子又不好，怕是配不上人家。”林晚手指轻轻捏着帕子，迟疑了一会儿笑道。

    王老夫人脸上的笑意顿了顿。随即朝林晚眨了眨眼睛，又拉着刘氏说起了其他。听到刘氏说寂悟大师说林晚命格的话，王老夫人心里升起股怪异感来。

    刘氏红光满面，精神极好，拉着王老夫人说了不少话。

    王老夫人细细听着。末了才朝身后的大丫头吩咐道：“前儿找出来的那红玉雕件，你去看看放在哪儿了。拿出来让姑奶奶看看，若是合眼，就带回去吧。”说罢又推着刘氏道，“你跟着去瞧瞧，看看合不合眼。”

    刘氏不疑其他。笑着点头答应着，又嘱咐了林晚两句便由丫头引着路往外头去了。

    见刘氏转身出了门，王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敛了回去。面色严肃地朝林晚问道：“你对五郎不满意？”

    林晚紧抿着嘴，眉头紧蹙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她要怎么跟外婆说？说她上辈子被伤了心，这辈子不想付出感情了？

    “哎，”王老夫人见状，手掌抚着林晚的头发轻轻叹着气。“听你母亲的意思，五郎对你极为满意。你舅姥爷前头也来找我说过。就相中了你这个孙媳。你跟外婆说说，到底怎么想的？若是不喜欢，咱们再看。”

    林晚心里又酸又涩，一股热流直冲眼底，忙低了头轻靠在王老夫人身上，低声解释道：“我知道外婆疼我。王五哥也确实是好。可我怕……若是不相干的人，我管他日后三妻四妾？只过自己的日子便好。可王五哥，他是王家未来的族长，他的妻子自然要贤惠知礼，要能辅佐他。我当不起这份重担。”

    王老夫人眉头越拧越紧，将林晚拉起来，目光严厉地斥道：“外婆教过你什么？这世间男子与女子本就不一样！世间规矩如此，谁都是这么过来的。你若想贤惠，那就好好地收敛自己的脾气。你若想要其他，那就得自己去谋划争取。从来都没有白来的东西。五郎对你有这份心意，你若是看得上他，就去谋划去争取！哪有这么畏首畏尾的？你若是看不上他，那就另当别论……”王老夫人说到此，脸色骤然一变，眼里带了惊讶疑惑朝林晚道，“卢家二郎？”

    林晚听得心里一惊，忙摆手急道：“跟他没关系，不是他！”

    王老夫人目光复杂地看着林晚，有爱怜亦有期盼，良久才长叹了一声。“我倒把卢家给忘了。王家和卢家都好，卢家……哎，难怪大师会说那样的话……”

    林晚目光沉了沉，心底更加骇然，难道寂悟老和尚那话跟卢家有关？还是……是卢家让说的？可他看得清她的来历，他一个世外高人，怎么能信口雌黄？

    从诚意伯府出来，刘氏仍旧是一脸的喜庆，林晚则一路低着头，眉头紧锁，仔细思考着王老夫人的话。

    回到逸梅院，魏嬷嬷忙迎了出来指着屋里单放在一处的几个礼盒，朝刘氏笑道：“太太和姑娘可算回来了。今儿晌午西宁王府遣了个婆子来送礼，哎呦，可把我慌得……往年咱们家同西宁王府可从来没什么来往。我听那婆子说话也怪声怪气的，说这些东西都是他们家主子用心准备的，一定让太太和姑娘过过目，看喜不喜欢。后来我让门房的小厮跟着去打听了，也确实是西宁王府的人。真是奇了。”

    刘氏心中也是纳罕，转头看了林晚一眼，一时笑了起来：“他们家原本同咱们是没什么往来。可前头卢家二姑娘不是定给了王家四郎吗？上次在庄子里，我还纳闷卫王妃怎么突然让人送了帖子上门，如今看着，大约也是因了这层关系。”

    说着便让魏嬷嬷将礼盒递了过来，一一拆开验看，无非就是些人参药品并各色寻常物件。待打开最后一个盒子时，刘氏“咦”了一声，脸上惊诧万分地看了眼魏嬷嬷。

    魏嬷嬷也是一头雾水，忙凑上前看了看，这一看。心里更是疑惑。

    那盒子里躺着的，是一直水头极好的碧玉簪子，式样也是年轻姑娘喜欢的异武纪。

    两人看看簪子。又一齐将目光转向了林晚。林晚手指紧捏成拳，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只是微微皱眉道：“卢家怎么送了这东西过来？莫不是拿错了？”

    刘氏将盒子收了，点了点头，略思索一阵。朝魏嬷嬷吩咐道：“把这簪子单放着，回头咱们回礼的时候再送回去吧。兴许真是弄错了。”

    林晚紧抿着嘴，目光定在那盒子上，心里的烦躁和疑惑越来越浓。又想起王老夫人的话，林晚顿时觉得头疼，一路愣神回了屋子。由秋梓等人服侍梳洗了，歪在炕上继续发呆。

    冬日天短，不到酉时。外头便渐渐暗了下来。林晚揉着眉伸了个懒腰，翻身从炕上站起来，正要喊人，却瞥见门边站着一个黑影。

    林晚大惊失色，忙向四周看了看。朝卢俊昭喝道：“你怎么进来的？”

    “东西收到了没？”卢俊昭往前跨了一步，拦住林晚的去路。目光专注地盯着林晚。

    “什么东西？”林晚下意识地回了一句，随即想到下午西宁王府送来的几大盒子东西，脑子里飞快地划过那只碧玉翡翠钗子的模样。林晚怒火中烧，一把推开卢俊昭，咬着牙恨道：“那钗子是你的？”

    “嗯，我亲自挑的。你不是开春就要及笄，正好用得上。”卢俊昭眼里划过丝笑意，一双眸子在夜色中炯炯有神地盯着林晚。

    林晚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卢俊昭说不出话来，脑子里乱成一团，在原地烦躁地转着圈。随后猛地顿住了脚步，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朝卢俊昭道：“我不要你的东西，你拿回去！”

    卢俊昭看着林晚轻轻笑了起来：“你都收了。”

    “我没收！”林晚眼里冒着火，恨不得上前咬他一口。“不是我收的！”

    见林晚一脸的嫌弃，卢俊昭眸光微沉：“东西先放你这儿，你不喜欢就不用。”言罢又不自觉地往前跨了一步，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手伸到半空中猛然想起来林晚嫌恶的表情，又生生收了回来捏成拳，目光复杂地盯着林晚。“你想跟王家结亲？”

    林晚捏紧了拳头瞪向卢俊昭，眼里冒着怒火：“那不干你的事！不劳你费心。你一个大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一个姑娘屋里闯，到底想怎么样？你不要名声我还要！”

    “王家没你想得那么好。除了王老太傅，其他几位当家人不会赞同这门亲事。”卢俊昭的声音沉闷中带着几分试探。

    “那也跟你无关！你闲着没事儿管我的事儿干嘛？”林晚愣了愣神，随即气愤道，“你吃饱了撑的？”

    卢俊昭眼神阴沉，紧绷着脸，半晌才冒出一句话来：“你是我的人！”

    林晚却没料到卢俊昭的回话，反倒愣了愣神，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卢俊昭闷声道：“我娶你！你好好想想，想好了，我让母亲来提亲。”

    这一句话惊得林晚倒退了几步，差点站不住，只盯着卢俊昭，一时忘了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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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对牛弹琴

    “你说什么？”林晚不可置信地看着卢俊昭，半晌才勉强吐出一句话来。

    卢俊昭看着林晚错愕的脸色，心底被无数柔软细丝缠绕着，身子微微前倾，伸手拉住林晚，目光灼然地宣告：“你是我的人，自然不能嫁给别人！”

    林晚气得说不出话，忙深吸了几口气，用力扯着手腕。“你离我远点。我不是你什么人！”

    “你别急，我不逼你，你好好想想。卢家比王家更适合你。”

    “不用想！”林晚气得眼睛发红，她跟他说话他怎么就听不见！“我跟卢家没关系，也不想有关系！”

    卢俊昭瞥着林晚泛青的手腕和急得通红的脸颊，眸光暗沉，心底闪过一丝阴霾，她就这么排斥他？这么想嫁进王家？

    “阿晚……”声音在嘴里打转，这么轻轻唤着林晚的名字，卢俊昭的目光渐渐柔和了起来，从心底涌起一股酸软。他生平头一次看中一个姑娘，他怎么能看着她嫁给别人！

    “别这么叫我！”林晚如今看着卢俊昭，眼里全都是防备，似刺猬一般，倒竖着刺随时都要警惕四周。她哪知道这死黑脸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一时发晕了，张口就要她嫁给他，他说梦话呢吧！

    卢俊昭微微蹙着眉，目光复杂地看着林晚：“好，我不叫。你好好想想卢家，想想……我，你一向聪明，知道怎么选择最好。”

    “怎么，卢将军又想威胁我？”林晚好容易压下胸口翻滚的怒气，冷冷地瞥过卢俊昭，语气里带了十分的嘲讽和不屑。“你堂堂一个将军，西宁王府的二爷，也要这般威胁一个女子么？”

    卢俊昭被林晚眼底那抹讽刺刺得一阵烦躁，心里闪过一丝慌乱。他就知道会这样！这小丫头本事不小。性子也倔，她对他一直都没好脸色。可他看中的人，就没有让给别人的道理！

    “我还用不着威胁女人军长夺爱，暖妻有毒全文阅读！”卢俊昭的声音沉闷中带着压抑和怒气，他对她有意，她就看不到？

    林晚被卢俊昭阴沉中带着些焦灼的目光看得微微愣神，脑子顿了片刻，一道亮光闪过，总算找出点头绪来了。这死黑脸不会真想娶他吧？他居然连王家有人来探话的事都知道，不对，应该是上次卢薇回去说了……想到此。林晚猛地缩了缩眼眶想起外婆王老夫人的话来，王烁前脚来了，后脚寂悟就让人叫她去上香。还跟母亲说她不易早定亲……这事儿怎么看都透着诡异，难不成真跟卢俊昭有关？

    林晚沉默了片刻，微微拧着眉朝卢俊昭问道：“你去找那老和尚了？让他说我不易早定亲？”

    卢俊昭眼里的恼怒蓦地一滞，双眸紧盯着林晚，身子有片刻的僵硬。有些懊恼地别开了目光。

    林晚气笑了，他还真是煞费苦心。吐出一口浊气，林晚心头的怒火总算压了下去，转身到桌边倒了水，一杯热茶下肚，脑子也清醒了不少。看着无声地跟进来的卢俊昭。林晚挑着眉，声音平稳地问道：“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娶我？我一个姑娘家，比旁人也就多了点银子。你若是想要北燕的生意和人。不用这么麻烦，我原本就没想过能再要回来。若是要找个妻子，满京城上下争着要往西宁王府去的人家能排一条街，你大可慢慢挑，不必委屈自己。只是下次要上门提亲。将军还是让家里人去的好，毕竟女儿家的名节重要。”

    她以为他是为了她北燕那点生意？整个北边都是卢家的！没有他的默许。她的生意能做得起来？圣上要出兵北燕，几位皇子都盯着北边，若不是他压着……卢俊昭眼里火气翻滚，却无处可发，只是面色冷冽地盯着林晚看了半晌，良久才声音清冷地断然回道：“你说得对，我该让母亲来提亲。”语气毋庸置疑，似下了决断一般。

    林晚被卢俊昭这断然的语气一口气堵在喉咙口，瞪大了眼睛看向他。“你到底想怎么样？怎么就非得扯上我？”说罢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命格不好，入不了王妃的眼。”

    卢俊昭冷笑一声，沉默的看着林晚。

    “我不乐意。”林晚被卢俊昭盯得从心底升起一股无奈，她说了那么多，他一句也没听进去！“齐大非偶，我当不起将军的另眼相看。”

    “王家你就乐意了？”卢俊昭眼里流淌着怒气，目光阴冷地看着林晚冷笑道。

    林晚无力地别开了目光，她跟他说话就是鸡同鸭讲，绕来绕去他怎么就是看不到重点。她不想嫁给他！她都说得那么清楚明了了，这死黑脸性子怎么就霸道武断成这样，半点也不想听人话？

    两人彼此沉默了良久，林晚平静了怒气，目光沉静地看向卢俊昭，眼神澄澈清明，似夜空点缀的繁星一般闪亮，让人没办法移开视线。“王家是王家，你是你。我不是什么物件，你看上了就可以随心带走，腻了就扔。我虽比不上男子，但也想活得恣意些。卢家于我，本就隔得太远，我不愿意，也请你别逼我。”

    被那样明亮的双眸看着，卢俊昭满腔的恼怒一点一点都化成了柔软的细流，情不自禁地伸手靠近林晚，被林晚皱着眉扭头一躲，指腹轻轻擦过林晚的脸颊，卢俊昭低声笑了起来，转而放轻了力道扣住林晚的手腕，一手将腰间的玉佩扯了下来塞进林晚掌心。

    “我不逼你。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说。你放心，我的人，我自然会护着。”丢下这句话，卢俊昭转身出了门，身子一纵一驰间飞快地消失在院子中。

    林晚呆愣地看着手里的玉佩，半晌才回过神来，抬手就往门外扔了出去，这个脑袋被驴踢了的疯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院子总算有了点人声，岳六急急忙忙地翻墙过来，站在门外几步远。皱着眉朝林晚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才怪！”林晚咬牙看着岳六，“你不是在院子里？怎么让一个男人闯进来了？你的功夫呢？都成了花拳绣腿？连一个人都拦不住？”

    岳六被林晚骂得皱起了眉，却不发一言地任林晚撒完了气，这才开口解释了一句：“他身边跟着两个暗卫，我同其中一个遇上了博弈王之魔都法则全文阅读。”

    林晚气急了，也不分人，被卢俊昭惹的烦躁恼怒都往岳六身上迁怒，跺着脚气恨道：“亏你还是闯江湖的，这几年都白过了？这么拙劣的伎俩你看不明白？你一个二十好几的大爷们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后辈耍了，我都替你脸红！”

    岳六被林晚堵得无话可说。只得僵硬了身子站在风口上，紧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见岳六这幅样子，林晚气消了一半。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有些气闷地数落岳六了一句：“你就没话说？受伤没有？”

    “没有！”岳六抬眼瞥了林晚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林晚无力地长叹一生，朝岳六摆手道：“我没事，你回去吧。让我好好静一静。”

    岳六看着林晚，迟疑了片刻，纵身一跃出了院墙，又朝墙内瞥了一眼，这才往外走去。

    院子里，林晚颓然地倒在椅子上。半晌秋梓才揉着眉角进来点灯，见林晚在桌边趴着，吓了一跳。“姑娘怎么在这儿睡上了？屋里的人呢？”

    “我没睡。”林晚声音闷闷地。将头埋在双臂间，片刻后才站了起来。“把灯点上吧。”说完便朝屋门走出去，又在院子里低着头转了半圈，仔细辨认着地上的东西。刚才她想也没想就把死黑脸那玉佩扔了，明儿若是有丫头看见。指不定又是一通麻烦！

    好容易在墙角的树枝雪堆里找到了那玉佩，林晚嫌弃的拎起玉佩穗子。半空中打量了几眼，是一块通体碧透的青玉，花纹繁杂，中间镂空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猛虎。林晚烦躁地抓着衣袖，一时又发起愁来。西宁王府的二爷、北边守关的副将，他身上的玉佩不用看也是价值非凡的东西，更要命的是这极有可能是那死黑脸的贴身之物，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历。他丢了这么个东西给她，还说不逼她，鬼才信他的话！

    “姑娘？”秋梓手里提着灯，迟疑地上前喊了林晚一声。

    林晚猛地会审，将那玉佩拢进袖中，转身朝秋梓吩咐道：“进屋吧，让人打些热水，我也累了，想早些歇下。”

    西宁王府侧门的小巷中，卢俊昭脚步轻快地闪身进了门，刚一转身，却被在不声不响地站在门口的西宁王叫住了。“去哪儿了？”

    “你别管。”卢俊昭皱眉看了看西宁王，“父亲找我有事？”

    西宁王目光戏谑的朝卢俊昭笑道：“有事，当然有事！老子不管，指不定你媳妇儿哪天就没了……”西宁王说到此骤然顿住，又上下仔细打量了卢俊昭一圈，奇道：“你身上的玉佩呢，老子传家的那块？”

    “送人了。”

    西宁王一听这话又要跳脚。“送人了？兔崽子，那是老子的传家宝……”西宁王盯着卢俊昭的脸，话到此却突然拐了个弯儿。“你去林家了？不对，你怎么进去的？翻墙？”西宁王挑高了眉，看着卢俊昭越来越黑的脸色，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兔崽子，这回碰壁了吧？老子跟你说了去提亲，你大路不走非得去翻墙，蠢到家了！”西宁王拍着卢俊昭的肩膀，笑得一脸得意。“走走走，跟老子好好说说，你怎么跟林家那丫头说的……兔崽子，你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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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女子不易（都是家事，不订阅也行）

    林晚手里攥着卢家的传家宝，在床上辗转了一夜，烦得直扯头发，天泛白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还没怎么睡踏实，一大早，秋梓就起来推了推林晚，轻声唤道：“姑娘，该起了。今儿大姑奶奶和二姑奶奶都要回来，姑娘还是早些起来吧。”

    林晚将头埋在枕头里，半晌才闷哼一声，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眼圈浮肿头发凌乱，带了丝迷糊道：“衣服……”

    秋梓忙拿了床脚的衣服过去，又歪头打量着林晚的眼圈，奇道：“姑娘昨儿没睡好？怎么眼圈肿得这么厉害？得拿冰块敷一敷。”

    林晚晕头晕脑地半睁着眼睛，摸到衣服就往身上套，秋梓见状叹了一声，哭笑不得地止住了林晚，将衣服从新理好了，扶着浑身软绵绵瞌睡不断的林晚，动作熟练地换好了衣服，这才朝外边喊道：“热水呢！”

    外头小丫头应了声“就来”，不多时，几个丫头便拎了水和食盒等陆续进了院子。连翘从小丫头手里接过热水和帕子，拧干了递到林晚跟前，林晚胡乱地往脸上敷，一股温热蔓延到脸上，睡意也散了不少。

    秋梓忙拿了冰块包在手帕上，替林晚敷了眼圈。朱槿上来给林晚梳了头发，几个丫头轮流上前，十分有序地服侍林晚梳洗穿戴好了，又将早饭摆了上来。

    “今年大姐姐和二姐姐怎么凑到一天了？”林晚一边捏着勺子转一边漫无目的地问道。

    “还能是因为什么？往年大姑奶奶初二就过来了，昨儿袁家的婆子来说有些事情耽搁了，能有什么事？还不是他们家大爷荒唐……”连翘撇着嘴，语气里都是不屑。

    秋梓忙用胳膊肘碰了碰连翘，朝林晚努了一眼，连翘瞥见林晚脸色不太好，忙收声住了嘴。低着头安静地侍立在一旁。

    屋子里一时寂静起来，林晚盯着手里的勺子看了半晌，勉强喝了些粥，丢了碗朝连翘问道：“你又听说了什么？”

    连翘见状立马眉开眼笑，想了想，又有些气闷地皱眉道：“我也是别处听的，姑娘可不许怪我胡说。袁……大姑爷不是收了不少通房么？前段时间又收了一个，叫什么月荷的，上回袁家的人过来送节礼我听说的。昨儿那婆子来，我听他们家丫头跟那婆子嘀咕。好像是那通房有了身孕……”连翘说到此，在秋梓告诫的目光中吐了吐舌头，朝林晚嘿嘿笑道。“那是她们自己说的，我就是顺耳一听，姑娘可不能怪我！”

    林晚无奈地朝连翘摆了摆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年头。女子就是不易。遇见袁子烨那样的，再加上婆婆刁难，大姐姐这日子得过得多糟心！

    “连翘在胡说什么呢？”屋外，曹嬷嬷哈着热气，由小丫头掀开帘子，笑着进了屋。在门口略站了站，朝林晚笑道：“姑娘今儿倒起得早了。”

    林晚忙站起来拉住曹嬷嬷，眼里多了些欢快。“嬷嬷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家里可好？”

    “都好。”曹嬷嬷轻轻拍着林晚的手。站开了些。“姑娘站开些，我身上都是冷气天帝诀。我仿佛听见连翘这丫头又在说袁家怎么了？”

    “袁子烨通房诊出了身孕，大姐姐昨儿没回来，怕就是因为这事儿。”林晚嘴角往下扯了扯，脸上的厌恶也不掩饰。拉着曹嬷嬷叹道，“都是些什么人！大姐姐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不嫁人！”

    曹嬷嬷轻叹一声，敲着林晚的额头劝道：“姑娘这话可别在大姑奶奶跟前说。这世间，女子本就不易，大姑奶奶运气也差了些，又不会筹算，哎……”

    几人正说着话，外头小丫头来报，说二姑奶奶和姑爷回来了。林晚忙带了丫头去找刘氏，母女两个一道往正院去了。

    崇安侯府二姑娘林媛是二房庶出，嫁给郭家二老爷做了填房，夫妻两个差了近二十岁，郭二老爷前头夫人还有个儿子，排行老大，跟林媛倒是同岁。

    林媛下了车，由丫头婆子们簇拥着往内院来，郭家二老爷则带着郭大郎由小厮引着去拜访林致远。

    林晚远远瞧见林媛面色红润，眼里洋溢着喜气，待人走进了才笑着朝刘氏道：“二姐姐看着气色倒比去年好些。”

    刘氏点了点头，目光掠过林媛，抿嘴而笑。

    林芝顺从地跟在冯夫人身后，目光里微微有些艳羡。

    林媛一路笑着同冯夫人和刘氏见了礼，又让下人拿了荷包送给林晚等人，对没到场的杨二太太和林敏却是半句也没问，只笑着说了些家事，末了又有些羞赧地低声道：“年前诊出的身孕，老爷还不让出门。我好说歹说才能回来一趟，本就没多远……”

    冯夫人眸光暗了暗，随即勉强笑道：“你也当注意些。你们回来也要小半天，好歹遣个人来说一声，就是不回来也无妨，也不差这一回。”

    “我知道大伯母疼我。”

    几人说笑一阵，外头袁家的马车也到了，冯夫人又忙让人迎了出去，却只见林岚一个人进了门。林岚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见了林媛也只是勉强笑了笑，却并不多话。

    林晚见林岚这模样，在心底暗叹一声。

    “大爷今天有些事耽搁了，我就先过来了。”林岚由冯夫人拉着，声音干涩地解释道。

    冯夫人眉头一拧，生生压下心里的不满，朝家里下人吩咐道：“请各位嬷嬷进去喝杯茶，暖暖身子。”

    丫头婆子们忙应了，拉着袁家的几个下人往旁边走去。

    林媛见状，忙朝刘氏笑道：“上回我回来请教了三婶婶绣活，回去就绣了一幅小插屏，今儿正好带来了，三婶婶看看，有没有长进！”

    刘氏忙笑着应了。林芝迟疑了片刻，也上前拉着林晚道：“我也在绣插屏，二姐姐也教教我！”

    “都去吧。你们三婶屋里暖和，晚姐儿又是个爱玩的，你们也说说话。”冯夫人朝几人笑了笑。

    待一众人走远了，冯夫人这才敛了笑容，眼里闪过一丝阴霾，朝林岚道：“到底怎么回事？那通房真有身孕了？”

    林岚眼神无光，面容凄楚地冷笑道：“大年下专门请了好几个大夫号脉，还能有假？”

    冯夫人倒吸一口气，忙拉着林岚，放柔了声音劝道：“你别急。不过是个通房……”

    “是啊，不过是个通房……”林岚声音越说越低，用手捂着脸低声抽泣起来。“可那是个能生儿子的通房……”

    冯夫人心里又是气愤又是酸楚香土甜园。跟着也红了眼眶，张了张口，却不晓得如何劝。女儿嫁过去这么多年，却没能生养，如今大女婿三十的人了。才有了这么一个子嗣，袁家……冯夫人想到此，心里划过一丝阴暗。

    母女两个相对良久，冯夫人才重重地叹道：“别哭了。我给你的方子可一直在用？”

    林岚泪珠子不断滚落，无声无息地哭着点头道：“一直用着，可……”

    “你听我说。”冯夫人正了脸色，拉下林岚的手，直视着林岚的眼睛。“你调养了这么些年。咱们暗中也请了不少名医把脉，都说你能生养。可这么多年……问题只怕是出在大郎身上。你们屋里一直都没个人有孕，那新来的丫头就运气这么好？你好好想想，看看那丫头有什么不对。”

    “母亲是说？”林岚一时怔住了，随即惊恐地看向冯夫人。“那丫头。她怎么敢？”

    “有什么不敢的！”冯夫人断然喝道,“你别犯傻！想往上爬的人，什么胆子都有。你给我稳住了。这事儿得好好查查。你记着，你不能出手，得让大郎自己起了疑心！”

    林岚呆愣地点着头。“我晓得了。”

    傍晚，林岚匆匆回了袁家，面色比来时还要苍白。冯夫人强打起精神安顿好林媛和郭家父子，这才命人准备晚饭，算是宴客。

    一通热闹过后，林晚打着哈欠跟刘氏一道回了院子，余光瞥着面色红润的林媛和一旁静默看着林媛的林芝，朝刘氏嘟囔道：“三姐姐看着也可怜。”

    刘氏笑着弹着林晚的额头嗔道：“又乱说了？”说罢自己也叹了起来。“谁让她那姨娘……哎，算了，回头跟你大伯母提一提吧，也是个白受罪的……”

    林晚脑袋昏昏沉沉地点着头，刘氏哭笑不得地看着林晚不住点头打瞌睡，轻声叫了曹嬷嬷和秋梓，送林晚回屋歇下了。

    次日一早，林晚总算睡饱了，精神极好地起床伸着懒腰。待穿好了衣裳，这才察觉到一屋子丫鬟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严肃。

    “这是怎么了？谁扣了你们月钱了？”林晚笑着朝连翘问道。

    连翘皱眉朝秋梓看了一眼，秋梓紧抿着嘴瞪了回去，连翘忙撇嘴朝林晚眨了眨眼睛。

    “到底怎么回事？”林晚心里诧异，脸色也严肃了几分，瞥见曹嬷嬷进来了，忙上来拉住曹嬷嬷奇道：“嬷嬷快说说，出什么事儿了？这屋子里的丫头一个个都闷着头不吭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苛待了她们呢！”

    曹嬷嬷环视了屋内一眼，眉头微蹙，有些怅然地叹道：“是三姑娘的事。昨儿晚间，郭家大郎多喝了两杯，在院子里同三姑娘遇上了，有些拉扯，正巧被二房那头的人瞧见，到大夫人那儿闹了一通。姑娘睡得沉，太太没让叫。二姑娘一晚上都没睡，今儿一早就同郭家父子两个一道走了。三姑娘……被连夜送到庄子上去了。”

    林晚愕然地听着曹嬷嬷的话，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不过一个晚上，怎么就出了这些事。林芝虽有些小心思，可到底是侯府姑娘，不会这么不知廉耻。就是同郭大郎遇上有些拉扯，大家遮掩两句也就过去了，可严重到要往庄子上送，这事儿……

    好好的一个姑娘，这后半生算是毁了……林晚心里渐渐涌起股难言的酸涩来，这个世间，女子活得太不易。

    脑子里蓦地闪过卢俊昭阴沉的双眼，林晚捏了捏拳头，她无论如何不能让自己落到这样被动的境地，她一定要活得好好的！

    ps：

    这一章都是家事，也压抑。

    哎，反正古代女子都挺可怜的，女人不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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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元宵节（上）

    “郭大郎呢？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大伯父就没说句话？”

    曹嬷嬷愣了愣，苦笑道：“姑娘糊涂了？这是内宅的事儿，侯爷要计较，那就是大事了！郭大郎醉酒摔断了一条腿，三姑娘犯了鬼神去庄上静养，就是这么回事。”

    林晚讽刺地笑出声来：“一条腿换一个相安无事，郭二老爷还真是舍得！”

    “姑娘，咱们女人啊，不能太聪明，有些时候得学会装糊涂。”曹嬷嬷爱怜地抚着林晚的头发，良久才感慨道。

    林晚也跟着无奈地叹气起来。“嬷嬷说得对，难得糊涂！”

    崇安侯府里一连几天都是阴云密布，府上众人兢兢战战地只管闷头干活，连带着这年也过得有些冷清。

    冯夫人从初三晚上就开始称病，说是犯了旧疾，郑姨娘被禁在院中不得出门，崇安侯林致远连着好几天都阴沉着脸，也没回内院，直接歇在了书房。

    杨二太太心情畅快无比，整天拉了林敏拍手叫好：“她不是自称贤惠吗？出了这样的事儿，她以为捂得住，呵！”

    林敏却鲜见地绷紧了脸，没理会杨二太太。

    府里的阴沉一直蔓延到逸梅院，林晚在屋子里无聊地数着棋子，半晌才烦躁地丢开棋子去寻刘氏说话。

    “母亲在做什么？”

    “正理着各家的帖子呢，大过年的，到处都是请人看戏吃酒的。”刘氏笑着将一沓帖子递给林晚。“闷了？你也出去走走吧，街上正热闹呢。”

    林晚摇着头，趴在刘氏身上笑道：“不去，我替母亲干活。”说罢慢吞吞地嘟囔了一句，“有王家的帖子吗？”

    刘氏愣了愣神，随即莞尔，心里感慨欣慰不已。女儿既然这么问，那就是对王家上心了。“有的，回头你跟母亲一同去吧。”

    “对了，里头还有卢家的帖子荒神全文阅读。”刘氏似想起了什么，指着林晚手上的几张请帖笑道，“他们家上次不是送了礼过来吗，我让人回了礼。隔天卢家就遣人送了帖子过来，说来也怪，他们家除了年末那场，可从来没听说有什么宴席的。怎么就请了咱们？”

    林晚目光一滞，手指微微用力捏着手上的请帖，心里的烦躁一点点又冒了出来。

    “本就没什么往来。想巴着他们家的人多了去了，咱们范不着凑那个热闹，也省得别人惦记！母亲回了便是了。”林晚语气有些僵硬，脸上的不乐意却是写得分明。

    刘氏纳闷地看着林晚，皱着眉迟疑道：“你还记恨着卢家二郎？”

    “谁还记得他！”林晚烦躁地别开脸地吐出一口闷气。

    刘氏目光微沉。心里有些悬了起来，一提到卢二郎，她这女儿就有些不对劲儿。

    “算了，咱们也不求着他们家什么。既然你不喜欢，找个理由推了便是。”刘氏看着林晚叹道。“你这性子，哎。表面看着好好的，实则最是个不肯吃亏的。那卢家二郎也不知怎么了你……”

    “母亲怎么又提上他了？”林晚郁闷地嘟囔了一声，转而拉着刘氏说起了其他。刘氏眼里的担忧却越来越深。

    正月里，最热闹的便是元宵节了。春节过后没几天，街上各家店铺的灯笼又换上了新花样，大街小巷里贩卖各种小吃小玩意儿的贩夫们也是换了一拨又一拨，接二连三地有新奇的小玩意儿出来。可乐疯了各家的小子们。

    崇安侯府也从新有了点热气，府里下人们忙前忙后地也开始准备着过大年。

    只是对于各家少年姑娘们来说。最好的去处还是大街上，入目都是灿烂灯火，热闹非凡。大节下也没那么多规矩，大家也能尽情玩儿。有些大胆的少年们还能依着街边酒楼的栏杆或是靠在大路一边一边伸长脖子瞥着路过的姑娘们一边说着玩笑话，也别有一番看头。

    这样热闹的日子，自然少不了杨灵，还没到时间呢，杨灵就打发了婆子来早早地约好了林晚。

    正月十五，夜色降临，京城各条大街小巷上却是人山人海，灯火辉煌，天空中不时有炮竹绽放，绚烂夺目，让人看着无不心喜。

    杨灵兴奋地拉着林晚在人群里乱窜，这儿看看，那儿瞅瞅，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阿晚你看见那兔子灯没？太像了――快看快看，那边有杂耍的，咱们快去――”说着又要往人群里挤。

    林晚被挤得头晕目眩，忙一把拉住杨灵道：“这儿人太多，也看不见什么。咱们寻个人少的地方看看吧。”

    杨灵撇了撇嘴，念念不舍的望了眼人群中的高台，突然眼前一亮，拉着林晚叫嚷道：“咱们去揽月楼后头那湖里划船吧。听说那边今儿停了好些船，热闹得很，我们家也有，我让人收拾了，咱们到船上看热闹去。”

    “也好。”林晚揉着眉头无可奈何地应了，她也喜欢这份热闹。可这人来人往地挤得透不过气来却是无论如何不能忍了，她这会儿头晕目眩的都不知道她们站在哪儿，这一眼望过去都是人，根本辨不清方向。

    “你去，叫人把咱们家的船划过来，就说我们要去游湖！” 杨灵飞快地指挥着丫头婆子，回头又满脸兴奋好奇地瞟着周围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各色小摊。

    杨灵眼珠子一路乱瞄，方向感却是极好，拉着林晚在人群了穿梭了好一会儿，总算挤了出来，正好对面就是揽月楼后头的那个大湖――醉月湖。

    “这儿呢，这儿呢！”远远瞥见杨家的船划了过来，杨灵跳着脚挥舞着双手喊道，“快过来，这儿……”

    林晚眼里也染上了笑意，回头看了眼黑压压的人群，顿觉松了口气妖孽铁匠全文阅读。刚要回头拉住杨灵，余光却瞥见街角处身子摇摇晃晃的姚玉章同冯四一起，拉着个女子调笑着走了过来。

    姚玉章似察觉到有人看一般，“嗖”的抬头朝林晚看了过来，待看清是谁时，姚玉章微眯了眼睛，目光里闪过一抹狠厉，朝林晚冷笑一声，转而扯了扯冯四的胳膊，示意他往湖边看了过来。

    林晚看不清姚玉章的表情，却将他的动作收入眼底。眼见冯四一把推开身边的女子，踉跄着脚步奔了过来，林晚眉头微蹙，脸色也沉了下来，拉下杨灵的胳膊催促道：“快上船！”

    杨灵看着还有几丈远的船愣道：“还没靠过来呢，上不去！”

    “我们往前走走，你让他们往最近的边上靠。”林晚皱着眉，拖了杨灵就走。

    连翘气喘吁吁地从人群中挤出来，刚要说话就听林晚喊道：“后头有跟来的人吗？拦住那俩人！”

    连翘顺着林晚的目光看过去，一眼见到两个醉鬼东摇西摆一脸淫笑地扑了过来，惊诧过后一怒而起，提起裙子就一脚踹了过去，嘴里狠道：“什么东西，早就想收拾你了，还想往前凑！”

    冯四醉醺醺地，眼里只看得见林晚，被脑子里那张模模糊糊的笑颜勾得浑身发烫，一心想着凑过去。哪料眼前突然一花，跟着就挨了一脚，下身不稳，猛地栽了下去，又撞上身后跟着的姚玉章，两个人瞬间滚做一团。

    连翘得意地看着两人，利索地上去补了两脚，又飞快地退了回来，动作一气呵成，让杨灵看得目瞪口呆。

    “哼！”连翘朝从地上爬起来的冯四犯了个白眼。见姚玉章稳稳地站了起来，目光阴沉地看了过来， 连翘愣了一瞬，随即吼道：“看什么看？”

    说话期间，秋梓和杨家的丫头婆子都挤了出来，见状也明白了几分，都一齐围了上来。几个婆子瞥了两人一眼，神色如常手脚麻利地制住了脑袋发晕只想往前扑的冯四。

    林晚朝连翘使了个眼色，拽着杨灵上了船。

    杨灵满眼感概佩服地朝连翘拍手道：“想不到你这丫头还有这本事！一脚就能踹倒俩男人。”

    连翘得意地笑了起来：“我跟岳六哥学的。”

    “岳六哥是谁？我也要见见！”杨灵眼前一亮，忙拖着连翘问了起来。连翘吐了吐舌头，有些后怕地看了林晚一眼，闭着嘴不敢说话了。

    杨灵缠问无果，转而吊住林晚的胳膊撒娇：“阿晚你一定知道，那个岳六是谁啊？”

    “前些年偶然遇到的一个江湖人士，早不见了。”林晚十分淡然地瞥了连翘一眼，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杨灵大失所望，撇着嘴连连叹气。叹了几声，目光又被对面驶来的游船吸引了过去，扯着林晚的衣袖咋呼道：“阿晚！阿晚！你快看，那不是卢薇她二哥么？”

    林晚下意识地抬头朝对面看了过去，目光正好与船上的卢俊昭相触，愣了一瞬，又飞快地别快视线，握着拳头朝杨灵催促道：“快让下面的人上来，咱们走。”

    “哎，他在朝我们打招呼呢！”杨灵有些发愣，指着越来越近的游船不解道，“都遇见了，总得打个招呼……你看你看，他下船了往咱们这儿来了！”杨灵的声音陡然提高。

    林晚朝对面瞥了一眼，郁闷地吐了一口气，敲着杨灵的脑袋恨道：“打什么招呼，他一个男人也不知避讳！快走！”说罢朝船舱外喊了一声，“嬷嬷们快些划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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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元宵节（下）

    卢俊昭站在岸边，目光暗沉地看着杨家的船渐渐离了岸边。船舱里，林晚脸上带了些得意，朝卢俊昭冷笑一声，转身往帘子后走去。

    “爷……”长寿胆战心惊地在后头瞄着卢俊昭的脸色磕磕巴巴地上前请示道。

    长久的沉默后，卢俊昭收了目光，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寒气，转身就走。长寿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地跟了上去。

    “周川。”转入人少的小巷中，卢俊昭顿住脚步，朝漆黑的巷子里喊了一声。话声刚落，巷子里黑影闪过，一个二十来岁面容清秀眉目间却带着些阴沉的男子无声无息地站在卢俊昭面前弯腰行礼：“爷。”

    “那两个人。”卢俊昭眼里聚着寒霜，语气狠厉，话却说得不明不白。

    “属下明白。”周川会意，忙应了一声，纵身跃起，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长寿瞪大了眼睛却大气也不敢出，心里直打鼓，脑子里还有些怔愣。他家爷这是在为刚才那姑娘出气？“哎呀，娘耶，不得了了！”长寿暗自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抚着胸口嘀咕起来，前些天他还被王妃叫去问过话，还好没说漏嘴！长寿心有余悸的瞥了卢俊昭一眼，往前挪了一步，再挪一步，又偏头确认了一眼，这才迟疑着谄笑道：“爷，前儿，王妃找小的问过话……”

    卢俊昭顿住脚步，转头打量了长寿一圈，脸色平静地“哦”了一声。

    长寿一听，心跳停了一瞬，立马往地上一扑，赌咒发誓般急切道：“王妃就问爷有没有中意的人。爷，爷，您放心。小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说！”

    半晌听不见回声，长寿小心翼翼地抬头瞥了卢俊昭一眼，又立马低下头，伏在地上不出声了。

    “现在知道了？”卢俊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长寿有些呆愣地点了点头，又忙摇了摇头，谄笑道：“爷让知道小的就知道，爷说不知道小的就不知道！”

    卢俊昭冷哼一声，用脚点着长寿的胳膊骂道：“别跟爷耍小心眼无仙！起来！你不是都看见了？”说罢转身就走。

    长寿一时没反应过来，跪坐在地上眨了眨眼睛。随后猛地一拍脑袋爬了起来，踉跄着脚步慌忙跟了上去。

    醉月湖上，杨灵一脸古怪地打量了林晚几眼。皱着眉头不解道：“阿晚，你是不是不喜欢卢薇她二哥啊？”

    林晚神色如常，语气却十分不屑：“男女有别，哪有什么喜不喜欢的？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还这么口没遮拦！”

    杨灵委屈地撇了撇嘴。半边身子吊在林晚身上嘟囔道：“我就跟你这么一说。阿晚，你跟我说说，真没什么事？我怎么老觉得不对劲儿啊？”

    “你就瞎想吧！”林晚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指着远处几艘灯火通明歌声笑语不断的游船朝杨灵道，“你看看那边在干什么，这么热闹。”

    杨灵闻言果然转了视线。忙朝湖中心看过去，这一看就看出了趣味：“是他们弄的什么诗会，我上次听二哥说过。听说他们还请了秦文楼的花魁娘子。”

    林晚心不在焉地听着杨灵说话，总算松了口气，也管不得杨灵口中的热闹如何了。

    在湖上游了一圈，林晚有些意兴懒散，杨灵却是兴致高昂。拉着林晚非要去听那什么诗会，被林晚一瞪眼止住了：“你在外边看着热闹。里头还不知道什么样呢！这哪是什么诗会？不过是些浪荡子借口出来狎妓玩乐罢了，你一个姑娘往前凑干什么？”

    杨灵皱着眉头揉了揉脑袋，撅嘴道：“阿晚你还说我，你还不是什么都说。”

    林晚被堵得无语，只能嗔了杨灵一眼，转而吩咐婆子们往岸边靠，杨灵失落地望了一眼越来越远的游船，随后回过神来，拽着林晚的胳膊耍赖道：“阿晚你别恼，咱们不去就是。下次咱们自己在湖上坐船弄个诗会，保准比他们这假诗会热闹！”

    下了船，林晚同杨灵在成源街告了别，各自上了马车，一路往家去了。

    马车驶过了成源街，一路上行人渐少，灯火也暗了些。寂静中，林晚轻轻揉着眉头，想起今天卢俊昭眼里的怒意，心里突然畅快了些。这死黑脸，就知道蛮不讲理！她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这么想着，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林晚诧异地停住了手，竖耳听着外头的动静，却没有任何声响。林晚心里“咯噔”一声，翻身坐起来，迅速撩开了车帘，刚要探头出去，一张黑脸却印入了眼帘。

    林晚惊得往后踉跄一步坐了下去，皱着眉朝卢俊昭质问道：“你有病啊！非得每次都这样是不是？”

    卢俊昭眼里划过一丝笑意，扭头朝身后的人点头示意，掀开帘子自顾自地坐了进来：“我是想同你好好说话，可惜没机会。”

    林晚忙往旁边靠了靠，神情戒备地指着卢俊昭喝道：“你别动！我跟你没话说。”

    卢俊昭果然不再动，目光悠悠地盯着林晚道：“你想好了吗？”

    “想什么？不用想，我不同意，你找别人去！”林晚紧拧着眉头，十分断然地回道。

    卢俊昭眸光一暗，冷笑道：“你还是想嫁进王家？”

    林晚烦躁地吐出一口闷气，斜了卢俊昭一眼，气急了反而平静了许多，有些无力地叹道：“你怎么就听不进话。这跟王家没有关系。我嫁谁都行，就是不想嫁进卢家。哎，算了，今儿咱们就心平气和地好好说清楚。你说说，你究竟看上我什么了？值得你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来找骂？”

    车厢里静默了片刻，林晚面色平静地看着卢俊昭，眸光明亮有神，如街上的灯火一般晃眼，一直亮到了人心里菩提树之疯狂进化。

    卢俊昭沉默了良久，再抬头看向林晚时，表情柔和了几分。眼里带着些笑意，竟破天荒地耐心解释了起来：“你很聪明，跟你说话，我很欢喜。听小妹说你要嫁给别人，我心里不舒服。你是我看中的人，我自然要娶你。”

    林晚心里狂跳，惊讶万分地盯着卢俊昭，片刻后才眨了眨眼睛，声音干涩地辩道：“这只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你这样不对。卫王妃不是替你看了好些闺秀，你该都去瞧瞧。这京城里长得好，人又聪慧的姑娘也不少。你去看看。没准儿就找着个十分合心合意的了。”

    “原来阿晚也关心我么？”卢俊昭眼神骤然而亮，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明显，表情瞬间柔软了起来，整个人身上的阴沉煞气也散了不少。

    林晚错愕过后有些无语地揉着眉角，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思飞快地转动，片刻后才又开口道：“你别曲解我的话。我是说，我不适合你。你们家是王府，你又是将军，我不一样，我只是个普通女子。最多能靠掌柜们挣点钱，让自己日子过得舒服点。”林晚顿了顿，想了想。索性说开了：“我性子娇，人也懒，又不大度容不得人，就想找个平常人家过日子，卢家根本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你也好好想想。卢家不需要我这样的女子，一个贤惠得体、懂得进退的媳妇儿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就看上了你！”卢俊昭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林晚脸上。沉默了片刻，微微蹙着眉，身子前倾，猛地伸出手握住林晚的手腕，语气强硬地回了一句。

    林晚一不留神就被抓了了手腕，愣了一瞬，忙使劲儿扳着卢俊昭的手指，有些气闷地恨道：“快放开！你怎么又动手动脚？你好好说话！”这死黑脸，一会儿工夫不到就原形毕露了，这性子霸道强硬成这样，真是气死个人！

    “阿晚你听我说。”卢俊昭伸出另一只手将林晚两手握住，轻轻用力一带，将林晚拉得离自己近了些，盯着林晚的额头，目光沉了沉，语气生硬地劝道：“卢家就要你这样的媳妇儿。你别担心，你是我的人，没人敢说你的不是。”

    林晚又急又气，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这人脑子坏了吧，回回听她说话都抓不住重点！她都这么心平气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了他俩没戏，到他那儿怎么就成了她在担心了！

    “寂悟大师说了，我不易早定亲！” 林晚长叹了一声，说不清，她就先用缓兵之计好了，反正这也是死黑脸自己找的！“你放开我行不行？我本来名声就不好了，你这要害死我呀？”

    卢俊昭身子一僵，随即目光懊恼地盯着林晚看了半晌，松开了手叹道：“你别急。等北边的事过了，我就让母亲去提亲，你耐心等着就好。”

    急你个头！林晚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姑娘我可没耐心跟你耗！

    “我要回去了，你也请回吧。”林晚尽力克制着胸口的怒气，语气平静地再强调了一遍，“你是男人不用顾忌这些，可我是女子，名声为重，也请你替我想想。”

    卢俊昭心里渐渐柔软，不自觉地想伸手触碰林晚的脸颊，可目光触及林晚眼里的坚决，到底还是忍住了。沉默了半晌，这才丢下一句“你放心”，掀开帘子下了马车，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林晚大口吸着气，看着卢俊昭的背影，眼里的怒火熊熊燃烧，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粗口，喵的！她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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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卢二啊，你倒是争气点啊！你妈我把你从人群里扒拉出来又拉扯到这么大不容易啊！你看看王家那娃，怎么就人见人夸呢？你就不能给咱争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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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生病

    天辰二十四年的春节在热闹中接近了尾声，林晚却觉得这个年过得心焦力瘁，又兼着冬日天冷，没两天便感了风寒，自元宵节过后好多天都懒懒地窝在院子里，打不起精神来。

    杨灵二月初就要及笄，自元宵节后就被顾二太太拘着没能出门，无奈只得遣人来了好几趟，又是送东西又是送药的。

    倒是姚玉莹抽空到逸梅院来了一趟，同林晚说着闲话。

    “你同你母亲又搬回来了？”林晚鼻尖通红，声音透着浓浓的鼻音，带了些沙哑问道。

    姚玉莹忙倒了热水递给林晚，微微皱着眉头劝道：“你别担心我。你看看你，往常也不生病，这一回却折腾了好几天了。你好好歇着，别想太多。我这儿都好，父亲到庄子上住了三天，说是要接我们回府，后头又打发了焦姨娘，母亲这才点的头，这回祖母也没说话。我回去住着也好。”

    林晚看着姚玉莹面色红润了些，整个人也极有精神，这才笑着点了点头，低声道：“这也好。”

    姚玉莹碰了碰林晚的额头，有心心疼地叹了口气：“我是最年长的，反倒让你们来操心。你呀，年纪最小，心思却最多，这病都是思虑来的。”姚玉莹说到此顿了顿，朝林晚轻轻笑了笑，仿佛松了口气般感慨道，“阿晚，不瞒你说，经了这些事，我也想明白了。前头舅母还说我呢，就是思虑太多，有的没的倒把自己给逼到了死角里。我现在不多求，也不顾忌那么多了，好歹我还是个主子，也用不着看下人的脸色。别的人要闹就任他们闹去！”

    林晚微笑着听姚玉莹慢慢说着话，精神也渐渐松了下来郭嘉。无奈人病了。脑袋晕晕沉沉的，没一会儿便觉得疲倦，有了些睡意，迷蒙中听到姚玉莹低声道：“元宵节那天，二哥一夜未归，后来天亮了才被人抬回来。也不知惹到了谁，整条腿都被人打折了。父亲发了脾气，让人把他送到庄子上去了。祖母当时看我那眼神，跟要拼命一样，可我也放开了。就这么任她看。哎，现在想想，往常我要是硬气些。也不至于让下人欺负了……阿晚？”

    姚玉莹看林晚面色微红，眯着眼睛呼吸渐浓，忙停住话头，轻手轻脚地招来秋梓，两人一道替林晚解了外衣。轻轻挪动着手脚让她靠在枕头上，又掖好被子，姚玉莹这才出了屋，朝秋梓嘱咐道：“好好照顾你们姑娘。我先回去了，明儿再来。”

    等林晚醒过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了。秋梓忙上前服侍林晚穿好了衣服。看着林晚干裂的嘴唇，心疼地问道：“姑娘先喝口水？”

    林晚脑子一片迷糊，喉咙又干又疼。胡乱地点着头，身子软绵绵地靠在枕头上，半眯着眼睛目光无神地看着秋梓的背影。

    “阿莹呢？”林晚声音沙哑，似从喉咙里挤出一般，一句话说完就感觉累得慌。

    “看姑娘睡下了。姚姑娘才走的，说明儿再来。”秋梓将杯子送到林晚嘴边。林晚勉强坐直身子伸手接了过来，抿着嘴小口小口地咽下一杯水，喉咙却仍旧疼得说不出话来，重又闭着眼睛歇了片刻，这才掀开被子站了起来，朝秋梓道：“我要洗漱。”

    秋梓犹豫了一瞬，神色担忧地朝连翘点了点头，连翘忙拧了热帕子过来，服侍林晚擦了手脸，又换了朱槿上前替林晚梳了个简单的发髻。

    “今儿外头有什么事吗？”林晚在屋子里走了一圈，伸手将半掩着的窗子推开，一股冷风袭来，瞬间吹散了脸上的热气，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姑娘还病者呢！”秋梓无奈又担忧地叹了一句，忙上前拉了拉林晚，“也没什么事，就是下午西宁王府卢二爷来了一趟又匆匆走了。”秋梓顿了顿，将后头的话咽了回去，卢二爷一走，太太脸色就有些古怪，哎，还是别告诉姑娘的好。

    “他来干什么？”林晚打了一个寒噤，拉着秋梓，语气急切地问道。话音未落，曹嬷嬷手里端着药碗进了来，见林晚站在风口，忙皱起眉头数落道：“姑娘怎么又在吹风了！快些关了窗!”

    林晚闻言只得退到了桌边，眉头却拧着，忍着喉咙的疼痛又问了一句：“太太见了他？都说了什么？”

    曹嬷嬷一听林晚这声音，眉头皱得更深，忙放下药碗劝道：“姑娘省省心吧，卢小将军就是来说说话，有太太呢。”

    连翘站在一旁，眼睛瞪得大大的，表情纠结地撇了林晚一眼，却闭紧了嘴巴没说话。

    林晚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再问，她这会儿脑袋发晕，问了也没用。那死黑脸，也不知道来干什么。他一个大男人，冒然上门，母亲会怎么想？他怎么就死心不改！

    喝药又勉强咽下半碗粥，林晚领着丫头到刘氏处去了一趟，刘氏看她脸颊通红，说话声音也沙哑，一句话没说，忙打发了女儿回屋。

    一行人在院子里略站了站，曹嬷嬷并几个丫头便催促着林晚赶紧回屋，林晚无奈，只得顶着越来越重的脑袋往屋里走，又打起精神转了好几圈，等身上微微发了汗，这才让秋梓取了衣服重新换上，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床上一躺，很快就有了睡意。

    半夜里醒来，林晚揉着眼睛适应着屋里的昏暗，脑袋没那么晕了，喉咙却疼得半个字也说不出。因林晚不喜人同睡，秋梓几个丫头便都睡在外间。这会儿林晚只得自己起身下床，披了衣服往外间倒水去。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你病了？”

    林晚惊得一愣神，还没反应过来，手便被握住了，手背上一暖，温热的气息从头顶上传来，林晚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一边挣扎一边哑着嗓子怒道：“你干什么？”

    卢俊昭神色难辨地看着林晚发干的嘴唇，将林晚握得紧了些，往自己怀中带了带：“别动总裁喜当爹。怎么病得这么厉害？”

    林晚气得流泪，偏偏嗓子疼得发不出声音，咬了咬牙，急怒中一口咬在卢俊昭的胳膊上。

    卢俊昭愣了片刻，随即挑着眉想要斥责，话还没出口，脸色却软了下来，手指擦过林晚干裂的嘴唇，心里又酸又涨，溢满了柔软。到底还是个小丫头，她这性子……算了，他好好同她说。

    “你别恼。我就是想见见你。”卢俊昭轻轻抱着林晚，语气前所未有地耐心温柔。“你说的话，我仔细想过了。你放心，我娶了你，自然对你好，也没人敢说你不是。”

    林晚浑身无力，眼泪不自觉地往外冒，挣扎了半晌无果，气到极处反而平静非常，声音沙哑地说道：“我还没嫁给你，你放开！”

    卢俊昭面色一僵，随即心里漫开一层涟漪，他跟她说了这么多回，她总算说出嫁他的话来了。小丫头性子倔成这样，就算病了也……想到此，卢俊昭目光又软了一分，心里酸胀着，慢慢放开了林晚，末了才叹道：“你去躺着吧，我给你倒水。”

    刚要走开，却看见林晚满脸的泪水，卢俊昭眼神一暗，心里抽搐了一下，愣了半晌，良久才变了脸色，有些慌乱地伸手替林晚擦着脸，语气焦急无奈中又透着不知所措：“你别哭。我不动你，我是说，我以后不这样……”卢俊昭有些语无伦次，身子紧绷着，竟比在战场上还要心慌。

    这丫头性子犟，她对着他就从来没有示弱的时候，这会儿却哭成这样……活了二十一年，卢俊昭头一遭碰见这样的情形，心里有些没底。这小丫头无声无息地哭了满脸泪痕，还是因为他！他喜欢她，她却因为他哭，卢俊昭心里凉了半截，又是急切又是无措，忙往后退了一步，想了想又往前站了站，隔了半步远看林晚不言不语沉默了半晌，迟疑地唤了一声：“阿晚……”

    “这是女子的闺房，你怎么能随便进来？你走！”林晚的声音很低，沙哑中带了哭腔，吐字模糊，却让卢俊昭听了个一清二楚。

    “好，你别哭，我走。”卢俊昭脚步凌乱地转了半圈掉了个头，抬脚就往外间走，半途中又提了温在炉子上的水壶和杯子折回来，倒了水递过去，低声劝道：“你喝点水，别哭了……”

    林晚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冷淡地回道：“把水放下，你走吧。”

    卢俊昭心里纠成了一团，紧拧着眉头，到底还是将水壶放下。“我走了。”话说完，又站了半晌，这才往后退去，身子隐在夜色中渐渐看不清了。

    林晚扭头瞥了一眼水壶，自己动手倒了杯热水喝了，抬起头来，双眸晶亮，哪里还有半点伤心悲切？

    她真不是有意要哭，只是之前有气，人病了，心里也委屈，自己也管不住。后头她还想好好说的，谁知道……

    死黑脸！想不到他居然会怕女人哭！林晚心里有气又笑，气过了，又瞄着水壶轻轻笑出了声，刚才的闷气也散了，心情极好地轻声哼着歌儿往床上躺去。往常都是她说话，他非听不进，让人气得半死。这次让这死黑脸也急一回！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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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局势

    第二天一早醒来，秋梓诧异地看着内室的水壶，有些自责地叹道：“昨儿怎么睡沉了！”

    林晚打着哈欠半睁着眼睛，睡了一夜，感觉脑袋轻了些，喉咙也好了不少。看秋梓手上提着水壶，忙问道：“还有水吗？给我倒一杯。”

    秋梓掂着水壶试了试水温，这才倒了水递给林晚。“姑娘昨儿自己起来的？”

    “嗯”林晚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一杯水下肚，顿觉浑身都舒畅了，伸着懒腰朝秋梓笑道：“今儿我好了不少，咱们到母亲那儿用饭吧。”

    一阵梳洗后，林晚穿着厚厚的夹袄往刘氏屋里去了。

    “大早上的怎么过来了？”刘氏瞥见林晚的身影，忙命丫头们打起帘子，嗔道，“快进来！也不拿个手炉。”

    “母亲放心，我好了不少。不过几步路，哪里就冷到了？”林晚笑着依进刘氏怀里，抱着刘氏的胳膊笑道。

    刘氏听林晚的声音虽不如平常，却也比昨日好了不少，这才叹了口气，吩咐丫头们摆饭。

    饭桌上，林晚一手捏着勺子，一边歪着头状似不经意般问了一句：“听说昨儿卢家来人了？”

    刘氏看了林晚一眼，怎会不知道女儿这是专门问话来了？暗叹一声，将心里的担忧压下，笑道：“是卢家二郎来的，说是北边送了些干货过来，卫王妃就各家都遣人送了些，咱们也有份。我还纳闷他怎么亲自来了，他没说，我也没好问。那孩子话不多，人却还算知礼，下次见着人家，你可别跟人家使脸色了。”

    林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轻哼一声，有些郁闷地点了点头。他还知礼？那就是个流氓登徒子！

    母女两个用完早饭，林晚突发奇想，让朱槿拿了针线荷包来，将去年年末那绣了一半的小荷包重新绣了起来，还没绣几针，外头玉竹就来回话了，说是廖掌柜来了，在后角门候着呢。

    “请他进来。”林晚忙丢了手头的东西，胡乱穿好鞋。拎起裙子就往外奔。

    刘氏见状微微叹了口气，一把拉住女儿，往林晚手里塞了个手炉。又替林晚理了理衣襟，嘱咐道：“见了人就早些回来，外头冷。”

    林晚笑着点了点头，叫了玉竹和连翘一道往逸梅院的小书房去了。

    进了屋，廖仲文神色严肃长揖着向林晚行了礼。因着还在正月，又说了两句吉利话，这才说到了正事。

    “今儿来，有两件要事同姑娘说。第一件是胡掌柜交代的。北边局势紧绷，草原那边也不太平，胡掌柜前儿就起程了。如今正好到了雁门关，同行的还有卢家的人。胡掌柜说了，请姑娘放心。一切都好。只是过些天怕是通不得消息，姑娘若有吩咐，不妨找卢将军身边的人带个信儿。”廖仲文说到此顿了顿，仔细看着林晚的反应。

    “嗯，我知道了。回头我让岳六往北边去个信儿，非常时刻。若有什么，那边也能关照着些。”林晚沉吟片刻，朝廖仲文道，“卢家跟了多少人去？都是些什么身份？”

    “明处的有两人，都充作商队的掌柜。暗处的，咱们也不得而知，只知道负责联络的姓周，似乎是卢家的隐卫。”廖仲文微微拧了眉头，想了片刻才答道。“就连明处的两人，也只有胡掌柜知道身份。”

    林晚微微颔首，深吸了一口气，叹道：“这样也好。你继续说，还有一件事？”

    廖仲文点了点头，脸色也沉了下来，略想了想，才斟酌地说道：“是粮行这边的事。姑娘上次不是让按往年那样收粮么？可今年，北边的那些田庄，大部分都被冯家那头抢了先公子太妖娆最新章节。如今咱们手里的存粮不足五百石。北边……若是战事起了，咱们只怕供不上，胡掌柜的意思是咱们既已经同卢家交好，最好存些粮食，万一北边有差，也好应对。可今年这边……”

    林晚手里捧着茶杯轻轻转动着，眉头轻轻拧了起来，目光犀利地望向廖仲文：“赵又钱呢？”

    廖仲文声音猛然卡住，随即苦笑道：“赵掌柜这些天倒是忙着同北边那些田庄负责人说和。”嘴上这么说着，廖仲文心里却是惊诧万分，对林晚又敬又畏。这位姑娘心智异乎寻常，又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难怪义父能无二心地跟着她。如今又有卢家……想起胡万达的嘱咐，廖仲文挺了挺胸，重新换上了笑颜，朝林晚道：“赵掌柜的意思是，既然冯家挤了进来，朝廷又盯着这一块儿，咱们也犯不着挤上去同人抢，明年再收也一样。我盘算了一下，京郊一带是赶不上了，不过远些的咱们到可以试试，依姑娘看？”

    “收粮的事你不用管，让赵掌柜辛苦些，去京城附近的地方看看，能收就收，咱们好歹是北边的大粮商，怎能没粮了？”林晚摩挲着手里的茶杯，冷笑一声，目光里划过一丝凌厉，朝廖仲文吩咐道，“你只管挑些得用的人，把往北边的商道打理好了，等着接管粮食就行。”

    廖仲文闻言一怔，随即心头狂跳，面上却只是笑了笑，拱手弯腰到底行了礼，十分恭谨地应了。

    从小书房出来，林晚站在走廊上，迎着冷风长长地舒了口气，转身朝玉竹吩咐道：“让门房的婆子备车，咱们去揽月楼。”

    玉竹张了张口，想要劝几句，却在林晚渐渐泛冷的目光中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提起裙子往二门口寻赶车的婆子去了。

    林家的马车在揽月楼后门停住了，钟掌柜急急忙忙交代了众人，满脸笑容地迎了出来。“姑娘怎么得空来了？”

    “有些事情要麻烦钟叔。”林晚微微一笑，自然而然地往楼上走。“丁长安可在附近？还请钟叔遣个人去寻他。”

    钟掌柜听得精神一震，忙引着几人到了楼上雅间。进了屋，林晚吩咐玉竹到门口守着，这才敛了笑容朝钟掌柜道：“闵掌柜可有消息送过来？”

    “今儿才到的，正要给姑娘送去呢！”钟掌柜眼前一亮，感叹了一句。“南边那头已经备妥了。随时可以出海。姑娘让收的粮食也收得七七八八，都装好了。”

    林晚笑着松了口气，指着桌边的凳子让钟掌柜坐了，吩咐连翘上了茶，手指敲打着桌面沉默了片刻， 抿着茶水笑道：“南边这个时候也开春了，让他们找最快的捷径把粮食运到北边来，这边由廖掌柜负责接管。”

    钟掌柜眼眶微微缩了缩，心跳漏了一拍，他还以为这粮食是为出海准备的。如今看来，竟是为了北边的战事备好的么？可这无疑是让朝廷割肉，这事……

    林晚看着钟掌柜紧绷的脸色。轻轻笑了出来，叹着气解释道：“钟叔不用担心，我只是想着有备无患，咱们又不跟朝廷抢钱，难不成朝廷还能无端收了咱们的粮食？”再说。还有卢家呢！真要让朝廷把粮食直接收了，那卢家就直接交兵权算了！

    钟掌柜这才抚着胸口叹了口气，目光欣慰地看着林晚，眼眶也有些湿，声音几不可闻地感叹着：“姑娘同老爷越来越像了……”

    从揽月楼后门出来，丁长安已经在马车前候着了。“姑娘找小的可有吩咐？”

    林晚站在马车上笑得灿烂无比。看得丁长安心跳都漏了一拍。“姑娘我给你个差使。北边的大粮商赵又钱认识不？”

    “认识认识！”丁长安回过神来，眯着眼睛笑得一脸傻样，忙不迭地点着头。

    “那就好。他最近要离开京城。烦请你亲自去盯着他，嗯，最好能给他找点小麻烦，让他暂时回不了京城，我想想都市桃花运。就让他在外边待个二十天吧。这事儿你可能接？”林晚眼中神采奕奕，脸上的笑容恣意张扬。心情显然极好。

    “能能能！”丁长安胡乱地拱手行着礼，“姑娘放心，这事儿包在小的身上！”

    林晚扬着眉舒了口气，拍着丁长安的肩膀嘱咐道：“这事儿极重要，姑娘我就指望你了！”

    丁长安笑得眼睛都看不见，有些受宠若惊地应了，又赌咒发誓一般做了保证。目送林晚的马车渐行渐远，良久才在寒风中打了个寒战，摇头晃脑地哼着歌儿走开了。

    西宁王府中，西宁王在书房里转了好几圈，卢俊昭绷着脸站在桌边，瞥了西宁王一眼，沉声道：“你别转了。北边的事情已经准备妥当，这一仗必不可少，对卢家也有好处！”

    “你懂个屁！”西宁王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句，“北边的粮草能撑多久？”

    “半年有余。”

    西宁王目光复杂地盯了卢俊昭一眼，沉了脸色道：“要是半年打不下来呢？”

    卢俊昭诧异的挑了挑眉，眼里有着不屑。

    “哼！”西宁王冷哼一声，点着卢俊昭骂道，“老子白教你了？打仗打的不仅是战场，还有后方补给！皇帝一心想要削弱卢家在北边的势力，有这样的机会，他能不用？那几个皇子，哪个又是省心的？个个都想着往北边伸手！老子跟你说过多少遍？要纵观全局、谋定而后动！”

    卢俊昭脸色也沉了下来，默了片刻，才回道：“胡万达已经过了雁门关，草原八部要是能乱起来，北燕撑不过，这仗就打不了多久。”

    “蠢货！”西宁王气得跳脚大骂，“草原八部能不能乱？什么时候乱？谁说得准？”

    西宁王正骂得起劲，外头管家卢安却敲了门回道：“爷，林家来了人，说有急事！”

    “滚――”西宁王一脚往门口踢过去，腿刚抬到半空又猛地收了回来，拉开门问道：“谁来了？”

    “说是林家的人，看模样像个江湖人士。”卢安低着头十分平静地描述着。

    “请他进来。”卢俊昭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卢安看了西宁王一眼，忙退了下去。

    岳六一路木脸跟卢安到了书房的小院子，见了卢俊昭和西宁王，略微拱了拱手算是行礼，十分干脆地说了来意：“我家姑娘说了，近日南边有些粮食运过来，不知将军能不能借个地方。”

    西宁王闻言瞪大了眼睛，随即挤眉弄眼地朝卢俊昭笑了起来，也不计较岳六的失礼，忙点头应道：“能能能！当然能！有多少都能放！”

    岳六闻言点了点头，抬手道了声告辞，转身就往外头，卢安愣了一瞬，忙追了出去。

    院子里，西宁王一边摇头一边大笑，拽着卢俊昭哈哈笑道：“兔崽子这回倒是有眼光！林家那小丫头果然是个有本事的！果然就该是我卢家的媳妇儿！”

    卢俊昭阴沉着脸没说话，眸光却是越来越亮，想起林晚微红的脸颊，心里软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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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嘛我一写这样的情节就很觉得欢乐呢？哈哈哈！

    不记得这几位掌柜的童鞋还请回到前面第14章生意那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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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临行

    “这战事可以慢慢打了，最好拖一拖。”王府内院中，西宁王两手背在身后，目光极其明亮，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卢俊昭沉默了片刻，随即点头应道：“我明白了。”

    西宁王拍着卢俊昭的胳膊，笑得满心畅快：“林家那小丫头不错。兔崽子，老子看在儿媳妇儿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明天就去求亲！得早点定下，要不然真被王老狐狸给抢了！”

    卢俊昭脸色“嗖”的暗沉了下来，语气僵硬地闷哼一声：“寂悟大师说她不易早定亲。”

    “鬼扯！”西宁王愣了一瞬，一巴掌拍在卢俊昭胳膊上，怒其不争。“你找他问的？那老和尚什么时候管这些事了？”

    卢俊昭黑着脸没吭声，西宁王却看得哈哈大笑起来：“算了算了，等北边的事过了再说也一样。你放心，人老子给你看着。老子的儿媳妇儿，还轮不到别人来抢！”

    在西宁王戏谑的目光中，卢俊昭转身出了门，头也不回地朝越空旷的院子吩咐道：“让周明来见爷！”

    随着卢俊昭的身影穿过垂花门，两道黑影在夜空中飞快地掠过，眨眼间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卢俊昭身后，跪在地上行礼道：“请爷示下！”

    “从今儿起，周明去跟着她。你记住了，她是爷的人，容不得有半点差池！”卢俊昭的吩咐轻描淡写，语气却不容置疑。

    跪在地上的周明心里一凸，随即沉声应道：“属下明白。”能让爷这么看重的，除了林家那位姑娘，还能有谁？只是……

    良久，等卢俊昭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周明才起身长舒了一口气。用胳膊碰了碰周川：“爷的意思，是让我这边的隐卫都跟过去？”

    周川无言地点了点头，面容虽年轻，神情却似七老八十一般，摇着头叹了口气，拍着周明的肩膀郑重嘱咐道：“林家那位，咱得当主子一样供着！你只要知道，那位也不是好糊弄的就行了。”

    周明郑重地点头应了，朝周川拱了拱手，身影飞快地消失在黑夜中。

    周川站在原地。蓦地眨了眨眼睛，在心里替自个儿兄弟念了声“阿弥陀佛”。那小姑奶奶可不是个好惹的机甲兵手记最新章节！上次朱一那模样……周川想到朱一怨念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摇着头不断唉声叹气。

    一月末，已经入春，但京城的天仍旧冷得让人发颤，从正月二十三开始又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雪，整个京城都笼上了一层白被。各处来往的行人商客也暂时歇了脚。就近找了驿站，三三两两围在一处烤着火炉说着闲话，等待雪停。

    赵又钱围着厚厚的棉袄，与同行的两个掌柜一起，围在火炉旁出神。他们出来才两天，谁知道就遇到了大雪。这才刚出了京城，眼看着就要到长山县了，如今却被困在这驿站里……

    赵又钱眯着眼睛哈了口气。想起出京城时林晚的嘱咐，嘴角上翘渐渐有了丝笑容，这样也好。他这个东家好是好，可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又是早年丧父。日后若嫁了人，只怕娘家也没多少助力。可冯家不一样。虽说那一家子都没什么脑子，可不蠢他也搭不上！也怪不得他，人往高处走么，冯家背后可搭着皇子！他们赵家替人当了几辈子的奴才，他总得为后辈打算打算不是……

    “大掌柜，您看这天气要一直这样，咱们这粮食，还怎么收得成哦！”赵又钱左边，一个满面皱纹，眼神浑浊的老汉望着门外飘飞的鹅毛大雪感叹了一声。

    “哎，也不晓得东家是怎么个想法。咱们这生意，今年怕是做不起来，北边……”坐在老汉身边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微微发福，面部轮廓有几分佛性，此时也跟着皱眉感叹起来，话说了半截又猛地顿住，抬头看了眼赵又钱。

    赵又钱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俩人笑道：“不用心急，这雪总会停的。收粮一事，咱们只得尽人事听天命。，东家向来讲理，想来也不会怪罪的。”说罢便往楼上去了。

    老汉将手里的旱烟在长凳上磕了磕，浑浊的目光中透出些无奈，看了看赵又钱的背影，重又叹了口气，闭着眼睛抽起旱烟来。

    中年掌柜苦着脸瞄了眼老汉：“老掌柜且慢慢抽烟，我先上去歇息了。”

    老汉口里吐出白烟，朝中年掌柜点了点头，中年掌柜也叹着气起身走开了。老汉抽烟的动作没停，视线自然而然顺着楼梯朝两人的背影看过去，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清明，刹那而逝，让人仿佛错觉。

    京城内外一片寒冷，崇安侯府内，林晚却觉得满身的火气无处可发，原因无他――卢将军又再一次摸黑爬墙进来了！

    “你别恼，我就说句话，说完就走！”卢俊昭看着林晚气得发红的眼眶，忙摆了摆手解释道，“我得回北边了，就是想来看看你，阿晚……”

    “那也不能乱闯姑娘家的屋子！”林晚狠狠瞪了回去，气闷道，“个个都像你这样，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这是存了心要害死我！”

    卢俊昭动作僵了僵，目光复杂地看着林晚，良久才叹了一声：“你放心，没人知道。”顿了顿，想起她先前让岳六来传话，脸色柔和了些，眼里带着丝笑意朝林晚轻声道：“父亲，对你很满意，母亲也在小妹面前夸你好。你再等等，北边的事情了了，我就让母亲来提亲。”

    林晚愕然地瞪大了眼睛，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他怎么又扯到提亲上头去了？西宁王跟卫王妃怎么看她，关她何事？他还让她等？这死流氓！

    “我让周明跟着你。有什么事，让他传信就行！”还没等林晚回过神来，卢俊昭又冒出一句话来。

    “谁？”

    “周明！”卢俊昭朝漆黑的院子里喊了一声，一个黑影应声落下，身手矫健的从窗户闪了进来，低着头朝卢俊昭行了礼，又朝林晚跪了下来。“周明见过姑娘！”

    林晚被惊得倒退了一步，咽了口口水想要发怒，心念转动间又瞬间熄了怒火，往前一步仔细打量着周明。

    夜里细黑一片，周明又是一身黑衣，林晚只能模糊地辨出个人影，撇了撇嘴，朝卢俊昭问道：“他是传信的？”

    卢俊昭怔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眼里的笑意更深，语气轻柔地解释道：“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让他传信过来向母恶霸开炮。”

    林晚挑了挑眉，突然绽开笑颜，朝卢俊昭“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卢俊昭被林晚突然绽放的笑容晃得有些失神，心底里渐渐漫开一层欢悦，脸上的线条柔和，目光灼然地盯着林晚的眼睛，轻轻笑出声来：“好，我走了。”说罢又伸出手，手指滑过林晚的脸颊又流连了片刻，在林晚还未回过神前转身出了门。

    周明屏住呼吸，身子僵硬着，头一直低到了地上，半晌才松了一口气。

    林晚气恨地咬着牙朝卢俊昭的背影挥舞着拳头，回过头来看到屋子里的周明，林晚捏了捏去哪偷，目光里带着寒气冷笑道：“你在他身边是干什么的？”

    “回姑娘话，小的原是爷身边的护卫，如今也是姑娘的护卫。”周明中规中矩地答了。

    “也？”林晚的声音里带了丝冷意，挑着眉看向周明。

    周明心里咯噔一声，想起周川的话，忙俯身行礼解释道：“从得了爷吩咐起，姑娘就是小的的主子，小的任凭姑娘差遣！”

    “我可当不起你的主子！”林晚轻轻哼了一声，打着哈欠道，“还杵着干什么？姑娘我累了要歇息！”

    “小的退下了。”周明愣了一瞬，忙站起来行了礼往外一跃，从窗户里闪身出去了。

    林晚揉着眉头坐了下来，闭着眼睛思索一阵，随即睁开眼睛笑了起来。这送上门的护卫，不用白不用！她身边确实缺人，她原想着让岳六去一趟北边，如今丁长安又跟着赵又钱去了长山县。这当口卢俊昭给她送人来，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不过这人来无踪去无影的，她要怎么找他？林晚一时皱起了眉头，朝窗户外试探性地喊了声：“周明？”

    话音刚落，眼前人影一晃，周明已经站在了林晚跟前抱拳行礼。

    林晚诧异地挑了挑眉，心里暗叹不已，这样的身手，那死黑脸还真是舍得。想了想，林晚正了脸色，问道：“他就派了你一个人来？”

    周明猛地抬头瞥了林晚一眼，又迅速低了下去。“小的手下还有二十来个人，都听姑娘吩咐。”

    林晚眼皮一跳，暗吸了一口气，惊讶的同时又有些烦躁无奈。岳六上次说碰到了卢俊昭的暗卫，这死黑脸不会把他的暗卫派过来了吧？他对她……

    她真没想过嫁进卢家，那死黑脸性子霸道又不听人话，流氓无赖登徒子的招数都用上了，她对他的印象就没好过！林晚郁闷的揉着眉角，算了，反正这死黑脸要离开京城，打仗也没个准，她先筹谋着，总能有办法。实在不行，她还能去南边！

    “那我怎么找你们？”理清了思绪，林晚朝周明好奇道。

    “姑娘放心，小的们会轮流跟在姑娘身边，姑娘若有事，只管唤一声便可。”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哎，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人就先用着吧。林晚起身伸了个懒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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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客人与故人

    天辰二十四年正月二十九，北方边境局势渐紧，朝廷里议论不断，圣上下旨，命西宁王二子卢俊昭为主将，即刻出兵北燕。圣旨一下，北边几大关口都开始禁严，来往北地的商人也纷纷拖家带口往南边撤。

    天气仍旧冷得彻骨，前些天的大雪让整个京城都银装素裹，所有的骚动烦乱都埋在了厚厚的白雪之下，京城里异常平静。

    林晚裹着披风站在雪地里，手里拿着火炉，望着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压下心里的紧张不安，轻轻叹了口气。她这几天心里不安稳，事情又多，在逸梅院住着多有不便，便求了刘氏出来，在京郊的庄子上住下了。如今圣上年老，进了一月就没怎么上朝，各位皇子都紧绷着弦，京城局势扑朔迷离，就连崇安侯府也不得安宁。

    秋梓顶着满头的寒霜从外头跑进了院子里，神色古怪地朝林晚迟疑道：“姑娘，卢将军过来了，说是想要见您。”

    林晚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有些烦躁地揉着额头。这死黑脸总算知道走正门了，也算是进步么？

    “他一个人？请他进来。”

    秋梓应了一声，忙提着裙子往外跑，半途中还不忘叮嘱连翘：“姑娘的手炉该冷了，去换一个来吧。”

    卢俊昭一言不发地跟着秋梓进了院子，皮肤黝黑脸上看不清表情。秋梓大气也不敢出，只在前头快步走着，好容易将人带到了书房，这才行礼退下。“将军且等一等，我们姑娘马上就过来。”

    卢俊昭闷着声点了点头，转而打量起屋子来。很显然是个书房，屋子不大。却很干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梅花香。书桌上摆着些野史杂记，挨着书的还有些针线和绣了一半的――荷包？卢俊昭眼里划过一丝笑意，神色柔和起来。

    “你怎么来了？”林晚从外边走进屋，边吩咐秋梓上茶边自己解了披风，身上穿着件藕色长袄，顺手拿了火钳走至火炉旁拨弄了几下，这才朝卢俊昭诧异道。“圣上不是下了旨让给你出兵北燕？”

    “嗯。”卢俊昭眼里溢满了笑意，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晚。“明天走。我来看看你。”

    林晚低着头撅了撅嘴，起身将火钳放了官道无疆全文阅读。语气无奈地叹道：“我有什么好看的？前几天不是才看了？现在满朝廷都盯着你，你来看我干什么？”好吧，这厮总算要走了。她忍！

    “你放心，没人跟着。”卢俊昭的语气轻柔中带了笑意，转而说起了其他。“听说赵又钱被困在长山县了？”

    林晚没好气的斜了卢俊昭一眼。“你还真是闲，连我们家一个掌柜都要管？”

    卢俊昭微微挑着眉，眼里带着笑意。一言不发地看着林晚。林晚被看得浑身发毛，扭头气闷道：“要是没什么事儿，将军请回吧！”

    “好。”卢俊昭前所未有地好说话，应得也干脆无比。林晚正纳闷这厮难道就真的只是来告个别？心里想着死黑脸今儿倒还好，也没动手动脚……

    正愣神间，眼前一暗。林晚诧异地转身，谁料身子就被拉进了一个陌生的怀抱。林晚瞪大了眼睛，刚要挣脱。卢俊昭的声音便从头顶上传了过来：“我走了。”话音一落，人也闪到门外去了。

    这死黑脸！林晚气恼的抓着头发，狠狠的瞪着卢俊昭的背影，咬着牙跺了跺脚。

    庄子外，卢俊昭满面春风出了门。眼里的笑意暖化了一路的寒霜。周川紧抿着嘴跟了上去，心里叹了一声又一声。活了二十几年，能看到今天真是不容易，原来他家爷真有情窦初开的时候啊！

    正感慨着，周川却猛地打了个机灵，抬头一瞧，自家爷不知道何时停了下来，脸色阴沉地盯着从不远处缓缓而来的马匹，眼神阴冷渗人。周川立马全神戒备地往四周一扫，瞥见前方渐渐驶来的人马，心里咯噔一声――是王家的人！

    卢俊昭眼里骤然聚起一股冷气，扯了扯嘴角，翻身下马，朝迎面而来的人马走了过去。周川见状一咕噜跳下马背，拎着缰绳跟了上去。

    王烁微眯了眼睛看着迎面而来的卢俊昭，心念转动间也翻身下了马，将手里的缰绳扔给后头的小厮，面上挂了笑容迎上去拱手道：“卢兄？”

    卢俊昭扯了扯嘴角，同样拱手还礼：“王五弟！”

    “卢兄这是？”将卢俊昭眼里的冷淡收入眼底，王烁心里诧异，面上却笑得热情万分，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访客赏雪！”卢俊昭的语气十分断然，“访客”二字说得理直气壮。

    “没想到卢兄也有如此闲情逸致？”王烁笑得糊涂，眼底却是一片清明，目光顺着卢俊昭往后瞥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卢俊昭眼神晦暗，朝王烁笑了笑：“王五弟这般，又是为何而来？”

    “来见见故人。”王烁脸上笑意弥漫，将“故人”二字咬得极重，仿佛不经意般朝林家的庄子瞥了一眼，眼底散开一丝温柔。

    卢俊昭胸口“腾地”升起一股怒气，随即冷笑道：“王五弟这故人可住得真远！”

    王烁笑而不应，转而说起了北燕的事。卢俊昭寒着一张脸，两人又不痛不痒地寒暄了几句，便彼此告了辞，朝不同的方向策马而去。

    刚跑出没多远，卢俊昭又猛地勒住了马，朝周川沉声道：“晚上让周明来见爷！”

    “五爷，小的怎么瞧着卢二爷脸色不太好……”林家庄子外，王烁和小厮明儿下了马，明儿牵着马笑嘻嘻的顺口问了一句。

    王烁脚步顿了顿，微微皱了皱眉，笑意不达眼底，敲了明儿一脑袋，骂道：“不该问的别问！”

    明儿手捂着脑袋，有些委屈的撇了撇嘴却不敢再说了，只闷着头上前敲了门，朝门房的婆子说了来意，门房的婆子应了，朝内通报，片刻后就有婆子迎了出来，笑眯眯地请了两人进庄子道田最新章节。

    “方才庄子上来了客人？我瞅着这一路都有马蹄子印儿，方才来的时候也远远瞧见两个人影。”王烁笑容和煦，朝来迎的婆子道了谢，边走边问了一句。

    那婆子不疑其他，见王烁笑得温和，心里也欢喜，笑着解释道：“是卢家的人来过，说是来讨点东西，刚进来一会儿就走了。”

    王烁眉头微微一皱，心里疑惑更甚，莫名地有些烦躁。

    书房内，秋梓哭笑不得地看着林晚一脸懒散地窝在炕上翻着账册，叹道：“姑娘不去见见王家五爷吗？毕竟是亲戚……”

    林晚心不在焉地敲着手指，目光锁在账册上，半晌才将账册一扣，跳下炕飞快地穿了鞋，朝秋梓道：“去吧去吧！”秋梓张了张嘴，无奈地跟了上去。

    “王五哥？”进了客厅，林晚吸了口气，脸上换上笑容，朝王烁笑着打了招呼。

    王烁心里一喜，眼睛黑亮有神，语气温和中透着笑意，朝林晚拱手行礼问好：“打扰表妹了。今儿凑巧经过这边，听说表妹在，便过来了。”说罢又从袖中掏出个十分精致的彩绘小泥人来，身子微微向林晚靠了靠，将那泥人递给林晚，低声道：“前儿去京郊附近，看着这东西有趣儿，便带了回来，你瞧瞧可喜欢。”

    林晚心里一惊，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带了些懊恼。

    王烁笑着看着林晚满脸的尴尬懊恼，心里微暖，眸中笑意更深，将那小泥人又往前递了递，声音温柔地笑道：“是专门给你带的，阿晚……”

    “多谢王五哥！”林晚被那声“阿晚”震得一惊，飞快地接了小泥人，低着头朝王烁道了谢，往后退了一步，吸着气道：“王五哥可要在这边住？我让丫头们替你收拾住处。”

    “多谢你。不用麻烦，我一会儿就走。”王烁眼神透亮，脸上的笑容温暖而明媚，目光专注地看着林晚，“这庄子地偏，天又冷，你多穿些，别冻着了。”说罢，在林晚越来越尴尬的脸色中笑着告了辞。

    林晚目送王烁离了庄子，抚着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秋梓在一旁抿嘴而笑，被林晚瞪了一眼，只得收了笑容，转身忙其他的去了。

    “五爷，咱们这会儿回京城吗？”庄子外，明儿牵着马，摸着脑袋有些迷糊地问了一句。

    “嗯，回京城。”王烁低头看着蔓延一路的马蹄印，目光微沉，想起来时卢俊昭语气里的不对劲儿，还有那婆子的话，心里的疑惑越来越甚。卢家同林家来往本就少，卢俊昭怎么会跑到林家三房的庄子上来？卢家的庄子可就在附近！更何况这庄子上，只有阿晚住着。卢俊昭又刚领了北边的兵权……他是来找阿晚的？可他凭什么……这事儿处处透着怪异，他得想一想。或许可以同祖父说说，北边如今局势紧张，朝廷里表面平和实则暗潮不断，卢家的一举一动都关系重大，不能忽视了！

    一路疾驰回了王家，王烁在大门口下了马，朝迎来的小厮问道：“老太爷呢？”

    “在书房同大老爷下棋。”小厮忙笑着应了，“老太爷正问五爷呢，可巧五爷就回来了。”

    王烁点了点头，大步朝内院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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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护卫

    “你说卢二去了京郊林家的庄子？”王老太傅抚着胡子，面色严肃地盯着王烁。

    王烁郑重地点头解释道：“孙儿今天从郊外回来，正好遇见了他。后头我去林家的庄子上走了一趟，听庄子上的婆子说的，不像是假话。”

    王老太傅目光微闪，揪着胡子的手顿了顿，拧着眉头沉思起来。

    王烁见状也不出声，心思跟着转动起来。

    “难道是因为北边的事？”半晌，王烁才极不确信地嘟囔了一句。这话落到王老太傅耳朵里却惊起了一层浪。

    王老太傅一拍桌子从椅子上弹起来，扯着胡子在屋子里转了半圈，手指着王烁，瞪大眼睛看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我就说那丫头是个不简单的，我竟是小看了她！你姑太太同我提过一次，说那小丫头在北边做了生意。如今看来，只怕还做得不小！”

    王烁被王老太傅看得心头一跳，听了这话却有些哭笑不得：“她一个小姑娘，生意做得再大，也不至于惊动了卢家，再说又是这样的时候……”

    王老太傅眼神清明，拍着王烁的肩膀轻轻笑了起来：“五郎，你太小看那丫头了！我早些年就同你说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上能人太多，切不可小看了任何人，哪怕是女子！――就是这样的时候才最有可能！那丫头姓林，林家虽有崇安侯，可林致远做事中庸，卢家犯不着在这上头费力气。倘若卢家真是注意到了这丫头，那她能让卢家看上的，只能是她手里的人和钱。如今朝廷盯卢家盯得紧，有了人又有了钱，关键时刻兴许就能派上大用场！”

    王老太傅看着王烁眼里的不可置信。又笑着补了一句：“不然就是卢二看上那丫头了，去那庄子上，打的是跟你一样的主意！”

    王烁眼皮一跳，心里猛地涌起一股不安来，下意识地应道：“这也说不准天才特警玩官场全文阅读。”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王老太傅眯着眼睛，笑着替王烁分析道，“卢汉广那狐狸把二儿子当卢家继承人在培养。卢俊昭十岁就上战场，是真正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能入了他的眼，你以为那丫头的本事会小了？”

    “祖父教训得是。”王烁听得心惊肉跳，苦笑着应了王老太傅的话。“卢家那头。咱们要派人盯着？”

    王老太傅敛了笑容郑重地摇了摇头，重新坐在炕上叹了口气，朝王烁招手道：“北边的事咱们王家犯不着去掺一脚。五郎你且记着。卢家咱们不去惹，但也不用惧。――你放心，那丫头有这样的本事，做我王家的当家族母更好。”

    “孙儿明白。”王烁笑着点了点头。

    而此刻，西宁王府内。卢俊昭正同西宁王坐在屋门口一人手里拎着坛酒，父子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边喝酒便说着话。

    “我让周明留下了。”酒喝了一半，卢俊昭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话来。

    西宁王却听得瞪大了眼睛，打了个酒嗝朝卢俊昭蹙眉道：“把他留下干什么？你身边的隐卫就属他……”

    卢俊昭不耐烦地拎起酒坛碰了碰西宁王手里的空坛子，打断了西宁王的话：“是留给阿晚的，她身边没人。王家那头。你得替我看好了！”

    “兔崽子反了天了你，居然命令起老子来了！”西宁王拧着眉跳起来一拳捶在卢俊昭胳膊上，不满道。“老子都说了给你看好媳妇儿，你还信不过老子？老子白养你了！”

    卢俊昭一言不发地任西宁王劈头大骂，等西宁王骂累了，这才伸手拿过西宁王手里的空坛子，闷着声说了句：“酒够了。”言罢便拎着两个酒坛子往院子外头走去。

    周明和周川默不作声地跟着卢俊昭身后。彼此对视了一眼，周川朝周明挤了挤眼睛。又耸了耸肩，脸上有感叹亦有担忧。

    “她见了王五？”卢俊昭的声音很低，却透着股让人窒息的压抑。

    周明心头一跳，随即回道：“见了，只略说了两句话。”顿了顿，又低声回道，“姑娘前头问过属下一些事，属下没敢细说。”

    良久，夜里的寒风划过，带着一丝凌厉，卢俊昭重重地哼了一声，朝周明道：“你记着，她是你的主子。她好，你也好。她要是有了差池，你就别来见爷了！她要问什么，你就好好答！有事就传信给周川。回头爷再给你派个人过去。”

    周明忙应了，跟着卢俊昭进了小院子，看着卢俊昭进了书房，这才扯了扯周川的衣袖，拧眉道：“爷这意思，就算姑娘问些隐秘事，我也说？”

    “废话！爷不是说得清清楚楚的？姑娘不是别人，是主子！主子问你话，你还能瞒着？”周川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周明一眼，摇着头数落道。

    周明眨了眨眼睛，心里总算落了地。

    连夜回到庄子上，周明纵身进了院子，脚刚沾地，迎面却闪过一个黑影，周明目光一凌，随即跟了上去。与此同时，那黑影也似察觉到周明的动作一般，飞快地打了个弯，朝周明奔了过来，两道黑影眨眼间便缠斗到一块，寂静的院子中中只闻兵刃相接的声音。

    内院里，林晚正歪在炕上听连翘说着话，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绣着荷包，渐渐地有了些睡意，刚打了个哈欠，却见秋梓提着裙子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脸色苍白地喘气道：“打起来了！姑娘，外头岳六哥跟一个黑衣人打起来了……”

    林晚眼眶缩了缩，随即跳下榻往门口奔过去，却被秋梓一把拉住了劝道：“去不得！姑娘且在屋子里躲一躲。”

    “没事天魔最新章节！”林晚拍了拍秋梓，神色平静地解释道，“可能是自己人，我去看看。”说着便一脚跨出门，朝空气中喊了一声，“今天谁当值？”

    话音一落，两道黑影落到了林晚跟前，未等林晚开口，其中一人便上前解释道：“姑娘放心，外头是明头儿，贼人……”

    “是他就好！”林晚挥手止住了那人的话，“快让他住手，是自己人！”

    说话的人忙点了点头朝外走去，不多时，岳六跟周明两人便彼此警惕打量着进了院子。

    林晚撇了岳六一眼，见岳六肩膀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顿时心头一跳。目光移向毫发无伤的周明，心里更是骇然。

    “今儿这事怪我，没早跟你们通气。如今打了一架，你们也算是彼此认个脸了。”

    “姑娘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这位兄台自己人。”周明先朝林晚弯腰拱手认了错，接着又朝岳六拱了拱手，“冒犯之处，还请兄台见谅。”

    岳六僵着一张脸，盯着周明看了半晌，这才十分恭敬地拱手道了声“客气”。

    林晚揉着额头，心里渐渐涌起一股烦躁，挥手赶了岳六出去，又朝秋梓使了眼色，秋梓会意，从屋子里找了瓶金疮药去寻岳六了。

    屋子里便只剩下周明，林晚手里端着茶杯慢慢转动，想了想，问道：“你跟你们爷多久了？”

    “回姑娘话，有十七年了。小的比爷大几岁，从爷四岁起就跟着爷。”周明低着头，声音恭敬中透着自豪。

    林晚诧异地挑了挑眉，笑道：“你们爷身边的护卫都是你这样的？”

    “一部分是。”周明想了想，解释道，“像小的这样从小跟着爷的，还有好些人。也不都是护卫。”

    林晚想起前几次见到的朱一，在心里笑了笑，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这些护卫当中，谁的功夫最好？”

    周明抬头瞥了林晚一眼，眼里带了些为难，迟疑道：“这个，小的也说不准。只是前几年在一处打架的时候，小的侥幸，多赢了几回。”

    林晚手上的动作一僵，随即吸了一口气，有些惊异地打量着周明。岳六的功夫极好，她先前还起过要跟他学功夫的心思，后来被岳六一句话给堵死了。她见过岳六打人，干净利落，出手快而准，可今天岳六却在周明手上吃了亏！她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死黑脸这是把他身边身手最好的护卫派给了她？

    “你姓周，那朱一他们是干什么的？”林晚盯着周明的脸，紧跟着问了一句。

    “朱一他们一共有七人，是爷赐的姓。朱一和朱三是负责消息的，管明线，朱二管暗线……”周明得了准话，也不多想，一股脑儿地将自己知道的都倒了出来。

    “等等！”林晚听得眉头越拧越紧，赶忙打断了周明的话，奇道，“你们就这么跟外头打交道的？别人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姑娘不是别人，您是主子！”周明一板一眼地将周川的话重复了一遍。“爷说了，姑娘问什么就说什么。”

    “你们爷才是你主子，我不是！你跟着我也只是暂时的……”林晚气闷地呼出一口气，盯着周明看了半晌，泄气般叹道：“算了，你下去歇着吧。”卢家的事，她还是少知道的好。这死黑脸走了都让人不得安心！他还真认定了她会嫁给他？他打哪儿来的信心和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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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都在谋算

    正月里一场雪下过，进了二月，这天就一直晴好，没几天就化了雪，天气也渐渐暖和起来，京城内外的迎春花左一簇右一丛，开得分外热闹——天辰二十四年的春天在一场大雪后姗姗来迟。

    随着春风吹过万物复苏，各地进京赶考的举子们也三三两两挤进了京城，在一片繁华热闹中等待着三年一度的会试。又兼是春日，早来的学子们三五两人结成了伴，邀约着在京郊附近踏春而出，再吟首诗，卖弄卖弄文墨，若能碰巧遇到某位大人，运气好些再得了贵人们的亲眼，那是最好不过了。

    崇安侯府里也多了几分生机。林晚站在逸梅院里伸长了脖子看着残留的冰水中开得旺盛的迎春花，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南边的粮食已经运到了平城，再有三日就能陆续到京城了。

    “姑娘，太太正找呢，说下午去慈寿寺上香，问姑娘东西都备好了没。”秋梓拿了披风出来，一边说着话一边替林晚披上。“方才门房的婆子来报，赵掌柜遣人送了信过来，顺道给姑娘请罪，说赵掌柜前几天伤了腿，还走不得。”说罢便将袖中笼着的信递给了林晚。

    林晚笑着拨开地上的迎春花，花瓣一抖，水珠便落了下来，那花儿却仍旧是开得精神抖擞，看得林晚心生喜悦，拍了拍有些冻僵的手站起来接了信朝秋梓吩咐道：“你去回母亲吧，上香的事，早让人准备妥当了。”

    秋梓“唉”一声应了，林晚笑着望了望碧蓝如洗的天际，又慢慢转动了脑袋和胳膊，这才边走边将信拆开略略扫了两眼。意料之中的内容，不过是是说收粮无果。请罪来了而已。

    进了屋，刘氏笑着要拉林晚，刚触到手却脸色一沉，数落道：“又去风口站着了？手这么凉！”

    林晚双手圈住刘氏的胳膊，笑着解释道：“外头天好，我看那花开得好看，就多看了两眼道田。母亲别恼。”

    “你呀！”刘氏无奈地摇着头，捏了捏林晚的鼻尖，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担忧地叹道： “你外婆精神仍是不太好。咱们上了香回来再过去看看。”

    林晚自然乐意，忙点了点头，握着刘氏的手劝道：“母亲别担心。外婆身子骨向来不错，这回也就是着了风，等天再暖和些就好了。”话虽这么说着，心底却亦是担忧。外婆今年六十六，在这个年代。那就算是高寿了，哎……想到此，林晚方才的好心情也渐渐被忧愁覆盖。

    母女两一道用了午饭，刘氏便吩咐下人套马备车，还没过午时，便带着林晚往慈寿寺去了。

    这边两母女刚要走。那边袁家的马车就到了而门口，林晚和刘氏匆匆同林岚打了个照面，马车便错开了。

    林岚出神地看着林家的马车越行越远。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还是做姑娘时自在。

    “你怎么过来了？”冯夫人打发了丫头，拧着眉头看向林岚。“屋里的事都收拾妥当了？”

    林岚面容消瘦，精神却比过年时好了些，眼里也有了些神采。拉着冯夫人劝道：“母亲放心，都妥当了。我今儿也是出来避嫌。省得婆母面上抹不开。”

    “怎么回事？”冯夫人握着林岚的手指紧了紧，面色严肃地问道。她虽得了林岚的信儿，知道通房的事情有着落了，可却听到女儿说躲出来避嫌的话，这心就提了起来。她是袁家人，有什么事还要她避着？

    林岚脸上闪过一抹讽刺地笑意，拉着冯夫人坐下了，这才细细说了。“我上次听了母亲的话，又有赵嬷嬷帮着，让那丫头漏了几回马脚。”说到此，林晚眼里的嘲讽更甚，那抹嘲讽深处，又透着一股凄凉。“爷原本还要护着她，后头他自己留了意，觉出不对来了。我让赵嬷嬷暗中搭了手，爷顺着一查，四弟就给牵出来了！那丫头已经送去了庄子上。婆母这些天也没个好脸色，今儿公公不知从哪儿听了风声，在院子里闹了一阵，我索性躲出来，也清净。”

    冯夫人愣了一阵，随即抚着胸口冷笑起来，笑了几声，转而朝林晚正色道：“这事儿你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经了这事，你婆母也不敢再怪你了，往后，你也硬气些。大郎那儿，他爱去哪儿去哪儿，你也别管他，好好把着内院才是正理！日后总还能从旁支过继嗣子，你也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林岚紧抿着嘴点了点头，心里酸楚的同时又松了口气，她这些年对他掏心掏肺，得了什么好？还不如一个坏了野种的丫头！如此也好……

    崇安侯府外头，一个衣着破烂浑身脏臭不堪地老乞儿在门口转悠了一圈，眯着眼睛打量着门口，直到里头探出个小厮的头来，老乞儿这才嘿嘿笑着从地上爬起来，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傍晚，老乞儿晃晃荡荡进一条小巷子，一转身就差点撞在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身上。老乞儿吓得一怔，瞥了眼站在灯影下的两人，脚一软瘫在地上不断磕头问好：“见过大人见过大人！”

    “爷吩咐你的事办好了？”那魁梧大汉用脚踢了踢老乞儿，眼里闪过一丝鄙夷，皱着眉问道。

    “回老爷的话……老小儿依照爷的吩咐，跟了那小厮一天……那小厮先到了揽月楼，后头又去了汇通钱庄，然后，最后……去了成源街上一间院子，就是老爷让盯着的那间院子……”老乞丐话说得断断续续，事情却交代得明白。

    那汉子听罢，同身边的人对视一眼，往地上扔了个银角子，抬脚就走。

    “赵又钱还真是林家的人……不对，现在已经算是冯家的人了，呵呵。”出了巷子，面容清瘦的男子朝魁梧汉子轻轻笑道。

    那汉子拧着眉想了想，闷气道：“这事让咱们去盯也能行，怎么偏偏要找个乞丐？”

    “主子的心思，咱们可摸不清，横竖这老乞儿有用就是了萌化之旅最新章节。至少，能敲打敲打冯家。”

    此刻，清瘦男子口中的冯家大院里，两位当家老爷正坐在一起，笑眯眯地商量着事儿。

    “看来赵又钱有些诚心。咱们这回收了近三千石粮食，大皇子前儿还夸了声好，让咱们先偷偷压着别动。”冯大老爷抚着胡子，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冯家早向大皇子表了忠心，如今再有些功劳撑着，日后这侯爵也能升回来！

    冯二老爷也是一脸春风得意，刚要开口再自得两句，门外管家却急急忙忙进来报信了：“大老爷，二老爷，咱们派去跟着赵又钱的探子回来了，说今儿有崇安侯府的小厮去找赵又钱。还有一件……”管家顿了顿，咽了口口水颤道，“探子还说，今儿赵又钱院子外头有个老乞儿晃荡了好一阵，他留了意，后头发觉那老乞儿似乎在替某位贵人办事。如今特来请两位老爷示下。”

    冯大老爷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神色不明地同冯二老爷对视一眼。

    “你下去！”管家得了吩咐，忙低着头快步退了下去。

    冯二老爷摸着脑袋想了半晌，迟疑道：“难道是大皇子不信咱们？”

    “也说不定！”冯大老爷眉头越拧越紧，最后吐出一口气，一拍桌子下了决断：“甭管是谁，咱们是跟定了大皇子！只要这事儿办好了，咱们就能在大皇子那里挂上号，日后好处少不了！”

    冯二老爷赞同地点了点头。

    与成源街隔了大半个京城的另一头，姚家大院内，两个小厮扶着姚玉章，一瘸一拐地在院子里走了两步。

    姚玉章暴躁地甩开小厮，又用拐杖狠劲儿在两个小厮背上打了几下，这才出了些气，转而在石桌旁坐了下来，掂着块糯米糕看了眼，又将拐杖扔过去“啪嗒”一声砸在小厮身上，怒道：“狗奴才！这样的东西也敢拿到爷跟前来？”说罢将那糕点连着碟子往地上一摔。“还不滚去给爷换了？”

    两个小厮忍痛从地上爬起来，身子颤抖着大气也不敢出，忙哆哆嗦嗦的跑出了院门。

    姚玉章冷哼一声，余光瞥见院子外头匆匆而过的绿枝，提声喝道：“你过来！”哪料绿枝却加快了脚步低着头往前走，姚玉章气得怒火中烧，操起手边的茶碗就扔了过去，绿枝“哎呀”一声，被砸了个正好，手上的盒子应声而落，几包香料也滚了出来。

    “贱婢！你聋了？爷让你滚过来！”

    绿枝战战兢兢地，红着眼眶将地上散落的香料捡了起来，往院子里挪了几步，在姚玉章越来越阴寒的目光中，带了哭腔道：“少爷唤奴婢何事？”

    姚玉章浑身都透着一股暴虐劲儿，刚要发怒，瞥见绿枝手里的香料盒，眼里闪过一抹冷笑。压下胸口的怒火，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对绿枝吩咐道：“你去厨房给爷拿些桂花糕过来！”

    绿枝拿了盒子就要走，姚玉章脸色一沉，喝道：“东西放下！你还怕爷要了你的东西不成？”

    绿枝犹豫了片刻，想了想，咬着下唇瞥了姚玉章一眼，将香料盒子放在桌子边缘，这才快步往厨房去了。

    姚玉章眼神晦暗盯着门口看了片刻，冷笑着将那盒子拿过来看了一眼，又扣上，脸上的狠厉一闪而过。他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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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更，这章信息有点多，大家别忽视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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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卢家

    二月初九是朝廷拟定的春闱开考日，与此同时北边边境战事也正式打开了。京城春日渐浓，百花竞放，京郊内外游人甚多，北边却仍旧是天寒地冻，行人绝迹。

    林晚出神地站在揽月楼上，望着窗外的醉月湖想出了神。胡万达已经跟草原八部的人接上头了，原本在那边做生意就同这些人打过交道，这只不过是开头，日后……林晚打了个寒噤，也不知道这仗究竟会打多久。

    “阿晚，你发什么愣呢？”杨灵一巴掌拍在林晚悲伤，嘟着嘴巴抱怨道。“好不容易天气暖和了，我原打算找你们乐一乐呢，偏你们一个二个都板着个脸！”

    “你呀，前儿才及笄，今天就跑出来，回头你母亲又该拘着你了。”姚玉莹轻轻拉了杨灵一把，苦口婆心地劝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整天想着瞎闹腾！”

    杨灵无奈地撇了撇嘴，苦着脸看着姚玉莹和林晚不说话了。

    “真是怕了你了。”林晚收回目光，伸出手指点着杨灵无奈道，“这几天赶着春闱，也没什么热闹可看。咱们等三月份天气暖了，到京郊看桃花去！”

    杨灵这才眉开眼笑拍手叫起好来，等气顺了，猛地想起了什么，抱着姚玉莹的胳膊笑道：“阿莹你上个月让人送过来的荷包真是好看，我刚拿出来就被人抢了。你还有没有？再给我几个吧！”

    林晚朝杨灵哼了一声，笑道：“快打住吧你绝世唐门最新章节！阿莹前儿才答应了要给我做几个香料包，可顾不上你！”

    杨灵嘿嘿笑了起来：“不急不急，我等着阿莹有空。”

    “都做得差不多了，回头我就让人给你送过来。”姚玉莹笑着回了一句。

    正说着，外头小厮送了揽月楼的新酒并几样特色小菜上来，婆子们忙端进来摆好了。三人边品着酒边说着闲话。又听杨灵抱怨自个儿母亲给她相看亲事的苦恼来，一路闲扯了小半天，这才散了。

    回了逸梅院，林晚想起已经运到京郊的粮食，想了想，便朝空气里喊了一声“周明”。

    周明的身影应声而落，在林晚跟前垂手站着，等候吩咐。

    “你们爷走之前可交代过，若是有东西到了要运到边关去，应该找谁？”

    周明愣了一瞬。随即笑道：“爷早交代了，还专门把朱七留下来了。”见林晚蹙着眉似有疑惑，又忙解释道。“朱七是替爷打理俗物的，也管着爷的私产。”

    林晚挑着眉头笑了起来，这倒好。“既如此，找个时间，你请他来吧。我有事找他帮忙。”

    周明忙应了，又略站了站，见林晚无事吩咐，这才拱手行了礼，又闪身不见了。

    林晚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慢慢呼出一口气。北边的事。她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这战事一打，胡万达那边轻易联系不上。余下的，都是卢俊昭的事了。

    这边林晚心头七上八下，满心担忧，而西宁王府内却是一片宁静，西宁王此刻根本没闲心去担心儿子。卫王妃虽说心里惦记，可到底知道儿子是将军。这战事才刚起，往后还有好一段日子呢，便索性自己劝自己。

    夫妻两个在屋里安安静静地用完了饭，西宁王悠闲地坐在炕上，同卫王妃说起了闲话：“你去年不是看了好些人家？有哪些人家的丫头好？家世不必过于显赫，门风好就行。”

    卫王妃满脸古怪地盯着西宁王，忍了半晌，想笑又不好笑，皱着眉头疑惑道：“王爷要给昭哥儿看人？”

    “那兔崽子还用得着我替他看？”西宁王闷气地一扭脖子，拍着炕沿，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先别管这些，你先说说，哪家的丫头好？”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嗯，就看着能跟二丫头处好的也成。”

    卫王妃心里疑惑更甚，哭笑不得地叹道：“王爷今儿还真是心血来潮。我是看了几家，袁家、陈家、孟家，都想过，可人家姑娘都没怎么见过呢，就被昭哥儿一句话给堵死了。前头爷不是还说让我别管？说昭哥儿自己有主意。我后头找长寿问了，那鬼精灵前头愣是没说，后来才支支吾吾透了点风声，说昭哥儿似有看中的姑娘了。我想着既然是他自己看中的，那必定也是好姑娘，等这仗打过了，我得好好问问，他也不小了，咱们得赶着提亲去！”

    西宁王张了张口，心思转动间将先前那馊主意暂时压了下去，眼里闪一丝精光，朝老妻笑道：“那兔崽子脾气犟得很，还不让我管！嘿嘿，你甭担心，等那兔崽子回来了，咱看他怎么把媳妇儿娶回来！”

    卫王妃听得瞪大了眼睛，随即大喜过望，抓着西宁王的袖子急切地问道：“王爷知道他看中了哪家姑娘？”说罢又松了手长舒着气笑了起来，朝西宁王埋怨道，“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是哪家的姑娘？若是不熟的人家，我也好先跟人通个气儿，省得唐突了。”

    西宁王转了转眼珠子，语气含糊起来：“总归肯定是见过的人家，他回来才多久，能见到多少小姑娘？”

    卫王妃失落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了眼西宁王，这父子两个都是一样的倔脾气！随即又摇着头说起其他来。“卿哥儿那头来信了没有？他们到南边都去了小一年了，也该回来了，也不知道，哎……”卫王妃想起大儿子，心里的酸涩和忧愁不断涌出，顷刻间眼圈就红了起来夫君丢过墙。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西宁王没头没脑地劝了几句，见老妻一脸哀伤，又感慨着拍了拍老妻的手，低声自责道，“也怪我……”

    夫妻两个一时间相对无言。

    隔天，林晚因惦记着王老夫人，又去了诚意伯府一趟。王老夫人这风寒从一月末开始就一直没好，整个人看上去都瘦了一圈，面色也不大好。

    见了林晚眼里的担忧，王老夫人反倒笑着安慰她：“好孩子，别担心。外婆人老了，谁都有老的时候。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你要看开些。”

    林晚鼻头发酸，眼圈也红了起来，轻轻依偎着王老夫人，带了些哭腔道：“外婆还年经着呢！”

    王老夫人呵呵笑了起来，一手轻轻抚着林晚的头发，良久才敛了笑容，将林晚拉起来，正视着林晚的眼睛问道：“北边的事，我让人留意了，胡万达早些天就没了消息，那赵又钱又被你支出京城待了大半个月。有些事你不说，外婆也能猜到一二。卢二郎去北边前是不是又去找过你？上次外婆给你说的话，你想清楚没有？”

    林晚心里又酸又暖，泪珠子却不断往外冒，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她来到这个世间这么久，是外婆手把手地教导她，她这么大了，却还让外婆操心，她就是不孝……

    “别哭。”王老夫人慈爱地替替林晚擦了眼泪，将人揽进怀里，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别的都好，就是亲事上头……哎，外婆先前就是担心，如今看来，倒是担心对了。外婆总想着给你找个家境简单，性格平和、知礼的夫君，以后你的日子也好过。可这夫妻相处，也得你自己主动些，该谋划的也得谋划，能做到夫妻和乐、相敬相爱自然最好。可你这性子，倒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似的，竟是半步也不肯多迈……”

    “我知道，外婆我都知道，可是王家家大业大……”林晚红着眼眶，心里烦乱的同时又有些委屈，无声无息地落泪，内心犹豫着挣扎了许久，这才抬起脸来，斟酌着又跟王老夫人说了卢俊昭的事。

    “……他就那么突然提了一句，我从来没想过卢家，直接回了他。哪知道这人看着冷清，却连死缠烂打的招数都用上了，他一个大男人……”

    王老夫人听得连连皱眉，末了又哭笑不得地叹了一句，边替林晚擦着眼泪边数落道：“你一个姑娘家，遇到这样的事，再怎么有主意也该跟长辈们说说！我还真没想到卢二郎能做莽撞成这样！哎，也是个愣头青！”

    王老夫人见林晚撇着嘴一脸的嫌弃，心里也觉好笑，顿了顿，解释道：“卢二郎是太过莽撞了些，又不知规矩！可他这般，也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老夫人说到此摇着头叹了一声：“要说起来，那孩子也不容易。当年西宁王府劲头太盛，听说卢大郎似乎还有些不好，后头又是西宁王宠妾灭妻的事闹了小半年……哎，卢二郎是被西宁王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不到十岁就上了战场，这些年一直在兵营里打转。那地方都是些男人，一年到头能见着几个姑娘？他哪会在意同京城里这些姑娘们相处都有哪些规矩？再加上北边民风又开放，听说北燕那边还有直接上门抢亲的……哎，这孩子也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林晚抹着眼泪眨了眨眼睛想要反驳，话到了嘴边却忍了回去，嘟囔道：“卢家树大招风，嫁给他还不如嫁进王家！”

    王老夫人被林晚这直白的话说得一愣，随即点着林晚的额头无奈道：“哎，这会儿说这么多也无用，人算不如天算，等三月份你及笄后再说吧。外婆还想看着你定亲嫁人呢！”

    林晚破涕而笑，偎在王老夫人身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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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巧遇

    从诚意伯府出来，林晚脸上的笑容散得干干净净，眼里的忧愁化都化不开。她问过两位舅母，又问了外婆身边的几位嬷嬷，外婆这些天睡得越来越少，饭也吃不下，大夫开了好几张方子，却总不见效。要是外婆……林晚心里揪了起来，莫名地觉得浑身发冷，腿也使不上劲儿，脚步凌乱地往二门口的马车走去。

    “去慈寿寺。”心神恍惚地爬上马车坐定了，林晚深吸着气，朝赶车的婆子吩咐道。她这会儿心神不灵，莫名的就想同寂悟老和尚说说话。他看得清她的来历……这个世界上或许真有神佛，她得去求求菩萨。

    诚意伯府后街，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从巷子口疾步而出，朝坐在狭小的酒楼上眯着眼睛品酒的西宁王耳语了几句。

    西宁王睁开眼睛，半晌才哈哈大笑，拍着中年男子的肩膀感概道：“小子们都大了，本事也长了。周明那小子居然能发觉你，真是不错！”

    中年男子苦笑一声，神情中有怀念亦有感慨，轻声叹道：“属下也老了。”

    西宁王从椅子上跳起来，斜了中年男子一眼，哼道：“老什么老？还早着呢！”说罢又朝诚意伯府瞥了一眼，脸上兴奋跳动，嘿嘿笑了起来，“怎么样，打听到那小丫头的行踪了？爷还没正正经经见过着儿媳妇，总得先过过眼不是。”

    中年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周明那小子也不知得了谁的吩咐，嘴巴闭得死紧。看样子是真心拿林家那位姑娘当主子了。哎，属下好说歹说，才得了句准话，说是那位姑娘刚吩咐了，要去慈寿寺。”

    西宁王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将手上的酒杯一扔。抓了中年男子的胳膊，眨眼间便做了决定：“走，咱们也去慈寿寺网游之君临天下！”

    林晚在慈寿寺下了车，寺里的小沙弥们都是机灵人，知道是林家的马车，忙禀报了了空。了空笑呵呵地出来接了人，却只见林晚一人，脸上便有些诧异，笑道：“小施主今日独身前来的？”

    林晚点了点头，向了空合掌问了好。“小女心里有牵挂。特来上柱香。也有好些时日不曾见过寂悟大师了，不知大师可在？”

    了空笑得如同弥勒佛，又念了声阿弥陀佛。点头应道：“施主请随小僧来。”林晚忙跟了上去。

    进了禅房，屋子里头却不止寂悟一人，还有一人同寂悟相对而坐。

    林晚诧异地停住了脚步，朝寂悟询问般望了一眼。寂悟见状，朝林晚招了招手。面色温和地喊道：“进来坐吧。”说罢又让后头服侍的中年僧人重新换了茶水，自己动手泡了起来。

    林晚迟疑了一瞬，慢慢朝炕前走去，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张陌生脸孔上。这么一打量，林晚心里倒吃了一惊，方才看背影。身材魁梧，脊背挺直，她还以为是个青年人。如今看了面容。此人虽双目炯然有神，脸上的皱纹却是遮不住，竟是个五十开外的老爷子了。

    见此老爷子正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林晚回以一笑，福了福身子见礼。这才往前在炕几处站定，安静地看寂悟泡茶。目光随着寂悟的动作忽上忽下，心也奇迹般平静了不少。

    西宁王按捺住满心的兴奋，目光毫不遮掩地打量着林晚，越看越觉得儿子有眼光。这小丫头长得讨喜，难得的是人聪明，看样子又是个性子内敛的，如此正好……西宁王越想越满意，摸着下巴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末了又朝寂悟挑了挑眉，眼角眉梢都带着股兴奋。

    寂悟瞥了西宁望一眼，默不作声地继续泡茶。等茶好了，又替西宁王和林晚分别斟了一杯，指着炕几靠墙一边朝林晚吩咐道：“你坐那儿吧。”

    林晚点了点头，也不扭捏，朝西宁王笑着点头致意，这才自己脱下鞋子坐了进去，手捧着茶杯细细抿了一口。热茶入口，满齿留香，林晚眯着眼睛舒服地呼出一口气，凝神细听起两位老人的谈话来。

    “如何，我这签可好？”西宁王有意无意地扫了林晚一眼，朝寂悟笑道。

    寂悟替林晚添了茶，眸光澄澈，眼里带了笑意，点头赞同道：“结果总是好的。”

    “老和尚你这就不对了，什么叫结果总是好的？难道过程就不好了？”西宁王哼了一声，有些不赞同地瞥了寂悟一眼，郁闷道。

    寂悟笑了笑没言语。

    “哎，你怎么没话说了？”西宁王得意地翘起嘴角，嘿嘿笑道。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林晚听得心里发笑，恍然觉得这位老爷子年纪大了，人却像个小孩子，认死理，就这么丁点儿小事非得争个对错来。果真是老小老小，越活越小么？却不料片刻后这老爷子转而笑眯眯地朝自己问了过来：“小丫头笑什么？”

    林晚这才察觉自己有些失神了，略一怔愣，忙放了茶杯，朝西宁王笑道：“听两位长辈说得有趣，便失态了，还请您见谅。”

    西宁王摆了摆手，连道“无妨”，还要再说时却被寂悟抢了个先，开口就是赶人的话：“时辰不早，你也该回去了。”寂悟这年纪可以当得西宁王的老子了，再加上又是个性情随意的方外之人，这说话自然也没客气。

    西宁王气得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林晚时又立马换了和蔼的笑颜，从袖子里掏出块玉佩来，笑道：“小丫头，今日你我有缘，这东西就送给做见面礼吧。”

    林晚这回是真愣住了，有些不明所以地朝寂悟看过去。寂悟目光柔和，似乎还带了笑意，却是半句话也不多说启世录――开启的封印最新章节。犹豫了一瞬，见老爷子一脸的兴奋，目光欣赏中还带了几分长辈看小辈的慈爱，林晚压下心中的疑惑，笑着接过玉佩，也没来得及看，忙又道了谢。

    西宁王见状，笑得更是开怀，动作矫健地下了榻，朝寂悟得意地哼了一声，似炫耀一般指了指林晚，这才转身出了禅房。

    林晚看得抿嘴而笑，低了头细细看起手中的玉佩来，这一看，却大惊失色，差点从炕上跳起来。林晚心里浪花翻腾，忍了又忍，目光复杂的看了寂悟一眼，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地问道：“方才那位，是西宁王？”

    “既猜到了，何必再问？”寂悟慢吞吞地回了一句，又替林晚将茶杯满上了，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心不静。”

    能静才怪！林晚心里暗骂一声，想起之前西宁王与寂悟熟络的样子，皱着眉朝寂悟试探道：“大师可知王爷为何把这东西送我了？”她还没有眼花，这玉佩跟卢俊昭强塞给她的那一块分明就是一对！林晚眉头越拧越紧，难不成那死黑脸真回去跟西宁王和王妃提了要娶她的事？

    眼前蓦地闪过西宁王略带笑意的目光，林晚心里咯噔一声，气恨地骂了卢俊昭几遍，转而朝寂悟郑重地行了个礼：“还请大师解惑。”

    寂悟笑着瞥了林晚一眼，良久才叹了一声：“佛渡众生，万物有因亦有果。无需多问，须知世间俗话说得好，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老和尚关键时刻就知道打太极！林晚烦躁地呼出一口气，捏了捏手指，到底还是没再问了。这会儿，她就是问了也没用。

    默了片刻，林晚将那玉佩放在手心握了又松，松了又握，随后无力地蜷起手指，将那玉佩收进了袖中。敛了心神，将目光重新移向寂悟，看着老和尚重又泡起了茶，手上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又想起外婆王老夫人，林晚低垂了眼帘，声音模糊地问道：“人为什么有生老病死呢？”

    “有始所以就有终，万物轮回，方能生生不息”寂悟脸上挂着笑意，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片刻后才重取了杯子斟好茶，递给林晚，笑道，“就如同杯中茶，总要喝了，才能再满上。前一杯与后一杯，亦能品出不出滋味，如此，才能时时尝新。”

    老去新来，万物都如此。生老病死，也是人之常情么。林晚苦笑一声，心头酸涩无比。道理谁都懂，可那是自己敬重敬爱的至亲……

    “大师说，人死后会有灵魂吗？”林晚摩挲着手里的茶杯，声音低落地问道。

    “或许有，或许没有。”寂悟的声音依旧清晰有力，带着股说禅的意味。

    林晚“嗖”的抬头，有些气闷地顶了一句：“你们和尚不是惯常说佛渡众生？让世人多做善事，死后方可进入极乐？若没有灵魂，那世人还供着菩萨干嘛？”

    寂悟动作一顿，盯着林晚看了半晌，突然笑出声来：“你没听过一句话么？信则有，不信则无。”

    林晚被噎得无话可说，她就知道这些和尚惯会招摇撞骗！这老和尚神神叨叨的，就知道打哑谜，关键时刻还不是不顶用，说什么大师，神棍还差不多！

    “多谢大师的好茶！”静默了半晌，林晚忽地起身下炕朝寂悟行了礼，“今日多有打扰，小女告辞了。”

    正要往外走时，却听得寂悟突然说了一句：“你且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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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奶周末得出趟远门，更新还是照常，不过这两天怕是没有二更了。

    嗯，如果周日回来得早，周日就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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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信

    林晚诧异地挑了挑眉。“大师有何吩咐？”

    寂悟敛了笑容，目光幽深地盯着林晚看了半晌，似有似无地蹙了蹙眉，还没待林晚看清便又恢复了一脸的平静，语气淡然地开了口：“没事了，你回去吧。”

    林晚满肚子的疑惑被这句“算了”弄得浑身不得劲儿。有些气闷地拧着眉，忍了满心的烦躁，又朝寂悟福了福身，转身，干脆地出了门。

    寂悟看着林晚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出了慈寿寺，林晚远远瞥见正下方的小路上缓缓而去的主仆两人，手指下意识地捏了捏袖中的玉佩，十分无力地呼出一口气。西宁王倒比她想象中和善，只是卢家……算了，只要那死黑脸不死缠烂打，她不愿意，卢家还能逼婚不成？

    从慈寿寺回到崇安侯府，朱七同廖仲文已经在外头的巷子里等着了，林晚索性让婆子将马车驱到巷子口，就在外头见了两人。

    廖仲文脸上笑容温和中带着愉悦，见林晚下了车，赶忙上前笑道：“姑娘回来了。”

    “嗯。”林晚笑着点了点头，目光移向一旁的朱七。“都运过去了？”

    “回姑娘话，头一批已经有人接手了，路上一切顺畅。”朱七笑得一脸和煦，朝林晚拱手回道，“爷还让小的带了信给姑娘。”说罢将袖中的信封抽出，双手奉上恭敬地递给了林晚身边的连翘。

    连翘瞄了林晚一眼，见自家姑娘没说话，便上前将信接了过来，转手呈给林晚。

    林晚蹙着眉拆了信，才看了两行，便重新折回信纸，转而朝朱七笑道：“东西是运过去了萌宝来袭,我不当后妈。只是你们爷没说他出什么价？姑娘我做的是小本生意，急等着银子周转呢！”

    廖仲文眼睛一眯，忙附和了一句：“南边那头买粮的银钱还没交割清楚呢。”

    朱七面不改色，十分坦然地朝林晚拱手弯腰，坦白道：“爷说了，先按市价的九成算价。有些委屈姑娘了，还请姑娘多担待，日后必定补上。只是这银子，还得劳姑娘等一等。朝廷各部要批银子，总得走个过场。”

    林晚笑了一声。语气平静地点头应道：“我知道了，后头这些事，朱管事同廖掌柜协商便可。”言罢又朝廖仲文嘱咐道。“银钱交割的事儿，还请廖掌柜再费费心。”

    两人连声答应了，林晚这才重新上了车，往崇安侯府二门去了。

    进了逸梅院，林晚将手里捏成一团的信纸拆了开来。忍着不适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一边看下来，有些气愤的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和无奈。

    她还以为他要说粮食的事或者胡万达的情况，结果呢？满满一页纸上，开篇就是――阿晚亲启：一别三日如隔三秋，思卿甚笃……看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这死黑脸什么时候这么会说了？

    北境军营中，寒风呼啸。卷着冰花一个劲儿往人脸上打，冻得人直哆嗦。兵营里的将士们此刻却顶着风雪在校场舞着刀剑，喊声震天。

    主帐内。卢俊昭正同对面坐着的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书生下着棋，帐中一时寂静万分，只闻外头寒风呼啸的声音和从校场传过来时隐时现的吼声。

    一局罢了，徐录文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毫无形象地朝卢俊昭咧嘴而笑：“将军今日心不静。”

    卢俊昭斜睨了徐录文一眼。轻哼一声，脸色仍旧阴沉着。

    徐录文心中一动。眼珠子转了半圈，伸手拍了拍卢俊昭的胳膊，哈哈笑道：“将军放心，老朽当年好歹认认真真读了几年书，文采虽说不济，可写封信还是绰绰有余的！将军要说的话，老朽都斟酌再三，加以润色才写上去的，保管那姑娘看了心花怒放。”

    徐录文一口一个“老朽”，听得卢俊昭皱起了眉，眼里的冷冽更甚，徐录文见状，忙一呼啦坐起来，拍了拍屁股朝卢俊昭拱手道：“将军军务繁忙，老朽不敢多扰，这就告辞。”话刚说完，人早跑出了帐外。

    卢俊昭盯着帐门口，目光阴寒中又带着些懊恼。朱七来的时候他正带着精兵去勘察边境的布防，就留了话，哪知道徐录文居然擅作主张替他给阿晚写了信，还郑重交代朱七给带了回去！等他人回来，朱七早到了京城了！

    徐录文这狗头军师，他能写出什么好话来？

    大帐外，周川一把扯住徐录文的衣领子，一边推着人往外走，一边压低了声音笑道：“军师这是要去哪儿？”

    徐录文翻了个白眼，双手扯着周川的胳膊嘿嘿笑了两声。“将军这会儿正憋着怒气呢，我先出去躲一躲，不对，是去校场巡视巡视！”说罢又动了动眼珠子，反手拉住周川往旁边靠了靠，眼里带着兴奋，低声笑道：“那女娃子到底回信没有？”

    周川扯回手臂，朝主帐瞥了一眼，又看了看徐录文，自己却摇头叹气起来：“就是没个回信！您说说，您到底写啥了？”

    徐录文眯起小眼睛，拍着胸脯朝周川哼道：“你小子能认得几个字？还信不过我？放心，咱将军二十好几的人了，这回好不容易看上个女娃子。老朽作为军师，自然得帮帮忙。那信老朽可是写了满满一页，都是诉衷肠的话，那些个才子佳人最爱……哎，你扯我干什么？”徐录文正说得得意，谁料被周川抓起肩膀，竟是拎小鸡一般拎走了。

    周川被徐录文那句“诉衷肠”说得心头一颤，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拉着徐录文走远了些，末了又长吁短叹起来屠神全文阅读。“这回恐怕要坏事……您怎么就写了这么些东西，那位小姑奶奶……”想起朱一拉着脸回来倒苦水的模样，周川叹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浑身都是无奈。他跟在爷身边翻了好几回墙，也看爷变了好几回脸，那小姑奶奶要是看了这信，没准儿下次更狠！

    “等等，你给老子说清楚，坏什么事儿了？”徐录文一瞪眼睛，揪住周川急急地吼道。

    “哎呦，”周川被徐录文揪得发毛，目光埋怨地回了一眼，摇头叹气道，“您老还是快躲远点吧。这没回信还好，要是回了信儿，没准儿爷更怒！”

    徐录文愣了一瞬，随即急吼吼地扯着周川的胳膊不放了，非得问个明白：“你给老子说清楚……”

    林晚确实没回信，死黑脸莫名其妙写了这信过来，她能回什么？不理才是最好。她也没心思回信，外婆王老夫人的病还是不见起色，林晚急得满嘴起泡，又得劝着刘氏，精神也是极为疲惫，这些天一直打不起精神，脑子也昏昏沉沉地，想个事儿能发半天愣。正困得睁不开眼时，连翘却进来回话，说朱七来了。

    林晚强打起精神，自己倒了杯凉水灌下去，一股冷意从口中直漫到胸口，林晚打了个寒战，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朱七进了屋，有些诧异地看着面色苍白、精神极度疲惫的林晚，心里打了个突，爷那头还等着这位姑娘回信呢，如今这样子，他倒不知如何开口。看林晚掩着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朱七赶紧笑着开了口：“姑娘手里的粮食都运过去了，银钱的事小的也同廖掌柜商量得七七八八，请姑娘放心。今儿得了我们爷的吩咐特来谢姑娘一声。爷还说，若姑娘有什么话，不妨让小的或是周明传个信儿。”

    林晚抬起眼皮扫了朱七一眼，闷着声点了点头，朝朱七摆手道：“我知道了，劳烦你跑一趟。”说罢又朝屋外喊了一声，“连翘，送朱管事出去吧。”

    连翘应了一声，忙进屋朝朱七屈了屈膝，朱七见状只得告了辞，跟着连翘一路从逸梅院西北角往角门走去。

    到了二门口，连翘止住脚步，朝朱七说了声“您慢走“，便转身打着哈欠往内院回去了。

    周明不知从哪儿闪了出来，看着连翘的背影，又看看朱七，想了想，笑着解释了一句：“姑娘身边的几个丫头这些天都是无精打采瞌睡连连的，姑娘精神也不大好。爷的事办妥了？”

    朱七摇着头表示没事。“暂时妥当了，只是上次爷带了信给姑娘，姑娘至今没回。若是姑娘想起来了，你记得快些传过去就成。”说罢拍了拍周明的肩膀往门外走去。刚要出门时却猛地顿住了脚步，转过身来，脸色紧绷着有些发青，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来：“你记不记得前几年的事情？”

    周明被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就里地疑惑道：“前几年？什么事？”

    朱七面色极为难看，跺着脚转了半圈，手指着周明哆嗦了半晌，这才气闷道：“还有什么事？就是爷中毒那次！”

    周明听得大骇，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辩驳道：“你瞎想些什么？姑娘又不像爷……”话说到中途，周明猛地顿住了，眼眶一缩，朝朱七颤声道，“有人察觉到不对劲儿了？想害姑娘？”

    “得找个行家瞧瞧。”朱七脸色凝重，拧着眉沉思了片刻，朝周明开口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没道理姑娘和身边的人都一齐没了精神！先找人瞧，回头得给周川去个信儿！爷那头……”朱七心里一紧，眉头也皱了起来，但愿是他杞人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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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飞来横祸

    “这事儿不能瞒着姑娘，你同姑娘说说，不妨让她拿个主意。请个大夫来瞧瞧也好。”朱七拍着周明的肩膀，郑重嘱咐道。“我记得爷的隐卫里有极善用毒的，你这边有没有？嗯，我也找其他人问问。这事儿耽搁不得。”

    周明咽了口口水，边点头边自我安慰道：“我这就跟姑娘说去，再问问底下的小子们。看看也好，应该没什么事儿。”

    朱七这才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往内院望了一眼，迈着沉重的步伐出了门，他得去找个说得准的人！

    周明愣了一瞬，猛地一个机灵，甩着脑袋醒了醒神，转身就往内院奔去。一路冲到了书房门口，差点同半眯着眼睛踱步而出的林晚撞上。

    周明忙往后退了一步，先朝林晚赔了罪：“姑娘赎罪，小的莽撞了。”

    林晚抬手揉着眉角，脑子里一阵困意，眼睛都有些睁不开。瞥了眼脚跟前的周明一眼，诧异道：“出事了？”

    周明忙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头，瞄着林晚困乏的面容，微微吸了一口气，抱拳道：“小的看姑娘这些天精神不大好，其他人也如此。方才朱七提醒了小的，姑娘这模样，极像当年爷中毒时的状况……”

    林晚瞬间睁大了眼睛，脑子里的睡意散了大半，脸色也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我中了毒？”

    “只是猜测。”周明顿了顿，索性说开了。“爷这些年明里暗里遭了不少刺杀下毒的事儿，可真正着了道儿的，也就是四年前，被人下了毒。那东西无色无味，见效也慢，却最伤脑子。若不是朱四哥发现得早……姑娘这模样……”

    “我知道了。”林晚深吸一口气。手里捏成了拳，默了半晌，朝周明沉声问道，“你们这些人当中，有能认得那东西的没有？”顿了顿，又恍觉自己问得太过多余。周明他们若是能辩得清，又何须跟她说“只是猜测”，她这几天真是越来越迟钝了……林晚目光滞了滞，心跳陡然快了一瞬，她这些天脑袋都不好使。又常常走神……

    “秋梓――”林晚朝门外唤了一声，秋梓急急忙忙地提着裙子跑了过来，有些诧异地看了周明一眼。随即收了目光，等着林晚的后话。

    “让人去请个宋太医，就说我有些劳累，精神不大好，想开两张方子调理调理火爆兵王全文阅读。”

    秋梓愣了一瞬。脸上带了担忧，上前扶住林晚，劝道：“姑娘去歇一歇吧。”

    “我没事。”林晚强打起精神朝秋梓笑了笑，“你快去吧。”

    秋梓闻言，只得答应了，快步往外走去。

    周明一言不发地跟在林晚后头。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爷说了让他护着姑娘，若是姑娘有个什么差池……哎！

    秋梓出去没一会儿，刘氏便得了消息。慌慌张张地往院子里寻了林晚，见林晚面色憔悴，眼里的担忧更甚。刘氏也是满脸的憔悴，拉过女儿，心疼地摸着林晚的脸颊。叹道：“脸色怎么这么差？”

    林晚笑着拉了刘氏的手，半边身子靠在刘氏胳膊上。劝道：“母亲别担心我，就是人有些困乏，回头让大夫瞧瞧便好了。母亲也该让大夫瞧瞧，这几天都瘦了一圈了。”

    刘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揽着林晚一时也没了话。

    午后，惯常在各府行走的宋太医便由管事嬷嬷领着进了逸梅院。因有刘氏在场，林晚也没提中毒的事，只说了最近有些困乏，脑子昏昏沉沉地有些不灵光。

    宋太医抚着白须听了，又细细的诊了脉，微微蹙起了眉，一直到诊脉完了，这眉头都没松下来。

    “宋太医先给母亲开张方子吧，母亲最近什么都吃不下，精神也不大好。”将宋太医皱眉沉思的模样，林晚心里微沉，目光扫过一旁的刘氏，压下心里的忧愁，笑着岔开了宋太医将要出口的话。

    宋太医愣了一瞬，目光凝重地看了林晚一眼，随即捻着胡须朝刘氏笑道：“太太的脉象无大碍，只是思虑太过，老夫且开些宁神养气的药，太太先用着。只是勿要太过忧思便好。”

    刘氏苦笑着点了点头，谢了宋太医，刚要开口问林晚的病，却被外头曹嬷嬷来叫走了，说有要事。

    “母亲快些去吧，一会儿我让秋梓送宋太医出门。”林晚忙朝刘氏笑道。

    刘氏不疑其他，朝宋太医告了罪，这才同曹嬷嬷一同离开了。

    宋太医来崇安侯府的次数也不少，对林家三房也算得上熟悉，知道林晚是个能做主的，也难为他一个小姑娘……宋太医心下感慨，摇着头叹了口气，微拧着眉头朝林晚叹道：“姑娘这脉象，粗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异常。就是春日渐浓，有些困乏，兼之姑娘思虑太过，以致精神疲惫。可细论起来，又有些不同寻常。”宋太医揪着胡子，额头上的皱纹皱出了好几条，又连连叹了好几口气。

    林晚心里悬着一直没有着落，勉强笑了一声，朝宋太医屈了屈膝道：“宋太医有话不妨直说。”

    “老夫也不好妄言，只是姑娘脉象迟缓、浮散无根，姑娘且看看身边可有异常之物，抑或查查饮食亦可，兴许有东西什么相冲了。”宋太医目光微闪，看着林晚笑了笑，重又皱起眉头来。

    林晚心下咯噔一声，慢慢吐出一口气，朝宋太医福身道：“多谢您指点。”宋太医前些年行走于宫中，他能诊出不对，却又不明言……

    送走宋太医，林晚手指扣在桌上轻轻敲击着，愣了半晌，朝空气中叫了声“周明”。

    “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林晚垂着眼帘，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周明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握了握腰间的刀，心头压抑着一股子邪火。他们一直跟着姑娘，却不晓得是谁要害姑娘……

    “这事儿怪不着谁。”林晚叹了一声，朝周明吩咐道我跟着警察师傅办鬼案最新章节。“你手下不是还有好多人？看能不能找个会使毒的，帮忙瞧一瞧我屋里的东西可有不妥。”

    “小的明白。”周明拱手应了，想起朱七的话，便又补了一句。“朱七也去找人了。”

    林晚点着头说了声“多谢”，顺手倒了杯冷茶，一喝就是半杯，胸口的凉意让脑子清醒了几分，心思也飞快地转动起来。她这症状出现有近十天了，有什么不妥，那就是十天前就该有了。再结合宋太医和周明的话。若真是中毒，十有八九是慢性的，且须一直用着――那就极有可能是自己惯常用的东西。逸梅院的吃食都是有专门的小厨房和厨娘做着的。她屋里的吃食也是经朱槿的手，要出问题，八成会出在外头采办回来的食材上，可是母亲却没事……那就是她单独吃的！一样是莲子粥，另一样。则是各色糕点。

    还有就是她惯常用的东西，身上穿的戴的……

    电石火花之间，林晚猛地缩了缩眼眶，手上一松，手里的杯子应声而落，“晃当”一声倒在桌上。茶水洒了出来，顺着桌沿滴答滴答落到了地面。

    她这些天除了去诚意伯府极少出门，一应吃食穿戴也都是往常用惯了的。唯一的差别是――阿莹之前送来的香料包！

    林晚一手扯下身上的荷包，扬手扔给周明，拧着眉头道：“你找人看看这里面的东西可有什么不对。”

    周明双手捧着荷包，正不知所措时猛然听到林晚的话，心头一颤。手上的东西顿觉烫手了几分，忙攥紧了。正声应道：“小的明白。”话声未落，人已经纵身往外一跃，眨眼睛便不见了人影。

    林晚盯着周明的身影，咬着牙渐渐握紧了拳头。她这真是人在屋中坐，祸从天上降。而飞来的横祸偏偏还寻不着根头！

    阿莹必定不会害她，可到底是谁借了阿莹的手？姚家？冯家？林晚磨着牙，心头闪过一丝冷意。有人要她的命，那也别怪她心狠！既然敢伸手，她就让他收不回去！

    北边边境上，这些天天气仍旧有些冷，两军虽说早已开战多日，但仗却打得零零散散，仿佛两边都在彼此试探等待时机。

    边境上过往的商人已经绝迹，来往行人也少了，原来的住户平日里也是紧闭着门，逢了大集市才开门热闹一阵――边关一带倒显得比平日更安静。

    然而中军大帐内，此时却是一番大混乱。主将卢俊昭脸色阴沉得发青，手上青筋暴起，抬脚就踢翻了帐中仅有的两张桌子，桌上的东西滚落了一地。

    周川手脚发麻地跪在地上，却低着头半个字也不敢说。爷这会儿盛怒之中，谁也没这个胆子去触霉头。

    徐录文缩在墙角，有些后怕地瞄了卢俊昭一眼，又慢慢往后挪了挪身子，蜷成了一团，大气也不敢出。这么多年了，他还真没看这小子如此暴怒过，跟杀红了眼似的，逮谁杀谁。

    “蠢货！”卢俊昭大口喘着气，心口一阵一阵揪着疼，满腔都是怒火。他让他们护着阿晚，他们居然能让她中了毒！一群没脑子的废物！那丫头生个病都能脆弱成那样，这回中了毒，她得受多大的罪！她是他的人，他应了她，却没能护好她……

    卢俊昭怒火中烧，气得一脚踹开周川，将帐中凡是能够得着的东西都踢了个遍。直到大帐内满地都是狼藉，卢俊昭才罢了手，朝帐外一声怒吼：“都滚进来！”

    隐在大帐外的周青等人彼此苦笑着对视一眼，忙进了帐，一眼看过去，心头亦打了个寒战，爷这回，是真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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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中毒（二更求粉红票）

    “朱四回去，让朱二给爷查仔细了！”卢俊昭铁青着脸，声音里透着让人发颤的寒意，冷笑道，“敢动爷的人，哼！”

    朱四瞄了跪在旁边的周川一眼，眉头拧成一团，迟疑着劝道：“爷，这仗眼看就要真打起来了，小的还是留……”

    “闭嘴！”卢俊昭一脚将滚落在地上的水壶踢了开去，厉声喝道，“你回京城！她要是少了半根头发，爷一刀宰了你！”一想到她中了毒，他心里就堵得难受。她是他的人，他怎么能让她受这样的罪！

    朱四缩回脖子，右手在背后扯了扯周川的胳膊。周川垂着头，身子一动不动，半点回应也无。朱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叹息一声，只得住了嘴。

    直到将帐中跪着的众人都训斥了个遍，卢俊昭才脸色发寒地一把扯下大帐的门帘，往战场巡视军情去了。

    周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歪身子坐在了地上，出了一身的冷汗，背上都湿了。

    徐录文却伸开胳膊和腿一咕噜爬了起来，奔到周川跟前，两眼泛着兴奋之光，嘿嘿笑道：“哎呀呀，吓死老子了！将军不是把周明留下了？那女娃子怎么会中毒的？”

    周川转过头去叹了一声，没理徐录文，转而对着一旁唉声叹气的朱四郑重道：“你先回去，等姑娘无碍了再回来。”

    朱四皱着眉，有些不赞同地回道：“如今快到三月了，这仗眼看就要打起来，我一走，爷这边……”

    “不走更严重驭兽道！”周川满脸苦笑，拍着朱四的肩膀劝道，“你没听爷说了什么话？姑娘要是少了半根头发，你也别想回来了。虽说是气话。可爷早认准了姑娘，你是没看到……” 想起卢俊昭几回见了林晚变脸的场景，周川无奈地吐着闷气。“总之你记着，日后咱们就得多个主子了。”末了，周川猛地拍了拍脑袋，眼里闪过一丝亮光，拉着朱四低声嘱咐道：“若是有机会，你不妨在姑娘面前提提爷，说说爷的事儿。姑娘能主动问，那就最好不过了。”

    朱四满心疑惑地瞥了周川一眼。郁闷地点了点头，闷声道：“我去收拾东西，立刻就走。”

    等朱四出了帐子。周川转过身，捡起脚边的毛笔往愣着发呆的周青等人身上砸过去：“一个个都发什么愣？都去跟着爷！”

    周青等人醒过神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齐朝周川扯开嘴角嘿嘿笑了两声，闪身出了帐子。

    徐录文不知何时晃到了周川跟前。扯着周川的胳膊问道：“哎，将军就回去了一趟，当真相中媳妇儿了？你小子跟我说说，那女娃子究竟长了什么三头六臂，能让咱们将军护成这样？”

    周川摸了摸额头，扯回自己的胳膊。无奈道：“回头您见了就知道了。”说完也不等徐录文反应，嗖的一下从漏风的门口闪了出去。

    徐录文看着周川的背影，摸了摸根本没有胡子的下巴。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起来。

    三月初，京城里春暖花开，京郊处桃花梨花开得灿烂夺目，路边的青草冒出了头。翠绿翠绿的蔓延了一大片。附近的湖水碧波荡漾，杨柳抽芽。偶有水鸭子嬉戏，村里镇上的姑娘背着衣服被套，裤腿微微卷起，踩在水里哼着歌儿，笑声不断。远处的河沟边，小溪从冬日舒醒过来，溪水欢快地流淌着，几个总角少年在溪水里一阵乱踩，溅起水花无数。阳光照在一张张笑脸上，再看着漫山遍野开得热闹纷繁的野花，让人恍觉春日如画。

    朱四紧赶慢赶，总算到了京城，又由周明手下的隐卫接着一路到了京郊的庄子上。周明神情严肃，眉头紧皱，脸色阴沉中带着焦急，在门口急急忙忙接了朱四进去。一边拖着朱四往院子里走一边解释道：“我让底下的小子们查了，朱七也找万老头仔细辨认过，是香料有问题，应该是闻着中了毒。虽说吃了药，可姑娘这几天精神还是不怎么好，哎，你快点！”

    朱四被拖得脚步凌乱，差点摔了个跟头，一边喘着气一边皱眉道：“你走慢点……”

    林晚穿着半旧的短袄，面色带了苍白，神情恹恹地靠在桌边，见周明拖着朱四进了屋，勉强笑了笑，指着桌前的凳子道：“你是朱四？先坐吧。”又转头朝连翘吩咐了一句，“去泡杯热茶来。”说罢颇为无奈地看着周明叹了口气，数落道：“你别拖着他了。今日不该你当值，自个儿歇着去吧。”

    周明讪讪地放了手，又目光复杂地看了朱四一眼，这才林晚行了礼，这才转身出了门。

    朱四道了谢，却没坐，有些好奇地瞄了林晚一眼，这才上前拱手道：“小的不才，于解毒上有几分心得，这才得了爷的吩咐回来。小的斗胆，还请姑娘让小的把把脉。”

    林晚微微坐直了身子，用手揉着眉角，打量了朱四一圈，突然玩笑道：“你坐着吧。行医不都讲究望闻问切，这前三步你都省了？”

    朱四神情一滞，呆愣了半晌。他这一路上对周川口里这位未来主子都很好奇。前些年在京城的时候他也没少跟着爷各处走动，京城里各家姑娘也见过。方才见了林晚，觉得这姑娘说话让人舒服，人也镇定，当个主母也还够格。哪里想到林晚这当头居然有心思问起其他来了。

    林晚见朱四愣住了，眨了眨眼睛，随即笑出声来，扭头喊了声连翘。

    连翘忙斟了茶奉上来，林晚伸手将茶杯推了过去，指着对面的凳子笑道：“别发愣了，姑娘我还指望你解毒呢郭嘉！”心里却是叹了口气，她这回真是莫名其妙就栽了跟头，哎，死黑脸身边能人还真多！她这算是欠了死黑脸一个人情么？

    朱四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瞄着林晚的脸色，拉开凳子坐了下来，这才迟疑道：“姑娘请伸手。”

    凝神诊了脉，朱四神情也严肃起来，又细细问了林晚感觉如何，夜间睡得如何等等。沉思了片刻，又请林晚将香料拿出来，粘在指尖慢慢碾着凑到鼻尖嗅了嗅，末了又仔细尝了味道。良久才舒了口气，松了眉头朝林晚笑道：“姑娘放心，这毒虽不好解，但也不是没法子。只不过多费些神，小的再开些药，姑娘调养一两个月，就能清了毒。”

    林晚心里也松了口气，看着连翘换了热茶，朝朱四笑道：“那我就先多谢你了，回头也烦你替我谢谢你们爷。这东西混在香料里头，我身边的丫头嬷嬷们也受了些影响，烦请你也看看。”

    朱四笑着点头应了。“这东西味轻，同香料混在一处难免辨不清。姑娘身边服侍的人虽说也中了些毒，不过应该无碍，姑娘且放心。当年爷……”朱四说到此猛地收回了话，瞄了林晚一眼，讪笑着住了口。

    林晚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想了想，到底还是问了一句：“听周明说，你们爷当年也中过类似的毒？”

    朱四诧异地挑了挑眉，暗道周明还真是什么都说，若是没爷的吩咐，这小子可从来都是嘴巴闭得死紧……一时又想起周川的交代和自家爷临走前的狠话，便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爷当年中的毒，比姑娘还重些，差点就……后来是去南边请了我师父，又折腾了大半年才回转过来。”

    林晚心里升起股怪异感，模模糊糊地有了一丝怀疑，她这回，不会是因为死黑脸才中毒的吧？可西宁王府手握重兵，在朝廷上举足轻重，谁会冒然下手？北燕？或者是……皇家？

    林晚心里一沉，猛地打了个寒噤。她一脚踩进了卢家的坑里，可对卢家，她却知之甚少，如今就连中了毒也是两眼一黑，找不到由头。

    送走了朱四，林晚在屋里出神地盯着桌子沉思了良久，这才起身动了动腿，揉着眉头朝门外的连翘吩咐道：“回头周明来了，你让他来见我。”

    话音刚落，却见门口闪过一道黑影，周明已经稳稳地落在了林晚跟前。“小的在，姑娘请吩咐。”

    林晚愣了愣神，一时间心绪复杂地看着周明没说话。他是卢俊昭的人，她也不敢多用，潜意识里，她就不想跟卢家有太多牵扯。可如今看，他还真把她当主子了？

    在门口立了半晌，林晚才叹了口气，声音低低地朝周明道：“听说你们爷十岁就上了战场？”

    周明呆了片刻，心里闪过一丝诧异，姑娘先前似乎不大愿意打听爷的事儿，可今儿……周明本是直肠子，想不通便不想了，反正爷吩咐了，便开口道：“回姑娘话，爷头一回上战场的时候还没到十岁，当年小的也才十五岁，有幸跟爷一同去的。”说着瞄了林晚一眼，见她没阻止，索性从头说起，三言两语先将卢俊昭的事儿说了个大概。

    “听说爷两岁就开始练武。小的跟爷的时候，爷的手劲儿比小的还大。后来又去了南边，直到快十岁才被王爷接了回来，送到了北燕战场上去观战。爷十二岁的时候就带一队人马伏击过北燕后方负责补给的兵丁，立了功。后来十五岁做到统领，大前年才提的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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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源头

    周明说得不快，声音也很平静，林晚却听得心惊。十岁？别人的十岁只怕还是世事未知的年纪，卢俊昭却上了战场！难怪外婆说他这个副将是实打实杀出来的。

    林晚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佩服，有感慨，也有点同情，连带着心里原本积压起来的对卢俊昭那点愤恨也散了不少。想想这娃也挺可怜的，从小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能长成这幅样子也不容易，哎……不过自己中毒一事，还是得好好查查，真要跟他有关，不对，甭管跟他有没有关，她都得离他远点好！

    不过转念一想，林晚心里又起了疑惑。南边？西宁王怎么会将自个儿小儿子往南边送？还有世子卢俊卿，却没听说上过战场……

    “你们世子呢？”心里疑惑着，林晚下意识地问出了口。“怎么没听说他上战场？”

    周明身子僵了僵，低着头说了世子身子弱，不能习武的话，却言辞闪烁，让人越听越觉古怪。

    林晚却猛地刹住了心头那点好奇，一股凉意从脚底升了上来。卢家的事跟她无关，她得赶紧定亲，安安心心过小日子，离卢俊昭越远越好！

    隔天，朱槿还在煎药，门房的婆子便来报，说杨灵和姚玉莹来了。

    林晚垂着眼帘出了会儿神，这才笑着吩咐人去接了两人进来。

    杨灵早就嚷嚷着要去看桃花，这回林晚住到了庄子上，可把杨灵乐坏了，搬了一车的东西拉过来，盘算着要住多少天，去看花看水还要放风筝等等，临行前又去拉了姚玉莹。

    杨灵鼻子尖。刚过了走廊，便闻见从厨房里飘出的药味儿，忙皱着鼻子哼道：“谁在熬药呢？”

    门房的婆子笑着说了是姑娘的药。

    杨灵眼睛一瞪，也不管身后的婆子了，从地上跳起来拖住姚玉莹风风火火地往院子里跑， 边跑边皱眉道：“阿晚怎么又病了？她今年都病了两次了，咱们赶紧去看看！”就这么一路嚷嚷着进了屋。

    林晚吩咐秋梓泡了茶，又斜了满屋子乱跳的杨灵一眼。“你好好坐着！我没事儿，就是春日犯困，精神不大好。喝点药调养调养就好了。”

    杨灵扯着林晚的胳膊，脸伸到林晚跟前，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林晚看了半晌。一巴掌拍在林晚胳膊上，反驳道：“就知道糊弄我！你看看，你都廋了一圈的，脸白得跟鬼似的！”

    “有你这么说人的吗？”林晚没好气地掐了杨灵一把，指着身边的椅子道。“你快坐下，晃得我眼花。”

    杨灵这才松开林晚，撅着嘴嘟囔起来：“病了还这么会训人仙侠世界之天才掌门全文阅读。”

    姚玉莹好笑地拉着杨灵坐下，目光中带了担忧看向林晚道：“真瘦了不少，怎么就又病了呢？”

    林晚笑了笑，连说了几声没事。之后又岔开话题聊到京郊桃花开得正好。满院子都是清香，说着说着就将话题引道香料上了。“今年也不知怎么的，许是着了风寒。这花香闻着久了却觉得闷得慌。香料也是，有些闻着好好的，有些却闻着发闷，就连阿莹前段日子送来的荷包我都没敢带。”

    姚玉莹笑着叹了口气。“难怪看着神情恹恹的。我知道你惯常闻不惯那些味儿浓的，又用不得鸢尾香。都先让人调好了的。哪知道还是用不得，回头再给你重做吧。”

    林晚忙摆了摆手。指着杨灵笑道：“你还是先把阿灵应付了再说吧。”说罢又玩笑一般眨了眨眼睛。“说不定是你们家采买的婆子买错了东西，你又送到这边来，我又得遭一回罪！”

    站在姚玉莹身后的绿枝闻言，身子颤了颤，低着头往林晚三人的方向瞥了一眼，张了张口又止住了。

    林晚正对姚玉莹坐着，目光不经意一瞥，恰好将绿枝的不自在看了个清清楚楚，目光微微一顿，心里有了猜测，却暂时压下了疑惑，又同杨灵和姚玉莹说起了其他。

    因林晚精神不好，三人便商量着过几日再去看花游湖，林晚让秋梓给两人收拾了住处，又打发杨灵自个儿去安顿她那一车子东西，杨灵撇着嘴把姚玉莹拉去当了苦力，三人便暂时散了。

    林晚轻轻蹙着眉，脑子还有些昏，轻轻捏着手指转了好几圈，这才叫了玉竹吩咐道：“我瞧着阿莹身后那丫头有些不对劲儿，你想法子从她那儿套套话。”

    玉竹点了点头，闷着声从屋里拿了夹袄替林晚披上，这才转身往另一边院子去了。

    林晚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微微叹了口气，起身离了桌子，歪在榻上眯着眼睛小憩。等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睡在了床头，外头阳光灿烂明媚，从窗子透进来，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

    “姑娘醒了。”秋梓端着药进屋，朝林晚笑道，“方才杨姑娘还来看了，见姑娘睡着，又垂头丧气地走了。这药先凉一凉，姑娘一会儿起来喝了吧。”

    林晚“嗯”了一声，起身穿好了衣服，伸手取过药碗，用勺子舀着药汁小口小口地喝着，顺便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玉竹呢？”

    “刚过了午时，厨房还有饭菜热着，我一会儿去拿过来。玉竹在那边小院子……”

    正说着，玉竹却掀帘进了屋，见林晚起来了，便笑道：“姑娘，问清楚了。”

    林晚点了点头，示意玉竹说。

    “我问了绿枝，起先她还不怎么说话，后头说漏嘴了。姚姑娘做荷包的香料是她从采办那儿直接拿回去的，中途在他们家少爷那儿耽搁了一阵。”

    “姚玉章？”林晚一勺子药汁刚喝进嘴里，紧蹙着眉问道。

    “是。”

    林晚捏着勺子无意识地在药碗里搅动着，默了片刻，重又吩咐道：“这几天你多跑几趟，看能不能还问出点别的。”

    许是因为阿莹的关系，姚玉章看她的目光一直都是阴寒中透着敌意，她一直不喜欢他。也没怎么同他说过话。可他有什么理由要害她？或者，不是害她，而是阿莹？

    朱四说这毒就是一种南疆生长的药根，东西不易得，平常人也辨不出。这东西来源不明，若真是姚玉章，他折了腿，那这药他是从哪儿得来的？让小厮买？还是——有人故意给他的？可姚兴业被撤了职，姚家在京城根本就是无足轻重，找上姚玉章能干什么？

    林晚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网游之无敌战神。一时间各种猜测闪过，想了片刻却觉得头晕。林晚有些闷气地盯着药碗看了一眼，丢了勺子。端起碗深吸一口气，咕噜咕噜一次喝到了底，只觉得满嘴发苦，忙拿了旁边的蜜饯往嘴里塞了一个。

    “让曹小子去寻丁长安，就说我有事见他。”

    秋梓叹了一声。拿着药碗劝道：“姑娘还是少费些神吧。”

    “我没事。”林晚蹙着眉，摆手打断了秋梓的话，“快些去吧，这事儿很要紧。有人要害咱们，咱们总得知道是谁才好还手！”

    秋梓叹着气，只得点头应了。正要出门。林晚猛地吐出蜜饯，朝秋梓喊道：“等等！不用去了。秋梓去厨房提些饭菜过来。玉竹去跟着阿莹她们。”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忙点了点头。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屋。

    林晚闭着眼睛吐出一口闷气，心里有些烦乱。她不像卢俊昭，手上没那么多能人，尤其是功夫好的。如今岳六不在，这跑腿的事儿她也只能使唤大黑脸的人了。哎。她一门心思要跟他撇清关系，可怎么反倒越缠越乱。真是烦人！

    天刚擦黑，成源街上燃起了灯火，各家戏院瓦肆也渐渐热闹了起来。周明身子飞快地从街边闪过，在红翠楼后头的巷子里找到了微醺的丁长安。

    “丁长安？”

    陌生的声音让丁长安猛地抬头，眯着眼睛一看，酒也醒了几分，凭他这么多年的经验，一眼就看出这位主是个练把子的，身上的煞气遮都遮不住。

    “这位爷您叫我？”丁长安立马堆出笑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林家六姑娘你认识？”周明看着丁长安，又问了一句。

    丁长安心里一惊，背后僵了僵，手上也起了冷汗，面上却笑得更灿烂：“不瞒爷说，小的常年在京城混，对京城各户人家，尤其是大户人家的主子都能认个脸。若是闺阁姑娘们，看排场和出行所用就行！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周明盯了丁长安一眼，随即蹙眉道：“你别紧张，是姑娘有话让我带给你。”

    丁长安盯着周明的脸色，半晌才微微松了口气，语气恭敬中带着迟疑问道：“敢问这位爷是……”

    “不该问的别问！”周明不耐烦地看了丁长安一眼，“你不用紧张！姑娘的原话，去年你不是盯过姚家？现在劳烦你再去查查，看姚家的人最近有什么动静，尤其是姚玉章，都跟什么人有往来，做了些什么。姑娘说了，越细越好。门房小厮这些能查到的都要查清楚了。这事儿极要紧！查好了就往揽月楼递个信儿。”

    丁长安这才大大地呼出一口气，肩膀也松了些，这一松懈，就觉得双腿有些发软，背后一阵冷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丁长安这才朝周明拱手笑道：“多谢这位爷传话。姑娘的吩咐，小的必定办妥，请姑娘放心。”

    周明点了点头，一闪身出了巷子。

    丁长安扶着墙，心里升起一股疑惑来，他这位主子身边何时有这样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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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二更，不过因为要赶着交课程论文，所以可能会比较晚。嗯，大概晚上10点后了，大家可以明天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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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萧夫人（二更求粉红）

    三月中旬，春光明媚，京郊内外到处都是绿油油的一片，让人看着就心喜。林晚吃了近半个月的药，气色好了不少，极有兴致地出去看了两回快要开败的桃花。紧跟着朱四就来告了辞，急匆匆地往边关赶。至于后头下毒的推手，谁都没明说，但该查的仍旧让人盯着。

    三月十八是林晚及笄的日子，一行人提前两天便从京郊的庄子里搬回了逸梅院。刘氏这几天也是忙得团团转，又要心忧王老夫人的病情又要张罗着请了各家太太夫人们过来观礼。王家二房，王烁母亲――萧夫人，也收到了请帖。

    林家的请帖送到王家时是午后，萧夫人正倚在软榻上，由小丫头捶着腿，眯着眼睛打盹，听了婆子的禀报，半晌才睁开眼睛，扫了一眼婆子手中的请帖，又闭着眼睛歇了好一会儿，这才挥开丫头，示意婆子将请帖递了上来。

    略翻了翻帖子，萧夫人打着哈欠挥退了屋里的丫头，等人都退出去了，萧夫人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将手里的请帖往桌子上一扔，朝身边站着的阮嬷嬷抱怨道：“也不知道老太爷怎么想的，非得去跟林家攀亲！身份我就不说了，去年外头传了那么久，说那丫头命格不好，偏偏老太爷和五郎都不当回事！哎，五郎这孩子主意大，我这当娘的又不好多说，你说他怎么偏偏就看中那丫头了？陈家的姑娘哪个不好？”

    阮嬷嬷忙堆出笑意上前劝道：“五爷从小就聪明有主意，又有老太爷手把手教导，夫人该高兴才是花漫村田。至于五爷这亲事，都还没定下呢，夫人何必太过费神。我说句逾越的话，夫人莫怪，五爷看中林家六姑娘。也未必不是心里想着夫人。”

    萧夫人瞌睡醒了些，微微往前坐了坐，示意阮嬷嬷继续。

    “夫人想想，咱们是什么人家？说句得罪人的话，咱们王家身份摆在这儿，只有别人挤破了头往咱们家攀的，可从来没有咱们去攀人家的理儿。”阮嬷嬷瞄着萧夫人的脸色，顿了顿，这才继续笑道，“咱们家的少爷娶媳妇儿也用不着看什么身份。夫人心里不也不看中这些？只要女方人好，能贤惠持家，相夫教子便可。”

    萧夫人眉头舒展了些。笑着点了点头。“是这么个理儿。我也犯不着去挑儿媳妇儿的身份，只要性子好，能好好持家教子就行。”

    阮嬷嬷忙笑着奉承了一句：“这是夫人慈爱。我说句玩笑话，不论王家和五爷如何，就是看着您这样明理。多少人家的姑娘只怕都争着要做您的儿媳妇儿。”

    萧夫人脸上都是笑意，从榻上站起来，拉着阮嬷嬷笑道：“还是嬷嬷知道我！你再好好说说，五郎看中林家那丫头，怎么就是心里想着我了？”

    阮嬷嬷心里松了口气，开口解释道：“夫人想想。虽说想同咱们家结亲的人家不少，可人家姑娘性子如何，咱们一时半会儿也摸不清。五爷是您亲身骨肉。对您的脾性哪里有不知道的？真要是儿媳妇儿娶回来了，甭管好不好，夫人慈爱，有什么不妥也不会同小辈计较。可五爷孝顺，断不会容下媳妇儿有不妥。前两天我还听五爷说呢。京城各家的贵女门向来是金尊玉贵，从小家人娇着惯着。脾气也大。五爷还开玩笑，说他先前见过的姑娘，就没有气性不大的。林家六姑娘从小失怙，却有刘三太太和姑太太用心教导，对长辈孝顺，性子也温和，外头各家小娘子都愿意同她交好。五爷先头仔细打听了，说这样的姑娘正好，知道孝顺夫人。夫人听听，五爷可不就是时时想着夫人吗？”

    “五郎向来孝顺。”萧夫人感慨着叹了一声，脸上有喜有忧，迟疑道，“可外头那些传言……哎，我也不是真信这些。怕就怕外头那些人家信了，终究还是不好。”

    “这是夫人明理。”阮嬷嬷笑着接了一句，“外头传的都是些没影儿的话，还真不能深信。年前我回家看我那小子，可巧就瞧见林家的马车往慈寿寺去了。我想着咱们家不是正好在看林家六姑娘吗？就上了点心，后头我路过慈寿寺，就去打听了，听寺里的僧人说，林姑娘是去见了寂悟大师。夫人也知道，大师向来不怎么见人，性子也洒脱随性，若不是入了大师的眼，也见不了人。我本来想着回来跟夫人说说，哪知道人老了，这记性也差了，夫人如今提起来我才想起还有这么回事！”

    “嬷嬷还年轻着呢！”萧夫人眉开眼笑，重新拿起桌子上的请帖仔细看了起来，朝阮嬷嬷吩咐道：“算了，既然人家巴巴地送了帖子来，也是心诚，刘三太太办事向来让人挑不出错。你去库房看看，有什么能看的东西，回头拿给我瞧瞧。”

    阮嬷嬷忙笑着应了。

    三月十八，崇安侯府逸梅院里阳光灿烂明媚，林晚一大早就起来梳洗了，挑了件藕色长裙，又戴上了王老夫人打发人送过来的珍珠耳坠，脸上红扑扑地，整个人看上去水灵清新，真如出水芙蓉一般，让人越看越爱。

    各家夫人太太陆续在崇安侯府二门下了车，林晚跟在刘氏和冯夫人身后同各家夫人和姑娘们见着礼。

    待王家的马车到了，刘氏转头拉了女儿，嘴角带着笑意迎了上去，将林晚轻轻推上前，替萧夫人打起帘子。

    “嫂子快请！”刘氏眼里都是笑意，热情地招呼着萧夫人。

    萧夫人忙同刘氏见了礼，又拉过林晚细细看了起来，嘴里忍不住赞叹了几句。她这是头一回见林晚，见林晚长得水灵，笑意盈盈地，声音甜软，举手投足间也十分恭敬有礼，心里的疙瘩又散了些，怪不得儿子舍不得道印！

    心里想着，便将手上一只紫莹莹十分碧透的镯子退了下来顺手给林晚戴了上去，朝刘氏笑道：“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丫头。还是妹妹有福气，这女儿一看就让人喜欢。”

    刘氏眼里的笑意更深，忙又夸起了王烁。

    两位夫人太太心情极好，说说笑笑地一路进了院子。

    一场及笄礼下来，林晚累得双腿发软，等人都散了，便回了刘氏，跑回自己屋子，一头倒在榻上不愿起来。直到快用午饭的时候才被秋梓好说歹说劝了起来，换好衣服往刘氏屋子里去了。

    刘氏从早上开始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见林晚进来了，便拉着女儿打趣起来。

    “看来你萧舅母对你是真喜欢，走之前还跟我说想要个你这样的女儿呢！”

    林晚怔了怔，随即赖在刘氏身边嘟囔道：“我向来讨舅母喜欢！大舅母二舅母不都这么说过！”

    刘氏点着林晚的额头笑道：“那是你两位舅母都没能得个女儿，心里惦记。”

    萧夫人见了林晚，心里满意，也是一路欢喜地回了王家。正好丈夫王成仁下了朝没出门，夫妻两个一道用了中饭。萧夫人便笑着提了提林晚的事。

    “那丫头真是个好的，性子温和，长得也水灵，跟五郎倒真配得上。虽说外头有些传言，可到底是没影儿的。老爷看看，要不我让人到慈寿寺找了空师父给两个孩子合合八字，若能和得上，我也好安排人去提亲。今天那院子里去了好些夫人，都拉着姑奶奶问呢。”

    王成仁淡淡地“嗯”了一声，脸色平静，看不出其他的情绪来。

    屋子里一时有些冷清，萧夫人怔了怔，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再提。亲手替王成仁布了菜，夫妻两个静默地用着饭。

    直到一顿饭吃完，王成仁将碗筷放下，朝萧夫人皱眉道：“五郎的亲事不必那么急，等殿试过了再说。”

    萧夫人忙笑着应了，起身送了丈夫出门。看着丈夫的背影转过垂花门，萧夫人脸上的笑意散去，轻轻叹了一声，看来丈夫对这门亲事也不大满意。

    王成仁在门口略顿了顿，拧着眉头想了想，转身去了王老太傅的院子。王老太傅刚用完饭，正懒洋洋地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见儿子来了，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指着身边的凳子道：“坐。”

    王成仁依言坐了，拧着眉头沉默了片刻，朝眯着眼睛养神的王老太傅开口道：“儿子过来，是有一事不明，想请父亲解惑。”

    王老太傅闻言轻笑一声，从椅子上坐起来，看着王成仁点哼道：“早就知道你要来，是为了五郎的亲事？”

    王成仁点了点头，神情依旧严肃，朝王老太傅郑重道：“父亲说过，五郎是王家未来的当家人，这儿媳妇，自然也要挑仔细了。儿子想不通，为何父亲放着陈家不结亲，非要个没有助力的孤女？”

    王老太傅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目光平静地盯着王成仁，直到王成仁尴尬地移了视线，王老太傅轻轻叹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失望。

    “我先前同你说的话都白说了？咱们王家的人，绝不能只盯着眼前那点权势利益！五郎这点，就比你这个老子看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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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父子

    “儿子斗胆，陈家跟王家一样，是百年大族，陈家的根基又深。若能同陈家结亲，对咱们王家是百利而无一害。陈家教出来的姑娘想来也能当得我王家的族母。可林家那丫头，上头没了父亲，也没有兄弟姊妹，日后怎么能让王家众人信服？”王成仁的视线微微避开老父眼里的怒火，语气却十分坚决。

    王老太傅气得一翻身站了起来，手指着王成仁的脑袋气骂道：“你当诚意伯府是摆设？你姑母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林家那丫头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无论哪样都能当得起王家族母！她背后是没有多少助力，可她有本事，她身后还牵着诚意伯府，那对我王家是最好不过。林致远做事老实中庸，崇安侯府在京城里不显，可正是因为这份不显，那丫头也不用为林家顾忌太多！她才能一门心思为王家筹算！陈家是好！可陈家跟哪位皇子走得近，你不知道？我王家要的是一心为夫家谋算的族母！你把陈家的女儿娶回来，你让她向着陈家还是王家？你是想看着五郎拿王家的百年基业去赌？” 一番劈头盖脸训了下去。

    王成仁手握了握，忍着胸口的气闷反问道：“父亲当初不是连卢家的亲事都同意了，如今却忌惮陈家……”

    “陈家能跟卢家一样？四郎能跟五郎一样？”王老太傅气得吹胡子瞪眼。

    “父亲太过谨慎了！”王成仁梗着脖子顶了一句，同样上了气头。

    父子两个一时间都有些气急了，四目相对，怒火四窜。

    外头候着的小厮忙退出去寻了王烁，又大致说了情况。

    王烁心里苦笑一声，急急忙忙地往王老太傅的院子里奔去神秘之旅。到了门前才瞥见两位长辈相对而坐，却都拧着脸不说话。显然是气急了。

    “可真赶巧了，我正有事寻祖父和父亲说呢，没想到您二位倒先聚到一块儿了，也省得我再跑路。”王烁笑着跨进了门，朝院子里沉默的两人笑道。

    王老太傅哼了一声，朝王烁问道：“出什么事儿？”

    “祖父别担心，没出事。今儿陈老六非得拉了我去喝酒，我想着盛情难却，略聚一聚也无妨，哪知道这么凑巧就碰见三皇子了！好容易我才找了个由头躲回来。”王烁笑得轻松。上前替王老太傅捶着肩膀，又朝王成仁笑了笑。

    王成仁脸色僵硬，瞥了眼王老太傅。又看了看王烁，良久才叹了口气，起身要去扶王老太傅。

    王老太傅气闷地一甩手，大步往屋内走去，头也不回地朝院子外候着的小厮吩咐道：“把椅子凳子都搬回来。”

    王烁见父亲尴尬。忙朝王成仁暗示，这才跟着王老太傅进了屋。

    “你老子白长了一身年纪！眼睛就盯着面前那点东西！简直是鼠目寸光！”王老太傅点着王烁，气闷地哼了一声。

    王烁忙笑着上前扶住王老太傅，笑道：“父亲说话直，祖父又不是第一回知道，横竖父亲是您儿子。有什么不妥，您该训斥的就训斥！回头父亲想明白了，自然就来请罪了。”

    王老太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朝王烁摆手笑道：“算了算了，我老了，也懒得管那么多。你父亲不同意你和林家那丫头的亲事，你自己去跟他说吧。”

    王烁心里早已了然，朝王老太傅眨了眨眼睛。笑道：“祖父以为我刚才那番话是白说的？您没看父亲的脸色都不大好了。哎，一会儿我就劝劝父亲去。”

    王老太傅一怔。随即了然，拍着王烁的肩膀笑骂道：“混小子！”

    晚间，王烁到王成仁书房去了一趟，父子两个关在屋里说了好半天的话。

    隔天，林晚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刚洗漱好要用饭，外头婆子便来报，说王烁来了。林晚脑子还有些蒙，随后才反应过来，忙匆匆咽下半碗粥，这才领着丫头去了客厅。

    林晚进屋的时候刘氏正笑容满面地同王烁说着话，见林晚来了，忙笑道：“我想起屋里头还有样东西，昨儿听五郎母亲提了提，正好让五郎带回去，晚姐儿先陪你五哥说说话吧。”说罢也不等林晚反应，笑着出了门。

    王烁目光在林蛙身上流连片刻，眼神明媚温暖，带着一丝欣喜。他有好长一段日子没见着她了，小丫头又长高了些，脸也瘦了，也，更好看了些。王烁心里一片温软，声音轻柔地朝林晚笑道：“你昨天及笄，我也不好过来，今天来把礼补上。”说着便从袖子中抽出一个方形小盒子，递到了林晚跟前。

    林晚惊得往后退了一步，盯着盒子怔了片刻，抬头望着王烁，正色道：“多谢王五哥，可我收这个，不合适。”

    王烁也不恼，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分，手指拎着盒子在手里转了一圈，转身将那盒子放在了桌前的一堆礼盒旁，回过头来对林晚轻轻笑了笑。“这些都是寻常物件，母亲让我带给姑母的。”

    林晚无可奈何地蹙了蹙眉，有些不赞同地喊了一声：“王五哥……”

    王烁笑意盈盈地看着林晚，心跳因这声“王五哥”却陡然加快了几分，温软从胸口开始蔓延，这股柔情一直漫到了手指尖。王烁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晚的脸颊，突然轻轻伸手替林晚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林晚的脸颊，见林晚脸红得厉害，王烁眼里的笑意更加明媚，忙收了手，声音里都是温柔笑意：“等过了四月份的殿试，母亲就来提亲。”王烁顿了顿，突然低了头，朝林晚凑近了些，柔声道，“阿晚，你可愿意？

    林晚被王烁突然的话惊得连连倒退，瞪大了眼睛看过去，心里也有些发慌网游之全职跟班。她对王烁有好感，也正是因为这份好感，她才不愿意嫁给他。这样温柔阳光的少年，她更愿意同他像朋友一样相处，而不是成为夫妻后再因为求而不得而成了怨偶。

    可是除了王烁，她现在还能有更好的选择吗？更何况……林晚脑子里闪过卢俊昭阴沉的脸，心里无力地叹了口气，她要避开卢家，最好的法子就是赶紧定亲！也省得那死黑脸回头再来找她麻烦，让她嫁给他！

    林晚正尴尬着，忽然听得刘氏在门外咳了一声，这才松了口气。

    刘氏笑眯眯地进来了，手里拿了个盒子递给王烁道：“里头是些药方子和宁神养气香料，五郎带回去给你母亲吧。”

    王烁忙双手接过道了谢，目光在林晚脸上逗留片刻，这才告了辞出门。

    刘氏笑呵呵地送了王烁，回来盯着林晚一直笑，正要说话时余光瞥见刚才王寿带来的各色礼盒旁一个样子精致刻着朵莲花的小木盒，“咦”了一声，拿起来打开瞧了。这一看，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拉过林晚，指着盒子里小巧精致的珠花笑道：“刚才还没看见呢，是五郎放在这儿的？这颜色趁你正好，这孩子也真有心。”

    林晚尴尬地跺了跺脚，嘟囔道：“哪有这么随便就送姑娘家东西的，不成私相授……”话还没说话，林晚猛地想起自己收着的两枚玉佩，一时间气闷地捏着手指不说话了。

    刘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敲着林晚的额头数落道：“就知道乱说！哪里就这么严重了？五郎这东西是交到我手上的，母亲再给了你，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儿！年纪轻轻的儿郎，要没有这份心思，母亲才会纳闷呢！”刘氏说到此，轻轻揽住林晚叹了口气，“五郎刚进屋的时候明明白白透了一句，说殿试后就来提亲。五郎对你，能有这份心思，母亲就放心了。哎，上次寂悟大师说你这亲事不宜早定，如今你都及笄了，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定……”

    林晚听着刘氏念叨，心里微暖，轻轻握着刘氏的手，思绪也跟着散开了。

    她与这个世间本就陌生，可是这个世间她有母亲，有外婆，也有真心待她的朋友，她不能奢求更多了。她的婚姻，她先前早想好了，她只要能够从从容容地过自己的日子就好。她不去管她未来的丈夫是不是纳妾，是不是有通房，只要她不看见她们就好，她可以打发她们离她的院子远远地，不去想就行――林晚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她无数次地劝自己，可如今想来，心里还是堵得慌。她得贤惠大度，得学会像这个世间的所有女子一样，平静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同别人欢好。既然如此，她从最开始就选个自己不会投入感情的人就好了！

    可是王烁……林晚看着躺在盒子里的珠花，耳边回响着王烁轻柔的低语，一时间又想到王家百年的根基，心里渐渐被愁苦掩埋。

    嫁给王烁就意味着她得收起自己所有的小心思，得一辈子装着从容大度，得时刻不停地替他替王家筹划――不论她愿不愿意！王烁是王家未来的族长，在一个合格的族长眼里，家族永远比妻子重要。他是王老太傅手把手教导的，如今年少，他能对她爱意缱绻，可几年后呢？他会成长，无论是外头还是王家，都会推着他成长……

    林晚心里一阵苦涩，她还是没学会在这个世间女子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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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五点二更。

    12月份的口号是：保证一更，争取二更！

    第一更时间不变，第二更都定在下午五点吧，有特殊情况会在文后提前告知大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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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春风得意

    春暖花开之际京城各处的景致是一天一变，还没等人晃过神来，转眼就到了四月初。朝廷放了杏榜取中贡士，京城里各处的文人士子们有的欢喜相邀，有的垂头丧气。眨眼之间，京城里各处酒楼戏院里就传出了无数或壮志满怀或恳切哀怨的诗词来。

    王烁赫然在榜上前头几名，王家众人自然高兴，连带着下人们都是喜笑颜开。

    萧夫人又将王烁屋里的丫头嬷嬷都叫过来训了一遍话，让下人们都警醒些，在殿试前不许去打扰主子，几个丫头嬷嬷忙跪在地上应了。

    “等殿试过了，五郎屋里也该放两个丫头了。”萧夫人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朝阮嬷嬷感慨道，“林家那丫头我瞧着还真不错，就是年纪小了些。五郎屋里多两个人，给她搭个手也好。”

    阮嬷嬷怔了怔神，随即陪笑道：“夫人慈爱，都是为儿女操心。”

    萧夫人笑着搭上阮嬷嬷的手，想了想，问道：“五郎屋里服侍的青桥是个好的，人长得好，性子也本分。再有我跟前的樱露，她跟了我这么些年，做事最是稳妥。我想着把她两个给了五郎，嬷嬷觉得可好？”

    阮嬷嬷哪能说半个不好，忙点头赞同：“夫人挑的人，哪有不好的？这两个丫头我瞧着也是顶好。”说着，顿了顿，脸上有些尴尬，欲言又止。

    萧夫人停下了脚步，拍着阮嬷嬷的手笑道：“嬷嬷有什么话就直说。”

    阮嬷嬷叹了口气，忙道了谢师太，到朕碗里来。“夫人容禀。咱们五爷心思正，从来不像外头那些公子少爷们一般在女色上头用心。五爷又是个有主意的，夫人不妨先跟五爷提一提，总得让五爷自己点了头才好。”

    萧夫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拉着阮嬷嬷感慨了一句。“还是嬷嬷想得周到。既是要送到他屋里的人，自然也得他看中了才好。”

    杏榜放出之后，紧接着就是殿试，各家少年陆陆续续准备了起来，闭门读书的读书，写文的写文，京城大街上一时间也少了几分热闹。

    殿试定在四月初九，历时三天。四月十八，朝廷就放了金榜下来。一大早，天还没亮。礼部和国子监门口就挤满了人，各家奴仆甚或主子都伸长了脖子等着开门。

    直到礼部的大门嘎吱一声打开了，有几人拿着单子出来往墙上贴了。人群蜂拥一下挤了上前，争先恐后，瞪大了眼睛仔细从那一行行小字中寻找自己熟悉的名字。

    人群里不时有欢呼声和唏嘘声传出来，有的兴奋不已，有的人在痛哭流涕。这场热闹一直持续到了午后。人群才完全散开了。

    王家也遣了不少人出去，小厮们一眼就从头榜上看到了王烁的名字，兴奋地不能自抑，一路欢喜地喊着回了府。“探花！少爷中了探花！”

    得了消息，王家院内自然是欢呼声一片。

    “咱们王家三十年都没出过一甲进士了，今儿可算如了愿。”王老太傅抚着胡须。满脸欣慰地拍着王烁的肩膀，转而又朝儿子问了起来：“听说榜眼也是位少年郎？是陈家的人？”

    王成仁连连点头，嘴里赞叹道：“是陈家的族侄。似乎还拜了陈延庭为师，陈延庭对他赞不绝口。”

    “陈老三性子向来倔，人又直，说话也从来不知道委婉，难得他能夸两句别人。”王老太傅捻着胡须默了片刻。转而又笑了起来。“陈老头子年纪大了，难免力不从心。从他前些年退下来起。陈家风头越来越盛，好在还有个陈老二压着，可惜后辈远赶不上三十年前了！倒是他们家的旁支这十来年从江南逐渐崛起，出了不少英才。”

    王成仁愣了一瞬，心念转动，忙两步上前扶住了老父的胳膊，父子两个一道往书房去了。

    “圣上钦点了徐成山为状元。”王成仁先抚着老父坐下，皱起眉头说道。

    “嗯，我知道。”王老太傅倚在靠背上，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微眯着眼睛叹了口气。“徐成山有鬼才之名，又能言善辩，圣上先前就夸过他两三回。徐家沉寂了二十几年，这番总是要再搏一搏的。”

    “徐家在先皇在位时就开始败落，如今人丁凋零，要起来也不容易。”王成仁在王老太傅对面坐了，眉头紧锁着，良久才叹了一声。当年徐家可是北方大族，后来不过走错了一步，就落到了那般境地，如今更是连个能撑门户的人都没有，哎，也不是没有，至少徐成山还勉强能撑，只是能撑多高，撑多久，谁也预料不到。于王家而言，徐家就维持如今这样才最好。

    王家和陈家……王成仁想起王老太傅之前的一番话，到底还是将心里那点上进之火浇灭了。

    “徐家可不止徐成山一个……”王老太傅声音近乎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儿子感慨。

    内院中，萧夫人满脸喜庆，眼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手忙脚乱地指挥者丫头嬷嬷们将早备好的银钱散了出去，又吩咐家里下人要往永安巷施粥施米，还要到慈寿寺去上柱香还愿……

    外院也是一片喜庆，王家众人喜气洋洋地奔走相告，到处都是“阿弥陀佛”的声音。陈六一早得了消息便从王家大门冲了进来，见了王烁就上来扯着胳膊嚷道：“快走快走！探花郎游街去！”边嚷嚷边往外拖。

    王烁被陈六拖得头晕，忙将胳膊抽了回来，整了整衣裳，摆手笑道：“你急什么？这还早着呢，你要是闲得慌，去外头看看状元和榜眼去腹黑狂女：倾城召唤师！”

    陈六跺了跺脚，手里握着把玉扇，哗的一下打开扇了两下。“行行行！我先走了，回头再来瞧你的热闹！”

    王烁笑着让小厮送了陈六，转头拉过明儿郑重嘱咐道：“你去林家报个信儿。”

    明儿摸着脑袋将手里几大包铜钱往王烁面前一递，急道：“少爷，小的根本走不开啊！少爷中的是探花，林家肯定早知道了！”

    “叫你去你就去！磨蹭什么！”王烁一手敲在明儿脑袋上，虎着脸训斥了一句。

    明儿忙收了铜钱，讪笑着应了，出了二门，顺手拉过王烁屋里的另一个小厮，将怀里的铜钱袋一股脑儿塞了过去，边走边嘱托道：“你把这钱散出去！”

    过了大半个时辰，明儿便气喘吁吁地从林家跑了回来，费力扒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好容易找到了已经重新穿戴好，准备上街的王烁，立马扯开嗓子喊道：“少爷！少爷！”

    王烁伸手挥退丫头，朝明儿扬声叫了一句：“明儿进来！”

    明儿总算挤了进院子，口里喘着粗气，说话也断断续续地，边说边将手里的东西往王烁手上塞。“林家……林家的……说……说恭贺少爷……”

    王烁诧异地挑了挑眉，将明儿手里的长盒子接了过来，打开一看，见里面是张卷轴，便重新回了屋，将东西放到书桌上，珍而重之地慢慢打开了。

    是一幅字，写得是前朝有名的布衣宰相魏文当年初封相时写下的一阕词，字里行间满怀豪情壮志，字体飘逸潇洒中却透着一股俊秀内敛。

    王烁轻轻拂过纸面，眼里落满了柔光，心里的柔软渐渐漫开，兴奋和喜悦从头漫到了脚底，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字是阿晚写的。

    正出神时，外头陈六的嚷嚷声传了进屋。王烁忙将那福字小心翼翼地收好了，亲自放进了书桌下的小抽屉里，盯着看了半晌，这才关上抽屉出了门。

    “你怎么还在府里啊！外头人都围满了，吵着要看探花郎呢！”陈六一把拽住王烁，眼珠子溜溜地在王烁身上转了一圈，笑道，“哎呦，探花郎今儿可真是俊俏！快走快走，我都打听好了，徐成山那个怪老头还有老七――不是我们家老七，那个，是中了榜眼那个，叫陈旭，这两人都往城门口去了，就差你！”

    “好了好了，你别拖我！”王烁瞪了陈六一眼，“这就走了。”

    陈六得意洋洋地，满脸都是喜庆，又拉着王烁嘀咕起来：“哎，你没见过老七吧，就是陈旭。我还真没想到他能中榜眼！看他不声不响的，又是在三叔手里读书，我都没敢多去找他，早知道他能中榜眼，我当初就该多去找他说说话！”

    王烁听陈六嘀嘀咕咕感慨了半晌，两人一齐出了大门，王烁才朝陈六认真问了一句：“你这位偏房七弟性子如何？为人处事怎么样？你跟我说说，一会儿见到了也省得冷场。”

    陈六将手里的玉扇往手上一拍，朝王烁眨了眨眼睛，嘿嘿笑道：“就知道你会问！我跟你说，虽说我没怎么同他接触过，不过这会儿早打听清楚了，家里小厮我都问了个遍，嘿嘿！那就是个老实人，性子温和，对谁都有礼。除了学问好，也极善作画，三叔说了好多次，说他策论也写得好，是个踏实能办实事的。”说着说着，陈六又扯歪了，“对了，听说他还没定亲。哎，你们家不是还有好几个妹妹，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我这七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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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悲喜

    王烁被陈六这突然冒出来的话弄得哭笑不得，忙摆手道：“你少折腾这些。有这打听人家的闲工夫，你还不如好好领个差使做着。”

    陈六揽着王烁的肩膀毫不在意地嘿嘿笑了两声。“这话你可别再说了。哎，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年我能过了乡试那就是烧高香了。如今这般，多自在啊！我不像你，上头还有哥哥顶着呢，用不着我！”

    王烁摇了摇头，也没再劝，从小厮手里接过马鞭，骑马往城门口去了。

    这一天，一甲三名进士从城门口开始绕着京城转了小半圈，微观的人挤满了街道，不少年轻小姑娘也来凑趣，不时有荷包手帕等物件朝三人头上砸过来――被砸得最多的，当然是陈旭跟王烁两人，至于状元徐成山，收到最多的则是青果菜叶。

    等游完街，从马上下来，三人到了揽月楼，商量着就在此处歇一歇。徐成山顶着一头的烂菜叶子，满脸无奈地任小厮迎上来整理衣衫，摊着手朝王烁和陈旭抱怨道：“也不知谁兴的规矩，老夫年纪一大把了，却跟你们年轻人一块儿去游街，丢人不说，还得了这么一身的烂菜叶子，真是亏大了！”

    徐成山少年老成，说起来年纪也不大，三十来岁。奈何面容显老，又蓄着胡子，不知道的只怕要把他误当做近五十岁的老爷子。

    细论起来，依辈份，徐成山要比王烁二人高一辈，王烁和陈旭叫他一声世叔也不为过。可依照科场惯例来看，三人又当算作同辈。

    王烁略一思忖便上前拱手笑道：“先生这是开玩笑呢！如先生这般三十来岁便中了状元的本朝可是第一人。今儿街上那么多人可有不少是冲着先生来的！”

    “何必叫先生？我比你们大些，今儿也托大了，你们要是看得上徐某，就唤了我一声兄长妙手医侠最新章节。”徐成山拍着胸脯。笑得胡子抖动。

    王烁和陈旭闻言愣了一瞬，忙拱手弯腰叫了声“徐兄”。

    徐成山哈哈大笑，扶起了两人。将马扔给了小厮，大步跨进楼中，找了张空桌，极无形象地翘着腿往凳子上一坐。“小二哥送两壶桃花酿上来。”

    因新科一甲游街，揽月楼本来歇了半天业。小二的刚开门就见这三位如今风头正盛的贵人来了，忙一溜烟跑上楼禀明了掌柜。钟掌柜喜之不尽，早迎了出来。见徐成山叫酒，钟掌柜一边吩咐小二哥去取酒。一边朝三人弯腰行礼，十分恭敬地笑道：“今儿可是好日子，三位大人到楼上雅间坐坐？”

    徐成山斜着眉头刚要拒绝。钟掌柜却适时地补上了一句：“三位贵人今儿能来，小店蓬荜增辉，小的也不敢再收酒钱，还请您三位莫要嫌弃。楼上雅间景致好，也无人打扰。三位请……”

    徐成山打着哈欠站了起来，拍着钟掌柜的肩膀赞道：“你这掌柜人不错，只是酒钱嘛，我们还是要付的，毕竟是开门做生意，你给我们少算点就行了。”说着就朝王烁和陈旭询问道。“两位贤弟，不如咱们上楼一叙？”

    王烁和陈旭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些无奈。这位世叔。不对，是徐兄，哪里像个读书人？倒跟个跑江湖的差不多！

    徐成山拉着王烁二人一阵天南地北地胡侃，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伸着懒腰。朝王烁二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日天色已晚，咱们就先散了？”

    王烁朝徐成山拱了拱手。点着头赞同道：“徐兄见识非凡，今日小弟受益良多，咱们改日再续。徐兄先请――”

    陈旭也跟着拱手道：“徐兄请。”

    徐成山笑着回了礼，迈着大步子出了门。

    这边王烁和陈旭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

    “今日能结识陈兄，实在是王某之幸。”

    “小弟不敢当！王兄才智卓绝，小弟佩服万分。”陈旭笑容温和，也跟着作揖回礼。

    两人在揽月楼门口告了辞，这才散去。

    王府内院中，萧夫人伸着脖子盼了好半天，总算把儿子盼回来了，旁吩咐下人摆饭。笑意盈盈地拉着儿子，语气关切地问道：“今儿出去累不累？饿了没有？要不先去洗漱吧……”

    王烁陪着萧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回屋匆匆洗漱换了衣服，又往王老太傅屋里去了一趟，这才回到正院大厅里同萧夫人一道用了晚饭。母子两个相对而坐，一边喝着茶一边说着闲话。

    “这几天你人都瘦了一圈，屋子下人可服侍得好？”萧夫人爱怜地看着儿子，皱眉问道。

    “都好，母亲不用担心。”王烁笑着回了一句。

    “你身边的两个大丫头服侍你有两三年了吧？那个青桥，性子倒是不错。你觉得呢？”萧夫人端起茶盏细细抿了一口，朝王烁慢悠悠的问道。

    王烁一怔，随即了然。“母亲也知道，我向来不大管屋子里的丫头，只要守本分就好。不过青桥和玉纹两个也算服侍了我这么些年，母亲今儿一说，我倒想起一个事儿来，正要求母亲呢。”

    萧夫人放下茶碗，挑了挑眉，笑道：“什么求不求的？有事儿就说。”

    王烁往前坐了坐，极其自然地伸手替萧夫人捏着肩膀。“青桥她们年纪也大了，也算服侍我一场，母亲既然提到了，我就索性求了母亲，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让她们嫁过去吧。就是外头的人家也不打紧，儿子就跟母亲讨个情，把身契也一并还给她们吧琴医魅月最新章节。”

    萧夫人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即沉了脸色，拉过王烁沉声道：“五郎，你跟我说清楚，是不是为着林家那丫头，你要把屋里的人打发出去？”

    王烁苦笑一声，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眼里带了些不赞同，叹道：“母亲想到哪里去了？林家的亲事才刚有个影，您这样说，倒显得儿子不尊重，坏人家姑娘的名声。我只是想着屋里丫头大了，总归是主仆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母亲既然提了，这才跟您讨个人情。若母亲不喜欢，那两个丫头就继续留着便是，横竖我也不大管屋子里的事。”

    萧夫人拧着眉头打量了王烁一圈，半晌才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没再提通房的事，只是心里到底还是存了疙瘩。儿子如今就这么护着媳妇儿，还没进门就要清理屋里人，若是日后……五郎是要做王家族长的，可不能太惯着媳妇儿！

    崇安侯府逸梅院内，刘氏从早上得了信儿就一直笑着，心情极好地吩咐下人们将书房里藏着的各卷名家字画收罗了出来，一一摆开，拉着林晚仔细挑了起来，说要送到王家去，算是贺礼。看了两眼，想起林晚的那副字，刘氏又忍不住笑起来。

    “那么一幅字，也亏你拿得出手！”

    林晚压下心里的烦躁，挽着刘氏的胳膊笑着回道：“怎么就拿不出手了？我练了这么些年，字还是能看的。”

    刘氏捏着林晚的鼻子嗔了一句，转而又指着角落里新翻出来的字画问了好坏，母女两个商量了半天，总算挑中了一副前朝魏文的字和一位诗画大家的红梅图，让人包好了，准备给王家送过去。

    刘氏看着人收好了东西，这才吩咐丫头摆了饭。

    席间，刘氏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朝林晚眨了眨眼睛。“同王家的亲事，既然你自己点了头，该上的心思还是得上。你绣活不好，就学学厨艺吧，也不必过于求精，只学些家常菜和煲汤的法子就好，以后夫妻相处，总有好处。”

    林晚扒着碗里的饭“嗯”了一声。王家的亲事，她想了这么些天，到底还是点了头。王烁本人自不必说，就是为了避开卢家，她也不得不赶紧定亲了。哎，细说起来，京城里的各户人家，又有哪家没点糟心事儿？先前又有她命格不好的传言……她终究还是要走上这个世间女子都会走的道路么？

    隔天，林晚早早地起了床，到刘氏处用了早饭，又说了一阵闲话，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到慈寿寺去找寂悟说说话好。这老和尚虽说喜欢打太极，可她同他说话，总能少几分顾忌。她心里的苦闷总得找个人说说去。

    结果婆子刚套好马车，外头连翘就跌跌撞撞一脸惊恐地跑了进来，一把抓住林晚，瞪大了眼睛，嘴张得老大，却没说出话来。

    林晚脸色一沉，皱眉道：“你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是王家！”连翘脸涨得通红，急得直跺脚，扯着头发颤声道，“圣旨赐了婚，王家，和袁家，外头都传开了……是圣旨赐了婚！”

    林晚脑子里翁地一声，心里也沉了下去，面色却极为平静，一把拉住连翘安抚道：“你好好说，圣上给王家和袁家赐了婚？是王五哥？”

    连翘红着眼睛，脸上又是焦虑又是气恼和担忧，深吸一口气，点头回道：“是王五爷。今儿一早京城内外就传开了,圣上一早给探花郎赐了婚，好大的阵仗，女方是袁家的姑娘。”

    林晚脑子又片刻的空白，随后从脚底升起一股无力敢来，伸手抓着连翘，苦笑一声，叹道：“这也是外头传的，你去打听清楚了……若真是……那也是有缘无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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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缘分

    “姑娘！”连翘正跺着脚气急，曹嬷嬷也匆匆忙忙赶了过来，目光怜惜地打量了林晚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林晚揽进怀里，拍着林晚的后背轻声道：“圣上给王家五郎和袁三娘子赐了婚，是真事儿。”

    林晚苦笑着“嗯”了一声，将头埋在曹嬷嬷肩上，闷声道：“王五哥那样的人，也算是我没福气。袁嫣性子好，又沉稳大度，他俩凑到一块儿倒正好。这事儿母亲也知道了？”

    曹嬷嬷艰难地叹了口气。“太太刚得了消息，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这眼看着要成的亲事……姑娘去劝劝太太吧。”

    刘氏得了圣上给王家赐婚的消息时就愣了半晌，好容易回过神来，心里一阵失落，一时间愁绪万千。五郎那样好的孩子，当初要是早定下……可大师说晚姐儿不易早定亲，哎，也是两个孩子没缘分。

    刘氏正烦闷地想着要怎么跟林晚说，却见林晚安安静静地走了进屋，一句话没说，先保住自己的胳膊，像小时候一样受了委屈一样，耐着不说话了。

    “好了，起来吧，王家今日大喜，咱们正好把备好的礼送过去，也算是恭贺一回。”默了片刻，刘氏微微吸了口气，脸上扯开一丝笑容，将林晚拉起来，笑道，“你不是老觉得在府里呆着闷气？回头送了礼，咱们就去京郊的庄子上住两天？”

    林晚轻轻握住刘氏的手指，笑着点了点头。“我听母亲的。”见刘氏眼里的担忧还是没散去，林晚靠在刘氏胳膊上，笑着劝道：“母亲别担心，我好着呢。先前就想着王家家大业大，就我这么懒，还真怕做不好。如今也好。横竖我才刚及笄，也不是没人要！”

    “还这么口没遮拦！”刘氏嗔了一句，轻轻抚着林晚的脸颊，暗自叹息一声，面上却笑着点了点头。“你向来有主意，前头你及笄，倒还有些夫人太太们在问，回头我把各家少年都理一理，你自己看看。”

    林晚笑着应了声好，母女两个温和地说着话。谁也没再提王家。曹嬷嬷在外头和魏嬷嬷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正院里冯夫人听到消息时，忍不住皱起了眉皇叔，别过分。想了想，也只是叹息一声，王家那头三番两次来人，她原以为，如今……算了。三房的事，也用不着她操心。

    杨二太太消停了小半年，听了消息时就差敲锣打鼓向二房众人昭示好心情了。林敏则是安静非常地待在屋子里绣荷包，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和可怜。

    王家接到赐婚的旨意时，几位主子爷愣住了。王老太傅脸上的诧异只是一闪而过，忙笑呵呵地跟内侍太监说起了话；王成仁怔了半响。良久才醒过来笑着摇了摇头，袁家也不错，比林家那头还好些。这样也好；王烁中规中矩地接了圣旨，脸上的笑意客气非常，十分恭敬地谢了传旨太监，只是捧着圣旨的手微微用力，眼里却平静地过分。

    一通忙乱送走了传旨的人。王家奴仆们都是喜气一片，昨儿他们家少爷点了探花郎。今天又是圣旨赐婚。圣上如此眷顾王家，王家人都觉得面上有光。

    萧夫人远远看着王烁，蹙着眉头想了一阵，摆手朝身边的阮嬷嬷叹道：“回去吧。”

    阮嬷嬷耳观鼻鼻观心，低着头安静地跟了上去。

    “父亲，这圣旨？”院子里众人得了吩咐，都一一散去，王成仁看了儿子一眼，朝王老太傅迟疑道。

    “先拿到祠堂里去供着！我有话跟你说。”王老太傅袖子一挥，面色严肃地吩咐了一句，走过去拍着王烁的肩膀，正色道，“五郎也来。”

    王烁眼里波澜不兴，笑着点了点头，捧着圣旨就跟了上去，还没迈出两步，脚下却一个踉跄，连人带圣旨一块儿摔倒了地上。

    王成仁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绊倒在地上的儿子，有些愣神地望了老父一眼。

    王老太傅紧绷着脸，一双眼睛清亮有神，带了几分严厉，一动不动地站在前方盯着王烁从地上爬起来，又将圣旨捡了起来，朝两位长辈弯腰赔了礼，动作自然，脸色平静，仿佛刚才根本没摔过。

    这孩子，还是太过年轻了！王老太傅暗叹一声，又瞪了王成仁一眼，喝道：“杵着干什么？先去祠堂！”

    从祠堂出来，三人又去了王老太傅的书房。王老太傅靠在藤椅上，手指敲击着桌面，凝神细思，默了半刻钟，睁开眼，目光严厉地盯着王成仁问：“今儿这事，圣上先前跟你透过话没有？”

    王成仁脸上一怔，眼神躲闪，在老父越来越严厉的目光中渐渐松了肩膀，又瞥了儿子一眼，迟疑道：“殿试之后，圣上倒是问过一句，儿子原以为是五郎文章做得好，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你是没想到还是不想说？”王老太傅盛怒，胡子抖动着，指着王成仁，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你脑子白长了？”

    王成仁忙垂头上前认错道：“父亲息怒，儿子知错了。只是这门亲事，袁家倒也适合。”

    王老太傅抚着胸口深吸几口气，渐渐平息了怒火，面色疲惫地重新仰头倒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没说话。

    书房里一时寂静万分，王烁垂手站在王成仁身后，嘴角始终挂着笑意，拢在袖中的手指却紧握着，从头到脚都是冰冷。

    “圣上赐婚，对王家，是眷顾，也是忌惮！” 良久，王老太傅才似有似无地叹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点着王成仁训道：“陈家年前才透了话有意结亲，圣上紧跟着就赐了婚，你以为圣上心里没想法？亏你做了这么些年的官，越活越回去了，连这点眼色都没有！你回去，自己好好想想！我老了，王家以后终归要交到你们手里，你想想。你要怎么才能对得起祖宗！出去吧。”

    王成仁答应着退出了屋。

    王老太傅这才将目光转向王烁，叹了口气，声音温和中透着无奈异世无冕邪皇全文阅读。“林家那妮子，算是差点缘分……你心里的那点想法祖父明白，可如今，你得好好收了心思。袁家三丫头，你也见过好几回。袁家清贵，人口简单，袁丛山做事沉稳老练，深受圣上器重。但为人却很低调。袁丛启老师呆板，是个典型的书生。这样的人家，于王家而言。也是不错的选择。圣上对王家，到底还是存心示好。”

    “孙儿明白。”王烁异常平静地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半点不满，语气也很坦然。“孙儿下午就打发人去林家，跟人说清楚。”

    王老太傅张了张口。却只是拍了拍王烁紧握的双手，目光望向窗外的碧空，轻轻叹道：“祖父早先就跟你说过，要做一族之长，能依着自己心意做的事太少。王家，日后就得交给你了。你得学会收敛自己的情绪，克制不该有的心思。”

    王烁静默地点了点头。

    西宁王府内，西宁王笑眯眯地听着府里的长寿的禀报。末了哈哈大笑起来，心情极好地往内院去寻了卫王妃。

    卫王妃神情古怪地看着西宁王一脸的得意，疑惑道：“今儿有什么好事？王爷这笑得……”

    西宁王嘿嘿笑了两声，极其自然地伸手拉了卫王妃，夫妻两个在院子里静静散着步。外头丫头嬷嬷见状也识趣地退远了。

    卫王妃哭笑不得，啐了西宁王一口。骂了声老不正经，脸上的笑意却漫开了，任由西宁王拉着。

    “哎，咱们也有许多年不曾这么走过了。”西宁王突然叹了一声，还没等人缓过神来，又换了一副兴奋的脸色，朝卫王妃笑道，“你不是老惦记着那兔崽子的亲事？人我都已经看好了，是崇安侯府，林家那丫头，你先前还念叨过一回的那个。”

    卫王妃惊讶不已，皱眉笑道：“那丫头是王家看中的……”

    “看中个屁！今早上王家才得了赐婚的圣旨！”西宁王的声音微扬，带了几分笑意。

    卫王妃这回是真惊住了，她这几日忙着给女儿备嫁妆等事，倒没大关注王家那头，谁知道猛然就听了这么个消息！她原先还想着薇姐儿要跟林家那丫头做妯娌……这可真是世事难料。“是王家五郎？同哪家的丫头？”

    “袁家的。”西宁王心里门儿清，脱口就出。

    卫王妃越想越替林晚惋惜，抬头瞥见西宁王眼里的笑意，卫王妃心里猛地划过一道亮光，看向西宁王的表情就有些古怪了。

    “这赐婚，跟爷有关？”

    西宁王嘿嘿笑了两声，打起了哈哈。“也不算，我就是提了那么两句，圣上就记住了，可不关我的事。再说了，袁家又不是不好，王老头子指不定心里偷着乐呢！至于林家那丫头嘛……”西宁王眯了眯眼睛，“我看着也挺好，当我卢家的媳妇儿就不错。”

    卫王妃被西宁王这话吓得脚下一个不稳，差点闪了腰，忙扶住西宁王，满眼都是错愕，语气极不确信地追问道：“爷这话是？爷真看中她了？可昭哥儿……”

    “他那点心思，还能瞒得过老子？”西宁王极其不屑地哼了一声。

    卫王妃睁大了眼睛，随即狂喜，手足无措地，不知道怎么欢喜才好。

    “是那丫头？昭哥儿看中的是她？难怪……我就说，他根本就没见过几个姑娘，怎么就又……哎，也好也好，那丫头我一眼就看中了，要不是年纪小了些，哎，都及笄了，也不算小，不算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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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老人

    “那我寻个由头，先跟刘三太太透个话？”卫王妃满心欢喜地盘算开了，“刘三太太也见过昭哥儿，先前还夸过他。”

    “也好也好，你看着办吧。”西宁王果断的将担子交给了老妻，哼道：“那兔崽子见了谁都是一脸煞气，没得罪人就是好事儿了。”

    卫王妃哭笑不得，转而想起林晚来，又是满脸笑意，也不同西宁王争辩，忙回去叫来心腹嬷嬷细细吩咐了，预备着要怎么跟刘氏开这个口。

    逸梅院里，刘氏接了王家的管事，听那管事面带歉意地说了王烁的话，面上却只是强笑，又回了些恭贺的话，让人将先前备好的字画拿过来交给管事带了回去。

    “五郎多好的孩子，可惜了……”刘氏边走边感慨，眉头皱起来就没松开过，眼里忧愁满布，又心疼起女儿来。“嬷嬷你说说，咱们晚姐儿这亲事，从去年看到今年，也算小一年了，怎么就一直不顺呢！”

    魏嬷嬷忙上前扶住刘氏轻声劝道：“太太不用忧心，寂悟大师不是说了，咱们姑娘命格好，就是亲事晚些罢了。俗语说的好，好事多磨，太太也不必过于忧虑。就是单看咱们姑娘的才智气度，外头求着的人家多了，只是太太舍不得罢了。”

    正说着，外头门房的婆子来报，说诚意伯府的管事嬷嬷来了，刘氏又带着一群人折了回去。那管事嬷嬷见了刘氏也不多话，直接说了是奉老夫人的命来的，说是王老夫人听了王家的信儿当即就脸色不好，沉睡了半日，刚醒来就吩咐了人来请刘氏和林晚，王老夫人有话要交代。

    这话再明白不过――王老夫人病重，怕是要交代遗言。

    刘氏听得浑身发寒。从头凉到了脚底，面色苍白着，腿上也无力，勉强由魏嬷嬷扶着朝那管事嬷嬷点了点头。

    林晚也跟着就得了信儿，手上一滑，细细的绣花针在指尖扎出了血，林晚却浑然未觉，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一阵寒意奇门千王全文阅读。

    秋梓担忧地唤着林晚，又忙抽出帕子替林晚擦了手指上的血迹，见林晚双眼无神地发着愣。心里“咯噔”一下，声音颤抖着叫了几声“姑娘”。

    林晚猛地回过神来，将手上的东西胡乱一丢。手里捏着拳头费力地呼出一口气，提起裙子就往刘氏处跑去。

    母女两个匆匆到了诚意伯府，车还没停好，林晚便自己掀开帘子跳了下去，紧跟着又扶了刘氏下车。也不等迎来的嬷嬷开口，径自往王老夫人的院子奔去。

    院子里围满了人，诚意伯府两位当家老爷和夫人并几位少爷少奶奶都聚集在屋子里，王老夫人靠在榻上，由嬷嬷顺着气儿，气色苍白。脸上瘦得如皮包骨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刘氏泪珠子一下子就滚了下来，急急忙忙要扑上去。却被林晚一把拉住了，胳膊被扣得死紧。

    林晚脸上的血色退得一干二净，眼里也是一片死寂，语气却异常平静。“母亲别慌！外婆定不愿看到母亲哭！您先冷静冷静。”

    刘氏含着泪点了点头，忙抽出帕子擦了脸上的泪水。红着眼睛朝林晚扯起嘴角笑道：“这样呢？”

    林晚点了点头，手指颤抖着接过刘氏手里的帕子。要给刘氏再擦一擦，谁料帕子到了手中却没能拿住，顺着指尖落到了地上。林晚眼睛盯着帕子，弯下腰要去捡，手却像不是自己的一般颤抖得厉害，竟是半分力气也使不出了――方才抓刘氏那一把，她似乎已经用尽了力气。

    刘氏见状泪珠子掉得更厉害，忙伸出双手握住林晚的手，颤声安慰道：“没事，阿晚，你外婆没事！跟母亲进去吧。”说罢将帕子捡起来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深吸一口气，扯出笑容往人群中走去。

    王老夫人气若游丝，说话却清清楚楚，见刘氏和林晚上前，勉强笑了笑，这才费力地扭头朝诚意伯刘怀慎吩咐道：“慎哥儿，让他们用针吧，娘有话说。”

    刘怀慎双眼通红，这声“慎哥儿”更是叫得人心里一阵酸痛――那是从小养育他，费尽心思教导他的母亲，他的亲娘！她唤他慎哥儿，如小时候一般，他怎么忍心说半个不字。

    刘怀慎无声无息地点了点头，哽咽着应了，忙招手让屋内候着的几位太医上前，眼眶红肿地看着几位太医施了针。

    王老夫人似累了一般，轻轻靠在靠枕上，闭着眼睛，嘴角却带着笑意。

    林晚被刘氏握着手，指尖仍旧抖动地厉害，脑子里一片空白，嗓子似哑了一般，半个字也说不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几位太医取了针，小心翼翼地在王老夫人枯瘦如材的手臂上、头上扎了下去。

    几位太医商量了片刻，这才退了出来，朝刘怀慎回道：“伯爷请等一等，老夫人睡过这一阵，只怕一会儿就要醒。”

    刘怀慎点了点头，勉强稳住声音，谢道：“辛苦几位了，还请几位到外间稍作休息。”说罢便叫了管事嬷嬷将几位太医带到了隔壁屋子。

    直到半柱香后，王老夫人才缓缓睁开眼，脸上也有了些神采，见一屋子黑压压的人，还有心思自嘲：“我老婆子不过是想说句话，怎的个个都围在这儿了？都出去吧！伯爷和二老爷留下，静钰和晚姐儿先到隔间候着。”

    屋内众人闻言，忙迅速退了出去。

    王老夫人这才笑着舒了口气，朝诚意伯刘怀慎和二老爷刘怀瑾招了招手，目光柔和中透着慈爱。“走进些，娘再看看你们。”

    一刻钟后，兄弟两才红着眼眶出来叫了刘氏跟林晚进去。

    “晚姐儿坐到外婆身边来清末北洋海军提督。”王老夫人眼神清明，拍着跟前的地方朝林晚笑道。

    林晚强笑着上前坐了，轻轻握住王老夫人的手，整个人都有些颤抖。刘氏也在旁边坐下，盯着王老夫人，眼圈又红了，忙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

    “别怕，外婆老了，人都有这一天。”王老夫人轻轻抚着林晚的手臂，声音轻柔爱怜，说罢又拍了拍女儿的手，嘱咐道，“静钰，还记得娘是怎么教你的？女人要硬性些，做了母亲更是如此，别哭了，你还有晚姐儿。”

    刘氏双眼含泪，却强扯着嘴角点头应道：“我知道，娘我知道……”

    “外婆……”林晚声音颤抖着唤了一声，脸色苍白，眼里全都是悲伤恐惧，连连唤着“外婆”。

    王老夫人轻轻叹了一声。“晚姐儿别怕。外婆就是走了，也会念着你们，你放心，外婆一直都看着你们，别怕！”

    说到此，王老夫人歇了歇，努力喘了几口气，伸手抚过林晚的脸颊，轻轻笑道：“外婆有话同你们娘俩说，晚姐儿你要记住了，啊？”

    林晚费力扯出一丝笑意，朝王老夫人努力点着头。

    “你们母女，静钰，你在崇安侯府也没受委屈，崇安侯为人忠厚，冯氏也算明理。你手里也不差钱，等晚姐儿出嫁了，就继续住在府里，不用分家，也用不着过继子嗣。你在那府里总还是长辈，别人也欺负不了你。若是烦了，就去各家庄子上散散心，或是去找晚姐儿说说话也好，你以后，我不担心。”王老夫人说到此，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开，似叹息也似呢喃，“你这一辈子，有好也有不好，总归下辈子不用太过操心就好。”

    刘氏泪如雨下，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只不住地点头。

    “外婆放心，母亲一定过得好，您放心！”林晚拉住刘氏的手，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坚定，“我也能过得好！”

    “我的晚姐儿当然能过得好！”王老夫人轻轻笑出声来，边笑边大口喘着气，林晚忙替王老夫人抚着胸口顺气，王老夫人朝林晚摇了摇头，目光眷念怜惜扫过林晚的脸颊，轻声叹道：“外婆还想看着你嫁人，如今……你别怕，外婆就是死了，也会好好看着你。王家那头，是五郎没福气。若是卢家日后来提亲，你不妨多想想。卢家能屹立百年不倒，连皇家都不敢妄动，必定有依仗。相比其他人家，卢家后院从来都很干净，当年西宁王宠妾灭妻的传言也不过是外头传得热闹……若是卢二真待你好，你好好考虑。这是你一辈子的事，你要想好了。”

    说到后头，王老夫人已是气喘连连，林晚心里揪得慌，又空落落的，胸口一阵堵得难受，只不停地点着头应道：“我知道，外婆，我知道……”

    刘氏满心酸楚，也没心思去分析王老夫人的话，只抓着林晚朝王老夫人连连说“母亲放心。”

    王老夫人松了口气，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轻轻挥了挥手。“好了，都回去吧，我也累了，让我好好歇一歇……”声音却越来越低，最后面带慈祥安然睡去，

    刘氏哽咽地不住点头，伸手抱住王老夫人，头埋在被子里，闷着声哭。

    林晚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升起，串遍了全身，她冷得浑身发抖，胸口闷得难受，明明想哭，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只怔怔地盯着王老夫人带着慈祥的脸庞发愣。

    诚意伯刘怀慎在外面听见刘氏痛苦，脚步慌乱地冲了进来，抓起刘氏颤声道。“母亲？”

    “母亲说累了，要歇息。”刘氏抹着不断滚过的泪水，勉强笑了笑，“大哥，让母亲歇会儿吧，她累了，你让她歇一歇……”

    ps：

    哎，这章写得牛奶鼻子发酸，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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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礼物

    天辰二十四年四月二十日，王老夫人离世，林晚因此消沉了好些天，脸色也憔悴了不少，刘氏亦是心情低落，闭门谢客。林晚的亲事也就暂时耽搁了下来。

    进屋五月，天气逐渐转热，王老夫人下葬后，林晚母女便搬到了京郊的庄子上。林晚心神恍惚了数日，总算慢慢缓过神来，外婆说了，她会一直看着她，她要过得好好的！

    “姑娘，才刚二妞送了两朵荷花进来，说咱们庄子里那湖上的荷花也打了花苞了，您出去走走？”秋梓一边替林晚轻轻打着扇，一边轻声提议道。

    林晚望着外头灿烂阳光，使劲儿一嗅，空气里弥漫了一股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夜里下了雨，这会儿碧空如洗，空气清晰，外头景致正好。

    “那荷花呢？”林晚收回目光，声音里沁出一丝笑意，“拿来我瞧瞧，若是好看，装了瓶给母亲送过去，母亲那屋子也过于素净了。”

    “连翘正找东西装呢，我去催催。”秋梓大喜过望，忙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拎着裙子就往外跑去。

    林晚目光随着秋梓的背影转到了门口，摇着头轻轻叹了口气，前些天她那副消沉的样子，只怕也让这些丫头担心了。

    不多时，连翘便捧了个青瓷小缸进来，缸内盛着水，水上飘着绿叶，绿叶上头飘着两朵娇艳粉嫩的荷花，煞是好看。

    “姑娘快瞅瞅，我这鱼缸找的可好？配这荷花简直是绝了！姑娘看，好看吧？”连翘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急急忙忙地将那荷花往林晚跟前送来，又在手上转了一圈，让林晚看得更清楚。

    “好看是好看，只是这鱼缸――”林晚瞥了眼口有些深的鱼缸。忍不住笑了起来，“用不着这么深的口子，咱们屋里放着的那青瓷碟子就好。”

    连翘将鱼缸往桌上一摆，咧嘴笑道：“管他呢，好看就行美女的天才杀手全文阅读！”

    “别放着了，把这荷花捧上，给母亲送过去！”林晚起身敲了连翘一把，轻笑着出了屋。

    刘氏正同庄上的几个中年妇人说着闲话，见林晚进来了，苍白的脸色上有了丝笑意。再见了后头连翘怀里的莲花，这笑意又更深了一分。

    “母亲忙着呢？打扰几位长辈了。我给母亲送花来了，母亲瞧瞧。这荷花开得真是好看。”林晚拉了连翘一把，身子微微侧移，指着连翘怀里的荷花鱼缸笑道。

    “嗯，这颜色看着就让人心喜。”刘氏眼神温和，轻轻伸手拉着林晚坐下来。朝屋内的几个中年妇人笑道，“这是我家闺女，在家排行第六。”

    几个中年妇女原就是庄稼人，平常也不进庄子内院，见林晚的机会更少，这一看。心里都忍不住赞叹。这姑娘看着就让人心喜，笑起来更是让心里舒坦，同那粉嫩的荷花相互印衬。倒更显得水灵好看，就是人稍微瘦了些。

    林晚笑着同几人见了礼，这才跟刘氏说了要出去走走的事，刘氏心里一松，晓得林晚算是缓过来了。便嘱咐了连翘几人好生跟着姑娘。

    林晚换了身轻便素净的衣服，也不带帷帽。一身干净利索的装束，带着秋梓和连翘出了门，在而门口寻了二妞，四人一道出了庄子，往附近好看好玩的地方去了。

    外头视野开阔，阳光明媚温暖，耳边不是传来叽叽咋咋的鸟叫，鼻尖浮动着青草和野花的芬芳。风轻轻拂过脸颊，扬起了头发，在外头一站，林晚只觉得整个人都重新活过来了。

    林晚微微抬起头，用手挡着阳光，透过指尖的缝隙望着瓦蓝瓦蓝的天空，在心里轻轻呢喃了一句“我会好好的”。

    等林晚带着丫头从庄子外头赶回来，太阳已经落到了天边，天际泛起一层红晕，晚霞灿烂夺目，带着几分让人眷念的美好，渐渐变暗。林晚心里仿佛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整个人都显得轻快无比，一路带着笑声进了屋。

    刘氏心疼地数落了林晚一句，边替林晚擦着汗边吩咐人摆了饭。林晚在外头疯了一下午，胃口奇好，连吃了两碗饭，这才伸着腰告了辞，回到屋里由秋梓等人服侍着梳洗了，舒舒服服地靠在榻上摆着围棋。

    “姑娘在忙着？”林晚正拿着棋子慢悠悠地摆着，周明不知何时落在了门外，声音里带了似迟疑问道。

    林晚诧异地眨了眨眼睛，随即丢了棋子，起身走到外间，笑道：“进来吧。”她这几天心里不舒坦，倒有段时间没理他们了。

    “有事？”林晚挑着眉，一脸笑意地打量着周明。

    周明在门口支支吾吾了半天，这才磨磨蹭蹭地将藏在身后的物件拿了出来，竟覆着块黑布。

    林晚眼里闪过一丝惊诧，心里突然有了点兴趣，也没开口，只等着周明的后话。

    周明咽了口口水，声音迟疑，艰难地竟似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这是爷让送来给姑娘的。爷说，说，他心里念着姑娘，日夜难寐，姑娘音容笑貌……”

    “停住！”林晚打了个寒战，眉头也皱了起来，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明松了口气，忙朝林晚笑了笑，将黑布揭了起来。

    林晚一看，是个笼子，再看笼子里的东西，惊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声音里透着丝嫌弃：“老鼠？”

    周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扯开嘴角，想笑，却偏偏笑得极其不自然，忙解释道：“不是老鼠，就是看着像，是北边的一种狐狸，动作极快，捉起来十分费劲儿，要捉活的更难重生之校园特种兵全文阅读。”

    林晚眨了眨眼睛，将信未信地往前凑了凑，打量了周明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查看起笼子里的小东西来――两只，都是浑身雪白，动作利索地在笼子里窜着，看着也十分机灵。只是除了那尾巴稍微长点之外，她还真没看出来那两个小东西哪里像狐狸了，哎，算了，她两辈子都没见过狐狸，就当是狐狸吧――只是那死黑脸大老远的让人送两只小狐狸来是什么意思？

    “这东西一看就知道捉起来费事儿，他不是在打仗？还有心思弄这些？”林晚脸上表情十分嫌弃，却忍不住伸出手指碰了碰笼子里的小东西，毛茸茸的，软软的，倒也挺可爱。

    周明尴尬地笑着，手里提着笼子，也不知道说什么。

    林晚无力地叹了口气，将那笼子提了过来，交给在一旁看得双眼发亮的连翘，朝周明皱眉吩咐道：“他带什么话了？别像刚才那么念！你总结总结，言简意赅地说！”再让她听见什么“日夜难寐”这样的话，她的晚饭得白吃了！

    “咳咳，前几日，姑娘脸色不大好，”周明瞄了林晚一眼，见后者脸上没什么异样，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说话也顺畅了些。“小的自作主张给爷送了个信儿，后头朱七就带了这两只狐狸回来，说爷吩咐了是专门给姑娘的。爷，就是想让姑娘高兴高兴。”

    周明看林晚脸上没什么表情，索性心一横，为自家爷说了点好话。“小的说句不该说的，爷平时没怎么同姑娘家打过交道，也不大会说话，可爷对姑娘，是真用了心。姑娘您……”

    “行了行了，你回去歇着吧，替我写个信谢谢你们爷。只求他别折腾了，好好打仗要紧！”林晚不耐烦地皱着眉挥了挥手，转身敲了敲正聚精会神逗着小狐狸的连翘，虎着脸骂了一声：“就那么好看？赶紧关门去！”

    连翘嘿嘿笑着站了起来，朝门口站着的周明耸了耸肩，轻轻掩上了门。

    “姑娘，这小东西真是狡猾，别的不吃，专挑好的！”连翘目不转睛地逗弄着两只小狐狸，抽空朝林晚惊奇道。

    林晚烦躁地抚着额头，朝连翘数落道：“饿不死就行了！赶紧干活去！姑娘我要歇息了。”

    连翘缩了缩脖子，十分不舍地撇了撇嘴，这才念念不舍看了小狐狸一眼，熄了灯，往外间寻秋梓几人说话去了。

    昏暗中，林晚轻轻吐着闷气，目光定在窗台边笼子里的两个白毛团身上，思绪却飘开了。

    外婆说，若是大黑脸真待他好，她就该考虑考虑卢家。卢家树大根深，虽然招风，但要倒却极不容易，可外头的明枪暗箭却少不了。听外婆的意思，卢家内部的麻烦事儿或许能少一些。她原先想着以后成亲，也不去应付那些个姬妾，只同丈夫相敬如宾，彼此相安无事就好，更不用说在外头明争暗斗了。她理想中的日子就是喝喝茶，赏赏花，偶尔下下棋，心情好了也能同丈夫聊会儿天，就够了。

    可如今看来，也是她想得太美好了。

    若她有的选，她绝不会选卢家。可如今，她的亲事根本没有着落，死黑脸先前态度又那么强硬。一心为她打算，一直教导她、护着她的外婆也不在了，可外婆仍旧惦记着要看她出嫁，林晚心里又酸又暖。

    卢家么？若是真的嫁给大黑脸……可他待她，也说不上好……林晚的目光定了定，重新打量起昏暗中那两只小狐狸，心里又是一阵烦躁，这死黑脸做事儿从来就没个章法，她都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哎，真是烦人！

    ps：

    卢儿子算是侧面露了个脸啦，我这当妈的还是很高兴儿子能露脸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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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心意

    第二天一早醒来，林晚揉着朦胧的睡眼下意识地朝窗口瞥了一眼，却没见着那笼子，遂朝秋梓疑惑道：“那两只小狐狸呢？”

    “还真是狐狸啊？看着怎么像老鼠一样！”秋梓笑着将热毛巾递给林晚，指了指门外的连翘：“一早上起来那两只小东西兴许是饿了，叫嚷得厉害，我怕吵醒了姑娘，就让连翘提出去了，哪知道这死丫头就跟丢了魂儿似的，眼珠子都落在那两只小东西上了。这不，逗了好半天了。”

    秋梓正说着话，曹嬷嬷也进来了，数落了连翘两声，这才朝林晚疑惑道：“姑娘打哪儿弄来的这小东西啊？”说话间，眼里却带着深意望向林晚。

    “有人送的。”林晚嘟囔了一声，想了想，挥手让秋梓下去了，拉了曹嬷嬷，笑道，“嬷嬷每回这样看我，我就知道嬷嬷又要训话了。这回我先招了，嬷嬷可不许恼了。”

    曹嬷嬷笑着舒了口气，抚着林晚的头发叹道：“姑娘从年前就有些不对，这院子外头隐着的人，也不是岳六找来的吧？”

    林晚嘿嘿笑了两声，拉着曹嬷嬷坐下了，想了想，方正色道：“外头的，都是卢俊昭的人”

    曹嬷嬷睁大了眼睛，满脸都是诧异，差点坐不住，半晌才深吸一口气，抓了林晚急道：“姑娘怎会用卢小将军的人？”想了想不对，脸色又是一变，“姑娘对卢小将军一直都没个好脸色，难不成他……”

    “没有的事儿随身副本闯仙界！”林晚忙打断了曹嬷嬷的胡思乱想，哎，她这位嬷嬷也是关心则乱，平时多睿智的老人，如今听了这消息也乱了心思。林晚心里微暖。拍着曹嬷嬷，沉默了片刻，才苦笑道，“也不是一点事儿没有。反正我见他不止那么一两次，他……有一回说要娶我，我就以为他胡乱说说，哪有他那样不经长辈直接找人家姑娘求亲的！哪知道……哎，反正这人做事儿不按常理来。我跟外婆说过这事儿，外婆……劝我考虑考虑卢家。”

    曹嬷嬷脸上神色变了好几次，半晌才敲着林晚的额头埋怨道：“这么大的事儿。姑娘就该早说。你一个姑娘家，哪能样样都靠自己解决？尤其是这亲事！还好你同老夫人……”曹嬷嬷猛地将话咽了回去，改口问道。“那这院子里的人？”

    “跟北边有关，他用了咱们的人，所以就借几个人过来。”林晚支支吾吾地搪塞了过去，北边的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何况她也怕嬷嬷整天担心。

    曹嬷嬷皱起了眉头。满脸都是忧愁，看了林晚半晌，叹道：“听姑娘的意思，那卢小将军做事有些莽撞了？姑娘不喜？”

    林晚“嗯”了一声，皱着鼻子哼道：“外婆还替他说话，说他没见过女人。不晓得怎么同姑娘家相处，更不关心京城里的礼法规矩。还说北边有抢婚的，没准儿他就受了这么些影响。”语气里却透着浓浓的嫌弃。不懂规矩礼法就算了，偏偏还听不懂人话，她跟他说话就是鸡同鸭讲，简直没法沟通！

    曹嬷嬷听得怔了一瞬，见林晚神色自然地提到王老夫人。心里也松了口气，随即笑出声来：“姑娘可从来没这么明明白白地嫌弃过一个不相干的人！老夫人说的有礼。西宁王府早年的事姑娘还不知道，哎，卢小将军也不容易。”

    曹嬷嬷慈爱地拍着林晚的手，劝道：“老夫人向来看人准，姑娘不妨考虑考虑。外头的事嬷嬷不懂，可各府内院的事，嬷嬷是过来人。卢家人丁不旺，却能繁衍屹立至今，外头的事儿自不必说，这府里也极为干净。他们家从来没有不纳妾的规矩，可几代西宁王都守着妻子过来的，就是这一代，闹了一出笑话。可如今看着，也不定是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嬷嬷是卢家派来的说客呢！”林晚撇了撇嘴，靠在曹嬷嬷身上嘟囔着。沉默了片刻，又迟疑着将在慈寿寺遇到西宁王，还收了见面礼的事儿说了。

    “我总觉得西宁王知道卢俊昭做的事儿，他看我的眼神，温和得不得了，哎……反正就是不正常，那玉佩也不是寻常物件。”

    “姑娘糊涂了！这事儿就该早说！”曹嬷嬷不赞同地瞪了林晚一眼，“既然是经过西宁王的，卢小将军这事儿就做得不算太过出格。姑娘没去过北边，哎，我年轻的时候跟老太爷和和老夫人去过一次，那边民风开放，真有抢亲的。卢小将军那样……算了，总之姑娘没吃亏就好，回头他要再来，嬷嬷来跟他说，他总得顾忌着姑娘家的名声。难怪年初卢小将军还往咱们家送礼。”

    林晚郁闷地吐出一口气，她原是想让曹嬷嬷给替她分析分析的，怎么这就成了一边倒了！

    “那两只小东西也是卢小将军送过来的？”曹嬷嬷眼里已经带了笑意，“姑娘迟迟不应王家这头，也是为着卢小将军？”

    林晚气闷地抓了抓头发，皱眉否认道：“跟他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人懒，自认配不上王家五哥，何况圣上都已经赐婚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曹嬷嬷点头叹道：“王家那头，就不说了，是他们家五郎没福气。”说着又换上了笑颜，“那就说说卢家，姑娘到底怎么想的？先前太太和老夫人都没想过卢家，一来他们家门第高，想攀着的人太多；二来，估计也没想过让姑娘嫁给一个武将总裁爹地，妈咪不吃素全文阅读。可现在不一样，西宁王都默认了。卢小将军人在边关还能念着姑娘，这份心思也算足了，若是脾气性格再好些，姑娘不妨再想想。”

    “嬷嬷！”林晚哭笑不得地止住了曹嬷嬷的话，她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怎么一个二个都说卢家好？可那死黑脸脾气性格可不好！

    “姑娘姑娘，你看，你看！这两只狐狸太好玩儿了！”连翘眼睛发亮，奔到屋里将笼子往林晚跟前递过来，瞄了眼曹嬷嬷，嘟囔道，“呵呵，这送礼的人还真有心。”

    林晚只觉得浑身都是闷气，怎么她屋里的人都为那死黑脸说话了？盯着笼子里的两只狐狸看了半晌，林晚伸出手指碰了碰，看两只小狐狸玩得正欢，只得无力地叹了口气。

    曹嬷嬷好笑地看着林晚似蔫了一般无精打采地叹着气，朝连翘吩咐道：“快去厨房拿了早饭过来摆上吧。”

    连翘答应一声，跑了出去。

    曹嬷嬷笑着拉起林晚，瞥着笼子里的浑身雪白的小狐狸，又劝了一句：“姑娘再好好想想？”

    北边边境上，经历了一场不小的激战后，军营里的将士们难得有了丝喘气的机会，却都被各营主将骂骂咧咧地一鞭子赶到了校场上继续操练。

    主帐内，卢俊昭与几个副将并徐录文一道细细商议了军情，又给各人安排了差使。等几位副将抱拳离开了，徐录文肩膀一垮，极无形象地往地上一坐，操着把破烂扇子慢慢摇着，又开始琢磨起闲事来。

    “将军前头不是让人送了两只狐狸回去，人家还没回信儿？”

    卢俊昭淡淡地瞥了徐录文一眼，冷笑一声却没回话。

    徐录文眼珠子一转，从地上爬起来，拍着屁股凑近卢俊昭，眼里冒起了精光。“回了？怎么说的？老朽还特意交代了朱七，让他传话传得好听些！还真有用了？”徐录文自说自话，脸上的表情邋遢又得意，一拍脑袋，又开始自己夸起自己来。

    “哎呀，老朽就说嘛，这年轻姑娘就是爱这些诗啊词啊的，只要在这上头下点功夫，没有不成的！将军再把话说温柔些，好听些，哎呦，那媳妇儿还不是手到擒来？”

    立在角落里的周川实在是听不过去，上前扯了徐录文一把，笑道：“军师说得这么厉害，怎不见你自个儿娶个媳妇儿？”

    徐录文跳起脚来瞪了周川一眼，手指着周川数落道：“你懂个屁！老子这叫舍己为人。你看看将军这回，不还是靠了老朽……”

    卢俊昭被徐录文一番唧唧歪歪的自夸弄得皱起了眉，极其不耐地瞪了徐录文一眼，沉了脸色喝道：“不是要去后方查看补给？还不走？”

    徐录文挑了挑眉，一眯眼睛嘿嘿笑了两声，弯腰将地上的破扇子捡了起来，一边摇着一边告辞出了大帐。

    卢俊昭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淡淡地扫过书桌上的一封信件，嘴角渐渐上扬，脸色也柔软了下来。听说她很喜欢那两只小狐狸，一想到他送的东西，她那么喜欢，他就止不住心喜。卢俊昭眼里浮现出林晚咬牙切齿想要挣脱他的眼神，莫名地竟觉得尤其好看。她那么小，身子也软，他一只手就能圈住她。她笑起来更好看，眼睛晶亮，像夜里的星辰一般……卢俊昭心里渐渐柔软成一片。

    周川一动不动地立在角落里，余光瞄着卢俊昭的方向，见自家爷浑身都透着一股子温和，周川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转而咧嘴笑了起来。先前爷听说姑娘精神恍惚，差点又踢翻了大帐。那眼神，下了好几天的雪，好在现在总算暖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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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求而不得

    四月份的金榜公布后，到了五月，榜上有名的士子们也开始琢磨开了，有门路的寻门路，没门路的费尽心思想入了某些贵人们的眼谋些门路。朝廷也开始逐渐安排着这些进士们的任职了。状元徐成山直接被皇帝指派到江南去任了知县。王家这头也早就商议妥当了，避开户部和工部，选了礼部。

    陈旭这头却迟迟没定下来，虽说是陈家旁支，可毕竟是一甲第二名，又有陈三老爷的看中，陈家人自然也多了几分重视。依照陈家几位老爷的意思，自然是留京任职最好，可这职位上头却让人费神了。陈大老爷和四老爷主张进户部，陈二老爷偏向吏部或礼部，陈三老爷嘛，中意翰林院。

    徐成山得了任命后，喜不自禁，他蹉跎了这么些年，总算有地方施展拳脚了，心都跟着飞去了江南。被家里老管家拉着歇了几天，就急吼吼地收拾了东西，说是要先去熟悉熟悉。临走的前两天，徐成山拉了王烁和陈旭到揽月楼喝酒，也算是为自己饯别。

    王烁和陈勋被徐成山拉着一通海灌，末了两人都有些头重脚轻，偏偏徐成山神志清醒地端着酒碗哈哈大笑，还要再劝，王烁两人忙推了，连说喝不得了。

    徐成山也不强逼，自个儿叫了一坛子酒，慢慢喝了起来，边喝边说叨开了。直到半坛酒下去，徐成山眼里这才有了几分醉意，舌头也开始打转了，唠唠叨叨地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到最后竟然抱着酒坛子哭了起来。

    王烁二人见状只得面面相觑，手忙脚乱地上前劝了几句，却越劝越没用，只得任徐成山哀嚎仙鹏最新章节。转身招过一旁候着的小厮。几个人架着哭得晕晕乎乎的徐成山将人送回了状元府。

    王烁和陈旭跟在后头看着人被徐府的老管事接近了屋，这才松了口气。两人本来喝得不少，只是歇了一阵，又被路上的风一吹，酒意也醒了一些，在路上慢慢说起了闲话。

    “王兄是留在礼部了？”

    王烁笑着点了点头，拍着陈旭的肩膀道：“子朝不必如此客气，唤我小字谨言便可。家里人商议好了，先在礼部任三年，日后再看看情况。总之能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就好。你呢？”

    陈旭微微叹了口气，笑道：“我不如谨言你，原想着能留在工部。或者像徐兄一般外放，为一方父母官。只是京城的几位伯父想劝我留在朝中其他各部。”

    王烁也跟着叹了口气，重重地拍着陈旭的肩膀，想了想，笑道：“陈家几位大人为官多年。自有想法。我也不多劝你，只是你们家都搬来了京城，你亲事都没定，你若外放，家里头父母可放得下？若是去工部……”王烁顿了顿，怅然笑道。“去工部也好，只是是非多，子朝多留心才好。”

    陈旭听王烁说得恳切。心里自然也亲近了几分，笑着说了声多谢，又顺带恭贺了一句王烁被赐婚一事。

    王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朝陈旭笑了笑，道了声谢。

    陈旭见王烁脸色有些不对。心里疑惑，却不再多问。

    王烁一路回了王家。伸手挥退小厮，径自去了书房，将抽屉里那幅字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展开了，似对着珍宝一般细细摩挲着，眼里渐渐浸出水雾来。良久才自嘲地笑了一声，将那副字重新收了，放进了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里，上了锁。人往后倒在椅子上，手捂着眼睛，无声无息地流泪。

    自见了她，他心里一直都很欢喜，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妻子会是那样小的姑娘，大大方方，笑起来明媚如春，害羞的样子更是好看，让人止不住心软。到最后，他却要错过她了……

    萧夫人听人禀报说儿子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朝阮嬷嬷皱眉道：“五郎这些天有些不对。虽说脸上没什么，可他心里必定有疙瘩，他对林家那丫头的心思……算了算了，他一向清醒明白，袁家三丫头也不错，过段时间就想明白了。――明儿说他喝了不少酒，嬷嬷快去厨房看看，让他们煮碗醒酒汤送过去。哎，我还是过去看一眼。”萧夫人叹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心不下，匆匆往王烁的小书房去了。

    陈旭回到家中时，脸上还带着点酒后的红晕。苏三太太担忧地吩咐丫头伺候陈旭梳洗，又让厨房煮了醒酒汤，看着陈旭喝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喝了这么多酒？”苏三太太心疼地拉着陈旭的手问道。

    “没事儿，母亲不用担心。是徐兄外放，今儿为他饯别，多喝了一杯。”陈旭脑袋仍有些晕，但说话清楚，笑着安慰道。“天色晚了，母亲快去歇息吧。”

    苏三太太点了点头，还没走出门口，人又转了回来，迟疑了一瞬，询问道：“今儿有好几家太太过来作客，问起了你的亲事。前儿我去陈家，你几位伯母也提了两句。母亲想着，就在你伯母提的那几家里挑个好姑娘，可好？”

    陈旭猛然睁开了眼睛，眨眼间却又泄了气一般，浑身无力地倒在椅子上，低声道：“儿子不孝，让母亲费心了。”

    苏三太太皱着眉头，满眼都是心疼，想了想，盯着儿子瞬间憔悴的脸，长叹了一口气：“林家那位姑娘似乎也还没定亲，母亲再去问问吧。”

    陈旭身子一僵，随即从椅子上站起来，满眼惊诧地看向苏三太太，脸上跳动着惊喜。

    苏三太太勉强笑了笑，拉过儿子，声音温和地叹道：“你的心思，母亲也能猜到几分泡妞项链。林家那位姑娘，虽外头说有传言说命格不好，但到底是无凭无据的，母亲也不多想了。哎，回头悄悄让人给合合八字，若是合得上，最好不过。”

    陈旭双眼微红，低着头嗫嚅道：“儿子多谢母亲。”

    “你是我儿子，母亲盼的不过是你过得好些。”苏三太太轻轻叹了一声。

    西宁王府内，卫王妃正拉着西宁王唉声叹气，同样是为儿子的亲事忧心不已。

    “我正想着去拜访刘三太太呢，谁知道……哎，还是过阵子，等刘三太太出了热孝，我再去探探话吧。王老夫人那样的人，怎么说去就去了？”

    西宁王同样是满肚子郁闷加无奈，听卫王妃叹了半天，西宁王心思一转，又笑了起来。再过三月，北边的战事差不多就能有个眉目了。卢家若是去林家提亲，别人就是能想到那丫头有古怪，那也是时过境迁了。再说，他卢家的媳妇儿，在北边做点生意，那是再自然不过，谁也甭想打主意！嗯，或许还能让皇帝赐个婚。想到此，西宁王瞬间心情舒畅了。

    “不妨事不妨事！等那兔崽子回来也一样！哼，他还不让老子多管，老子就等着他来求老子！”西宁王捻着胡子得意地哼了起来。

    卫王妃哭笑不得，连连摇头却又无话可说，这父子俩从来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林晚这些天在庄子上住得还算舒心，偶尔跟着二妞去庄子外头的小溪里看着几个庄户娃子捞鱼摸虾，心里的郁气也散了不少。这么住着，日子滑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五月中旬。

    两只小狐狸已经被连翘喂得胖了一圈，林晚心惊地戳着小东西圆滚滚的肚子，嫌弃道：“这也长得太快了！胖成这样，就是放了你们，也跑不掉了！”

    正收拾着屋子的秋梓噗嗤一声，好笑地看着林晚。“前头玉竹说要放了，姑娘不还舍不得！”

    “这不是舍不得！”林晚忙将手指收了回来，瞪着笼子里的小白狐，哼道，“姑娘我好吃好喝地养着它们，还没回本儿呢，自然不能白白放跑了。”

    周明在一旁好笑地看着林晚逗狐狸，闷了半天，还是摸着脑袋解释了一句：“姑娘，这狐狸前头长得快，可成年了也就比现在稍微大点，再要长就不行了。”

    林晚斜睨了周明一眼，哼道：“又让你传话来了？”

    周明讪笑两声，却仍旧一板一眼地传了话：“爷说了，后头这两个月怕是不能往这边传消息了，让姑娘甭担心。胡万达那头也暂时没了消息，只是人一定会给姑娘带回来的。爷还说，等他回来，再给姑娘捉两只狐狸！”

    林晚手里的茶杯一个不稳，水溅了一手，嘴里的茶也差点喷了出来，瞪着周明不耐道：“让他自个儿打仗去！别整天想着狐狸狐狸的！”

    这死黑脸自从让人送了狐狸过来，每回传话就没少过狐狸！他就不能说点别的――不对，别的也不用说。还让她不用担心，谁有那闲工夫去担心他！林晚气闷地哼了一声。

    周明忙笑着应了，一转身又不见了人影。

    秋梓在屋里同连翘对视一眼，无声无息地抿嘴笑了起来。姑娘对卢将军是从头嫌弃到脚，就没过待见的时候。

    “别笑了！”林晚恨恨地斜了屋里的丫头两眼，气闷道。

    正说着，玉竹从外头跑了进来，回道：“姑娘，外头廖掌柜来了，丁长安也刚递了话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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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探话（过渡章 ）

    “丁长安说什么了？”林晚直起身子，面色严肃地问道大掌门之旅全文阅读。

    玉竹往四周瞥了一眼，秋梓会意，忙拉了连翘出屋，到院子门口闲聊着。

    “丁长安说，将药卖给姚玉章小厮的是个江湖术士，四十来岁，来了京城不到半年，惯会糊弄人，已经被官府抓了好几回。跟他有往来的人家太多，大多是些寻常人家，偶尔也有闲散之人。还没理出头绪来，请姑娘略等一等。”

    林晚叹了口气，朝玉竹点了点头，盯着小狐狸出了会儿神。“去带廖掌柜进来吧。”

    不多时，廖仲文由玉竹引着，在偏院见了林晚。廖仲文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朝林晚拱了拱手，迟疑道：“姑娘，赵掌柜说想告老还乡了。”

    林晚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应道：“他要辞就辞吧，咱们也不好留。不过该做的样子你也别省了。赵掌柜在北边这么些年，劳苦功高，今年的分红再添上二百两银子，算是我给他的路费。”

    廖仲文点头应了，想了想，笑道：“这是姑娘体恤赵掌柜。可要派人盯着？”

    “不用了。”林晚微眯着眼睛，朝廖仲文吩咐道，“北边今年，咱们就不做生意了。人你安抚好，其他的，等仗打完了再说。”

    廖仲文答应着退了出去。

    京城的天渐渐热了起来，京郊却仍旧凉爽。林晚在庄子上得了空闲，偶尔也拉了刘氏出去一道走走，母女两个倒也住得开心。谁料快到六月份时，崇安侯府的婆子们突然带了个消息过来，惊得刘氏连连叹气。

    原是四姑娘林敏同新科进士许衡私会，被五姑娘林瑶撞见了，偏偏林瑶是个性子懦弱的。又不肯说，后头在钱大奶奶那儿漏了马脚。钱大奶奶带着婆子跟在林敏后头抓了个现行。也不知怎么的就闹到了崇安侯那里，林致远大怒，冯夫人也挨了训。杨二太太气得跳脚，还哭死苦活地闯到冯夫人处，说是冯夫人没管好家，若不好好处置就要上吊――总之是一团混乱。

    后头还是冯夫人开口压了下来，又劝林致远见了许衡。至于其人如何，林晚母女却是不得而知了，只听来报的婆子说。那人一走，崇安侯就撂了一句话出来：利欲熏心之辈！崇安侯府也要不起这样的亲戚，让他在西北终老吧！

    之后两家迅速合了八字下了定。如今那婆子来就是因林敏定了六月出嫁，特来知会刘氏一声。

    林晚听得目瞪口呆，最后也跟着刘氏叹气起来。

    因母女两个身上有孝，刘氏便笑着让那婆子回去传了话，说是怕冲到了。送亲时就不回去了，只让婆子带了一箱子布匹首饰作为林敏的添箱礼。

    “也不知道三姐姐怎么样了。”林晚拉着刘氏感慨了一声。

    “听说三姑娘在庄子上也挺好。”曹嬷嬷适时插了一句。

    入了六月，夏季的炎热渐渐显出了威力来，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地上，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朝廷里这些天也热了起来，还透着股江南夏日的压抑。闷沉沉地，让人心头烦躁不安。

    北边战事紧张，粮食告急。主将卢俊昭一连上了好几趟折子要粮食补给。圣上心情不顺，勒令户部和工部近日内备好东西往北边压送过去。

    两位尚书急得团团转，似乎谁也没想到这场战事从二月打到六月还没见分晓，忙又上了折子，请求圣上宽限几天。实在是如此多的钱粮一时筹不出。

    圣上震怒，斥责了几位大臣。转手又将这重任交给了西宁王。

    西宁王当着皇帝的面跳了脚，气得吹胡子瞪眼，差点冲上去揪着几位尚书和丞相的胡子骂人，最后也只得黑着脸接了这烂摊子。

    下了朝回府，西宁王一身煞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懒懒地躺在书房门口的葡萄架下，自己摇着把扇子，十分惬意地盯着头顶上的葡萄相公，别这样。

    卫王妃脸色担忧地从院子里过来，同西宁王叹道：“听说朝上吵得厉害，圣上让王爷接了筹粮筹钱的差使？哎，昭哥儿那头也不知怎么样了。”

    “行了行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反正你记着，我现在烦得要杀人，让府里的人都小心着，别惹怒了爷！”西宁王笑眯眯地替卫王妃摇着扇子，脸上半点怒气也无。

    卫王妃却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眼里的担忧散了不少，笑道：“我知道了。老大和他媳妇儿来了信，说已经启程了，估计月底就能到京城。等昭哥儿打了仗回来，再娶个媳妇儿，咱们家里也能热闹些。”

    西宁王嘿嘿笑着“嗯”了一声，难得地没有骂卢俊昭。

    晚间，大皇子匆匆进了宫，寻了圣上说话，待了小半个时辰，又匆匆出了大殿。

    当今圣上――五十三岁的成明帝，看着大儿子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殿门口，轻轻笑了起来，眼里却带了股寒气。

    身边垂手寺里的内侍太监苏文小心翼翼地陪着笑意，询问道：“圣上今儿歇在何处？”

    “就在承乾殿！”成明帝挥了挥手，神色间难掩疲惫，苏文忙上前替皇帝揉着额头。

    “哼，老大心思大了，却不晓得遮掩！还想担任督军，押送粮草去北燕！他以为北边那么好伸手！还上赶着给人送东西！没脑子的蠢货！”成明帝语气中又怒又气，胸口起伏着，说完就忍不住咳了起来。

    苏文忙替成明帝顺着气，又奉了热茶上来。对成明帝口中说的事儿却半句话也没接。

    隔天，西宁王就上了折子，死乞白赖地说了，要么给钱，要么给粮。没有满京城官员坐享安逸，让他儿子打仗还不给补给的道理！

    圣上无可奈何，拧着眉向户部下了令，协助西宁王筹钱。

    没几天，西宁王又开始嚷嚷。上了折子斥责户部各大官员白吃饭不干事儿，还跟皇帝耍起了赖，说国库里有钱又不出，户部又不干事儿，威胁要撂挑子不干了。

    圣上无奈，只得又下了令，命各处缩减开支，连今年维修避暑山庄的钱款都暂时充作军费了。

    朝廷里这才暂时安定了下来。

    西宁王各处奔波，逮着谁都只有两个字“钱”和“粮”。西宁王府也是鸡飞狗跳，卫王妃憔悴了一圈。府内众人胆战心惊，生怕惹了自家王爷不快。

    六月中旬，西宁王勉勉强强筹到了些粮食。紧着往边关运过去了。工部这头的军用补给也完工一小半儿，各种军械弓箭等装着一起运了过去，负责押送的人是抚着军务督造的严庆。

    朝廷的这些事儿却不是林晚能插手的，只着听丁长安打探来的消息，盘算着什么时候才能收回她的银子。

    六月十七。崇安侯府六姑娘林敏成婚，嫁给了新科进士许衡。紧接着许家和家带口就赴了西北小县上任。赴任前夕，许衡春风得意，请了几位交好的同年，在众人的奉承中，喝得个烂醉。第二天就坐着许家的马车出了京城。

    林晚和刘氏仍旧待在庄子上。中间倒回了一趟京城，先去诚意伯府给王老夫人上了香，又回崇安侯府露了个面。刘氏拉着林敏说了几句话。又亲自送了一匣子南边各位掌柜孝敬上来的珍珠玉石，这才坐着车出了京城，跟着去慈寿寺祈福上香。

    庄子上也逐渐热了起来，夜间偶尔能听见蝉鸣，庄上的湖里莲花也开了最强魔魂。粉红粉红的，远远看着就是一幅好景致。

    刘氏这些天心情也舒缓了不少。偶尔同庄稼媳妇儿们说说闲话，日子也过得闲散。谁料六月中就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苏三太太。

    刚听婆子禀报的时候刘氏还愣了一瞬，听婆子说了是陈家中了榜眼那位七爷的母亲是，刘氏才猛然想起来时谁，忙带着人迎了出去，又吩咐丫头去叫了林晚来见客。

    苏三太太笑着同刘氏见了礼，满脸歉意中又带着一丝尴尬，连说打扰了。

    刘氏心里诧异，面上却是热情地笑着，吩咐丫头从井水里取了水果上来，挽着苏三太太的手进了屋。

    林晚进去的时候两位太太正聊得起兴，见了林晚，刘氏忙招了招手，朝苏三太太笑道：“这是小女，闺名林晚。――这是你苏伯母。”

    林晚笑着同苏三太太见了礼。苏三太太热情地笑着，眼里带了丝欣赏，暗叹果然是个好颜色的姑娘。说着又从身后的嬷嬷手里拿了一个小匣子递给林晚，笑道：“第一次见侄女，也没准备什么，这点东西就算作见面礼了，你可不要嫌弃。”

    “我喜欢还来不及呢！”林晚笑着打开了匣子，见里头是碧绿通透的镯子，笑意盈盈地道了谢。“多谢苏伯母。”

    苏三太太笑着打量了林晚一圈，朝刘氏笑道：“你这闺女谁见了只怕心里都喜欢，订了亲没有？”

    林晚闻言怔了一怔，随即低了头，朝刘氏和苏三太太笑道：“母亲和苏伯母说话，我去后头看看，让厨房备些酒菜。”

    刘氏点了点头，让林晚出去了。苏三太太心里满意，先头的那点担忧也去了一半，至少这姑娘知礼懂事，性子不错。

    “还没定下呢，倒是看了几家。我想着她年纪小，又有大师批过命，说她亲事不宜早定，遂想再留她一两年。这会儿就先各家都看看。哎，为人母亲的，总是攀着子女好。”刘氏笑着回了苏三太太的话。

    “是这么个理儿。”苏三太太深有同感，听刘氏说有大师给林晚批过命，心里留了意，便笑着接了一句。“我才刚去了附近的观澜寺，听说里头慧空大师解签最准，本想替我们家七郎求个签，谁知道大师又不在。”

    刘氏心里有了数，知道苏三太太这趟来怕是有意结亲的。想了想，如今林敏也嫁人了，这议亲上头就不必有那么些顾忌。他们家虽说是陈家偏房，可哥儿能考中榜眼，又得了陈三老爷的青睐，心里便有了几分考虑。

    “观澜寺的慧空大师常在外头化缘，在寺里头的时候倒少。我倒常常去慈寿寺，虽说远些，可也算是四下走走看看周围景致了。前头晚姐儿的命格还是寂悟大师批的，说她命格虽好，但不宜早定亲。哎，可让我愁了小半年。”

    苏三太太眉开眼笑，忙劝道：“你这哪用得着愁？我虽是去年才来的京城，可寂悟大师的名却也听过，他能替侄女批命，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你还有什么可愁的？我倒是愁我们七郎的婚事呢！都快二十的人了，这回进士也中了，偏偏就是亲事上头不让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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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今天的第二章肯定会很晚了，要是来不及也只能明天补上。大家不要等，明天再看。

    还请大家见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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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又来一个

    刘氏笑着听苏三太太抱怨着自家儿子的亲事还没有着落，末了也跟着感慨了一句：“咱们都是为儿女操心的命。你也不用太着急，七郎这孩子人争气，年纪也还小，就是稍微晚点定亲也不妨事。晚姐儿这头我就想着等出了孝再替她看看。”

    苏三太太笑着点了点头，转而说起了其他。

    下午，送走了苏三太太，刘氏朝魏嬷嬷感叹道：“这也是个为儿女整日操心的。哎，你说陈七郎到底如何？”

    魏嬷嬷满脸的笑意，点头应道：“听说性子挺好，可要去打听打听？”

    刘氏“嗯”了一声，起身笑道：“我先去跟晚姐儿说说。要说起来，他们家是陈家偏房，人口简单，门第不算太显，但在京城也排得上号，不怕人家欺负。苏三太太你也看见了，是个不藏心思的，倒是好相处。若是那哥儿再好些，这日子倒比在王家好过些。”

    魏嬷嬷赞同地应了一句，跟着刘氏一道寻林晚去了。

    苏三太太结亲的心思都写在脸上，话也说得明白，林晚这会儿正同曹嬷嬷说着这事儿。

    “他们家倒是挺合我心思的。门第不显，人口简单，苏三太太也还算好相处。那个陈旭……”话到中途，林晚隐隐约约记起自己似乎在中秋节见过陈旭一面，是个翩翩少年――他还送了她一盏花灯！

    林晚猛地顿住了话头，微微皱了皱眉头。“我倒是见过他一次，就是不知道这人性子如何。”

    曹嬷嬷对陈旭也算满意，年纪轻轻的榜眼，学问不必说，听说性子也温和，待人谦和有礼。家里人口也简单。自家姑娘日后过日子也能轻松自在些。至于卢家，到底门第太高，有更好的选择，当然要选好的。

    “回头我让人去打听打听，看看陈七郎到底性子如何，身边的人也要打听清楚了星际大英雄。”曹嬷嬷笑着拍了拍手，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

    刘氏进来时正好听到曹嬷嬷说要打听人家的话，边进屋边笑道：“我跟嬷嬷可想到一块儿去了。晚姐儿也觉得他们家好？”

    林晚点了点头，拉着刘氏笑道：“我看他们家挺好，适合我这懒人。”

    刘氏好笑地刮了刮林晚的鼻子。“我跟苏三太太说了。这事儿先看着，等出了你外婆的孝再议。”提到王老夫人，刘氏神情又暗了下去。“你外婆就怕你日后嫁到别人家日子过得不顺心……”

    “母亲还不知道我？我到哪儿都能过得好。外婆就是想让我过得轻松些，母亲放心，有外婆保佑我呢，我后半辈子一定也能过得顺心！”林晚挽了刘氏的胳膊，笑着安慰道。

    “你呀。”刘氏点着林晚的额头。叹了一声，“咱们先打听好陈七郎到底如何。若是人好，这门亲事我也挺中意，想来你外婆也会满意。”

    隐在暗处的周明心惊肉跳地听着林晚和刘氏的话，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又是惊诧又是担忧。他家爷对姑娘的心思是摆得明明白白。这会儿姑娘要是同别人订了亲，爷真能杀人。哎，他跟了姑娘这么久。姑娘对爷，似乎不怎么待见，可爷……周明心头一阵烦躁，这事儿要不要跟爷说说？不行，这会儿战事胶着。不能叫爷分了心！可晚了就来不及了，回头爷要是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对了，周明眼前一亮，还有王爷！

    西宁王接到周明的消失时气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正好碰到头上的葡萄架，葡萄藤勾着手臂，被西宁王一手扯断了几根，连带着上头的葡萄也四处散落了下来。

    西宁王恨恨地骂了起来，他才弄走了王家，这回又来了个姓陈的！在葡萄架下转了两圈，西宁王眼睛一眯，浑身的怒气瞬间消失不见，脸上重又有了笑意，捻着胡须嘿嘿笑了起来。他卢家的儿媳妇儿就是好，谁都想抢，哼！回头让那兔崽子也吃个憋！看他还跟老子顶嘴！

    西宁王眼里闪过一丝兴奋自得，背着手往内院寻卫王妃说话去了。

    卢薇的亲事定了十月，卫王妃将嫁妆准备妥当，女儿这头暂时忙完了，这会儿正指挥者众人收拾院子，等大儿子和媳妇回来。

    西宁王一路寻到卫王妃，张口就是：“你明儿去林家那头递个话吧。”

    卫王妃诧异地笑道：“王爷怎么比我还急了？”

    “不急媳妇儿都成人家的了。”西宁王背着手哼了一声，“那小丫头这会儿在孝期，又不能直接让皇帝赐婚。”

    卫王妃一听，忙将手里的事儿丢在一旁，拉着西宁王急急地问道：“爷这话……是有人上林家去提……去探话了？刘太太应下了？”

    西宁王见卫王妃一脸急切，忙挥手道：“你急什么？别急别急，还没定下呢。”

    卫王妃微微松了口气，追问道：“是哪家去找刘三太太了？”

    “陈家，”西宁王撇了撇嘴，哼了一声，“陈家偏房，就是前头中了榜眼那个。”

    卫王妃愣了一瞬，转而忙慌吩咐着身边的嬷嬷：“你快去库房寻些能拿得出手的物件……哎，还是我亲自去，你去备车，去林家……”

    西宁眨了眨眼睛，叹了口气，劝道：“你别急，也不在这一时。”

    “晚了刘三太太应下了！”卫王妃气闷地瞪了西宁王一眼，“那陈家哥儿学问好，听说为人也谦和，他们家人口又简单，要是我还有个女儿，这样的亲事我也应！”卫王妃说到此拍着胸口舒了口气，庆幸道，“好在王老夫人的孝期还没过，想来刘三太太也不会一下子就应下，我得好好同人家说说星耀香江。哎，也不晓得人在不在崇安侯府。”

    “在京郊的庄子上。”西宁王无奈地哼了一声，只得在一旁无聊地看着卫王妃一通手忙脚乱选好了东西，带着人匆匆忙忙往京郊的庄子上去了。

    京郊的庄子上，刘氏惊讶地听婆子说了卫王妃到访的话，手忙脚乱地迎了出去，心头也有些没底，猜测着卫王妃这趟到底是干嘛来了。

    “这大热的天儿，怎能劳动王妃前来。您有事吩咐一声，该我去拜访您才是。”刘氏忙吩咐婆子们接过卫王妃带来的东西，连连告罪。“您怎么还带着这么些东西，我如何当得起……”

    卫王妃拉起刘氏，笑道：“没事儿没事儿，今儿是我有事来求你。”

    刘氏心里疑惑，却没多问，先领着人去了屋里，早有小丫头上了凉茶水果等物，又在屋子周围放了一盆冰，屋子里比外头凉快了不少。

    卫王妃满脸都是汗，眼里却带着笑意，亲热地拉着刘氏说话。

    “我今儿说来就来，倒是打扰你了。你们家晚姐儿呢？” 卫王妃神色温和，语气亲昵地问道。

    “我拘着她在屋里做针线呢。不满王妃说，晚姐儿其他的还好，就是这女红针线上头笨得紧，学了这么些年也没个样子。” 刘氏见卫王妃言谈中透着亲近，自己也自在了些，笑着数落着林晚。

    卫王妃摇着头笑道：“小姑娘家，哪里用得着这些？就是日后出了阁，也用不着她。我小时候也不爱这些，如今也不大做针线，家里的丫头嬷嬷能做也够了。”

    刘氏笑着点了点头，又要吩咐人去叫林晚，卫王妃忙止住了刘氏。“不用去叫她，外头天热，何苦再让晚姐儿走一趟？我们说说话就行，她一个小姑娘在我们跟前倒不自在。”

    刘氏心里顿觉古怪，面上笑着应了，等着卫王妃的后话。

    “我今儿来，是真有事求你。”卫王妃拉着刘氏，脸上带着丝笑容，却叹了口气，将话说开了。“哎，是为我们家二郎的事。”

    刘氏怔了半天，良久才反应过来，有些迟疑地问道：“王妃这是……”

    “是为了他的亲事。”卫王妃笑着接了刘氏的话，略顿了顿，等刘氏回过神来，才接着道，“上回在庄子上，我一眼就看中了晚姐儿，可惜当时以为王家……”

    卫王妃语气诚恳，话也说得明白。“晚姐儿是个好姑娘，只怕求的人多。你也别笑话我，我也是心里急。我们家二郎虽说是个大老粗，性子也沉闷，可你放心，晚姐儿若是到了卢家，我断不会让她受委屈。你也知道，为着我那儿子的亲事，我都操了不知道多少心。都是为人父母的，那个不盼着儿女好？”

    刘氏听卫王妃话说得恳切，也跟着叹了口气，想了想卢俊昭，虽说她看那孩子也算好，可心里到底还是偏向陈旭些。卢家门第太显了，她从来就没想过，何况晚姐儿还一直不待见人家。

    想着想着，刘氏猛地缩了缩眼眶，猛然想起王老夫人临终前拉着林晚说的那番话，这会儿才品出点味儿来――母亲说若是卢二郎待晚姐儿好，让晚姐儿好好考虑考虑卢家。母亲怎么会知道卢家要来提亲？不对，晚姐儿肯定也知道！可前头卫王妃根本没提过这事儿……刘氏一时想得皱起了眉。

    卫王妃见刘氏皱眉，心里咯噔一声，有些悬了起来，强笑道：“哎，你看我，说了这么一大堆，倒让你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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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来的第一更，下午三点左右第二更，第三更可能在晚上――总之牛奶会努力早点码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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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归来

    “王妃这也是为着儿女。”刘氏忙收起心头的疑惑，朝卫王妃勉笑道，“哎，晚姐儿我也是一直忧着心。只是寂悟大师说了，她这亲事不宜早定，我想着，等过了她外婆的孝期再说也不迟。”

    卫王妃闻言一怔，转而拍着刘氏的手感慨：“是我太心急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卫王妃告了辞，说要去隔壁的庄子，刘氏将人恭恭敬敬地送了出去，转身就往林晚院子里去了。

    “才刚卫王妃过来了，你猜她来干什么的？”刘氏脸上带着笑意，眼里却是一片严肃，拉着林晚坐到榻上，盯着林晚的眼睛问道。

    林晚一愣，眼里闪过一抹惊异，随即笑着摇头：“母亲不说，女儿怎么知道？”

    刘氏敲了林晚的额头一把，紧蹙着眉头叹道：“晚姐儿你跟母亲说清楚，是不是有事瞒着母亲？上回你外婆说的那话，我还没多想，谁知道今儿卫王妃就来探话了！你知道卢家要来提亲？”

    林晚见刘氏一脸严肃，心里苦笑一声，知道瞒不过去，便将卢俊昭的事儿挑挑拣拣说了。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刘氏恨铁不成钢地点着林晚的额头，数落道，“所以你才不待见卢二郎？你先前怎么不同母亲说清楚？这样的事儿可大可小，你一个姑娘家！”刘氏气得拍了拍榻沿，带着些恼怒又骂起了卢俊昭，“那卢二郎也是气人！看着不声不响的，做事却这样不知轻重！他……还真是应了卫王妃的话，就是个大老粗！做事莽撞成这样，亏得他还晓得让父母来提亲！要不然他来一次我打一次……”

    刘氏骂了几句，又想起王老夫人的话，心里的疑惑也漫了上来奇术色医。抓着林晚追问道：“你跟你外婆说了，你外婆让你考虑卢家？”

    林晚苦笑着点了点头，将王老夫人的话也说了，末了才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非得要嫁进卢家。”

    “这事儿由不得你！”刘氏拍着林晚的胳膊，厉声训了一句，见林晚低了头不说话，语气又软了。“你都收了人家的东西，虽说是卢二硬塞给你的，可你让别人怎么想？西宁王既然给你玉佩，那就是认了这门亲事。好在他们家还有懂规矩的！”刘氏想想卢俊昭的不知规矩。又是一肚子气，再一琢磨王老夫人的话，心头又有几分无奈。也知道王老夫人说的有理，可就是气不过。

    林晚自知理亏，又不能将北边的事都告诉了刘氏，便拉着刘氏撒娇认错：“母亲别急，是我错了。您别为了不相干的人气了自己。”

    “你还知道自己错了！”刘氏点着林晚的额头，不住地叹着气，眉头也越拧越紧，心里乱成一团，卢家的亲事到底应还是不应？卢二郎，她原先就疑他对晚姐儿有意。如今成了真……哎，她从没想过让自己女儿嫁给一个武将！可卫王妃说得诚恳，西宁王也是默许了的。对于西宁王夫妇，她倒是觉得挺好。可卢二……刘氏恨恨地暗自骂了一句，这不知规矩的愣头青！

    “母亲别忧心了，寂悟大师不还说我不易早定亲吗？”林晚见刘氏皱着眉叹气，心里暗骂自己一声。忙倚在刘氏跟前笑道，“卫王妃和西宁王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总不至于上门逼婚！”

    刘氏瞪了林晚一眼，想了想，等卢俊昭回来，她得亲自问问他！武将向来不管什么规矩，这点好，也不好。她得先看看人，问清楚了再作他想。

    “好了，这事儿咱们回头再说。这几天你也别出去了，好好在屋里反省反省！”刘氏板着脸训了林晚几句，刚要出门，却瞥见了屋子角落里的两只小白狐，心里突然觉得不对，扭头朝林晚问道，“这东西真是庄子外头的人家捉到的？”

    林晚缩了缩脖子，尴尬地咳了两声，在刘氏严厉的目光中低了头承认：“是卢俊昭在北边捉了让人送过来的。”

    “你――”刘氏瞪大了眼睛看向林晚，又僵硬地看了看狐狸，张着嘴，到底还是没忍心再训斥女儿，只在心里又将卢俊昭骂了几遍。

    “太太莫急，这事儿细想想，也算是好事。”曹嬷嬷见刘氏气急，忙上前拉住刘氏笑着劝了起来。林晚也抱着刘氏的胳膊认了错，刘氏拧着眉头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转而跟曹嬷嬷抱怨起来。

    卫王妃一路唉声叹气地去了隔壁庄子上歇脚，又勉强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回了西宁王府。西宁王晃悠悠地在书房里研究北边的地形图，琢磨着北边的战事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结论，听说卫王妃回来了，暂时将地形图丢在了脑后，匆匆忙忙地出门去寻卫王妃。

    “如何了？”西宁王板着脸，咳了两声，慢慢跟卫王妃走到一处，边走边状似随便一问。

    卫王妃心里正烦躁，闻言也只是斜了西宁王一眼，却并不搭话。西宁王一见这情形，眉头一挑，脸上的急切也盖不住了。“没成？”

    “什么成不成的？”卫王妃瞪着眼回了西宁王一句，又朝身边的嬷嬷使了个脸色，将跟着的丫头都遣了下去，这才苦着脸朝西宁王叹道，“王老夫人的孝期都还没过，哪能这么快就应下了？再说，我这说得急，刘三太太又没见过昭哥儿几面，总得让人家好好想想。”

    西宁王拉长着脸撇嘴道：“是林家那小丫头没看上那兔崽子吧？”

    “人家一个姑娘家，哪能说这样的话？”卫王妃哭笑不得地回了西宁王一句，“再说了，昭哥儿头回见那丫头也是板着个脸，不声不响的，就是没看上也怪不得人家。”卫王妃嘴上这么说着，心底里却还是心疼自家儿子。“哎，昭哥儿从小话就少，又时常不在家，在外头日子过得多难也不肯跟我多说一句虫神暴君。我这心里疼得……他好容易看上一个姑娘家，我就是不要这张脸皮也得替他求了来！”

    “你别管他！我卢家的人，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不出去练着，哪儿来的本事？你看那兔崽子现在，不是好好的？翅膀硬了，一天到晚跟老子过不去！甭管他，他自己的媳妇儿，让他自个儿回来想办法娶！甭管劝也好，抢也罢，他要是能让人家点头，老子就风风光光地给他办喜事！”西宁王一跺脚，朝老妻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劝道。

    卫王妃张了张口，苦笑一声，却没搭理西宁王的话。

    天辰二十四年的夏天异常炎热，直到了初秋，这太阳仍旧是火辣辣的，晒得人浑身刺痛。自从卫王妃上门后，林晚一个夏天都被刘氏拘在庄子上鲜少出门。日子在无聊中渐渐到了八月，天气总算凉爽了些，微风一吹，热气也散了不少。林晚同刘氏回了崇安侯府，在侯府中过了个清清静静的中秋节。

    八月末，北方战报传回朝廷，主将卢俊昭在雁门关外大败北燕主军，朝廷里一时间恭贺声不断，有人嚷嚷着要打到北燕老巢去，被西宁王一眼瞪了回去。

    九月初，北燕草原八部纠结兵力蠢蠢欲动，北燕投了降书，急忙撤兵，北燕大将尉迟迥率兵一路直奔草原八部而去。

    九月中旬，北边战事停歇了下来。北燕皇帝遣使求和，朝廷各大官员争相对皇帝歌功颂德，百姓欢呼，圣上龙颜大悦，当场封了卢俊昭为镇国将军，又赐了将军府。

    十月初，卢俊昭奉旨回京，同时还带了北燕的议合书上表朝廷。

    西宁王府内，卢俊昭眼神冷厉地盯着周明，半晌才冷哼一声，一脚踹了上去。“爷怎么交代你的？”

    周明连连认错。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给姑娘下了毒，要不是朱七发觉到不对……他更没脸来见爷了。只是如今……

    周明瞄了卢俊昭一眼，见自家爷青着脸，忙又低了头，迟疑了道：“爷，陈家那头……”

    卢俊昭冷冷地盯了周明一眼，眼里聚集着怒气，转身就往门外走，周明急得一把拉住要跟上去的周川，干瞪着眼睛，慌道：“你快拦住爷！姑娘心情不好，哎，”周明气恼地抓了抓头发，“姑娘因为爷的事被刘太太训斥了，一直没个笑脸。现在是听不得爷半个字，爷这么去，姑娘的脾气……你快去劝劝爷！”周明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将刘氏训斥林晚和骂卢俊昭的话也搬了过来。

    周川拧着眉“哎”了一声，一个箭步奔了出去，眉头皱成了一团，心里想着要怎么跟自家爷说。

    “爷，您慢点，慢点。姑娘――”周川心思一转，猛地喊了一声。

    卢俊昭顿住脚步，转过头冷冷地瞥着周川。

    周川咽了口口水，知道自家爷怕是劝不住，干脆说起了实话：“姑娘心情不大好。周明说姑娘因为爷的事被刘太太训斥了，心里怕还有疙瘩。要不，爷缓两天再过去？”

    “说清楚！”卢俊昭微微粗了蹙眉，眼里闪过一丝烦躁。

    周川瞄了卢俊昭一眼，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咳了一声，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好像是刘三太太训斥了姑娘，不该胡乱收爷的东西，还说……还说，爷忒不不知轻重，爷上门一次，打一次……”

    卢俊昭眼神凌厉地斜了周明一眼，默了片刻，却转过身来抬脚往西宁王的书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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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直接上门

    直到天擦黑，卢俊昭才黑着脸从西宁王书房出来，径自往角门处走了。周川急得跺脚，却不敢多问，闷着脑袋跟了上去。

    一路转到了崇安侯府后头的巷子里，已经是戌时了，卢俊昭面无表情地站在巷子深处，两只眼睛黑黝黝地盯着崇安侯府的高墙，身子隐在巷子暗处一动不动。

    周川提心吊胆地瞄着灯影下的卢俊昭，心里哀叹一声，爷该不会是又要爬墙吧？

    戌时末，高墙那头院子里的灯火渐渐熄了，周明跟在卢俊昭身后，无声无息地纵身跃过高墙，熟门熟路地摸到了逸梅院林晚的住处。

    林晚正皱眉盯着连翘不停地给换了个大笼子的两只小白狐喂肉，心烦地哼了一声：“行了行了！把他们拎出去，我看着就心烦！”

    连翘哎了一声，忙拎着笼子往外走，嘴里嘟囔着：“姑娘这两天真是怪，看谁都不顺眼！”连翘摇了摇头，苦着脸盯着笼子里的小狐狸，叹道，“连你们也受了牵连了。”

    卢俊昭瞥了眼连翘手里的笼子，看着明显长圆了一圈的小狐狸，嘴角止不住渐渐往上翘，目光也柔和起来，浑身的冷气散了不少。

    周川见状，轻轻地松了口气。

    两人一直隐在茂密的古树后头，等逸梅院也熄了灯，卢俊昭回头朝周川看了一眼，周川会意，摸了摸鼻子，从怀里摸出一小截香来，轻手轻脚地跳下墙头，将那香点着了，一手捂住鼻子，慢慢地摸到了屋子后头，一股青烟顺着微风缓缓飘进了屋里。

    过了一刻来钟，卢俊昭推开窗子跳了进屋。无声无息地凑到了林晚床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林晚。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卢俊昭脸色柔和地看着睡得沉沉的林晚，慢慢蹲下身来，又往前凑了一步，伸手轻轻替林晚拢了拢头发，手指划过林晚的脸颊，心头渐渐平静而满足起来。

    周川蹑手蹑脚地跟在卢俊昭后头，将一个小瓶子递了过去，然后“嗖”的一声跃出窗外。远远地躲开了些。

    卢俊昭将那小瓶子的瓶塞揭开，凑到林晚鼻前等了片刻，这才站了起来。想了想，又往后略退了一步，目光温柔地盯着林晚无敌骑士。

    林晚睡得朦朦胧胧，揉了揉眼睛，半睁开眼。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重又闭上了眼睛。刚合上眼帘，林晚又猛地张开眼睛从床上立了起来，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大黑影。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出去！你出去！”林晚又急又气，抓起手边的枕头就朝卢俊昭扔了过去。

    “我就是来看看你，你放心。我守规矩，我不动你！”卢俊昭伸手接住枕头，眼里笑意漫开。声音温柔得让林晚愣了片刻。“阿晚，你廋了。”

    一场仗打下来，卢俊昭人又黑了一圈，五官也更加明朗，朦胧的月光下。嘴角似乎还带了笑意，脸色温和得让人晃眼。

    林晚气恼地从床上爬起来。扯过卢俊昭手里的枕头，缩回被子里，命令道：“我不跟你说话，你出去！”

    “我只是担心你。”卢俊昭声音温和中带着笑意，脚步却半点没动，只目光悠悠地盯着林晚看。

    林晚猛然察觉到不对，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中衣，气恼地瞪了回去，指着卢俊昭恨骂道：“大半夜闯人家的闺房，这就是你的守规矩？你还看！转过去！”

    说着手忙脚乱地放了床帐子，缩在被子里窸窸窣窣地套上了外衣。

    卢俊昭站在原地，微微蹙起了眉，手握了握，脖子上却渐渐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脚下动了动，终究没再上前。略等了片刻，迟疑地唤了一句：“阿晚……”

    “你别叫我！”林晚烦躁地掀开帐子从床上站了起来，气恨地瞪着卢俊昭，努力平息着胸口的怒气。

    “你别气。”卢俊昭伸了伸手，半空中又放了下去，有些烦躁地蹙起了眉头，“我就是来看看你好不好。”默了片刻，又添了一句，“母亲来提亲，你没应？”

    见卢俊昭皱起了眉，林晚反而平静了下来，声音冷冷地回道：“婚姻大事，父母之言，媒妁之命。我应不应有什么关系！”

    “阿晚，你别恼，是我不对。听说你被训斥了？”卢俊昭想着徐录文吊儿郎当的叮嘱，忙放低了声音，先认了错。

    林晚斜了卢俊昭一眼，心里冷哼，同时也有些纳闷起来，这死黑脸开窍了？居然还知道先认错道歉？

    “不用你管！你出去！”

    “你别恼，我这就走。阿晚你放心！”卢俊昭忙往前走了一步，伸了伸手，林晚见状警觉地往后倒退了两步。卢俊昭脸色沉了沉，被林晚下意识的举动弄得有些心烦气躁，顿了顿，只得慢慢往后退了回去，加重了声音道，“阿晚，你放心！”

    林晚气闷得瞪着卢俊昭，轻蔑地哼了一声，心里暗恨，这死黑脸的话怎么可能作得了数？大半夜的翻墙进来，还说守规矩，骗鬼呢吧！

    卢俊昭被林晚盯得无法，只得皱着眉，满心烦躁地转出了屋。林晚眯着眼，瞪着卢俊昭的背影哼了一声，咬着牙暗恨，就死黑脸这样的性子，她看见他就生气，这亲不结更好！

    第二天，林晚还睡得沉，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人在不停地在自己面前晃。

    连翘急切地摇着林晚，满脸焦急地喊道：“姑娘，快醒醒！醒醒！那个大黑脸卢将军来了！”

    林晚被连翘的话惊得猛然睁开了眼睛，掀开被子厉声问道：“他还没走？”话一出口才觉察到不对，改口问道，“他从哪儿进来的？”

    “当然是大门口！”连翘不明所以地回了一句，转而又急道，“太太从他进了门就虎着脸，一句话都没说，特吓人了，我还从来没见太太那个样子。哎，卢将军一开口就说要请罪牛二哥的暖味生活全文阅读。太太没应他，后头卢将军又提到了姑娘，太太脸都黑了，我就赶紧跑过来叫姑娘了！”

    林晚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心里暗骂了卢俊昭几遍，手忙脚乱地套好衣服洗漱了就往客厅奔去，走到中途又猛地顿住了脚步，看了连翘一眼，吩咐道：“你去盯着点！”说罢自己转身往回走了。

    连翘眨了眨眼睛。呆愣地看着林晚转身回去了，扯了扯头发，有点疼。这才摇着头疑惑地往客厅寻了魏嬷嬷打听去了。

    客厅中，刘氏冷冷地盯着卢俊昭，语气客气中带着疏离：“我不是你们家长辈，可当不得你来请罪，你请回吧。”

    卢俊昭身子一僵。有些尴尬地朝刘氏鞠了一躬，拱手道：“小子莽撞，先前行事有些不妥，还请您恕罪。”顿了顿，看了眼板着脸一言不发的刘氏，卢俊昭忽然心里有些没底。又添了几句，“小子这些年常在北边军营，对京城里的礼法。确实……生疏了些，行事有偏颇，本该早些来跟您讲明，这是小子的不对之处。只是小子是诚心求娶，日后也必定会……会待阿晚……待她好。还望您成全。”

    刘氏听卢俊昭说得直白又好笑，心里暗叹一声。面上却半点没松，冷笑道：“规矩礼法，该守的就要守！你现在说得好听，往后你对别人家姑娘也如此，也是一句行事不妥就完事儿了？”

    卢俊昭下意思地应了一句：“小子日后一定好好学规矩！您放心”

    见刘氏仍旧冷笑着，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卢俊昭突然福至心灵，脱口保证道：“小子心悦阿晚才会如此，日后定不会再有这样的事！能娶到阿晚是小子的福气，以后定会倍加珍惜。小子身边都是些粗人，家里长辈也盼着小子能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小子自己就看中了阿晚。”

    刘氏被卢俊昭这一番剖白吓了一跳，转而又有些哭笑不得。哪有他这样一上来就这么直白地说自己看中了人家姑娘的，还真是个二愣子！不过对卢俊昭这话，刘氏心里还算满意，想着，脸色也松动了些，指着下方的椅子道：“行了，别老弯着腰了，你坐吧。”

    卢俊昭微微松了口气，刚要推迟，却听得刘氏又添了一句：“我这女儿从小娇生惯养，性子娇，她的终身大事，也总得她自己满意了才好。”

    卢俊昭心里微沉，眼前闪过林晚满心气恼和不耐的神情，心里烦躁的同时又带了些温软——他的阿晚，她早就知道他的心意，她还养着他送的狐狸……

    连翘轻手轻脚地凑到门口竖起耳朵听屋里的动静，听到刘氏终于松了口时，自己也抚着胸口松了口气，朝魏嬷嬷嘿嘿笑了两声，提起裙子飞快地往林晚屋里跑了回去。

    “好了好了，姑娘，总算好了。”连翘长舒着气，刚进了垂花门就朝屋里吼道。

    林晚从屋里出来瞪了连翘一眼。“你嚷嚷什么？”

    连翘吐了吐舌头，嬉笑道：“太太总算不生气了。哎，姑娘你不知道，我听卢将军说话，哎呀……”连翘有些难为情地红了红脸，却仍旧直白地笑道，“卢将军说，他心悦姑娘，就看中了姑娘，太太当时愣了好一阵。”

    林晚张大了嘴吐着闷气，十分烦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死黑脸做事儿就从来没个章法，这样的话他也说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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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卢儿子被训，我这当妈的心情极好啊！也祝大家新的一周有个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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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嫁还是不嫁

    连翘正眉飞色舞地学着卢俊昭的话，一旁的玉竹见林晚脸色越来越阴沉，上前一步扯了连翘一把，又飞快地往前走了一步挡住连翘，朝林晚笑道：“姑娘，廖掌柜来了，在后头巷子里候着，说有冯家的消息。”

    林晚蹙着眉静默片刻，点了嗯了一声，嘱咐了秋梓等人，由玉竹引着从后角门出去见了廖仲文。

    “姑娘，冯家的粮食还没脱手，北边的几位大粮商都接到了冯家的示好。我估摸着，冯家那头应该有三千石左右的存粮。今年秋收刚过，新粮过几天也能上市了，冯家的粮食怕有些不妥。”廖仲文笑容温和地说了冯家那头的事，末了又想到赵又钱，讽刺地笑了笑，“赵掌柜带着家里人去了南边，听说还没拿到新户籍，沿途被扣住了，带的家什也被一帮官兵抄收得干干净净。赵掌柜寻到了咱们南边管水运的闻掌柜那里，想让他说和说和，闻掌柜没敢得罪那些官兵，只给了赵掌柜路费，打发他们一家走了。”

    “这样也好，总是前头与咱们有旧的人，能帮就帮一把。”林晚脸色平静地笑了笑，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冯家那头的粮咱们不接。你暗中打听打听，看冯家的存粮都存在何处，打听清楚了就给我送个信儿来！”

    廖仲文诧异地看了看林晚，随即了然地笑了起来，忙拱手应了。

    午间，卢俊昭告了辞，刘氏紧绷的脸这才完全下来，叫了魏嬷嬷笑埋怨道：“嬷嬷在外头也听见了吧，这也是个不守礼的！什么话都敢说！”

    魏嬷嬷跟着叹了一句，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也难得他说得理直气壮。哎，我活了这么些年。可是头一回见求亲的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的，听得我都脸红，也亏得太太坐得住！”魏嬷嬷边说边捂着肚子笑个不停，“卢小将军话说得有些越矩，可意思是清楚了。我看他也有诚意，对咱们姑娘倒是有几分真心。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太太不妨再考虑考虑？”

    刘氏也绷不住了，有些无奈地瞥了魏嬷嬷一眼，默了片刻，自己反而掩嘴笑了出来。她年轻时也做过些荒唐事。这些年见过听过的也不少。可像卢俊昭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碰见，就没见过他这么不会说话的！

    刘氏越想越觉好笑。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才慢慢止住，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长长地舒了口气：“这事儿也得让晚姐儿自己点了头才行。你是没看见，你们姑娘见了他。这脸色就没好过。也怪卢二郎自己不懂事，且看看他有几分诚心吧。”

    午饭时，刘氏便面无表情地将卢俊昭来求亲的话说了与俏佳人们同居的日子全文阅读。林晚瞄着刘氏的脸色，想了想又觉得好笑，忙替刘氏布着菜，讨好道：“母亲还生我气呢！这都好几个月了。您就露个笑脸吧。”说着又轻轻嘟囔了一句，“卢俊昭不知轻重，我倒成了顶罪的了！我才是您亲女儿呢。母亲也不能都怪在女儿头上，该教训教训他才是！”

    刘氏斜了林晚一眼，沉声道：“你是我女儿我才好好跟你说。卢二郎我也教训了，人家就比你懂事，知道认错。态度也好！”

    林晚听得一怔，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在心里骂了卢俊昭一声，挨到刘氏身旁坐下，嘿嘿笑道：“我知道错了，日后若再有什么，我一定立马告诉母亲，让母亲去教训他！”

    刘氏嗔了林晚一眼，脸上也装不下去了，噗嗤一声笑了出声，点着林晚的额头叹道：“那孩子今儿来也说清楚了。难怪今年年初他还专门往咱们这边跑，原就是打着这主意，我看他心也诚，卫王妃前头又来说了好几次，卢家的诚意是够了。可他们家就是门第太显了些，卢二郎又是个武将，今天一看就知道不是个会说话的，性子有些倔。你这性子也倔，两个人碰到一处，也不知是好是坏。至于陈家七郎，人也打听好了，脾气性格都好，家里人也简单。只是陈家那头有意栽培他，那孩子也是个肯上进的，如今在吏部任了职，你二舅母娘家几位嫂子都在替他说亲。只是日后他在仕途上，恐怕会过多依赖陈家嫡支，你这应酬也是少不了。”刘氏将两家人都细细分析了，朝林晚正色道，“你自己说说，你怎么想的？”

    林晚抚着眉头哀叹一声，心里一时也难以决断。“母亲让我细细想想吧。”

    晚间，林晚正满心烦躁地拿着棋子乱摆，玉竹瞅着空进来回了廖仲文的话。

    “廖掌柜说冯家没做过粮食生意，存粮的地方极容易查到，两处在京郊，一处在英山县，还有一处是在往北的落雁坡。”

    林晚听着玉竹的话，手上的棋子轻轻往棋盘上一摆，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意，跳下榻，往门口走了两步，扬声喊了句“周明”。

    “把廖仲文的话跟他说一遍。”林晚眼神透亮，朝玉竹吩咐道。

    玉竹忙又说了一遍。周明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林晚，迟疑着问道，“姑娘是要小的给爷带话？”

    “不错不错，比先前倒聪明了些！”林晚笑着拍了拍周明的胳膊，点头赞道，“把这话原封不动地传给你们爷，冯家自作孽不可活。另外，我用这消息换他一个消息！”

    周明诧异地眨了眨眼睛，随即嘿嘿笑道：“姑娘有事尽管吩咐小的，若要查什么，小的也会尽力。”

    林晚盯着周明笑了片刻，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上次我中毒的事，你们查到什么了？姑娘我别的不求，就只要个结果。”

    周明眼眶缩了缩，支支吾吾地避重就轻，在林晚含笑的目光中尴尬地住了嘴。

    “行了，你去传话吧，把我刚才这句也捎上。”林晚笑容温和，朝周明挥了挥手。

    看周明的身影不见了，林晚的嘴角往下一拉，轻轻地哼了一声。外婆和曹嬷嬷都劝她考虑卢家。如今连母亲也对卢俊昭松了口，真是……林晚烦躁地扯着头发，忽略心里头那点微澜，转而又想起了陈家。

    卢俊昭听了周明的话，先是满心欢喜，随即又沉了脸色。阿晚能把冯家的消息送过来，她跟他真是想到了一处，卢俊昭想到此，心里溢满了柔软，他的阿晚总能他想到一处。

    可一听到林晚说要知道她中毒的前因后果。卢俊昭脸色就不自觉地沉了下来，眸光暗沉，身上流动着杀气。

    “回去告诉姑娘。这事儿我会给她个交代，让她安心。”

    周明低着头，迟疑了一瞬，这才应下了往外头出去，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二道贩子的奋斗最新章节。姑娘只怕又要对着他冷笑了。

    出乎周明意料，林晚听了卢俊昭的话却只是脸色严肃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周明满肚子疑惑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秋梓瞄着林晚的脸色，试探地问道：“姑娘，这事儿……”

    “不用再查了！”林晚神色不明。微垂了眼帘，扬声叫了玉竹。“你瞅着空去门房寻曹小子，让他给丁长安带句话。说姚家那头不用盯了。”

    玉竹和秋梓对视一眼，也没敢再问，忙答应着出去了。

    林晚看着窗外散开的月光，心渐渐提了起来。卢俊昭这话，一是不想她搀和。二……只怕是这后头的人不是她惹得起的，难道真是皇家的人？可她一个闺阁女子。至多也不过是在北边做做生意，不是她妄自菲薄，她这样的人还轮不到别人大费周章地下毒！――如果这事儿跟卢家有关呢？

    林晚心思转得飞快，想起朱四和周明说卢俊昭小时候的事情，手指渐渐握成了拳。越想越觉得浑身无力，从卢俊昭找上她开始，她身上就打上了卢家的印子！即便她此刻同陈七郎订了亲，以卢俊昭的性子，不知道他还能做出什么荒唐事来！――怎么她越想跟他撇清关系却越撇不清呢？

    嫁，还是不嫁？林晚心里渐渐漫起一股无边无际的烦躁来。

    隔天，卢俊昭让徐录文拟好折子，自己给朝廷递了上去。徐录文文采一般，却极能瞎扯，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先说北边这场仗能取胜，有赖圣上英明，以及朝廷众位官员齐心协力备好钱粮军械等物。中间又提到西宁王凑粮凑钱一事，说多亏了北边的粮商出粮，这是值得嘉奖的壮举，还请朝廷按市价将银子折算给人家，不能让商人寒了心。末了又提到其他商家，明明有存粮却在战事紧张之际没出半点力，隐隐约约表示了不满。

    圣上当即在朝廷上让内侍总管宣读了这折子，紧跟着就下令，让各部备好钱粮，好好嘉奖那些出粮的商人，对卢俊昭折子里的指责却是半个字也没提。

    没两天，京城里突然流传了一股消息，说文忠侯府冯家原来又做了粮食生意，在京城附近存了近五千石粮食，还是从去年就开始收的。

    紧跟着御史台的众位御史们就嗅到了不同寻常，顺着流言一查，十分顺利地查到了几处囤积粮食的地方，再一细查，果真是跟冯家有牵连的，而且这各处的粮食合起来的确不少。

    冯家作为文忠侯府的后代子孙，却私自屯粮，不顾军情，有卖国之嫌。众位御史联名上了几次折子，言辞越来越激烈，直指冯家卖国求荣，居心不良！

    冯家两位老爷接到消息时呆坐在椅子上，良久才“啊”了一声，老泪纵横地跑到御前谢罪。

    可御史台抓着冯家不放，又扯出了冯家子孙不孝，尽知玩乐，还曾打死过人的事，这一扯就扯出了一连串――冯家简直是罪迹斑斑，恕无可恕！

    紧接着几位武将也上书表了态，说战场上瞬息万变，冯家有粮不报，是严重贻误军情，其罪难辞，不可不惩。

    圣上无法，只得下了旨，怒斥冯家两位当家老爷，念在老文忠侯的面上，暂且饶了冯家众人一死，只削了冯家的爵位，以此为戒。冯家手里的粮食收归户部，由户部作价卖出，或直接还粮给那些商人们。

    圣旨一下，冯家众人都呆了，一时间哭声震天，哀嚎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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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三个臭皮匠

    冯家的事情在京城里不到半天就传开了，林晚听了周明的禀报也只是扯了扯嘴角，冯家是自作孽不可活，至于今后怎样，都跟她无关。

    “如今你们爷回来了，我该做的事情也做了。这段时间多谢你们，你带着手下的人回去吧。”等周明说完，林晚吹着热茶，声音平静地开了口。

    周明怔愣片刻，心里咯噔一下，忙苦笑着应道：“姑娘，爷说了让小的们跟着您，您……”

    “你们人太多，我可养不起。”林晚轻笑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谑，“回去吧，跟你们爷说，我这儿不用他的人了。反正用了也挡不了贼！过几天岳六也该回来了。”

    周明苦着脸，张了张口，想要劝两句，却没能找出个理由来，只得耷拉着头，无精打采地退了出去。退到门口处，周明猛地停住脚步，拧着眉沉默半晌，招过隐在树梢的黑衣隐卫，交代了几句，自己转身出了崇安侯府，往长安街的另一头奔去了。

    长安街街末，有一间五进的院子，周围都是十分冷清的小院子，住人极少。院子里头常住的是两个年老的管家与婆子。周明熟门熟路地敲开了门，老管家看见周明时眉头瞬间松开了，满是皱褶的脸上布满了笑容。

    “明小子过来了，快进来！才刚二爷还在问呢。”老管家关了门，十分熟络对周明交代道，“四娃子正给二爷上药，你先进去等等屌丝的yy人生。”

    周明点了点头，谢了老管家，快步往内院去了。

    穿过走廊和垂花门，周明三两步上前到了屋门口，同站在一旁的周川对视一眼。周明苦着脸叹了口气，走近周川，皱眉道：“爷的伤重不重？”

    周川斜睨了周明一眼，“有几处刀伤，不算重，只是刀上沾了毒，朱四说得养一阵。你脸拉得这么长干什么？姑娘有事？”

    周明无力地呼了口气，重重地“嗯”了一声，苦着脸朝周川摊了摊手。“姑娘不要我们了，让我回来跟爷说。可只怕我这还没开口呢。爷又得发怒。”

    周川同周明大眼瞪小眼，两人同时叹了口气。周川往屋内瞥了一眼，摇头拍着周明的胳膊劝道：“你还是先别跟爷说。暗中跟着姑娘就是。”

    周明脸上又苦了一分，吐着闷气无奈道：“姑娘身边那个叫岳六的，过几天要回来，若是姑娘知道我们还跟着，万一又恼了爷……”

    “王妃不是去提亲了？爷前头还去了崇安侯府一次。怎么不管用？”周川疑惑地拽了拽周明的胳膊，奇道，“姑娘还是不肯嫁给爷呀？”

    “我一个大老爷们，姑娘的心思，我哪儿猜得到？”周明有些气闷地瞪了周川一眼。

    周川也跟着皱眉叹气起来，两人哀叹了片刻。周川猛地掐了周明的胳膊一把，眼里闪过一道亮光，脸上带着欣喜。提议道：“要不，咱们去寻军师说说？找他出个主意？”

    周明怀疑地盯着周川，有些不赞同。“你说徐军师？他能有什么主意？他自己四五十岁了都没娶媳妇儿呢！”

    “管他娶没娶媳妇儿！”周川斜了周明一眼，推着周明边走边分析，“有主意总比没主意好！爷这媳妇儿要是跑了。咱们都得遭殃！”

    徐录文此时正躺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嚼着葡萄，脑袋晃晃悠悠地哼着几句不成调地戏文，真个是悠闲万分。

    周川推着周明一脚踹开了门，徐录文气急败坏地从藤椅上跳起来，指着周川骂道：“臭小子你又踹老子的门！你赔老子的门！赔钱！”

    周川淡然地瞥了一眼完好无损的门，推了周明一把，周明踉跄一下进了院子。周川越过周明，边走边朝徐录文拱手笑道：“我今儿是来找军师出主意的。”

    徐录文斜了周川一眼，拨开周川的胳膊，两眼一眯，歪着脖子上下打量了周明一圈，眼里透着兴奋之光，嘿嘿笑道：“你小子不是跟着那小女娃？”

    周川咳了一声，转过身扯了扯徐录文的衣袖子，笑道：“就是因为姑娘的事儿才来找您的。爷派了周明去跟着姑娘，如今姑娘不让周明跟着了，还没跟爷说呢。爷的脾气……”

    “老朽又没问你！”徐录文抬着下巴瞪了周川一眼，眼里闪着亮光，身子挺直了，背着手又慢悠悠地躺回到藤椅上，懒洋洋地问了起来，“将军不是去提亲了？那小女娃还有什么事儿啊？”

    周川同周明对视一眼，长长地叹着气，周川上前伸手戳了戳徐录文的胳膊。“上回您不是还替爷写了信？这回您再出个主意吧，甭管好不好，先顶着再说！爷好容易想娶个媳妇儿，您不是说了，您老好歹是爷的军师，怎么也得出个力帮个忙吧？”

    徐录文吐出葡萄籽，朝周川呸了一声，直起身子来嘿嘿笑道：“那小女娃叫周明回来，爷还不知道？”

    周川点了点头，“朱四在屋里给爷用药呢。”

    徐录文目光微闪，一双眸子瞬间又亮了一分，装模作样嗯哼了片刻，这才起身拍着周川的胳膊赞道：“你小子这回总算识货超能右手！晓得来找老朽了。嘿嘿，对小女娃子嘛，自然得用点心思！你过来，我跟你说……”

    周川和周明疑惑地凑近了一些，听徐录文手舞足蹈嘀嘀咕咕了半天。周川骇然地瞪大了眼睛，咽了口口水，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这不行！”

    “什么不行？”徐录文眼珠子一瞪，跳起来敲了周川一把，又贼笑着拽住周明的袖子，挑眉嘱咐道，“你去跟那小女娃子说！”

    周明惊得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说不行。“姑娘要是知道了，更要恼！”说着又皱起眉头嘟囔了一句，“前头就是因为爷不守规矩……”

    “这要守什么规矩？”徐录文极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点着周川二人数落道，“要论守规矩，将军就别想娶到媳妇儿了！北边到处都是抢婚的！人家怎么就没守那劳什子规矩？我跟你们说，这年轻小姑娘啊，没见过咱们将军这样的，心里有点顾忌，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儿。咱先得让她对将军有个好印象！先前我替将军写的那信，虽说黏牙了点，可年轻小姑娘最爱这些，嘴上说不喜欢，心里肯定乐。这下一步嘛，得让她有机会关心将军，最好是能互诉衷肠……”

    周川听徐录文越说越没谱，忙打断了徐录文的胡扯。“爷受伤这事儿，连王妃都不知道，爷更没打算让姑娘知道。若是爷因为这个发了脾气，您老可是得躲远点！”余光瞥见周明急急地要说话，周川眼疾手快地掐了周明一把，继续朝徐录文笑道，“今年京城又开了好几家酒楼，到时候我们兄弟出钱请您喝酒！”说罢拽着周明飞快地溜了。

    徐录文目瞪口呆地看着转眼就消失了踪迹的两人，气得跳脚大骂，连葡萄也不吃了。等骂完了，徐录文眼珠子一转，又嘿嘿笑了起来。他这一剂猛药没准儿就奏效了呢？哎，那戏文里怎么说来的？回头给将军也送两本过去……徐录文心满意足地盘算起来。

    “我跟你说，姑娘肯定不会出来！”周明皱着眉扯回胳膊，朝周川抱怨道，“爷前两天还去了崇安侯府，这回我去跟姑娘说爷受了伤，姑娘能信？再说了，就是信了，那也不能出来！”

    周川无奈地叹了口气，揪着周明的胳膊气骂道：“你这脑子就不知道转个圈儿？你跟姑娘说有胡万达的消息……”

    “你让我骗姑娘？”周明瞪大眼睛叫了起来，神情古怪地看着周川，果断摇了摇头，“爷都说了，我得把姑娘当主子看。我要是骗了姑娘，回头姑娘更不会要我了！你还记不记得朱一回来找咱们哭那次？姑娘可不是个好惹的！”

    “哎呀，我怎么就跟你说不通！”周川气闷地跺了跺脚，呼出一口闷气，“要是姑娘不嫁给爷，你哪儿来的主子？”说着又踹了踹周明，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脑子就不知道拐弯儿？爷对姑娘的心思你看不出来？你现在去跟爷说，说姑娘让你们回来，不要你了，你就等着爷收拾吧！”

    周明迟疑了一瞬，皱眉道：“可军师这法子明明就不着调！姑娘要是像军师说的那样，那就不是姑娘了！”

    “那怎么办？”周川无奈地摊了摊手，“你说说，你有什么好法子？”

    “我能有什么法子？”周明拧着眉叹气，“爷上次不是又翻了一回墙？姑娘铁定还恼着呢！说养着我们连贼都防不住！要不，我还是去跟爷说说？反正也就是一顿板子！”

    “你这死脑子！”周川气得大骂，“你去你去！别怪哥哥没提醒你！”

    周明瞥了周川一眼，叹了口气，果然转身往卢俊昭的屋子走去。周川一个愣神，咬着牙跟了上去，恨骂道：“死脑筋！你回来！”

    刚转出了走廊，周川的声音戛然而止，瞄着卢俊昭阴沉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蹭了蹭，低着头不敢出声了。

    周明上前跟卢俊昭行了礼，略顿了顿，索性豁出去将林晚的话说了：“姑娘让属下回来，说她不用爷的人了！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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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歪打正着

    卢俊昭脸色阴沉得吓人，周明瞥了卢俊昭一眼，心头一紧，将后头的话又咽了回去。

    “回去！”卢俊昭紧绷着脸，恶狠狠地看了周明一眼，压着怒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周明哪敢再说，只得点头应了，胆战心惊地往外退，到了门口处才和周川对视一眼，脸上全是苦笑。

    “我就这么回去了？”

    “不回去你还想去哪儿？”周川十分无语地哼了一声，点着周明冷笑道，“哥哥跟你说了你不信，非得往墙上撞，活该！”

    “可姑娘那儿我要怎么说？”周明紧皱着眉连连叹气，伸手碰了碰周川，“你一向有主意，给我想个法子啊！”

    “就没见过你这么不开窍的！”周川瞪了周明一眼，“军师不是都出了主意了？你不知道编啊？至少糊弄过一阵再说！”

    周明吸了一口气，狠狠扯了扯头发，皱眉犹豫了良久，一巴掌拍在周川胳膊上，吐出一口浊气，似豁出去一般，跺着脚咬牙切齿地说了声“成！”。话音落下，人也跃了出去。

    周川追在周明后头，忙叮嘱了几句：“哎，你把话说惨点啊！越惨越好……”

    周明烦躁地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回到崇安侯府时，林晚诧异地打量了周明一眼，脸色却暗了几分。

    “你去找你们爷了？”

    周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半途中猛然意识到不对，又慌忙摇着头解释道：“姑娘，我……小的……是去……去请示爷了，可爷……爷受了伤，小的，没敢跟爷细说神秘之旅。怕爷动了气。爷的脾气，您也知道……姑娘您，要不亲自去跟爷说说？”周明小心翼翼地瞄着林晚的脸色，手心里却出了汗。一路上绞尽脑汁编了好几句骗人的话，可话都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拐了回来，直接将徐录文交代的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

    林晚脸色古怪地看着神色慌张的周明，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原本板着的脸也松了下来，眼里带了戏谑朝周明笑道：“你们爷受了伤？那他前两天是怎么翻墙进来的？难不成还是你们把他拎进来的？再说了――”林晚轻哼一声。冷笑道，“我也犯不着去找他！哦，念在他把你们借给我这么久。我让人去挑点药材，你代我送过去吧。”

    周明张大了嘴却无可辩驳，只能皱着眉唉声叹气起来。

    “哦，对了，再劳烦你跟你们爷说一声。既然北边战事停歇了，他借我的人也该还回来了吧。”

    “胡掌柜！”周明眼前一亮，猛地惊呼了一声，见林晚皱眉看了过来，又慌忙敛去脸上的异样，咳道。“听周川说，胡掌柜那头的信都是密信送到爷手里的，除了爷。别人都不知道具体情况。小的们虽说常在爷身边，可这些事儿却不敢多问的。要不，姑娘您亲自去问问爷？”

    林晚听到后头心里涌起一股怪异感来，上上下下又看了周明一圈，奇道：“今儿你是怎么了？绕来绕去都是让我去见你们爷？这是谁让你传的话？你们爷？”林晚挑了挑眉。又自己笑了出来，“嗯。这必定不是你们爷的话。要是得了你们爷的吩咐，你也不用扯那么多，必是直接就说了。我想想，是谁给你出的烂主意？让你劝着我去见你们爷？”

    周明被林晚审视打趣的目光盯得老脸一红，尴尬地挤出一丝笑意，忙自己先招了。“是周川，不是，是军师！”

    “军师？”林晚好笑地挑了挑眉，“人家让你做什么你就照做了？”

    “不是不是！”周明忙挥着手表明清白，心里一急，额上居然冒了一层细汉，吞吞吐吐地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是周川说找军师……哎，军师说姑娘知道爷受伤了，必定……心疼，让小的劝着姑娘，去看看爷，最好……”周明说到此猛地将后头的话咽回去，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瞄了林晚一眼，又忙转了个弯儿将话圆了回去，“反正就是姑娘见了爷，没准儿就心软了……”

    周明的声音越说越低，在林晚渐渐严肃的脸色中头也越来越低，最后却突然来了气势一般，一梗脖子吼道：“爷对姑娘的心思小的们都看的清清楚楚！爷一心想着姑娘，回来头一天就来见您。姑娘您去看看爷吧。”

    林晚被周明吼得愣住了，眨了眨眼睛，突然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周明被林晚笑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却咚咚咚地一直打鼓。直到林晚渐渐止住了笑声，这才迟疑着试探道：“姑娘应了？”

    林晚倒在榻上费力直起身子，伸手擦了眼角笑出的泪，揉了揉笑得抽痛的脸，清了嗓子朝周明点头道：“你下去吧，若是方便，我去看看你们爷。”

    周明被这突然而来的惊喜冲的有些眩晕，眼珠子瞪得老大，良久才咽了口口水，不确信地嘀咕了一句：“真的？”

    “假的！”林晚哼了一声，“他不在西宁王府？”

    “不在不在！”周明大喜过望，晕头晕脑的只知道傻笑，跟捡了钱一般满眼都是金星，什么有的没的，全都倒了出来。“爷在长安街有个院子，极少人知道，军师平时也住那附近。爷如今就在那里养伤。听周川说爷伤在背上，看不出，可也不轻，得养一阵，连王妃都不知道……姑娘什么时候过去？要不要跟爷说一声？”

    “打住打住！”林晚看着周明兴奋地有些反常，忙揉着眉头打断了周明的话，“你回去歇着去！等我想起来了再找你！”

    周明“哦”了一声，转身就走，刚抬脚迈了半步，又猛地退了回来，闷头闷脑地转了半圈，嘿嘿笑着朝林晚行了礼，这才踩着云彩踉跄着离开了斗罗大陆ii绝世唐门。

    林晚好笑地看着周明身子虚浮、脚步凌乱地往院子外头走去，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对卢俊昭身边的那些个人，也有了几分好奇。

    死黑脸那么个霸道不讲理的性子，身边也尽出些怪胎。那个军师……林晚好笑地揣测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这样的馊主意也能想得出来。突然又想起先前收到的信，林晚挑了挑眉，心里有了几分怀疑――那满纸让人起鸡皮疙瘩地情话没准儿也是出自这位狗头军师之手！

    她这些天一直在想外婆和母亲的话，想自己的上辈子，也想自己的这辈子，也让自己冷静地去琢磨大黑脸先前说的那些话。

    外婆说，他不懂规矩，也没什么同姑娘家相处的经历，所以才会莽撞成那样。曹嬷嬷也那么说，后头连说要见他一次打一次的母亲也替他说话。

    理智上她也知道她们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可她对他前头印象就不好，他还威胁她让胡万达去北边，后头又自说自话要娶她――她对他简直是避之唯恐不及。

    可她费尽心思想撇清和他的关系，结果却越缠越乱！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放过她！在那死黑脸眼里，她早就打上了卢家的烙印。

    但是对于卢家其他人，那个面容刚毅却暮光柔和地打量着她的西宁王，还有卫王妃――不得不说，她对他的家人很有好感。

    外婆说若是他待她好，那就考虑考虑卢家――可他待她到底算不算好？她想了好几天，却不得不承认，以她了解到的卢俊昭，他待她算是用心了，至少他是试着在用心，最起码他愿意护着她。

    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没想过要收敛脾气。她是什么样的人，死黑脸早就知道，他手下的人估计也知道得差不多了……想到周明那副抓耳挠腮的急切样子和最后豁出去的那一声吼，林晚又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身边的人，她也不算讨厌。

    如果，她嫁给他呢？

    林晚脑子里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有了这样的想法，等回过神来，自己都吓了一跳，忙抚着胸口甩了甩头，暗道自己是中邪了。

    连翘一边倒退着进了院子一边疑惑地瞅着脚步不稳的周明，眼看着周明一跃跳到了墙头又差点栽了下去，连翘“哈哈哈”地捂着肚子笑了起来，边笑边拉着林晚问道：“姑娘，那人怎么了？撞鬼啦？”

    问完了才发现自家姑娘也在发愣，连翘旁伸出手在林晚眼前晃了晃。“姑娘？”

    “怎么了？”林晚回过神来拍了拍胸口，斜了连翘一眼，“你一惊一乍地干什么？”

    “我唤了姑娘，可您没听见啊。”连翘委屈地嘟囔了一声，转而想到周明歪歪斜斜差点栽下墙头的模样，又捂着嘴笑了起来，绘声绘色地跟林晚描述了起来。“哎，那人每次都是嗖的一下就不见了，上回还伤了岳六哥，我还以为他功夫多好呢。结果这回居然差点从墙头栽下去，笑死我了……”连翘边笑边比划着周明东倒西歪地样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该不是撞鬼了吧？”

    “瞎说什么？”林晚敲了连翘的额头一把，自己却起身看着墙头出了会儿神，抬脚往刘氏屋里去了。

    林晚有些晃神地穿过走廊进了隔壁的小院子，进屋跟刘氏问了好，在刘氏跟前坐了，垂着头沉默了半晌，突然抬头问道：“母亲，若是我选卢家，您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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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传话

    刘氏被林晚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住了，极其严肃地瞥了林晚一眼，反问道：“你想好了？”

    林晚扯了扯嘴角，抱着刘氏的胳膊强笑道：“我就是想问问母亲，您是怎么想的。”

    刘氏皱了皱眉，有些无奈地放下手里的账册，看着林晚叹道：“你呀，终究还是个小姑娘。”说着对林晚招了招手，示意林晚往前坐了些，轻轻揽着林晚，苦口婆心地劝了起来。

    “这会儿倒知道来问我了！你那点小心思，以为母亲看不见？卢二郎对你有几分心思，母亲不信你看不出来！哎，若是王家五郎……算了，不提了……你既然这么问了，想必心里头也算中意卢家。母亲只盼着你日后能过地顺心些。若选卢家，母亲先前就说过，卢家长辈都好，外头也镇得住，只是卢二郎性子倔，两个人过日子，就得慢慢磨合。好在那是个直肠子愣头青，你再多花点心思，用心经营，夫妻之间倒容易处出情分来。再加上卫王妃性子温和，前头也吃过妾室的亏，在这上头也不会过于苛责你，你们就好过日子。现在要看的，是你肯不肯用心！”

    刘氏对自个儿女儿哪有不了解的，一针见血指出了林晚心里头那点顾忌。“夫妻之间相处，有时候也该主动些。你外婆也说过，你这性子什么都好，偏偏在亲事上头不肯多跨一步。

    刘氏轻轻叹了口气，抚着林晚的头发低声道，“情分都是处出来的。先前母亲一味惯着你，可这回你得自己想清楚了，母亲说了不算，得你自己点了头才算。”

    林晚靠在刘氏身旁，身上和心里都是暖暖地。眼里也有了热意，眯着眼睛轻轻地“嗯”了一声。刘氏爱怜地捏了捏林晚的鼻子，笑道：“起来吧，别赖在这儿了，今儿天气好，你也出去走走。”

    林晚将头埋在刘氏怀里嘟囔了一声：“我有话得先问问卢俊昭。”

    刘氏愣了一瞬，哭笑不得地敲了林晚一把：“你这是想一出是一出！哪能说见就见的？到底还是得谨慎些，我前头才骂了他，你后头就自己坏了规矩！”

    林晚抬起头来朝刘氏轻轻笑了笑，目光微闪。也不再提，转而笑道：“过几天我去慈寿寺上柱香，好久没去找寂悟大师了天才特警玩官场。我这亲事。不是还得问问大师？”

    刘氏恍然，拍手点头道：“是得去问问大师！还是先遣个人去慈寿寺问问，看大师在不在。”

    第二天一早，刘氏就遣魏嬷嬷先去了慈寿寺，打听寂悟到底在不在。直到傍晚。跟着魏嬷嬷去的小厮才回来回了话，说了空师父说了，大师最近正念叨着姑娘呢。

    刘氏大喜过望，心里期待的同时又有些放不下，跟曹嬷嬷细细叨唠了好一阵。曹嬷嬷见刘氏眼底又是兴奋又是担忧，忙笑着劝了几句。刘氏这才按捺住心头的忐忑，将院子里的事情安排妥当了，决定跟着林晚一道去慈寿寺上香。

    去慈寿寺前一天。林晚听曹嬷嬷说起刘氏的担忧时心里又酸又暖，眼角发热，脸上的笑容却温暖而明媚。待曹嬷嬷走了，这才叫了声周明。

    周明前两天都是欢喜得有些发晕，可后头脑子清醒了。左等右等不见林晚要出门，这心里头又渐渐急了起来。这回林晚刚喊到一半。周明就猛地从墙头跌了下来，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上带了急切和期盼喊了声“姑娘？”

    林晚被周明那一脸急切慌张逗得笑了起来。“你们爷的伤势怎么样了？”

    “好得差不多了！”周明急切地回了一句，末了又急红了脖子，手忙脚乱地解释道，“没好全，我……小的是说，还差点……爷还养着……姑娘您要出门了？”

    “嗯，”林晚忍着满肚子的笑意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添了一句，“去慈寿寺上香，找寂悟大师说说话。”

    “啊？”周明猛地停住了话头，张大眼睛看了林晚一眼，等回过神来肩膀骤然垮了下去，眼里慢慢的都是失望，声音低落地应道，“小的跟姑娘去。”

    林晚好笑地打量着周明，末了见周明还是没反应，只得暗叹一声，忍不住站起来戳了戳周明的胳膊，声音里带了几分戏谑：“姑娘的行踪你不是一向要报给你们爷吗？”

    “也不全都要报！”周明急忙摇头否认了一句，支支吾吾地解释起来，“爷只是忧心姑娘，小的也没全都报给爷，只是，周川偶尔来问，小的……呵呵……”周明扯开嘴角强迫自己笑了笑。

    “行了行了，这回姑娘我默许了，你去跟你们爷说。”林晚瞪了周明一眼，抚着额头将话挑明了，“先前的事我也不计较了。只是日后，若再有小贼要翻墙进来，你们可得给我拦住了！”

    周明怔愣地点了点头，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时一阵狂喜，脑袋又有些晕了。再一听林晚后头的话，顿时又只剩下苦笑――爷非得要翻墙，他怎么拦得住啊！哎，要不，他把姑娘的原话跟爷说说？

    想着，周明飞快的奔出崇安侯府，往长安街那小院子去了。急匆匆进了院子，也不等急急忙忙上来的周川几人，直接用手拨开急切地要上前询问的几人，一路从走廊奔了过去。

    “哎，你停下，出大事儿了？”周川紧蹙着眉头，一个箭步上前拽住周明的衣袖，压低了声音急急地吼道。

    “姑娘的事！”周明闷头闷脑地回了一句，“你别拽我，我先跟爷说！”

    周明本就是隐卫当中功夫最好的，此刻急着要去找卢俊昭，周川几个哪里拉地住？转瞬间就不见了周明的身影。

    周川盯着周明的背影跺了跺脚，朝身边的护卫一挥手，皱眉道：“愣着干什么？跟上去看看！”话没说完，自己先跟了上去。

    周明一边欢喜一边忧愁，心绪复杂地进了卢俊昭的屋子，将林晚要去慈寿寺上香的话说了。末了又郑而重之地添了一句：“是姑娘让属下来跟爷说的，姑娘还问了爷的伤势。”

    卢俊昭原本端坐在书桌前，只埋头看着桌上的信件，闻言却是骤然抬头看了周明一眼，眼里的冰冷渐渐软化，嘴角往上越扯越高，脸上表情也柔和了几分盖世圣体。满屋子浓重的秋意因这笑意瞬间回暖。周明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爷笑如春风，满面和煦，心脏砰砰砰地跳了起来――天知道，他头一次见爷笑成这样啊！可这后头的话他还要不要说？要怎么说？

    “姑娘怎么说的？”卢俊昭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显然是心情极好，还带了几分笑意，却听得周明一个机灵醒过神来。小心翼翼地应道：“属下前头跟姑娘说爷受了伤，姑娘说了要来看爷……然后……然后姑娘明儿要去慈寿寺，就让属下过来跟爷回话了。”

    周明瞄着卢俊昭的脸色，心也提了起来，生怕一个不好自家爷又怒了。哎。爷每回碰见姑娘的事，这脾气就不能以常理来看！

    “是她亲口说的？”卢俊昭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欣喜，这欣喜中又有几分不确信。背着手在屋子里踱了半圈，又朝周明问了一句。

    “是！”这回周明答得斩钉截铁，半点不含糊。

    卢俊昭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眼里欢喜弥漫。她要见他，她头一次主动让人来找他，她这算是应了？她心里还是想着他。担心他，想到此卢俊昭满心满身都是温柔。

    周明见卢俊昭鲜见的温和，头皮却开始发麻了，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一时无法。只得支支吾吾地将林晚后头的话也说了。

    “姑娘还说，先前的事就不计较了。可若是……若是。爷再……再翻墙，属下要是拦不住爷，就不要属下了！”

    卢俊昭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随即沉了脸色，目光不善地瞪了周明一眼，却意外地没发脾气，转而邹起眉，自己沉默地想出了神。

    哎，他就是想多看看她，可她先前老是避着他。她的手很细，不像北方的女子，手腕小巧白皙，他一根手指就能圈住，可他力气太大又怕伤了她。她身子也软……卢俊昭脑子里闪过翻墙时瞥见过的林晚的笑颜，渐渐有些心猿意马起来。她对着他鲜少笑过，若是能多笑笑就好了……

    周明瞪圆了眼睛瞄着自家爷无声无息地发起愣来，刚才还沉着的脸这会儿却越来越柔和，眼里也带了几分笑意。

    周明下意识地往屋子外头瞟了一眼，见周川也是一脸呆愣定在门外，只得收回目光，颤颤巍巍地喊了声“爷”。

    “你去！回姑娘的话，说爷明天一早就去慈寿寺！”卢俊昭回过神来，敛了笑容，声音却仍旧温和，朝周明吩咐道。

    周明连连点头应了，飞快地又退了出去，转出了内院，这才拍着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周川面色古怪地跟在周明身后拧了周明的胳膊一把，周明“哎呦”一声，扭头瞪着周川：“你掐我干嘛？”

    周川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复杂地打了了周明一眼，良久才眨了眨眼睛，又抬手揉了揉，扯着周明的衣襟，眼里全是不可置信。“你跟爷说了什么？爷笑得……那样……”周川甩了甩头，明显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姑娘要见爷！”周明一巴掌拍开周川的手，又伸出手指在周川眼前晃了晃，“回神了！”

    周川哎呦一声叫了出来，瞪着周明半晌，突然笑了起来，欣慰地拍着周明的胳膊赞道：“你小子脑子不会转，居然也办了回好事！走走走……咱们去跟军师说说，他这主意还真有用！”

    周明扯开周川的手，皱眉不耐烦地哼道：“姑娘说军师那是烂主意！你别拉我，我要去回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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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我很喜欢卢儿子身边的这些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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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触动

    隔天，刘氏就带着林晚一路往慈寿寺去了。

    了空笑容可掬地接了两人进去，刘氏虔诚地上了香，又求了支签，请了空解了，说是上签大吉。刘氏一听便又多了几分笑意，双手合十，带了几分小心问道：“大师那儿，是让小女一人过去？”

    “无妨，大师说了，请您一道去坐坐。”了空笑着伸手，请刘氏先行。刘氏松了口气，忙朝了空道了谢，拉着林晚一起往寂悟的禅房去了。

    才过了小半年，寂悟脸上却多了几分老态，眼神却仍旧清明。林晚诧异地盯着寂悟看了半晌，猛然想起这老和尚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了，心里头也说不出什么滋味，半晌才慢慢叹了口气，朝寂悟问道：“大师最近可好？”

    “很好，坐吧。”寂悟声音温和中透着些疲惫，同时朝刘氏招了招手，指着刘氏手里的签文笑道，“今儿突然有了点兴致，我也来解解签吧。”

    刘氏错愕万分，随后又狂喜，忙恭恭敬敬地将竹签奉了上前，虔诚的合掌行了礼。“劳烦大师了。”

    寂悟点了点头，将竹签拿近了细细看了半晌，目光慈爱地扫过林晚，最后停留在刘氏身上，声音沉静有力：“是支好签。姻缘易得，凡事顺其自然，自有福泽相荫。”

    刘氏喜笑颜开，忙又恭敬小心地将那支签捧了回来，心里那点担忧也消失不见，暗道晚姐儿这亲事总算是成了，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怅然。女儿长大了，终究要嫁人了。

    不多时，了空在门口恭恭敬敬地敲了门，却是对刘氏说话，说外头要讲佛法。问刘氏可要去听听。刘氏看了林晚和寂悟一眼，见寂悟笑着点了点头，便知道大师是有话要同林晚说，便欣然告了辞，又拍了拍林晚的手，这才笑着应了了空，出了禅房。

    “大师老了。”林晚盯着寂悟多了几条皱纹的脸，轻轻蹙了眉叹道，“老了不少。”

    “无妨，生老病死。顺应天时罢了。”寂悟笑得和蔼，声音平静而释然，“放心。看得到你嫁人的。”

    林晚挑了挑眉，刚要反驳，话到了嘴边又叹了口气收了回去，神情古怪地打量了寂悟一圈，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嫁人？”

    寂悟笑而不语赤潮星河。替林晚斟了热茶递过去。“尝尝吧，是今年新出的秋茶。明年这时候，怕就喝不到了。”

    林晚心里一惊，看着寂悟苍老的面孔，突然觉得有点儿悲凉。“你不是说看不清我的命？这会儿怎么又知道了？瞎说呢吧。”

    “世易时移，此一时彼一时。人啊。总要向前看。你也莫总顾着后头，凡事不必过于顾虑。”寂悟捧着茶，茶水滚烫泛着热气。青烟缭缭中，寂悟的面容也有些模糊，只听得声音沉静，如说禅一般，让人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我看不清你的来历。也不用都看得那么清楚。你我也算有缘，若是空了。就上山来陪我下下棋吧。”

    林晚轻轻地叹了一声，点头应了。

    默了片刻，寂悟突然放下茶杯笑了起来，朝林晚道：“你等的人来了，你去吧。”

    林晚惊愕地张大了眼睛，随后皱起了眉，有些疑惑地打量了寂悟一圈，却没再多问，恭恭敬敬地告辞出了禅房，外头早有小沙弥等着，引了林晚去到后院。

    卢俊昭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站在后院，见林晚来了，眼神骤然而亮，面色也柔和了起来，大步上前朝林晚伸出手，半途中又猛地顿住脚步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眼里带着欢喜轻轻唤了一声：“阿晚。”

    林晚见卢俊昭没冒然上前，倒是诧异地看了卢俊昭一眼，心里也松了口气，这大黑脸总算晓得守点规矩了，这样就好。

    林晚绕开卢俊昭往前头看了看，指着院子中间的石桌扭头朝卢俊昭笑道：“咱们坐坐，好好说会儿话吧。”

    卢俊昭被林晚这温柔笑意晃得有些失神，嘴角下意识地往上脸上也带出了笑意，浑身上下的冰冷煞气瞬间散尽，整个人都透着股欢喜。“你应下了？我让母亲上门把婚期定下来？”

    林晚被问得一愣，随即瞪了卢俊昭一眼，径自走到石桌旁坐下了。卢俊昭见状也跟了上去，眼神温柔地看着林晚，“你放心，我守规矩！你说话，我听着。”

    林晚诧异地盯着卢俊昭看了半晌，暗道这人难道真转性了？倒知道要听人说话了！

    “你真想好了，要娶我？不再看看京城里其他姑娘？”林晚默了片刻，想起大黑脸前头的举动，自己倒先笑了起来，开口问道，“我跟你说，京城里的姑娘可不比边关上的女子，个个都是温柔似水，娇俏美貌，不看可就可惜了。”

    卢俊昭面上的笑容凝滞了片刻，神情古怪地看了林晚一眼，摆在桌上的手动了动，半途又拧着眉头缩了回去，一字一顿地强调道：“我就看上你了！自然要娶你。”

    林晚敛了笑容，十分无奈地斜了卢俊昭一眼，转而正色道：“我脾气不好，你知道吧？”

    卢俊昭看着林晚，眼里笑意流动，竟在那刚毅黝黑的面容上添了几分温暖醉人。“嗯，我知道。”声音低沉中带了几分舒畅的笑意，手往前挪着，轻轻握了握林晚的手腕，又马上放开了，盯着林晚的眼睛，轻轻笑了一声：“你放心，北边的女子脾气更暴躁。我心悦你……”

    林晚被卢俊昭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弄得十分尴尬，忙斜了卢俊昭一眼，咳道：“你说那么多干什么？我脾气不好，心眼又小，你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若是日后一时不合打起来了……”

    “我又不打女人！”卢俊昭气得脸色都白了几分，咬着牙一字一顿，“更不打自己的女人！”

    “我还没说完呢，你嚷什么嚷？”林晚戳了戳卢俊昭的胳膊，皱眉训道。“我脾气不好，又容不得人，你要是惹急了我，没准儿我还真能跟你打一架。”

    卢俊昭愣了片刻，眸子越来越亮，手上一动，抓了林晚的手往自己跟前挪了挪，闷着声笑道：“你试试？”

    林晚扯回自己的手，狠狠地瞪了卢俊昭一眼，气闷道：“你怎么还是那么没规矩王牌全文阅读！”

    卢俊昭脸色微沉。悻悻地收回手，在林晚的手腕处瞥了一眼。“怎么这么不经握？”

    “你还说！”林晚气得一脚往桌子底下的对面踹了过去，“没见过你这么不知轻重的！你见了别的姑娘也这样？上去就抓人家的手？”

    “没。阿晚，就你一个！”卢俊昭忙皱着眉摆了摆手，说完了，动作却猛地顿了顿，眼里突然弥漫了一层笑意。“阿晚，你在意？”

    “我要嫁给你，自然要介意！”林晚无语地斜睨了卢俊昭一眼，哼道，“要是有别的人，你最好也别让我知道！”

    卢俊昭眼神呆愣了一瞬。猛地跳了起来，眼神亮如星辰，面上欣喜万分。整个人激动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儿，又要伸手来抓林晚，被林晚眼疾手快躲过了。

    “你干嘛？”林晚被卢俊昭这骤然而来地欢喜弄得有些无力，扶着额头无奈地吐了口气，随后又瞪了卢俊昭一眼。心道她跟他还真是没法子沟通！

    想了想又觉得有些古怪，看着卢俊昭。林晚转念间轻轻笑了起来，笑意在脸上漫开，灿烂而温柔，就那么慢吞吞地问了一句：“你先前可没这般守规矩，这大半年倒是变化不少。听说你还有个军师，他给你说了什么？”

    卢俊昭脸上的表情僵了僵，掩饰般咳了两声，在林晚温柔的笑容里有些失神，尴尬地解释道：“徐录文就给了我几本戏文本子。”

    “你从话本子上学的？”林晚挑着眉，眼眶微微缩了缩，手也握了起来。

    卢俊昭见状，有些别扭地转开了眼，心里莫名的觉得有些尴尬，脸上却紧绷着，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晚歪着头，眼里带着浓浓的戏谑看了卢俊昭一眼，伸手戳了戳卢俊昭的胳膊，又问了一遍。

    “也不全是！”卢俊昭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脖子上却微微红了红，“母亲找我说了话，前头岳母不是也……”

    “谁是你岳母！你又乱叫！”林晚板着脸瞪了卢俊昭一眼，默了片刻，想像着卢俊昭冷着脸看话本子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觉得可乐。

    卢俊昭尴尬地看着林晚笑得从凳子上滑了下去，忙站起来绕过石桌，迟疑了一瞬，伸手将林晚拉了起来，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双手圈着林晚，带了些羞恼沉声道：“阿晚，你别笑了。”

    林晚边笑边挣开了卢俊昭，想要板着脸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末了才止住了笑意，戳着卢俊昭的胳膊道：“婚姻大事，得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还是让王妃来跟母亲商量吧。哪有人像你那样自己上门的？――还有，等卫王妃忙过了卢薇的婚事再说，你别催。”

    卢俊昭身子僵硬了片刻，随即看着林晚不住地点头，浑身上下都透着欢喜，转过身轻轻抱了抱林晚又赶紧放开了往后退了一步，笑道：“我知道，你放心。”

    林晚咳了两声，避开卢俊昭灼然的目光。“我走了，母亲还在大殿里等着呢。你自个儿回去好好养伤去！”说罢提着裙子就走了。

    卢俊昭看着林晚的背影，心里柔柔地，目光温软如水，竟是从未有过的欢喜。

    ps：

    啊，学校的网络啊――总算敢在八点前发出来了。

    卢儿子努力了这么久，阿晚也该转过来了。

    嗯，先初步确定一下关系，再慢慢培养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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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愁与喜

    从慈寿寺回了崇安侯府，刘氏又遣人去给苏三太太回了话。

    知道两家亲事做不成，苏三太太心情复杂地叹着气，到底还是跟儿子说了。

    “林家那头，哎，就先算了吧，母亲再看看其他的人家，啊？”苏三太太神色担忧地看着陈旭劝道。“你几位伯母说的那几家姑娘也是顶好的，回头你自己去看看？”

    陈旭低垂了眼帘，让人看不出情绪，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苏三太太看着儿子，心里一阵难过，却又不好再劝，只得叹了口气，任儿子匆匆忙忙又出去了。

    这头西宁王府，卫王妃却是眉开眼笑，对着世子妃温氏满意地感叹道：“昭哥儿都二十一了，这回总算把亲事给定下了，哎，我这心里也踏实了。”

    温氏刚从南边回来，对林晚也是一知半晓并不了解，闻言便笑道：“也不知是林家哪位姑娘能入了二弟的眼？”

    “是他们家六姑娘，三房的，闺名叫林晚。”卫王妃极为耐心地拉着温氏解释起来，“那丫头今年才及笄，可长得好，我头一眼见就觉得喜欢，没成想倒真有这缘分。”

    温氏陪着笑意，安安静静地听卫王妃念叨卢俊昭的亲事，偶尔插两句话，心里却琢磨着是得好好打听打听这位未来的弟妹。

    卢俊昭正在西宁王的书房内，父子两个围着偌大的地图嘀嘀咕咕了半天，正事说完了，西宁王将那地图一卷，扔到了书桌另一边，转而重重地拍着卢俊昭的肩膀笑道：“兔崽子这回总算让老子顺了一回意！等你成了亲，也该给老子生个孙子了！”

    卢俊昭瞥了西宁望一眼，皱眉道：“你还不如指望大哥！”

    西宁王闻言一瞪眼。挥手一巴掌就要往卢俊昭脑袋上拍，怒道：“废什么话？”

    卢俊昭面无表情地偏头躲开了，慢吞吞地转了话题：“北燕派了使节，明日就到京城。”

    西宁王收了手，面上的表情也凝重了几分，拧着眉细细思量了片刻，沉声问道：“胡万达还在草原？”

    卢俊昭微微点头，某种闪过一丝凌烈大明流氓艳遇记最新章节。“草原八部暂时只是小乱，让北燕有所顾忌。”

    西宁王嗯了一声，冷笑道：“北燕准备了什么上贡？”

    “五百匹骏马、五车狼皮。二十车酒，还有女人。”卢俊昭一字一顿，语气冰冷中带着几分轻蔑。“带了北燕梁王府的郡主。”

    “还真是舍得！”西宁王微眯了眼睛，脸上的嘲讽一闪而过，转而倒在摇椅上，打了个哈欠，朝卢俊昭挥了挥手。“让他们折腾去吧。卢家也需要几年时间韬光养晦。嗯，最好再能有个继承人！”西宁王说到此又嘿嘿笑了起来。

    卢俊昭脸上一黑，一言不发地出了西宁王的书房。

    成源街上，陈旭满脸心事重重地拉了王烁到揽月楼喝酒，却只是一个人对着酒壶喝了一杯又一杯，半个字也没多说。

    王烁不明所以地看了半天。又胡乱劝了一阵，却不得要领，只能看着陈旭接二连三地往肚子里倒酒。闷着头喝了半晌。王烁望了眼桌上空着的两个酒壶，想了想，还是伸手拦住了陈旭，劝道：“你少喝些吧，该醉了！若有什么事。你同我说说，光喝酒有什么用？”

    陈旭眼神迷茫地看着王烁。脑袋晕晕沉沉地盯了一阵，突然笑了起来，神情却带了几分怅然。“谨之要成婚了吧？”

    王烁点了点头，掰开陈旭攥着酒壶的手，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你的亲事也快定下了？”

    陈旭猛地抬头看向王烁，渐渐止住了笑意，眼神恍然，良久才重重地点头，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带了几分迷茫和失落，自嘲道：“伯父们都盼着我早些成家立业。”

    王烁皱着眉轻轻叹了一声，却不好再劝，自己也有些闷气，倒了杯酒喝了起来。

    陈旭见状笑了起来，目光恍然中带了点怀念，没头没脑地抓着王烁的胳膊笑道：“你不知道，我以前总想着自己的妻子要是那样的姑娘就好了，我第一回见她，她笑起来特别好看，顾盼神飞，巧笑嫣然……”陈旭说得断断续续，毫无章法，却听得王烁心里一阵苦笑，自己也跟着喝了一肚子苦酒。

    十月十八是西宁王府二姑娘卢薇同王家四郎的婚事，西宁王府和王家都是一片热闹喜庆，王老太傅红光满面，精神极好地笑着同儿子一道与众多宾客喝了一圈酒，散了宴后却仍旧是眼神清明，思维清晰，吩咐下人叫了儿子王成仁和孙子王烁到书房去。

    “今儿大喜，我就说一件事，北燕使节和谈的事，咱们王家不搀和，今儿席间那些话，谁也别去搭理！”王老太傅神色极其严肃地说了一句话便朝儿子和孙子挥了挥手，自个儿背着手往屋子里去了。

    王成仁同王烁对视一眼，两人忙又跟了上去。

    “父亲的意思是卢家不动，咱们也不动？”王成仁转念一想，试探地问道。

    王老太傅靠在榻上，微眯着眼睛，良久才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慢而干脆地说道：“早年圣上一心想攻下北燕，后来吃了苦头才收手，可心里也存了疙瘩。北燕这次吃了败仗，草原八部又不消停，暂时是要服一回软。可圣上心里想着要北燕，又要牵制卢家，必定要打雁门关的主意，北燕在那儿可有座城呢！这城到底给还是不给？给谁？驻多少军？派谁去？都牵涉太多。这趟浑水，咱们不必去淌。”

    王烁点了点头，应道：“孙儿知道了。这趟是礼部和鸿胪寺负责接洽北燕使节和郡主的，明儿我就找个由头，先接了其他的事，暂时避一避。”

    王老太傅张开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将目光移向王成仁。“你就替我告个病假吧，说我今儿高兴。多喝了几杯，身体不适，暂时是上不了朝了。”

    王成仁忙恭恭敬敬地答应了步步杀机之浴火凰后全文阅读。

    隔了一天，十月二十，卢薇回了门，卫王妃满脸喜庆加感叹地接了女儿和女婿进府，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半天，拉着女儿叮嘱了又叮嘱。第二天又里里外外张罗忙碌了一阵，下午就带着丫头婆子并一匣子东西往崇安侯府去了。

    冯夫人热情地请了卫王妃进去，心里也有了几分底。忙将人引到了逸梅院。卫王妃同刘氏亲亲热热地见了礼，又拉过一旁的林晚将后头嬷嬷手里的匣子塞了过去，看着林晚。脸上笑容和蔼亲切，眼里也是满意了更满意，笑道：“晚姐儿在这儿也闷得慌，我们也别拘着她了，让她去别处自在些。”

    刘氏也是一脸的轻松喜悦。笑着点了点头，嘱咐林晚不用待着。

    林晚笑了笑，朝屋里的长辈福了福身，又谢了卫王妃的礼，这才转身出去了。

    卫王妃看着林晚的背影，眼里笑意弥漫。朝冯夫人和刘氏点了点头，笑道：“我也不绕弯儿了，今儿来就是提亲的。这么好的姑娘，两位太太可舍得给了我们家二郎？”

    冯夫人心里早有了数，此刻面上笑得十分得体，自然全事听刘氏的。刘氏自然是愿意，笑着同卫王妃细细商量了起来。

    外头连翘伸长了脖子往屋内瞟了两眼。拽着魏嬷嬷的袖子好奇道：“是说姑娘的亲事？”

    “不该问的别问！”魏嬷嬷瞪了连翘一眼，训道。“东张西望成什么样子？去伺候姑娘去！”

    连翘讪讪地吐了吐舌头，转而往林晚的小院子跑去了。

    林晚此时正拿着账册发呆，想起自己要嫁人了，心里一时也难以平静。虽说答应了卢俊昭的提亲，可日后……哎，管它日后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先前就是光想得好！有什么用？外婆说得对，她这辈子就没想过要在婚事上主动。可既然点了头要进卢家，她就不信她过不好了！

    “姑娘，您真的要嫁给那个……那个卢将军啊？”连翘提着裙子奔回屋，歪着头朝林晚问道。

    林晚拿着账册敲了连翘的额头一把，嗔骂道：“姑娘的亲事你也大声嚷嚷干什么？别整天什么都挂在嘴上？你也该学点规矩了！”

    连翘嘿嘿笑了两声，缩了缩脖子，低声道：“我刚在客厅外头偷听到两句，像是卫王妃说什么婚期五月的……”

    林晚斜了连翘一眼，手里的账册却是再也没法再看下去了。五月？明年五月？这也太急了……哎，也怪不得卫王妃急，卢俊昭今年该二十一了吧，明年……哎，她和卢俊昭差得还真不是一点半点。

    直到天擦黑了，卫王妃才意犹未尽地告了辞，刚走到门口又猛地拍了拍脑袋笑道：“瞧我这记性！咱们两家议亲，总该有个媒人才是！”说着朝刘氏建议道，“我想着，陈夫人倒是合适，不知道两位太太怎么看？”

    “二嫂？”刘氏眼前一亮，跟着点头应道，“还是您想得周到！”说着又看了看冯夫人。冯夫人也笑着说好。

    几人商量妥当，卫王妃回了西宁王府，隔天又亲自到诚意伯府请了陈夫人做媒，陈夫人自然欣喜万分，哪有不愿意的。

    两家的亲事暂时算是有条不紊地张罗了起来，只等卫王妃同西宁王商量好何时下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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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赐婚

    这边卫王妃同刘氏两人商量好了，又请陈夫人做了媒人，两家合了八字准备下定，那头西宁王又跑到宫里跟皇帝唠叨了一阵，请了圣旨赐婚，皇帝欣然同意。西宁王前脚刚回到王府，后脚赐婚的圣旨就送上门来了。

    崇安侯府众人接到圣旨的时候都傻愣愣地呆了半晌，外院内院众人都是手忙脚乱地四处奔走着。林致远匆匆忙忙扯了官服出来套上，笑着朝传旨太监迎了上去，说起话来。

    内院也是一阵鸡飞狗跳，冯夫人和刘氏忙穿了命妇的盛服，几个丫头嬷嬷又压着林晚匆匆忙忙换了身礼服，这才急匆匆地往外头接了旨。

    等传旨太监走了，林致远手里捧着圣旨长长地舒了口气，脸色沉重，良久才和缓了些，目光担忧中又透着些欣慰，看着林晚柔声道：“六丫头也要嫁人了。你父亲若是知道……”

    林致远说到此顿住了话头，重重地叹息一声。

    刘氏见状也红了眼眶，脸上却强笑着，目光温和爱怜地看着林晚，带了些怀念道：“晚姐儿小的时候她父亲还开玩笑呢，说要给她找个大将军作丈夫，如今可不就是成真了！”

    林致远板着脸嗯了一声，默了片刻，朝院内的众人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地吩咐道：“都散了吧。晚姐儿和弟妹也早些歇着。”

    刘氏拉着林晚告了辞，眼里欣慰喜悦中又带了些伤感。林晚眼眶亦有些发热，轻轻抱着刘氏的胳膊，却什么也没说。这些年，一提到父亲林致南，母亲脸色就不大好，她也鲜少问父亲，还是曹嬷嬷偶尔在她跟前感慨。她才对父亲林致南有个一知半解……母亲心里还是想着父亲。

    “今儿怎么不说话了？”刘氏见林晚沉默着靠在自己身上，忙敛了眼里的伤感，朝林晚扯了扯嘴角笑道，说着又感慨起来，“一转眼你就要嫁人了焚神道全文阅读！”

    “嫁了人也还是母亲的女儿！”林晚抱着刘氏的胳膊嘿嘿笑道。

    刘氏伸手挂着林晚的鼻子，嗔道：“你也是大人了，日后去了别人家，可不能这么随性！”

    “嗯，我知道。”林晚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却是笑靥如花。“母亲放心，我怎么都会过得好的。”

    西宁王府内，因几位主子心里都有数。因此这赐婚的圣旨到了时虽有些惊异圣上赐婚只迅速，但不至于手忙脚乱。西宁王刚回到府，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索性就穿着朝服去接了旨。

    卫王妃抱着圣旨念了几声阿弥陀佛，这亲事就算是板上钉钉了。等下了定，她只等着来年儿媳妇儿进门！

    世子妃温氏同世子卢俊卿两人脸上都是温和的笑意，卢俊卿身材高挑，却有些瘦弱，面色也有些苍白，但精神极好。笑着拍着卢俊昭的肩膀，连连叹了一声。“你这亲事可算有着落了！”

    卢俊昭紧抿着嘴，脸上紧绷着。眼里的欢欣却慢慢流溢出来，连带着原本冷峻的脸也柔和了几分。西宁王瞥了卢俊昭一眼，极其不屑地哼了一声。“兔崽子就知道装！”

    等传旨太监回到宫里复命时已经是晚间了。成明帝坐在空旷的大殿里，慢慢翻着折子，听了内侍的禀报。却只是浅笑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冷冽。似自言自语又似对着内侍总管苏文感叹：“如今也算了了西宁王一桩大心事！林家那小丫头倒真是好福气。能入了西宁王的眼。”

    苏文瞄着成明帝的脸色，却不敢接话，只垂着手安安静静的，小心翼翼地替成明帝换上了一杯热茶。

    只听得成明帝轻笑一声，脸上的笑意很淡，却带了一丝冷意。将手里的折子重重地往桌上扔去，眯着眼睛沉默起来，大殿里似乎又冷了几分。苏文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轻手轻脚地上前咬替成明帝揉捏，刚一伸手却被成明帝挥手挡开了。

    “林家那丫头，极会做生意？”

    苏文低着头，背后除了一身冷汗，声音却仍旧平稳地答道：“回圣上，据查，林六姑娘手里管着南边林致南留下的几个大庄子，也有几个玉石首饰苏稠铺子。在北边，还涉及了药材和粮食的生意。”

    “呵呵，一个小姑娘，倒是让人看走眼了。”成明帝突然笑出声来，笑声很轻，却透着隐隐的冰冷杀气。“你说，给北边送粮的商人里头是不是也有这小丫头？”

    苏文心里咯噔一心，手心里也起了汗。垂着头却没敢应话。

    很显然，成明帝也没指望身边的内侍能答话，自顾自地又笑了起来。“今年北边的粮食十有七八都收在了冯家手里，她一个小丫头，上哪儿去弄的粮食？南边？”成明帝的声音越来越低，这大殿里的凉意也越来越浓，苏文如冻僵了一般，垂着头木然地听着成明帝的自言自语，只觉得手脚僵硬动弹不得。

    第二天，圣上给西宁王府二爷卢俊昭卢将军和崇安侯府六姑娘林晚赐婚的消息在京城里不胫而走，惊呆了一片人。

    在这片惊诧中，有人嗤之以鼻，有人暴跳如雷，有人暗恨，有人冷笑，也有人失落……

    林晚却在京城上下议论纷纷中十分平静地带着人去给王老夫人上了香，在墓前坐着跟王老夫人细细说了圣旨赐婚的事，又说起了卢俊昭，说起了自己的上辈子，最后擦了擦眼泪，抚着墓碑笑道：“外婆，您放心，我会好好孝顺母亲，让母亲过得顺心。我也一定会过得好。”

    良久，曹嬷嬷才走过来扶起林晚，重新做回马车，往崇安侯府去了。

    马车驶过崇安侯府后头的小巷时，连翘眼尖，瞥见那巷子里孤单寥落的背影，咦了一声，慢朝林晚道：“姑娘，那不是王家五爷吗？”

    林晚闻言怔了片刻，掀开车帘，顺着连翘的目光望过去，待看清王烁的背影时，一时间却有些失神，想了想，叹了口气，便要放下车帘南海风云录全文阅读。王烁似有察觉一般，猛地回过头朝林晚看过来。两人视线相触，王烁也愣了片刻，随后朝林晚扯了扯嘴角，快步向前走了几步，动作自然而流畅地对林晚行了礼，脸上已经换上温和的笑容。“表妹出了城？”

    林晚手撑着帘子，放也不是不妨也不是，苦笑一声，只得掀开帘子下了马车，朝王烁屈了屈膝。“去给外婆上了香。”说着看了王烁一眼，见对方脸上带着笑意，眼里却是一片沉寂，隐隐地又透着点悲凉，林晚心头一紧，渐渐漫起一股浓浓的愧疚。

    “王五哥憔悴了些。”林晚低低地叹了一句，“我曾听外婆说过，日后王家一门都压在你身上，舅姥爷也对你寄予厚望，王五哥还请多保重。”

    王烁努力扯着嘴角渐渐往上，却满脸都是苦笑，心里一阵酸楚难耐，却仍旧强笑着点了点头。“表妹也要多保重。听说圣上替表妹和卢将军赐了婚，我在这儿，先恭喜表妹了。”话说罢，只觉得满嘴都是苦涩，慢慢地拱了拱手，往后头退去，隐入了巷子中。

    林晚看着王烁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往曹嬷嬷身边靠了靠。曹嬷嬷见状也只是叹了一声，没说什么，只让人赶着车往崇安侯府的二门去了。

    回了逸梅院，林晚想到王烁寥落的背影，心里叹着气，觉得对不住人家，想着该劝劝他，可这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终究是自嘲地笑了一声，甩甩头，将那点想法抛开了。

    晚间，林晚在床上辗转反侧，一闭眼就脑子里就交错着上辈子和这辈子的事，恍恍惚惚地突然意识到自己就要嫁人了，要离开她的安乐窝，到另一个她不熟悉的地方，同那个大黑脸一起度过她的下半辈子——林晚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接着从窗口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室内摆着的两只小白狐，良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嫁就嫁吧，丈夫是她自己选的，她会努力过好下半辈子。

    这么想着，却突然恍觉窗口又一道黑影闪过，林晚蹙了蹙眉，略等了片刻，却不见有动静，心里狐疑着披了外套，套好鞋子，点了灯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却只看到昏暗的院子里月光洒落，古树干枯的树枝的夜风中摇曳着，偶尔发出吱呀的声音，很轻。

    林晚皱了皱眉，暗道自己眼花了，刚要回头，耳边却猛地传来一阵窸窣。林晚心头一跳，拢了拢衣服，转身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却仍旧是月光和影子。

    想到院子里还有周明等人看着，林晚狐疑地掩上窗子，熄了灯，瞪着窗口看了片刻，最终放弃了，重新躺回床上去，这一会儿倒是很快有了睡意。

    第二天一早醒来，阳光明媚的早晨，刘氏催着林晚起来，母女两个又一道去了慈寿寺上香还愿，林晚趁机又去看了看寂悟，老和尚笑得和蔼，也有兴致地同林晚下了回棋，末了又毫不客气地将林晚赶出了禅房。

    林晚跺了跺脚，出了禅房，刚要往大殿去，去冷不丁地撞上迎面而来的卢俊昭。

    林晚瞪大了眼睛有些错愕，卢俊昭眼里亦有些惊喜。林晚眨了眨眼睛，看着卢俊昭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来找老和尚。”卢俊昭声音低沉中带了笑意。

    “嗯，我走了。”林晚点了点头，也算是打了招呼，转身绕过卢俊昭就要走，却被卢俊昭轻轻拉了一把。

    林晚挑眉看向卢俊昭，刚要训斥，卢俊昭却放开了手，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轻轻伸手地碰了碰林晚的眼角，声音低沉中带了笑意：“阿晚，我很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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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闺蜜

    从慈寿寺回来，刘氏又忙里忙外盘点库房账册，替林晚张罗嫁妆。林晚出了会儿神，心里有些不静，刚想摆摆棋子，外头婆子来报杨灵和姚玉莹来了。

    杨灵风风火火地奔了进来，脸色涨红，头上还有些汗，发丝占到了脸上，显然是走得很急。一阵风似地卷进了屋，杨灵一把拨开几个丫头抓了林晚的手，惊道：“阿晚，你要嫁给卢薇他二哥？”脸上的表情不可思议中带着关切焦急。

    姚玉莹被杨灵拖了一路，也是气喘吁吁的，忙拉了杨灵一把，指着凳子嗔道：“你歇一歇吧，听阿晚好好说。这么大声，满院子人都听到了！”

    杨灵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皱着松了手，顺手拉过一张凳子坐了下去，胡乱点着屋里的丫头吆喝道：“快去快去，给我弄杯水来！渴死我了！”

    姚玉莹好笑地看着杨灵张牙舞爪地指挥着林晚的丫头，也只得摇头叹气，在杨灵身旁坐了，朝林晚笑道：“我是今儿才听说圣上赐婚的信儿，还没来得及遣人来呢，就被阿灵拖出来了。我倒真没想到，你怎么就跟卢家……”

    姚玉莹还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屋里众人都一个机灵，吓了一跳。

    杨灵不知何时撸了撸袖子，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极其响亮。杨灵憋了满肚子怒火，咬牙切齿地骂道：“还能为什么？定是那人看上了阿晚，我就说当初他怎么给我塞梅花……”

    “阿灵！”林晚哭笑不得地叫住了杨灵，扯了扯杨灵的袖子，劝道，“你先坐下来，急什么急？这事儿，卢家那头先跟母亲通过气。也是我点了头的，你瞎嚷嚷什么？”

    杨灵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林晚，片刻后却眨了眨眼睛，哎呦一声，甩了甩右手，等回过神来才收回手，龇牙咧嘴地吸气吹着已经泛红的手掌。朝林晚委屈地皱着鼻子嘟囔道：“你不早说！疼死我了——哎，我的茶呢？”杨灵用脚勾过凳子重新坐了下来，朝连翘几人吼了一声。

    “就来就来！杨姑娘稍安勿躁万始归全文阅读。且等一等。”秋梓笑着回了一句。

    杨灵撇了撇嘴，又将手掌凑近自己眼前看了看，果然又红了不少。

    “你看你看。你早点说我就不拍桌子了，都红了！”说着将手掌伸到林晚跟前抱怨道。

    “是我的错。”林晚心里一阵温暖，笑着握住了杨灵的手，轻轻捏了捏，朝两人解释道。“这事怪我没早跟你们说。可先前，也没定，我也不好说。后头定下了，又是一堆事儿，还没来得及遣人去你们府上呢，圣旨就下来了。前天这府上鸡飞狗跳。乱成了一团。今儿你们就来了。”

    姚玉莹朝林晚笑了笑，感叹道：“这哪能怪你。既然是你自己应下的，我们也放心了。”

    杨灵吐了吐舌头。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秋梓递过来的梅子茶，咕噜咕噜喝了一杯，满足的叹了口气，又将茶杯塞给秋梓。急急地问道：“阿晚你怎么就应了，你先前不是不……不待见卢薇她二哥吗？”

    林晚在杨灵手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嗔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他是外男，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哪能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婚姻大事，自然要遵父母之言媒妁之命。”

    杨灵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哼道：“阿晚你又诓我！你这性子，刘伯母还不是什么都由着你！你自己不点头，刘伯母肯定不愿意。你不是自己点头了？先前卢薇二哥还塞梅花给我，他是不是早就……”

    “怎么老是听话听半截！”林晚敲了杨灵的额头一把，无奈道，“我这还没说完呢。这事儿是经了我同意的，可也经过了父母长辈不是？可先前，我跟他八竿子打不着，我管他干什么？”见杨灵还要纠结梅花的事，忙岔开了，“别光说我了，你母亲不是一直在张罗着给你看人，有点眉目了没有？”

    杨灵听林晚这么一问，立马泄了气一般，肩膀一垮，耷拉着脑袋，满脸不耐烦又无奈地接二连三叹着气。

    林晚和姚玉莹对视一眼，两人又是担忧又是好笑。姚玉莹拍了拍杨灵的肩膀，问道：“阿灵，你别光叹气，到底怎么了？你跟我们说说。”

    “哎，”杨灵抓着头发扯了扯，有些气闷地皱眉叹道，“看是看了好几家，可母亲中意顾五。我见他见得多了！那就是个好逸恶劳整天就只知玩乐的，什么这个花魁那个小姐……阿晚不是还说过，这些人都是花架子，最是没本事。我不乐意！差点跟我母亲吵了一架！”

    杨灵唉声叹气，叹了半晌，说到此又眼睛一亮，猛地笑了出来，看着林晚嘿嘿笑道，“结果母亲转头又把主意打到了卢家身上，才提了没几天，这不，又打水漂了。我出来的时候她还跟我感叹呢，说真是没想到，还叫我别跟阿晚说，省得阿晚心里不舒服。那有什么不舒服的？我一想到卢薇她二哥，虽然笑起来挺好看，可他又不怎么笑，整天黑着个脸，忒渗人，有什么好的？”

    杨灵吐了吐舌头，见林晚看着自己笑，突然意识到不对，赶紧摆手急道：“阿晚，我不是说他不好，我是说我，我不好……”

    “我知道。”林晚笑着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地劝道，“你也别想太多。你母亲也是盼着你好。顾家是你舅舅家，若是嫁过去，至少熟悉些，也能多几分情分。至于顾五，哎，我也不好作评价，只是你有什么话，好好跟你母亲说，吵什么吵？”

    杨灵笑着连连点头，“我知道母亲是为我好，我就是多说了两句。”

    “阿莹你怎么打算的？”

    姚玉莹安安静静，目光温和地看着林晚和杨灵，没成想林晚又问到了自己，忙摆了摆手，笑道：“我不急。再等等也好。前儿舅母还来跟母亲说呢，我也不求其他的，只要对方能守规矩就成。”

    听姚玉莹提到舅母，林晚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拉着姚玉莹打趣道：“你舅母人好不好？”

    “舅母性子强，可懂得多，说话也直，对我跟自个儿亲女儿一样仙鹏。”姚玉莹眼里带着浓浓的笑意，“我觉得舅母那样就挺好。”

    林晚眨了眨眼睛，咳道：“你舅母家不是还有几个表哥？有没成亲的吧？”

    姚玉莹错愕了片刻。随即脸颊绯红地瞪了林晚一眼，低头绞着手帕没说话。

    杨灵张大了眼睛看着姚玉莹有些泛红的脸颊，一时来了兴趣。满脸都是兴奋好奇，拉着杨钰莹的胳膊晃了又晃。“阿莹你快说说，你那个表哥怎么样？”

    姚玉莹嗔了杨灵一眼，又看了看林晚，红着脸说了一句：“他人挺好。说话也温和……”

    “李夫人有没有跟你提过这事儿？”林晚接着问了一句，问完了才觉得不对，拍着自己脑袋笑道，“错了错了，是她有没有跟你母亲提过？”

    姚玉莹脸上又红了几分。“母亲没跟我提，我只是听母亲身边的嬷嬷说了一句。还没着落呢。”

    林晚暗自叹了口气，严太太对女儿的事也太不上心了。想着，又拉了杨灵一把。朝姚玉莹笑道：“阿莹，这事儿你自己也留个心眼，上上心。你们家的情况，李夫人一清二楚，说不定回头真来问你了。”

    姚玉莹点了点头。脸上的绯红散了一些，眼神温柔带笑。看着就让人觉得温柔可亲。“我知道，反正我现在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若是自己中意，我也不会扭捏……该说就说，舅舅舅母都对我好，我知足了。”

    说到此，姚玉莹顿了顿，又想起来一事，脸上闪过一抹讽刺的笑意。“之前舅舅升了职，父亲到母亲屋里歇了大半个月，后头又来找我，我还以为他……他跟我说，让我跟舅舅说说，看能不能在工部挑个闲职，说圣上只是革了他的职，没说不能再用，又隔了小一年了，让舅舅帮个忙。我没应他！”

    姚玉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了些苦涩和讽刺。“舅舅才升官，转头就用父亲，别人还不知道怎么说舅舅呢。再说又是圣上发了话，我也不能让舅舅为难，害了舅舅。”

    林晚赞同地点了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知道姚玉莹真是看开了。

    “阿灵你早该这样了！”杨灵感叹地拍了拍桌子，结果没成想刚才手还红着，这一拍又是一疼。杨灵哎呀一声猛地将手缩了回来，不住地吸着气，朝林晚和姚玉莹皱着眉头，满脸都是委屈。“痛死人了。”

    姚玉莹同林晚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

    “对了，”姚玉莹突然想起什么，朝林晚笑道，“听舅母说，舅舅这次升职还是亏了卢将军，具体的我也说不清，只是舅母想着要去西宁王府道个谢，可想想又觉得不妥，前儿还拉着我说呢。”

    “想是先前北边战况紧张，听说朝廷派了人去押送物资，你舅舅也去了吧。北边打了胜仗，自然要论功行赏。”

    “阿晚连这都知道啊？”杨灵两眼放光地看着林晚感叹道。

    “京城里天天传这些消息，打听打听就知道了。”林晚笑着接了一句，心里却琢磨开了，听阿莹这意思，她舅舅严庆似乎也想跟卢家套关系。严庆身家清白，看样子也是个能做事儿的，这事儿，要不要跟卢俊昭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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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聘礼

    杨灵和姚玉莹在逸梅院一直待到了下午，直到申时过了半，杨灵才在外头嬷嬷的催促下同林晚告了辞，姚玉莹也跟着一道坐了马车回姚家去了。

    林晚伸了伸懒腰，心里还惦记着姚玉莹舅舅严庆的事，一时间又想起还没有消息的胡万达，眉头也蹙了起来。正愣神时，眼前一道暗影闪过，林晚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抬头望去，见到来人时，慢慢吐出一口气，带了几分气闷道：“你不知道出个声儿啊？什么时候回来的？没被人追杀吧？”

    岳六穿着件洗得有些泛黄的麻布外衫，腰上挂着那把半旧不新的破剑，整个人看上去极其潦倒。林晚不禁蹙了蹙眉，指着岳六破烂的衣袖惊异道：“你的衣服呢？”

    岳六微微低头错开林晚的视线，缩了缩手，声音依旧刻板而简短地答道：“昨晚回来，去找了廖仲文，衣服没换。”

    林晚神情古怪地看着岳六的眼睛，良久才叹了口气，正色道：“受伤没有？”她问的话，他答了三句，却根本就是避重就轻。

    岳六紧绷着脸，手上下意识地握了握剑柄，却没答话。

    “看来还伤得不轻！”林晚哭笑不得地看着岳六，无力地挥了挥手。“你先去歇着去，找个大夫瞧瞧，回头我再来问你其他的事。”

    岳六瞄了林婉一眼，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皱了皱眉头，一甩手走了。

    林晚扬声叫了玉竹，吩咐她去二门找了小厮请大夫，这才去刘氏处陪着她用晚饭了。

    晚间，岳六已经换了往常的衣服，安安静静地在院子里等林晚。林晚进了垂花门是就看见岳六一动不动地定在院子里吹冷风，跺了跺脚。有些无奈地气恨道：“回了北边一趟，你这毛病倒是见长了。进屋去！”

    岳六一言不发地跟林晚进了屋，沉声道：“胡万达那头仍旧没消息。”

    林晚心里咯噔一声，挑了挑眉。“你在北边也没收到消息？”

    岳六“嗯”了一声，眉头也皱了起来种种田养养娃最新章节。“北边的消息卢家最灵，我找的人有用的少。”

    “你常年不在北边，消息自然没那么灵通。”林晚点了点头，对此并不诧异。“没事儿，卢家那头也没透消息过来。若是胡万达他们有事，卢家总得给我个信儿。也怪我。以后你还是少回北边了，这一趟又挨了几刀，也确实不划算。”

    见岳六又是嗯了一声不说话。却立在原地不动，林晚挑眉笑道：“算了算了，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问你这些。”说到此，林晚眼神骤然而亮。目光戏谑地打量了岳六一圈。“你今年二十几了？”

    岳六诧异地盯了林晚一眼，闷声道：“二十五。”

    “二十五了啊――”林晚拖长了声音，饶有兴致地抚着额头，一边看着岳六一边思量起来，半晌才冒出一句话，“要不。姑娘我给你娶个媳妇儿吧？”

    岳六惊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目光惊骇地盯着林晚，屋子里静寂无声。岳六深吸了一口气，拧着眉断然拒绝道：“不用！”

    “你还不领情！”林晚嫌弃地撇了撇嘴，又慢慢嘀咕开了，“你看看你，都二十五了！也该成个家了。我可告诉你啊。这年头，你再老点可没哪个姑娘敢要你了。难不成你还想回去闯你的江湖去？”

    岳六脸涨得通红。想要辩驳又无理可说，只瞪着林晚，半晌才皱着眉，没理林晚的戏谑，一甩手出了门。

    林晚看着岳六的背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正巧被打水进来的连翘瞅见，奇道：“姑娘什么事这么高兴？”

    “没什么，我正想着给你岳六哥找个媳妇儿呢，可惜人家不领情。”

    门外岳六的背影僵了僵，随后快速转过垂花门不见了。

    连翘瞪大了眼睛，瞥了一眼岳六的背影，又看了看林晚，突然抱着肚子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我就说岳六哥脸怎么拉得这么长！哈哈哈，姑娘也太会想了，居然想给岳六哥娶媳妇儿……哈哈哈……”

    林晚无语地看着连翘叹了口气，自己往内室去洗漱了，拿了账册蜷到榻上揪着烛光慢慢翻着，又要到年底了。

    十一月初，卢俊昭亲自带着人来下了聘礼，连带了还有圣上赏赐的一些物件。刘氏欢喜地迎了卢俊昭进去，下人们有条不紊地抬了东西进屋，各色箱子柜子等物摆满了大半个逸梅院，当中还有些南边过来的珊瑚雕件等极其精美的物件。

    曹嬷嬷和魏嬷嬷目不暇接地看着人往院子里送聘礼，笑得合不拢嘴。虽说这都是要算在姑娘的嫁妆里在送过去的，可到底不一样，这样的重礼，又是准姑爷亲自带着人来下的聘，足见卢家的重视。

    等过完了礼，刘氏又留卢俊昭说了几句话。虽说还是板着脸，可语气却好了不少，后头见卢俊昭目光无意往内院瞄了几眼，刘氏心里发笑，面上却不显，硬是多说了几句，末了才朝曹嬷嬷咳了两声，道：“去跟姑娘说说，她若有空，请她过来看看吧。”

    依旧礼，男女双方订了亲不易见面。只是太祖建立新朝之后，民间风气逐渐开放了些，刘氏也从不过分拘泥这些教条俗礼，倒没过分为难卢俊昭。

    林晚心里正有事，卢俊昭又是个向来不懂规矩的，一来二去根本就没想到这会儿要避嫌，曹嬷嬷一说让林晚去客厅，林晚想着正好不用让人传信了，当面说更清楚，便忙跟着曹嬷嬷去了客厅。

    因刘氏在，卢俊昭规规矩矩地站在客厅的椅子旁，脸紧绷着，眼里的笑意却越来越浓，想到慈寿寺那天林晚的落荒而逃，心里渐渐漫开一层欢喜温软。

    林晚朝刘氏笑了笑，末了又无声无息地斜了卢俊昭一眼，想了想，扭头示意曹嬷嬷将人遣开焚神道。曹嬷嬷会意。忙拉着魏嬷嬷一块儿，带了屋里的几个丫头往院子里清点聘礼去了。

    刘氏诧异地挑了挑眉，也跟着出了门，人却站在门口盯着卢俊昭没动。虽说是准女婿，可先前卢俊昭不守礼刘氏心知肚明，这会儿自然不会完全放了心，索性站在门口盯着。

    林晚哭笑不得地看着刘氏戒备的目光，又看了眼卢俊昭，也没拐弯，直接开口道：“阿莹的舅舅。”话刚出口，林晚猛地笑了笑，改口道。“就是严庆，先前在虞衡清史司任副职，管军务督造。就是先头姚家那事儿过后圣上任命的，你记不记得？”

    卢俊昭和刘氏都愣了愣。

    刘氏听林晚说得古怪，眉头挑得老高。心头也升起一股疑惑来，听晚姐儿这话，怎么先前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卢俊昭心里惊讶的同时又觉得高兴，没料到林晚在这时候提了严庆，想着背后还有准岳母的目光，便依旧规规矩矩地站着。眼里漫开了一层笑意，微微点了点头。“记得，他押送军资去北边。刚升了职。”

    “嗯，听说他这升职还多亏了你，阿莹舅母还想着到西宁王府去道谢。”林晚被卢俊昭灼然中带着戏谑的目光看得有些羞恼，一眼瞪了回去。这人就是死性不改，前头是只知道横冲直撞乱说话。这回倒是学乖了没再爬墙，可说话还是那么没遮拦。昨天在慈寿寺……哼！

    卢俊昭微微蹙了蹙眉，随即应道：“我知道了。”

    林晚嗯了一声，也不再管卢俊昭，转而出了门，朝刘氏笑道：“母亲快些进屋吧，外头吹着风，您也不嫌冷。”

    刘氏嗔了林晚一眼，让林晚回屋了，自己慢慢进了屋，皱着眉将卢俊昭上下审视了一圈，板着脸严肃道：“晚姐儿这些年被我惯得性子有些娇，她又是个胆大的，连朝堂的事业要打听打听。若她是个男儿，倒是好了，可偏偏是个女儿。日后过日子，你是有担当的那儿，还得多多容忍她。”

    卢俊昭忙拱手应道：“您放心，卢家不同别家，小子也不是别人。阿晚有这份见识，这是卢家之幸，小子之幸。”

    刘氏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放了卢俊昭离去。

    晚间，卢家的婆子又拿了个漆木盒子送到崇安侯府来，说是他们家二爷挑的，忘了放在聘礼一处，赶着就送来了。

    刘氏笑着让人给那老婆赏钱，又笑着将人送了出去。这才诧异地将那匣子打开了，这一瞧，刘氏神情又古怪了起来，那盒子里躺着的，就是一支翡翠蝴蝶簪子和一支水头极好的碧玉簪子。刘氏怎么看那碧玉簪子怎么眼熟，恍然记起去年卢俊昭来送礼似乎就送了这个东西过来――后来她让人跟回礼一齐还回去了。难不成那时候根本没搞错？自己这女婿就是专门来送簪子的？

    刘氏恍然大悟，看着那匣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招过身旁的丫头吩咐道：“你将这匣子给姑娘送过去，就说是卢家送来的，算在聘礼里。”

    林晚看到匣子里的物件时也愣了一瞬，还是朱槿凑过来咦了一声，诧异道：“这簪子不是去年卢家送错的那支？”话刚说完，朱槿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确信地问道，“难不成那时候没送错？”

    林晚咳了两声打断了朱槿的话，将那匣子塞给朱槿道：“管这么多干什么？反正是聘礼，你收着吧。”心里却把卢俊昭又骂了一遍，他居然还留着这破簪子！突然又想起自己收着的一对玉佩，林晚顿时感觉有些无奈，想了想，招过朱槿将那玉佩拿出来，同簪子放在了一块儿。

    朱槿莫名其妙地看着林晚拿出的玉佩，皱了皱眉，满肚子疑惑，却没再问，转而将东西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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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消息

    见朱槿将东西收了，林晚顺手拿起账册叹了口气，心思却有些漂移。岳六回来几天了，胡万达还是没有消息，周明也说不知道。今儿她本想问问大黑脸，可母亲在门口看着，她也不好多问。

    林晚这头还在担心，结果想什么来什么。没一会儿，岳六就匆匆忙忙地进了院子，林晚忙穿上鞋子到了外间，有些焦急地问道：“有消息了？”

    岳六神情严肃，皱着眉“嗯”了一声。“北燕朝廷跟草原八部有冲突，打了几场小仗。局势有些乱，胡万达暂时被困在草原八部了。”

    林晚心提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朝岳六正色道：“你先别去打听了，这时候不动更好。得问问卢家那头，他们跟去的还有好些人。”

    岳六看着林晚眼里的焦急，想了想，闷声道：“你别急。”说罢便转身出去了。

    屋里几个丫头对胡万达的去处都有几分明了，此刻也提心吊胆起来，有些担忧地望着林晚。

    林晚看着岳六的背影，心里渐渐漫上一层烦乱和恐慌来。她两辈子都生活安定，从来没有想过打仗这事儿，可胡万达他们这会儿却在战乱中，到底能不能回来？

    不行，她得静一静，卢俊昭答应过会让她的人平安回来，她得去问问他。

    “周明？”林晚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喊了一声。

    一个黑影应声而落，却不是周明，而是一个二十五六岁、脸上带着条疤痕的清瘦男子，朝林晚恭敬地弯腰行礼：“姑娘，明头儿暂时出去了，要晚间才回来。姑娘有什么事，可以吩咐小的。”

    林晚望了门口的青年一眼。扶着额头长舒了一口气，有些意兴阑珊地挥手道：“算了，没什么大事，等他回来了我再找他说吧。”胡万达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隔天，天刚亮，周明就在林晚院子门口瞄着屋门等着了。

    秋梓起来开门时瞥见周明的身影，差点吓了个半死，手上一个不稳，手里的水盆晃当一声掉到了地上，屋子里的人也被这声音惊得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慌慌张张地往门口跑。

    林晚微眯着眼睛翻身起来，声音还带了些睡意朦胧的沙哑朝门口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秋梓哭笑不得地瞥了周明一眼，忙将水盆捡了起来。周明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想要上前帮忙又觉得不妥，最后只得站在原地任几个丫头对着他怒目而视。

    好在几个丫头出来后不久就传来了林晚的声音，周明松了一口气，忙应道：“姑娘权色官途。是小的周明，方才莽撞，吓着这位……姐姐了。”

    连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瞪着周明道：“谁是你姐姐？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大清早的还来吓人！”说罢伸手拿过秋梓手上的水盆，笑道，“秋梓姐姐快去换件衣裳吧。我去打水。”

    朱槿和玉竹忙回了屋，服侍林晚穿戴好了，林晚揉着眉头到了外间。看周明尴尬地站在门口，笑道：“下次别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了。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周明被林晚笑得心里有些没底，忙上前两步，一五一十地解释道：“是爷有事吩咐小的，还让小的回来告诉姑娘。胡万达那头不必忧心。”

    “这就没了？”林晚等了片刻，见周明说了这话却没后话了。挑眉呵道，“就这一句话？”

    周明讪笑着点了点头，心里七上八下的着实有些发虚。爷就说了这么一句，他编也编不出来别的啊。

    “姑娘有事吩咐小的？”

    “就是胡万达的事！”林晚蹙眉凝神想了一阵，“听说北燕朝廷的驻军跟草原八部打起来了？胡万达还困在那边！这仗能不能打起来，到底能打多久？”

    周明瞄着林晚的脸色，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小的打人还行，对打仗这事儿还真弄不清楚，这事儿得问爷或者问军师。”

    林晚烦躁地吸了口气，拧着眉头朝周明无力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下去吧。”

    这事儿让周明去问，大黑脸肯定就只有一句话！她这心里不安稳，还是得问问卢俊昭，要个准话，心里有个数才好。

    晚间，周明又回了长安街上的小院子一趟。周川挑眉看着周明推门而入，上前两步勾着周明的肩膀笑道：“你小子怎么又回来了？”

    周明眉头紧皱，朝周川无奈地摊了摊手。“姑娘要问胡万达的事儿。让我来问爷，草原那边的仗到底打不打得起来，得打多久？”

    周川眉头挑得老高，半晌才一巴掌拍在周明胳膊上，哈哈笑道：“姑娘跟爷真是……难怪咱们爷看上了姑娘！爷刚叫了军师进屋。”

    周明在院子外垂手等了小半个时辰，见徐录文出来了，抬脚就要往里走，却被徐录文拽住了袖子：“你小子又回来干什么？”

    “传话！”周明没好气地瞪了徐录文一眼，扯回袖子就往里走。徐录文背着手哼哼唧唧地跟在周明身后，眼睛左看右瞄，晃晃悠悠地又进了院子。

    卢俊昭看了眼周明和若无其事背着手跟在周明屁股后头的徐录文，皱了皱眉头。

    周明忙把林晚的话照原样说了。

    徐录文眨了眨眼睛，嘴角往上越扯越高，双眼兴奋地看着卢俊昭。

    卢俊昭斜了徐录文一眼，沉了脸色：“军师还有事？”

    徐录文嘿嘿笑了两声，伸出手指点着周明，眼珠子转了一圈，装模作样朝卢俊昭行了个拱手礼：“老朽这是想着将军大喜，前头竟忘了恭贺一句，特来补上。林家那位姑娘，果然不同凡响。”徐录文咳了两声，“哎，老朽真没想到，她一个小女娃，还关心这打仗的事儿……”

    卢俊昭面无表情地看了徐录文半响，慢悠悠地冒出一句话来：“胡万达是她的人。“

    徐录文脸上的表情僵了僵，眼神微闪。随后呵呵笑了两声，却不说话了，眨了眨眼睛，慢慢往后退了出屋。

    卢俊昭盯着徐录文的脸，嘴角渐渐上扬，眼里闪过一丝亮光驭兽道最新章节。

    “回去跟姑娘说，爷应了她的事就一定作数。”

    周明应了一声，默默往外退去，刚退到门口却又被卢俊昭叫住了：“算了，爷自己去说！”

    周明目光微闪，狐疑地瞥了卢俊昭一眼，心里却有些没底，爷该不会又要去爬墙吧？正想着，卢俊昭却大步往外走了。

    “愣着干什么？”

    周明回过神来，哎了一声，急忙跟了上去，心却提了起来。

    到了院子外头，周川看着卢俊昭要出门，忙自己跟了上来，扯着周明的袖子问道：“爷又要去寻姑娘？”

    周明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两人无声无息地跟在卢俊昭后头一路到了崇安侯府后巷的角门处。

    卢俊昭看着高墙顿了顿，踹了发愣的周明一脚：“去传话！”

    周明眨了眨眼睛，轻轻吸了口气，只得闷头进了院子，到林晚跟前说自家爷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林晚诧异的挑了挑眉，随后又忍不住骂了卢俊昭一遍，这回他不翻墙，倒是明目张胆大模大样直接上门了！

    想了想，林晚吐出一口闷气，瞪了周明一眼，还是往后角门去了。

    到了门口，林晚站在院子里头，隔了几步远，指着门外欲要上前的卢俊昭喝止道：“你就站在那儿，长话短说！”想了想，又压下闷气十分无力地补了一句，“你不是学规矩了？哪有你这样大模大样来找人的？也不怕人笑话！”

    周川和周明一转眼就退了老远，一人站在巷子的一头，注意着巷子周围。

    “下次还翻墙？”卢俊昭眼里带着笑意，低声反问了一句。

    林晚无力地抚了抚额头，瞪了回去，怒道：“你不是要说胡万达的事？”

    卢俊昭这才敛了笑意，脸色微沉，点头道：“你收到消息了？胡万达一行人暂时困在北边了。”

    林晚皱起眉点了点头，“草原八部不是和北燕驻军起了冲突？若是真打起来了，胡万达他们……我没上过战场，可也知道一打仗就是一片乱，我心里慌得很。”

    卢俊昭看着林晚，渐渐放柔了脸色，声音温和地劝道：“你别慌，我应了你的一定作数。草原八部现在局势微妙，胡万达要是冒然出走，怕是不妥，得慢慢来。周青他们已经安排好退路了，不出意外，年前就能有消息。其他的人和线倒是可以先埋着。”

    林晚咬着下唇，有些怀疑地盯着卢俊昭看了片刻，良久才泄气般点头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皱起眉头捏了捏手指，最后低声问了一句。“你的伤怎么样了？”

    卢俊昭眼里的笑意霎时漫开，脸上表情柔和得让人晃眼，嘴角上扬闷声笑了起来。林晚错愕地看着卢俊昭，脑子里鬼使神差地想起杨灵先前说的话――他笑起来其实特别看好。

    林晚突然觉得有些尴尬，跺了跺脚，也不管卢俊昭了，转身就往门里走，背后传来卢俊昭带着笑意的回应：“我没事，你别担心。”

    卢俊昭看着林晚落荒而逃的背影，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心里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和满足。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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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暗潮涌动（此章 慎买）

    天辰二十四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寒冷，才进了十一月，北边就开始飘起了雪花。京城里寒风呼啸，天阴沉沉地，街上行人冷清，连各大勾栏戏院也显得有些寥落了。

    林晚手脚冻得泛红，裹着披风进了屋，凑近炭盆旁边烤火边哆嗦。秋梓忙倒了热茶上来，又替林晚解了披风，劝道：“姑娘换身衣裳吧。”

    林晚点了点头，又站了一阵，等身上暖和些了才进了内室换衣服。

    连翘端着热水进来，撇了撇嘴，有些气恼地埋怨着：“卢将军也真是，大冷天的叫姑娘去见什么人！也不看看咱们姑娘受不受得住！那个周明也是个二愣子！”

    秋梓好笑地拉了连翘一把。“你少说两句。”

    连翘鼻子里哼了一声，朝外头呸了一口，这才端着热水进了内室。

    屋外的周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暗道下次得提醒提醒爷。

    卢俊昭神采飞扬，心情极好地回了西宁王府，一路往西宁王书房去了网游之八连杀。

    西宁王正躺在摇椅上，半眯着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扶手，见卢俊昭进了屋，哼道：“知道回来了？”

    卢俊昭没理西宁王，自己倒了杯热茶，在西宁王对面坐下。

    “圣上让礼部设了宴，招待北燕来使。”

    西宁王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冷笑道：“老子又不去！”

    卢俊昭嗯了一声，拧眉道：“圣上点名让我去。”

    “走个过场就行了。”西宁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去找徐录文了？哼，徐成山中了状元，去了江南。徐老大前头还跟老子说要回北边！指望老子好糊弄呢！”

    卢俊昭挑了挑眉，声音清冷，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徐录文回徐府了。”

    西宁王从摇椅上一下坐起来。神情古怪地瞥了卢俊昭一眼，哼道：“徐录文滑不溜手，这会儿想回去？哼！北边有消息了？”

    徐录文这会儿正背着手，雇了辆破旧漏风的马车，一路驶过冷冷清清的长安街，到徐府角门处下了车。

    徐录文神情复杂地抬头望了眼有些衰颓的高墙楼瓦，拧着眉头叹了口气，大步上前叩了门。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管家吱呀一声打开门，见到徐录文时愣了一瞬，随即瞪大了眼睛。嘴大张着，双手颤抖地指着徐录文，却半响说不出话来。

    “老苏伯。是我。”徐录文笑着上前扶住老人的手，一步跨过门槛，又转身将门掩上了。“老苏伯可还认得我？”

    老管家满脸都是泪，双手紧紧地拉着徐录文，又哭又笑。不住的点着头，声音颤抖地重复着：“认得，怎么不认得？你是二爷，二爷……”

    徐录文笑着点了点头。

    老管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拉着徐录文往院子里走。偌大的院子在冬天显得更加颓败冷清，空荡荡地却没几个人。寒风一吹，满院子都是吱呀吱呀树枝摇晃的声音。

    “大爷――大爷――您快来看看――”兜兜转转进了院子，老管家激动地喊了起来。

    院子里突然跑出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却奇亮，一阵风似地卷了出来，盯着徐录文突然瞪大了眼睛不动了。良久才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来：“老二？”

    徐录文也瞪大了眼睛看着同自己有六分相似的徐成林。仿佛一瞬间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哥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徐录文强忍了涌上眼眶的热流，上前拉着徐成林笑道：“大哥。是我。”

    徐成林抱着徐录文的胳膊泣不成声，只连连点头，不停地说着“好好好，回来就好。”

    兄弟两个在偌大的院子里抱头痛哭，老管家在一旁也是不停地抹泪。半晌不知从哪儿跑出两三个人来，看到院子里的情形都愣住了。

    徐成林渐渐止住了哭声，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朝院子里呆愣的几人吩咐道：“快去收拾屋子！让厨房烧几个好菜，再弄坛酒！快去！”

    说完又拉着徐录文穿过回廊，进了书房。

    徐家的书房有里外两层，非常空，这会儿已经被隔开了。屋子里的书架上散落着各种古书旧籍，显得有些凌乱。环顾四周，又觉得一屋子空荡荡的，还泛着冷气。

    徐录文皱眉环视了一圈，心头酸涩难耐，一股热流直往脑门上冲女神合伙人最新章节。

    兄弟两个相对而坐，却一时无话，还是徐录文长叹了一声，开口道：“大哥这些年老了。”

    徐成林苦笑一声，点头应道：“我们都老了，成山也不小了。你这些年都在北边？”

    “嗯，一直跟着西宁王二子――卢俊昭。”徐录文声音平静，目光坦荡地看着徐成林，“大哥没想过去北边？”

    徐成林愣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亮光，拍着徐录文的肩膀哈哈笑道：“你一回来就当说客来了？”

    徐录文神情坦然地点了点头，身子往后倒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看着徐成林道：“圣上年纪大了，底下的各位皇子，呵！”徐录文嘲讽地笑了一声，“卢家在北边根基深，等卢俊昭成了婚，西宁王必定要把重心放到北边。朝廷这边，不用大动作，只管等几年，也差不多了……”

    徐成林听得猛地缩了缩眼眶，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脸上神情变换，良久才手指颤抖地指着徐录文，声音不稳的问道：“卢家要造反？”

    徐录文愣了一瞬，也瞪大了眼睛看着徐成林，看徐成林仍旧是一脸不可置信，徐录文大大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拨开徐成林的手指，咳道：“大哥想哪儿去了？卢家好好的造反干什么？卢家只要好好守着北边就成了！”

    徐成林眼珠子动了动，瞥了徐录文一眼，随即捻着胡须皱眉思忖起来。

    “卢家子嗣不丰，这费力不讨好的事，西宁王那老狐狸确实不会干。”徐成林拧着眉边想边点头。“只是这心却不会小。卢家替皇家守了这么多年的江山。若是想取而代之，也不是没可能。更何况皇家……呵呵，”徐成林抚着胡子讽刺地笑了起来，“对卢家已经过于忌惮了，背地里可有不少动作，前头北边缺粮，圣上却只是下了几道无关痛痒的圣旨……嘿嘿……西宁王不可能没动作。”

    徐录文只是翘着腿，听徐成林自顾自地嘀咕着，末了才起身添了一句：“徐家的根基本来就在北边，再等几年。机会就不少了。”徐录文目光闪烁，眼里笑意不明。

    徐成林却听得眼前一亮，随即拍着徐录文的肩膀。兄弟两个笑着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此刻，在皇宫内院里的大殿里却是灯火辉煌人来人往热闹一片。礼部和鸿胪寺负责接待北燕使臣的几位大人热情周到地请了北燕几位使臣和玉河郡主到偏殿休息。

    随着内侍一声“皇上驾到”，殿内众人忙跪成一地。在偏殿的北燕使臣和玉河郡主也纷纷出来行了跪礼。成明帝一声明黄的装束进了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都起来吧。”说着又将目光移向北燕一行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玉河郡主和几位大人也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等众人都起了身，成明帝朝苏文示意，苏文唱了一声“开宴――”。

    随后礼官唱了几遍喏，宫里的乐师们奏响官乐，随着一声拖长的“入席――”众人纷纷入了坐。

    宴会无声无息地进行着。鸿胪寺少卿陈瑞客气周到地招呼着北燕一行人，成明帝偶尔也笑着问两句闲话，北燕主使规规矩矩地答了――一场宴会在异常的平静中接近了尾声。

    却不料北燕主使突然离了席。快步走到大殿中央屈膝一跪，朝成明帝恭敬地行礼：“圣上圣明，我等蒙圣上厚待，下官感激不尽。下官今日斗胆，值此良辰美景。还请圣上为我北燕皇室――玉河郡主，择一夫婿。”

    成明帝目光一暗。脸上的笑意却未减，轻笑道：“耶律大人这可是难为朕了！今日在场的各位大人可都是有家有室甚至有儿有女的，朕可不敢委屈了北燕郡主。”

    “下官听闻卢将军尚未娶妻官术最新章节。卢将军少年英雄，着实令人佩服，玉河郡主对将军也是万分仰慕。”北燕民风开放，说话自然也少了几分顾忌，北燕主使耶律和当场就替玉河郡主求了婚。

    此话一出，全场寂然。

    成明帝眼里的阴沉一闪而过，视线在面色凌厉的卢俊昭身上停留片刻，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沉了声音朝北燕主使道：“朕前几日已经给俊昭赐了婚，耶律大人想是还未听说。”

    耶律和朝成明帝低头又行了一礼，歉然道：“是下官鲁莽了。”

    耶律和刚想退下，帘子后的玉河郡主却突然朝成明帝一跪，出了声：“圣上容禀，玉河对卢将军仰慕已久，甘愿为其平妻。”

    声音未落，满座哗然。

    卢俊昭目光冷冽地扫过北燕众人，起身朝成明帝拱了拱手，冷笑道：“爷不稀罕！”说罢也不管众人的脸色，甩袖而去。

    成明帝眼里晦暗不明，良久才轻笑一声，朝北燕众人道：“俊昭这孩子年纪轻，脾气也大，你们多谅解。”

    众人忙齐齐跪地，连道“不敢”。

    一场宴席匆匆收尾，在场的众位大臣官员却都添了些心事。

    崇安侯林致远眼里含着怒气，脸色异常难看地出了宫门，快步上了马车，直奔崇安侯府而去，带了一身寒气大步流星地进了内院。冯夫人忙带着人迎了出来。

    林致远寒着脸抚开冯夫人递过来的热毛巾，声音里带着薄怒，恨道：“真是不知廉耻！”

    冯夫人吃了一惊，脸色有些发白，迟疑着问道：“侯爷这是怎么了？”

    “那个玉河郡主！竟然当场求亲，真是蛮野之人，不知廉耻！”林致远气得浑身发抖，眼里冒着火气，“居然还打我朝将士的主意！”

    冯夫人松了口气，试探地劝道：“侯爷何苦跟不相干的人生气？”

    “什么不相干的人？那女子，居然自请为卢俊昭平妻！真是欺人太甚！打量我林家没人了？”

    林致远此话一出，一屋子人都愣了一瞬，随后都有些愤然。

    半刻钟不到，连翘就得了信儿，呆愣了半晌，将手里的东西一丢，提着裙子飞快地跑回了逸梅院，等进了院子，边跑边急切地嚷道：“出事了，姑娘，出事了――”

    “大晚上的，你小声些！”秋梓掀开厚厚的门帘出来斥了连翘一句。

    连翘哪管得这些，直直的往秋梓跟前跑来，秋梓还没回过神来，连翘已经一阵风似的卷进了屋，朝正在看账册的林晚急道：“出大事了！姑爷……卢将军，那个什么郡主，跟卢将军当场求了亲，要嫁给他！”

    ps：

    啊啊啊，这个桥段很老，不过确实好用，哈哈哈。

    给卢儿子出点难题吧，也让阿晚同卢儿子能更亲近些。

    然后，牛奶这周又得出远门！但素――更新神马的牛奶会努力不落下的。

    关于今天的二更，可能会在晚上了――我尽量在飞机上多码几个字，争取早点写完二更。

    但是如果没码完，或者到了地方没网神马的，那么还是周日补上，也就是周日一共三更。

    鞠躬感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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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北燕使臣（上）二更

    林晚错愕地盯着连翘看了半晌，心念转动间也明了了几分，丢开账册长舒了口气，点着连翘的脑袋数落道：“你别慌，说清楚，怎么回事？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圣上已经赐了婚，北燕郡主冒然求亲，这是对圣上不敬，你当皇家圣旨是摆设啊？”

    “哎呀，不是！”连翘恼怒急躁地跺了跺脚，愤恨道，“是侯爷说的，那什么郡主不要脸，欺人太甚！居然自请为平妻！主意打到咱们姑爷头上，我跟她拼了！”说着又要撸袖子。

    林晚心里微沉，北燕使臣来，一是递降书求和，二是上贡讨好朝廷，这回跟了个郡主过来，必定是打着和亲的主意。

    可这和亲的人选……林晚眼眶缩了缩，嘴上上扬，讽刺地笑了起来。选卢家还真不错，能给圣上添点堵，在卢家和皇家之间加一把火，又能顺便拉拢拉拢卢家，至少暂时不用打仗，北燕朝廷也好暂时分出精力去处理草原八部的事。

    “他不是应该在场？怎么说的？”林晚敛了笑意，盯着连翘问道。

    “谁？”连翘一时没反应过来，瞪着眼睛茫然地问了一句，话音刚落便意识到林晚是在问卢俊昭。连翘眨了眨眼睛，肩膀垮了下来，朝林晚摊手道：“这个，没听到……”

    “你呀！”林晚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连翘的额头，吐出一口闷气，想了想，起身要往刘氏屋里走去。

    刚走到院子门口，迎面碰上了急匆匆而来的曹嬷嬷。曹嬷嬷看着林晚和龇牙咧嘴跺着脚的连翘，苦笑一声，朝林晚叹道：“姑娘知道了？”

    “北燕郡主求亲的事？”林晚点了点头，“这事儿不急。我得先知道卢俊昭是怎么个反应。”

    曹嬷嬷长舒一口气，目光欣慰地看着林晚。“姑娘想得明白就好。这……卢将军还是那直性子。听说就丢下一句‘不稀罕’中途就走了。”

    林晚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心里头那点烦闷也散了些，末了又有些哭笑不得。大黑脸这话还真是打人家脸，他就不知道做做样子？林晚努力压下心里那一丝莫名而起的愉悦，大步往刘氏屋里去了。

    刘氏刚听了魏嬷嬷和冯夫人身边赵嬷嬷的回话，脸色亦有些难看，见林晚进来了，刘氏忙敛了脸上的忧虑和烦躁，扯了扯嘴角，费力牵出一点笑意出来庶女毒妃。

    “怎么还没睡下？听到正院的动静了？没事。”刘氏拉着林晚。声音温和地劝道，“回去歇下吧。”

    “我就是来看看母亲，母亲也知道北燕郡主求亲的事了？”林晚朝刘氏眨了眨眼睛。脸上带了些飞扬的笑意，“听说那愣头青当着圣上的面就说了句‘不稀罕’，惹得北燕一群人下不来台！”

    刘氏闻言也是哭笑不得，叹了一声。“那孩子说话向来不会拐弯，前头上门来求亲不也是如此？亏得我和魏嬷嬷绷得住。才没笑出来。”

    林晚笑着挽了刘氏的胳膊，眼眸晶亮，挑了挑眉，轻轻嗤笑了一声：“这亲事又不是北燕说了算。他们想塞人，也要看看咱们愿不愿意。卢家又不是任人揉搓的，凭北燕郡主一句话。呵！”

    刘氏闻言也悄悄松了口气，拍着林晚的手笑道：“这些话在外头可不能多说。好了，你回去歇着吧。母亲这儿也要忙完了。”

    林晚暗自舒了口气，笑着点头应了，带着曹嬷嬷等人迅速回了屋。

    逸梅院里渐渐熄了灯，一时间寂静万分。

    周明在院子里的墙头上四下望了一眼，脑袋还有些发蒙。闹了这么大动静。他可听得一清二楚。那北燕郡主居然肖想他们爷！不自量力！周明愤恨地撇了撇嘴，心里一时又悬了起来。姑娘面上看不出什么。万一要是恼了爷……不行，得跟爷报个信儿！

    西宁王府内，此刻也是一片寂静，只西宁王的书房中不时传出西宁王的叫骂声。

    “不自量力！”卢俊昭紧绷着脸，声音清冷，隐隐的透着让人压抑沉闷的杀气。

    “行了行了！”西宁王拧着眉瞪了卢俊昭一眼，“你绷着个脸吓谁啊？一个狗屁郡主，一句话就想进我卢家的门，没门儿！”

    卢俊昭冷着脸，目光凌烈地哼了一声。“大不了再打一场仗！”

    “兔崽子，你就知道打仗！”西宁王从椅子上跳起来狠狠地敲了卢俊昭一把，“你脑子就不知道转转？蠢货！老子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儿子……”

    西宁王正骂得起劲，外头管家卢安小心翼翼地扣了几遍门，迟疑着唤道：“王爷？二爷？周明来了。”

    西宁王眉头紧皱，一脚踢开了书房的大门，语气不善地问道：“人呢？”

    周明忙从卢安背后闪了出来，朝西宁王和卢俊昭行了礼，迟疑地瞄了卢俊昭一眼，回道：“王爷，爷，属下就是来说一声。那个，北燕郡主求亲的事，姑娘知道了。”

    西宁王闻言，眼睛突然亮了几分，收回手脚，带了些兴味儿挑眉笑道：“她怎么说的？”

    卢俊昭目光冷冷地盯着周明，却没说话。

    周明迎着卢俊昭的目光打了个寒战，努力回想着林晚的话，一边吞吞吐吐地说了。“姑娘看起来倒没生气，还说，说这亲事又不是北燕说了算，卢家不是任人揉搓的……就这些。”

    西宁王捻着胡子满意地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用脚踢了踢卢俊昭的的凳子，哼道：“你看看你媳妇儿！学学人家，什么叫不动声色！”西宁王心情极好地哼了两声，最后又补了一句，“去你母亲那儿回个话！明天你再去崇安侯府一趟，得给老子儿媳妇儿一个交代，也省得亲家母惦记！”

    卢俊昭皱着眉头“嗯”了一声，眼里的杀气倒是散了不少。

    第二天天刚亮，卢家的人就敲开了崇安侯府的大门，林致远和冯夫人急急忙忙地出门迎了卢俊昭进屋狐言浅浅。林致远仍旧板着脸，看卢俊昭的目光也有些怀疑和打量。

    卢俊昭恭恭敬敬地朝林致远行了礼，林致远轻哼一声客气地让过了。

    卢俊昭站在大厅里，目光直视着林致远：“卢家不是谁想进就进的，伯父放心。”

    林致远挑眉打量了卢俊昭一眼，扭头哼了一声，咳道：“行了，这话你去逸梅院说。”

    逸梅院里，刘氏神色忧虑地正要迎出去，却见卢俊昭带着人进来了。

    “小子就是来告诉您一声，您放心，卢家的门不是别人能进的。”卢俊昭声音冷冽中带着轻蔑，刘氏却听得喜笑颜开，脸上的表情也松动了几分，忙招呼了卢俊昭进屋，又让人去请林晚过来。

    见林晚走进了院子，卢俊昭眼里的冰寒渐渐融化，目光柔和起来。刘氏满意地看着卢俊昭，想了想，便带着曹嬷嬷先出去了。

    “阿晚，你……”

    “是来说北燕郡主的事？”林晚看着刘氏朝自己温和一笑，心里微暖，指了指屋里的椅子，“咱们坐下说。”

    “我既然要娶你，自然不会让你受委屈，你别担心。”卢俊昭依言坐下，目光坦然地看着林晚。

    林晚嗤笑一声，摆着手笑道：“我有什么可担心的？你们男人不都是喜欢三妻四妾？这回来个北燕郡主，身份也配得上你！你若是想娶她，我绝不会拦着。日后也如此，我过我的悠闲日子，你要纳谁娶谁我都不管，只是别让你那些女人在我面前来晃就行了。若惹着了我，我可不会管她是谁！”

    卢俊昭愕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晚，半晌才咳了一声，解释道：“阿晚，我娶你，自然待你好。我就看上你了，没别人！你别多想。”说着又冷哼一声，“那个北燕郡主，爷不稀罕！”

    “听说人家长得貌若天仙，又是金枝玉叶身份尊贵，娶回去你也不知亏啊！”林晚挑了挑眉，笑意盈盈地看着卢俊昭。“你想想，若是日后你见了人家再想收回府，没准儿人家就不愿意了！”

    “阿晚――”卢俊昭眼里笑意弥漫，脸上的表情温柔似水，轻轻唤了林晚一声，目光灼然地盯着林晚，却没有后话。

    林晚被卢俊昭温柔的目光盯得有些尴尬，移开了视线，清了清嗓子，冷哼道：“人不要就算了，别的你也不要了？哼！北燕这算盘倒是打得好！塞一个郡主进来就想了事？还想抢――”林晚猛地将后头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也不能便宜了他们！”

    卢俊昭愣了愣神，“你是说……”

    林晚斜了卢俊昭一眼，用手指戳着卢俊昭的胳膊，闷笑道：“你去问问，看看那个北燕郡主都有些什么嫁妆？嫁妆少了，咱们自然不要！若是嫁妆合意，那就让他们把嫁妆留下来。人嘛，算咱们吃亏，让北燕占点便宜，就不要了。”

    “对了，听说北燕民风开放，也不知道这位郡主来咱们京城之前有没有个情郎。还有，人家梁王府，那么大方地送了个郡主过来，足见梁王对北燕皇帝之忠心。梁王和北燕皇帝真是兄弟情深！”林晚眼里带着狡黠，视线轻轻划过卢俊昭的脸，语气里带着些戏谑的笑意。

    卢俊昭愕然地看着林晚，半晌才回过神来，顺手握住林晚的手闷声笑了起来：“嗯，你说得对，我这就去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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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奶突然发现偶要明天半夜才能回北京，顿时泪流满面……

    争取今天晚上多码点字，保证明天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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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北燕使臣（下）

    卢俊昭脚步轻快地出了崇安侯府的大门，一路上脸上都带着笑意，连带着跟在后头的周川也抚着胸口松了口气，心情也轻快了起来。

    “你媳妇儿怎么说？”西宁王见卢俊昭回来了，两步冲上前去，揪着卢俊昭的胳膊嘿嘿笑道，“看你这样子，得了什么好话了？哼！”

    卢俊昭淡淡地瞥了西宁王一眼。“阿晚让我问北燕的嫁妆，少了不要，合意了就留着，人按原样送回去。”

    西宁王眉头挑得老高愣了一阵，随即哈哈笑了起来，拍着胸口自得：“还是老子有眼光，看中了这媳妇儿！我卢家的人就是不一样。”

    卢俊昭轻哼了一声，眼里却是笑意弥漫。“阿晚还说，北燕梁王跟皇帝可真是兄弟情深。”

    西宁王眼睛一眯，眸中闪过一道亮光，捻着胡须笑得恣意张扬。末了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拍着卢俊昭的肩膀感叹道：“这丫头倒是个真聪明的，若是个男儿，崇安侯府何愁不兴？不过女子更好，嘿嘿，更好……”

    此刻，在偌大的皇宫内院中，成明帝也听着人说了卢俊昭的去向，眼里笑意冰冷阴鸷，嗤笑了一声。“北燕那帮子人还真是会打主意！想拉拢卢家，膈应朕，哼！也要看他们配不配！”

    隔天，北燕使臣耶律和正式觐见成明帝，期间又提到了玉河郡主的亲事。成明帝神色为难地看着西宁王和卢俊昭。

    西宁王拗着头连个眼神都没给耶律和，倒是卢俊昭一改先前的强硬态度，居然问起了嫁妆的事。

    耶律和心头狂跳，同时又积了满肚子的疑惑。他的人暗中打探了，卢俊昭昨儿才去了林家，难不成是去劝了未过门的妻子，这会儿已经说好了？只是这嫁妆……耶律和眼皮挑了挑。小心试探道：“郡主的嫁妆梁王早就备好了，骏马上百匹，各色珍惜皮毛五车，美酒十车……”

    耶律和见卢俊昭只是冷眼看了过来，眼里还带了讽刺，心里咯噔一声，忙拱手笑道：“这些都是早就备好的，另外，梁王还将划出治下的一座城池给郡主当嫁妆，以表诚意。”

    大殿上一时寂静无声超级修仙之旅。成明帝脸色阴沉，抚了抚袖子，朝耶律冷笑道：“梁王还真是大方。玉河郡主要结亲。你们陛下就没送侄女一点心意？”

    “这个，下官还未得到陛下的旨意。”耶律和打了个寒噤，一番话也被噎了回去，也不敢再提玉河郡主的亲事。

    见成明帝动了怒，大殿内众人噤若寒蝉。谁也没敢再说其他。

    散了朝，卢俊昭同西宁王一前一后回了逸梅院，西宁王一脚踹开王府大门，怒气冲冲地往外书房奔去，沿途的下人们一个个闭紧了嘴巴，大气也不敢出。卢俊昭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跟在西宁往后头进了书房，顺手关了门。

    西宁王进了屋，身上的暴怒却不见了踪影。自己倒了茶，慢悠悠躺到摇椅上，看着卢俊昭笑道：“北燕也不太平啊！”

    卢俊昭点头嗯了一声，“梁王府能舍得割城，志不在小。北燕皇室向来多厮杀。看来这位梁王也起了心思。”

    西宁王微眯着眼睛，慢慢抿了一口茶。眼里闪过一抹算计，嘿嘿笑道：“老子巴不得他们自己窝里横！这对我卢家只有好处。哼，皇帝越来越容不下卢家，老子也不稀罕！过几年你再给老子填个孙子，老子就到北边养老去！”

    卢俊昭微微皱起眉头咳了两声，打断西宁王越扯越没边的话。“卢家若能拿下寻城，北边就进可攻退可守，于卢家日后必有益处。”

    西宁王满意地盯了卢俊昭一眼，点头应道：“嗯，那嫁妆倒是合老子胃口，至于人，哼！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圣上必定会插手驻军，这带兵的人……”卢俊昭拧眉思忖了片刻，“徐家在北边不是有一支走的武将的路子？”

    “嗯，那个徐录风倒是不错，就荐他去好了，皇帝必定也满意。”西宁王捧着茶杯，慢慢地弯了弯嘴角。“梁王把女儿送过来，还给了如此丰厚的嫁妆。北燕皇帝可没发话，老子替就替梁王问问，看北燕那小皇帝到底同意不同意！”

    没几天，京城里到处都流传着北燕郡主当众向卢将军求亲的传言，这传言越传越广，也越传越歪，连小酒馆里耐着喝酒的几个泼皮无赖都能绘声绘色地说几句。

    常在北燕行走的一些小商客贩也听闻了一些消息，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起了自个儿在北燕听说的有关玉河郡主的事，这谈资渐渐又传了开去。

    不到三天，玉河郡主在北燕还有个青梅竹马的情郎一事就在京城里传了开去。各家酒楼里，甭管是写文作诗的还是舞刀弄枪的亦或是担柴烧饭的，个个都义愤填膺，痛骂北燕人不知廉耻。

    北燕使臣耶律和急忙上书，怒斥造谣之人，恳请成明帝替郡主做主正名，末了又提到此事非同小可，必是有人借机生事，破坏两国交好。明里暗里讽刺了几句崇安侯府。

    林致远当堂向北燕使臣甩了脸色，求圣上给个话。成明帝无奈，只得让人请了玉河郡主自行辩说，谁料玉河郡主偏偏病倒了。

    此事便不了了之。

    下朝后，卢俊昭目光冰寒地打量了北燕众人一圈，极其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从北燕众人身边绕过，带起一阵迫人的沉闷压抑，目不斜视地大步出了宫门。

    耶律和瞄着卢俊昭的背影打了个寒噤，眼里却埋了怨恨。

    “真以为爷不敢动他？”卢俊昭隐在宫门处，冷笑着看着北燕众人渐渐走远，眼神冰冷中透着杀气，声音冷冽地喊了一声“周义！”

    一个黑影应声而落，却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满身透着阴寒，眼神晦暗阴沉。脸色极其苍白，腰上别了几个袋子，袋子里似装了活物一般，轻轻地蠕动着老婆,风流成性最新章节。

    “爷？”

    “耶律和！”卢俊昭冷冷地扫了耶律和的背影一眼。“先让他活着。”

    周义垂着脸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属下明白。”

    第二天，卢俊昭脸色不善地闯进了北燕使臣下榻的住处，耶律和忙迎了出来要说话，结果脚下一个没站稳，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不慎摔断了腿。卢俊昭冷眼看着耶律和如圆筒一般滚到了跟前，瞥了眼缩在地上的人。轻哼一声，一脚踹了上去，冷笑着警告道：“你今儿自己摔了就算了。爷不妨告诉你。我卢家的人，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鸿胪寺和礼部众人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见了地上的耶律和，又瞟了眼满脸阴鸷的卢俊昭，下意识地选择了忽视这位北燕人人闻而丧胆的黑脸将军。纷纷上前去劝着北燕众人。

    耶律和吃了个闷亏，有气无力地瘫在床上，自然也消停了几天。

    未几，北燕皇帝又派了心腹股肱大臣苛察丹，直接向成明帝递了和书。言明愿意割让寻城，以表诚意。具体议和条款可待明天开春后详议。至于玉河郡主的亲事。纯属小孩子的任性胡闹，从未经得梁王和皇帝同意。而耶律和所说的嫁妆，那也是迁就郡主所说。实则都是都是北燕皇帝为表心意，特向朝廷献上的一点薄礼。还请成明帝及卢将军多多包涵，万不要介意。

    苛察丹当众训斥了耶律和，并且进谏玉河郡主，劝郡主速速回北燕。切莫再胡闹，玉河郡主含泪应了。耶律和也自己领了罚，亲自到崇安侯府向林致远请了罪。

    朝廷内外众位大臣眼睁睁看着北燕众使臣自己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转眼间就换了说法，变脸之快让人自愧弗如。

    随着北燕众人的告辞离去，一场闹剧总算渐渐平息了下去。

    成明帝迅速派人往北边接收了寻城，并且同意了众朝臣的提议，命原嘉峪关守关副将徐录风任了寻城守将。

    崇安侯府内，连翘手舞足蹈地描绘着北燕使臣的狼狈样，在院子里转了个圈，眼睛都笑弯了。“还是咱们姑……卢将军有法子！什么北燕郡主，不知廉耻！走了好，好！”

    林晚好气又好笑地拽了连翘一把，“还没过年，你跳什么舞呢？北燕人的事跟咱们可没半点关系，以后别再提了。”

    “嗯，我知道。”连翘点头如蒜，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带了些愤恨道，“那什么使臣也不知廉耻，居然还有脸上折子，说咱们林家的人嫉妒，不知轻重，这分明就是讽刺姑娘，外头还传开了……哼！他就是走得快，要不然我非打到他门上去！”

    林晚目光微沉，眼里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她还真是高估了那个耶律和，形势都没弄清楚就随便咬人，说林家人肚量小，哼！卢俊昭那天专门又来了一趟，说是要给她个交代，结果隔天耶律和就摔断了腿，听说卢俊昭还当众上前补了一脚，怒斥耶律和不知规矩，信口雌黄。

    大黑脸愿意表态，她自然乐得清闲，她还忙了他不少忙呢！不过那个苛察丹倒是有意思，看样子北燕朝廷也不太平，至少梁王和皇帝之间似乎就有些意见不合。

    林晚微眯了眼睛，轻轻呷了一口热茶，水雾缭绕中轻轻地皱起了眉头。选了卢家，也不知道是对还是不对。她这还嫁进去呢，就惹了一身麻烦。若是嫁进卢家，日后这清闲日子怕也是过不了了，哎……林晚有些气闷地吐出一口气，人活一辈子，还真是不如意事常八九！

    ps：

    这两章主要是铺垫章节，情节有些无趣，不过有些人日后可能还会出现，大家有个印象就好。

    下章再让卢儿子好好表现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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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温情

    北燕使臣走后没几天，胡万达便有了消息。草原八部与北燕朝廷暂时歇了战事，对大小客商的约束也稍微放宽了些，胡万达一行人已经在慢慢撤回。

    林晚接到消息时暗暗松了口气，大黑脸说话到底还算作数！

    十一月刚过，京城里又冷了几分，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雪花。一夜之间，满京城都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白雪。

    万籁俱静中，西宁王府里的梅花悄然绽放，一簇一簇，满院子都是触目的红色，极是好看。

    卢俊昭顶着满身的雪从外头推开门进了院子，路过一簇红得正艳的梅花时，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目光在那红梅上停留了片刻，大步上前，皱着眉转了一圈，挑那开得正旺的枝丫折了几枝，拿到手里又瞧了两眼，又扔了一半，等看满意了，这才将梅花递给了身后的周川。

    “给姑娘送去！”

    周川愕然地捧着怒放的红梅，见自家爷一脸温柔笑意，只得认命地叹了口气。北燕使臣走了，爷这些日子除了同王爷较劲，剩余的心思都扑在姑娘身上了。

    今儿又要送花？这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哎，送就送吧！

    只是这花，也太招摇了。

    周川为难地瞅了瞅怀里的红梅，拧眉想了片刻，钻进屋里也不知从哪儿扯了块破布出来，将那红梅小心遮好了，这才抱着花往崇安侯府奔去。

    临近年底，南北两边的掌柜都交了账册上来，林晚正忙着查看，玉竹在一旁帮忙整理对账，这两天倒是忙得没半点空闲。

    周川自然没敢把红梅直接往逸梅院递，只在墙外头叫了周明，将梅花往周明怀里一塞。咳道：“这是爷送给姑娘的，你拿进去给姑娘吧。”

    周明嫌弃地看着那一溜破布，揭开一角偏着头瞅了一眼，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爷前儿还送了对玉雕过来，姑娘没要，说这不合礼数。今天怎么又换成花了？”

    周川不耐烦地推了周明一把：“叫你去你就去，啰嗦什么？”

    周明哀叹一声，只得捧了红梅慢慢往逸梅院蹭去。

    “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林晚余光透过窗户瞥见周明哭着脸进了院子，揉了揉眉角，笑着走出内室。带了些好奇问道。

    刚问完便觉得鼻尖隐约漂浮着一抹清新的花香，略站一会儿，那花香便合着冷冽的寒风超级修仙之旅。直直的扑面而来。

    “是梅花？”林晚眼里闪过一丝欣喜笑意，“你在院子里折的？”

    “回姑娘话，是爷让人送来的。”周明将那破布扯了，拎在手里瞄了眼，嫌弃地收进了怀里。指着红梅对林晚笑道，“王府今年的梅花开得好看，爷亲自挑的。”

    林晚被点点红艳晃得有些眼花。逸梅院也有梅花，但红梅少，开得如此娇艳夺目的红梅更是寥寥无几。

    林晚上前两步跨出了屋门，围着周明转了半圈。盯着红梅上下左右看了一圈，这才伸手接了，扬声朝屋内吩咐道：“秋梓去取个花瓶来。把这红梅插上吧。”

    说罢低着头嗅了嗅花香，脸上笑意浮动，心里欢喜的同时又有些好笑，朝周明笑叹道：“这花我收下了。你去跟他说，下次要折。别挑都开了的，要含苞待放开到一半的才好。”

    曹嬷嬷正好从院子外头进来听见林晚的话。一眼瞅见林晚手里的梅花，再一看周明，心里明了了几分，脸上不自觉地有了些笑意，指着那红梅嗔笑着数落林晚：“姑娘也真是……人好好的送了来，这开得多好看啊，你还挑三拣四的！”

    周明笑着跟曹嬷嬷见了礼，“小的这就去跟爷说，反正王府里红梅也多。”说罢朝林晚一弯腰，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林晚同曹嬷嬷一道进了屋，将梅花递给了秋梓，连翘和朱槿满脸赞叹地围着那红梅转圈。

    曹嬷嬷扭头看着周明的背影，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带了几分怀念叹道：“卢将军对姑娘也算是有心了。老爷若是知道，也必定觉得好。”

    “父亲肯定想不到我要嫁给一个武将！”林晚笑容恬淡而温暖，嗅着红梅的花香，心里莫名地有些雀跃，顺着曹嬷嬷的话说了一句。

    曹嬷嬷爱怜地刮了刮林晚的鼻子，笑道：“姑娘不记得了？老爷当年最爱带着姑娘到处走。有一回还到茶馆里听人说书，结果姑娘人丁点儿小，听了人家说书，回来就天天喊着什么‘大将军大将军’，把一屋子人笑得哟……后头老爷就说，日过让姑娘嫁个大将军。这还真是说不得，如今可不就成真了！”

    林晚尴尬地笑了两声，心里感叹着，点头应道：“这是父亲保佑我。”

    曹嬷嬷眼圈有些泛红，忙撇到一边擦了擦。

    林晚见状，心里叹息一声，笑着挽了曹嬷嬷的手，指着围在红梅旁的连翘和朱槿笑道：“您看看这几个丫头，几枝花就能欢喜成这样，倒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连翘嘿嘿笑了起来，跳到林晚跟前辩解道：“这花开得真好看，除了西宁王府，我还真没在别处见过这么好看的红梅，香气也好闻。”说罢将摆弄了花的手凑到林晚跟前。

    林晚笑着拍开了连翘的手，“几枝花就高兴成这样，没出息！去帮玉竹整理账册去！”

    连翘“哎呀”一声，悻悻地收了手，苦着脸嘟囔道：“姑娘又不是不知道，那账册我看着就脑壳疼，眼睛花！”

    “你这丫头，性子也该改改。回头到了别人家，可不能这么口没遮拦，大大咧咧的！不该说的话要闭紧了嘴巴才好。”曹嬷嬷笑着扯了连翘一把，语重心长地劝道。

    连翘嘿嘿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嬷嬷是为我好，我就是在咱们院子里说说，出去了保管当个哑巴！”说着还用手捂住了嘴。

    一屋子人都被逗得笑了起来。

    另一头周明将林晚的话原封不动地跟周川说了，周川忍了满肚子的笑意，紧绷着脸朝周明点了点头老婆,风流成性最新章节。一纵身出了巷子，疾步回了西宁王府。

    “爷，那梅花，姑娘收下了。”周川低着头瞥了卢俊昭一眼，迟疑道，“只是姑娘说，爷下次要挑，得挑那半开待放的，别挑这都开了的。”

    “嗯，我知道了。”卢俊昭眼底笑意流转。起身就往梅园走。在梅园从头到尾细细转了一圈，挑了一大束半开的红梅，低头嗅了嗅。略站了片刻，抬脚就往王府角门走，头也不回地吩咐周川：“备马！”

    周川呆愣了片刻，寒风一吹，脑子瞬间清醒了。急急忙忙地跃过墙头备马去了。心里暗自嘀咕，感情爷这回要亲自去送啊！

    一路畅通道了崇安侯府，卢俊昭让周川敲了门，跟门房的小厮说了，捧着那红梅直直地到了逸梅院，先去跟刘氏问了好。

    刘氏错愕地盯着卢俊昭手里的红梅。卢俊昭皮肤黝黑，面容冷峻，趁着极艳极浓的红梅。怎么看都有些古怪感。

    愣了片刻，刘氏眼里闪过一道亮光，突然笑出了声来：“二郎是来找晚姐儿的？”

    卢俊昭迎着刘氏略带戏谑的目光，嘴角上扬，笑着点了点头。“小子先来给您问个好。”

    刘氏被卢俊昭这直白的话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想了想，又觉得这准女婿到底还是规矩了些。知道先来问个好。

    这么一想，刘氏心里又欢喜了几分，指着红梅摇了摇头，满脸都是戏谑的笑意：“今儿晚姐儿屋里多了一瓶红梅，不是你让人拿来的？这会儿怎么又跑了一趟——哎，魏嬷嬷去寻晚姐儿吧。”刘氏好笑地朝魏嬷嬷吩咐了一句，转而又摇了摇头，朝卢俊昭笑道，“算了算了，你这性子，我也不多说你了，只盼你日后对晚姐儿还能有这份用心。”

    “您放心，小子娶了阿晚，自然待她好。”

    刘氏好笑地点了点头，对这女婿又满意了几分。

    林晚怔愣地听魏嬷嬷说起卢俊昭拿了红梅进府，错愕了半晌，良久才跺了跺脚，哭笑不得地拧着眉头叹了一声，在魏嬷嬷欢喜戏谑的目光中去了客厅。

    “你怎么又——”林晚一进屋就撞见卢俊昭带着笑意的眼眸，语气无奈地瞪了卢俊昭一眼，话刚说到一半，猛然瞥见卢俊昭怀里一大束半开半放的红梅，心里一紧，脸上突然觉得有些发热，后半截质问的话也咽了回去，抚着额头嘟囔道，“不是下午才让人送了？你怎么又跑一趟？”

    刘氏早在林晚进门前就转身出了屋，外头丫鬟婆子也嬉笑着退了开去，屋子里只林晚和卢俊昭两人。

    卢俊昭看着林晚突然泛红的脸颊，眼里微微错愕，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晚看，心里突然开了个口，慢慢地溢出一股温软轻柔的细流，胸口又紧又痒，怔怔地上前将花递了上去。

    “我有好些天没见你了。”卢俊昭的声音温柔中带了些喑哑，轻柔密软，如鹅毛一般划过，挠得人心痒，轻声笑道，“阿晚，你这样，真好看……”

    林晚被卢俊昭这突然而来的轻柔细语惊得往后退了一步，脸颊发热，有些懊恼地拧着眉斜了卢俊昭一眼，转身抱着红梅就往外走，外头寒风一吹，脸上的热气这才慢慢散了开去，心跳却有些加快。

    林晚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拼命压下心头那点颤动，抱着红梅撒气一般咬牙切齿地跺了跺脚，哼了一声，又哼了一声。

    ps：

    为嘛我写这章结尾的时候也觉得心跳快了一瞬呢？

    卢儿子啊，你妈我为了你可是老脸都不要豁出去了，给你找了这么多机会。再不让阿晚动心，你妈我情何以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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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无赖

    秋梓默不作声地跟在林晚身后，看着林晚咬牙切齿跺脚哼气，心里觉得好笑，却只得强忍住，轻声劝道：“姑娘，外头凉，先回屋吧。”

    林晚揪下一朵梅花，攥在手里揉搓着，恨恨地进了屋。

    连翘和朱槿惊奇地围了上来，啧啧不停，连整理账册的玉竹也抬头略带惊讶地瞥了林晚一眼。

    林晚后知后觉地瞅了眼怀里的红梅，气闷地转身，将花一股脑儿塞进了秋梓手里，板着脸咳道：“都围着干什么？没事儿做了？赶紧把这花插上。”

    秋梓一手拢着红梅一手掩着嘴轻轻咳了两声，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点了点头，叫了朱槿，转身找花瓶去了。

    客厅里，卢俊昭闷着声轻轻笑了出来，满心都是温柔绵软。呆愣着站了片刻，出去找刘氏告了辞，脚步轻快地出了崇安侯府。

    刘氏感慨地看着卢俊昭的背影，朝魏嬷嬷笑道：“先前寂悟大师说晚姐儿命格好，有福气，我还不大放心。如今看来，至少这女婿倒是不错。虽说不大讲规矩，说话也直，可这份心却有了，倒不比王家五郎差。”

    魏嬷嬷脸上笑得皱纹都多了几条，十分赞同地点头应道：“还真是！卢家一门武将，都是些直脾气，咱们这位准姑爷也是个真性情。姑爷又是个大胆主动的，我瞅着姑娘倒有些不好意思。”魏嬷嬷笑得连连拍手，“这么些年，我还真没见姑娘这样过……咱们姑娘这性子，姑爷若不主动些，怕是日后夫妻相处少，情分也少。太太前头不也担心这个？这回可好了。”

    刘氏感慨地点着头。“这还早，等几年再看。总归晚姐儿不是吃亏的人。我就盼着她日后能过得舒心些。”

    年底将近，各家掌柜都陆续送了账册上来。整个十一月，不断有南边的商队过来，往崇安侯府一趟接一趟地走。

    冯夫人带着钱大奶奶忙得脚不沾地，筹备着年底的事。

    钱大奶奶心惊地看着一趟又一趟往逸梅院去的各家掌柜，心里啧啧地叹了口气，瞅了空拉着冯夫人笑着感叹道：“往年也没见有这么多人，今年逸梅院人就没断过，三婶娘在南边的生意这么多？”

    冯夫人抬头，目光复杂地瞥了眼逸梅院重生之平行线。语气平静地解释道：“你们娘家的生意不也做得大，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三叔前头在南边先后任了九年的职，能不给三房留点东西？南边离京城路途不短。先前那些掌柜也不是个个都来。可今年不同，明年晚姐儿出阁，你三婶娘只这么一个女儿，怕是在筹划着给她办嫁妆，自然要将各家旧账都要归总一遍。倒是晚姐儿。那可是个真会做生意的，不像你大姐……”

    “大姑奶奶性子柔顺，哪能跟我们一样？不怕母亲笑话，咱们家里做生意的，性子都泼辣，就连六妹妹。我看也是个不好惹的。”钱大奶奶爽朗地笑道。

    冯夫人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抬头揉了揉眉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腊八过后。林晚紧赶慢赶总算理完了账册，又让玉竹将理好的册子分了类，分别遣人送到了各位掌柜手里。

    刘氏也是忙得团团转，看着人将各家掌柜送来的年礼和稀奇物件登记在册收进了库房，又盘算着哪些要给林晚算作嫁妆。哪些是要拿来送礼的……一直忙过了腊八，各家铺子的掌柜们都陆续放了假。这才有了点空闲，拉着林晚说起了去慈寿寺的事。

    “又是年底了，你去慈寿寺上柱香吧，也去看看大师。”刘氏轻轻地叹了一声，“先前去慈寿寺，我看着大师，真比去年老了不少，哎。”

    林晚苦笑一声，想起寂悟说的生老病死的话，心里头也有些怅然，忙点头应了。

    一直到了十二月中旬，林晚才得了空，坐了马车往慈寿寺去了。

    周明看着林晚坐上马车，杵在墙头想了想，掉头就往西宁王府奔去。自从爷上次送了花过来，姑娘就对爷避而不见。爷这些天跑了好几趟，都没能见着姑娘，这脸阴沉得跟下雪的天似的，冻得人直哆嗦。周川拉着他苦着脸求了半晌，他这也算是做好事了。

    卢俊昭骑着马，几乎跟林晚的马车一齐到了慈寿寺脚下。

    林晚惊愕地坐在车上，掀开帘子看着迎面而来的卢俊昭，眉头微微皱起，撇着嘴没好气地甩了车帘子，朝外头赶车的婆子吩咐道：“嬷嬷快些。”

    赶车的婆子苦笑一声，只得又甩了几鞭子，无奈卢俊昭还是骑着马越来越近，一直绕过了马车，勒马停在了前头。

    婆子只得提起缰绳，让马车也停了下来，扭头看着车厢迟疑道：“姑娘，卢将军在前头。”

    林晚在车内默了片刻，恨恨地掀帘出了车门，站在车上对下了马一路走过来的卢俊昭怒目而视：“你拦着车干嘛？”

    卢俊昭看了赶车的婆子和战战兢兢跟在林晚后头的连翘一眼，两人一缩脖子，那婆子赶紧退选了些，连翘却往林晚身后靠了靠，皱眉朝卢俊昭瞪了回去。

    卢俊昭气得笑了起来，猛地一跃上前将林晚从马车上抱了下来，警告地瞥了眼连翘，揽着林晚几步就到了马跟前，身形轻巧地带着林晚上了马。

    连翘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喉咙里的惊叫都忘了发出，只错愕惊恐地看着卢俊昭转眼就将自家姑娘抱上了马，良久才咽了口口水，转身朝赶车的婆子奔过去，怒气冲冲地吼道：“驾车！驾车，去寻姑娘！”

    林晚两辈子都没骑过马，如今坐在马上又惊又气却不敢乱动，只得狠狠地掐了卢俊昭一把，怒道：“你又发什么疯？”

    “你怎么不见我？”卢俊昭的声音清冷中又带着点委屈，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在林晚耳边打转。熏得林晚又羞又恼，耳根渐渐泛红，挣扎着要下马。

    “谁让你说那样的话？你让我下去！”

    卢俊昭抱着林晚的手却紧了紧狂妃驯邪王。看着林晚逐渐泛红的耳根，心里紧绷的弦突然拨动，胸口漫开了一层细细的颤动，有些情不自禁地低头轻轻吻了吻林晚的脸颊，笑意渐渐从眼里漫开。

    “阿晚，你在害羞！”

    林晚脸色涨得通红，满脸尴尬中带着说不清的震怒，气闷地拧着卢俊昭的胳膊，咬牙切齿地骂道：“死黑脸，你流氓无赖！才好了几天。你要气死我！你放我下去。”说着费劲儿扯着卢俊昭的手，身子往旁边倾。也管不得其他了，满心都是怒火。眼睛瞪着地上，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下马。

    卢俊昭忙捞了林晚一把，一手拦着林晚的腰又收了收，一手勒住缰绳让马停了下来，腾出另一只手圈住了林晚。低声劝道：“你别气，我就是见不着你，心里闷得慌。我就是想见见你，可你怎么不见我？阿晚，我们都定亲了……”

    “那也不能这样！”林晚红着脸吼了回去，“你这是流氓无赖！有你这么轻薄人的？”

    “是我错了。阿晚。你别气！”卢俊昭忙握住林晚挣扎的手，急急地解释道，“我就是想你。见了你我就高兴，见不着我心里闷得难受。阿晚，你对我笑笑……你那天，我送梅花那天，真的好看。我回去想了好久。想得睡不着，我就想见见你。可你老不理我……”

    林晚心里砰砰直跳。耳根通红，脸颊发热，脖子后头温热的气息烫得她头晕目眩。费力直起身子，喝道：“你还说！不许说！流氓……”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只听得耳边咚咚咚的声音，也不知道是谁的心跳。

    卢俊昭看着林晚面色通红，耳根发烫，贴在胸口的身子软软地，他甚至能听到她的心跳声，心里又涨又痒，突然福至心灵恍然开窍，头抵着林晚的头，闷声笑了起来。

    “嗯，我不说。你别气，是我错了。我教你骑马好不好？咱们一起到慈寿寺去，阿晚，好不好？”

    林晚只觉得全身发热，脸上更是烫得厉害，心里有些慌乱，拼命压着胸口的颤动，稳了稳声音，吸了口气道：“我有马车，你放我下去。”

    卢俊昭轻轻揽着林晚的腰，蹭了蹭林晚的发丝，声音带了些讨好道：“咱们就骑一会儿，好不好？你看，马上就到慈寿寺了。你这么多天不见我――”

    林晚使劲儿拧了卢俊昭一把，卢俊昭忙笑着将后头的话咽了回去，声音喑哑中透着满满的温柔，笑道：“你没骑过马？我就教你一会儿，你别怕。以后到了北边，我带你到草原上去。现在就一会儿，阿晚，好不好？”

    “别人看见了，我这名声还要不要了？”林晚有些无力地嘟囔了一声。

    “没别人，你放心，有周川他们跟着。”卢俊昭眼里笑意弥漫，语气温柔得让人心颤，“阿晚，我带着你慢慢走，好不好？”

    林晚低垂着头，心脏莫名地跳动得厉害，满脑子慌乱无力，最后认命地“嗯”了一声。

    卢俊昭闻言眼神骤然亮了几分，满心欢喜地搂着林晚，慢慢溜着马往慈寿寺而去。

    ps：

    谢谢丫丫的粉红票。

    咳咳，牛奶先做个自我检讨，那个，今天早上7点半的更新会推迟到中午1点，然后下午五点也会有一更。

    然后，关于这章，原来的章节名不是这个啊，但素，偶一写卢儿子就让卢儿子暴露本性了――卢儿子，妈对不起你。

    偶也想让卢儿子改好点，只是……目前看来还有难度，下次争取往好了写……

    好了，大家早些休息吧，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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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大师

    到了慈寿寺门口，卢俊昭松开林晚，翻身下了马，声音轻柔地朝林晚伸手笑道：“阿晚，我抱你下来。”

    林晚脸上还有些发热，脑子里乱成一团，有些气恼地低头瞅了眼地上，估量着自己要跳下去到底行不行，最后只能任命地闭着眼睛“嗯”了一声。抱就抱吧，反正也不差这一次了。

    卢俊昭眼里笑意弥漫，轻轻抱了林晚下马，顺势握住林晚的手，牵着不情不愿的林晚去扣了慈寿寺的门。

    “你放手。”林晚跟在卢俊昭后头，拧了卢俊昭的胳膊一把，低声恼道，“这是佛门净地，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卢俊昭反手握住林晚的另一只手，凑到口边轻轻哈了口气，眼眸晶亮地笑道：“你手凉，我给你暖会儿。”

    林晚深了一口气，心底里将未曾见过面的徐录文骂了好几遍。这狗头军师！他拿什么给死黑脸看不好，非让他去看什么戏文话本！如今这厮说话是越来越……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

    林晚正恼着，慈寿寺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了空站在门口，视线扫过卢俊昭握着林晚的手，目光温和中带着些打趣，朝两人合掌笑道：“两位施主来了，快请进。”

    林晚尴尬地扯了扯手，一时没挣开，只得厚着脸皮任了空打量。

    “两位施主请随我来。”了空笑着收回了目光，念了声阿弥陀佛，合掌弯腰请了林晚和卢俊昭进门。

    两人身后不远处，连翘一边急切地催促着赶车的婆子一边直直地盯着卢俊昭的背影，紧紧地跟在两人身后，又不敢贸然上前，只得一路紧随卢俊昭的马到了慈寿寺。在门口跳下马车就往寺里冲，却被打扫院子的小沙弥给拦住了。再一问，自家姑娘跟着那个卢将军已经去了寂悟大师的禅房危险激情：总裁的vip情人全文阅读。连翘气恨地跺了跺脚，在大殿里苦着脸对着菩萨念了好几声佛，祈祷自家姑娘没事。

    寂悟正站在桌前临字，见卢俊昭和林晚一道进了屋，视线在卢俊昭手上停留了片刻，轻轻笑了出来，指着对面的炕几朝林晚二人笑道：“你们坐那儿吧。”

    林晚尴尬地嗯了一声，甩开了卢俊昭的手。自己先上了炕。卢俊昭眼里隐着笑意，在林晚身边坐了。

    寂悟收了笔墨，净了手。让中年僧人端了茶进来，自己也往炕上坐了，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了林晚一眼。“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卢俊昭刚要说话，林晚伸手在案几下捏了卢俊昭一把，朝寂悟咳道：“你不是算得出来？还问这个干什么？”

    寂悟哑然失笑。“我又不是菩萨。哪能什么事都看得明明白白？”

    林晚看着寂悟明显苍老了不少的脸，也泄了气，声音无力地叹道：“定在明年五月。你不是说要看着我嫁人？”

    “嗯，”寂悟笑着点了点头，难得地多说了几句。“等成了亲，你们再来给菩萨上柱香吧。姻缘难得。这也是你们的福气。”

    林晚古怪地看了寂悟一眼，暗地里撇了撇嘴，这老和尚先前还帮卢俊昭。说她不宜早定亲，如今又说起福气来了！

    想到此，林晚扬了扬眉毛，似笑非笑地瞥了卢俊昭一眼，却没说话。

    卢俊昭见林晚看过来。眼里带着戏谑讽刺的笑意，明显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伸手握住林晚的手，朝寂悟笑道：“能得大师这两句话，也是我和阿晚的福气了。”

    林晚轻哼一声，暗自拧着卢俊昭的胳膊，朝寂悟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寂悟脸上的皱纹又笑得深了一些，目光清亮地打量了卢俊昭一眼，笑道：“陪我下盘棋吧。”

    林晚诧异地挑了挑眉，有些惊奇地瞥了卢俊昭一眼。“你也会下棋？”话一说完，猛然醒悟，觉得自己确实是大惊小怪了，卢俊昭好歹是西宁王府出身，虽说是武将，可小时候应该读过几年书，会下棋也不奇怪。

    “嗯。”卢俊昭眼里盛满了笑意，“我小时候练武没耐性，师父让我下棋，说是磨练心境。”

    林晚眨了眨眼睛，心里讶异的同时又有些赧然。她只知道他不到十岁就上了战场，可十岁之前他在南边到底是怎么过的，她不得而知，却也猜得出其中的辛苦，也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想到此，林晚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滋味莫名，看向卢俊昭的目光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轻轻叹了一声。她都快忘了，他才二十一岁。

    寂悟让人收了茶具，将棋盘摆了上来，同卢俊昭分了先，两人慢慢下了起来。林晚靠在卢俊昭身边，安静地看着棋局，渐渐地也出了神。

    一局罢了，林晚长长地舒了口气，惊奇地抬头看着卢俊昭，笑道：“我和大师下棋，从来就没有赢过。”

    卢俊昭伸出胳膊圈着林晚，往自己身边揽了揽，声音里带了愉悦的笑意。“回去我陪你下棋，好不好？”

    林晚果断地摇头，蹙着眉搬开卢俊昭的胳膊，在寂悟带着笑意的目光下，略带尴尬地咳了一声。“大师今天心情不错？怎么下棋不在状态？”

    寂悟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干净而坦然，指着棋盘感慨：“万物新旧更替，周而复始。日后这世间，就是你们年轻后生的棋局了。”

    林晚怔愣了片刻，身子有些僵硬，扭头打量了卢俊昭一眼，心里突然跳动得厉害青丘九尾最新章节。总觉得老和尚这话有古怪。

    卢俊昭目光微沉，手下用力，轻轻捏了捏林晚的手，朝林晚温声道：“没事。”说罢又盯着寂悟问道，“大师这话何解？”

    寂悟见两人一脸严肃，摇头失笑，抬手让人收了棋盘又换上了新茶，取出茶具替林晚和卢俊昭一人斟了一杯茶。水雾缭绕中，寂悟的表情有些朦胧，声音却依旧平静而有力。

    “我老了，不过是感叹一句，你们也想得太多了。”

    林晚闻言愣愣地盯着寂悟，半晌才身子一松，有些无力地吐出一口气。

    卢俊昭见状轻轻揽了林晚，让林晚靠在了自己身上，朝寂悟皱眉道：“大师说话向来语义深奥，由不得人不多想。”

    “世间万物自有法则，顺其自然即可，不必过于忧虑。”寂悟摇头笑了出来，目光移向林晚，声音温和地劝道，“你也是思虑太过。凡事顺心而为，不必顾忌太多。”说罢又笑着叹了一声，似自言自语，又似在对林晚说话。“也是个有福泽的。”

    林晚直起身子盯着寂悟，皱着眉捏了捏手指，坦然道：“我不关心其他，我只求个平安和乐。大师说的这些我不懂，我只知道人活着总有顾忌有担忧，我不比大师看得开。”

    寂悟脸上无半点诧异，只慈眉善目地笑着摆了摆手，声音里带了些自嘲：“无妨，我不过是人老了，话也多了，你这样就挺好。”这感叹的话听着不似寂悟寻常会说的话，倒像个寻常人家的老爷子而非得道高僧。

    林晚却不知为何听得有些心酸，看着寂悟布满皱纹的脸，吸了口气，有些怅然地叹道：“我知道大师是为了我好。我先前还想着要过悠闲日子呢，只管吃喝玩乐，别的什么也不想。”林晚自嘲地笑了笑，扭头看了卢俊昭一眼。

    卢俊昭被林晚这话说得心头一怔，握着林晚的手紧了紧，眉头也蹙了起来，迟疑地唤道：“阿晚……”

    林晚笑着摇了摇头，打断了卢俊昭的话，朝寂悟坦然笑道：“如今我倒想通了，人活一世，哪能没半点忧虑？大师也不必替我操心，我就自己想想，总归是不会让自己过得太差。我这人就一样好，分得清轻重，也知道顺势而为。甭管其他到底好或不好，等我自己想明白了，就知道怎么选择，总是要尽力让自己活得顺心些。”

    从寂悟的禅房出来，林晚在院门口站了站，半眯着眼睛朝山下望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一股清冷的气息直往鼻子里窜，只觉得心里头那点烦躁不安也渐渐冷却了下来。

    卢俊昭从出了禅房就一直紧蹙着眉，脸上表情僵硬，脚下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响。神情复杂地跟在林晚身边，一直到了院门口，这才迟疑着上前伸出手牵住了林晚。

    “阿晚，你对大师说的那话……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咱们以后一定都是好的……”

    林晚怔然地仰头看着卢俊昭，“你怎么了？我没说你不好――”林晚想了想，心念转动间突然有些明了，暗自笑了笑。默了片刻，低声道，“你心里念着我，我知道。可日后你也讲点道理。你看你今天突然就来拦车，都没问我一句就抱……”

    林晚猛地咳了一声，脸颊微微有些发热，声音低低地像是在呢喃：“你别老想什么是什么。我跟你说话，你好歹也听进去些。我不是你的属下，我也有愿意和不愿意的事，也会心里不舒坦发脾气。你说你，除了硬来，你哪次关心我说什么、想什么了？”

    卢俊昭慢慢停住了脚步，紧绷着脸，目光直直地盯着林晚看了半晌，突然出声，郑重道：“阿晚，你说的话我都记着，你放心！”顿了顿，又解释了一句，“我就是见了你高兴，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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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商量

    林晚挑眉看着卢俊昭，轻轻地哼了一声，低着头，语气里带了些不满：“你那是高兴？冷着一张脸，眼神跟要杀人似的，你还朝我的丫头瞪眼！那是高兴？”

    卢俊昭尴尬地将话咽了回去，支吾道：“你不见我，我心里闷得慌，就有些……”卢俊昭咳了两声，语气生硬地转了话题，“你那个丫头胆子倒挺大。”

    卢俊昭的话刚说完，连翘已经提着裙子急急忙忙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林晚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神戒备地盯着卢俊昭，又抽空打量了林晚一圈，见林晚没什么异样，这才松了口气。上前两步又瞪了卢俊昭一眼。

    林晚好笑地拉了连翘一把。“好了，我没事，我还有话同他说，你先到外头等着吧。”

    连翘不放心地瞥了卢俊昭一眼，咽了口口水，“哎呀”一声跺了跺脚，一步一回头慢慢蹭出了回廊。

    林晚笑着看连翘走远了，这才觉得有些冷，回廊上寒风一吹，让人忍不住牙齿打颤。抬头斜了卢俊昭一眼，“下次可别这么闹了，你有什么话好好说。你看我这丫头急得！”

    “嗯，”卢俊昭有些气闷地应了，余光瞥见林晚冻得有些红的手，眉头又皱了起来，解了自己的披风将林晚包起来，沉声道，“先进屋吧。”

    林晚点了点头，快步绕过回廊，进了前头了空早已让人收拾好的屋子，瞬间觉得暖和了不少，又忙将披风塞给了卢俊昭，自己绕到桌前倒了热茶，先递给了卢俊昭，指着桌前的凳子道：“你先坐会儿，我问你个事儿。”

    卢俊昭依言坐了下来。看着林晚笑道：“什么事，阿晚，你说。”说着将自己手里的茶杯塞到了林晚手里，“你喝这个，我自己倒。”

    林晚捧着茶杯，热气从手心漫开，再喝下两口热茶，慢慢地浑身都暖了起来。

    “胡万达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月月底，若是走得快，能在年前赶回来。”卢俊昭怔了一瞬。疑惑道，“你要用人？”

    “要用也不是这个时候！”林晚有些无力地斜了卢俊昭一眼，低声道。“我就是想问问你，北边的生意，还做不做得？”

    被林晚这么一问，卢俊昭眼前突然一亮，笑道：“卢家在北边也有生意。我手底下还有些私产在北边，我交给你管？”

    “我管你的私产干什么？”林晚气闷地斜了卢俊昭一眼，“朱七不是管得好好的？我干嘛抢他的活儿？我是问我的生意升官！先前胡万达管着的那块，明面上的药材和粮食，还有别的……”林晚说到此含糊了一句，南边的生意其实是最大的。而且完全不受卢家控制。

    “你的生意当然能做！只是，”卢俊昭有些为难咳了两声，“胡万达那头的事儿……还不算完。北燕那头还用得着他，阿晚，我把朱七给你用吧。”

    “北燕那边不安宁？”林晚挑了挑眉，敏锐地捕捉到了卢俊昭眼神的闪烁，脑子里闪过一道亮光。恍然道，“上次北燕使臣……那个苛察丹。来得那么快，还转眼就把他们郡主接回去了。这事儿是你动的手脚？为了离间北燕皇帝跟梁王？”

    卢俊昭脸上神采飞扬，笑意从眼底漫开。“嗯，你上次不是说人家兄弟情深？我回去跟父亲商量了，让人给北燕皇帝带了个信儿。”

    林晚愕然地张了张嘴，最后哭笑不得地嘟囔了一声：“我不过就是一说。”

    卢俊昭低头看着林晚，目光温和柔软，轻声笑道：“阿晚，卢家与别家不一样，我也不是别人，你不用顾忌那么多。你那么聪明，我一早就知道……”

    林晚看着卢俊昭眼里的温柔笑意，心里微微一颤，有些尴尬地别开了目光。“北边要是乱了，你不是又要去打仗？我这生意肯定也做不成了。”

    “阿晚，我是常年在战场的，你别担心。”卢俊昭轻轻握着林晚的手，低头碰了碰林晚的额头，满心都是柔软，“你放心，没事儿。”

    “哎，我是问你生意的事儿！”林晚恼怒地瞪了卢俊昭一眼，脸颊却有些发热，微微泛着红晕。

    卢俊昭看着林晚，闷声笑了起来：“也不一定都要到北燕去。”说到此，卢俊昭脸上的笑意有些意味深长起来，“你忘了，现在还有座寻城。北边物资贫乏，你手底下能人也多，若是有商人在南北两边常年往来，对北边也有好处。”

    林晚愣了一瞬，轻哼道：“我手底下就一个胡万达，最能耐的都借给你了，还有别的什么人？先前北边的生意卡得那么严，谁愿意去做？商人逐利，要吸引人家，也得拿出点东西来。”

    卢俊昭拧眉想了一瞬，赞同地点了点头。“嗯，这事儿不急，得慢慢来。”

    “哎哎，算了，北边这么乱，这生意我也不做了。”林晚想了想，索性先放弃了，北边的几位掌柜倒都是人才，用到其他地方也行。反正北边是卢家的地方，以后生意再做起来倒也便宜。

    “没事，你若想做生意就去做。”卢俊昭目光沉了沉，声音里也带出了些冷意，“别人想打卢家人的主意，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那个本事。”

    林晚诧异地看着卢俊昭身上聚满了冷气，皱着眉戳了戳卢俊昭的胳膊。“行了行了，我今天就是想起来了，问问你。你在我面前冷着脸干什么？”

    看着卢俊昭的冷脸，哭笑不得间，林晚突然想起自己中毒的事情来，自己倒打了个寒战。这样的事情还真是防不胜防，也不知道大黑脸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上次周明和朱七还说这样的事儿屡见不鲜。心里想着，嘴上便问了出声：“你小时候在南边长大的，是怎么过的？”

    卢俊昭目光滞了片刻，表情疑惑地看了林晚一眼。“阿晚，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我就是好奇，你怎么会到南边去的。”林晚掩饰般地移开了视线。

    “也没什么，就是跟着师父练武。学棋，泡药澡，辨别毒药、捉毒虫……”卢俊昭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些怀念，简简单单地说了起来。

    林晚有些晃神地看着卢俊昭，心绪复杂地叹了口气，说不清楚是同情还是心疼，鬼使神差地伸手覆上卢俊昭的眉角，轻轻抚了抚杠上十大绝世公子：傲世毒妃。

    卢俊昭的声音嘎然而止，手掌覆上林晚的手，目光骤然而亮。声音低低地唤了一声“阿晚……”。

    林晚一回神，慌忙将手缩了回来，脸上热辣辣地。有些慌乱地躲着卢俊昭的视线。

    “该走了。”

    卢俊昭目光灼然地盯着林晚，闷声笑了起来，边笑边“嗯”了一声，十分自然地将自己的披风披在了林晚身上，笨手笨脚地帮林晚系着绳结。

    林晚耳根发烫。忙拨开卢俊昭的手，侧身往旁边躲了躲。“我自己系。”

    卢俊昭顺手握住林晚的手，将林晚往自己怀里拉了拉，两人一齐出了门。

    慈寿寺门口，连翘围着马车转了一圈又一圈，好容易瞥见林晚出来了。忙奔了过去。“姑娘，咱们回去吗？”

    “嗯，回去了。”林晚从卢俊昭手里抽回了手。点了点连翘的额头，叹道，“外头冷成这样，你也不怕冻，快去马车上待着去。把车里的炉子生好火。”

    “早放着炭了，茶也温好了。”连翘拉着林晚。绕过卢俊昭，就要上车。走了两步才发现不对劲儿，盯着卢俊昭看了一眼，想要冷哼，又在卢俊昭平静的目光中生生忍住了。只得扭头委屈地唤了声“姑娘……”

    林晚好笑地看了连翘一眼，转身将披风解了要还给卢俊昭。“我回去了，你也快些回去吧，外头天冷。”

    卢俊昭笑着按住林晚的手。“你穿着吧，我不怕冷。我就骑马跟在你们后头。”

    “你倒是不嫌冷！”林晚皱眉瞪了卢俊昭一眼，往后退了一步，将披风解了塞给卢俊昭，“你骑马先走吧！”说着又推了卢俊昭一把，指着不远处牵着马，偶尔往这边瞄过来的周川道，“愣着干什么？把你们爷的马牵过来？”

    周川愕然地眨了眨眼睛，忙恭敬的笑着，牵着马到了马车前，将鞭子交给了卢俊昭。

    一行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回了京城。

    卢俊昭在崇安侯府的后巷站了片刻，看着林晚进了院子，这才转身离去。

    回到西宁王府时，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卢俊昭刚进门不久，西宁王就找了过来，盯着卢俊昭转了半圈，戏谑道：“出去大半天，又见那小丫头去了？”

    卢俊昭绷着脸“嗯”了一声，眼里的笑意却是藏都藏不住。

    西宁王挑着眉头，一脸鄙视轻蔑地瞪了卢俊昭一眼，哼道：“出息！”

    卢俊昭根本没管西宁王那点挑衅。

    “阿晚问了胡万达的事，我说胡万达还有用，”卢俊昭说到此，表情又柔和了起来，“阿晚问我上次苛察丹来的事，是不是我动了手脚。还说北边不安宁，暂时不做生意了。”

    西宁王看着卢俊昭满脸温柔，嘴角往下拉了又拉，十分鄙夷地啧啧了两声。“没出息！”

    待卢俊昭说到林晚在北边不做生意时，西宁王猛地窜到卢俊昭跟前，指着儿子的鼻子骂道：“蠢货！北边是卢家的根基，重要的生意自然要握在我卢家人手里！老子好容易找到这么个人，那丫头精得很，手里有人又有钱，老子还指着靠这儿媳妇儿在北边养老！她不做生意，北边那一大摊子，怎么盘活？老子不管，等成了亲，你去跟你媳妇儿说，老子把北边的生意交给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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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寿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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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得问问阿晚愿不愿意。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卢俊昭在西宁王的怒吼中脸上毫无波澜，声音平静地回了一句。

    “你――”西宁王气闷地指着卢俊昭，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张开手指，顺手一巴掌拍在卢俊昭脑门上，怒道，“兔崽子，你要气死老子！”

    说着又十分嫌弃鄙夷地哼了一声：“得了，就你这出息，老子也不指望你了。老子回头自己去跟那丫头说。那丫头比你精明多了，白赚钱的事，老子就不信她不应。”

    西宁王正横眉竖眼挑着卢俊昭的不是，余光瞥见世子卢俊卿从垂花门转了过来，忙咳了两声，将后头骂卢俊昭的话咽了回去，脸上瞬间恢复了平静，扭头看着卢俊卿，声音温和地笑道：“你来找这死小子？”

    卢俊卿好笑地看了冷着脸的卢俊昭和朝卢俊昭冷哼的西宁王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听说俊昭回来了，我来找他下棋。”

    “去吧去吧。”西宁王撇了撇嘴，目光嫌弃地扫过卢俊昭，仿佛赶苍蝇一般朝卢俊昭挥着手，“赶紧走赶紧走，省得你再惹老子生气！”

    卢俊昭淡淡地瞥了眼西宁王，皱了皱眉，冷哼一声，转身跟着卢俊卿出了院子。

    “父亲就那个样子，说说就过了。”卢俊卿拍了拍卢俊昭的胳膊，语气中带了些欣闻和打趣，笑道，“一转眼你也要成亲了，我还没见过弟妹呢。看父亲和母亲这样子，对儿媳妇儿也挺满意，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大哥回头见了她就知道了。”不同于对西宁王，卢俊昭对自己这个大哥说话的语气好了不少，表情也松动了些。只是一句话说完，却又沉默了。

    卢俊卿感慨地笑了起来：“你这些年在北边，话更少了。北燕那边不太平，咱们家，大哥没用，倒都指着你了。”

    “我很好，大哥不用担心。”卢俊昭脸色平静地说了一句话，末了又补了一句。“我没大哥脑子好用。”

    卢俊卿愣了一瞬，一时失笑，摇了摇头，也没再说什么。

    兄弟两个安安静静地在一处走着，竟都没了话。

    日子飞快地划到了十二月二十，京城的天又暗沉了下来，外头寒风呼啸，冷得人直打哆嗦。到了晚间，各处已经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不到一个时辰，街上又覆上了厚厚的一层新雪。

    林晚穿着厚厚的夹袄，坐在火炉边翻着南边各位掌柜送上来的年货礼单。看曹嬷嬷掀帘进来了，忙丢下册子，起身笑道：“嬷嬷快换身衣裳，过来暖暖手。”

    曹嬷嬷笑着解了披风，掸了掸身上的雪花，这才往里走了进去。

    “请柬我都看着人亲自送出去了，挑了三四家相熟的太太，说了只是小聚。”曹嬷嬷脸上笑容温和慈爱，跟林晚慢慢念叨起来，“我出去前，太太还跟我念叨呢，说姑娘也真是多事。说是这么说，可我瞅着太太高兴得很。姑娘亲事定下了，太太对卢将军又是越看越满意，这些天，天天都是笑着的，哎，我都好些年没见太太这么欢喜过了……”

    林晚挽着曹嬷嬷的手，眼角弯弯地笑了起来。“这几年母亲寿辰从没怎么热闹过，都是阿灵她们来找我闹一闹，母亲还要操心我们玩乐的事。今年咱们也让母亲乐一乐，好好歇一歇，同几位亲近的伯母好好叨唠叨唠。”

    曹嬷嬷爱怜地拍着林晚的手，感慨道：“这是姑娘的孝心。――卢家那头，我明儿专门给卫王妃送张请柬去？”

    “又得累嬷嬷跑一趟了。”林晚点了点头，略一思忖，笑道：“卫王妃性子和善，也好相处。您去送请柬时，就说是请了几家太太，在一起聚一聚，说说闲话。”

    “姑娘也真是……”曹嬷嬷哭笑不得地点了点林晚的额头，语重心长地劝道，“卢家先前跟咱们家没什么往来，卫王妃又比太太年纪大，倒跟长辈似的。姑娘这话不就是明明白白拦着卫王妃不让人家来？就是卫王妃再怎么性子好，话也不该这么说！”

    林晚皱着眉叹了一声，跟曹嬷嬷摊手道：“那您说说这怎么办？卫王妃那里不送请柬肯定不对。这送了吧，卫王妃要是来了，身份摆在那儿，母亲铁定又不得闲，其余几家太太也不自在。我就想着王妃是个大度的，倒不如干干脆脆实诚点。”

    曹嬷嬷一时失笑，用手轻敲着林晚的额头，摇头道：“姑娘怎么糊涂了？你想得到的，卫王妃能想不到？咱们只要将请柬送过去，别的也不用多说，卫王妃自然清楚。”

    林晚愣了一瞬，随即咬着下唇暗骂了自己一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隔天，曹嬷嬷到西宁王府送了帖子，又将林晚亲自动手做的几双厚厚的的棉袜送了上去。卫王妃惊喜地捧着袜子，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吩咐人迎了曹嬷嬷进来。

    曹嬷嬷恭敬地跟卫王妃行了礼，有些无奈地笑道：“不瞒王妃说，我们姑娘针线上不大用心，这几双袜子也做了好几天，针脚却还是粗糙。前头太太还笑了姑娘呢。可今儿姑娘非让我带了过来，不怕王妃笑话，我们一路来的几个嬷嬷都觉得脸热。”

    “我看着哪里都好！这袜子也不用多好的针脚。那孩子辛辛苦苦做了，你们也别笑话她，我就觉得好！你回去也替我谢谢晚姐儿。”卫王妃满脸都是笑意，又吩咐人取了个小匣子过来，亲自递给了曹嬷嬷，笑道，“我得了这好东西，烦嬷嬷也替我回个礼。跟晚姐儿说，她做的东西我很喜欢。”

    曹嬷嬷忙笑着应了，告了辞。

    卫王妃爱不释手地将几双袜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朝身边的钱嬷嬷感叹道：“我就说这孩子好，还是女孩儿家贴心！”

    说着将袜子递给钱嬷嬷，“你看看？这针脚哪里粗糙了？刘太太对女儿也太严格了些。上次我去崇安侯府还听刘太太说在拘着晚姐儿做针线。咱们这样的人家，哪用得着那么好的针线活？况且那活也分人，又不是个个都能做得顶好，倒白让晚姐儿受累！”、

    钱嬷嬷好笑地听着卫王妃话里话外十足十地护着林晚，笑着附和了几句，心里对这位未来的二少夫人也有了几分好奇。

    “母亲同钱嬷嬷说什么呢？这么高兴？”世子妃温氏从前院过来，笑着进了屋，目光在卫王妃手上的袜子上停留了片刻，奇道，“听说咱们未来二弟妹送了东西来孝进母亲，母亲让我也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卫王妃笑着拉了温氏上前，“不是什么稀罕物，难得是那孩子有心，我看这袜子就挺好。”

    温氏目光在棉袜上停留了片刻，心里觉得好笑，听了卫王妃的话眼里的笑意滞了滞，忙掩嘴笑道：“母亲这也太偏心了，二弟妹都还没嫁过来呢，母亲就护上了！”

    卫王妃笑着拍了拍温氏的手，“晚姐儿年纪小，性子却好，你以后见了就知道了。前院的事情处理完了？”

    温氏笑着点了点头，顺着卫王妃的话转了话题，慢慢说起了府内的事情。

    十二月二十六，刘氏生辰，林晚早早地起来，带着秋梓几人在逸梅院各处转了一圈，看着下人们都将吃食用品等东西都安置妥当了，这才转到刘氏屋里用了早饭。

    不大一会儿，冯夫人也过来跟刘氏道了贺。接着林晚二舅母陈夫人带着诚意伯府的几个婆子上门送了礼，被林晚拉着在刘氏屋内摆着各色瓜子干果并茶水点心的案几前坐了。

    “二舅母一天到晚地忙，今儿也歇一歇。您同母亲好好说说话，别的不用管，今儿我来张罗。”

    不多时，又有几家人来送了礼，跟了又来了几位太太，林晚亲自将人接到了逸梅院，笑着请各位太太入了坐，这才带着一干丫头婆子退了出去，只留下两个丫头和魏嬷嬷在屋里伺候着。

    陈夫人感慨地看着林晚的背影，朝刘氏笑道：“还是女儿贴心。”

    其余几位太太也跟着点头笑了起来，几人围在一处，慢慢地从儿女说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这话也就多了起来。

    快到晌午的时候，门房的婆子来报，说是卢将军送寿礼来了。

    几位太太跟着刘氏一块儿出去迎了卢俊昭，陈夫人看着肤色黝黑，面容冷峻的卢俊昭，朝刘氏低声道：“你也是好福气，女儿还没嫁呢，就多了半个儿子。”

    卢俊昭让人抬了东西进屋，又恭敬地说了卫王妃让转达的话，最后自己对刘氏行了拜礼，给刘氏祝了寿。

    刘氏眼里都是笑意，温声问了卫王妃和西宁王，随后又问起了卢俊昭的近况。卢俊昭立在屋里，面不改色地任几位太太打量着，耐心地答了刘氏的问。

    “外头天冷，你先喝杯茶吧。”刘氏正吩咐人端茶送水，林晚紧跟着就带着曹嬷嬷和秋梓几人进了客厅，朝刘氏和几位太太笑道，“各位伯母和母亲怎的出来了？这客厅里冷，大家都进屋里叙话吧。今儿我可是应了母亲，让母亲清闲清闲的。”

    “也好也好，咱们这些人厚着脸皮看了人半天，卢小将军也该嫌烦了。都走吧走吧，让晚姐儿招呼客人去！”陈夫人笑着拉了拉刘氏，朝几位太太眨了眨眼睛，一群人顿时掩着嘴笑了起来，边笑边退了出去。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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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寿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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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位夫人太太都退了出去，曹嬷嬷也抿嘴笑着带了几个丫头嬷嬷出了房门。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王妃让你来的？”林晚脸上带着浅笑，指着屋里的一堆礼品朝卢俊昭问道，“这东西也太多了？”

    卢俊昭目光柔软，上前握了握林晚的手，解释道：“都是母亲挑的，说礼不能太轻。”说着又笑了起来，见林晚没挣开手，便试探性地揽了揽林晚的腰。

    林晚瞪了卢俊昭一眼，数落道：“没规没矩！你好好坐着，不许动手动脚！”

    卢俊昭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手却没松开，拉着林晚自顾自说了起来：“你给母亲做了袜子？母亲很欢喜，拉着我说了半天的话，让我好好待你，不能欺负你。阿晚――”卢俊昭捏了捏林晚的手，“你从来就没给我做过东西。”

    林晚无语地吐了口闷气，斜了卢俊昭一眼，有些心虚地辩解道：“我针线又不好，哪做得了那么多？再说，我还没嫁给你呢，怎么能随便送东西给你？你以为谁都像你？”

    “那你以后给我做？”卢俊昭眸子亮了一分，嘴角带着笑意朝林晚建议道。

    林晚无奈地“嗯”了一声，伸手推着卢俊昭催促道：“你快些走，礼也送了，再不走回头二舅母她们又该打趣人了。”

    “怕什么？”卢俊昭斜着眉头吼了一声，“你是我媳妇儿！”

    “哎呀，我跟你说不清！”林晚气恼地跺了跺脚，拧着卢俊昭的胳膊恼恨道，“你倒是脸皮厚！快走快走。”说罢使劲儿推了推卢俊昭。

    “阿晚，”卢俊昭的声音里带了些无奈，忙拉了林晚的另一只手，笑道，“你别急，我还有话跟你说，是正事，你等等……”

    林晚松开手站定，狐疑地瞥了卢俊昭一眼。“什么事？”

    “你前几天不是问了北边的生意？”卢俊昭见林晚不再催自己走，嘴角上扬，目光温和地笑了起来。“我回去跟父亲说了。你不知道，北边，是卢家的根，可那边游商多，物资少，又常年天寒，愿意常年留在那儿正正经经做生意的更少。卢家，会做生意的人不多，父亲的意思是，把北边的生意庶务交给你了。”卢俊昭见林晚竖起了眉，忙解释道，“我跟父亲说了，得问问你愿不愿意。”

    林晚诧异地打量了卢俊昭一眼，心里微动，朝卢俊昭笑道：“我若说不愿意呢？”

    “那就不做！”卢俊昭声音果断而坚决，目光坦然地看着林晚，“我说过，咱们以后一定是好的，你放心，我不会委屈你。”

    林晚好笑地斜了卢俊昭一眼，笑骂道：“光是你说了有什么用？万一王爷因此恼了我，忤逆了长辈，那我这日子也不好过。”

    “你别管他！”卢俊昭断然地咳了一声，“由他说去，反正以后我就带着你去北边，你也不用看他脸色。”

    林晚眨了眨眼睛，哭笑不得地摇着头叹气。“你打仗还带着我？”

    “嗯，卢家哎北边有好几处宅邸，还有座西宁王府，空了好些年。”卢俊昭眼里带着笑意，脸上表情却是十分认真，握住林晚的手，抵着自己的胸口低声道，“阿晚，我每天都想见你，见不到你，这里就堵得慌。先前我在雁门关，天天想你，想得睡不着。那次朱七来信，说你……我几夜都没敢合眼，一闭上眼睛就看见你朝我哭……”

    “我什么时候哭过了？”林晚尴尬地朝卢俊昭吼了一声，手上用力捶着卢俊昭的胳膊，“你乱说什么？就会坏我名声！”

    卢俊昭瞥见林晚耳根渐渐泛红，心中一荡，低头抵着林晚的额头，温声道：“你不记得了？春节的时候，我来看你，你生病的那晚。你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站在我面前哭，把我哭的心慌。可我又帮不上忙，我心疼……”

    “我没哭！”林晚狠狠地拧着卢俊昭的胳膊，断然否认道。

    “好好好，没哭，阿晚你没哭。”卢俊昭轻轻揽着林晚，头埋在林晚发间，闷声笑了起来。

    林晚气闷地错着牙，心里一阵后悔，她的一世英名就这么给哭没啦！早知道她那天就不该让他看见！

    “你不是要说生意的事？”林晚搬开卢俊昭的手，又羞又恼，气恨地将话题扯了回来，“北边的生意那么多，我手底下的掌柜们之前也只是对药材和粮食熟悉些，王爷没跟你说他让我管什么？”

    “他没说清楚，”卢俊昭尴尬地咳了一声，“等你嫁过来了，父亲会同你细说。你答应了？”

    “我得先看看！”林晚坦然地看着卢俊昭回了一句，“真说起来，北边能做的生意不少。若做好了，虽说比不得南边繁华，可也能盘活不少地方。但这生意能赚钱，里头的牵扯也多。我对卢家的治地又不熟，你不是说卢家在北边还有生意？我得先打听清楚了再决定。”

    “不用费事，我让朱七过来，你问他就行。有什么要打听的，你也交给他。”卢俊昭拉着林晚往自己身上靠了靠，轻轻笑道，“以后你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周明他们。”

    林晚看着卢俊昭眼里温柔的笑意，心里渐渐漫出一股暖流，突然起了兴致，玩笑道：“我要是让周明他们糊弄你，比如说拦着你不准翻墙，你猜他们会不会答应？”

    卢俊昭愣了一瞬，尴尬地移开了视线，支吾道：“阿晚，我听你的，没翻墙。”

    “你这还没回答呢！”林晚拽着卢俊昭的袖子，眼角弯弯地笑了起来，笑容飞扬，如羽毛一般划过卢俊昭胸口。卢俊昭尴尬地看着林晚，眼眸却越来越亮，伸手揽着林晚，低声道：“阿晚，我是他们的主子，你也是。你有什么跟我说……你这样笑着也好看……”

    林晚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随即往下扯了扯嘴角，哼了一声，努力压下心头的那点不正常的跳动，费劲儿推开卢俊昭，恶狠狠地催促道：“行了行了，事情也说清楚了，你赶紧走！”

    “嗯，这就走。”卢俊昭眼里笑意弥漫，目光温柔得让人心颤，却仍旧揽着林晚没松手。

    “还杵着干什么？”林晚挑眉看着卢俊昭，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你走不走？”

    卢俊昭笑着松开了林晚，转身的刹那，低头吻了吻林晚的额头，在林晚反应过来前闷声笑着出了屋。

    林晚撇着嘴，十分无语地瞪着卢俊昭的背影，瞪了一瞬，嘴角却渐渐往上，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欢喜流淌，脸上的笑容雀跃着，渐渐飞扬起来。

    林晚努力扯了扯嘴角，压下心里的颤动，慢慢出了客厅，绕过走廊，朝刘氏屋里去了。

    陈夫人瞥见林晚进了屋，眼里的笑意瞬间深了几分，拉着林晚戏谑道：“晚姐儿，你这主人可当得不够格，这么一会儿就把客人打发了？”

    “他就是来送个礼，有什么可留的？”林晚脸上神色平静，笑着应了一句，耳根却有些发热。

    “怎么不能留了？”陈夫人笑着偏头打量了林晚一圈，“卢小将军专门走一趟，茶都没来得及喝一杯吧？你就赶人家走了？那孩子从你一进屋，眼睛都黏在你身上了，你却急急地要赶人家，我都替那孩子可怜。”

    林晚耳根通红地跺了跺脚，“二舅母……”

    一屋子太太们见状都掩着嘴笑了起来。

    坐在刘氏右手边的文夫人赶忙拉过满脸尴尬地林晚，朝陈夫人啐了一口，嗔道：“年纪一大把了，你还这么闹腾，非要说得人家小姑娘脸红！哪像个当舅母的？”

    “我怎么不像个舅母了？”陈夫人笑着挑了挑眉，辩解道，“晚姐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要嫁人了，我自然也要把把关。哼！这亲事还是我做的煤呢，怎么样？卢家那小子可配得上咱们晚姐儿？”

    文夫人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这倒是实话，那卢家二郎我先前也没怎么见过，今儿看了，倒真觉得挺好。两个人站在一块，怎么看怎么合眼。”

    林晚无奈地皱着眉，被几个太太围在中间，听着几人打趣的话，想起卢俊昭刚刚走之前的举动，抬手抹了抹额头，脸上渐渐爬满了红晕。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女孩儿家面皮薄，亏得晚姐儿性子好，才忍得住！”萧夫人看林晚满脸尴尬无奈，忙笑着打断了几人的打趣，朝林晚柔声笑道，“咱们几个长辈也是高兴，话也多了，口没遮拦地。你别管我们，自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也省得在这儿站着尴尬。”

    林晚忙笑着朝几人行了礼，在众人满含戏谑的目光中退了出屋。

    外头冷风一吹，林晚脸上的热气也散了不少，想起卢俊昭说的话，心里估量着，也盘算开了。北边是卢家的天下，西宁王显然是把卢俊昭当继承人来培养的，她嫁了他，日后在北边做生意也能便宜不少。看西宁王的意思，是要把北边交给她和卢俊昭打理？她若是管了北边的生意庶务，卢俊昭手里又握着北边的兵权，这北边就几乎是牢牢握在他们俩手里了。

    可西宁王府不是还有世子吗？世子妃温氏也是大家出身，西宁王就没想过大儿子和大儿媳妇儿？

    林晚想得皱起了眉。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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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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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怎么在这儿吹风？”曹嬷嬷进了院子，见林晚站在门口出神，忙拉了林晚一把，嗔道，“姑娘快些进屋去。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林晚回过神来，被寒风吹得打了个寒战，挽着曹嬷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就回屋。”

    林晚顶着一头的雪末进了屋，轻轻抖了抖身子，雪花簌簌的往下落，化了一地的水。秋梓忙上来替林晚解了披风，又用干毛巾擦了地，推着林晚往内室去换了衣服。

    “姑娘快瞧瞧，这两只狐狸越来越懒了，连肉都不吃了。”连翘两手提着笼子进屋，用手戳了戳笼子里的狐狸，撇嘴道，“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林晚蹲下身伸手抚了抚两只狐狸背上厚厚的皮毛，朝连翘吩咐道：“你去外头唤一声周明，我问问他。”

    连翘忙应了一声，出去找周明。

    林晚换好衣服，拿了手炉，在外间见了周明。

    “朱七还在北边？”

    “这个，小的也不知道。姑娘有事要找他？小的去传个信？”周明瞄着林晚的脸色，笑着建议道。

    “不用了。”林晚摆了摆手，“我在北边还有生意，你们爷让我有事问朱七，回头他来了，你直接带他来见我就行。”

    周明忙笑着点了点头。“小的明白。”

    林晚拧着眉沉默了片刻，仰头倒在摇椅上，闭着眼睛思忖了半晌，这才直起身子，目光严肃地看着周明问道：“你常年跟着你们爷，对你们世子爷和世子妃熟悉吗？”

    周明怔愣了一瞬，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林晚一眼，迟疑道：“也说不上熟悉，小的跟着爷常年在外头，对王府的事情知道得不多。世子爷身子不好，练不得武，但脑子好使。您别看世子爷笑起来温温和和的，若是怒了，那也跟爷差不离，吓人的很。小的就见世子爷发过一次火，就是爷前几年中毒那回。至于世子妃――”周明顿了顿，挠着头想了半天，却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朝林晚摊手道，“这个，小的还真的说不准。”

    林晚揉着眉头想了想，继续问道：“你们爷身边有这么些隐卫，那世子爷呢？”

    “也有，不过世子爷身边的人换了一轮，小的现在也只能认个脸，说不上熟悉。”

    换了一轮？林晚仔细咀嚼着这句话，眉头渐渐蹙了起来。有些烦躁地朝周明摆了摆手，“嗯，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等等”林晚余光瞥见连翘焦急的眼神，揉着额头叹道，“那两只狐狸最近懒得很，肉也不肯吃了，烦请你帮忙看看吧。”

    连翘闻言，眼睛亮了起来，立马转身奔回屋，手脚麻利地提了笼子上前，往周明眼前一放，笑道：“在这儿，你看看。”

    周明蹲在地上细细查看了一会儿，朝林晚和连翘笑道：“没事儿。这种狐狸常年在北边生长，除了捕食，冬日都不大动。姑娘要是不放心，饿它两天，再放出去，保管跑得跟风一样。”

    连翘无语地瞪了周明一眼，鄙夷道：“本来就不怎么吃肉了，还饿它们？亏你说得出来！”

    林晚蹙着眉横了连翘一眼，语气里带了些责备，声音也严厉了些。“把笼子提进去！这两天不许喂它们！”

    连翘嘟了嘟嘴，垂头丧气地将笼子提了进屋，抬头时又愤恨地斜了周明一眼。

    下午，刘氏屋里的几位夫人太太们都相继告了辞，陈夫人走在最后，满脸笑意地打趣了林晚几句，这才出门上了诚意伯府的马车。

    林晚和刘氏将人一一送走了，又一齐回了屋。

    刘氏眼里带着笑意和感慨怀念，轻轻揽着林晚感叹道：“好久没同她们这么聚在一起说过话了。当年母亲比你现在还小些，同这几个伯母一处，也是爱玩的。一转眼，你都要嫁人了。”

    “母亲还年轻，几位伯母也是，如今不也爱玩爱笑？”林晚笑着挽住刘氏的胳膊，想起上午的尴尬，皱了皱鼻子，嘟囔道，“二舅母也是，就会笑话我。”

    “你二舅母那是真疼你！”刘氏拍了拍林晚的手，想起卢俊昭看林晚的眼神，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二郎那孩子从来就不知道委婉，说话如此，看人也如此。他看你那眼神……直愣愣地，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林晚撇着嘴哼了一声，却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其他。

    母女两个慢慢说着闲话，又一齐用了晚饭。等林晚回到自己的小院子时，岳六已经在院子里等了好一会儿了。

    “有急事儿？”林晚穿过垂花门，一边朝屋门处走，一边扭头问了岳六一句。

    岳六语焉不详地应了一声，跟在林晚后头进了屋，站在外间等林晚解了披风，暖了手，这才沉声道：“我要回北边。”

    林晚捧着茶杯的手一个不稳，茶水溅到了手背上，只觉得手上一烫，忙将茶杯往桌上一丢，一边用帕子擦着手一边面色严肃地盯着岳六。“你要回北边？草原？多久？”

    秋梓在一旁也是听得一惊，见林晚烫着了，拿着帕子慌忙上前，却被林晚挥手挡开了。

    林晚目光微沉，一动不动地盯着岳六，见岳六闷着头不答话，脸色便越来越难看。

    “你要走也好要留也罢，总得给我说清楚了，一句话就想打发我？”林晚眼里带着些怒气，语气不善地冷哼道，“你说说，你回北边去干什么？再让人追杀？亡命天涯，整天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还是你想回草原抢一抢那个位置？”

    “不是！”岳六忙回了一句，微微皱着眉，脸上的表**言又止，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句话也没说，沉默着任林晚数落。

    林晚气得笑了起来，“你还欠姑娘我一条命呢。要走，总得给我个理由吧。你也该清楚，我向来不做亏本生意。”

    岳六紧绷着脸沉默了片刻，手指收紧握了握拳，又慢慢放开了，抬头朝林晚平静地说道：“朝山来了信，师父老了，我得回去。”

    林晚盯着岳六，脸色渐渐平静了下来，眼里波澜不兴，平静地有些过分。

    岳六心里一阵苦笑，手指攥紧了捏成拳，面上却十分冷静地补了一句：“朝山是师父的心血，我得留在那儿。我还欠你一条命，我记着。”

    林晚目光平静地看着岳六的眼睛，屋子里一时静悄悄的，空气里弥漫着一层压抑的冷气。屋子里的丫头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来。

    “行，你走吧。”林晚突然轻轻笑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坐在摇椅上，声音温和笑容恬淡地朝岳六大方地挥了挥手，“你不欠我什么。当年是父亲帮了你，这些年你在我身边，确实是委屈了。是我太自私了些，不该留你这么久。你什么时候走？我让连翘和秋梓替你收拾收拾东西，你都拿着吧，若是觉得不好，路上扔了就是。”

    “过了年就走。”岳六脸色紧绷着，声音却很平静，停了一瞬，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我会好好收着。”

    话说完，又略站了片刻，随后慢慢转身退出了院子。

    林晚看着岳六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手指敲击着扶手，蹙着眉渐渐发起了呆。

    “姑娘，外间冷，您去里间吧？”秋梓拿了抹布上来擦了桌上的水渍，又替林晚换了杯茶，小心地劝道。

    林晚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接过秋梓递上来的热茶，抿了一口，又皱眉发起愣来。

    秋梓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朝玉竹使了个眼色。玉竹见状摊了摊手，也是一脸无奈。

    “岳六哥怎么突然就说要回北边了？”连翘扯了扯秋梓，余光瞄着林晚的脸色，低声问了起来，“前头岳六哥不是刚从北边回来？”

    秋梓拧了连翘一把，板着脸训道：“问这么多干什么？做你的事！”

    玉竹在旁边苦着脸叹了口气，轻轻的插了一句。“听岳六哥的意思，日后怕是不能回来了。你没见姑娘心情不大好。”

    连翘瞪大了眼睛，差点就要跳起来，还好玉竹拽了连翘一把，急急地低声怒斥道，“你干嘛？姑娘听着呢！”

    连翘皱着眉头吸了口气，抚着胸口，总算压下了心头那股想要跳脚的冲动，拉着玉竹急切地问道：“怎么可能不回来了？”

    玉竹无力地吐出一口闷气，指着秋梓，“你问秋梓姐姐！”说着起身走开了。

    连翘又焦急地望着秋梓，秋梓皱眉点着连翘的额头叹了一声，吩咐道：“去给姑娘添茶，姑娘心情不好，你什么也别问。”

    “秋梓――”正说着，林晚已经捧着茶杯进了内室，扬声叫了秋梓，“你去库房看看，有什么厚实保暖的布料裘皮一类的，挑几样出来，给他做几件衣裳带着。把咱们药箱里的那些药让人照着方子再配一些，也给他装上。”

    秋梓忙答应着出去了。

    “连翘去岳六屋里看看，问问他有什么要收拾的。”林晚脸色平静地吩咐了连翘一句。

    连翘眨了眨眼睛，却没敢在这当口问什么，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林晚手指摩挲着茶杯，看着窗外冰天雪地，白茫茫地一片，心里涌起一阵失落感来。岳六跟了她这么多年，他的身份她心知肚明，可从来都没想过他会再回北燕。她以为他会一直跟着他，她甚至还想过给他找个媳妇儿。如今他却突然找她辞行……世事真是难料！林晚自嘲般轻“呵”了一声。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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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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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刘氏生辰过后，京城里连着飘了几天的大雪，天辰二十四年在大雪纷飞中悄然接近了尾声。请使用访问本站。

    除夕夜，京城里的各家酒楼都早早命人扫了街上的雪，挂上了大红灯笼，各条大街上都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崇安侯府内也是人来人往，婆子丫头们脸上洋溢着笑意，欢喜地准备着年夜饭。

    冯夫人带着钱大*奶各处走了一趟，都细细叮嘱查看了一遍，这才放了下心。

    酉时，钱大*奶带着丫鬟婆子笑容满面地请了刘氏和林晚去正院大厅，接着又恭恭敬敬去二房的院子请了二老爷林致青，三爷林承义和五姑娘林瑶。

    入席前，崇安侯林致远依例训了几句话，这才板着脸点了点头，吩咐众人入了席。

    冯夫人笑着招呼刘氏和林晚落了座，又让儿子林承瑞招呼二老爷林致青和脚步虚浮、精神不济的林承义依次入了席。

    府内的两位姨娘也进了屋，站在桌边伺候着。

    杨二太太从林敏出嫁后就一直在庄子上待着，冯夫人没提，林致远根本就没想起来。二老爷林致青却因少了个泼妇约束，这日子倒过得滋润起来，脸上泛着红光，目光一直在赵姨娘身上流连。

    林致远皱眉看着林致青，心里一阵膈应，重重地咳了一声，点着眼圈发黑目光无神，脚步虚浮的林承义冷声道：“林承义你站好了，歪歪扭扭像什么样子？”说着又脸色不善地盯着林致青训道，“子不教父之过，你也好好反省反省！”

    林致远正训着话，二爷林承孝从门外冒出个头来，贼眉鼠眼地往大厅里偷偷瞥了一眼，贴着墙慢蹭蹭地往屋内蹭。郑姨娘一眼瞥见林承孝，急急忙忙地朝林承孝摆着手，摇头使了个脸色。

    冯夫人瞥见郑姨娘的动作，冷笑一声，收了目光，朝林致远笑道：“侯爷少说两句吧，今儿难得一家人聚一聚。”　说罢“咦”了一声，指着贴着墙蹑手蹑脚要往屋外溜的林承孝奇道，“二郎回来了？怎么不过来坐？”

    林承孝被惊得往后缩了缩，目光躲闪着支吾了一声，在林致远满含怒气的眼神下一步一步蹭到了桌前，胆战心惊地挨着凳子坐了下去。

    人还没坐稳，却听得林致远一声怒吼：“混账！”说着手往桌子上重重地一拍，“咚”的一声，屋内的人都吓了一跳。

    林承孝一个激灵从凳子上滑了下去，扑哧一声，重重地坐在了地上，忙一咕噜爬起来，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吸气。

    林致远气得手上发抖，眼里冒着怒火，暴跳而起，一把拽起林承孝往地上狠狠一扔，冷冷地瞥了眼神色担忧急急地要上前去的郑姨娘。

    郑姨娘被林致远看得心里一凉，忙收回脚，垂着头朝林承孝不停地打着手势。

    林承孝眼珠子咕噜一转，上前抱住林致远的大腿，脑子里虽还有些发晕没弄清楚状况，却果断地先认了错，干嚎道：“父亲，儿子错了，不该一时贪玩回来晚了。父亲您别生气，儿子知道错了，儿子改。”

    林致远余光瞥见在一旁眯着眼睛幸灾乐祸的林承义一眼，心里的怒火腾腾腾地往上冒，同时又夹杂着十分的失望和烦躁来――这就是他林家的子孙！一个吃喝嫖赌样样占全，一个偷奸耍滑夜不归宿！他林家的子弟竟然成了这样！当年三弟可是正经的科举出仕……林致远目光沉了沉，从脚底升起一股无力感来，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了林承孝，喝道：“去门口站着！”

    林承孝十分利落地答应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就往门外走。

    林承瑞性子向来人老实，脾气也温和，见林致远动了怒，忙端着茶上前试探着劝道：“父亲先喝口茶。二弟只是一时贪玩，回来晚了些，父亲您也别气了，身体要紧。今儿除夕，咱们一家人也该好好乐一乐。”见林致远没什么反应，林承瑞又轻声提议道，“外头天冷，一会儿让二弟进屋吧？”

    钱大*奶轻轻扯了林承瑞一把，朝冯夫人努了努嘴，暗自皱了皱眉，动了动嘴，示意林承瑞少说几句。

    林承瑞见状叹了一声，劝着林致远坐下了。

    一顿饭年夜饭吃得满屋子人心头都不畅快。

    林晚匆匆扒了几口饭，坐着等刘氏和冯夫人用完了饭，这才跟在刘氏后头朝几位长辈行了礼，先回了逸梅院。

    出了正院的门，林晚抚着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挽着刘氏撇嘴道：“这府里，除了大哥好些，其他的两个，真是酒囊饭袋。大伯父这会儿倒想起来要教训人了，前头怎么不好好教教？那个郑姨娘和赵姨娘我就看不惯！二伯也是气人，年纪一大把了，还当自己风流倜傥！什么怜香惜玉，*添香，恶心人！杨氏……二伯母那性子，我虽看不惯，可她那说不定也是被逼的，摊上二伯父这么个怜香惜玉的，性子不泼辣些，只怕二房里早就一堆姨娘了！”

    “你胡说什么？”刘氏止住脚步，厉声斥了林晚一句，面色严肃地训道，“长辈的事，哪能由着你来议论？你大伯父二伯父再怎么不好，那也是你的长辈，你就是看不过，也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林晚见刘氏动了气，愣了一瞬，随即暗骂自己魔怔了，忙点着头认错：“母亲教训得是，我知道错了。我就是在母亲跟前念念，这大年夜的，一顿饭也吃不好，哎……”

    “那也不能这么说，这些事，你心里明白就好。”刘氏说着，自己也叹了口气，敲着林晚的额头，脸色缓和了些，感慨道：“林家这一辈的子孙也确实不成器，就是你大哥还好些，又有你大嫂帮衬着，日子也能过好。其余的，”刘氏顿了顿，有些无奈地叹道，“也就是那样了，你别多话。”

    林晚点着头应了。

    西宁王府内也是一片热闹，卫王妃让人将饭桌摆在了暖阁里，坐着就能看见外头灿烂的灯火，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围了一桌。

    西宁王眯着眼睛，十分悠闲地呷了一口陈年老酒，仔细回味了片刻，心情极好地朝卢俊昭兄弟二人笑道：“都喝一杯吧，咱们家今年也算聚齐了。回头老2媳妇儿进了门，让她去北边给祖宗上柱香，若是再添个子嗣，老子就能跟祖宗交差了。”

    卢俊昭皱眉冷哼一声，十分无语地看着西宁王脸上自得的笑意，端起杯子碰了碰西宁王的酒杯，算是敬了酒。

    世子卢俊卿好笑地看着卢俊昭的动作，轻轻笑了起来，起身替西宁王和卫王妃倒了酒，又替卢俊昭也倒了一杯，低头朝卢俊昭笑道：“咱们都敬父亲母亲一杯吧。”

    “嗯，好。”西宁王冲卢俊卿满意地点着头，又朝卢俊昭撇着嘴轻哼了一声。

    卫王妃笑着嗔了西宁王一眼，接过儿子递过来的酒杯，也叫了温氏一道，一家人和和乐乐地饮了酒，一边说着闲话一边用完了饭。

    饭后，温氏看着人将几大箱子炮竹礼花抬了进院子，又吩咐了身边的嬷嬷和丫头到各处都细细看了一遍，交代了守夜的丫头婆子小厮们，又一人发了一个红包，这才得了点空闲，在屋里歇了一会儿。

    看着灯火通明，热闹一片，温氏脸上却带了些惆怅，坐在桌边捧着茶低声叹了口气。

    孙嬷嬷见状也叹了一声，上前替温氏揉着眉头，低声劝道：“少夫人这些天天天叹气，府里事情又多，您看您人都瘦了一圈了。您还是少想些事情吧。”

    温氏闻言，目光暗了暗，扯了扯嘴角，伸手抚开孙嬷嬷，自嘲般冷笑道：“日后该改口叫大少夫人了。二弟是圣上亲封的将军，二弟妹嫁过来自然也有封诰。说起来，那位林家六姑娘倒是好命。难得见二弟对哪家姑娘上心。如今你看看，人还没嫁进来呢，王爷和王妃都把她当个宝。”

    孙嬷嬷皱着眉无奈地叹了口气，劝道：“林家倒比其他人家好些，那位六姑娘又没个兄弟姊妹，这样也好。”

    温氏眼神亮了亮，随即又暗了下去，摇着头苦笑道：“算了，我也不是那等没肚量的人。王爷和王妃虽怎么在我面前提过，可心里必定盼着有个子嗣。我和世子爷，这么多年也没个子嗣，我如今也不想别的，就只盼着能有个一儿半女的，”温氏说到此，顿了顿，仿佛下了决心一般吸了口气，“哪怕不是我生的，我也认！”

    孙嬷嬷怜惜地看着温氏，却不晓得如何再劝。

    王府外院中，西宁王正兴致极高地指挥者众人往各处挂着灯笼，贴着大红福字。卢俊卿笑着站在走廊上，不时出声提醒着挂灯笼的小厮。卢俊昭略站了片刻，心里记挂着待林晚去看灯的事，一时站得无趣，朝西宁王哼了一声：“我出去了，子时回来！”说罢也不理会西宁王的横眉竖眼，抬脚就往门口走。

    西宁王气闷地指着卢俊昭重重地哼着骂了一声“兔崽子”。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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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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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俊昭从西宁王府的角门出去，一路到了崇安侯府，让周川去敲了门。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崇安侯府的婆子惊讶地看着卢俊昭，忙踉跄着到逸梅院里禀报了。

    刘氏正让魏嬷嬷给逸梅院众人发红包，听说卢俊昭来了，忙欢喜地迎了出去，顺手也塞了个红包给卢俊昭，笑道：“今儿二郎可是赶巧了，来，拿着红包，也算图个吉利。”

    卢俊昭拿着红包看了看，神情间有些尴尬，却还是朝刘氏行了礼，道谢：“多谢岳母。小子是来带阿晚去看灯会的。”

    刘氏听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摆手道：“傻小子，这会儿我可当不得你一声‘岳母’――去请姑娘过来吧。”

    魏嬷嬷掩着嘴边笑边答应着退了出去。

    林晚正看着朱槿抱了一推二三十个荷包上来，伸手翻了翻，仔细挑拣着，想找个中意的出来。

    “姑娘前头不是自己还绣了两个？用那个不正好？”连翘在一旁偏着头建议道。

    “正好什么？”林晚斜了连翘一眼，咳道，“好了好了，你别在这儿杵着，去外头帮秋梓给小丫头们发红包去，回头再上我这儿来领你们的！”

    连翘利索地答应着，脚下却还没动，两只眼睛盯着林晚手上的荷包，嘿嘿笑道：“姑娘手上那个就挺好看。”

    林晚皱着眉看了连翘一眼，转身将那荷包塞给了连翘，嗔道：“你觉得好就给你了！快些出去帮忙。”

    连翘泄气般撇了撇嘴，只得哀叹一声出了门。

    “算了，把我绣的那两个荷包拿过来吧。”林晚回头瞥了眼桌上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荷包，皱着眉无奈地叹了口气。

    朱槿刚拿了荷包过来，魏嬷嬷便笑着进了屋，跟林晚说了卢俊昭来的事。

    “卢将军来了，说要带姑娘去看灯会，太太让我来请姑娘过去呢。”

    “多谢嬷嬷，我这就过去。”林晚说罢扭头瞅了眼朱槿手上歪歪扭扭绣着福字的两个小荷包，叹了口气，伸手捡了其中的一个勉强能看的，又让朱槿和玉竹服侍着换了衣服，带上斗篷，这才往刘氏处去了。

    刘氏笑着叮嘱了林晚和卢俊昭两句，说了早些回来，便让两个小辈出门去了。

    卢俊昭微微揽着林晚，在崇安侯府后巷上了马车，一路往灯火灿烂的成源街驶去。

    “阿晚，你冷不冷？”卢俊昭握着林晚的手轻轻搓了搓。

    林晚斜了卢俊昭一眼，抽回手，迟疑了片刻，将袖子里的荷包拿出来递给了卢俊昭。“诺，给你，里面装的是平安符，从老和尚那儿讨来的。”

    卢俊昭大喜过望，眼眸亮如星辰。“你做的？”

    林晚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

    “很好看。”卢俊昭脸上笑意流淌，目光灼然地看着林晚，“真的好，阿晚，我很欢喜。”说着往林晚跟前挪了挪，轻轻揽着林晚，头抵着林晚的额头，低声笑道，“我那儿还收着你的一个荷包。”

    林晚诧异地抬头，冷不丁地脑门跟卢俊昭的下巴撞在了一块儿，林晚吸了口气，伸手揉着额头，看着卢俊昭问道：“什么荷包？我先前可没给你做？你老实说，是不是先前翻墙进来拿的？”

    卢俊昭愣了一瞬，随即哭笑不得，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替林晚揉着额头，声音里带了些笑意，“你记不记得我刚见你那回？在漱玉斋，你喝了酒，脸红得跟桃花似的，还踩了我一脚？”

    林晚眨了眨眼睛，目光躲闪着，伸手摸了摸卢俊昭的下巴，嘟囔着问道：“你不疼？”

    卢俊昭笑着握住林晚的手，眼里光彩四溢，“不疼。阿晚，你记不记得？”

    林晚气闷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闷哼道：“记得！谁让你扯着我帷帽？活该被踩！”

    “嗯，是我活该。”卢俊昭抱着林晚，胸口起伏着，笑得浑身颤动，边笑边解释，“我早就知道你是谁，你丢了荷包，我原本想还给你，可你没让我说话……我头一次被一个小丫头踩了，阿晚，你不知道，我那时候看着你的眼睛就气不起来了。你眼睛特别亮，脸也红，生气的时候也好看，我就想着下次再见见你……”

    “我的荷包呢？”林晚掐着卢俊昭的胳膊，竖着眉打断了卢俊昭的话，脸上却火烧火燎地渐渐漫上了一层红晕，她那个时候只知道这男人又高又黑却拉着她一个姑娘――的帷帽，不松手，这印象就不好了，哪里还管得他要说什么话！

    “在我书房里。”卢俊昭低头轻轻蹭了蹭林晚的头发，低声笑道，“现在是我的了。”

    林晚闷气地拧了卢俊昭一把，敢请她就是因为一个荷包被这人给盯上了？

    马车慢慢驶过了成源街，在揽月楼后角门停了下来。卢俊昭揽着林晚下了车，牵着林晚的手慢慢走出巷子，融进人群里，随着人流缓缓地在街上移动着。

    成源街上到处都是些稀奇好看的花灯。街边挤满了小摊贩，脸上笑容灿烂，大声地吆喝着。卢俊昭一手圈着林晚，一手伸开挡着人群，林晚缩在卢俊昭怀里，一点也没被挤到，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街边的各色彩灯花灯，烛光印入眼里，灿烂而温暖。林晚脸上笑意漫开，一点一点地直淌进卢俊昭心里，胸口被填得满满的。

    两人依偎在一起，慢慢走着。林晚神采奕奕地看着街边千奇百怪的花灯，卢俊昭则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晚，林晚脸上飞扬的笑意和就够他看了。

    路过一个长长的摊子时，林晚惊讶地“咦”了一声，拉了拉卢俊昭的袖子，抬头笑意盈盈地看了卢俊昭一眼，指着前方几盏被雕成莲花状的白萝卜花灯惊喜道：“那莲花雕得真好看，白莹莹的，放到水里肯定也好看。方才下车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醉月湖那里有好些人在放花灯，咱们也买两盏灯去放？”

    卢俊昭表情柔和地嗯了一声，揽着林晚上前，身子挡在林晚背后，目光温和地看林晚细细挑了两盏灯，这才离去。

    林晚将花灯塞给卢俊昭，两人顺着街边逆着人流慢慢往揽月楼回去。走了一段才发现人越来越多，根本往前走不了。

    林晚苦着脸看了眼卢俊昭，“怎么办？咱们还是顺着人流走吧。”

    卢俊昭眼里盛满了笑意，将花灯递给林晚。“你先拿着。”

    林晚不明所以地接过花灯，手上还没拿稳呢，却觉得脚下一松，人已经离了地，被卢俊昭圈在怀里抱了起来。

    林晚诧异地张大了眼睛，刚要说话，卢俊昭低着头轻轻啄了下林晚的眼睛，闷声笑着动了起来，身子飞快地在人群中穿过，还没等林晚反应过来，两人已经从人群中穿了出来，背后是人烟稀少的小巷。

    卢俊昭将林晚放了下来，脸上笑意浮动，牵着林晚的手从巷子中绕行过去。

    不同于成源街主街上的热闹和拥挤，小巷里灯光有些暗淡，行人也少。林晚身子娇小，被卢俊昭圈在怀里，背后贴着卢俊昭的胸口，耳边能明显地听到他的心跳声。林晚突然觉得尴尬起来，脸上也渐渐地泛了一层红晕。腾出一只手轻轻推了推卢俊昭。“这儿没人挤了，你放开我，我自己走。”

    “不冷？”卢俊昭顺势握住林晚的手，手心滚烫地贴着林晚的手背。

    林晚觉得那股热流一直从手背处蔓延到脖子上脸上，心跳突然快了一瞬，挣扎着扯回了手，断然道：“不冷！”

    说着将怀里的两只花灯往卢俊昭手里一塞，稍微躲开了卢俊昭的胸膛，同卢俊昭并排而走。

    卢俊昭看了看手里的花灯又看了看林晚绯红的脸颊，胸口涨得满满的，又涨又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跟在林晚身后，将偶尔吹过来的冷风也挡去了大半。

    “丁长安？”在巷子里走了没几步，林晚眼尖，瞥见前头的人影，有些讶异地张了张嘴，却猛然意识到什么，扯着卢俊昭的袖子压低了声音道：“你瞧瞧，他是不是在跟什么人？”

    卢俊昭脸色夜严肃了起来，盯着巷子拐角处一前一后飞快地闪过的两个人影，朝林晚点了点头，顺手将花灯递给林晚，抱着林晚在巷子里轻巧地穿过，追着丁长安和前头一人的影子去了。

    跟进巷子深处，却不见了两人的踪影。卢俊昭蹙着眉，将林晚放了下来揽在怀里，后头周明和周川几人也跟了上来，面色少有的严肃。

    “爷，丁长安跟着的那人似乎是那个江湖术士。”周川拧着眉头迟疑了片刻，偷偷撇了林晚一眼。

    林晚见状仰头看着卢俊昭，解释道：“前头我中毒，让丁长安盯过姚玉章，盯到了一个江湖术士。后头你让周明来传了话，我就没让丁长安再管这事儿了。”

    卢俊昭蹙着眉点了点头，揽着林晚的手却紧了紧，紧绷着脸，目光发寒地盯着周川：“去查！”

    林晚有些诧异地问了一句：“你们没查到这个江湖术士？”

    周川瞄了卢俊昭一眼，朝林晚解释道：“回姑娘话，查到了，连他后头的人都……只是爷说要留着他的命，有用。”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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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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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听周明支支吾吾说了两句，皱着眉头打断道：“算了，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回头我找丁长安问问。这花灯还去放吗？”最后一句却是问的卢俊昭。

    卢俊昭点了点头，替林晚拿着花灯，周川和周明两个见状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闪开了。

    巷子里突然吹起一阵冷风，林晚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一凉，下意识地往卢俊昭身边挤了挤。

    卢俊昭疼惜地揽着林晚，低头吻了吻林晚冰冷的脸颊，低声安慰道：“阿晚，你放心，只要我还没死，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有事。”

    林晚抓着卢俊昭的手，低低地嗯了一声，心思却又飘远了。

    卢俊昭看林晚有些失神，心里一紧，揽着林晚往自己身上靠了靠，低头靠着林晚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有力地唤了一声：“阿晚……”

    “嗯，快走吧，我有些冷。”林晚回过神来拉了拉卢俊昭的衣服，低声回道。

    两人依偎着走过小巷，绕过主街，慢慢往揽月楼去了。

    揽月楼旁边的醉月湖边也是灯火辉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林晚让卢俊昭点了莲花灯里的蜡烛，两人慢慢挤到湖边，将灯放入了湖水里。林晚看着慢慢飘远的灯，轻轻叹了口气，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许了个愿。

    卢俊昭一直揽着林晚，看林晚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有些好奇地问道：“阿晚刚才在想什么？”

    “许愿。”林晚勉强笑了笑，推着卢俊昭又挤出人群，从揽月楼的后角门进屋上了楼。

    雅间内火盆烧得正旺，整个屋子暖融融地，林晚手里捧着热茶，躺在摇椅上，慢慢喝了口茶，舒服地叹了口气，总算觉得浑身上下都暖和了起来。

    卢俊昭在林晚跟前蹲了下来，手指轻轻抚着林晚的眉间，皱着眉低声道：“阿晚，你笑一笑。”

    “没事，”林晚直起身子朝卢俊昭笑了笑，指着身边的椅子说道，“你别蹲着，坐吧。我就是想起中毒的事儿，心里有些乱，一会儿就好了。你替我挡了那么久的风，先喝杯茶好不好？”林晚的声音细腻柔软，带着股让人心软的轻柔。

    卢俊昭微微站起来，握住林晚的手，俯身将林晚拢在自己的身影下，直直地看着林晚的眼睛，郑而重之地保证道：“你放心，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只要我还活着，无论如何我都会护着你。”

    林晚捧着茶偏头看着卢俊昭，默了片刻，脸上点点笑意逐渐漫开，将茶杯塞到卢俊昭手里，眼里光彩流动，笑意温暖中带着几分释然，伸出另一只手，手指轻轻滑过卢俊昭的手背，朝卢俊昭粲然而笑。

    “嗯，我知道。”

    老和尚有一句话说得对，姻缘难得。外婆和母亲也劝过她。她既然要嫁给他，只要他还念着她，待她好，她也得学会慢慢同他相处。人生一世，能做夫妻也是缘分。她既然选了他，选了卢家，就得对外头的暗算谋害又心理准备。

    卢俊昭呆愣地看着林晚灿然的笑意，嘴角也跟着渐渐上扬，俯身伸手轻轻划过林晚的脸颊，在林晚额头上落下一吻，温热的气息朝林晚扑面而来。林晚不自在地偏了偏头，朝卢俊昭咳道：“你坐旁边去！”

    卢俊昭盯着林晚的脸，声音低沉地嗯了一声，慢慢直起身子来，在旁边坐了，将林晚剩下的半杯茶一口喝了，一股暖流从胸口一直漫过了头顶，暖得浑身都痒了起来，顺手握着林晚的手，送到唇边吻了吻，眼眸晶亮地盯着林晚看。

    林晚愣了一瞬，随即瞪大了眼睛，脸上有些发热，重重地咳了一声：“你看什么？”

    “阿晚……”卢俊昭侧身坐在椅子上，倾斜着身子，完全将林晚拢在身影下，声音低喃道，“我想亲你。”

    林晚被这话惊得目瞪口呆，还没回过神来，却见卢俊昭嗖的一下身子斜了过来，一手撑在林晚坐着的椅子边缘，一手抚着林晚的脸颊，飞快地低下头碰了碰林晚的嘴唇。

    林晚愕然地睁着眼睛，随即一脚踹开卢俊昭，从椅子上跳起来，脸颊绯红，目光愤然地指着卢俊昭骂道：“流氓！”

    卢俊昭低头瞥了眼衣服上的脚印，眼里却带着笑意，上前捉住林晚的手，声音委屈道：“我都还没亲到……”

    “你闭嘴！”林晚又羞又恼，嘴唇发抖地瞪着卢俊昭，“你还有理了？”

    卢俊昭看着林晚的脸色，低声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嘴唇，那一瞬间轻柔温软的触感让他心都快化了，原来小丫头的唇那么软……

    玉竹和秋梓站在门外面面相觑，随即轻轻掩了门，继而低着头聚精会神地盯着脚尖继续发呆。

    林晚愤然地盯着卢俊昭，半晌没说话，只听见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脸上也是**辣的，绯红一片。这死黑脸得寸进尺，她刚对他柔和点，他就敢……敢亲她嘴！

    他还敢说没亲到！林晚气得心口痛，狠狠地斜了卢俊昭一眼，“你离我远点，不许碰我！”

    卢俊昭小心翼翼地看着林晚的脸色，等林晚眼里的怒气散了些，这才试探着上前走了一步，林晚被惊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恶狠狠地盯着卢俊昭命令道：“你走，我回去了！”说着绕开卢俊昭就要往外奔。

    卢俊昭一把抓住林晚抱了起来，双手禁锢着林晚的手，看着林晚绯红的脸颊，目光懊恼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突然又涨又痒，似被羽毛划过，轻轻柔柔地，却带起了一片颤栗。卢俊昭低低地唤着林晚，声音喑哑似呢喃一般。“阿晚，你是我媳妇儿……”

    “我还没嫁给你！”林晚咬牙切齿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却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你乱喊什么？”

    卢俊昭低头用额头触碰着林晚的额头，脸几乎要贴着林晚的脸，灼热的气息喷在林晚脸上，混着林晚温热的呼吸，两人鼻尖唇边都被熏得热热的，两股气息渐渐缠绕在一处。

    林晚被熏得脸颊发烫，从脖子道脸都红了起来，咬着牙费劲儿推着卢俊昭，心跳动得异常厉害。

    卢俊昭却浑然未觉似的，只睁着眼睛，目光幽深地看着林晚，脸颊渐渐贴了上去，又往下挪了挪，嘴唇贴着林晚的鼻尖慢慢往下，碰了碰林晚的唇，又亲了亲。

    林晚心跳如鼓，卢俊昭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躲都躲不开。卢俊昭的唇滚烫却奇迹般地很柔软，轻轻摩挲着林晚的唇，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处，林晚脸上越来越烫，拳打脚踢地要挣开卢俊昭。

    卢俊昭轻易地缚住林晚的手脚，初尝情事的少年，哪里控制得住，却只知道轻轻摩挲着林晚柔软的嘴唇，用舌头舔着，牙齿轻咬着，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林晚的唇线，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屋子里一时间寂静无声，林晚被卢俊昭不得章法地舔咬吻得又羞又恼，脑子却有片刻的迟钝，正愣神间去听得外头“啪啪啪”地拍着屋门的声音。

    紧接着玉竹的声音传了进来：“姑娘，丁长安来了！”

    林晚一把推开卢俊昭，刚离了卢俊昭的唇，便立马偏了头，恼怒道：“我要见丁长安！”

    卢俊昭抱着林晚，胸口起伏着喘着粗气，一双眸子却极其明亮，目光灼热地盯着林晚看了半晌，声音嘶哑中透着压抑的情意，低低地唤了几声“阿晚……”。半晌才长长地舒了口气，轻轻放开了林晚。

    林晚挣开了束缚，对着卢俊昭咬着牙狠劲儿踹了一脚，踹完了提着衣裳转身，拉开门就跑，身子飞快地闪入隔壁的雅间。玉竹和秋梓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晚飞奔而过的身影，彼此对视两眼，脸上都有些不可思议。待看见卢俊昭一脸的呆愣时，心里更是疑惑，忙跟着林晚的背影几步挪到了隔壁雅间。

    玉竹望着紧闭的门，推了推，门没动，朝秋梓看了一眼，眨了眨眼睛，两人又一齐敲了敲门，试探地喊道：“姑娘？”

    “让丁长安过来，别的人，不许进！”林晚的声音夹杂着怒气从门内传了出来。

    玉竹愣了一瞬，又瞥了眼走上前来站在门口怔怔地盯着门发呆的卢俊昭，拉了拉秋梓，无声地询问。

    秋梓也是一脸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卢俊昭站在门前盯着片刻，总算回过了神，沉着脸朝玉竹和秋梓吩咐道：“让丁长安过来，爷有话问他。”

    “姑娘吩咐了，要见丁长安。”玉竹垂着头，声音平静的回了一句。

    卢俊昭皱了皱眉，刚要训斥，门吱呀一声开了，林晚怒气冲冲地从里头站出来，瞪着卢俊昭冷哼道：“我的丫头，凭什么要听你的？你还不走！”

    卢俊昭看着林晚，目光瞬间柔了下来，张了张嘴要解释，却被林晚晃当一声关门的声音给怔住了。卢俊昭目光复杂地盯着转瞬就被关起来的门，眉头又蹙了起来，心里又是柔软又是迷茫。他只是想亲亲她……她刚才还对他笑得那样好看，他看着她，心都化了，胸口又涨又痒，痒得他难受，他忍不住……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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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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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长安站在揽月楼后角门处来回跺着脚，见玉竹下来了，忙堆出笑脸迎了上去。请使用访问本站。

    玉竹伸手拦住丁长安，抬头瞄了眼楼上，跟丁长安使了个眼色，咳道：“你小心点回话，姑娘心情不大好。还有，卢将军也在。”

    丁长安瞪大了眼睛，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倒栽葱，面色惊骇地盯着玉竹咽了口口水，声音颤抖地问道：“那个黑脸将军？姑娘要嫁的那个？”

    玉竹极其嫌弃地斜了眼丁长安，撇嘴数落道：“你慌什么慌？亏你还是京城里混的，见个将军就是慌成这样？”

    “不是――”丁长安脸上有些赧然，急急地解释道，“哎，你不知道，那位可是阎王！还有他身边的那些个人，对了，就姑娘身边的那个，满身都是杀气，那是真能杀人的！前头那头还有人来找我探话，我当时吓了一身冷汗……”

    “瞧你那点出息！怕什么，有姑娘在呢，你就当他不在！”玉竹鄙夷地哼了一声，“还有，卢将军那边的人来探话了？这你可得跟姑娘说，嗯，得好好说，不能惹恼了姑娘。”

    丁长安深吸了一口气，抚着胸口握了握拳，在原地转了两圈，又吸了口气，这才勉强将心里的慌乱压了下去。陪着笑意上前朝玉竹呵呵笑了两声，试探地问道：“那，万一要惹恼了那位……”

    “恼不了！”玉竹十分果断地摆了摆手，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朝丁长安眨了眨眼睛，低声交代了一句。“姑娘若是没说你不好，他就是恼了也没用！”

    丁长安愕然地眨了眨眼睛，神情古怪地瞥了玉竹一眼，这才胆战心惊地往楼上雅间去了。

    刚上楼转了个弯，丁长安就愣住了，手心里出了一道冷汗，费力地咽了口口水，瞄着站在门口岿然不动的卢俊昭，两手扯了扯脸，费力挤出点笑容来，这才低着头慢慢走了上去。

    “小的见过卢将军。”丁长安长揖着弯腰行礼，这辈子行得最标准恭敬的礼就属这回了。

    卢俊昭皱着眉瞥了丁长安一眼，目光冷冷的，没说话。

    秋梓见状忙推了推丁长安，“你快些进去吧，姑娘等着你回话呢。”

    丁长安诧异的瞄了眼卢俊昭，又看了看秋梓，揣着满肚子的疑惑微微直起身子扣了扣门。“姑娘，小的丁长安来回话。”

    “进来！”林晚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丁长安瞥了眼站在门口没动的卢俊昭，怎么看怎么觉得古怪。想了想，硬着头皮上前，赔笑道：“卢将军，小的先进去了。”

    顿了顿，见卢俊昭没什么反应，丁长安头皮有些发麻，伸长了手臂推开了门，小心翼翼地绕过卢俊昭进了屋。

    卢俊昭看着屋里林晚的背影，眉头皱得死紧，脚下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迈进去。阿晚这会儿在气头上，他还是等等再进去……

    丁长安进了屋，抚着胸口微微舒了口气，正要出声，却听林晚冷冷地问了一句：“你今儿晚上跟踪了谁？”

    丁长安愣了片刻，心里惊讶，脸上却敛了笑意严肃了起来，沉声答道：“是跟姚家有接触的那个江湖术士，今儿也是凑巧，小的看见他鬼鬼祟祟的，心里存了怀疑，便想让人跟上去看一看。几个兄弟盯了他一下午，小的又跟了他一路，看见他进了铜锣巷的一处院子。小的回来又专门打听了，那院子东主姓周，却已经搬出去好几年了，周围也都是空院子。小的又问了姓周的，才知道那周家原来是做生意的，后来生意败落，儿子跟了伍家的少爷做书童。伍家少爷中了举之后就放还了书童的身契，让周家儿子也潜心读了几年书，后来周家儿子就跟了伍家少爷做幕僚，前几年回来接了父母出去，据说是买了大院子。别的，小的还没来得及打听。”

    丁长安一席话说得也算有条有理，可这话里的内容却让林晚皱起了眉头，站在门口的卢俊昭也同时沉了脸色，目光阴冷地盯着丁长安的后背。

    丁长安只觉得背后一阵冰凉，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有些心忧的等着林晚吩咐。

    林晚蹙着眉，凝神想了半天，余光瞥见门口的卢俊昭，十分恼怒地叹了口气，揉着眉角朝卢俊昭瞪眼道：“你还杵在门口干什么？丁长安说的事，你怎么看？”

    卢俊昭见林晚突然缓和了脸色问话，眼里一喜，方才那股沉闷压抑的气息霎时散开了不少。

    丁长安瞪圆了眼睛，惊讶万分地看着这一幕，揉了揉眼睛，瞥了眼林晚，又看了眼卢俊昭，想起玉竹的话，顿时恍然大悟，心里那点不安也渐渐平静了下来。想了想，又暗自笑了起来，还是他丁长安眼光好。看姑娘这样子，就算以后嫁了人，那也是说一不二的，嘿嘿！

    “消息可确切？”卢俊昭进了屋，目光冷冽地盯着丁长安问道。

    丁长安忙回过神来，躬身应道：“这是小的刚打听来的，还做不得准。”

    卢俊昭眉头拧起来，朝丁长安挥了挥手：“你先下去。”

    丁长安迟疑着地望了林晚一眼，见林晚点了点头，便答应着先退了出去。

    “伍家是三皇子妃的娘家。”林晚看着卢俊昭，深吸一口气，目光微沉，眉头紧锁。此刻也顾不得跟卢俊昭生气，只看着卢俊昭慢慢说了一句话。

    “朱二他们盯的是二皇子。”卢俊昭脸色阴沉，声音隐隐透着杀气。

    林晚心里一紧，抚着胸口慢慢吐着气，眼里有担忧也有不解。“皇家的人？可我先前都没跟你定亲，他们犯得着跟我动手？”

    “不一定是你。”卢俊昭慢慢伸手拉着林晚，动作笨拙地抚着林晚的头发。眼里闪过一丝冷光，轻哼道，“从姚家下手，最有可能针对的无非有两家人，冯家或者严家。这两家，冯家跟着大皇子，严家，”卢俊昭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严庆那时候可管着军务督造，北边又在打仗，哼，倒是好算计。”

    林晚眉头仍旧没松开，扯了扯卢俊昭的袖子，不解道：“要针对冯家和严家哪用得着使毒？还是慢性毒，让人无声无息废了脑子的！朝堂上尔虞我诈多了，随便抖点事儿出来也能给冯家使个绊子。至于严庆，那倒是个身家干净的，可要打压也不是没办法，毕竟身份摆在那儿。”

    卢俊昭看着林晚，目光柔和了些，脸蹭着林晚的头发笑了起来：“你以为毒药那么好弄？圣上还活着呢！卢家也不是任人揉搓的，几位皇子的争斗还没拿到明面上来，若是这会儿有皇子在朝堂上动手脚，那是得不偿失。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人自动求退或者自己把事情办砸了，比如精神不济，家人服丧……就是一幅药的事。成了自然好，没成，还有个跟大皇子有牵扯的的姚家顶着，对其余几位皇子而言，最好不过。”

    林晚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恼恨，咬着牙道：“那我不是白中了毒了？莫名其妙替别人遭了罪？”

    卢俊昭怔了一瞬，有些心疼地揽着林晚，劝慰道：“是我连累了你，若是姚兴业没被革职，他们也不会把主意打到姚家头上。”

    “跟你有什么关系？”林晚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推着卢俊昭咳了一声。姚兴业那事儿她原本就想好了的，若是不闹，阿莹就得嫁给冯四那滩烂泥。说起来她那时候跟卢俊昭也是各取所需。他要严庆管工部军务督造，她要姚兴业丢了官帽，也算是目标一致合作愉快。至于后头的事……林晚无奈地叹了一声，她这运气还真是背！

    “周家那头让丁长安再去打听打听？”

    “嗯，我让朱二暗中也查查。”卢俊昭点了点头，默了片刻，轻轻揽着林晚，低声呢喃着，“阿晚，你放心，我绝不会再让你受这样的罪。你中毒那次，我夜夜睡不着，一想起来就后怕。后头王老夫人的事……周明说你精神恍惚，我一想起你没精神，心里就闷得慌，想着要快点回来见你。那对白狐狸还是我在营外抓的，徐录文说小姑娘肯定喜欢。阿晚，你喜不喜欢。”

    林晚嗯了一声，背后靠着卢俊昭的胸膛，一片温热，脑子里闪过卢俊昭又舔又咬却不得章法的亲吻，脸上又热了起来，心里那股羞恼也冒了出来。

    林晚气闷地哼了一声，重重地拧着卢俊昭的胳膊，低声骂道：“流氓！”

    卢俊昭揽着林晚，满心满眼都是温柔。“阿晚，我只是喜欢你，想一睁眼就看着你，同你在一处，我心里很欢喜。你先前对我笑得那样好看，我忍不住……”

    “你还说！”林晚有些恼怒地斜了卢俊昭一眼，“我知道你心里念着我，可有你这么孟浪的？问都不问就亲……”林晚说完却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脸也更红了。她都说了什么？问都不问……是问了也不行！

    “我问过了。”卢俊昭眼神专注地看着林晚，“阿晚，我问过了。”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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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嫉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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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又羞又恼，恨不得一脚踹开卢俊昭，瞪着眼睛怒道：“你问什么问？问了也不行！”

    卢俊昭握住林晚的手，低头在林晚头发上摩挲着，低声哄道：“好好，我没问，可我真想亲……”

    林晚无力地吐着闷气，狠狠掐了卢俊昭一把。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你送我回去！”

    “嗯，好。”卢俊昭贪念地揽着林晚，却半晌没动作。林晚恼怒地踹了卢俊昭一脚，“我自己回去！”说着挣开卢俊昭就要往外走。

    卢俊昭忙一把拉住林晚，脸上带了些讨好的笑意：“我送你。”

    林晚无语的冷哼一声，甩开卢俊昭的手自己先出了门，朝在门外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笔直的丁长安吩咐道：“周家那头你先盯着点，有什么消息先递过来。”

    “卢将军那头――”丁长安瞄了眼跟在林晚后头出来的卢俊昭，迟疑道，“前头也有位姓朱的管事来找小的问消息，小的要不要？”

    林晚回头撇了卢俊昭一眼，“你的人？朱一？朱二？”

    “嗯，他在京城混迹多年，消息很灵通。”卢俊昭视线扫过丁长安，朝林晚点了点头，解释道，“是朱一。”

    “你认得人，下次知道什么就直接告诉他就是。”林晚看着丁长安吩咐了一句，“今儿没什么事了，大过年的，你也早些回去吧。”

    说着让秋梓拿了个红包塞给丁长安，笑道：“这原本是给小丫头们的，你们的另有。不过既然碰上了，也给你一个，先图个吉利。明儿我再让人给你们送红包去。”

    丁长安喜不自胜，忙笑着答了谢。

    林晚和卢俊昭一齐下了楼，绕过游廊，从揽月楼的后角门出去了，刚要上马车，林晚余光瞥见从巷子一头缓步而过的王烁，一时怔了怔。

    卢俊昭看林晚停住了脚步，顺着林晚的目光看了过去，目光一凌，随即冷冷地哼了一声。

    王烁似有所觉，下意识地扭头往巷子里望了一眼，视线正好与卢俊昭的目光相触。

    两人沉默着对视片刻，王烁微微一笑，大步往巷子里走来，对卢俊昭拱手道：“卢兄！”说着又朝林晚长揖行了礼，视线微微错开林晚的眼睛，“表妹！”

    林晚屈膝回了礼，笑着喊了声“王五哥。”

    卢俊昭紧绷着脸，往林晚身边靠了靠，伸手揽着林晚，朝王烁冷冷地问了声好：“王五弟！”

    “圣上赐婚，一直没恭喜卢兄，”王烁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笑意，似乎根本没看见卢俊昭眼里的戒备和敌视，“今日正好遇上，我就在这儿恭贺卢兄一句。”

    “多谢。”卢俊昭冷笑一声，回道，“王五弟高中探花，又得圣上赐婚，也是同喜。”

    王烁脸上笑意未减，看着卢俊昭也说了声“多谢。”

    两人视线相触，空气里弥散着一股压抑和沉闷的气息。

    林晚蹙了蹙眉，有些愧疚地看了王烁一眼，伸手在背后戳了戳卢俊昭的后背，朝王烁轻声笑道：“王五哥是过来参加除夕诗会的？”

    王烁目光柔和地看了林晚一眼，视线在卢俊昭揽着林晚的手上扫过，心里一阵刺痛，面上却风轻云淡，笑着点了点头。“是要过去。表妹和卢兄这是要回去了？”

    “嗯，”林晚笑着点了点头，想了想，多说了一句，“袁家三姐姐也是个才女，性子好，人也开朗，定也喜欢这些。”

    王烁看着林晚，手拢在袖子里捏紧了，心里酸涩难耐，却仍旧笑着点了点头，朝卢俊昭拱手道：“外头天冷，卢兄和表妹早些回去也好。既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

    卢俊昭冷着脸回了礼，眼睛死死地盯着王烁的后背，直到王烁转过巷子不见了身影，这才冷冷地哼了一声，收回目光。

    林晚无语地瞪了眼卢俊昭，两步跳上马车，在火炉旁搓着手，扬声叫了婆子赶车。

    卢俊昭在林晚身边坐下了，见林晚手冻得通红，皱着眉伸手覆了上去，轻轻揉搓着，脸上却仍旧紧绷着，身上带着丝让人压抑的冷气。

    林晚又无奈又好笑，眼神晶亮地盯着卢俊昭，目光柔和中带着几分戏谑。

    卢俊昭被林晚盯着有些别扭地转了转脸，咳了一声，哼道：“酸腐文人！”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他十分不待见王烁。

    林晚听得好笑，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盯着卢俊昭，挑了挑眉，轻轻“哦”了一声。

    卢俊昭被林晚看得尴尬又心痒，微微往前坐了坐，双手环着林晚，头埋在林晚发间，沉闷道：“阿晚，你对着他笑，说话也温柔……”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委屈和愤然。

    林晚哭笑不得，推了推卢俊昭，仰头看着卢俊昭眼里的不忿，一时失笑。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抚着卢俊昭的眉头眼角，微微直起身子，飞快地在卢俊昭眼睛上蜻蜓点水般吻了吻，随后缩回卢俊昭怀里，笑意盈盈地看着卢俊昭，脸色微红，轻声低喃道：“你跟他不同。”

    卢俊昭被林晚吻得身子一僵，随即大喜，眼里笑意散开，心里突然涌起股温软轻柔的细流来，痒痒的流遍了全身，胸口满满的都是柔情蜜意，揽着林晚的手紧了紧，让林晚贴着他的胸口，听着彼此的心跳声。

    卢俊昭将头埋在林晚脖颈处，费力压下身上那股叫嚣的躁动，一遍又一遍地柔声唤着“阿晚……”

    马车驶回崇安侯府已经是亥时了，林晚脸颊绯红地跳下马车，卢俊昭跟在林晚后头，眼里蕴满了笑意。玉竹和秋梓从后头的马车下来，忙跟着两人进了院子。

    “回来了？正赶上放炮竹！”刘氏笑着拉了林晚进屋，瞥见林晚脸上的绯红时怔了怔，随即又打量了卢俊昭一眼，满意地笑了起来。“天也晚了，二郎先回去吧，省得家里长辈担心。”

    卢俊昭目光在林晚身上打转，笑着应了声好，一步一步慢慢蹭了出去。

    刘氏好笑地看着卢俊昭慢慢退了出去，拉着林晚打趣道：“灯会好不好看？”

    林晚脸上的热气散了些，神情虽有些尴尬，但对着自己母亲也不扭捏，挽着刘氏的胳膊点了点头，笑道：“买了两盏白萝卜灯去醉月湖放了。”

    “那街上肯定人多，亏你们这会儿早早挤出来了！”刘氏眼里带着笑意看着林晚，语气里也是慢慢的戏谑。

    林晚红了红脸，咳道：“他揽着我走的，哎，反正那就是个不按规矩来的……”

    刘氏闻言满意地笑了出来，对卢俊昭这个女婿是越看越满意。见林晚尴尬，也不再多问，笑着吩咐众人抬了炮竹礼花进院子，两大箱子的东西，能一直放过子时了。

    等卢俊昭脚步轻快、心情飞扬地回到西宁王府时已经是亥时末了。

    西宁王瞥见卢俊昭进了院子，重重地哼了一声，看着卢俊昭眼里飞扬的笑意，撇了撇嘴挑眉道：“灯会看完了？”

    “嗯，”卢俊昭心情极好，笑着点了点头，“我让长寿准备红包，给周川他们都包一个！”说着抬脚就要往自己院子里走。

    西宁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扯住卢俊昭的领子，古怪地上下扫了一眼，奇道：“往年不见你对这些琐事上心，今年倒想起红包来了？”

    “岳母给了我一个红包，我看阿晚也给手底下的人准备了。”卢俊昭破天荒地跟西宁王耐心解释了一句。

    西宁王一巴掌拍在卢俊昭胳膊上，跳着脚骂道：“兔崽子！老子给你红包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想这些！瞧你那点出息！”

    卢俊昭挑了挑眉，轻哼道：“你什么时候给我红包了？”

    西宁王被噎得老脸一红，有些尴尬的辩解道：“什么时候没给？你小时候老子不就给了？”

    “什么小时候？哪一年？”卢俊昭盯着西宁王，讽刺地哼了一声。

    西宁王讪讪地咳了两声，放开了卢俊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死小子，你走你走！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

    卢俊卿笑着进了院子，见西宁王同卢俊昭又是横眉冷眼，彼此嫌弃冷哼，手上轻轻握了握，心绪复杂地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上前出声道：“母亲正在问二弟呢，还让我来问父亲要不要放礼花了？”

    “放吧放吧！”西宁王闻言斜了卢俊昭一眼，轻手搭着卢俊卿的肩膀，跟着大儿子一块儿往正院去了。

    卢俊昭跟在两人后头，朝慌忙跑来的长寿吩咐道：“去准备红包，爷要用！”

    长寿怔愣了一瞬，瞪大了眼睛“哎呀”一声，在卢俊昭冷冷的目光中忙不迭地点头应好，踉跄着脚步爬了回院子，胡乱拉着路过的丫头嬷嬷急道：“红包，给我拿几个，不对，几十个红包来，爷要用！”

    婆子哎呀一声，忙答应着又转了回去。

    长寿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长舒了一口气，刚直起身子，就听得“咚咚”几声响，西宁王府上空接二连三地燃起了礼花，绚烂夺目，王府众人看仰头看着夜空，都是一脸的欢喜笑意。

    直到子时过了，卫王妃吩咐众人收拾着去歇息了。世子妃温氏忙前忙后又到府内各处看了一遍，这才脸色疲惫地回了院子里，靠在榻上小憩。

    孙嬷嬷低声吩咐丫头们轻手轻脚地铺好了床，拧了热帕子上前轻轻推了推温氏：“少夫人？”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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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嫉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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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氏疲惫地睁开眼，揉着眉头接过孙嬷嬷递上来的帕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倦问道：“世子爷呢？”

    “世子爷在前头同王爷和二爷在一处议事。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孙嬷嬷看着温氏满脸的疲惫，轻轻地叹了口气，劝道，“少夫人先歇歇吧，五更天还要起来祭祖。”

    温氏拿着毛巾在脸上胡乱擦了擦，重又递给孙嬷嬷，随口问了一句：“听说二弟先前去了崇安侯府？”

    孙嬷嬷点了点头，看着温氏的脸色，迟疑了一瞬，低声笑道：“许是去送礼的。”

    “二弟空手而去，送什么礼？”温氏扯了扯嘴角，冷笑道，“那头还没嫁进来呢，就撺掇着二弟天天往崇安侯府跑，林家的姑娘还真是懂规矩！”

    孙嬷嬷心中一惊，小心担忧地往外头瞥了一眼，上前两步，皱着眉无奈地劝道：“王爷和王妃都乐见其成，也不过是个死了爹又没兄弟姊妹的孤女，咱们世子爷是长子，少夫人不必……”

    “我知道。”温氏烦躁地挥手打断了孙嬷嬷的话，“都下去吧，我先歇一会儿。”

    孙嬷嬷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最终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慢退出去，掩了房门。

    温氏浑身疲惫地靠在榻上，盯着窗外的月色，捏着手帕的手指渐渐收紧，随后自嘲般冷哼了一声。林家那位六姑娘还真是好命，听说还是个不到十六的小姑娘，也亏王爷和王妃拿她当个宝！她若是能有个儿子，也懒得理会这些，可如今王爷明显偏心小儿子儿媳妇儿，这西宁王府日后归属，由不得她不忧心！

    除夕夜在绵延不绝的鞭炮声和绚烂的礼花中过了。第二天一大早，大年初一，各家各府都是天不亮就起来祭祖。

    林晚跟在刘氏后头像往年一样又折腾了一回，末了还被崇安侯林致远拉着跟祖宗跪着多上了柱香，跟在林致远背后听林致远低低地感慨了几句，随后又对着父亲林致南的牌位磕了几个头，这才离开了祠堂。

    走出祠堂的大门时，朝阳已经照了进来，阳光明媚灿烂，在冬日的冰寒中添了一抹暖意。

    林晚浑身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匆匆用完了早饭，回到屋里直扑上榻，头埋在枕头里长长地舒了口气，闭着眼睛不动了。

    曹嬷嬷好笑地看着林晚趴在榻上，有些无奈地上前扯了扯林晚手里的枕头，笑着劝道：“姑娘快些起来吧，这才刚吃了早饭，这么睡着可不行！”

    林晚哀叹一声，十分不情愿地从枕头里抬起头，手上拉了拉曹嬷嬷的袖子，皱着鼻子嘟囔道：“我就歇一会儿！昨儿睡得晚了，困……”

    曹嬷嬷无奈地看着林晚说完就睡，摇了摇头，叫了秋梓，两人合力将浑身瘫软睡意朦胧的林晚拉起来，扶到了床上去。

    等林晚睡醒过来，已经接近午时了，林晚掀开被子腾地一下跳起来，喊了声秋梓，急急忙忙套上了衣服，鞋都没穿好就要往外奔。

    秋梓忙拉着了林晚，好笑道：“姑娘急着去干什么呢？好歹把鞋子穿上。”

    “哎呀，我说了陪母亲去慈寿寺上香！”林晚一边套着鞋，暗自骂了自己一声，又开始数落秋梓，“你们怎么也不叫我？”

    “姑娘睡迷糊了？太太说的是明天，初二，今儿才初一！”秋梓好笑着回了林晚一句，蹲下身子替林晚套上鞋，笑道，“才刚卢将军来了一趟，听说姑娘睡着，坐了一阵就走了。”

    “昨儿不是才来过？”林晚嫌弃地撇了撇嘴，眼里却不自觉地带了些笑意。“他就差没天天往这边跑了，别人看着像什么样子？甭理他！”

    正说着，玉竹掀开帘子进了屋，看着林晚笑道：“姑娘醒了？正巧岳六哥来了，姑娘可要见见他？”

    林晚眼里的笑意一滞，脸色也冷了下来。“让他到外间等着。”

    玉竹答应着转身又出了屋去跟岳六传话去了。

    “我是来辞行的，明天走。”岳六声音平静，目光在林晚脸上停留片刻，微微低了头沉声道。

    “秋梓，给他一个红包！”林晚瞥了眼满身无半点喜色的岳六，扬了扬眉，朝秋梓吩咐道。“大过年的，他这一身白色，看得姑娘我心烦！给他拿个大红的颜色艳丽点的红包，省得惹人厌！”

    秋梓闻言只得苦笑着往内室寻了个十两银子的红包，拿出来递给了岳六。

    岳六抿着嘴，很干脆地接了，目光却一直定在林晚身上，等着林晚的后话。

    “来辞行？”林晚挑了挑眉，冷笑一声，“我原本还想着好歹相识一场，想让人给你多备点东西，今儿看来是不大来得及了。”

    岳六紧绷着脸，眼眸幽深，看不出情绪来，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多谢你。”

    “我可当不得你的谢！”林晚声音里带着些自嘲，“我这儿地方小，委屈了你这么些年，难得你不记恨，我也算心安了。――秋梓，把上次你们做的衣服和配的药给他！”

    秋梓“哎”一声答应了，忙转回内室，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拎了个大大的布包。

    “都是姑娘让准备的，”秋梓瞄着林晚的脸色，低声叹了口气，将布包递到岳六跟前，“时间太急了些，东西都没准备完。里头是两套厚实的衣服还有一些常用药，都做成了药丸子分别装了，用法用途都写在瓶子上，回头你自己看看吧。”

    岳六沉默着接过布包抱在怀里，手紧紧地捏着其中一角，随后又慢慢松开了些，目光在林晚脸上流连片刻，转身就走了。

    林晚看着岳六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空，这个跟了她近六年的人走了……

    岳六抱着一大包东西，迅速转回自己的住处，将布包往桌上一放，转身到衣柜里摸索了一阵，取出一个小荷包来。岳六直直地盯着那个荷包，拿在手里攥紧了，半晌才松开手，仿佛下了决心一般丢了荷包，拿起桌上的包裹就要走，敢刚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折了回来，将那小荷包拿了，珍而重之地放进怀里，站在门口扭头望了眼林晚的小院子，

    他几乎是看着她从一个小姑娘长到如今这样，看着她笑，看着她捉弄人……他守着她，看着她从一个好看的小丫头长成如今让人移不开眼的少女，她笑起来更好看，让人心暖。

    可现在她要嫁人了……岳六费力地扯了扯嘴角，伸手捂着胸口，那里闷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岳六走得很干脆，跟林晚告别后连屋子里的东西都没怎么收，直接提着秋梓给的布包出了德胜门，一路往北边去了。

    林晚听了玉竹的回话，怅然地在岳六屋子里转了一圈，揉着眉头朝秋梓吩咐道：“这屋子里的东西给他收着吧。”

    连翘跟在秋梓后头，瞪大了眼睛左瞅右看，满脸都是不相信，怎么岳六哥真走啦？他还没怎么教她功夫呢！想到岳六有可能不回来了，连翘气闷地跺了跺脚，费力扯着岳六的被子出气，她的功夫都还没练成呢，师父倒丢下她走了！亏他狠得下心，连姑娘都不顾了！

    瞥了眼林晚脸上的不愉快，连翘伸手碰了碰秋梓的胳膊，低声问道：“岳六哥不会真不回来了吧？”

    “我怎么知道？”秋梓没好气地斜了连翘一眼，“你好好叠被子，扯它干什么？”

    连翘撇了撇嘴，有气无力地将被子裹了起来。

    两人正收拾着东西，连翘眼尖，瞥见周明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扯着秋梓惊奇道：“哎，你看看那人，今儿是傻了吧？怎么笑成这样？连墙壁都不走了，直接走地上了，真是怪事！”

    周明瞥见林晚站在屋门口，忙笑着上前作揖道：“姑娘在这儿啊，小的正要找姑娘，替兄弟们给姑娘道个谢。”

    “道什么谢？”林晚莫名其妙地盯着周明问道。

    周明脸上的笑容灿烂至极，简直跟朵花儿似的，让林晚越看越狐疑。

    “爷让人给兄弟们一人发了个红包。都是拖了姑娘的福，小的们还是头一次从爷那儿领了红包，周川他们让我来跟姑娘道个谢。”

    林晚眨了眨眼睛，有些愕然地上下打量了周明一眼。“你们爷发红包，跟我有什么关系？”

    “爷说了，姑娘都给手底下的人准备了红包，他就给小的们也发一回。”周明摸了摸鼻子，讪笑着解释了一句。

    林晚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这可跟我没关系，你要谢，谢你们爷去！”说罢想起了什么，朝屋里喊了一声秋梓。“屋里的红包呢？你给周明他们也一人发一个。”

    秋梓忙答应了一声

    周明嘿嘿笑着又道了声谢，也不再多说，朝林晚躬身行了礼，两步跃上墙头不见了踪影。

    崇安侯府后巷处，周川扯着周明的袖子，目光扫过周明手里的一沓红包，挑眉笑道：“你小子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姑娘出手还真大方！”说着就要伸手去抽周明手里的红包，被周明闪身躲过了。

    “没你的份儿！”周明瞪了周川一眼，“姑娘说了，是给我手下那些小子们的。”

    周川愣了一瞬，撇了撇嘴，揉着眉头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跟着姑娘好！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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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无师自通

    天辰二十五年的春节在严寒中悄然而过，林晚跟着刘氏去慈寿寺上了香，陪着寂悟下了盘棋，又回了崇安侯府。刘氏从初三起就收了各家的请帖，迎来送往请客吃饭忙得脚不沾地，一直忙到了年初九，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雪花。

    胡万达一行人迎着新年的第一场雪总算姗姗而归，还没怎么歇下，便让人往林晚这儿递了消息过来。

    林晚听着玉竹的禀报，站在屋门口看着逐渐被白雪覆盖的院子，深吸了口气，空气冷冽而干净，心也跟着明净下来。

    初十，林晚就去揽月楼见了胡万达。

    胡万达裹着厚厚的夹袄，身子还是显得干瘦，眼睛却极其有神，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股精神劲儿。恭敬地迎了林晚进门，眼睛笑得都看不见，长揖着行了礼。

    “劳东家挂心，一切安好。”

    胡万达摸了摸没有胡子的下巴，看着林晚，目光又亮了几分，带着点长辈打量后辈的意味，语气关切地问道：“听说姑娘同卢将军订了亲，还是圣上赐的婚？”

    林晚心中微暖，笑着点了点头。“这亲事是我自己点了头的。”

    胡万达闻言长舒了一口气，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边笑边点头感慨：“卢将军倒是陪配得上姑娘。前头咱们在北边做生意还要顾忌着卢家，如今竟成了一家人，真是世事难料。有卢家坐镇，咱们在北边尽可以往大了做了……”

    “这个不急，”林晚好笑地打断了胡万达满眼发光的感慨，“你刚回来，生意的事情咱们再说。我还有事要问你……”

    林晚话还没说完，外头玉竹敲了门进来回道：“姑娘，卢将军来了。”玉竹话音刚落，卢俊昭已经一脚从门口跨了进来。几步走到林晚身边，饶有兴致地打量了胡万达一眼。

    “北边的事情，胡掌柜费心了。”

    胡万达受宠若惊，余光瞥了眼林晚，目光微闪，忙拱手笑道：“这是咱们生意人的本分家室。”

    林晚斜了卢俊昭一眼，朝胡万达咳道：“北边情况怎么样？”

    胡万达瞄着一脸温柔地看着林晚的卢俊昭，眼皮跳了跳。心思飞快地转动起来。不过一眨眼功夫，心里便有了判断，嘿嘿笑道：“北边情况不大好，不过对姑娘和将军来说，兴许是好事。草原八部蠢蠢欲动，早就屯了不少兵马粮草，都想打过元江。元江另一头是北燕朝廷直接下辖的几个大草原，草肥马壮，两边都盯着那一块儿不放。咱们过去也不过是稍微点了点火。这火势就能烧起来。最多两年，北燕驻军跟草原八部肯定得有一场大仗。”

    卢俊昭诧异地打量了胡万达一眼，朝林晚笑道：“你身边的管事倒个个都精明得很。”

    林晚却听得皱起了眉。“你上次说北边的事情没完，是想让他们再去一趟北燕？”

    卢俊昭眼里的笑意滞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客气地朝胡万达说道：“你常年在北边行走，办事又稳妥，爷这回就算再劳烦你一次，还要请你再跑一趟。”

    胡万达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看了看林晚。

    林晚蹙着眉没说话。卢俊昭见状。心里一紧，伸手抚过林晚的眉间，低声安慰道：“阿晚，别皱眉，你不乐意就算了。”

    胡万达惊讶地看着卢俊昭对着林晚温柔的动作和眼里的宠溺，眼眶缩了缩，心头狂跳。随即挑了挑眉，双眼放光，上前笑道：“蒙将军厚爱，元江一带做生意利润极厚，咱们在那边倒是有不少生意可做，姑娘看呢？”

    林晚看了看胡万达眼里的亮光，又瞥了眼卢俊昭，无奈地点了点头。

    胡万达笑得满面春风。目光在卢俊昭和林晚身上停留了片刻，恭敬的行了礼退出了屋门。

    姑娘和卢将军站在一块儿还真是怎么看怎么登对。姑娘那性子，在卢家肯定也不是会吃亏的，何况卢将军对姑娘……胡万达想到卢俊昭看林晚的眼神，嘿嘿笑了起来。

    卢家在朝堂上举足轻重，手里又握着兵权，如今朝堂上几位皇子争权，北燕又不安宁。这两边任他们闹，卢家简直是坐收渔利……胡万达眯起了眼睛，他老了，得为儿孙打算打算。姑娘人极聪慧，又是个护短的，他跟着姑娘这么些年，也盼着姑娘好。卢家好了，姑娘也好，姑娘好了，他老胡家的子孙也就不愁了。

    屋内，卢俊昭挨着林晚，低头吻了吻林晚的额头，温声劝道：“你放心，等北边的事情了了，我让人护着胡万达他们回来，不会有事。你别担心，北边是卢家祖宗的发家地……”

    林晚无力地叹了一声，头靠在卢俊昭胸前，微微点了点头。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来问问胡万达。”卢俊昭伸手拉过林晚轻轻揽着，头抵着林晚的额头，气息温热地喷在林晚头顶上，声音里带了浓浓的委屈，低喃道，“阿晚，我有十天没见你了。”

    “哪里有十天？”林晚好笑地瞪了卢俊昭一眼，“你初一的时候不还去过崇安侯府？”

    “可我没见着你。”卢俊昭伸手抚着林晚的脸颊，唇贴着林晚的额头吻了吻，胸口起伏着，气息渐渐灼热，顺着林晚的额头一路往下，啄了啄林晚的眼睛，又亲了亲林晚绯红的脸颊。鼻尖抵着林晚的鼻尖，动作顿了顿，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声“阿晚？”

    林晚被卢俊昭灼热的呼吸熏得满面红霞，卢俊昭手心滚烫地贴在她腰上，隔着厚厚的衣料，她也能感受到他手心的灼热。

    “你别老往崇安侯府跑了……”林晚脑子里一阵发热，脸上滚烫，胸口有些紧，闷闷地喘不过气来，微微错开脸，面色绯红，眼波盈盈地嘟囔了一句下堂妾的幸福生活最新章节。

    “嗯，我就隔几天去一次，没老跑。”卢俊昭抵着林晚的鼻尖，闷声笑了起来，手上用力将林晚往自己胸前压了压，胸口贴着林晚柔软的身躯，心里又涨又痒。

    他想她想得睡不着，恨不得天天见到她。想抱着她更紧一些，她的唇那么软那么热，一想到他嘴唇贴上去能吸吮到的甜蜜滋味，他就忍得浑身发紧。

    他想亲她。卢俊昭滚烫的嘴唇轻轻地擦过林晚的粉唇，贴着林晚的唇角吻了上去，慢慢折回，轻轻覆上林晚的唇瓣，来回摩挲着，伸出舌头舔了舔，呼吸急促地吸吮起来。

    林晚双手抵着卢俊昭的胸口，闷哼了一声，被卢俊昭吻得面颊粉红，脑子也有些晕热，眼里汪满了水波。手上微微用力推了推卢俊昭，口齿不清地嘟囔道；“你别……”

    卢俊昭呼吸粗重，牙齿在林晚唇上轻轻咬了咬，费力压下浑身上下的躁动，念念不舍地离开了林晚的红唇，却贴着林晚的唇线细细描摹着，又一路往上，吻了吻林晚的眼睛，这才将头埋在林晚发间，胸口起伏着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唤着“阿晚”。

    林晚羞得满脸通红，心脏却砰砰砰跳个不停，手心贴着卢俊昭的胸口，能明显地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

    “你怎么又这样？”明明是训斥的话，说出来却带着一丝娇羞。

    “我就是想亲你。”卢俊昭低低地呢喃道，“阿晚，你别害羞，我就是亲亲你……”

    林晚又气又羞，在卢俊昭胸前拧了拧，嗔怒道：“你这是耍流氓，不行！”出口的声音却带着丝娇软。

    卢俊昭心里又热又痒，被林晚这温软的嗔怪说得心热，浑身躁动难耐，嘴唇贴着林晚耳际往下，慢慢含住了林晚的唇瓣，重又辗转吸吮起来。

    林晚被吻得面红心热，脑袋晕晕的，推着卢俊昭的手也是软绵绵的，似挠痒一般，刺激得卢俊昭呼吸更加急促。

    好半天，卢俊昭才压下浑身的燥热，慢慢离了林晚的唇，眼睛盯着林晚，视线停留在林晚汪满水波的眼眸中，目光暗了暗，伸出手指轻轻划过林晚的眼帘，慢慢往下，压在林晚粉红的唇瓣上，轻轻摩挲着。

    “阿晚，你亲亲我。”

    林晚被卢俊昭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得脑子瞬间清醒了，瞪大了眼睛又气又羞地盯着卢俊昭，手上也使劲儿推着卢俊昭的胸膛。脸颊还有些发红，声音颤抖地训斥道：“你流氓！我告诉你……”林晚轻轻咬着下唇，满腔的郁闷羞恼都涌了出来，这厮自己亲她还不够，还敢让她亲他，简直是……

    后半截训斥的话还没出口，卢俊昭眸光一暗，闷声笑着，低头又吻在了林晚唇上。在林晚下意识张嘴惊呼的瞬间，卢俊昭无师自通地将舌尖探了进去，试探性地碰了碰林晚的舌尖。

    两人都被这轻柔温热的触碰惊得浑身一颤。卢俊昭闷哼一声，没等林晚反应过来，舌头卷着林晚的舌尖慢慢舞动，舌尖不时扫过林晚的嘴里细温热腻的肌肤，轻轻舔舐起来。

    卢俊昭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温柔触感中，身上燥热难耐，舌尖的动作温柔带着几分急切，揽着林晚的手骤然收紧，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

    ps：

    偶也不想把卢儿子写得这么饥渴，但素，卢儿子初尝情事，这性格又是想什么做什么的，咱也不能指望他一直忍着――哎，卢儿子，你妈我为了你连节操都不要了，你争点气啊。　　然后，牛奶非常悲催地跟大家说，偶又出远门了，喵了个喵的　　不过更新会保持，但是明天的第二更肯定也会稍微晚些，可能在晚上8点以后了。看在牛奶这么勤劳的份上，大家赶紧把粉红票砸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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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护短

    林晚被吻得胸闷气短，脸涨得通红，手抵着卢俊昭的胸口，身子软软的，脚下无力，下意识地抓着卢俊昭的衣襟，心跳得快要飞出来。

    卢俊昭加重力度搂着林晚，身子滚烫难耐，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唇上舌尖。那温软细腻的触感，甜腻中带着轻轻地颤动，从舌尖一直传到了脚底，浑身紧绷，心里却软成了一滩水，澎湃荡漾着，引得胸口一阵颤栗。

    半晌，卢俊昭才微微松开林晚，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唇贴在林晚唇角，细细地摩挲，灼热的呼吸喷到林晚脸上，熏得林晚面红耳热，眼波流转，平添了一分娇媚。

    “你这流氓……我没脸见人了！”林晚舌尖发麻，唇上火辣辣的，还带着卢俊昭遗留的气息，声音沙哑中带了哭腔呜咽道。

    卢俊昭动作一顿，微微抬起头看着林晚艳若桃李的脸颊和娇羞盈盈的眼波，心中一荡，眸光又暗了暗，低头靠在林晚的脖颈处，有些狼狈地喘着粗气，声音喑哑地呢喃着：“阿晚，你别那么看我，我忍不住。”说话间嘴唇轻轻地扫过林晚白皙的脖颈，两人都是浑身一颤。

    林晚惊得瞪大了眼睛，忙使劲儿推开了卢俊昭，踉跄着往后连连退了几步，抚着桌子站定了，有些懊恼地嗔了卢俊昭一眼。“你不许亲我了！”

    怀里少了林晚温软的身子，卢俊昭突然觉得有些心空失落，看着林晚眼里的戒备和懊恼，心里又酸又痒，强忍着浑身乱窜的燥热，声音低沉黯哑地哄着林晚：“好，我不亲，阿晚，你别站那么远黑刃游侠。我不亲你。今天不亲了，我就抱抱你，好不好？”

    说着上前拉了拉林晚的手，搂着林晚往林晚身后的椅子上一坐，林晚猝不及防之下猛地被卢俊昭搂着坐到了他腿上，脸上又热了起来，满心的尴尬慌乱，挣扎着要站起来。

    “阿晚。你别动，我就抱抱你，就一会儿。”卢俊昭死死地搂着林晚，双手越收越紧，低低地哄道，“你好好坐着，好不好？”说话间，唇却不由自主地贴着林晚的脸颊，慢慢往下。

    林晚惊得急忙往后仰着头。伸手抵着卢俊昭胸口，羞恼道：“你还亲？”

    “好好，我不亲……”卢俊昭眼眸暗沉，胸口的颤动诱惑着他想要将林晚搂得紧些，再紧一些，贴着她软软的身子，又满足又空虚，身体里的血液躁动叫嚣着，折磨得他浑身发紧，却又舍不得放手――阿晚就这样靠着他。身子软软地贴着他的胸口。她的唇也是。细腻甜软，让人欲罢不能。这样美妙的滋味他怎么舍得放手！

    林晚脸臊得通红，手抵着卢俊昭，尽力往后仰着头拉开两人的距离，目光懊恼地盯着卢俊昭的脸，声音却软软地带着丝少有的妥协：“你先放开我吧，我得回去了。”

    卢俊昭努力平息着气息。半晌才念念不舍地放开了林晚。

    林晚立马站起来，有些羞恼又无奈地看着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卢俊昭，抚着额头叹了口气，尴尬又无奈地数落道：“咱们还没成亲，你不能这么……没规矩。”

    卢俊昭往前靠了靠，皱着眉委屈道：“阿晚，我天天想你，你身子那么软。又那样看着我，我忍不住……”

    林晚羞恼地吐出一口闷气。气哼道：“那你别来见我了！咱们成亲前都别见，省得你乱来！你不是有事交代胡万达？你办北边的事情去，我还要找朱七问北边的生意呢，忙得很！”

    说着抬脚就往门口走。卢俊昭愣了一瞬，慌忙地上前拉住林晚，急急地哄道：“别，阿晚，你别不见我，下次我忍着好不好？我忍着，不亲你，我守规矩，你别躲着我。咱们还有那么久才成亲……”

    林晚气恼羞愤中又夹杂着些无力，脸上尴尬着，揉着眉头在心里骂了声死黑脸。这厮还真是得寸进尺，她就不能迁就他！这回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亲她了，林晚想到此，脸上微微发烫，心跳也快了一瞬，又羞又恼地磨了磨牙，冷哼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玉竹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察觉到林晚出来了，看都没看卢俊昭，直接让楼下的嬷嬷套马车去了。

    卢俊昭跟在林晚后头，看着林晚上了马车，被林晚拦在了马车外，只得骑了马慢慢跟在马车后头，目送林晚回了崇安侯府，心里又酸又涨，停了片刻，皱着眉头神情难辨地调转马头回了西宁王府。

    周川胆战心惊地跟在卢俊昭身后，心里又开始纳闷，爷这样，到底是心情好还是不好？

    哎，爷这脸晴了好些天，今儿突然阴了下来，他又料不准爷的心事，还是小心为妙。周川深吸了一口气，琢磨着要不要去找找周明，爷这模样，肯定跟姑娘有关！

    新年的第一场雪一直下到了元宵节。正月十五刚过，丁长安就递了消息进来，说周家的事情基本属实，那江湖术士也的确跟周家二老认识。而且朱二那儿还查到了那江湖术士来京城前的事情，说是跟京城里好几家人都有那么点牵扯。

    林晚想了想，到底还是又到揽月楼见了一回卢俊昭。

    两人隔了一张桌子而坐，林晚“啪”的一下拍开卢俊昭伸过来的手，正色道：“这事儿涉及皇家，真要说起来，也就是几个皇子争权夺位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卢俊昭目光微寒，冷笑了一声。“他们争他们的，但是不该动我的人！”说着放柔了脸色朝林晚道，“阿晚，我应过你，要好好护着你，不让你受委屈，你放心超强系统。”

    林晚心里微暖，看着卢俊昭的目光也柔和了些，默了片刻，朝卢俊昭眨了眨眼睛，眼里全是狡黠。

    “这事儿，咱们犯不着再去插一脚，把这消息透给大皇子去！嗯，冯家屯粮一事不也该有点内情？这个，别的皇子们也该查到点线索了。”

    卢俊昭怔了一瞬，随即眼里笑意弥散开来，伸出手想握住林晚的手，半途中又讪讪地缩了回去，目光温柔地看着林晚点头赞同道：“嗯，阿晚，我听你的。”说着又闷声笑了起来，“这法子好。”

    卢俊昭见了林晚出来又是眉开眼笑一脸春风，阴了几天的脸色终于放了晴，周川长长的舒了口气，脚步轻快地跟在卢俊昭后头回了西宁王府。

    卢俊昭直接去书房找了西宁王，将朱二递进来的消息说了，末了目光柔软，眼里带着宠溺笑道：“阿晚不让我管，说把这消息透给大皇子去。还让我再提一提冯家屯粮一事，给其他几位皇子提个醒。至于咱们，就先顾着北边。”

    西宁王听得满意地笑了起来，拍着卢俊昭的肩膀自得道：“还是老子有眼光，看看这儿媳妇，那就是老子卢家的人！”

    卢俊昭嘴角下拉，皱了皱眉，哼道：“阿晚是我看中的。”

    “兔崽子！”西宁王竖着眉一瞪眼，握拳捶在卢俊昭胸口，气骂道，“要是没有老子，你看中了也没用，媳妇儿早跑了！要不是老子让皇帝给王家那小子赐了婚，你以为你能娶到媳妇儿？”

    “我也能直接请圣上赐婚！”卢俊昭冷哼一声，十分不屑地瞥了眼西宁王。

    西宁王气得吹胡子瞪眼，怒骂道：“请个屁？你要是中途请旨赐婚，那丫头手里的粮食能运到边关去？哼！没粮食补给，卢家说不定就伤了元气，你还打个屁的仗！老子卢家的兵也不是这么糟蹋的！兔崽子翅膀硬了，过河拆桥，老子忙前忙后给你看着媳妇儿的时候你怎么不提？”

    卢俊昭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任西宁王跳着脚骂了一顿。

    等西宁王骂完了喘气时，卢俊昭才不冷不热地又说起了北地生意的事。“北边的生意，阿晚说了，她得看看，好了才接。”

    “什么好了才接？”西宁王刚压下的怒气又起了来，竖起眉毛骂道，“不好也得接！那丫头做生意的本事大了去了，咱们北边那么大的地方，她能盘不活？你别跟老子打马虎眼，她是你媳妇儿，你别忘了老子的话。”

    卢俊昭冷冷地撇了撇嘴，摊手道：“阿晚说了，她对卢家的治地不熟悉，得摸清情况再说。北边地方不小，虽说能做生意，但背后牵扯也多，阿晚在那边又没个人。她要是不愿意，你别逼她，我应了她的。”

    西宁王气得扯了扯胡子，重重地捶着桌子，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卢俊昭一眼：“瞧你这出息！你不是人？老子不是人？她是卢家的媳妇儿，凭这就够了，还要什么？那丫头精明得很，手底下那些掌柜也是猴精，她要是愿意接，还怕接不了？哼，老子这媳妇儿可比你看得明白多了，你甭跟老子鬼扯！”

    卢俊昭表情无波无澜，冷静地听着西宁王骂人，末了才补充了一句。

    “反正得阿晚自己点了头才行！”

    西宁王气得直吸气，抓起手边的砚台就朝卢俊昭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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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生意和人（过度铺垫章 ）

    日子滑得飞快，一月份很快接近了尾声，春节的热闹也渐渐远去。进了二月，刘氏已经把林晚的嫁妆清点得差不多了。林晚也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时间出门，紧着时间先跟胡万达说了北边的情况，仔细商量了要做什么生意。随后又让周明找卢俊昭传了话，同朱七见了好几回，细细问了北边的情况。

    “北边衡城一带有两条矿脉，再往北还有一大片草原牧场，盛产骏马。与北燕接壤的地方药材极丰富。”朱七三言两语说了北边的情况，说道药材时顿了顿，有些赧然地笑了一声，“不瞒姑娘说，姑娘在北边的生意小的们先前也留意过。北边的几位掌柜也收过一年药材，但收上来的东西参差不齐，销量也不大好，而且价格也被压得低。这生意就做亏了，后来就没怎么做过。”

    林晚挑了挑眉，却没后话，示意朱七继续说。

    “北边这几年商人也不少，南边的客商也多了些，东西过来了不少。只是路途长，沿途又不是很太平，这运过来的东西就贵了。卢家在北边的生意是卢大掌柜统管着，卢大掌柜直接听王爷差遣。卢大掌柜手底下还有二三十个掌柜，都管着卢家各处的产业，包括马匹钱粮药材等。爷在北边也有几处私产，都是小的管着，一处马场，三个庄子。除此之外，爷在南边还有几个庄子和酒楼，小的手底下还有几张盐引。”

    林晚敲着桌面的手指顿了顿，朝朱七诧异道：“南边？他在南边还有庄子？”

    朱七嘿嘿笑了两声，咳道：“姑娘也知道，爷小时候在南边待了好几年，那边也有几个人，偶尔往咱们这边递个消息倒是及时，就是……嘿嘿，做生意上头不大灵通。”

    “南边繁华。物资丰富，吃穿住行都讲究精致好看。那边的人玩乐的花样也多，你们要探消息，难道就只开了几家酒楼？”林晚端着茶似笑非笑地看着朱七，声音不急不缓地问了一句。

    朱七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迟疑道：“也不全是酒楼，还有几家，嗯琉玥传奇。就是，青楼……”朱七边说边瞄着林晚的脸色。

    林晚惊得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喉咙里呛了一口水，忙将茶杯放了，边咳边笑：“青楼？你们爷同意的？”

    “这个，生意上的事都是小的们提议，爷没怎么管。”朱七站直了身子，正儿八经地强调了一句，“爷从来就没管过青楼这事儿。”

    “你们那青楼能有人去？”林晚好笑又好奇。追着问了一句。

    朱七一听这话，脑袋渐渐耷拉了下来，哭丧着脸叹道：“就是客人不大多，该来的不来，小的们愚钝，年年往给里头砸银子，却不怎么见成效。”

    “算了算了，你们那几个人估计也不多。”林晚默了片刻，语气打趣地笑道，“这又要打听消息又要做生意。也难为他们。”

    朱七不自在地笑了笑。试探地问道：“爷的私产小的管了这么些年，也没见个长进。还是姑娘替爷管着吧。”

    “我管他的私产干什么？”林晚好笑地斜了朱七一眼，“姑娘我可没那个功夫。我看你也管得不错。”

    “那北边……”

    “这事儿不急，若是有机会，能到北边走一趟更好。”林晚轻轻笑了笑，端着茶气定神闲地打断了朱七的话。“我在南边倒是认识两个人，回头你若有空。倒是可以让南边的掌柜们彼此见个面，也算认识认识，日后若有什么，兴许能帮上点忙。”

    朱七眼睛亮了一瞬，等着林晚的后话。

    “一个是汇然钱庄的闵掌柜，一个是倾月楼的管事嬷嬷，唤作六娘。”

    朱七脑子嗡嗡作响，瞪大了眼睛看向林晚。表情诧异又惊喜，手脚舞动着不知如何是好。

    汇然钱庄在南边的钱庄中算不得第一。可却是名声最好，往来的商家都是各行中的佼佼者。闵掌柜为人和善，话不多，却极受敬重。倾月楼更是秦淮一带久负盛名的青楼，南边各大家的纨绔们也常去，偶尔也有大鱼出入，六娘的名字在南边的风月场中也是无人不知。

    若是能同这两人攀上交情，要打听事情，那是事半功倍！

    朱七不可置信地咽了咽口水，前头姑娘从南边运了那么多粮食过去他就觉得不可思议，如今看来，有汇然钱庄支撑着，那也不足为奇……姑娘手下，必定不止这么些产业。

    想到此，朱七忙不迭地点头，急急地应了好几声“好”，这才咧嘴笑着退了出去。

    朱七前脚刚走，后脚廖仲文就来了。

    林晚笑着让廖仲文坐了，将卢家治下衡城一带的情况大致说了。

    “南边那头去年已经出了两趟海，利润极丰。北边的生意也容易做，若是能将连城纳进去，那就是一个天然港口，日后就可以直接走海上。”

    廖仲文凝神想了片刻，皱着眉迟疑地解释道：“衡城一带游商多，一来是南北两边跑，本钱不够不行；二来也是北边的商户自成体系，外人要挤进去不大容易。咱们当年也是走的捷径，直接往北燕去了，又是做的南北两边跑的粮食和药材生意。若是去衡城，姑娘得有准备，没个三五年怕是做不了什么。”

    “若是有卢家人坐镇，”说到此，廖仲文顿了顿，眼里闪过一抹亮光，轻轻笑了起来。“姑娘要做什么自然能便利得多。可卢家在衡城还有个大管事，底下的生意错综复杂，人也不少。咱们的生意要是跟卢家的起了冲突，卢家的那些个管事可能不大乐意。”

    “嗯，你顾虑得是超强系统。”林晚笑着点了点头，“你放心，咱们现在犯不着跟卢家的人抢生意，先做别的！”林晚眼里流光四溢，脸上笑意明媚灿烂，“咱们先卖东西！就从连城运过去！正好三月份有一艘海船要回来，闵掌柜来了信，说是得了不少好东西。”

    “给咱们北边的几位掌柜去个信儿，先匀两个人去连城和衡城。跟李掌柜和米掌柜说一声，咱们这生意日后可得在衡城往大了做，这两年得好好准备准备。”

    廖仲文目光微闪，随即笑着拱手做了个长揖，点头应了。

    “听说你和胡倩的婚期已经定下了？”正事交代完了，林晚这才笑着问了一句。

    廖仲文脸上有片刻的尴尬，随即大方地笑着承认了：“定在下个月了，初七。”

    林晚眼里的笑意凝滞了片刻，迅速敛去眼里的担忧，朝廖仲文打趣道：“你也快二十五了吧，亏得胡掌柜能把女儿留这么久！你不急，我都替你急了，这回倒好，直接定了婚期。回头我也去讨杯喜酒喝！”

    廖仲文忙笑着道了谢，这才退了出去。

    林晚目送廖仲文的背影渐行渐远，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散去，眼里蒙上了一层忧虑，良久才蹙着眉长长地叹了口气。胡万达这是在安排后路，胡家只得两个女儿，还有个不到十岁的小儿子，他是想在他去北边之前把大女儿的婚事了了……若是有个什么，林晚猛地甩了甩头，不会有事！卢俊昭应了她的。元江一代他们也走了不少趟，本来就有生意在那儿，只要仔细些，在草原八部同北燕驻军大战之前就不会有事。

    朱七脚下踩着浮云回到西宁王府回话时，却听长寿说卢俊昭去了长安街的小院子寻徐录文。

    朱七又急急忙忙赶到长安街的小院子去，脚还没跨进门，正好碰到往外走的徐录文，被徐录文一把拖住了袖子。

    “你找将军？他刚回王府了。你去那小女娃那儿了？”徐录文笑得贼眉鼠眼地，满脸都是兴奋好奇，“我记得你管着将军的私产，那小女娃还没嫁过去就要过问这些了？”

    朱七扯着嘴角横了徐录文一眼，伸手挡开徐录文的身子，往前走了两步，四下里张望着。

    徐录文折回脚步，动作奇怪地跟了上去又一把拽住了朱七的胳膊，眼珠子一转，看着朱七的脸色嘿嘿笑道：“老朽前头听将军漏了一句，说那小女娃极会做生意。难不成，她还想把手伸到衡城去？”

    “军师什么时候管起做生意的事了？”朱七冷哼着甩开了徐录文的手，“爷真走了？”

    “走了！”徐录文眼睛一瞪，恼怒着一巴掌拍在朱七肩膀上，“老子说话哪有假的？你跟老子说说，那个小女娃找你问什么了？”

    “军师问这干什么？”朱七怀疑地盯了徐录文一眼，往院子里走了一圈。

    徐录文跟在朱七屁股后头嘴里念念叨叨地说个不停：“哎，将军真走了……你跟我说说，将军对那小女娃是怎么个安置法？听说胡万达是那小女娃的人？卢家在北边的那些产业……哎，你慢点啊……”

    朱七根本没管徐录文的聒噪，在院子里前前后后转了一圈，确实没看到卢俊昭，这才伸手推开凑上前来的徐录文，快步离了院门。

    徐录文眯起眼睛看着朱七的背影，背着手在门口转了两圈，眼里亮光越来越深，随后一甩袖子，快步出了门，一路往破旧的徐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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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投靠

    徐录文从徐府侧门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又晃荡着身子出了门，快速地隐没在巷子拐角处。没多久，徐家侧门吱呀一声又开了，徐成林站在门口瞄了眼徐录文的背影，扭头对管家低声交代了两句，连小厮都没带，背着手慢吞吞地往西宁王府去了。

    西宁王正同两个儿子一道商量着三月份北燕使臣正式出使来签订盟书的事情，听了卢安的禀报，西宁王胡子一抖，眼里冒着精光，嘿嘿笑了起来，朝两个儿子摆手道：“今儿先这么遭，老子去见见徐成林那老滑头。”

    卢俊昭扯了扯嘴角，同卢俊卿对视一眼，两人一道出了门。

    徐成林难得地穿得齐整了些，朝西宁王长揖着行了礼，语气亲热地问了好，慢慢扯着闲话，却就是不说来意。

    西宁王捻着胡子笑得眯起了眼睛，极有耐性地听徐成林从三十年前说到三十年后，又从三十年后扯到家长里短，感叹这几年心酸悲苦，一路胡凯乱谈，越说越得劲儿。

    西宁王站得腰酸腿痛，瞪了徐成林一眼，心里冷哼着，转身就从院子里拉了一把椅子过来，翘着腿十分悠闲惬意地坐下了。

    徐成林的声音一滞，站在西宁王跟前，余光瞄了眼空荡荡的院子，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西宁王往后仰倒靠在椅子上，舒服得叹了口气，抬了抬眼皮，朝徐成林笑道：“你继续。徐老弟今儿这话说得还真对本王的脾胃。你慢慢说，本王听着家门幸事。”

    徐成林听西宁王一口一个本王，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脸上尴尬地陪着笑意，忙转了话头嘿嘿笑道；“看我，见了王爷高兴，一不注意就说多了，正事儿都还没提呢。”徐成林顿了顿。见西宁王虽仍旧闲散地翘着腿，目光却看了过来，这才慢吞吞地继续道，“不瞒王爷说，下官，在下，最近日思夜想，辗转难侧。想我徐家先前也是北方大族。如今却人丁凋零，家族式微。在下腆为徐家族长却才疏学浅，碌碌无为，百年之后也无颜面对徐家先祖。”

    徐成林言辞恳切，语气悲戚，抬着袖子抹了抹根本没半滴眼泪的脸，抽了抽鼻子，瞄着西宁王的脸色继续哀叹道：“下官思来想去，愁得睡不着。徐家也是北边发家。在那边好歹还有几个产业。下官腆为一族之长，不堪重任，愧对先祖！实在是汗颜。只是现如今，下官不能连祖宗的基业都丢了。如此，也只能回去向徐家先祖请罪，在北边守着徐家先祖留下的基业终老，教导教导徐家子孙。”

    西宁王翘着二郎腿，极有兴致地看着徐成林装模作样地抹脸，听到最后一句时，才挑了挑眉。慢慢坐直了身子。眼里带着探究看向徐成林，冷哼了一声，却十分客气地说道：“徐老弟这话倒是说过一遍了，不必再提。你一心为徐家谋划，大半辈子殚精竭虑，也对得起徐家祖宗了。如今徐成山又中了状元，也算是圆了你们徐家先祖的愿。”

    徐成林眼眶缩了缩。心里一提，随即弯腰陪笑道：“三弟性子直，又不懂迂回，倒不大适合为官。倒是二弟……”

    西宁王瞪了徐成林一眼，拍着椅子扶手冷笑着打断了徐成林的话：“二弟？徐成河早不在了，你哪儿来的二弟？”

    徐成林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心里无奈，只得撇了撇嘴。嘿嘿笑道：“那个，二爷手底下的军师不也姓徐？那寻城守将徐录风也姓徐。说起来，也是一家人。下官还要多谢王爷的眷顾。王爷对徐家恩重如山，下官感激不敬。”说到后头时，徐成林长长地一揖弯腰到底，语气也坦然了些，“下官愿带着徐家老小回北边，也算是为了徐家子孙积点后福。”

    西宁王敛了笑意，盯着徐成林看了半晌，慢慢站起身来，围着徐成林转了半圈。突然一手重重地拍在徐成林背上，哈哈笑了起来：“你这老滑头！老子也老了，日后北边都是后辈子孙的事儿。北边徐家还有几个小子，都是好样的，你好好培养着吧，日后徐家也是靠他们了。”

    徐成林嘿嘿笑了两声，连道“正是如此”。

    送走了徐成林，西宁王眼里跳动的兴奋渐渐歇了下来，摸着胡子凝神思索了一阵，这才出了书房的院子，慢慢往卢俊昭的小院子踱去。

    二月中旬，徐成林往朝廷递了告老还乡的折子，言辞悲戚，一字一句都是自责悔恨，深感自己有愧祖宗先人，表明想回家侍奉祖宗，教导子孙，以此终老。

    成明帝将折子压了下来。徐成林接着又连连上了几道折子，一道比一道说得悲戚。

    承乾殿内，成明帝面色发寒地扫了眼桌上垒起来的折子，冷笑地用手指拨了拨。“告老还乡？朕刚用了徐成山和徐录风，徐成林就要告老还乡？”声音里透着股隐隐的冷冽，说着一拂袖子，桌上的折子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

    “想回北边？他卢家，卢汉广有什么……”成明帝眼里透着恨意，胸口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可话说到一半，却急急地咳了出来，直咳得身子抽搐喘不过气来。

    苏文忙小心翼翼地上前替成明帝顺着气，又换了热茶上来。

    成明帝慢慢顺过了气，脸色却极其难看，十分不耐地伸手拂开了苏文。

    苏文手脚发寒地站在成明帝身后，瞄了眼盛怒中的成明帝，胆战心惊地跪在地上将折子捡了起来。

    隔天，成明帝准了徐成林的奏折。

    徐成林感激涕零，当场趴在地上，极无形象地哭了起来，边哭便朝成明帝磕头谢恩静逅佳姻全文阅读。

    满朝堂的大臣目瞪口呆地看着徐成林哭得一片邋遢，随后年纪大点的都跟着唏嘘起来。三十年前，徐成林意气风发，少年有成，赶着上去巴结的人能排一条长安街，如今却潦倒至此，老了老了，也只愿回归故土终老，也是可悲可叹。

    徐成林走得很干脆，徐家在京城除了个破旧院子也就三五个仆人，两辆马车一装，徐家连人带家当一起拉走了。

    走的时候倒有几个老大人来送行，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王成仁。

    王成仁目光复杂地看着老得不成样子的徐成林，默了良久，才上前拱手叹道：“徐兄一路慢走。若是有什么事，不妨托人送个信过来，小弟虽不才，也愿尽几分薄力。”

    徐成林歪着头，眼珠子突出，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眼王成仁。

    王成仁尴尬地咳了一声，“徐兄一路顺风。”

    若不是王老太傅交代，今天这趟王成仁也没打算跑。徐家式微，前头徐成山虽中了状元，可徐成山性子直，若要成气候，只怕得再过个二十年。不过徐家在北边是大族，那个寻城守将徐录风就是徐家旁支的子弟。圣上似乎有意要启用徐家。徐成林却在这当头告老还乡，这于徐家而言有害无利，王成仁无论如何想不通。

    只是王老太傅一脸严肃地交代了，王成仁也只得遵了老父的意思走一趟。

    同徐成林告了辞，王成仁揣着一肚子疑惑回了府，直接往王老太傅的书房去了。

    “徐成林走了？”王老太傅正在临字，看儿子进了屋，慢悠悠地写完了最后一笔，放下毛笔，擦了擦手，这才问了一句。

    “走了。”王成仁想起徐家那两辆寒酸破旧的马车，忍不住叹了口气，感慨道，“徐家连着徐成林才不过五个人，那么大一个院子，家当还没装满一车……不过才二三十年，徐家竟然败落至此。”

    “徐家的家当要运走，能给外人看见？”王老太傅冷笑一声，伸手挥退了屋子里伺候的中年管事，自己倒了杯茶，躺在摇椅上慢慢晃着，声音清冷中带了些自嘲。“徐成林装了一辈子，这回倒走得干脆彻底。他是徐家长子，徐家倾族之力培养起来的当家人，你以为他这么些年什么都没做？怪只怪造化弄人。圣上早年容不下人，卢家如此，徐家也如此。如今用徐家，那是没人可用了！可你看看，圣上的几位皇子，哪个堪当重任？前几天几个皇子还纵容手底下的人互相攀咬，传到朝廷上，连圣上费力压下的冯家屯粮一事都扯出来了！哼，徐成林看得明白，舍得也干脆！我王家日后的当家族长要是能有徐成林这份魄力，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王成仁讪讪地替王老太傅倒了杯茶，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北边是卢家的治地，物资又少，不比南边。徐成林回了北边，徐家还能成什么气候？若真能成气候，徐家先祖当年也不会往南边走！

    王老太傅将王成仁眼里的不以为然收进眼里，有些无力地闭上了眼睛。王家百年传承，如今却少了个有魄力目光长远的掌舵人。五郎年纪太轻了，阅历太少，他要是一闭眼，没个十年八年，五郎根本掌控不了王家。他得给孙子挑个臂膀，林家那丫头……可惜了。

    王老太傅心里一阵无奈闷气，便宜了卢汉广那老狐狸！徐成林这回辞官，肯定跟卢家脱不了干系……卢家在北边可是土皇帝！圣上当年对卢家忌惮太过，卢汉广嘴上不说，那性子却是个睚眦必报的，若不是卢家人丁不丰，只怕早几年就反了。

    如今，只怕卢家也有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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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闹剧（上）

    二月份京城渐渐暖和起来，春色从京郊一路蔓延，城外到处都是绿油油的一片，嫩草绿树，看得人心喜。各色野花开得热闹纷繁，这份热闹一直蔓延到京城里，一大清早，大街小巷里各色摊贩吆喝着，卖胡饼的、卖包子馒头的、卖各色糕点的……一一都摆上了摊。

    崇安侯府后巷处，两个小厮拖着头发花白的老者急急忙忙从侧门进了去。冯夫人在院子里满脸忧虑，急得团团转。见大夫来了，忙迎上去说了情况。

    “……都是家里小辈年纪轻，也怪我没注意，您快给看看……”

    老太医喘着气，忙点头答应着：“唉唉唉，夫人别急，老夫先看看。”

    一群丫鬟婆子将老太医请了进院子，冯夫人一步不错地跟在老太医后头，紧蹙着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老太医给钱大奶奶诊了脉，可老太医没说话，捻着胡子又让钱大奶奶换了另一只手，慢慢诊着。

    冯夫人心急如焚，视线在老太医的手指和脸上来回转，手里捏着帕子，连连低声念叨着“阿弥陀佛”。

    半晌老太医才让钱大奶奶收了手，摸着胡子沉吟起来。

    冯夫人心里悬着，手上颤抖起来，脚下无力，差点站不稳，忙扶住了椅子，迟疑又急切地望着老太医。“老太医您看，这孩子……”

    “无大碍。”老太医气定神闲地朝冯夫人轻轻摆了摆手，捻了捻胡须，却又沉吟起来，片刻后才慢慢开了方子，嘱咐道，“这药一天两幅，是安胎的。这位奶奶底子好。这次倒无妨，只是后头还是得注意些。饮食上的忌讳我再给夫人写个单子。”

    “好好好，多谢老太医。”

    冯夫人这心总算放下了一半，身上瞬间恢复了力气，喜笑颜开地叫身边的丫头封了重重的诊金给老太医，又恭恭敬敬亲自将人送了出去。

    再次回到屋里时，冯夫人看向钱大奶奶的目光又是嗔怪又是欣慰，心里长长地念了几声“菩萨保佑”。

    “你是双身子的人了，日后可不能这么粗心。哎。这府里的事我先管着，你别操心了。”

    钱大奶奶也是满心欢喜雀跃，脸上蕴满了红晕，忙笑着点了点头极品女仙。“是我不懂事，倒累得母亲操心了。”

    钱大奶奶嫁进崇安侯府三年了，如今才怀了身孕，冯夫人喜不自胜，走路都是飘着的，连带着对着崇安侯林致远也和颜悦色起来。

    林致远得到消息时面上虽不显。可眼里也是一片笑意，欣慰地舒了口气，接着就去祠堂上了柱香。林家这一辈的子孙不成器，他就盼着能好好教导教导孙子。

    钱大奶奶怀孕的消息一出来，大房里从主子到下人个个都是一脸的喜气。

    午间，郑姨娘站在林致远身边，恭敬地替冯夫人和林致远布了菜，想了想，又替两人斟了杯酒，笑道：“如今大奶奶有了身孕。咱们林家也总算能添个丁了。妾身恭喜侯爷和夫人。侯爷和夫人饮一杯酒？”

    冯夫人端着碗的手顿了顿，目光冷冷地扫过郑姨娘，又看了眼一脸欢喜点着头的林致远，放下碗筷，用帕子拭了拭唇角，朝郑姨娘轻轻笑了笑，声音却冷了下来：“想来郑姨娘是高兴得昏头了。忘了我从来不沾酒。”

    郑姨娘眼里闪过一丝嘲讽，脸上神情却有些慌乱，慌忙地一屈膝跪在了地上，眼眶瞬间红了红，微微缩着身子，连连请罪：“妾身该死！竟高兴得忘了这一遭，惹得夫人生气，还请夫人责罚。”

    郑姨娘三十来岁。人却看着极年轻，又是个美人坯子。说话间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泫然欲滴，端的是楚楚可怜。

    冯夫人看得胸口一股邪火冒起，冷冷地瞥了郑姨娘一眼，却没搭理她，只勾起嘴角冷笑着看向林致远。

    林致远脸色也冷了下来，有些尴尬地躲开了冯夫人的目光，皱着眉朝地上的郑姨娘摆手道：“不过是一句话，你跪什么跪？夫人犯得着跟你生气？起来，这儿不用你伺候了。”

    郑姨娘忙感激地看了林致远一眼，目光娇弱可怜中带着些依赖，用手帕拭着眼角，这才慢慢退出了屋。

    冯夫人看着林致远，眼里是浓浓的嘲讽，站起身朝林致远屈了屈膝，声音冷淡地说道：“侯爷慢用，我先去看看钱氏。”

    林致远蹙着眉头张了张口，却到底没说出一句话来，扶着额头十分恼怒地将筷子往桌上一拍，筷子从桌上弹起来，又滚到了地上，屋子里伺候的丫头们都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捡了筷子，又换了一双干净的。

    林致远看着满桌子的菜，心里一阵烦闷。他和冯氏怎么就走到今天这地步了？

    这么一闹，林致远哪还有心情吃饭，站起身就往外走了出去。出了走廊却正好碰上摇头晃脑一脸得色地哼着艳曲儿摇着扇子的林承孝，林致远心头一股火气，抡起一巴掌劈头就往林承孝脸上扇了过去。

    林承孝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正着，脸上瞬间红了起来，呆愣愣地盯着林致远，突然瞪大了眼睛，往后退了两步，急忙扑在地上抱着林致远的腿哭号道：“父亲父亲，儿子错了，您要打要罚都行，可千万别气坏了自个儿身子。您消消气儿……”一边说着一边朝闻声跟过来的丫头使眼色。

    那小丫头见状怔了怔，随即提着裙子就往郑姨娘的小院子跑。

    林致远不问青红召白突然就一巴掌下去，自己心里也有些不自在，见林承孝抱着自己脚不放，冷声呵斥道：“你哭号什么？成何体统？给我站起来！”

    林承孝瞄着林致远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的，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脸上想扯出点笑意，这一扯才觉得刚才被扇的那一巴掌还真不轻，痛得吸了口气。

    林致远见状皱起了眉，脸色却比刚才缓和了些。

    “大早上的，你往哪儿去了？”

    林承孝身子一僵继妹当宠。一边摸着脸一边瞄了眼林致远，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儿子听说醉月湖那边有个文会，就想去看看，没成想那边下午才开始，这会儿也没人。”

    林致远有些诧异地看了林承孝一眼，心里的怒火小了些，脸色也松了下来。知道上进就好。

    “以后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都去！”林致远一脸严肃地教训道。“那文会虽好，可你才看几本书？就敢去文会？好好在家里读书才是正事！回头再给你请个先生……”

    林致远正说着，郑姨娘匆匆赶过来，见儿子脸上一片红肿，眼圈又红了，一边用帕子擦着眼角，一边迎上林致远，声音哽咽地劝道：“二郎不好，侯爷随便教训便是。何苦跟他置气动手？倒气坏了自个儿身子，妾身也心疼……”

    林致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看着郑姨娘一身娇弱，面上一片惨白，泪珠子不断地滚落，无声无息地抹泪，刚到口边训斥的话又咽了回去，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你带他去上点药！”说着抬脚出了门。

    郑姨娘目送林致远的背影远去，慢慢止住了哽咽。擦了擦眼睛。朝身边的丫头使了个眼色，这才皱眉看着林承孝，又担忧又心疼地用手碰了碰林承孝的脸，叹道：“这又是怎么惹着你父亲了？一大早去哪儿了？”

    林承孝不耐烦地偏头躲开了郑姨娘的手，敷衍道：“就是出去走了一趟，没什么事，估计是父亲先前有气。才往我身上撒。”

    林承孝说着就要走，刚迈出脚又猛地收了回来，眼里划过一道精光，脸上立马换了讨好的笑容，拉着郑姨娘的袖子嘿嘿笑道：“姨娘，我有件事儿……嘿嘿……”

    郑姨娘又是无奈又是心疼，没好气地点了点林承孝的额头，有些无力地呼出一口气：“什么事？你说吧。姨娘听着。”

    “这事儿吧，是这样的。”林承孝抱着郑姨娘的胳膊，转眼间换了神情，低低地叹了口气，语气失落地解释道，“姨娘看我，今年也快十九了吧。陈家那几个小子比我还小些，都议过亲了。可我这亲事，夫人提都没提，父亲那儿……哎。”

    郑姨娘正了脸色，皱着眉打断了林承孝的话：“这不是你该说的！尤其是在外头和你父亲跟前！你的亲事，自有夫人做主。她若是不做主，你放心，姨娘在你父亲那儿好歹还能说上两句话。”想起冯夫人眼里的冷然，郑姨娘轻蔑地哼了一声。她身份是比她高贵，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拴不住侯爷？女人比不男人，若是拴不住男人，那也是徒劳……郑姨娘眼里的嘲讽和恨意一闪而过。

    “我还没说完呢……”林承孝忙笑了起来，晃了晃郑姨娘的胳膊，讨好道，“姨娘你听我细说说。我今儿不是出去了吗？在街上，就是无意中看见，那个，文家的马车了，听说里头是文家的一个姑娘，我就匆匆瞥了一眼，那姑娘倒是长得好看……”

    林承孝瞄着郑姨娘的脸色，嘿嘿笑了两声，又继续说道：“我一眼就看中了她，可回头一想，这事儿肯定不能跟父亲说，更不能跟夫人说，只能来求姨娘了。姨娘您就帮我到父亲那儿说个话吧。”

    “文家？哪个文家？”郑姨娘疑惑地问了一句，儿子的亲事也一直是她的心病，若能说门好亲，她自然也乐意。何况还是儿子自己看中的。

    “就是那个文家！”林承孝抓了抓脸，咳道，“那个，就是二皇子的舅舅家，文家。”

    郑姨娘脑袋一翁，抓着林承孝的手急切地问道：“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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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闹剧（下）

    “那不行！”没等林承孝回话，郑姨娘自己先反应了过来，沉了脸色断然道。她别的事不懂，可皇家的事也听说过不少，儿子是什么人她心知肚明，能攀上皇子自然好，可身份地位太高的媳妇儿能对儿子、对她这个姨娘好？

    “二郎，我跟你说，这亲事不成！那可是皇子的母家，你父亲必定不会愿意。”

    “什么不愿意？”林承孝立马拉长了脸，冷笑着甩开郑姨娘的手，哼道，“姨娘不就是想说人家看不上我一个庶子？”

    郑姨娘身子僵了僵，表情复杂地张了张口，试探着伸手去拉林承孝，劝道：“二郎，姨娘不是这意思，只是京城这些贵女们眼高于顶，就是老大前头成亲不也是……”

    “他是他我是我！”林承孝不屑地冷哼一声，朝郑姨娘皱眉道，“大哥那性子软绵，哪有半分世子的样子？要不是他居长，哼！”

    “你说得什么话？”郑姨娘竖起了眉，厉声呵斥了一句，又忙四下里环顾了一圈，拉着林承孝的手，皱着眉低低地劝道，“你这话可说不得，要是让你父亲听见了……”

    林承孝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不耐烦地扯回手臂。“我就是说说，没想怎么着。实话告诉姨娘，我找人打听了，那是文家庶出的姑娘，自小养在他们家老太太膝下，我好歹是崇安侯府的少爷，这身份配她哪儿不行了？姨娘你给我个准话吧，到底跟不跟父亲说？我可告诉你了，儿子我不比大哥，还有个世子的身份，我也不喜欢读书。这回要是能攀上二皇子，那就是天大的好事。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郑姨娘迟疑地看着林承孝，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真是庶出的？”

    林承孝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极品女仙。郑姨娘这才放下了半颗心，若是庶女就好说。文家一直都不怎么显，要不然她也不能没听说过，若是他们家庶女，那二郎这身份足够了。

    “二郎，这事儿姨娘找机会跟你父亲说说，你可别乱来，那姑娘怎样，总得先打听打听。”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林承孝重又换上一脸的笑容，拉着郑姨娘殷勤道了谢，“这事儿就多谢姨娘了，儿子承你的情。”

    郑姨娘听着林承孝的话，心里却涌起无奈感来。

    晚间，郑姨娘服侍林致远梳洗了，瞄着林致远的脸色，柔声细语地说着闲话，渐渐提到了林承孝的亲事上头。

    “按理说这事儿是妾身越矩了。可二郎毕竟是……他今年也十九了，这亲事还没着落。夫人，大概也忙，妾身也不敢多问。如今大奶奶又怀了身孕，这一大家子的事儿都落在了夫人身上，妾身更不敢去烦扰夫人，也只得厚着脸皮说到侯爷面前了。”

    郑姨娘声音越说越低，眼波柔媚，试探性地往林致远身上靠了靠，双手轻轻抵着林致远的胸膛。抬头望着林致远。满脸的柔情。

    美人在怀，林致远虽还沉着脸，却也没出声训斥。郑姨娘心里有了底，身子软软地靠在林致远身上，声音柔媚似水，低声建议道：“不瞒侯爷说，前头过年宴客。妾身也听几位太太说起过各家的姑娘。有个文家的姑娘，庶出的，倒让妾身留了意。听说一直养在他们家老太太身边，妾身想着，若是那姑娘性子再好些，也倒是门好亲事。二郎是庶出，可到底是侯爷的子孙，这身份地位也配得上那姑娘。”郑姨娘说着。眼圈又红了红，声音娇柔中带了些哽咽。“妾身也知道自己这是逾越了。可毕竟是妾身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前头三姐儿那样不明不白就被送走了，妾身虽然心疼，可也知道夫人是为了林家好，万不敢说什么。如今二郎的亲事，妾身也只是想他日后能有个好结果……”

    说着说着，泪珠子又滚了下来，郑姨娘哭得梨花带雨，身子娇娇柔柔地贴在林致远胸口，手指一下一下在林致远身上轻轻重重地划着。

    林致远搂着郑姨娘的腰，嗯了一声，起身往内室去了。郑姨娘松了口气，擦拉擦脸上的泪痕，笑着跟了进去。

    隔天，冯夫人交代了府内下人们要警醒些，好好伺候钱大奶奶，又细细叮嘱了钱大奶奶院子里的几个丫头嬷嬷，又各处交代查看了，一直忙到了晚上。

    林致远到冯夫人的院子里略坐了片刻，提到了林承孝的亲事。

    “二郎不小了，好歹是林家的子孙，亲事能早点定下也好。听说文家有个庶出的姑娘，与二郎倒是相配。你让人打听打听，若是人品好，就替他定下吧。”

    冯夫人面无表情地听林致远自顾自做了决定，半晌才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致远，目光冷冷地带着嘲讽，语气冷淡而疏离：“想不到侯爷还有闲心管这后宅中的事，连文家有个庶出的姑娘都知道。”

    林致远皱着眉，有些心虚地避开了冯夫人冷冷的视线。“夫人是二郎嫡母，二郎的亲事，夫人也要放在心上才是。”

    冯夫人看着林致远，多年的旧事也冒了出来，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怒气，声音冰冷地反问道：“侯爷想同文家结亲？攀上二皇子？看来侯爷觉得冯家的教训还不够。是我从来没在侯爷面前哭诉过，请侯爷出出力，所以侯爷以为冯家还很好？想学着冯家攀附皇子？”

    林致远被冯夫人问得额上青筋暴起，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冯夫人想要训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慢慢抚着胸口平息着怒气，脑子里回着这冯夫人的质问，好一会儿才颓然地坐了下来，扶着额头叹道：“这事是我考虑不周，没顾虑到文家如今的身份继妹当宠。既然如此，夫人就不必考虑文家了。只是二郎这亲事，还请夫人费心了。”

    冯夫人冷眼看着林致远，心里燃烧的怒火突然冷了下来，失望之极也就没什么可计较的了。

    “侯爷说的，我记下了。只是钱氏有了身孕，我如今精神也不比以往，这府里的事只怕都顾不过来，不如让郑姨娘留意着，总归是她的亲身儿子，她也不至于不上心。再有侯爷亲自过过目……”

    “她懂什么？”林致远恼怒地打断了冯夫人的话，语气也冷了下来“你是当家主母，替子孙张罗亲事是本分！”

    “侯爷也知道我是当家主母？”冯夫人语气极其平淡地反问了一句。

    林致远被噎得怒气一滞，又确实说不得反驳的话，文家这事是他理亏。可同时心里又有股恼怒气愤，冯氏别的都好，就是对待郑氏和两个庶出子女上头太不经心。十几年前的旧事，她还是心里有疙瘩。

    “十几年前的旧事了，夫人何苦还心存芥蒂？你是正室主母，跟她闹什么气？郑氏是小家子出生，没什么见识。她能替二郎看什么亲事？夫人且费些心吧。”说着也不看冯夫人的脸色，大步出了门。

    两人不欢而散，正院里众人战战兢兢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冰冷。

    逸梅院中林晚和刘氏自然也听说了这事。

    林晚皱着眉听连翘撇着嘴极其气愤地说着郑姨娘那副狐媚样子，末了才皱了皱鼻子，嘲讽道：“古人说得好，美人关，英雄冢。大伯父平时那么中规中矩的一个人，对郑姨娘倒是纵容得很！要我是大伯母，有人不知好歹撞到我面前来，我也懒得理，看着厌弃，直接让人扔出去了事。” 说着又极其厌恶地哼了一声。

    刘氏本想训斥林晚，话到了嘴边又叹起了气。

    “哎，也怪不得你大伯母。当年母亲还没嫁进来，听说你大伯母还怀过一个哥儿，后头没了。这事儿只怕跟郑姨娘脱不开关系。若不然，你大伯母连杨氏那样的性子都能忍得下这么多年，何必跟一个妾室摆脸色计较？”

    刘氏说到此也皱了皱眉，语气有些冷然。“当母亲的，子女都是心头宝，若是有人来动了自己的子女，一辈子都能记恨着。也是你大伯父当年做得太过，又觉得郑氏无心，就那么留了郑氏下来。美人关，你这话也没说错。”刘氏轻轻叹了一声，“后头母亲嫁进来，你大伯母对你大伯父就不大热络，对你父亲却是极好，你父亲也极敬重你大伯母……男人在女色上头最易昏头！”

    林晚本来有些愤然，听刘氏这么一感慨，心里咯噔一声，又有了几分好奇。

    “难道父亲先前也在女……”

    林晚话还没问完，就被刘氏哭笑不得地喝止了：“瞎说什么？你父亲那性子虽说温温和和的，可极有主意。若是随便一句话就被女子哄了，你外婆当年也不会看重他。”

    林晚这才抱着刘氏的胳膊笑了起来，脑子里回想着魏嬷嬷说的文家的话，一时间又想起卢俊昭来，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这厮要是日后能被别的女人哄了，她跟他也就过到头了。

    大伯母还算能忍的，换了她，早就各过各的！还替他打理内院，看着他的其他女人在自己面前晃，想想她都觉得恶心。她没那么大度！三妻四妾？她管不着，大不了就各过各的，互不相干！

    放着悠闲日子不过，跟个不相干的人计较生气，她才不会这么跟自己过不去！

    ps：

    喵的，牛奶写这章是边写边吐槽。然后又安慰自己，还好还好，写的不是宅斗文，要不然偶非得自己把自己恶心死。　哎，古代女子真心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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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心意

    林晚又听刘氏感慨了几句，这才回了自己的小院子，想了想，叫了周明吩咐了两句。

    “你去给你们爷带句话，看他什么时候有空，我有话问他。顺便再悄悄去找丁长安，让他盯着林承孝。”

    周明应了，飞快地闪出了门。

    第二天晌午，林晚便带着玉竹和秋梓两人去了揽月楼。

    卢俊昭目光柔和地站在门口，动作自然地握住林晚的手，朝玉竹和秋梓扫了一眼。

    玉竹和秋梓在门口站定，轻轻掩了门。

    “阿晚，你都一个月没见我了。”卢俊昭一手圈在林晚腰间，一手卷着林晚的发丝，头轻轻靠在林晚头顶上，声音低沉而绵长，带着丝委屈。

    “才一个月！”林晚恼怒地踢了踢卢俊昭的小腿，心里想着冯夫人和郑姨娘的事，再一想刘氏说的男人最易在女色上昏头的话，就闷了一肚子的气，连带着对卢俊昭也有些迁怒。

    “你放开我！上来就动手动脚，我说的话你都没记住？”

    卢俊昭诧异而小心地搂着林晚，低头轻轻用额头碰了碰林晚的额头，声音温柔中带着几分试探：“阿晚，你怎么了？我就是抱抱你，我没动手动脚，就是抱抱……”

    林晚气恼地掐了卢俊昭一把，恨恨道：“抱什么抱？男人都这样，见色起意！”说着又拧了一圈卢俊昭的胳膊。

    卢俊昭心里没底，慌忙握住了林晚的手，放到自己胸前，低着头，目光温柔缱绻地看着林晚，语气郑重而轻柔：“阿晚，我不是见色起意，我就是心悦你。我喜欢你……”

    “停停停！”林晚被卢俊昭这专注灼热的眼神盯得满肚子的闷气也散了一半，浑身无力地撇了撇嘴，良久才慢慢呼出一口闷气，甩开卢俊昭的手，在桌边坐了，慢慢跟卢俊昭说了林承孝想娶文家姑娘的事花好田园。

    “也许是我想多了，只是林承孝怎么偏偏就看中了文家的姑娘，还打听到人家就是个庶女？我总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先让丁长安盯一盯。”

    卢俊昭心疼地看着林晚，抬着手，手指轻柔地抚过林晚的眉角，抵着林晚的额头，低声细语道：“阿晚，你不用想那么多，就是林承孝娶了文家的女儿也无妨。你不用担心这些，有我呢。”

    林晚怔了一瞬，心里轻轻地散开一层暖流。那股温暖直冲眼底，暖得她鼻子发酸，莫名地想流泪。

    他现在对着她轻柔细语，缱绻呵护，她相信他也是真心实意。可是三五年后呢？他们之间会不会也有个姨娘小妾？若是有……林晚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烦乱，轻轻哼了一声，她有人有钱，还怕过不好日子？他要是敢有别人，她也不稀罕他！

    “我跟你说。咱们成亲以后。若是你要纳谁收谁，趁早跟我说了，也不用带到我面前来哭诉。你跟我说清楚就行，我自会给你们腾位置。不过你的那些女人你得自己约束好了，若是闯到我跟前来，敢对我的孩子动心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卢俊昭愣了半晌。良久才反应过来，眼里骤然而亮，站起来走到林晚跟前，伸出双手圈着林晚，让林晚抵着自己的胸口，闷声笑了起来，边笑边哄道：“阿晚，你放心。没别人。你说了，你不大度。心眼小，我记着的。你放心，真没别人。”

    笑到后头声音又低了起来，轻轻柔柔地似缠绕着无数绵长温柔的情意。“阿晚，你都想到咱们的孩子了？嗯？阿晚……”

    林晚被卢俊昭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脑子发蒙，脸上渐渐的有些发热，微微偏了偏头，避开卢俊昭温热的气息，有些无语地嘟囔道：“什么孩子？你听话怎么老听不到重点？我什么时候说孩子了？”

    “嗯，说了。”卢俊昭贴着林晚的脸颊，笑得胸口颤动，气息温热地与林晚的呼吸缠绕在一起，熏得林晚脸颊绯红。

    林晚又羞又恼，狠狠地跺着脚，一口咬在卢俊昭鼻子上，哼道：“我是那么说的？你每回听我说话都是这样……我这就是鸡同鸭讲！”

    卢俊昭被林晚咬得浑身一僵，一股暖流从鼻尖开始乱窜，胸口又酸又软，被这股温软扰得痒痒麻麻的，浑身的血液又开始躁动起来。

    卢俊昭下意识地低头碰了碰林晚的脸颊，嘴唇轻轻地贴着林晚的鼻尖，啄了啄，又吻了吻。目光在林晚娇嫩的红唇上徘徊，费力压下胸口的颤动，嘴唇从林晚的鼻尖上移，轻轻吻了吻林晚的眼睛，声音喑哑地低喃道：“阿晚，咱们以后会有很多孩子，嗯，最好有个女儿，像你。”

    林晚面红耳赤，恨不得再咬卢俊昭一口，她这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说了这么一堆话，他就只听到“孩子”两个字了？简直没法沟通！

    “你坐好！”林晚气恼羞愤地推开卢俊昭，义正言辞地训斥道，“你坐旁边去！不许动手动脚！”看卢俊昭急急地要说话，林晚又忙加了一句，“也不许抱我！”

    卢俊昭讪讪地放开了林晚，在林晚跟前坐了，目光却一直定在林晚脸上，看得林晚脸颊发烫。

    “我跟你说正事！”林晚恼怒地踢了卢俊昭一脚，“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卢俊昭根本没躲，任林晚踢了过来，眼里的笑意却更深了些，眸子晶亮地继续看着林晚温柔而绵长地唤了一声：“阿晚……”

    林晚郁闷地瞪了卢俊昭一眼，脸上火辣辣地，蕴满了红晕，微微错开了目光，盯着卢俊昭的下巴，咳道：“文家的事我跟你说了，回头有什么你去问丁长安。还有一件，是北边衡城一带的事情。”

    “你要接那边的生意？”卢俊昭表情温和中带了些欣喜，看着林晚问道，“你不是已经遣了人去北边？”

    “接什么接？”林晚斜了卢俊昭一眼，语气却带着些嗔怪，耐心地解释了起来末世之仙劫。“我问过朱七了，北边衡城一带卢家一直也在做生意，听说有人管着的？既然有人管着，我就先做我自己的生意去。”

    卢俊昭皱了皱眉，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神凌烈地问道：“有人挑事？”

    林晚无语地揉着眉头，扯了扯卢俊昭的胳膊，无力地叹道：“你急什么急？哪有人挑事？我都还没去管呢，什么人挑事？”

    林晚顿了顿，见卢俊昭眼里的冷气散去，抚着额头舒了口气，无奈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原本有人管着，对那一块也熟悉。我这么冒然去插手反而不好。就跟你带兵打仗一样，原本军中有一个将军，人家带兵带得还挺好，这会儿让你去换了那个将军下来。那将军怎么想？底下的将士们怎么想？你自己怎么想？”

    卢俊昭眉头紧拧着，迟疑地看着林晚，默了片刻，突然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林晚莫名其妙又无语地起身抓了卢俊昭的袖子问道：“你干什么？”

    “我去跟父亲说，你不管北边的生意了。”卢俊昭心疼地握住林晚的手，语气里也有些不满，“北边地方不小，你又得费不少心思。阿晚，我应过你，要让你好好的。”

    林晚怔了片刻，心里又酸又软，又有些哭笑不得，轻轻捏了捏卢俊昭的手，抬头看着卢俊昭，眼里笑意弥漫，声音低低的，透着股温柔。

    “我没说不管，你别去乱说。”

    “可你……”

    “你什么你？”林晚嗔了卢俊昭一眼，“我是说我现在先做我的生意，没说以后不管啊！我还没嫁给你，凭什么去接卢家的生意”

    卢俊昭诧异地盯着林晚看了一瞬，眼里有挣扎也有喜悦，心里被涨得慢慢的，半晌才叹了口气，慢慢转过身来，将林晚圈在怀里，低声道：“阿晚，你若是不愿就跟我说。”

    林晚靠在卢俊昭胸口，轻轻嗯了一声。默了一瞬，突然想起了海港的事情，目光盈盈地抬头看着卢俊昭问道：“对了，连城一带，不是卢家的治地吧？”

    “不是。”卢俊昭看着林晚眼里的灿然的笑意，心神微漾，目光渐渐柔软缠绵起来，低着头轻轻碰了碰林晚的额头，唇贴着林晚的红唇温柔而耐心地吻了下去，未等林晚反应过来，又伸出舌尖轻轻划过林晚的唇瓣，探入林晚口中，卷起林晚温软的红舍，慢慢吸吮起来。

    “你别……”林晚口齿不清地嘟囔着，手上用力抵着卢俊昭的胸口，在卢俊昭缠绵而轻柔的亲吻中渐渐没了力气，耳根通红，胸口起伏着，气息也有些不稳。

    半晌卢俊昭才微微离了林晚的粉唇，将头埋在林晚脖颈处，贴着林晚脖子上细腻的肌肤，胸口颤动着，闷声笑着问道：“阿晚，你说连城什么？”

    林晚喘着气，脸颊绯红，费力偏着头躲开卢俊昭灼热的气息，眼波似水，有些羞恼地斜了卢俊昭一眼。

    “我要在那边做生意，那儿有个港口！”林晚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想要训斥卢俊昭，出口的声音却带着股娇柔软绵。“你到底听不听人说话？”

    “我听着，”卢俊昭被林晚柔媚的眼波看得浑身躁动难耐，再一听这温软娇柔的声音，一颗心都跟着都荡了起来，声音沙哑中带着压抑的情意。“阿晚，我听着。”说着又对着林晚的粉唇轻轻地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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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按常理

    林晚抵着卢俊昭，气恼地一脚狠狠地踹在卢俊昭腿上，口齿不清地吼道：“我在跟你说正事！”

    卢俊昭闷哼一声，双手缚住林晚的手，在林晚唇上流连辗转，好半天才抬起头来，微微松开林晚，眼底笑意弥散，低声道：“嗯，阿晚，你说，我听着。”

    林晚脸涨得通红，啪的一下拍在卢俊昭手臂上，怒道：“我在说连城的事，你到底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你要在连城做生意，那边有个港口。”卢俊昭讨好地笑着，目光却在林晚的红唇上流连。

    林晚心头一阵羞恼，没好气地拍开卢俊昭的脸，磨着牙有些底气不足地威胁道：“你再这样，咱们就别见面了！”

    “别，”卢俊昭急急地握住林晚的手，低声认错，“我不亲你了，阿晚，我好好听你说话，好不好？”

    林晚撇了撇嘴，眼里脸上全都是不信，拧着卢俊昭的胳膊冷哼道：“你上回也这么说，结果呢？”

    卢俊昭讪讪地笑了两声，咳道：“我只是说那一回……好好好，阿晚你别瞪我，我说话算话，你不愿意，我就不亲你了。你刚刚说连城，你在连城那边要做什么生意？我去跟那边县令打个招呼？”卢俊昭瞄着林晚的脸色，生硬地转了话题。

    “谁要你去打招呼？”林晚无力的呼出一口闷气，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一把拍开卢俊昭的手，正色道，“我跟你说正经的，连城那头，卢家说话能有几分用？”

    卢俊昭身子一僵，目光疑惑地看着林晚。“连城靠着卢家的治地，虽不归卢家管辖。但那头朝廷本来也不上心，卢家说话还有几分用，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林晚断然地回了一句，“我就是跟你说说，日后连城是个能做生意的地方，那地方的港口能用起来，那就是钱库。”

    卢俊昭凝神听着林晚的话，眼睛越来越亮。随后猛地在林晚额上一吻，嘴角上扬，脸上笑容一点一点散开，温柔而灿烂，如烟花绽放一般晃眼，看得林晚有些怔愣。

    “阿晚，能遇到你，我何其有幸三生清缘。”卢俊昭揽着林晚，下巴抵着林晚的额头。声音低低地感叹了一句。

    “嗯，我也深有此感。”林晚揪着卢俊昭的胳膊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她遇上卢俊昭也不知道算是倒了霉还是捡了便宜，反正他能遇到她肯定是幸事。以这厮的脾气性格，能在京城里娶个媳妇儿就不容易了！

    卢俊昭听着林晚的回应，一阵错愕，随后搂着林晚笑得浑身颤动。

    等卢俊昭将林晚送回崇安侯府，已经是午时了，卢俊昭看着林晚进了院子，眼里的温柔笑意看得周川也裂开嘴得意地笑了起来。可还没笑一会儿。卢俊昭冷冷地瞥了周川一眼。周川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打了个寒噤，忙扯了扯嘴角，上前赔笑道：“爷有何吩咐？”

    “让周明出来，爷有话问他。”

    周川眨了眨眼睛，却不敢耽搁，忙点头应了。朝院子里吹着哨子。

    不大一会儿，周明一身黑衣从墙内跃了出来，朝卢俊昭拱手行礼问好：“爷。”

    卢俊昭扫了周川一眼，周川立马退远了些，眼睛四下环顾戒备着，耳朵却竖了起来，凝神听着卢俊昭和周明的话。

    “这两天府里有什么事让姑娘烦心了？”卢俊昭盯着周明，皱着眉问道。

    周明呆愣了一瞬。心里疑惑，微微觑着卢俊昭的脸色迟疑地回道：“回爷的话。也没什么。姑娘这几天都忙着生意的事，见了廖仲文和胡万达，还有几个其他的掌柜。再有就是朱七来了好几次。”

    周明苦恼地皱着眉仔细回想着林晚最近做的事，突然灵光一闪，拍着脑袋恍然道：“对了，这两天崇安侯林致远和夫人似乎闹了不快，好像是为了林家二爷林承孝的事。属下隐隐约约听到些，仿佛还牵扯到崇安侯的小妾郑氏。姑娘对那个郑氏，似乎，不大喜欢。”周明不确定地瞄了眼卢俊昭。

    卢俊昭眼里闪过一抹恍然，凝神想了片刻，竟细细问起了林致远夫妻还有郑姨娘的事。

    周明满肚子疑惑加惊骇，面上却忍住了，认认真真地答了卢俊昭的话，后背却觉得有些发冷。爷该不会是撞鬼了吧？居然关心起林家后宅的事了？

    半刻钟后，卢俊昭才微微松开了眉头，挥手让周明下去了。

    周川在一旁听着，脸上由疑惑到惊恐到担忧，最后却只剩下无奈和叹息。爷一遇到跟姑娘有关的事，就没做过几件符合常理的事。哎，这会儿就算问问后宅的事，他也见怪不怪了！

    卢俊昭背着手转过崇安侯府后头的巷子，在巷子口停了片刻，抬头看了眼崇安侯府的院子，转身大步往侯府大门而去。

    周川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自己脑袋真转不过来了。爷这才从人家后角门出来，转身就往大门口去是什么意思？

    卢俊昭在崇安侯府的大门口外停住了脚步，示意周川上前去敲门。

    周川脑子还有些晕乎，却半分也没迟疑，答应了一声，直接上前叩了门。

    崇安侯林致远此时正在书房内吩咐林大管家给林承孝找个先生的事，听说卢俊昭上门来了，诧异万分，皱着眉快步迎了出去。

    “卢将军今日怎么来了？又要去逸梅院？”卢俊昭先前隔一两天往崇安侯府跑，林致远心知肚明，远远见了他就一脸嫌弃。卢家虽说门第高，可一门武将。三弟当年可是探花郎，晚姐儿是三弟唯一的骨肉，却给了这么个五大三粗武将。林致远打心底里将卢俊昭划作目不识丁粗俗鄙陋脾气暴躁的人群里去了，觉得这样的武将配不上林晚，这会儿说话自然也没怎么客气。

    “小子今日是来找大伯父的篡命阴阳师全文阅读。”卢俊昭客气地朝林致远行着礼。

    林致远被卢俊昭这一声“大伯父”一噎，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语气却仍旧不怎么客气。

    “找我？我一个文官，你一个武将，找我能干什么？”

    卢俊昭脸上仍旧恭敬地笑了笑，耐心解释道：“小子今天来不为朝事，是想跟大伯父说说家事。”

    林致远古怪狐疑地打量了卢俊昭一眼。“家事？”

    卢俊昭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听说有人给二舅爷提亲，是文家的人？文家是二皇子母家，二皇子如今颇得圣上器重，接连领了不少差使，朝廷众臣也对二皇子赞赏有加……”

    林致远听得一怔，随即尴尬又恼怒地咳道：“没有的事！”说罢又瞪了卢俊昭一眼，强调道，“我林家不图什么，只图个安稳。皇子的母家，林家高攀不上！”

    卢俊昭了然地点头笑道：“大伯父比小子经历得多，自然也看得明白。”说到此话头又陡然一转，“听说二舅爷还有个生母姨娘，小子倒想起先前咱们王府上闹的笑话。子不言父过，小子就不多说了。家和万事兴，想必大伯父比小子更清楚。”

    林致远气得面色铁青，手指颤抖地指着卢俊昭，半晌没说出话来。他一个小辈，居然管起长辈的内宅来了！他还不是林家的人！不知礼数，粗俗鄙陋，简直是让人不堪，丢脸至极！

    大厅内，两人大眼瞪小眼，林致远怒火中烧，胸口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卢俊昭却是一脸坦然地迎着林致远的目光，略等了片刻，才朝林致远拱了拱手。

    “小子性子直，不会说话，只是一片心意还望大伯父体谅。小子今日就先告辞了。”说着也不管林致远如何怒目而视，直接转身出了崇安侯府的大门。

    林致远恼恨地瞪着卢俊昭的背影，好半天才缓过气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惊得外头侍候的小厮们都打了个寒噤，呆愣愣地看着林致远寒着脸出了屋往内院去了。

    冯夫人愕然得看着林致远冷着脸大步直奔进屋，就那么直愣愣地往椅子上一坐，一手重重地拍着桌子，恨骂道：“不知礼数！”

    冯夫人皱了皱眉，朝赵嬷嬷使了个脸色，赵嬷嬷忙带着一干丫头婆子退了出去。

    “侯爷不是去见卢家二郎了？”

    “别提他！”

    林致远“啪”的一声又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腾地一下站起来，又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平息下胸口的怒气，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冯夫人吩咐道：“郑氏，先让她去庄子上住着吧。”

    冯夫人浑身一僵，心头微颤，面上却平静无波地看着林致远没说话，眼里渐渐地有了些嘲讽。

    林致远避开冯夫人的视线，咳道：“卢家那小子不会平白无故跑这一趟。林家，崇安侯府，要一个长久安稳，我不能对不起祖宗。郑氏见识短，耳根子也软，二郎这些年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文家那事，说不定是有人教唆。林家统卢家结了亲，卢家在朝堂举足轻重。先把郑氏送走，也免得有人借机把主意打到林家头上来。”

    冯夫人定定地看着林致远，半晌才声音平淡地回了一句：“郑氏一直伺候侯爷多年，也深得侯爷欢心，侯爷如今却说要送她到外头住一段时间，我还真没个主意。要送到哪个庄子？派哪些人去伺候？怎么跟二郎说？还请侯爷给我个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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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打算

    林致远蹙眉看着冯夫人，脸色极其难看。

    冯夫人迎着林致远的目光，表情无波无澜，眼里的嘲讽却是明明白白。

    林致远突然转了视线，仿佛泄了气一般，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揉着额头沉声道：“随便找个庄子，不用专门派什么人，二郎那儿我去说。”

    冯夫人声音淡淡地应下了。

    午后，林晚和刘氏就听说了郑姨娘在大房大闹的事情。

    林晚错愕地听着连翘和魏嬷嬷的话，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好好的，大伯父怎么突然就想起来要打发郑姨娘走了？郑姨娘可是伺候了大伯快二十年了。”林晚冷哼一身，语气有些嘲讽和厌恶。

    “听说今儿晌午，咱们姑……卢将军来了一趟，同侯爷见了面。”魏嬷嬷站在一旁迟疑着提了一句，“卢将军走后，侯爷就一身怒气去了大夫人院里，后来就传出了要送郑姨娘走的事情。”

    “他去找大伯父干什么？”林晚满肚子疑惑，心里突然一动，尴尬又无奈地朝刘氏皱眉道，“难不成这事儿跟他还有关？”

    虽说在问话，可语气里却透着股肯定，林晚心里也有了几分底。卢俊昭前脚走了，后脚大伯父就要打发郑姨娘，这事儿十有八九是卢俊昭说了话。可这死黑脸管这些事儿干什么？她不过跟他说了说文家的事！

    刘氏亦是一阵惊愕，随即哭笑不得地看着林晚问道：“二郎说话直，那性子又是想什么做什么的，这事儿他还真能做出来。是你跟二郎抱怨了？”

    “啊？”林晚惊诧地看着刘氏，眼里全是不解，随即反应过来，心里一阵无奈，有些心虚地嘟囔道。“也不算是抱怨，我就跟他提了提二哥想娶文家姑娘的事，他还让我不用多想。谁知道他连郑姨娘都管上了？还直接跑到大伯面前去提？”

    “也不一定是二郎直接提的。”刘氏好笑地点着林晚的额头，数落道，“不过你大伯父心里一直不大喜欢二郎，那孩子也不会无缘无故去找你大伯父，定是因为你的缘故重生之废材逆世。”刘氏说到此顿了顿，打量着林晚。突然笑着问了一句，“你真没提？”

    林晚张了张口，有些尴尬地抱着刘氏的胳膊笑了起来，心里却把卢俊昭骂了好几遍，这厮做事就没个章法！

    “我真没提。不过，母亲也知道，我就是不喜欢郑姨娘，跟卢俊昭说到二哥亲事时，语气是不大好。我跟他说了。日后他想要收人进屋，我也不管他，大不了各过各的。”在刘氏跟前，林晚也没刻意隐瞒，索性承认了。

    刘氏怔愣了一瞬，随即敲着林晚的脑袋，有些气恨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你这性子，哎，母亲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哪能这么跟二郎说话的？亏得二郎脾气好。又不计较。你说你这……”

    说到后头，刘氏自己却先摇了摇头，低声叹了起来，“女子和男子到底不一样。母亲看着，二郎对你也算用了十足的心，至少三五年内都还会顾着你。夫妻相处，想要日子要过的长久。你也得用些心。若以后真是……也随得你，只是这些话却不能再说了。”

    林晚郑重地点了点头，靠在刘氏身上，从心里漫起一股温暖来。母亲总是纵着她舍不得教训她，却一直忧心着，希望她过得好，她也会试着去努力。

    此刻西宁王府中，西宁王同两个儿子也在一处细细商量着事情。父子三个都是鲜有地心平气和。

    卢俊昭坐在西宁王对面，脸色平静地分析道：“连城一带地势狭长。同北燕接壤多。但是一头靠海，若是能建个港口，再把海运做起来，那就是个钱库，能引来不少商家。北边也能盘活了。”

    卢俊卿讶异地看了卢俊昭一眼，眼里有赞叹亦有感慨。

    西宁王捻着胡子，双眼放光，脸上却极其不屑地朝卢俊昭哼了一声。

    “你那脑子里除了带兵打仗，还能想到这些？今儿去见你媳妇儿了，那小丫头说的？”

    卢俊昭没理西宁王语气里的戏谑和讽刺，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阿晚说她要到连城做生意。”

    西宁王眉头挑得老高，得意又戏谑地看着卢俊昭没说话。

    卢俊昭皱了皱眉，看着西宁王咳道：“阿晚说了，日后连城是个能做生意的地方，那地方的港口能用起来，那就是钱库。她还问了，卢家在连城说话能管几分用。”

    “做生意？那丫头在北燕不是有生意？老子卢家的生意都在衡城一带，她不去衡城去连城干什么？”西宁王一脸兴奋疑惑，盯着卢俊昭饶有兴致地追问道，“她想先培养点势力？”

    卢俊昭一口气哽在喉咙口，呛出声来满脸不耐地打断了西宁王的话：“阿晚要培养什么势力？她就是做做生意，先跟我说一声。”

    “兔崽子，你甭跟老子打马虎眼！”西宁王瞪着卢俊昭哼哼道，“那丫头能平白无故去连城？还说要建港口，搞海运？你以为海运是那么好做起来的？要能做起来，老子早两年就把连城给占了。”

    卢俊昭脸下拉着，神情不屑地瞥了西宁王一眼，冷冷地回了一句：“三月份有条海船过去。”

    “海船？那丫头的？”西宁王眼里冒着精光，腾地一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背着手在屋子里转了半圈，一手拍在卢俊昭背上哈哈笑了起来，“老子真是捡了大便宜了！兔崽子跟老子杠了这么多年，总算做了件让老子欢心的事！”

    卢俊卿错愕万分地听着卢俊昭和西宁王的话，半晌才回过神来。

    西宁王满意地摸着下巴，脸上的笑容得意而张扬，看大儿子一脸的震惊，这才勉强收了满身的兴奋得意，朝卢俊卿笑道：“林家那丫头做生意极有天分，兔崽子这回倒是捡了个宝少帅别惹我全文阅读。”

    何止做生意有天分，卢俊卿满心的震撼和感慨，听说那还是个不到十六岁的小姑娘。她在这会儿跟二弟提连城，只怕在大局上头也颇有见解，对卢家的处境和后路也想得极清楚明白。连城的海运若能做起来，吸引各路商家，北边就能盘活。有钱有人有东西，卢家日后就算要自立，那也少了几分后顾之忧了。

    二弟还真是好福气，卢俊卿心里感慨欣慰中又有丝苦涩。

    “看样子那丫头在南边的生意也不小！”西宁王拍着卢俊昭的胳膊，挤眉弄眼地笑了两声，“她什么时候接老子卢家的生意？”

    “阿晚还没嫁过来！”卢俊昭恼怒地吼了一声，“你让她拿什么身份去管卢家的生意？”

    西宁王被卢俊昭吼得一愣，瞪大了眼睛，抡起一拳头拍在卢俊昭肩膀上，竖着眉怒斥道：“你跟老子吼什么吼？”

    “父亲歇一歇吧，”卢俊卿好笑地看着西宁王吹胡子瞪眼，有些无奈地揉着额头劝道，“北边的生意一直是卢大管事管着，二弟妹一个姑娘家，父亲这么冒然地让她去插手，她怎么好接？”

    西宁王梗着脖子气哼了一声。“那丫头本事大着，手底下的掌柜，别的不说，就说那个胡万达，还有廖仲文，哪个不是人精？又有老子坐镇，她要是想接，还有接不了的？”

    话一说完，西宁王看卢俊昭冷着脸眼里全是不以为然，跳着脚气闷道：“算了算了，老子今儿不跟你说。徐家那头怎么样了？”

    “徐成林已经到了衡城，徐录风也到了寻城上任。”说到徐家的事，卢俊昭目光幽深，脸色也平静了下来。“北燕使臣还有两天抵达雁门关，三月初就能到京城。”

    “等签了盟书，北边能缓和一段时间，若是草原八部再跟着一乱，卢家这头也能喘口气”西宁王脸色也凝重起来。“徐家虽败落了，可在北边还有些底蕴，至少在北边文人当中极有地位。徐成林那老滑头心里敞亮得很。咱们卢家若是有打算，他知道该怎么选。”

    “草原八部原本就心不齐，迟早要乱。”卢俊昭目光微沉，声音缓缓地陈述道，“过了三月，胡万达会再过去一趟。阿晚同胡万达商量好了，在那边做马匹和粮食的生意。”

    “这也太过显眼了。”卢俊卿蹙着眉感慨了一句。

    “无妨，胡万达在北边原本就做着粮食和药材的生意，冒然换了反而不好。”西宁王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冷笑道，“北边暂时不成问题。朝廷这边，哼，老子就看着皇帝的几个儿子怎么斗法！”

    冷哼到一半，西宁王突然扭头朝卢俊昭磨牙道：“等那丫头嫁进来，你赶紧给老子生个孙子！老子要回北边养老！”

    卢俊昭一眼扫过西宁王，蹙着眉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卢俊卿忙跟西宁王告了辞，赶上卢俊昭，声音温和地笑道：“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二弟妹，现在倒有几分好奇了。”

    卢俊昭听到林晚时，目光里笑意流动，脸上的表情也有刹那的温柔。

    “总有机会见的。”

    想起林晚汪满水波的柔软得让人心颤的眼神，唇柔软得不可思议，她和他还会有孩子……卢俊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心里痒痒的，想着再去见一见她。

    结果晚间，林晚就让周明送了信过来，字里行间全是训斥嗔怪，却看得卢俊昭心里又软又痒，胸口的温柔思念涨得要溢出来――才半天没见她，他又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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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故技重施

    卢俊昭想得心痒，翻来覆去把那封训斥人的信一连看了三遍，最后索性抬脚出了门一路往崇安侯府去了。

    周川一脸哀叹地跟了上去。

    等到了崇安侯府，已经是亥时了。林晚的小院子里还亮着灯光，卢俊昭站在墙头，目光幽幽地盯着林晚的屋子看了半晌。

    周川隐在卢俊昭身后，夜里的风一吹，冷得打了个哆嗦，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不时拿眼睛瞟着卢俊昭的脸色。

    隐在院子里的周明也似有所觉，三两下跃过高墙，稳稳落在卢俊昭跟前，拧着眉头，带了三分小心七分忧虑问道：“爷，可要小的去禀报姑娘？”

    卢俊昭冷冷地瞥了周明一眼。周明缩了缩脖子，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连连朝周川使眼色。周川撇了撇嘴，无声无息地朝周明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周明只得憋了满肚子的担忧退到了卢俊昭身后，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卢俊昭的后背。姑娘说的话他可记着，若是爷再翻一回墙，姑娘那性子……哎，好好的爷怎么又想起翻墙这事儿来了？周明无奈又心焦地扯了扯自个儿头发。

    卢俊昭隐在墙头，目光温柔地透过窗子注视着林晚的模样，嘴角轻勾牵出一抹轻柔的笑意来。

    林晚此时正歪在榻上，手里捧着本杂书翻着，脸上的笑容恬淡而朦胧，看得卢俊昭心里软软的，又暖又痒。

    许是卢俊昭的目光太过灼热，林晚有些诧异地朝院子外头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却是什么也看不大清。

    默了片刻，林晚放了手里的书，起身下了榻，走到窗子跟前探出脑袋又往古树遮掩的墙头直直地看了过去，视线正好与卢俊昭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卢俊昭心里一惊。有些心虚地朝林晚扯了扯嘴角，见林晚一脸的淡然，心里犹豫着，下去也不是，站着也不是，最后转身一脚踹了踹周明。

    “愣着干什么？”

    周明此时正心慌着，被卢俊昭一踢，忙不迭地跃下墙头。踉跄着脚步奔到了林晚跟前，目光躲闪着，语气里带了些心虚朝林晚支支吾吾地回道：“姑娘，小的，爷……爷没翻进来，就是站在墙头看了看。”

    周川隐在繁茂的古树后头，听周明这么一说，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栽了下去，好在眼疾手快抓了个树干夫君楼。等站稳了。周川忍不住跺着脚翻了个白眼，对着周明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这死脑子，这不是不打自招么？

    林晚眼里划过一抹惊异，外头黑漆漆的，她还真没看清楚有几个人影。

    林晚随即挑了挑眉，弯起嘴角轻笑了一声。“站在墙头就不算爬墙了？”

    周明嗫嚅着没敢搭话，只是尴尬地站在原地笑着。

    卢俊昭闻言皱了皱眉，跃下墙头走了上去，隔着窗户瞄着林晚的脸色咳道：“阿晚，我。就是来看看你。你让周明送过来的信。我看了。”

    周川见状跟在卢俊昭后头跳下墙头，飞快地拉了周明退远了些。

    屋子里的丫头听到动静也挤了过来，连翘瞪大了眼睛看着卢俊昭，差点就要叫出声来，被玉竹一把捂住了嘴巴拖走了。

    秋梓看着卢俊昭一眼，又看了看林晚，朝朱槿使了个眼色。几人慢慢退了出去。

    林晚看着卢俊昭眼里讨好的笑意，从脚底升起一股无力感来，揉着眉头训斥道：“看了就看了，大半夜的你又来爬墙干什么？”

    “我就是想你了。”卢俊昭盯着林晚的眼睛，语气温和中带着缱绻情意。话刚说完，人也从窗子外头翻了近来。

    林晚蹙眉瞪了卢俊昭一眼，转头一看屋里的丫头都退了出去，只得认命地叹了口气。指着要靠近的卢俊昭喝止道：“你回去！越来越没规矩了！这是女子的闺房。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还爬墙？”

    卢俊昭讪讪地笑了两声。眼里却流动着温柔情意，定定地看着林晚。“阿晚，我一闭上眼睛就想你，想得睡不着……”

    “那也不能爬墙！”林晚恼怒地一脚踢了过去。

    卢俊昭也没躲，任林晚踢着，眼里笑意弥漫，边讨好地笑着边解释道：“阿晚，你不能冤枉我。我没进来，我就站在墙头，就是来看一眼你，本想看一眼就走。”

    “那你看了几眼了？”林晚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卢俊昭心虚地别开视线，咳道：“我就站了一会儿，本想等你睡下就走……阿晚，你不知道，我看着你就觉得心里头高兴。你刚才在看书？是什么书？你还笑了，笑得我，一时忘了要走……”

    卢俊昭试探性地往前移了一步，伸手碰了碰林晚的手，握住了轻轻放在自己胸口，看着林晚的目光专注而温柔，眸子亮如星辰，光彩四溢。“阿晚，你别恼，我一会儿就走。”

    林晚手下是卢俊昭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的心跳，似乎还有些急促，这跳动通过手掌传递过来，似乎能感染人一般，引得林晚的心也跟着跳动起来。

    “你赶紧走，我要歇息了！”林晚扯出自己的手，微微吸了口气，压下胸口有些急促的跳动，朝卢俊昭皱眉道，“有什么事白天不能说？你不晓得让周明带个话？”

    “那明天一早我去揽月楼？”卢俊昭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听说明天城隍庙有个庙会，我带你去好不好？”

    林晚无力地抚着额头，瞥了卢俊昭一眼，郁闷地叹了口气，伸手推着卢俊昭，哼道：“你爱去就去！”

    卢俊昭脸上的笑意乍然散开，声音低低地应了声“好”，趁林晚没注意低头吻了吻林晚的额头，转身就从窗户闪了出去。

    林晚跺着脚瞪着黑暗中卢俊昭的背影，良久才呼出一口闷气，啪的一声关了窗户。

    在外间瞄着里间的玉竹见卢俊昭走了，这才放开连翘，轻手轻脚地往里间去提林晚铺好了床，又到了热水拧了帕子递上去末世之仙劫。

    第二天一早，林晚朦朦胧胧地醒过来，由几个大丫头服侍着梳洗了，又陪刘氏一道用了早饭，让丫头们摘了新鲜花瓣，捣鼓着要制些胭脂，半点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秋梓看了看在院门口张望了半天的周明一眼，用手肘碰了碰玉竹，低声疑惑道：“我昨天仿佛听得卢将军说要到揽月楼去见姑娘？可姑娘这……你看周明还在门口急着呢。”

    玉竹瞥了眼院门口，十分淡然地回道：“看姑娘心情。”

    周明在门口转了半圈，眼见周川在墙头一个劲儿地跺脚使眼色，只得硬着头皮走进了院子，瞄着林晚的脸色迟疑道：“姑娘，爷去揽月楼了。”

    林晚蹙了蹙眉，看着周明哼了一声，站了片刻，却还是转身吩咐玉竹让人备了车，又跟刘氏说了一声，这才往揽月楼去了。

    卢俊昭面容和煦如春风，一大早就到了揽月楼，钟掌柜见怪不怪地请了卢俊昭进二楼雅间，好茶好水伺候着。等林晚到时，卢俊昭已经坐了大半个时辰了。

    “姑娘来了？”钟掌柜笑着迎了林晚进门，指了指二楼雅间，再打量着林晚，这笑容便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卢将军一早就来了，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看样子心情还极好。”

    “您管他干什么？”林晚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他就是闲得慌。”

    钟掌柜笑而不语，目光却带着欣慰。

    见林晚上了楼，卢俊昭满脸温和笑意，上前牵了林晚的手，低声建议道：“我骑马带着你去？”

    林晚无奈地皱着眉，没好气地回道：“人那么多，你是怕不够显眼？”

    “那咱们慢慢走着去？”卢俊昭也不恼，脸上笑意依旧，

    “我不去，你要去自己去！”林晚呼出一口闷气，这死黑脸的主意没有哪个不离谱，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俩。

    “阿晚……”卢俊昭错愕片刻，随即闷声笑了起来。“阿晚怕被人看见了？那咱们晚上再过去？听说晚上那边更热闹。”

    林晚没理会卢俊昭，转而问起了先前的事：“你真去跟大伯父说郑姨娘的事了？”

    “我就提了一句。”卢俊昭一脸坦然，“你不是不喜欢那个什么郑氏？”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喜欢郑氏了？”林晚气恼地跺了跺脚，拧着卢俊昭的胳膊数落道，“就算我不喜欢，你去管大伯父的内宅干什么？”

    卢俊昭握着林晚的手低声笑道：“你别恼，这事，是我错了。”

    “哎，算了算了，”林晚无力地揉了揉眉头，看着卢俊昭眼里的温柔情意又生不起气来，只得无奈地叹着气，扯了扯卢俊昭的袖子，低声劝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你做事情也讲点章法，别想什么做什么。我都跟你说了这么多次了，你好歹听一回……”

    林晚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股让人心暖的柔软，这样的轻柔细语让卢俊昭心中溢满了缱绻情意，轻轻伸手圈住林晚，头挨着林晚的额头，笑着应了声“好”。话音未落，唇已经循着林晚的鼻尖慢慢往下，却克制着自己，只是蜻蜓点水般碰了碰林晚的红唇 ，又迅速离开。

    “阿晚，我晚上带你去看庙会，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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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刺杀

    林晚无力地叹了口气，低头嗯了一声。

    “晚上我去崇安侯府接你。”

    卢俊昭将林晚往自己胸前揽了揽，脸颊贴着林晚的脸颊，却没再说话，鼻尖温热的气息同林晚的呼吸缠绕在一处，暖暖地，宁谧而温馨。

    这片刻的宁谧让林晚心里也跟着平静了下来，手抵着卢俊昭的胸口，能明显地感觉到卢俊昭身上的温暖气息，让人觉得踏实心安。卢俊昭眼里直接而灼热的情意熏得林晚有些犯晕，他对她，比她预料中的，要好……很多。

    林晚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卢俊昭的腰，头靠在卢俊昭胸口，整个人缩在卢俊昭怀里，从心底漫出一股热流来。

    卢俊昭身子一僵，随即惊喜地看着林晚，揽着林晚的手也收紧了些，下巴抵着林晚的额头，心里又满足又燥热难耐，却只是抱着林晚闷声笑了起来。

    两人从揽月楼出来已经接近午时了。卢俊昭寸步不离地跟着林晚，一路把林晚送回了崇安侯府，这才心满意足地骑马而去。

    刘氏见林晚回来，眼里笑意渐浓，打趣道：“不是说要去看庙会？怎么又回来了。”

    “人太多了，晚上去。”林晚挽着刘氏的胳膊笑着解释道。“他就是闲得慌！”

    “二郎这是一心对你好。”刘氏嗔怪着刮了刮林晚的鼻子，“那孩子是个真性情的，虽说有些莽撞，但也算有担当，知道为你想，这就够了。”

    “嗯，我知道。”林晚一本正经地点头补充道，“我对他也挺好的。”

    刘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身后的丫头嬷嬷们也掩着嘴不停地咳嗽，满脸都是笑意。

    林晚面不改色地咳了一声。甩着刘氏的胳膊嘟囔道：“我对他还不算好？他那性子，又倔又不知分寸，还不听人说话！想什么做什么。换个姑娘早一巴掌扇过去了，我这还算客气了。”

    刘氏笑得站不住脚，用手指点着林晚的脑袋摇头叹道：“你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人，彼此之间自然要有忍让，你也对二郎好些。”

    林晚撇了撇嘴，连道刘氏偏心。逸梅院里弥漫着着一股暖暖的气息。

    下午，不到酉时，卢俊昭便来了崇安侯府，先跟刘氏见了礼，然后欢喜地带着林晚去了城隍庙。

    在离庙门口不远处的岔路口，卢俊昭揽着林晚下了马车，将林晚护在自己怀里，慢慢顺着人流往庙里走和老师同居：风流学生最新章节。此时华灯初上，庙前人来人往。灯火绚烂。灯光印在人脸上，温暖柔和。

    林晚眼眸晶亮地看着这样的热闹繁华，这庙会她看了好多次，次次都忍不住感叹。她上辈子也看过庙会，可从没有这样的热闹真切。

    这会儿靠在卢俊昭身上，眼前是灿烂夺目的灯火，背后一片温暖。他细心地揽着她，替她挡着人群的拥挤。

    林晚心里突然溢出一股温软细流，胸口又酸又暖。仰头看着卢俊昭，轻轻地伸手碰了碰卢俊昭的手。握住了。十指相扣，手掌贴着卢俊昭的手心，温暖从手心开始蔓延，直觉得浑身都是热流。

    卢俊昭一双眸子霎时亮了起来，回握住林晚的手，低头吻了吻林晚的眼睛。胸口颤动着，拼命压下身上躁动乱窜的热流。轻轻捏着林晚的手心，揽着林晚慢慢往庙门口而去。

    从庙门口到正殿，一路都是摆摊叫卖的小贩，林晚饶有兴致地一路看了过去，在一个平安符摊上停了下来，顺手挑了一个指给卢俊昭看，脸上笑意流动，神情飞扬。让人移不开眼。

    “你瞧瞧，这跟寂悟老和尚那东西是不是一个样的？我前头给你那个。那老和尚还骗我抄了好几篇佛经，说什么心诚所至，佛祖必定保佑。你看看，这会儿几个铜板就能买了！”

    卢俊昭心里涨满了柔软情意，阿晚愿意为了他去抄佛经，他的阿晚嘴上不说，心里到底还是念着他。

    想着，脸上的表情更加柔和起来，轻轻握住林晚的手，将那平安符取了下来，抵着林晚的头顶，笑道：“要不你再给我买一个？”

    摊前的小贩一听，眉开眼笑地附和着：“您二位别看这平安符不起眼，这可真是在城隍老爷那儿实打实求来的，真能保平安。”说着一弯腰从摊子底下掏出个不大一样的平安符出来，“这位夫人您看，这个是小的今儿早上赶早到庙里求的，比原来这些要好些，要不您给您家老爷买一个？给家里小辈们也是再好不过……”

    夫人？林晚被小贩一口一个夫人老爷叫得有些脸热。卢俊昭却是一脸温和笑意，还破天荒地跟小贩搭了一句话。

    林晚羞恼地掐了卢俊昭一把，朝滔滔不绝的小贩咳道：“你给我一个吧。”

    那小贩一听，脸上的笑容更是殷勤，忙恭敬地双手将符递给了卢俊昭。“这位老爷您拿好，一个平安符三十个铜板。”

    林晚有些怔愣地看着卢俊昭笑眯眯地摸了个银角子出来，顺手扔给了那小贩。

    “不用找了，爷赏你的。”

    那小贩眼睛一亮，喜不自胜，忙作揖打躬道谢，又说了一阵恭维话。林晚听得皱起了眉，卢俊昭却是一脸受用，拿了平安符，揽着林晚慢慢走开了。

    看卢俊昭一脸温柔灿烂，眼里的得意和欢快掩都掩不住，林晚有些好笑地斜了卢俊昭一眼，拉着卢俊昭往旁边人少的地方站了站：“你给那银角子都能把那摊上的平安符一齐买了！”

    “嗯，我知道，我就是高兴。”卢俊昭笑得胸口颤动，眼眸透亮地看着林晚，声音轻柔而绵长地唤了一声“夫人――”。

    林晚脸颊发烫，伸手拍开卢俊昭的脸，有些不自在地嘟囔道：“你乱叫什么？谁是你夫人？”

    “阿晚，”卢俊昭满心柔软，伸手轻轻摩挲着林晚的脸颊，声音低低地，缱绻而温柔。“你别怕羞，没人听见。”

    林晚脸颊绯红。又羞又恼地推了推卢俊昭，有些底气不足地哼道：“我没害羞！我还没嫁给你，你再乱叫，哼！”声音柔柔软软的，带着股娇嗔。

    卢俊昭低头吻着林晚的蕴满红晕的脸颊，声音低沉地笑道：“反正你是我夫人篡命阴阳师。”

    林晚无力地躲开卢俊昭温热的亲吻，皱着眉训斥道：“大庭广众之下，你……”

    话还没出口。便被卢俊昭猝然而来的轻吻温柔地堵了回去。

    林晚身子娇小，被卢将军牢牢地圈在怀里，整个人都贴着卢俊昭身上，唇上是卢俊昭滚烫的气息。林晚面红耳赤，胸口砰砰砰地一阵乱跳，用力推着卢俊昭的胸口，口齿不清地嗫嚅道：“你别，有人……”

    “那找个没人的地方？”卢俊昭微微放开了林晚的唇瓣，笑意盈盈地建议道。

    林晚气得一口咬在卢俊昭脸上。

    卢俊昭抱着林晚。任林晚咬着出够了气，又低头吻了吻林晚的眼角，这才低声建议道：“咱们先去庙里上柱香？”

    林晚羞恼地哼了一声，掐了卢俊昭一把。

    等两人上完香从正殿出来，到庙门口的一路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林晚望着黑压压的人群，扯着卢俊昭的胳膊叹了口气：“这人也太多了！你看看，非得来庙会，这还怎么走？”

    卢俊昭瞥了一眼缓缓流动的人群，低声说了句“无妨”，抱着林晚的手收紧。脚下轻点。带着林晚飞快地闪出人群，在人少的后殿小路上停了下来，揽着林晚沿着小路慢慢往回走。

    春日夜里的凉风吹来，不远处是鼎沸的人声，夹杂着树叶随风摇动的沙沙声，倒显得有些宁谧。

    林晚拉着卢俊昭的手，手心温热。心里柔柔的，仰着头正要说话，却不料卢俊昭目光一凌，猝然拉了林晚一把，将林晚完全护在自己怀里。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不知从哪儿闪过几道黑影来，无声无息地对着两人冲了过来。

    林晚心里一阵紧缩，却拼命压下心里的慌乱。只紧紧地抱着卢俊昭，看着黑影手上的刀剑在夜色中泛着寒光朝卢俊昭劈了过来。

    卢俊昭搂着林晚闪身躲了过去。目光如冷箭一般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几道黑影，抱着林晚，身子飞快地闪躲着，瞅着空隙一脚踢上其中一个黑影的手腕，那人吃痛，手上一松，卢俊昭飞快地夺过刀，顺势一挥，黑影闷哼一声，鲜血从脖颈处渗了出来。

    林晚心里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亲眼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看着那个刺客鲜血横流地倒在了地上，林晚胃里一阵翻滚，手脚也有些冰凉。

    周川和周明带着几个黑衣隐卫急急而来，同那几道黑影飞快地缠斗到一起，夜色中只闻兵刃相接的叮当声。

    几个黑衣刺客明显不敌，不到半刻钟，地上已经横躺了几具尸体，其余人见状对视一眼，飞快地跃进树丛隐匿了身影。周明朝周川点了点头，带着几个手下追了上去。

    卢俊昭揽着浑身冰凉的林晚，心疼地抚着林晚紧皱的眉头，低声安慰道：“阿晚，没事了，你别怕。”声音里却不自觉地带了些慌乱，抱着林晚的手紧了又紧。

    他居然让阿晚看到这样的场面，她一个小姑娘，她是她的妻，他应了要好好地护着他，可他……卢俊昭心里一阵揪紧，只不停唤着“阿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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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心疼

    林晚面色苍白地抓着卢俊昭的衣服，努力压下胃里的翻涌，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有点不适应。”

    周川带着人眉头紧蹙着围在卢俊昭和林晚身边，剩下的几人动作飞快地拖着地上的尸体，打扫了小路。

    城隍庙的后殿一时间寂静无比，只有夜风偶尔吹过带动树枝摇晃的吱呀声，仿佛刚才那一番打斗只是旁人的错觉。

    卢俊昭紧紧地搂着身子有些发抖的林晚，担忧地抚着林晚蹙起的眉头，又轻轻抚过林晚的后背，声音里带了丝慌乱，低低的安慰着：“没事了，阿晚。我先送你回去好不好？”

    周川迟疑地看着卢俊昭的背影，手握了握，往前走了半步，又把脚收了回来。

    林晚点了点头，手脚仍旧有些冰凉。那么多血在她面前突然散开，她这会儿心里不静，身上止不住地发抖，她得好好缓缓。

    卢俊昭摸着林晚的额头，动作轻柔爱怜地吻着林晚的眼睛和脸颊，搂着林晚慢慢往回走。

    等出了城隍庙，林晚总算暂时缓过了神，有些心悸地回头看了眼黑压压的人群，刚要抬头问卢俊昭，余光瞥见卢俊昭肩膀上的一道刀痕和衣服上的血迹，林晚心里骤然一紧，面上也恢复了一点血色，抓着卢俊昭的手急急地问道：“你受伤了？”

    卢俊昭笑着捏住林晚的手，浑然不在意地亲了亲林晚的额头，低声道：“不碍事，只是蹭破点皮，我先送你回去。”说着就要拉着林晚往林家的马车走。

    卢俊昭肩上的血迹看得林晚触目惊心，林晚心里悬着，没理会卢俊昭的话，急切挣开了卢俊昭的怀抱，扭头唤了声：“周川？周明？”

    周川松了口气。连忙上前应道。“姑娘，小的在。”

    林晚这会儿心倒暂时静了下来，脑子异常清醒，手紧紧地拉着卢俊昭的手，环顾四周，见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索性一把拉着卢俊昭上了林家的马车，头也不回地朝周川吩咐道：“你也上来篡朝。给他看看伤。”

    秋梓和玉竹惊骇地看着卢俊昭身上的刀痕和浑身煞气冰寒的周川等人，吓得齐齐打了个寒战。见林晚拉着卢俊昭上了马车，紧跟着周川也跟了进去。秋梓和玉竹对视一眼，两人极有默契地折回后头的马车，将药箱子递了进去，同时放下车帘，安安静静地站在车外头，同几个黑衣冷面煞气满身的侍卫一道戒备地看着周围流动的人群。

    林晚掀帘出来，眉头紧锁。脸色极为难看，指着其中一个黑衣隐卫吩咐道：“你驾车，往回走。这儿离长安街近，就去长安街。其余的人都散开跟着。秋梓和玉竹回后头的车，跟上。”

    黑衣隐卫对视两眼，十分恭敬地朝林晚抱了抱手，其中一个迅速跃上马车，其他人如风一般四散开去，眨眼间便与夜色融为一起。

    秋梓和玉竹见状心里砰砰乱跳，两腿都有些不稳。却还是飞快地应了。踉跄地奔回后头的马车，声音颤抖地吩咐赶车的婆子赶紧走。

    马车在路上静静行驶着，林晚放下车帘，将车里的烛光拨得亮了些，拿到卢俊昭跟前一照，被那狰狞的伤口吓得眉头一凸，却只是一晃神。手上握稳了烛台，朝周川问道：“怎么样？”

    卢俊昭伸手握住林晚的手，眼里的笑意灿烂而温柔。“没事儿。”

    周川眉头都快皱到了一起，瞄了卢俊昭一眼，低声道：“刀上应该淬了毒。属下让人去叫朱四过来。”

    卢俊昭赤着胳膊张了张口，被林晚一眼瞪了回去。

    周川见状不用吩咐，自己掀帘出了车厢，站在车前对了夜空吹了几声口哨。林晚只模模糊糊地听见周川对隐卫吩咐了两句。

    “爷，姑娘。咱们马上到长安街。”周川的声音透过车帘传了进来。

    林晚眉头紧皱，看着卢俊昭肩上泛着污血的伤口，心里又酸又涩，声音低低地有些闷，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疼不疼？”

    卢俊昭闻言怔了片刻，随即失笑，伸手揽过林晚，胸口蔓延着一股酸软细流，低头亲了亲林晚的额头，声音柔和地安稳道：“不疼，我没事，阿晚你别担心。”

    “那毒……”林晚靠在卢俊昭身上，只觉得胸口闷闷地，堵得有些难受。他都受伤中毒了还想着低声安慰她，要送她回去。

    “没事，我小时候药澡跑多了，毒虫毒药也吃了不少，平常的毒没用，就是看着吓人。你别担心。”卢俊昭的声音沉稳中带着笑意，让人莫名地心安。

    周川靠在车辙边上皱着眉无奈地叹了口气，没事才怪！这回的刺客明显知道平常的毒对爷没用，用毒也极厉害，才这么一会儿伤口的肉都紫了……

    林晚眉头还是蹙着，却只担忧地看着卢俊昭没说话，心里酸涩难耐，手上抱紧了卢俊昭的腰，头抵在卢俊昭胸口，低低地呢喃道：“你没事就好。”

    卢俊昭身子一震，随即脸上笑意散开，滚烫的脸颊挨着林晚的额头，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我没事。”

    马车一路驶过长安街，在街末的小院子门口停了下来，周川跳下车迅速扣了扣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不待开门的老者细问，周川一把推开了门，朝老者吩咐道：“老管家快烧些热水，备好酒！”

    老者一愣，随即目光一凌，点了点头，竟是飞快地闪了开去，在院子里眨眼间便不见了身影。

    林晚此时顾不得惊讶，跟在卢俊昭后头下了马车，周川引着两人一路进了内院。紧跟着朱四急急忙忙地飞奔而来，看了一眼卢俊昭肩上的伤，脸色微沉，无声无息地从屋子里捣鼓出些药瓶药罐出来现世修仙师。

    林晚微微站得远了些，担忧地看着面色潮红得有些不正常的卢俊昭，心也跟着紧了起来，似乎被人缚住了，有些喘不过气。

    直过了半晌，朱四割了卢俊昭伤口上的腐肉，又敷上了药，细细包扎完，整个过程屋子里都是一片压抑的静默。

    林晚直直地盯着朱四，无声无息地询问。

    朱四刚想松口气，察觉到林晚的目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笑道：“没事了，姑娘不用担心。”说着又朝卢俊昭回道，“爷这伤口不算深，虽说有剧毒，好在时辰不长，爷的底子也好，暂时没什么大碍。就是还有余毒，爷这会儿可能有些头晕，晚上兴许会发饶。我先让人熬一碗药，爷一会儿喝了，清清余毒，养个十天半月就好。”

    卢俊昭点了点头，站在一旁的周川眉头总算松开了些，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卢俊昭，不动声色地上前扯了扯朱四的袖子，朝林晚努了努嘴。朱四会意，两人飞快地退出了屋。

    屋子里寂静无比，烛光暗淡，冷风透过窗子吹了进来，林晚蓦地觉得有些冷，却还是心忧地往前走了过去。

    卢俊昭站起身来，刚要拉好衣服，却被林晚握住了手止住了。卢俊昭眼里闪过一抹尴尬和慌乱，笑道：“没事，已经好了。”

    林晚皱着眉没说话，只上下左右看了一圈已经被包扎好的伤口，视线扫过卢俊昭赤裸的胳膊，又绕到背后看了看，却被卢俊昭背后遍布狰狞的伤疤惊得浑身一颤，脸色苍白着，心里蓦然涌起一股酸涩和心疼来。

    卢俊昭被林晚看得身子一僵，随即拉上衣服，转身将林晚圈揽进怀里。看林晚怔愣着没说话，心里也慌乱了起来。“阿晚，你别怕，我……那伤疤，没事……”

    林晚心里一阵一阵堵得难受，只伸手环住卢俊昭的腰，头埋在卢俊昭胸口处，声音低喃中带了丝颤抖。“你怎么受了这么多伤？”

    “没事没事，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卢俊昭心里又酸又软，被林晚抱着，满身满心都是温柔欢喜。

    听着林晚颤声的低喃，胸口涨得满满的，又紧又心疼，低头吻着林晚的头发，柔声安慰道：“阿晚，我没事。那些伤，都是几年前的事了，早好了。今天那样，你吓着没有？你别怕，别皱眉，你笑一笑，阿晚，你笑一笑……”

    林晚被卢俊昭说得又心疼又好笑，抬着头，眼波盈盈地嘟囔道：“我没吓着，我就是担心你。”

    林晚脸上的笑意温暖轻柔，声音低低的带着股诱人的温柔缱绻。卢俊昭定定地看着林晚明媚的笑意，任林晚柔软关切的目光扫过自己的脸庞，耳边回响着林晚的轻柔低语“我就是担心你”，胸口荡漾着温柔情意，浑身都热了起来，血液奔腾叫嚣着直窜脑门。

    卢俊昭目光暗沉，声音沙哑低沉地唤了一句“阿晚”，低头含住了林晚的唇瓣，轻轻舔舐，温柔地摩挲起来。舌尖慢慢描摹着林晚的唇线，趁林晚失神间，急切地探入林晚口中，舌尖扫过林晚口里细腻的肌肤，轻轻吸吮，慢慢舔舐品尝着那让人眩晕的美好甘甜。

    林晚轻轻地低吟一声，被卢俊昭温柔又滚烫的吻吻得头晕目眩，舌头下意识地动了动，从卢俊昭的舌尖扫过。

    卢俊昭身子一震，搂着林晚更紧了一分，急不可耐地含着林晚的舌尖轻轻吸吮，随后卷起林晚的粉舌慢慢共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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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应对

    林晚脸颊绯红，头晕目眩，身子也软软地使不出力气，只双手抱着卢俊昭的腰间，感受着唇上的灼热气息，心跳得要飞出来。

    半晌，卢俊昭才微微放开林晚的唇，头埋在林晚发间，气息滚烫而粗重。林晚只觉得从脖子到脸都被熏得发烫，轻轻推了推卢俊昭的胸口，声音里带了些沙哑：“你还受着伤呢。”

    “嗯，没事。”卢俊昭蹭着林晚的脸颊，胸口颤动着笑了出声，“阿晚，真想这么一直抱着你。”

    林晚羞得脸上火辣辣地，瞪了卢俊昭一眼，嗔道：“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卢俊昭抬起头，目光晶亮地看着林晚。

    “我自己能回去。”林晚伸手轻轻碰了碰卢俊昭的肩膀，“你好好歇一歇，头不晕？一会儿回王府？”

    “嗯，没事，我晚点回去。”卢俊昭看着林晚眼里的迟疑和羞涩，突然福至心灵，笑着补充了一句，“我明天还在这里。”

    “那我明天再来看你。”林晚抬头看着卢俊昭，目光晶莹地笑道。一句话说完，又不自觉地皱起了眉，“今天那些人，是皇家的还是北燕的？”

    卢俊昭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握住林晚的手，柔声道：“不确定。阿晚，你早知道……也是，你一向想得多。没事，你放心，卢家在北边根基深厚，皇家和北燕都不敢冒然出手。”

    “嗯，反正你自己留意些。我让北边的几位掌柜也探着消息。”林晚温顺地往卢俊昭怀里挤了挤，“我先回去了。”

    卢俊昭吻了吻林晚的眼睛，笑着点了点头。“周明还没回来，我让周川送你？”

    林晚应了声好，卢俊昭扬声叫了周川进来吩咐了，又揽着林晚将人送到了马车上，站在门口目送林晚乘车而去。这才蹙着眉头甩了甩头，身子有些无力地靠在门框上，闭上了眼睛养神。

    老管家看着卢俊昭的样子，好笑地叹了口气，上前低声劝道：“二爷进屋去歇歇吧。有周川那小子跟着，姑娘没事。四娃子说了，这余毒也不轻，二爷得好好养几天。”

    卢俊昭闭着眼睛嗯了一声。慢慢缓过头上的眩晕，这才睁开眼，大步往内院去了。

    等周明带着人回来时，卢俊昭正揉着额头压制着脑子里的睡意。

    “追过去了？”卢俊昭的声音疲惫中带着冰冷的杀气鬼神无双全文阅读。

    “回爷的话，追上去了，没有活口。死得极其干净利落，都是中剧毒而死。属下一个个都查看了一番，目前还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周明站在屋里，满身的煞气。语气里也带了些狠意。“应该都是些死士。”

    卢俊昭眼里掠过一丝凌厉，蹙着眉挥退了周明：“你回去跟着姑娘。姑娘若是问你话……算了，她不会问你，你好好护着姑娘就是。”

    周明没有半分迟疑地沉声应了，带着手底下的几个隐卫飞快地消失在院子里。

    卢俊昭面色发寒，浑身都透着一股阴冷煞气，盯着外头的烛光看了片刻，脑子一阵一阵地犯晕，只得起身靠在榻上小憩。

    周川一路隐在林晚的马车后头看着人进了崇安侯府侧门，又等林晚的屋里亮起了灯。这才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秋梓和玉竹脸上都有些发白，紧跟在林晚身后进了屋。

    连翘和朱槿见三人回来了，忙迎了过来。连翘跳着围着秋梓和玉竹转了半圈，兴奋地问起庙会的事。才刚问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看着秋梓和玉竹浑身都不对劲儿，再看看自家姑娘紧蹙的眉头。连翘讪讪地往后退了两步，在林晚的视线外飞快地转身猫着腰退了出去，直退到了门口，才直起腰抚着胸口喘气。

    “今天咱们只是去看了庙会，上了香，然后直接回来的。明白了？”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却隐隐地透着凌厉。

    秋梓和玉竹忙点了点头。“姑娘放心，咱们这一路顺畅至极。姑娘和卢将军看了庙会就直接回来的。”

    林晚这才缓和了脸色，声音也温和了些。朝秋梓和玉竹叹道：“今儿没什么大事，你们俩也别瞎操心。担惊受怕了这么久，你们也早点洗漱了去歇息吧。”

    “哪里就这么金贵了？”秋梓脸色虽有些不好，这会儿却也平静了下来，忙上前替林晚解了披风，又同玉竹和朱槿一道服侍林晚梳洗了，这才到了外间，抚着胸口长长的舒了口气。

    “今天，出什么事了？”连翘瞄了眼内室，用手肘碰了碰秋梓，双眼发光地问道。

    “什么事也没有！”秋梓面色严肃，目光严厉地盯着连翘回了一句。

    连翘目瞪口呆地看着秋梓少有的严厉，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地嘟囔道：“不说就算了。”

    “让让！”玉竹推了连翘一把，也是一脸紧绷，端着热水进了屋。

    连翘紧皱着眉头看着两人的背影跺了跺脚，又去拉朱槿，被朱槿躲开了。“姑娘脸色不好，你看不见？”

    连翘讪讪地收回手，只得郁闷地叹了口气。

    周川身形如风一般，飞速地从崇安侯府穿过长安街，不过一刻多钟就到了那小院子。正好与刚出门的周明撞上。

    周明面色严肃地看了周川一眼，低声道：“是死士。爷让我先回去跟着姑娘。”

    周川拧着眉头点了点头，示意周明快走，自己闪身进了内院。到了内院时却放轻了脚步，站在屋门口迟疑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唤了声“爷？”

    屋里头传来卢俊昭清冷的声音：“进来。”

    “爷，姑娘已经送回去了。”周川恭敬地站在黑暗中，身上一改往常的随性散漫，反而笼罩着一层浓重的杀气。“今天是属下失职，请爷责罚！”

    “这事不怪你。”卢俊昭的面容冷峻，眼神阴寒，声音却很平静儿女成双福满堂全文阅读。“你和朱二去查查这群人的来路，还有城隍庙。让卢忠也跟着查。”

    “属下明白。”周川应了，立马转身出了门。

    卢俊昭眼神微凌，嘴角牵出一抹冷笑。死士？看来是有人按耐不住了。

    等卢俊昭带着周川回到西宁王府时已经是子时末了。西宁王皱着眉在门口堵住了卢俊昭，瞥了眼卢俊昭身上新换的袍子，目光沉了沉，声音里带了些阴冷：“出了事？”

    “嗯。”卢俊昭阴沉着脸点了点头，“这回是死士。”

    西宁王目光微闪，随即捻着胡须冷笑起来：“这回还真是大手笔。伤重不重？”

    “没事，中了点毒，让朱四解了。”卢俊昭平淡地解释了一句，蹙着眉沉吟半晌，看着西宁王道，“今儿这事，我想往朝廷递个折子。”

    西宁王眼里划过一丝亮光，随即勾起嘴角冷哼了一声：“太平盛世，天子脚下，居然出了这等胆大包天的事，刺杀的还是一国将军，京兆尹也可以辞官了。”

    卢俊昭目光阴寒而凌厉，望了眼禁宫的方向，冷笑道：“圣上必定能给我一个说法。”

    西宁王拧着眉沉吟片刻，脸上笑意弥漫，却带着股渗人的冰冷。“行，就照你说的办，给朝廷递个折子，该怎么收场，让皇帝自己去烦！”

    父子两个三两句说完了话，彼此心领神会。卢俊昭刚要抬脚走，却被西宁王猛地叫住了。

    “林家那丫头不是跟你一路？她今天也看见了？”

    “我让人送她回去了。”卢俊昭表情温和了些，“她没事，她问我刺客是皇家的还是北燕的。”

    西宁王愣了一瞬，眉头皱了起来，随即恍然失笑，摇着头感慨道：“那丫头是个看得清形势的，她对卢家的处境只怕也心知肚明。寂悟还说她命格奇特，隐含贵气。我也见过她一回，是个难得的，这也是我卢家的福分，你日后好好待她吧。”

    卢俊昭挑了挑眉，仿佛看傻子一般瞥了西宁王一眼。“我自然会待阿晚好。”

    西宁王一口气噎在喉咙口，憋得脸色通红，刚才还心平气和的人此刻胸口起伏着，眼里冒着怒气瞪着卢俊昭却半晌没说出话来。这兔崽子一天不惹他跳脚就不消停，他那是什么眼神？兔崽子！

    卢俊昭没理西宁王的怒火，拨开西宁王的手，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

    西宁王看着卢俊昭的背影，良久才呼出一口闷气，跺了跺脚，眼里的怒气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慰和感慨。随后想起刺客的事，脸上又换上了一副冰冷阴煞的表情，斜眼瞄着远处的皇宫高墙，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第二天，农历二月二十八，卢俊昭突然告了假，同时往朝廷里递了折子，说明自己头一天遇刺的情况，隐隐指责京兆尹失职。满朝堂哗然，西宁王在朝堂上吹胡子瞪眼，满脸都是怒容，毫不客气地要求成明帝彻查此事，说卢家的子孙为国为民镇守边关，结果回到京城还有人胆大包天要刺杀他儿子，简直是岂有此理。

    朝廷里议论纷纷，有人猜测兴许是北燕人作怪，有人立马反驳了回去，说北燕本有心求和，怎会在这节骨眼再生事端？朝廷众人明显分为了两派，没一会儿竟吵了起来。

    成明帝面无表情地听着朝臣们的争论，眼里的寒意越来越浓，手指捏在手心里，指甲深深地掐进皮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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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两情相悦

    “朝堂之上肆意争吵，如泼妇骂街，成何体统！”成明帝铁青着脸一声训斥，大殿里瞬间鸦雀无声，只西宁王还瞪着个眼睛大口喘着气，显然是气得不轻。

    成明帝脸色极为难看地盯着西宁王，强压下胸口的怒气，一字一顿道：“西宁王放心，此事，朕定会给卢家一个交代。”

    西宁王卢汉广挑了挑眉，眼里还冒着怒火，却还是恭恭敬敬地谢了恩。

    随后成明帝严厉斥责了京兆尹失职，命其戴罪立功彻查镇国将军卢俊昭遇刺一事，同时着刑部和大理寺派人协助，并勒令京兆尹于十日内结案。

    十日？走出大殿，西宁王回身眯着眼睛看了看巍峨的承乾殿，眼里讽刺极浓。十日后北燕使臣就该到京城签订盟书了。皇帝这是想息事宁人，以免北燕趁虚而入。呵，是他皇家的人也好，不是也罢，他以为卢家还愿像往常一样吃哑巴亏？

    等西宁王一脸怒气回到王府时，卢俊昭已经从侧门出门好一阵了。卫王妃满脸忧愁，拉着西宁王叹气。

    “他身上还有伤呢，非得往外跑！好在伤得不重。哎，这么大个人，都要娶媳妇儿了，还不拿自个儿身子当回事。回回说他他都听不进，哎……”

    “那兔崽子好手好脚的，你担心他干什么？”西宁王撇着嘴哼了一声，安慰卫王妃道，“五月份不是要给他办婚事？你操心这就行了。你甭整天盯着那兔崽子，他爱去哪儿去那儿！”

    卫王妃无奈地点着头，带着丫鬟嬷嬷去忙其他了。

    西宁王想了想，让人去卢俊昭院里把长寿拎了来，点着长寿的胳膊皱眉道：“他人呢？昨儿一晚伤就好了？”

    长寿跪在地上，讨好地笑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反应极快地回道：“回王爷话。爷昨晚一晚睡得沉，小的和朱四一直在外头候着，中途伺候爷喝了一回药网游之妖花。爷今儿一早起来精神极好，问了王爷的去处，然后就出去了。”

    “老子是问你他去哪儿了？谁管他晚上干了什么？”西宁王咳了一声，手指戳着长寿的脑袋恶声恶气地骂道。

    “爷没说，小的估摸着，是去长安街了。”长寿极有眼色。忙又嬉皮笑脸地回了一句。

    西宁王背着手站了片刻，脸色不耐地挥退了长寿，在院子里自言自语地嘀咕：“去长安街也好，那兔崽子在长安街也能好好养伤，清净。嗯，兔崽子的亲事，也该把李老头接过来……”

    长安街尽头的小院子里，卢俊昭正躺在摇椅上眯着眼睛养神，眉目间却有些急切。不时睁眼望向院门口。

    直到半刻钟后，院子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卢俊昭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迎了出去。

    “阿晚，你来了。”卢俊昭眼里冰寒消融，笑得如春风拂面。

    院子里的几人见状都相视而笑，瞅着空退了出去。

    “伤好点没？”林晚穿着件藕色长裙，脸上的笑容温柔恬淡，整个人看上去都透着股春日的明媚温暖，如绽放的初荷一般，自然明净。

    “好多了。”卢俊昭自然而然地牵了林晚的手。将林晚带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了。

    这会儿春意正浓。清晨的阳光温暖而明媚，透过层层碧绿的树叶，斑斑驳驳地洒下来，落在人身上，光影跳动，看得人表情也跟着柔和起来。

    “你昨天不是回了西宁王府？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到这边了？”林晚笑意盈盈地看着卢俊昭，眼里带着丝调笑。

    卢俊昭被林晚这略带调笑的目光看得心痒难耐。伸手抚过林晚的眼角，直言道：“等你。没想到阿晚也这么早过来了。阿晚，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林晚脸上有些发热，却没接话，转而问道：“朱四昨天说还有余毒，你头晕不晕？发热没有？”说着用手轻轻碰了碰卢俊昭的额头。

    卢俊昭心里涨得慢慢的，软成了一片，目光温柔地看着林晚。手指划过林晚微微皱起的眉头，安稳道：“不过就是点余毒。你放心，没事。我以前吃的毒比这厉害得多。”

    林晚嗔了卢俊昭一眼，拉下卢俊昭的手，摊在桌上看了看，又伸出自己的手比了比。卢俊昭的手宽大，手指修长，却带着干茧。她自己的手小巧柔软，指头粉嫩粉嫩的，带着盈盈的水泽。这样两只迥异的手放在一处，竟奇异般地和谐，莫名地让人觉得心暖。

    林晚将自己的手放在卢俊昭的掌心处，对着卢俊昭粲然而笑，卢俊昭轻轻包住林晚的手，只觉得满身满心都是温暖满足。

    “刚才来的时候在路上听到朝堂上的一些传闻。你往朝廷递折子了？”

    “嗯，这事儿也不是一两次了，天子脚下，却还是头一遭。我这一刀也不能白挨了。”卢俊昭目光微沉，眼神幽深，嘴角带着冷笑。“总得让圣上给个说法！”

    林晚微微蹙了眉，想起卢俊昭背上遍布的伤痕，心里又是一阵酸软，叹着气，轻轻伸手抚着卢俊昭的眉角，声音里带了丝心疼道：“是不能白挨了！你又要打仗又要提防这些，还得在朝廷上跟人斗心眼……”

    卢俊昭反握住林晚的手，送到唇边吻了吻。“没事，阿晚你不用担心。朝堂上的事，有父亲和大哥呢。”

    “我就是心疼你。”鬼神神差地说出这句话，话一出口，林晚就有些后悔了，脸上火辣辣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卢俊昭表情“嗖的”一僵，随即狂喜，握着林晚的手紧了紧，眼里笑意弥漫，比春日的阳光还晃眼夫诱最新章节。

    “笑什么笑？”林晚被卢俊昭这笑容晃得失神，强作镇定地咳了一声。

    卢俊昭起身站到林晚跟前，俯身看着林晚，目光灼然而专注。

    林晚有些烦乱地撑着凳子往后仰着身子，想让自己离开卢俊昭的笼罩。那样炽热的眼神，让她心里跳得砰砰直响，整个人都有些慌乱。他对着他温柔缱绻笑意盈盈，她会心乱害羞；他昨天吻她，她竟然会下意识地回应；他受伤她会心疼担忧，今天竟然就那么说了出来——就是再不情愿她也得承认，她对这死黑脸动了情！

    林晚被自己这突然而来的意识吓了一跳，赶忙推开卢俊昭的手臂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离卢俊昭远了些，胸口却还是不规则地跳动着。

    卢俊昭有些愣神地看着林晚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即瞥见林晚脸上的红晕，心里莫名地欢喜。林晚原本清丽自然的面庞因害羞和慌乱带了抹粉嫩娇羞的颜色，整个人透着一丝娇媚可人，看得卢俊昭心里又麻又痒，燥热难耐。

    卢俊昭心神汤漾，往前走了两步，不让林晚躲闪，顺势将林晚圈进自己怀里。低头抵着林晚的额头，胸口颤动着，声音里带着笑意。“阿晚，你躲什么？你心疼我，我心里欢喜，你别害羞。”

    林晚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慌乱和莫名而起的那丝隐隐约约的欢快，被卢俊昭浑身的热气熏着，脸涨得通红，手抵着卢俊昭的胸口，声音软绵绵地没话找话：“你肩膀不痛啊？”

    “不痛。”卢俊昭笑得浑身颤动，胸口涨满了柔软情意，浑身的血液跳动着，急不可耐地想要寻找那份让他心醉的甘甜美好。

    卢俊昭压下心口的燥热，只轻轻地蹭着林晚的脸颊，一遍又一遍地吻着林晚的眼睛，鼻尖，脸颊，再沿着脸颊往后，一路吻到了耳际。灼热的气息喷在林晚脖颈处，又热又痒。林晚偏头一躲，卢俊昭温热的唇瓣从耳垂轻轻扫过，林晚惊得推了卢俊昭一把，声音软腻地嗔道：“痒……”

    卢俊昭闷声笑着，却没放开林晚，反而沿着林晚的耳际细细轻吻着，唇瓣偶尔划过林晚的耳垂，惹得林晚一阵挣扎。

    卢俊昭看着林晚绯红的脸颊和渐渐泛红的耳根、脖颈，目光暗了暗，声音沙哑地唤了声“阿晚”，轻柔的细吻沿着林晚的脸颊缓缓折回，准确地覆上了林晚的红唇。

    卢俊昭伸出舌尖描摹着林晚的唇线，温热的唇瓣在林晚那粉嫩温软的唇瓣上流连辗转，一轻一重地吸吮着，半晌才伸出舌尖轻轻扫过林晚的唇瓣，沿着林晚微张着的嘴慢慢滑入林晚口中，轻轻碰了碰林晚的舌尖，缩回去，然后又碰了碰，惹得林晚一阵轻颤。

    林晚意乱神迷，微微伸出舌尖，轻轻扫过卢俊昭温热的唇瓣，触碰到卢俊昭滚烫的舌，被卢俊昭轻而易举地含住了，用牙齿轻轻咬着，一下一下地吸吮舔舐，从舌尖一直舔舐到舌根。

    卢俊昭闷哼一声，喉结滑动着，慢慢品尝吞咽着那份让他意乱情迷地甘甜软糯。

    这滋味太美好了。阿晚的唇柔软得让他着迷，她的舌头那么软，那么小，温热柔软，甘甜软腻，让他根本没办法停下来。

    卢俊昭气息灼热，胸口起伏着，浑身都是躁动难耐，一股邪火直冲下身，下身又胀又疼，唇上的动作渐渐地有些急切而粗重起来。

    林晚舌尖发麻，浑身瘫软无力，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着，却奇异地有股满足和欢喜，下意识地回应着卢俊昭的亲吻。脑子一片昏乱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厮无师自通的本事还真不能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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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书中颜如玉

    卢俊昭舌尖在林晚嘴里辗转搅动，身上的气息滚烫灼热，熏得林晚浑身发热，胸口起伏着，有些缓不过气来。

    林晚费力地推了推卢俊昭，喘着粗气声音模糊地嘟囔道：“热……”

    浑身的躁动越来越难耐，卢俊昭只觉得下身又胀又疼，身上有一股邪火窜动。林晚柔软的身躯贴在身上，温热的掌心贴在他胸口，他只恨不得将林晚抱得离自己近一些紧一些。

    两人意乱情迷，砰的一下倒在了石桌旁的摇椅里。卢俊昭闷哼一声，身子紧紧地贴着林晚，浑身的热气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林晚身上，林晚浑身瘫软地陷在椅子里，眼里汪满了柔媚水波，身子下意识地挪动着。

    迷乱中，林晚大腿根部突然撞上一个硬物，脑子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惊得浑身一僵，一时也清醒了过来，脸色通红地推着卢俊昭：“你赶紧放开我！”

    卢俊昭死死扣着林晚的腰，气息粗重，浑身滚烫，目光幽深晦暗，脸上也起了丝情动的红晕，却还是在林晚的推攘中慢慢放开了林晚，在林晚的粉唇上流连了片刻，头埋在林晚脖颈处，抱着林晚慢慢平息着体内的燥热。

    “阿晚，我也热……”

    林晚羞得满面通红，双腿还有些软，却尴尬地挪动着。无奈卢俊昭贴得太紧，挪动中林晚的大腿反而时不时擦过卢俊昭腿间的硬挺，林晚心口跳得异常厉害，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不自在，脸上火红一片，微微蹙着眉，眼波晶莹流转，反而越显得娇媚。

    卢俊昭声音沙哑，身子紧紧地贴着林晚。喘着粗气闷哼道：“阿晚，你别动，我忍不住……”

    林晚尴尬地僵硬着身子缩在椅子里，想要推卢俊昭又不敢推，最后只得任卢俊昭抱着，两人身子隔着衣料相贴，卢俊昭身上灼热的气息渗了进来，林晚也觉得浑身发起热来。

    好一会儿。卢俊昭的呼吸才平静了些，身子微微离开了些，林晚刚要起身，却被卢俊昭揽住了腰一把抱起来掉了个个儿。眨眼间卢俊昭便坐在了摇椅上，而林晚则尴尬地倚在卢俊昭怀里，臀紧紧地压在在卢俊昭腿上，大腿处正好抵在那滚烫灼热的异物边缘阎君都市最新章节。

    卢俊昭闷哼一声，眸光幽深，目光定定地看着林晚吸了口气。似满足又似难耐。手上扣着林晚的腰，手心的灼热源源不断地传到林晚身上。

    卢俊昭有些狼狈地喘着气，声音嘶哑中带着浓浓的情欲：“阿晚，我有点难受……”

    林晚瞪大了眼睛，随即又羞又好笑，勉强压下胸口的笑意，轻轻捏了捏卢俊昭的胳膊，眼波柔媚中带了些狡黠：“你得先放开我，你这样――”林晚飞快地瞄了下卢俊昭腿间，咳了一声。“你这样抱着我。我不舒服。”

    卢俊昭被林晚那不经意的一瞥看得浑身一僵，随即不舍地松开了林晚。林晚立马站起来退远了些，朝卢俊昭温声笑道：“出来好一阵，我得回去了，你好好养伤，回头我再来看你。”说着不等卢俊昭反应，提着裙子就跑出了内院。

    一直跑过了走廊。林晚才抚着胸口急促地喘气，心跳如鼓，脸上却是笑意飞扬，心里莫名的有些雀跃欢快。想起卢俊昭狼狈的样子，眼里笑意弥漫，这傻子！

    卢俊昭愣愣地看着林晚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幽深晦暗，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好半晌才喘匀了气，随即勾起嘴角轻轻笑出了声――阿晚害羞了。

    想起他刚才吻她的模样。她羞涩却热情的回应，她的小舌与他的舌缠绕在一处共舞，她口中的甘甜让他欲罢不能……刚笑了一声，又觉得下身有些涨疼，卢俊昭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即皱着眉捏紧了拳头，费力压下血液里的躁动。

    他的身体明显渴望更多，他抱着她，她浑身柔软得不可思议，身上淡淡的馨香让他意乱情迷，他恨不得把她揉进他身体里。

    卢俊昭皱着眉头迟疑地想，她和他的婚期在即，他是不是该找点话本子看看？

    林晚目光潋滟，脸上还带了丝红晕，穿过走廊叫了秋梓和玉竹，有些心虚地上了马车，在秋梓和玉竹一脸打趣的笑意中红着脸，压抑着心里的羞涩，平静着声音吩咐婆子赶车往崇安侯府去了。

    周川和周明看着林晚的背影，随后对视一眼，周川得意地挑着眉，眼里的笑意带着些欣慰和打趣，朝周明咳了一声。

    周明斜了周川一眼，不动声色地跟着林晚的马车走了。

    周川嘴角越扯越高，在门口嘿嘿笑了两声，这才眨巴着眼睛慢慢往内院蹭去。

    紧跟在周川背后进门的徐录文一脸不明所以地伸长了脖子上下打量了周川一眼，随即快步上前，抬起脚就要往周川屁股上踢去。无奈周川这会儿虽笑得有点傻里傻气，反应却是不慢，嗖的一下转身一巴掌将徐录文的腿拍了开去。

    徐录文哎呦一声抱着腿狠狠地瞪着周川磨牙道：“臭小子，手劲那么大干什么？哎呦，老子的腿要瘸了……”

    “您老就别叫唤了，爷还在院子里呢。”周川心情极好地扶了扶徐录文，“刚才是我没留意，您老宽宏大量，甭跟我一般见识。”

    徐录文气冲冲地瞪了周川一眼，放开脚在地上躲了躲，踩着周川的鞋子，然后撒开脚丫风一般窜进内院，进门前还回头朝周川得意地哼了一声。

    周川抚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军师还真是……不同凡响。

    徐录文笑呵呵地背着手进了内院，瞥见卢俊昭一脸严肃地坐在摇椅上，目光一闪，忙伸直了腰，正了正脸色，上前咳道：“听说将军昨日遇刺？将军可好？”

    卢俊昭正在捉摸着要不要去看看话本子，冷不丁地被徐录文打断了思路，抬头地瞥了徐录文一眼，目光幽深地看着徐录文没说话。

    徐录文心里咯噔一声圣武巅峰。面上却还是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嘿嘿笑道：“看将军今日的模样，似乎那帮子胆大包天的贼人也没得手，呵呵，这样老朽也放心了。”

    “你那还有没有话本子？”卢俊昭面无表情地盯着徐录文，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来。

    徐录文有些晃神地眨了眨眼睛，随即瞪圆了眼珠子，一脸惊骇地看着卢俊昭。半天没说出话来。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卢俊昭皱起了眉，语气不耐地咳道。

    徐录文猛地醒过神来，脸上笑容绽放，手舞足蹈弯腰伸脖子，眼冒精光，兴奋难耐地上下打量了卢俊昭一圈，随即裂开嘴嘴嘿嘿笑了起来。

    “自然有！还有带图的。将军要什么样的？”徐录文笑得一脸不正经，朝卢俊昭挤眉弄眼。嘿嘿道，“要含蓄些的还是入骨些的？”

    “你有什么都拿过来！”卢俊昭一句话决定了徐录文手里无数才子佳人话本子和春宫图的去处。

    徐录文一脸兴奋得意，双眼放光，答应得异常爽快。“行行行，择日不如撞日，老朽立马就把东西抱过来。将军你，嘿嘿，慢慢看，慢慢琢磨，嘿嘿。”

    说着就兴冲冲地往外退。在门口处顺手扯了周川的胳膊往隔壁院子拽。语气里带着些八卦兴奋：“走走走，跟老子拿话本子去。哎，将军今天是不是有访客？我刚才仿佛瞧见有辆马车从门口过去？”

    徐录文一手抓着周川的胳膊，一张脸凑到周川眼前，眼珠子都贴在了周川脸上，恨不得立刻看出个一二三来。“坐马车的多是女眷，是林家那小女娃来了？”

    不等周川回答。徐录文又摸着下巴，两眼贼笑着摇头晃脑自顾自地分析了起来：“必是林家那小女娃来了，将军还让老朽去拿话本子，还要带图的……哈哈哈，将军这回倒是自己开窍了。哎呦喂，你说明年咱们是不是就能有个小将军了。唉唉唉，可惜了，林家那小女娃我也没机会见着。不然还真想看看能让将军护成那样的女娃究竟长了什么三头六臂……”

    徐录文越说越兴奋，拽着周川一路手舞足蹈。恨不能立即促成卢俊昭和林晚的好事，末了还不忘自得，他这可算是半个媒人，将军成婚，肯定是要去喝一杯云云。

    说得周川一阵皱眉无语翻白眼。

    等周川看到徐录文屋中两大箱子的话本和春宫图时，忍不住浑身一颤，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有些不确信地指着那两口大箱子问道：“这些？爷要的？都要搬过去？”

    “废话！”徐录文一巴掌拍在周川背上，得意地哼道，“将军亲自发了话，我这可是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孤本都送上去了，嘿嘿嘿，你小子就赶紧搬吧。来来来，先搬这箱文笔好描写入骨又带图的。”

    周川咽了口口水，眉头紧拧着，心里一阵发蒙，爷若是看了这么些东西，这身子会不会受不住……

    想到此，周川甩了甩头，硬着头皮将那箱子往肩上一抗，轻轻松松地带回了小院子。

    徐录文围着箱子转了半圈，在卢俊昭面前炫耀般地打开箱子，捡了其中几本绘图的，递到卢俊昭跟前热心解说道：“这有一箱子呢，都是好的，将军可慢慢看，慢慢琢磨。”

    卢俊昭一眼瞥过图上纠缠的男女，身子一僵，随即暮、木光冷冷地瞥了徐录文一眼，将那图册抽过，往给箱子里一丢，也没说好或不好，只转了话题朝徐录文问道：“今天过来有事？徐成林到北边徐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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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乱局（上）

    徐录文眼珠子随着那本图册转了大半圈，听卢俊昭一问，脑子还有些没转过来，眨着眼睛看了卢俊昭一眼，随即打着哈哈笑道：“没事！又不打仗，老朽能有什么事？老朽就是来看看将军身体如何，嘿嘿。”

    卢俊昭盯着徐录文的眼睛，冷笑一声，转身就往屋里走。

    徐录文眼神一滞，随即一把拉住卢俊昭的袖子，两只手飞快地缠上去抱住卢俊昭的胳膊，哇的一声哭嚎了出来：“有事有事……将军您听老朽说，老朽是腆着脸有事求您来了，您可要帮帮忙啊……我老徐家的前程全指望将军了……”

    徐录文边嚎边低着头，脸胡乱地在袖子上蹭来蹭去，哭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如丧考妣。

    卢俊昭的嘴角往下扯了又扯，眉头皱起来，十分不耐地甩开徐录文，冷声道：“别演了，说事！”

    徐录文立马站直了身子，却还是低着头装模作样地抹着根本就没有的眼泪，边抹便叹气，声音消沉地解释道：“不瞒将军说，老朽族弟，那个，徐录风，就是先前在将军手下做过事的，这回不是接到圣旨去接任寻城守将吗？可我那族弟性子憨直，竟被人压得死死的，迟迟没交接兵权。老弟急得头发都白了，实在没法了才求到老朽这儿来。老朽思来想去，也没个稳妥的法子。这回真是厚着脸皮来求您了，老朽汗颜。”

    “你还知道汗颜？”卢俊昭挑了挑眉，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徐录文的脸，一甩袖走开了。

    徐录文站在原地撇了撇嘴，余光瞥见地上的大箱子，又得意地哼着曲儿，背着手摇头晃脑地慢慢踱了出去。

    长安街的另一头，林承孝正同几个公子哥儿在一处戏园子的雅间里勾肩搭背，搂着几个歌妓彼此调笑着。手上不规矩地在歌妓身上游走，雅间里男女的喘息声和媚笑呻吟声此起彼伏。

    林承孝怀里抱着一个身姿袅娜的颊绯红的女子，一手伸进薄薄的衣料里握住女子胸前肆意揉捏，一手拉着那女子的手一路往下，解开腰带从亵裤中探了进去，握住自己的下身慢慢倒弄，嘴不停地往那女子脸上凑。

    旁边几个公子哥儿也是大同小异。其中一个二十出头，面阔脸方。穿着件月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承孝动作，眼里闪过一抹讽刺。

    半晌，林承孝喘着粗气放开那歌妓的手，满足地呼着气，在那歌妓身上胡乱捏了几把，拉上裤子捆好腰带，这才一把推开身上的女子。朝自己对面的年轻男子得意地笑道：“文老二你就放心吧，那事儿包在我身上。西宁王府可是我林家的姻亲，那卢俊昭还得叫我一声舅兄。只要我一说，这事儿就没有不成的！看在我的面上，少说也能给个……”

    林承孝顿了顿，旁边立刻有个眼圈浮肿面色发青搂着歌妓不停动作的少年喘着粗气笑着补了一句：“统领，太高的职位，咱们，也不要，统领就行，嘿嘿异界生存守则。”话没说完，又捏着那歌妓的腰不停耸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对对对。统领！”林承孝拍着桌子兴奋地点着头，说到兴奋处又一把将刚才的歌妓拽了过来，到处乱捏着。

    方才被林承孝推开的歌妓，此刻衣衫散落，半裸着身子，脸上带着柔媚的笑容，身子软软地攀附在林承孝身上。心里却是冷笑一声，低着头，眼里闪过一抹极其厌恶和不屑。

    丁长安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楼下拐角处一个极其不显眼的角落里，喝着小酒，跟着戏台子上的唱词眯着眼睛轻轻哼着曲儿，一脸的享受。

    直到一场戏唱完，林承孝和几个公子哥儿陆续下了楼。几人搂着歌妓调笑着出了门。丁长安瞥了眼林承孝的背影，捻起花生米往嘴里一扔。慢慢地嚼着，手里捏着酒杯勾了勾嘴角。

    不多时，刚才随着林承孝出去的歌妓转了回来，扭着腰肢，媚笑着往丁长安处走了过去，一手柔柔地搭在丁长安背上，一轻一重地打着圈儿。

    “丁爷今儿好兴致。”女子的声音媚得能出水，手上慢慢顺着丁长安的后背往下，腰肢轻扭着，转了个身，那柔若无骨的手也转到了丁长安胸前，然后是腹部，再慢慢往下。

    丁长安笑着握住了那女子肆意动作的手，语气里也带了些调笑：“红娘是越发媚人了，这小手，还真是柔软。”说着，送到嘴边挑逗似的亲了亲。

    红娘目光一凌，一把抽开手，方才一脸的媚态此刻已换上了一脸冷然，直起身子在丁长安对面坐了，自顾自地倒了杯酒，看着丁长安冷笑道：“那个林二爷，被文家和赵家几个浪荡子撺掇着要去找西宁王府的卢将军要个军职，听说要的是什么统领，还最好在衡城和寻城一带任职。”

    丁长安目光一闪，随即冷笑了起来，这些公子哥儿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蠢成这样，他都懒得不屑了！

    “这事儿多谢你了，算我欠你个人情。”丁长安拎起酒壶亲自替红娘倒了杯酒，自己举起杯子，郑重道。

    红娘接了那杯酒，却没喝，只看着丁长安，目光由讽刺到平静，最后闪过一丝落寞。红娘自嘲般地笑了笑，一仰脖子将杯中酒喝了个干净。“行了，能得了你丁长安一个人情也不容易，说起来还是我赚了。你慢慢喝，告辞。”

    丁长安看着红娘的背影，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自古风尘多出奇女子，红娘倒是可惜了。

    至于林承孝，丁长安目光凌了凌，随后一口喝干了壶里的酒，往桌上扔了个小银角子，大步出了戏园子。

    下午，京兆府下了戒严令，京兆尹李明朝亲自带着人去了城隍庙，犄角旮旯都查看了一遍，在周川的指引下，把那几名刺客的尸体也挖了出来。

    一干衙役捂着嘴巴皱着眉小心翼翼地围在仵作身边。看仵作围着那几句尸体查了又查看了又看。

    李明朝眉头都皱到了一起，抓着头发跺着脚，跟在仵作屁股后头一脸急躁地追问道：“有什么不妥？”

    无奈几个仵作都是一脸冷汗地摇着头。“回大人话，没什么不妥，除了刀剑的伤痕，其余的都正常得很。”

    李明朝一脚踹在其中一个仵作身上，扯着胡子骂道：“没用的东西！”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沿着长安街一路回了京兆府。

    徐录文站在院门口眯着眼睛觑着那两排衙役，眼里闪过一丝讽刺。随后关门进了屋。

    戌时，夜色朦胧，京城大街小巷人影寥落，寂静无比，时不时有巡逻的衙役路过。李明朝穿着件家常旧衫，只带着个中年幕僚，急匆匆地一路到了三皇子府后巷，从侧门进了府旷世妖师。待了小半个时辰，又匆匆出来一路绕着弯儿回了李府。

    等李明朝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几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彼此交头接耳一阵嘀咕，又散了开去。不多时，另有两个黑影落在了巷子口的墙头，随后也消失在夜色中。

    朱二隐在茂密的树丛中，冷眼看着巷子另一头昏暗的灯光下一闪而过的人影，直过了半晌，才轻轻拨开树丛，慢慢隐在黑暗中，走了开去。

    五日后的早朝上。李明朝在西宁王的怒目而视中硬着头皮冷汗阵阵地说了城隍庙一处各处勘察的情况。言语间深感自责愧疚，恳请圣上能宽限些时日。

    成明帝冷冷地盯着李明朝，良久才挥了挥手，语气不善地驳回了李明朝的请求。

    大殿内一时宁静地出奇，只听得见众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礼部郎中文良低着头迟疑片刻，瞄着成明帝的脸色，上前一步回道：“禀圣上。李大人年事已高，又兼近日京城多事，难免心力不济。下官斗胆，恳请圣上另派贤能协助李大人彻查此事。”

    李明朝被那句“年事已高”说得面色铁青，颤抖着嘴唇想要反驳却在成明帝冷冷的目光中将口边的话收了回去。

    西宁王却没什么顾忌，跳着脚，十分鄙夷地哼了一声。“你一个礼部的文官，凑什么热闹？”说着又指着李明朝的鼻子骂道。“你任了十几年的京兆尹，关键时候屁用没有。老子看你也是脓包！简直是丢朝廷的脸！丢圣上的脸！”

    李明朝被西宁王骂得哑口无言，背上一阵一阵地发冷。

    “圣上容禀，”伍建璋从朝官中站了出来，先对成明帝行了礼，这才朝西宁王道，“王爷请息怒。下官斗胆说一句，刺客来无影去无踪，连卢将军都中了埋伏，可见主使人谋略缜密。又并未留下任何线索可循，十日期限确实太紧。李大人殚精竭虑，每日奔波，咱们大家都看得见。下官斗胆建议，恳请圣上加派人手，着刑部和大理寺也一并调查。”

    刑部尚书钟唯亭闻言立马跳了出来，咳道：“伍大人此言差矣。此事本属京兆府管辖，圣上又下了旨令刑部协助，主理自然还是京兆府。京兆府与刑部的职务向来都是分得清清楚楚，刑部怎能冒然越权？不过李大人一心查案，我等必定全力协助。还请圣上明断。”

    “钟大人所言甚是，大理寺也必定全力协助李大人。”大理寺卿程中兴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下官惭愧，实在是不堪重任……”李明朝连连苦笑。

    “李大人莫要自责……”

    成明帝看着朝臣的争议，眼里的冰寒越来越深，一拍龙椅站了起来：“住口！”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都缩着脖子，瞄着成明帝的脸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垂着头齐声应和：“恳请圣上明断。”

    “京兆少尹？”成明帝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气。

    “臣在。”京兆少尹魏朗站了出来，恭恭敬敬地朝成明帝行礼。

    成明帝目光阴寒在大殿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魏朗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冷哼一声，面色阴冷地拂袖而去。

    不大一会儿，内侍总管苏文匆匆进来在大殿上宣读圣谕：“圣上口谕，命京兆少尹魏朗着理镇国将军遇刺一事。京兆尹李明朝从旁协助，刑部和大理寺听候调遣，务必于五日内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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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乱局（下）

    大殿内有片刻的宁静，随即众人纷纷看向京兆少尹魏朗。

    “五日内结案，魏大人可要想好怎么结！”西宁王眯起眼睛极其不屑地哼了一声，怒气冲冲地瞪了李明朝一眼，随即大步出了殿门。

    李明朝面色苍白，额头上冒着青筋，目光复杂地看了魏朗一眼，也跟着甩袖出了大殿。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随即作揖告辞纷纷离去。

    隔天，卢俊昭遇刺一事还没吵出个结果，寻城守将徐录风的请旨折子又递到了朝廷，言明原寻城守将尉迟敬得迟迟不愿交接兵权，如今北燕使臣入关，尉迟敬德迫于北燕朝廷压力而交出兵权，恐心里不服。自己初入寻城，对地方不熟，势单力薄，还需要一个统兵的副将。

    折子一经宣读，满朝堂哗然，众位朝臣心思百转，腹中主意都虑了好几圈，却迟迟没有人开口，都瞄着吹胡子瞪眼满脸不耐看什么都不顺眼的西宁王。

    不知是谁嘀咕着骂了北燕一句，随后大殿内渐渐有了骂声，群臣都是一脸愤然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地骂起了北燕。

    成明帝面无表情地看着置身事外的西宁王，笼在长袖中的手捏成了拳，声音清冷中带了迫人的怒气：“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骂得唾沫横飞的朝臣们顿时被震得鸦雀无声。

    “西宁王在北边多年，你可有副将人选？”成明帝视线落在西宁王身上，缓缓地开了口。

    “我十几年不打仗了，哪知道这些？就是知道了也不能说，省得人家好好的小子又遇到什么刺客！圣上还是问问兵部众位大人为好。”西宁王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气性，朝成明帝拱了拱手，直言道。

    成明帝目光一暗，盯着西宁王看了一阵，冷笑道：“看来西宁王气性不小！”说着又抬手指向兵部众人。“你们有什么人选？”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嘀咕了几声。兵部尚书上前一步，回道：“回圣上话，臣等有两位人选。一是原雁门关驻军都尉统领吴炎，此人长年在军中，与北燕多次交锋，带兵打仗极有经验，且性子沉稳。当得起副将一职；另有一人，乃虎翼军都司郑泰和，此人极善治军，自身本事也不小，十八般武艺竟是样样精通灾厄降临全文阅读。”

    “你们也说说。”成明帝沉吟片刻，对着大殿内议论纷纷的众人下了令。

    大皇子率先站了出来，朗声道：“父皇容禀，儿臣还有一个人选。”说着顿了顿，目光扫过西宁王和兵部尚书。这才继续道，“此人乃兵部郎中魏静廷，儿臣听闻魏大人乃武将出生，且原任玉门关守军副将，精通兵法谋略，善用奇兵……”

    西宁王似笑非笑地瞥了大皇子一眼，又挑着眉看向成明帝。

    成明帝额上青筋直冒，胸口压抑着怒气，冷冷地盯着大皇子。大皇子被这冰寒的目光盯得浑身一颤，忙将后头的话咽回喉咙。讪讪地退了下去。

    “儿臣倒觉得那个吴炎是个好人选。做事沉稳又有经验，也能震慑北燕。”三皇子笑着插了一句。

    “三弟此言差异，”二皇子适时出了声，“吴炎原本是在雁门关多年，也确实屡建奇功。可近几年却调任南边，久不领兵，恐怕宝刀已老。”说着朝成明帝施礼道。“儿臣以为，郑泰和倒是更合适。”

    三位皇子都发了话，群臣纷纷看向一言未发的四皇子。四皇子被众人盯得一愣，随即吊儿郎当地笑了起来，对着一圈人打躬作揖，这才朝成明帝嘿嘿笑道：“父皇知道，儿臣一向愚钝，不如几位哥哥。儿臣觉得谁都好。”

    成明帝皱着眉，并未发表意见。只是脸色难看地让众人退了朝。一场争论无果而终。

    西宁王一路扯着胡子回了西宁王府，一把抓了要出去的卢俊昭哼道：“老子有话跟你说。徐录风那折子是你让递的？”

    卢俊昭停住脚步，眼里带着些讽刺，果断地承认了：“是。我这一刀总得有补偿，一个寻城副将的位置，想必圣上也不至于不给。”

    “你想好人选了？”西宁王撇了撇嘴，挑着眉哼了一声。

    “魏静廷，应该有人提过了。”卢俊昭眼里笑意渐深，却透着股隐隐的煞气，“前几年我还在他手下领过兵。”

    “魏家的人？”西宁王一脚踹在卢俊昭小腿上，跳了起来，怒骂道，“魏家跟大皇子牵扯不清，你可想好了？祖宗打下来的地方可由不得你瞎折腾，老子百年后还要见祖宗呢！”

    卢俊昭皱着眉，嘴角往下拉了拉，有些不耐地解释道：“父亲心知肚明，魏静廷早就被魏家逐出了族谱。何况他还有真本事。”

    西宁王背着手斜了卢俊昭一眼，哼哼道：“真本事个屁！那孟老二没本事？你怎么不提他？”

    “孟家在北边已经有一个主将了。”卢俊昭极其不耐地绕过西宁王要往外走。

    “鬼扯！”西宁王一巴掌往卢俊昭身上招呼过去，挑着眉讽刺道，“你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不就是因为孟老二先前一直嚷着要把女儿嫁给你心里不舒坦吗？兔崽子！你都要成亲了，还记个鬼的仇！”

    “父亲若是中意孟都司，不妨跟圣上提一提。”卢俊昭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西宁王站在原地跳脚大骂，一脚踢翻了脚边的椅子。

    卢俊昭一路从西宁王府绕到长安街，在长安街的一处巷子拐角处，醉醺醺的林承孝嗖的一声串了出来，嬉皮笑脸地拦住了卢俊昭的去路，壮着胆子揽了揽卢俊昭的肩膀，脸上带着丝讨好的笑容，吞吞吐吐地问道：“卢将军，嘿嘿，六妹夫，你记不记得我？我是阿晚的二哥。听说你前一阵遇刺了？”

    卢俊昭冷眼看着林承孝没答话。

    林承孝见状胆子又壮了些，说话也连贯了起来，拍着卢俊昭的肩膀语气热络地朝卢俊昭脸上喷着酒气：“看妹夫这精神劲儿无限武侠新世界最新章节。贼人必定没得逞。妹夫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镇国将军了，咯……实在是让我汗颜。哎，妹夫成了亲要回北边？你身边缺不缺人？要不我给你当个统领？咯……还有文老二他们。那寻城不是归咱们了吗？听说有不少空缺职位，这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咱们两家是姻亲，你提携了我，我必定念着妹夫的好处。嘿嘿……”

    卢俊昭冷冷地抚开林承孝胳膊。林承孝一个不稳往后踉跄着摔了一跤，屁股坐在了地上。卢俊昭鄙夷嫌恶地瞥了林承孝一眼，一脚踹了上去。林承孝吃痛，哎呦一声抱着腿哀嚎起来。

    “把这话原封不动传给林致远！”卢俊昭头也不回地朝身后跟着的周川吩咐道。

    周川嘴角下拉，厌恶地踢了林承孝一脚。丁长安先前还来说过此事，爷就当个笑话听了，可竟没想到这脓包还真敢到他们爷面前来说！呸！真当自己是个人了！

    两人一路到了长安街尽头的院子里，不大一会儿，林晚的马车也到了。

    老管家满脸笑容将林晚迎了进去。卢俊昭拉了林晚的手低声问道：“早上过来冷不冷？”

    “这天气暖和着。哪里就冷了？”林晚笑意盈盈地任卢俊昭拉着进了内院，身后的丫头和侍卫早退了个干干净净。“伤都好了？”

    “嗯，好了。”卢俊昭吻了吻林晚的眼睛，笑着建议道，“今天陪我下棋？”

    “我就是过来看一眼，一会儿该走了。”林晚嗔了卢俊昭一眼，“胡万达那头已经准备妥当，过几天就能走。”

    “嗯，我知道。”卢俊昭拉着林晚在自己身上坐下，林晚不自在地挪了挪腿。被卢俊昭笑着圈紧了腰。

    “我让周青他们跟着胡万达过去。阿晚。你别动，我就抱你一会儿。”卢俊昭头埋在林晚发间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凌乱地闪过几张男女纠缠在一处的情形，再轻轻蹭着林晚柔嫩的脸颊，满脑子都是他压着林晚温软身躯，身子紧贴着林晚裸露肌肤的画面。

    卢俊昭身体里骤然升起一股燥热，那股燥热直冲身下。下身又胀痛了起来。

    林晚坐在卢俊昭腿上，臀上突然被一个跳动的硬物抵了一下，顿时吓得呆愣了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惊讶又羞恼地推着卢俊昭，磨着牙狠狠地骂道：“流氓！你赶紧放开我。”

    几天不见，这死黑脸居然……他才抱着她这么一会儿……就那样了……简直丢死个人！

    “阿晚，你别动。我忍不住……”卢俊昭的声音沙哑难耐，身子紧绷着。下身胀痛得异常厉害。

    他这几天想她想得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他和她唇齿相交，迷乱纠缠的画面。

    林晚羞得脖子都红了，死劲儿掰着卢俊昭的手，咬牙切齿道：“你这几天到底干了什么？吃错药了？”

    “没，就是看了几本戏文和图册。”卢俊昭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躁动难耐的情欲，唇也不自觉地贴上林晚脖颈处白皙细腻的肌肤，下意识地用舌头打着圈儿吸吮起来。

    林晚脖子上又热又痒，费力偏着头，心里却又是好笑又是尴尬。戏文图册？这厮居然看春宫图？想着，林晚心里哼了一声，手上用力，“啪”的一声拍在卢俊昭手背上，张大了眼睛怒斥道：“你居然看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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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卢俊昭被林晚这一声怒吼惊得回过了神，有些心虚地解释道：“是徐录文拿过来的，我就随便看了一眼……”

    “就看了一眼？”林晚嘴角下拉，极其不相信地瞥了卢俊昭腿间的硬物一眼，“看一眼你就这样……这样了？”

    “徐录文说要成亲的男女都会看这个，”卢俊昭被林晚看得浑身发紧，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阿晚你看了没？”还没等林晚反应过来，又自己点着头闷声笑了起来，“嗯，你必定也看过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看了？”林晚气得咬牙切齿，一脚踹在卢俊昭小腿上。

    “那咱们一起看？”卢俊昭脸贴着林晚的脖颈往上，慢慢打着圈儿舔咬着林晚细腻的肌肤。唇移到林晚耳际时，气息粗重地笑了笑，舌头轻轻舔过林晚的耳垂，又用唇慢慢含住，牙齿轻咬着，舌尖抵着耳垂的边沿一点一点地逗弄。

    林晚气息有些不稳，耳根迅速泛红，脸上火烧火燎的，耳后又痒又麻，身体里的血液也有些躁动，心脏砰砰砰地跳得飞快。

    这厮算是现学现用？

    林晚费力偏着头，在卢俊昭身上又捶又打，声音颤抖着，想要怒斥。

    “卢俊昭――”出口的声音却带着些情动的颤栗，软绵绵的，更刺激得卢俊昭腿间的硬物颤了颤。

    林晚吓得一个机灵清醒过来，手胡乱地推着卢俊昭，慌乱中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卢俊昭腿间。后者目光一沉，只觉得一股颤栗快感袭遍全身，却只是转瞬而过，身体里的血液反而叫嚣得更厉害。

    卢俊昭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压下浑身的躁动，有些狼狈地别开脸。微微放开了林晚，哑着嗓子唤了声“阿晚”。

    林晚趁机搬开卢俊昭的手，飞快地站了起来，往后连连退了两步，脸色绯红地皱着眉，有些气急败坏地指着卢俊昭训斥道：“你不准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训斥完了，看见卢俊昭微微蹙着眉，一手撑着椅子边缘。一手捏成拳，十分狼狈地忍着身体的燥热和下身的胀痛，林晚又羞又恼，同时又有些无奈好笑。这死黑脸做事就没有让人不抓狂的时候，看春宫图他还这么理直气壮，她怎么就看上这么个流氓无赖了？

    心里虽埋怨着，眼神却慢慢柔和了下来，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道：“你没事吧？”

    卢俊昭脸色微红，眼里充血。带着情动的红丝，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站起来，迅速拉了林晚圈进怀里，目光灼热地看着林晚，声音沙哑中带了丝祈求：“阿晚，我有些难受，你亲亲我。”说着却是自顾自地低头覆上林晚的红唇，舌尖急不可耐地探进去，动作急切地含住林晚的粉舌，贪念地攫取林晚嘴里的甘甜。

    这样温软甜腻的唇齿纠缠却让卢俊昭身体里的燥热更加肆掠。浑身的欲火躁动叫嚣着往下身窜去。下身抵着林晚柔软的身子，滚烫坚硬，却无处发泄，只能不自觉地摩挲着林晚的身子。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迷乱的画面。卢俊昭头晕目眩，被身下的胀痛和舌尖的甘甜软腻刺激得低吼了一声，循着脑子里迷乱纠缠的画面，手下意识地拉着林晚柔软的手一路往下。隔着单薄的衣料磨蹭下身的滚烫硬物。

    卢俊昭情不自禁地吸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似享受又似难耐。

    林晚错愕之中，刚歇下去的怒火噌的一下燃了起来，那股怒火瞬间窜遍全身网游之妖花最新章节。

    这死黑脸简直是色胆包天，他吻她就算了，他还竟敢……

    林晚气得面色铁青，磨着牙狠狠地踩了卢俊昭一脚，一口咬在卢俊昭胳膊上。趁卢俊昭失神间，又踹了卢俊昭一脚。一拳砸在卢俊昭胸口上，然后兔子一般动作迅速地跳了开去。

    “阿晚――”卢俊昭情动地低低唤了一声，想去拉林晚的手。

    林晚怒火中饶，眼里冒着火气，咬牙切齿地瞪了卢俊昭一眼，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卢俊昭心里一慌，忙两步追上去抱住了林晚。

    林晚脸涨得通红，满眼都是怒气，对着卢俊昭又踢又咬，卢俊昭赶忙又放开了林晚，见林晚要跑，又一把拽住了林晚的手，急急地解释道：“阿晚，你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林晚面色不善地将卢俊昭的话堵了回去，“下流无赖！我是昏了头了才来看你！你放手！”

    卢俊昭张了张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讪讪地放了林晚的手。

    林晚冷哼一声，扭头就走，大步出了内院。

    卢俊昭又紧跟着追了上去，在林晚身后，看林晚头也不回丝毫没有留恋就走了，心里一阵慌乱。

    他心里念着她，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见着她，抱着她，同她唇齿相缠。可他的身子更想紧贴着她。看着那些男女迷乱纠缠的画面，他就想她，想得浑身发紧。她温软的唇瓣，灵巧的小舌，她软软的身子……她身上的每一处都诱惑着他，他根本忍不住……

    他刚才怎么就没忍住？阿晚的样子，肯定是恼了他……他喜欢她，就该好好待她，疼惜她，她定是吓着了。卢俊昭心里又自责又后悔，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味着刚才那一瞬间浑身的流动的快感。

    他没想到阿晚柔软的手指那么轻轻一碰，他就差点失控，同时又心热难耐，身体渴望着更多的触碰。他前两天才看过那样的画面――女子灵巧的小手握着男子肿胀的下身，若是阿晚的手握着他的……一想到那样的美妙滋味，他就忍不住浑身发颤。

    阿晚肯定是吓着了。

    想到此，卢俊昭又懊恼地看了林晚的背影一眼。他该忍忍，该好好跟阿晚说说。

    转过走廊，出了小拱门，林晚扭头狠狠地瞪了卢俊昭一眼，没好气地斥道：“你别跟着我。秋梓――”

    “姑娘。”秋梓和玉竹急急忙忙地迎过来，有些意外地看着林晚满脸怒容，又望了眼跟在林晚身后表情不自然的卢俊昭。

    两个丫头正疑惑着。林晚已经绕过两人大步往大门口走去。

    玉竹眨了眨眼睛，瞄了卢俊昭一眼，随即扯了秋梓一把，忙跟上林晚，一路出了大门。

    “阿晚――”卢俊昭跟着林晚出了拱门，在院子里边走边小心翼翼地唤着林晚。

    林晚气得脑袋发晕，头也没回，径自出门上了马车。卢俊昭跟在林晚后头凑了上去。林晚一摔车帘，帘子的下摆差点甩到卢俊昭脸上。

    “驾车，回去！”林晚的声音里明显带着怒气，语气不善地朝刚爬上来的玉竹和秋梓吩咐道。

    玉竹心里纳罕，皱着眉看了看卢俊昭，只得叹了口气，朝卢俊昭扯了扯嘴角，手上鞭子一扬，赶着马车走了。

    周明急急忙忙地奔到门口。瞄了眼自家爷，又看了看渐渐驶远的马车，咬了咬牙，还是追了上去夫诱全文阅读。姑娘身边可没人，他得跟着。

    卢俊昭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渐渐驶远，脸上紧绷着，眼里的血色慢慢消散，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胸口闷闷地堵得难受。

    阿晚就这么走了，她还恼着他……一想到此。卢俊昭浑身暴躁。转身飞起一脚踹在门板上，那破旧的门板吱呀一声裂了几条缝。

    院内，周川胆战心惊地隐在墙后头，身子也跟着门上“砰”的一声颤了颤，有些后怕地朝老管家摊了摊手。

    老管家看着卢俊昭的背影，皱起眉无奈地叹了口气，念叨着“年轻娃子哦……”。摇着头走开了。

    周川张了张口，想叫住老管家，却又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爷这会儿，脸色阴沉得吓人。看姑娘那模样，也是气得不轻。哎，怎么刚才还好好的，就这么一会儿……哎，爷这脸又不知道要阴几天。周川对着墙壁叹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

    正摇着头唉声叹气间。周川猛地觉得后背一凉，一个机灵站直了身子。飞快地转了个身，低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卢俊昭的脚，只觉得自家爷的目光冷冰冰的在自己身上扫了一遍，周川手上出了些冷汗，心里哀嚎着，他怎么就不如周明那么好运。

    “爷让你传的话呢？”卢俊昭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很平静。

    周川却敏感地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忙应道；“属下这就去。”说着瞥了眼卢俊昭阴沉的脸色，眼珠子转了半圈，脑子里一亮，瞄着卢俊昭的脸色，小心赔笑道，“传了话，属下去找周明问问姑娘的事？”

    卢俊昭盯着周明看了一眼，一言不发地进了内院。

    周川抚着胸口慢慢地舒着气，暗自庆幸，还好还好，一提到姑娘，爷这脾气至少能缓和点。哎，也不知爷又怎么惹着姑娘了。

    一路到崇安侯府门口递了话，管事的领了周川进去，周川低着头，十分恭敬客气地跟林致远行了礼，又一板一眼地将林承孝对着卢俊昭说的那番话一字不差地说了，连语气都模仿得八九不离十。

    林致远额上青筋直冒，脸色铁青地送了周川出去，回了屋，“啪”的一声一掌拍着桌子上，胸口起伏着，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怎么养了这么个儿子！

    周川出了崇安侯府大门，又一路拐到了侧门，吹了口哨然让周明出来。

    谁料等了半晌，才见周明紧拧着眉头从墙上跃了出来，隔得几步远就朝周川摆手道：“姑娘一路回来脸色都不好看。我都不敢在姑娘面前提爷。哎，我不跟你多说，回头姑娘该恼了……”

    周川听得愕然，身影一闪，两步上前提起腿就踢了周明一脚，怒道：“你就知道姑娘恼了！你没看见爷那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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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哎哎……一不留神又把卢儿子写歪了。

    牛奶发誓，偶是真的认认真真思考过卢儿子该怎么反应的。

    这娃二十几年不近女色。前十年，牛奶没写，但大家估计也能猜得到，肯定相当苦逼；后十年又被扔到战场上去，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好不容易这会儿看上阿晚了吧，可这娃的感情智商绝对是负数，负数！

    后头同林晚相处，这娃自己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再加上性格又是想什么做什么的，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凭本能办事。

    然后，这娃最近看了一大箱子孤本图册子啊！再一想到“本能”，牛奶就华丽丽地写歪了，悲了个催的！面壁思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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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生气

    “姑娘要是能跟爷说句话，爷那脸色立马就能放晴。”周川蹙着眉使劲儿踹了周明一脚，“你倒是跟姑娘说说好话啊！”

    “这要怎么说？”周明十分无力地朝周川摊了摊手，“姑娘早上过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是一脸怒气，谁都不敢去惹。就连姑娘身边的几个丫头都没敢多说话，我能去说什么？指不定又是爷惹着姑娘了，哎，姑娘规矩大……”

    周明扯着头发无奈地感慨起来。

    周川气闷地翻了个白眼，一掌朝周明扇了过去，恨铁不成钢般咬牙道：“你就不知道拐着弯儿地说？”

    周明皱着眉朝周川无语地扯了扯嘴角：“你真要我去说？咱们又不知道姑娘到底为什么恼了，万一说错了话，姑娘还不更恼？再说，那些个弯弯绕绕我也学不会。反正我不去说，你要说你去！”

    周川气得深吸了一口气，在原地转着圈儿压下那股想要揍周明的冲动。

    “行行行，我不跟你说！我去跟爷说。”周川磨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又狠狠瞪了周明一眼，转身疾步走出了巷子。

    逸梅院里，林晚磨着牙咬着唇，胸口的怒火直往脑门窜，满脑子愤怒夹杂着尴尬羞恼，气得涨红了脸，手捏成了拳头，恨不得直接给那流氓几拳。

    死黑脸！臭流氓！下流无赖！

    她居然会看上他！她肯定是脑子发晕了！

    林晚气恨地骂着卢俊昭，气冲冲地在屋子里跺着脚，余光瞥见案几上快要做好的荷包，两步奔上去拿起来就往门外头仍。

    秋梓“哎呀”一声京沪，又无奈又好笑，忙转身出去寻了回来。

    曹嬷嬷从刘氏处回来，正好看见林晚气愤地将荷包扔了出去，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朝出来捡荷包的秋梓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们惹姑娘生气了？”

    秋梓看着那完好的荷包叹了口气，偏头往屋内看了一眼，凑近曹嬷嬷身边，有些无奈地叹道：“姑娘早上出门还好好的，说是要去看看卢将军的伤势怎么样了，可去了没一会儿，姑娘就怒气冲冲地出来了。我和玉竹也没敢问。估摸着，是卢将军惹着姑娘了。”

    曹嬷嬷讶异地挑了挑眉，随即眼皮跳了跳，脸色也沉了下来。姑娘气成这样，难不成那卢二郎做了对不起姑娘的事？

    这么一想着，曹嬷嬷赶忙进了屋，拉着林晚焦急地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到气头上来了？是卢小将军惹了姑娘？”

    林晚被曹嬷嬷这一问，愣了愣神，满身的怒气夹杂着尴尬羞恼也暂时平息了些一念成尊最新章节。

    “除了他还能有谁？”

    “真是？”曹嬷嬷眼眶缩了缩。目光微凌，拉着林晚的手语重心长地嘱咐起来。“姑娘跟他置什么气？我说句姑娘不爱听的话，姑娘这会儿还没嫁过去，犯不着为着点不相干的事生气。就是日后他要收人纳妾，姑娘面上也要忍着些，万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嬷嬷想到哪儿去了？”林晚哭笑不得地打断了曹嬷嬷的话，被曹嬷嬷这么一说，心头那点怒火又歇了歇。

    那就是个莽夫，愣头青！看了春宫图还拿到她跟前来说。她跟这傻子置什么气！

    林晚好笑又无力地撇了撇嘴，抱着曹嬷嬷的胳膊笑道。“不是为这些事。卢家毕竟是王府。又不是没规矩的人家。那死……额，卢俊昭，他要是跟我说收人纳妾的话，我才不生气。我早就跟他说好了，我性子不好，容不得人，他要纳了别人。就离我远点。”

    “姑娘真是……”曹嬷嬷皱着眉，想要劝林晚几句，还没开口自己倒先笑着起来，边笑边感慨，“亏得卢将军也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若是换了别人，姑娘这么说话，还不把人吓着？”

    “换了别人我也不说。”林晚笑着接了话。心头紧剩的一点怒火也熄了下去。对着死黑脸她倒是能少些顾忌，也确实自在些。

    两人正说着话。刘氏进了林晚的小院子，笑着打趣道：“哟，这就好了？我正想着来看看你这气什么时候消呢。”

    曹嬷嬷忙跟刘氏说了林晚的话，末了摇着头感叹起来：“卢小将军那样，除了说话直些，别的倒都挺好，待姑娘也真心。卫王妃又是温和的性子，对姑娘又喜爱。这门亲事又是西宁王亲自去求旨赐的婚。如今看来，竟比王家还好些。。”

    刘氏笑着拍了拍曹嬷嬷的手，点着林晚的额头数落道：“差不多就行了。甭管二郎做了什么事，他待你好总是真的，这份心意在这儿，你也收些脾气，该忍让的就忍让些。日后夫妻相处，也不能总想着要二郎让你，你也得忍让他，这才是过日子。”

    林晚张了张口，却只是撇着嘴哼了一声。心里腹诽，母亲和曹嬷嬷这是不知道那厮做了什么事。要是知道他看了春宫图，还让她……林晚哼了一声，在心里骂了几句，气也散的差不多了。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声，暗道便宜那流氓了！

    不到半个时辰，周川回了长安街上的小院子，跟卢俊昭回了话。

    见自家爷还是盯着自己看，周川脑子转了几圈，绞尽脑汁想了片刻，愣是没想出啥好话来，最后索性一仰脖子，实话实说：“姑娘已经回府了。属下去问了周明，周明说姑娘脸色仍旧不大好，就连姑娘身边的几个心腹丫头也没敢说话。”

    卢俊昭眼神幽深，面无表情地瞥了周明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周川背上冒着冷汗，半晌才轻轻舒着气，可这口气还没舒完，又猛地屏住呼吸站直了身子，微微低着头等着去而复返的卢俊昭吩咐。

    “屋子里那箱东西给徐录文搬回去！”卢俊昭的声音泛着冷意。

    周川身子一僵，脑子有些没反应过来。屋子里那箱东西？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周川猛然想起什么，张大了嘴却没敢出声。只瞪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卢俊昭的鞋子，心里一阵错愕。

    军师的那些东西，不就是那些戏文话本子还有春宫图么？他前几天才搬过来，爷这就看完了？

    不对不对，周川屏住呼吸甩了甩头，爷就是一天到晚不停地看，也不能全都看了。何况听爷的语气，明显怒了……爷今儿好好的英雄之暗黑骑士最新章节。因为把姑娘气走了，这脸色才阴沉下来――难不成姑娘看见那一箱子东西了？

    周川恍然大悟，随即哀叹着苦笑起来，一边叹气一边替自家爷忧虑。怨不得姑娘气成那样……哎，爷这回要姑娘回转，还真得费些心思。

    “爷的话没听见？”卢俊昭冷眼看着周川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摇头叹气，脸色越加阴沉，语气里带着十分的怒意。

    周川身子一颤，忙不迭地收起满肚子的忧虑。唉一声应了，飞快地跑回内院扛起巷子就往隔壁徐录文的院子里奔去。

    卢俊昭站在院子里吹了会儿风，眉头紧锁，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去跟阿晚解释解释，哄哄她。哎，她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就是懂得再多，性子再放得开，于男女情事上头肯定也有些顾忌。先前他吻她她都那么羞涩。这回……卢俊昭恼恨地一脚踢在树干上，他怎么能吓着她了？

    卢俊昭心里犹豫着。人却下意识地出了门。往崇安侯府去了。

    崇安侯府里，林致远正满腔怒火，铁青着脸吩咐家里的小厮管事将林承孝绑回来。门房的小厮来报卢将军来了，林致远这才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紧绷着脸迎了出去。

    “怎么，让人传了话还不放心。又要自己来说一遍？”林致远的口气不怎么好，又一直看不上卢俊昭，这语气明显的含了些嘲讽。

    卢俊昭眉头一跳，随即朝林致远行了礼，面无表情地回道：“小子是来拜访岳母的。至于大伯父口中的事，小子本就是多管闲事，用不着再来讨一回嫌。”说着迈开步子自顾自地往逸梅院去了。

    林致远脸色一僵，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瞬间涨得通红，半晌才甩着袖子。气冲冲地叫了管事亲自去寻林承孝了。他林家的脸都被这个祸害丢尽了！

    刘氏听说卢俊昭来了，先是诧异，随即了然地笑了起来，忙迎了出去。

    “好好的怎么过来了？”刘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卢俊昭是越看越满意。“伤好了没？”

    “都好了，多谢岳母挂念。”卢俊昭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往林晚的小院子瞥了一眼，却迟疑着没开口。

    “来见晚姐儿的？”刘氏见卢俊昭这副样子心里早明了了，目光里带了些打趣笑道，“晚姐儿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这会儿倒好了些。我这个女儿自小性子娇，又是个胆大的，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敢做。她这几天倒是一直念叨你，今儿也是开开心心出去的，说是想去看看你。我也不问今天是怎么了。你是男子，该担当的就担当些。若是她恼了，你就说句软话哄哄她。”

    卢俊昭感激地望着刘氏长揖了一礼，语气郑重地谢了刘氏。

    “多谢岳母提点。是小子做错事惹恼了阿晚，小子就想来见见阿晚，跟她认个错。”

    卢俊昭一席话说得极其坦然。刘氏听得眉开眼笑，点着头叹道：“这是你明理。晚姐儿有时候爱使小性子，不过也是气一阵就过去了。她嘴上不说，心里却关心你，前儿我还看她在给你做荷包呢。她若有什么不是，你也别跟她计较。”

    “小子能娶到阿晚是小子的福气，断不敢不珍惜。今日，确实是小子的错，小子汗颜。”卢俊昭听到“荷包”二字，眸子霎时亮了一分，原本紧绷的脸此刻也有了一丝松动，脸上流淌着一丝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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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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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平静

    马车将近胡家大院时，林晚倚在卢俊昭怀里嗖的睁开了眼睛，皱着眉扬声吩咐赶车的婆子停了下来。

    卢俊昭揽着林晚，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哎，我真是傻了！”林晚懊恼自责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仰头看着卢俊昭，蹙着眉苦恼道，“咱们这么大摇大摆的过去，被有心人看见……胡万达要去北边，万一以后出了岔子……我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林晚郁闷地扯了扯头发。

    卢俊昭好笑地握了林晚的手，轻轻掰开林晚的手指，将那缕青丝替林晚细心地别到了耳后，一手轻轻绕着林晚的腰，将林晚揽紧了些，低头吻着林晚的发际，柔声道：“胡万达毕竟跟了你这么些年，你想去，就去看看，有周川他们跟着，出不了大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何况是这样的喜庆日子，人多嘴杂，到处都是眼睛。”林晚坐直身子，用额头碰了碰卢俊昭的鼻尖，嗔道，“咱们这一辆马车过去不知道多显眼。”

    卢俊昭抱着林晚好笑地哄道：“那咱们找个地方下马车？我悄悄带你过去看一眼？就我们两个？”

    林晚表情苦恼地捏着卢俊昭的手指，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吩咐婆子在街边的巷子口停了马车。

    林晚戴好帷帽，搭着卢俊昭的胳膊下了车，吩咐婆子将车赶得远了些，又叮嘱了后头跟着的玉竹和秋梓，这才由卢俊昭揽着，静悄悄地穿过巷子，往胡家侧门去了。

    胡万达满面红光，又惊又喜地听心腹管事回了话。忙疾步往后角门迎了出去，笑容满面地跟林晚和卢俊昭行了礼。

    “见过姑娘和将军。”

    “我们今天就是来看一眼，”林晚回望了卢俊昭一笑，笑着将手里的荷包递给了胡万达，“今儿人多，我们也不好进去。这是我去慈寿寺求的符。你交给胡倩吧。”

    胡万达忙双手接过了荷包，咧嘴笑着，谢了又谢。林晚好笑地跟卢俊昭对视了一眼，笑道：“好了，我们也不多烦你了，你回去吧。”

    胡万达忙恭恭敬敬地将两人送了进去。看着卢俊昭揽着林晚走远了，这才回了院子。关上门，笑着叹起了气。姑娘这模样，跟卢将军站在一处倒真是越看越好看。姑娘是个极念旧情的人，恩怨分明，对胡家，必定会用心护着。如今又有卢家在后头撑着。他就是不在，也能放下半颗心了。

    卢俊昭抱着林晚急急地穿过小巷，又走了一阵。重新登上马车，一路回了崇安侯府。卢俊昭看着林晚进了院子，又呆站了片刻，这才转身回了西宁王府。

    三月初九，胡倩回门后，晚间，胡万达同大女婿廖仲文关着门嘀咕了好半天流氓艳遇记。第二天天刚亮，胡万达便带着几个心腹管事出了京城，同周青一行人在京城外汇合，一路往边关去了。

    当天早朝，京兆府少尹魏朗在朝上递了折子，言明刺杀镇国将军的刺客乃一帮常年行走北边的流匪，因不忿北边驻军年前的剿匪而胆大包天跑到京城来行刺。这折子写得跟故事一样，条分缕析，娓娓道来，并一一列出了罪证、供词等物。

    西宁王挑着眉，嘴角带着讽刺的笑意瞥了魏朗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却没说什么话。

    朝廷里一时议论纷纷，可谁都没敢上前询问质疑。

    成明帝冷冷地瞥了西宁王一眼，视线扫过殿内众人，声音清冷地开了口：“既如此，命雁门关驻军一月内剿清流匪。镇国将军卢俊昭此次受惊，朕赐他宝剑一把，良驹一匹，以此压惊。”

    圣上既然发了话，卢俊昭遇刺一事就算盖棺论定了。

    西宁王勉强弯腰拱手道了谢。

    成明帝目光凌了凌，却是转瞬即逝，再看时已是一脸的平静，眉间带着丝疲惫，起身离了龙椅，慢慢走出了大殿。

    不多时，苏文出来宣了圣谕：“圣上有令，命兵部郎中魏静廷为寻城驻军副将，主理练兵；京兆府尹李明朝迁为吏部郎中，京兆少尹魏朗升任京兆尹，即日上任……”

    此令一下，满朝哗然。西宁王捻着胡子冷笑一声，也没理凑上来的几位朝臣，大摇大摆地出了大殿。魏静廷任了寻城副将，对卢家来说，那就够了。

    林晚得到消息时错愕了片刻，有些愣神地想着魏静廷究竟是何人，无奈想了半天却发现自己对此人却是一无所知，只得叹了口气，官场上和军队里的事还是让卢俊昭去烦好。

    正想着，外头连翘提着裙子满脸兴奋地进了屋朝林晚嚷道：“姑娘，侯爷怒气冲冲的要打二爷呢。”

    “又怎么了？”林晚皱起了眉，想起丁长安的话，心里一阵膈应。“他不是昨天才被捆回来？又惹着大伯父了？”

    “好像是侯爷说给二爷找了个先生，拘着二爷读书，二爷顶了一句嘴，侯爷就恼了。”连翘撇着嘴，眼里全是鄙夷，有些幸灾乐祸地哼了一声。

    午间，林晚去刘氏处用饭时又听刘氏说了林承孝的事，说是大伯父林致远对儿子失望之极，要送林承孝去南边祖宅读书，连带着老三林承义也遭了“池鱼之祸”，被一道教训了，说要一起送回去。

    林承孝哭号了一中午，林承义更是气得跳脚，在二老爷林致青房门口闹了一阵，最后被府里的管事拖着同林承孝关在了一处。

    林致青对林致远的决断半个不字也不敢说，只在林致远狠厉的目光中聂聂地点头应了，都没去看儿子一眼。

    隔天，林家兄弟俩就被“打包”送出了京城。少了些乱七八糟的事，冯夫人脸上也多了些神采，一心盼着钱大奶奶顺利生个孙子。林致远对子侄失望至极，痛心疾首，满心悔恨。只不过几天功夫，人就老了一圈。从送走林承孝和林承义开始就也闭门谢客，轻易不出门。

    崇安侯府里一时平静了起来。

    京城里却是热闹万分，此时春日正浓，百花争艳，空气里浮动着青草绿叶的芬芳。多得是年轻男女们结伴出游，或吟诗作对或郊游赏花放风筝，或临水而戏，好不热闹。

    各家酒楼茶楼也是高朋满足，人来人往，议论纷纷――北燕使臣要进京签订盟书了。

    三月十三超级无敌召唤空间。在一片繁华和热闹中，北燕使臣缓缓而来。车队从德胜门一路蔓延到长安街，让人目不暇接。

    沿街围观的百姓好奇又兴奋地指着那些马车牛车，不停地议论着。

    吏部和鸿胪寺的几位大人客客气气地接了北燕一行人，将众人安顿在原成郡王府。

    北燕主使苛察丹一手搭在胸口，客气地跟几位大人问了好，又委婉地提到了面见圣上递交盟书的事。

    鸿胪寺卿打着哈哈糊弄了过去。

    苛察丹眉头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抹沉思，却也没再多问。

    等朝廷一干人陆续走了之后，苛察丹屏退众人。转身对着身后一个三十来岁，面容异常白皙的后生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问道：“看来成明帝有意推延。依相爷的意思？”

    “先看着。”那男子轻轻笑了出声，眼里的讽刺一闪而过。“你是主使，该怎么做心里也有数，不必事事顾忌我。”说着竟转身就走了。

    “下官明白。”苛察丹脸上并无半点不愉，反而抬头压着胸口，十分恭敬地朝那男子的背影行了礼。

    午后，成郡王府的大门处，两人身量高挑、穿着长衫的人同守门的侍卫说了几句话，其中一人偷偷往侍卫手里塞了些碎银子。片刻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成郡王府的大门，一路往大街上走去，不大一会儿就融入了人群里。

    两人漫不经心地逛着，走走停停，目光却并不在一样东西上过多停留。

    “大人，前面就是西宁王府。”走在后头的年轻人指着不远处小巷拐角旁的一座宅邸，恭敬地对前头三十多岁书生模样的男子说道。

    若是细看，那书生模样的男子可不就是先前苛察丹恭恭敬敬地叫“相爷”的男子吗？

    宗政文渊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西宁王府的大门，嘴角上扬，眼里却凝滞着寒气。

    西宁王府吗？

    西宁王府的大门在此时吱呀一声开了，几个小厮蜂拥而出，随后一个身材瘦削，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出来了。

    宗政文渊的目光一凌，声音清冷地问道：“那也是西宁王府的人？”

    “回大人话，看年纪，应该是西宁王府世子，卢俊卿。”

    “西宁王府世子？”宗政文渊白皙的脸上笑意漫开，清冷中又带着点讽刺。“想不到西宁王府还真有个病秧子！”

    “走吧。”宗政文渊一时失了兴致，朝身边的人摆了摆手，慢慢走开了。卢家虽一直据守北边衡城一带，可卢家至今无后，那个世子面相也不好，卢汉广必定不会擅动，否则一不留神就是替他人作嫁衣裳。北边寻城一带接壤之地至少十年之内不会有大动作，北燕可以暂时无虞。

    至于卢俊昭……宗政文渊微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他这一趟来，也想见见这位卢家未来的继承人，北边这几天的实质掌权者。若是这人除了打仗，在政治上也稍微理智冷静些，那就再好不过了――卢家在北边虽说根基深，但北边一直是军事要塞，别的东西要经营起来至少也得三五年，这三五年内卢家跟这边皇家必定彼此牵制，于北燕就是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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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柔情蜜意

    北燕使臣的到来让京城各处茶馆酒楼的常客们又多了些谈资，大家兴致勃勃地猜测着北燕使臣究竟带了什么东西来，什么时候会签订盟书等等。连带着去年年末那场玉河郡主公然向镇国将军卢俊昭求亲最后又匆匆收尾的闹剧也被拉了出来，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

    林晚饶有兴致地听着丁长安时不时打探来的小道消息，日子却过得很是悠闲，中途还被杨灵拖着去京郊看了一回桃花，又放了回风筝。

    转眼就到了三月十八，林晚十六岁生辰。卫王妃早早地坐了马车到崇安侯府，诚意伯府的两位夫人也遣人来送了礼，还有几家太太夫人也陆续差人来送了礼。

    冯夫人一大早就亲自过来了逸梅院，同刘氏一道陪着卫王妃说了会儿话，直到管事婆子挤着堆儿来回事，才抱歉地告了辞。

    卫王妃笑着说了声“无妨”，回头又拉着刘氏说起话来，眉间的笑意轻快，语气里带着丝兴奋和感慨：“这日子还真是不经念叨，才一转眼，两个孩子的婚期就要到了。哎，薇姐儿去年年底成的亲，前儿遣人回来跟我说，说是有了身孕，我高兴得不知怎么才好。我也不怕你笑话，如今我就盼着晚姐儿早些嫁过来，再过一年，生个孩子，不论孙子孙女，都好。我这就盼着带孙子孙女了！”

    刘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依她的意思，晚姐儿年纪还小，这生孩子一事，最好再过个一两年。可卢家……刘氏想到西宁王府的情形，心里也是一阵感叹。西宁王府一直没个后。二郎今年都二十二了，才成亲，也难怪卫王妃心里急。

    卫王妃又坐了一阵，感慨了一番，这才带着丫头婆子告辞而去。刘氏忙叫了林晚，两人一齐将卫王妃送了出去。卫王妃临到门口才恍然想起来一事。看着林晚笑道：“昭哥儿说他午间过来，说是要同你一路去慈寿寺见见寂悟大师。”

    林晚面色一红，有些羞赧地点了点头。

    卫王妃目光里带着些戏谑，笑着朝林晚打趣了一句：“都要成亲的人，还脸红什么？”

    不到午时，卢俊昭匆匆到了崇安侯府。眼里聚满了笑意，接了林晚。一路往慈寿寺去了。

    “你这几天不是忙？怎么就过来了？”林晚浅笑着任卢俊昭轻轻揽着，眼眸中笑意盈盈，看得卢俊昭满心都是柔软古代女军医全文阅读。

    “忙过了，圣上明天接见苛察丹。”卢俊昭低头磨蹭着林晚的鼻尖，语气模糊地笑着，声音低低的。笑意从胸腔而出，带着十分的愉悦，“阿晚。我想你了。”

    林晚脸上微微发热，眼里却笑意流动，柔波荡漾，伸手抚着卢俊昭的额头，鼻尖在卢俊昭脸上蹭了蹭，声音柔软含糊地应了一句：“我也想你了。”

    卢俊昭眼里的笑意绽开，脸上光彩流动，目光温柔得不得了，低着头吻了吻林晚的鼻尖，又顺着鼻尖慢慢往下，湿热的气息洒在林晚脸上，痒痒暖暖的，让林晚轻声笑了起来。笑声才一出口就被卢俊昭含住了粉唇，将心里那点跳动的欢快笑意融化在舌尖，化成了满嘴的甘甜软腻。

    卢俊昭闷哼一声，抱着林晚坐到了自己腿上，手握着林晚的腰往自己怀里压了压，唇上的动作急切中带着几分温柔疼惜，舌头缠绕着林晚的粉舌，慢慢舞动。那样温软甜腻的触碰总是让他意乱情迷，欲罢不能，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林晚脸颊绯红，身子软软地靠在卢俊昭身上，手下意识地圈着卢俊昭的脖子，满嘴都是卢俊昭的气息，脑子晕晕的，心里却涨满了柔软，粉舌轻轻地随着卢俊昭的缠绕而舞动着，下意识地一吮吸。

    卢俊昭浑身一僵，随后动作粗鲁而急切起来，舌头卷着林晚的粉舌一阵痴缠、搅动，贪婪地吮吸着那让人迷乱的甘甜。

    两人意乱情迷，头晕目眩，卢俊昭压着林晚慢慢倒在了车厢板上，却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了林晚的头，暂时放开了林晚的唇，身子却急切地渴望着更进一分。

    林晚被卢俊昭压在身下，满面潮红，心口砰砰砰地跳动着，目光有些迷乱，眼里蒙上了一层柔波，手抵着卢俊昭的胸口，脸上是卢俊昭灼热的气息，耳边缠绕着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她从没想过她会遇见这样一个人，也从未想过她这辈子还会动情。可她偏偏遇见了他，他那么强势地闯入她的生活，却又笨拙直接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意，毫不保留地对她好。

    他会成为她的丈夫，他们要携手共度一生……这个生涩鲁莽却从不掩饰自己欲望的大黑脸，她是不是可以对他有更多的信心？

    林晚眼神迷蒙，却对着卢俊昭轻轻笑了起来，脸上笑意一点一点漫开，面若桃花，笑意流转，目光迷离，整个人都透着一丝柔媚娇艳。

    卢俊昭目光暗了暗，身子紧贴着林晚柔软的身躯，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林晚惑人的笑颜，浑身的血液沸腾叫嚣着，浑身燥热，像着了火一般，那股躁动直往下身窜。

    “阿晚，你摔疼了没有？”卢俊昭艰难地侧过身，偏着头背对林晚问了一句，出口的声音却沙哑低沉，带着浓浓的情欲。

    林晚回过神，脸上火烧火燎的，忙推着卢俊昭坐了起来，胡乱地理着头发衣裳。“我没摔着。”

    卢俊昭也翻身坐了起来，慢慢平息着体内的燥热，半晌才压下了身上的邪火，动作轻柔地替林晚拢着头发，目光扫过林晚绯红的脸颊又迅速移开。

    林晚也有些尴尬，她刚才意乱情迷，还情不自禁地回吻他，更可耻的是他那么粗鲁急切地吻她，她心里还很喜欢。

    林晚懊恼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她怎么就跟卢俊昭一个样了？上辈子又不是没谈过恋爱。这样就把持不住，真是丢脸到家了！

    卢俊昭见林晚这一副懊恼尴尬地模样，微微怔了怔，随即笑了起来。她刚才那么热情地回吻他，他的心都要化了。

    林晚被卢俊昭低沉的笑声笑得满心懊恼羞怒，一手拍着卢俊昭的脸嗔道：“你别笑了！”

    卢俊昭握住林晚的手紫琅神帝。目光柔软，眼里满满的都是情意，声音低低的带了几分笑意，应道：“嗯，我不笑你。”

    林晚被卢俊昭看得有些心虚，掩饰般咳了一声。没话找话：“北燕和咱们大秦的盟书什么时候签？”

    “估计要月底了，”卢俊昭重新拉着林晚。让林晚靠在自己肩上，坐好了，声音缓缓地耐心解释道，“圣上总得做足了样子。北燕这次来的是苛察丹，那可是北燕皇帝的心腹股肱之臣，比那个耶律和倒是更识时务。”

    说到耶律和。林晚自然而然地想起了玉河郡主的事，扯着卢俊昭的袖子，声音闷闷地笑道：“那个苛察丹这回没提联姻的事情了？”

    联姻？卢俊昭怔了一瞬。随即恍然失笑，揽着林婉闷声笑了起来，“阿晚还介意上回那事？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我也应了你，断不会让你受委屈。”

    林晚微微抬起头，一口咬在卢俊昭脖子上，口齿不清地哼道：“谁说我介意了？我才不介意！我又没拦着你！人家如花似玉的美人送上门来，是你自己不要的！”

    卢俊昭吸了口气，脖子上被林晚咬得痒痒麻麻的，舒服又难耐，声音不稳地笑道：“嗯，是我自己不要的，我只要你……阿晚，你别，别咬……我，忍不得……”

    林晚眼里划过一丝笑意，满意地放开了卢俊昭。

    看着卢俊昭黝黑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呼吸也有些不稳，林晚轻哼了一声，嘴角慢慢上扬，显然心情极好。谁让这死黑脸刚才笑她来着！

    卢俊昭看着林晚脸上飞扬的笑意，先是一怔，心里渐渐漫开一层温软柔情来，随即低声一笑，惩罚般迅速低头含住林晚的唇，舌头伸进去，飞快地卷起林晚的粉舌，大肆辗转搅动起来。

    林晚羞恼地张口就往想用牙齿咬卢俊昭一口，齿尖触碰到卢俊昭滚烫的舌头时，却下意识地放柔了力道，只是轻轻咬了咬。

    卢俊昭轻笑一声，放缓了动作，卷着林晚的舌头轻柔曼舞，时不时舔过林晚嘴里细腻敏感的肌肤，胸口颤动着吻得越来越温柔也越来越投入。

    林晚满面羞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这怎么看都是自己亏了！亏大发了！

    马车慢慢到了慈寿寺，林晚由卢俊昭揽着下了车，脸上还残留着一抹红晕，卢俊昭目光温柔而满意地定在林晚身上，嘴角微微上扬，心情飞扬，只觉得脚下都是轻飘飘的。

    原来阿晚主动亲他的感觉比他亲她要好十倍，那感觉，他的舌头被她卷着，缠绕舔舐，用牙齿轻咬着，他心里烫得都快化成了一滩水。

    山上吹着微风，凉凉爽爽的，让林晚脸上残存的热气也散了些。山下一路上开满了野花，红黄粉紫，煞是好看。山坡不高，却是成片成片绿油油的野草，中间还有些不知名的花，开得异常热闹。放眼望去，满目都是令人心喜的画面，偶尔有鸡鸣声和牛叫声从远处传来，更添了几分韵致。

    林晚出神地看着远处袅袅的炊烟，心里涨得满满的，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花香浮动，让人顿觉神清气爽。

    林晚轻轻捏了捏卢俊昭的手，仰头看着卢俊昭，低声建议道：“咱们站在这儿吹会儿风再进去吧。”

    卢俊昭错着身子站在林晚身后，替林晚挡着背后吹来的风，手臂环着林晚的腰，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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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杞人忧天（过度铺垫章 ）

    “有人来了。”林晚眼尖瞥见山下有两个人缓缓而来，朝卢俊昭奇道，“还是两个男子？两个男子到寺庙来？”

    卢俊昭看着渐渐走近的两人，目光微凌，随后揽着林晚柔声道：“咱们先去找寂悟？”

    林晚压下心里的疑惑，笑着点了点头，牵着卢俊昭的手进了慈寿寺，熟门熟路地去了寂悟的禅房。

    寂悟穿着半旧的僧服，正站在屋里慢慢踱着步子，见林晚和卢俊昭来了，也没打招呼，只是随意地指了指矮榻，示意两人先坐。

    林晚被寂悟一脸古怪严肃的表情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跟卢俊昭对视一眼，满肚子疑惑地找了个地方坐了。

    寂悟的步子很慢，脸上皱纹叠起，此刻的表情也有几分耐人寻味。

    林晚好奇地盯着寂悟的脸看，寂悟恍若未觉，只慢慢踱着步子，眉头微微皱起，沉吟着。

    寂悟这常年难得一见的严肃模样让林晚心里的疑惑更甚，目光死死地盯着寂悟的脸。

    “我脸上有什么？你这般盯着我作甚？”寂悟转了一圈，眉头渐渐松开，轻轻扫了林晚和卢俊昭一眼，朝林晚笑道。

    “大师这副表情如临大敌，十年难得一见啊！”林晚边笑边摇头感慨，“遇见麻烦事了？”

    寂悟笑着在林晚和卢俊昭面前坐了，却并没接林晚的话。

    “今儿怎么过来了？”

    林晚撇了撇嘴，从卢俊昭手里拿过一个小纸袋子递给了寂悟：“今儿我生辰，来上柱香。正巧前儿有新茶上来，这不，就赶着给大师送些来尝新。”

    寂悟眼里的笑意深了一分。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转手递给身后服侍的中年僧人。

    “本来还想送喜帖的，不过你是佛门之人，想来也不会要这些，索性我们也不送你了。”林晚笑意盈盈地补充了一句。

    寂悟莞尔，摇着头替林晚和卢俊昭斟了茶。

    三人捧着茶说了会儿闲话。因寂悟不大开口，林晚喝完茶便拉着卢俊昭告了辞，两人一路去正殿给菩萨上了柱香，这才慢慢往门口走。

    刚出了殿门，迎面就碰上了之前山下的两人。

    其中一人三十来岁，身量高挑。面容白皙带着些书卷气，眉目间却有着不同于寻常书生的沉静内敛。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从容大气。

    跟在此人身后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面容俊秀，眉间却英气逼人，恭恭敬敬地站在前头那男子身后。林晚却觉得这人身上的气息跟周明他们有些类似，不经意中透着股煞气。

    林晚好奇地打量了那两人一圈，鼻尖微动。视线触及两人腰间的配饰时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往卢俊昭怀里挤了挤。手握着卢俊昭的手，仿佛嬉戏一般，轻轻重重地划着。

    卢俊昭揽着林晚紧了紧，目光瞥过那两张陌生的面孔，心思微沉。

    两人明显是头一次来慈寿寺，了空正笑眯眯地同两人说着话。

    “……两位施主实在来得不巧，寂悟师父这几日闭门修佛，不便见外客恶妻的誘惑最新章节。还请两位施主见谅。”

    “既如此，那就不叨扰了。还请这位师父转告大师，在下改日再来。”为主的男子面容和煦，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笑意，连声音都让人听着很舒服。

    卢俊昭和林晚同了空点头示意，笑了笑，林晚对那男子微微屈了屈膝，算是打了招呼。

    那男子目光微滞，脸上的笑意却是半点未变，侧身让过林晚的礼，又朝林晚和卢俊昭拱了拱手。

    卢俊昭目光冷然地盯着那男子，客气地抬了抬手，揽着林晚同那两人擦身而过。

    宗政文渊看着卢俊昭和林晚的背影，仿佛不经意般朝了空问了一句：“这两位倒真是好风采，也不知是哪家的少爷和女眷？”

    了空却仿佛没听到一般，笑容一如既往地和善。

    寺门外，林晚和卢俊昭上了马车，赶车的婆子鞭子一甩，马车咕噜咕噜地往山下驶去。

    “是北燕人。”林晚微微蹙着眉，语气带着十分的肯定，朝卢俊昭解释道，“他们身上挂的香囊用的是北燕产的布料，香料也不是咱们这边的。其中有一种叫万星草的，是北燕士族常用的香料，也只有那边才有。我以前听胡万达他们说过。那两人行礼的方式，也有些生疏。不过，看那人的气度，身份必定不低。难道是北燕使臣中的一人？”

    卢俊昭沉吟片刻，声音冷冽地哼道：“或许是。不过苛察丹可没说还有这么个人。”

    林晚看着卢俊昭脸上骤然而起的狠厉，心里微微一动，有些无奈地伸手抚过卢俊昭的眼角，柔声道：“我不过随便猜一猜，还做不得准。就是怕北燕的人有什么……你这些天小心些吧。”

    卢俊昭脸色慢慢放柔了些，眼里的冰寒也收敛了起来，手握住林晚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上轻轻蹭着，温声安慰着林晚：“没事，他既然隐瞒了身份，必定也不想闹开……”

    说话间瞥见林晚眼里的担忧心疼，卢俊昭心里一软，低头吻着林晚的脸颊，轻声呢喃道，“你别担心，我会留心一些。”

    “嗯。”林晚倚在卢俊昭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闭着眼睛，放空了思绪。

    车厢里一时安静了起来。卢俊昭爱怜地吻着林晚的额头，笨拙却温柔地替林晚顺着头发，手指卷起林晚柔滑的青丝转了一圈，青丝滑落，然后又卷起，又滑落。

    卢俊昭正玩得起劲，林晚倏地一下睁开了眼睛，翻身坐了起来，看着卢俊昭皱眉道：“我想起一个人来。”

    卢俊昭怔了一瞬，疑惑道：“谁？”

    “若咱们刚才碰上的两人真是北燕人，还跟着北燕使臣一起来的，而且显然瞒着身份。那此人地位定比苛察丹高。除了朝廷官员就是皇室贵胄子弟。可北燕皇室嗜杀，如今老一辈只有皇帝和梁王，都四五十岁了，儿孙辈似乎都还不到三十。若是其他贵胄子弟，上次有玉河郡主的事摆在那儿，再说本就有心腹大臣苛察丹来了。两国议和让个没有任职的权贵后生跟着？北燕皇帝也不至于给自己找麻烦。所以，此人很可能在朝上有官职，且在皇帝面前说话有分量。”

    林晚蹙着眉，迟疑地看了卢俊昭一眼，“官职比苛察丹高，年纪又对得上的。也只有北燕丞相，宗政文渊了。胡万达他们在北燕做了好些年。对北燕朝廷的各大官员也知道个大概，那个宗政文渊是北燕朝廷的传奇，民间传言很多。先前因为要在北边做生意，我也仔细看过这些人的履历。宗政文渊十五岁被选入朝廷，为官十七年，历经两朝。据传言。此人长相异于大多数北燕人，听说有些文弱……”

    卢俊昭目光一凌，随即冷笑一声。“不管是不是，只要他守规矩，咱们也不必过多计较，若是想生事，哼……”

    林晚紧皱着眉头，眼里漫上一层疑惑异界生活助理神。这是京城，大秦领地，那个宗政文渊不至于这么没脑子在京城生事儿，而且是在这节骨眼上。可他好好的一个丞相跑到大秦来干什么？打探敌情？那也太大材小用了……林晚想得脑子里一团乱，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卢俊昭的手。

    卢俊昭见林晚失神，心里流淌着暖意，疼惜地揽过林晚，手指抚过林晚的眉头，低声劝道：“阿晚，你别想那么多，没事。”

    将林晚送回崇安侯府，卢俊昭一路回了西宁王府，吩咐周川让朱二紧盯着慈寿寺的那两人。

    晚间，朱二回来回了话。

    卢俊昭凝神听着，沉思片刻，大步往西宁王的书房而去。

    西宁王正饶有兴致地在写着字，见卢俊昭满身寒气地闯了进来，手上的动作一顿，一滴墨落在白纸上，慢慢散开，好好的一幅字便毁了。西宁王一肚子怨气，眉毛竖起，指着卢俊昭骂道：“兔崽子，这是老子的书房，你不晓得让人通报一声？”

    卢俊昭根本没理会西宁王的怒气，眉头却皱得死紧，盯着西宁王一字一顿地说道：“北燕使臣中有一人不对。”

    “你不就是说那什么劳什子宰相吗？”西宁王盯着卢俊昭看了片刻，突然轻描淡写地哼了一声。

    卢俊昭愣了一瞬，随即磨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早知道？没跟我说？”

    “你这不是知道了？”西宁王目光闪烁，语气却理直气壮。“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不生事就行。我早让人盯着他的。”

    卢俊昭脸色发寒地瞪了西宁王一眼，转身一脚踢开书房的门，直挺挺地走了出去。

    西宁王拧着胡子气恨地骂了一声“兔崽子”，骂了两句，却捋着胡子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他老了，卢家和北边总要交给儿子。

    出乎林晚的意料，北燕和大秦的盟书签订得异常顺利

    三月十九，成明帝接见了北燕使臣苛察丹，苛察丹向朝廷递交了两国盟书，言明北燕愿将寻城献给大秦，同时每年向成明帝献上牛羊马匹若干，美酒若干等等，以表诚意，北燕皇室愿同大秦永修盟好。

    两国议和书在去年耶律和出使时也议得差不多了，寻城也顺利交接。如今不过是走一个过场，正式签订盟书。成明帝晾了北燕使臣几天，指了吊儿郎当最会玩乐的四皇子带着苛察丹在京城各处繁华地带走了一圈。

    四皇子接道差事时跟成明帝哭号了好几回，被成明帝瞪回去了，只得乖乖呆着北燕一行人在京城各处逛了一圈，做足了样子。

    三月底，两国正式签订了盟书。

    苛察丹在盟书签订的第二天向成明帝请辞，成明帝客气地虚留一番，然后交代礼部和鸿胪寺准备了宴席，替北燕一行人送行。

    四月初一，北燕众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德胜门，一路往边关去了。

    那个疑似宗政文渊的人也只是后头去了一趟慈寿寺，然后就没了后文。林晚满肚子疑惑，拧着眉头想了半天，最终无奈地放弃了。北燕朝廷的事，她还真没那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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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两娃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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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大婚（上）

    入了四月，天气逐渐转热，京郊外笼罩着一层茂密繁盛的翠绿色，春日里的花儿谢了又开开了又谢，湖上的柳树碧油油的，柳枝垂在水面上，水封摇荡，别有一番意境。

    西宁王府从年前开始就是一阵忙碌，到了四月更是繁忙。

    大管家卢安看着人将卢俊昭院子里靠南边的一堵墙推了，将隔壁的清荷院也围了一大半进去，原本就不小的院子更显宽敞。

    清荷院后头有个莲花池，种满了荷花，夏日里的风从池塘抚过，满院子都是荷香。

    卢俊昭满意地看着人将院子里的围墙修好了，又专门往崇安侯府跑了一趟，将那院子细细跟林晚讲了，末了又问林晚院子取什么名字好，被林晚笑着瞪了回去，最后定了“听风院”我们的游荡岁月最新章节。卢俊昭自己写了匾额，在西宁王鄙夷嫌弃的目光中看着人仔细挂了上去。

    四月中旬，林晚的嫁妆家具都做好了，刘氏带着魏嬷嬷曹嬷嬷去看了一回，满意得不得了。

    林晚数着日子，心里却莫名地紧张起来，她就要嫁人了？

    林晚和卢俊昭的婚期定在五月初六，从四月中旬开始，刘氏就忙得团团转，连带着冯夫人也是忙里忙外，帮前帮后。崇安侯府也是一片忙碌。

    五月初五，卢家的人来崇安侯府抬嫁妆，刘氏遣人将嫁妆单子送了过去，曹嬷嬷魏嬷嬷带着玉竹秋梓和几个婆子丫头欢欢喜喜地往西宁王府听风院去铺了床。里外转了一圈，又将南边掌柜送上来的几对琉璃花瓶、青花折枝果文瓶、青釉缠枝菊纹尊等各色摆件摆在了各处角落里，看得西宁王府一干奴仆丫头目不暇接――这可都是前朝的物件。

    曹嬷嬷回来一个劲儿地赞那院子好，跟林晚细细说了那院子的布置，物件摆设等等。又说那院子跟外头三进的独立小院差不多。在西宁王府西北角，关上门就是一个独立小院。最妙的是圆子后头还有个莲花池，荷叶碧绿碧绿的看得人心喜。那院子东边，隔壁就是西宁王府的梅园，景致尤其好。

    林晚听曹嬷嬷越说越兴奋，心里微微松了些。想起卢俊昭前头来说了一大通却根本没说清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曹嬷嬷见林晚脸上总算有了笑意，这才暗自松了口气。姑娘前两天那样子不大对，都不怎么笑，如今可算好了。

    五月初六，天还没亮。林晚就被秋梓和曹嬷嬷拉了起来，慢慢洗漱沐浴了。玉竹和朱槿早到院子里截了大半截芦荟去皮捣碎了。替林晚细细地在脸上涂了一层，略等了片刻，才净了脸。

    林晚由丫头婆子服侍着套上层层叠叠的喜服。大红的颜色衬得林晚脸上红扑扑的，带着些艳丽。

    司仪婆子满意地看着林晚微红的脸颊，笑着赞了一句：“姑娘真是生得好，这样的容貌。怎么装扮都好看！”

    林晚客气地笑了笑。

    随后刘氏进来，屏退众人，拉着林晚低声教导着夫妻之事。林晚忍了满肚子的笑意听了，只紧绷着脸，不住地点着头。

    说到后头，刘氏的声音却有些颤抖，眼圈也红了，却仍旧笑着。

    “以后就是别家人了，这当人媳妇和在家做女儿到底不一样。卫王妃性子好，又喜欢你，你以后对婆婆要多孝敬，多亲近。世子妃温氏也是大家出身，妯娌间相处，该忍的就忍耐些。你向来聪明，又不是个肯吃亏的性子，母亲也不过白嘱咐你一句。只盼着你同二郎能夫妻和乐，美美满满过一辈子……”

    “母亲放心。”林晚握着刘氏的手笑着劝慰道，“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我晓得。”

    未时末，司仪婆子捧着脂粉妆奁上前要替林晚上妆，林晚瞄着那些脂粉，忙摇着头止住了司仪的动作，轻声换了朱槿，将新近倒弄的一些花瓣胭脂取了一盒过来，示意司仪婆子在脸颊上涂了淡淡的一层，又细细瞄了眉，唇上点了些胭脂。

    这么一看，倒是越发娇艳。司仪婆子满意地点着头。随后又将林晚的一头青丝盘起，挽了个发髻，往林晚头上插了不少珠翠发簪之类的饰物。

    林晚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心里哀怨着，面上却仍旧带着笑意。

    刚打扮得差不多了，外头婆子来报，说是姑爷迎亲来了。众人簇拥着林晚，出了逸梅院到了正院大厅，刘氏和冯夫人替林晚压了盖头。

    外头诚意伯府的几位少爷哄笑着地引了卢俊昭进正院。

    杨灵拉着姚玉莹兴奋地拦住了卢俊昭，又是要红包又是要作诗写文的古代女军医全文阅读。

    卢俊昭眼里笑意流动，脸上却紧绷着，手握成拳咳了两声。身后跟着的长寿眼疾手快，飞快地往杨灵和姚玉莹手里塞了个荷包，又朝身边的婆子使了个眼色，几个婆子笑容满面地上前，拉着杨灵说了一通好话。

    杨灵被夸得有些脸红，兴奋地挥着手，一个失神就被婆子们拉到了一边，还没回过神来，卢俊昭已经进了屋。

    姚玉莹好笑地看着杨灵满脸兴奋地手舞足蹈着，却自动给卢俊昭让开了路。

    卢俊昭眼里带着兴奋雀跃，心里跳跃着，恨不得立即见到林晚，刚要进院子却冷不丁地被林致远拦住了去路。

    林致远背着手，有些不情愿地咳了一声，点着卢俊昭教训道：“晚姐儿像她父亲，性子最是柔和，又极聪慧，今儿算是便宜了你！我就一句话，晚姐儿断不能受委屈！”

    “大伯父放心，小子定会待阿晚好。”卢俊昭愣了一瞬，恭恭敬敬地朝林致远长揖一礼。

    林致远斜眼瞥了卢俊昭一眼，心里满意，脸色却仍旧十分严肃，咳了一声，抬脚往外头走了。

    一群人跟在卢俊昭身后进了内院。卢俊昭先在刘氏和冯夫人处听了训，末了才进到正堂，看到一身喜服的林晚时，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傻笑起来，被众人推着往前踉跄了一步。长揖着跟林晚行礼，声音模糊地唤了一声“阿晚”。

    林晚脸被盖头遮着，只模糊地看到卢俊昭的身影，再听到这一声“阿晚”，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哪有迎亲的时候这么大胆地唤新娘子闺名的？这傻子！

    喜娘扶着林晚在一片欢声笑语敲锣打鼓中出了崇安侯府，上了花轿。卢俊昭紧跟在林晚身后。目光就没移开过，直到看着林晚上了花轿。这才压着满心的喜悦两步到前头翻身上了马。

    冯夫人、刘氏和诚意伯府赶来帮忙的几位夫人少奶奶也欢喜地吩咐众人散着赏钱。乐师们得了赏，都喜笑颜开，打鼓的敲锣的都敲得越加起劲儿。

    在一阵喧闹的鼓乐和周围人的欢声笑语中，喜娘一声“起轿”，花轿稳稳地被抬了起来，沿着大街一路跟在新郎官身后往西宁王府去了。

    快到西宁王府时。丁长安涨红了脸兴奋地挤在人群里，胡乱地跟着众多乐师、茶酒等人一起起着哄，拦门索要花红利市钱。

    曹嬷嬷带着几个婆子忙散了些零碎铜钱和银子出去。众人一阵哄抢，却又井井有条地让出了路，花轿这才进了西宁王府大门。卢俊昭引着林晚拜了先灵，又拜了堂上的西宁王和卫王妃，新人对拜。礼成，林晚重又坐了花轿，一路到听风院落了娇。

    林晚被喜娘扶着下了轿，在一阵喜庆唱喏和歌声鼓乐声中踩着青锦褥，沿着院子里的游廊，过了垂花门，一直进到了正屋。

    卢俊昭紧紧地盯着林晚，跟在几人身后进了屋，在喜娘的指引下挑开了林晚的盖头，有些呆愣地看着烛光下面颊绯红，整个人都透着股娇媚的林晚。

    林晚眯了眯眼睛，有些不适应这突然而来的光线，抬头往前一看，却发现自己面前占站个呆子，顿时掩着嘴别开脸低声笑了起来。

    喜娘和一屋子丫鬟嬷嬷也都是捂着嘴笑。喜娘到底见惯了这些场面，忙推了推卢俊昭，笑道：“将军快别愣着了，还要喝合卺酒呢。”

    卢俊昭握着拳咳了一声，一屋子丫鬟嬷嬷迅速止住了笑意，有条不紊地引着林晚到榻上坐了，递了酒盏上前。

    喜娘笑着唱了几句祝词，看着卢俊昭和林晚饮了酒，又接着唱起了祝词。

    卢俊昭目光灼热地盯着林晚，林晚被他看得尴尬无比，在一屋子人打趣好奇的目光中，脸颊更红了一分紫琅神帝全文阅读。

    “将军还要到前头宴客呢！”看卢俊昭坐着没动，早有嬷嬷笑着上前来催促道。

    卢俊昭嗯了一声，恋恋不舍地下了榻，低头看着林晚柔声说了一句“阿晚，你等我”，便匆匆而去。

    等人走了，曹嬷嬷和秋梓几个丫头忙笑着围了上来，眼里笑意满满，替林晚将头上的钗环取了下来，伺候林晚去了厚重的喜服，散了头发。

    林晚顿觉一身轻松，脑子也清醒了不少，跟着屋内服侍的小丫头进了净房，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由玉竹和朱槿伺候着洗了头发，用干帕子绞干了，这才穿着件大红的新裙子，由婆子服侍着用了些饭，又簌了口，舒服地靠在榻上小憩。

    她就这么嫁人了，嫁给了那个大黑脸。她和他今后就是夫妻，她要和他过一辈子。他刚才看着她眼睛都没动过，他现在在干什么……林晚出神地盯着屋内的烛火，脑子里有些乱，想到今晚上她要和他在一处，胸口也是一阵砰砰砰地乱跳，脸上不自觉地红了起来――她真有些紧张。

    戌时三刻过了没多久，卢俊昭大步流星飞快地奔回了听风院，一眼就瞥见林晚靠在榻上，眼睛发亮地看着林晚，疾步上前，笑得有些傻里傻气，轻声问道：“阿晚，你吃过饭没有？”

    “吃了些。你呢，有没有吃好？”

    “好了好了！”卢俊昭赶忙点着头，回头扫了一眼屋内的丫鬟婆子。

    曹嬷嬷会意，带着秋梓等人静悄悄地退了下去。内室中一时只剩下林晚和卢俊昭两人。

    林晚心头砰砰砰地跳得快要飞出来，艳若桃花，眼里带着丝羞涩。看得卢俊昭目光一紧，慢慢上前，试探性地握了林晚的手，低头揽着林晚，声音温柔得能出水：“阿晚，你别紧张。别怕，我会待你好……”

    “我知道。”林晚脑子有些乱，心口却抑制不住地狂跳。

    卢俊昭眼里划过一丝笑意，半搂半抱着林晚下了榻，头挨着林晚的额头，唇贴着林晚的脸颊。轻轻吻了吻，慢慢往床榻前移去。

    林晚有些气息不稳。头重脚轻，抓着卢俊昭的衣襟，任卢俊昭亲吻着。

    卢俊昭轻轻吻着林晚的眼睛，温热的气息喷在林晚脸上，慢慢往下，贴着林晚的嘴唇细细摩挲吸吮起来。

    林晚心跳如鼓。却又觉得心暖，微微探出舌尖，轻轻扫过卢俊昭的嘴唇。卢俊昭轻笑一声。含住林晚的舌尖慢慢舔舐吮吸了一阵，舌头探进林晚嘴里，辗转吸吮起来。

    呼吸相缠，唇齿相绕，怀中的人儿是他的妻子了。

    卢俊昭抱着林晚的手紧了紧，气息渐渐粗重，唇上的动作温柔中带着急切，含着林晚的舌头慢慢搅动起舞。林晚被吻得头晕目眩舌尖发麻，下意识地轻轻呻吟了一声。

    卢俊昭闷哼一声，眼里渐渐带了些红丝，急促的喘着气，将林晚一把抱了起来，重又吻了上去，动作急躁难耐，带了几分肆掠，手上忙乱笨拙地解着林晚的衣服扣子，却半天解不开。

    卢俊昭低吼了一声，手上用力一拉，索性将林晚的衣服扣子直接扯了下来。一手扣着林晚的腰，一手拉着林晚的衣服慢慢往下褪，将林晚的裙子褪了下去，手指伸进林晚的里衣，手心滚烫地贴着林晚同样滚烫的细腻肌肤，慢慢来回摩挲着一路往下，在林晚胸前的丰盈处停留了片刻，轻轻覆了上去。顿了顿，眼睛发红地吸了口气，手下慢慢揉捏起来。

    林晚被吻得目眩神晕，浑身瘫软地任卢俊昭揉捏着胸前粉嫩的红粒，身体一阵一阵发麻，细细的呻吟不自觉地从喉间逸出，刺激得卢俊昭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微微松开揽着林晚腰间的手，一把将林晚褪到一半的衣服扯了下来棍震九天最新章节。

    身上微凉，林晚下意识地张开了眼睛，眼里汪满了水波，脸上红晕散开，眼波流转，整个人显得异常柔媚娇艳。

    卢俊昭目光发直地看着眼前美好的人儿，胸口发胀，只觉得有一股火气全身上下到处乱串，恨不得立刻将林晚揉进身体里。

    “阿晚，你别看我，我忍不住……”卢俊昭微微移开视线，声音沙哑，气息粗重，胸口起伏不定，费力压着自己蓬勃的欲望，三下五除二，将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褪得干干净净。眼里泛着红光，动作却仍旧克制温柔，伸手在林晚脸上细细摩挲了一阵，手掌张开轻轻盖住了林晚的眼睛，魁梧的身躯贴着林晚娇软的身子轻轻覆了上去。

    细密的吻落在林晚眼睛上，唇上，耳边，脖颈上……一路往下，卢俊昭轻轻含住了林晚胸前的粉嫩红粒，用牙齿轻轻舔咬着。

    林晚浑身滚烫，脑子里一片迷乱，身子瘫软着，使不出劲儿，细细的呻吟从喉间溢出，浑身酥麻中却又觉得有股说不出的难耐，下意识伸手抱着卢俊昭的胳膊，身子微微往前贴了过去。

    卢俊昭闷哼一声，一手绕过林晚腰间，死死地扣住林晚，下身紧贴了过去，在林晚双腿间一阵摩挲，慢慢探索了一阵，却不得要领。卢俊昭急促地喘着气，直起身子往后挪了挪，红着眼睛犹豫了一瞬，目光顺着林晚胸前的美好慢慢往下，身子也渐渐往后挪动着，两手握住林晚的腿，将头凑近那美好神秘的地带。

    林晚觉得身上一凉，脑子晕乎着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卢俊昭的动作时吓得清醒了一瞬，忙用手推着卢俊昭，脸涨得通红，眼波柔媚如水，声音沙哑中带着娇羞。

    “你别，别看那儿……”

    卢俊昭一手反握住林晚的手，气息粗重地呢喃道：“别怕，我就看一眼……”

    说着慢慢将头凑了过去，目光发直地看着烛光朦胧中林晚身下粉嫩得让人目眩的娇蕊，咽了口口水，不由自主地凑上去，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

    林晚惊得身子一僵，下意识地要将腿蜷缩起来。

    卢俊昭一声低吼，制住林晚的动作，抬起头将林晚一把抱了起来，身子贴上去，下身紧贴着林晚湿润的甬道慢慢探了进去。

    下身的肿胀被林晚紧致湿润的柔嫩包裹着，一股战栗快感袭遍全身，卢俊昭闷哼一声，吸了口气，动作顿了顿，随后重重地一抵，尽根没入。

    林晚只觉得下身一阵刺痛，脑子瞬间清醒了，挣扎着要推开卢俊昭。卢俊昭身子一僵，喘着粗气抓住林晚的手，将林晚轻轻放着躺下了，身子覆上去，不停地吻着林晚的眼睛，声音温柔嘶哑地呢喃道：“别怕，阿晚，我轻一些，你别怕……”

    不等林晚反应，卢俊昭下身便迅速地抽动起来。这滋味太美妙了……原来男女情事美妙至此，无法言说……他和他身下的人儿纠缠在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身下的人儿美好得让人眩晕，她柔软的身子、纤细的腿缠绕着他，随着他的动作而不停地晃动。她胸前美好的丰盈轻轻颤动着，只看得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恨不得快些再快些，将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林晚痛得直吸气，眼里带了泪水，呜咽着，伸手胡乱地抓着卢俊昭的背，最后一口咬在卢俊昭肩膀上。

    半晌，卢俊昭才低吼一声，双手死死地抱着林晚一阵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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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婚（下）

    林晚哭得泪眼婆娑，脸颊上红灿灿的，映着烛光，越显娇媚。

    卢俊昭赤着身子将林晚抱在怀里，不停地吻着林晚的眼睛和脸颊，声音低低地哄着林晚：“阿晚，我弄疼你了？是我不好，我下次轻些好不好？你别哭了，我轻些……”

    两人肌肤相贴，林晚的皮肤泛着红晕，滑腻柔嫩。卢俊昭心猿意马，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味着此前的绝妙滋味。他在阿晚身体里，她身下的娇蕊粉嫩嫩的，湿热温软，包裹着他，他简直要飞起来，那滋味太美妙了……

    卢俊昭皮肤滚烫，低喃着哄着林晚，声音渐渐沙哑模糊起来。唇贴着林晚的脸颊慢慢往下，蹭了蹭林晚的鼻尖，再往下，轻轻含住林晚的粉唇，舌头飞快地探进去攻城略地。手也不由自主地在林晚腰上一阵摩挲，再一路往上，停在了林晚胸前的丰盈处。

    卢俊昭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捻着那丰盈顶端的粉嫩红粒，或揉或捏。

    “你别……”林晚被揉捏得浑身瘫软，微微的疼痛中夹杂着一股战栗酥麻，瞬间颤遍了全身，身子瘫软着使不出半分力。身上娇嫩的皮肤还泛着情动的红晕，胸前的敏感被卢俊昭一直轻揉慢捻，出口的声音明明是想阻止，却带着些欲拒还迎的娇喘和呻吟。

    刚刚歇下一些的情欲迅速燃了起来，卢俊昭低笑一声，动作温柔却急促地将林晚微微转了个身，胸口贴着林晚胸前的美好丰盈和粉嫩红粒，上身微微动着，慢慢压着那两团粉嫩饱胀的丰盈变换着形状。下身硬邦邦地，滚烫灼热。尖端抵在林晚腿根处，突然跳了跳。

    林晚吓得脑子一醒，用手推着卢俊昭，触手却是男人滚烫紧致的皮肤，不同于女子的细腻，有些粗糙和结实我把美女当赌注全文阅读。这样清醒的触碰让林晚瞬间心跳如鼓。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和他赤身相对，她的肌肤贴着他滚烫的身子，身上热烘烘的，肌肤摩擦处阵阵酥麻轻痒传了开去，身体里有种异样的麻痒，让人舒服又难耐。

    卢俊昭看着林晚享受又羞赧的模样。胸口颤动得更厉害，黝黑的脸上蕴满了情动的红晕。笑意散开，心里涨得满满的，浑身都是燥热麻痒。

    林晚胸前的丰盈随着卢俊昭低低的笑声轻轻颤动着。卢俊昭目光一暗，揽着林晚往自己身上紧了紧，两人相贴的胸口靠得更紧。林晚胸前的粉嫩丰盈被挤压得厉害，有些微的疼痛和不适。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不满地嗔了卢俊昭一眼。

    卢俊昭莞尔一笑，那一笑竟显得异常邪魅。林晚脑子里有些懵。怔怔地看着卢俊昭粲然而笑。他笑起来是真的好看，情动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笑得让人心痒。

    他是她的男人了，他们肌肤相贴，他们彼此交融。

    身体里的躁动和麻痒合着心里那股缓缓满出的温软细流，让林晚觉得身下的疼痛似乎也没那么难耐了。

    林晚眼波如水，脸颊艳若红霞，对着仰头看着卢俊昭，唇角的笑意渐渐绽开，柔媚而惑人。

    卢俊昭微微一愣，随即胸口颤动着，闷声笑着，吻了上去。细密的唇从林晚的唇瓣开始，轻轻重重地舔咬，又一路滑到了林晚的耳际后，舌头卷起林晚红嫩细腻的耳垂慢慢舔舐轻咬，一阵逗弄。

    林晚浑身一颤，唇间溢出压抑细碎的呻吟声。

    “阿晚，我喜欢你……”卢俊昭在林晚耳边低喃，灼热的呼吸在林晚脖颈处缠绕，卢俊昭看着唇下细嫩粉红的肌肤，不知想起了什么，低声一笑，舌头放开林晚的耳垂，沿着耳际线打着圈儿往下，在林晚脖颈处停留下来，一阵吮吸轻咬。

    林晚又热又痒，偏着头，声音软腻沙哑，带了些颤抖，模糊地唤了一声“卢俊昭……”。

    卢俊昭胸口颤动着，笑意在脸上飞散，低低地应了一声，放开林晚的脖颈，呼吸急促地抬起了头。双眼泛着红丝，身下的滚烫硬物又涨大了一分，胀痛得厉害。

    “阿晚，你还疼不疼？”

    林晚怔了一瞬，随即嗔了卢俊昭一眼，点着头声音软软地嘟囔道：“怎么不疼？”

    “那我再亲亲你……”卢俊昭心里一揪，又是心疼又是温软一片，贴着林晚的唇吻了上去，动作克制而温柔，胸口微微离了林晚，手却顺着腰往上包住了那两团粉嫩滑腻的白肉，轻轻重重地挤弄起来。

    林晚情动难耐，喉间的呻吟声经不住压抑，慢慢地溢了出来，低低的软软的，这样的声音听在卢俊昭耳朵里，透着无限的诱惑。

    卢俊昭身子紧绷，呼吸滚烫急促，偏着头狼狈地喘着气，拼命压制着快要喷薄而出的欲望。

    他怕弄疼阿晚，这样美妙的滋味，他想带着阿晚一起沉沦，他和她应是水乳交融……

    林晚看着卢俊昭情动又克制自己的狼狈模样，心里暖暖的，又有些心疼，这傻子！

    “俊昭……”声音软糯娇媚，像是情动的呻吟又像是轻柔的安慰，林晚看着卢俊昭，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卢俊昭的脸颊，身子软绵绵的贴了上去，勾着卢俊昭的脖子，在卢俊昭的唇上吻了吻，眸光娇媚似水地看着卢俊昭，嘴边笑意溢出，看在卢俊昭眼里更是诱惑至极。

    “阿晚……”卢俊昭的声音低哑而模糊，眼眸发红地定定地看了林晚一眼，在林晚鼓励的笑意中，低吼一声，一把将林晚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下身的粗大滚烫抵着林晚的娇蕊却并没有急于探索，只是在外延轻轻摩挲着焚罪。

    卢俊昭低头含住了林晚胸前的红粒，一手扶着林晚的腰，一手握着林晚的胸前的饱满一轻一重地揉捏着。舌尖卷着那粉嫩的红粒慢慢吸吮，时不时用牙齿轻咬一下，见林晚浑身颤抖，身上细腻的肌肤泛着红晕，娇嫩粉红，更加诱人。卢俊昭舌上的动作骤然加快，含住那挺立的红粒搅动着，另一边手上揉捏的动作也急促了起来。

    林晚有些喘不过气来，身子却瘫软成一片，眼波娇媚迷蒙地看着卢俊昭将头埋在自己胸口，揉捏逗弄，又伸出舌头沿着那两处丰盈饱满一寸一寸地舔舐，将胸口的薄汗也一并舔了干净。

    “阿晚，你还疼不疼，我忍不住了……”卢俊昭双眼泛红地抬起头，唇贴着林晚的唇，浑身燥热难耐地动了动。下身摩挲着林晚的粉嫩娇蕊，低声问着林晚。

    “还有些疼……你，慢慢的，轻些。”林晚的声音柔媚软腻，却明显带着情动的颤抖。

    卢俊昭如蒙大赦，眼里骤然而亮，重重地贴着林晚的唇吻了上去，下身早已沾满了林晚的蜜液，循着林晚身下湿润泛滥的娇蕊顺利地挤进去了些。

    身下有异物进入，林晚下意识地缩了缩腿，却被卢俊昭揽着腰肢分开双腿往自己身上紧了紧。

    “阿晚，你别怕，我慢些……轻些……”卢俊昭顺着林晚的唇瓣往下，在脖颈处停留片刻，又一路沿着锁骨下循，慢慢地含住了林晚娇嫩挺立的红粒，忍着下身快要涨爆的疼痛，果然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挤了进去，直至尽根没入。

    两人都呻吟着舒了口气。

    卢俊昭抬起头，贴着林晚的耳际，声音沙哑难耐地征询道：“阿晚，咱们动一动，轻轻的，好不好？”

    “嗯……”林晚双眼迷离，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绯红一片，模糊地应了一声。

    卢俊昭抱着林晚慢慢倒了下去，身子紧贴着林晚，忍着浑身躁动的情欲，下身慢慢的进出，轻轻摩擦着林晚粉嫩的娇蕊和湿润滑腻的甬道

    林晚勾着卢俊昭的脖子，在卢俊昭身下不由自主地颤动着，轻轻呻吟着，下身被卢俊昭摩擦得有些微的疼痛，却也有股酥麻轻痒，痒得浑身难耐，想要更多。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上贴了过去，柔软纤细的双腿缠上了卢俊昭的腰肢。

    卢俊昭闷哼一声，动作顿了顿，随即大进大出，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深。

    林晚费力地随着卢俊昭的动作扭动着身子，唇间的呻吟声软腻绵长。

    卢俊昭低头含住林晚的唇，将那呻吟声一并吞了下去。

    这滋味太美妙了，比刚才还美妙。他和身下的人儿一起共舞缠绵。他埋在她身体里，她情动的呻吟，柔媚迷离的眼波，她颤抖的娇柔身躯，她胸前挺立的娇嫩红粒……一切一切都让他着了魔，恨不得将她融进他的血肉里。

    半晌，卢俊昭才一声低吼，一股灼热的暖流在两人紧密连接处漫了开来。林晚只觉得眼前一阵白光，身子软软的，脑子一片迷糊，大口喘着气，任卢俊昭缠绵轻吻着自己的身子。

    卢俊昭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些餍足，翻身将林晚抱了起来，从胸前开始，轻轻吻着林晚。

    “阿晚，我弄疼你了没？”

    林晚眼波似水，娇媚地嗔了卢俊昭一眼，模糊地“嗯”了一声，脸上还带着情动时的潮红。

    卢俊昭低笑一声，在林晚眼睛上啄了啄，手掌在林晚细腻柔嫩的肌肤上轻轻摩挲着，平复着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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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新人

    “你那样，都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想起先前卢俊昭娴熟地揉捏轻捻着自己的胸前的红粒，还知道用舌头舔舐牙齿轻咬，害得她……林晚脸上刚刚歇下一些的红晕又起了来。

    “阿晚，你忘了，那些图册子……”卢俊昭在林晚耳边低声笑着，说话间已经含住了林晚的耳垂，轻轻舔舐起来。

    林晚忙偏开头，嗔了卢俊昭一眼。“你别，我还有些疼，受不住……”

    “那我就抱着你，咱们说会儿话？”卢俊昭心里一阵可惜，转而又笑了起来。她是他的妻子了，他可以时时刻刻这么抱着她，亲吻她，同她水乳交融，他们来日方长……

    “嗯，你跟我说说王府里的事吧……”

    “好，”卢俊昭身子紧贴着林晚，低低地应了一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府里就我和大哥兄弟两个……”

    两人柔情蜜意，屋里春意弥漫。林晚脸颊绯红，浑身瘫软地倚在卢俊昭怀里，凝神听着卢俊昭的话，手下意识地抵着卢俊昭的胸口打着圈儿。

    卢俊昭刚说了几句，气息却越来越粗重，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最后戛然而止，在林晚愣神时，突然握住了林晚的手，声音低哑地吻着林晚的手指：“阿晚，你别动，我忍不住……”

    林晚怔了一瞬，脸上羞红地瞪了卢俊昭一眼。

    “我去沐浴了！”

    “我抱你去。”卢俊昭抱着林晚没松手，身子贴着那样细腻柔滑的肌肤，他根本不想放开阿晚。

    “我自己去！”林晚掰开卢俊昭的手。胡乱地往自己身上套了件衣服，又慌慌忙忙地套着亵裤。

    卢俊昭赤着身子，吻了吻林晚的头发，跳下床顺手扯了件长衫披上，替林晚理了理分外凌乱的衣裳。握着林晚的手送到唇边吻了吻，扬声叫了外头的人。

    喜娘一脸笑意地捧着个盒子进了来，后头跟着曹嬷嬷和秋梓玉竹几人。

    林晚瞥见喜娘手里的东西，脸上火烧火燎的，心里又羞又恼。她怎么就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她和他在屋子里那样缠绵，外头人都听着？

    丢死人了！林晚面色羞红地拧了卢俊昭一把，也顾不得脚下的绵软，甩开卢俊昭的手就往净房奔过去。

    秋梓几个丫头忙有条不紊的跟了上去，送水的送水，送衣服的送衣服。

    卢俊昭看着林晚落荒而逃的背影异界生活助理神全文阅读。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伸手从床上将那染得比红梅更艳丽的白绫扯出来放进了盒子里。。

    喜娘合上盖子，跟卢俊昭道了几声喜，又唱了几句祝词，捧着盒子喜滋滋的到卫王妃处领赏去了。

    卢俊昭满意地看了看凌乱的床单和被褥。踱着步子往净房的另一头去了。

    林晚满身青紫。胸前和脖颈处嫣红的吻痕如红梅一般夺目。林晚懊恼地泡在热水里，看着自己胸前的痕迹，脸上火热一片，那厮就不知道轻点！

    舒舒服服地泡了一阵，从水里起来上了药，简单地穿了亵衣，林晚只觉得浑身酸软，脚步不得力。曹嬷嬷又好笑又好气，忙上前扶了林晚一把，暗自嘀咕。这姑爷也太不知怜惜人了。

    卢俊昭几乎同时洗漱干净了，顺手拿起衣架上的干帕子胡乱擦了一把，自己换上了，转出去正好看见林晚脸色红扑扑的，微微靠在曹嬷嬷身上。

    卢俊昭心里软成了一滩水，那胸口的甜蜜慢慢流遍了全身。大步上前揽过了林晚，也不管曹嬷嬷什么脸色，自顾自地低头抵着林晚的额头，爱怜地问道：“累了？”

    林晚没好气地瞪了卢俊昭一眼，身子却软软地靠在卢俊昭胸口。

    卢俊昭满心的甜蜜柔情，半搂半抱着林晚慢慢进了内室。

    曹嬷嬷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将训斥的话说出来，姑爷知道疼惜姑娘就好。

    床上已经换了新的床单和夹被，都是喜庆的大红色，衬得人脸上红彤彤的。

    卢俊昭低头看着林晚娇媚的脸上闪过的一丝疲惫，心里柔软着，小心轻柔地将林晚抱上了床，替林晚脱了鞋，自己也挤上了床。

    林晚迟疑着往里便挪了挪，卢俊昭拉开被子将两人盖了起来，往林晚身边挤过去，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林晚的腰，将林晚抱着贴在了自己胸口，吻了吻林晚的脸颊，柔声道：“你先睡吧。”

    林晚打了个哈欠，下身的疼痛在一阵清清凉凉中慢慢缓解着，刚点着头要阖上眼帘，却猛然想起了什么，翻身坐起来，推着卢俊昭低声嗔道：“你睡里边来！”

    卢俊昭脸上的笑容滞了片刻，随即吻着林晚的眼睛轻轻笑了出声，抱着林晚一个天旋地转，人已经换到了里边。

    林晚一阵头晕目眩，恼怒地捶着卢俊昭的胳膊，“你转得我头晕！”

    卢俊昭紧紧握住林晚的手，眸光银亮地看着林晚的脸颊，一手圈着林晚的纤柔的腰肢，往自己身上靠了靠，低着头轻轻啄了啄林晚的眼睛。

    “阿晚，你别恼了。”

    林晚偏开头，卢俊昭的轻吻落在了脸颊上，湿热的呼吸在脸上缠绕着，越来越热。

    林晚费力地推着卢俊昭的脑袋，嗔怒道：“你这样，我怎么睡？”

    卢俊昭费力压抑着身上的燥热和渐渐重起的情欲，搂着林晚闷声而笑：“阿晚，你睡，我就看看你……”说着手已经顺着衣摆下方探进了里衣内，掌心贴着林晚的肌肤来回摩挲着，又慢慢一路往上，寻到了林晚胸前。

    林晚一把拍开卢俊昭的手，磨了会儿牙，本来要开口训斥。话刚到了嘴边，却突然转了脸色，看着卢俊昭浅浅一笑，声音温柔中带着几分委屈：“刚才……你那样缠着我……我累得很，身上也痛……你让我好好歇一歇。好不好？我自小睡觉轻，你这样，我睡不着……”说着仰起头在卢俊昭下巴上吻了吻，又拉着卢俊昭的胳膊问了一声，“好不好？”

    卢俊昭哪见过林晚这样柔媚温顺委屈的模样，心里一阵酸麻轻痒，痒得难耐，这麻痒深处又有一股甜蜜暖流溢出，蔓延开来花田篱下最新章节。卢俊昭心热难耐，却又爱极林晚对他这么柔声细语。心里又怕弄疼了林晚，只得长舒着气，拼命压下身上渐起的情欲，头碰了碰林晚的额头，点着林晚的鼻尖。边笑边“嗯”了一声。手也慢慢收了回去。

    林晚松了口气，这傻子初尝情事，又是一身精力，她还真怕他克制不住折腾她。

    可就是这样，他还是顾念着她，愿意疼惜她，为了她的软声相求而克制自己的欲望……林晚心里暖暖的，微微动了动身子，让自己靠在卢俊昭身上躺得舒服了，这才慢慢合上眼帘。沉沉地睡了过去。

    卢俊昭一动不动地抱着林晚，听着林晚的呼吸渐渐绵长起来，心里温软成一片甜蜜的汪洋，小心翼翼地低头吻了吻林晚的眼睛，抱着林晚满足地叹息起来。

    她是他的人了，她和他在一处，如此契合，他们水乳交融缠绵颤动，那滋味简直是蚀骨的快感，他恨不得融化在她身上。

    卢俊昭仔细地回味着林晚热情的回应，想着她情动时的软腻呻吟，脑子里描绘着林晚胸前挺立饱满的美好丰盈，又嫩又软，握在手里的感觉极美妙……

    他不能再想了……卢俊昭甩了甩头，目光温柔地看着睡得安然的林晚，微微动了动身子，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一夜好眠，林晚睡得很安稳，早上被曹嬷嬷在外头催促着才醒了过来。卢俊昭几乎在曹嬷嬷一进内室就睁开了眼睛，却用手撑着头，目光贪念地看着林晚睡得潮红的脸颊，低头爱怜地吻了又吻。

    林晚醒来的时候，睁开眼便见卢俊昭低着头靠近自己，眼里带着温柔情意，忙推了卢俊昭一把，嗔道：“得赶紧起来了！”

    卢俊昭笑着啄了啄林晚的眼睛，点了点头，拉着林晚一道坐了起来。

    秋梓上前挂好帘子，朱槿拿了件大红的石榴裙过来，跟在朱槿后的小丫头战战兢兢地捧着一件大红长衫。

    林晚诧异地盯了卢俊昭一眼，又眨着眼睛看了看曹嬷嬷，恍然想起曹嬷嬷先前似乎说过，这院子里原先除了三两个在外间服侍的小丫头就没什么近身伺候的大丫头了？

    小丫头低着头，颤颤巍巍地扯了扯朱槿的衣角，“姐姐，这是，是二爷的衣裳……”

    “拿过来吧。”林晚莞尔一笑，讲那小丫头柔声唤了过去，站起来接过小丫头手里的长衫，笑着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去吧。”

    小丫头如蒙大赦，慌忙地朝林晚和卢俊昭行了礼，快步退了出去。

    林晚拿着那鲜红的长衫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笑意盈盈地看着卢俊昭：“我给你穿？”

    卢俊昭受宠若惊，眼里笑意粲然，点着头，忙伸开手臂，就着林晚的手上撑开的长衫却是自己先套上了袖子，然后微微低着头目光银亮地看着林晚。

    林晚好笑地上前替卢俊昭细心地扣好盘扣，系上了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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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见人

    几个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都抿嘴而笑，曹嬷嬷眼里也是笑意一片，递了个大红的福结上去。林晚笑着接过，在卢俊昭跟前比了比，系在了左边腰带上。

    “让他们摆饭？”卢俊昭满脸温柔的笑意，拉着林晚出了内室。

    早有小丫头和嬷嬷在外头提了食盒等着，秋梓和玉竹将食盒提了进来，一一摆上。

    林晚用了半碗粥，卢俊昭看着林晚放下了碗，蹙了蹙眉，看着林晚柔声道：“院子里有小厨房，你吃不惯，让她们再做。”

    “我是真吃饱了。”林晚怔了一瞬，随即轻声笑了起来，替卢俊昭挑了一块千层糕，劝慰道：“一会儿还要去见长辈们呢，吃多了我也走不动。你放心，饿不着我。你吃你的。”

    卢俊昭这才松了眉头笑起来，将那块千层糕和半碗清粥一并迅速地用完了，起身牵着林晚，同林晚低低地说着话，一路从听风院到了正堂。

    西宁王背着手乐哼哼慢悠悠地在林晚和卢俊昭前一步踱到了正堂。

    正厅里，西宁王居中坐在上首，脸上的笑意抖动着。卫王妃坐在西宁王左手方，喜笑颜开地看着卢俊昭和林晚一同进了屋。

    正厅右侧坐着西宁王府世子卢俊卿，世子下首坐着世子妃温氏，几个丫鬟嬷嬷垂手侍立在一旁。

    林晚进门屈膝行了礼，早有嬷嬷拿了软垫子过来，林晚顺势跪了上去，从婆子递上来的茶盘里取了一碗茶。先跟西宁王敬了茶。

    “媳妇林氏给父亲敬茶。”

    西宁王满意地捋了捋胡须，偏着头打量着林晚恭顺的模样，在卢俊昭不耐烦的目光中咳了一声，笑容可掬地接过茶喝了一口。

    婆子又端了茶盘上来，林晚奉了茶给卫王妃。卫王妃满脸慈爱的笑意，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从邢嬷嬷手里的托盘中取过一支莹碧通透的翡翠簪子给了林晚。

    林晚笑着接过了，随后跟着卢俊昭转到了卢俊卿和温氏跟前。

    温氏不到三十岁，面容温婉，脸上带着浅笑，整个人显得富贵端方。见卢俊昭满脸笑意引着林晚过来了，温氏眼里有片刻的怔愣，随即笑着起来拉了林晚上下打量了一圈。朝卫王妃赞道：“难怪母亲天天念叨，二弟妹长得真似天仙一般，如今我见了也是喜欢得不得了。”

    卫王妃笑着替林晚介绍道：“这是你大嫂。”说着又指着温和地笑着的卢俊昭道，“那是你大哥。”

    林晚忙恭敬地朝卢俊卿和温氏屈了屈膝，叫了声“大哥、大嫂”。

    温氏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忙从身后的婆子手里取过一只碧玉镯子给了林晚。

    “多谢大嫂。”林晚恭顺地道了谢。

    认亲完了。卫王妃留了林晚和温氏说话。卢俊昭张了张口，反对的话还没说就被林晚一个眼色给堵了回去，只得讪讪地出了门。

    西宁王得意地瞟了卢俊昭一眼，大步出了内院。世子卢俊卿欣慰地拍着卢俊昭，感概道：“如今你也成亲了银河武士全文阅读。”

    正厅里，卫王妃笑着拉了林晚指着身边的邢嬷嬷道：“这是邢嬷嬷，跟着我多年了。你才到王府，怕是有些认生，若是有什么人不认得或是有什么事不懂，就来问母亲。母亲若不在。问邢嬷嬷也一样。”

    温氏在一旁笑着插了一句：“母亲也真是偏心，难不成我这大媳妇儿就不能问了？”

    “你大嫂也是问得的。只是她管着这府里的事，怕是忙不开，你也别去讨她嫌，有事找母亲就行。”卫王妃指了指温氏，语气里带着十分的亲昵。

    林晚恭顺地应了，又朝温氏笑道：“多谢大嫂了，日后还要烦大嫂多教我。”

    “对了，”卫王妃突然想起听风院挑丫头一事，便索性先跟林晚说了，“你和昭哥儿那院子，原先昭哥儿常年在外头，院子里伺候的多是些小厮，也只有三五个小丫头。我想着你既然过来了，这人手上必定不够，就让邢嬷嬷跟你一段时间可好？再寻思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丫头，也挑两个过去。”

    “这是母亲疼我，只是却要劳烦邢嬷嬷了。”林晚笑着应了。

    “看二奶奶说得，这是我们的本分，哪里就劳烦了？”邢嬷嬷笑着接了一句。

    温氏心里一怔，随即向林晚打趣道：“还是母亲疼你，我前头想求母亲让邢嬷嬷跟着我，母亲愣是没舍得，如今不过一句话，人就给了你了。”

    “这是大嫂能干。”林晚摸不定温氏的态度，只是客气地应了一句。

    卫王妃笑着啐了温氏一口，“你跟你二弟妹能比得？她年纪小，又刚过来，哪像你？”

    温氏不依，又笑着说了几句，屋子里倒是笑声一片。

    不多时便有婆子丫头来回话，温氏抵不过，只得先告了辞。

    卫王妃看温氏走了，心底微微叹了口气，转而拉着林晚温声笑道：“原本今儿也该见见薇姐儿和雯姐儿的。只是雯姐儿不在京城，薇姐儿有了身孕不便出门，日后再见也一样。昨儿累了一天，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中午也不必过来了，你同昭哥儿在听风院用饭就行。想吃什么遣个人去跟厨房的婆子说。若是不乐意，那院子里也有小厨房，昭哥儿平时都不大在家里用饭，偶尔回来也晚，你跟小厨房的人说说，该备的东西都备着。”

    “嗯，媳妇记下了。”林晚恭顺地应了，扶着卫王妃出了正厅，一直送到了卫王妃的院子，这才屈膝告了辞，带着曹嬷嬷和秋梓几个，由邢嬷嬷引着慢慢回了听风院。

    卢俊昭远远听见林晚的声音，根本就坐不住。撇开西宁王，大步流星追了上去。

    西宁王对着卢俊昭的背影咬牙切齿怒目而视，最终却是无力地哼了一声。

    卢俊卿好笑又无奈，看了看卢俊昭的背影，又看了看满面怒容的西宁王。拧着眉头叹了口气，想起之前见过的林晚，心里漫上了一层疑惑。那样一个小姑娘，相貌倒是可人，可年纪轻轻的，能在南北两边把生意做到那么大？

    卢俊昭两步追着林晚几人上前去，咳了一声。

    邢嬷嬷诧异地看着卢俊昭大步上前，目光温柔地落在林晚身上，心里恍然，随即笑了笑。忙站开了些，给卢俊昭让了路。

    “母亲和大嫂同你说了什么？你累不累？”卢俊昭在林晚跟前站定，伸手牵住林晚的手，声音温和地问道。

    “不累。母亲怕我认生，特意让邢嬷嬷过来帮忙。”林晚尴尬无比。挣扎了一阵。却又不敢太大动作，无奈右手被卢俊昭紧紧握着，根本挣不开，只得厚着脸皮任卢俊昭一路牵着往听风院走影视契约。

    邢嬷嬷笑着跟卢俊昭见了礼，目光在卢俊昭和林晚交握的手上停留了片刻，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卢俊昭勉强点了点头，拉着林晚一阵温声细语。

    “阿晚，你饿不饿？”卢俊昭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问得林晚无语地叹了口气，拉着卢俊昭低声道。“你放心，我好着呢。今儿还得见见这院子里的人。”

    “是得见见！我让长寿他们也过来。”卢俊昭赞同地点着头。

    林晚好笑又无力，扶着额头长长地舒了口气，暗自扯了扯卢俊昭的衣角，埋怨道：“我是女眷，你那些小厮怎么能进内院来见人？要见也是你去见！”

    卢俊昭恍然失笑，伸手替林晚压了压鬓角，低声应道：“嗯，我去跟他们说。这院子里没什么丫头，有什么事，你让你的丫头和嬷嬷做主就是。”

    林晚笑着“嗯”了一声。

    “让这院子里的人都过来！”卢俊昭拉着林晚在院子里坐了，自然而然地朝邢嬷嬷吩咐了一句。

    林晚暗中拧了卢俊昭一把，朝邢嬷嬷笑道：“劳烦嬷嬷了，这院子里的几个丫头我倒没怎么见过，都叫不出名字，还得累嬷嬷提点。”

    邢嬷嬷忙恭敬地道了声不敢，扬声叫了院子里常服侍的三个小丫头进来。

    三个丫头都是十四五岁，穿着样式差不多的衣裙。当中一个脸圆圆的，笑起来尤其憨厚，眼珠子却极其灵动，有些畏惧又有些好奇地往前瞥了一眼。左边站着的一个稍微年长些，脸蛋白皙，微微敛着眼帘，双手交叉，垂着头恭敬地站着，看着比较沉静。右边那个穿着件粉色的衣衫，脸蛋红扑扑的，眼眸透亮，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林晚笑。

    邢嬷嬷笑着跟林晚介绍了几个丫头。

    左边沉静的那个叫腊梅，中间圆脸憨厚的是红杏，右边笑得一脸灿烂的是怜儿。

    三人一道上前，规规矩矩地跟林晚行了礼，又听邢嬷嬷一通训话。

    随后又有几个嬷嬷并小厨房的厨娘等上前来跟林晚行了礼。

    林晚让曹嬷嬷将早备好的红包散了下去，前头又邢嬷嬷训话，林晚最后不过说了几句众人辛苦的话。

    卢俊昭看林晚说完了，紧绷着脸，目光凌烈地扫了众人一圈，沉声吩咐道：“今后这院子里，少奶奶的话就是爷的话！”

    一句话说完，众人脸色都变了变，随后都殷勤地朝林晚行礼道了谢，慢慢退了出去。

    “阿晚，你先坐会儿，我去见见长寿他们。”卢俊昭站起身来，低声跟林晚说了一声，大步出了院门。

    长寿眼尖，飞一般窜了过来，弯腰讨好道：“爷？”

    卢俊昭盯着长寿看了片刻，拧眉道：“爷就跟你说一句，你把爷的话给院子里的人说清楚了！今后少奶奶就是爷，她的吩咐，你们都得听仔细了！”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找福田他们说！”长寿忙不迭地点头应了，飞快地退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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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夫妻

    卢俊昭折身回了院子，又跟林晚温声解释道：“长寿跟了我不少年，你日后有什么事就吩咐他。周川和周明他们也一样。”

    林晚笑着点了点头。

    “我带你逛逛这院子？”卢俊昭眼里尽是温柔笑意，柔声建议道。

    林晚嗯了一声，却是先吩咐曹嬷嬷和秋梓等人替邢嬷嬷收拾好了住处，这才牵着卢俊昭的手在院子里慢慢闲逛着。

    卢俊昭声音温柔地跟林晚指着“这是书房”，“那是荷塘”等，林晚细心地听着，偶尔抬起头笑意盈盈地跟卢俊昭说着话，两人都是一脸柔和甜蜜，几个丫鬟嬷嬷也只是远远地跟着两人。

    转到回廊时，林晚拉着卢俊昭坐了下来，想了想，柔声道：“刚才在院子外头，你怎么就来拉我了？还当着那么些丫头嬷嬷的面。你没看邢嬷嬷都笑了？”

    卢俊昭愣了一瞬，微微揽着林晚，皱眉道：“你怕那些人嚼舌根？”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林晚好笑地嗔了卢俊昭一眼，轻轻靠在卢俊昭肩上，低声劝道，“你可见过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哥去牵了大嫂的？咱们在自己院子里是一样，在外头你那样，你让我怎么好意思见人？”

    卢俊昭闻言低声笑了起来，在林晚额头上落下一吻，柔声应道：“嗯，依你。”

    两人又坐了一阵，将院子里里里外外都逛了一圈。卢俊昭满脸温柔笑意，轻声细语看得听风院原来的几个丫头和嬷嬷一阵傻眼，二爷这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等逛得差不多了。两人又一道用了午饭。几个丫头收拾了桌子，铺好了床塌，静悄悄地退出了内室。

    卢俊昭环住林晚的腰肢，头靠在林晚耳边吹着热气：“阿晚，你要不要歇会儿？”

    “我睡榻你睡床！”林晚偏着头。不理会卢俊昭语气里的暧昧，指着床榻咳了一声。

    “阿晚，我们是夫妻，理应睡一起……”卢俊昭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话音刚落，便低头含住了林晚的耳垂，轻轻舔弄起来。

    林晚瞬间红了脸，推着卢俊昭，想要训斥：“你这是白日宣……”话还没出口，人已经被卢俊昭抱着转了个弯儿。声音被卢俊昭合着粉嫩的唇瓣一道吞进了嘴里。

    林晚面色羞红地推着卢俊昭，目光却在卢俊昭的带着几分急切的辗转求索中渐渐迷离，身子软软的贴在卢俊昭身上。

    卢俊昭闷笑一声，抱着林晚往床榻走去，边走边解着林晚的衣服扣子。昨晚上的缠绵交融历历在目。那样绝妙的滋味。他一想起来就浑身着火。

    等卢俊昭将林晚放在床头时，林晚已经衣衫半裸，卢俊昭滚烫的唇也顺着林晚的锁骨往下，隔着玫红的肚兜，准确地含住了林晚胸前娇嫩挺立的红粒还珠之雍正当道。

    肩上微凉，胸口一疼，林晚猛地清醒过来，费力地推着卢俊昭。

    “你别，我受不住……别……”

    卢俊昭气息粗重地抬起头，看着林晚眼里迷离朦胧的水光和脸上的羞涩又委屈的表情。心里的弦一阵颤动，闷哼一声，一把抱起林晚，头搁在林晚肩上，努力平复着体内的燥热。

    林晚僵硬着身子，又气又羞，恨不得一口咬在卢俊昭脸上。前头还觉得他好，谁知道一回了屋就变成了狼！这死黑脸！

    卢俊昭见林晚恼了，忙笨拙地替林晚拉着衣服，低声哄道：“阿晚，你别气，是我不对……”

    林晚似笑非笑地斜了卢俊昭一眼。“你哪儿不对了？”

    卢俊昭支支吾吾的却半天没答出话来。要说他不该缠着阿晚？可他们是夫妻，这是夫妻乐事，又绝妙至此，阿晚明明也喜欢的……卢俊昭迟疑着认错道：“阿晚，我弄疼你了？”

    林晚气恼地哼了一声，推开卢俊昭，指着床榻的另一头，低声训道：“你去里边睡，不许碰我！”

    “那晚上……”卢俊昭急忙问了一句。

    林晚无语地抚着额头，又羞又恼地瞪了卢俊昭一眼，皱眉想了片刻，无力地舒了口气，放柔了语气劝道：“你去里边躺着，咱们好好说一会儿话好不好？”

    卢俊昭赶忙脱了鞋子，林晚想了想，直起身子替卢俊昭解了外衫的腰带和扣子，卢俊昭大喜过望，一边傻笑一边脱下长衫，翻身上去到了床榻里边。

    林晚也褪了外衣，躺了上去。

    两人盖着薄薄的大红夹被，卢俊昭身上的热气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手也不规矩地搭在了林晚腰上，继而顺着亵衣下摆探了进去。

    林晚瞪了卢俊昭一眼，一把抓住卢俊昭的手，训斥道：“你还听不听我说？”

    “阿晚，你说，我听。我抱着你？”卢俊昭讪讪地收回了手，又试探性地往林晚跟前挪了挪，手臂自然而然地圈住了林晚的腰肢。

    林晚双手抵着卢俊昭的胸口，将心里那股邪火压了又压，半晌才勉强放柔了声音劝道：“你昨天那样……我身子还受不住……这又是白天，女子不比男子，你也疼惜疼惜我……”

    卢俊昭心猿意马，圈着林晚的腰肢紧了紧，低头抵着林晚的额头，暧昧地笑道：“阿晚，你不喜欢我那样？还是不喜欢白天？那咱们晚上再试试，好不好？我轻轻的，不弄疼你……”

    林晚羞恼地翻了个白眼。这厮就从来不知道含蓄！

    歇了午觉，林晚赶了卢俊昭出去，带了邢嬷嬷和玉竹朱槿两个丫头转到正院寻卫王妃说话。

    “怎么过来了？昭哥儿呢？”卫王妃刚歇了午觉，见林晚来了忙拉着林晚笑着问道。

    “爷去外头寻父亲议事了。”林晚脸上有些羞红，却仍旧大大方方地笑着，“我一个人闲着也无聊，就来讨母亲嫌了。”

    “你要是觉得闷就来找母亲说话，母亲不嫌你吵。”卫王妃笑着点了点林晚的额头，语气亲昵地拉着林晚在榻上坐了。

    “昭哥儿对你好不好？”

    “爷对我，都好。”林晚点着头，脸颊绯红。

    卫王妃笑着摇了摇头，朝林晚叹道：“昭哥儿从小就不常在王府，这些年在外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陆小凤]举头望明月。他性子又倔，话也少，就是出了什么事也不肯跟我多说。日后他的事，你多用些心，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念着你。夫妻之间不必过于拘束，你多跟他说说话……”

    林晚忙笑着应了。心里却忍不住腹诽，那厮话少？

    婆媳两个在屋里低低地说着话，卫王妃满脸笑意拉着林晚饶有兴致地说着卢俊昭小时候的事。林晚惊奇着，满脸兴致，偶尔笑着插一两句话。

    申时，宫里给林晚封诰的旨意下来了。林晚由卫王妃牵着，在正厅里同西宁王和卢俊昭几人一道接了旨。一长串话念下来林晚只听见封了个什么“夫人”，随后恭恭敬敬地领了旨意，谢了恩。

    “该叫院子里的人改口了，得叫二少夫人。”卫王妃笑着跟邢嬷嬷说了一句。

    邢嬷嬷忙应了，转头就吩咐了院子里的人改了口。

    下午，林晚又到温氏处去了一趟，妯娌两个坐着才说了不到两句，外头回话的婆子就接二连三地来回话了。林晚微垂了眼帘，在心里笑了笑，客气地跟温氏告了辞。

    林晚前脚回了听风院，后脚卢俊昭跟着就回来了。

    “你去大嫂那儿了？”卢俊昭见林晚沉着脸，摸不清林晚的情绪，有些讪讪地没话找话。

    林晚点了点头，轻轻笑了起来：“你同父亲议完事了？”

    “本来就没什么……”卢俊昭被林晚看得一惊，忙改了口，“议完了，晚上我陪你用饭？”

    “我才跟母亲讨了晚饭呢！”

    林晚这话刚落下，外头邢嬷嬷已经带了细软过来，朝卢俊昭和林晚屈了屈膝，笑道：“王妃说了，二少夫人陪着二爷用饭吧，晚上不必过去了。若是二少夫人哪天馋了，再去寻王妃吃饭也不迟。”

    一院子人都笑了起来。

    用过晚饭，院子里的丫头们点了艾草驱蚊。林晚和卢俊昭牵着手在院子里慢慢踱着步子消食。几个小丫头和嬷嬷们有条不紊地在院子各处转了一圈，查看了一番，邢嬷嬷同曹嬷嬷一道，理着林晚的嫁妆物件，两人有说有笑地说起了年轻时的旧事。

    连翘被秋梓拘着一天都端着样子没怎么说话，此刻见周围没什么人，实在是憋不住了，扯着秋梓的胳膊，皱眉问道：“我怎么觉得那个世子妃对咱们姑娘不大对？”

    秋梓紧绷着脸低声训斥道：“你乱说什么？”说着朝厢房努了努嘴。

    连翘抓着头发，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瞥了眼厢房里收拾东西的邢嬷嬷，心里嘀咕着，世子妃的样子是不大对啊，面上看着热络，可感觉就不是那么回事……

    夜色渐浓，院子里是不是吹过几缕清风，带着些凉意。卢俊昭揽着林晚，慢慢走着，心里溢满了甜蜜温软。

    “大嫂……”林晚仰着头，晶亮的眸子中透着一抹迟疑。

    卢俊昭见状轻轻吻了吻林晚的眼睛，柔声问道：“大嫂怎么了？”

    ps：

    谢谢恋梦的女孩的粉红票，抱一个，嘿嘿。

    然后，牛奶先跟大家道个歉，因为一月份的更新可能没办法像十二月那样每天两更，偶尔还三更了。具体的更新说明牛奶会在作品相关中详细说的，恳请大家理解。

    牛奶再次鞠躬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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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甜蜜

    林晚张了张口，话到了嘴边又改口笑道：“没怎么，我就是想问问你，大嫂有什么忌讳没有？日后我同大嫂相处，也注意些。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卢俊昭敏感地察觉到林晚话里的不对劲儿，微微蹙了眉头，拉着林晚急急地问道：“大嫂为难你了？”“大嫂能为难我什么？”林晚拧着眉斜了卢俊昭一眼，脸色却有些沉重，默了片刻，倚在卢俊昭身上，低声嘟囔道，“我就是觉得大嫂除了在母亲那儿，似乎不大爱笑。哎，算了，你又不常在家里，我问你这些也没用……”卢俊昭揽着林晚的手紧了紧，伸手抚着林晚皱起的眉头，低声劝慰道：“你别想那么多，若是跟大嫂合得来你就多去两趟，若是不喜欢，远着敬着就是。”林晚扑哧一笑，好笑地朝卢俊昭皱了皱眉子，嗔道：“哪有你这样教人的？”“阿晚，我说了不会委屈你。”卢俊昭吻着林晚的脸颊，低喃细语，“我常年不在家，和大嫂见的也不多，也不算亲近。你若是不想应承，就少过去几趟，对大嫂敬着就够了。”,“那你不想想你大哥？想想父亲母亲？我同大嫂不亲，府里人心里没个想法？”林晚挑着眉用头碰了碰卢俊昭的鼻子，随即叹了口气，心念转动间，脸上慢慢展开笑意，笑靥如花地勾着卢俊昭的脖子在卢俊昭的唇上飞快地点了一下。“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大嫂那儿顺其自然吧，能亲近些就亲近些，毕竟是一家人。”卢俊昭眼里笑意泛滥，温声应了一句：“都依你。”说着又揽着林晚，暧昧地在林晚脸上喷着热气，“阿晚，我们回屋歇息好不好？”林晚点了点头。两人一道转回了屋，几个丫头嬷嬷迎上来要服侍两人梳洗，却被卢俊昭一句话赶了出去。林晚还没来得及训斥，人已经被卢俊昭扣在了怀里，眼前一花，卢俊昭的唇已经贴了上来，舌头飞快地叩开唇瓣，溜进嘴里搅动起来。“阿晚，咱们一起洗……”林晚脸色微红，心里跳动着，看着净房里被帘子隔开的两个冒着热气的大浴桶，咳道：“你去那边洗去！”“那你先给我把外衫脱了？”,卢俊昭笑眯眯地站在浴池前，伸开手臂，眼眸晶亮地看着林晚，满脸的期待和甜蜜。林晚好笑地拍了卢俊昭一巴掌，替卢俊昭解了扣子和腰带，将外衫脱了下来。卢俊昭三下五除二，飞快地脱下中衣，搂着林晚笑道：“我也来服侍你？”说着手已经从林晚背后绕到了跟前，慢慢地解开上衣扣子。林晚一把拍开卢俊昭的手，自己将上衣褪了，点着卢俊昭的胸口命令道：“你去帘子那头！”卢俊昭迟疑了一瞬，慢慢往另一头蹭了过去。林晚瞥了眼帘子上模糊的人影，看见卢俊昭脱了亵衣，脑子里闪过昨夜的纠缠，心跳陡然加快，脸上也热了起来，忙收了目光。等确定卢俊昭已经泡进了浴桶里，林晚才微微松了口气，飞快地除去衣物，泡进热水里，浑身的毛孔都长开了，热乎乎暖洋洋的，林晚舒服地叹了口气，眯着眼睛靠在浴桶边上享受地感受着身体的放松。刚眯上没一会儿，林晚只觉得眼前一暗，心里咯噔一声，忙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卢俊昭已经赤着身子两步跨进了浴桶。

    ,林晚脸瞬间涨得通红，指着卢俊昭压低了声音训斥道：“你出去！”卢俊昭却飞快地靠了上来，两手揽住林晚滑腻细软的腰肢，裸露的肌肤也贴了上去。浴桶里水波荡漾，肌肤相贴处带着与之前不一样的舒服滑腻，又暖又痒。身子紧贴，两人都闷哼了一声。水雾缭绕中，林晚眼波柔媚，斜了卢俊昭一眼。“你怎么又这样？”“阿晚，咱们一起洗好不好？书上说在水里会很舒服，我轻轻地，不弄疼你，嗯……”卢俊昭压着林晚胸前的柔嫩绵软，呼吸早已粗重不堪，身子滚烫地贴着林晚赤luo的肌肤，唇沿着林晚的白皙的脖颈慢慢吸吮亲吻着。粗大硬挺的下身在水里轻轻颤动着，偶尔擦过林晚白皙柔软的大腿，引得林晚一阵颤抖。卢俊昭轻笑一声，一手握着林晚光滑白皙的大腿，一手扶着林晚的腰，将林晚的****了些，挺了挺腰，下身贴着林晚细嫩的娇蕊一阵摩挲。林晚下意识地想往后缩，无奈身子早已抵在桶壁上，无路可逃，只得喘气着任卢俊昭吻了上来，舌头缠着她粉嫩的红舌共舞缠绵，手也覆上她胸前的丰盈，两只手指捏着那挺立的红粒捏了捏，又慢慢挤压轻扯，轻揉慢捻，逗弄起来。另一只手往下，在林晚的小腹处打了个圈儿，沿着神秘的森林慢慢滑到了那让他目眩神晕的娇嫩美好地带。,卢俊昭的动作顿了顿，唇微微离开林晚，看着林晚绯红的脸颊和眼里盈盈的水波，迷离又享受的表情，心里又涨又痒，手指飞快地触到了林晚细嫩敏感的娇蕊，停了停，在边缘慢慢揉弄着。林晚浑身一颤，唇间不自觉地溢出了呻吟声，声音刚一出口，就被卢俊昭含在了嘴里，融化成两人交缠共舞的舌尖蜜液，由卢俊昭吮吸着，品尝着，喉结滚动一口一口咽了下肚。林晚身子颤抖得厉害，脸上潮红一片，眼里汪满了柔媚的水波，惑人至极，下身湿润泛滥，蜜液粘到了卢俊昭手指上，然后又混在了水里。卢俊昭目光一暗，下身一沉，那粗大的肿胀沿着林晚湿润滑腻的甬道挤了进去。两人都是大口喘着气，卢俊昭闷哼一声，手掐着林晚的腰飞快地抽动起来。这滋味果然美妙无比，在水里那样的快感战栗简直让人要飞起来，他差点就忍不住。他眼前的人儿浑身瘫软泛着娇嫩的红晕，下身的紧致湿润更是让人目眩神晕。净房里只听见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软绵的呻吟声，还有水晃动的啪啪声……整个屋子里春意泛滥。,半晌，卢俊昭才重重地一顶，下身埋入林晚身体深处，抱着林晚，浑身一阵颤动，泻在了林晚体内。林晚大口大口喘着气，下身有些疼痛，但身体里有股战栗的快感流动开来，半晌才平复了气息，手指软绵绵地点着卢俊昭的胸口，声音沙哑地呢喃道：“卢俊昭，你快起来，我要沐浴……”卢俊昭低笑一声，在林晚的脖颈上轻吻了一阵，抱着林晚站了起来，顺手取过干毛巾胡乱地替林晚擦了身子，又拿了件披风将林晚罩住，扬声朝外头吩咐道：“谁在外头，送些热水进来！”秋梓和玉竹红着脸，忙吩咐小丫头取了热水，两人一桶一桶提了进去，将浴桶里的水换了，然后又低着头飞快地退了出去。林晚浑身透着粉嫩红晕，我读了马收藏b下次容易了，肌肤紧紧贴着卢俊昭的身子，浑身都发热，见卢俊昭抱着自己就要往浴桶里站，忙惊呼一声，蹙着眉哑声道：“你快放下我，让我好好洗澡，不许来闹我了，我累得很。”卢俊昭先前一阵餍足，看着林晚绯红的脸颊和皱着的鼻子，心里软成了一滩水，忙柔声应道：“嗯，我不闹你。”话说完，这回倒是规规矩矩将林晚放进浴桶里，自己折身到帘子另一头沐浴洗漱了。,等林晚和卢俊昭沐浴出来，几个丫头早已经铺好了床。林晚向来不喜欢丫鬟睡在外头，卢俊昭亦是不喜内室有人伺候，早年在南边和军营里都习惯了一个人。因此几个丫头收拾好了内室都退得干干净净。卢俊昭半搂半抱着林晚倒在了床板上，林晚推着卢俊昭，语气轻柔中透着些柔弱，低声呢喃道：“我困得很，你让我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还要早起回门。”卢俊昭爱怜地看着林晚微微嘟起的嘴，俯身亲了亲，压下浑身躁动的**，朝林晚轻轻“嗯”了一声，翻身坐起来拉开被子，动作轻柔地替林晚盖上，手圈着林晚柔软的腰肢，吻了吻林晚的鼻尖，目光温柔中带了缠绵的情意。“阿晚，你睡吧。”隔天一早，天刚亮，林晚和卢俊昭先去跟卫王妃请了安，陪着卫王妃和西宁王一道用了饭，然后带着丫头嬷嬷往崇安侯府去了。马车在崇安侯府二门口停了下来，早有婆子小厮分别引了林晚和卢俊昭一个往逸梅院去一个往正院林致远书房去。.：　　：林致远背着手横挑不是纵挑对错，见面就把卢俊昭数落了一遍，不是说时间晚了就是说不知礼数等等。卢俊昭紧绷着脸任林致远闷哼着数落训斥。林晚则被刘氏拉着，又哭又笑，打量了好几圈儿。“母亲别担心，我好着呢。”林晚笑着挽住刘氏的胳膊，柔声劝道。“二郎呢？他对你好不好？你婆婆和大嫂好不好相处？王府的人如何……”刘氏满心欢喜，这欢喜中又夹着点心酸，忙收了眼泪急急地问了起来。“都好，母亲放心。”林晚笑着解释道，“他，我们那院子大是大，可人少，统共就三个常用的丫头和几个嬷嬷，还有个小厨房。府里又有世子妃管着，我这就根本不用操什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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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道士与和尚（上）

    刘氏一阵错愕，随即拍着手恍然大悟。请使用访问本站。“二郎常年在军中，只怕屋里伺候的人是真少，你带过去的人够不够？”“够了。”林晚掰着手指头笑着解释道，“秋梓她们四个大丫头，还有曹嬷嬷，再加上院子里原有的三个小丫头，够用了。何况那些洒扫婆子和整理杂物的丫头都是另算的。王妃怕我认生，还把她跟前的邢嬷嬷指了过来，说是帮我一阵。”刘氏听得连连点头，听到“邢嬷嬷”时，敛了笑意，抚着林晚的头发，语重心长地教导起来：“既然是你婆婆指过来的，那就好好待着。你留神看看，若是好，就敬着些，亲近些。你刚去那府里，有个老嬷嬷帮着能省不少心，何况还是王妃的人。若是不好，王府不比家里，你也犯不着跟一个嬷嬷一般见识，你得记住，你还有个丈夫呢。”林晚挑了挑眉，眨了眨眼睛，笑着应了一声。母女两个正说着，外头婆子来报，说是姑爷从正院过来了。刘氏忙拉起林晚，笑着迎了出去。卢俊昭长揖着跟刘氏见了礼，转到林晚身边，动作自然地牵住了林晚的手。,刘氏眼里笑意满满，只捂着嘴角笑，屋子里的丫鬟嬷嬷都抿嘴而笑。林晚有些尴尬脸红，嗔了卢俊昭一眼，眸子里却莹亮有神，笑意浮动。两人陪刘氏一起用午饭，刘氏又拉着林晚细细嘱咐了一阵，直到申时过了一半，夫妻俩才跟刘氏和正院里的林致远和冯夫人道了别。卢俊昭揽着林晚上了马车，温声建议：“我带你在外头逛逛再回去？”林晚笑意盈眶，飞快地吻了吻卢俊昭的下巴，勾着卢俊昭的脖子点了点头。“咱们到揽月楼去看看。这时节，醉月湖最是热闹，就逛一小会儿，咱们就回去！”卢俊昭眼里笑意绽开，心如蜜糖，低头啄了啄林晚的红唇，抱着林晚扬声吩咐赶车的婆子往揽月楼去了。醉月湖上果然是笙歌曼舞，游船上的星星点点的灯火将湖面点缀地如烟似画，朦胧而夺目。卢俊昭搂着林晚在湖边转了一圈，听林晚声音软软地指着湖中心的游船点评着，赞叹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眼里溢满了温柔笑意。等品评过了，两人又进了揽月楼，钟掌柜笑眯眯地迎了两人上楼，亲自给两人奉了酒菜上来。,林晚拉着卢俊昭笑语轻柔地给卢俊昭介绍着菜式。“你尝尝这个，是用荷叶盖着煮的。闻一闻，这汤里是不是带了些清香味儿，要比平常的好喝些？”林晚笑着替卢俊昭盛了汤，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卢俊昭跟前，眼里带着笑意，目光柔柔的，看得人心痒。卢俊昭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欢喜无比，两只手都不知道怎么放，就着林晚的手将勺子里的汤咽了下去，两手圈着林晚的腰肢，只觉得浑身都是甜软舒畅，那汤就是琼浆玉露，比什么都好喝。“你也尝尝？”卢俊昭揽着林晚，让林晚靠在自己手臂上，一手笨拙地端着碗，手捏着勺子送到了林晚唇边。林晚笑着抿了一口，歪着头朝卢俊昭灿然而笑。卢俊昭胸口涨满了柔软情意，飞快地放下碗勺，握着林晚的腰往自己跟前一压，低头轻轻地吻了上去，舌头在林晚唇上轻轻打着圈儿，将林晚唇上残留的汤汁儿一点一点舔舐干净。林晚被卢俊昭轻柔的舔舐弄得一阵麻痒，低低地笑着，手掌抵着卢俊昭的胸口，仰头往后躲着。,卢俊昭闷声笑了起来，追着林晚的唇一路游走，轻轻重重地啄着，随后迅速含住了林晚的红唇，舌头探进去辗转吸吮。林晚脸颊潮红，推着卢俊昭的胸口声音模糊地娇嗔：“别……得吃饭……”卢俊昭胸口颤动着，笑声溢在林晚嘴里，合着两人缠绵纠缠的唇舌处慢慢溢出的蜜液，一并淹没在舒爽的战栗快感中。揽月楼外头，长寿气喘吁吁火急火燎地直奔揽月楼，被周川一把拎住了衣领，喝道：“你瞎跑什么？”“爷……”长寿脸涨得通红，气息不稳地问道，“爷在里头？”周川无语地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看傻子一般瞪了眼长寿，将人扔到了地上。“爷同夫人在里头用饭，你没长眼睛啊？”“哎呀！”长寿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急得团团转，转了几圈，看着周川突然眼前一亮，扑上去抱住了周川的胳膊哀求道，“周大哥您行行好，进去传个话吧，爷在南边的那个什么师父来了，正在王府跳脚大骂……”周川拧着眉一把甩开长寿，点着长寿的脑袋狠骂道：“你不早说！”说着残影一晃，眨眼间人就窜到了楼上。,长寿咽了口口水，叹了口气，拍着屁股站起来，笑眯眯地嘀咕起来：“我才不去招爷不痛快！”周川在雅间门前站定，迟疑了片刻，上前敲了门，回道：“爷，府里长寿来传话，说李道长来了。”卢俊昭气喘吁吁地放开林晚，目光微沉，声音低沉地盯着门口问道：“谁来了？”“李道长，爷的师父。”周川浑身一颤，敏感地察觉到卢俊昭声音里的寒意，懊恼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他怎么就忘了，爷缠着姑娘……不对，是夫人了，必定不是仅仅吃饭……林晚脸颊绯红，目光柔柔的，眼里水盈盈，好奇地抬头问了一声：“你师父？道长？”卢俊昭平息了内体的躁动，低头吻了吻林晚的眼睛，笑着解释道：“是我师父，我从小跟着他长大的，你跟我去见见他？”说着又笑了起来，搂着林晚起身，边走边跟林晚柔声解释：“他脾气古怪，说是个道士，却什么忌讳都没有，又是喝酒又是吃肉，还喜欢捉弄人。一会儿你要是见了他，别跟他一般见识。”说是在数落，但语气里却带着愉悦和感慨。,林晚心里一时也有些好奇，倚在卢俊昭怀里笑着点着头。同卢俊昭一道开了门。周川在门口低头猫腰，看着自家爷和夫人紧紧站在一处，忙伸手将门拉开了些，自动往后退了一步，跟在两人后头一路下了楼。西宁王府内，一个五十来岁，瘦骨嶙峋，穿着件破旧灰布道袍的老者正抓着胡子，一腿搭在石凳上，两手撩开袍子，裹起袖子，对着西宁王怒目而视。“卢汉广，你还有什么说的？老道的徒弟成亲，你居然不知会老道！你陪老道的徒弟！”“李中谭，你嚎什么嚎？老子早两个月就派了人去南边！你个老酒鬼！明明是你自己醉死了误了行程，还来怪老子！你有脸没脸？”西宁王倒竖着眉头，眼珠子突出，鼻子里不停地哼着气，同李中谭针锋相对，跳着脚吼了回去。“你要是早点派人来，我读了马收藏b下次容易了，老道能误了行程？”李中谭的气势明显弱了一截，却仍旧梗着脖子堵了回去。西宁王气得大口喘着气，一把将胡子扯了几根下来，手指着李中谭气愤地抖动着：“你个牛心古怪的道士！几百年都改不了这臭脾气！哼！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老道才懒得跟你个俗人一般见识。”李中谭哼着气，有些鄙夷地瞥了西宁王一眼。西宁王气得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刚想骂回去，李中谭猛地一跳，脸上骤然欣喜，朝西宁王甩了甩袖子，丢下一句“老道见自家徒弟去了”，人影飞快地消失在院子里。西宁王不停地抚着胸口，吐着闷气，瞪着了无人影的垂花门，重重地跺了跺脚。李中谭直直地奔出院子，风一般略到了刚下马车的卢俊昭和林晚跟前，顿住脚步，扯着胡子，眼眸透亮，带着几分压迫的气息，表情严肃地上下打量了林晚一圈，朝卢俊昭问道：“这就是你媳妇儿？”卢俊昭不动声色地将林晚往自己跟前揽了揽，看着自个儿师父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回道：“阿晚是我媳妇儿。”李中谭瞥了眼浅笑着看着自己的林晚，哼了一声，一棒子敲在卢俊昭肩膀上，怒骂道：“别以为老道不知道？娶了媳妇儿忘了师父！”林晚安安静静地看着李中谭，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忙扯了扯卢俊昭的手，上前屈膝跟李中谭行了礼，笑意盈盈地叫了声“师父好”。.：　　：李中谭扬了扬眉，有些得意地扭头瞥了眼匆匆而来的西宁王，满意地看向林晚，咳道：“你这小女娃还不错，知道礼数！你叫什么来着？林……”“闺名一个字――晚，日晚天晴的晚。师父唤我阿晚也可。”林晚笑着讲话接了过来。“这名字好！”李中谭眯着眼睛饶有兴致地盯着林晚看了一阵，伸到袖子里一阵倒腾，摸了个不知攒了多少灰的残破玉片出来，捻着胡子笑道：“老道没什么东西，这个就当是给小辈的见面礼了。”林晚眼里闪过一丝兴味，笑着双手接过，道了谢。李中谭笑眯眯地歪了歪头，点着卢俊昭哼道：“你小子倒是捡了个大便宜。”林晚讶异地挑了挑眉，随即抿嘴而笑。卢俊昭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这是我的福气。”“哼！”李中谭扯着胡子瞪了卢俊昭一眼，扭头拍开凑上来想看林晚手里玉片的西宁王，语气不满地咳道，“这王府怎么待客的？老道远道而来，连口水都没喝着！卢汉广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这点礼数都不懂！”。西宁王瞪大了眼睛，指着李中谭气得说不出话来。这老酒鬼居然倒打一耙！明明是他上来就指着他鼻子骂……气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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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道士与和尚（中）

    李中谭直直地瞪了回去，朝西宁王鄙夷地冷哼一声，甩着破布一般的袖子晃悠悠地往院里走。

    西宁王深吸一口气，面色不善地跟了上去。

    林晚好笑地看着李中谭和西宁王的模样，朝卢俊昭问道：“这师父，还真是个道长？”

    “嗯，”卢俊昭眼里聚满笑意，点着林晚的鼻尖解释道，“我小时候听他说过，好像是年轻的时候确实到道观里受了戒，后来不知怎么的离了道观。你别看他不着调，可功夫好，又极善用毒，朱四也是他教的。”

    林晚诧异又佩服地眨了眨眼睛，这位道长倒是真有本事。

    “那师父这见面礼……我让秋梓好好收着？”林晚迟疑着看着手里毫不起眼的玉片，皱起了眉头。

    “收着吧。”卢俊昭笑着握了林晚的手，拿过玉片对着烛光细细看了一遍，柔声解释道，“这东西我也只见过几回，师父都是当宝贝的，别人碰也碰不得。他既然给了你，就是真喜欢你的。”

    林晚笑着点了点头。“咱们先回去换身衣服，再给师父接风？”

    卢俊昭闻言笑起来，赞同地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而走，匆匆回了听风院。林晚先跟魏嬷嬷去了趟卫王妃处，说了要给李中谭接风一事，卫王妃忙笑着应了。

    “我正要同你说呢。昭哥儿师父脾气古怪，可人好。昭哥儿两岁多就跟着他练武，后头又被带到了南边去。李道长能算得上昭哥儿半个爹了。一会儿你们俩好好跟道长说说话。我让厨房备好了酒菜。你父亲和道长还在吵架没？”

    林晚愣了一瞬，随即眨着眼睛笑道：“才刚在门口见了师父和父亲，看模样，两人倒是刚争论完。师父嫌咱们王府没礼数。媳妇琢磨着正要去赔罪呢！”

    卫王妃拍着手笑不可支。“道长的性子就这样，那倒是他说的话。――走，咱们一道过去吧。”说着拉了林晚，婆媳两个说说笑笑的往正院大厅里去。

    正厅里，李中谭毫不客气地坐在正门的右手方，摇头晃脑好不惬意地端着茶碗细细地抿了一口茶，然后舒服地叹着气，点着头吝惜地赞道：“尚可入口。”

    西宁王别开脸极其不屑地哼了一声。

    卢俊昭先到了正厅，见西宁王同李中谭彼此横眉冷对互相嗤鼻，挑了挑眉。径自进屋跟李中谭长揖行了礼头牌特工。却不待李中谭反应便直起身子。自己落了座。

    李中谭瞪起眼睛恼怒地一巴掌拍向卢俊昭：“翅膀硬了你？跟老道越来越没规矩了！”

    “听小杌子说，师父醉酒错过了我的婚期？”卢俊昭冷眼看着李中谭，拧了拧眉。却是先问了一句。

    李中谭一腔怒气被堵了回去，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目光，咳道：“谁说的？老道这几日可没喝酒！怪只怪你老子派的人去得太晚，白白让老道错过了婚期。”

    “这能怪老子？”西宁王闻言立马跳了起来，指着李中谭的鼻子咬牙切齿道，“你个老醉鬼！”

    “什么老醉鬼？”李中谭眼珠子一瞪，翘着二郎腿朝西宁王撇了撇嘴，“论年纪，老道当得你的老子了；论资历，老道出来走江湖的时候你还在穿裤衩。论……”

    “论什么论？你闭嘴！”西宁王老脸涨得通红，瞪着那一张瘦骨嶙峋却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老脸，磨着牙吼了回去，“你不就比老子白长了二十年。”

    “唉唉唉……”李中谭直起了身子，一边慢条斯理地摇着头一边点着西宁王“教训”了起来，“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这年纪可没白长，至少老道经的事比你多，看得比你远，本事嘛，也比你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西宁王气恨地跺了跺脚，哼了一声，又哼了一声，却无话可反驳，谁让这老道士年纪比他大？七十好几的人了，偏偏还能脸红脖子粗地跟人对吼，动起手来也是半点不让。

    不多时，世子卢俊卿也过来了，笑着跟李中谭见了礼。李中谭正了脸色，蹙着眉打量了卢俊卿片刻，摸着胡子沉吟一阵，点头道：“你这身子再调养一阵也算大好了，只是根基终究有伤。”

    “小子明白，多谢道长。”

    卢俊卿性子温和，却极涉猎极广，同李中谭说了一阵道法，倒说得起劲儿，显然之前在南边的时候两人谈论了不少。

    西宁王和卢俊昭冷着脸，父子两个都是绷直了身子坐在椅子上，偶尔瞥过李中谭和卢俊卿，两人视线无意中对视一眼，俱都撇过头哼着气。

    没一会儿，卫王妃带着温氏和林晚进了屋，紧跟着丫头嬷嬷们陆续提了食盒进来。

    “我还没喝我徒弟媳妇儿的茶呢！”卫王妃正要安排众人入座，李中谭跳起来指着林晚，不客气地朝西宁王瞪了一眼。

    林晚好笑地同卢俊昭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卫王妃和西宁王的脸色，在卫王妃赞同的目光中忙上前扶了李中谭，笑着劝道：“都是我的不是。早该给师父敬杯茶的，师父您先坐。”

    李中谭满意地嗯了一声，昂着脖子朝西宁王挑了挑眉，得意地一甩袖子坐了下来。

    林晚从婆子手里接过茶碗，恭敬地跪在李中谭跟前，笑着奉上了茶：“林氏阿晚给师父敬茶。”

    李中谭笑眯眯地接过抿了一口，这才大大咧咧地往桌子跟前落了座。

    温氏看着林晚，眼里划过一丝嘲讽，脸上笑容温和，忙张罗着替众人添酒送菜。

    “你们也坐吧。”卫王妃笑着拉了温氏和林晚指了指身旁的两个空位。

    “这是母亲疼我们。”温氏笑得温婉，却又打趣一般推迟了一句，“不过母亲放心，媳妇两个这点时辰的饿还是挨得的。”

    李中谭不耐烦地看着温氏挥了挥手，指着林晚道：“昭哥儿媳妇，你坐过来！”说着又指了指温氏，“卿哥儿媳妇儿你也坐。吃个饭也别别扭扭地站着，就你们规矩多三国之刺客帝国！”

    说完却是极其不屑地瞪了西宁王一眼。

    西宁王撇了撇嘴，索性装作没看见。

    林晚干脆地应了，也不恼，大大方方地将手上筷子递给身旁的邢嬷嬷，笑着说了声“劳烦嬷嬷”，便到卢俊昭身边坐了，顺手拎起酒壶给李中谭斟了大半杯酒，又替西宁王也斟了半杯。

    “师父尝尝，这是咱们府里自己酿的米酒，听说还是父亲珍藏了好几年的。”

    李中谭挑了挑眉，瞥了眼有些别扭的西宁王，咳了一声，目光里带着些满意，脸上的表情明晃晃地写着：这还差不多。

    半杯酒下肚，李中谭满意地砸了砸嘴巴，朝西宁王举了举空杯子，算是言和了。

    西宁王哼了一声，却还是举起杯子喝了。

    “行了，都用饭吧。”

    李中谭一边品着酒一边饶有兴致地同西宁王说着闲话，间或说到一路的见闻趣事。

    林晚眼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兴奋，笑意盈盈地听着李中谭的话，偶尔问两句，却是引得李中谭哈哈大笑，直言自个儿这徒弟媳妇儿取得好。

    饭到中途，林晚见李中谭喝得差不多了，不动声色地换了热茶上来，李中谭微醺着端到跟前一喝，皱起眉不耐地看向林晚。

    林晚忙笑着扯了扯李中谭的衣袖，眨着眼睛低声笑道：“这酒是好，不过京城里好酒不少，师父还是留些肚子，改明儿让路昭去买些好酒，咱们回头再喝。”

    李中谭打着酒嗝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不再要酒。

    卢俊昭眼里划过一丝笑意，轻轻握了握林晚的手，两人相视而笑。

    卫王妃感慨地看着二儿子和儿媳妇，眼里笑意温和，心底感叹，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温氏替卫王妃布着菜，偶尔笑着瞥过林晚和李中谭，目光里带了些不屑和讽刺。

    一席饭吃得也算是其乐融融，饭后林晚和卢俊昭一人一边扶着微醺的李中谭去了客房，被李中谭一挥手不耐烦地赶出了门。

    林晚忙让卢俊昭找了院子里的嬷嬷和小厮过来，细细吩咐了，这才去正院回了西宁王和卫王妃，说了第二天要去慈寿寺见寂悟的事，然后一路回了听风院。

    第二天一早，曹嬷嬷和邢嬷嬷看着婆子套好了马车，林晚和卢俊昭穿戴整理好了，先去正院和客房转了一圈，然后才一齐出了二门，登车往慈寿寺去了。

    到了慈寿寺，了空笑容可掬地迎了出来，不等林晚开口便笑道：“两位施主今儿来得可真巧，才刚有位故人道长进去，正同大师说着话。说是两位也认得的，大师还交代了让两位过去。”

    林晚诧异地笑了起来，抬头看向卢俊昭。

    卢俊昭眉头微蹙，握着林晚的手，朝了空问道：“那位道长是姓李？”

    了空了然地点了点头，笑道：“正是，大师说让两位施主直接进去便是。”

    林晚感叹惊讶地拉着卢俊昭，边走边奇道：“咱们出来前不是专门去了师父的屋子，师父还没起，怎么这会儿倒比咱们先到了？师父同老和尚，他俩认识？”

    “师父脚程快。至于同寂悟……”卢俊昭皱起眉，有些无力地咳了一声，“先前寂悟大师去过南边，师父和大师也算认识，就是……见面就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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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道士与和尚（下）

    果然，刚进了拱门走到廊上，两人就听见李中谭中气十足的声音，语气里恣意洒脱，又有些得意。

    “老和尚你这茶可不好喝！这东西还是要南边的才有味，你这泡茶的时辰也不对啊……”

    林晚抬头看着卢俊昭，轻轻笑了起来。卢俊昭揽着林晚，目光温柔中带着点无可奈何。

    两人到了禅房，门口伺候的中年僧人笑着请两人进去了。

    李中谭见林晚和卢俊昭来了，十分大方地招呼林晚：“丫头你过来坐。”说着又一脸鄙弃地指着卢俊昭皱眉道，“你坐另一头去。”

    卢俊昭原本还黝黑的脸霎时更黑了一分。

    林晚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手指轻轻捏了捏卢俊昭的手。“咱们先坐吧。”

    卢俊昭皱眉瞥了李中谭一眼，冷着脸坐到了寂悟身边，林晚则在李中谭身旁坐了。

    李中谭十分得意地挑眉哼了起来。

    寂悟也不恼，满是皱褶的脸上带着几分迟暮的老态，却笑得很是温和。泡茶冲水的动作也很流畅，一举一动皆是赏心悦目。

    李中谭哼哼唧唧地挑着不是，寂悟却只是浅笑着没理，待茶泡好了，给几人都斟了一杯，这才朝有些闷气的李中谭笑道：“你这趟来，待到什么时候？”

    李中谭捧着杯子，笑得尤其灿烂，语气却十分嘲讽：“你不是能掐会算？你算算老道什么时候走？”

    寂悟笑着摇了摇头，却转而面向林晚，目光透亮地看了一阵。温声笑道：“小丫头嫁了人是有些不一样了。这是好事。”

    林晚郁闷又失笑，朝寂悟撇了撇嘴。暗自腹诽，这老和尚说话是越来越像个俗人了。

    “这老和尚又尽说没用的！”李中谭也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我老了，话也多了。”寂悟笑得坦然，目光干净得让人无处遁形，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睿智和通透。直直地映到人心底。“看着这些年轻人，总是让人欢喜。”

    林晚看着寂悟脸上深深浅浅的沟壑，心里有些滋味莫名。老和尚说他总能看到她嫁人，他说生老病死万物更替是天地常理，他看得开。如今她嫁人了，他又老了不少……

    李中谭也正了脸色，眼底藏着些忧伤愁绪，却最终慢慢散开风流邪警最新章节。变淡。轮回更替，万物乃有新旧，总不过都要成为一抔黄土。

    寂悟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盒子，笑容慈爱地递给了林晚。

    “你拿着吧。”

    林晚诧异地盯着寂悟看了半晌，迟疑地接过了盒子，犹豫了一瞬，还是打开了——是一张折起来、标着古怪符号的符文。

    “你我算是有些缘分，”寂悟将林晚脸上的诧异收尽眼底。笑着解释了一句，又指着卢俊昭叹道，“我也欠他些因果。如今算是了了一桩旧事了。”

    林晚心里一酸，怔怔地问了一句：“大师这是给我的？”

    寂悟失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了几分让人心平气静的力量。

    “你收着吧，这是给你们长子的。”

    “长子？”李中谭眼珠子一凸，眸光亮了好几分。拍着手嘿嘿笑了起来，“老道就说这小子和他媳妇儿有福缘，老和尚先前居然不说！还跟老道卖关子，哼！还想跟老道抢徒弟，你瞧瞧，老道徒弟如今媳妇也取了，儿子也要有了，哼哼！”

    林晚心里一阵恍惚迷茫，呆愣愣地看着盒子里的符文，有些没回过味来。老和尚说什么？长子？她和卢俊昭才成亲，哪儿来的长子？

    刚才道长师父说了什么？老和尚跟他抢徒弟？

    林晚疑惑地看向卢俊昭。

    卢俊昭眼里也是一片错愕，耳朵里嗡嗡嗡地回响着寂悟那句“你们长子”，他和阿晚的儿子？

    李中谭瞥见两个小辈一脸呆愣，捻着胡子咳了一声，从林晚手里拿过那盒子，瞅了一眼盒子里的符文，目光微闪，随即喜笑颜开地合上了盖子，塞给林晚。

    “好了好了，小丫头快些收好，免得这老和尚回头不认账了！”说完又压低声音咳了一声，嘀咕了一句，“这可是好东西。”

    林晚古怪地看了眼寂悟和李中谭，将盒子捧在了怀里，心里却仍旧疑惑，这疑惑中又有些酸涩感慨。长子？老和尚是把以后的东西先给了她么？她和卢俊昭会有个儿子？老和尚这会儿却给了她？他跟自己说过人总会死，他也一样……

    林晚心里悲伤漫开，闷闷地堵得难受，却无话可说。她同老和尚算不得深交，可每次跟老和尚说话，她心里总能慢慢平静下来。潜意识里，她总觉得老和尚是不老不死的，她心不静了，要找他，他总还在的……

    卢俊昭怔愣地看着林晚脸上淡淡的忧伤和皱起的眉头，心里一紧，有些心疼地伸直手臂，抚过林晚的额头，轻轻地唤了一声“阿晚”。

    林晚猛地回过神来，朝卢俊昭扯了扯嘴角，眼里却仍旧浸了一层悲伤。

    李中谭见状心里微微叹息，待看见卢俊昭的动作时一时又惊奇又好笑，脸上却仍旧吊儿郎当着，揉了揉林晚的脑袋，笑着数落起来：“小丫头得了好东西还不高兴？觉得师父没给你好东西，亏了？”

    “师父不也给了我好东西？”林晚有些愕然地看着李中谭的动作，随即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温暖，还夹杂着一丝无奈。这为道士师父还真是……怎么就揉她脑袋？跟卢俊昭有时候一个样！

    “嘿嘿，还是小丫头识货。”李中谭嘿嘿地眨了眨眼睛，随即指着寂悟咳道，“咱们两个老骨头说会儿话，让他们小辈回去吧。——臭小子带着你媳妇儿先回去！”

    寂悟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卢俊昭，语气十分柔和，带了几分笑意和感慨。“看着你们，我倒想起一句俗语来，姻缘难得。这也是你们彼此的福分，去吧异世灵武天下。”

    林晚这才捧着盒子下了榻，同卢俊昭一道跟两位老人行了礼，出了禅房。

    “大师他……”卢俊昭握着林晚纤细的手腕将那盒子取了过来自己拿着，一手微微揽着有些慌神的林晚，皱眉安稳道，“阿晚，大师不过那么一说，你别多想了。”

    “嗯，我没多想。”林晚往卢俊昭怀里挤了挤，两人沿着走廊慢慢走着，林晚突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卢俊昭，带了几分笑意和疑惑问道，“师父说老和尚先前跟他抢徒弟？是在说你？”

    卢俊昭脸上一僵，随即无奈一笑，低头轻轻蹭着林晚的脸颊，柔声解释起来，边说边笑。

    “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在南边跟着师父练武、学棋，常年往山里跑。后来偶然遇见了老和尚，他非拉着我说我有佛缘，劝我出家。师父为这事儿差点同老和尚打起来，后来老和尚回了京城。再后来我去了北边，又打仗杀人，老和尚说我遭了杀孽，再没提这事儿。”

    说到此处，卢俊昭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看着林晚，目光里的温柔软绵得像一滩水，湿热的呼吸在林晚脸上绕缠着，唇轻轻碰了碰林晚的鼻尖，低声笑道：“然后，我遇见了你。阿晚，我遇见了你……”

    林晚胸口溢满了暖流，眼里笑意流淌，轻轻地应了一声：“嗯，我也遇见了你。”

    隔了那么遥远的时空，她来到这个世间，遇见了他，与他成为夫妻。老和尚说的对，这是他们的福缘。

    两人慢慢走出了禅院，林晚又到正殿里给菩萨上了柱香，这才同了空告了辞，出门登车。

    两人倚在车厢里，林晚看着卢俊昭拿在手里不知往何处放的盒子，轻轻笑了起来，边笑边将盒子拿了过来，放在了车厢内壁的储物柜里，朝卢俊昭问道：“我才想起来，老和尚说他还欠你些因果？”说着，一时又想起她还不待见卢俊昭的时候他做的事，抿着嘴边笑边拧了拧卢俊昭的胳膊。

    “先前那回，你让老和尚说我不易早定亲，我还纳闷他一个方外之人怎么尽说胡话，还是帮着你！”

    “我救过他一回，他中了毒。”

    卢俊昭眼里有片刻的尴尬，被林晚眼里的笑意看得有些心旌摇曳，随即搂着林晚，低低地笑着，俯身吻了上去。唇贴着林晚细腻温软的红唇细细描摹着，舌头滑进去飞快地卷起林晚的红舌开始纠缠搅动。

    马车沿着有些嶙峋的山路往下，偶尔颠簸，林晚身子不稳地倚在卢俊昭怀里，卢俊昭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舌尖被卢俊昭含着，轻轻舔舐逗弄，又痒又麻。

    林晚声音软腻，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声被卢俊昭合着嘴里的蜜汁一并吞入进去。

    两人意乱情迷，倒在了车厢板上，卢俊昭气息急促迷离，手指熟练地解开林晚的腰带，从亵衣里探了进去，沿着林晚腰间细腻的肌肤慢慢向上，寻到肚兜的带子，灵巧地扯开，唇也顺着林晚的脖颈一路往下，隔着薄薄的衣料咬住了那挺立的饱满。

    林晚目光迷离，脸颊带着情动的红晕，刚想开口，溢出唇瓣的却是软腻绵长的呻吟。林晚被自己这样情不自禁动情的声音弄得耳根通红，咬着牙齿推开卢俊昭，气息不稳地挣扎着坐起来要整理衣衫。

    还没坐稳，卢俊昭便贴了上来，眼里带着几分迷离的笑意，重又吻住了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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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子嗣

    临近午时，卢家的马车一路驶回了西宁王府，下车时林晚脸上还带着些红晕，皱着眉头狠狠地拧了拧卢俊昭的胳膊。

    卢俊昭眼里的笑意满足而温柔，揽着林晚一路进了二门。

    林晚将寂悟给的盒子交给秋梓，细细嘱咐了要好好收着，便同卢俊昭一道先去正院见了卫王妃。

    “这么快就回来了？”卫王妃笑着拉了林晚，余光在卢俊昭温和的脸上扫了一圈，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见到大师了没有？”

    “见到了，师父也在。”林晚惊叹着跟卫王妃说着李中谭居然先他们一步到了慈寿寺的事，“我和爷走前还去客房那边看过，当值的嬷嬷说师父还没起。哪料我们还没到呢，师父倒先过去了。大师还给了我们一个符文。”

    “李道长向来随性，他与大师也有几分交情。大师这些年不怎么见人，既然给你的符文，你好好收着吧，这是你的福气。”卫王妃笑着解释了一句，随后又指着卢俊昭打趣道，“怎么还赖着不走？跟你媳妇儿出去了半天，还舍不得？”

    “那一会儿我过来接阿晚。”卢俊昭眼里笑意飞扬，丝毫没觉得尴尬，反而恋恋不舍地看了林晚一眼，朝卫王妃道。

    卫王妃摇着头，好笑又好气，点着卢俊昭恨骂道：“快去快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当母亲的怎么你媳妇儿了！”

    林晚瞬间红了脸，瞥了卢俊昭一眼，眼里带了些嗔怪，眼波柔媚，看得卢俊昭心里一紧，眼里笑意更深。

    林晚羞恼地咳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看卢俊昭了，拉着卫王妃笑着耍赖道：“母亲别听爷说，我今儿就赖在母亲这儿了。母亲可得管饭！”

    卫王妃看着卢俊昭瞬间冷下去的脸，乐不可支，忙拍着林晚的手劝道：“你还是跟昭哥儿回听风院吧，母亲再留着你，只怕昭哥儿要怨我了网游灵宝最新章节。”

    林晚脸上的红晕更甚。有些羞赧地喊了一声“母亲“。

    卫王妃笑着摇了摇头。轻声感叹起来：“你们是新婚夫妻，原本就黏人些，没什么羞人的。不过你年纪轻。身子也要知道保养。大厨房里的东西若是不合胃口，就在小厨房让人做。回头我让邢嬷嬷列个单子，吩咐下去，让小厨房的人给你做。你想吃什么也跟母亲说。母亲还指望着抱孙子孙女呢！”

    林晚脸颊顿时羞得通红。

    卢俊昭在一旁咳了一声，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眼里笑意流转，眸光晶亮，朝卫王妃道：“母亲别操那么多心。大师说了，那符文是给我和阿晚的长子预备的。”

    卫王妃眼前瞬间亮了起来。惊讶地张大了眼睛，看了看卢俊昭又看了看林晚，急急忙忙地抓着林晚确认道：“大师真这么说的？”

    林晚皱着眉嗔了卢俊昭一眼，被卫王妃看得有些羞赧又有些感慨。卢家子嗣艰难，小一辈根本无人，连个女儿都没有。也怪不得卫王妃心里急。

    林晚忙点了点头，脸颊上仍旧泛着红晕，眼里也有些羞涩，语气却大大方方的，拉着卫王妃笑着解释起来：“大师是有这么一说。不过我和爷也没好细问。母亲知道。大师向来不怎么多说话，这样的事儿也不肯多透露半句的。况且大师说的这话，又是无根无据的，倒不好跟母亲和父亲说。要说起来，我也喜欢小孩子……”

    “唉唉唉，大师说了就行，”卫王妃喜笑颜开，欢喜得不知道怎么好，只拉着林晚有些语无伦次地嘱咐起来，“大师说话必然准的！他说，那符文给你们长子？我孙子？哎，这是好事，是大事！赶紧去跟你父亲说一声……你太瘦了，得好好养养……”

    说到后头，见林晚满脸绯红，尴尬着不知道回什么，卫王妃自己愣了一瞬，随即叹着气笑了起来，指着卢俊昭吩咐道：“这么大的事你也不早说？去跟你父亲说一声！回头再过来接你媳妇儿！”

    卢俊昭看了满面羞红的林晚一眼，笑着转了出去。

    卫王妃这才拉着林晚在榻上坐了，笑着感叹起来：“母亲就是心里急，你别多想，放宽心。你和昭哥儿都年轻，又是新婚夫妻，日后必定多子多福。既然大师说了，那就是早晚的事，母亲这心也放下一半了。昭哥儿也黏你，你们夫妻好好的就行，别的母亲也不多盼。这事儿得让你父亲心里有个数，别的，透不出去。你放宽心，别急，赶明儿母亲给你挑个人过去，好好调养调养身子。”

    林晚哭笑不得地应了。

    外书房里，卢俊昭板着脸把寂悟的话一字不差地跟西宁王复述了一遍。

    西宁王先是皱眉嗤鼻，随后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再后来一下子跳了起来，利剑一般嗖的一下窜到了卢俊昭跟前，挑着眉，正了脸色一字一顿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了？再说一遍！”

    “大师给了阿晚一个符文，说是预备给我们长子的。母亲让我来跟父亲说一声。”卢俊昭微微拧着眉头，稍微退后了一步，看着西宁王一板一眼，咬着字一个一个清清楚楚地说了一遍。

    西宁王扯着胡子，眼里骤然而亮，随后紧绷着脸咳了一声，挥了挥袖子，神色不耐地打发卢俊昭：“老子知道了，你赶紧走！”

    卢俊昭皱着眉打量了西宁王一眼，转身就往卫王妃处去了。

    西宁王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越散越开，捻着胡子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在书房里转着圈儿，口里念叨着“……卢家……福气……”含含糊糊的几句话。直转了好半天，西宁王才猛地顿住了脚步，跨出门大步往祠堂去了。

    等卢俊昭同林晚一道回了听风院，卫王妃脸上的喜意才慢慢散了开去，正了脸色朝屋子外头候着的秦嬷嬷和两个大丫头叮嘱道：“今儿二爷和二少夫人的话，半个字也不许透出去仙途正道！”

    秦嬷嬷心里一凸，忙不迭地应了。

    林晚和卢俊昭并肩而行，两人快步回了听风院，秋梓和朱槿伺候两人换了衣服，梳洗了，这才让人摆了饭上来。

    林晚看着人摆了饭，跟秋梓使了个眼色，几个丫头忙退了出去。

    邢嬷嬷看了看一脸柔情蜜意眼珠子盯着林晚没转过的卢俊昭，心下好笑，也识趣地退到了门外。

    林晚瞪着一脸得意的卢俊昭，压低了声音恼怒地训道：“老和尚的话谁知道准不准，你这么一说，让母亲和父亲空欢喜一场怎么办？”

    卢俊昭讪讪地止了笑意，小心翼翼地瞄着林晚的脸色，慢慢往林晚身边蹭过去，抱住了林晚，低头抚着林晚皱起的眉头，却不敢看林晚的眼睛，支支吾吾地辩解道：“阿晚，大师没准说的是真的。我就跟母亲一说，免得她老跟你提。就算一时不是……咱们还年轻，日后总会有儿子，你别急……”

    林晚气恨得脸上通红，一脚踹了过去，掐着卢俊昭的手臂磨牙道：“谁急了？”

    “好好好，你没急，我急。”卢俊昭抱着林晚，见林晚真恼了，有些慌乱地哄道，“不是，我也不急……我是说，咱们来日方长……”

    林晚呼出一口闷气，掰开卢俊昭的手，皱着眉无语地看了卢俊昭一眼，恼恨地在桌边坐了，端起碗朝卢俊昭没好气地哼道：“爷站着干什么？吃饭！”

    卢俊昭心里没底，伸手要去拉林晚，被林晚瞪了回去，只得讪讪地在林晚对面坐了，端着个碗，目光却一直定在林晚脸上。

    林晚被卢俊昭看得气也没了，无力地吐出一口气，皱着眉朝卢俊昭嗔道：“你别看老看我！”语气却柔了不少。

    话说完见卢俊昭迟疑着没动作，林晚心里又好气又好笑，顺手给卢俊昭夹了菜，一眼嗔过去。“你快些吃饭。”

    卢俊昭眼里笑意骤然散开，目光却仍旧黏在林晚脸上。

    屋子里悄无声息，几个丫头和嬷嬷轻手轻脚地进了屋，服侍两人用完了饭，收拾完桌子，又紧跟着退了出去。

    卢俊昭揽着林晚出了屋门，到院子里慢慢踱着步子。

    林晚倚在卢俊昭怀里，皱着眉想了想，到底还是多问了一句：“大哥和大嫂，就一直没个孩子？”

    卢俊昭的脚步顿了顿，身子有片刻的僵硬，随即吻了吻林晚的发际，揽着林晚在廊上坐了，眉头紧蹙，良久才点头嗯了一声，头抵着林晚的额头，声音闷闷地解释了一句：“大哥早年中过毒，伤了根本。”

    “于子嗣不利？”林晚心里有些无奈恻然，伸手抱着卢俊昭，往卢俊昭身上靠了靠。

    “嗯，师父说就是子嗣上头比寻常人艰难些。”卢俊昭轻轻替林晚拢着头发，低头吻了吻林晚的额头，低声安慰道，“你别多想。卢家不比先前，阿晚，我总会护着你。”

    “我知道。”林晚仰头看着卢俊昭，脸颊贴着卢俊昭的下巴蹭了蹭。

    卢俊昭心里柔软起来，心底里的微寒渐渐化作温暖的细流，轻漾着，低头在林晚唇上啄了啄，低喃道：“院子里热，咱们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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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丫头

    正院里，西宁王背着手到祠堂待了一阵，转而到卫王妃处用了饭。

    卫王妃遣开下人，亲自给西宁王布了菜，眼里浸满了笑意。

    “昭哥儿跟王爷说过了？我原先看昭哥儿媳妇就是个好的，如今脾气性格都好，我也喜欢。再过个一年半载，有个孙子孙女，就更好了。”

    “行了行了，你也少操些心，老和尚说了那话，不过是早晚的事。你甭操心了。”西宁王挥手让卫王妃坐了，咳了一声，劝道。

    卫王妃忙笑着点了点头。

    听风院里，歇了午觉，北边传了消息过来，卢俊昭神清气爽地出了听风院，找西宁王议事去了。

    林晚脸颊红润润的，打着哈欠挣扎着坐起来，身上软绵绵的使不出力气，浑身瘫软酸疼，忍不住磨了磨牙狠狠地骂起卢俊昭来。这厮先前都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尽会折腾人！就连歇个午觉，他都……

    曹嬷嬷皱着眉看着林晚的脸色，叹了一口气，有些好笑又无力地嘀咕了一句：“爷也真是！就不知道体谅体谅姑娘！”

    “什么时辰了？”林晚勉勉强强地伸了伸腰，扶着床架子站了起来，哈欠连连地问了一句。

    “未时末了。”秋梓笑着回了一句，待看见床上散乱褶皱的衣裳和被单时，抿着嘴朝林晚尴尬地笑了笑，忙收拾了零零散散还带着些欢爱后暧昧痕迹的衣服，又替林晚另取了衣裳和裙子过来换上了。

    这边林晚收拾好了，又净了脸，瞌睡醒了大半，外头邢嬷嬷便拿着从卫王妃那儿抄过来的单子笑着跟林晚回了话桃源驭兽记。

    “都是滋补身子的药膳，王妃吩咐了，让咱们院子里小厨房的人替二少夫人时常做一些。也不用走大厨房，省得二少夫人面皮薄，不好开口。”

    “还是母亲疼我。”林晚脸上红润光泽。笑起来尤其好看，清新自然中染上了几分柔媚。“劳烦嬷嬷跑一趟了。回头就让他们做些。”

    “这本是我们分内的事，当不得二少夫人一句‘劳烦’。”邢嬷嬷也是一脸温和的笑意，下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外头连翘已经提着裙子飞快地跑了进屋。跟林晚屈了屈膝。声音清脆地回道：“姑――二少夫人，孙嬷嬷过来了，说是得了世子妃的吩咐。”

    林晚敛了笑意。目光严肃地看了连翘一眼。

    连翘脖子一缩，目光躲闪着，瞥见邢嬷嬷笔直地站在，心里一凸，忙敛眉低头，往旁边退了退。

    “快请嬷嬷进来。”林晚吩咐了秋梓，脸上重又有了笑意，站起身来迎了出去，边走边朝邢嬷嬷疑惑道。“也不知大嫂有什么吩咐，哪能劳动孙嬷嬷过来。”

    秋梓引着孙嬷嬷进了屋，孙嬷嬷屈膝跟林晚见了礼，笑着说了原委。

    “回二少夫人的话，今儿府里挑了几个丫头上来。大少夫人惦记着听风院人少，让老奴来请二少夫人过去看看。若有合眼的。不妨挑几个补上。”

    林晚心里微讶，随即客气地笑道：“让大嫂操心了，还劳烦嬷嬷跑一趟。只是听风院这几个丫头也勉强够用，又有邢嬷嬷提点着，几个丫头也还算勤快。烦请嬷嬷跟大嫂回个话。大嫂的心意我领了，只是万可不必紧着听风院。我虽没怎么管过家，但也知管家理事不易，我和爷就不给大嫂再添麻烦了。”

    “二少夫人这是哪里的话？左不过几个丫头的事，哪里就麻烦了？”孙嬷嬷忙笑着摆了摆手，“前头王妃还跟大少夫人嘱咐了，让挑几个丫头过来伺候着。一则，怎么说也是长辈的吩咐，二则，咱们府上各处的丫头也有定例，听风院确实人少了些。”

    孙嬷嬷说到此却陡然转了个弯儿，笑道，“就是二少夫人和二爷身边，这几个近身服侍的大丫头也少了些。二少夫人便去看看吧。”

    邢嬷嬷瞥了孙嬷嬷一眼，微微蹙起了眉。

    “这挑丫头的事，大嫂看着好必定就是好的。”林晚脸上笑得客气，心里却漫上了一层不虞，她这院子，还没住上两天呢，就有人硬要往里头插人了！迟疑了一阵，有些为难地看向邢嬷嬷，“我才刚嫁进来，也不怕嬷嬷们笑话，对这府里院子里的规矩定例还真不大熟。先前爷跟我说他用惯了小厮，这院子里也不大喜欢丫头们来来往往。平常那几个大丫头都不大到内室去，母亲也说爷身边不大用丫头。我年纪轻，又没怎么管过家，心里想着既然爷不喜欢，就这几个丫头也尽够了。”

    孙嬷嬷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刚要说话，却被林晚抢了先。

    “不过既然是咱们府上的惯例，我回头跟二爷说说，再劳烦大嫂挑几个好的丫头过来。这一回就先紧着其他院子吧，让大嫂费心了。”说着扬声叫了朱槿和秋梓，从内室拿了个装着银角子的荷包给了孙嬷嬷。

    孙嬷嬷心里也有些恼怒，答应着退了出去。不过是一个落魄侯府的孤女，还真以为世子妃看得上她，要往她屋里塞人？半分教养气度都没有！

    屋里，林晚看着孙嬷嬷的背影，心里冷哼。从一开始温氏就对她隐隐地有些敌意，她没想同这位大嫂怎么着，总归是一家人，她也没想着要管王府的家事，跟她争个是非对错。

    可好好的让她去挑丫头。她才嫁进来几天？路都没记清，温氏让她去挑什么丫头？不过是拿丫头的事情来试探她江湖博。她还真没那么好的精力跟个莫名其妙的人在内宅里耍心眼，她忙得很！懒得跟她磨，索性早前就表明态度。温氏不喜欢她，这是明摆着的事，她也范不着上赶着去讨好！

    “回头嬷嬷跟我说说咱们府上的事情吧，这好几天了，我真是连咱们府上的院子都没走全。”林晚朝邢嬷嬷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地倚在榻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邢嬷嬷心里微微一动，笑着应道：“咱们王府地方大，一圈走下来还真得不少时辰。府里规矩简单，定例也有。只是二爷这院子向来是二爷说了算，也不归内宅管，连王妃都不大插手。二少夫人也不必过多忧心这些。”

    东边的院子里，温氏冷笑着听了孙嬷嬷的回话，指着院子里的一干丫头，有些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让先前说缺人手的那些嬷嬷们来领人吧。”

    等院子里的人散尽了，温氏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假寐。不过是林家的一个孤女，仗着这会儿丈夫宠爱我行我素，呵，还拿什么大师说事……她若是有个儿子……哼！想起先前从正院里透出来的话，温氏心里一片嘲讽，这嘲讽深处又缠绕着一丝嫉妒。

    晚间，卢俊昭回了听风院，林晚在门口迎了他进去。卢俊昭瞥见林晚，身上的冷气瞬间散去，伸手牵了林晚，目光柔和地笑道：“阿晚，你在等我？”

    “嗯，你吃过晚饭没有？”林晚笑容恬淡温柔，映在烛光下，朦胧柔和，轻轻地抚过心口，看得卢俊昭心里又暖又痒。

    “没有，我回来跟你一起。”卢俊昭低头专注地看着林晚，笑容弥漫。几个丫头捂着嘴笑着，忙出去找嬷嬷提了食盒过来。

    林晚抬手替卢俊昭理了理衣襟，边走边笑着说了下午挑丫头的事。说到后头却是越笑越灿烂，目光狡黠地挑了挑眉，轻声咳道：“我的丫头够了。你要用丫头，明儿我就去瞧瞧，给你挑几个好的过来。母亲也吩咐了，总不好推迟。”

    卢俊昭愣了一瞬，蹭着林晚的鼻尖，低低地笑了起来，温热的气息吐在林晚唇边，慢慢缠绕着，语气里带了几分暧昧，低喃道：“阿晚，我有你就够了，你服侍我……嗯？”

    林晚嗔了卢俊昭一眼，笑着别开了脸，扯了扯卢俊昭的胳膊，低声羞涩道：“丫头们都看着呢！你正经些！”

    卢俊昭揽着林晚的手紧了紧，飞快地在林晚额头上落下一吻，随即笑出声来。

    邢嬷嬷看着卢俊昭满脸飞扬的笑意和被卢俊昭揽在怀里羞涩温柔地说着话的林晚，心里轻轻叹了一声，随即又笑了起来。二爷和二少夫人倒跟王妃和王爷年轻时差不多，这脾气性子也像。温国公府那样……世子妃到底姓温，有些心思，哎……

    用过晚饭，又到院子里走了半圈，林晚由几个丫头服侍着梳洗了，舒服地吸了口气，靠在榻上慢悠悠地翻着本野史杂记。

    卢俊昭向来不喜人服侍洗漱，自己到净房洗漱干净，擦了身子穿好衣服，从净房里匆匆走了出来，挥退了丫头，挤到林晚跟前，一只手臂自然而然地圈住了林晚的腰肢，身子也紧贴了上去，让林晚软软地靠在自己胸口上。

    “热，你离我远些。”林晚挣扎地动了动身子。

    卢俊昭双腿缚住林晚的腰肢，伸手拿开林晚手上的杂记，闷声笑着，一手从林晚单薄的衣衫里探了进去，隔着薄薄的肚兜握住了那挺立饱满的丰盈，一手熟练地褪着林晚的衣裳。

    头埋在林晚脖颈处，气息渐渐灼热，舌尖探出轻轻舔弄着林晚小巧红嫩的耳垂，声音里带了些暧昧和挑逗，低声笑道：“阿晚，你哪里热？”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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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夜话

    林晚被卢俊昭浑身的热气熏得面红耳赤，耳垂上麻麻痒痒的酥软渐渐漫过全身，身子也跟着渐渐柔软起来，紧紧地贴在卢俊昭胸口，声音沙哑中透着些情动的柔媚：“别在这儿……”

    卢俊昭低笑一声，却抱着林晚更紧了些，飞快地褪去林晚的衣裳，手指沿着粉红肚兜的外延挤了进去，一点一点揉捏着林晚胸前饱胀的美好丰盈。另一只手极其迅速地将自己身上的衣物褪了干净。

    两人的衣物散落在榻上和地上，林晚羞红了脸，身子软绵绵地，微微扭着头，眼波流动，娇嗔了卢俊昭一眼。

    卢俊昭心旌摇曳，低头吻着林晚的脸颊和脖颈，舌头在林晚的唇边打着圈儿，一路顺着脖颈往下，用牙齿咬着林晚脖子后的肚兜带子，轻而易举地拉开了。粉红的肚兜霎时飘落下去，散在了榻沿上，最后又滑到了地下。

    林晚胸口被卢俊昭滚烫的手心包裹着，饱胀的丰盈上挺立的粉嫩红粒在卢俊昭的两只手指间慢慢揉捻成不同的形状，微微的疼痛中带了让人止不住呻吟的酥麻颤栗，浑身舒服瘫软中又有些难耐的灼热，渐渐晕红了全身娇嫩白皙的肌肤。

    卢俊昭闷哼一声，抱着林晚背对着坐到了自己腿上，下身的滚烫灼热抵着林晚柔软的大腿根部，沿着柔滑的肌肤慢慢滑了进去，抵在了娇嫩的入口处。

    林晚一声低吟的娇呼，背后紧贴着卢俊昭的胸口，浑身无力找不到支撑，声音软绵中透着几分柔弱娇媚：“你别这样……”

    “别哪样？”卢俊昭双眼泛着红丝，沙哑低沉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笑意和挑逗，下身往林晚娇嫩湿润的入口处挤了挤，“阿晚，别哪样？徐录文的图册子我还留着几本，咱们一起看看，嗯？”

    林晚羞恼着呻吟出声。身子难耐地动了动。手掰着卢俊昭的手指，却似抚摸轻饶一般，挠得人心痒难耐。

    卢俊昭胸口颤动地笑着，一手掐着林晚的柔软的腰肢，一手大力揉捏着林晚的丰盈，下身一挺，滚烫胀大的硬物挤了进去，迅速抽动起来。

    屋子里一时间春意弥漫，夹杂着男女粗重的喘息和呻吟声，偶尔还有些挑逗暧昧的轻笑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尤其惑人太清全文阅读。

    半晌，卢俊昭抱着林晚一声低吼。两人都是一身汗。林晚浑身瘫软着，脸上艳若桃花，裸露的肌肤还泛着淡淡的红晕。卢俊昭心里满足而柔软，低头吻着林晚，顺手抓了件衣服将林晚遮好了，扬声叫了外头候着的丫头们备水。

    秋梓带着连翘忙提着水去了净房，玉竹和朱槿脸色绯红尴尬做事却极有条例。飞快地收拾了凌乱的竹榻和地上散落的衣裳。

    重又沐浴洗漱了，两人这才躺到了床上。林晚斜睨着卢俊昭，红润的脸颊被氤氲的水汽熏得更加水润柔嫩。

    卢俊昭心里回味着方才的美妙滋味，他和阿晚果然契合，他埋在她身体里，浑身都是窜动的快感满足，他的阿晚不管怎样都好看，情动的时候更好看，尤其是在水里……

    刚歇下去的情欲又熊熊燃烧起来。卢俊昭痴迷地看着林晚红润的脸颊。身子贴上去，环住林晚柔软的腰肢，重又吻了上去，被林晚一巴掌拍在了胳膊上。

    “我累得很！”语气凶狠狠的，透着几分恼怒羞涩，眼里却汪满了柔波，娇柔魅惑，看得人心软得不得了。

    卢俊昭吸了口气，低头吻了吻林晚的脸颊，压下身体的躁动，低声诱惑道：“阿晚，刚才你喜不喜欢？上次在水里……咱们明天再试一试，好不好？”

    林晚羞恼地一口咬在卢俊昭鼻子上，低声怒斥道：“流氓！”

    卢俊昭却笑了起来，顺势含住了林晚的唇瓣，轻轻舔咬着，直到林晚羞红了脸，胸口起伏着气息不稳时才放开林晚，自己大口喘着气，柔声哄道：“阿晚，你睡吧，我不闹你。”

    林晚一拳捶在卢俊昭胸口，面色羞红着翻了个身，浑身酸软，困意袭来，没一会儿呼吸便绵长起来。

    卢俊昭面容柔和地看着林晚沉睡的容颜，心里溢满了柔软甜蜜，低头轻轻吻了吻林晚的额头，抱着林晚轻轻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让林晚靠在自己身上躺好了，这才渐渐合上眼。

    正院里，卫王妃却是翻来覆去了无睡意，拉着西宁王低声念叨着。

    “王爷你说，咱们给昭哥儿的长子取个什么名字好？昭哥儿媳妇年纪轻，昭哥儿又向来不管这些，我得好好寻两个稳妥的嬷嬷……”

    “好了好了，你都念叨了一天了。”西宁王替卫王妃掖了掖被子，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八字儿都还没一撇，你急什么？那兔崽子的事儿，你甭替他操心。”

    “看王爷说得，怎么就是昭哥儿的事了？那也是卢家的孙子！”卫王妃不赞同地开始数落西宁王。“昭哥儿吃了多少苦？我这当母亲的心里疼，可他从来不说。我也知道王爷是为了他好，可要我不管他，我哪放得下心？再说，这生孩子带孩子的事，他们两个年轻人哪知道什么？得跟他们好好说说……”

    西宁王被卫王妃说得没脾气，只得蹙眉叹着气，静静地听着老妻念叨。

    卫王妃念叨了一阵，声音却突然低了下去，语气也有些失落，沉默了片刻，半晌才心忧地叹了口气。

    “卿哥儿和他媳妇也一直没个子嗣……若不是那次中毒……”卫王妃说到此，声音渐渐哽咽，想起大儿子病弱的模样，方才的欢喜慢慢散去，心里一时也揪了起来。

    “你别想那么多。”西宁王脸色也沉了下来，拧着眉头拍着卫王妃的肩膀，低声劝慰道，“我卢家的人，没那么不经事。李老头都说了，俊卿没事。这子嗣也看缘分。俊卿媳妇儿……”西宁王皱了皱眉，想起先前温国公的一番话，心里冷哼起来。

    温家想把女儿送到大皇子府做侧妃，还真是上进！

    “卿哥儿媳妇这些年也不容易五脏破天全文阅读。”卫王妃蹙着眉低叹了一声，“卿哥儿敬重她。我看着她也好。行事有度，理家管事都好。就是无子嗣这一条，只怕她心里也有疙瘩。我怕她多心，也不怎么在她面前提过。哎，温国公这一辈袭爵后就得降爵了，也怪不得温家想钻营，卿哥儿媳妇只怕还想着西宁王府这块匾……”

    西宁王蹙着眉冷笑，不屑地哼了一声。“算了，有些心思也在情理之中，不是大错。我也不去计较。二媳妇――”

    想起林晚，西宁王又嘿嘿笑了起来。脸上满意又得意。“那丫头你觉得如何？”

    “昭哥儿媳妇性子好，大大方方的，笑起来又好看，谁看了都喜欢。”卫王妃脸上也有了些笑意，“单看她待李道长就不错，知礼，也不拘礼。这孩子同昭哥儿站在一处。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也亏得是昭哥儿自己看中的，听邢嬷嬷说，小夫妻俩做事倒是有商有量的，这样才好。”

    西宁王也满意地捻着胡子笑了起来，眼珠子转动着，想了一阵，咳道：“等过了五月，让兔崽子带着他媳妇儿到北边去，那边可还有个西宁王府。那才是卢家的根！”

    卫王妃一阵错愕，随即眉头紧锁，迟疑着看向西宁王：“北边不比京城繁华，昭哥儿媳妇身子娇娇弱弱的，过去怕是住不惯。再说，这怀孩子……”

    “无妨，”西宁王眯起眼睛挥了挥手，眼里的笑意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以后住的时日多着，她总得习惯。”

    卫王妃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东边的梧桐院里，温氏伺候世子卢俊卿梳洗了，卢俊卿就着烛光略显苍白的脸上有了几分柔和的笑意，静静地地看着本史册。

    温氏迟疑着上前劝道：“爷早些歇下吧，天晚了。”

    卢俊卿点了点头，放下书册，想起先前西宁王说把北边的生意交给林晚的事，心里仍旧疑惑着，便笑着问了温氏一句：“二弟妹你也见了，觉得如何？”

    温氏心里一凌，有些打鼓，斟酌着笑道：“二弟妹是二弟自己看中的，长得又好，又讨母亲喜欢，我看着也挺好。”

    卢俊卿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味，疑惑着看了温氏一眼，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心里叹息一声，下了榻，柔声道：“我去书房看会儿书。你早些睡吧，不用等我。”

    温氏脸上的笑容一僵，想要再劝，却被卢俊昭脸上淡淡的表情给堵了回去，心里苦笑一声，扯着嘴角勉强笑着应了，又忙伺候卢俊卿穿了外衫，叫了丫头小厮打着灯笼，一路将卢俊卿送出了院子，到了偏院书房。

    直到卢俊卿的身影进了书房，温氏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心里酸涩中又慢慢升起一股愤恨来。

    孙嬷嬷迟疑着上前替温氏拿了手里的灯笼，斟酌着劝道：“世子爷向来爱书，可心里总还是顾念着少夫人，少夫人先回屋歇着吧。”

    “顾念？”温氏嘴角下拉，满心的委屈愤懑想要发泄，出口的声音却带了几分寥落的苦涩，“二弟对听风院那位才是真顾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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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老妈的电话，家里出了点事，牛奶得提前回去，估计得忙三五天，所以这几天都只能一更。实在很对不起大家，牛奶道歉。

    不过牛奶原本承诺的隔天二更大家可以先记着，欠大家的更新牛奶会在后面努力用双更还上，若是一月份还不了，二月也会有加更的。总之大家记着，到时候可以提醒一下牛奶。

    再次鞠躬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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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爱护

    隔天一早，卢俊昭轻手轻脚地起了床，自己穿戴好了，交代了几个丫头好生伺候着林晚，临走前又板着脸跟邢嬷嬷嘱咐了几句话：“去跟王妃告个假，就说是我说的，二少夫人今儿累着了。再有，爷不耐烦用丫头，听风院里的人够多了，若再有人问，嬷嬷直接回了。”

    邢嬷嬷错愕一阵，忙点着头应了。

    辰时末，林晚才睡意朦胧地揉着眼睛醒了过来，打着哈欠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

    “辰末了。二少夫人再睡一会儿？爷今天走的时候说您累着了，让邢嬷嬷去跟王妃告了假，今儿一早不用请安。”

    林晚迷迷糊糊地听着秋梓的念叨，半天才猛地张开眼睛醒了过来，随即懊恼地羞红了脸，拉过被子兜头盖了下去。死黑脸，他这么一说，她都没脸见人了！

    林晚毕竟年纪小，新婚夫妻，又被卢俊昭天天缠着闹腾，身子也确实经不住，羞恼了一阵，又眯着眼睛沉沉地睡过去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不同于前几天的阴凉，太阳仿佛忽然醒了过来，火辣辣地照进院子里，阳光明媚晃眼，夏日的空气热浪翻滚，逼得人根本不敢出门。

    好在听风院一来宽敞，二来树也多。且邻着就是清荷院，还有一池子水。荷叶层层叠叠的，荷花粉嫩挺立，迎着烈日傲然绽放，微风一吹，清荷院里的荷香顺着墙飘了过来，花香浮动，平添了几分意致。

    林晚身上出了层细汗。由几个丫头服侍着梳洗了，换了薄薄的衣衫和裙子，倒在榻上舒服地翻着昨日没看完的野史杂记。

    才翻了没一会儿，连翘一身热气一头汗从外头进来跟林晚回了话。说是杨国公府的嬷嬷得了杨灵的吩咐过来了。

    林晚忙吩咐连翘将人请了进来。那老嬷嬷五十来岁的人了，跑得一头大汗，脸上也被火热的太阳晒得红红的。秋梓忙端了杯凉茶过来。

    “嬷嬷先喝茶，歇一歇再说。”林晚笑着让传话的嬷嬷往屋里站了站。

    那嬷嬷忙道了谢，略喘了两口气，等气息匀了些，这才笑着跟林晚回了话：“我们四姑娘亲事定下了，定的是顾家五爷。四姑娘打发我们几个婆子过来跟二少夫人说一声。再有，四姑娘说二少夫人刚进王府。只怕还没来得及听说姚家的事。姚家姑娘的亲事也说定了，是严家的少爷，后天就下聘礼。”

    林晚心里微讶。阿莹跟她表哥定亲是意料中的事，只是杨灵怎么会定了顾五？那个吃喝玩乐、万事不管的浪荡子？先前阿灵还说看不上他……林晚眉头微微拧了起来，随即又猛然松了下来，脸上带了几分好奇，追着问了开来我们的游荡岁月。

    “阿灵的亲事什么时候定下的？顾家下过聘没有？阿灵向来说话直，又是个直爽性子，必定吵着要见一见几家二郎，说不定还得让他们比一比……”

    传话的嬷嬷有些哭笑不得，但也知道林晚和杨灵的交情，便斟酌着说了两句：“四姑娘这亲事是我们夫人看了又看的。顾家五爷也是极好的人。四姑娘是点了头的。这个月初五才定下。顾家定了五月末来下聘礼。”

    “行，我知道了。”林晚心里疑惑着。微微笑了笑，让秋梓拿了赏钱给嬷嬷，那嬷嬷道了谢，又退了出去，由连翘引着出了二门。

    “阿灵这亲事，总让人觉得不大对劲。”林晚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低声念叨了一句，心里担忧着，想着还是得见杨灵一面，亲自问问她才好。

    杨家的嬷嬷刚走，长寿急匆匆地到院子门口，拉了抹着汗水疾步而回的连翘，嘿嘿笑道：“外头揽月楼的人送了酒过来，说是咱们二少夫人要的，姐姐看，要不要让人抬进来？”

    连翘嘴角下拉瞥了眼长寿，也顾不得训斥，急忙提着裙子又往院子里跑。

    林晚听说揽月楼的酒送过来了，吩咐了连翘，让长寿几人抬着酒，一半送到了李中谭住着的蔚南院，一半送到了正院。

    长寿眼珠子贼亮，滴溜溜地转，一路笑着，先让人送到了南边蔚南院，交代了院子里的管事嬷嬷，说是二少夫人留着给李道长的。随后又跟着福田等人将另一半酒送到正院，跟院里的管事嬷嬷回了话，说是二爷和二少夫人特地让揽月楼送过来的酒。

    卫王妃疑惑地扫了地上一圈儿的粗瓷坛子，想起还在慈寿寺住着的李中谭，心中顿时了然，笑着让人抬进了酒窖，吩咐秦嬷嬷给几个小厮一人散了大把的赏钱，又端了大碗的凉茶上来，让几人解了渴。

    长寿笑眯眯地站在众人前头跟卫王妃磕头道了谢，规规矩矩地出了正院，这才哟哟晃着脑袋回了听风院，跟林晚交了差，少不得又得了一通赏。

    午时刚到，外头刺眼的阳光下已经晒得人睁不开眼，热浪一层一层地袭来，人在那热辣辣的阳光下走一圈便能湿了衣衫。

    几个丫头和嬷嬷踩着树荫一路从大厨房提了食盒进院子，秋梓几个接了，忙让几个嬷嬷到外头厢房歇了歇。

    林晚吩咐小厨房的厨娘嬷嬷备了凉凉的酸梅汤，一边歪在榻上翻着书册一边等着卢俊昭回来。

    卢俊昭顶着满身的滚烫热气进了院子，林晚远远见着，丢了书，笑着迎了出去，还没走出门便被卢俊昭挥着手止住了：“别出来，阿晚，外头热！”

    林晚轻笑一声，心里柔软着，嗔了卢俊昭一眼，出了屋门，朝卢俊昭走去。听风院到处都是树荫，院子四角又放着些凉凉的井水，倒也不算热得出不得门。

    卢俊昭忙大步上前，伸出手想要拉林晚，却又在半空中收了回去，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柔和地笑道：“我身上热气重，咱们先进屋？”

    林晚却笑着拉了卢俊昭的手，上前替卢俊昭理了理汗湿的衣襟，看着卢俊昭满脸的热汗。皱眉埋怨道：“这天这么热，你也不知道让小厮们找个东西遮一遮。”

    卢俊昭的手被林晚柔软细腻的手拉着，心里绵软轻柔，轻轻晃动着，仿佛浸在清润的水流中一般，浑身都是舒服的凉意。

    “我是男子，不用那些东西。”卢俊昭圈住林晚，头抵着林晚的额头低声笑道。

    两人一齐进了屋，林晚吩咐秋梓和连翘从小厨房里提了些热水进来女巫养成日记。又让小丫头们在院子里打了些井水，推着卢俊昭去净房梳洗了，换了干净的衣衫。这才吩咐人摆了饭。

    用完饭，林晚笑着让几个丫头退下了，在卢俊昭身边坐下，笑着说起了揽月楼送酒来的事。

    “都是钟掌柜收的好酒，师父和父亲那儿我让长寿一边送了一半过去。”

    卢俊昭不知想到了什么，也跟着笑了起来，眼眸透亮，显然是心情极好。

    “父亲为这事儿得意了一上午。”

    林晚愕然地张大了眼睛，随即哭笑不得地摇着头，一时想起先前在慈寿寺见到西宁王的情形。又止不住地笑了起来：“我都差点忘了。去年在老和尚那儿。我还见过父亲，他塞了块玉佩给我。”

    说完。笑意盈盈地看着卢俊昭，带着几分打趣。

    “那时候你不理我……”卢俊昭目光柔软，眼里笑意浮动，语气里却透着些委屈和宠溺般的无奈，握住了林晚的手，低声笑了起来，“我又怕你真嫁了别人，就直接跟父亲说了，让他帮我看着媳妇……”

    林晚闷闷地吐出一口气，娇嗔着看向卢俊昭，说不清该气还是该笑，手指点着卢俊昭的额头数落道：“谁让你那时候不管不顾就说要娶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都没有。你见过哪个人这么求亲的？我都要被你害死了！你还敢塞玉佩给我，还威胁我……”

    卢俊昭眼里笑意隐隐，轻轻攥住了林晚的指尖，送到唇边细吻着，笑声从胸口溢出，低沉而愉悦。“阿晚，我是喜欢你，喜欢得不知道怎么说。你不知道，我那时听到你在……议亲……我心里堵得难受……阿晚，你是我的……”

    卢俊昭的声音很柔软，轻轻地唤着林晚，两个字似乎带了无数缠绵的温柔情意，手顺势揽上了林晚的腰肢，低头含住了林晚的唇瓣，慢慢地辗转舔舐起来。

    林晚推着卢俊昭，声音含糊地喊了声“我还有事……”话还没说完，便被卢俊昭合着温软灵巧的舌头一起吞了进嘴里。卢俊昭滚烫的舌头裹着林晚的小舌一阵吸吮逗弄，两人的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半晌，卢俊昭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林晚粉嫩的舌头，滚烫的嘴唇却贴着林晚的唇角，轻轻吻着，不肯放开。

    林晚浑身发热，手抵着卢俊昭的胸口，眼波柔媚似水，斜了卢俊昭一眼，声音软软地娇嗔道：“我跟你说正事，钟掌柜还让人带了话过来，说北边有消息了。”

    “胡万达那边？”卢俊昭抱着林晚紧了紧，呼吸还有些急促，却是抬起了头，有些诧异看着林晚问道。

    “不是！”林晚好笑地拍着卢俊昭的额头，靠在卢俊昭身上，仰头看着卢俊昭，眼里笑意盎然，“是连城的事，你还记不记得我上回说的海船？三月份到的南边，后头又运到连城那边的港口去了，钟掌柜说那边的东西卖得极好……”

    卢俊昭目光定定地看着林晚，耳边听着林晚的话，心思却漂移开去。视线顺着林晚粉嫩润泽的唇瓣往下，透过林晚单薄的衣衫，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随着呼吸和说话声轻轻浮动的胸口。

    林晚看着卢俊昭呆愣的样子，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拧着卢俊昭的胳膊，脸羞红着，磨着牙骂道：“我跟你说话呢！”

    卢俊昭忙收了目光，抱着林晚贴近了自己，低声笑着哄道：“阿晚，生意上的事我也不懂，你说，我听着就是。”

    林晚气得一肚子郁闷，狠狠地一口咬在卢俊昭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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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主意

    卢俊昭吸了一口气，忙抱着林晚求饶：“阿晚，你别恼了，你说，我听着，我好好听着。”

    林晚掐了卢俊昭一把，气恨地一眼瞪过去，掰开卢俊昭的手，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我跟你说正事！这海船过去利润极丰。要是连城的港口能用起来，对北边就是大好事！”

    “嗯，这个我知道。”卢俊昭极其郑重地点着头，手却隔着单薄的衣料在林晚腰上来来回回，一轻一重地摩挲着。

    林晚竖着眉，一巴掌拍开卢俊昭的手，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你到底听不听？”

    卢俊昭见林晚真恼了，忙收了手，压下浑身的躁动，坐直了身子，朝林晚讨好般笑道：“阿晚，我听着。连城的港口要怎么用，你说。”

    林晚气得无语，恼恨地捶着卢俊昭的胳膊，磨牙恨道：“我在跟你商量，你要我说什么?我一个内宅女子，我说了有什么用？”

    卢俊昭好笑地握住林晚的手，忙放柔了声音哄道：“好好好，阿晚，你跟我商量，话都是我说的，你放心，你说的就是我说的……”

    林晚又好气又好笑，扑哧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点着卢俊昭的胳膊嗔道：“要你胡说八道！”说着自己又笑了起来，眼里粲然晶亮，眸光浮动，让人看得心也跟着晃荡起来。

    “徐家不是在平梁府吗？连城可是隶属平梁府！我记得徐成林已经回去了吧？”林晚在卢俊昭胳膊上画着圈儿，眼里狡黠而笑。

    卢俊昭怔怔地看着林晚，恍惚失神，随后被林晚掐着，猛然醒了过来，咳道：“你知道徐家？”

    “丁长安跟着谁。你不知道？”林晚好笑地斜了卢俊昭一眼，却是答非所问，微微挑着眉，笑得恬淡恣意。“我只知道徐成林辞官之前来过西宁王府。”

    卢俊昭眼眶微缩，随即伸手圈着林晚，低头抵着林晚的额头闷声笑了起来。

    “你是说让徐家的人去管连城的港口？”

    “那是你说的权少溺宠,娇妻难养。不是我！”林晚微微撇了撇嘴，皱着鼻子哼道。

    卢俊昭吻着林晚的鼻尖，笑得浑身颤动，声音低低柔柔的，语气无奈又宠溺：“嗯，是我说的。”话音刚落。唇已经对着林晚的红唇吻了下去，两人慢慢纠缠着，身子逐渐贴到了一块儿。

    卢俊昭闷哼一声，一把抱起林晚朝床榻走去，灼热的唇瓣划过林晚的耳垂。脖颈，又沿着脖颈回吻，重新覆上林晚温软的红唇，舌头滑进去辗转求索，一手飞快地褪着林晚的衣服，内室里衣衫散了一地，凌乱而暧昧……

    林晚被卢俊昭缠着闹了一阵，浑身酸软无力，又腻歪着说了会儿话，直累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未时末，仍旧睡得沉沉的。

    卢俊昭满心温柔甜软，目光柔柔地看着林晚安静的睡颜，情不自禁地低头在林晚潮红润泽的脸颊上轻轻吻了吻，这才慢慢放开怀中的人儿，轻手轻脚地绕过熟睡的林晚，下了床慢慢穿戴好了，低声交代了外间伺候的秋梓和玉竹，大步出了院子，往西宁王书房去了。

    西宁王此刻正在书房里津津有味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信。见卢俊昭进来了，只是抬了抬眼皮，仍旧躺在摇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信纸上一排排的楷字，越看越满意。

    卢俊昭自顾自在西宁王身旁坐了，目光在信纸上停留片刻，眉头蹙了蹙，清了清嗓子，咳道：“徐成林已经到平梁府了？”

    西宁王挑了挑眉头，放下信纸，盯着卢俊昭看了半晌，似笑非笑地问道：“那老滑头到没到平梁府，你不是早知道了？这会儿来问老子，有什么事？”

    卢俊昭移开目光，轻哼道：“他既然辞了官又回了北边，总得做点事！”

    “你想让他做什么？”西宁王眉头跳了跳，眼里冒着精光，盯着卢俊昭追问了一句。

    卢俊昭默了片刻，紧绷着脸沉声道：“徐家在平梁府，就让他去管连城，把连城的港口用起来。”

    西宁王愣了一瞬，身子猛地直了起来，眼珠子慢慢转着，心思飞快地转动，随即轻笑一声，重新躺会了摇椅，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晃悠悠地哼着曲儿，却没答话。

    卢俊昭盯着西宁王，眉头紧皱，半晌才扭开脸，站起来就往外头走，边走便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我让人带话给徐成林。”

    西宁王猛地睁开眼跳了起来，气急败坏地窜到卢俊昭跟前，跺着脚朝卢俊昭怒目而视，咬着牙骂道：“兔崽子，老子还没发话呢，你就自作主张了？”

    “父亲不是默认了吗？”卢俊昭站得笔直，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西宁王手指指着卢俊昭，气得差点一巴掌拍了过去，恼怒地吸了一口气，又恨恨的跺了两回脚，喘着怒气狠骂道：“老子什么时候默认了？”

    “那就是不同意？”卢俊昭语气平淡地挑了挑眉。

    西宁王气得说不出话来，收回手抚着胸口慢慢顺着气，父子两个在书房门口大眼瞪小眼，一股压抑的沉闷气息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半晌，西宁王才瞪着卢俊昭冷哼：“徐家在北边向来只管读书致仕不管经商，你能想到让徐成林去管连城？哼，你有几斤几两老子还不清楚？让你打仗还差不多，让你想这些……哼！谁出的主意？你媳妇儿？那丫头还说什么了？”

    卢俊昭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绷着脸冷声道：“是我说的，不是阿晚！”

    “行！老子就当是你说的。”西宁王撇了撇嘴，却不再追究，只清了嗓子，背着手走回去，重新躺到摇椅上，慢悠悠地问道。“为什么是徐成林？你总得给老子个缘由。那丫头做事可不像你一样没章法公子太妖娆。”

    “我说了，跟阿晚没关系！”卢俊昭语气极其坚决地强调了一句，继而板着脸不耐烦地解释了起来，心里却是将林晚先前的分析也转了一遍。

    “平梁府不是卢家的封地，卢家不好贸然插手。可徐家是北边的大族，绵延百年。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平梁府几代知府都跟徐家关系匪浅。让徐成林去管连城，也不过是多说两句话，行事便利些。至于兴建港口之事，也不必刻意跟朝廷上报，总归是利民之举。至于由头。就说是修个城墙，好防着北燕入侵，反正连城跟北燕接壤多。商人重利，只要有足够的利润，就算日后朝廷有所察觉明令禁止海运。只要港口建好了，这生意已经做起来了，尝到了甜头，就没那么容易丢开，况且还有海外的客船……”

    西宁王捻着胡子，身子渐渐坐直了，凝神听了，脑子里转了好几圈，默了好半天，才看着卢俊昭挑眉笑了起来：“不是你媳妇儿说的？你那脑子能想到这些？”说着又自己嘀咕开了。

    朝廷对平梁府的控制一向不严。连城一带好些游商跟北燕有往来，屡禁不止。老二媳妇儿的海船四月份过去，这才一个月，北边传来的消息就说利润极丰，关键那海船是从南边过去的。若是南边的物资能走海运到北边，再有海外的客船……北边至少能富庶些。卢家韬光养晦这么些年，北边的兵权一直没放松，若是再好好经营起来，日后卢家要退守北边，也少了几分后顾之忧。

    “那丫头的海船刚刚离了港口。听说还在连城开了几家酒楼和勾栏瓦肆……”西宁王半眯着眼睛，打量着卢俊昭，慢慢地吐出一句话来。

    卢俊昭断然地打断了西宁王的话，理直气壮地辩解道：“那是我让朱七开的！勾栏瓦肆里，三教九流都有，虽说鱼龙混杂，却是最易打听消息。”

    “老子还没说完呢！”西宁王语气十分不耐地吼了回去，眼里却没什么怒气，“你急什么急？老子又没说不好。那丫头手底下的能人多，既然连城的生意能做起来，那老子卢家的生意也能接管了！过了五月，你带着你媳妇儿去北边，老子把北边这一档子事都交给她了！”

    “阿晚年纪小，她跟着我去北边还要管理王府。”卢俊昭十分不情愿地皱起了眉，“北边那么多事，全都交给她，要累着阿晚怎么办？”

    西宁王咬着牙顺手操起手边的笔筒朝卢俊昭扔了过去，气恨地拍着椅子扶手骂道：“兔崽子，老子白养你了！行行行，老子不跟你说！你去叫你媳妇儿，老子跟她说！”

    卢俊昭果断地将西宁王的话堵了回去：“我先跟阿晚商量商量再说。”

    西宁王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时指着卢俊昭说不出话来。

    卢俊昭对西宁王的怒容仿佛根本没看见，自顾自地又说起了别的事。

    “北燕的盟书签了，圣上怕是不肯轻易让我再回北边。”

    方才还一脸怒气瞪眼扯胡子的西宁王此刻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拧眉沉吟了一阵，低声冷笑起来：“看来得让北边再出点事。”

    卢俊昭眼皮跳了跳，声音平淡地开了口：“上回那些刺客，不是说是流匪吗？这股流匪看来猖獗得很，到现在也没剿清。卢家的人，向来有仇报仇，我这一刀也不能白挨了！”

    西宁王眼里瞬间亮了起来，随即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在屋子里转了半圈，突然顿住了脚步，神情古怪地盯着卢俊昭问了一句：“这法子是你想的？”

    卢俊昭挑了挑眉，这回却是干脆地承认了：“阿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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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操心

    听风院里，林晚直睡到申时过了半才揉着朦胧的睡眼揉着腰坐了起来。

    几个丫头忙服侍林晚梳洗了，重新换了衣裳。

    林晚看着身上的红痕，磨着牙狠狠地骂了卢俊昭几遍，在心里发狠，绝不能让这厮再这么乱来！

    曹嬷嬷皱着眉怜惜地看着林晚身上的红痕，这回实在是忍不住低声埋怨了起来：“姑爷也真是，天天这么闹，也不知道体谅体谅姑娘！”

    林晚脸上尴尬地起了红晕，却还是嘟囔着替卢俊昭说了句好话：“他对我也……挺好的……”

    曹嬷嬷瞪了林晚一眼，林晚被曹嬷嬷看得心虚，忙移了目光，脸上蕴满了粉嫩的红晕，羞涩中透着柔媚可人，心里却是自己为自己找借口，她和他在一处，也不都是累，彼此纠缠水乳交融的时候，她也是觉得舒服的……

    林晚咳了一声，暗自骂了自己一句，甩了甩头，将心里那点不正经的旖念放下，说起了正事。

    “阿灵的亲事，我怕有什么蹊跷，她先前还说看不上顾五，怎么就定了他？嬷嬷看看，能不能找人打听打听，最好能亲自见见她。”

    “也好，回头我就让人去打听打听。”曹嬷嬷迟疑了一阵，叹着气劝起了林晚，“姑娘也少操些心。嬷嬷多一句嘴。杨家四姑娘的亲事和顾五郎的亲事真说起来，也不算坏。顾家毕竟是顾二夫人的娘家，杨家四姑娘嫁过去，一来亲上加亲这情分就不同，二来顾五郎上头还有几个哥哥，身上担子没那么重，杨四姑娘就不用操太多心。再说，顾五郎性子也讨喜。也还算大度。”

    “嬷嬷怎么不说他怜香惜玉沾花惹草？”林晚皱起了眉十分厌弃地嘟囔道，“我记得当初外婆也说过，顾五性子是讨喜，重情重义，可他对着外头勾栏里的女使戏子也一样有情有义，日后屋里必定通房姬妾无数。阿灵那性子，怎么忍得下？”

    曹嬷嬷看着林晚。长长地叹了口气。拉着林晚坐下，一边伸手替林晚拢着头发，一边语重心长地叹道：“老夫人向来疼姑娘，哪怕人家有丁点不好也觉得配不上姑娘。姑娘自己想想。满京城里的贵胄子弟，有几家的少爷没个通房姬妾的？姑娘真以为谁都像咱们姑爷这般？”

    说到卢俊昭，曹嬷嬷恼归恼，但心里还是满意。“姑爷这样的，性子虽说有些莽撞，说话也直，可姑爷对姑娘这份心意真切，又肯听姑娘的话。姑娘和姑爷，也算是菩萨那儿求来的缘分龙神花都。我还记得先前太太去慈寿寺求签。求了云开月明万事遂心的签。后头寂悟大师也说了。姑娘这姻缘极好，可不就是等来了？哎，这缘分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嬷嬷怎么又说到我跟他了？”林晚哭笑不得地打断了曹嬷嬷的话。

    曹嬷嬷也感叹着笑了起来，到底还是补了一句：“杨家四姑娘的亲事嬷嬷这就让人去打听，姑娘别想太多。”

    “嗯。我知道。”林晚忙笑着应了。“外头太阳还没落坡，地上怕有余热。嬷嬷等会儿吩咐秋梓她们走一趟吧。”

    曹嬷嬷这才笑着点了头，转身出了屋。

    申时末，太阳渐渐暗了下去，院子里还残留着几分热气，林晚吩咐几个丫头重新打了井水上来，在院子里的各处空地洒了些水，又让小厨房的人熬了些药粥给卢俊昭备着，这才带着几个丫头出门，往正院去寻了卫王妃说话。

    卫王妃正在院子里同秦嬷嬷说着话，见林晚来了，忙笑着数落道：“地上还热着，你怎么就过来了？日后可不能这般，这热毒最是害人，这么走一趟，对身子可不好。天气热，你也别天天往这边跑。咱们府里地方又大，走一趟还得好一阵。”

    林晚笑着挽了卫王妃的胳膊，点着头回道：“我知道母亲疼我，只是我一个人在屋里也闷得慌，想着来寻母亲说说话。”

    卫王妃脸上笑意温和，拉着林晚到屋里坐了，让人端了凉茶上来。

    “你一个人过来，昭哥儿还没回去？”

    “爷去了书房，说是同父亲议事。”林晚想了想，脸上带了些羞赧，眼里却仍旧带着让人舒服的清浅笑意，自然而谈地说到了卢俊昭身上。“我想着天热，出来时让小厨房的人熬了药粥给他备着，我也没来得及问他，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吃这些东西……”

    “你能想着这些就不错，”卫王妃眼里笑意渐浓，脸上带了些打趣，笑着拍了拍林晚的手。“昭哥儿从小就不挑食。”卫王妃说到此顿了顿，笑着咳了一声，“不过久了你就能看出来了，他最爱吃鱼，不喜欢吃甜的。以后熬粥，你得吩咐厨房的人少放些糖。”

    林晚笑得眼角弯弯的，点着头应了声好。“母亲放心，我记下了。”

    卫王妃极有兴致地又说起了卢俊昭小时候的趣事，林晚惊奇地听着，时不时笑着感叹一句，婆媳两个直说到了天黑。

    秦嬷嬷笑着进了屋回话：“邢嬷嬷过来寻二少夫人，说是二爷回听风院好一阵了。”

    卫王妃忙止住了话头，推着林晚笑道：“说了这大半天，连晚饭都忘了！你快些回去吧，省得昭哥儿回头自己找过来了！”

    林晚羞赧地唤了声“母亲――”。

    卫王妃这才慢慢止了笑意，推着林晚出了屋门，扬声吩咐丫头拿了两盏琉璃灯过来，看着人送林晚出了院子，回头笑着跟秦嬷嬷感叹：“看着昭哥儿和他媳妇儿，倒是让我想起我跟王爷年轻的时候。”

    秦嬷嬷忙笑着回道：“王爷和王妃如今也年轻呢。”

    卫王妃摆着手摇了摇头：“老了……”话音未落，外头西宁王已经进了院子，卫王妃忙止住感叹，笑着迎了出去。

    林晚一路回了听风院，卢俊昭在门口接了林晚进去，拉着林晚的手柔声笑道：“你让人熬了药粥？”语气里的欢喜和愉悦掩都掩不住。

    “嗯，我想着天气热。晚上喝点粥散一散热毒。你中午晒了那么久的太阳。”林晚的声音柔柔软软的，轻轻落在卢俊昭耳边，似柳叶一般拂过胸口，又柔又痒。

    卢俊昭低头蹭着林晚的脸颊，笑意从胸口溢出，低沉而欢快武炼巅峰。呼吸在林晚脖颈处缠绕，又湿又痒。林晚轻笑着拍开卢俊昭的脸。提着裙子跑进了屋，扬声吩咐秋梓几人摆了饭。

    用过晚饭，两人照旧在院子里慢慢逛着，灯光迷离。树影婆娑。月亮渐渐升了起来，月光清澈而明亮，洒在院子里，让这夜色多了几分诗情画意。

    “你都跟父亲说了？”林晚微微仰着头，看着卢俊昭的侧脸轻声问了起来。

    卢俊昭的手掌宽大，完完整整地包裹着林晚小巧柔软的手，两人手心相贴，一股轻柔平静的气息在彼此身上流动着。这院子大而空旷，几个丫头都远远地散了开去。两人站在树影下。宁谧而心安。

    “我跟父亲提了徐成林和流匪的事，他还想着把北边的事儿全都交给你。”卢俊昭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拉着林晚站定了脚步，目光专注地看着林晚，伸手抚着林晚的头发，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心疼。“我没应。北边那么多事，你又不熟悉，要是累着了怎么办？你看你这几天都老是喊累。”

    林晚先是心暖心软，待听到最后一句时，却是怔愣住了，随即羞恼地磨了磨牙，点着卢俊昭的胸口低声训道：“那哪儿能一样？谁让你老是不正经缠着我？”

    卢俊昭脸上表情一僵，目光柔软里透着些委屈。“阿晚，我喜欢你，想同你在一处。你那么好，我忍不住……”

    “你还说！”林晚羞愤地掐着卢俊昭的胸口，气哼了一声，“先前不是说父亲让咱们去一趟北边？既然过去了，该做的事情当然要做。”

    “可北边那头，事情多，人也多，阿晚，你真要……”卢俊昭不放心地劝了起来。

    “我还有你呢！”林晚好笑地戳着卢俊昭的胸口数落道，“难不成你还让我受委屈了？你这个卢家二爷，总不至于半分用处都没有吧。”

    “有。”卢俊昭愣了一瞬，随即展颜笑出声来，吻着林晚晶亮惑人的眼睛，声音低低地强调了一句。“当然有用。阿晚，你要怎么用都行。”说到后头时声音却是越拖越长，语气暧昧缠绵，唇也贴着林晚的唇吻了上去。

    林晚忙偏了头，皱着眉柔声低喃道：“别，我这几天累得很，你让我歇一歇……”

    卢俊昭低声笑了起来，轻轻蹭着林晚的脸颊，语气上扬：“还在院子里呢。我就是亲亲你，阿晚，嗯？”

    说着不容分说地重又吻了上去。

    林晚嗔了卢俊昭一眼，却是闭了眼睛，默了片刻，感受着唇间灼热滚烫的气息和男子的舌头温柔中带着几分霸道勾起了自己的舌尖，温软的接触让人从心底升起一股麻痒来。

    卢俊昭呼吸渐渐急促，手也隔着衣料慢慢游走到了林晚胸前，却在将要覆上那丰盈饱满的瞬间，突然收了手，抱着林晚一闪身隐到了昏暗的树影后。还没等林晚回过神来，又低头吻了上去，手拉着林晚的手慢慢往下，隔着单薄细软的衣料触碰着下身硬挺涨大的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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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婚期，让卢儿子多占点便宜好了~后头，嘿嘿~~

    这章是定时发的，今天忙完估计差不多了，要是来得及凌晨会发一更。

    为嘛不能早点发？好吧，一来因为码字时间不定；二来，牛奶捂脸，咳咳，大家表拍偶，就是那啥，明天有推荐，编编要求三更，请原谅偶可耻地把今天的二更变成明天的一更吧――不过欠大家的章节牛奶会记得努力还上的，如果今天有“二更”（也算……吧），不过不算是还的章节，所以，大家开心地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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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调教（上）

    林晚手心被烫得一缩，瞪大了眼睛看着卢俊昭，想要训斥的话还没出口，却听得卢俊昭声音喑哑地低喃道：“阿晚，你怎么这么好？”

    说话间，灼热的硬挺抵在林晚手心上，微微跳了跳。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林晚气闷得一口咬在卢俊昭舌头上，心里暗恨，这厮就是贼心不死！

    卢俊昭低笑一声放开林晚，滚烫的舌尖在林晚唇边画着圈儿，声音暧昧地闷笑着：“阿晚，咱们回屋，我教你，你这样……帮帮我，好不好？”说着不容分说地抓着林晚的手隔着衣料覆上胯间滚烫的胀大，轻轻握了握。

    卢俊昭呼吸骤然停歇，随即难耐又享受般地吸了口气，呼吸凌乱而灼热，湿湿的，喷在林晚脸上，带着几分强势的缠绵情意，一手紧掐林晚的腰肢，一手拽着林晚的手，牵引着林晚的手指在下身的硬挺上轻轻揉捏了一下，又一下。

    卢俊昭含着林晚的耳垂不停地啃舐轻咬，嗓子沙哑着，断断续续地传出低低的呻吟和低吼声，合着夜风下树叶晃动的沙沙声，谱动着一段让人酸痒心颤的旋律。

    林晚脸颊透着浓浓的红晕，牙齿咬着粉嫩的唇瓣，耳垂上的疼痒酸麻和温热的触感瞬间让身体里的血液热了起来，一股战栗酸麻在身体里流动着，喉咙里的呻吟声差点溢出。可脑子里还残存着一丝理智――他知道她身上最敏感的地方，这厮是在变向地诱哄她，又想让她意乱情听了他的话。流氓！

    林晚又羞又忿，粉嫩红润的脸蛋更加通红，说不清楚是气的还是羞的。刚要开口严厉斥责，谁料腰上一紧。脚下已经离了地面，整个人被卢俊昭揽着腰抱了起来。林晚一声惊呼被卢俊昭抵到了粗壮的树干上，身后是卢俊昭有力的手臂，胸前紧紧贴着卢俊昭滚烫跳动的胸膛。

    “阿晚。好不好……”两人身子紧贴，卢俊昭双手禁锢着林晚，唇贴着林晚的耳际慢慢摩挲轻咬着，声音里透着股引诱般的讨好。胯间挺立的滚烫坚挺却是直直地抵在了林晚大腿根部，随着上身微微的移动而轻轻摩挲着林晚柔嫩温软的腿侧。

    “卢俊昭――”林晚努力压下舌尖的颤动和喉间快要逸出的呻吟，蹙着眉瞪着眼睛想要推开卢俊昭。

    “阿晚，你再叫我一声，嗯？阿晚――”卢俊昭低声而笑，眸中情意流动。目光暗沉。嘴角上扬。黝黑的脸上起了些红晕，笑意在脸上缓缓展开，这一笑竟透出些魅惑和邪魅来。

    “阿晚。我们回屋，我教你……嗯？”说话间舌尖探出扫过林晚的耳垂。然后又沿着耳际线折回去，舌尖抵着林晚粉嫩小巧的耳垂，用牙齿轻咬着，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情欲，诱哄着林晚，“我教你，嗯？”

    林晚羞得满脸通红，压抑的呻吟声从唇间轻轻溢出，落在卢俊昭耳边似鼓动的暗示一般，刺激得卢俊昭越加躁动难耐，唇贴着林晚的耳垂，一轻一重地吮吸起来。

    “回屋！”碰到这么个流氓，林晚实在是羞得都没脾气了，颤抖着声音命令道。心里憋了一股气，反而生出些不服输的气势来。这流氓就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图册子，引诱人的本事倒是越来越高了。她还活了两辈子呢！先前也不是没看过那些东西。她就不信她奈何不了他！

    他还想教她？她看他怎么教！

    卢俊昭胸口颤动着低声笑了起来，声音愉悦而低沉，透着些缠绵的魅惑，揽着双颊绯红的林晚，胯下的硬挺还抵在林晚腿侧，脚步却极快地往屋子里走。在门口扫了一眼，几个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着退了开去，飞快地去提了热水候着。

    曹嬷嬷在院子里蹙了蹙眉，疾步跟了上去，看着林晚完全拢在卢俊昭怀里，脸颊绯红，艳若桃花，心里暗叹一声，到底是年轻夫妻，这么天天闹腾……算了算了，也不是坏事。想到此，曹嬷嬷顿住脚步，转身往小厨房去了。

    屋子里，卢俊昭抱着林晚大步往床榻走去，期间飞快地剥了林晚的亵衣，只留下粉红的肚兜。将林晚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床上，身子也紧贴了上去，一手揉着林晚的柔软纤细的腰肢，呼吸粗重凌乱，眼里泛着红光，一手快速地褪了自己的下裳，解了上身的衣物。头埋在林晚胸前，隔着粉红娇嫩的肚兜含住了林晚胸前丰盈尖上的红粒。

    林晚娇喘着，胸口饱胀的丰盈一起一伏，手指划着卢俊昭的胳膊，眼波柔媚，声音绵软而沙哑，低低地笑着：“你教我？”

    卢俊昭浑身紧绷，血液沸腾着，黝黑的脸上红晕泛开，低吼一声，抬头握住了林晚的指尖，凑到唇边轻轻含住，舌尖在林晚的指腹上擦过，一点一点的舔舐着。

    林晚指尖发痒，湿湿热热的，喉间的呻吟夹杂着笑声，软软绵绵地溢了出来。另一只手一轻一重地划着卢俊昭裸露的胸膛，在那殷红的红粒边缘打着圈儿，白皙的指甲轻轻勾了勾那红粒，随后伸出手指玩乐般捏了捏。林晚眼波娇媚惑人，嘴角上扬，巧笑嫣然，红唇微微张开，脸凑近卢俊昭跟前，呼吸在卢俊昭脸上缠绕着。

    “你教我？嗯――”林晚粉嫩的红唇一张一合，唇瓣擦着卢俊昭的嘴角而过，带出一片麻痒和燥热来。肚兜上娇嫩的粉荷随着呼吸起伏，饱胀的丰盈尖端红粒突出，顶着薄薄的肚兜形成一点时隐时现的凸起，形状美好诱人。

    卢俊昭目眦尽裂，他的阿晚在诱惑他！她身上处处都那么美好，处处都诱惑着他去品尝采撷。她粉嫩湿热的唇瓣，她美好的丰盈，她白皙腻滑的肌肤，纤细柔软的腰肢……还有身下粉嫩惑人的娇蕊……

    卢俊昭下身的饱胀一阵发紧发疼，像要炸裂开来，滚烫而坚硬，直直地抵着林晚的大腿根部，顺着娇嫩柔滑的肌肤朝那美好神秘的娇嫩地带滑了过去，在林晚身下软嫩湿润的美好花蕊边缘急不可耐地摩擦起来。

    林晚点着卢俊昭的胸膛，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让下身稍微离了卢俊昭坚硬的触碰。唇却沿着卢俊昭的嘴角慢慢往下，在脖子上一轻一重地吮吸着，随后在卢俊昭上下起伏的喉结处停留了片刻，伸出舌尖舔了舔。卢俊昭浑身一僵，低低地嘶吼一声，身子追着林晚贴了上去，想要抱着林晚。

    林晚眼波迷离柔软，脸颊艳丽绯红，手指抵着卢俊昭的胸膛止住了卢俊昭的动作，牙齿咬着卢俊昭的喉结，声音低而含糊地调笑着：“卢俊昭，你说了要教我的。你说话不算话，哼……”最后一声拖着绵长的调子，透着股让人心旌摇曳、浑身颤栗的魅惑邀请。

    卢俊昭哪里忍得住，呼吸粗重滚烫，嗓子沙哑得说不清楚话，一手搂住林晚的腰肢，在那柔嫩的皮肤上来回轻捏着，一手飞快地拽住林晚的指尖往下，准确地覆上了下身快要胀裂开来的硬挺。手掌贴着林晚的手背，不由分说地带着林晚的手轻轻握住了那粗大的坚挺，松开了，又捏住，然后又松开……直捏了好几下，下身仍旧胀痛得厉害。

    “阿晚，”卢俊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低沉迷离，微微停住了动作，目光幽深地看着林晚。“你帮我捏一捏……”

    “嗯，你等一等，别动，嗯……”林晚面色红润，似熟透的蜜桃一般，粉嫩诱人，眼里汪满了娇柔魅惑的水波，抬起头来微微嗔了卢俊昭一眼，另一只手手指顺着卢俊昭的胸膛往下，或重或轻地划着。

    卢俊昭狼狈地喘着粗气，喉间上下滚动，胸口颤抖着，大粒大粒的汗珠滚落了下来，落在林晚指腹上，却被林晚娇嗔着没敢动作，只能难耐又享受般地忍受着林晚轻柔魅惑的触碰。

    心里恨不得林晚温软灵巧的手指快些握上自己胯间胀大的硬挺，同时又希望她能这么轻轻重重地多抚摸自己一阵――那滋味太过难耐，又太过美妙。

    她灵巧柔软的指尖每划过一处，他心底里就止不住麻痒发紧，直痒到了骨子里，血液也在不停地叫嚣着。

    林晚看着卢俊昭咬牙紧忍着浑身躁动的情欲，心里得意地笑了起来，指尖从卢俊昭的小腹处轻轻扫过，擦着那滚落的汗珠，随后抬起手，身子软软地趴到卢俊昭胸口上，饱胀的丰盈贴着卢俊昭的胸口，随着卢俊昭的呼吸起伏着。

    林晚仰着头目光迷离而娇媚地看着卢俊昭的眼睛，手指伸进嘴里轻轻含住了指尖，唇瓣微张，慢慢吸吮着指腹上沾满的卢俊昭的汗液。

    卢俊昭目光晦暗，大口喘着气，直直地看着林晚的红唇和伸进那红唇里的白皙手指。手抓着林晚的另一只手，急不可耐地重又握住了自己下身的硬挺，慢慢引导林晚揉捏起来。唇也飞快地凑了上去，压着林晚的红唇，吻上了林晚的手指，用牙齿轻轻咬着。

    林晚呻吟出声，绯红的脸颊上笑意弥漫，带着股动人心魄的艳丽，手指伸出来，循着卢俊昭的嘴角往下，轻轻按了按喉结，随后又一路摩挲到卢俊昭背后，抱住了卢俊昭的腰，身子往前贴了贴，让卢俊昭的下身重新抵在了自己湿润的娇蕊入口，却又不更进一步。

    ps：

    错误估计了忙碌时间，抱歉抱歉，一会儿有第二更。谢谢大家的支持，最近忙不过来，处理不了书评，请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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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调教（下）二更

    卢俊昭意乱情迷，满脑子都是林晚眼里魅惑迷离的柔波，下身微微跳动着，下意识就要往里挤。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尖端刚挤进去，整个胀大的硬挺却被林晚的手掌包住了。

    “你还没教我呢……”林晚的声音柔软迷离，呻吟声和笑声一声一声地从唇间满溢出来，目光迷离中藏了狡黠，又诱人至极。

    卢俊昭低吼一声，声音喑哑口齿不清地低喃道：“动一动，手动一动……阿晚……我难受……”话未说完，唇已经紧贴着林晚的红唇，舌头滑进去蛮横地掠夺着林晚嘴里的甘汁蜜液。下身颤动着，尖端埋在在林晚湿润迷离的花蕊入口处，控制不住地磨进磨出，想要缓解浑身的躁动情欲。可这样温软颤栗的摩擦却使得下身的硬挺更加粗胀起来。

    手上粗大滚烫的硬物让林晚微微张大了眼睛，随后低声笑了起来，头往后仰着离开卢俊昭的唇，声音绵软轻柔，带着几分媚人的娇羞。“是这样？”说话间手指指甲轻轻在那硬物上刮了刮。

    感觉到手心的坚挺不自觉地颤了颤，林晚笑得更是媚人，手下用力重重捏了捏，眼里却是迷茫而柔媚地看着卢俊昭。

    卢俊昭难耐地低吟一声，哑着嗓子颤声道：“阿晚，你别这样看着我，你动一动……啊……”

    林晚的手指飞快地捏着卢俊昭滚烫粗大的硬挺，下身微微后退，让那尖端也离了自身的花蕊，露出头来。

    卢俊昭难耐地又要凑上去。林晚柔媚地笑着，另一只手抵着卢俊昭的胸口，唇贴着卢俊昭的耳际吹着热气。“你别动，让我来……”

    话音刚落。林晚的指尖覆上去，在卢俊昭胯间硬物的尖端处摁了摁，感受着卢俊昭难耐饱胀的情欲，林晚喉间呻吟着。目光挑逗暧昧地看着卢俊昭。“是这样吗？”

    卢俊昭胡乱地点着头，浑身的血液都集中在下身的硬挺上。林晚灵巧的手指，柔软的触碰让他意乱情迷，明明躁动难耐，却发疯似的想要更多。这样焦灼美妙的滋味让卢俊昭一时失了神，忘了反应，只顺着身体里最原始的欲望，下身自动地胀大，瞬间撑开了林晚的手掌。掐着林晚腰肢的手迅速地扯开林晚背后的肚兜带子。粉红的肚兜散落下来。露出林晚胸前诱人的风景。卢俊昭目光暗沉泛红，身子压了上去，两人呻吟着倒在了床榻上。

    卢俊昭腾出手。低头覆上去含住了林晚胸前挺立的红粒，粗鲁地啃咬舔舐起来。另一只手覆上那个另一边的饱满。手指不停地揉捏起来。

    林晚柔柔绵绵地哼着声，唇间的呻吟连成串儿，似动人的乐音一般，在卢俊昭的耳边盘旋缠绕。

    “动动，阿晚，你再捏……”卢俊昭声音喑哑低迷，透着浓浓的情欲，下身不自觉地往林晚的花蕊口抵。

    林晚眼里柔波迷离，手握着卢俊昭的硬挺，曲起手指，从尖端一直捏到了根部。随后似起了兴致一般，又轻轻重重低笑着重又捏了一圈，却并不过多使力。

    卢俊昭下身不自觉地颤动着，浑身串流的快感和无法发泄的躁动情欲混杂到一处，喉间不自觉地呻吟起来，唇含着林晚的丰盈，牙齿上微微用力一咬。

    林晚疼得吸了口气，胸口被卢俊昭又捏又咬，浑身的肌肤赤裸着雨卢俊昭滚烫的肌肤贴到一处，阵阵舒服的麻痒和颤动的快感流遍全身，下身的蜜液不自觉地往外流了出来，粘到了卢俊昭滚烫粗大的尖端上。

    卢俊昭一声低吼，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拉起林晚的手，下身抵着林晚湿润泛滥的花蕊入口迅速挤了进去，随后重重一抵，大进大出，快速地抽动起来。

    林晚浑身颤动着，喉间的呻吟声一声高过一声，胸口的饱胀的丰盈对着卢俊昭粗鲁而疯狂的动作起起伏伏，刺激的卢俊昭目眦尽裂，一口咬了上去，用舌尖卷着那挺立娇嫩的红粒飞快的搅动，另一只手越加用力地揉捏着那团白皙泛红的柔嫩白肉。

    胸前的酸疼麻痒和身下的颤动的快感让林晚残存的理智也散了开去，嘴里呻吟着，目光迷离而娇柔，红唇颤抖，脸上表情似难耐又似欢快，手却下意识地勾住卢俊昭的脖子，身子往前贴了过去，微微动着下身，寻找着让自己更舒服的位置。

    卢俊昭得了鼓励，下身挺进得更加深入，抱着林晚飞快地进进出出，两人都是意乱情迷情欲高涨，循着原始的欲望疯狂地纠缠。

    好半晌，卢俊昭才抵着林晚泄了出来，林晚脑子里一片空白，只余身体里最原始的快感，身子颤抖着，紧紧贴着卢俊昭的胸口，声音沙哑地低吟。

    卢俊昭吻着林晚布满红痕和齿印丰盈饱胀，声音低哑，心疼地用舌尖细细描摹了一遍。

    “阿晚，我弄疼你了……是我不好……”

    林晚累得浑身瘫软无力，偏偏身体本能地享受着这样疯狂的痴缠，出口的声音里也带了残留的情欲：“我要洗澡……”

    卢俊昭心疼地吻着林晚的脸颊，低低地应了一声，抱着林晚往净房去了，遣退了丫头，动作轻柔地将林晚放进了水里，随后自己也坐了进去，让林晚背对着自己靠在自己胸口上，温柔地用毛巾擦着林晚的身子。

    林晚身子软软地贴着卢俊昭赤裸的皮肤，心里懊恼着，手上却根本使不出力气，索性闭了眼睛任由卢俊昭轻轻柔柔地擦拭着，偶尔舒服地哼一声。

    卢俊昭得了鼓励，心里涨满了柔软的情意，目光温柔地看着林晚，眼里的宠溺浓腻的化不开，忍着下身再次而起的情欲，细细替林晚擦洗了一遍。随后又拿着湿帕子深入水里，凑近了那娇嫩粉红的花蕊。

    林晚猛地张开眼睛蜷起了腿。微微扭着脑袋，水气氤氲中，恼怒的目光却带着几分让人心颤的娇弱妩媚，轻轻柔柔地嗔了卢俊昭一眼。似细流一般浸到卢俊昭心口上，又涨又满，温柔缠绵的情意也要溢了出来。

    “我服侍你……”卢俊昭吻着林晚的脸颊低声诱哄着，拿着帕子的手已经探了下去。寻到林晚娇嫩的花蕊处，轻轻擦拭起来。

    林晚难耐地动了动，鼻子里轻哼一声，手指在水下掐着卢俊昭的大腿，声音绵软柔弱地训斥道：“你说话不算话！”

    卢俊昭身子一僵，下身又有些发涨，脑子里有些发蒙，随即心念转动，胸口颤动着低沉地笑了起来。水下的手一松。放开了湿帕子。手指却迅速循着林晚下身幽谧的深林准确地找到了那粉嫩温热的花蕊。手指循着花蕊的边缘慢慢搅动摩擦。随后找到了蕊核，手指一动，轻轻按压起花心的蕊核。声音暧昧而低沉地笑着：“那咱们重新再来，阿晚？”

    林晚蜷着身子低吟出声。羞恼地拧着卢俊昭的大腿转了一圈，身体里还未完全歇下的情欲却不由自主地起了来，浑身娇嫩的肌肤在热水中国透着诱人的光泽。下身的娇蕊在卢俊昭刻意的搅动中渐渐流出了蜜汁。

    卢俊昭眼里的笑意带着些侵略和引诱，盯着林晚红润的脸颊，闷声笑着诱惑般地低喃：“阿晚，你真好……”说着手指渐渐离了林晚下身的美好地带，却是拉起林晚的手，重又握住了自己胯间渐渐胀大的硬物。

    “咱们再试一遍，嗯？”

    不等林晚开口，卢俊昭低笑一声，手引着林晚的手握住自己的下身飞快地揉捏起来，一轻一重地用力倒弄，下身的滚烫在这样的倒弄中不停地颤抖跳动着，喉间也溢出了低吟声。

    林晚羞恼地咬着下唇，想要抽出手，无奈被卢俊昭仅仅握着无法动弹，一气之下手指用力一捏。

    无奈林晚本就浑身瘫软无力，在热水里一泡，又被卢俊昭揉弄了一阵，手上根本使不出几分力气，这一捏反而让卢俊昭难耐地低吼出声，声音沙哑中带着享受，诱哄般粗崔道：“阿晚，你再捏一捏，快些……”说话间已经放开了林晚的手，手指重新探入林晚双腿之间，找到那粉嫩娇蕊的入口，慢慢挤了进去，一阵搅动，动作温柔而缓慢地倒弄起来。

    林晚压抑着喉间的呻吟，身子颤栗着，脚趾都蜷缩了起来，却咬着牙不肯认输。微微动了动身子，两手都握住了卢俊昭下身胀大的硬挺，一轻一重地捏着，摁着，指甲刮着那粗大硬物的尖端，变着花样倒弄着。眼里汪满了妩媚的柔波，目光定定地看着卢俊昭。

    她就不信她比不过他！这厮不就看了几本图册子！她还看过动图呢！哼！

    卢俊昭吸着气，手上差点不稳，低吼着抱着林晚坐到了自己腿上，唇压着林晚的红唇重重地吻了上去。手指重又探入林晚下身，从紧致湿润的入口处挤进去，指腹摩挲着花蕊口柔嫩的皮肤，引得林晚一阵颤栗呻吟。

    林晚咬着下唇，脸颊粉红，两手柔软得包裹着卢俊昭滚烫的硬挺，用手指左右摆弄，上下倒腾捏弄，刺激得卢俊昭加快了舌尖的动作，粗鲁而急切地卷着林晚的舌头一阵纠缠，手指也快速地揉捏起林晚湿润甬道的内壁。

    两人迷乱地纠缠着，净房里充满了压抑的呻吟声和情动的低吼声。

    直过了小半个时辰，卢俊昭才低吼一声，泻在了水里。林晚早已目光迷离，浑身瘫软得不成样子，柔软的小手更是无力。

    卢俊昭平息了浑身的情欲，轻柔爱怜地吻着林晚绯红的脸颊，抱着浑身软绵绵的林晚出了浴桶，扬声让人重新抬了热水进来，重新替林晚细细清理了一片，又胡乱擦了自己的身子，用干帕子擦拭了，这才裸着身子，抱着同样裸着全身的林晚进了内室。

    床榻上散落的衣物和凌乱而暧昧的床单已经被收拾了下去，换上了新的床单，中间绣着大朵的并蒂莲花，粉红娇嫩。

    卢俊昭将林晚小心翼翼地放到床榻上，拉开薄被，替林晚盖住了半边身子，随后自己也躺了上去，一手揽着林晚柔软的腰肢，看着林晚身上遍布的红痕和齿印，以及累得睁不开的双眼，心里软成了一滩水，心疼地哄道：“阿晚，是我不好，我弄疼你了……”

    林晚闭着眼睛，气恨得不想睁眼。心里懊恼地暗恨自己不中用。明明是她想调教他，最后怎么成了她溃不成军？

    ps：

    这两章发完牛奶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的节操捡不回来了，呜呜呜~三更神马的，等晚上半夜吧，实在是忙，错别字都没怎么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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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议事（上）

    第二天卢俊昭一大早神清气爽心情极好地穿戴好了，嘱咐邢嬷嬷到卫王妃那儿给林晚告了假，又蹭着林晚熟睡的脸颊轻轻吻了吻，这才满心柔情蜜意、恋恋不舍地出了院子。

    林晚又起晚了，一觉睡到了辰末，听说卢俊昭已经让邢嬷嬷告了假，咬了咬牙，嘟囔着哼了一声，由秋梓几个伺候着梳洗了。

    用了早饭，林晚打着哈欠，浑身无力地靠在榻上，闲闲地翻着本杂记。思绪却散了开去，盘算着北边的事。

    曹嬷嬷从外头进来，笑着跟林晚说了杨灵的事。

    “我让外头王四媳妇去杨国公府打听的，没见到杨四姑娘，倒是见着杨四姑娘身边的嬷嬷。这门亲事是杨四姑娘自己点了头的，杨四姑娘还给姑娘带了话，让姑娘不用担心，这几天她被顾二夫人拘着没法出门，等过几天得了空再来看姑娘。”

    林晚这才勉强舒了一口气，认认真真地琢磨起定北路的事情来。

    卢俊昭直到天擦黑才一身热气从外头进了院子，拉着林晚柔声问道：“阿晚，你用过饭没有？”

    林晚斜睨了卢俊昭一眼，吩咐秋梓让厨房的人送了饭菜上来，两人一齐用了，又梳洗干净。几个丫头退了出去，卢俊昭搂着林晚靠在榻上，夫妻两个轻声说着话。

    “北边的事情多，父亲的意思是，咱们最好能早些过去。”卢俊昭揉着林晚的发丝，轻笑着吻了吻林晚的发迹，柔声说着话。“北边的生意不少。咱们得慢慢开始盘算。”

    林晚懒懒地靠在卢俊昭怀里，声音软腻地“嗯”了一声，手指掰着卢俊昭的手指，默了片刻。蹙起眉头疑惑地问了一句。

    “这事儿，我是说父亲把北边的生意交给咱们这事儿，大哥和大嫂知不知道？”

    “大哥知道魔方大世界最新章节。”卢俊昭看着林晚眼里柔柔的水波，心里温软甜蜜。低着头轻轻蹭着林晚的脸颊，手指划过林晚的眼眸，脸上的表情宠溺温柔，声音低沉柔和中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阿晚，你别想那么多。大哥向来比我看得深远。大嫂，毕竟姓温……”

    林晚心里微微一动，随即挑眉咳道：“大哥敬重大嫂。”

    “是敬重。”卢俊昭唇角微微上扬，吻了吻林晚的鼻尖，将林晚往自己跟前抱了抱。鼻尖抵着林晚的鼻尖。轻轻磨蹭着。声音里带了些缠绵笑意。“阿晚，那跟咱们不一样，咱们这样。也是敬重……”

    林晚敛眉一笑，伸手勾住卢俊昭的脖子。唇凑上去点了点卢俊昭温热的唇，低低地笑了出声，眼里笑意灿烂夺目，渗了几分戏谑和打趣。

    “你这哪里是敬重我了？”

    卢俊昭眼里的温柔笑意浓得化不开，贴着林晚的红唇轻轻地吻了上去，声音含糊低沉地笑道：“我喜欢你，阿晚，喜欢得心都要化了……”

    林晚笑着偏头躲开卢俊昭的轻吻，拍着卢俊昭的手嗔道：“我还累着呢。昨晚你那样……我还没缓过来，咱们好好说会儿话，好不好？”

    林晚的声音软软地，语气娇羞柔媚，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整个人都透着些妩媚柔弱。看得卢俊昭心都软成了一汪水，满心爱怜地吻着林晚的脸颊，笑着说了声“好”。

    卢俊昭轻轻揽着林晚的腰，让林晚身子完全倚进自己怀里，头搁在林晚发间，手掌覆在林晚柔软的腰肢上，动作轻柔地替林晚揉捏纾解着身上的酸软。

    林晚腰上痒痒的，忙笑着往旁边躲，推着卢俊昭嗔道：“你别捏，我痒。”

    卢俊昭嘴角上扬，眼里浸满了笑意，伸手将林晚重新拉回怀里，手掌重又覆了上去，轻轻地摩挲揉捏起来，低头吻着林晚的额头，柔声哄道：“阿晚，我给你揉一揉。这样重不重？你疼不疼？”说着又放轻了手上的力道。

    腰上痒痒酸酸的，惹得林晚轻声笑了出来，忙用手抓了卢俊昭的手腕，止住了卢俊昭的动作，声音娇柔地低嗔道：“哪有你这么给人揉捏的？”眼里柔波荡漾，看得卢俊昭心里一紧，慢慢涨涨的都是缠绵情意。

    “阿晚，那你教我？”眼里柔软成一片，声音低哑中却带了些暧昧。

    想起昨夜卢俊昭的话，和两人肌肤紧贴彼此交融的放肆缠绵，林晚瞬间红了耳根，牙齿咬着下唇，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这哼声里却隐隐地染了些妩媚娇羞。掰着卢俊昭的手指，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卢俊昭看着林晚羞涩绯红的脸颊和妩媚的眼波，心里柔软着摇荡起来，一股颤栗漫过了胸口，声音愉悦而低沉地笑着，带了些缱绻情意和诱人的低沉缠绵。身子贴着林晚坐了过去，吻着林晚的脸颊笑道：“阿晚，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今晚不闹你，你放心，嗯……”

    林晚咬着下唇，仰起头恨恨地瞪了一眼，拧着卢俊昭的胸口训斥道：“我没想！你这流氓，你才想……”脸颊上还泛着红晕，嫩泽，似水润光泽的樱桃一般，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声音娇嗔着，虽尽力想要严厉起来，无奈林晚声音向来软腻，似江南女子的吴侬软语，听在卢俊昭耳里如羽毛一般，软腻轻柔地抚过卢俊昭心口，激起一阵情动的涟漪。

    “阿晚，你别拧……”卢俊昭深吸一口气，忙抓住林晚温软的小手，声音颤抖地哄道，“是我想……我，别拧，阿晚，我忍不住……”卢俊昭气息急促起来，狼狈地看着林晚，目光委屈又无奈。

    林晚挑了挑眉，低笑着放开了卢俊昭，手指尖在卢俊昭胸前若有若无地划过，眼眸晶亮地看着卢俊昭，眼底藏着些自得和狡黠。谁让这厮先前那样缠着她闹，还诱哄她！她得扳回一局才行！

    卢俊昭蹙了蹙眉，深吸一口气，忍着从胸口漫开的痒痒柔柔，苦笑又难耐地抵着林晚的额头，气息不稳地吻着林晚的鼻尖，声音低沉沙哑地哄道：“阿晚，你别诱惑我……我忍不得，咱们好好说说话官道无疆最新章节。你说，我听着。”

    林晚扬了扬眉毛，眸子灿若星辰，心底里自得满意中漫起了柔软而甜蜜的细流，伸手勾着卢俊昭的脖子，仰着头啄了啄卢俊昭温热的嘴唇，点着头笑道：“你要说话算话，咱们今天好好说话！”

    卢俊昭被林晚吻得心花怒放，满眼都是林晚灿烂妩媚的笑意，胡乱地点着头，贴着林晚的唇瓣轻轻吻了上去。

    林晚盈盈一笑，伸手挡住了卢俊昭凑上来的唇，挑眉嗔道：“也不许吻我！”

    卢俊昭眼眸微沉，两眼直直地看着林晚眼里的狡黠和飞扬的笑意，眉头一扬，闷声笑着，伸手握住林晚的手腕，伸出舌尖舔了舔林晚的手指。

    林晚愣了一瞬，随即脸色羞红着要扯开手腕，无奈被卢俊昭抓着根本动弹不得，只能脸红耳热地看着卢俊昭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打着圈儿舔舐啃咬了一圈。

    指尖温热湿润，麻麻痒痒地，林晚忍不住笑了出声。瞥见卢俊昭眼里的笑意，林晚心里懊恼着，忙用牙齿咬着下唇，瞪着卢俊昭，压抑忍耐这从手指尖颤动到心口的麻痒，喉间却不自觉地溢出轻轻柔柔地呻吟声，低低的，却更是妩媚缠人。

    卢俊昭眸光幽深，放开了林晚的手，飞快地凑上前吻住了林晚粉嫩水泽的唇瓣，轻轻舔舐轻咬起来，舌头敲开林晚的贝齿，迅速滑了进去，搅动着林晚口里的甘汁，含着林晚粉嫩的小舌共舞。

    林晚嘟囔着偏开头，却被卢俊昭追着吻了上来，两手无力地抵着卢俊昭的胸口，很快便被卢俊昭温柔却急切的辗转求索弄得溃不成军，低吟着瘫在了卢俊昭怀里。

    半晌卢俊昭才喘着粗气放开林晚，头埋在林晚发间平复着身体里的燥热。

    林晚柔柔地靠在卢俊昭怀里，白皙的脖颈上都泛着红晕，心里骂着自己不中用，却是伸手拧着卢俊昭出气。

    “卢俊昭，你今天不许再亲我！”

    卢俊昭看着林晚嗔怪的眼神和脸上悄俏然灵动的妩媚娇羞，心里软软的，吻着林晚的青丝，闷闷地笑着嗯了一声。

    林晚心里憋了股闷气，羞恼地哼了一声，点着卢俊昭的胸口嗔道：“你听我说话。”

    “好，阿晚，你说，我听着。你手底下又几个掌柜在北边了？”

    卢俊昭浑身颤动，笑得乐不可支，嘴角越来越上扬，脸上的表情带着十分的宠溺，两手圈着林晚的腰肢将林晚往自己跟前抱了抱，让林晚靠得舒服些。这才重新动手替林晚轻轻重重地揉捏着腰肢，压下身下躁动的滚烫，柔声道：“阿晚，我给你慢慢揉一揉，咱们说话。北边的事，我是说那几个人，你够不够用？我在北边还有些人，都给你，好不好？”

    林晚心里微怔，随即渐渐漫开一层酸软温柔的情意来，身子往卢俊昭胸口靠了靠，一手挽着卢俊昭的脖子，整个人往卢俊昭怀里挤了过去。仰头笑意盈盈地看着卢俊昭，柔声道：“有那些掌柜就够了。你的那些人都是有大用的，你别老想着我。你放心，我受不了委屈。米掌柜他们已经在连城和寻城落了根，平梁府有徐家，陇川府和定北路有卢家，我还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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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抱歉，这几天牛奶太忙，写得急，剧情进展慢了些。牛奶先跟大家道歉，实在是很对不起。明天应该忙完了，剧情会有进展的。

    再次道歉！

    另外谢谢几位亲的打赏和粉红票，谢谢大家的宽容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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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议事（下）

    卢俊昭心里汪满了柔软，低头啄了啄林晚的鼻尖，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低声笑着替林晚分析着北边的事。

    “定北路和陇川府都在卢家手里，平梁府明面上由朝廷管辖，但那边有卢家的驻军，卢家也能说话。定北路的生意一直由卢平管。卢平为人处事尚可，也还算有几分远见，就是脾气上头……回头我让他来见你，我跟他说。父亲的意思是，让咱们先接卢平手里的生意，把定北路盘活。日后就是……也能有个退路。”

    林晚微微动了动身子，眼里的笑意也敛了起来，点着头嗯了一声，迟疑着问了一句：“你说大哥当年中毒，还有你……”

    卢俊昭脸色微微一僵，随即揽着林晚的手紧了紧，头靠在林晚脖颈处，闷声道：“师父说大哥是练武的奇才，又比我能用脑子，若不是中了毒……我从两岁就开始练武，父亲和大哥看着我练，后来去了南边跟着师父。周川他们也是父亲送到南边，我自己挑的。再后来，大哥和大嫂成亲，我跟着师父回了京城，父亲和大哥不让我留在京城，隔天就让人把我送到北边去观战了，之后我就一直留在北边。卢家早年风头太盛，圣上容不下卢家，咱们得早作打算。”

    林晚身子听得心惊肉跳，这烦乱中又有些闷闷的酸涩，伸出手僵硬地拍着卢俊昭的后背，声音里带了些心疼，低低地呢喃道：“你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卢俊昭心里划过一丝暖流，吻着林晚的头发，闷闷地笑了起来。

    “我跟着师父过得很好。卢家人不是任人欺凌的……咱们先得把北边经营起来。”

    林晚靠在卢俊昭身上蹙着眉点了点头。

    “北边有底子，又安稳了这么些年。米掌柜他们传了信过来。我看了，要把北边经营起来，倒用不了十年八年，两三年就能有个大概了。可如今两三年……”林晚顿了顿，有些烦恼地透着眉头。

    卢俊昭见状心里疼惜，爱怜地抚着林晚的头发，柔声安慰道：“你放心，卢家百年根基。就是日后与皇家有什么，退到北边去，两三年的安稳也能有。你别想那么多。”

    林晚蹙着眉，头挨在卢俊昭额头上，沉吟片刻，低声询问道：“圣上五十多岁了dnf系统星空游最新章节。听说身子不大好？”

    卢俊昭眼里泛着亮光，手指磨着林晚柔嫩的脸颊，也同林晚一样。压低了声音，笑着解释了起来：“嗯，圣上的身子怕是拖不到两年了。阿晚，你想到什么了？”

    林晚斜倚在卢俊昭怀里，捏着卢俊昭的手指低声嗔道：“还能想到什么？冯家那事，还有我中毒那次，我又不是不知道！”

    话说完，林晚直了直身子，看着卢俊昭眼眸中的爱恋和温柔，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嘟囔道：“几位皇子都不成器，只怕圣上也心知肚明。圣上忍了卢家这么些年。如今老了。要不就是放开了卢家任由儿孙去盘算。要么就是趁还有口气拼一拼，至少要伤了卢家的元气，为儿孙争取些时日。”

    林晚郑而重之地又强调了一句。“咱们得抢在圣上做决断前做准备。”

    卢俊昭眼角都笑得弯了起来，心里满满的都是愉悦和满足，他的阿晚不管怎么样都好。她总能想到他心里去。她跟他是一体的。

    “父亲也是这么说的。圣上年纪大了，心里只怕有其他盘算。如今北燕被草原八部拖着。圣上只怕按捺不住。所以父亲才让咱们早些去北边，也好早作打算。我想着你年纪小，身子又弱，总得慢慢来才行。朱七在北边还带了些掌柜，回头你见见，看有谁能用，人都给你。阿晚，你别担心，咱们慢慢来，你别累着自己……”

    林晚皱着眉，无奈地看向卢俊昭，心忧地叹了口气。

    卢俊昭爱怜地抚着林晚蹙起的眉头，柔声劝慰着林晚，夫妻两个低低地商量着，一直到了亥时才熄灯歇息了。

    隔天一早，卢俊昭和林晚起来穿戴好了，两人一道去正院里卫王妃处请安。

    两人到的时候西宁王正背着手，在院子里悠闲地晃着步子。林晚由卢俊昭牵着，笑着跟西宁王见了礼。西宁王挑了挑眉，握着拳头放到嘴边咳了两声，用眼睛瞪着卢俊昭，随后又瞄了眼林晚。

    “你们俩过来，我有话嘱咐你们。”西宁王板着脸，积极严肃地看着卢俊昭和林晚，眼底却藏着一丝得意。

    卢俊昭不为所动，牵着林晚就要绕过西宁王往屋门口走。

    林晚心里好笑，忙扯了扯卢俊昭的袖子，笑着跟在西宁王后头，进了正院后头的书房。

    “你手底下的几个掌柜在北边做得挺好？” 进了书房，西宁王伸手挥退了小厮，语气刻板严肃，眼底却带了些笑意，看着林晚问道。

    林晚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笑着让卢俊昭松开了手，就着桌上的茶壶替西宁王和卢俊昭一人倒了杯茶递上去，这才不急不缓地解释了起来：“父亲也知道，那几个掌柜本来就在北边做惯了的，也算有些经验，我就让他们去北边看看有什么生意可做。如今也算尚可，也亏得是咱们卢家的治地，媳妇儿也算是赚自家人的钱了！父亲若是觉得不妥，媳妇儿让几位掌柜回来？”

    西宁王咳了一声，蹙眉盯着林晚半晌，又郁闷地瞪了卢俊昭一眼，心里却是得意加满意，虎着脸训斥道：“胡闹！你是我卢家的人，在北边做生意怎么了？”

    西宁王说到此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晚打趣道：“小丫头先前不是那么大胆子往北燕做生意，如今倒是跟我说起不妥来了？”

    林晚微微笑了起来，促狭地瞥了卢俊昭一眼，随即摊着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就是先前胆子太大了。这不，把自己都给陪进来了！”

    卢俊昭急急地要说话。被西宁王一眼瞪了回去，抢话咳道：“我卢家的媳妇儿你还当得不情不愿？”

    林晚眨了眨眼睛，抿嘴笑了起来，重新替西宁王斟了茶，看了看有些急切郁闷的卢俊昭，心里漫过层层的暖流妖妖玉仙最新章节。

    “这个嘛，俗话说得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卢俊昭紧绷着脸。嘴角却是渐渐上扬，目光温柔而专注地看着林晚。

    西宁王捻着胡须满意地咳了一声：“卢家的生意，兔崽子跟你说了？你们六月份过去，我让卢平把手上的事情交给你。不只是生意，北边得经营起来。你是我卢家的媳妇儿，我把北边交给你了。过两天你见几个人。你放心。有我跟你坐镇，再不济还有这兔崽子，别人欺负不了你。”

    林晚怔了一瞬。随即笑着看了卢俊昭一眼，朝西宁王眨了眨眼睛，眼里藏了些狡黠。

    “父亲说了话，媳妇也不得不从。只是北边地方大，我也不大熟，若是做得不好，父亲可不能恼了！”

    西宁王倒竖着眉毛瞪起了眼睛，刚要训斥，被卢俊昭紧赶着的一句话给堵了个浑身闷气。

    “阿晚还小，得慢慢来！还得要几个帮手！”

    卢俊昭拉着林晚。极其慎重地对着西宁王又强调了一遍。

    西宁王指着卢俊昭，气恨地瞪着眼睛。又看了看林晚，恼怒地跺了跺脚，咬牙骂道：“兔崽子！老子说了不给她人？你急什么急？老子白养你了！”说着又闷气地瞪了林晚一眼。

    林晚好笑又无奈，扭头斜了卢俊昭一眼，暗自捏着卢俊昭的手，朝西宁王屈膝笑道：“多谢父亲。父亲手底下的人必定个个能干。媳妇儿年纪轻，没什么经验，日后必定敬着这些长辈的，还请父亲放心。”

    西宁王愣了片刻，手指点着林晚，半晌才深吸一口气，收回手恼怒地揉着眉头，朝林晚和卢俊昭语气不善地哼道：“行了行了！老子说话算话，北边还有几个人，你们过去了都见一见。走吧走吧，老子不耐烦看你们。”说着不耐烦地挥手赶着林晚和卢俊昭，语气十分厌弃，眼底却没多少愤怒，看向林晚和卢俊昭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欣慰愉悦。

    林晚扭头看着卢俊昭，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卢俊昭目光柔和地回以一笑，同西宁王说了声“走了”，便拉着林晚出了书房，一路往正院卫王妃处去请了安。

    卫王妃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并肩进了屋，一手拉着一人坐下了，又忙吩咐秦嬷嬷让丫头们摆了饭，饭后打发了卢俊昭出门，拉着林晚温声问着话。

    “王爷跟你们说了北边的事情了？”

    林晚点了点头，眼眸晶亮地眨着眼睛笑道：“爷先跟我说了这事儿。不瞒母亲说，我小时候在南边待了好几年，如今倒惦记着到北边去看看。听说北边的掌柜们说，那边的草原广阔得不得了，物产也同南边千差万别。风土人情也很有一番滋味……我还听爷说咱们家在北边也有座府邸？”

    卫王妃见林晚说得开心，也跟着笑了起来，感概地跟林晚回忆着北边的风貌，描绘着草原的辽阔和让人心醉的南天白云白马悠扬的景致。

    婆媳两个直说到半晌午，卫王妃才意犹未尽地拉着林晚笑着叹道：“你先回去吧，今儿昭哥儿不当差，你让昭哥儿也跟你说说这些。那孩子花少，你跟他说说，他心里必定喜欢。”

    林晚脸色微红地应了，这才起身告了辞，缓步回了听风院。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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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第二更会晚些，在晚上10点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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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书

    等林晚回到听风院时，卢俊昭还没回来，长寿笑着在门口跟林晚回了话，说卢俊昭去梧桐院找世子爷了，中午回来用午饭。

    林晚吩咐小厨房的人熬了酸梅汤备着，在愈见炽热的阳光中忙进了屋。院子外头阳光明媚，热辣辣地照在树上、墙上，洒下一地斑驳的树影。

    回屋换了轻便的衣服，重又梳洗了，林晚长长地舒了口气，让连翘搬了藤椅，在窗边坐了，唤了玉竹，两人细细地整理着北边几位掌柜送过来的册子。林晚看着那一摞册子，怔怔地出了会儿神，心思转动间眼前一亮，眼角弯弯地笑了起来，起身吩咐秋梓到厢房将那几大箱子书册子打开了，从中找了些游历杂记并各种孤本珍本手稿等出来，细细地摆在榻上案几上，盘算着要带哪些走。

    临近午时，卢俊昭才顶着热火火的太阳从院子外头进了门，边往里走边朝迎上来的邢嬷嬷问道：“少夫人回来没有？”

    邢嬷嬷忙笑着点着头：“早回了。”说着又吩咐小丫头往厨房去提了热水。

    林晚让玉竹和秋梓收拾着满榻的书册，自己笑着迎了出去。

    卢俊昭大步进了屋，见到林晚时眼眸都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牵出笑意。

    “你歇着，我先沐浴。”

    林晚嗔了卢俊昭一眼，笑着让朱槿取了卢俊昭的衣服，自己送进了净房。

    邢嬷嬷见状抿嘴而笑，在门口低声吩咐了外头的小丫头们提着水赶紧进去，看到林晚进了净房，这才掩嘴笑着去了小厨房，她还得看着厨娘熬药膳给二少夫人滋补身子。

    小丫头们进去放了水。忙嬉笑着退了开去。

    “外头那么热，你也不知道早些回来。”林晚手上搭着衣服，边走上前边朝卢俊昭娇嗔了一句。“衣服都汗湿了！”

    卢俊昭看着林晚，眼里笑意灿然，笑着伸开了手臂，身子微微蹲了下来。“阿晚，你替我解？”

    林晚脸颊微红，娇嗔着上前拍了卢俊昭的手臂一把。却还是温柔地替卢俊昭解了衣衫。

    因天气炎热，又是在自己屋里内室，林晚穿着件薄薄的月白色蚕丝薄裙，里头只着浅绿色的抹胸，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慵懒的妩媚真仙奇缘最新章节。

    卢俊昭看着拢在自己身影里的林晚，心里满满都是甜蜜柔软。伸手圈住林晚。将林晚往自己跟前揽了揽，吻着林晚的脸颊低声调笑道：“阿晚要陪我洗？”说着手指飞快地解送了林晚的衣带，月白色的外衫一下子滑落下去些。

    “又不正经！”林晚拍着卢俊昭的胸膛。身子柔柔地贴在卢俊昭身上，胸前起伏着，浅绿色的抹胸下，那美好的沟壑若隐若现，看得卢俊昭呼吸一紧，不自觉地又将林晚往自己身前抱了抱，低头迅速覆上抹胸边缘，舌尖沿着那若隐若现的沟壑慢慢描摹着。

    胸口一阵麻痒，林晚笑着推开了卢俊昭，拉好衣衫。将手臂上的衣服往卢俊昭胸前一扔，拧着卢俊昭的胳膊嗔道：“你自己沐浴去！”说着面色羞赧地站开了些。理了理衣衫，这才转身出了净房。

    卢俊昭捡起地上的衣衫，心里溢满了甜蜜温柔，回味着方才那美妙的触感和林晚曼妙诱人的身子，慢腾腾地脱了亵衣，飞快地沐浴干净。换了干净贴身的衣衫，转到内室去了。

    “怎么这么多书？”看着竹榻上摆满的杂书图册，卢俊昭眉头跳了跳，顺手揽着林晚暧昧地笑了起来。

    林晚瞥见卢俊昭眼里的期待和暧昧，心里好笑，拍着卢俊昭的手，娇嗔着数落道：“我可不像你！这可都是些孤本！千金难买！”

    卢俊昭挑了挑眉，脑子里突然闪过徐录文先前说的“孤本”图册子，胸口颤动着笑了出声，湿热的呼吸喷在林晚额头上，热热痒痒的，熏得林晚直皱眉。

    卢俊昭凑近林晚耳边，声音低沉暧昧地笑道：“先前我看的那些图册子，也是孤本。阿晚，咱们一起看看？”

    林晚羞恼地一把拍开卢俊昭的脑袋，咬着牙嗔道：“你自己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好，我去看，我教你……”卢俊昭笑道眼睛都弯了起来，眸光银亮有神，看着林晚，目光渐渐炽热起来。

    林晚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拧着卢俊昭的胳膊正色道：“我跟你说正事。这些书册我想带到北边去，可那么那几箱子，还得仔细运，你替我想想法子，怎么带过去好。”

    卢俊昭怔了一瞬，随后搂着林晚笑得浑身颤动，爱怜温柔地抚着林晚的脸颊，笑不可支，声音断断续续地问道：“不过是多一个马车。阿晚，你怎么……你想了一上午？”卢俊昭越说越想笑，他的阿晚聪慧的样子好看，眼睛炯炯有神，干净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这样迷糊的时候也好看……

    林晚蹙着眉，磨着牙狠狠地戳着卢俊昭的胸口，心里暗自懊恼着，她不过就是有些想法，一时没转换过来，他怎么就能笑成这样？他觉得她傻？

    “你笑什么？”林晚恼怒地一口咬在卢俊昭脖子上。

    卢俊昭吸了口气，身子仍旧颤动着，止不住笑意，双手揽着林晚，低头轻轻吻着林晚的脸颊，又抬起头看着林晚，眼里仍旧是笑意不止，啄了啄林晚的眼睛，柔声哄道：“我没笑你，阿晚，我就是觉得你好看。”

    林晚被噎得一时无语，只得狠狠地瞪着卢俊昭，扭头哼了一声，使劲儿掰着卢俊昭的手指，羞恼着嘀咕起来：“就知道胡说八道！”说着脸颊却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卢俊昭这才慢慢止住了笑意，伸出手指动作温柔地摩挲着林晚的脸颊，声音愉悦而低沉带着几分认真解释道：“阿晚，你刚才那样，也好看。你怎么都好看。”

    “我本来就好看！”林晚恼怒地吼了一句回去。吼完了又羞恼地红了耳根，却咬着下唇瞪着卢俊昭。

    卢俊昭低笑一声，手指轻轻抚过林晚的唇瓣，低头吻了上去美国大地主。

    林晚被卢俊昭吻得胸闷气短，身子瘫软着被卢俊昭拉近了胸口，两人痴缠着，意乱情迷，一齐倒在了榻上。几本书啪啪啪地落地，惊得林晚猛地睁开了眼睛，急切地推着卢俊昭，声音含糊地惊呼：“书――”

    卢俊昭这才低笑着放开林晚，抱着林晚坐了起来，挑着眉。目光挑剔地看着榻上和地上的书册子。想起方才林晚情动后还不忘榻上的书，卢俊昭心里有些别扭地哼了一声。

    林晚瞥见卢俊昭眼底里闪过的不屑，心里一怔。随即正了脸色，点着卢俊昭的胸口教训道：“这些都是孤本，在你眼里不值什么，可放在那些诗书大家、文人墨客、学子士人眼里，那就是千金难买的宝贝。”

    “阿晚也觉得这些东西宝贝？”卢俊昭嫌弃地瞥着榻上的书，语气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林晚愕然地看着卢俊昭，随即心里一动，一手抵在卢俊昭胸口上，唇角的笑意渐渐扩散开来，笑得身子都弯了起来。眼角弯弯的地看着卢俊昭，直笑得说不出话来。

    卢俊昭挑了挑眉。握住林晚的手，咳道：“这些东西也不是多稀奇，阿晚，你喜欢，我让朱七再抬几箱子进来！”

    林晚看着卢俊昭，眼里笑意流动。浑身软软地靠在卢俊昭身上，边笑边点头：“行啊，有这些都收罗来，我都要带到北边去。”

    卢俊昭怔了一瞬，随即无奈又宠溺地看着林晚，动了动身子，抱着林晚让林晚靠得舒服些，这才在林晚耳边低声嘟囔道：“这些东西比我还好？”

    卢俊昭的声音里带了些委屈，林晚好笑地拍着卢俊昭的胳膊，一边缓气一边摇了摇头，半晌才缓过气来，仰头看着卢俊昭，伸手抚过卢俊昭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角，微微直起身子在卢俊昭唇角落下一吻，眼里带着水波，声音软腻缠绵地低喃道：“你是最好的。”

    卢俊昭顿时心花怒放，抱着林晚低低地笑了出声，不住地吻着林晚的额头，眼角和鼻尖，动作温柔小心，爱怜又宠溺。

    林晚被卢俊昭灼热的呼吸扰得痒痒的，忙偏着头避开了卢俊昭轻柔的细吻，微微坐直了身子，捏着卢俊昭的手指正色道：“我正要跟你说，咱们在北边没准能建个书院，这些书或许能有用，有大用！”

    卢俊昭动作微滞，随即眼里渐渐漫开一层笑意，点着头，目光灼然地看着林晚，赞同道：“阿晚，你想建就建，你跟我说，要我做什么？”

    林晚闷气地用额头碰了碰卢俊昭的下巴，揪着卢俊昭胸口数落道：“你就没想想别的？北边文人士子可不少，但江南才是人杰辈出之地！”

    卢俊昭微微沉吟片刻，随即蹙眉道：“阿晚想聚一聚北边的文气？可北边书院不少，你又要管北边的生意庶务，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再者，文人最是多舌，烦人！”

    林晚挑眉笑了笑，往卢俊昭怀里靠得舒服了些，顺手扯了一本书给卢俊昭，耐心地解释了起来。

    “徐家也是文人！朝廷有一半要靠文臣顶起来，北边也一样。我这会儿只是有了点想法。你把这些书给我带着就行，至于后头的事，咱们再慢慢说。――朱七那头也要记得让他收罗些孤本残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大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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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各有所求

    卢俊昭点了点头，赞同道：“阿晚你说得对，我听你的。”

    林晚倚在卢俊昭怀里叹了口气，眼底的笑意却仍旧流动着，扬声叫了玉竹和朱槿进来将踏上的书细细收拾了，又让外头的丫头们摆了饭。

    歇过午觉，卢俊昭又出去了。林晚让人服侍着梳洗了，又被邢嬷嬷盯着吃了半碗药膳，这才带着人往正院卫王妃处去了。

    正院里，温氏正笑着跟卫王妃说着话，见林晚进来了，忙站起来迎了过去。

    “弟妹怎么过来了？这天又热。”温氏笑得和婉，拉着林晚的手到卫王妃跟前坐了，又抿嘴笑着打量了林晚好一会儿，语气戏谑地朝卫王妃笑道，“有弟妹在听风院，二弟这些天往家里都天天往家里跑，可算是把二弟给栓住了，也省得母亲天天念叨。”

    林晚脸色微微红了红，却仍旧大大方方地看着温氏笑道：“大嫂尽会打趣人！爷是在外头做事的，这些天也是天天往外头跑。这天又热，办完了事不往家里走难道还去晒太阳？母亲也要担心了！”林晚语气里带着些俏皮，摊着手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得卫王妃也笑了起来。

    “昭哥儿又出去了？”

    林晚忙笑着点了点头。“爷说出去办事，我也没细问。说是晚间回来用饭。”

    “也好也好，总算知道屋里有人惦记着。”卫王妃脸上笑容和蔼，带着几分感慨，拉着林晚叹道，“昭哥儿向来不大爱说话，如今成了亲倒好些了。才刚你嫂子说外头送了好些野味和活鱼过来。回头让人送些到你们小厨房去，你吩咐人做一些，昭哥儿爱吃，清蒸的就行……”

    林晚一一应了，又细细问了做法，这才点着头连连笑着。

    温氏看着林晚红润的脸颊和眼里飞扬的神采，心里冷笑，鄙夷中又夹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脸上却仍旧笑得温婉。

    卫王妃交代清楚了林晚，又笑着嘱咐了温氏一句：“一会儿你让人送些到听风院去吧，让他们自己做去。”

    温氏忙点着头应了，又挽着卫王妃的手，感慨地摇着头叹气：“母亲就知道偏疼二弟和二弟妹，我这个当媳妇儿的战武主宰最新章节。您好歹也疼一疼！”

    “瞎说！你二弟妹年纪轻，你还跟她吃味？”卫王妃笑着点了点温氏的额头，嗔道。随后又似想起了什么。忙又嘱咐了一句，“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二弟不喜用丫头，还专程到我这儿说了话。算了，他既然不喜欢，你也甭给他安排了。”说着又朝林晚笑道，“好在你身边丫头不多，邢嬷嬷也说那些丫头都懂事勤快。昭哥儿也没嫌弃，他就是那性子，你别跟他怄气。”

    林晚忙笑着摇头。脸上带了些羞赧，嘟囔道：“爷也挺好的。”

    卫王妃和温氏都笑了起来。

    温氏拉着卫王妃笑得拍手：“弟妹性子好。待人也和善。我怎么看怎么喜欢。母亲这回可不能偏心，让弟妹也管管府里的事，我也好喘口气！”

    林晚心里微讶，看着温氏眼里讽刺的笑意，暗自笑了起来，有些为难地看着卫王妃。迟疑着讨着主意。

    “母亲，我年纪轻，又没怎么管过事……”

    卫王妃脸上的笑意散了些，目光在温氏身上停留了一瞬，拍着林晚的手，朝温氏笑道：“她年纪轻，小孩子家家的，能管好听风院就行了。你往年可不都是管过来了，这会儿跟我喊累？”卫王妃笑着嗔了温氏一句，“你是当大嫂的，也不知道疼疼弟妹。”

    温氏笑着不依。

    婆媳三个又说了一会儿话，外头婆子来回差事，温氏这才笑着告了辞。

    林晚看着温氏的背影，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卫王妃拍着林晚的手，笑着安慰道：“你年纪轻，回头又要跟昭哥儿去北边，府里的事就顾着昭哥儿，顾着听风院就行。你放心，你大嫂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你药膳吃了没有？都是滋补身子的，你这身子得好好养养。快些回去吧，昭哥儿说了要回来，你赶紧回去。”

    “嗯，我知道。”林晚笑着应了，也带着邢嬷嬷几人回去了。

    晚间，卢俊昭早早地回了听风院，林晚让小厨房将做好的鱼端了上来，朝卢俊昭笑道：“母亲一直惦记着你爱吃鱼，你去过母亲那儿没有？”

    卢俊昭嘴角上扬，点了点头。“去过了。母亲说大嫂让你管家？”说到此，卢俊昭眼里的笑意有些凝滞，随即冷笑着哼了一声。

    林晚一边替卢俊昭夹着菜，一边嗔道：“那毕竟是大嫂，你哼什么哼？母亲都替我推了。各人所求不一样罢了。”

    卢俊昭蹙了蹙眉，拉着林晚在自己身边坐下了，想了片刻，沉声道：“大嫂是圣上指的婚。父亲其实不大满意。温国公府这一辈袭爵后就得降爵，温家人如今想靠着大皇子。”

    林晚讶异地挑着眉问道：“父亲和大哥知道？没表态？大嫂毕竟是卢家的人，再怎么样，温家底蕴还在，大哥对大嫂又敬重，父亲和母亲也不是看中这些的人。大嫂还担心这些？”

    卢俊昭握着林晚的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人心不足。大嫂跟大哥提过两次，想让父亲去圣上那儿提一提。”

    林晚也跟着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嫂毕竟姓温，她同大哥这么些年也没个子嗣，心里必定有疙瘩，也怪不得她多想，替温家说话也是情理之中。”

    夫妻两个一道用了晚饭，又梳洗干净了，懒懒地躺在竹榻上，低低地说着闲话。

    “快月底了，你要回北边，朝廷那头？”林晚靠在卢俊昭身上，慢慢地捏着卢俊昭的手指，低声问了起来。

    “北边流匪猖獗，几次围剿不利，消息已经递进朝廷了捉鬼笔记。”卢俊昭耐心地跟林晚柔声解释道，“这事儿得闹一闹，先前我遇刺满京城皆知，如今也是闹得越大越好。周明他们都还跟着你。”

    林晚点了点头，仰头吻着卢俊昭的唇角，声音软软地低喃道：“你别担心我，我这几天不出去。只要你好好的就行。我只盼着咱们都能好好的，家里也好好的。”

    卢俊昭满心柔软，脸色温和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林家那头你别担心。大伯父做事向来本分，别人一时也顾不得崇安侯府。我挑个时间过去跟大伯父说说话，你去见见岳母？”

    林晚心里漫开一层细细的柔软甜蜜，双手勾着卢俊昭的脖子，轻轻地吻了上去，声音含糊地呢喃道：“嗯，好。”

    卢俊昭抱着林晚，任由林晚吻着，心里柔柔软软的，气息渐渐粗重，掐着林晚的腰肢，急切地回吻着林晚，两人一齐倒在了榻上。

    林晚闷哼一声，卢俊昭护着林晚的头，舌尖舔舐着林晚的唇角，微微抬起头，小心地看着林晚嗓子沙哑地低喃道：“阿晚，你摔疼了没有？”

    林晚胡乱地摇着头，眼波柔媚迷乱，伸手勾住卢俊昭的脖子，身子贴上去，重又吻了上去，贴着卢俊昭的唇角一直吻到了脖子，手指柔柔软软地划过卢俊昭的胸口，将那薄薄的衣衫也扯了下来。

    卢俊昭低吼一声，一把抱起林晚，一边褪着林晚和自己的衣服，一边赤裸着身子压了上去。

    屋子里一时春光弥漫，呻吟声高高低低地一起一伏，情动而缠绵。

    第二天一早，卢俊昭神清气爽，眼角带着飞扬的笑意出了门，一路往梧桐院寻了世子卢俊卿，兄弟两个到书房里关着门不知说了些什么。

    直到半晌午，卢俊昭才离了梧桐院。卢俊卿看着卢俊昭的背影，笑着摇着头，心里欣慰的同时又有些低落。二弟也长大了，成家立业，他们卢家的继承人羽翼也在渐渐丰满……若是卢家再有孙子辈的就更好。

    想到儿孙，卢俊卿的目光暗了暗，自嘲般地笑了起来。

    五月末，京城里的各处茶馆酒楼到处都传着北边流匪猖獗，上次刺杀镇国将军的流匪还没围剿清的话。听说西宁王在朝堂上跳了脚，镇国将军却沉默着没表态。各家说书的绘声绘色地说着故事，这传言越传越离谱。

    西宁王的暴脾气满京城皆知，众人纷纷猜测着，没准儿是有人看西宁王府不顺眼，在使绊子。后头也不知谁大着胆子这么说了一句，这流言越传越开，还传得有模有样，连北燕和南疆都扯了出来，连带着先前同北燕打仗粮食告急，西宁王满京城筹粮的事也硬扯了上去。

    御史台的几位老大人闻见了苗头，也跟着纷纷上书，暗暗指责负责流匪一事的武将失职，恳求严查。

    成明帝盛怒，劈头盖脸地斥责了京兆尹魏朗和御史台的几位御史。

    西宁王跳着脚，也跟着骂了起来，说御史台都是白吃饭不干事的！最后还挽着袖子叫嚣着要亲自去北边，被众人劝了下来。

    没几天，平梁府知府向朝廷递了折子，说北燕同草原八部大军对峙，原寻城守将尉迟敬德带了兵，到了元江一带，却直逼到寻城边上来。

    消息一传回来，满城哗然。

    ps：

    抱歉抱歉，晚了些。

    第二更在下午五点左右。

    今天有三更，第三更会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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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教女

    朝廷里一时炸开了锅，吵成了一片。西宁王气得歪了胡子，在朝堂上跳着脚，指着兵部的几位大人厉声大骂，随后又瞪着眼睛骂北燕。

    众人吵得不可开交，成明帝一甩袖子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盯着西宁王看了半晌，紧拧着眉头下了旨，命镇国将军卢俊昭暂停婚假，即日去北边。

    朝廷众人这才平息了下来。

    早朝后，西宁王拧着眉头面色不善一路回了西宁王府，让人叫了世子卢俊卿和卢俊昭进书房，将朝上的事细细说了。

    卢俊卿松了口气，脸上有了些笑意，拍着卢俊昭的肩膀嘱咐道：“你带弟妹过去吧，别担心我们。”

    卢俊昭咳了一声，紧绷着脸点了点头。“得留些人，日后有事，也好往北边走。”

    西宁王跳起来十分鄙弃地瞥了卢俊昭一眼，冷哼道：“行了行了，老子还用得着你费心？你把老子交代的事办好老子就谢天谢地了。”

    晚间，卢俊昭一身热汗回了听风院，梳洗干净换了衣裳，伸手挥退了屋里的几个丫头，揽着林晚低低地说着朝堂上的事。

    林晚凝神听着，身子软软地倚在卢俊昭怀里，眉头微蹙，透着几分娇弱。

    卢俊昭伸手替林晚拢着头发，低声建议道：“明天去一趟崇安侯府？我陪你一起？”

    林晚低低地“嗯”了一声。

    隔天一早，五月二十六，卢俊昭早早地带了林晚往崇安侯府去了。

    魏嬷嬷听门房的婆子来报。喜不自胜，忙趔趄着步子往逸梅院跑，进了院子边跑边气喘吁吁地推着小丫头：“姑娘和姑爷回来了，快去，跟太太说！”

    刘氏得了消息，眉开眼笑，急急忙忙丢了手上的东西，欢喜地迎了出去。

    卢俊昭由林大管家引着去正院见林致远。林晚则从二门绕到了逸梅院，远远地看见刘氏急急忙忙地带着人奔了过来。

    “大热天的，你们怎么过来了？”刘氏拉着林晚，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又伸手替林晚压着额前的碎发，又是欢喜又是担忧埋怨，“也不知道早些遣个人来说一声。二郎去见你大伯父了？”

    林晚笑着挽着刘氏的胳膊。边走边宽慰道：“母亲放心，车里放了冰盆，又是早上，不算热。他去跟大伯父见个礼，一会儿就过来。”

    “什么你啊他啊？”刘氏微微皱了皱眉，点着林晚的额头数落起来，“二郎是你丈夫。”

    林晚无奈地皱了皱鼻子武侠世界大祸害全文阅读。嘟囔道：“本来就是夫妻，他能叫我名字，凭什么我非得喊他爷？”

    刘氏哭笑不得地摇着头，看着林晚红润的脸颊和眼里流淌的甜蜜喜悦，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也没舍得说重话。

    母女两个一齐进了屋，刘氏遣退了丫头，拉着林晚在竹榻上坐了下来。

    “二郎对你好不好？你这些日子在西宁王府习不习惯？”

    “都挺好的。”林晚拍着刘氏的手，笑着给刘氏扇着扇子，温言宽慰着。“他对我好。府里长辈也和善，都好。”

    刘氏点着头，拉过林晚的手看了又看，随后才放心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教导道：“你刚进西宁王府，我先前倒忘了嘱咐你，那府里的有世子妃管着，你也不必去插手，管好你自己的院子就行。卫王妃那儿你多去陪着说说话。二郎。你也别老欺负他。”刘氏说到后头语气里带了些无奈。

    林晚眉头跳了跳，有些不乐意地哼了一声，晃着刘氏的胳膊嘟囔道：“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母亲尽会偏疼他！我才是您女儿。”

    刘氏被林晚说得笑了起来，目光慈爱地看着林晚。抚着林晚红润的脸颊，笑着叹道：“如今都嫁了人了，比不得当姑娘的时候……”

    说到此，刘氏迟疑了一瞬，拉着林晚低声嘱咐道：“你和二郎是年轻夫妻，这情意都是过出来的。二郎对你有心，你也多放些心思在他身上。二郎再粗心，你对他好，他也该觉察得到。夫妻之间，彼此用了心才能更亲近。”

    “母亲，我都知道。”林晚忙点着头应了，迟疑了一瞬，到底还是说了卢俊昭要去北边的事。

    “你们才成亲，二郎就去北边？”刘氏眉头蹙了起来，急急地追问道，“什么时候走？你留在西宁王府？这可不成！你们才成亲……你得跟着去才行！当初你父亲上任，你外婆就让母亲跟着……”

    林晚哭笑不得地挑了挑眉，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她还想着怎么跟母亲说呢，她自己倒先让她走了！

    “母亲别急，我跟他一起过去。”林晚拉着刘氏坐下，笑着解释道，“这事儿是那边父亲母亲都点了头的。”

    “这才好！王妃和王爷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你们小夫妻一起过去才好。”刘氏舒了口气，连连点着头。“你别担心我。你大嫂怀着身孕，我空了就去看看她，陪着她说说话。若是烦了，就去庄子上住一阵，去慈寿寺听听了空大师将佛法也好，你不用担心我。安心跟着二郎去北边。北边不比南边，你去了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让人带信回来，母亲让人给你送过去……”

    刘氏絮絮叨叨地交代着，林晚笑着听着，偶尔应和两声，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末了才拉着刘氏笑道：“母亲放心，我都记着了。”

    刘氏想了想，到底还是不大放心，又拉着林晚细细嘱咐了起来：“卢家子嗣艰难，王妃和王爷让你过去，必定也盼着有个子孙。你还年轻，孩子上头顺其自然就好。你也得顾着你自己些，还有二郎……”

    母女两个正说着，外头魏嬷嬷笑着进来回了话，说卢俊昭过来了。刘氏忙拉着林晚笑着迎了出去。

    卢俊昭一进院子目光就停留在林晚脸上，嘴角不自觉地牵出笑意，大步上前跟刘氏躬身行了礼。

    刘氏笑眯眯地拉起卢俊昭，笑道：“去见过大伯父了？”

    “见了，大伯父赶了我出来。”卢俊昭余光看着林晚，眼里笑意流动，伸手拉了林晚，被林晚一眼瞪了过去，甩开了。

    卢俊昭讪讪地收了手，却仍旧目光柔和地看着林晚浅笑囚宠之姐夫有毒全文阅读。

    刘氏好笑地看着卢俊昭，又看了看自家女儿，心里满意。不赞同地嗔了林晚一眼，拉着卢俊昭问起了话。

    “阿晚说你们要去北边了？东西都准备好没？什么时候走？”

    卢俊昭耐心地答了话。

    夫妻二人在逸梅院用了午饭，刘氏让人收拾了林晚的小院子，安排两人去歇了午觉。

    林晚站在自己先前的小院子里，恍然觉得时光飞逝，一时看出了神。卢俊昭从背后环住林晚，头挨着林晚的脸颊轻轻磨蹭着，低声笑道：“我还是头一次把这院子看得这么清楚。”

    林晚微微一怔，随即嗔了卢俊昭一眼，手指扣着卢俊昭的手，低声嗔道：“你还好意思说！堂堂一个将军，就知道学小毛贼爬墙！”

    卢俊昭吻着林晚的脸颊，声音低沉地笑了出来。

    直到申时，太阳暗了些，两人才跟刘氏告了辞，登车回了西宁王府。

    林晚跟卢俊昭一道去了正院，卢俊昭半途被西宁王叫到了书房，林晚则带着人去见了卫王妃。

    正院后头的书房里，卢俊卿同卢俊昭一道进了屋，挥退了书房外头伺候的小厮。

    “徐家那边已经有人递了折子，皇帝准了徐开言在连城的任职。”西宁王背着手，闲闲地倚在藤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交代卢俊昭。“徐成林那老滑头就算了，他去连城不合适。徐开言此人乖觉得很，你回头让你媳妇儿去见见他。”

    卢俊昭黑着脸，眉心一跳，皱眉道：“阿晚去见他干什么？她还得忙别的。”

    西宁王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吐了出来，手指点着卢俊昭，气恨地瞪大了眼睛，连咳了好几声。

    卢俊卿哭笑不得地替西宁王顺着气，看着卢俊昭笑着解释道：“连城不是要建港口？弟妹深谙商事，又是她提议的徐家，她去见见徐开言也好。”

    看卢俊昭急急地要反驳，卢俊卿忙摆着手继续笑道：“你不行。徐开言我见过，这人滑不溜手，得弟妹去见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弟妹脑子比你转得快。”

    卢俊昭眼皮跳了跳，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等卢俊昭出了屋，西宁王叫住了卢俊卿，直起身子沉默了片刻，看着卢俊卿平静的脸色，欲言又止。

    卢俊卿心里微暖，忙笑着开了口：“父亲要说弟妹的事？那小丫头看着年纪是有些小。不过年纪轻轻能有这份敏锐见识，当得起卢家未来的族母。”

    卢俊卿说到此顿了顿，笑着感慨了一句，“二弟从小不多话，后来去了北边也是闷着，如今成了亲，沉稳了不少，人看着也多了几分精神……这是卢家的福气。”

    西宁王撇着嘴没搭话，眼里却有了笑意。

    “兔崽子只知道打仗，翅膀硬了就知道气老子。算了，不说他了！温国公明天寿辰，你赔你媳妇去一趟吧。温家的事，你就别让你媳妇儿搀和了。”西宁王说到此冷冷地哼了一声，“皇家自己的事，爱怎么闹腾就怎么闹腾，老子乐得看戏！”

    “父亲放心。”卢俊卿蹙着眉头点了点头，这才退了出去。

    ps：

    。。。又晚了，抱歉抱歉，牛奶实在是想一巴掌拍死自己，哎！

    今天有第三更，不过会很晚，大家不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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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温家

    五月二十六是温国公的寿辰，卢俊卿陪着温氏一道去了温国公府。马车在国公府二门口停了下来。顾夫人笑着接了女儿进去，一脸福相的温二爷迎了卢俊卿，温二爷一手拍着卢俊卿的胳膊，两只眼睛笑得皱到了一起，一路不停地说着话，将人请到了正院大厅，跟温国公见了礼。

    温国公五十来岁，身子有些发福，脸上皱纹叠起，看着比六十岁还老，两只眼睛笑得眯了起来，看着十分热情。一边拉了卢俊卿一边叮嘱屋里伺候的丫头小厮赶紧上茶端水。

    “妹夫快请坐。”温二爷殷勤地替卢俊昭搬着椅子，又忙从丫头手里接了茶递上前来，十分憨厚地笑道，“妹夫有小一年都没到咱们府上来了。先前不是去南边寻了名医，可有用？”

    温二爷向来心思都写在脸上，想起什么就说什么，这会儿见了卢俊卿，嘴里也没把门，一咕噜地问起了话。

    卢俊卿浅笑着，声音温和、极有耐心地一一答了话。

    温二爷眉开眼笑，连连点着头，又转身吩咐小丫头赶紧把客厅里的冰盆去了些，手脚利落些去打几盆凉凉的井水过来摆上，又要让人摇扇子。

    卢俊卿忙笑着止住了。“二哥快做吧，不用忙这些。”

    温二爷盯着卢俊卿单薄的身子，皱着眉吸了口气，摇着头自顾自地开始吩咐屋里伺候的丫头嬷嬷。

    温国公见状也是一脸笑眯眯地，任由儿子一阵胡乱安排代嫁之绝宠魔妃全文阅读。这边自己同卢俊卿说起了话。

    “圣上下了旨让你二弟去北边，听说这几天就要走？”温国公捻着胡子，仿佛不经意般问了一句。

    卢俊卿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声音平和地点着头回道：“听父亲和二弟说了这事儿。”却没了后话。

    温国公微微皱起了眉，心里有些不乐意地轻哼着。索性点着卢俊卿直说道：“你二舅兄三十好几的人了，如今也没个差使，你看看，要不让他跟着道北边去在军中安排个差使？”

    卢俊卿还没说话，温二爷先急了起来，飞快地摆着手，两步跳到温国公和卢俊卿中间，连连摇头。苦着脸朝温国公祈求道：“父亲你就饶了我吧。我这模样可去不得军中！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地方，我不去。实在不行，我去吏部找个差使？”

    说着又赶紧跟卢俊卿强调了一句：“妹夫你可千万别听父亲的，打死我也不去北边，那天寒地冻的……”温二爷说到此打了一个哆嗦。

    温国公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温二爷一眼，随即朝一脸温和笑意的卢俊昭咳道：“算了，算了。我老了，不过是白为儿孙打算。你也是三十出头的人了。又是世子，日后整个西宁王府都是你的。你二弟封了镇国将军，圣上又另赐了府邸，如今也成亲了，日后也怕是要分出去过的，你也多想想北边的事，毕竟卢家是北边起家……”

    卢俊卿温和地笑着，脸上的表情一层不变，眼底却渗过了一层冰寒。

    温二爷不耐烦地听着温国公念叨。看了看脸上仍旧笑着的卢俊卿，心里同情地叹了口气，眨了眨眼睛，挥着手挡在了卢俊卿跟前：“唉唉唉，父亲今儿过寿，您就少操些心吧！安安心心坐着等我们来拜寿就是。妹夫是明白人，又不像我。您老念叨着也不嫌烦！”

    温国公倒竖着眉，站起来恼怒地瞪着温二爷，气得脸色通红。

    温二爷耸了耸肩，讪讪地笑了起来，忙上前去扶着温国公，被温国公甩开了，颤着身子骂道：“你的规矩学到狗肚子里了？”

    “岳父的话我记下了。”卢俊卿笑着站起了身，朝温国公长揖着行了礼，对温国公脸上的怒气似乎根本没看见。

    温二爷摸着脑袋嘿嘿地笑了两声，看着老父越来越不对的脸色，忙拉着卢俊昭一边往外头走一边找着借口：“父亲您先歇一歇，我带妹夫去院子那头转转，那院子里新种了些荷花――妹夫，走走走……”

    温国公气得胡子抖动，恨恨地瞪着温二爷的背影，半天没说出话来。

    正厅背后，隔了一条长长的回廊，背后就是内宅。顾夫人拉着温氏进了屋，遣散了一屋子的丫鬟嬷嬷，朝温氏蹙着眉问道：“还是没动静？”

    温氏无力地扯了扯嘴角。

    顾夫人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不是说在南边身子养好了？你们都回来小半年了，是没常在一处？”

    温氏脸色一僵，随即朝顾夫人皱眉道：“母亲问的什么话？”

    顾夫人看着温氏眼里的烦乱，忧心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俊卿也是三十出头的人，你们屋里，总得有个子嗣才好。你别怪母亲多嘴，女人啊，总得有个孩子才能立稳脚跟。好在俊卿心里有成算，又敬重你。不过，卢家子嗣艰难，如今只怕王爷和王妃都盼着能有个孙子孙女。”

    温氏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和讽刺，盯着顾夫人不耐地回道：“这些不用母亲说，我自己明白。”

    顾夫人欲言又止地看着温氏，随后怅然地叹着气，只得先转了话题：“你同林家那妮子处得怎么样？那妮子我见过，也是个有成算的吞天神帝全文阅读。”

    “不过是一个命格不好的孤女，”温氏冷笑着哼了一声，“也亏得一家人还拿她当个宝！”

    顾夫人闻言错愕地看着温氏，随即沉了脸色，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温氏，厉声训斥道：“这话也是你当大嫂的能说的？那妮子进了卢家的门，就是卢家的人。你是当大嫂的，得有容人的气度！被有心人听了去，背后嚼舌根，你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看温氏一脸铁青，顾夫人到底不忍，心底叹着气，紧拧着眉头无奈地问道：“林家那妮子惹着你了？”

    温氏张了张口，刚要说话，可话到了嘴边又猛地咽了回去，脸色一僵，随即冷冷地笑了起来。

    “她能有什么惹着我的？母亲不是说了，我是当大嫂的，得有容人的气度。二弟妹又深得二弟欢心，王爷和王妃向来偏疼二弟，如今自然也觉得二儿媳妇好。我有什么可不满的？”

    “你这话，”顾夫人连连叹着气，目光爱怜又无奈地看着温氏劝道，“也就在我这儿说说，在西宁王府里，你这脾气可得收一收。卢二郎是小儿子，又常年在北边，卫王妃和西宁王多念叨几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卢二郎的婚事，你前头不也说过，卫王妃为这天天焦心，你不是还想着撮合撮合你舅舅家四丫头跟卢二郎？这媳妇儿也算是好不容易娶回去的，卫王妃就是偏疼些也不足为怪。你向来不是这么不知礼的性子，如今怎么为这点事闹脾气了？”

    温氏身子微微一僵，眼里的讽刺凝滞了片刻，随即扯了扯嘴角，冷哼道：“我有什么资格闹脾气？王妃和王爷还等着这小儿媳妇给生个孙子！人家去寺庙拜个佛，就能拜出个孙子出来，我可没那么好的运气！”

    顾夫人听温氏越说越不对，自己的女儿，哪有不明白的，却也只得在心里无奈地叹着气。女儿成亲十年都没个子嗣，她心里也是真苦。若是有个儿子，她何苦还去在意林家那妮子。

    “好了，越说越没谱了！”顾夫人烦躁地抚着额头叹道，“你好好顾着自己和俊卿才是正理。”

    温氏抿着嘴没搭话。

    顾夫人摇了摇头，默了片刻，似想起了什么，又说起了其他：“你三妹妹的事，你父亲跟你说了没有？”

    温氏脸色微微一变，随即不耐地点着头打断了顾夫人的话：“早说过了。母亲也劝劝父亲，咱们家也是国公府，就是降一级爵位底蕴也还在。圣上如今身子还好，咱们犯不着去搀和皇子们的事情。省得惹得一身麻烦。”

    “这话是俊卿说的？”顾夫人看着温氏的脸色，蹙着眉问了一句，不等温氏回答，又自己叹气起来，拉着温氏的手苦闷又无奈地慨叹起来。“母亲虽不怎么懂外头的事，可也知道这话在理。可咱们府上，你看看你大哥，三十好几的人了，整日里花天酒地……也怪我没教好他。你二哥倒是听话，性子实诚，说话又直，如今也还没个差使，只怕也撑不起温家。好在你还有两个侄子，你父亲也不过想着要为这两个孩子打算打算。大皇子毕竟占了个长字，生母毕竟也是顾家的人，你别忘了，母亲也姓顾，这层关系，也不是那么容易撕掳开……”

    温氏闻言嘴角往上扯了扯，心里苦笑着，眼底漫过一层无力和酸涩来。她姓温，总得顾忌着温家。

    顾夫人连连叹着气感慨，末了又拍着温氏的手，低声劝道：“既然是俊卿说了话，你也别再去多说。你父亲是男人，不懂咱们女人的为难处。倒是西宁王府的事，你委婉着劝劝俊卿，北边的事情也让他多留个心，毕竟是世子，日后得承爵的，总不能都把北边交给卢二郎……”

    ps：

    第三更来了，确实半夜了，唉唉唉~

    明天的第一更会比较晚，可能在中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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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至亲至疏

    “我知道，爷心里也有数。”温氏蹙着眉，语气生硬地打断了顾夫人的话。

    顾夫人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母女两个一时相对无言。

    用过午饭，温氏和卢俊卿匆匆告了辞，温国公脸上的皱纹都皱到了一起，顾夫人看着温氏，眼底隐着担忧，临走前还拉着温氏低声劝道：“你心放宽些。”

    温氏心不在焉地点着头，目光一直放在卢俊卿身上，看着卢俊卿脸上淡然的笑意，心里一阵苦笑。

    顶着热辣辣的太阳，马车从温国公府二门驶出一路往西宁王府去了。

    车厢内还有残留着一些热气，温氏小心地替卢俊昭扇着风，被卢俊昭蹙着眉拂开了。

    温氏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放下了扇子，又拎起车厢内壁里温热的水壶替倒了半杯茶水递过去，担忧地看着卢俊卿劝道：“爷先歇一歇，喝杯茶吧？”

    卢俊卿点了点头，沉默着接了茶杯过去，却只是握在手里，手指抵着杯底慢慢地转动着，脸色平静，眼里却带着一抹沉思。

    温氏怔了怔，心里提了起来，只静静地看着卢俊卿，心里七上八下地打着鼓。

    车厢里一时静谧得只听得见车轱辘咕咕咕的转动声。

    直过了好半响，卢俊卿才慢慢地呷了一口茶，声音轻缓平静地开了口：“岳父想让二舅哥去北边军营，我没应。”

    温氏微微松了口气。扯出笑脸点着头应道：“二哥那脾气也确实不适合去军中。父亲那儿，我去跟他说说……”

    “不用。”卢俊卿轻轻笑了出声，这浅淡的笑意中却隐着些让人心悸的压抑沉闷。“岳父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也该享享清福。二舅哥不想去北边，南边倒是可以去。还有温家后辈的小子们。出去见见世面也好。南疆一带景致倒是好。”

    温氏脸色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僵硬地扯着嘴角，费力牵出些笑意来，压着心底的冰寒，努力平静了声音开口道：“我跟母亲也是这么说的，让母亲劝劝父亲。”

    她就知道，他心里想着念着的是卢家，是他二弟。连带着二弟媳妇也都是好的。容不得人说半句不是……温家，她总是姓温！他想让二哥和两个侄子去南边边境！那可是蛮荒之地。就算卢家不想让温家掺合进皇子间的争权夺位，那也不用让一家人去南边受苦……他就那么怕温家拖累了卢家？

    卢俊卿手里一下一下地转着茶杯，视线落在温氏惨白的脸上，目光微凌，眉头蹙起了又松开，心底沉了沉。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

    车厢里静得让人呼吸都屏住了，卢俊卿看着温氏。手里的茶杯转了几圈又放了下来，脸上的疲倦一闪而过，伸手揉着眉头，沉声道：“算了，这事以后再说。”

    温氏嘴里一阵一阵发苦，木然地点着头绝品邪少。卢俊卿眼里的冷冽让她从头凉到了脚，仿佛浸在了冰窟窿里，在这大热的天里半点热气都察觉不到。

    马车一路进了西宁王府，卢俊卿掀帘下了车。一言不发地往正院寻西宁王去了。温氏看着卢俊卿的背影，手指陷到了肉里，面无血色地由后头赶上来的孙嬷嬷扶着下了马车。

    “少夫人――”孙嬷嬷神色担忧地看着温氏，心里悬着，迟疑了唤了一声。

    “没事，去正院。”温氏身子僵硬着，扯着嘴角。讽刺般笑了起来。

    孙嬷嬷满心忧虑地看着卢俊卿转过了垂花门，又看了看温氏面上的颓然，眉头紧蹙着，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再问，扶着温氏一路到了正院卫王妃处。

    卫王妃此刻正欢喜地听王家过来的嬷嬷说着卢薇的事，又细细问了卢薇好不好等等。见温氏进了门，忙止住了话头，诧异地笑道：“怎么回来这么早？”

    温氏在门口深吸了口气，站直了身子，脸上重又有了些血色，温和地笑着回了话：“爷和我过去得早，待了这大半天，再不回来，只怕那边父亲和母亲也要赶人了。”

    说着余光瞥见在屋里恭敬地站着地中年嬷嬷，朝卫王妃笑道：“是二妹妹让人过来了？”

    卫王妃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你二妹妹身子稳了些，让人回来说一声。我也正惦记着要去看她，偏偏她说天气热，不让我过去。”卫王妃说到此，瞥见温氏脸上片刻的暗淡，忙笑着转了话题，“温国公和顾夫人身子可好？”

    “都好。”温氏忙压下心里翻涌的酸涩，勉强笑着应了。

    婆媳两个又说了会儿话，卫王妃见温氏神色不大好，忙推着赶了温氏回去，嘱咐孙嬷嬷道：“回去让大少夫人好好歇歇，这天又热，熬些散热的药粥喝一些，省得病了。世子爷那头也劝着他多歇歇。”

    孙嬷嬷忙恭敬地应了，跟在温氏后头回了梧桐院。

    卫王妃看着温氏出了院门，回过头重又问起了王家的嬷嬷，边问边欢喜地念叨着。等送了人出去，卫王妃满脸笑意嘀嘀咕咕地在屋里转了两圈，突然眼前一亮，扬声唤了秦嬷嬷进来，低低地嘱咐了几句，眉开眼笑地吩咐屋里的丫头翻箱倒柜找着东西。

    书房里，西宁王听着卢俊卿的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温家不领情就算了，老子还懒得操心！你媳妇怎么说？”

    卢俊卿目光暗了暗，眼里闪过一丝苦笑，低声叹道：“她没说不好。”

    西宁王目光微闪，拧着眉头打量了卢俊卿片刻，随后却是无力地在原地转了半圈，摆着手无可奈何地叹道：“都是内宅妇人，她想不清楚就算了。只要安安分分的就行。”

    卢俊卿苦笑着点了点头。他同温氏十来年的夫妻。再怎么也有些情分，只是心里到底少了几分亲近。二弟同二弟妹……卢俊卿自嘲地叹了一声，当初寂悟大师还说二弟命格硬，是孤星之命，如今却……

    下午。西宁王回了正院，卫王妃欢喜地跟西宁王念叨着：“昭哥儿和他媳妇没几天就要走，我正忧心着给他媳妇找个调养身子的嬷嬷。今儿薇姐儿遣人来我才想起来，薇姐儿身边那个嬷嬷还有个姐姐，先前在老郡王府当过差，听说又是个会功夫的。如今倒是在家里闲着，她又没个儿孙，我让人去请了她。让她跟着昭哥儿他们去可好？”

    西宁王挑了挑眉，有些无奈地拍着卫王妃的手劝道：“你别操心这些。那兔崽子和他媳妇儿过去有的是人跟着。随便跟个外人过去，反倒让人不放心。”

    卫王妃脸上的笑意散了些，跟着点了点头，随后叹着气苦恼道：“昭哥儿媳妇身边加上邢嬷嬷才两个嬷嬷，那个曹嬷嬷我看着倒也好，可人毕竟少了些天寂轮回最新章节。那孩子身子又弱。总得找个人调养调养。我就盼着他们早些有个孩子……”

    西宁王无可奈何地揉了揉额头，撇了撇嘴。脸上不以为然，心底却也有些意动――卢家太需要一个孙子了！

    想到此，西宁王在脑子里认认真真地盘算了一番，想起在慈寿寺住着的李中谭，眼里突然一亮，朝卫王妃咳道：“李老头不是还没走？那也是他徒弟和徒弟媳妇儿，他这个当师父的，总得操点心！”

    “那怎么行？”卫王妃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的不赞同。看着西宁王皱眉道，“李道长年纪大了，性子又向来不羁，他跟着去哪儿行？”

    “你别急！”西宁王忙拍着老妻的手背，连连解释道，“我没说让他跟着去，他还得回南边。我是说让他找个人！他们那一脉。对医术及其精通，让他找个稳妥的人过来不是正好？”

    卫王妃惊喜看和西宁王，随即猛地回过神来，连连点着头，笑了起来：“也好也好，李道长挑的人必定好。他又向来偏袒昭哥儿，如今看着对昭哥儿媳妇也是满意的。这样也好……”

    听风院里，林晚吩咐几个丫头收拾着东西。卢俊昭站在林晚身后，笑眯眯地看着林晚指挥丫头忙里忙外。

    林晚偶尔回过头笑意盈盈地低声问着卢俊昭的意见，卢俊昭低声答着话，心里浸满了柔软甜蜜的细流。

    直到天际擦黑，几个丫头累得满头大汉，这才将厢房里和正屋里的东西大致收拾妥当了。

    曹嬷嬷吩咐外头候着的小丫头和几个嬷嬷提了热水到正屋门口，让秋梓几个提了进去。

    林晚也是一头的细汗，忙让几个丫头先下去歇息洗漱了，自己转身进了净房。

    卢俊昭跟在林晚后头，双手环着林晚的腰肢，低声笑着：“阿晚，我伺候你洗？”

    林晚笑着拍开卢俊昭的胳膊，指着帘子的另一头嗔道：“我自己来。你也去洗洗，一身的汗！”

    卢俊昭吻了吻红润的脸颊，又啄了啄林晚的红唇，这才低声着去了帘子的另一头。

    两人洗漱干净了，用了饭，便闲闲地靠在榻上，低声说着话。

    “我得去揽月楼见见廖仲文和丁长安，把这边的事交代了。京城这边让丁长安有事跟谁传信？”林晚捏着卢俊昭的手指，低声问道。

    “我让朱一留下来。父亲和大哥那儿也有人。”卢俊昭眼里盛满了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晚柔软的手指揉捏着自己的手指，指尖的温软一直蔓延到心底。“明天我陪你去揽月楼。”

    林晚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歪着头眨了眨眼睛，放开卢俊昭的手指笑道：“还得去一趟慈寿寺，师父和寂悟老和尚都在那儿呢。”

    卢俊昭握住林晚的手，笑着“嗯”了一声，身子挨过去，低头碰着林晚的额头，温柔地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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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交代

    隔天一早，天刚亮，卢俊昭陪着林晚一道去了揽月楼。

    丁长安天不亮就到揽月楼候着，见林晚和卢俊昭下了马车，眼睛瞬间都亮了起来，忙拍着身上的衣服，绽开满脸笑意迎了上去，有模有样地跟林晚和卢俊昭弯腰作揖：“小的见过姑娘，姑爷。”

    卢俊昭挑了挑眉，看着丁长安，脸色紧绷着没说话，眼底里却有着笑意。

    丁长安嘿嘿笑着，心里打鼓，面上却平静地任卢俊昭打量，恭敬地请了两人上楼。他丁长安不是个忘恩负义的，甭管姑娘嫁没嫁人，姑娘才是他的主子。就算是卢家，卢将军那也是姑爷，不是爷！

    林晚嘴角挂着浅笑，扯了扯卢俊昭的手，两人并肩上了楼。丁长安眯着眼睛看着卢俊昭紧握着林晚的手，笑得一脸灿烂，抢在钟掌柜前头殷勤地推开门，请了两人进屋。

    林晚笑着让丁长安坐了。丁长安受宠若惊，瞥着卢俊昭的脸色，呵呵笑了两声，屁股挨着凳子，却没敢真坐。

    林晚哭笑不得地看着丁长安一脸讨好的笑意，又轻轻捏了捏卢俊昭的手，看着丁长安畏畏缩缩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挥着手叹道：“算了算了，你要是站着自在就站着吧。”

    丁长安闻言面色一松，忙呵呵两声站直了身子，弯着腰恭敬地等着林晚吩咐。

    “我们后天启程去北边。你留心着各家大人们府上的动静，崇安侯府也留个心。京城里若有事，你就递消息给朱一，先前你们也见过的，知道怎么联系吧？”

    丁长安连连点着头，眉开眼笑地应道：“知道知道末世超级保姆。姑娘姑爷放心，小的一定用心留意着崇安侯府和京城各位大人家里的动向。”

    林晚笑意灿然，满意地点着头，随后歪着头看了卢俊昭一眼，眼里闪过丝促狭。又补充了一句：“廖仲文那条线也能走，若是有不好说的事……譬如有人想向你们家姑爷求亲，你往那边递消息也行。”

    丁长安愣了一瞬。下意识地望了眼卢俊昭，又飞快地收了目光低下头，郑重地“嗯”了一声。姑娘是他的主子，他自然得先顾着姑娘。姑爷的人，也不能全信！

    卢俊昭怔然地看着林晚，随即无奈地蹙着眉，眼底流淌着温柔宠溺。轻轻捏了捏林晚柔软的手指。低低地唤了声“阿晚”。

    林晚朝卢俊昭挑着眉。眼里笑意流动，眸光银亮，让人不自觉的沉醉其中。

    丁长安偷偷瞥着卢俊昭的脸色，心里得意地哼了一声。不是他自夸，他丁长安挑的主子，满京城也没比得上的。能娶了他们家姑娘这样的女子，那也是卢将军修来的福气！

    “行了。你回去吧，小心些。”林晚笑着朝丁长安嘱咐道，“若是要用银子，还是拿先前的印章去汇然钱庄取，或者直接找钟掌柜和廖掌柜都行。”

    丁长安连连答应着，笑得眼睛都看不见，弯着腰一步一步退了出去，转到门口处才摇头晃脑，飞快地下了楼。从揽月楼后角门出去，警惕地盯着四处看了一圈，这才从容地背着手，晃悠悠地走出巷子，融入了早起叫卖的人群里。

    丁长安刚走，一身灰布衣衫的廖仲文低着头安安静静脚步却极快地上了楼，轻轻扣了扣门。

    “姑娘，姑爷。”廖仲文长相斯文，行礼也十分缓慢而恭谨，整个人都透着股温文尔雅的气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让人看着就心生好感。

    卢俊昭诧异地打量着廖仲文，眉头扬了扬，随后揽着林晚闷声笑了起来，低头凑近林晚耳边低声笑道：“你这是找了个书生来做生意？”

    林晚斜睨了卢俊昭一眼，尴尬地偏开头，有些郁闷地瞪了眼一脸严肃、眼底却埋着笑意的廖仲文，虎着脸哼道：“书生？才怪！”

    廖仲文似没听到林晚的气哼一般，眼底的笑意反而更甚，无声无息地迎上了卢俊昭打量的目光，只一瞬间又敛回目光，恭敬地朝卢俊昭长揖着又行了一礼，低着头，神色恭敬，声音平静地开口解释道：“回姑爷的话，小的早年虽读过两年书，奈何不成器，实在是愧对书生二字。如今入了商贾之流，自然也算不得书生了。”

    廖仲文语气平静坦然，声音柔和，隐隐透着股从容自信，让人听着就很舒服。

    卢俊昭看着廖仲文，眼里的欣赏一闪而过，却只是淡淡地点着头“嗯”了一声。

    林晚撇了撇嘴嘴，十分无奈地看着廖仲文和卢俊昭，蹙着眉咳道：“京城的生意就交给你了，这边的生意咱们得慢慢收一收。南边闵掌柜和六娘那头，走的是钟叔的线。那边除了先前的海船，这一两年，还得悄悄从南疆边境走出一条路来。”

    说到此，林晚顿了顿，笑着看向卢俊昭，眼里神采飞扬，眸光亮晶晶地，直流淌进卢俊昭心口里。

    “你是说……南边到北边的商路？”卢俊昭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晚的笑脸，随即眼神滞了滞，惊喜又讶异地询问着林晚。“可连城的港口……”

    林晚低声笑着，脸上笑意层层漫开，浸在红润的脸颊上，绚烂而柔媚，看得卢俊昭也跟着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

    “南边的事，回头我让人给你递信。”林晚的手指轻轻划过卢俊昭的手心，却是转头朝廖仲文重新嘱咐了起来，“这事儿极要紧，得隐秘些。”

    廖仲文脸上的笑意敛了起来，凝神沉思着，余光瞥了眼一脸温柔笑意、目光紧紧锁在林晚脸上的卢俊昭，心底微动，朝林晚拱手回道：“南疆那头，咱们虽也做过生意，可接触得少农门春色全文阅读。一两年内要从那边走出一条商路……除非，咱们在那边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说到此，廖仲文猛地顿住了声音，目光微闪，眨眼间脸上重又染上了温和的笑意，看着林晚眼底的狡黠，不等林晚回答，便长揖着问道：“南边的人，姑娘准备什么时候让咱们见上一见？”

    林晚挑了挑眉，掩着嘴咳道：“都说了回头再让人递信给你。”

    廖仲文闻言，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卢俊昭，也不再多问，笑着一揖到底，缓步退了出去。

    卢俊昭看着廖仲文的背影，低头轻轻摩挲着林晚的发际，柔声笑道：“你想让师父帮忙？”

    “师父不是在南边的？我总觉得师父不是寻常人，你先前不也说过师父功夫极好，又极善医术？”林晚点着卢俊昭的胳膊，身子往卢俊昭身边凑了凑，眼底藏着狡黠。“我可是在南边长大的。南疆那边向来重医术和毒术，医术极好的人十有八九地位也极高。师父功夫又那么好，在南边还说不上话？”

    卢俊昭温柔地看着林晚灿若星辰的眸子，心底满满的都是愉悦和自得，他的阿晚总是这么聪慧。林晚耳边的发丝滑落，脸颊红润润的，笑意飞扬。卢俊昭轻轻地抚着林晚散落的碎发，想了想，又疑惑地问了一句：“可要做生意……师父向来不理会这些事。”

    林晚双手嬉戏般捏着卢俊昭的手指，凑到卢俊昭耳边，眨着眼睛，声音软软地透着些跳动的欢快：“咱们又不让师父真去做生意，就是说句话的事。先不说成不成，反正咱们要去慈寿寺跟师父和老和尚辞行，总得先问问师父再说。最不济――”林晚往后仰着头，眸中的笑意轻轻浅浅的，似摇曳的烛光一般，飘飘柔柔，透着股惑人的温暖柔软，“你在南边那么些年，一个人能用的人都没有？朱七上次还跟我说，你在那边还有几处生意，这些人不能用？你可是师父的徒弟！关门弟子，嗯？”

    说到后头，林晚眼底摇曳的笑意定了下了，目光灿然银亮，似夜色下迷人的星辰一般，让人看得失了神。

    卢俊昭温柔地注视着林晚，眸光越来越亮，随即鼻尖抵着林晚的鼻尖，闷声笑着轻轻啄了啄林晚的红唇，湿热的气息缠绕在林晚唇边，声音愉悦而低沉地笑道：“师父回头又要跳脚骂人了。”

    林晚身子贴上去，伸手勾住卢俊昭的脖子，吻着卢俊昭的唇角，眸子亮晶晶地看着卢俊昭的眼睛，低声浅笑着：“你跟了师父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顿骂，这回就委屈委屈？”

    声音软腻中带着些轻柔安慰，温软的唇瓣贴着卢俊昭的灼热的唇角轻轻划过，带起一路的颤栗麻痒。卢俊昭被林晚吻着，只觉得一股柔软甜蜜一直从唇边、嘴里一直漫到了心口，然后又漫过了全身。耳边是林晚柔柔软软的声音，这样的轻柔细语，软声相求让卢俊昭浑身都流动着颤动的缠绵情意，含糊地“嗯”了一声。

    听卢俊昭应了，林晚嘴角上扬，脸上笑意星星点点地散开，又飞快地点了点卢俊昭的唇角。

    看着林晚软软地靠在自己身上，眸光摇曳着笑意，湿软的唇瓣仍旧贴着自己的唇角，卢俊昭低低地笑了出声，揽着林晚往自己胸前紧靠，两人身子紧贴，低着头轻柔又急切地吻了回去，舌尖细细描摹着林晚的唇线，敲开林晚的贝齿，迅速滑了进去，辗转舔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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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临行辞别

    林晚轻笑着推开卢俊昭，脸颊隐隐透着些红晕，点着卢俊昭的胸口嗔道：“还在外头呢。”

    卢俊昭笑着揽紧了林晚，意犹未尽地吻着林晚的唇角，好半天才微微直起身子，手指轻轻点着林晚的鼻尖，看着林晚额上的细汗，声音里浸满了温柔。“阿晚，咱们回去……我服侍你洗漱，嗯？”

    “哼！”林晚掐着卢俊昭的胳膊，声音软软地哼了一声，模糊着声音娇嗔道，“你就知道折腾人，我今天还要不要去慈寿寺了？”

    卢俊昭目光微滞，随即搂着林晚浑身颤动着笑了出声，低头抵着林晚的额头，手指轻轻地擦过林晚的唇瓣，湿热的呼吸吐在林晚唇边，暧昧地低笑着：“阿晚，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就只是想服侍你……要不，咱们一起洗？上回你那么热情……”

    林晚脸颊被卢俊昭的热气熏得泛着红晕，暧昧的调笑声在耳边缠绕，耳根也渐渐红了起来。林晚羞恼地掐着卢俊昭的胸口，磨着牙压低了声音训斥着：“你才胡思乱想！你这是……”

    话音未落，唇已经被卢俊昭含着轻轻吸吮，林晚声音模糊地嘟囔着，唇齿之间都是卢俊昭的气息，温软的舌头被卢俊昭滚烫的热舌卷住，一阵逗弄舔舐，舌尖麻麻痒痒的，温热的触感和让人颤栗的轻痒渐渐在身体里流动开来。

    林晚低吟一声呼吸不稳地靠在卢俊昭身上，卢俊昭眼里闪过丝笑意，半晌才放开了林晚。

    回到西宁王府时已经是晌午了，太阳明晃晃地照进院子里，阳光灼热晃眼。卢俊昭牵着满脸绯红的林晚在二门口下了马车，一路笑眯眯地揽着林晚回了听风院。

    连翘在听风院门口见林晚回来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提着裙子飞快地跑了上来，喘着气喊道：“二少夫人，二爷――”话喊到一半，被林晚蹙着眉头的脸色吓得一缩脖子立马站定了喘气。讪讪地笑着没出声。

    “你慌慌张张的，怎么了？”林晚看着连翘的模样，蹙着眉无力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声，自己倒先笑了出来。

    连翘瞟了眼卢俊昭，嘿嘿笑着，迟疑道：“是北边，那个，岳六哥送了信过来。”

    林晚脸上的笑意一僵，步子也停了下来。看着连翘问道：“岳六？”

    连翘连连点着头。“是岳六哥！信送到崇安侯府的。太太让人送了过来。”

    “他还知道送信回来？”林晚蹙着眉。冷冷地哼了一声凤皇的绝品宠后。

    “先进屋吧，外头热。”卢俊昭面色平静地看了眼连翘，柔声在林晚耳边建议道。

    两人进了屋，连翘忙不迭地将信封递了过来，林晚冷着脸接过拆开看了，大大的白纸上就写着四个字：安好，勿念。

    林晚气闷地翻了个白眼。将那白纸带信封塞给了连翘，扬声吩咐了秋梓几人送了水进来。两人一道沐浴梳洗了，林晚穿着薄薄的棉布外衫，歪在榻上看着案几上的白纸出神。

    卢俊昭从后头圈住林晚的腰肢，身子贴了上来，浑身热烘烘的熏得林晚皱起了眉。

    “这个岳六是你身边那个高手？”卢俊昭吻着林晚的脸颊，声音柔和中却带着几分压抑的沉闷。

    卢俊昭语气里的异样让林晚诧异地回过了神，心里疑惑着挑了挑眉，扭头看着卢俊昭笑道：“你不是见过他？他回北边了。”

    林晚看着卢俊昭的眼睛和那眼里的沉闷，顿了顿，低声解释道：“他本就是北边的人，机缘巧合受了父亲的恩，后头就跟着父亲到了南边，父亲走后他又跟着我。也有好些年了。他要回北边，我也没留他。他……身份有些复杂。”林晚目光坦然地看着卢俊昭，身子微微往卢俊昭怀里靠了靠。

    卢俊昭嗯了一声，看着林晚晶亮的眼眸，心里柔软着，轻轻吻着林晚的脸颊，又一路慢慢含住了林晚的耳垂，声音含糊地轻轻笑着：“这么说起来，这人我在北边也见过，好几年前。”

    林晚身子一僵，惊异地张了张嘴，扭头看着卢俊昭奇道：“你先前就见过他？”她身边就只有那么个功夫极好的人，卢俊昭先前必定查过岳六，以卢家在北边的势力，想查到什么也在情理之中，林晚从没想过卢俊昭对岳六的身份一点也没怀疑。不过他们俩之前见过，这倒是让人意外

    “嗯，印象深刻。”卢俊昭点着林晚的鼻尖，又凑上去吻了吻，在林晚疑惑的目光中低声笑着解释道，“我那时候才十几岁，看见他被人追杀受了重伤，后来逃了。――他倒愿意跟着你！”说到后头，卢俊昭别扭地哼了一声，满脸的轻蔑和不屑。他一个大男人，跟了阿晚这么多年？他的阿晚这么好……哼，那个岳六从一开始就对他有敌意！

    林晚眨了眨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默了片刻，心念转动间突然明白了过来，点着卢俊昭的胸口，目光灿然中藏了狡黠，低声呢喃道：“说起来，岳六可算得上咱们俩的媒人。”

    卢俊昭眼皮跳了跳，不明所以地盯着林晚，目光别扭不屑中又带了询问。

    林晚被卢俊昭这鲜少的迷糊样子逗笑了，微微直起身子啄了啄卢俊昭的唇瓣，扭了扭身子，两手勾着卢俊昭的脖子轻声笑道：“若不是岳六，我在北边的生意怕也不会做得那么大。”林晚点到即止，目光定定地看着卢俊昭，眼底流淌着戏谑轻柔的笑意。

    卢俊昭怔了一瞬，想起当初林晚扭着头眼眸晶亮、脸颊绯红却恼怒地踩着自己的模样，心里柔柔软软的，溢满了柔情蜜意，低头吻着林晚的眼眸，鼻尖，轻轻地笑了起来。

    他的阿晚一直都是他的，他遇到了她！阿晚也喜欢他……

    午后，林晚和卢俊昭去了正院。跟卫王妃和西宁王说了晚间要去慈寿寺的事。卫王妃看着外头热辣辣的太阳，担忧地蹙着眉，又是一阵嘱咐忙乱。

    太阳刚刚落了坡，地上还残留着热气，卢俊昭和林晚一道登了崇安侯府的马车。一路往慈寿寺附近的小院子去了。

    马车在院子门口停了下来，一个中年嬷嬷迎了出来，笑着跟两人见了礼。引着两人进了院子。

    林晚由卢俊昭牵着，时不时回头看着卢俊昭，指着院子里的屋舍回廊声音柔柔软软地解说道：“这院子原来是母亲的陪嫁，后来给了我。我们先前在这边住过，还在那回廊上喝过酒医世无双。”林晚说到此，眼眸晶莹，眼底笑意浮动。整个人都透着股飞扬恣意。

    卢俊昭也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轻轻点着头。目光温柔宠溺地看着林晚。手指慢慢地绕上林晚的手指，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彼此身上温温热热的气息在掌心相贴处流动着，让人心里也跟着温软起来。

    院子不大，两人转过回廊，进了垂花门就到了屋门口。屋子里干干净净的。又透着股凉爽。几个丫头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屋子，铺好了床，又提了热水进来。

    林晚和卢俊昭沐浴洗漱了，换了轻便的衣衫，踩着夕阳晕开的漫天红霞，慢慢往慈寿寺去了。

    了空笑着接了两人进寺，一路将人引到了寂悟的禅房门口。

    人还没进去，院子里一个黑影闪过，林晚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看，顿时眨了眨眼睛，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李中谭对着卢俊昭哼了一声，笑眯眯地看着林晚晃了晃脑袋：“小丫头被吓着了？”

    林晚摇着头，看了卢俊昭一眼，轻轻笑了起来。“就是觉得师父功夫真好，这是轻功？我还重来没见俊昭使过。”

    “哼，这小子才学了老道功夫的皮毛，差得远着呢！”李中谭指着卢俊昭，十分不屑地撇了撇嘴，自顾自地推开门进了屋。

    “老和尚还在念经？”

    卢俊昭揽着林晚跟在李中谭后头，眼里浸满了笑意，低头凑到林晚耳边柔声笑着：“下回我带你这么走走？”

    林晚仰头，目光晶莹明亮，眼里笑意盈盈，轻轻地点了点头。

    “要走了？”寂悟抬眼，脸上和善地笑着，声音平静而有力地朝林晚和卢俊昭问道。

    林晚点着头应了：“嗯，我们后天走，来跟大师和师父告个别。”

    寂悟了然地笑着，示意两人坐了。李中谭不用招呼，自己找了个地方，随即地坐了上去，翘着脚吊儿郎当地看着寂悟手上的佛经皱眉道：“老和尚就知道装模作样！”

    寂悟但笑不语，也不理会李中谭，指着屋里的茶具和棋盘朝林晚笑道：“这些东西你挑一样，算作送别礼吧。”

    李中谭盯着寂悟哼道：“你不是出家人？得道高僧？也讲究这些俗礼了？”

    寂悟笑着摇了摇头：“万般都是佛，不以俗而论。”

    林晚心里诧异，看了看卢俊昭，后者回以一笑。寂悟眼里笑着，目光澄澈明净，让人看不出深浅来，林晚挑着眉点了点头，指着那套茶具朝寂悟笑着道了声“多谢”。

    几人又说了会儿闲话，寂悟还要念经，笑着将三人请了出屋。李中谭撇着嘴在门口不屑地哼了又哼，这才跺着脚转身往外头边走边点着卢俊昭皱眉道：“你老子给老道带了话，让老道给你媳妇找个会调养的嬷嬷。老道可不认识什么嬷嬷，就给你们挑了个人，明儿你们见见，不喜欢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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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晚了，实在很抱歉。

    这两天有点感冒，牛奶昨天半夜写到一半实在写不动了，今早起来写的这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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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启程

    林晚诧异地望向卢俊昭，眉头扬了扬，随后忙扯着李中谭的袖子笑道：“多谢师父。”

    李中谭满意地哼了一声，上下打量着林晚，扯了扯胡子，一边点着头一边嘀咕起来：“底子也不算太差，”说着又瞥了卢俊昭一眼，“再等个一两年，老道的徒孙也该有了。”

    这嘀咕声准确清晰地落在林晚和卢俊昭耳朵里，卢俊昭嘴角的笑意越扯越开，满脸都是欢喜愉悦。林晚尴尬地看着卢俊昭，随后瞥了李中谭一眼，眼里渐渐亮了起来，扯着李中谭的胳膊嘿嘿笑道：“师父，我在南边做了点生意，现在不是要跟着俊昭去北边嘛，师父看看，咱们能不能从南疆边境上走条商路出来？”

    李中谭瞪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林晚一圈，背着手昂着头，从鼻子里轻哼一声，点着林晚数落道：“老道我可不管你的生意，你要去南疆，自己去找别人！”

    林晚脸上笑意不减，扯着卢俊昭的胳膊朝李中谭笑道：“那我可找您徒弟了？”

    李中谭明显愣了一瞬，随即吹着胡子蹙起眉，斜了眼卢俊昭，背着手一言不发地走了。

    林晚眨了眨眼睛，心里觉得好笑，扭头看向卢俊昭，眸光里隐着丝笑意：“师父这算是默认了？没骂人？”

    卢俊昭轻轻揽着林晚，眼底笑意浮动，低低地嗯了一声。

    外头太阳已经完全隐没了踪影，月光流泻而下，皎洁而明亮。林晚和卢俊昭踩着夜色，两人沿着山上的小径慢慢地往歇脚的院子走回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院子大门口守门的婆子还打着瞌睡，大门被人敲着砰砰砰地响。却极其有节奏。婆子开了条门缝，揉着迷蒙的眼睛看了眼门外走站着的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子。眯着眼睛打量了片刻，疑惑地问道：“这位……嬷嬷，请问……”

    “我姓葛，受人之托来见你们家主子的。”那女子声音温和中带着让人心静的柔和澄净，身上穿着件半旧的灰布衣衫。袖子束着，一头青丝只用一根木簪子挽着，整个人看上去透着股清爽干净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心生好感。

    “还请您稍等片刻。”守门的婆子瞌睡醒了大半，脸上有了笑意，语气客气地朝门外头的女子屈了屈膝，这才匆匆叫了回廊上的丫头。转进内院去回了话。

    屋子里，空气里清清爽爽的，早上的风带着几分清爽，卷了花香从窗子挤进屋黑帝的极品辣妻最新章节。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干净澄净的荷香，时不时地在鼻尖浮动。

    卢俊昭早醒了，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轻轻地划着林晚的脸颊，侧身躺着，目光专注而温柔地看着林晚。

    林晚呼吸绵长，脸颊红润，半边头埋在软软的枕头里，一头青丝散落在枕头和被子上，身子微微蜷缩着倚在卢俊昭怀里。整个人都透着些娇柔妩媚。

    卢俊昭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晚安静的睡眼，心里溢满了柔软甜蜜，低头轻轻地吻了吻林晚的脸颊，又看着林晚，嘴角上扬，无声无息地笑了出来。

    外头连翘得了小丫头的禀报，撇着嘴无奈地耸了耸肩，伸长了脖子往安安静静的内室望了一眼，拉过匆忙路过的秋梓，指着内室的帘子低声道：“外头有位姓葛的娘子，说是受人之托来见姑……少夫人和爷，里头，要不要去喊一声？”

    “姓葛？姑娘昨晚倒是说过今儿要见人，只是……”秋梓蹙着眉头透过帘子的缝隙往屋内看了一眼，凝神想了片刻，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帘子边上，低声唤了声“少夫人，爷？”

    屋子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大一会儿，又静了下去，秋梓正迟疑着要再喊一声，头还没凑到帘子边上，那帘子便被卢俊昭掀开了。

    “噤声。”卢俊昭压低了声音，朝秋梓和外头的几个丫头嘱咐道，回头看了看温顺地睡着的林晚，眼底弥漫着温柔情意。

    连翘眨了眨眼睛，随即掩着嘴笑了起来，自己也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外头等着回话的小丫头。“外头有个姓葛的娘子，说是要见咱们主子。”

    卢俊昭脸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自己缓步出了屋，吩咐几个丫头好生伺候着林晚，又细细嘱咐了朱槿好好熬些荷叶粥来，这才踏着大步出了垂花门。

    几个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都笑了起来。爷还真是越来越……话多了。

    小丫头赶忙提着裙子跑了出去，让守门的婆子请了人进来，一路引到了偏厅。

    葛三娘神色温和坦然地跟在小丫头身后进了偏厅，一眼就瞥见了卢俊昭，心里微微诧异，脸上却笑了起来，不等卢俊昭问便自己先开了口笑道：“是小镇国将军吧？我姓葛，排行第三，你唤我三娘就行。我是受了李师叔之托过来这儿见你们的。我功夫不如你，不过医术还说得过去。”葛三娘说到此顿了顿，眼里闪过丝戏谑的笑意，低声咳道，“给男女诊脉都行。”

    卢俊昭神色微微一滞，随即似没察觉到葛三娘眼里的戏谑一般，朝葛三娘拱手沉声道：“多谢三娘。”

    葛三娘忙摆着手爽朗地笑了起来：“我可什么都没做，当不起你这谢字。正好我也想去北边看看，也是顺路的事。不过这子嗣一事，一时半会儿我可不敢保证。”

    卢俊昭脸色严肃地点了点头，随后低声咳道：“阿晚身子柔弱，北边又不比南边，还请三娘多费心。”

    葛三娘讶异地挑了挑眉，看着卢俊昭一脸严肃担忧中隐着的温柔爱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边笑边点着头应道：“你放心，既然我接了这事儿，保准让你媳妇好好的……”

    正院里，林晚翻了个身，察觉到身边空了，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目光朦胧地看着窗外。半晌才打着哈欠坐了起来，声音沙哑地唤了声“秋梓”。

    秋梓温声忙提着热水进了屋。一边动作利落地服侍林晚洗漱了，一边回着话：“爷一早醒了，交代了我们好好伺候姑娘，还让朱槿仔细熬好荷叶粥。才刚又为姓葛的娘子来找，想是姑娘昨儿晚间说的人。爷已经去偏厅见这位娘子了。”

    林晚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耳根漫起了红晕，咬着唇低声嘟囔着骂了卢俊昭一声空间之伪嫡女的发家史。这厮昨儿又折腾了大半宿，迷迷糊糊的时候她说想吃荷叶粥，他居然还真记住了……

    将湿帕子递给秋梓，林晚猛地敲了敲头，吩咐朱槿赶紧用碧玉簪子简单地挽了头发。一路往偏厅去了。

    林晚刚到偏厅门口，葛三娘已经跟卢俊昭拱手告了辞走了出来，两人一个照面，葛三娘眉毛一扬。拱手跟林晚行了礼，眼里带了些好奇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林晚。

    林晚看着葛三娘脸上温和干净的笑意，眼里闪过丝错愕。下意识地笑着点了点头，询问般看向卢俊昭。

    卢俊昭见林晚看过来，目光瞬间柔和了下来，上前自然而然地牵了林晚的手。

    “这是三娘。”

    林晚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嘴角，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厮就一句话？

    葛三娘眼底的笑意渐浓，扬着眉看了看卢俊昭又看了看林晚。朝林晚笑道：“我姓葛，你唤我三娘吧。若是你不嫌弃，日后我跟着你可好？”说完还眨了眨眼睛，心底感叹着，这还真是个小丫头，才十六七岁吧？看着林晚红润光泽的脸颊和眼底流动的神采，心里也多了几分好奇和亲近。这么个小丫头，真是卢家未来的当家族母？

    林晚看着葛三娘，目光晶亮地笑了起来，点着头谢道：“三娘愿意就好，多谢你了。”

    用过早饭，林晚和卢俊昭便一道登车回了西宁王府，一行人当中只多了个葛三娘，跟在秋梓几人的马车里也进了西宁王府。

    林晚和卢俊昭两人先去正院跟卫王妃和西宁王回了话，卫王妃先拉着卢俊昭嘱咐了一遍又一遍，随后又对林晚细细教导嘱咐了一阵，这才放了两人离开。

    西宁王话不多，只看着两人眯起眼睛语气十分平静地丢下一句话“卢家的百年的根基老子就交给你们了”，话说完就背着手晃悠悠地出了书房，往外头喝茶听曲儿去了。

    下午，林晚又往崇安侯府走了一趟，跟刘氏细细地说了会儿话。刘氏指挥着屋里的丫头嬷嬷一阵乱忙，又拍着林晚的手语气混乱地嘱咐了一遍又一遍，说要林晚好好照顾自己，要多用心经营夫妻感情，要多在北边走走因北边是卢家的祖籍……

    直到天际擦黑，林晚才带着丫头往长安街街角的院子里去寻了卢俊昭。卢俊昭正沉着脸吩咐了一院子属下，见林晚站在院子外头，目光柔柔地看向自己，脸色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卢俊昭挥退了众人，眼底笑着，过去轻轻揽着林晚柔声问道：“等久了？”

    林晚摇了摇头：“你好了？咱们回去吧？”

    卢俊昭低头吻了吻林晚鼻尖的细汗，笑着嗯了一声，

    两人一道回了西宁王府。

    隔天一早，天还未亮，早晨的风凉凉地吹进听风院，林晚和卢俊昭一早梳洗了，看着人将院子里的东西一箱一箱搬了出去，然后又去了正院，跟卫王妃和西宁王告了别，卫王妃忍着满心的酸楚不舍，推着林晚和卢俊昭笑道：“趁天还早，你们快些走吧。天热了记得歇一歇。”

    林晚点着头应了，又轻轻扯了扯卢俊昭的手，卢俊昭朝卫王妃低声应了，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母亲放心。”

    卫王妃又欢喜又心忧，一直看着两人上了马车，车队慢慢驶出巷子，直到天际泛白，完全看不见车队的影子了，这才泄了气一般，靠在西宁王肩上，慢慢回了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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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路途

    林晚和卢俊昭的马车在拂晓十分出了城门，一路往定北路驶去。请使用访问本站。

    天际渐渐泛白，太阳慢慢升了上天，偌大的京城也在奔驰的马车中越行越远，渐渐地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林晚掀开帘子，怅然地看着外头掠过的陌生景致，人懒懒地缩在卢俊昭怀里，掰着卢俊昭的手指低声叹道：“我这些年还从来没离过京城这么远。”

    卢俊昭伸手揽着林晚往自己跟前紧了紧，伸手抚着林晚的脸颊，柔声安稳着：“北边也挺好。陇川府一带又好多草原马场，我带你去骑马，好不好？”

    林晚伸手抱着卢俊昭的腰，脸埋在卢俊昭胸前，低低地应了一声，心里怅然低落地叹了口气。这样的匆匆离别总让人心生感叹，她又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了……

    卢俊昭心疼地看着神情恹恹的林晚，将林晚抱得紧了紧，吻着林晚的脸颊，声音低柔地说着话：“阿晚，我跟你说说我在北边的事，好不好？我十岁就到北边了，那时候北边其实很少有大仗，都是些小打小闹。父亲让我跟着魏将军……就是魏静廷……我跟了他好几年。徐录文说我刚到北边时就一直冷着脸，话也不说，看着就是一身的煞气……”

    卢俊昭的声音低低的，温和平静，似夏日山涧流水一般，细细清凉，带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林晚心里的那丝不安和恍然慢慢被这温柔的声音带着散开了。

    “你刚到北边的时候，怕不怕？”林晚脸上慢慢散开一层浅淡的笑意，微微挪了挪身子，让自己靠得舒服些，微微仰着头看着卢俊昭问道。

    卢俊昭怔了一瞬，看着林晚眼底的心疼和欣慰，心里暖暖柔柔的，涨满了温暖的甜蜜。点着头低声回忆道：“我那时候其实有些懵，到战场上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有人拿着刀砍过来。我杀了他，一身都是血，然后看着他们厮杀。回到营帐里才回过神，一天都没吃下饭……”

    林晚心里酸酸闷闷的，像被人握住了一般，有些喘不过气来。手指轻轻划过卢俊昭的眉眼，心疼地抚着卢俊昭的脸颊。声音软软地带了些颤抖低喃道：“你都是这么过来的？”

    “阿晚，我现在好好的。”卢俊昭握住林晚的手。送到唇边吻了吻，眼里浸着温柔的笑意，声音低沉中带了顾让人心静的力量，“你睡一会儿吧。”

    林晚往卢俊昭怀里挤了挤，眼里渐渐溢出些柔和的笑意来，点着头嗯了一声，头埋进卢俊昭手臂间，眯着眼睛，渐渐地呼吸绵长起来。

    马车在路上偶尔颠簸着，卢俊昭小心翼翼地抱着林晚。看着林晚红润润的脸颊，思绪一时也散了开去。

    他在北边有十几年了，每次都是一个人骑着马匆匆忙忙来回。可这回不一样，他有阿晚，有这个会心疼他、惦记他。会轻柔细语地对着他娇嗔，偶尔还会撒娇却异常聪慧的小丫头。她是他从未曾奢望过的珍宝……从第一次看见她，那晶亮的眸子就已经印在了他心里……

    卢俊昭满心都涨满了酸酸软软的情意，低头轻轻吻着林晚的脸颊，眼底的温柔宠溺浓得化不开。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地在青葱翠绿绿树相荫的小道上疾驰着。六月的太阳仍旧威力不减，热辣辣的似火一般烤着人。外头赶车的人都是一身的汗。

    周川驾着车，偏着头看了看越来越烈的太阳，又望了眼远处的驿站，手上的鞭子放柔了力道，扭着头朝车帘子处望了一眼，低声道：“爷，快到驿站了。”

    车厢里静悄悄的，周川偏着头等了半晌也不见自家爷发话，飘着酒招子的驿站却已经到了。周川勒停了马车，犹豫着再问一声，话还没出口，却见自家爷掀开帘子露出个头来，压低了声音吩咐道：“去后头，让夫人的丫头拿个遮阳的斗篷过来。”

    周川眨了眨眼睛，在自家爷不耐烦的目光中忙捂着嘴点了点头，飞快地跳下马车，闪到后头找了秋梓，低声说了要拿遮阳的斗篷。

    秋梓忙折回车厢，拿了件黑色的斗篷出来，想了想，又拿了把油纸伞，往前头马车走了过去。

    林晚睡得沉，脸颊红润润的，头发贴在卢俊昭胸前的衣服上，有些散乱。卢俊昭低头吻了吻林晚的额头，轻轻替林晚理好了头发，动作温柔而小心地抱起了林晚。

    林晚迷迷糊糊地被一阵热气熏得张开了眼睛，却觉得眼前一晃，身子腾空无处着力，忙下意识地抓住了卢俊昭的胳膊，低声惊呼道：“卢俊昭？”

    “你醒了？”卢俊昭低头蹭着林晚绯红的脸颊，轻轻将林晚放了下来，接过秋梓递上来的斗篷动作笨拙却温柔地替林晚罩上，顺势吻了吻林晚粉嫩的唇瓣，抱着林晚下了马车，跳到了地上，揽着晕晕乎乎的林晚进了驿站。

    驿站里早有几个丫鬟和嬷嬷收拾了屋子，又放了冰盆。屋子里清清凉凉的，一进屋就让人舒服地舒着气，浑身都跟着舒畅了不少。

    卢俊昭揽着林晚进了中间的屋子，几个嬷嬷抬了热水进屋，安安静静地退了出去。

    林晚看着热水，脑子也清醒了几分，揉了揉有些犯晕的额头，拉着卢俊昭的手轻轻晃着，声音柔软而娇柔，透着几分迷糊可爱：“我要洗漱。”

    卢俊昭眼里盛满了笑意，低头蹭着林晚的鼻尖低低地应了一声，细心地替林晚解了斗篷，扬声叫了外头候着的几个丫头进来。

    秋梓拧了湿帕子，刚要上前服侍林晚，中途却被卢俊昭拦了下来，手里的湿毛巾和水盆被一齐截了过去。

    卢俊昭熟练地拧好帕子，放柔了力道，一边哄着林晚一边替林晚擦拭着脸颊。

    林晚此刻瞌睡早飞了，脸上迅速漫开了一层红晕，一把抢过卢俊昭手里的湿帕子，嘟囔着嘴嗔了卢俊昭一眼：“你当我是小孩子呢！”

    卢俊昭好笑地点着头，又摇了摇头，双手环过去圈住了林晚的腰肢，低头啄了啄林晚的眼角，呼吸洒在林晚脸颊上，热热湿湿的，声音低哑而暧昧地在林晚耳边轻笑道：“确实不是个小丫头了。”

    林晚一把将湿帕子拍在卢俊昭脸上，推着卢俊昭的手嗔道：“你自己先洗脸！”

    卢俊昭低低地笑了出声，手放开了林晚的腰，却抬起来顺势握住了林晚手，一手拿了帕子递过去，眼底笑意弥漫。

    “那你给我洗？”

    两人洗漱了，又在已经铺了新席子的榻上坐了，几个丫头送了饭进屋，林晚勉强吃了半碗饭。卢俊昭蹙着眉看着林晚，又看了看屋门口站着的几个丫头，脸色沉了下来，张口就要叫人。

    林晚瞥见卢俊昭眼底的担忧和心疼，心里微微摇曳着，似清流划过一般，清凉而细柔，忙伸手覆上卢俊昭的手背，笑着摇了摇头，指着桌上的饭菜柔柔地笑道：“这些都好，是我刚睡了起来，胃口不大好。”

    卢俊昭蹙起的眉头这才松了下来。阿晚刚睡醒的时候最迷糊，也不大爱吃饭，就是这点……卢俊昭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看着林晚温声建议道：“一会儿你再吃些。”声音温柔，语气里却带着些不容置疑的强硬。

    林晚笑着点了点头，替卢俊昭夹着鱼，眼眸灿然晶亮地催促道：“你吃你的，别老顾着我。”

    两人用了饭，林晚因在马车上睡了好一阵，也没什么睡意，便闲闲地靠在榻上，同卢俊昭低低地说着话，笑意盈盈地拉着卢俊昭的袖子，让卢俊昭讲着之前没讲完的故事。

    申时末，一行人收拾妥当了准备离了驿站。马车里重新整理了，林晚和卢俊昭出了驿站，看着驿站外头青青翠翠的一整片林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脸上笑意浮动。惊奇地拉着卢俊昭笑道：“这还有个林子？”

    卢俊昭点了点头，眼里笑意流淌，拉着林晚边走边柔声解释：“这片林子方圆几十里，咱们今天一路都得从这林子过，晚上就能到北安县城。”

    林晚眼里亮了起来，眉间神采飞扬，笑意盈盈地点了点头，拍着手赞同道：“这样正好，下午走着也少受些热。”

    卢俊昭脸色温和，眼里笑着嗯了一声。

    周川在一旁忍着笑意，低着头在心里嘀咕着，爷可不就是怕夫人受了热，才让人走了这片林子么？

    车轱辘又慢慢转动了起来，林子里的蝉鸣声和鸟叫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浮动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偶尔还有野花清幽的芬芳掠过鼻尖。

    林晚透过车帘子，精神极好地四处打量着，心也跟着慢慢飞扬起来。

    卢俊昭揽着林晚，眼底隐着笑意，只静静地注视着林晚眉间的神采，心里溢出一丝柔软来，只觉得这沿途的景致好的不能再好了。

    临近傍晚，太阳渐渐落了山，一行人渐渐往北安县城靠近。卢俊昭看着远处的城门和外间渐渐暗下来的精致，低又头看了看脸颊红润的林晚，柔声笑道：“阿晚，我带你骑马过去吧？”

    ps：

    今天的第二更，晚了些。

    然后明天早上的第一更会延后。

    明天同样有两章，不过都会在晚上，大家不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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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美人难过英雄关

    林晚看着城门口稀稀松松的几个人，笑着摇了摇头。请使用访问本站。“等到北边吧。咱们今天歇在这儿？”

    卢俊昭点了点头，揽着林晚，看着马车慢慢进了城。

    城门口处，知县卫延平带着两个管事，身上一件灰布衣衫，背着手伸长了脖子看着慢慢驶近的马车，一张脸上笑得起了好几条褶子，扭头挥着手，朝城门口的守卫急切地催促吩咐道：“快快快，把门开大点！”

    卢家的马车一路进了城门，卢俊昭细心地替林晚套好斗篷，牵着林晚下了马车，朝卫延平微微点了点头。

    卫延平喜不自胜，看着卢俊昭和他身边的林晚，忙低头打量了自己一圈儿，又整了整原本就很平整的衣衫，一脸灿烂地迎了上去。

    “将军和夫人到了。院子都收拾好了，将军和夫人先去看看？若有不妥当的地方，我再让人收拾？”卫延平说着微微弯了腰，十分恭敬地请了林晚和卢俊昭。

    林晚好奇地打量着卫延平。三十来岁的人，皮肤黝黑，看着有些瘦，但人很高，细看面容却与卢俊卿有几分相似。

    林晚诧异地扯了扯卢俊昭的胳膊，低声疑惑道：“这位是？”

    “在下卫延平，腆为这县城的知县。在下见过夫人。”卫延平笑着朝林晚长揖着拱手行了礼，语气十分严肃恭谨，眼里却带着笑意。

    林晚忙侧身让过，又屈了屈膝回礼，看了看卢俊昭。心里已经明了了几分，朝卫延平笑道：“算起来，我和俊昭还是卫大哥的晚辈，劳烦卫大哥了！”

    卫延平目光微闪，笑得嘴都裂了起来，眼底一阵欢喜，却是理所当然地听着林晚叫了声“卫大哥”。一边忙引着林晚和卢俊昭从城门口一路绕过一条窄巷子，进了巷子最里边的小院子。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其干净，院子里一个苍翠茂密的古树枝叶繁茂几乎盖住了整个院子。两个中年嬷嬷疾步上前跟林晚和卢俊昭见了礼，又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卫延平脸上的笑意一直就没停过。叨叨唠唠不厌其烦的跟卢俊昭念叨着：“……将军好些年都没来了，这院子还是你先前住过的，没变，我前儿前吩咐人收拾了。院子里就两个老嬷嬷服侍，你不耐烦别人服侍，我也没安排别的人。”卫延平说到此顿了顿，看着林晚笑道，“如今夫人在。我再挑几个丫头过来？”

    林晚忙笑着摇了摇头：“多谢卫大哥费心，我和俊昭带了些人过来，用不着那么多丫头。”

    林晚话音刚落，曹嬷嬷和邢嬷嬷两人带了秋梓几个丫头。上前跟卫延平屈了屈膝，由院子里原本伺候的两个嬷嬷引着，一路进了屋，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葛三娘一身青布衣衫，十分坦然地站在林晚身后，挑着眉打量着卫延平。

    卫延平被葛三娘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咳了一声。朝卢俊昭笑道：“将军和夫人早些歇息吧，我先退下了。”

    卢俊昭蹙着眉淡淡地扫了卫延平一眼。“大表哥走好！”

    卫延平瞪大了眼睛，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倒栽葱，忙晃着身子站稳了，似看怪物一般盯着卢俊昭看了一眼。随即回味过来，裂开嘴嘿嘿笑了起来，重重地拍了拍卢俊昭的肩膀，脚下轻飘飘地带着几个管事出了院子。

    葛三娘撇着嘴看着卫延平得意的背影，轻轻地哼了一声。

    林晚回头古怪地看了葛三娘一眼，又疑惑地看向卢俊昭。卢俊昭笑着揽了林晚，两人一齐进屋用了饭，又梳洗干净了，靠在铺好凉席的竹榻上，低声说着话。

    “卫大哥是卫国公的长子吧？怎么在这边……”林晚掰着卢俊昭的手指，疑惑地问了起来。

    卢俊昭任林晚摆弄着手指，眼底笑意浮动，低声笑道：“我听母亲念叨过，十几年前他还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后来被卫国公送到了北边。我那时候刚到北边，在军营里见过他，我们俩还打了一架，他被我打伤了。再后来就在这边任了知县。”

    “打架？你和他？”林晚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手指也停了下来，抓着卢俊昭的胳膊，头微微抬着，又惊异又好笑地追问道，“十几年前，你多大？他多大？你们俩……还能打架？”

    卢俊昭蹭着林晚的鼻尖，声音沉沉地笑着，胸口颤动地饱了林晚，往自己跟前紧了紧。“打架还有什么能不能的？再说，我会功夫，他又不会！”

    林晚愣了一瞬，随即拉着卢俊昭的袖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颊红彤彤的，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卢俊昭，却半天没说出话来。难不成这厮小时候还是个欺软怕硬的？

    卢俊昭被林晚笑得一阵愣神，看着怀里的人笑得浑身颤动，身子慢慢滑了下去，又忙将林晚抱了起来，让林晚头靠在自己胸口，声音温柔中带了些无奈：“阿晚，你别笑了。”

    林晚一边笑一边胡乱地点着头，好半晌才慢慢止住了笑意，累得舒了口气，懒懒地靠在卢俊昭身上，揉了揉眼角笑出的眼泪，扯着卢俊昭的袖子，眼底藏了丝戏谑打趣道：“你那么小就知道欺负人了？”

    卢俊昭愣了一瞬，随即无奈地磨蹭着林晚的鼻尖，低声叹道：“那时候小，我又不喜欢他……”

    “卫大哥人挺好的。”林晚笑着吻了吻卢俊昭的唇，“对你也好。”

    卢俊昭点着头，眼里溢出笑意，低声唤着“阿晚”，温柔地吻了回去。

    卫延平一路晃晃悠悠，身子都是飘的，慢悠悠地出了巷子，抬头望了眼天际的议论明月，脸上的笑意渐渐融进了眼里。夜色下静静地站着，身子笔直，良久才低下头笑着舒了口气。十几年了呢……他还是第一次听那小子叫他“表哥”。那个小丫头，卢家未来的当家族母，看着也是个机灵的，那丫头居然张口就叫他卫大哥，这小子还真是有福气。姑母为他的亲事担忧了那么久，那小子居然喜欢这样的小姑娘……他还真想跟着他们去陇川府和定北路看看。

    “爷，那个秦姑娘……”跟在卫延平身后的中年管事皱着眉，同其余两人对视一眼，迟疑着上前提醒了一句。

    “什么秦姑娘？”卫延平眼睛瞪了起来，断然地否定道：“哪个秦姑娘！爷怎么没看见？”

    中年管事愕然地张了张嘴，几个人面面相觑，随后都深吸一口气，先前出声的那人忙两步上前赶上了背着手慢慢往前走着的卫延平，神色无奈又苦闷地提醒了一句：“爷，秦姑娘还在那院子里！”

    “啥？”卫延平顿住了脚步，直直地瞪着那中年管事，随后一拍脑袋，跺着脚子啊原地转了个圈，手指着几个管事点来点去，最后泄气般=转着头发骂道：“一个个都哑了？不晓得早点跟爷说！――赶紧赶紧，把人给爷悄悄弄出来！”卫延平扬了扬手，晕头晕脑地转了半个圈，找准了方向重又往巷子口走去。

    几个管事慌慌忙忙地跟了上去。还没走进巷子，卫延平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果断地转了身，眼底里闪过丝笑意，摸着下巴嘿嘿笑道：“走走走，爷认不得什么秦姑娘，你们也不知道。记住，谁问都是不知道！……回去睡觉！这天要热死人，爷要赶紧回去歇一歇……”说着就大步走开了。

    几个管事愣了半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都皱着眉一脸无奈地跟了上去。

    巷子深处的院子里，林晚和卢俊昭的屋还亮着灯，两人的紧紧相贴的身影投影在帘子上，纠缠到一处，轻轻地动着。林晚脸颊绯红，急促地喘着气，手指屋里地拉着卢俊昭的袖子，声音软绵含糊地娇嗔道：“得赶路……”

    卢俊昭意犹未尽地吻着林晚的唇角，半晌才微微抬起头，手指轻轻划过林晚绯红的脸颊，笑着将林晚抱了起来，柔声道：“那咱们早些歇息吧？”

    林晚睡了一上午，此刻半点睡意也无，只轻轻摇了摇头，点着卢俊昭的胸口，低声嘟囔着：“你自己去睡，我看会儿书。”

    “那我陪你看？”卢俊昭忙往林晚身上靠了靠，搂着林晚的腰，头搁在林晚脖颈处，呼吸湿热地在林晚脖子上缠绕着，又痒又热，闹得林晚忙笑着往旁边躲着。

    秋梓几个丫头在外头收拾着东西，听见屋里的笑声，连翘吐了吐舌头，捂着嘴巴笑了起来。秋梓斜了连翘一眼，自己也轻轻笑了。玉竹耸了耸肩，拉着朱槿理着明早要用的物件。曹嬷嬷和邢嬷嬷带了人到院子各处查看去了，院子里一时静悄悄的。

    “请问，卢将军可是住这院子？”几个丫头正无声无息地笑着，院子外头却突然想起一声柔柔的女声，语气轻柔中透着些迟疑，声音很柔软，似水边的杨柳一般，清幽缓慢地晃动着，让人听着就舒服。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纷纷朝垂花门望去。

    门口处站着个身子袅娜的女子，在月光灯光下，看着面容十分姣好，一身藕色的裙子，满头青丝用一根桃木簪子挽着，发丝散落到脸颊旁，轻轻地晃动着，整个人看上去都透着一股妩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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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更，下了班回来码的字，晚了些，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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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美人难过英雄关（下）

    连翘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门口处的柔柔地站着的女子，随即眉头一竖，提起裙子就要往外跑，被玉竹一把拽住了，低声教训道：“慌什么？”

    玉竹冷着脸瞪了连翘一眼，随即朝秋梓和朱槿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转身，整了整衣服，嘴角轻勾，笑着迎了出去。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连翘忍着满肚子的火气，挽起袖子跟在玉竹身后，脸色极其不屑地哼了一声。

    秋梓和朱槿站在原地，朝门口的女子笑了笑，又弯着腰继续收拾起东西来，余光和耳朵去竖了起来，时刻关注着门口的动静。

    “这位姐姐好，我们爷和夫人晚间不耐烦人伺候。姐姐这是奉了卫大人的命过来的？”玉竹客气地笑着，余光扫了眼女子手上提着的篮子，疑惑地问道。

    “我……不是，”秦如云脸色微微泛红，张了张口，眼底带着些窘迫，整个人俏生生地立在风口，夜风撩起散落的发丝轻轻晃动着，看着就让人心生怜爱。“我只是，先前住在这院子里……”

    秦如云看着一脸柔和笑意的玉竹和跟在玉竹身后面色不善直勾勾地瞪着自己的连翘，心里窘迫的同时又隐隐冒出些酸涩苦闷来，脸上却勉强笑着将手上的篮子往身后藏了藏。

    “原来是姑娘的院子！”玉竹看着秦如云眼底的黯然和苦涩，恍然般笑了起来，忙朝秦如云屈膝行了礼，客气地笑道，“今天听卫大人说着。我们还以为是爷的院子呢。打扰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这么晚了，姑娘这是？”玉竹刚问出了声，又猛然拍着自己的脑袋朝秦如云歉然笑道，“卫大人没给姑娘安排好其他住处？还是先前没跟姑娘说清楚？哎，可不能让姑娘这大半夜的在外头，姑娘且等等。我去跟我们爷和夫人回个话……”

    “不是……”秦如云尴尬地听着玉竹一字一句不停地往外蹦，张了张嘴却完全插不上话，脸色因窘迫和尴尬而涨得通红，忙朝玉竹摆手，手捞到半空。又猛地放了下来，心里羞囧中又带了些隐隐的期待，她能见见他就好，他或许还记得她……他那样的身份，她不求别的，只要能跟着他就好……他的夫人……他也该成亲了。他向来不喜欢女子近身，可他对她笑过……

    玉竹脸上笑意不减，眼底却渐渐冷了下来。冷眼看着秦如云抬起手又收了回去，随后又低着头，听秦如云声音柔柔地带了些羞怯说道：“劳烦姑娘跟将军说一声，我姓秦。闺名如云，四年前受过将军救命之恩，今日特来跟将军和夫人道一声谢。”

    连翘磨着牙齿，狠狠地瞪着秦如云，捞起袖子就要越过玉竹往外走，被玉竹不动声色地拦了下来，腿上用力。一脚踩了回去。

    连翘深吸一口气，脚下一疼，收回目光，憋着满肚子的闷气恼怒地瞪了玉竹一眼，随后朝秦如云冷哼着甩手就进了院子。

    闺名？玉竹眼底的诧异和讽刺一闪而过，随即敛了眉，朝秦如云屈了屈膝，看着连翘的背影笑着解释道：“这丫头才刚被我们爷骂了，性子又不大好，还请姑娘勿要多心。姑娘且进来坐坐，我这就去传话。”说着侧身让了秦如云进门。

    秦如云看玉竹说得客气，心里又有了些底气，微微直了直身子，朝院子里的几个丫头点了点头，身子柔柔地走了进去。

    秋梓和玉竹忙丢了手里的物件，秋梓拉过连翘，无声无息地警告了一眼，随后露出笑意，客气地请了秦如云到旁边厢房坐了。朱槿倒了热茶上来，笑着递给了秦如云。

    秦如云看着有条不紊地忙着的几个丫头，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看手里青釉果纹茶杯，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底气又泄了下去。到底是京城的贵女，身边的丫头都是这样的气度，用的东西也是珍品……至少在身份上，这位夫人或许能配的上他。

    秦如云心里酸酸涩涩的同时又有些艳羡，脑子里不停地猜测着到底是怎么样的女子才能同他站在一处。

    正想得出神时，却听得刚刚进屋的玉竹笑着开了口：“让姑娘久等了。我们爷和夫人歇下了。今儿赶了一天路，夫人身子受不住，我们爷心疼夫人，催着夫人早些歇下了。姑娘要不明日再来？”

    “多谢这位姑娘，”秦如云忙放了茶杯，站起来勉强笑着跟玉竹道了谢，红着脸迟疑了片刻，心里浓浓的酸涩无奈中有一丝冲动。

    这一丝冲动想法止不住地往外冒，一直冲出了胸口，脑袋也跟着晕了起来，秦如云脱口而出：“那将军呢？将军可要见我？”

    看玉竹身后的连翘一脸错愕和鄙夷，秦如云猛地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脸色微红，却直直得迎上了连翘和玉竹打量的目光，似下了决心一般，朝玉竹跟连翘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柔和语气却十分坚定：“夫人睡下了，我也不敢打扰。只是听说将军和夫人明儿一早就要走，明儿来只怕赶不上。将军对我有救命之恩，若是能当面跟将军道个谢，我也算了了心愿了。还请姑娘再去通报一声，劳烦姑娘了。”

    玉竹死死地掐着连翘的手臂，连翘龇牙咧嘴一边疼得吸气一边朝秦如云哼着气。

    秦如云目光坚定地看着玉竹和随后进来的秋梓和朱槿，脊背站得笔直，娇柔的脸上透出些坚毅来。

    连翘一腔怒火熊熊燃烧着，直烧到了嗓子口，讽刺骂人的话都到了嘴边，却被玉竹平静地抢了话。

    “看姑娘说的，您是客人，我们不过是个丫头。姑娘来了，自然该去通报。只是我们爷向来说一不二，姑娘是外人，只怕不知道。爷既然说了不见人，我们再去，也不过是惹得爷不痛快。天也晚了，姑娘只身一人过来，若是被别人瞧见了，传出去对姑娘也不好。秦姑娘还是先回去吧。”

    玉竹脸上仍旧笑着，语气却冷硬了起来。

    秋梓见状忙上来轻轻拉了拉玉竹，

    屋子里，林晚直起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卢俊昭。“救命恩人？看来人家姑娘还惦记着这恩情呢，你真不去见见？”

    卢俊昭蹙起眉，眼里闪过一丝恼怒，搂着林晚急忙解释道：“阿晚，你别生气，我不认识她！真不认识……”

    “这可真是怪了？”林晚脸上笑意漫开，嘴角上扬，用手推着卢俊昭，语气戏谑地奇道，“你不认识人家，人家姑娘可还惦记着要见你。”

    说到此，林晚顿了顿，扬着眉又补了一句：“哦，对了，那姑娘还在你这院子里住着。你说你不认识人家？那人家是怎么住进这院子的？”

    卢俊昭看着林晚眼底的戏谑，心里一凸，急急忙忙上前拉着林晚的手，语气急切地哄道：“阿晚，我真不认得她，这院子也不是我的……是卫延平……”卢俊昭说到此，咬牙切齿狠狠地骂了一声“卫延平”！

    林晚听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点着卢俊昭的胳膊嗔道：“关卫大哥什么事？人家姑娘深夜专门来找你，又不是找卫大哥！”

    想了想，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分，“说起来你还得谢谢卫大哥！若不是卫大哥让人收拾了这院子，说不定这姑娘还找不过来。连翘不是说了，好一个美人呢！”

    看卢俊昭眼底越来越黑，林晚心里低笑一声，拍着手感慨起来：“爷这艳福可真是不浅。爷还是去见见人家吧，省得人家小姑娘白跑一趟，冷了心。再怎么，爷还是人家救命恩人，人家专程来道谢，爷不去倒显得自持身份似的。回头人家指不定还说是我这个当夫人的不大度，为难人家小姑娘！”

    “阿晚……”卢俊昭满心闷气，在心里把卫延平骂了又骂，他被卫延平耍了！他知道他要带阿晚过来，那个秦什么，他根本就不记得有这么个人！谁知道是卫延平从哪儿弄来的！

    卢俊昭急得黑了脸，目光暗沉，眉头也蹙了起来。林晚看卢俊昭这模样，心里的那点闷气也渐渐散了开去，拧着卢俊昭的胳膊低低地笑了出声：“好了好了，我没气！”

    卢俊昭错愕地盯着林晚，好半天才嘴角上扬笑了起来，心里柔柔的，汪满了缠绵柔软的情意，揽着林晚往自己跟前靠了靠，低头吻了吻林晚的眼睛，郑重地保证着：“阿晚，你放心，我喜欢你，不会让你受委屈。”

    林晚勾着卢俊昭的脖子，仰头点了点卢俊昭的唇角，笑意盈盈地点了点头，贴着卢俊昭的唇瓣低声呢喃道：“我知道。”

    默了片刻，又笑了起来，手指划着卢俊昭的脸颊，眼里狡黠而笑。

    “那个秦姑娘，你要不要去见见？”

    卢俊昭果断地摇着头，“你那个丫头叫什么？玉竹？”

    林晚微微错愕，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卢俊昭放了林晚，下了榻，到门口扬声叫了玉竹吩咐道：“不认识什么姑娘，不相干的人都请出去，别吵着夫人了。”

    玉竹笑着应了，提着裙子转身跑到厢房，两手死死地拉着出了房门要往正屋走的秦如云，脸上笑得十分和善。

    “我们爷脾气不大好，姑娘还是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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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护主（上）

    秦如云面色苍白如纸，极力压下心里翻涌的酸涩，勉强扯开嘴角朝玉竹笑了笑，目光却一直往正屋里望，直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迅速进了屋，心里空寥寥的，嘴里发苦，自嘲般苦笑了一声。请使用访问本站。

    他不记得她了……不不，那个夫人还在屋里，他总得给他夫人几分颜面……她还是太心急了些，不该这么冒然过来。她就是想见见他……

    “姑娘？”玉竹看着秦如云眼底的酸涩不舍和最后那一闪而过的眸光，心里沉了沉，眼底的讽刺一掠而过，语气却仍旧客气地笑着喊了一声。

    “姑娘是住在哪里？这大半夜的，姑娘一个人回去也不妥当，我送姑娘出去？”

    说着不由分说地拉了秦如云就往外头走，到门口处扬声叫了外头候着的小丫头拿了灯笼过来，客气地站在门口送了秦如云出去。

    “我们爷和夫人这院子离不得人，我就送到这儿了，姑娘且慢走。红杏，快送送这位姑娘。”

    小丫头一脸憨厚的笑意，忙打着灯笼上前拉住了秦如云。“姑娘请――”

    秦如云被玉竹挡在门外，又被红杏一脸憨厚实诚地扯着差点站不稳，眼眶微微红了红，恋恋不舍地望了眼正屋门口，欲言又止地看着一脸客气笑意的玉竹。满嘴都是苦涩，强忍着眼眶里的泪珠子，慢慢转了身，由小丫头引着出了屋门。

    玉竹看着红杏将人拉了出去，脸上的笑意散得干干净净，站在门口讽刺地“呵”了一声。招过外头候着的小丫头沉声嘱咐道：“腊梅留个心，看着点。这是爷和夫人的院子，不是什么人都能往前头凑！今儿这个姑娘来谢恩，明儿那个姑娘来送茶，这院子只怕姑娘都要成堆了，扰了爷和夫人不说，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这院子什么人都往屋里收……就是暂住的也不行！”

    秋梓走上前来看了眼越行越远的灯笼。拉着一脸严肃气闷的玉竹笑着劝道：“好了好了，何苦跟不相干的人置气，腊梅也先去歇着吧。”

    腊梅脸色沉静，眼神却郑重了起来，听着玉竹的吩咐点了点头。十分严肃地应了一声，这才退了下去。

    玉竹吐出一口闷气，看着渐行渐远的灯光，轻轻地哼了一声，转而进了院子。

    “干嘛还对她客气？”连翘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此刻见没了人。冲上来跺脚叉腰指着早已看不清人影的夜色磨着牙狠狠地骂道，“哼！打扮成这幅样子来谢恩！以为咱们都是瞎子傻子！自己安了心思还一副委屈样！装可怜给谁看？我呸！”

    连翘越说越气愤，撸着袖子。呸呸呸地吐了两口唾沫，指着玉竹埋怨起来：“要不是你拉着我，我直接就轰了她出去！还想见‘将军’，我呸！她以为她是谁？到咱们姑娘的院子来找将军！她还理直气壮了？打量着谁不知道她那心思似的！她要见人。让爷――呜……”

    玉竹一把扯了连翘的胳膊，朱槿一脸平静却眼疾手快地上前捂住了连翘的嘴，朝瞪圆了眼睛，满脸怒气挣扎着的连翘微微摇了摇头，低声叹道：“夫人和爷歇息了，你别嚷了！”

    秋梓无奈又好笑地看着三个丫头，忙上前朝连翘使了个眼色。拉开玉竹和朱槿，不等连翘开口，便蹙着眉压低了声音厉声训斥了一句：“忘了姑娘怎么说的？你这暴躁性子还不改改？”

    连翘张了张口，却没敢再说话，只愤恨地跺了一脚，又烦躁地扯着头发，在门口转着圈儿，好半天才平息了些怒气，看着玉竹咬牙道：“玉竹你说，那狐媚子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玉竹敲着连翘的额头，十分无力地翻了个白眼。看着连翘眼里的愤然和不甘，无奈地又叹了口气，点着连翘的额头数落起来。“爷都说不认得，姑娘……夫人也没发话，你急什么急？又不是爷欠了人家的救命之恩！秋梓姐说得对，哼，不过是不相干的人！咱们犯不着费心！”

    “那你对她客气干嘛？”连翘一脸鄙夷愤恨，声音又提了起来，话音未落，见秋梓和连翘瞪了过来，又忙捂着嘴，压低了声音嘟囔道，“她那样的，就该直接轰出去！还请她进屋！哼！想得美，我没一巴掌扇过去就算客气了！”

    “扇过去了呢？你和人家打一架？”玉竹抱着手，挑眉看着连翘，语气平静而缓慢，慢吞吞地问了起来，“然后让人家一个柔弱姑娘抹眼泪出去？再让爷来怜惜？或者，让人家说咱们姑娘的丫头欺负一个柔弱女子？过几天外头只怕都要传言镇国将军夫人管不好丫头，让底下的人耀武扬威仗势欺人？”

    连翘被玉竹堵得哑口无言，讪讪地嗫嚅着，却没敢再反驳什么。她脑子是没玉竹转得快，可不代表她真傻！那个什么秦姑娘，一看就不是省心的，她才没那么傻让人家抓了把柄！哼，她以后见着她就要笑，要客气知礼！哼，装柔弱知礼，谁怕谁！

    几个丫头正说着话，曹嬷嬷和邢嬷嬷一身热气从外头进了院子，看几个丫头都站在门口，曹嬷嬷笑着问了一句：“怎么都站在门口？爷和夫人歇下了？”

    连翘见曹嬷嬷回来了，眼睛一亮，忙挤出来拉着曹嬷嬷笑道：“嬷嬷回来了。”说着又朝邢嬷嬷咧了咧嘴，嘿嘿笑了两声。

    玉竹在连翘身后扯了连翘一把，笑着上前道：“两位嬷嬷先歇一歇吧，屋子都收拾好了，外头的几个丫头也烧好了热水，嬷嬷们先洗漱洗漱？”

    邢嬷嬷见连翘撇着嘴瞄了眼玉竹，满眼都是憋闷。心里好笑，同曹嬷嬷对视一眼，笑着点着玉竹问道：“都怎么了？方才我同曹嬷嬷一道回来。仿佛看见红杏那丫头送了个人出去？”

    连翘眉头微扬，不等玉竹答话，憋了半天的话似珠子一般一连串地蹦了出来：“嬷嬷没看错，是红杏，送的还是位姑娘。那位姑娘听说姓秦，哦，还有个闺名。叫什么如云，说是先前受了咱们爷的救命之恩，今儿晚上特来谢恩的。人家姑娘先前还住在这院子，卫大人也没说清，我也不敢说卫大人什么。只是这院子既然收拾了让咱们爷和夫人住，闲杂人等却没清理完，这事儿可大可小……”

    连翘说到此哎呦一声，一连串的话戛然而止，吸着气有些恼怒地瞪着玉竹，被玉竹平静幽深的眼神看得心里一虚。忙讪讪地收了目光，看着邢嬷嬷和曹嬷嬷嘟囔着继续说了起来。

    “我就看不过，深更半夜的一个姑娘家也不知道自爱。随随便便就往爷的院子闯！更何况咱们夫人还在！她就是不顾念自己的名声也该顾忌着自己的身份。爷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要不是咱们来得匆忙，人又少，也不能让她近了这院子！嬷嬷们也别笑我。我虽笨了些，性子又火爆，可道理我也明白，这姑娘家随便过来找爷，那就是不妥当！”

    说到此连翘冷冷地哼了一声。曹嬷嬷和邢嬷嬷听得脸色也沉了下来，只听连翘继续道：“玉竹姐脾气好，请了这位姑娘进屋。又去通报了爷和夫人。爷说不认得什么秦姑娘，夫人歇下了，不让人喧闹。咱们客客气气地请这位姑娘回去，这位姑娘可好――”

    连翘声音拖长，鄙夷地呵了一声，“说她不见夫人，就要见爷，还死皮赖脸地让玉竹姐再去通报一声。若不是玉竹姐拉着我，我还真想啐她一口，没见过这般不要脸面的！”

    “你又瞎说什么？”秋梓笑着扯了连翘一把，朝两位嬷嬷笑着解释道，“也没连翘说的那么严重。那位秦姑娘说是四年前受了爷的救命之恩，这会儿看爷和夫人来了，怕明天赶不上，今儿夜间特地赶过来想谢一谢爷。秦姑娘柔柔弱弱的，长得也好看，刚在门口时我们还吓了一跳，亏她一个姑娘这大半夜的一个人走了过来，足见心诚。人家姑娘估计是心里感激，想当面见见爷。可爷说不认得这位姑娘，两位嬷嬷也知道爷的脾气，我们也没敢再去扰了爷和夫人，就把这位姑娘好说歹说送了出去。哎，这会儿人家姑娘心里只怕还有些委屈，原本就是来谢个恩，偏偏爷又说不见人。我们几个丫头也不大懂规矩，还怕秦姑娘多了心……”

    邢嬷嬷脸色越来越沉，同曹嬷嬷对视一眼，沉声吩咐道：“这样的人心思不正，你们没见过这些，不知道，日后万不能让这样的人进院子！”王爷和王妃还指望着早点抱孙子呢，万不能让这样的狐媚子来多事！

    秋梓一脸受教，忙笑着点了点头，劝着两位嬷嬷进屋梳洗歇息了。

    曹嬷嬷进了屋，朝秋梓和玉竹使了个眼色，蹙着眉问道：“爷怎么说的？夫人怎么说的？那姑娘什么身份？”

    秋梓会意，忙拽着一脸兴奋的连翘出了屋门，连翘郁闷地嘟着嘴，跺了跺脚，半晌才认命地叹了口气。

    “爷说了不认得人，还说夫人歇息了，不让人喧闹。姑娘……夫人没发话。那位秦姑娘，我们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就在这院子里了？难道真是卫大人安排的？”屋子里，玉竹脸色严肃，眼底透着些疑惑。

    曹嬷嬷端坐着看着摇曳的烛光，眼底微沉，沉吟了半晌，才拉过玉竹低声耳语了一阵。

    玉竹忙点着头，一溜小跑，转过垂花门，沿着昏暗的小道，出了西侧角门，不大一会儿，又闪身进来掩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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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护主（下）

    周川和周明隐在院子外头的古树旁，怔愣地听着几个丫头跟两位嬷嬷嘀咕了，片刻后又四散开去。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周明站在墙角，看着屋里亮着的灯，瞪着周川埋怨道：“你还说不拦！”说着看玉竹悄悄溜到了后角门，周明眨了眨眼睛，随后敛了目光，气定神闲地抱着手靠在了树干上。

    夫人聪慧异常，身边的丫头也个个都不是好惹的，这个玉竹就是个人精。嗯，夫人向来不吃亏，这回……也轮不到他们来操心。他脑子不好使，还是好好待着吧，省得回头又让夫人笑！

    “我又不知道，还以为是个丫头，谁知道……”周川郁闷地撇了撇嘴，拧着眉头想了一瞬，用胳膊肘碰着周明，“那姑娘，我看着有点眼熟。真是上回爷顺手救了，然后被军师和卫大人拉回来的那个？还伺候过爷？”

    周明淡淡地瞥了周川一眼，抱着手，声音平板地回道：“我不记得了！”

    周川气恨地磨着牙，一锤子敲在周明后脑勺上，压低了声音恨恨地骂道：“你脑子就没记过事儿！这人放进去，你没看爷那眼色？准是夫人不高兴了。爷回头准又得训人。哼！放这么个人在院子里，卫大人也没安什么好心！”

    周川正恨恨地骂着卫延平，余光瞥见玉竹从后角门进了院子，又绕到偏房去了，忙住了声，捅着周明的胳膊皱眉道：“夫人那个丫头找人打听消息去了！”

    周明一脸鄙夷地瞄了周川一眼，那目光似看白痴一般，淡淡地点着头：“我看见了。不用你再说一遍。”

    “看见了你还杵着干什么？”周川气得一脚往周明腿上踹过去，被周明一闪身躲开了。

    周明盯着周川，皱起了眉，一脸无奈又烦躁。

    周川郁闷地吐了口气，点着周明数落道：“回头夫人要是恼了，爷这脸又得阴沉好几天！你就等着被爷训吧！”

    “夫人已经知道了！”周明看着周川，眉头紧皱。声音闷气地强调了一句。

    周川一句话被噎在喉咙口，手指点着周明好半天没动，半晌才缓了口气，踢着周明恨骂道：“就是知道了才不能让人乱说！万一打听点别的什么出来，咱们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夫人通情达理……”周明躲着周川踢过来的腿。皱起眉十分不解地看着周川，“这事儿又跟咱们没关系，夫人不会为难咱们。再说，爷又不是真有什么，夫人还能看不出来？”

    “你脑子什么时候才能拐个弯？”周川一肚子闷气，恨铁不成钢般磨着牙重重地跺了跺脚。一把推开周明，自己从墙头跳了下去，无声无息地闪到后角门。

    周明愣了一瞬。随即也跳了下去，飞快地跟着周川身后追了上去。

    周川看着后角门外头的曹旺，朝半空中打了个手势，两个黑衣人嗖的一下从树丛里窜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落在铺满青草碎屑的泥石子路上，恭敬地朝周川和周明行了礼。

    “看着曹旺，问问他去打听了什么。”周川指了指墙外头，郑重吩咐道。

    其中一人迟疑地看了眼周明，周明挑着眉极不信任地看了看周川，随后抱着手往后退了一步，极其坦然地说道：“我只负责爷和夫人的安危。别的不管。这事儿爷没发话，夫人也没发话，不去！”

    那黑衣人看了看周明，又看了看一脸郁闷的周川，十分自然地朝周川拱了拱手，退到周明身后站定了。

    “你……”周川指着周明，气得半晌没说出话来，随后一挥手，让两个黑衣人退了下去。

    周明拍着周川的胳膊，想了想，认真地劝道：“夫人向来不吃亏，主意也多，几个丫头也不是好惹的，你没跟着夫人不知道。这事儿，让那几个丫头去打听吧，夫人心里有数。爷顶多就是骂咱们一句。你也别瞎搀和了，省得越搅越乱。这内宅女人的事儿，最是烦人！”

    周明顿了顿，拧着眉头仔细想了片刻，认真建议道：“你若实在要管，干脆把人直接弄走就行了。夫人说过，做事情得动脑子，一旦动了手，这事情最好就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把柄。”

    周川一肚子闷气地瞪着周明，片刻后似泄了气一般，摆着手无奈地舒了口气。“算了算了，再跟你说话我就要被气死了。爷骂就骂吧，我也不管了！”

    屋子里，林晚坐直了身子，盯着卢俊昭似笑非笑地看了片刻，一手拿着本游记，一手播着烛火，声音软软柔柔地笑道：“我这会儿睡不着，你跟我讲讲好好讲讲这些年在北边的事，好不好？”

    林晚温柔甜软的声音似夜里的凉风一般，轻轻挠着卢俊昭的胸口，柔柔痒痒的，整个人都不自觉地柔软了起来。

    卢俊昭笑着点了点头，拥着林晚上了床。两人斜斜地靠在枕头上，相对而卧。

    林晚眸光灿然地看着卢俊昭，手指轻轻扒拉着卢俊昭的衣襟，身子往前靠了靠，歪着头朝卢俊昭吐着气：“你慢慢讲，这回可得说清楚了。若是再有个秦姑娘李姑娘，我也好有个准备，省得不明不白做了恶人。”

    卢俊昭握住林晚的手，低头吻了吻林晚的额头，声音温柔而宠溺地笑道：“阿晚，你不开心了？”

    “我吃醋了！”林晚微微撑起身子，用额头碰着卢俊昭的额头，鼻尖靠着卢俊昭的鼻尖，两人的呼吸相绕，湿湿痒痒的，让人心里也跟着湿软起来。

    林晚眼眸晶亮灿然，笑意浮动，一翻身趴在卢俊昭身上，卢俊昭闷声笑着顺势倒了下去，任由林晚压着，痴痴的笑了起来。

    卢俊昭双手搂着林晚。啄了啄林晚明亮的双眸，凑到林晚耳边低低地笑着。“阿晚，我只喜欢你，你别气……”

    屋子外头一直提着心的邢嬷嬷听着屋里传来的笑声，抚着胸口长长地松了口气，朝秋梓点了点头，这才重新回屋里歇下了。

    秋梓和朱槿对视一眼。都抿嘴笑了起来，拉着一脸愤恨和不明所以的连翘轻手轻脚地放下帘子，退到了外间。

    连翘郁闷地出了屋，满肚子的火气憋着无处可发，伸长了脖子朝院子里望着。眼见玉竹疾步回来了，一下跳起来朝玉竹奔了过去。

    “怎么样怎么样？打听清楚了没有？”

    玉竹点了点头，却只是瞥了连翘一眼，便绕开一脸兴奋的连翘直接往曹嬷嬷屋子去了。

    连翘也不恼，秉着呼吸跟在玉竹身后进了屋。

    “打听清楚了？”曹嬷嬷见玉竹进来，忙端了杯凉茶递了过来。眉头却仍旧紧蹙着，眼底也隐着些焦急担忧。

    玉竹接过曹嬷嬷手里的茶碗，一仰脖子喝了大半碗。这才舒了口气笑着道了谢。“嬷嬷别急，我跟曹旺说去打听打听卫大人和咱们爷的事，又找院子里的两位嬷嬷打听了。那位秦姑娘确实是四年前住进这院子的，不过人是卫大人接进来的。当时爷受了伤。这院子里没人，卫大人托她照顾了爷几日。后来爷走了，卫大人就留了这位姑娘住下。听两位嬷嬷说，好像是爷从北边回来，正好遇上匪徒，就把秦姑娘顺手救了。这位姑娘没什么亲人，看着倒是知书达理的。先前兴许家境不错，两位嬷嬷看她可怜，也挺照顾她。只是她这身份有些尴尬，丫头不像丫头，主子不像主子。爷后来来过几次，都住在这院子，也没让别人服侍……”

    曹嬷嬷眉头松开，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话得跟姑娘说说。院子是卫大人安排的，这位秦姑娘也是卫大人先前请进来的，卫家人若是有想法倒也说得过去。咱们也不是任人揉捏的！等曹旺回来让他跟姑娘说说。这事儿得让姑娘拿主意，咱们先别动作。”

    玉竹忙点头应了。

    连翘在后头扯了扯头发，有些没反应过来，还没开口细问，就被玉竹一把拽了出去。

    此刻，卫延平正翘着二郎腿，穿着一身半旧的棉布衣衫，悠闲地躺在书房的摇椅上，手里捧着杯刚泡好的热茶，十分惬意地闻着茶香，慢慢闭上了眼睛。

    圣上年老了，姑父憋了那么多年的气，这会儿怕是也憋不住了，卢家早晚要同皇家闹翻。如今北边兵权再握，北燕兵力被草原八部拖着，皇家的几个皇子一个比一个蠢，卢家把北边再仔细经营个三五年，有姑父坐镇，又有二表弟这尊大佛守着，卢家也能安安稳稳地过个十几年。

    姑父让二表弟夫妇过来，只怕也另有打算。那位表弟妹……看着倒挺机灵，就是人小了些，只怕还担不起卢家和北边的重任，帮不到二表弟。不过若是这一两年能给添个丁，那就另当别论……他们卫家，也该早些做打算了！

    第二天一早，天阴沉沉地有些却是又热又闷，林晚打着哈欠靠在卢俊昭身上看着外头的天，低声呢喃：“要下雨了呢。”

    卢俊昭吻着林晚的脸颊，柔声道：“等雨下过了咱们再走。”

    林晚点了点头，睡意醒了不少，跳下床穿戴好了，又给卢俊昭系了腰带，由秋梓几个服侍着洗漱了，同卢俊昭一道用了早饭。

    卫延平一大早就带着人穿着件家常衣服过来敲门，一边进院子一边嚷嚷着天气真热，毫不客气地吩咐周川去泡茶。

    周川暂时当了回门房，心里正不乐意，听见卫延平的话，只冷冷地瞥了卫延平一眼。

    卫延平瞪大了眼睛，手上的扇子一下子朝周川砸了过去。

    “你小子反了天了？”

    扇子在离周川眼睛不到一寸的距离被周川伸手握住了。卫延平跳上前来从周川手里抢过扇子又呼呼地扇了两下，十分不满地瞪着周川。

    周川一脸淡然地看着卫延平，随后心思一转，突然笑了起来：“卫大人喜怒，小的手笨脚笨，怕服侍不好大人。小的这就却叫个会泡茶的丫头过来。大人先里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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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自搬石头（上）

    卫延平一脸怀疑地盯着周川：“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周川闻言，心念转动，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一分，一边拉着卫延平往屋里走一边殷勤地笑道：“看卫大人说的，您是我们爷的表兄，小的们也不敢怠慢了。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您先坐，小的这就让人上茶！”

    周川说着一溜烟飘了出屋，往后院飞奔而去，无声无息地跳上墙头，三两步跃到周明跟前，用手肘子碰了碰周明的胳膊，低声咳道：“卫大人过来了，让夫人的丫头过去上茶？”

    周明蹙着眉莫名其妙地盯着周川问道：“你跟我说这个干嘛？我又不是丫头！”

    周川气得一巴掌拍在周明肩膀上，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点着周明的脑袋骂道：“你就不知道长点脑子？夫人的丫头昨晚不是打听消息去了。那个什么姑娘还不是卫大人弄出来的？咱们爷，咳咳……哪回过来不被卫大人算计？这回，哼！让夫人的丫头去！”

    “你这是要……算计夫人？”周明眼睛微微瞪大了些，随即连连摇着头，扯开嘴角笑了起来，摆着手认真地劝道，“夫人精明得很，比爷还……咳咳，反正你若有事就直接跟夫人说。若是回头夫人知道了，咳咳，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朱一被抓了的事？”

    周明说到此敛了笑意，郑重地点着头自言自语：“嗯，夫人必定会知道，你去叫人夫人就能猜到……”

    话说到一半，周明迟钝的脑子突然灵光一闪，盯着周川吸气道：“你该不是还想着那回被卫大人算计差点拌了女……”

    周川被周明说得脸色一僵，忙一脚踩在周明脚背上，极力严肃着声音斥道：“胡说八道什么？你小子从小脑子就没好使过！你懂什么？”

    说着掩饰般咳了一声，拍着一脸怀疑的周明语重心长地教训着：“哥哥教你，这是讨好夫人，也是替爷分忧！你不是说了，夫人可比爷精明多了。这回卫大人算计到爷和夫人头上来了。你跟了夫人那么久，以夫人的性子，你觉得夫人能吃了这亏？嘿嘿，咱们怎么的也得给夫人搭个手出出气，懂不懂？你快去叫人上茶。对了，昨晚那个贼眉鼠眼的丫头倒是挺合适，就让她去！”

    周明挑眉看着周川。往后退了一步，摇着头果断地拒绝道：“我不去。夫人都没发话！”

    周川郁闷地跺了跺脚，指着周明，龇牙咧嘴。满脸郁闷气愤，随后一扭头跳下了墙头。在垂花门外落定，握拳到嘴边咳了两声，正要进门叫人，冷不防地一头差点撞到卢俊昭身上。

    周川愕然地眨了眨眼睛，连连往后退了几步，飞快地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裂开嘴嘿嘿笑着叫了声“爷”，心里却七上八下地打着鼓。爷功夫可比他好多了，耳力更是惊人，他和周明那番话，爷指定听见啦！周川心里一阵一阵地叹气懊恼……

    卢俊昭没吱声，周川只得硬着头皮瞥了眼面无表情的卢俊昭，吞吞吐吐地回道：“爷，卫大人过来了。在客厅等着。属下，那个……过来找个丫头去泡茶。卫大人要喝茶……嘿嘿……”

    卢俊昭蹙起眉，看着周川脸上挤出的笑意，冷冷地瞥了周川一眼，一脚把人踹开了，抬脚就往外头走，头也不回地哼道：“爷就那么蠢？”

    周川愕然地定在地上，背上出了一层冷汗，从卢俊昭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些咬牙切齿的意思来，心里一个颤栗，肩膀一松，愁眉苦脸地叹气起来。爷都听见了！他这回，又该去劈材了……

    院子里，林晚让人收了碗筷，又被邢嬷嬷和葛三娘盯着喝了半碗药粥，这才空了下来，在院子里漫步走着，手里拿了把竹扇轻轻晃着，听玉竹凑上来说了秦如云的事，眼里波澜不兴，让人看不出喜怒来。

    曹嬷嬷蹙着眉，看着面色平静的林晚，心里有些没底，迟疑着劝道：“爷这脾气性子，姑娘也清楚，那位秦姑娘本身倒不是大事。姑娘也犯不着为这些人费心。”

    林晚脚步停了下来，脸上渐渐漫开笑意，拉着曹嬷嬷摇了摇头，笑着宽慰道：“嬷嬷放心，我还犯不着为了个不相干的人跟爷置气。”

    话说完，林晚伸了个懒腰，叹着气轻声笑着，似自言自语又似对着曹嬷嬷感慨：“外婆和母亲都教过我，夫妻之间，最忌猜疑，猜忌过多伤人伤己。这会儿我信他，也信我自己。一个不相干的人，我去计较做什么？”

    曹嬷嬷松了口气，忙笑着点头赞同道：“姑娘这么想就对了。爷人长得好，身份地位又高，日后这样的人只怕不少，姑娘能放平心境最好不过。――那卫家？”

    “卫家是什么想法，这是爷该关心的。”林晚拍着曹嬷嬷的手眨了眨眼睛，眼底隐隐藏着些晶莹的亮光。“咱们这会儿只管做生意。”

    曹嬷嬷会意，笑着点了点头，目光爱怜地看着林晚叹道：“姑娘若是个男儿，倒也能少些顾忌……”

    “我若是个男人，只怕这会儿还被大伯压着读书呢！”林晚失笑地摇着头，想象着自己被压着读书写文的模样，皱眉吸了口气，连连摆手叹道，“读书写文这些我可不行，要我学武只怕更不行！”

    曹嬷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默了片刻，笑着转回了话题：“昨儿红杏回来说了，那位秦姑娘就住在这院子后头的小院子里。今儿一早又过来了一趟，在后头角门被人拦下了。看这天气阴沉沉的只怕要下一天的雨，咱们也还得耽搁一两天。那位姑娘老往这边跑也容易招人闲话。我让院子里原有的两位老嬷嬷去问问卫大人身边的管事。若是人家有意进来做个丫鬟就收了卖身契让人留在这院子里，也算是全了卫大人一片好心；若是不愿，再请卫大人安排。总归这院子里的人是卫大人安排的，咱们也不好冒然插手。”

    林晚眨了眨眼睛，惊讶愕然中又有些佩服地看着曹嬷嬷，随后却笑着摇了摇头。

    “嬷嬷先等等。”说着拍了拍曹嬷嬷的手，扬声唤了周明。

    周明脚下一点，轻轻松松地落在林晚跟前，躬身行了礼，眼里泛着丝笑意。等着林晚的吩咐。

    “这院子后头角门是谁守着的？”

    周明愣了一瞬，迟疑不定地瞄着林晚的脸色答道：“是曹旺……”

    林晚挑眉看着一脸迟疑呆愣的周明，好笑用扇子点着周明的胳膊提醒道：“我是问你们手下的人！”

    “是周川安排的人。”周明脑子突然醒了半截，忙笑着问道，“夫人可要找周川？”

    “我找他干什么？”林晚哭笑不得地瞪了周明一眼，叹了口气，耐心教导起来。“昨儿晚上那位秦姑娘过来，你们没拦人吧？今儿一早怎么又拦住了？是谁拦着的？这事儿爷知不知道？听说那位秦姑娘是卫大人安排的。卫大人跟爷可是亲表兄弟，你们这么随便拦了人，不该去跟爷说一声？”

    周明脑子跟着林晚的话一句一句慢慢转动着。等林晚说完了，又默了半晌。这才恍然大悟，忙笑着跟林晚点着头应道：“夫人放心，小的这就去禀报爷的话。”

    说着就往外头客厅奔去，边跑心里边嘀咕着，还是夫人说话明白，就是让他去跟爷说一声那姑娘的事。这事儿容易。比周川乱七八糟说的一堆好明白多了――至于为什么要去告诉爷，嗯，夫人做事，他还是别想得太多，反正想也想不明白。

    院子里，曹嬷嬷看着周明一闪而过的身影，皱着眉朝林晚迟疑地问道：“姑娘想让爷……可爷那性子，哪里懂这些内宅女子的事？”

    林晚抬头看着墙头茂密的树枝和倚在墙上的藤藤蔓蔓，入目都是苍翠碧绿。让人看着就心喜。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感叹着。拉着魏嬷嬷的手低声笑道：“这事儿我不计较是一回事，爷的态度又是另一回事。嬷嬷也说了，爷的身份地位不一般，日后这样的女子只怕不少。爷若是自己动手打发了，也省得我去做恶人，回头还落得个妒妇的名声。”

    “也是。”曹嬷嬷点着点头感慨着，“爷愿意维护姑娘才最好。姑娘也不必过多操心这些，横竖还有嬷嬷呢。”

    前头院子里，卢俊昭一身寒气到了客厅，目光阴寒地盯着翘着腿无聊地扇着扇子的卫延平，阴沉着脸冷笑道：“卫大人好兴致！”

    卫延平心里咯噔一声，忙收了扇子站起来，满脸灿烂地朝卢俊昭拱手行了礼，瞄着卢俊昭发寒的脸笑道：“一大早的，将军这是……同夫人吵了架？”

    话音刚落，卫延平被卢俊昭阴寒凌烈的目光盯得猛地将后头的话咽了回去，移了目光，装模作样地扇着根本没开的扇子四处张望打量着，指着屋中间的画没话找话地问道：“这幅画你还记不记得，是我先头从京城带过来的，好些年……”

    声音越说越低，卫延平瞥了眼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地盯着自己的卢俊昭，嘿嘿笑了两声，慢慢往后退着，躲开卢俊昭冰冷渗人的是吸纳，朝门口处提高嗓子嚷道：“周川呢？爷要的茶怎么还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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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自搬石头（下）

    周川垂头丧气正一声接一声地叹着气，听见卫延平喊，极其无奈地哼了一声，盯着垂花门看了两眼，摇了摇头，在院子里顺手拦了个小丫头吩咐道：“快去前头给卫大人上茶！”

    红杏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周川，随即憨厚地笑了起来：“原来是驾车的大哥啊。请使用访问本站。行行行，等我给夫人送了茶，这就过去……”

    周川怔了一瞬，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只看着红杏憨厚的笑容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这又是赶车又是守门的，明儿说不定就成劈材的了！这日子过得真是……

    正哀叹着，余光瞥见周明的身影一闪而过，周川脚下一点，嗖的一下窜了上去拽住周明的胳膊。

    “你往哪儿跑？”

    “见爷！”周明上下看了周川一眼，语气极其严肃地问了一句，“你今天不大对劲。”

    周川无语地瞪了周明一眼，压低了声音恨骂道：“你以为谁都像你！”

    骂完了，眼珠子一转，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挑眉笑道：“夫人发话了？”

    “嗯。”周明往后退了一步，甩开周川的手，直接走了。

    “哎，你等等！”周川忙拽住周明的胳膊，“夫人说什么了？”

    “今早那女子又过来，被拦住了，夫人说毕竟是卫大人的人，得跟爷说一声。”周明三言两语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句，转头就要走，脚步还没跨出去，胳膊又被周川拽住了。

    “你别去！你那脑子，还是我去说！”周川一脸的得意加笑意，看着周明咳道，“卫大人也在，我去跟爷回话，免得你又把卫大人给得罪了。”

    周明想都不用想，极不信任地瞥了眼周川，皱起眉甩开了周明的手。沉声道：“这是夫人的吩咐，我得把话传到了。你要说话，自己去说！”

    周川愕然又闷气地瞪着周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直起身子，脸上重又有了神采，眼里带了些兴奋好奇。跟在周明身后转到了客厅。

    客厅里，卫延平喊了一声，半天没见人应，只得狠狠地跺脚骂着周川。在卢俊昭越来越黑的脸色中，面不改色地笑着退到了屋门口。顾左右而言他。

    “这天阴得很，晌午就该下雨了，将军和夫人恐怕得在这边多住两天。将军是准备一路去衡城？还是绕道先去陇川府走走？”

    卢俊昭冷冷地盯着卫延平，听卫延平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嘴角牵出一抹冷笑来，声音低沉中带了些迫人的压抑：“你的人。给爷送走。”

    “人？什么人？”卫延平一脸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卢俊昭冷笑着看着卫延平，没说话。

    卫延平心思微转，忙收了一脸的错愕，试探般笑道：“这院子里的人都是先前将军过来的服侍的旧人。怎么，有人冲撞了将军和夫人？”

    卫延平话音刚落，只觉得眼前一暗，眨眼间周明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到了屋门口。

    周明看了卫延平一眼，上前跟卢俊昭行了礼：“爷，昨晚那女子又过来了一趟。被底下的弟兄拦住了。”

    周川从周明身后躬身出来，极其自然地接了周明的话：“听那位姑娘说。先前还住在这院子里。属下记得那位姑娘原先仿佛是卫大人接过来的，怕怠慢了卫大人的好意，特来跟爷请示，若是那位姑娘再来……”

    “轰走！”卢俊昭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语气冰冷，听得卫延平无端地打了个寒颤。

    周川忙点着头应了，刚要往外退，却听得卢俊昭声音冷冽地吩咐道：“把人送到卫延平府上去！”

    卫延平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滞了片刻，忙舞着手反对：“不行不行！又不是我的人，将军怎么能随便往我府上送人？”

    “看来你也知道随便往别人院子里送人不好。”卢俊昭一字一顿，盯着卫延平冷冷地笑道。“或者，送到卫国公府上去？”

    卫延平听得吸了口气，心里咯噔一声，忙扯开嘴角笑道：“这个，人就算了，将军不喜欢，把人送走便是。我那府上地方小，京城地方更小，住不下人！”

    卢俊昭淡淡地瞥了卫延平一眼，朝周川沉声斥道：“爷的话没听明白？”

    周川愣了愣神，随即压着满心的兴奋，忙答应着拽了周明一起退了出去。

    “快快快，去把那女子送走！”周川扯着周明的胳膊一路往后院走。

    周明蹙起眉头一巴掌拍开了周川的手。“我还要去跟夫人回话！”说着纵身一跃，直接跃过墙头落到了后头的小院子里，剩周川一人立在院子里跺脚龇牙。

    卫延平脑袋耷拉了下来，看着卢俊昭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着脸埋怨道：“你怎么什么人都往我那府上送？上上回送个护卫，上回送个刺客，这回送个姑娘，下回还要送什么？”

    卢俊昭紧绷着脸，眼神幽深晦暗，盯着卫延平的脸看了一眼，对卫延平的抱怨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坐下了，自己顺手倒了杯热水喝。

    卫延平嫌弃地看着卢俊昭手里的杯子和热水，撇着嘴哼了一声，自己也觉得渴了，勉强倒了半杯咽下。

    “没有下次！”卢俊昭转着手里的杯子，看也没看卫延平，语气十分平淡地突然说了一句话，话音刚落，手里的茶杯应声而裂，眨眼睛便碎成了粉末，簌簌掉落到地上。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声音飘渺地吩咐道：“夫人喜静，不喜人扰，记清楚了！”

    卫延平眼眶微微一缩，心里一凌，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的表情也收了起来，手里的扇子慢慢合上，看着自己手里的白瓷茶杯，沉吟片刻，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压抑的沉闷，半晌卫延平才对卢俊昭开口道：“这事儿是我不对。”顿了顿，又皱着眉劝道，“你才刚成亲，对夫人宠些也无妨。只是日后……”

    话没说话，卢俊昭满脸冰寒地看了卫延平一眼，卫延平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席话哽在喉咙口，只觉得从头凉到了脚，随后猛地醒过神来，失笑般摇头叹道：“是我想岔了，这话也说得不对。”

    卫延平看着卢俊昭，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声，他对这位表弟，到底还是了解不深。卢家子嗣不丰，一来是因为高处不胜寒；二是卢家几代王爷王妃感情甚笃，姬妾极少。

    卢俊昭这样的冷清性子，他原以为……呵，如今看来，能让二表弟放在心上宠成这样，姑父非但没发话，还让人跟来了北边，那个林家的小丫头也是个不容小觑的！

    好在林家无人，崇安侯林致远做事中庸，年纪大了，也难成大事。林家几个后辈无一人能成器，就算这丫头日后得宠些，可毕竟娘家不得力。更何况姑母还在，卫家在北边也有根基，那丫头又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最好。这对卫家也不算是坏事。

    这一两年，卢家只怕要有大动作，卫家也得看清了形势才行！

    外头天越来越阴沉，不大一会儿就淋淋漓漓地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哗啦啦地连成一片，砸到地上又溅起水花来，一眼望过去，水雾朦胧，根本看不清人。

    “呵呵，延忠和延亮前几日也过来了，嚷嚷着要到陇川府去看看。”卫延平笑着替卢俊昭斟了杯茶，仿佛拉家常一般随意地说道。“你也知道，延忠那小子一直想进军营，父亲没怎么松口。延亮对文武都兴致缺缺，倒是一门心思都想着要做生意，家里大大小小的生意也交给他不少，这几年倒也管出些名堂来了。前几日父亲还来了信，说就随他去吧。延忠还跟我抱怨，说父亲偏心延亮……”

    卢俊昭站起身来，看着外头的瓢泼大雨，半晌才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阿晚说北边的生意要做起来也不难。”

    这听似平淡的语气却听得卫延平心里一阵狂跳，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和惊诧，随即笑着叹道：“这么看着你，都十几年了，我都老了，你也成亲了！”

    卢俊昭面无表情地瞟了卫延平一眼，转身出了屋，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我们明天走，卫延亮想去陇川府，可以跟我们一路。”

    卫延平怔然地看着卢俊昭出了屋门，沿着回廊身影迅速消失在雨雾中，好半天才拧着眉吸了口气。

    不是延忠？是延亮？可延亮跟着去能干什么？游历玩乐？可二表弟向来不多话，这话自他口中说出来，由不得他不多想。

    卫家是商贾起家，后来从了军，依附卢家，再后来又在朝廷有了一席之地，卫家如今这些繁盛都是祖宗一辈一辈积攒起来的。

    祖宗的基业由不得他们这些后辈瞎闹腾。卢家如今是风口浪尖上，卫家亦如此，不能走岔了！

    延亮跟着去陇川府，只能做生意。北边要经营起来就离不得商贾之道，这生意若是做好了，对卫家也是大利。可这生意一事，向来是卢家的人管着的……卢俊昭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卫延平一阵心惊，才一两年不见，这位二表弟却渐渐让人看不清了。

    ps：

    第二更，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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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商议

    后头院子里，林晚听周明一板一眼地将卢俊昭的吩咐说了，同曹嬷嬷相视而笑，长长地舒了口气，让秋梓在窗边放了把椅子，闲闲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外头的倾盆大雨出神。请使用访问本站。

    卢俊昭从走廊上进了院子，溅了一身的水，头发也湿了些，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问道：“夫人呢？”

    说着也不等人答话，径自进了内室，看林晚面容恬淡地靠在床边出神，目光渐渐柔软起来，伸手挥退了迎上来的几个丫头，放轻了脚步慢慢走到了林晚背后，出神地看着林晚，嘴角慢慢浸出些温柔的笑意来。

    林晚察觉到背后的目光，笑着收了手转头看向卢俊昭，柔声问道：“怎么回――”话还没说完，猛然瞥见卢俊昭身上的水渍和被雨水润湿的头发，眼神微微一沉，无奈地瞪了一脸温柔笑意的卢俊昭一眼，扬声叫了秋梓。“去把爷的衣裳找一件出来，家常的就行。”

    秋梓答应着，转身出去了。

    说着又拎着卢俊昭的湿湿的衣袖嗔道：“衣服湿了也不知道换一换！病了怎么办？”

    “没事。”卢俊昭满脸温柔的笑意，伸手想环住林晚，手到半空中却又收了回来，只低头温柔地啄了啄林晚的眼睛，再要吻下去时，被林晚皱着眉推开了。

    “快些换衣服！”

    林晚从秋梓手里接过衣裳，上前替卢俊昭解了衣服，看卢俊昭笑得一脸灿烂，心里好笑。面上却恼怒地拧了拧卢俊昭的胳膊，严肃着脸嗔道：“你自己换！”

    卢俊昭顺势握住林晚的手，闷声笑着接过衣裳自己三两下换了，从背后揽着林晚。看着外头瀑布似的雨帘，低头磨蹭着林晚的脸颊柔声道：“阿晚，你在想什么？”

    林晚懒懒地靠在卢俊昭身上，默了片刻，语气里带了些戏谑抿嘴笑道：“在想爷同那位秦姑娘是怎么认识的。除了她，也不知道爷还认识别的什么姑娘。”

    卢俊昭手臂收紧了。轻轻揽过林晚，声音低沉中隐着些笑意。

    “阿晚，你放心，我以前没别人。”

    “那以后呢？”林晚歪着头，眼眸银亮地看着卢俊昭追问道。

    卢俊昭恍然失笑，挨着林晚的鼻尖，低低地笑着，慢慢地朝着林晚粉嫩的唇瓣吻了下去，声音含糊地哄道：“以后也没有，我只有你……”

    林晚抓着卢俊昭的衣襟。脸颊被卢俊昭身上灼热的气息熏得绯红，舌尖轻轻回应着卢俊昭的温柔细吻，心里漫起一股甜软的细流来。

    曹嬷嬷在外间看着两人依偎在一处的背影，心底悄悄地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放了帘子，嘱咐秋梓几个好生伺候着。这才出了屋，一路往后头院子去了。

    客厅里，卫延平端详着手里的茶杯，好半晌，直到杯里的水凉了才慢慢悠悠地放下杯子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衫，哗啦一声扇开扇子，大摇大摆地两步踱到门口扯开嗓门喊道：“这院子里的人呢？给爷送把伞过来！”

    话音刚落，先前跟着卫延平一路过来的管事拿着两把油纸伞从雨雾中飞奔地跑了过来，将其中一把伞恭恭敬敬地递给卫延平。喘着粗气笑道：“爷，您的伞。”

    卫延平嫌弃地瞥着嘴角，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伞柄，望了眼外头越下越大的雨帘，又低头打量着手里的纸扇。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扇子塞进管事手里，撑着伞一边往外头走一边幽怨地叹道：“爷真是越混越回去了，连个送伞的人都没了……哎……”

    中年管事一声不发地跟在卫延平身后，顶着一路哗哗哗的雨声，漫步出了院子。

    回到府里，早有几个丫头迎上来服侍卫延平梳洗干净换了衣裳，又恭敬地退了下去。屋子里静悄悄地，卫延平躺在摇椅上看着房梁出了会儿神，扬声叫了外头候着的小厮去请三爷和四爷到书房去。

    卫延忠和卫延亮由小厮引着到了书房，卫延平脸上带着些和煦的笑意，正动作缓慢而流畅地泡着茶，见两人进来了，只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两人坐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屋子里很静，只听得见外头大雨哗啦哗啦的声音和茶壶冲水的咕咕声。

    卫延忠和卫延亮对视一眼，看着一脸闲适悠然的卫延平，兄弟两个却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安安静静地在桌边坐了。

    卫延平替兄弟两个都斟了半杯茶，笑着递了过去，朝屋里候着的小厮挥了挥手，自己也捧了杯热茶，看着茶杯口缭绕的水雾，声音温和而平静地开了口：“今儿一早我去见将军了。”

    卫延忠闻言手里的杯子一抖，黝黑的脸上渐渐有了神采，眼睛都亮了几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却费力压下心里的兴奋，眸子晶亮地看着卫延平。

    “二表弟……怎么说？”

    卫延亮看着卫延忠眼里的兴奋好奇，摇着头轻轻地笑了起来，慢慢抿了口茶水，舒服地叹了口气，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竟是极有兴致地品起了茶。

    卫延平一眼扫过卫延忠和卫延亮的表情，心里微微叹了一声，若是三弟能有四弟这份心性，只怕父亲早就松了口送他到军营去了。

    “是将军！”卫延平放下手里的茶杯，脸上的笑意敛了下去，盯着卫延忠，声音极轻地强调了一句。

    说完又扫了卫延亮一眼，低声嘱咐道：“那是圣上亲封的镇国将军，卢家未来的家主，北边迟早要交到他手里。日后……咱们得把他当主子看。”

    卫延亮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挑着眉看向卫延平，沉声问道：“大哥的意思是……卢家要有动作了？”

    卫延忠怔愣了片刻，看了看卫延平又看了看卫延亮。皱着眉嚷道：“二表弟当了镇国将军不也还是表弟？”

    “你若去了军中，也当他是表弟？”

    卫延平看着卫延忠，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又无力地松开了。算了算了。三弟这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改得过来的。

    “我能去军中？”卫延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兴奋掩都掩饰不住，啊的一声就要跳起来，被半躺在椅背上的卫延亮飞快地直起身子拽住了。

    “卫延忠，”卫延平声音不高，语气平静却隐隐透着些冷厉。“今天的话我只说一遍。你得记清楚了！卢俊昭不仅仅是咱们的表弟，更是主子！往后，咱们得敬着他！你听明白没有？”

    “大哥！”卫延亮笑着拉了卫延平一把，又朝卫延忠点了点头，声音缓缓地劝道，“三哥向来是这样的性情，倒是随他去还好些。”

    卫延平扫了眼卫延忠眼里的迷茫，自嘲般笑了一声，摇着头叹了口气，缓缓地倒在摇椅上。眯起了眼睛。

    卫延忠求救般看向卫延亮，浑身都是迷茫无奈，烦躁地皱着眉，小心翼翼地瞄着一脸平静的卫延平。

    “大哥放心，我记清楚了。那，去军营的事……”

    卫延亮好笑又无奈地扯了卫延忠一把。轻轻摇了摇头。

    “四弟明天跟着将军和夫人去陇川府，三弟回京城。”卫延平眯着眼睛，手指敲着椅子扶手，慢慢地开了口。

    话一出口，对面的两人都是一阵错愕。

    卫延亮脸上的笑意滞了滞，心里微沉，蹙眉看着卫延平没说话。

    卫延忠则是一脸极其烦躁，张口就要反对，话到了嘴边，瞥见卫延平平静的神色。又将满肚子的不服气咽了回去。

    “是将军的意思？”卫延亮转着手里的茶杯，眉头虽皱着，声音却依旧平静。

    良久才听卫延平点头嗯了一声，卫延亮心里一阵狂跳，手握起了又松开。随即笑着站了起身，朝卫延平行了礼，拉着一脸愤愤的卫延忠出了书房大门。

    不大一会儿，卫延亮又只身折了回来，进了书房。

    卫延平似早料到一般，直起身子给卫延亮倒了杯茶，指着对面的椅子摇头叹道：“坐吧。三弟那头，你劝劝他，他那性子，这会儿也不适合去军中。”

    卫延亮点了点头，在卫延平对面坐了，端着茶杯问道：“将军怎么会突然让我去陇川府？”

    “将军今早说了一句话，”卫延平顿了顿，放下茶壶看着卫延亮笑了起来，目光却隐隐透着些凝重，“说是夫人说北边的生意要做起来也不难。”

    卫延亮手上的动作一僵，嗖的抬头看向卫延平：“将军这话……卢家要把北边的生意交给那位二少夫人？”

    卫延平满意欣慰地看着卫延亮，眼底有了些笑意，却并未接卫延亮的话，反而自顾自地感慨起来：“那位夫人也是个心有成算的，就是人小了些，看着倒像个小丫头。我仿佛听父亲说过，姑母说那是将军自己看中的人，心甘情愿点了头要娶的。”

    卫延平说到此笑了起来。“今儿我才知道，将军身边的护卫，只怕也给了那位夫人不少。那位，可真正是个不容小觑的！现在想想，能让将军看上，还能让西宁王点了头，这位夫人还真是让人好奇。林家同卢家结了亲，也难得崇安侯还能泰然处之。”

    卫延亮听得一阵心惊，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好半天，才沉声道：“我明白了。崇安侯府世子林承瑞性子温和，倒是个能交好的。”

    卫延平眼里的笑意骤然散开，直起身子拍着卫延亮的肩膀，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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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安排

    兄弟两个正低声说着话，外头管事却顶着雨雾，踉跄着脚步匆匆忙忙踩着被水浸湿的鞋子进院子来叩了门，急急地回着话：“爷，外头有辆马车，赶车的小哥说是卢将军让送过来的，让爷赶紧过去取人！”

    卫延平怔了一瞬，随即拧着眉开了门，朝那管事不耐烦地挥着手：“送走！”

    管事的听了吩咐迟疑着正要退出去，又听得卫延平猛地喊道：“算了算了，你把人接过来，不用送进府，随便找个妥当的地方安置了就是。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管事的忙点着头应了，顶着哗啦啦的大雨又往外走了出去。

    卫延亮看乐颜管事的背影，一脸疑惑地盯着卫延平问道：“将军怎么会送人过来？”

    卫延平脸上的笑意僵了片刻，随即皱着眉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到半刻钟，那管事又折了回来，身上的衣服被大雨淋得湿了个透，一脸为难地跟卫延平行了礼，迟疑道：“爷，那小哥说将军发了话，得爷亲自去接人……”

    “混账！”卫延平倒竖着眉，一扇子敲在管事的肩膀上，跺着脚骂了起来，“周川这小子反了天了！哼！”嘴里咬牙切齿地骂着，脚步却迈了出去。管事的忙跟在后头替卫延平撑着伞，急急忙忙得跟了出去。

    周川披着件黑斗笠，雨水顺着斗笠外延哗啦啦地往外头淌。见卫延平出来，不等卫延平开口便长揖着行了礼，殷勤客气地笑道：“给卫大人请安。小的奉了将军之命。特将人送到大人府上来。还请大人过过目，我们爷说了，得把人完好无损地送到大人府上才行！”

    说着见卫延平一脸的怒气，周川又不厚道地笑了起来。似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拍着脑袋咳道：“差点忘了一事，小的来前，我们夫人身边的嬷嬷还特地跟小的嘱咐了一句，说这位秦姑娘也着实可怜，看着又是个娇弱的。卫大人若是真怜惜秦姑娘，不妨问问她，不拘是收做丫头还是姬妾，若是秦姑娘自个儿愿意，也算全了卫大人的一片好心。”

    卫延平脸色越来越黑，瞪着周川狠狠地冷哼了一声，心里却也沉了下来。那位夫人的性子，只怕也不是个好想与的。那么个小丫头，他当时怎么就小看了她！再怎么那也是西宁王精挑细选的二儿媳妇，他真是大意了！

    他昨天怎么就一时兴起没把那什么秦姑娘给弄走？他这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卫延平吸了口气。又抚着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蹙着眉瞥向周川，看也没看车帘子里的人一眼，扬着手不耐烦地指挥着后头跟上来的管事和小厮：“把车子拉进去！”

    “小心些小心些，可别磕着碰着了，卫大人回头可要验看的。”周川在几人后头忍着笑意插嘴喊道。被卫延平瞪着嘿嘿笑了两声，这才朝卫延平行了礼告辞，身形飞快地隐入迷蒙的水帘里。

    “爷，这车……”管事的瞄着卫延平的脸色，看了看马车里沉睡的人影，迟疑小心地问道。

    “你看着办！”卫延平黑着脸一甩手，夺过管事手里的伞，直接回了后院。

    管事的为难地看着自家爷的背影，又看了看外头被雨浇得湿淋淋的马车车厢，苦恼地叹了口气。这车子里面还有个姑娘。爷又没发话，要他怎么安置？

    大雨一直稀里哗啦地从早上下到了中午，这才慢慢停歇了下来。

    县太爷府上大门口处，卫延亮踩着青石板路上的水花，带着两个管事匆匆出了门。一路往靠近城门处的小院子去了。

    院子里，林晚同卢俊昭一道用了午饭，外走周川披着个斗笠匆匆进了院子，脸上一抹一把水，眼睛却极其明亮，眸中藏着些得意，在门口处跟卢俊昭回了话。

    “爷，人已经送到卫大人府上了。”

    卢俊昭嗯了一声，周川识趣地闪了开去，得意地闷声笑着，跃上墙头拍了拍周明的肩膀，周明一脸鄙夷嫌弃地看着周川，似打量傻子一般上下扫了周川一眼，又隐入了墙头。

    卢俊昭回头看着林晚眼里灿然的笑意，揽着林晚柔声解释道：“卫延平的人我让周川给他送了过去。卫家是商贾起家，后来卫家老祖宗跟着卢家老祖宗一道从了军，卢家和卫家也算是世交。卫家如今几个小辈各有千秋，都还算守规矩。卫家老四卫延亮做生意有些天分，我让他跟着我们去陇川府，阿晚，你要不要见见他？若是觉得他可用，就用着，若是不行，也不必顾虑太多。”

    “爷看中了卫家老四？”林晚仰着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卢俊昭一眼。

    卢俊昭摆着手笑道：“我是想起来他会做生意，卫家在北边也算有根基，若是你能用到也好。你若看不上他，就算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小丫头进来回话，说是卫国公府四少爷带着人过来拜访爷和夫人了。

    林晚挑了挑眉，看着卢俊昭抿嘴笑道：“人既然来了，总得见一见！”

    卢俊昭笑着点了点头，拉着林晚一道去了客厅。

    卫延亮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身量跟卫延平差不多，长相也有五分相似，眼睛却极其明亮有神，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都透着股书卷气，细看起来，倒跟廖仲文有几分相似。

    卫延亮低着头站在门口，恭敬而坦然地朝卢俊昭和林晚长揖着行了礼，目光在卢俊昭牵着林晚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不着痕迹地收了回去，心里微微一动，又朝林晚行了一礼，声音温和地笑道：“夫人怕是不认得我。”

    “见了不就认得了。”林晚屈膝回了礼，朝卢俊昭笑道，“这就是卫家四哥了？”

    卢俊昭点了点头，示意卫延亮进屋坐了，林晚回头吩咐连翘上了茶，被卢俊昭牵着坐到了卢俊昭身边。

    “听卫延平说你这几年生意做得不错？” 卢俊昭看着卫延亮，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声音温和，听上去心情极好。

    卫延亮怔了一瞬，显然没想到卢俊昭会有这么一问，脑子里闪过卫延平的话，猛地醒了过来，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捧着茶杯一脸淡然笑意的林晚，心里沉了沉，朝卢俊昭笑道：“也算不上好，只是不至于败了祖宗的家业。”

    “听说这几年卫家在平梁府也做了些生意？”卢俊昭声音平静，追着问了一句。

    卫延亮心中一凌，面上却坦然地笑着：“都是些小生意，银子砸进去，生意却没怎么做起来。北边做生意不比南边，这两年倒真吃了些亏，让将军和夫人笑话了。”

    “你这几年都管了哪些生意？没管北边的？”卢俊昭接着一问了一句。

    卫延亮心里诧异着，却斟酌地笑着答了话：“主要是南边的，都是些布庄酒楼一类的生意，也管了几个庄子。北边的生意今天才接手，还没什么起色，我想着把生意往连城靠一靠，兴许能有些用。”

    卢俊昭扭头同林晚对视一眼，轻轻捏了捏林晚的手指，看着卫延亮沉声道：“我和夫人明儿启程去陇川府，你跟着吧。”

    卫延亮心里咯噔一声，跳得有些厉害，面上却仍旧温和地笑着，起身朝卢俊昭和林晚抱拳谢道：“多谢将军和夫人成全。今儿一早听大哥说将军和夫人要去陇川府，我就厚着脸皮过来了，想着跟将军和夫人一起去陇川府看看，如今正是求之不得。”

    卫延亮又坐了一阵，说了几句话便告了辞。

    卢俊昭看着卫延亮的背影朝林晚柔声笑道：“如何，卫家老四可能用？”

    林晚眼里的笑意顿了顿，随即沉默下来，皱眉沉思了片刻，心念转动间又渐渐松开了眉头，头靠在卢俊昭身上低声笑道：“这得看父亲和爷的打算。父亲和爷若是要用卫家，卫延亮就能用，而且能有大用；若是父亲和爷没那个打算，那就另当别论。”

    卢俊昭眼底笑意散开，挨着林晚的额头低声笑道：“嗯，阿晚，你说得对。卫家，能用。只是要怎么用，这得看你怎么安排。”

    “嗯，我明白了。”林晚笑着点了点头。两人依偎着，踩着湿漉漉的石板，慢慢走回了后头院子。

    不同于北安县城湿漉漉阴沉沉的天气，京城这会儿却是艳阳高照，阳光灼热地洒在地面上，整个京城都被烘烤着，热气腾腾。

    崇安侯府里静悄悄的，大奶奶钱氏身怀六甲，此刻正由小丫头打着扇子，靠在铺了褥子的竹榻上小憩。

    世子林承瑞从一头热汗从外头进了院子，隔着帘子远远地看了看钱大奶奶一眼，眼里露出些笑意来，由几个丫头服侍着梳洗了，这才进了内室，小心翼翼地靠近钱大奶奶，伸手取过小丫头手里的扇字，食指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小丫头忙点着头退了出去。

    林承瑞轻轻扇着扇子，看着钱大奶奶有些发胖的脸颊，心思却慢慢转远了。

    这些天他回回出去，总能见着好些府里的少爷世子，邀着他一道去喝酒听曲。他虽说性子温吞，可也不傻。那些人为着什么，他总能隐隐约约猜到些。

    西宁王府位高权重，六妹妹嫁进卢家，必定有人要打崇安侯府的主意。他这些天应付那些人，也真觉得累，还真不如在家里读书自在，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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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局势（上）

    林承瑞正想得出神，外头候着的小丫头蹑手蹑脚地进了屋，瞄着睡着的钱大奶奶低声回了话：“世子爷，侯爷遣了人过来，请您去书房。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林承瑞忙将手里的扇子递给小丫头，手指凑到嘴边轻轻嘘了一声，轻手轻脚地出了屋。

    小丫头接过扇子，刚要上前替钱大奶奶打扇，被钱大奶奶睁开眼睛伸手挥退了。

    “不用了。赵嬷嬷呢？”

    “回奶奶的话，赵嬷嬷才刚被夫人叫去了，还没回来。”小丫头一边利落地答着话，一边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钱大奶奶的手臂。

    “世子爷什么时候回来的？进屋多久了？”

    “世子爷一回来就来看奶奶，才进来没多久。奶奶正睡着，世子爷不让打扰奶奶。”小丫头扶着钱大奶奶站起来慢慢在屋子里走动着，声音清脆，叮叮当当的似珠玉一般。

    钱大奶奶顿住脚步，目光淡淡地扫过小丫头年轻娇俏的脸庞，想起赵嬷嬷先前说给林承瑞安排通房的话，心里冷笑，却止不住地涌起一股酸涩和不甘来，自嘲般轻哼了一声，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手慢慢握紧了又缓缓松开，看着外头明亮灿烂的日光，目光坚定地笑了起来。世子爷性子好，又顾念着她，她还年轻，还没到人老珠黄的时候――就算是真的人老珠黄了，她的丈夫，她这院子，也容不得别人来指手画脚，夫人也不行！

    正院后头的书房里，崇安侯林致远背着手站在书桌前，紧拧着眉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桌上的一副字帖出神。

    “父亲。”林承瑞在书房门口顿住脚步，轻轻扣了扣门。

    林致远收了桌上的字帖子，朝林承瑞点了点头，示意林承瑞进屋。

    “一大早去哪儿了？”

    “同诚意伯府刘三弟去揽月楼看了会儿文会。”林承瑞规规矩矩地答了话。“后头他们几个一处喝酒，我就借口躲回来了。”

    林致远板着脸嗯了一声，沉吟片刻才开了口，面色严厉，声音里却没几分怒气。

    “你才读几本书？也学那些败家子瞎折腾什么？你这性子又经不得人多说，跟着那些混小子去胡混干什么？这段日子你别出去了！就在家里闭门读书，什么时候把你三叔那屋子里的书读完了，什么时候你再出去看那劳什子文会！”

    林承瑞听着林致远的训话。却是长长地舒了口气，眉间松开，整人个都轻快了不少，忙点着头应了。

    林致远蹙着眉表情严肃地看了林承瑞一眼，心里无奈地自嘲着，挥手让林承瑞出去了。

    那幅字贴……林致远揉着额头叹了口气。他老了，儿孙不成器，愧对祖宗先人，身体也不比从前年轻时经得住折腾了。天一热。这病也多，看样子明儿得上折子告个病假。

    西宁王府里，西宁王摇着把破旧的扇子闲闲地靠在书房的藤椅上，听跟前站得笔直的中年男子慢慢回着话。

    “……照王爷的吩咐，信都送出去了，卢平那头是老四亲自去的。平梁府那边的港口，也开始动作了。徐家人做事仔细，朝廷的探子还没得到信。另外，朱七同二少夫人手底下管着南北货物交接的廖掌柜会了两次面，一次在揽月楼。另外一次……在慈寿寺附近。”

    中年男子说到此面色柔和了些。看着西宁王笑着感慨了一句：“想是二少夫人跟李道长透了话。二少夫人年纪小，看事情倒是看得远……”

    “这事儿，那兔崽子跟我提过。”西宁王板着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里的笑意却渐渐显了出来，看着外头热辣辣的太阳，没头没脑地又点着头自言自语般感叹了一句：“那丫头不错。林家也不错。”

    中年男子会意，也跟着点头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诚意伯府上，诚意伯刘怀瑾同二弟刘怀慎也在书房关着门议事，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树叶摇晃的沙沙声。

    屋子里只刘怀瑾和刘怀慎两人相对而坐，刘怀瑾捻着胡子，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来。半晌才轻哼一声开了口。

    “孙家老爷子让人递了话过来，他年岁大了。想享享清福。”

    刘怀慎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若无其事地呷了口热茶，轻声笑道：“孙老爷子倒是看得开。这会儿躲开了，也是真清净，孙家那些个后辈，呵……会守成就是福气了。这当口递话过来……孙老爷子是要大哥举荐人？这老狐狸还真会盘算！大哥想好了荐谁？”

    刘怀瑾扯着胡子瞪了刘怀慎一眼，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拧着眉头慢慢吐了口浊气，眼里划过一抹讽刺的冷意。

    “我有什么人可荐？我们刘家的人都没读几年书，管不了国子监那块地方。孙老爷子做了这么些年的国子监祭酒兼内阁大学士，肚子里必定有不少人选，还轮不到我们来指手画脚。”

    刘怀瑾说到此冷哼了一声，眼底的冷笑一闪而过。

    刘怀慎挑了挑眉，低头看着手里的青釉白瓷茶杯，似看出了神一般，好半天才抬头笑着轻哼道：“陈老三在翰林院多年，在那些文人士子群里也有几分名气，做个国子监祭酒倒是绰绰有余。至于内阁学士，陈家可有好几位人选……”

    “那是陈家的事！”刘怀瑾目光沉了沉，一脸严肃地地瞪向刘怀慎，厉声斥道,“这事儿你别去搀和！”

    刘怀慎耸了耸肩，眉角笑意散开，见自家大哥眼里聚起了怒气，忙敛了笑意，坐直身子点着头咳道：“大哥还当我是三岁小孩不知轻重？您放心，我半句话也不说，就是圣上问了也不说。陈家的事，我也懒得去搀和！”

    刘怀慎瞄着刘怀瑾的脸色，迟疑了片刻，试探性地笑道：“要我说，朝廷里的事咱们刘家都别搀和，索性躲远些，省得招苍蝇。”

    见刘怀瑾脸色虽紧绷着，却只是淡淡地撇过来一眼，没反对，也说赞同，眼里波澜不兴，让人看不出情绪来。

    刘怀慎脸上的笑意深了一分，斟酌着笑道：“这京城都住了大半辈子，看也看烦了，倒还真想到别处看看去。先前听小妹说南边景致尤其好，春花秋月，处处都是美景。江南又是人杰地灵之地，英才辈出，还真是让人心生向往。呵呵，就是……塞外也不错，地方广阔，听说站在塞外吹吹风都能生出股豪情逸致来……嘿嘿……反正都与京城不一样，出去走走也好。”

    刘怀慎自顾自地嘀咕着，仿佛根本没看见刘怀瑾眼里的凝重和暗沉一般。

    “刘家世代居于京城！刘家的根在这儿！”刘怀瑾盯着刘怀慎，目光幽深，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里却隐隐透着些无奈。

    刘怀慎干笑着瞄了眼刘怀瑾，嗫嗫地住了口，呵呵笑了两声，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又讪笑着替刘怀瑾重新斟满了杯子。

    刘怀瑾目光严厉，直直地盯着刘怀慎，半晌才无可奈何一般摇着头叹了口气，语气苍凉而寥落，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还不到时候……刘家，不能败在你我手里！”

    刘怀慎脸上的笑意滞了滞，随即渐渐敛去，眼眸微沉，盯着手里的茶杯，缓慢地叹了口气。

    “大哥还记不记得母亲说过的话？”刘怀瑾语气很轻，似感慨又似自言自语，嘴角隐着些怀念的笑意。“母亲总说晚丫头像父亲，虽是个丫头，却有不输男子的智谋和魄力。难得卢二居然还带了她去北边，西宁王也没反对。”

    “她到底不姓刘。”刘怀瑾的紧绷的脸也渐渐松了下来，微微叹着气苦笑了一声，“她若是我刘家的女儿……”

    刘怀慎看着刘怀瑾脸上的动容，心思微微一动，笑着挑了挑眉。

    “大哥糊涂了！咱们刘家也没个女儿，那丫头又是个讨喜的，我就拿她当亲生女儿看，难道大哥不是？”

    见刘怀瑾张了张口却没说话，刘怀慎心中有了些底，继续笑道：“那丫头又是母亲手把手教导的，真算起来，晚丫头在咱们府上的时日倒比在林家待得还久些。再者说――”

    刘怀瑾顿了顿，放下茶杯咳道：“林家子孙一辈，也没什么人……”

    “得再等等，北边不比南边，刘家不能冒险。”刘怀慎扯着胡子，眉头紧蹙着叹了口气，语气却不容置疑。

    刘怀慎见状也不再多说，将杯底剩下的茶喝了个干净，嘿嘿笑着背着手转了出去。

    隔天一早，孙家老爷子往朝廷递了告老的折子，在朝堂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成明帝哭诉着，从先帝在世事一直念念叨叨地说到了成明帝即位，又说到了如今。直念叨了大半个早上，说得一干老臣老泪纵横，孙老爷子这才用袖子抹着脸，颤抖着身子跟成明帝磕了头。

    成明帝皱起眉头，脸色阴沉地听孙老爷子念叨了半晌，声音冷冽地朝一旁伺立的内侍总管苏文发了话：“还不把孙阁老扶起来！”

    苏文忙答应着，急急忙忙地奔过去将孙老爷子劝着扶了起来。

    “孙阁老为朝廷操劳了一辈子，朕，甚为感激。”成明帝脸上浮着些笑意，眼神却阴鸷渗人，看着孙老爷子笑了一声，大手一挥，准了孙老爷子告老的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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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局势（下）

    下了早朝，温国公低着头一身一脸汗，直奔大殿门口上了马车，扬着手催促赶车的小厮：“回府！”

    陈家几位老爷碰到一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透着些深意，却是谁都没开口，急匆匆上了陈家的马车，一路直奔陈府。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几位皇子在众位朝臣身后一道也走出大殿门口。

    四皇子手里握着把玉扇，慢悠悠地摇着，脸上笑容灿烂，念叨着要去京郊看荷花赏美人，一出门就急吼吼地拱手跟其他三位皇子告了辞，吊儿郎当地甩着扇子，由小内侍殷勤地跟着出了宫门。

    大皇子看着四皇子摇摇晃晃的背影，笑着朝身后的人感叹道：“老四也该领份差使了，省得天天这么晃荡。”语气却轻飘飘的，带着几分鄙夷又满意的笑意。

    二皇子跟着扯了扯嘴角，默了片刻，又笑着看向大皇子。

    “孙老爷子告了老，这国子监祭酒和内阁学士的位置就空了出来，依大哥看，谁适合接了孙老爷子的位置？”

    三皇子眼里掠过一丝讽刺的笑意，仿佛没听见二皇子的问话一般，只顾打量着一路匆匆而过的朝臣。

    大皇子先是一愣，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分，看着二皇子笑道：“这事儿父皇自有打算，还轮不到你我操心！”

    二皇子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即冷哼着一甩袖子告了辞。

    承乾殿里，成明帝一身寒气，目光冷冽地盯着孙老爷子和林致远的折子，嘴角上扬，冷冷地笑了出声，随即脸色一变，猛地捂着嘴猛咳了起来。

    苏文忙端了药碗上前，要替成明帝顺气。被成明帝挥着手挡开了，只得垂着头站到了一旁。

    成明帝咳了好几声，声音压抑低沉，却一声比一声咳得厉害，脸色涨得通红，直咳得瘫坐到椅子上，才慢慢止住了咳嗽，松开手里的帕子。身子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苏文见成明帝缓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上前，迟疑着劝道：“圣上，该喝药了。”

    成明帝无力地摆着手，拧着眉头摇了摇头，声音低哑中隐了几分怒气：“退下去！”

    苏文张了张口，看成明帝一脸不耐和烦躁，眼里的阴鸷也越来越浓。只得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轻手轻脚地端着药碗退了出去。

    成明帝看着慢慢掩上的殿门，身子瘫软地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一声接一声压抑着低咳起来。

    刚到巳时，温国公一身热汗跳下马车，脚步匆忙地回了温国公府，头也不回地朝身后跟着的管事吩咐道：“让大爷二爷到书房来见我！”

    管事趔趄着脚步跟在温国公身后，听见吩咐，忙答应着拔起脚就要往旁边奔去。还没奔两步。又猛地被温国公叫住了。

    “算了，我这会儿不见他们！备车，去卫国公府。”温国公说着，疾步进了院子，由屋里丫头服侍着换了衣服，又急急忙忙地出了门。

    卫国公卫清明同二老爷卫清原却是一脸平静地回了府，一路进了书房。

    “延平今儿一早送了加急信过来。卢二和林家那丫头已经到了北安县城。卢二发了话，让四小子跟着一道去陇川府。”卫清明掩了门，看着卫清原，眼里笑意流动，目光澄澈中带了几分深意。“圣上年纪大了，这心胸却也没长几分。先前北边流匪的事闹得满城皆知，卢家也该有动作了。那位将军夫人，只怕也是个不简单的。”

    说着转到书桌旁。从下方的抽屉里抽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白纸展开来，递给了卫清原。

    “不过是个小姑娘。”卫清原看了看手里的信纸，疑惑地瞥了眼卫清明，不在意地笑道，“崇安侯今早也上了告病的折子，那倒是个谨慎的。若不是孙老爷子闹这一场，圣上只怕先前就要发火。林致远先前把林家几个后辈送到南边去，如今自己也要告病假，呵，西宁王怕也是看中了林家省心省事。”

    “比林家省心省事的满京城里多得是！”卫清明点着卫清原反问道，“若论省事，直接在北边找个人家不是更好？你这脑子整天就知道琢磨这首诗那篇文，就不知道好好想想这些事？”

    卫清明说到此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卫清原一眼，看着卫清原眼里轻视的笑意，皱着眉吸了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声音无力又无奈地提醒道：“那丫头在北边做着生意……去年朝廷和北燕打仗，缺的那些粮草，西宁王差点把朝廷里的人骂了个遍，也没能凑出来，最后说是北地的商人捐送的。三军作战，粮草极为重要，缺一日都是大事。就算是各家商户送的，那粮草就送得那么及时，那么足？”

    卫清原眼里的笑意渐渐凝滞，转而愕然地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向卫清明，张着口却半天没问出话来。

    卫清明见状无力地揉着额头，点着卫清原手里的信纸叹道：“延平让人递了信过来，特地提了这话，‘夫人和将军感情甚笃’，卢二又发了话让四小子跟着去陇川府，四小子最擅长什么你不知道？这件件种种，你就半点看不出不对来？”

    卫清明越说越气闷，瞪着卫清原无力地吐着闷气，点着卫清原的肩膀数落道：“卢二那性子，对他看不上的人，哪回有过好脸？卢家是把他当继承人在培养！能让他看上的人，能只是庸脂俗粉！就冲着林家那丫头能入了卢二的眼，她这本事就不小！”

    “她若真有本事，对卢家也是好事。”卫清原这回总算转了半个弯，极其郑重地嗯了一声，边点头边嘀咕。“只是这做生意，毕竟是商贾之道，上不得大台面。她再怎么说也是将军夫人，日后还是卢家的当家族母，也不能老拘泥在这些琐事上――”

    卫清原说着瞄了卫清明一眼，见卫清明一脸平静，眼神却隐隐透着些凉意，心里咯噔一声，忙收了口咳道：“再说，咱们卫家的生意也不少了。要我说，就该压着延亮回来再读几年书，日后才能……”

    “卢家和皇家的事你不知道？几个皇子一个比一个蠢，西宁王心里的想法你半点没察觉？”卫清明沉着脸打断了卫清原的念叨。

    “那是另一回事！”卫清原极其认真地强调了一句，“而且卫家又不是卢家，虽说妹妹嫁进了卢家，可那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她是卢家的人。照我说，卢家和皇家的事咱们卫家就不要多搀和了。这天下大事，越搀和越乱，最后结果谁也说不清，还是本本分分好。”

    卫清明气笑了，摇着头，满心的自嘲和闷气，从鼻子里呵了一声，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却是半个字也不想多说了。

    卫清原正认真地劝着卫清明，外头管事来报，说是温国公过来了，屋里的两人都愣了一瞬。

    想起早朝上的事，卫清明心思微动，眼底慢慢浸了些嘲讽。

    卫清原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温国公年纪一大把了，倒是真不怕热！他还指着卫家跟他一道把女儿送到皇子府上去？哼！”

    卫清明咳了一声，目光清冷地扫了卫清原一眼，卫清原立马住了口，眼里却还是一片鄙夷。他就是看不惯温国公的做派！上赶着去讨好皇子，还把自个儿女儿送个人家做妾！简直是有失读书人的风骨！……算了，他温家也没几个读书人！

    卫清原轻哼一声，一甩袖子跟在卫清明身后出了书房，往外头客厅迎了出去。

    温国公见卫家两位当家人都过来了，立马堆出笑容客气地朝两人拱了拱手。

    “哈哈，没想到两位贤弟都在府上，可是巧了。”

    卫清原鄙夷地看着温国公脸上的假笑，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是客气地跟温国公见了礼。

    卫清明一脸客气地请温国公坐了，让小厮上了茶，自己也坐了下来，却是端着茶碗慢悠悠地抿着茶水，只看着温国公客气地笑着，却迟迟没开口问话。

    卫清原则是一脸心无旁骛地品着茶，盯着那绿悠悠的茶水看出了神。

    温国公见状，心里沉了半截，放下茶碗勉强笑道：“孙老爷子今儿一早告了老，这事儿先前谁也没料到，老爷子也捂得紧，哪知道突然就撂手不干了。这不是圣上问了荐人的话嘛？今儿几位皇子也特地找我问了一句。我这也没读过几年书，国子监那块也不敢多说。只是内阁那边……哎，我这心里没底，今儿来，就是想听听两位贤弟的想法，回头也好跟圣上交代。”

    “温国公这可找错人了！”卫清明忙放下茶碗摆着手，一脸为难地叹了口气，“温国公也知道，我们府上是商贾起家，后来家里长辈又在军中待过一阵，也是太祖念旧，这才得了个封号。我们兄弟俩于朝廷文官这头，确实不大懂，也说不上话。”

    见温国公急急地要说话，卫清明又笑着堵了回去，不紧不慢地恭维道：“温家百年世家，门生也是遍布朝野，您又在朝廷里任了这么多年的职，这人选上头必定心中有数。您这是专门考校我们兄弟来了？也难为您专程跑一趟，正好昨儿夜里庄子上送了头野鹿过来，温国公若是不嫌弃，就留在府上用饭？”

    温国公黑着脸，压抑着怒气，目光暗沉地盯着卫清明，随后猛地放下茶杯，朝卫清明冷笑道：“多谢卫国公好意，不敢叨扰了。”说着一甩袖子就直直地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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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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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行路

    “袁家就两兄弟。袁老大是个书呆子，在国子监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大错。”顾长起迟疑地看着顾长洲顾虑道，“若是其他人，也碍不着袁丛山。”

    “其他人？袁家还有哪些人？二哥忘了，除了两个老爷子，袁家可还有子孙辈！袁三郎就不多说了，也没人拿他说事。袁家大房的几个子孙辈可都不怎么样！子不教父之过。叔父，也是过！”顾长洲眼里划过一丝讽刺，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

    “真要找事儿，哪儿都是把柄！只看咱们怎么看袁家！”

    顾长文看了顾长洲一眼，捻着胡子沉吟了片刻，目光里带了些深意，朝顾长洲点了点头。

    “袁家跟顾家交情不深，但也不至于结仇。若实在避不开……就让袁丛山一辈子离了京城吧。”顾长文声音很轻，似自言自语一般，却听得顾长洲和顾长起目光一凌，身上泛起一阵冷气。

    不仅是几大世家，凡是在朝廷里占了一席之地的人家都是关着门一通议事。孙老爷子的告老折子递上去，热气笼罩的京城悄悄笼上了一层压抑的沉闷，在这沉闷中朝廷各大官员的府上都隐隐透着些躁动不安。

    此刻，北安县城经历了一场瓢泼大雨，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空气沉闷湿热，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卢家的马车一大早便从城门口不远处的小院子里缓缓驶出，一路静悄悄地出了县城。卫延亮的车子跟在卢家的车队后头不紧不慢地也驶了出城。

    太阳升起来，阳光洒在地面上，热得烘人。周川赶着马车，小心地挥着鞭子，让马车平稳而快速地前行着。

    车厢里，林晚靠着卢俊昭，一下又一下地打着哈欠。

    卢俊昭爱怜地搂着林晚，让林晚靠在自己身上。低声自责道：“阿晚，是我不好，昨儿不该闹你……你先睡会儿吧。”

    林晚眼圈还有些泛红，眼波朦胧，浑身瘫软无力，懒懒地趴在卢俊昭胸口上，却睁着眼睛摇了摇头，嗓子沙哑地嗔道：“我有些难受……”

    卢俊昭听着林晚低哑的声音，目光扫过林晚浮肿的眼圈，心里揪着。眉头也皱了起来，低头挨着林晚的额头，心疼地将林晚往自己跟前抱了抱，柔声哄着林晚枕在自己身上。又伸手放柔了力道轻轻替林晚揉着眉头。

    “我让葛三娘进来看看？”

    林晚挪了挪身子。让自己躺得舒服了些，揉着眉头轻轻拽了拽卢俊昭的袖子。

    “算了，到了驿站再看吧。我没事，就是有些累。”

    卢俊昭满心懊恼地拧着眉头，轻轻替林晚拨着有些散乱的发丝，低头轻吻着林晚的额头。一动不动地听着林晚的呼吸，那呼吸滚烫灼热，显得有些急促。

    卢俊昭屏住呼吸看了好半天，低头吻了吻林晚绯红的脸颊。压低了声音咳了一声。

    外头周川听见动静，忙勒住马车，让马渐渐停了下来，凑近车帘子处，低声喊了声“爷？”

    “让葛三娘进来。”

    周川闻言愣了一瞬，心里一惊，张大了嘴巴，却猛地又闭了嘴。忙答应着跳下马车。飞快地奔到后头马车里拽了葛三娘上前。

    “快，爷让你进去！”周川声音压得极低，郑重地看着葛三娘交代道。“你小心些，可别吵着爷和夫人！”

    葛三娘无语地瞪了周川一眼，一脸嫌弃鄙夷，仿佛看傻子一般扫了眼周川，利落地上了马车，在帘子外头顿了顿，朝里头咳道：“将军，夫人？”

    “进来！”卢俊昭的声音低哑，透着些烦躁和急切，听得葛三娘扬了扬眉，随即掀开帘子进了车厢。

    “阿晚说难受，你看看，严不严重。小心些，她刚睡着。”卢俊昭蹙眉看着林晚，目光却温温柔柔的，声音仍旧压得很低，头也不抬地嘱咐了葛三娘。

    葛三娘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动作却放缓了，小心地上前，寻到林晚的手腕，手指搭到林晚的手腕上细细地诊了片刻，面色渐渐古怪起来。

    葛三娘挑着眉打量了卢俊昭一眼，又看了看脸色红润地沉睡着的林晚，瞥见林晚脖颈处殷红的吻痕时，无语又无奈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如何？”卢俊昭看着葛三娘脸上的古怪，目光也沉了下来，声音凌厉地问道。

    葛三娘轻轻放开林晚纤细的手腕，瞪着卢俊昭，语气毫不客气地哼道：“没事！能有什么事？就是累着了！”

    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板着脸教训起卢俊昭来。“夫人年纪轻，身子又柔弱，将军光顾着自己快活，也不想想夫人受不受得住！这几日天气炎热，又是疾行慢赶，不比在京城！将军和夫人还是分房睡吧！我跟着夫人住两天！”

    卢俊昭面色黑了又黑，原本就黝黑的面孔此刻更是黑如锅底，目光暗沉地盯着葛三娘。

    葛三娘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一脸的指责加理所当然。

    卢俊昭被葛三娘看得脸又黑了一分，半晌才低头爱怜地抚着林晚的脸颊，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

    葛三娘扬了扬眉，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不等卢俊昭发话，弓着身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下了马车，朝周川笑着哼了一声，一手重重地拍着周川的肩膀，嘱咐道：“你快赶车吧！夫人身子不好，得赶紧到驿站！”说着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周川吸了口气，伸手揉着一阵发痛的肩膀，脸色极为难看地盯着葛三娘的背影，气闷地扭开头，轻手轻脚爬上马车，扬起手中的鞭子朝那两匹马甩了过去，车轱辘慢慢转动起来。

    后头的马车有条不紊地跟着，随行的人都安安静静地没敢议论多问。

    卫延亮掀开帘子瞄了眼前头的马车，眼看看着周川把葛三娘拽下马车，忙挥手让小厮勒住了马。

    不大一会儿又见葛三娘大摇大摆地折了回来，脚下轻点，身子极轻地跳上了马车，卫延亮目光微凌，低声吩咐赶车的小厮紧跟了上去。

    外头的热气渗进来。一阵闷热难耐，卫延亮放下帘子重新坐了回去，车厢里重又回复了清凉，车厢里的人心境却不复之前的平静。

    他记得那个女子是跟着夫人的丫头坐一辆马车……就这么随随便便的一个下人都不简单！看来夫人身边，能人也不少！

    卫延亮深吸了口气，目光盯着车厢里内壁，怔怔地想出了神。

    车队一路从绿树掩映的林间小道疾驰而过，林子里静悄悄，鸟叫蝉鸣声此起彼伏。一颗颗古树错落林立，茂密苍翠的绿叶上还残留着水珠。偶尔落下一滴，清清凉凉地滴在过往的行人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青草和树叶的芬芳偶尔从鼻尖掠过，间或夹杂着几缕野花的花香。

    林晚翻了个身。神色朦胧地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卢俊昭，脸颊红彤彤的，显得有些柔弱可怜。

    卢俊昭微微动了动身子，动作轻柔地将林晚抱了起来，一边伸手替林晚拢着头发。一边低了头，轻轻地吻着林晚的脸颊和迷茫却晶亮的眼眸。

    脸上痒痒热热的，惹得林晚轻声笑了出来，一边推着卢俊昭的胸口一边下意思地扭着头躲开卢俊昭的亲吻。声音模糊柔软，边躲边笑：“痒……”

    卢俊昭见林晚迷糊的样子，脸上的阴沉瞬间散了开去，轻轻柔柔地笑了起来，抱着林晚低声问道：“阿晚，你好点了没？”

    林晚揉着眼睛，胡乱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伸手推着卢俊昭。半眯着眼睛看向帘子外头。声音低哑地问道：“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阿晚，你先忍忍。晚上就能到驿站。要不，我陪你下去走走？这林子里没那么热，景致也好。”

    林晚歪着头看向卢俊昭，眼里笑意星星点点地散开，嘴角轻扬着点了点头，抓着卢俊昭的胳膊坐了起来，微微揉了揉眉头，又揉了揉腿，见卢俊昭端着身子坐着只笑着看着自己，心里暖暖的，溢出些甜软来。

    “脚还能动吗？”林晚轻轻戳了戳卢俊昭的腿，见卢俊昭眼里的笑意滞了片刻，眉间的诧异一闪而过。

    林晚心里暖暖地笑了起来，伸手替卢俊昭捏着腿，脸上笑意流动，眸光灼然地看着卢俊昭低嗔道：“你也不知道动一动！”

    卢俊昭怔愣着看着林晚的动作，随即嘴角上扬，无声无息地笑了出来，伸手抱过林晚，动作利落地动了动腿，低头蹭着林晚的鼻尖，呼吸热热地喷在林晚脸上，声音愉悦地笑道：“阿晚，我没事。以前在南边，我跟师父练武，一整天不动的时候都有。后来在北边打仗，伏击的时候也是如此……”

    卢俊昭看着林晚眼里的错愕，心里一片柔软，点着林晚的鼻尖轻声笑道：“阿晚，我是男子，跟你不一样。你放心，我没你想得那么柔弱，我能护着你。――咱们到林子里走走？”

    林晚满脸羞红，拍着卢俊昭的胸口，仰头撞了撞卢俊昭的额头，低声嘟囔着：“你又不早点说！”

    卢俊昭愉悦地笑着啄了啄林晚的唇瓣，抱着林晚下了马车，将林晚放在地上，朝一旁低着头静候着的周川吩咐了两句，伸手揽了林晚，声音温和地说着话，慢慢朝林子深处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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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改道

    两人慢慢走近树林子，身影隐没在繁茂的树叶中。

    林晚靠在卢俊昭身上，闭上眼睛猛吸了一口气，鼻尖充斥着泥土的气息和绿草嫩叶的清香，清新自然，整个人瞬间都精神了几分。

    卢俊昭看林晚缓了过来，眼里星星点点的笑意渲开，一手揽着林晚，一手替林晚理着凌乱的发丝，低头凑到林晚耳边，轻声耳语道：“阿晚，咱们得先去平梁府。”

    林晚诧异地挑了挑眉，下意识地往四周扫了一圈，心思一动，眼里划过一丝明了，手轻轻捏着卢俊昭的手指，朝卢俊昭绽出满脸笑容，轻轻地“嗯”了一声。

    “让卫延亮先去陇川府？朝廷的那些探子要引开吗……”

    卢俊昭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眼里渐渐亮了起来，目光温柔而宠溺地看着林晚点了点头，心里溢满了柔软。他和阿晚总能心意相通，他们是一体……

    周川站在马车旁，看着卢俊昭和林晚走远了，交代后头的人稍做休息，手里拿着鞭子微微一扬，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身子飞速地擦着车厢闪过。

    与此同时，林子里一阵风起，树叶沙沙地摇曳着，叶面的水珠掉落下来，没入长满青草的湿土地里，声音极轻。

    刚掀开帘子的葛三娘动作顿了顿，眼眶微微缩了缩，抬头望了眼茂密葱郁看不清人影的树林，不动声色地下了车，将帘子放下来，手隔着帘子摁住了要掀帘下来的秋梓。

    秋梓诧异地僵住了身子，手指慢慢曲了起来，眼里多了几分凝重。扭头朝后头的几个丫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几人安静地待在车厢里。

    连翘瞪大了眼睛看着秋梓，又伸长了脖子歪着头从帘子缝隙中往外头费力地张望了一眼，入目都是茂密苍翠的树叶子，别的什么也看不见。

    连翘闷气地撇了撇嘴，趴上前扯着秋梓的衣角。满脸好奇地问道：“秋梓姐，怎么回事？”

    “你好好坐着！”玉竹一把拽着连翘往后踉跄着一屁股坐在了车板上，板着脸，目光严肃地盯着连翘。

    连翘“哎呦”一声揉着屁股，嘟囔着嘴吐着闷气，十分恼怒地瞪了眼玉竹。却在玉竹无声无息的严厉目光中渐渐没了气势，泄气般靠在车厢内壁上。不出声了。

    卫延亮神色平静地坐在车厢里，掀开帘子往外头看了看。

    青石板路上窸窸窣窣地停着几辆马车，却无一人散了开来，都是规规矩矩地站在车厢旁。

    葛三娘闲闲地靠在车框上，脚下却微微曲着膝，恍眼看去。不过一个平常女子，表情也是一片平和而宁静。细看却隐隐透着些凌厉，似伺机而动的猛兽一般。

    卫延亮心里微微沉了下去。面上仍旧是一片宁静，手指却捏紧了，竖耳听着外头的动静。

    林子里时而吹起一阵风，鸟叫蝉鸣声不断起伏，这寂静中却漫着一层让人心惊的压抑。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周明身形轻盈，似风一般悄无声息地从树枝间掠过，朝同样轻盈地点着树枝飞掠的周川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周川见状眼里划过一丝笑意，脚下轻点，在半空中转了个身，身子轻盈地落到地上，微微扯了扯嘴角，将眼里的戾气敛了下去，这才循着卢俊昭和林晚的脚步找了过去。

    “爷，都好了，一个不漏。”周川站在远处看着自家爷和夫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嘴角上扬，嘿嘿笑了起来，没笑两声又猛地闭了嘴收起笑容，手捂着嘴边重重地咳了两声，这才不紧不慢地上前，声音平静地回了话。

    卢俊昭点了点头，扭头看着林晚眼里一闪而过的诧异，手指轻轻抚着林晚皱起的眉头，低头柔声问着林晚：“阿晚，咱们再走一会儿？”

    周川闻言挑了挑眉，又瞄了眼林晚，识趣地退了开去。转过身一把拽着要上前的周明，一边往回走，一边拧着眉，心里上上下下，手心里竟起了汗。

    爷先前让葛三娘去给夫人诊脉，葛三娘是给夫人调养身子的……爷又在这儿让他们赶着解决了各处的尾巴……夫人，该不会有身孕了吧？可夫人这模样，又不像——哎，他一个大男人，这像不像的也弄不清！

    要是爷能有个子嗣……这可是天大的大事！

    周川抓着头发，烦躁扯着周明转了个圈，拧着眉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周明一脸古怪地盯着看了一眼，扯回袖子，摇着头走开了。

    林子里，卢俊昭拉着林晚轻声笑着解释道：“咱们这一路跟的人多了些，去平梁府用不着那么多人，我让周川他们赶了些人。”

    “朝廷那头没消息，会不会？”林晚迟疑地看着卢俊昭，心里一阵烦乱，眉头微蹙，手指轻轻地抓着卢俊昭的衣襟，担忧地问了一句。圣上本来就对卢家诸多猜忌，若是得不到消息，京城里还有个西宁王府，母亲也还在京城……

    “阿晚，你放心。”卢俊昭爱怜地抚着林晚的额头，伸手握住林晚的双手，凑到唇边轻轻吻了吻，耐心地解释道，“朝廷没了探子，可也不是没了消息。阿晚，这是北边，不是京城。这一路的消息递过去，不是朝廷能探到什么，而是咱们想让朝廷知道什么。”

    林晚愣了愣神，随即微微松了口气，往卢俊昭怀里靠了靠，心里轻轻地感叹起来。她是关心则乱，又一直小心谨慎，这会儿倒是想多了。北边毕竟是卢家的天下，她得信他！

    “有你在，我放心。”林晚仰头看着卢俊昭的侧脸，手指在卢俊昭的下巴上轻轻划着，声音温柔而依赖。

    卢俊昭满心柔软地看着怀里的人儿，半搂半抱着林晚，低下头轻轻地吻了过去。

    林子另一头的青石板路上，葛三娘见周川若无其事地回了来，目光一闪，挑着眉头扯了扯嘴角，朝车厢里的几个丫头咳道：“都出来吧，夫人和爷一会儿该回来用饭了。”

    秋梓闻言抚着胸口松了口气，忙提着裙子掀开了帘子，后头连翘急得一把扯开帘子跳下了车，伸长脖子瞪着眼睛四处张望了两圈，入目之处除了树还是树。

    连翘神色古怪地瞥了眼一脸坦然的葛三娘，扭着脖子哼了哼，跟在秋梓后头走开了。

    众人井然有序地忙碌开了。几个小厮动作利落替朱槿几个丫头收拾了一片空地，架起了锅。

    卫延亮也下了马车，瞄着几个小厮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后摇着头笑了笑，暗道自己大惊小怪了。大哥说的对，这位夫人，的确不容小觑！这一路上，件件种种，将军哪有这么细心的时候？不过都是为了夫人。

    卢俊昭揽着林晚走了回来，林晚脸颊绯红，眼波柔软地靠在卢俊昭身上上了马车，等朱槿几个送了饭过去，林晚和卢俊昭一道用了饭，一行人又收了东西启程了。

    马车一路颠簸，不知不觉太阳渐渐落了下去，天也暗了下来。

    周川一路稳稳地架着马车，盯着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耳边是虫鸣鸟叫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地响着。

    盯着远处燃起的灯火，周川目光微微一闪，手上使力，扬起鞭子飞快地赶着马朝前头奔了过去。

    不大一会儿，后头的马车跟了上来，一行人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慢慢靠近了酒旗招展、亮着灯火的驿站。

    第二天一早，车队天不亮就离了驿站，一路飞奔着往陇川府而去。

    卫延亮面色发白地靠在车厢内壁上，手里摇晃着捧着半杯热茶喝了一口，拧着眉头，脑子里闪过一丝疑虑，还没来得及细想，马车又是一阵颠簸，茶水洒了一地，头重重地磕在车厢板上，不大一会儿便青紫了一片。卫延亮揉着额头吸了口凉气，脑子晕晕沉沉的也顾不上心里头那点疑惑了。

    此刻，在另一个方向上，一辆破旧的马车在林荫小道上慢慢颠簸着一路朝平梁府而去。

    车辆里的陈设十分素净，却极为清凉。

    林晚穿着件半旧的白绸布裙子，眼神晶亮地看着卢俊昭笑道：“我刚到京城的时候根本呆不住，老想出去。母亲不许，我就偷偷带了玉竹他们几个乔装打扮了混在人群里去看热闹。后来有一次玉竹身上的荷包被个小混混偷了，我就是那时候遇到的丁长安。丁长安看着吊儿郎当的，穿得也邋遢，却极会说话，那小混混在他面前服服帖帖的。我想着这人挺机灵，就问他愿不愿意跟着我。你猜他怎么说？”

    林晚眉间神采飞扬，眼波流转，看得卢俊昭也不自觉地弯了嘴角。

    “他说他得想想，说想好了就递话给我。后来他还真找着崇安侯府去了！”

    卢俊昭压抑地挑起了眉，眼里笑意流淌，吻着林晚晶亮的眼眸低声笑道：“丁长安跟了你是他的造化。”

    林晚笑意盈盈地点了点头，手掌覆在卢俊昭的手掌上，手指曲起，轻轻地划着卢俊昭的掌心，脸颊红润地盯着卢俊昭笑道：“后来丁长安跟我说，他早盯着我们了。我那时候就知道，再怎么乔装打扮也骗不了有心人，反而容易遭人眼！咱们这样去平梁府，是要躲谁？要遭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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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徐家

    “平梁府不是卢家的封地。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徐开言让人送了信过来，连城那边有动作了。”卢俊昭轻轻握住林晚的手，点着林晚的额头，眼里笑意浮动。“北边各大世族的祖籍有近一半都在平梁府。你上回不是说了，朝廷一大半都是文官！那两车子孤本手稿，也得有用处才行！”

    林晚仰着头错愕地看着卢俊昭，将卢俊昭眼里流动的笑意和光彩收入眼底，嘴角慢慢上扬，低声笑了起来，直起身子吻了吻卢俊昭的下巴，巧笑嫣然地点着卢俊昭的胸口赞道：“嗯，你说得对，我听你的，二郎……”

    卢俊昭脸上的表情柔和得让人目眩，嘴角越扬越高，满脸的欢喜愉悦，轻轻吻着林晚的额头低喃道：“阿晚，我喜欢你这么叫我……”

    车厢外头，周明目不斜视地盯紧了前方，一脸严肃地甩着手里的鞭子，赶着马车一路咕噜咕噜地沿着青石板小路奔驰而过。

    平梁府金安城里，六月初五是徐家族长徐成林的生辰，徐家一家人齐聚徐府老宅。

    寥落清净了十几年的徐家祖宅里多了几分人气，下人们欢喜地忙碌着，在族长徐成林的指挥下进进出出，迎前迎后，接着徐家几位老爷少爷。

    徐录风一身风尘骑着马直奔徐府，将马鞭扔给门口的小厮，眼里压着些激动，大步流星往府里走，瞥见徐成林瘦削的背影时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下来。看着徐成林老得不成样子，心里猛地一酸，眼眶发热，却仍旧笑着大步迎上去，声音颤抖着唤了一声“大哥――”。

    徐成林满意地打量着一身戎装的徐录风。枯瘦的手掌拍着徐录风的肩膀欣慰地笑道：“回来了！看着比小时候倒精神了些！”

    徐录风费力压下从胸口一直往上冒的酸涩和暖流，眼圈微红，只抓着徐成林的手重重地点着头。

    “五叔快进屋，去换身衣裳吧。一会儿咱们给大伯贺寿。”徐开言笑着迎了上来，眼底也有些泛红，却笑得嘴角都裂了开来。十几年了。他们徐家，总算热闹了些。

    徐录风点了点头，由小厮引着，转到后头有些陌生的破旧院子。看着四面素净却收拾得极其干净的院子，徐录风心里渐渐升起一丝熟悉感来，眼里的热流一阵又一阵往外涌。十几年了。一转眼他都离开徐家十几年了，物是人非。好在徐家还在……

    几个老管事在一旁偷偷地抹着眼泪，伛偻着背，一边忙碌一边唏嘘感叹。十几年了，徐家散了十几年了……大老爷都老了，如今可算好了……

    正感叹着，却猛地听大门口啪啪啪地传来几声重重的拍门声。其中一个老管事忙放下手里的物什，晃晃悠悠地去开了门，见到门口站着的人时愣了一瞬。随即瞪大了眼睛，指着门口的人颤抖着身子却半天没喊出话来，浑浊的眼眸中慢慢浸出眼泪来。

    “二爷？”在院子里的老苏伯瞥了一眼门口处，惊喜地喊了出来，干瘦的脸颊上皱纹叠起，却笑得很是欢喜，踉跄着脚步奔到门前，双手推开了门，朝门口处的徐录文喊道，“二爷您快进来！“说着赶紧推了推老泪纵横站在门口颤抖着手指发愣的老管事。

    院子里几个年迈的老人都颤颤巍巍地挤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拉着徐录文的袖子，都是一脸鼻涕一脸泪，一边拖着哭笑不得的徐录文往内院走一边朝里头颤着声音喊道：“二爷回来了……”

    徐录风衣服刚换到一般，听见这喊声动作猛地停了下来，随后飞快地扯开衣服，穿着件中衣直奔了出去，转过走廊看着被老管事们围着的徐录文，眼里的热流止都止不住，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面色柔和地奔了上去。

    “二哥！”

    “老五也回来了？”徐录文看见徐录风眼睛都亮了起来，仿佛看见救星一般，忙笑着拉开几位老管事，朝徐录风奔了过去，用手抚着胸口松了口气，再定睛一看徐录风的打扮，顿时笑了起来，手上的破纸扇摇摇欲坠，直笑得徐录风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二叔回来了？”徐开言一路飞奔着跑出来就看见两个长辈一个笑得弯了腰站都站不稳，一个穿着件中衣嘿嘿傻笑着，三十几岁的人了跟个二十岁的愣头小子差不多。

    徐开言看着院子里的人，心里涌起一阵热流，忙迎了上去，一边扶住徐录文一边朝后头急急忙忙跟上来的下人吩咐道：“快去把五老爷的衣服送过来！”

    说完又看着笑得一脸泪的徐录文笑道：“二叔是先回您的院子看看还是直接去正院？”

    “看什么院子，哪儿的院子还不都一样？这屋子里也破旧的很，早该修了！”徐录文摆着手语气毫不客气地点着徐开言教训道，“你也是有官职的人，这点修院子的银子总该拿得出吧？”

    “拿得出拿得出！”徐开言一个劲儿地点着头，笑着应道，“二叔放心，已经找了工匠，都修了好些了。”

    徐录文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破扇子往徐开言手里一塞，拍着手笑道：“我还没那么老，你用不着扶我！”

    徐开言讪讪地笑着放开了手，眼神却极其清亮，恭敬地请了徐录文和徐录风进正院。

    在正院里背着手四处转着的徐成林瞥了眼进来的徐录文，干瘦的脸上让人看不出表情，点着徐录文哼道：“回来了？”

    徐录文咧嘴嘿嘿笑着，仿佛没听见徐成林语气里的不满，自顾自地说道：“定北路这几天忙着收拾王府，陇川府那头也在忙，军营里也是一堆事。将军和夫人已经启程来了北边，若是往平梁府走，过不了几天就能到金安城了。”

    徐成林闻言目光微凌，徐开言和徐录风脸色也变了变。

    “大哥今儿生辰，不说这些不说这些……”徐录文哈哈笑着，猛地将后头的话咽了回去，转了话头改口道，“咱们徐家这几个爷们，除了老三，也算是聚齐了。今儿可得好好给祖宗上柱香！”

    徐成林瞪了徐录文一眼，朝徐开言和徐录风使了个脸色，背着手一路到了正厅后头的书房里。

    徐录文眼里划过一丝亮光，笑着跟了上去。

    “卢二和林家那小丫头要来平梁府？”徐成林屏退几个管事，盯着徐录文，语气严肃地问道。

    “我不过是猜测，这可做不得准！”徐录文扯过徐开言手里的扇子抖开了慢慢扇子，一脸无奈地撇了撇嘴，“将军那性子，底下人轻易不敢去问什么。那位夫人，嘿嘿，这回来北边，只怕所图也不小。”

    “她一个内宅女子，心若太大，卢家也必定容不下。二叔的意思是？”徐开言拧着眉头，心里疑惑，看了看徐成林，朝徐录文开口问了一句。

    “那位夫人是个聪明人，招忌讳的事估计是不会干的。”徐录文摸着胡子，嘿嘿笑了两声，“做生意极有天分。连城先前的海船，我估摸着就是那位夫人手底下的。”

    徐开言眼眶蓦然睁大了一分，随即冷吸了一口气，迟疑着看向徐成林。“连城的港口……”

    徐成林微微叹了口气，看着徐录文数落道：“有什么话就说，一家人你还兜什么圈子！”

    徐录文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开，眼里多了几分严肃，扫了眼屋里的几人，啪的一声收了手里的扇子，面色凝重地分析起来。

    “先前京城闹了一场，皇帝逼不得已才准了卢二回北边，如今又带着林家那丫头过来。卢家在北边本就握着兵权，又有根基，再加上那位极为做生意的夫人，这北边若是盘活了，卢家就是要举兵也不是难事。徐家先前既然表了态，卢二和林家那丫头若是到了平梁府，能用得着徐家的地方不少，咱们徐家怎么个态度极为关键。”

    徐成林目光凌然地盯着徐录文看了半晌，扭头朝徐开言问道：“连城那边，你说先前有人商人愿意出钱修建‘城墙’？”

    “是一位姓米的商人，在北边的生意做得极好，应该跟南边的汇然钱庄有关联。”徐开言说到此猛地顿住了声音，眼里闪过一抹亮光，眼眶微缩，脸上的震惊一闪而过，有些不确定地迟疑道，“那个汇然钱庄？”

    “建港口这事儿十有八九是那位夫人提的。”徐录文适时地插了一句。

    徐录风在一旁拧眉听着几人的话，此刻也沉声插了一句嘴：“草原八部跟北燕在元江一带僵持不下，尉迟敬德带了兵过去，却被北燕朝廷牵制着。北燕被拖着了，两三年内怕是没法分出兵力来。”

    徐成林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清，眼神却渐渐亮了起来，点着徐录文哼道：“徐家人做事还没那么瞻前顾后！老子既然表了态，这平梁府老子就替卢家看着！老子倒要看看，这北边在卢家手里能变成个什么样！徐家沉寂了二十几年，这些年散的散逃的逃，老子这回就坐在家里等着皇帝老儿归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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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温柔

    徐开言听得脸色微变，随后紧绷着脸点了点头。请使用访问本站。徐录文见状嘿嘿笑着一把拍在徐开言身上，语气毫不在乎地哼道：“圣上也没几年了，那几个皇子，哼！――你那个连城的港口建得如何了？”

    “都筹备妥当了，近日就能开工。”徐开言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这就行了。”徐录文满意地晃着扇子，朝徐成林挑了挑眉，征询道，“让这小子去拜访拜访将军和夫人？”

    徐成林眼珠子突出狠狠地瞪了一眼徐录文，不甚满意地教训道：“将军和夫人不是还没来吗？”

    徐录文嘿嘿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扇子，没搭话。徐成林恼怒地瞪着徐录文，最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不耐烦地挥手撵了徐录文出去。

    林晚和卢俊昭的马车在第二天黄昏时慢悠悠地驶道了定北路和平梁府的交界之处――定安县。

    马车后头晃晃悠悠地跟着几车子用灰布掩好的货物，一行人打扮得极为低调，踩着落叶的余晖，在城门口侍卫的审视中进了县城。

    到了客栈门口，卢俊昭下车将林晚牵了下来，客栈的掌柜在一旁恭敬地垂手侍立，心口却飞快地跳动着，手心里浸出了一丝冷汗――爷居然带着夫人过来了！看爷对夫人这动作细致得……夫人金尊玉贵，他这小地方怎么入得了夫人的眼？早知道让人去找个院子，哎！

    “这客栈是你的产业？”林晚由卢俊昭牵着，看着一路静悄悄空寂寥落的大堂。好奇地仰着头问道。

    卢俊昭眼里笑意弥漫，低头轻轻碰了碰林晚的额头，轻声嗯了一声。

    掌柜的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爷一脸温柔缱绻的笑意。在心里长长地吐着气，又不着痕迹地瞄了眼巧笑嫣然林晚，心里无奈地哀嚎着，夫人要过来怎么也没人跟他说一声！

    “你的丫头没过来。”卢俊昭牵着林晚上了二楼，眉头蹙起，看着林晚面上难掩的疲惫，眼里闪过一丝懊恼，又扫了眼二楼的屋子，脸上不甚满意。楼着林晚低声哄道，“阿晚，你先忍忍，这地方粗糙……”

    跟在后头的掌柜听得一阵心惊，手里的冷汗起了一层又一层。

    “我看着挺好。”林晚笑着打断了卢俊昭的话，手指轻轻地划着卢俊昭的掌心，眸光里笑意流淌。“这地方收拾得干净，又不吵闹，哪里不好了？”

    卢俊昭蹙起的眉头松了下来，脸上笑意弥散开来。眼睛也亮了起来。

    掌柜的暗自松了口气，正庆幸时却猛地发现自家爷看了过来，忙敛了眼里的庆幸，微微直起身子。

    卢俊昭嫌弃地看了眼掌柜，拧眉默了片刻，沉声吩咐道：“找个嬷嬷提热水上来。”

    掌柜的愣了愣，随即猛地回神，大力点着头，恭恭敬敬地请两位主子进了二楼西南角一间宽敞明净的屋子。

    屋子里摆设十分素净。家具陈设也十分简单。只一张桌子，一矮榻。还有几张凳子并衣服架子等物，却并无其他点缀的摆设。

    好在屋子够宽敞，还分了隔间。里间还有个大浴桶，收拾得也极其干净，林晚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朝卢俊昭笑道：“这地方你住过？”

    “先前住过一回。”

    卢俊昭看着林晚眼里的亮光和略显憔悴的脸颊，心疼地抚着林晚的眉角，自责道：“阿晚，我……”

    林晚仰头看着卢俊昭眼里的懊恼自责，心里酸酸软软的，踮起脚尖轻轻吻着卢俊昭的嘴角，声音温柔细腻地低喃道：“我很好。二郎，这么跟着你，跟你在一处，我很欢喜……”

    卢俊昭心里溢满了柔软甜蜜，低头含住林晚的唇瓣，舌头温柔地探了进去，慢慢辗转起来。

    林晚脸颊绯红地摊在卢俊昭怀里，呼吸急促地喘着气。

    卢俊昭爱怜地抚着林晚的头发，温柔而克制地在林晚唇边流连了片刻便离开了，伸手抱起林晚，吻着林晚的额头轻声哄道：“阿晚，我服侍你洗漱，你先歇一歇。你放心，我不闹你……”

    林晚看着卢俊昭眼里爱怜和疼惜，嘴角上扬，放松地笑着嗯了一声，双手勾着卢俊昭的脖子，温柔恬静地靠在卢俊昭胸口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外头掌柜媳妇提了热水叩了门，卢俊昭轻手轻脚地将林晚放在榻上，让掌柜媳妇提水进了屋。

    卢俊昭关了门，三下五除二褪了自身的衣服，又替温柔地替林晚褪了衣衫，抱着林晚进了浴桶，动作笨拙却细心地替林晚擦洗了身子。

    林晚身子软软地靠在卢俊昭身上，脸颊上蕴满了红晕，声音迷糊，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卢俊昭忙放轻了力道，懊恼自责地看着林晚身上还未散去的吻痕，心里又揪又软，低头吻着林晚的脸颊柔声哄道：“阿晚，我弄疼你了？”

    浑身泡在热水里，身上的汗腻被卢俊昭温柔地擦洗干净了，林晚舒服地叹了口气，声音软软地哼了一声，双手攀上卢俊昭的腰，胸前的丰盈贴在卢俊昭胸口上，头轻轻靠在卢俊昭脸颊上，微微蹭了蹭，低喃着唤了一声“俊昭……”

    卢俊昭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身的躁动，一手揽着林晚柔软的腰肢，一边低声哄着林晚一边飞快地在自己身上擦了一遍，抱着林晚站起身，擦干了身子，换了干净的衣衫，将迷迷糊糊眯着眼睛的林晚放到了床榻上，盖了薄毯，低头温柔地吻着林晚被热气熏得粉嫩绯红的脸颊，蹲在床边出神地看着林晚安静恬淡的睡颜。

    阿晚说这么跟着他，跟他在一处，她很欢喜……她那么娇弱，跟着他一路颠簸，她却说欢喜……他们是结发夫妻，她跟他要相守一辈子，他有了她，不再是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他上一次过来是什么时候？五年前还是六年前？那时候他受了箭伤……那回遇刺，阿晚看他身上的伤痕，那样心疼的眼神，让他的心都化了。

    阿晚是他的……他是她的丈夫……

    林晚一觉睡到了天亮，第二天一早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目光正对上温柔而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卢俊昭，嘴角不自觉地牵出了笑意，眼里却还有些迷茫和恍然。

    卢俊昭轻笑一声，凑过来吻着林晚的脸颊，爱怜而缠绵。

    林晚被热气熏得睡意醒了些，推着卢俊昭娇嗔道：“我饿了！”

    卢俊昭闻言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的笑意越散越开，胸口颤动着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半搂半抱着林晚起了身，伸手娶了衣裳，仔细地替林晚穿戴着。

    林晚脸色微微一红，嗔了卢俊昭一眼，自己站起来转到衣架子后头换了衣服，看着自己一头的青丝叹了口气，动作笨拙地用簪子挽了发髻。

    卢俊昭一脸温柔宠溺地看着林晚鲜有的笨拙动作笑得浑身颤动，上前从背后抱着林晚，一手取过林晚手里的木梳，凑到林晚耳边柔声道：“阿晚，我给你梳头。”

    “你梳？”林晚挑着眉十分不信任地扭头斜了卢俊昭一眼，娇声哼道，“你一个大男人……”

    “我看过你的丫头梳头！”卢俊昭眼里笑意浮动，声音里带了些温柔缱绻的情意，“阿晚，结发为夫妻，我也给你梳头……”

    林晚哭笑不得地嗔了卢俊昭一眼，不知道这厮怎么突然想起了这茬。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坐下来，任由卢俊昭动作。

    卢俊昭细心地替林晚梳着长发，动作缓慢而细致地替林晚将头发拢了起来，照着林晚方才的样子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用桃木簪子固定了，又满意地看了看，这才低下身来，轻轻揽着林晚，声音温柔而宠溺地笑道：“好了。”

    林晚惊讶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转头上下打量了卢俊昭一眼，摸着自己头上的发髻，惊奇道：“你还真会梳？”

    说着看着卢俊昭自己梳好的头发，猛地醒过神来，心里柔柔软软中又有一丝心疼，点着卢俊昭的胸口声音甜软地笑道：“嗯，很好看。”

    卢俊昭眼里笑意散开，吻了吻林晚的发髻，满心的甜蜜温软，扬声叫了早在外头候着的掌柜和掌柜媳妇进屋，将饭摆了上来。

    两人用了早饭，卢俊昭牵着林晚下了楼，低声说着话。

    “咱们在这边歇一天，明天再走。”

    林晚心里柔软着，拉着卢俊昭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先去金安城吧。咱们在这边待久了也不妥，还得去衡城和陇川府呢。”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客栈外头却突然一阵喧闹，林晚挑了挑眉，同卢俊昭对视一眼，歪着头从窗户看了过去。

    却见一个一身粗布衣服，面色凶神恶煞，手里拖着个柔弱小姑娘的中年大汉一路走了过来。那姑娘一脸泪痕，低声抽泣着，声音沙哑而无助的祈求：“叔伯，求您了……”

    旁边有不少人围观着指指点点。年轻些的女子都看着那小姑娘直呼可怜，年纪大些的妇人则是指着那中年大汉一阵摇头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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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在很抱歉，昨天回来得晚，又懒了一会儿，没码字。这更是补昨天的。

    快过年了，周末特别忙，今天的更新也会很晚，大家不要等。

    这两天更新时间不定，牛奶实在很抱歉。

    大家欢欢喜喜地准备过年去吧，小说可以等过完年再来看，估计会存几章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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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热闹（上）

    那大汉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一般，径自拖着小姑娘沿着大街一路拐进了客栈前方的巷子口。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微观的人群也一阵哄闹，尾随着大汉而进了巷子。

    林晚好奇地张大了眼睛，扭头看着那大汉的背影被淹没在人群里，拉着卢俊昭的胳膊笑道：“咱们算是赶上一场热闹了。你猜，刚才那人为什么要拽着那小姑娘走？”

    卢俊昭笑着摇了摇头，抬头往黑压压的人群里扫了一眼，低头朝林晚柔声建议道：“咱们去看看？”

    见林晚眼里闪过一丝迟疑，卢俊昭笑着吻了吻林晚的额头，宽慰道，“我带着你，不妨事。”

    林晚目光灿然，笑意从眼里晕开，轻轻地嗯了一声。

    清晨时分，定安县城还带着几分凉爽，微风拂过街边，巷子口各种叫卖声夹杂在一起，偶尔还有清脆响亮的唱喏――空气了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生活气息。

    卢俊昭揽着林晚慢慢从巷子另一头走过去，渐渐靠近人群。林晚被卢俊昭揽着护在怀里，脸上带着些笑意，好奇地望着人群内侧的中年大汉和小姑娘。

    那小姑娘看着十分瘦小，面容稚嫩，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双手被大汉死死扣住，小姑娘此刻哭得满脸泪痕，柔柔弱弱地低声央求着那大汉。

    那中年大汉却是看都不看身边的小姑娘一眼。眉目冷冽，左脸上还有一条狰狞的疤痕，脸色紧绷，目光凌厉，身上透着股煞气。

    林晚视线扫过那中年男子拽着小姑娘的手，眉间的诧异一闪而过。脸上的笑意也敛了起来。轻轻扯了扯卢俊昭的一角，头靠在卢俊昭胸口上，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大汉和小姑娘，低声问道：“那人会功夫？”

    卢俊昭暮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大汉扫了一眼，眉间闪过一丝凌厉，低头嗯了一声。

    “是军中出身的人。”

    林晚眉头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人群中间的两人。

    那大汉拎着小姑娘轻而易举地绕过人群。朝巷子里放着石狮子的人家直直地走了过去，啪啪啪重重地拍着红木大门。

    人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气声，随即议论纷纷嘈杂起来。

    林晚竖耳听着那些议论，只模糊地听见“韩家……何中山……孽债”。

    卢俊昭眼里一片冷冽，面无表情地盯着人群中的大汉。

    不大一会儿那红木大门在众人的注视中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年轻小厮从门后露出个头来，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待看向人群时。人愣了一瞬，猛地瞪大了眼睛，又伸手揉了揉，随后砰地一声惊恐地将门关了个严实。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厮的动作，随后都低低地笑了起来，指着那门口一阵议论。还没议论两句，那门又猛地敞开了。那小厮面无表情地站出来。盯着大汉和小姑娘皱眉道：“敢问这位老哥找谁？”

    人群里顿时一片鸦雀无声，都定定地扭头盯着那大汉。

    “在下何中山。贵府四少爷前天看上了我这侄女，让我送到府上来服侍。今儿我把侄女带过来了，还请小哥让四少爷过来接人。”

    “叔伯……”小姑娘面色惨白，费力往后缩着身子，声音颤抖地祈求着何中山，“求您了，我不去韩家，不去服侍韩四少爷……”

    何中山却似没听见小姑娘的祈求一般，直直地看着那小厮，目光渐渐凌烈起来。

    林晚听见这话扬了扬眉，视线落到那小姑娘脸上，心里轻轻笑了起来。

    这小姑娘看着稚嫩，相貌倒是柔美可爱，让人看着心生怜惜，若是有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看上，也不足为奇。只是这何中山的举止却有些耐人寻味了。

    守门的小厮打了个寒噤，又不服气地瞪了何中山一眼，看着外头围观的人群，用手掩着嘴咳了两声，清了嗓子大声道：“我们四少爷这几日一直闭门读书，从不曾出门。这位老哥可不要被人蒙蔽了，您这样带着侄女过来，莫不是受人教唆了？咱们韩家家大业大，遭人嫉恨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可这等暗中阴人的伎俩，也忒让人看不上眼了……”

    小厮口齿伶俐地说了起来，听得一众微观的人都怔了怔，随即沉默了下来，纷纷看向何中山和他侄女。

    林晚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小厮，心里纳罕，这韩家可真是让人意外，一个开门的小厮都这般能说会道，也不知道主人家是什么模样。

    何中山面不改色地盯着小厮，将那小姑娘往门口拽了拽，沉声道：“还请小哥通报四少爷一声。是不是韩四少爷说的话，一问便知。若是韩四少爷不认，在下便带着侄女回去，只是从此后，韩家人若再提这话，我这侄女却是不能进韩家了。我何家虽没人，但气性还有几分！”

    小姑娘抽泣声顿了顿，扭头诧异地望了何中山一眼，又猛地垂下眼帘，柔弱无助地哭泣起来。

    林晚轻轻拉了拉卢俊昭的胳膊，眉头微扬，嘴角慢慢勾出些笑意来。

    何中山这话可真有意思，咬死了就是韩四少爷说过要人，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还让人止不住猜测。

    “这人可真有意思，想不让侄女进韩家，这么大张旗鼓也说得过去。有这么多人看着，韩家人也不好作出让人诟病的事情来。只是这人对待侄女的态度却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了……”林晚往卢俊昭怀里挤了挤，仰头在卢俊昭耳边轻声嘀咕着笑了起来。

    卢俊昭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轻轻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到何中山身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人群中目光凌厉的何中山。

    那小厮看着人群里的指指点点和不怀好意的目光，嘴角往下扯了扯，瞟了何中山一眼，语气毫不客气地反驳道：“这位老哥这话说得可不对。我都说了，四少爷一直闭门读书，未曾出门。老哥却咬死了是咱们家四少爷说了要人的话，这是为何？莫不是有人要老哥抹黑咱们四少爷的名声？”

    小厮说着一脸愤然地瞪着何中山，猛地朝人群鞠了一躬，面色严肃地朗声道：“各位街坊邻居也给评评理。我说句不中听的话，韩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虽说不算大富大贵，可到底在北边也是有头有脸的。咱们家里服侍的丫头都是挑了又挑的，要什么样的没有？不说这位姑娘如何，就说我们家里的丫头，哪个不是好的？”

    小厮说完嫌弃地瞥了一眼一身破布哭得满脸泪痕的小姑娘一眼，朝众人继续道：“我们家四少爷什么人没见过？也犯不着强求一个小姑娘进府。这位老哥说话还是留些口德，省得被人教唆当了棒槌还不自知。我好心劝老哥一句，您这般算计韩家，可算不得英雄好汉”

    林晚脸上带着笑意，十分有兴致地看着那小厮有条有理不卑不亢地跟众人分析着，听到最后一句时，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手指轻轻捏了捏卢俊昭的手，低声笑道：“韩家的小厮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那不是小厮！”卢俊昭盯着门口站着的年轻男子，眼里划过一丝兴味儿，凑到林晚耳边低声解说道，“看他的手――那不是做事的下人，是个文人，看手上剥茧的位置”

    林晚讶异地挑了挑眉，仔细盯着那小厮的手，随后只得无奈地吐了口闷气――隔那么远，她可不如卢俊昭那样的眼力，出了手指修长白皙，她根本看不出别的细节！

    人群中，小姑娘抽抽噎噎地瞄了那小厮一眼，又看了看何中山，胆怯地往何中山身后缩着身子，低声央求着何中山：“叔伯，回去吧……”

    林晚看着那小姑娘的动作，心里蓦然一沉――这样一个胆怯柔弱的小姑娘在众人的围观指点中却只知道拉着叔伯哭泣祈求，对围观的众人却是半点反应也没有，一路上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反应，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呢！

    何中山直直地盯着那小厮，突然出声道：“这位小哥可能替你家少爷做主？我何中山不会说话，何妨请四少爷出来说一声，若是不要人，我这就带了人回去。”

    那小厮被何中山冷然的目光看得愣了愣神，随后猛地咳了一声，看着何中山哼道：“我好心劝你，老哥却不领情。看看这位姑娘，你这凶神恶煞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别人家的侄女呢！你既然不领情，我也不劝你了，我今儿就再多回时，替老哥通报通报。”小厮说着扭头就往内院去了。

    众人盯着何中山，又看了看一脸怯弱的小姑娘和韩府紧闭的大门，一时都禁了声。

    何中山笔直地站在外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红木大门。身边的小姑娘抽抽噎噎地哭泣着。

    林晚靠在卢俊昭身上，看着韩家紧闭的大门，对那位小厮倒是多了几分兴趣。

    “韩家是北边大族，韩四是韩家的独苗。”卢俊昭低声在林晚耳边解释道，“定安城还有一家，施家，同韩家是死对头。”

    “那个何中山……”林晚朝人群中的人努了努嘴，低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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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热闹（下）

    “让人查查？”卢俊昭饶有兴致地朝人群中了看一眼，“此人性子沉稳，功夫也不弱，在军中倒是可以一用。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再看看吧。”林晚看着岿然不动地盯着大门的何中山和藏在何中山身后的小姑娘，低声建议道。

    不大一会儿，那小厮开门露出个脸来，指着何中山道：“我们四少爷说了，老哥受人蒙蔽而不自知。既然硬要个说法，四少爷也不为难你，请老哥进去，说清楚，这位姑娘还请老哥带回去。各位街坊邻居也做个证，咱们四少爷性子和善，说这位老哥怕是手头有些紧才做出这等无奈之举来。这是四少爷给这位老哥解急的银两。”

    那小厮说着将一小角银子塞给了何中山身后的小姑娘，朝人群拱着手继续道：“这银子虽不多，老哥姑且拿去解解急，若是不够，咱们四少爷也发了话，愿意借给老哥。我看老哥人高体壮，性子也不像那等游手好闲地浪荡子，何苦做出这等卖女的事情来让大家笑话。”

    小厮一口气说完了话，瞄了何中山一眼，不等何中山反应便躬身道：“这位老哥请――”

    何中山面无表情地盯着小厮看了一阵，拽过一旁的小姑娘，将银子丢到小厮手里，声音冷冽地说道：“我何中山还轮不到韩家的人来接济！”

    小厮拿着银子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朝人群无奈地耸了耸肩，指着何中山拽着的小姑娘咳道：“这位姑娘还请留步，省得回头又说咱们四少爷为难了人，这可真是说不清了。”

    人群里一阵议论，对着小姑娘指指点点地，眼里有可怜也有鄙夷。

    何中山回头看了小姑娘一眼，沉着脸点了点头，跟着小厮一道进了屋。

    各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盯着大门口一脸无所适从的小姑娘。随后都沉默地盯着大门口，一时都没散开。

    林晚轻轻捏了捏卢俊昭的手指，仰头朝卢俊昭笑道：“那位韩四少爷倒挺会做人。”

    说着又看了眼站在门口略显焦急的小姑娘，眼里闪过一丝嘲讽。这位小姑娘也这不简单，能在人群中“泰然自若”地哭得那么娇弱，从头到尾只拉着何中山说过一句完整话。看样子也不像是吓得六神无主的，只是看着有些胆怯。可翻来覆去只知道喊叔伯……这就让人起疑心了――要么是这位姑娘太傻太愣，要么就可能是心虚了……

    不大一会儿，何中山从里头沉着脸出来了，那小厮在后头极为客气地送着何中山，朝围观的人群十分恭敬地抱拳行了一礼，笑呵呵地解释道：“咱们四少爷见了这位老哥，也说了韩家断没有这等逼人为奴的事，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让这位老哥放心带侄女回去。这位老哥和侄女怕是被人打着韩家的名头给骗了，日后做事还需谨慎些。各位街坊邻居也站着也辛苦了，还请各位做个见证。”

    何中山冷脸扫了一眼在门口缩着脖子的小姑娘，喝了一声：“走！”便拽着人一路从人群让出的路中走出了巷子。

    林晚和卢俊昭隐在人群里，目送何中山拖着小姑娘离去，两人眼里都有些深意。

    回了客栈。卢俊昭招过周明吩咐了一句，周明闪身出了客栈。林晚看着周明一闪而过的身影，拧着眉头朝卢俊昭问道：“韩家极其重要？”

    “也不算，十几年前，韩家不比徐家。如今，韩家在北边文人中的地位倒能赶上徐家。”卢俊昭三言两语解释了起来。

    林晚目光一亮，挑眉笑道：“先前你说还有施家。咱们来定安城就是要看看韩家和施家的反应？”

    卢俊昭笑着摇了摇头。揽着林晚耐心解释道：“父亲说了，只要徐成林肯表态，韩家和施家就不用过多顾虑。那些文人，太多了也聒噪。”

    “那这是？”林晚疑惑地蹙了蹙眉。

    卢俊昭点着林晚的鼻尖笑道：“我看中了那个何中山。”

    林晚恍然失笑，随即无奈地叹着气摇了摇头。卢俊昭跟她的看法不一样。她看到韩家那个小厮不同寻常，倒并不多在意何中山的本事。

    “你不是说他是军中出身的？”林晚皱起眉头问了起来，“这平梁府的军士……”

    “有大部分都是卢家的属军。”卢俊昭轻声笑了起来，想了想，缓慢而细致地解释了起来。

    “平梁府的驻军卢家也有人，只是毕竟不比定北路和陇川府，明面上挑人还有几分不妥。再者，那个何中山虽是军人出身，可如今十有八九已不在军中。那人功夫不弱，也沉得住气，怎么离了军营咱们不得而知。再有，今日之事，只怕也有几分蹊跷。我让周明跟着他去看看，若是这人能用，日后在平梁府兴许能起些作用。你不是说了，连城的港口若是能控制在卢家手里，再把港口建起来，这就是北边的钱库。连城隶属平梁府，徐开言过去任了知县，若是守军再能起些作用，连城就能控制下来。”

    卢俊昭说到此顿了顿，想起先前那个小厮，眼里闪过一抹沉思。“至于韩家，这个日后再提也不迟。”

    林晚目光怔然地看着卢俊昭，心里诧异的同时又有些惊喜。她从不知道，这厮还有这么深思熟虑细致认真的时候――她对他，还是了解得太少了。

    “嗯，是这么个道理。”林晚点着卢俊昭的胳膊轻声嘀咕道：“你这莽夫也有深思熟虑的时候！”

    卢俊昭眼里笑意散开，点着林晚的鼻尖轻声笑了起来。

    林晚看着卢俊昭眼里粲然的笑意，心里微微一动，笑着感叹道：“不过韩家那个小厮也挺有意思。也不知道韩家当家人是什么模样？”

    卢俊昭笑着摇了摇头，朝远远候在一旁的掌柜扫了一眼。

    掌柜的见状战战兢兢地上前，低着头恭敬地跟林晚和卢俊昭见了礼。

    “爷，夫人……”

    卢俊昭目光温和地看向林晚，林晚好笑地捏着卢俊昭的手指，扭头朝掌柜的问了起来。

    “掌柜的可知道韩家的情况？”

    “回夫人话，小的知道一些，韩家当家人是韩老太爷韩太德，当年是大秦的进士，在朝廷任了几年职，后来又回了北边，在平梁府一待十几年，如今告老还乡在家里养老……”

    林晚笑着挥手打断了掌柜的话。

    “你且说说韩家老爷子为人如何，喜好如何，韩家家风如何，关键是――对朝廷和卢家的态度如何。”林晚声音里带了些笑意，语气上扬，一字一句说得极为缓慢。

    掌柜的愣了愣神，下意识地望了卢俊昭一眼，见自家爷一脸理所当然和温柔地看着夫人，心思一动，忙笑道：“韩老爷子为人极有分寸，学识自不必说，在字画上头也有几分造诣，喜好收藏前朝字画和古籍。老爷子对韩家后背子孙也极为严格，韩家嫡支人口简单，旁支极多，不过韩老爷子在韩家说一不二，一旦做决定，无人能驳。至于韩老爷子对朝廷和，咳咳，卢家的态度，这个小的却说不准了。

    林晚脸上挂着些清浅的笑意，眼里一片平静，让人看不出情绪来，朝掌柜的点了点头，默了片刻才又问了一句：“韩四少爷呢？”

    “小的无能。韩四少爷是韩家嫡支这一辈的独苗，从几岁上头就被送出了定安城，前年才回来。且这位少爷不常出门，认识的人也不多，只是听说这位少爷做派有些不好，每回出门都流连于声色场所。”掌柜的瞄着林晚的脸色，迟疑着补充了一句，“今儿这样的事儿，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就是那个何中山还较真。”

    林晚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着让掌柜的退下了，想了想，朝卢俊昭扭头笑道：“这回我可真看不清了。我总觉得跟着何中山的那个小姑娘有些不对劲，可如今听掌柜的一说，那个韩四少爷似乎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这事儿还真是处处透着些蹊跷。”

    林晚说着笑着戳了戳卢俊昭的胳膊，柔声央求道：“二郎给我说说，你怎么看的。”

    卢俊昭被林晚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耳边浮动着林晚软腻的声音，满心都是柔软，不自觉地上扬了嘴角。想了想韩家先前那个小厮的举止和没什么印象的小姑娘，眉头又蹙了起来，半晌才看着林晚沉声道：“那个小厮不是下人，何中山的用意也不在他那个侄女，那个小姑娘……”卢俊昭顿了顿，朝林晚征询道，“让朱一去查查？”

    “朱一也跟来了？”林晚惊讶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了些戏谑。

    卢俊昭不知想到了什么，揽着林晚突然笑了起来，胸腔颤动着，直笑得弯了腰，吻了吻一脸莫名其妙的林晚，边笑边温柔地解释道：“朱一有些怕你。”

    林晚轻哼一声，拧着卢俊昭的胳膊一脸嫌弃撇了撇嘴，仰头嗔道：“活该！谁让他那时候来打探我！你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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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打听

    卢俊昭忙笑着咳道：“那时候你总不理我，我就是喜欢你――怎么还不见周明回来？”卢俊昭语气生硬地转了话题，说着往门口扫了一眼。请使用访问本站。

    林晚气恨地掐了卢俊昭一把，扭头招来掌柜的吩咐摆了早饭，想了想又朝掌柜的问了一句：“你说韩家四少爷的荒唐事不少？可今天看大家的反应，似乎也很新鲜。”

    掌柜的目光闪了闪，瞄着卢俊昭咳了一声，嘿嘿笑着解释道：“那个，韩家毕竟是大族，小的们平常也多留了几分意……”

    “你确定你们见到的人真是韩家四少爷？”林晚微微扬着眉，声音上扬，慢吞吞地问了一句。

    掌柜的明显一怔，刚要张口答话却又猛地闭上了嘴巴，一脸惊讶地瞄了眼林晚和卢俊昭，心里腾地愣住了，随后慢慢沉了下去，觑着林晚的脸色嗫嗫地迟疑道：“夫人的意思是，小的们盯错了人？”

    “这可不是我说的！”林晚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边笑边摆着手澄清，“我就那么一问。那个韩四少爷你不是说从几岁上头就送到外边去了，近两年才回来的？他为什么被送走？又怎么回来了？你们怎么确定盯的人没错？再者，听你的意思，韩老爷子此人性子想必要强，那韩四少又有些荒唐事。这独苗孙子回来了，韩老爷子能由得他这么一回二回地闹腾？”

    掌柜的被林晚一句接一句慢吞吞轻飘飘带着笑意的问话问得脸色一点一点僵了起来，心惊胆战地瞥着林晚眼里的笑意和自家爷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觉得一阵冰冷――这些事儿，他们先前都没怎么顾虑到，如今被这位小姑娘似的夫人一说，简直丢脸到家了，看爷那脸色……掌柜的无奈地暗叹一声，没准他又得去挖城墙了！

    “朱三呢？”卢俊昭面色发寒地盯着掌柜的看了一眼。这一眼看得掌柜的脸色又白了一分，生生打了个寒噤，忙一个机灵跪到地上，努力平静着声音应道：“小的这就去叫三爷！”

    话音刚落，掌柜的猛地觉得背上一冷，胆战心惊地任由卢俊昭阴冷的视线在身上来回打量。心里不自觉地颤了颤，随即猛地吸了口气……他又说错话了。爷和夫人在这儿，他哪能让两位主子等人。

    林晚看着跪在地上浑身僵硬面无血色的掌柜的，无力地叹了口气，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卢俊昭，卢俊昭扭头看向林晚，一身凌厉的气势瞬间淡了下去，抬脚踢着掌柜的胳膊冷声呵斥道：“出去！”

    掌柜的忙一咕噜爬起来，跟卢俊昭和林晚行了礼，缩着身子慢慢退了出去。退到门口处猛地闪身，身子似离弦的利剑一般飞快地往外头窜了开去――他得赶紧找到三爷！

    “我觉得韩家挺有意思。”林晚朝卢俊昭眨了眨眼睛，声音平静，晶亮的眸子中却带了几分狡黠。

    卢俊昭怔然而笑，点着头应道：“确实有意思。韩老爷子在京城世族中也有几分地位，你那一车子孤本手稿或许有用。”

    林晚笑得眼角弯了起来。拉着卢俊昭的手一个劲儿地点头，笑意灿然地赞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

    卢俊昭眼里的温柔化开，满脸都是柔软的情意，伸手抱着林晚往自己跟前靠了靠，边点头边应道：“自然算！”说着低头轻轻蹭着林晚的脸颊，手指压着林晚的唇，慢慢吻上去。轻轻点了点。

    两人正说着，周明闪身进了屋，在门口站得远远地瞄了眼一脸笑意的卢俊昭，愣头愣脑地往前头走过去。

    “打听到什么了？”林晚余光瞥见周明，笑着推开了卢俊昭。

    周明点了点头，看着自家爷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虞，心里咯噔一声，却还是硬着头皮回了话。

    “属下跟着何中山到了何家，何家在县城外七八里的一处村子，那村子共六户人家，都是些年迈老人。何家共三间屋子，用度摆设简陋。何中山和他那侄女进屋待了半刻钟，小姑娘换了装扮，出来绕了几个弯子进了城，后头绕到韩家后角门进了韩家。那个小姑娘属下专门问了，村里老人的眼神不好，有几个说看背影应该是，也有一个老太太说脸面不大像。”

    “韩家？”林晚讶异地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也散了开去，拧眉默了片刻，心思微动，随后摇了摇头朝卢俊昭笑道：“这事儿还真是把人给绕糊涂了。”

    卢俊昭同样眉头紧皱，看着林晚嗯了一声，又盯着周明语气凌烈地问道：“何中山？”

    周明心头颤了颤，面上却仍旧平静地答道：“属下找何家周围的人家打听了。何中山是定安县安村人，何家世代居于安村。何中山幼年丧父，八岁丧母，仅有一兄。早年同兄长相依为命，天辰十七年同兄长一道入伍，天辰二十三年何老大战死，天辰二十三年秋末何中山因在军中犯事被逐出军营遣返回乡，具体原因暂时不明。何老大入伍前有一妻，后来跑了，孕有一女，如今十三岁。何中山平常不住何家，这两年在县衙做杂役，一直接济侄女。”

    周明说到此顿了顿，看了一脸浅笑的林晚一眼，心里有些没底，迟疑着又瞄了眼面色不善的卢俊昭一眼。

    林晚刚要开口，掌柜的急急忙忙跟在一个面容稚嫩气息平和的少年身后进了客栈。林晚朝周明使了个眼色，有些惊奇地打量着脚步平稳脸色从容不迫速度却极快地进了上前的少年，朝卢俊昭扬了扬眉，眼里的诧异很明显――这还是个孩子吧？

    卢俊昭见林晚这诧异的模样，面色也柔和了下来，扭头扫了眼周明。周明会意，动作利落地闪了开去。

    “属下见过爷，见过夫人。”朱三笑得眼睛亮了起来，声音十分平和，带着几分不同于稚嫩面容的沉稳和气度。

    掌柜的一头大汗，在后头偷偷抹了抹额头，被卢俊昭慢悠悠撇过来的眼神看得心头拔凉――他就知道跑慢了！

    “韩家，怎么回事？”卢俊昭的声音很平稳，却透着股让人心颤的压迫和不满。

    朱三眼里的笑意一滞，随即堆出笑意斟酌着回道：“回爷的话，韩老爷子这几年嫌少出门，来往之人都韩家的世交人家。韩家四少爷……”

    “就这些？”卢俊昭冷笑着轻哼了一声，这一哼透着股冷意，惊得朱三忙住了口，身体僵硬着瞥了眼身边的掌柜，他一路匆匆忙忙地，就差长了翅膀飞回来了，就听掌柜的说韩四少爷闹了荒唐事被人闹到门上去了爷和夫人凑巧看了热闹，爷还要问韩家的事，具体的还没来得及细问……爷这模样，不大对啊！

    掌柜的见朱三看过来，心里凉了半截，往林晚那头微微动了动眼珠子。

    朱三莫名其妙地看着掌柜的瞪眼珠子，脑子里猛地闪过一道亮光，瞄了林晚一眼，立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干笑道：“属下无能，还请爷和夫人恕罪。韩家，兄弟们也盯了几年，有几分了解。属下斗胆，不知爷和夫人要问的是？”朱三说着讨好似地朝林晚嘿嘿笑了两声。

    林晚好笑地看着朱三略显稚嫩的脸上狗腿讨好的笑意，同卢俊昭对视一眼，眼里隐着笑意和好奇。

    卢俊昭脸色柔了几分，沉声将林晚问掌柜的话又问了一遍。

    朱三听得心里冰凉，背后冷汗涔涔，咽了口口水，汗颜道：“属下无能，请爷和夫人责罚。兄弟们只打听到韩家四少爷回来，明面上的原因是为成亲，暗中原因极可能跟韩家和施家的情形有关。施家去年同秦家结了亲，两家似乎有意在连城做点生意。施家两位少爷都去了连城，秦家也有一位当家人过去了。”

    “连城？”林晚心里微讶，随即咀嚼着朱三的话，轻轻勾起嘴角，朝卢俊昭微微笑了起来。

    卢俊昭会意，冷着脸挥退了朱三和掌柜，揽着林晚蹙眉道：“徐开言去了连城，北边的人家都盯着徐家。”

    林晚伸手抚着卢俊昭蹙起的眉头，仰头看着卢俊昭，眼里沉思着，末了良久，才低头靠在卢俊昭肩上，低声笑道：“爷不是说了，咱们到平梁府来，一则是看看连城的情形，要徐家一句准话；二则，也是看看有心人的反应。施家和秦家若是因徐家的动作嗅到了不同寻常，那，算不算好事？”

    卢俊昭怔了一瞬，随即笑了出来，眼里流淌着柔软情意，低头轻轻吻了吻林晚的额头，轻笑着嗯了一声。“定安城这头先放一放，咱们先去看看徐成林。今天先歇一歇。”

    卢俊昭说着轻轻将林晚往自己怀里揽了揽，低头看着林晚柔声问道：“阿晚，你还累不累？我带你出去骑骑马好不好？定安县城后头有一片草场。”

    林晚笑着踮起脚尖吻了吻卢俊昭的唇角，手勾着卢俊昭的脖颈，满脸灿烂地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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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变动（上）

    不同于定安城的平静，京城里这两天天气突然阴沉了下来，整个朝堂都弥漫着一股让人烦躁不安地躁动气氛。请使用访问本站。

    孙老爷子的告老折子递上去有几天了，朝廷众人对于国子监祭酒和内阁的人选争论不休。

    成明帝面色一天比一天阴郁，几位尚书和内阁的丞相极有默契地谁也没先递话。

    京城里的勋贵世家也集体保持了沉默。

    崇安侯林致远在这当头突然生了疾病，连日缺了早朝。

    诚意伯一个劲儿地感叹人老了，啰啰嗦嗦地念叨着儿子不成器，还想着求个恩典让儿子去国子监读两年书，对这国子监祭酒一职倒是念叨着说了几句话，至于内阁人员则闭口不谈。

    卫国公家两位当家人在朝堂上一声不吭，卫国公卫清明在成明帝发话前就直截了当地说了自家出生低微，对这朝堂政事不便胡乱多言，半点也没准备参合这事。

    温国公本想进言献策，见众人都在打哈哈，瞄了眼大皇子，心里咯噔一声，又不着痕迹地缩了回去，这事儿急不得，得先看看。

    敬安侯向来对政事不热衷，这回也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半个字也没多说。

    至于西宁王，索性操着手一脸事不关己地看着热闹，偶尔冷哼一声，讽刺地笑笑，却是没吭声。

    成明帝冷眼听着朝廷内众位重臣弯弯绕绕的话，眼神冰冷中带了几分嘲讽。

    顾长文瞄着成明帝的脸色和跃跃欲试的大皇子，心里咯噔一声，大跨一步上前回道：“圣上容禀，臣有些拙见。”

    成明帝面色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挥手示意顾长文说。

    顾长文瞄了眼魏相波澜不惊的脸色，朝成明帝恭敬地弯腰行了礼，这才不紧不慢地分析道：“孙大人告老辞官。国子监祭酒和内阁的位置都空了出来。先不说内阁，国子监乃大秦人才汇聚之地，是国之重地，臣以为，这国子监祭酒一职还是先定下来为好。至于人选……”

    顾长文顿了顿，余光扫过殿前的人。躬身继续道：“臣提议翰林院徐大学士。徐大人饱读诗书，才智卓绝。在教导后生上头也极有心得。臣记得，去年的榜眼就是出自徐大人门下。”

    徐弘晏被顾长文一席话说得目瞪口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火怎么突然就烧到自己个头上来了！

    “圣上，这不妥——”徐弘晏涨红了脸，急急地出声打断了顾长文的话，话音刚落，徐弘晏猛地瞥了眼另一边同样大声喊着“臣附议”的温国公，随后醒过神来，朝成明帝躬身弯腰行了礼。直起身子吸了口气，语气坚决地强调道：“回圣上，臣以为，顾大人的提议不妥。臣学识浅薄，腆为翰林院大学士，十余年却只教出一个学生。愧为人师表。正如顾大人所言，国子监乃人才汇聚之地，只是顾大人如此提议令臣惶恐，臣确实自知无法胜任国子监祭酒一职，还请圣上明鉴。”

    陈弘正陈弘升陈弘宽几人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紧绷的身子松了下来。

    陈弘道盯着陈弘晏笔直的背影，和几个兄弟眼里的松动。嘴角闪过一丝无力的苦笑，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声，陈家人这几年过得太安稳了。

    三弟是翰林院大学士，任国子监祭酒倒也不为过，且陈家有人接了国子监的职，就不必搀和内阁的是非。他让几个兄弟在祠堂对着祖宗的牌位站了半个时辰，竟是一点用都没有！那一间祠堂都是祖宗的牌位！那是陈家百年的基业，他们要拿陈家的基业去博前程……简直是利欲熏心！

    顾长文看了一脸坦然的陈弘晏一眼，笑道：“徐大人不必如此，圣上自有明断。”说着朝成明帝长揖着行了礼，这才倒退着站回了原位，余光瞥见成明帝眼里一闪而过的恼怒，顾长文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袁家两位大人。圣上中意袁丛山入内阁，顾家是圣上的臣子，自然要顺着圣上的心意说话，至于袁丛山能不能入了内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顾长文和顾长洲对视一眼，眼里的冷意弥漫，嘴角轻勾，抬头时却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徐卿不必妄自菲薄。”成明帝的声音在大殿中传了开来，清清冷冷的，让人听出了一身寒气。“徐卿致仕多年，一心向学，性情耿直，十几年不移品节，朕深感欣慰。”

    “臣汗颜。”陈弘晏面色僵硬，声音里带了些急切回道，“于学问一途，臣实在差他人多矣。”陈弘晏顿了顿，心里有些恼火，想跳脚指着顾长文骂却偏偏是在大殿上只得忍着。国子监那块他才不去！门生遍布还不如教出一个人中龙凤！

    可圣上这话明显有些意动，陈弘晏心里一凌，急切中瞄过在一旁站着的袁丛启兄弟，眼前一亮，忙拱手笑着建议道：“臣以为，国子监司业袁大人比臣更合适国子监祭酒一职。”

    此话一出，朝上众人脸色都微微变了变，成明帝冷眼看着陈弘晏，眼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陈弘晏后知后觉地住了口，讪讪地站大殿上，心里一阵烦躁气闷。

    温国公尴尬地站在陈弘晏身后，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瞪着陈弘晏的后脑勺生闷气，这书呆子犟脾气！就不知道看人脸色！

    温国公气闷中心里又盘算了开来，看这情形，圣上似乎中意袁丛山。若是他能在朝堂上提一提，这也是顺水人情。只是袁丛山是魏相门生，魏贤妃是大皇子养母，魏家做大对大皇子而言也有益处。毕竟魏贤妃无子，大皇子一直养在魏贤妃处，对魏家而言自然是大皇子登了基最好，这事儿……温国公烦躁地瞪了陈弘晏的后脑勺一眼，余光瞄着面无表情地站着的顾长文，心里一时踟蹰起来。顾家已经有一个内阁成员了，顾家是大皇子的母族，同魏家的关系实在是有些微妙……只是顾家肯定也是指着大皇子的。今儿顾长文这话，也是顺着圣上的心意说的？

    温国公精神一震，刚才的烦躁一扫而过，转而一步上前，站到陈弘晏前头，环视了殿内众人一圈，朝成明帝弯腰笑道：“老臣斗胆，臣以为国子监祭酒一职陈大人担任最适合不过。”

    说着又回头朝陈弘晏客气地笑道：“陈大人何苦推迟？”不等陈弘晏反驳，温国公笑着继续道，“陈家百年世家，陈相历经三朝，为大秦鞠躬尽瘁。国子监是后生聚集、培养大秦未来的栋梁之地，此任虽重，陈大人却是担得的。你这样推迟，置一生兢兢业业为大秦鞠躬尽瘁的陈相于何地？”

    顾家几位大人眼里掠过一丝愕然，随即看着温国公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魏相脸上动都没动一分，仍旧气定神闲地站着。

    陈家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陈弘晏恼怒地瞪着温国公，急得脸红脖子粗，这回却是没压住脾气，对着温国公冷哼一声，果断而坚决地朝成明帝道：“臣愚钝，不及祖父万分之一。人贵有自知之明，臣深知无法胜任国子监祭酒一职，若是勉力而为，更为不妥。温国公如此逼迫，臣只能请辞！”

    温国公瞪大了眼睛一脸莫名地盯着陈弘晏，手指着陈弘晏颤抖道：“你……不知好歹！”陈弘晏毫不退让，梗着脖子瞪了回去。两人在大殿上大眼瞪小眼，殿中众人一言不发地看着两人，又看了看成明帝，十分默契地没出声，殿内一时寂静起来。

    成明帝面色铁青地看着下方大眼瞪小眼的两人，额上青筋冒出，从龙椅上站起来，声音里带了十分的怒气。

    “退朝！”

    众人心里都颤了颤，沉默着退出了大殿。

    陈弘正几人面无表情地从温国公身边走过，陈弘晏一脸怒气哼哼地朝温国公甩了甩袖子，扭头就走。

    温国公气得跳脚，吹着胡子指着陈弘晏的背影怒骂起来：“不识好人心！哼！跟老子瞪眼，你还嫩了点……”温国公被众人拉着劝着一路拖出了宫门，上了马车还不忘咬牙切齿地骂了几句，等马车慢慢驶出了一段距离，这才冷静下来回想朝堂的事。

    脑子里闪过西宁王一副事不关己的做派，温国公眉头皱了起来，心里恼怒，袖子一扫，将面前的茶杯茶具都扫落了下来，滚了一车厢。

    他让人去找女儿，可回来的人却说世子妃有事出不得门，只让人带了话回来，让他不要参合内阁的事！哼！那是他温家的女儿，她能这么跟长辈说话？还不是卢汉广那老狐狸作祟！这老狐狸自己手握兵权地位超然，却是自私到极处！对亲家半点也不肯相帮！这还是亲家？

    温国公愤愤地一脚踢在车想内壁上。那个女婿也是，太过窝囊！他还是西宁王府的世子！他看卢俊卿那世子位怎么保得住！

    卢二在北边经营了这么几年，他就不想拿爵位？哼！西宁王这心太偏，总有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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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变动（下）

    这边温国公愤懑不虞地甩脸子回了温国公府，那头陈家几位老爷也是紧绷着脸一言不发前脚挨后脚陆续回了陈府。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二老爷陈弘道面色平淡地下了马车，背着手挺直了脊背，站在陈家大门口处停留了片刻，抬头望了眼陈家晃眼的门匾，身心疲惫地嗤笑一声，收回视线，一步跨进陈家大门，头也不回地朝后头几人说道：“都去祠堂。”

    陈弘道的声音不高，却让后头跟着下车的几人听得很清楚。这样云淡风轻的语气反而透出些无形的威严和压迫来，陈弘正几人听得一时皱起了眉，又有些不明所以，只得加紧脚步赶了上去，跟在陈弘道身后进了陈家祠堂。

    “我年纪大了，做不了你们的主。这家里，日后就由着你们折腾去。”陈弘道直直地进了祠堂，从小厮手里接过香点上了，一边慢慢朝祠堂里的牌位上香行礼，一边背对众人，轻飘飘地甩下一句话。“陈家祠堂搬回老宅。”

    陈弘正几人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彼此沉默着交换了眼色，却是谁也没搭话，只安安静静地跟在陈弘道后头都上了香。

    陈弘晏听着陈弘道声音里莫名的苍凉和嘲讽，心里一凌，瞄了眼陈弘道挺直的背影，眉头也拧了起来――二哥这话，是说他不管陈家了？

    几人上了香，陈弘道瘫坐在祖宗牌位前，背对着众人摇了摇手，声音里透着疲倦。

    “都出去吧，我跟列祖列宗说几句话。”

    陈弘宽瞅着陈弘道仿佛苍老了好几岁的身影。眼里闪过一丝不忍，这丝不忍不过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决。陈家不能一味守成！二哥太过小心谨慎！如今不管也好。

    陈弘正和陈弘升眼神微沉，极其相似的面庞上，惊异一闪而过，彼此看了一眼，转身出了祠堂。

    陈弘宽见状瞥了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陈弘道一眼，也跟了上去。

    陈弘晏则是一脸为难苦恼地看着颓然地靠在椅子上的陈弘道迟疑了片刻。上前咳道：“二哥还是回屋去歇息吧。”

    话音刚落，陈弘晏身子猛地僵住了，被陈弘道一眼看过来的眼眸中那一瞬间的冰冷和失望击得一时失了神。二哥这些年向来威严，说一不二，从未有此刻这般落寞又失望至极的神情……

    “出去！”陈弘道扫了眼陈弘晏，声音平静地指着门口命令道，语调平和。却透着股冷厉。

    陈弘晏被陈弘道冷厉的语气惊了片刻，张了张口。看着陈弘道脸上的疲惫，又将胸口的闷气压了下去，闭上嘴巴一甩袖子扭头就出了屋。

    院子里，陈弘正和陈弘升并肩而行，陈弘宽跟在两人身后拧着眉头一言不发。

    几人快步进了书房，陈弘正挥退伺候的小厮，看了两位兄弟一眼，冷哼道：“温国公真是老不中用了！蠢成那样。也亏得是温家运气好，否则指不定还落得跟冯家一个下场！他也不看看顾长文打的是什么主意，就敢胡乱搀和，愚蠢至极！”

    “温家不是攀上大皇子了？”陈弘宽轻蔑地嗤笑道。“温国公这么一搅和，或许正和了那位的心意。至于顾家怎么想，于温家都无大碍。温国公笨得倒真是地方！”

    “算了算了，温家不足为虑。”陈弘升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眉毛上扬，眼里藏着些深意，不紧不慢地朝陈弘正笑道，“顾家只怕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袁丛山若真入了内阁，于顾家是大不利，顾家几位大人不想明着违逆圣上的意思，暗地里有什么动作却不得而知了……咱们也不犯不着沾染太多是非，且等等。既然有顾家顶着，端看顾家如何出手就是。”

    陈弘正眼睛一亮，随即拍着陈弘升的肩膀笑了起来。

    “也好，顾家和魏家的事，咱们陈家确实犯不着搀和。”

    顾大老爷顾长文此刻正在书房里咬牙切齿地骂着温国公蠢货。

    顾二老爷顾长起拧着眉冷哼道：“温国公可真是急利，什么规矩脸面都不要了！他还想攀着大皇子，呵！”

    “听说大皇子对温家那个女儿倒是宠得很。”顾长洲一脸鄙夷和讽刺的笑意，摇着玉扇轻笑道，“大皇子，向来经不得人说……”声音轻飘飘的，很低，语气里渗了些讽刺的笑意，听得屋子里的其他两人都怔了怔神。

    “这话不是你该说的。”顾长文面色严肃地盯着顾长洲训斥了一句，声音却不怎么严厉，末了自己倒拧着眉无奈地吁了口气。

    大皇子那个样子，若是没有魏家，于顾家是极为有利。偏偏贵妃不在了，大皇子又是被魏贤妃养大的，对魏家……只怕也有几分拉拢的意思。

    顾长文压下心里的烦躁，朝顾长洲问道：“袁家那头如何了？”

    “袁老大和袁老四都是一身的把柄，一抓一大把。”顾长洲握着扇子的手顿了顿，收起扇子轻声笑了起来，眼里掠过一丝阴鸷。“还有件小事儿，兴许能用用。袁老大先前有个通房丫头，后来送到庄子上去，生了个儿子，快一岁了，却无人问津，只是袁丛启的夫人偶尔遣人去看看。听说那孩子是袁老四的。”

    顾长洲说到此顿住了话头，眉毛上扬，瞥了眼顾长文眼里的不以为意，声音轻飘飘地地继续道：“袁家内宅不治，子孙不孝不悌，立身不正。正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家不齐，何以治天下？”

    顾长起拧起的眉头渐渐松了下来，笑着点了点头。

    顾长文沉吟片刻，沉声道：“这内宅子孙之事不算大事，不过在这节骨眼上闹大，袁丛山想进内阁就不那么容易了。把这事儿透给御史台的那帮老滑头。”

    与此同时，袁丛启和袁丛山倒是一身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回了袁家。

    进了袁府大门，袁丛启脸上的表情慢慢拧了起来，迟疑片刻，到底还是朝袁丛山问了一句：“内阁人选，只怕顾家和陈家都盯着，即便圣上有意……”

    袁丛山面容平和地打断了袁丛启的话：“这事儿圣上自有明断，大哥不必过多操心。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袁丛启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长叹一声进了院子。

    袁丛山看着袁丛启的背影，在院子里转了半圈，扭头喊了小厮备马，匆匆往魏相府去了。

    从魏府出来，袁丛山一脸平静地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赶车，自己放下帘子坐到车厢中，目光一点一点沉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平静中蕴着一股迫人的沉闷压抑。

    圣上的身子有些不好，如今入阁，是非太多。几位皇子……袁丛山慢慢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眼色凝重地盯着摇曳的车帘子。

    圣上早年登基，西宁王出了力，后头却闹得西宁王退居二线，北边兵力涣散，养了北燕这匹狼，如今又不得不依仗卢家！徐家当年支持大皇子，一步走错，徐成林费了大半辈子的劲儿还是没能让圣上回心转意，如今索性回了北边……

    圣上终究少了几分为人君主的气度，行事也有些咄咄逼人。当年东南地动和时疫也是，死的人太多……袁丛山慢慢闭上了眼睛，脑子里闪过当年东南一带横尸遍野的惨状，手指渐渐握了起来，他这尚书的位置是踩着东南一众官员的尸体爬上去的！

    如今这局势，卢家在北边拥兵自重，北燕仍旧俯视耽耽，还有南疆一带……几位皇子，都难成大器！

    皇室子弟之间的厮杀向来以天下江山做赌注，圣上又在兵权上纵容几位皇子肆意妄为，日后动则尸横遍野，民不聊生。

    不到万不得已，袁家不能再搀和了，他得为子孙积些福气。

    第二天一早，御史台突然上了折子，隐隐指责某些朝官治家不严，教子无方。接下来两天，御史台的几位老大人接二连三又上了折子，这回就是指名道姓，直接指责袁家两位大人治家不严，修身不正。后头又有人将袁大郎和袁四郎的种种劣迹给一条一条罗列了出来，还指责袁家内宅淫|乱，子孙不堪，连内宅阴私都挖了出来，还说得有理有据。

    袁丛启当场被说得面色铁青，却瞪着眼睛无可辩驳，只在心里吸气苦笑。子不教父之过，是他没教好儿子……

    袁丛山脸色泰然不变，面色平静地听着，最后在众人的注视中缓步上前，朝成明帝长揖着躬身行了礼，声音平稳得让人听不出情绪：“子不教父之过。臣身为叔父，亦是过。臣，无话可说，还请圣上明断。”

    朝廷众人都倒吸了一口气，任谁也没想到袁丛山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承认了子孙不孝，一句辩驳都没有，就这么坦坦荡荡地站在大殿里，反倒让几位上书的御史变了脸色。

    成明帝面色阴冷地盯着袁丛山看了片刻，突然摆着手笑道：“子悟也太老实了！”

    此话一出，群臣的脸色都变换了一便，圣上这意思……再明显不过！圣上要维护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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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意外叠起

    袁丛启一脸羞愤地站了出来：“臣，教子有失，治家不严，臣汗颜。请使用访问本站。臣请辞官回家教子，求圣上恩准。”

    “小孩子，偶尔闹腾一些也是常事。”成明帝声音温和地劝了一句。“子悟和子敬不必如此。”

    顾长文脸色变了变，陈家三位老爷面色同时一凌，随即又松了下去，温国公眼里闪过一丝自得，瞄着大皇子的脸色得意地扬了扬眉。

    卫国公卫清明微微垂着头，眼里的讽刺一掠而过。

    陈弘道恭恭敬敬地站在朝臣中，面色极为平淡，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散了早朝，西宁王摇头晃脑一阵悠闲地踱着步子大步出了宫门，卫国公大步流星边跑边喘着粗气喊住了西宁王：“王爷，且等等。”

    “卫国公有事？”西宁王吩咐小厮停了马车，撩开帘子一面莫名地朝卫清明问道。

    卫清明心里骂了一声，扯着嘴角咳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王爷近日可好。”

    “好，怎么不好？好得很！”西宁王眉头高挑着笑了起来，说着朝赶车的小厮吩咐道：“回府。”还没等卫国公反应过来，西宁王就一摔帘子重新坐回了马车车厢。

    卫清明拧眉看着西宁王府的马车，烦躁地哀叹一声，扭头上了卫府的车。

    “西宁王到底是怎么想的？”卫清原瞄着卫清明紧拧的眉头，晃着扇子慢吞吞地埋怨了起来，“按理说卢二和林家那丫头也该到陇川府了。可陇川府那头一点信都没有。延亮不是也跟着过去了？也没信？卢家在北边不对劲儿啊，徐家徐开言去了连城。韩家和施家的人也过去了，这西宁王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怎么知道？”卫清明没好气地瞪了卫清原一眼，卫清原讪讪地住了口，扭头往帘子外头看去，没一会儿又将头扭了回来，嘿嘿笑道。“我今儿瞅着。袁丛山要么是无意入内阁，要么就是胸有成竹了。孙老爷子这会儿丢了那么大个烂摊子给圣上，几位皇子也虎视眈眈，陈家和顾家的人都势在必得，魏相没表态，可袁丛山自己站出来了……这朝廷也是越来越热闹。哎，再这么下去。大殿上可要站不住人了。”

    “再热闹些，你我就该学林致远告病假了！”卫清明满脸闷气地瞪了卫清原一眼。看着车厢帘子边上轻轻晃荡的穗子，无力地叹了口气。北边还得去个人才行！

    诚意伯刘怀瑾和刘怀慎也一路回了诚意伯府，刘怀瑾屏退众人，在书房里定定地注视着那副先贤手书看了片刻，朝一脸平静无波的刘怀慎叹道：“这几日朝上，你可看出什么了？”

    刘怀慎挑了挑眉，眼里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却只是把玩着手里的扇坠没搭话。见刘怀瑾脸色慢慢沉了下来，这才将扇坠一握收进手里，语气淡然地笑道：“圣上身子不大好，西宁王倒是老当益壮。”

    这牛头不对马嘴地一句答话却听得刘怀瑾目光突然一凌。随即吐出一口闷气，面色不耐地让刘怀慎坐了，手指敲击着桌面，沉吟半晌才低声叹道：“圣上老了，又病着，对朝廷怕是不能如前十年那般把控了。再者，几位皇子也确实大了，各家都有自己的心思。圣上中意袁丛山，一则是袁丛山办事沉稳，不喜结帮拉党，向来得圣心；二则，怕也是想找个背景简单些好控制的人。虽说袁丛山是魏相门生，可魏贤妃无子，魏家同大皇子关系微妙，圣上的态度能左右不少事情。”

    刘怀慎渐渐收了脸上的笑意，点头应道：“袁丛山怕是真不想入内阁，搀和到皇家的争斗中去，今儿才有那么一说。只是圣上明显想压下袁家的事，顾家和陈家怕要好一阵头疼了。这事儿，恐怕也得闹一阵。”

    “无妨，咱们刘家本来就不搀和这些。”刘怀瑾面色凝重地吐了口气，看着刘怀慎郑重嘱咐道,“北边这半年平稳了些，生意兴许好做，先派两个管事过去。”

    刘怀慎眼前一亮，嘴角轻勾，笑意从眉间散开，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他就怕大哥抠死理，一直不松口，如今能去北边先打算着自然最好。

    “大哥放心，我亲自写信，让扬州那边的老蔚和老严过去。”

    刘怀瑾揉着额头嗯了一声，默了片刻，又板着脸严厉地嘱咐道：“这事儿，要隐秘些。”

    “大哥放心，我知道。”刘怀慎笑着保证了一句，顿了顿，又提议道，“至于随从，我记得先前父亲闲下来想到北边去做生意，还专门找了一些人。这些人后头都在母亲手底下做事，如今再去聚过来？”

    “那些人都是跟了父亲和母亲多年的心腹之人，母亲的性子，必会为这些人安排好后路。可母亲后来可曾提到过一句半句？”刘怀瑾眉头紧拧，不满又无力地瞪了刘怀慎一眼。“母亲最疼晚丫头，只怕那些人现在有一大半都在晚丫头手里。”

    “不是还有一小半吗？”刘怀慎眼里笑意沉淀，隐着些深意，目光直视着刘怀瑾，慢吞吞地笑道，“至于其他人，跟了晚丫头，不是正好？”

    刘怀瑾脸色变了几遍，最后松了肩膀长长地叹了口气，抬手揉着眉头，声音平和地嘱咐道：“一仆不侍二主。晚丫头的性子像父亲，眼里揉不得沙子。那些人用了就罢了，别的，不可多想。”

    这淡然的声音和语气惊得刘怀慎眼里的笑意一滞，随即摇着头自嘲地笑了起来，感叹着应道：“我明白了，大哥放心。我到底还是把她当小姑娘看了，倒忘了那丫头也是个不好惹的主。”

    西宁王坐着马车晃晃悠悠哼着歌儿回了王府，刚进了府没走两步，脸色猛地沉了下来。点着慌慌忙忙往外头跑的卢安问道：“府里出什么事了？”

    “王爷――”卢安声音努力压制着颤抖，被西宁王凌厉地目光一扫。立刻收了声音，敛了眉间的惊慌，努力平静地心跳回话道，“王妃嘱咐了小的，让小的请王爷赶紧回正院一趟。”

    西宁王一脚踹在卢安腿上，面色冷厉地喝道：“还不说！”

    卢安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又猛地爬了起来。努力平稳着声音回道：“回爷，是梧桐院那头的事。王妃脸色不大好，似乎是世子妃屋里出了事。多的，小的也不知。”

    西宁王沉了脸，伸手拂开卢安，大步流星地往正院去寻了卫王妃。

    院子里的众人噤若寒蝉，一众奴仆瞄着西宁王阴沉沉的脸色都下意识地退了开去。

    卫王妃在门口看了西宁王进来。拧着眉挥退了屋里的嬷嬷和丫头，一边端了凉茶上来。一边替西宁王擦着汗，手指有些颤抖。

    西宁王将茶碗接过来放到桌上，看着卫王妃一脸的严肃，叹了口气，脸色也松了些，身伸手握住卫王妃的手，沉声安慰道：“别慌，你跟我说说。怎么了？”

    卫王妃拧着眉看着西宁王欲言又止，最后无力地叹了口气，在西宁王跟前坐了，默了半晌。才斟酌着开口道：“卿哥儿房里，有个丫头，今儿诊出了身孕。”

    “混账！”话音未落，西宁王猛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脸上怒气冲冲，气恼地一巴掌拍在檀木桌子上，那桌子啪的一声瞬间开了条口子，看得卫王妃怔了怔，随即苦笑又无奈地劝道：“爷还劝我别慌，爷也该冷静些才是！”

    西宁王猛地吸了口气，面色不善地撩开衣服坐了下来，一脚将那裂开口子的檀木桌子踢了开去，咬牙切齿地骂道：“老大呢？他怎么说？”

    卫王妃看着远远被踢到墙边的断了一脚退的桌子，无奈地揉着额头叹了一声。

    “卿哥儿出去了，这事儿他还不知道。”看西宁王又要暴起，卫王妃忙一把拽住西宁王训斥道，“爷光发脾气有什么用？”

    卫王妃看着西宁王，眼里渐渐有了些酸楚，面色也多了几分苦恼和悲戚。

    “我心里还乱的很。卿哥儿子嗣本就艰难，好容易有个孩子……卢家盼了这么多年才盼来一个子嗣，可那又是个通房丫头，我一想着心里就不好受。”

    西宁王见卫王妃这幅模样，脸色就柔了一半，无奈地叹了口气，拍着卫王妃的手皱眉问道：“温氏呢？她怎么说？老大身边的就两个人，应该都用过药，怎么会出这等事？李老头都说了，老大身子调养一阵就好，她连这点时间也等不得？”

    “她也不小了，只怕也盼着有个子嗣。”卫王妃眼神忧虑而无奈地摇了摇头，眉间的失望一闪而过。“只是这回到底做得过了些。我让她回梧桐院去翻翻卢家的家规，她这些年也过得顺风顺水了一些，卢家的规矩都忘了！”

    “那个丫头不能留！”西宁王拧着眉头，眼里掠过一丝寒气。几代西宁王府还从来没有庶子出生！

    外人不知道，西宁王府的家规就有一条，通房和妾室可以收，但嫡子未长成之前绝不能有庶子，除非到了要绝嗣的地步！是以几代西宁王和王妃都感情甚笃，西宁王府子嗣单薄，但家宅里阴私事情少，兄弟之间倒也算相互扶持，卢家在北边也绵延了百年。

    “我知道，我就是初听到消息心里乱。”卫王妃点了点头，语气里有几分可惜，却仍旧坚定地赞同道，“那丫头回头让人送到后头院子去。至于怎么发落，这事儿，得问问卿哥儿自己的意思。毕竟，是他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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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走了

    西宁王阴沉着脸点了点头。请使用访问本站。“温氏那头，你留点心，这府里不能再出岔子！”

    “我知道。这事儿也怪我，先前没留意卿哥儿那头。”卫王妃皱着眉叹了口气，“那丫头的事我跟卿哥儿说吧。”

    “也好，让他自己拿主意。”西宁王脸色紧绷着点了点头，眼里掠过一丝冷厉。寒着脸默了半晌，拧眉道，“我出去一趟，午饭不用等我。”说着哗的一下起身，大步流星往门口走去，带起一阵疾风。

    卫王妃急忙起身送了西宁王出去，目送西宁王的背影转出了正院，脸上渐渐爬上些愁容来，心里暗叹，那是卢家下一辈的第一个子嗣，却不该要也不能要……温氏，也太不知事了！

    西宁王出了正院，站定了脚步，将面上的冷冽一点一点敛了下去，声音平静地吩咐卢安：“备车，去慈寿寺！”

    卢安大气也不敢出，忙答应着飞快地跑了开去寻到小厮仔细吩咐了，提心吊胆地跟在西宁王后头出了王府大门。

    马车一路到了慈寿寺，西宁王撩开帘子跳了下去，直奔寺门口。不等迎上来的了空说话，西宁王一把拂开了了空，迈着大步自顾自地到大殿上了香，随后又往寂悟的禅房去了。

    绕过回廊时，一身破烂旧布的李中谭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窜到西宁王跟前捻着胡子哼道：“你也信佛了？”

    西宁王面色不善地瞪了李中谭一眼，扯开嘴角冷脸笑道：“你这老头还没走？”

    “走什么走？老道徒弟媳妇给我买的酒都还没喝完呢！”李中谭嫌弃地在西宁王身上扫了一遍，眉头动了动。又迅速恢复了一脸怪笑，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西宁王身上。“看你这面向。近日不顺啊！”

    西宁王凌厉的目光忽地投向一脸幸灾乐祸的李中谭，抬手重重地拍开李中谭的胳膊，咬牙切齿地回道：“与你何干！”

    说着迈开步子往寂悟的禅房去了。李中谭微眯着眼睛，站在回廊上，目光随着西宁王的背影绕过了回廊，眼里闪过一抹沉思。

    进了禅房。西宁王看着寂悟的样子明显错愕了一阵，随后回过神来拧眉道：“老和尚这是？”

    “老了。”寂悟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脸上皱纹叠起，皮肤褶皱，手指干枯，老态毕现，整个人看着都老了十几岁。“既来了。喝杯茶吧。”

    寂悟笑着指了指脚跟前的凳子，拿着茶壶的手有些颤抖。却还是稳稳妥妥地倒了大半杯茶递给西宁王，竟是半滴水都没洒。

    西宁王怔怔地看着寂悟的动作，脸上表情变换，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接过寂悟递过来的茶杯坐了下来。

    “老和尚可还记得先前给我那老大老二批命时说过的话？”西宁王转着手里的茶杯，眼睛盯着寂悟，一字一顿地，极其认真地问了一句。

    寂悟但笑不语。只站起来慢慢绕到书桌后，看着书桌上摆放的佛经，朝西宁王笑道：“世间万变，许多事都做不得准。”

    西宁王目光沉了半截。握着茶杯的手一收，杯子里的茶水差点溅了出来。

    “那两个孩子已经到北边了吧。”寂悟拿起桌上的佛经，笑着摇了摇头，轻声念叨了起来。

    西宁王闻言眼里的戾气淡了下去，端着茶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看着寂悟咳道：“老和尚也去北边看看吧。”

    寂悟失笑地摇了摇头。“天下之大，走是走不完的。”说着在书桌后的蒲团上坐了下来，慢慢看起了经文。

    一杯茶喝完，寂悟都没再搭理人，西宁王坐了一阵心里倒平和了些，丢下杯子便告辞出了禅房。

    “我也该回南边了。”李中谭从西宁王背后突然出声感叹道，“那小子是个有福气的。他那媳妇也鬼精灵，主意都打到老道头上来了。”

    西宁王罕见地没有跟李中谭呛话，反而跟着点了点头，叹着气感慨起来：“兔崽子带着他媳妇去平梁府了。老大媳妇又不管事，要不，让老大跟着你去南边？”

    “算了算了，”李中谭连连摆着手哼道，“你以为老道还想替你养儿子啊？再说，世子的身子也调理地差不多了，你甭想再赖上老道！”

    西宁王挑了挑眉，也没再说话，同李中谭一道出了寺院大门，还没走几步，却猛地听得一声钟响划破沉闷的空气四散开来，语音扩散，绕耳不绝，还没回过神来，紧接着又是第二声。

    西宁王面色突变，目光错愕惊诧，不可置信的同李中谭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转了身疾步一般朝寺里奔了过去。

    了空笑眯眯地在门口拦了两人，声音无悲无喜地说道：“请两位稍安勿躁，寂悟师父坐化了。”说着又从小沙弥手中接过偌大的托盘递给了西宁王。“大师交代了，这是留给贵府二少夫人的东西，还请王爷代为保管。”

    西宁王深吸一口气，点着头接过了。

    李中谭在西宁王身后皱了皱眉，又松开长叹了一声。

    “给二爷和二少夫人去个信。”西宁王抱着棋盘和棋盒上了车，头也不回地朝寂静无人的山野吩咐道。

    北边平梁府，定安县城内，朝廷里众人还在议论纷纷讨论内阁人选的时候，卢俊昭拥着林晚在草场跑了一圈，将一身疲惫的林晚从马上抱了下来又住回了客栈，小心温柔地替林晚擦洗了身子，哄着林晚先睡下，轻手轻脚出了屋，面色发寒地扫了朱三一眼。

    朱三打了个寒战，瞄着卢俊昭的眼色回话道：“爷，查到了，何中山在军中同秦家二少爷发生了龃龉，起因与何老大的死有关，有人看见秦家二少爷在同北燕交手时推了何老大一把，何老大中箭身死。施定安从中调停过，后来何中山被削除军籍发还回乡。”

    “秦家？”卢俊昭的声音里带了些冷笑，听得朱三心头一颤，忙搜肠刮肚将秦家和秦二少爷的事情说了。

    “秦家同平梁府驻军统领之一应天厓交好，早年送了好些旁支弟子去军中。这位秦家二少爷出自秦家嫡系，文不成武不就，性子有些自傲，前年秋末被应天厓安排到西侧军任了个队正，在军中风评不大好，何中山在同僚中倒是颇受赞誉……”朱三看着自家爷越来越冷的脸色，声音渐渐慢了下来。

    卢俊昭目光阴寒中透着些杀气，随后冷冷地哼了一声，盯着朱三问道：“今天又怎么回事？”

    朱三这回心里有了点底，忙将自己打听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回爷的话，今天跟着何中山的那个小姑娘是韩家的下人，有在韩家做临工的几个婆子作证。那小姑娘五天前出过一次城，同行的还有一个年轻男子。何中山家里侄女病重，手头拮据，正在四处筹钱。”

    朱三说到此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事，韩老爷子近日遣了媒人到秦家给韩家四少爷说亲，秦家那头还没回应。”

    “韩家和秦家么？”卢俊昭眼里泛着丝冷冽，看得朱三缩了缩脖子。“去找问问何中山，他还愿不愿意从军！”

    朱三立马答应着退了出去。

    卢俊昭起身回了屋子，看着暗淡月光下睡着的人，不自觉地放柔了脸色，轻手轻脚地褪下外衣，翻身躺了上去。

    林晚睡意朦胧地张开眼，声音柔软甜腻地唤了声“俊昭”。

    卢俊昭听得心里一热，暖暖的，满是柔情蜜意，低头吻着林晚的脸颊轻声哄道：“是我，阿晚，你睡吧。”

    第二天一早，林晚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看卢俊昭还一手揽着自己的腰安静地沉睡着，忙放轻了动作，目光柔软地看着卢俊昭的睡颜，突然起了玩心，低头笑着往卢俊昭耳边吹着气，刚俯下身，腰上猛地一紧，人已经趴到了卢俊昭身上，身子温软地贴着卢俊昭的胸膛。

    林晚惊呼一声抬起头嗔了卢俊昭一眼，一口咬在卢俊昭喉结上，声音含糊地斥道：“卢俊昭！”

    卢俊昭吸了口气，手手臂一收，翻身将林晚压了下去，准确而迅速地寻到那让人迷恋的红唇，重重地吻了下去，舌尖探进去一阵猛烈地吸吮缠动，直吻得林晚意乱情迷双颊泛红，身子温软地摊在卢俊昭怀里。

    两人喘着粗气，卢俊昭浑身的邪火直往身下窜动，下身肿胀硬挺直直抵着林晚柔软的腿侧。

    林晚身子轻轻动着，双手不自觉地勾着卢俊昭的脖子，软腻绵长的呻吟被卢俊昭一并吞了进去。身子扭动间时不时擦着卢俊昭的硬挺。

    卢俊昭被磨得浑身躁动难耐，低吼一声，眼里泛着红丝，忙放开林晚喘着气，手上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拉着林晚的手迅速地往下朝那顶起的小帐篷覆了上去。

    “阿晚，手，你动一动。”

    声音里带了情欲，目光却直直地看着林晚单薄滑腻的衣衫底下曼妙的丰盈柔软，身体里的血液叫嚣着，卢俊昭情不自禁地低头隔着薄薄的衣料吻上了那起伏的峰峦，牙齿轻轻咬着山间的粉嫩凸起，一手飞快地罩上另一边山峰，满足又难耐得吸了口气——他有两天都没碰阿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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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不对劲

    林晚惊得吸了口气，软软腻腻地轻哼了一声，脸颊上蕴满了红晕，慌忙推着卢俊昭，娇嗔道：“还得赶路！”

    卢俊昭不轻不重地在林晚胸前起伏的丰盈尖端咬了一口，林晚又疼又痒，呻吟一声，眼波柔媚地嗔了卢俊昭一眼。请使用访问本站。

    卢俊昭低声笑着，唇瓣沿着林晚胸口往上，顺着林晚白皙的脖颈慢慢轻吻舔舐，一路滑到林晚的耳际处，用牙齿轻轻抵着林晚的耳垂，舌尖扫过去，或轻或重地逗弄着林晚。

    林晚此刻睡意全无，浑身软绵绵的，身上泛起了红晕，费力偏着头，声音颤抖地嗔道：“该起了！”

    卢俊昭在林晚耳边吹着热气，浑身的温热透过衣料传了过来，烘得林晚浑身发热，鼻尖上起了细汗。卢俊昭沿着林晚的耳机线慢慢吻回了脸颊，轻啄着林晚的鼻尖，湿热的舌尖在林晚鼻尖打着卷儿，将细小的汗粒一并卷入嘴里，随后唇瓣再次覆上林晚的红唇，轻柔细腻地描摹起来。

    卢俊昭极有耐心地吻着林晚，眼里笑意弥漫。一手禁锢着林晚，一手动作熟练地剥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末了又将林晚身上的亵衣褪了下去，顺势握住林晚柔软细腻的手腕，拉着林晚的手重又覆上了下身肿胀的勃|起。

    “阿晚，帮帮我，嗯？”卢俊昭的声音沙哑低沉中带着十足的诱哄。

    林晚被吻得头晕目眩，心里懊恼着，她就不该去惹他！这厮才空了几天啊！

    直到辰时二刻，太阳明晃晃地从窗子外头照了进来，林晚才满脸绯红润泽。眼波柔媚地推开卢俊昭起了身。卢俊昭神清气爽地翻身而起，迅速套好衣服，从后头轻轻抱住林晚，低头挨着林晚粉嫩红润的脸颊轻轻摩挲着，亲昵而温馨。

    “咱们是直接去连城还是去金安城？”林晚眼波流转，脸颊红润水泽，拧着卢俊昭的胳膊问道。“那个何中山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金安城。”卢俊昭满脸温柔的笑意，声音愉悦而低沉，极有耐心地替林晚解释着。“徐家祖宅在金安城。咱们去拜访拜访徐成林。何中山那头不过是顺手，他跟秦家人有过节。昨儿那小丫头是韩家的人。定安城的事儿咱们不急，先去一趟连城，回来再说。”

    正说着，掌柜的在门外伸长了脖子张望着，却小心迟疑地没敢敲门。

    卢俊昭眉头一拧，朝门口喝道：“进来！”

    掌柜的被吼得颤了颤。忙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低垂着眼帘，堆出满脸的笑意道：“爷，夫人，马车备好了，爷吩咐要用的物什也都装好了。”

    朱三从掌柜的身后站了出来接话道：“爷，何中山那头属下遣人去问了，何中山极为警惕，只说了多谢好意。没应下。属下又让手底下的弟兄们细细查探了韩家一遍，”朱三说到此脸上带了些羞愧，尴尬地咳道，“先前弟兄们确实盯错了人。韩家四少爷极有可能是新近回韩府的。”

    “说清楚！”卢俊昭面色不善地盯着朱三呵斥道。

    朱三忙三言两语又解释了一遍：“属下找人重新打听了，两年前大张旗鼓回来的那位四少爷在韩家地位有些尴尬，韩老爷子过问不多。属下让人找了韩家的几位奴仆，其中几个管事说漏了嘴。说那不是韩家四少爷，他们家四少爷才回来。”

    林晚越听越好奇，站在卢俊昭身边，边听边笑。朱三瞄着脸色阴沉的卢俊昭又看了看满脸笑意温柔可亲的林晚，心里蓦地涌起股怪异感来。自家爷和夫人这表情还真是让人……心寒发颤！这一阴一晴的脸色实在是让人摸不透啊。

    好容易回完了话，朱三背上出了一层冷汗，退出去拽了拽面无表情地靠在马车一旁的周明，拧眉问道：“咱们这位夫人怎么突然关心起韩家的事了？连爷都……”

    话没说完，朱三猛地住了口，一脸惊异莫名地看着周明凌厉警告的眼神。满心古怪地问道：“怎么了？”

    “夫人和爷要问什么自然有道理，你好好办事就是！问那么多干什么？”周明眼里的警告隐了下去，扭头朝客栈望了望，极其冷淡地瞥了朱三一眼，闷声教训道。“朱二没跟你说？夫人就是爷！”

    朱三古怪莫名地盯着周明，一脸这人脑子糊涂了的表情。

    周明撇了撇嘴。在心里哼了一声，重新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也没再理会朱三。等这小子回头跟朱一一样吃了亏就知道夫人的厉害了！

    屋子里，卢俊昭眉头紧蹙着，眼里聚满了怒气。这群蠢货！要不是阿晚说，他们就能一直盯错人！

    林晚好笑又无奈地伸手握住了卢俊昭的手，指尖轻轻划过卢俊昭的手心，脸上带着清浅温暖的笑意。

    “这韩家也真是有意思，外头竟谁都不知道韩四少爷的庐山真面目！韩老爷子这么护着藏着唯一的嫡孙，可真没什么道理。”

    “韩老爷子我见过一回，大智若愚。”卢俊昭伸手揽了林晚，嗤笑一声，下了评断。“韩家嫡支唯一的血脉，老爷子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林晚赞同地点了点头，由卢俊昭揽着下了楼，从客栈后门登车，马车朴素无华，车厢也不大，但在寂静地大街上尤为显眼，一路慢慢悠悠地驶出了城门口。

    掌柜的恭敬地在后头送了马车出城，又折回了客栈。

    客栈不远处的巷子里，韩府大院内，韩老爷子胡子花白，却极有精神地起了个大早，沿着院子转了个大圈儿，在后角门门口停了停，慢慢转动着脖子，照例往巷子外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望过去，韩老爷子猛地僵住了身子，眼眶微缩，胡子抖动着吸了口气，扭头就往院子里走。挥手叫了心腹管事。

    “巷子口那家客栈是不是住了人进去？”韩老爷子声音不高，语气里却透着几分凌厉。

    管事的一凌，面色微僵，拧眉想了片刻，瞄着韩老爷子的脸色迟疑道：“昨儿似乎有人。”

    “混账！”韩老爷子气得拽了一把胡子，手指颤抖地指着管事呵斥道，“爷嘱咐的话都丢到狗肚子里了？还不去打探清楚？”

    管事的一个儿劲儿地点头，嗫嗫嚅嚅地应了，扭头就往外头跑。前脚靠后脚一个趔趄差点栽了下去，又猛地站稳了身子，拔腿就往外头跑，顺手拽了几个小厮边奔便吩咐清楚了。

    不多时，管事的大汗淋漓地回了韩老爷子的院子，一刻也不敢耽搁奔到韩老爷子书房喘着气回了话。

    “老爷，那客栈前天晚上。住进了一对年轻夫妇。男子，皮肤黝黑，身材高大俊朗。两人昨儿去马场溜了一圈，今天一早由掌柜的送出了城。掌柜的对那对夫妇极为恭敬。”

    韩老爷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盯着管事的声音严厉地问道：“从哪儿过来的？同行的还有什么人？”

    “就一个车夫，两个护卫。”管事的边喘边答道，“马车似乎是从北安城的方向过来的。”

    韩老爷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背着手朝管事的挥了挥手，管事的忙退了下去。掩了门。韩老爷子烦躁地在屋子里踱着步子，一手捻着胡须，目露沉思，半晌才让外头的伺候的小厮去叫了少爷。

    小厮弯着腰恭敬地领了一个锦衣白跑男子进了院子，那男子长身玉立，面容俊朗，脸上却带着些玩世不恭的笑意。

    “祖父。”

    韩老爷子挥手让小厮退下了。指着屋里的椅子让韩四坐了。

    “昨儿巷子口那客栈住了人进去，一对年轻夫妇，只带了两个护卫。”韩老爷子声音平稳，目光平静似水地看着韩四。“卢家那头，卢二带了媳妇也该到定北路了。”

    韩四被韩老爷子看得心头一跳，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拧眉沉思了片刻，看着韩老爷子吸气道：“祖父的意思是，那客栈里住的，是卢将军和夫人？”

    韩老爷子眼里露出些笑意。点着头嗯了一声。“那客栈是卢二的产业。”

    “祖父怎知……”韩四眉间掠过一丝惊疑。

    “想知道的自然就能知道！平梁府几大世家只怕心里都有数。”韩老爷子捻着胡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了些感慨的笑意。“卢家在平梁府的几处产业都没刻意隐瞒，有心的人都有数。卢二能这么光明正大地住进那客栈，这行踪只怕也没打算瞒着平梁府的几大世家。”

    韩老爷子说到此脸上浮出一丝古怪的笑意：“看样子，他还把媳妇也带过来了！西宁王那只老狐狸，对二媳妇儿必定挑了又挑。能让西宁王点头。又让卢二心甘情愿带着，这位少夫人，只怕也不是个简单的。”

    韩四眼里疑惑更甚，沉思半晌，看着韩老爷子一字一顿地确认道：“将军和夫人来平梁府……难道卢家有打算了？”

    “不管有没有，这举动都不大对劲儿！”韩老爷子笑着拍了拍韩四的肩膀，“你昨儿闹的那一场，卢二只怕也看到了。也好也好，徐成林回了北边，徐开言又在连城任了职。徐成林可是个老滑头，那老头子既然表了态。卢家只怕对平梁府势在必得。韩家也该打算打算了。能让卢二留了心，也不算是坏事。”

    韩四面色古怪地张了张口，随后无力地歇了口气。他就知道瞒不过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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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各有反应

    “好了，你回去吧。请记住本站的网址：。那个何中山的事，这次祖父就当不知，你自个儿趁早安排妥当了。只是，下不为例。”韩老爷子笑容可亲地拍着韩四的肩膀，语气轻快，却听得韩四面上的表情一噎，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韩四转身离了院子，韩老爷子脸上的笑意散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恼和感慨。

    韩家嫡支子嗣太少，如今就这么一个，他还想着这个孙子能把韩家撑起来。可如今这形式，几位皇子都大了，心也大，可这脑子却都不怎么好使。卢家在北边忍气吞声这么些年，也不是没有想法。再加上北燕和草原八部的事情——北边的各大世家都是如履薄冰，韩家更是如此。

    “老夏！”韩老爷子长长地叹了一声，朝院子外头唤了心腹管事过来吩咐道，“你去跟花姨婆说一声，秦家的事，就暂时搁着吧。”

    夏管事面色恭敬十分利索地应了，脸上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就往外头去寻说媒的媒婆去了。

    这边韩四少爷出了韩老爷子的书房院子，拧眉想了片刻，招来先前出去打听消息的管事仔细吩咐道：“巷子口那家客栈，先前住着的人，你再去好好打听清楚了，长什么样，跟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一件都不许落下了！”

    管事的抹着一头的热汗，忙不迭地点头应着，等韩四嘱咐晚了，又是一阵小跑，往外头寻人细细打听去了。

    秦家和施家两位老爷子就比韩老爷子晚了小半个时辰察觉到不对劲。

    马车一到城门，城门口守门的官兵头子在周明面无表情的注视中打了个寒战，又被客栈掌柜塞了一大定银子。赶忙放了卢俊昭和林晚的马车出去，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大对劲儿，赶紧就往秦家报了信——施家和韩家自然也没落下。

    “卢二不是要赶着去上任？可这个时候还带着媳妇儿来咱们平梁府……卢家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秦二老爷秦如寿伸手挥退了传信的管事，拧着眉吸了口气，看着秦老爷子疑惑道。

    “卢家同皇家几辈人的恩怨纠葛，这一辈更是闹得世人皆知。卢汉广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能有什么主意？”秦大老爷秦如海慢吞吞地收了桌上的笔墨纸砚。声音不急不缓地轻哼道。“圣上五十多岁了，历代大秦的皇帝都没活过六十……”

    “圣上不是还有几个皇子？大皇子背后就站着两大世家，顾家和魏家可都是实权在握*“

    秦老爷子目光如利剑一般投向秦如寿，后者面色一僵，讪讪地住了声。

    “平梁府向来几不靠。”秦如海看了秦老爷子一眼，捻着胡子慢慢分析道，“朝廷对平梁府治理不严，卢家要管平梁府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北燕更是管不着这块。我说句不好听的，这十来年平梁府就是北边的几大世家轮流坐庄统管。可偏偏平梁府同北燕接壤多。又紧挨京城，金安城一带又临海，这一代事儿也多，可利也多。卢家只怕想横插一脚进来，或者干脆收了平梁府。”

    “那卢家心也太大了些！平梁府占地辽阔，陇川府和定北路加起来也没平梁府大。真要是收了平梁府。那就是小半个大秦！难不成他卢汉广还想在北边称王？”秦如寿倒竖着眉吸了口气，瞪大了眼睛骇然地看着秦老爷子和秦如海。

    “这也不是不可能。”秦如海仍旧是一脸云淡风轻，声音不轻不慢地朝秦如寿笑着解释道。“西宁王若是能有个孙子，只怕早就反了。当年西宁王府闹得那么热闹，又是宠妾灭妻又是抛儿弃子。卢俊卿至今身子不好，你以为是为什么？卢家也不过是忍一时之气罢了。后头卢家又交了一部分兵权，哼！圣上只怕暗中乐了两三年，可惜都用来便宜北燕了！圣上无容人之心又不及太祖手段雷厉果断，如今，更是骑虎难下了。”

    “好了！”秦老爷子大手一挥，沉着脸，声音漠然地打断了秦如海的话。“这不是咱们为人臣子该议论的事。”

    秦老爷子顿了顿。慢慢扫视了秦如海和秦如寿一圈，声音平静地吩咐道：“连城那头，让人盯紧徐开言。还有金安城。”

    见秦如寿一脸疑惑拧眉的表情。秦如海面上则是波澜不兴。秦老爷子暗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就只这两个嫡子，大儿子还好，性子稳，看事情也看得明白，可什么话都敢说。二儿子，老实愚笨，脑子转的慢，根本就不像他秦中南的儿子！秦家日后也只能指望下一辈了！

    “卢二这趟应该是去见徐成林的。平梁府于卢家是势在必得，若不然，卢家有什么动作，这平梁府日后就是在北边牵制卢家的隐患。有平梁府在，北边就能连成一片，这于卢家是大利。于咱们，究竟好坏如何，此时却不得而知。”秦老爷子扶着椅子躺了下去，慢慢眯着眼睛似自言自语一般叨唠着。

    “徐录风任了寻城守将，徐成山中了状元被派到南边去了，徐成林却突然告老还乡，之后徐开言又在连城任了知县。徐家的举动怎么看都透着些古怪。”秦如寿瞥了秦如海和自家老父一眼，拧着眉迟疑着问道，“徐家该不是也有了想法吧？”

    “徐成林看得长远也退得干净，徐家沉寂了二十几年，后头徐家老宅死的死散的散，这十几年子嗣凋零，眼看就要败落了。没想法才是怪事！”秦如海看着秦如寿，眼里闪过一丝无奈，顿了顿，朝秦老爷子笑着叹了一句。“徐家怕是已经有打算了。”

    秦老爷子良久才嗯了一声。秦如寿皱眉看着自家大哥和老爷子的反应，心里纳闷——有想法和有打算，这不是一个意思么？

    秦老爷子闭着眼睛沉默了片刻，突然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目光严厉地盯着秦如寿命令道：“何中山的事，你让人去收拾干净了！”

    “怎么……”秦如寿愣了一瞬，满心疑惑地看向秦如海。

    “韩老爷子是只笑面虎。昨儿韩家闹那一场，还不知道是谁的事！何中山跟二郎在军中有过节，这事儿韩家和施家人都知道，先前咱们就是大意了，心软了些，留了何中山一条命。这是涉及军中的事，若是回头有心人巴住不放，不但是二郎，就连应天厓在军中只怕都呆不下去了。”秦如海说到此，罕见地蹙起了眉头，“韩家巷子口那家客栈就是卢家的产业，卢二若是稍微留点意……”

    秦如寿倒吸了一口凉气，捏了捏手指，声音迟疑中又泛着丝冷意：“父亲和大哥的意思是，让何中山……”

    “混账！”秦老爷子一听这话就知道秦如寿心里想的什么，腾地一下倒竖着眉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秦如寿劈头盖脸一顿痛骂，末了才拧着眉失望又无奈地点着秦如寿交代道：“老子是让你去收拾干净了！不是让你去要人的命！你以为你是谁？那个何中山好歹是个军营出生的武夫，又有韩家和施家盯着，他的命那么好要？老子是让你去把二小子拎回来！”

    秦如寿愣了半天，总算醒了一半，将老父的话听清楚了，忙点头答应着，出去就遣人往军中寻秦二去了。

    施家老爷子接到卢俊昭和林晚的马车离了定安城的消息时还愣了一瞬，眼里渐渐有了些意味深长的笑意。施家几位老爷都不在定安县城，都去了连城和金安城，连寻城也去了人。

    卢二这么大张旗鼓地道平梁府走一趟，不就是要看各大家的态度吗？几大家的当家老爷子都是聪明人。在北边，得罪卢家不是明智之举，不到特殊时刻，那些老爷子也不会自掘坟墓。不过各大家能保持沉默对卢家而言也够了，毕竟还有个徐家在后头撑着……

    施老爷子摸着胡子笑得眼角弯了起来，徐成林能赌，他施家也不是没那份气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想着，施老爷子扬声叫了管事进来，细细吩咐了一阵。

    定安县城外，卢俊昭和林晚的马车迎着初升的太阳，慢慢往驶远了。

    早上阳光明媚灿烂，车道上还吹着些风，凉凉爽爽的，倒比前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天气要好许多。

    因这会儿凉爽，卢俊昭又记着先前葛三娘的吩咐不让林晚多用冰，故而车厢里还没放冰盆，厚重的帘子掩着，挡住了外头的热气，也挡住了清晨林家的微风。

    林晚懒懒地靠在榻上，翻着闵掌柜和李掌柜最新送来的账册和信件。卢俊昭坐在林晚左侧，左手微微揽着林晚，右手握着把小蒲扇一上一下替林晚扇着风。

    “这些账册看着有些不一样。”卢俊昭低头看着林晚手里的账册，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带了些疑惑笑道。

    “你看过账册？”林晚好奇地扭头，眼里笑意弥漫，眸子藏了些打趣。

    卢俊昭被林晚笑得满心都是柔软，闷声笑着放了扇子，双手圈住林晚，将林晚往自己跟前揽了揽，点着林晚的鼻尖笑道：“阿晚，你别笑，我真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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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渭源城

    林晚一边笑一边伸手推了推卢俊昭：“你身上热――那你说说这账册有什么不一样？”说着将手边的账册往卢俊昭跟前推了推。请使用访问本站。

    卢俊昭将林晚松开了些，低头看着账册，拧起眉，一本正经地朝林晚说道：“这个，要清楚些，进出时辰、银钱、品相和统管交货的人这些都写清楚了。”

    林晚看卢俊昭一脸正经严肃地分析，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眉角神采飞扬，身子颤动着靠在卢俊昭胳膊上，手扯着卢俊昭的胳膊好容易止住了笑意，眉眼弯弯亮亮地仰头看着卢俊昭：“朱七给你的账册不是这样的？”

    林晚脸上的笑意和银亮的眸子看得卢俊昭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眼里柔软一片，一手抱着林晚往自己跟前拢了拢，让林晚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一边微微摇了摇头，朝林晚笑道：“朱七的账册我都不看。是先前卢平每年交账，父亲让我看过，一张纸上全都是字，我不耐烦看那些。”

    “你不看，总得有人看！”林晚笑着掐了卢俊昭一把，“这活儿说不定就得派给我了！哎，你说说，别的姑娘家出嫁都是在家理事，指挥掌柜们打理嫁妆铺子给自个儿赚钱，偏偏我还得累死累活帮你看账册！指不定什么时候还得给你养着这个姑娘那个姑娘的，你说我这是不是吃大亏了？”

    卢俊昭哭笑不得地任林晚掐着，见林晚后头越说越偏。忙抱着林晚急急地哄道：“没那些姑娘！阿晚，你跟别人不一样，我只喜欢你……”

    林晚眼里浸满了笑意，额头轻轻碰了碰卢俊昭的下巴。心里柔柔软软的溢满了温暖甜蜜――这是他的丈夫，他愿意对她好，哄着她，疼着她，仅仅对她温柔细语。

    “你身上热！”林晚声音温软，推了推卢俊昭的胳膊，身子往后头挪了挪。

    卢俊昭见状低笑出声，一手圈住林晚的腰肢，一手重新拿了蒲扇，边扇边哄道：“阿晚。我给你扇风。你看。我不闹你。”

    林晚无奈地嗔了卢俊昭一眼，转而又翻起了手边的账册和信件。

    南边过去的海船利润超乎想象地丰厚，货物供不应求。汇然钱庄也在连城立了分号。南北两边的商人嗅到了利益，有不少打着主意要到连城一带试一试手。

    林晚目光渐渐专注起来，细细理着册子上的条条总总。

    卢俊昭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林晚的侧脸，手上的蒲扇一轻一重极有规律地摇晃着，思绪却也慢慢飘开了。草原八部和北燕在元江一带僵持，胡万达和周青那边送了信，尉迟敬德领着兵却处处受北燕朝廷牵制……这对卢家是好事！

    周明稳稳地驾着马车，在越来越炽热的日光中一路往金安城而去。

    与此同时，卢家的大队车队已经到了陇川府。周川赶着马连奔了两天，后头又慢悠悠地晃着鞭子。赶着马车“轱辘轱辘”慢摇摇地摇到了渭源城。

    渭源城知县何展鹏老早就带人迎出了城门口，伸长了脖子望着车队渐行渐近了。

    何展鹏眼见长寿从后头车子上串了出来，顾不得脸上一层一层的汗，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两把，慌忙迎了上去。

    何展鹏皮肤黑不溜秋的，个子不高，站在城门口远远看着就透着股匪气，若不是一身官服，指不定还被人认成土匪！

    “二爷和二少夫人……”刚迎上去碰到长寿，何展鹏望着前头的马车还没来得及问话，胳膊肘已经被长寿拉着，人被拖着往旁边站了站。

    “大人且留步，爷和夫人走了几天也累了，大人看，是不是先进城歇下要紧？”长寿顺势朝何展鹏长揖着行了礼，一边抹着脸一边嘿嘿笑着建议道。

    何展鹏闻言忙点了点头，拍着长寿的肩膀赞同道：“还是你小子说得对！院子早就收拾好了，我这就去请二爷和夫人。”说着迈开步子就要往马车前奔，一脸急切和兴奋。

    “唉唉唉，大人莫急！”长寿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何展鹏的袖子，在心里无语地哀嚎了一声，这爷和夫人去了平梁府，车厢里人都没有，打哪儿去请人？

    “爷说了，今儿就不见人了，直接去住处就行。”长寿眼睛也不眨地“传了”不知谁说的话，拉着何展鹏低声劝道，“爷那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更何况今儿还有夫人，都累了一天了……”

    何展鹏闻言眼睛眨了眨，忙点着头应道：“这话说的是！二爷倒没事，夫人肯定受不住。听说京城里的贵女门都是娇生惯养……”

    何展鹏叨叨唠唠地边走边嘀咕，听得长寿一阵气闷失语，恨不得一脚踢上去让这位直愣子醒醒神！在爷眼里，夫人一根头发都是好的，还容得了外人这么念叨？

    “哎，二少夫人究竟长什么样啊？日后是不是就跟着二爷在咱们渭源城住着了……”何展鹏无知无觉，兴奋好奇地嘀咕着，“你小子说说，二爷前头还不准咱们提亲事，如今就成亲了……”

    见何展鹏越说越兴奋，越扯越没边，长寿无力地吐了口闷气，伸手拽着何展鹏的袖子，无奈地劝道：“大人快别念叨了！爷和夫人是天作之合。咱们爷是万众挑一的，夫人自然样样也都是好的。”

    “那是那是！”何展鹏点着头，一脸赞同得不能再赞同的模样。长寿被何展鹏这头点得一时无语，只摇着头放了何展鹏的袖子，任由何展鹏嘀咕去了。幸好这会儿爷不在！

    何展鹏一路小跑到车队前头的马车跟前长揖着行了礼，又笑呵呵地请了“二爷和二少夫人”进城，也不管车厢里有没有人应。自顾自地招呼着一队人进了渭源城。

    周川目不斜视地驾着马车进了城门，后头的马车安静地跟了上去。一行人在夜色笼罩下绕过一条大街，到了街角处一间十分古朴幽静的大院子。

    长寿跟着周川的马车一路进了二门，不大一会儿出来跟何展鹏说了爷和夫人要休息的话。让何展鹏先回去了。

    何展鹏乐呵呵地点着头应了，又吩咐院子里的人赶紧离了去，这才带着管事出了门。

    “老爷，二爷和少夫人过来了，要不要去跟卢大管事带个信儿？”转出巷子，何展鹏身后的两个管事对视了一眼，迟疑了一阵，其中一个堆出笑脸上前迟疑着问了一句。

    “给他带什么信儿？”何展鹏顿住脚步，眉头蹙起扭头瞪着身后的管事教训道，“二爷是主子。什么时候爷的行踪还要跟一个管事报备？”

    管事的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忙嗫嚅着连连认错：“是小的想岔了！”

    何展鹏眼里聚齐些锐利。盯着管事的看了一阵，扭回头重又迈开步子往前走了两步，又顿住。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明儿你去外头庄子，给老爷我好好守着收些庄稼上来！”

    先前说话的管事顿时一凌，心里沉了又沉，张了张口却半个字也不敢多说，只得满心苦闷地跟着何展鹏，无知无觉地在大街上挪着步子。

    他就不该多这句嘴！

    街角的另一头，一处精致的小院子里，卢大管事卢平神色平静地听了小厮的禀报，眼里波澜不兴，吩咐小厮下去了。让家里服侍的婆子掩了门，在院子里转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凝重了些，转身进了书房。

    不多时，卢平大儿子卢成安也进了书房。

    卢平五十来岁，却是白面虬须，眼神十分明亮有神，气质内敛，看着像个儒雅相公。卢成安与父亲有六分相似，长相俊朗，比父亲多了些年轻人的不羁和恣意。

    “二爷和二少夫人过来了。”卢平示意卢成安坐了。

    卢成安忙替老父和自己各自倒了杯茶，想了想，笑着接话道：“听说二少夫人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那也是少夫人！是主子！”卢平的面色沉了沉，语气却不怎么凌厉，反而透着些无可奈何。“王爷先前就让人传了信，这陇川府的马场和矿山该交给二爷打理了。二爷向来不理会这些庶务，这事儿必定是交给二少夫人。”

    卢成安目光微闪，一手托起茶杯慢慢地转动着，默了片刻，语气缓慢地笑道：“甭管是交给二爷还是二少夫人，哪有主子亲自来管这些庶务的道理？说到底，不都得要人管着？不过就是常年往来的账册再给二爷和二少夫人那儿多誊一份罢了。北边的生意这么大，若真是交给一个小姑娘，王爷也放心不下吧。”

    卢平拧着眉头摇了摇头，看卢成安眼里一闪而过的不以为然，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声音平静地叙述道：“王爷是让程老四来传的话，程老四从小跟着王爷。”

    卢成安心头一凌，手上不稳，茶杯差点落了下去，忙一手托住茶杯放到了桌子上，茶水洒出来，溅了一手。

    卢平见状眉头又拧得深了一分，看着卢成安教训道：“不管怎么样，那是主子，咱们都得敬着些！你那些想法先放下！二少夫人头一次来北边，你去看看铺子里有什么东西，挑些出来给二少夫人送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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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送礼

    卢成安郑重地点头答应了，想了想，又迟疑地问道：“也不知道二少夫人喜欢什么东西，儿子先让人去打听打听？”

    “谁教你随便探听主子的事？”卢平闻言眉头一竖，语气严厉地斥责道，“二爷的脾气你不知道？这是犯忌讳的事！就是二少夫人也不能随便探听！再者，你这会儿去能打听到什么？”

    说到此，卢平紧拧着眉头无奈地吐了口闷气，满心无力地挥着手赶了卢成安出门。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让你去送礼，也就是走个过场，让二爷对咱们的态度心里有个数。你不是读了几年书，这书也得真读进脑子才行！”

    卢成安忙答应着弓着腰退了出去，顺手掩上房门，转身叫了小厮，一路出了院子，急匆匆地往卢家的几处铺子去了。

    夜色渐渐浓重，渭源城也静寂了下来，夜晚的风从大街上扫过，带起一阵凉意。卫延亮跟着卢家的车队进了院子，这会儿却被孤零零地晾在了院子外头，那一对人一进了院子就悄无声息地散开了，还没等人回过神来，长寿和周川也不见了踪影。

    卫延亮和家里的两个小厮并一个赶车的马夫站在空阔静寂的院子里，被夜风吹得齐齐打了个冷颤。

    “四爷恕罪，恕罪！”两个小厮院子里转了半圈，正要去寻人，只见长寿慌慌忙忙地从内院穿过垂花门跑了出来，连连朝卫延亮拱着手道歉，末了又自责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着赔罪道，“还是四爷莫怪。小的光顾着照看爷和夫人的马车了，也没顾上四爷。四爷的住处小的看着人收拾好了，就在后头客房。地方简陋。小的们又不如丫头婆子那么仔细，还请四爷莫要嫌弃，若有不好的，四爷只管说，小的再让人收拾。”

    卫延亮摆着手毫不在意地笑道：“无妨无妨。这是二爷的院子，我能住进来也是沾了二爷的光。今儿也有劳你了。”

    长寿闻言嘿嘿笑了两声，连道“不敢当”，引着卫延亮进了客房。

    客房安安静静的，只一个灯笼孤零零地挂在墙头。院子不大，陈设也十分简陋。所幸还算干净。倒是院子里一个古树茂密繁盛。树下还有一方石桌。墙角还有口井。墙角四周还爬满了藤蔓，几丛野花在月光下也开得十分灿烂，看着是野趣横生。

    跟在卫延亮身后的两个小厮愕然地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打量着这简陋的院子，在心里齐齐叹了口气，自家爷真要住这样的地方？连个伺候的丫头婆子都没有？

    “四爷见谅，这院子里下人少了些，还请四爷将就一晚。四爷若有吩咐，遣个人去外院唤小的一声就成。小的就住在咱们先前进门左拐，绕过走廊，那后头那间屋子。”长寿笑呵呵地告着罪，说着又跟卫延亮身后的两个小厮仔细交代了屋里的陈设、被褥洗漱用品所在并下人休息的耳房和厨房的位置等，这才告辞离开了。

    卫延亮看着长寿的背影转过门隐在夜色中。片刻后才扭头朝两个愕然发愣的小厮吩咐道：“去厨房拿些饭菜，再要些水过来。”

    吩咐完了，卫延亮苦笑着转身望着古旧的小院子，又走进主屋，看着空寥寥的屋子和孤零零的一张床铺，无奈地长叹了口气。心里又忍不住哀叹，该不是先前大哥得罪了爷，爷这会儿把气都撒到他头上了吧？

    这头卫延亮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哀叹，那头长寿却是一脸急切焦躁地拽着周川不放。

    “都好几天了，爷和夫人去平梁府还一个信都没有！你还在敢在这儿杵着？”长寿瞪着周川，狠狠地跺着脚转了半个圈，烦躁地敲着脑袋，嘴里念念有词。“你说爷好好的去平梁府干嘛？那个何大人还等着要见爷和夫人。爷又没交代清楚，这行踪到底是透露还是不透露啊？”

    “你小子笨！”周川抽出胳膊，对着长寿的脑袋壳就是一敲，十分淡然地哼道，“爷既然没说，那就让人家去猜！甭管谁来找，就说爷和夫人不见人。不就结了？”

    “爷不是要赶着去军中吗？”长寿无语地瞪了周川一眼，一脸我跟你说不清的表情。“说爷和夫人不见人。爷还好，要是那些人想岔了怪在夫人头上，回头夫人……哼！”

    周川看着长寿张了张嘴，随即无力地摇着头叹了口气，点着长寿的脑袋，“语重心长”地教导道：“你傻啊！今儿怎么没转过弯？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不是还在？那几个丫头也在？你不知道去找嬷嬷说一说？”

    长寿眼前一亮，哎呀一声一巴掌拍在脑袋上，在原地转了半圈，忙朝周川点了点头，嘿嘿笑了两声，脚步飞快地往院子里寻曹嬷嬷和邢嬷嬷去了。

    第二天一早，卢成安带着人抬了一箱子精挑细选的物件到卢家车队下榻的院子敲开了门。见开门的是长寿，卢成安先愣了一瞬，随即语气熟络地笑道：“是你小子啊！这一路过来可好？二爷和二少夫人可好？”

    “都好都好。”长寿客气地笑了笑，视线扫过那红木箱子，面上笑容不变，侧身让人将箱子抬进了院子。“你这是？”

    “听说二少夫人也跟着二爷过来了。这不，我今儿就是来给二少夫人送点东西。”卢成安笑着拍了拍长寿的肩膀，仿佛平常聊天一般，语气轻快熟稔地朝长寿解释了起来。“都是各处铺子新进的物件，正好让二少夫人掌掌眼。父亲跟我交代了，让务必送到夫人手上。”

    “那你来得可是不巧了。”长寿挑了挑眉，神情古怪地扫了那箱子一眼，脸上又立马恢复了笑容。心里却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夫人要什么没有，还轮得到他卢大来送？

    “夫人这两天有些中暑，怕是不会见人。爷那头。也忙着。”

    “无妨无妨，”卢成安眼里笑意不减，心里却沉了沉，手掌离开长寿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跟长寿客气地行了一礼，笑着嘱托道，“既如此，我们也不敢扰了二爷和二少夫人。这箱子东西，还请你转交给夫人吧。”

    长寿忙笑着摆着手。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一边上前拍着卢成安的胳膊一边笑道：“唉唉唉。我就不耐烦你们这些读书人的酸腐规矩！偏你还这样那样，又不是不认识。就递个东西，这也值得你行礼？你且等一等。我把这东西送到院子里去，回头再跟你说。”说着扬声就喊了两个小厮出来。

    卢成安也不恼，笑着说了声多谢。

    小厮抬了箱子进院子，长寿大步跨进垂花门，在门口拽住秋梓，低声嘱咐道：“姐姐快去叫曹嬷嬷。卢大管事的大儿子送了一箱子礼过来，说是给夫人的。姐姐跟嬷嬷说一声吧。”

    秋梓忙答应着往里屋寻了曹嬷嬷，将卢成安送礼的事情说了。

    曹嬷嬷一脸沉思地出了屋，长寿扬手让人把箱子放到了门口，又让小厮退了下去。

    “这箱子东西是卢大管事的大儿子卢成安亲自送过来的。说是各处铺子新进的东西，送来给夫人掌掌眼。”长寿忙笑着迎上了曹嬷嬷，不等曹嬷嬷发问，便笑着将事情说了。“我跟他说了，夫人中了暑，这两天怕是不能见人。嬷嬷看，这箱子东西？”

    曹嬷嬷点了点头，示意秋梓几人将箱子打开了，看着箱子里玲珑碧透的玉雕物件和晶莹剔透的琉璃摆件，几个丫头都眨了眨眼睛。

    “就这些东西？”连翘撇着嘴，十分不屑地嘟囔了一声，“咱们夫人要多少有多少！还比这好出不少！”

    秋梓拧着眉头暗中掐了连翘一把，目光严厉地瞪着连翘低声斥道：“你少说两句。”说着略带尴尬地朝长寿笑了笑。

    长寿仿佛没听见连翘的嘀咕一般，只一脸憨厚老实，等着曹嬷嬷的回话。

    “东西先放着吧。夫人这两天病着，也不一定来得及看。”曹嬷嬷笑着合上了箱子，声音温和地问道，“王府先前的惯例我还真不熟，卢大管事的儿子送了东西来，是不是该有些赏钱？”

    “这个，”长寿为难地挠了挠头，看着曹嬷嬷迟疑道，“小子也说不大清。这赏钱爷和夫人若是给，底下的人自然高兴。至于给什么，也分人，这个各府都差不多吧。嬷嬷肯定比我知道得清楚。”长寿嘿嘿笑了两声，又前言不不达后语地补了一句，“卢成安自诩是个读书人，卢大管事也读了几年书，那家人的规矩礼数也多。外头不知道的，谁都不会以为卢大管事是管生意的人，嘿嘿！”

    “行，我知道了。多谢你。”曹嬷嬷了然地点了点头，扭头朝秋梓吩咐道，“屋里还有打赏下人们的荷包，抬箱子的小厮一人封个五两吧。至于卢成安，我记得先前闵掌柜让人送了几件珊瑚雕件过来？夫人让收着的。你挑一件合适的，让长寿送过去吧。”

    秋梓答应着进了屋，不大一会儿就碰了个半尺来长的漆木盒子出来，笑着递给了长寿。

    长寿眨了眨眼睛，心里吸了口气，珊瑚雕件？那东西比玉石还费银子！偏夫人的嬷嬷和丫头就这么拿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都不用问一问夫人！

    果然还是周川看得明白，跟着夫人比跟着爷……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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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厚赏

    长寿笑嘿嘿地接过盒子，一边弯腰一边保证道：“嬷嬷放心，小的这就把东西送出去。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卢成安和卢大管事的心意夫人领了，只是夫人身子不便，不宜见人。”

    曹嬷嬷笑着点了点头，示意秋梓送了长寿出去。

    “夫人和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夫人身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也亏得爷大老远的非得带上夫人！这一趟走下来，也不知道夫人身子受不受得住。”秋梓看着长寿的背影，脸上浮现出愁容来，扭头跟曹嬷嬷苦着脸长叹道。“这北边又不比南边，人生地不熟的。再说又是一群大男人跟着，夫人就是喝口水都不便宜。”

    “没事，夫人心里有数，爷也知道疼惜夫人。平梁府还有米掌柜和李掌柜他们在呢。”曹嬷嬷拍着秋梓的手，虽说是劝秋梓，可语气里也有几分担忧和无奈，反倒不如说是在劝自己。“昨儿晚上长寿就过来说了，这是爷的院子，日后住的时候只怕多。让人赶紧收拾收拾，回头夫人和爷回来了，也好住得舒心些。”

    秋梓忙笑着点了点头，又疑惑地问了一句：“不是说衡城还有个王府？夫人和爷不住哪儿？”

    曹嬷嬷刚抿嘴笑着要说话，外头邢嬷嬷笑着进了垂花门朝秋梓说道：“王府那边人少。”

    “嬷嬷回来了，快进屋歇歇。”秋梓点着头，脸上笑意温婉，一边扶了邢嬷嬷一边吩咐连翘赶紧去看看厨房的酸梅汤好了没有。

    “我老婆子一个。先前还来过北边，又是大早上的，这么走一趟没事儿！”邢嬷嬷脸上笑得起了褶子，显然是心情极好。同曹嬷嬷点了点头，一边往里走一边拍着秋梓的手笑道。“衡城那边的王府好些年不住人了，也就二爷在北边一年半载的过去住一次。倒是渭源城这处院子常住些。我先前还来过。这院子原是老王爷置下的，还取了个名儿，叫北荣院。”

    “你们别看前院不大，后头院子宽敞着呢。昨儿也没来得及带你们走一趟，今儿空了我引着曹嬷嬷去看看去，这院子后头还引了山泉水，再绕过去还有个湖。我昨儿晚上仿佛听管着院子的蔡嬷嬷说爷先前就传了信过来，让在那湖里种了好些荷花。也不知道开得如何了……”

    曹嬷嬷笑着松了口气。有邢嬷嬷在。虽说行事得拘谨些。可她是王府里的老人，又是个心宽且极有眼色的人，对这院子对北边王府熟悉。且对夫人和爷也实心实意，这于夫人只有好处。

    长寿捧着漆木盒子和几个荷包出了正院，绕过回廊，还没出垂花门便朝门口处站得笔直的卢成安笑道：“你今儿可是好运气！”说着腾出一只手捻起盒子上的荷包朝几个小厮扔了过去。“夫人性子好，还惦记着你们抬箱子辛苦了，这是夫人赏你们的。”

    几个小厮喜不自胜地接了，忙弯腰磕头道谢，捧着沉甸甸的荷包脸上都乐开了花，将荷包揣进了怀里，又连连拱手说了几声“多谢二少夫人”。

    长寿一脸笑意。伸脚轻踹在跟前一个小厮的肩膀上，笑骂着让几个小厮自个儿出去嘚瑟去。几个小厮听了，嘿嘿笑着退了出去。

    “诺，这是夫人特意送你的。夫人说了，心意夫人领了。”往前走了两步，长寿似笑非笑地看着卢成安，手里的盒子也递了过去，语气酸溜溜地哼道，“你小子可真是捡了大便宜。”

    卢成安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脸上挂着些浅笑，忙摇着头跟长寿作了一揖，伸手接过盒子，笑道：“你常年跟着爷，什么东西没有？还眼热这些……”

    卢成安说到此声音戛然而止，眼里的错愕转瞬即逝，心里提了起来，定睛看了看盒子里晶莹剔透色彩绚丽的珊瑚雕红莲，又抬头看向长寿，脸上带了些惶恐和不解，迟疑着问道：“夫人这是……这东西真给我？”

    卢成安定眼望着长寿，心里七上八下地一时没了着落。他跟着父亲也管着几个铺子，眼力还是有几分的。给夫人挑的那一箱子物件里，可没几样的品相能赶得上这珊瑚红莲，何况这雕工还十分细致，莲花如栩如生，色彩瑰丽，看着就让人心喜。这东西是海上运过来的，价钱可不菲！他一个管事的儿子，还没见面请安就得了这么大一件厚礼。且那一箱子玉石翡翠物件抬进去，夫人转手就让人送了件罕有的珊瑚红莲出来，莲花品行高洁，寓意也多……这夫人心里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不给你，难不成还是给我的？”长寿好笑地拍着卢成安的肩膀，心里却是撇着嘴冷哼了一声。爷说了，夫人就是爷。爷对夫人，那就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从夫人没进门就看得一清二楚，爷对夫人那是一个掏心掏肺！再说了，夫人虽说护短，也容不得人犯忌讳。可对他们这些小厮也是真和善。他老子卢安早就叮嘱他千百万遍了，要好好侍奉爷和夫人，切不可仗着主子的骄纵。哼！他脑子清醒着呢！

    爷交代了，说夫人日后要管着北边的生意，日后外头的管事来，要他仔细盯着点。

    卢安一个管事，夫人和爷来了，就派了卢成安这个儿子过来送礼？他呸！还是连翘那丫头说得对，那些什么玉石翡翠，夫人要多少有多少！轮得到他送？他拿着主子的东西送主子？不要脸！还亏得卢平父子俩自诩是读书人！

    长寿哼哼地在心里鄙夷地吐了口唾沫。要是爷在这院子，卢成安保准连门都进不去……也不一定，夫人，咳咳，脑子转得快，不像爷……

    “我听夫人身边服侍的嬷嬷说，这是南边的掌柜送过来孝敬夫人的。夫人让人收着。今儿可不是便宜你小子了吗？”

    “这东西我拿着都有些手软。”卢成安尴尬又为难地笑了笑，“夫人厚赏，我实在是当不起。”

    “当不起就给我算了！”长寿眉头一竖，半开玩笑似的伸手要夺卢成安手上的红莲。“夫人拿出来的东西总没有拿回去的道理。你若是不要，就给我！”

    “长寿兄说笑了。”卢成安笑着合上了盖子，双手捧着盒子往旁边躲了躲。“夫人厚赏，这是在下的福分，还请长寿兄替我谢过夫人。”

    “知道了知道了，什么兄不兄的？就你们这些人说话绕口！走吧走吧，今儿这头也忙，我就不多招呼你了，你这谢意我替你传到了就是。”长寿不耐烦地打断了卢成安的话，一边摆手赶卢成安一边点头应承了。

    卢成安也不恼。好脾气地跟长寿道了谢。这才快步退了出去。

    等卢成安的背影转过墙头不见了。长寿脸上的表情猛然一凌，随即挑着眉撇嘴哼了一声，转头进了正院。

    卢成安心思重重地到铺子里找了卢平。遣退众人，将手里的盒子递给了卢平，末了片刻，才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地开口道：“今儿儿子挑了一箱子玉石翡翠和琉璃物件给二少夫人送过去，二爷身边的心腹小厮长寿亲自传的话。长寿说二少夫人这两日受了热，不宜见人，这珊瑚莲花是二少夫人给我的。儿子愚钝，摸不清这位夫人的态度。”

    “无妨，二爷和二少夫人刚到北边。夫人是女子，又是在京城娇生惯养的贵女，大热天赶了几天路，受了热也是常理。”

    卢平瞄了眼盒子里的色彩绚烂惑人的红莲，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声音却极其平静地分析道。“夫人既要管北边的生意，对底下的管事掌柜们拉拢施恩也不足为奇，毕竟她才刚进卢家的门，根基还浅。你且收着吧。”

    卢成安点了点头，想了想，脸上多了几抹凝重和沉思，看着卢平拧眉道：“长寿今儿说了一句话，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这珊瑚雕件是南边的掌柜送过来孝敬夫人的。能送这样的东西，二少夫人在南边的生意只怕不小。不是说崇安侯府这十几年败落了？”

    卢平眼里骤然闪过一丝凌厉。“你听清楚了？”

    说着又收了目光，手指敲击着桌面，面色凝重地沉默起来，好半晌才沉声吩咐道：“这位二少夫人的脾性咱们还没摸清楚，先不急，她总要见人。你好好约束着底下的掌柜，各处铺子里的账册也都核对仔细了。矿山和马场那头，你别管。”

    平梁府金安城，太阳热辣辣地烘烤了好些天，直到这会儿快六月中旬了，才总算下了一场雨，天气也凉爽了些。炽热的太阳仿佛终于疲累了一般，收敛了威力，躲进了云层。

    空气湿漉漉的，弥漫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树林里的鸟儿欢快地叫嚷着——让行人的心情也跟着轻快飞扬了起来。

    林晚撩开帘子，将帘子半挂了起来，外头的凉风吹进来，林晚眯着眼睛深吸了口气，朝卢俊昭莹然而笑：“总算到金安城了。”

    虽说是城外，可乡村田间也十分热闹，三两孩童围着铺满野花的草地嬉戏，偶尔有挽着袖子背着竹篓的农妇路过，间或也有一两庄稼汉子走过来，一脸憨厚地笑着，接过农妇身上手上的东西，夫妻间亲密地说着话，脸上洋溢着温暖安宁的笑容。

    林晚脸上笑意渐渐漫开，靠在卢俊昭身上，手指一下又一下轻轻捏着卢俊昭的手指，出神地看着不远处路过的农人，轻声呢喃道：“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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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寿礼

    卢俊昭顺着林晚的目光看过去，表情也渐渐柔和，低头轻轻吻了吻林晚的额头，柔声道：“直接去徐府，徐成林估计收到消息了。请使用访问本站。”

    周明闻言，轻车熟路地驾着车一路晃进了城门口，绕过几条狭小的巷子，在徐府侧门门口停下了马车。

    周明动作矫健地跳下马车，上前叩了门，开门的是徐府的老管事，老苏伯。

    “老人家，我们爷和夫人来拜见您家老太爷。”周明声音刻板地将先前林晚教的话说了。

    老苏伯怀疑地看了眼周明，浑浊的眼睛又望了望外头朴素的马车和站在车跟前极其和谐相配的年轻男女，不自觉地裂开嘴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去通报了徐成林。

    徐成林匆匆忙忙地迎了出来，仍旧是瘦骨嶙峋的，眼里却多了几分神采。跟在徐成林身后的徐录文和徐开言，都恭恭敬敬地先朝卢俊昭和林晚行了礼。

    “将军和夫人可算来了，快请进！”徐成林极其热情地招呼着卢俊昭和林晚，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徐录文则是好奇地瞪大了眼睛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林晚，他还真是第一次完全看清楚这位少夫人的模样，果真还是个小丫头。

    徐开言也是一肚子惊诧，面上却笑得十分温和，不言不语地跟在徐成林身后，偶尔吩咐府里的下人端茶送水等。

    “家里院子简陋了些，委屈二爷和二少夫人了。”徐成林笑着将人带进了院子。指着宽趟明亮带着几分凉气的屋子笑道。

    林晚脸上笑意流动，同卢俊昭对视一眼，眼眸灿烂地朝徐成林笑道：“您不嫌弃我们麻烦，让我们住进来就是最好不过了。”

    徐成林干瘦的手指扯着胡子哈哈笑了两声。吩咐婆子上了茶。

    几人在屋子里略坐了会儿，徐开言又让人提了热水进来，看了看林晚，有些迟疑地笑道：“二爷和二少夫人路途劳累，要不先洗漱歇息一阵？”

    卢俊昭闷声点了点头，林晚也笑着谢了徐开言。徐家几个人告了辞出去，几个婆子提了热水到净房，周明又将装着两人的换洗衣物的包裹拿了进来，林晚和卢俊昭梳洗了，又在屋子里小憩了片刻。

    “嘿嘿。怎么样？我说了吧？将军和夫人可不就来了？”院子的另一头。徐录文嘿嘿嘿地摇着把破扇子。一边扇风一边自得道。“不过我倒真没想到将军还真把夫人给带上了，那位夫人能走这一趟，也不容易！”

    “少夫人。年纪也太小了些。”徐开言蹙着眉头，低声叹了口气，有些怀疑地看着徐录文问道。“她真在北边做生意？也没听说崇安侯府在北边有产业。”

    “哼！你可别小瞧了这位夫人，能让西宁王看上眼的，本事都不小！”徐录文哼哼呵呵地晃着脑袋，眼睛瞄着坐在摇椅上的徐成林，眉头微扬，清了清嗓子，咳道。“这人来了，估计北边各大世家也该收到消息了。过两日只怕咱们徐府又要热闹一阵。”

    “行了行了，你别跟老子打哑谜！老子还清醒得很，知道该怎么做。”徐成林没好气地瞪了徐录文一眼，点着徐开言嘱咐道。“你明儿就回连城去，好歹是一县父母官，这么长久离任像什么话！”

    徐开言愣了一瞬，随即忙连连点头应了。连城和金安城相邻，来回也不过是一天半天的路程，不过连城那头的港口才刚开了个头，事儿都堆着，他也该回去了。

    晚饭十分，卢俊昭牵着林晚到徐家客厅同徐家三哥老爷们一道上了桌。徐家没有女眷，徐成林早年丧妻丧子，后来一直当了十几年的鳏夫。徐录文一直是个老光棍，一个人过了二十几年，如今四十出头了也没成亲。至于徐开言，妻子儿女都在连城没回来，是以众人一坐下，林晚便觉得气氛有几分不对。

    徐录文看着卢俊昭自然而然地牵着林晚坐下，又细心地让婆子替林晚将酒杯换成了装着热水的茶盏，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不是没见过这位爷对那小丫头的不一样，可宠成这样，也太让人掉眼珠子了！他那些话本子，这位爷就是这么看进去的？

    徐成林看着两个年轻小辈，只呵呵地笑着，眼里比先前多了几分柔和与亲切，脸上的笑意带着几分打趣和戏谑。

    徐开言则是目不斜视地起身替众人斟了一圈酒，到林晚时却是笑着略过了。

    林晚有些尴尬地朝徐家三人笑了笑，又苦恼地捏了捏卢俊昭的手指。她一个年轻后辈，还是个女子，跟一群大老爷们坐一张桌子，还真是怎么看怎么怪异！可偏偏徐家连个女眷都没有！

    “都是些家常菜，少夫人喜欢就多吃些，若不合胃口，回头让厨房的厨娘再做些就是。”徐成林将林晚眼里的尴尬收进眼里，脸上的笑意也柔和了起来。

    “就是家常菜才好！”林晚愣了一瞬，随即朝徐成林笑道，心里的尴尬和别扭也少了几分。

    一顿饭吃得十分安静，卢俊昭没开口，徐成林只温和地笑着也没开口。

    饭后，几人到正厅里坐了，徐成林请了卢俊昭坐主位，卢俊昭毫不客气地坐了，林晚自然坐到了卢俊昭的旁边。徐家三爷子则随便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了。

    “听说前几天是老爷子寿辰，我和阿晚倒是来晚了。”卢俊昭声音平静地开了口。

    林晚同卢俊昭对视一眼，心思交汇，彼此心领神会，知道徐家这算是间接表了态了，遂笑着接了话过来：“这寿辰错过了，寿礼咱们可是没忘。”

    徐成林旁欠身朝卢俊昭行了一礼，笑道：“老头子一个了，还劳二爷和夫人惦记，这是老头子的福气。至于寿礼，老头子可不敢当。”

    “您老怕是担心我们没带东西来吧！”林晚低声笑了起来，扬声朝外头喊了声周明，让周明把东西送了进来。

    周明面无表情地捧了个包裹进屋，毕恭毕敬地递给了林晚，又退了下去。

    林晚接过来，起身将布包拆开，将里头的盒子取了出来，双手捧着递给了徐成林：“这一趟走得匆忙，带的东西不多，老爷子可不要嫌弃。”

    徐成林忙道了声不敢，将那盒子打开了，目光触及盒子里的东西的一瞬间，胡子抖动着瞪大了眼睛，手也有些不稳，惊异地望了眼林晚，颤声道：“夫人这是？”

    “是徐昌世老先生的手稿，先前家父无意中收着的，后来传给了我。”林晚笑着解释了一句。“我前头看着丫头们收东西才注意到。”

    徐录文本是吊儿郎当斜坐在椅子上，听到徐昌世时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又迅速暗了下去，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讽刺。

    徐开言明显也愣住了。徐昌世时徐家祖宗，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是传世的大名家，也是前朝三任翰林院大学士。他流传于世的手稿不多，先前大多保留在徐家祠堂，后头徐家败落，那些祖宗留下的东西也是散的散丢的丢，如今根本所剩无几了。这位少夫人一上来就送了这份徐家先祖手稿当做大伯父的寿礼，这份寓意……果然是个心思玲珑的！

    徐成林脸上的惊诧收敛地几块，几乎在林晚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便又恢复了一脸亲切的笑意。“如此，老头子就却之不恭了，多谢二爷和二少夫人。”

    “您可别先谢得那么早！我和爷今儿还有事求着您呢。”林晚笑着摆了摆手，扭头看向身旁的卢俊昭。

    “你辞了官在家里也无事，不妨教导教导后生。”卢俊昭脸上表情柔和，虽没几分笑意，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爷心情不错。“永安城就不错。”

    徐开言愕然地眨了眨眼睛，这是让大伯父去当教书先生？可永安城，连个像样的书院都没有，难不成这位爷和夫人还要开了书院？

    “呵呵，老头子也想着在北边各处走走，二爷和二少夫人有吩咐，老头子自然不敢辞。”徐成林眼里的兴味一闪而过，笑着瞥了眼林晚。“只是北方文气不盛，读书致仕的学子有是有，可聚到一起的少，不如南边文人诗会众多。我老头子一个，也顶不了多大用了。”

    “这文气都是慢慢聚起来的，有人就有气。咱们也不指望一年半载地就出个状元榜眼什么的，不过是让北边学子们多个机会，能同老爷子您这样的大儒多接触，也沾染几分文气不是？”林晚眼里笑意流动，眼里藏了些狡黠。“老爷子放心，我们还带了两车子孤本手稿过来呢，回头就给您送一半过去。”

    “一半？”徐成林好笑地眯了眯眼睛。

    “一半。”林晚干脆而肯定地点着头。“另一半送到渭源城去，那边也得有个书院才行。”

    徐成林捻着胡子饶有兴致地看了林晚一眼，心里对这位年纪轻轻的少夫人倒是多了几分佩服。林家这丫头倒是想得远，卢家在北边有了军权，可日后也得有文臣。这书院若真建起来，三五年内许是成效不大，可十年八年的，就该有些成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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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会很晚，大家不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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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都来了

    徐成林笑眯眯地捏着胡子沉吟了半晌，朝林晚和卢俊昭点头应道：“老头子就这把老骨头了，也是二爷和二少夫人看得起，老头子就腆着脸去当一回老夫子！”

    “徐老爷子不必过谦。”卢俊昭声音平板地回了一句，“日后在平梁府还要仰仗老爷子多照抚。”

    徐成林忙道“不敢当”。

    卢俊昭脸上线条柔和了几分，看着徐成林坐下了，这才朝徐开言沉声道：“连城的港口也该建了。”

    徐开言闻言忙站了起来，边弯腰作揖边应道：“二爷放心，连城那头都准备妥当了，工人也找好了。”顿了顿，又迟疑着瞄了眼林晚。“出资建港口的钱，有个姓米的掌柜，先前在做海船的生意，来找了下官，说愿意找人出资。”

    卢俊昭面上不动声色，只回头目光略带惊讶地望了眼林晚。林晚目露狡黠，抿着嘴微微点了点头。

    “也好，这港口建起来商贾获利最多，于百姓也有利。若是不够，再从王府内务库里调拨，你直接找何展鹏。”

    徐开言忙答应着点了点头。

    夜色渐浓，院子里灯影婆娑，卢俊昭嘱咐了徐开言便让徐家三爷子散了，自个儿带着林晚离了正厅，由婆子引着往后头院子里去了。

    徐成林看着两人的背影隐匿在夜色中，若有所思地望了眼天上明亮的月亮，朝徐录文笑道：“林家这小丫头跟卢家那位世子妃倒是不一样。怪不得西宁王去请了旨。”

    “嘿嘿，咱们这位二爷去了媳妇儿变化也大。”徐录文双眼冒光地挑了挑眉，“这连城的港口一建起来，卢家对平梁府就是志在必得了。”

    林晚和卢俊昭回了院子。由婆子打了水进屋，两个各自梳洗妥当了，打发了婆子出去。屋子很宽敞，里头放了几盆凉凉的井水，外头夜风透过窗子吹进来，整个屋子都泛着丝让人舒服的凉爽气息。

    林晚伸了个懒腰，半倚半靠在床榻上，手指一下一下得玩捏着卢俊昭略带剥茧的手掌，眼眸中盈满了笑意，同卢俊昭低声说着话。

    “徐家这头暂且算是妥当了。徐老爷子也是真拿得起放得下宅女的逆袭。永安城和渭源城的书院。回头还得找人看着建起来。对了。既然见了徐开言，那连城咱们还去不去？”

    “你想去看看？”卢俊昭往林晚身边挪了挪，伸手揽着林晚。眼里笑意浮动，低头轻轻蹭着林晚的鼻尖，声音低沉而愉悦。

    “也不是非得去，我得见见米掌柜和李掌柜。你忘了，我在连城还做着生意呢！”林晚伸手抱着卢俊昭的腰，身子往卢俊昭胸前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满足地吸了口气。

    卢俊昭看着林晚白里透红的脸颊和微微抿着的嘴，心里柔柔的，一个翻身。寻到林晚的唇瓣轻柔地吻了上去，声音含糊地低笑道：“阿晚，我带你去连城。”

    林晚被卢俊昭拢在怀里，娇小的身躯在卢俊昭宽阔的胸膛下显得更是柔弱，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舌尖探出回吻着卢俊昭。

    卢俊昭轻笑一声，动作温柔而急切地吻了回去。

    好半晌，卢俊昭才气喘吁吁地放开林晚，等略略平复了体内的燥热，一手抱着林晚往自己跟前揽了揽，一手轻轻替林晚顺着散落的头发，低头吻着林晚的额头柔声道：“睡吧。”

    第二天一早，徐府门前就多了几辆马车，几个管事你推我攘地挤到门前砰砰砰地扣着门。老苏伯颤颤巍巍地开了门，被门口挤着的人群吓了一跳，瞪大了浑浊的眼睛问道：“你们这是？”

    “老人家，烦请您通报一声，我是奉了家主之命，来给贵客送礼的。”一个管事眼疾手快飞快地扯开站在自己跟前皱眉犹豫的人，朝老苏伯客气地拱了拱手。

    这管事一开口，其余几个人也七嘴八舌地说了来意，无非都是来送礼的。

    老苏伯张大了嘴，随后又皱起了眉，歪着头，用浑浊的眼睛扫了一圈门口站着的几个人，有些迟疑地点着头应了。

    几个管事见状都松了半口气，另一半的心却还是悬着。

    徐成林听到老苏伯的禀报时脸上没有半分诧异，倒是徐录文在一旁哼哼哈哈地一脸贼笑，随后背着手转到卢俊昭和林晚的院子。

    “外头来了一群送礼的管事。将军和夫人可要见一见？”徐录文的破扇子插在腰上，双眼放光地看着卢俊昭。

    林晚好笑地看了徐录文一眼，有不着痕迹地将目光收了回来。若是她没记错，这就是那狗头军师，给卢俊昭看话本子和烂七八糟的图册子的那个？

    “哪几家？”卢俊昭极其平静地瞥了眼徐录文，也没理会徐录文眼里的兴奋。

    “这个，老朽也是刚得到消息就过来了，哪几家暂且还不知。”徐录文笑得眼睛眯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得意。“金安城的这些人家倒是跑得快！”

    卢俊昭看着徐录文眼里的自得，声音冷了下来：“一群管事，还要爷亲自去见人？”

    徐录文一听这话，脖子猛地一缩，嘿嘿笑了两声，“那老朽先去看看，回头跟将军禀报。”说着飞快地倒退着闪出了垂花门。

    “这就是给你话本子和乱七八糟的图册子的军师？”林晚见徐录文走了，挑着眉上前掐了把卢俊昭，脸上笑意极轻，带着几分让人心痒的柔媚。

    卢俊昭极其坦然地“嗯”了一声，笑着揽了林晚，顺势在林晚额头上落下一吻，低声愉悦地建议道：“咱们也去前头看看？”

    老苏伯颤颤巍巍地从内院出去，请了几个管事进府。几个管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忙吩咐小厮将大箱子小箱子陆陆续续地抬了进去。

    徐录文和徐成林笑得眼睛都看不见，客气地让几个管事喝了杯茶，又吩咐老苏伯领着小厮们下去歇息片刻伯府嫡女全文阅读。

    其中一个管事见徐成林和徐录文都没发话，低头瞅了眼身边的人，定了定神，便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礼回话：“见过两位老爷。小的姓施，是奉了家主之命来给贵客送礼的，还请两位老爷代为转交。”

    “定安城施家？”徐成林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

    “老爷慧眼。”管事的忙点了点头，朝小厮使了眼色，几个小厮动作利索地抬了个箱子进来。

    “都放下吧，这东西我暂且留着，至于贵客收不收，那就不是我老头子的事了。”徐成林声音干瘪，语气极其平静。“让人拟个单子，看看都有什么，回头也好还回去。”

    “劳烦您老了！”管事的忙弯着腰恭敬地道了谢。“单子不用拟。小的来前家主吩咐了，这一箱子东西全凭您老处置。”

    徐成林不知可否地笑了笑。

    其他几个管事见状也纷纷上前报了名头，又让人抬了箱子进屋。

    不大一会儿，刚才还人来人往的客厅便冷寂了下来，只余大大小小的箱子在屋子里井然有序地摆放着。

    徐录文猫着腰，挨着箱子一个个儿地仔细瞧了，眼睛渐渐眯了起来，好半晌才直起腰，一边用手捶着腰部，一边朝徐成林冷笑道：“今儿金安城的人家可都送齐了！连定安城和永安城的几家也来凑热闹。只是这遣来的人，哼！”

    “今儿才第一波，等着吧，明儿还有人来。换个小厮去守门，老苏伯年纪大了，来回走着也累。”徐成林看都没看屋子里的箱子一眼，面色平静淡然地背着手往院子里踱步而去。

    徐录文撇了撇嘴，扫了眼地上八九个大箱子，眼里的讽刺一闪而过。那位爷可说了，几个管事也想见爷的面？真当那位没脾气呢！

    徐录文哼了两声，抽出腰间别着的扇子晃了两下，又摇头晃脑地哼着歌儿往后头院子跟卢俊昭回了话。

    “金安城里各家世家都让人来送了礼，说是让大哥转交给贵人。定安城施家和永安城吕家、朱家也让人送了东西过来。”

    卢俊昭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徐录文回完了话，自顾自地晃着脑袋出了院子。

    林晚好奇地看着徐录文吊儿郎当的背影，眉头微扬，拉着卢俊昭笑道：“你这军师还真有意思――金安城的几大世家都到齐了吧？”

    卢俊昭会意，嗯了一声，轻握着林晚的手低声解释道：“无妨，能有这个态度就行了。师父说过，凡事不能强求太过，满则溢。”

    林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边点头边笑道：“是这么个理。那咱们还得在金安城留几天？我让李掌柜过来吧，咱们就不去连城了。陇川府那边也没人，也得早些过去。你还得去军中呢！”

    卢俊昭笑着点了点头。“阿晚，我听你的，你说好就好。”

    第二天一早，徐府大门前又是一通忙乱，只是这回来的人却有些参差不齐了。有府上的大管事，也有家里读书的少爷，或者是在外头极有名声的子弟，甚至还有当家的老爷――曹大老爷和孔二老爷就亲自来了。好在这回大家似有了默契一般，都没挤在一处，只从发早上辰时到午时陆陆续续地上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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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老爷子们

    门房的小厮客客气气地将来人请进了了正厅里，管事们和少爷们自然是徐成林和徐录文见了一面，又客客气气地被送了出去。曹大老爷和孔二老爷倒是见着了卢俊昭和林晚。

    曹大老爷六十来岁，胡子和头发都花白了，微微腆着肚子，笑起来十分和善，眼力也极好，一进院子，隔得远远地就长揖着跟卢俊昭和林晚行了礼。

    孔二老爷瘦得像个猴子，个子也相对较矮，伛偻着背，明明五十来岁的人，看着倒跟曹大老爷差不多岁数。双目浑浊，脸上干瘪看不清表情，说话的声音却极为洪亮，跟在曹大老爷后头也拱手到底行了礼。

    卢俊昭面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目光却柔和了不少，牵着林晚一道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将两位老爷子扶了起来。

    林晚笑着让周明在院子里安了椅子，放慢了语调道：“两位老大人快请坐。”

    “多谢二少夫人。”曹大老爷也没客气，笑得如弥勒佛一般，朝林晚点了点头，又朝卢俊昭拱手笑道。“二爷和二少夫人新婚，老夫也没赶上去道贺，还望二爷莫怪。老夫今儿来，一是跟二爷请个安；二，也是想给二爷和二少夫人补上一份喜礼。”

    孔二老爷听着曹大老爷的话裂开嘴笑了起来，深陷的眼窝处眼珠子微微动了动，视线在林晚身上停留了片刻，声音洪亮地笑道：“这就是二少夫人？”不等卢俊昭回答，又眯着眼睛边点头边赞道。“二爷福气好，二少夫人长得俊，人也好！”

    卢俊昭闻言脸上的表情松了下来，眼里浮动着淡淡的笑意。摆了摆手，看着曹大老爷笑道：“无妨，老大人有心了，这会儿道贺也一样。”说着又转向孔二老爷。“老爷子慧眼，是我有福气。”

    曹大老爷闻言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亮光，点着头依旧笑着，只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在林晚身上，带了几分审视和打量。

    林晚仿若未觉一般，大大方方地迎上曹大老爷的目光，脸上绽放出轻柔和煦的笑颜来重生农女大翻身最新章节。似春日的暖阳一般。照得人心暖。

    林晚收了目光。同脸上干瘪、皱纹叠起，眉间却仿佛多了几分笑意的孔二老爷笑道：“能嫁给爷，也是我的福气。”

    孔二老爷浑浊的眼睛仿佛亮了几分。又迅速暗了下去，只用骨瘦如柴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林晚的手背，嘴角往上扯开，大声地笑着。

    林晚亲自泡了茶，卢俊昭陪着两位老爷子说了会儿闲话，家长里短，人情世故，似乎毫无干系什么都扯了两句。

    卢俊昭话少，只听着两位老爷子絮叨。孔二老爷说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曹老爷子说话温和。不紧不慢，带着几分平和。两位老爷子絮絮叨叨感慨了几句平梁府各处的事儿，末了曹老爷子还感慨了几句人老了盼望儿孙有望。

    林晚安静地在一旁听着，眼里偶尔闪过一丝笑意，竟是听得津津有味。

    直过了大半个时辰，两位老爷子才起身告了辞。

    临走前孔二老爷从袖子里摸出个眼色瑰丽却极为小巧的红翡纹花雕件来，眼睛眯着，脸上多了几分生气，拉起林晚的手，将那红翡雕件塞进了林晚手里。

    “这是老头子给二少夫人的见面礼，二少夫人莫要嫌弃。”

    林晚诧异地看向卢俊昭，见卢俊昭目光柔和，眼里笑意浮动，忙回过头笑着跟孔二老爷道了谢。

    “南边有南边的好，北边有北边的不同，少夫人日后多看看。”不等林晚多说，孔二老爷伛偻着背摆了摆手，嘴角上扬，哈哈笑出声来，转身出了院子。

    “孔家是祖母的母家，却一直恪守本分。如今是孔二老爷当家，老爷子性子爽朗，不拘小节。”卢俊昭笑着拉了林晚到跟前，声音里带了些感慨解释道。“老爷子今儿心情好，他既然给你见面礼，你就收着吧。”

    林晚眉角笑意飞扬，轻轻点了点头，摊开手掌，十分惊奇地看着手里雕工细致的红翡。那红翡不过一指头的大小，品相极好。外圈纹着极小的叶子，却雕刻得栩栩如生，叶子展开，光泽流动，晶莹剔透；中间是两朵绽开的牡丹花，一朵盛开，一朵含苞待放，花瓣处流光四溢，风情毕现。

    “这东西，倒是可以镶个步摇，回头让朱槿拿出去找人看看？”林晚仰头看着卢俊昭，某种光影浮动，笑意盈盈地询问道。

    “随你，你喜欢就好。”卢俊昭伸长手臂将林晚揽到自己胸前，头抵着林晚的额头柔声笑道，“我带你出去走走？”

    林晚笑着应了声好。

    街上十分热闹，早市还未完全散去，随处可见摆摊吆喝的人笑脸盈盈地招揽着过往的行人。

    北边民风开放，男女大防讲究得没那么多，故而街上抛头露面的女子随处可见，偶尔还有青年少年在街角追着年轻美貌的的女子讨好相邀。也有年轻少妇在街上追着顽皮孩子叉腰大骂，被路过的行人善意地笑着。偶尔有结伴而行的未婚女子声音清脆地笑着在街上路过，便引来周围一片为官的少年，互相推攘打趣着，只眼睛却跟着女孩子的身影而去。

    林晚被卢俊昭揽在怀里，好奇又略带兴奋地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群，心里涨满了一股酸涩温暖，满满的快要溢出来――这样鲜活恣意的生活，让她恍惚想起了上一辈子，她也有过这么青春飞扬恣意洒脱的时候。

    正愣神间，卢俊昭将一袋子热乎乎的炒栗子塞进了林晚手里。

    林晚捧着栗子，诧异地看了卢俊昭一眼，余光瞥见小摊贩旁边两对正在低声说笑的年轻男女，心思微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握住卢俊昭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目光莹亮地瞄着卢俊昭低声笑道：“夫君，我很喜欢这个呢随身带着珠宝店。”

    卢俊昭眼里笑意绽开，微微点了点头，从林晚手里的袋子里摸出个栗子来，近乎傻气地笑道：“我给你剥。”

    林晚心里那股子酸涩乍然散开，胸口被一股温暖细流填得满满的，只觉得心也跟着飘荡飞扬起来，眼角弯弯地，眉间神采流动，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街上满满逛了一圈，因六月的天还带着几分余热，临近午时便回了陈府。徐录文笑眯眯地迎上前说客厅里又多了几只箱子，问卢俊昭如何处置。

    “今天送过来的留下，昨天的送到连城。”卢俊昭冷眼扫过徐录文贼亮的眼睛，嘴角下拉，脸上带出几分不快来。“你这几个月是闲了！”

    徐录文见状眼珠子一转，立马直起身子，手里的扇子也收了起来，极其郑重地答应了一声：“不闲不闲！陇川府也有好些事儿呢。老朽这就这找人搬箱子！”说着扭头就往客厅去唤了小厮。没到一刻钟，客厅里的箱子便挪得干干净净。

    下午时分，施家三老爷带着心腹管事到徐府递了拜帖。施三老爷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腿都站不稳，一边摸着脸上的汗水一边由小厮引着进了院子。

    “哎呦，施家三哥？您这是唱的什么戏啊？都唱到金安城来了。瞧您这一头一身的汗，快进来歇歇。” 徐录文从院子里的走廊上腾地一下跳了出来，瞪大了眼睛奔到施三老爷跟前，语气夸张地笑着，说着又回头叫嚷道。“人呢？还不看茶！赶紧来个人给施三老爷打扇，再打盆凉水来！”

    施三老爷喜欢看戏，偶尔也哼两句，也有个温吞性子。原本是在连城的，这会儿紧赶慢赶从连城赶过来，气都还没喘匀，听徐录文这么惊呼，施三老爷也不恼，只有气无力地摆着手，咽了口唾沫，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笑道：“多谢徐二弟。不知二爷可在？”

    “二爷和二少夫人在后头院子里，赶了几天路还没缓过来，用了午饭才刚歇下。要不，我去给施三哥看看？”徐录文嘿嘿笑着，猫着腰一边扶着施三老爷一边打着哈哈。

    “不用不用。”施三老爷忙挥着手急道，“不敢扰了二爷的清净，我等着就是。”

    徐录文也不多劝，吩咐小厮服侍施三老爷略略梳洗了，又上了茶，见徐成林来了，便闪身到奔到后头院子里跟卢俊昭回了话。

    “嘿嘿，施老三气儿都没喘匀，估计是从连城赶过来的，这会儿正在客厅等着要见将军呢。将军看，这人是见还是不见？”徐录文瞄着卢俊昭的脸色，笑得一本正经。

    卢俊昭冷冷地瞥了眼徐录文，又将目光收了回去，仿佛没听见徐录文的话一般。

    徐录文讪讪地摸了摸扇子，撇着嘴耸了耸肩，也没再多说。

    直过了小半个时辰，卢俊昭将手里的战报看完，低声跟院子里的婆子交代了两句话，才起身出了院子。徐录文眼珠子溜溜转，咧嘴笑着跟了上去。

    施三老爷如坐针毡，连喝了五六杯水，手扶着椅子，手指杂乱不安地敲着扶手。余光瞥见卢俊昭大步迈进了屋，眼眶一缩。视线触及卢俊昭面无表情的脸色，施三老爷身子一僵，心里七上八下，脚步打颤地站了起来，费力扯开一丝笑意，动作慌乱地拱手长揖道：“见过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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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钱多（上）

    “坐。”卢俊昭面上毫无波澜地朝施三老爷点了点头，绕过施三老爷自己坐到了主位上，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来。“施老爷子可好？”

    施三老爷脸上浸出了一层细汗，心里悬了又悬，忙转过身，瞄着卢俊昭的脸色一时没敢出声，只无奈又为难地看向徐成林和徐录文。

    徐录文见状咧着嘴吸了口气，手握成拳放到胸口，朝施三老爷使了个眼色。

    施三老爷见状愣了一会儿，随即猛地醒过神来，身子定了定，脸上的慌乱也散了不少，一边行礼一边笑道：“老爷子什么都好！都好！多谢二爷挂念。二爷新婚，小的今儿来是奉了老爷子的命，给二爷补上一分贺礼的。”

    说着忙将桌边的一个细长盒子捧上前毕恭毕敬地呈给了卢俊昭。

    卢俊昭伸手接过盒子，手指掰开盒盖，漫不经心地看了眼盒子里的东西，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啪的一声将盒子合上了，看着施三老爷冷笑道：“施老爷子倒舍得！”

    施三老爷闻言心里一惊，又有些埋怨老爷子。送什么不好，非得把先祖用过的短剑送给这位黑面瘟神！这位爷还能缺了刀了？

    施三老爷暗自哀叹着，背上浸出一层冷汗，手指颤抖着握了起来，腰越弯越低，声音慌乱而急切地解释道：“这贺礼微不足道。老爷子说了，施家就这么几个人，可用的少。只是但凡二爷看得入眼的。都凭二爷差遣。施家在连城还有几处产业，二爷若是要……”

    卢俊昭身上的气势陡然凌烈了起来，施三老爷打了个寒战，声音戛然而止。心跳都漏掉了一拍，只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爷要你施家的产业干什么？”片刻后，卢俊昭身上的威压散了一些，看着施三老爷冷哼了一声，“这贺礼爷收下了。”

    施三老爷有些发蒙，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儿，卢俊昭已经拿着盒子起身出了客厅。

    “徐二弟，二爷这是恼了还是没恼？”施三老爷摸着脑袋凑到徐录文跟前，拧着眉头苦恼地问了一句。

    徐录文无力地晃了晃扇子，拍着施三老爷的胳膊咳道：“将军就那脾气。恼没恼都一样。你回去跟你们老爷子说清楚就行了！”说着就把施三老爷往外推。“小弟知道施三哥忙。就不多留三哥了，三哥还是先回去跟老爷子交了差要紧天才律师！”

    施三老爷赞同地点着头，被徐录文推着往外头走了两步。想起屋子里还有个徐成林，忙扯开徐录文的手，转过身跟徐成林告了辞，这才折身出了院子。

    徐录文眯着眼睛，饶有兴致地觑着施三老爷的背影，手里慢慢转着快断了半截的破扇子，朝徐成林挤着眼睛笑道：“施老爷子真是有魄力！派施老三来，也是好算计！”

    “北边，聪明人多着！”徐成林面无波澜地接了一句，“端看想要什么了。”

    徐录文收起脸上的笑意。竟是少有地有了几分正经脸色，同徐成林对视一眼，赞同地点了点头。

    夜色擦黑，徐府内外也渐渐安静了下来，院子里亮起了烛光。墙角朦朦胧胧地洒了些树影，微风一吹，伴随着微风沙沙的声音，树影也轻轻晃动着。

    林晚和卢俊昭用了饭，又洗漱了，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慢慢踱着步子。周明目不斜视地隐在墙头的树影下，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卢家在平梁府的产业少，施老爷子倒真是舍得。”卢俊昭牵着林晚的手，替林晚拢了拢被夜风撩起的头发，低声不屑道。“他是把爷当土匪！”

    “难道你没当过？”林晚歪着脑袋，目光莹亮地看着卢俊昭，脸上笑意跳动，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和嗔怪。“不管不顾，想到了就强取豪夺！”

    卢俊昭被林晚说得一噎，随即哑然失笑，伸手揽过林晚，低头轻蹭着林晚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暧昧地笑道：“我什么时候是了？”

    林晚嗔了卢俊昭一眼，手掌抵着卢俊昭的胸口微微用力将卢俊昭推开了些，自己却绷不住脸先笑了起来。手指缠着卢俊昭的手指，眸中光晕流动，声音温软中透着狡黠：“卢家在平梁府产业少，你媳妇儿在平梁府的产业可不少！咱们犯不着抢别人的！”

    说着眼波微漾，又弯起嘴角笑了出声，十分大气地拍着卢俊昭的胳膊咳道：“你要用什么，跟你媳妇儿说！我养你！”

    卢俊昭怔了一瞬，嘴角不自觉地牵起，脸上散开星星点点的笑意，眼眸也渐渐亮了起来，轻啄着林晚的鼻尖，笑声从胸口溢出，愉悦低沉，透着几分宠溺，声音低低喃中带了些许调笑：“阿晚，你养我？嗯？”

    说话间，卢俊昭吐出的气息热热地洒在林晚鼻尖唇边，又湿又痒，林晚咯咯笑着偏开头要躲开，又被卢俊昭追着，轻吻着圆润小巧的鼻尖。

    林晚推着卢俊昭嗔道：“别……在外头……”

    卢俊昭低笑一声，半搂半抱着林晚回了屋，脚下用力将门勾着啪的一声关了起来，还没等林晚回过神，便抱着林晚贴着门，自己低了头柔软却滚烫的唇瓣带着不可思议的热度落到林晚唇边，随后轻轻覆上了林晚粉嫩的红唇，温柔而细腻地舔舐吸吮。

    林晚被吻得面色绯红，眼波盈盈流动着，汪满了情动的柔媚，好半晌才喘着气平复了下来，手指狠狠地在卢俊昭胸口掐了一把。

    卢俊昭吸了口气，有些难耐地闷哼了一声，忙抓住林晚的手，声音低哑地哄道：“阿晚，别闹……”

    话音未落，林晚猛地瞪大了眼睛。又羞又恼地瞪了卢俊昭一眼。这厮下身的硬物挺立勃|起，正抵在她小肚子上，隔着单薄的衣料，滚烫灼热。

    林晚心里有好笑又好气。嗔了卢俊昭一眼，绷着脸自己又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心里轻轻浅浅地漫过一丝凉爽惬意的细流，将先前的燥热也压了下去――他顾忌着她身子受不住，好几天都没闹她。卢俊昭二十一二岁的年纪，他们又是新婚，也难为他愿意忍。

    过了好半晌，卢俊昭才将体内的燥热压了下去，低头吻了吻林晚的额头，声音里仍旧染了些未退完的情欲：“阿晚非凡洪荒。先歇着吧。”

    林晚因中午斜了会儿午觉。这会儿却没什么困意。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在在床榻上躺着，林晚趴在床边，用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轻轻描摹着卢俊昭的轮廓，在卢俊昭愣神间，低头凑上去吻了吻卢俊昭的唇角，顺势倚进卢俊昭怀里，巧笑嫣然，声音软软腻腻，近乎呢喃地唤了声：“夫君……你是我的。”

    卢俊昭胸口溢满了柔情蜜意，只觉得身子跌进了温软轻柔的鹅毛中，麻麻痒痒的，浑身都是缓缓流动的轻柔颤动。卢一手覆上林晚的腰肢。一手将薄被拉起来，替林晚盖住了身子，指着自己的胸口低声笑道：“阿晚，这里都是你。我，也是你的。”

    第二天一早，李掌柜和米掌柜从连城赶了过来，两人到徐府叩了门说明来意，小厮殷勤地将两人请了进去，一路送到了林晚和卢俊昭的院子。

    “见过东家，见过姑爷。”李掌柜和米掌柜笑着跟林晚和卢俊昭见了礼。

    “不用多礼，都坐吧。”林晚指了指外头的凳子，让院子里的婆子端了茶上来。

    两位掌柜都是四十来岁。李掌柜瘦骨嶙峋的，脸盘却大，颧骨突出，眼睛极为有神，面相是一看就能让人又极深刻印象。米掌柜没蓄胡子，面容和善，笑起来也十分亲切，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上茶的婆子倒了茶，又拎了茶壶上来，便识趣地退出了院子。

    林晚同卢俊昭对视一眼，朝米掌柜笑道。“连城建港口的钱你筹到了？”

    “回东家话，筹了十之七八，再有两三月，便差不多了。”米掌柜忙站起身回了话，顿了顿，又笑道。“南北两边的商人有不少都盯着连城的港口。闵掌柜那头已经备妥了，汇然钱庄在连城建分号的消息我估摸着就是这个月也该散出去了。”

    林晚笑着点了点头。“你们前儿让人送过来的账册我看了，海船利润极丰，几个铺子也好。那几处酒楼和瓦市，如今可好？”

    米掌柜同李掌柜对视一眼，心里笑着叹了一声，他们这位东家，慧眼如炬！心细如微！

    “瓦市还好，有六娘荐来的人管着，也没出什么大问题，就是先前有人来闹过两回事。一回是赵家三房太太娘家隔房舅兄，一回是秦家偏房的三少爷。”米掌柜一五一十，声音平静地将事情说了。“几处酒楼这一年进项少些，刨去先头的开支，这一年也只剩了不到一万两银子。”

    “赵家和秦家？”林晚微微扬了扬眉，声音里带来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米掌柜目光微闪，眼里划过一丝冷笑。“赵家和秦家先前遣人来说要几艘海船，东家没发话，这事儿谁也不敢应。”

    林晚闻言轻轻地笑了起来，端起茶杯细细抿了一口，默了片刻，才看着李掌柜笑道：“今儿我要是没想起来问，你们还没打算说了？”

    “您要忧心的事儿多。再者，这些事儿先前也不是没遇到过，我们也不敢扰了东家。”李掌柜忙起身行了礼，面色坦然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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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钱多（下）

    “有人闹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就化了；化不过去的。该送官府的就送官府。”米掌柜接过李掌柜的话也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们也无颜来见东家了。”

    林晚脸上笑容温和，摇着头示意李掌柜和米掌柜坐下，扭头看向卢俊昭，两人视线相触，林晚莞尔一笑，默了片刻，朝卢俊昭笑道：“赵老爷子快七十了吧，也算是高寿了。”

    卢俊昭眼中的讶异一闪而过，朝林晚微微点了点头，看着林晚眼里的灿烂和狡黠，原本泛着冷气紧绷着的脸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赵家在连城经营了二三十年，赵老爷子极会做生意，为人圆滑世故。”

    林晚目光盈盈地笑着点了点头，转而朝李掌柜和米掌柜嘱咐道：“既然是同行又是前辈，咱们还是好好地给赵老爷子送份儿大礼过去才是！就用汇然钱庄的名义好了。对了，顺便也倒倒苦水，咱们做生意不容易，赵老爷子想必会理解，也该约束约束儿孙了。”

    两位掌柜脸上一怔，米掌柜眉间微跳，随即笑着起身答应了，李掌柜也两眼冒光嘿嘿笑着点了点头。有个明摆着的汇然钱庄在后头撑着，赵家也该顾忌几分。再说赵老爷子是个精明人，该知道分寸。这做生意一事，相争太过伤了和气不说，也易伤财气。

    林晚脸上笑意浮动，眉间神采奕奕北冥神剑最新章节。摇着头让两位掌柜重新做了，又笑着替卢俊昭倒了半杯茶，目光狡黠莹亮，声音里蒙上了一层意味不明的笑意。“听米掌柜说起秦家。我倒想起了韩老爷子。爷说说，若是让韩老爷子到陇川府去教教学生，老爷子可会应下？”

    卢俊昭怔了一瞬，随即凝神思忖了一瞬，看着林晚笑道：“这倒可以一试。”

    林晚将茶杯递给卢俊昭，眉头微扬，冲卢俊昭粲然而笑，眼睛眨了眨，声音不紧不慢地笑道：“那爷看，我这生意。找施家的人出些钱一起凑份子。如何？”

    卢俊昭眼皮跳了跳。目光柔和中带了几分惊诧看向林晚，随即嘴角上扬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那笑容一闪而过，还未等两位瞠目结舌的掌柜揉眼睛。便听得卢俊昭声音低沉地嗯了一声。

    “姑爷的话都听见了？”林晚嘴角牵出笑意，脸上散开层层浅笑，点着李掌柜和米掌柜说道。“两位掌柜这些年也辛苦。这生意是做不完的，咱们不妨大方些，让别人也得些利才好。米掌柜忙着筹建港口的钱，施家那头就由李掌柜先去见见人。至于有什么可说，你们俩商量着办。秦家和赵家那头嘛，他们若愿意耗，咱们就耗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咱们在连城的生意才做了一年。该用银子的时候就用，若是不够了，遣个人来跟我说一声就是。好歹六娘那儿还存着些银子。”

    林晚说到此目光闪了闪，微微扭头，目光莹亮灿烂地看了卢俊昭一眼，拖长了声音笑道：“再有，我也教你们一回。你们姑爷在北边这威名，偶尔也得借用一下才行！”

    米掌柜和李掌柜下意识地瞄了一言不发稳如泰山的卢俊昭一眼。李掌柜眼尖，瞥见卢俊昭眼里一闪而过的无可奈何和宠溺，心里猛的一跳，暗笑一声，忙拱手应了。

    “请东家放心，姑爷放心，我们这些老骨头好歹是做了几十年生意的，也有几分商人的悟性。”

    米掌柜也忙站起身应了。

    两位掌柜又略坐了会儿，便告辞退了出去。

    卢俊昭见人走了，目光幽暗地看着林晚，紧抿着嘴，面色严肃地说道：“你是我卢家的人，北边还轮不到人来欺压你！”

    林晚眼眶瞪大了几分，口中的茶水差点喷了出来，忙抚着胸口咽下茶水，好笑地盯着卢俊昭嗔道：“你什么时候见别人欺负我了？”

    卢俊昭闻言，眉头反而拧得更深，身上的寒气又多出一层，冷着脸哼道：“对赵家和秦家不用顾忌太多！”

    林晚好笑地伸手拽住卢俊昭的胳膊轻拧了一圈，想了想，声音柔软轻绵地乐道：“我没顾忌谁。这做生意本来就有纷争，跟你们在朝廷也一样的道理。咱们赚了银子，总不能压着不让人眼红吧？赵家也好，秦家也罢，你看看，连米掌柜和李掌柜都没放在心上，你跟他们置什么气？再说了，难不成你还真让我受委屈了？

    说到此，林晚轻轻地摇着头叹了口气，看着卢俊昭嗔道：“我不过就是说说。赵家的生意在连城有根基，秦家是北边大族，有背景；人家不服气，我就让他们看个明白。根基咱们有，背景咱们也有，而且还有大把的银子。赵老爷子是个聪明人，这拼到最后鱼死了网却不一定破的事儿想来也不会干。我这就是吓唬吓唬人！至于秦家，赵家这正经做生意的不搀和了，不是我自夸，秦家人想跟米掌柜他们比做生意的手段，还差了几分！”

    卢俊昭的身上的冷气渐渐收了起来，面色也柔和了，眼里隐着些笑意，握住林晚的手问道：“你准备送赵老爷子什么大礼？”

    “这个，自然是米掌柜他们安排。”林晚眉毛微扬，眼底笑意浮动，低声朝卢俊昭咳道，“你放心，我还不缺银子，一份大礼还是送得出去的！”

    卢俊昭后知后觉地想起先前米掌柜说酒楼进项的话，嘴角弯起来，声音低沉而愉悦地笑道：“北边的生意，加上胡万达那头，一年的进项很多？”

    “这个可说不准网游之暴力刺客全文阅读。”林晚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份，双眸晶亮地重卢俊昭挑了挑眉。“多的时候有，少的时候也有。总之能养得起二爷就是了。”

    卢俊昭被林晚说得一怔，随即回过神来，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林晚的手掌，低头碰着林晚的额头，声音无奈而宠溺地叹道：“阿晚，我是男子……”

    午后，还未离开金安城的施三老爷便一肚子莫名其妙地接待了李掌柜，听李掌柜含含糊糊地说了一阵话，脑子转了大半天总算回过味儿来――感情这人是透个风，想邀施家出钱凑份子做生意的，且这生意还不小，后头似乎还有人撑着。

    施三老爷心惊肉跳的同时又有些拿不定主意，忙吩咐小厮备了笔墨，又郑而重之地写了四五页纸的信，反复看了两遍，直到确定未漏下任何一句重要的话，才折好了撞进信封用蜡封号，叮嘱小厮收好了送出去，快马加急往定安城送去。

    施三老爷让人送信的当头，秦家三老爷秦如福刚从永安城回到连城，这会儿正读着秦老爷子送过来的信。

    秦如福人如其名，一脸福相，身子也微微发福，人好说话，性子也还算温吞。将秦老爷子的信翻来覆去看了三四遍，秦如福却忍不住皱起了眉。

    老爷子的意思是让他盯紧了徐家，若是有机会，最好能跟攀上二爷，但得不露痕迹――老爷子话说得明白，交代得也清楚，可这要不露痕迹却跟那位黑面二爷套近乎，这不是给他出难题嘛！秦如福无奈又惆怅地叹了口气，扯着胡子在屋子里反反复复转了好些圈，突然顿住脚步，眼前闪过一道亮光，眯着眼睛满意地笑了起来。

    秦如福手里一下一下地顺着胡子，笑得脸上横肉都快皱到了一起，胸有成足地将那信纸烧了，背着手踱出屋子，挺了挺肚子，扬声唤了外头候着的大丫头彩月过来：“你去翠兰苑，找老爷今儿带回来的那位姑娘……算了算了，”秦如福说话间又摇着头摆了摆手，改口道，“你去，让管事的婆子挑几个机灵的小丫头，送到翠兰苑去服侍。还有，让库房的人挑几匹上好的绸缎和首饰来，一并送过去。你也跟着去服侍姑娘吧。”

    彩月愣了半晌，身子柔弱的立在门口，眼里泛起了雾气，目光哀怨中带着几分娇柔讨好：“奴婢去了翠兰苑，老爷这儿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奴婢怎么放心得下？”说着泪珠子滚了下来，整个人看着楚楚可怜。

    见秦如福愣着没动作，彩月心里一沉，脸上多了几分凄婉，身子软软地往秦如福身上靠了过去，手指一下一下地拨弄着秦如福胸口的衣襟，声音低柔哽咽地哀怨道，“老爷新得了美人儿，就忘了奴婢了。”

    秦如海被自己这通房丫头突如其来的一阵哀怨哭诉惊得愣了会儿神，随即又好笑，看彩月哭得伤心，心里一软。又见年轻美貌的小丫头这会儿一副楚楚可怜任人蹂躏的模样，这娇柔哀怨声声轻柔地往自己耳边串，那柔嫩的小手更是挠得心头痒痒，秦如海这身子就软了半截，身上起了股邪火，一把抓着彩月的手，顺势往下扣住年轻丫头的细腰，在挺翘的臀部掐了一把，低笑着凑上去狠狠亲了年轻丫头一回，满脸淫|笑地吩咐道：“是老爷想岔了，你放心，老爷有了你，哪儿还看得进别人！”

    说着又面色一凌，声音严肃地吩咐道：“翠兰苑那位，你得当家里姑娘一般待。你也不用过去伺候了，只是还得挑一个懂事的大丫头过去！”

    彩月闻言心里一喜，身子顺势依进秦如福怀里，声音柔柔地应了声好，这才慢条斯理地推开秦如福，扭着腰，不时回头看着秦如海，媚眼如丝，笑着慢慢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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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偶又该面壁思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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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人傻

    翠兰苑里，秦如云脸色苍白，身子娇弱得似风都能吹走一般，有些无措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丫头和婆子接二连三地捧着一件一件晃眼的东西进了院子。

    彩月从一进院子目光就有意无意地落在秦如云身上，看着秦如云柔柔弱弱却异常惹人怜爱和疼惜的姣好面容时，心里冷哼一声。见秦如云看了过来，彩月忙将眼里的讽刺和嫉妒敛去，面上堆出些亲切柔和的笑意，迎上去拉了秦如云的手赞道。

    “姑娘长得真是好看，比春风楼的翠玲姑娘都好看！”说到此，彩月猛地捂住了嘴，自责地跺了跺脚，拍着自己的额头懊恼道，“哎，您瞧我，人笨，也不会说话，还望姑娘莫怪。方才一见姑娘，我都看呆了，从未见过像姑娘这般相貌的人，姑娘不要笑话我才是。”

    秦如云勉强笑了笑，视线飞快地在彩月身上扫了一圈，心里疑惑着又有几分不喜，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不着痕迹地将手从彩月手里抽了出来。

    彩月见状心里冷笑一声，面上的笑容却更是客气，拍着手懊恼地皱了皱眉。“差点忘了，姑娘才来，怕是不认得我。我是老爷身边服侍的大丫头，姑娘叫我彩月就是。老爷吩咐了，让底下的人好好服侍姑娘。这些东西都是老爷让人送过来的，姑娘看看有什么缺的？还有这院子里，先前久不住人，今儿才收拾出来，委屈姑娘您先住一晚阴阳师异界游最新章节。有什么差的少的。您只管说。老爷发了话，姑娘若是觉得哪里不妥，明儿就让人来改了。姑娘把这儿当自己家就好，咱们老爷人好。又会怜惜人，姑娘安心住下便是。若是丫头婆子们服侍不好，姑娘也只管教训。”

    秦如云听得心里一阵古怪，却碍于初来咋到，人生地不熟，又不好多说话，想着便笑着跟彩月道了谢：“多谢你，也请你替我谢谢三老爷。三老爷能让我住过来，我已是感激不尽。”

    话音刚落，秦如福腆着肚子从垂花门后头走过来。朝秦如云笑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谢不谢的？小丫头也别三老爷三老爷地叫我。论理，你也该叫我一声三叔才是。你别多想，你是咱们秦家的姑娘。先前流落在外也不知吃了多少苦，这趟过来你就安安心心住下。我回头给老爷子去个信，老爷子这几年老念叨着没个懂事的姑娘陪着，这可不是就有了！你放心，你父母虽不在了，咱们秦家还有人，万不会让你到外头受委屈的。这院子你先住着，有什么不好的跟三叔说，你别委屈自己。”

    彩月听到此处，暗自舒了口气。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看上秦如云的目光里却多了几分挑剔――秦家的姑娘虽说都是庶出的，可气度上头就比这位好了不少。这位这幅柔柔弱弱有意无意勾人的狐媚样子，哪像个正经人家的姑娘！

    秦如云心里一热，胸口酸涩苦闷中又有些暖流。将军连看都不肯看她一眼，还让人把她送到了卫大人府上……他必是顾忌着那位新夫人，京城的贵女门脾气都骄纵，她又是那样不明不白的身份，将军必是顾惜着她，否则何至于此让卫大人照顾她……可她却不愿再待在北安县城，将军都不在了，她在那儿又有何用？

    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子，从北安县城出来，茫然四顾，都不知道往何处走。柔弱无助的时候遇到了秦三老爷。也是她运气好，竟是遇到了秦家的本家人。秦三老爷也心善，虽说他们家跟秦家嫡支隔着两房，可她也是正正经经的大家姑娘，秦家若愿意认她，将军是不是也能顾念她几分？

    想着方才秦如福语气中的关切，秦如云眼波盈盈中带了些雾气，忙朝秦如福屈膝道：“多谢三老爷，我……”说着竟是哽咽着停住了话头，泪珠子一颗一颗滚落下来，看得人心头一软，不由自主地起了怜惜之心。

    秦三老爷见状叹了一声，将秦如云扶了起来，拍着秦如云的手笑道：“快别哭了，你也跟着累了这两天，让小丫头服侍着好好换身衣裳。这院子里有小厨房，要吃什么也吩咐伺候的婆子。不要有顾忌，你是主子，有什么只管吩咐了他们去做。”

    “还有，你这名字，哎……”秦如福眉头微拧，有些肉疼地叹了口气，真论起来，这丫头跟他们是一辈的人。可她是要送到二爷身边的去，这样的辈分就有些使不得了。“就改了叫秦云吧，否则这辈分也不好论。你年纪轻，三叔是为你好，你若想跟着那位爷，这辈分上头……”秦如福适时止住了话头。

    说着又扭头朝身后站着的丫头和婆子沉声嘱咐道：“都给老爷用心些，好好服侍姑娘！”

    一群丫头婆子忙齐声应了“是”。

    “彩月今儿就在这院子里看着些，那些个丫头婆子，还有这院子里的事，你好好跟姑娘说说。”秦如福吩咐了彩月，又拉着秦如云声音温和地笑道，“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问彩月。”

    “侄女知道了，多谢三叔。”秦如云脸上还残留着泪痕，脸颊苍白中透着几分让人心软的柔弱，看得秦三老爷在心里摇着头叹了口气，一阵惋惜。真是可惜了这么个柔弱小美人，若不是秦家人……

    哎，是秦家人也好，也好！想到老爷子的交代，秦如福又一阵满意，心里嘿嘿笑了起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么个惹人怜爱的小美人，那位对女人从来不假以辞色的黑面瘟神还救过她！还金屋藏娇了四年！他这再把人给那位爷送过去，那位爷对他、对秦家，总该有几分好印象了！

    秦如福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这一回总该让老爷子另眼相看了！

    这头秦如福字斟句酌，自信满满地写好了信让人送出去的，另一头徐府大门口又来了位不速之客――韩家四少爷我的暧昧女神。门房的小厮挠了挠头，飞快地奔回院子里禀报了，然后客气地将人请了进去。

    院子里，林晚正同卢俊昭商量着先去永安城，徐录文两眼贼溜溜地转着，人从垂花门处串了进来，将韩家有人来访的事情禀报了。

    卢俊昭冷着脸目光不善地扫了徐录文一眼，蹙眉道：“韩家？”

    徐录文见状嘿嘿笑了一声，将身上漫不经心的懒样子收了收，正了脸色回道：“说是韩家四少爷，韩家这一辈那个独苗！”

    林晚诧异地扬了扬眉，看着卢俊昭笑道：“这人就是不经念叨，昨儿咱们还说去请韩老爷子呢，今儿人家的独苗孙子就过来了！”

    卢俊昭眼里也有了几分笑意，看向徐录文时脸又冷了下来，声音不善地吩咐道：“让他进来。”

    徐录文手上的新折扇啪的一声收了起来，十分正经地拱手应了声好，在直起腰时脸上又挂了些吊儿郎当的笑意，扭头就跳出了垂花门。看得林晚一阵好笑惊奇――这位军师当真是不同凡响！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不见啊！她还以为不过是有些怪癖的军事奇才，怎知道徐录文是这么一个一看就不可靠的老头子！

    不大一会儿，徐录文就一本正经昂首阔步地引了个年轻男子过来。

    林晚挑眉看着徐录文装模作样地跟卢俊昭长揖着行了礼，声音平板地回着话：“将军，夫人，人带过来了。”

    听到这话，再看看卢俊昭黑着脸，脸上波澜不兴，一双眼睛幽深晦暗，无形中透着威压，林晚莫名地就觉得有几分滑稽――这情形还真像是带了个犯人上来听审！

    想到此，林晚眼里浸满了笑意，见徐录文往旁边站开了些，目光也移了过去，诧异又了然地看着院子里长身玉立的清俊少年――这可不就是先前在韩府大门口同何中山对峙的那小厮嘛！

    “小子韩融，在家里排行老四，见过二爷，见过二少夫人。”韩四目不斜视地弯腰长揖着学着徐录文跟两人行了礼。

    “韩家的小厮也有排行？”卢俊昭盯着韩四，冷不丁地问出一句话来，偏偏脸上没半分表情，让人看不出情绪。

    韩四心里一拧，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卢俊昭一眼，又忙将目光收了回去，心思转动间，瞥见林晚脸上清浅温和的笑意，忙笑道：“二爷明察！小子贪玩，一时丢人现眼，没想让二爷抓了个正着！”

    韩四说到此顿了顿，瞄了眼卢俊昭的黑脸，又下意识地看了看林晚，见林晚脸上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笑意，心里微定，索性一五一十地交代道：“小子汗颜，先前顽劣，不喜祖父给小子定秦家的亲事。那会儿小子正好遇见了何中山，见他功夫不弱，人也仗义，本想顺手帮一帮。后头知道他与秦家有嫌隙，小子就想着这也算是两全其美的事儿。让何中山带着侄女去韩家闹一场，小子再给何中山一笔银子，和他结个善缘，这也是两不亏的事儿。秦家人心有顾忌，小子这亲事也就暂时搁下了……让二爷和夫人见笑了。”

    卢俊昭仿佛根本不关心韩四所说一般，只看着韩四冷笑道：“韩老爷子让你来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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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韩四

    韩四尴尬地住了口，瞄着卢俊昭凌然的脸色试探性地说道：“回二爷话，祖父嫌弃小子不懂事，没成算，担不起韩家家主之位，就把小子撵出来了。祖父让小子跟着二爷好好学学……”

    “让你跟着爷？”卢俊昭这回眉头微挑，脸上似笑非笑的，声音里却仍旧带着些让人胆颤的冷意。“爷是谁都能跟的？”

    “二爷容禀。”韩四心头猛地一跳，目光触及到卢俊昭眼里的寒意时，明明是热天，但却觉得身上一阵发寒，背后冷汗涔涔，手心也出了一层细汗。“祖父常对小子耳提面命，说小子缺了些气度和决断。祖父常赞二爷行事果断，又不失谋算，让小子跟二爷学学。小子对二爷也是心折许久，今儿也是大着胆子腆着脸凑上来了，还请二爷勿怪。小子虽愚钝，可总算识得两个字，先前又在各处游历，见惯了各地风俗人情，也有几分浅见。若是二爷不嫌弃，小子愿跟着二爷当个账房文书。”

    “爷的账房文书在你旁边站着。”卢俊昭眼里泛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盯着韩四突然出了声，声音平静无波，让人捉摸不透具体意思来。“你不妨问问徐录文，他愿意让贤，爷就用你这现成的！”

    韩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又无奈地苦笑一声，忙朝徐录文拱手道：“小子说话不知深浅，还请先生勿怪。”说着又长揖着跟卢俊昭缓慢而恭敬地行了一礼，深吸了口气。似下了决心一般，郑重地说道，“二爷若不嫌弃小子，小子愿听凭二爷差遣。二爷让小子做什么。小子就做什么。”

    卢俊昭饶有兴致地盯着韩四打量了一圈，脸上无波无澜，忽然扬起嘴角，声音上扬，带了些戏谑和讽刺：“你能上战场杀人？”话音未落，卢俊昭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嘴角明明还带着丝笑意，整个人却透出股让人窒息的压迫和凌厉游方道士。

    韩四身子明显僵了僵，有些郁闷和苦恼地瞄了卢俊昭一眼，余光瞥见林晚眼里流动的笑意。心里稍微定了定。暗自咽了口吐沫。在心里唾骂了自己一声，他韩四这几年什么人什么事儿没见过，怎么这位爷一说杀人就慌了神了？

    “小子文弱。虽说没拿过刀，但上了战场也总要给自个儿争口气。二爷若是真要小子去杀敌，小子……也愿……”

    “杀敌？”卢俊昭眉头微微蹙起，略带嫌弃地扫了眼韩四，那目光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你这副文弱书生的模样还想杀敌！“爷可不想让韩老爷子找爷来要人。战场你就不用去了。”

    韩四怔了一瞬，心里凉了半截，这大半天他真没摸清楚这位爷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他这话也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他这位韩家唯一的嫡孙愿意追随这位爷，韩家的态度也是不言而喻。

    未等韩四出声。林晚便笑着插了一句“你叫韩融？你们家难道有个小厮也跟你同名？”

    院子里其余三人闻言都朝林晚看了过来。

    徐录文眉头挑得老高，眼珠子僵了半晌，眼皮眨了眨，又眨了眨，脸上一阵惊奇，仿佛没料到林晚会在这当头开口。这是外头爷们的事，她一个小丫头听就不说了，这会儿还开了口……卢二小子也宠得太过了！

    卢俊昭脸上倒是有了一分柔软，目光同林晚视线相触，林晚莞尔一笑，眼皮微动，眸底流淌着一丝动人的狡黠。

    韩四瞄着卢俊昭的脸色，心里深吸了口气，想起小厮打听到的事，说这位爷对夫人似乎宠得厉害，今儿这么一看……果不其然。既然夫人问了话……韩四悬着的心又放低了些。

    “二少夫人见笑了，小子韩融，家里下人为避讳，未有与小子同名的。”

    林晚脸上的笑容清浅温婉，让人看着十分亲切，声音也十分柔和：“这么说，要跟着爷的，是正正经经的韩家嫡孙韩四少爷，而不是一个碰巧姓韩的路人或者小厮了？”

    韩四猛地吸了口气，眼眶微缩，有些错愕地看了林晚一眼，见卢俊昭一身寒气透了过来，忙敛了目光，心头却狠狠跳了两下。这位少夫人果真是……一针见血，跟爷，也确实陪得！

    林晚笑得温婉，微微扭头同卢俊昭对视，两人眸光相接，彼此间心领神会。卢俊昭自然而然地拉过林晚的手，轻轻捏了捏，掌心包住林晚的手掌，眼底悦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和自得。

    徐录文站在一旁，眼珠子微微转了转，眉头飞起，惊愕又了然地瞄了眼林晚，待看见卢俊昭的动作时，眼珠子一凸，随即扯了扯嘴角，面上古怪地呵了一声。见一旁韩四愣着没说话，徐录文眉头又皱了起来，伸出扇子啪的一声往韩四后背拍了一把，没等人反应过来便飞快地缩回手，将扇子插回腰间，手握成拳凑到嘴边不轻不重地咳了两声。

    林晚好笑地瞥了眼徐录文的动作，转而又笑容温和地看着韩四。

    韩四心里突突直跳，瞥了眼面色冷峻的卢俊昭和笑容温婉的林晚，心里哀叹一声，将那阵心惊和慌乱压了下去，重新正视起这位二少夫人来。

    卢家在北边绵延百年，不说军中，其余的势力也是盘根错节，一直蔓延到平梁府。如今就连这位十六七岁的二少夫人都不简单，卢家其他人如何便可知一二。祖父的打算到底失了些诚意，如此也好。他这些年游历南北，也见了不少。京城贵胄生活奢靡，贪图享乐，几位皇子行事也有待商榷，朝廷用官大多是世家和贵族盘根错节，且新人士子鲜少得到重用，江南一带士族中抱怨不断……是他和祖父想叉了！韩家既然做了决断，就不该瞻前顾后总裁的天价小妻子！

    韩四想到此，慌乱跳动的心渐渐定了下来，微微吐出一口气，目光里多了一分坚定和决然，坦然地看向卢俊昭和林晚，撩开袍子，单膝而跪，双手交叠，动作缓慢而郑重地朝卢俊昭行了个大礼：“平梁府定安城韩氏宗族五代第四玄孙――韩融，愿追随二爷，效犬马之劳。”

    “起来吧。”卢俊昭紧绷的脸上柔和了几分，声音虽仍旧冷着，却让人听得心思不由得松了口气。

    韩四忙又行了一礼，这才站了起来，头虽然低着，脊背却挺得笔直，也不再多言语，只等着卢俊昭的后话。

    卢俊昭面色柔和地看着林晚笑道：“让他跟着你？”

    “韩家四少爷诚心要跟着爷，他是有抱负的男儿，怎么能跟着我？”林晚眼眸莹亮地笑着，语气里染上了一层朦胧轻快的笑意，“我是女子，又没读过几年书，这读书人的事我也不大懂。要不还是让韩四少爷自己说一说？”

    韩四眼皮跳了跳，心口一紧，心念转动间，眼前一亮，忙抬起头朝林晚诚恳地笑道：“能跟着夫人也是小子的福气，还望夫人莫要嫌弃小子才好。”他韩四谁自诩是个读书人，可还没把脑子读迂腐了，这世上厉害的妇人不少。这位少夫人今儿能坐在这儿，又不动声色地要他表态，这份心智沉稳不容小觑，能跟着这样的人，他韩四也服气！

    再说，看这情形，以这位夫人在爷心里的地位，至少三五年内他韩四不会少了好处，对韩家而言，有这三五年也就够了。

    “我最喜欢明白懂事的读书人。”林晚眼角弯弯地笑了起来，朝韩四打趣道，“你既跟着我，可要做好打算。夫人我可不是那些主持科考的学政，没的功名给你。”见韩四想说话，林晚脸上的笑意深了一分，摆着手继续道，“你放心，功名没有。银钱夫人还是有些的，总不至于让你白跟着我。对了，先前爷的护卫也跟着我，你跟他们一样，都领份俸禄好了。”

    韩四心里一沉，有些摸不清林晚的态度，只得哭笑不得点着头应了。他跟夜的护卫一个待遇，那可是爷的护卫，算起来……咳咳，也不算亏了……吧。

    林晚见状掩着嘴笑了出声来，眸光灿然晶亮，身子颤动着，十分自然地倒在卢俊昭怀里。卢俊昭目光温柔爱怜地将林晚揽进怀里，一手替林晚抚着背顺着气。

    韩四目不斜视地盯着地上绿油油的嫩草发呆，心里却起了一层细细的浪花――爷对这位少夫人，用心至深。

    “我跟你开个玩笑，你还真信了！”林晚好容易压下了笑意，一双眸子却仍旧晶亮，眉间神采奕奕，看着韩四摇头笑道。“你放心，你一个满腹经纶的大才子，可不是我一个内宅小女子能用的。只是我这儿有些事，暂时缺了些人，正要用到你这读书人。就是要委屈你一年半载的。爷要去军营，总不能真让你跟着爷去上阵杀敌！”

    林晚说到此顿了顿，脸上闪过一抹狡黠，扭头看了卢俊昭一眼，朝韩四咳道：“不过夫人我说话算话，你的俸禄还是要领着的。”

    韩四闻言眼睛亮了一分，忙拱手应道：“多谢夫人，小子任凭夫人差遣！”

    徐录文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眼皮动了动，佩服地看了林晚一眼。林家这小丫头果然不是个好惹的！怪不得将军能看上她，这话说得，哎呀，真是让人舒坦……徐录文心里直乐，有这么个脑子聪明又晓得藏拙的当家主母是好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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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打道回府

    “好了，你且去吧。我和爷今儿午后要走，你收拾好，就跟着徐军师坐一辆车。”林晚笑着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地跟韩四嘱咐了一句。

    韩四忙答应着，朝卢俊昭行了礼，又跟徐录文道了谢，这才慢慢退了院子。

    “军师还有事？”卢俊昭目光不善地朝徐录文冷冷瞥了一眼。

    徐录文见状瞄着卢俊昭的冷脸，讪讪地笑了一声，胡乱拱了拱手，飞快地奔了出院子。

    院子里霎时安静了下来，微风从四面八方挤进了院子，卷走了不少热气，吹在人身上，凉凉爽爽的，极为舒服。

    林晚满足地吸了口气，两手环住卢俊昭的腰，仰头看着卢俊昭，眸光流转间，笑意清浅可人，声音甜软地建议道：“咱们要去永安城，就让韩四跟着筹办书院一事？这么一来，要请韩老爷子，也便宜些。”

    卢俊昭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脸色紧绷着，手却圈住了林晚柔软细腻的腰肢，低头抵着林晚的鼻尖，声音闷闷地哼道：“阿晚最喜欢聪明懂事的读书人？”“读书人”三字咬得尤其重，带着股咬牙切齿的愤懑。

    林晚怔了半晌，见卢俊昭面色阴沉，眸子暗黑中透着些气闷和不服气，揽着自己腰间的手也有些僵硬，心里突突一跳，恍然大悟，随即哑然失笑。

    “对呀，我本来是最喜欢读书人的。”林晚蹭着卢俊昭的鼻尖，声音轻快而愉悦。拖着语调慢慢吞吞，一字一顿地感叹了一句。

    卢俊昭的脸霎时黑了几分，手心滚烫地覆在林晚腰间，隔着单薄的衣料。浓烈而灼热的气息传了过来，隐隐透着些强势。双手一用力，卢俊昭将林晚往自己胸前按了按，声音沉闷地反问道：“本来？”

    林晚心里一阵好笑，踮起脚尖，圈住卢俊昭的脖子，身子自然而然地往卢俊昭胸前贴了过去。呼吸轻轻地，带着些淡淡的芬芳直扑到卢俊昭唇边，温温热热，绕的人脸上痒痒的。

    “是。我本来喜欢读书人的。可后来来了个大黑脸土匪……”林晚低笑一声。声音轻柔绵软。凑上去吻了吻卢俊昭喉间的凸起，卢俊昭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脖颈处一阵颤栗麻痒。林晚的唇瓣温热得贴在他的喉结上又飞快地离了开去，那股温热的颤动却一直蔓延到心底，又随着血液缓缓流动，串遍了全身。

    卢俊昭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声音略显沙哑而情动地唤了声“阿晚……”

    林晚嗯了一声，微微往后退了些，胳膊滑了下来，手指在卢俊昭胸前轻轻划着，到卢俊昭的胸口时，林晚掌心摊开灭界残兵全文阅读。覆了上去，能明显感觉到卢俊昭有些急促的心跳。

    仰头看着卢俊昭，眼里笑意莹然，眸底晶亮，让人不自觉地沉沦了下去，林晚声音近乎呢喃地叹道：“现在，我这里，都是那个大黑脸土匪了。卢俊昭，你说，怎么办？”

    卢俊昭脸上砰的一下松了开来，笑意从眼底漫开，胸口颤动着，闷声笑了起来，吻着林晚的鼻尖哄道：“那就一直放着。”

    林晚嘴角上扬，笑容从唇边溢开，鼻尖痒痒湿湿的，忙偏开头嗔道：“大黑脸！土匪，流氓！”

    午后，林晚和卢俊昭收拾妥当在徐府后门登了马车，马车里早已经焕然一新，虽说陈设仍旧简朴，但该有的东西却是应有尽有。周明扬鞭驾起马车，车轱辘转动着，一路出了城门往永安城而去。

    徐录文和韩四两人坐了一辆破旧马车，由韩家的管事驾着，紧紧地了上去。

    渭源城这几天是艳阳高照，太让火辣辣地炙烤着地面，晒得人脸皮发干发烫，午间更是不敢出门。

    北荣院里，小丫头们在曹嬷嬷和秋梓几人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收拾了院子，将后头主院正屋前前后后擦洗了一遍，又将林晚带过来的一些琉璃花瓶翡翠玉雕等物看着摆在了各处。

    偏远中，卫延亮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有些烦躁地扬起手拍开了小厮有一下没一下摇着的扇子，眉头皱起，声音压抑而郁闷地问道：“长寿还没回来？”

    小厮瞄着卫延亮不耐烦的神色，心里颤了颤，忙殷勤地又倒了杯茶递上去：“回爷的话，小的今儿一早去前头打听了，还没回来，说是绕道去接二爷府二少夫人了。二爷和二少夫人前几天一早就出去，也没人知道去了哪儿，问院子里的小丫头，小丫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卫延亮闻言眉头皱得更甚，盯着那茶碗看了半晌，站起身来吐了口闷气，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根本没尝出什么味儿来，只觉得满口都是燥火。心里不耐，将茶杯往小厮手里一塞，一把拿起桌上的折扇，大步走了出去。

    “没用的蠢货！爷自个儿去问！”

    他在北荣院住了这么几天了，要是还没察觉出不对来，他卫延亮就白长脑子了！二爷和二少夫人十有八九没跟着车队一起过来！不过长寿去接人，没准儿是真的！

    只是让他来渭源城，又把他晾在这儿，二爷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大哥前两天才传了信过来，京城里局势变动，让他好好跟着二爷做事，可如今他连二爷人在哪儿都不知道！这府里的下人一个比一个圆滑！一张嘴就似缝了针线一样，问八句说不出一句有用的来。二爷身边的人如此就算了，偏偏那位二少夫人身边的嬷嬷丫头也是一个比一个精明！

    卫延亮刚转出院子，便见一个面容憨厚的小丫头跑了过来，裂开嘴笑着问了声：“卫四爷好！”说罢又拔腿就跑，似背后多长了双眼睛一般。不等一脸不善瞪着眼睛的卫延亮问话便飞快地跑了开去。

    卫延亮气闷地甩开扇子，呼呼扇了两下，又满心烦躁地将扇子啪的一声收了起来，抬起脚步就往内院走。结果人还没转过身，余光瞥见走廊尽头闪过的人影，心里腾地一下猛跳了跳，忙将脚收了回来，还没站稳，趔趄着身子就往走廊那头迎了过去。

    才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卫延亮顿住步子低头打量了自己一圈，见没什么不妥，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定了定神。将扇子握在手里稳了稳身子。脸上绽开笑意。疾步迎了上去。

    “将军和夫人回来了。”

    卢俊昭扫了卫延亮一眼，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来：“有事？”

    “暂且无事，就是见将军和夫人回来了英雄联盟之最强选手最新章节。我心里欢喜。”卫延亮眉头一跳，忙拱手笑道，“听说将军和夫人去了草原，这天也热，来回奔波劳累……”

    “你倒是有心！”卢俊昭冷笑一声打断了卫延亮的话，不等卫延亮应话便扭头朝红杏吩咐道，“去让厨房熬些荷叶粥。再请葛三娘到院子里去一趟。”

    红杏利索地答应了，迈开腿风一般往葛三娘的小院子跑了过去。

    卫延亮暗自吸了口气，恼恨地捏了捏手里的扇子，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将军和少夫人一路劳顿。才回来。这位爷这会儿心里念着那位少夫人，他在这当头往前头凑什么凑！他怎么就不知道看看人脸色！

    低头懊恼间，卢俊昭已经揽着林晚回了正院，长寿慢吞吞地跟在后头，送到走廊尽处，又飞快地折了回来，朝卫延亮作揖笑道：“四爷先回屋子里歇着吧，这日头毒，当心晒病了。也和夫人赶了几天路，这又是大热天，热的人的脾气也跟着起来了……夫人只怕也受了热，估计得缓两天，等天凉快些就好了。”

    长寿点到为止，嘿嘿笑着又快步绕过走廊进了院子。

    卫延亮长长地舒了口气，是他太过心急了。将军和夫人必定有事耽搁了，这才回来，夫人又病着，他就不管不顾地往前头凑，正好撞到将军脾气上头！也是他活该！

    想到此，卫延亮吸了口气，手里的扇子慢慢展开，轻轻摇了摇，转身回了自己那空荡又简陋的小院子。

    林晚这回是真受了热，脑袋晕晕沉沉的，直犯困，脸颊有些红润，只觉得呼吸到肺里的空气都是烫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两个主子一进院子，曹嬷嬷、邢嬷嬷和秋梓便迎了上来。曹嬷嬷有些心疼地看着眼神朦胧、精神不济的林晚，忙伸手碰了碰林晚的额头，低声朝秋梓叹道：“夫人这是受了热，快让人熬了消热解暑的莲心茶来。”

    秋梓忙答应着亲自去了厨房。

    曹嬷嬷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卢俊昭。见卢俊昭满眼担忧关切，眉头蹙着，视线一直落在林晚身上，动作轻柔又小心地半搂半抱着林晚，曹嬷嬷暗叹一声，将心里的那点埋怨又压了下去。

    “阿晚，你先到屋里歇一会儿。”卢俊昭伸手摸着林晚的额头，声音温柔地似一汪清水“让葛三娘给你看看。”

    “二爷莫急，二少夫人这是受了暑热，喝些消热解暑的药，再歇一歇就没事。”邢嬷嬷见状，忙笑着劝了一句。

    卢俊昭板着脸嗯了一声，却还是心疼地看着林晚。

    林晚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身子下意识地往卢俊昭身上靠过去，手也不自觉地攀上了卢俊昭的腰，娇小柔弱的身躯依赖地倚在卢俊昭怀里。

    卢俊昭一阵心疼自责，心里揪着，似绕了无数丝线一般，又柔又软，伸手抱起林晚，低头吻了吻林晚的额头，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打些热水进来。”

    几个丫头闻言，忙七手八脚地将屋子里收拾妥当了，床铺好，又散了开去，飞快地奔到厨房提了热水到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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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挨训

    卢俊昭将林晚抱到净房，细心地替林晚擦洗了身子，林晚脸色羞红，忙挣扎着推开了卢俊昭，自己换了干净宽松的亵衣亵裤。卢俊昭寸步不离地跟在林晚身后，见林晚穿戴好了，这才抱起林晚，动作轻柔地让林晚靠在了床榻上。

    林晚晕晕乎乎地唤了声“卢俊昭”，双手仍旧拽着卢俊昭胸前的衣襟，身子软软地靠在卢俊昭圣上，晕红的脸颊上带着些依赖的笑意，温顺又惹人怜爱，看得卢俊昭心里一阵发软发酸，低头在林晚脸颊上轻轻吻了吻，柔声哄着林晚：“阿晚，你睡一会儿……我身上热气重……”

    林晚嗯了一声，只觉得脑子一片浆糊，身上到处都是热气，胸口闷闷地，被压着喘不过气来。好半晌才觉察到一丝凉意从额头上浸了过来，接着又是手上，脚心上，凉凉的，一直流遍了全身。先前燥热沉闷的身子总算得了些清凉。

    空气凉凉爽爽地串到鼻尖，林晚深吸了口气，舒服地叹了一声，脑子总算清醒了些，张开眼睛坐了起来，却见卢俊昭正在床的另一头细心地用湿帕子替自己擦着脚心。

    林晚心里一怔，慢慢浸出些清清凉凉的细流来，这股凉爽从胸口漫开，心口突然砰砰砰地跳动着，紧接着又是一阵温暖发热。

    “我没事。”林晚压下心里的颤动，笑着缩了缩脚，眸光温柔而灵动地朝卢俊昭笑道，“你去换身衣服。都汗湿了，也不知道爱惜自个儿！”林晚的声音软软腻腻地，又透着些沙哑，听在卢俊昭耳里。却仿佛了夏日山涧的泉水一般，心也跟着宁静了下来。

    “你先歇一歇。”卢俊昭笑着将林晚的脚轻轻拉了过去，放到腿上，一手拿了帕子轻轻地在脚心处擦拭着，“这样消热快，你睡吧我的美女仙师最新章节。”

    一股清凉从脚底升起，卢俊昭的手掌轻轻贴着自己的脚背，男子粗糙的皮肤同女子小巧莹润的脚上细腻的肌肤轻轻厮磨着，林晚只觉得脚心又凉又痒。心口不规则地跳动着，这么会儿却突然觉得有些羞涩起来。脚趾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红着脸嗔道：“卢俊昭……”

    卢俊昭闻言看向林晚。见林晚面色羞红，眼波柔软中透着几分可怜又可爱的娇羞，心里微微一荡。似微风拂过水面般，层层波纹荡漾开来，卷了些缠绵柔软的情意，直浸入血液里。

    “阿晚且忍忍，片刻就好。”卢俊昭黑亮的眼眸中藏了些愉悦而欢快的戏谑笑意，声音低沉却温柔地哄道。

    正说着，葛三娘提着裙子匆匆进了屋，瞥见卢俊昭脸上的温柔笑意以及替林晚轻柔地擦着脚底的动作，葛三娘面色紧绷着站定了脚步，在珠玉帘子外头重重地咳了一声。眼里笑意弥漫，脸上却没半分表情，剥开帘子大步流星走进了床榻，居高临下地扫了林晚和卢俊昭一圈，一边让林晚伸了手一边斜着卢俊昭嘀咕起来。

    “这有什么事儿？不就是中个暑热？火急火燎地把人叫来！”

    葛三娘的声音不大，但显然让卢俊昭和林晚听了个清清楚楚。

    林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同时嗔了卢俊昭一眼，将脚收了回来，藏进了薄被里，看着葛三娘笑道：“我这身子不争气，劳烦三娘走一趟了。”

    卢俊昭却一脸一所当然地替林晚将皱起的被子拉开了些，根本就没搭理葛三娘的话。

    葛三娘朝林晚摆了摆手，又觑了卢俊昭一眼，脸上闪过丝笑意，这才敛了脸色，仔细地诊了脉，又让林晚换了另一只手，细细诊了。

    “没事儿，就是受了热。”葛三娘拍拍手站起来，十分大气地摆了摆手。“不用吃什么药，让厨房熬些菊花茶或者莲子心，一个时辰喝一碗就行。这屋子里窗户都打开，通通风，今儿可以少用些冰，离人远些就行。”

    说着顿了顿，又扭过头极其自然地朝林晚问了一句：“少夫人的月事是这几天吧？”

    林晚怔了怔，下意识地看了卢俊昭一眼，见卢俊昭黝黑的脸上看不清几分表情，只眼里的温柔依旧，不等林晚回答，自个儿绷着脸朝葛三娘点了点头。

    “阿晚说腹胀，可有何不妥？”

    这话一出，林晚顿时尴尬又羞恼地瞪了卢俊昭一眼，面色涨得通红，虽说葛三娘的年纪跟刘氏差不多，可毕竟是外人，当着葛三娘的面，他一个大男人问这些……脸都丢尽了！

    葛三娘眉头扬了扬，忍了满肚子的笑意，一本正经地数落起卢俊昭来：“不是我说将军，这女子来月事那几天，身子最是柔弱。偏将军先前非得带少夫人走！这大热的天，将军是个男人，又在外头跑惯了的，夫人如何能比得？这回可不是中了暑热了？先前我就跟将军说了，夫人是女子，身子柔弱些，将军就没听进去！这要是落下病根了，将军可别说我葛三娘没尽心！”

    卢俊昭被葛三娘说得脸上更黑了一分，脸色紧绷着，目光幽深地看了葛三娘一眼，却无言可驳，只得听葛三娘训斥着。

    葛三娘见说得差不多了，打住话头咳了一声，这才慢条斯理地吩咐道：“少夫人在外头累了一路，又一直坐着马车，先解了暑热。明儿我再开张方子让人配了药送过来，给少夫人调养调养身子。将军身上热气重，今儿还是同少夫人分床睡为好。”

    卢俊昭脸上青一阵黑一阵，目光不善地盯着葛三娘看了一眼，葛三娘眉头一挑，光明正大地迎上卢俊昭的目光，那眼里意思分明的很：我是大夫，我说的就是对的。

    卢俊昭见状收回目光极其勉强地嗯了一声风流和尚猎艳记。

    葛三娘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脸色温和地朝林晚笑道：“少夫人也该爱惜自个儿的身子。你放心，你身子底子不错。将军又是生龙活虎的。回头用心调养调养，这孩子是早晚的事儿……”葛三娘的声音温和，说话也是笑眯眯地，对林晚和对卢俊昭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只看得林晚疑惑又好笑地嗯了一声，点头应了。

    葛三娘瞥了满脸不善的卢俊昭一眼，心情畅快地出了正屋。

    “你快去换身衣裳。”林晚笑着拉了卢俊昭，脸上还残留着羞赧的红晕，声音低低的嘟囔道，“身上湿淋淋的，存心让人心疼。”

    卢俊昭闻言眼睛亮了一分，脸色也松了下来，闷声笑着在林晚眉间落下一吻，这才转身出了里屋，到净房梳洗了，换了干净的衣裳。

    再到床边时，林晚已经呼吸绵长，安静地睡了过去。卢俊昭蹲下身来，出神地看着林晚安静温顺的睡颜，心里溢满了柔软缠绵，手指指腹轻轻地划过林晚的脸颊，将散落在脸庞的碎发别了过去，低头轻轻地吻了吻林晚的唇角，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出了屋，压低了声音朝外头候着的丫头吩咐道：“等夫人醒了，把床边的竹榻收拾出来，爷晚上睡！”

    邢嬷嬷闻言，到了嘴边的话又立马咽了回去，恭恭敬敬地送了卢俊昭出去，心里却是长长地叹了一声。算了，二爷和二少夫人新婚夫妻，又是这样柔情蜜意的时候，也不是多打紧的事，再者二爷又是个犟脾气……她还是少说话，随他们去吧。

    卢俊昭一路到了正院后头的大书房，头也不回地喊了声“周川”。话音刚落，周川不知从哪个墙角飞快地窜到了院子里，无声无息地落到卢俊昭身后，抬脚跟了上去。

    “爷，京城里递了消息过来。”

    卢俊昭嗯了一声，迈着大步进了书房，长寿见状飞快地提了茶壶上去，瞄着卢俊昭的脸色，大气也不敢出，只倒了茶恭恭敬敬地奉了上去，接着又非常自觉地退出了屋。周川跟在卢俊昭后头进了书房，顺手掩了门，毕恭毕敬地回话道：“王爷那头传了信过来，另，周青和朱七都传了消息回来。”说着从怀里摸出个信封和两个极小的竹筒，双手递了上前。

    卢俊昭目光幽深地盯着信纸看了半晌，面色阴沉地将信纸重新递给周川。

    周川忙划燃将信纸焚了，觑着卢俊昭的脸色，迟疑了片刻，斟酌着回禀道：“爷，留在京城王府里的弟兄也递了消息过来，说是……世子爷的一个通房有了身孕，王爷同世子爷有些意见不合，那通房如今被拘禁在王府后院偏房里。”

    卢俊昭的脸上猛地闪过一丝凌厉，眼眸中寒气逼人，声音阴沉地盯着周川问道：“意见不合？”

    周川心头跳了跳，一个扑通跪在地上，这会儿被盯着，说话反倒利索了些，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倒了出来：“回爷的话，是意见不合，王爷和世子爷在书房吵了几句，底下的弟兄们不敢深查。那通房是家生子，跟了世子爷七年了，身份上暂时没发现问题。据查，是世子妃那头在用药上放松了。”

    “大哥想要那个孩子？”卢俊昭面上寒气逼人，透着股迫人的威压，声音却毫无波澜地问了一句。

    周川背上冷汗涔涔，咽了口口水，忙回道：“不是，似乎是世子爷想留那丫头一命，王爷不肯。”

    “这是大哥的家事！”卢俊昭冷眼扫过周川，声音不急不缓地说了一句。

    周川闻言暗自松了口气，忙点头应了：“属下这就传信给弟兄们。”爷这意思，世子爷的家事，那就不是他们该管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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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消息

    午后，林晚歇了一觉，又喝了些消热解暑的茶，屋子里清清凉凉的，感觉身子都轻了不少，脸色也好些。

    曹嬷嬷和几个丫头心里也松了口气。

    连翘眼睛贼亮，一边替林晚打着扇一边嘿嘿笑道：“夫人看这院子好不好？我前儿跟玉竹姐两个前后转了一圈儿，虽不及京城王府大，但胜在布局好，景致也好，我和玉竹姐看着人收拾了好一阵呢。”

    “知道你辛苦了。”林晚笑着敲了敲连翘的额头，“带过来的那两车子书可收好了？”

    “夫人放心，都收在厢房里，前儿还拿出来在树荫下晾了晾。”朱槿一边扯着针线一边抽空跟林晚回了一句。

    朱槿的话音刚落，秋梓提着食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推开门进了屋，将食盒放到外间小桌子上，撩开帘子朝林晚笑道：“姑娘可要用些荷叶粥？今儿爷回来特意吩咐了要熬的。”

    “先搁着吧，这会儿也吃不下。”林晚摆了摆手，在偌大的屋子里慢慢转了一圈儿，伸了个懒腰，看着外头茂密的古树问道。“这几天我和爷不在，府里可有什么事？”

    “要紧的就两件后宫策最新章节。”曹嬷嬷语气轻快地笑道，“一是卫家四爷，如今正在外头偏院住着，那院子里屋子不小，可到底简陋些，卫四爷住了这么些天也没肯走，想是等着夫人和爷回来。”

    林晚闻言顿住了脚步，手指轻轻揉着帕子。随即笑着点了点头。“今儿回来时我见着卫四爷了，这事儿爷心里有数。”说完又示意曹嬷嬷接着说。

    “再有一件，便是卢大管事卢平的大儿子――卢成安，前带着人送了一箱子翡翠玉石雕件过来。说是各处铺子挑的，让夫人给掌掌眼。是长寿把人接进来的，也没进院子。先前咱们说夫人受了些暑热，不宜见人。照夫人的意思，我让秋梓把夫人先前收在箱子里的一件珊瑚莲花雕件赏给了卢成安。”

    “卢成安一个人来的？”林晚眉头微扬，嘴角溢出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声音不急不缓地问了一句。

    “听长寿那小子说，只卢成安一个人，带着小厮。”曹嬷嬷笑着替林晚端了杯茶上去，“长寿说。卢成安惊讶的不得了。让他给夫人道个谢。前天卢成安又来了一回。长寿说夫人和爷去草原了，便把人打发出去了。”

    “卢平一趟也没来……”林晚端着茶杯，手指抵着杯底轻轻地转动着。视线落在浅绿的茶汤上，嘴角扬起些意味不明的笑意。“长寿那小子呢？卢大管事在卢家的铺子里挑了些东西送过来，这事儿怎么也该让爷心里有个数才好。”

    “我先前嘱咐了长寿，长寿那小子贼精贼精的，知道该怎么说。”曹嬷嬷说到此笑了起来，“那小子也是个鬼精灵，回来就跟我说了，说卢平在陇川府管着马场和矿山，卢成安帮着管了好几个铺子，父子俩都读了几年书。规矩多，也比常人迂腐。卢平虽是个管事，可到底在北边这么十几年，只怕有些心高气傲。卢平还有个小儿子，今年十六了，是正经进了学堂拜了先生的，听说读书很有几分天分。”

    “我知道了，也是他有心。嬷嬷这几天只怕也累着了！”林晚笑着点了点头，放了茶杯拉着曹嬷嬷的手苦恼地哀叹起来。

    “北边这么大个烂摊子，还有个正正经经的管事管着，咱们要从人家大管事手里抢肉，不知道得费多少工夫！我还真是个劳累的命！”

    “夫人也莫想太多。”曹嬷嬷爱怜地拍着林晚的手背劝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您毕竟是卢家正经的主子。论别的，嬷嬷说不准。可这做生意一事，姑娘向来灵慧。先前胡掌柜他们，姑娘不也收服了？这事儿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更何况您身后还站着卢家，站着爷和王爷呢！夫人好生养好身子要紧。”

    “我晓得了。”林晚无奈地撇着嘴叹了口气，想了想，扭头朝秋梓吩咐道，“那荷叶粥你给爷送过去……”

    话音未落，外头门一闪，卢俊昭顶着一身的热气进了屋，隔着珠玉帘子朝林晚温声问道，“阿晚，你好些了没有？”说着话，人已经进了屋。

    几个丫头和曹嬷嬷见状，动作利索地收拾了东西，飞快地退了出去。

    “好多了，你在后头书房？”林晚笑着替卢俊昭解了外衫，将湿软的毛巾递了过去。

    卢俊昭笑着接过湿帕子擦了把脸。“嗯，咱们日后多数住在这院子，等晚上凉快些了，我带你到院子里转一转？”

    说着将帕子搭在架子上，伸手揽过林晚，拥着林晚坐到了榻上，低头轻蹭着林晚的脸颊，低声道：“父亲传了信过来。崇安侯告了病假，好几天缺了早朝。孙家老爷子上折子告老，圣上准了。国子监祭酒和内阁人选，朝廷吵了半个月，最后定下了魏静文和陈弘正。”

    林晚诧异地要扭头，鼻尖正好磕到卢俊昭的下巴上，猝不及防之下，顿时疼得吸了口气。

    卢俊昭见状，忙抱着林晚转过身来，自责又心疼地替林晚轻轻揉了揉鼻尖，低着头俯身上去轻轻吻着，低声自责道：“阿晚，你还疼不疼？”

    “没事没事剑动山河全文阅读。”林晚好笑地偏开头，双手轻拍着卢俊昭的脸颊嗔道，“我没事。只是没想到是这两人。对魏家的人我不大熟悉，不过魏相门生遍布朝野，如今有升了魏静文为国子监祭酒，我总觉得这不像是圣上会做的事。至于陈弘正……”

    “他如何？”卢俊昭握住林晚的手，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林晚挑了挑眉，眼底跳跃着惑人的斑点光彩，歪着头目光定定地看着卢俊昭笑道：“陈弘正也不能锁不合适，不过若是我，我可能会选袁丛山。只是国子监祭酒已是出自魏家了，袁丛山又是魏相门生，或许这也是圣上顾虑的？”

    “袁丛山无心入阁，再者，朝廷闹了一阵，牵出了袁家内宅的阴私，袁丛启上了折子请辞。”卢俊昭抱着林晚往自己跟前靠了靠，“圣上有意让翰林学士陈弘晏任国子监祭酒，陈弘晏没应，陈家的人都没应。陈弘正升迁的旨意刚下，吏部尚书陈弘道就请了陈家族老，分了家。”

    林晚惊愕地看向卢俊昭，半晌无话。这么个紧要关头分家？看来陈家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分了家兴许更好，至少在圣上心里或多或少能少了几分猜忌。

    “还有一事，”卢俊昭嘴角紧绷着，面容严肃中带了几分犹豫和怜惜，目光爱怜又温柔地注视着林晚的白皙莹润的脸颊，低头轻轻吻着林晚灿烂耀眼的眸子，似迟疑了片刻，声音温和地说道，“阿晚，寂悟老和尚，圆寂了。他留了套茶具给你，父亲收着。父亲说，大师走得祥和，他还见过大师一面……阿晚？”卢俊昭有些担忧地看着林晚脸上猝然而起的木然和渐渐暗下去的眸子，低声又唤了一声“阿晚”。

    林晚回过神，眼珠子动了动，眉头微蹙着，扯开嘴角朝卢俊昭勉强笑了笑，声音里却带着些失落和颤抖：“我没事，我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老和尚不在了，这个世上唯一可能知道她来自哪里，唯一可以听她胡言乱语，对她温言相劝笑谈人生的长辈不在了……林晚觉得心里有些空，这份空寥寥中又渐渐漫上一层酸涩和忧伤，这股忧伤直往头上冲，扰得鼻尖酸酸的，眼眶也酸酸地。

    卢俊昭有些慌乱地看着林晚红了眼圈，泪珠子掉落了下来，心里揪得生生地疼，他最见不得女人哭，而且还是他心疼的女子……

    “阿晚，你别哭……”卢俊昭忙将林晚抱得紧了些，一边手忙脚乱地替林晚擦着眼泪一边声音慌乱地哄道，“老和尚是寿终正寝，他是修佛的……哎，你别哭，别哭了……老和尚自己都说了，生老病死是常事……阿晚，别哭了……”说到后头，卢俊昭慌乱的声音掺杂了一丝央求，无措又心疼地吻着林晚的眼角，声音温柔得不得了。

    “我就哭一会儿。”见卢俊昭这幅慌乱和心疼的模样，林晚心里酸涩的同时又有些温暖细流流淌着，伸手圈上卢俊昭的脖子，头倚进卢俊昭怀里，闷声道，“哭完了就好了。”

    卢俊昭担忧又无措地抱着林晚，低头不住地吻着林晚的额头，手掌放到林晚背上，笨拙又温柔地替林晚顺着气，爱怜地安抚道：“阿晚，别哭了……我心里紧得难受……”

    林晚吸了吸鼻子，破涕而笑，双手放下来圈进了卢俊昭的腰，身子往卢俊昭胸口贴了贴。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心里空荡荡的地方仿佛又被填补了些，酸涩悲伤的同时又有些庆幸和喜悦，声音含糊中带着些哭腔应道：“我没哭多久……”

    卢俊昭蹙着眉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人儿，在心里无奈又爱怜地叹了口气，双手环住林晚的腰肢，温柔地吻了吻林晚的发丝，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是，阿晚一会儿就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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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慢慢来

    “老和尚劝过我，生老病死是万物更替轮回之道，强求不得。先前咱们去看他，他都老得不成样子了，却还是有精神。他跟我们不一样，人死后是有魂魄的，或许老和尚真的还在，或许又去了别的地方……我就是觉得日后见不着人，心里有点难受……”林晚头埋在卢俊昭胸前，闷着声音，语气有些凌乱地安慰着自己。

    卢俊昭爱怜地抚着林晚的后背，替林晚将散落的头发拢了起来，低声安慰道：“阿晚，你还有我。”

    林晚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将心里那丝酸涩忧伤渐渐收了起来――老和尚一生淡泊，济世救人，兴许他真成了佛呢？

    第二天一早，卢俊昭便去了渭源城的驻军军营里。林晚一早起来送了卢俊昭出去，又抄了两篇佛经，到后头佛堂里烧了，心里平静了许多，由小丫头陪着到院子里转了大半圈，趁着太阳开始泛起热度前便匆匆回了正院。

    葛三娘一早就开了药方子让长寿到库房里开门捡了药，盯着秋梓熬了一个时辰，端给林晚喝了，这才放心出了院子。

    卫延亮一大早起来，还没穿戴好，就听小厮说了将军已经出去了，心里烦躁地吐了口闷气，不耐烦地伸手拂开小厮，自己胡乱穿上外衫，脚步凌乱地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脚踩着地面砰砰砰地声音，听得两个小厮心里不由自主地抖了抖，竟觉得这大早上的也让人闷热得受不住。

    “将军出去了。那夫人呢？”卫延亮烦躁不安地踱了半晌，突然顿住脚步，面色严厉地朝两个小厮问道。

    “夫人才刚在院子里，小的远远看见夫人似乎到佛堂去拜了佛。又在院子里转了转，这会儿应该已经回了正院。”伺候的小厮赶忙堆出笑意上前回了话。

    卫延亮眉头皱起，咬着牙齿吸了口气，整了整衣衫，拽起玉扇抬脚就往正院走去，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把爷收着的那个白玉纹竹净瓶拿过来！”

    两个小厮错愕片刻，忙答应着，踉跄着脚步又折回了屋子，从箱子底下将那个放着白玉纹竹净瓶的盒子双手捧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护着送了上前去。

    正院里。小丫头红杏眼尖。在院子门口远远地看见卫延亮从走廊尽处走了过来。一脸憨厚地笑着打了声招呼：“卫四爷好！”

    林晚在屋子里听见红杏喊，眉头微挑，随即笑着让玉竹出去看看中华第四帝国。连翘眼珠子一转。提着裙子就跟在玉竹后头跑了出去。

    “夫人可在？”卫延亮被红杏笑得胸口的烦躁也少了些，面色柔和地笑着问道。

    “回卫四爷的话，在。四爷要找夫人？您且等等，我这就去替您禀报一声。”红杏笑着屈了屈膝，扭过身飞快地奔进了院子。

    卫延亮站在垂花门外摇了摇扇子，只觉得这太阳照得是越来越热了！

    两个小厮捧着红木盒子小心翼翼地瞄着卫延亮的脸色，恭敬地站在二尺开外的地方，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不多时，玉竹和红杏小跑着出了门。一齐朝卫延亮屈了屈膝，玉竹笑着赔礼道：“让四爷久等了。夫人在客厅里，四爷请――”

    卫延亮笑着说了声多谢，从小厮手里接过红木盒子，大步进了院子，到客厅里目不斜视地跟林晚行了礼。

    秋梓奉了茶上来，林晚客气地请卫延亮坐了，端起茶杯抿了口，不紧不慢地笑道：“卫四哥在这儿可住得习惯？爷和我先前不在，倒是怠慢了卫四哥！”

    “不敢劳烦将军和夫人，能住进来，已经是将军和夫人体恤我了。”卫延亮笑得十分真诚，余光瞥了林晚一眼，站起身来弯着腰将那红木盒子呈了上去，带着些歉意笑道，“听说夫人信佛，我这儿正好收着个白玉净瓶，想着将军和夫人新婚，我都没来得及送贺礼，今儿正好补上一份，还望夫人莫要嫌弃。”

    林晚眼里划过一丝笑意，双手接了盒子，打开看了眼盒子里莹润光泽的白玉纹竹净瓶，眼里波澜不兴，将盒子放了下来，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谑地朝卫延亮笑道：“这可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卫四哥就这么给了我和爷？”

    “就是份心意，还请夫人笑纳。”卫延亮心里没底，面上却是笑容依旧。

    “那就多谢卫四哥了。”林晚笑着站起来朝卫延亮屈了屈膝，十分客气地道了谢。

    卫延亮忙拱手作揖还了礼，连道了几声“不敢当”。见林晚坐下了，紧接着便笑着告了辞：“夫人一路劳顿，那我就不再打扰了。”

    林晚点了点头，扬声让玉竹送了卫延亮出去。

    两个小厮在外头正低头候着，没一会儿就见自家爷出来了，彼此对视一眼，忙跟上去喊了声“爷”。

    “爷去街上转转。”卫延亮抬手让两个小厮回去，自己则绕过走廊出了院子。

    林晚坐在屋子里，打量着那红木盒子，笑着摇了摇头，吩咐玉竹收了。卫延亮这是投石问路来了！俊昭既然说了要用卫家的人，她也不能不给面子不是？

    傍晚，太阳落了坡，地上的余热还未散尽，林晚正同玉竹几个理着厢房里的书册子，却见长寿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林晚诧异地出了屋，让秋梓招过站在院子门口喘着粗气的长寿问道：“你慌慌张张的，这是怎么了？”

    长寿咽了口口水，跟林晚行了礼，声音断断续续地回道：“夫人，卢平卢大管事过来了，抬了个大箱子，像是账册，非要见夫人。我跟他绕了半天，绕不清楚。他又跟我老子是一辈的……哎……”

    “来了就来了，你急什么急？”连翘嫌弃地瞪了长寿一眼。

    玉竹在后头没好气地拽了连翘一把。将连翘拉到了后头。连翘一撇嘴就要往前头挤，被玉竹不着痕迹地踩了一脚，只得吸着气撅起嘴恨恨地瞪着玉竹的后脑勺。

    “既然来了，你请他进来就是。领他们到外头院子的客厅等着。”林晚脸上是清冷的笑意，声音温和中透着股让人心静的力量倾界韶华。

    长寿闻言舒了口气，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笑嘿嘿地应了。

    “给我换身衣裳，出去见人吧。”林晚看着长寿的背影，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却隐隐透出些锐气。

    秋梓几个无声无息地对视了一眼，有条不紊地伺候林晚回屋换了衣裳，跟着林晚一道去了外头客厅。

    外头客厅里，卢平面容平静地站在屋子里。吩咐人将箱子抬了进去。又遣散了小厮。挺直了脊背低着头，远远地跟林晚作揖行了礼。

    “小的卢平，见过二少夫人。”

    “大管事怎么过来了？”林晚脸上一片清浅的笑意。趁着莹润粉嫩的脸颊，更显出几分可爱和柔顺来。

    卢平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林晚一眼，心里微微蹙起了眉头，就是这么个小姑娘，王爷和二爷居然要把北边的生意交给她打理？

    “回夫人的话，小的本该前几天就过来，奈何王爷来信来得及，这各处的账册都还没收上来，是以今儿才收好了一并给夫人送过来。小的办事不利，还请二少夫人责罚！”卢平面色平静地又朝林晚长揖着行了一礼。

    “这有什么罚不罚的？”林晚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看着卢平笑着感叹道，“大管事手里管着这么些产业，必定也忙。何况王爷确实说得及。我若是真罚了大管事，那就是不讲道理也不通人情了！”

    林晚说到此，目光触及到屋里那满满的一箱子账册，有些惊讶地张大了眼睛，随即苦恼地叹了口气，看着卢平皱眉无奈道：“先前王爷也就在爷和我面前提了一句，我这也没什么准备。今儿爷也不在，那些马场啊矿山的我也不大懂，这么大一箱子账册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这么着吧，我回头问问爷，看爷怎么安排。至于这些账册，大管事暂且先带回去，等年底结了账再一齐交上来，也省些功夫。正好我也不认得那些掌柜们，年底交账的时候也好见见人。只是日后大管事恐怕要辛苦些，要到各处去收拢账册。哎，王爷发了话，爷又不在，我也没法子……只能劳累大管事了。”

    卢平的目光滞了滞，先前准备了满肚子的话此刻却没了用处，只面色古怪地盯了林晚一眼，拱手应道：“小的任凭二少夫人安排。”

    这位二少夫人是真不懂？还是想等二爷来撑腰？不管是哪种，都太过小孩子了些……果然还是个小丫头么。

    这么一想，卢平心里那点讽刺和不屑又渐渐变成了放心，这么个小姑娘也好，她要打理北边的生意，也总得用人！

    林晚闻言，脸上笑意流动，松了口气般笑道：“这大热天的，大管事老远跑过来也辛苦了。大管事先歇一歇，晚上就在这院子里用饭？看这时辰，爷也该回来了。”

    “使不得！”卢平脸色一变，忙拱手回绝道，“小的跑惯了，谈不上什么辛苦，多谢二少夫人体恤，只是这账册今儿还得连夜送回去。小的粗鄙，也不敢扰了二爷和二少夫人……这就先告辞了。”

    “既然大管事有事，那我也不多留你了，大管事慢走。”林晚客气地笑着，目送卢平带着小厮将那一箱子账册搬走了，眼里的笑意渐渐浸出丝冷意来。

    “嬷嬷看看，那么大一箱子账册，这北边的生意可真是不好做！”林晚摊开手掌看着身旁的曹嬷嬷和邢嬷嬷无奈地笑着挑了挑眉，似感叹又似自嘲。

    “卢大管事这些年在北边，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邢嬷嬷眉头紧皱，极不客气地怨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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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参详

    林晚不置可否，只轻笑着摇了摇头，又慢慢走回了正院，细细理着那几大箱子书册。

    戌时，夜色渐浓，月光洒入院子里，日间的燥热也去了几分。卢俊昭满身热气从外头进了院子，林晚忙放下书册迎了出去，吩咐秋梓先备了热水。

    “今天好些没有？”卢俊昭顺势揽住林晚，亲昵地碰了碰林晚的额头，呼吸湿热地洒在林晚脸上。

    “都好了。”林晚任由卢俊昭揽着，手指贴着卢俊昭的手掌，一边走一边低声笑道，“上午三娘还看着人熬了药，盯着我喝了才了事。今儿日头毒，你在军营里头累不累？”

    说着手指抚上卢俊昭有些汗湿的衣领子，目光温柔而关切。“你先洗漱换身衣裳，我让厨房熬了鱼汤。”

    “好。”卢俊昭脸上笑意弥漫，声音虽不大，却任谁都听得出那份愉悦。

    两人一道用了晚饭，卢俊昭换了干净宽松的衣裳，一手拉过林晚，笑着建议道：“今天去院子里走走？”

    林晚笑着点了点头。“早上我还跟红杏她们走了走，都没走完。这院子也真大。”

    卢俊昭低笑一声，牵着林晚出了院子。几个丫头见状慌忙地跟了上去，被卢俊昭挥手赶了回来。

    邢嬷嬷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扭头叫了朱槿预备熬些滋补的药粥去了。

    曹嬷嬷则笑眯眯地目送两人走远，回头又叫了玉竹回厢房替林晚慢慢理着书册子。

    卢俊昭显然对这院子极为熟悉。一手拉着林晚，一手指着月光下朦朦胧胧的各处景致声音温和而耐心地跟林晚说着这处那处。

    等两人走过了两个小院子，到了后院的凉亭处，卢俊昭牵着林晚坐了下来最美原配最新章节。微风拂过。卷起荷塘里的缕缕花香，清清凉凉地扑面而来，让人恍觉凉爽中又带了几分自然的芬芳。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眼里灿然晶亮，目光轻柔惊喜地看着卢俊昭奇道：“这院子里还有荷塘？先前倒没留意。”

    卢俊昭伸手将林晚揽了揽，点着林晚的鼻尖笑道：“今天卢平过来了？”

    “来了一趟，还带了一大箱子账册。”林晚愣了一瞬，随即语气平静地解释道。眼里却弥漫着一层轻轻浅浅的笑意，眉间神采轻扬。“那么多账册我可看不完，就让他带回去了。我说了。等年底结了账。再让他带过来。顺便也见见各位掌柜，认个脸熟。”

    卢俊昭闻言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暗了下去，面色阴沉地冷哼了一声。

    “他在北边是过得自在了些！”

    林晚眼里笑意不减。反而溢出些动人的轻软柔媚来，仰头看着卢俊昭，伸出手指，慢慢描摹着卢俊昭脸部的轮廓，声音轻而细柔地笑了一声，语调拖得绵长而细腻，似带了些无奈，又似娇嗔和浅浅的戏谑。

    “人家大管事好好的管了这些年的生意，这突然要换人，换了谁心里都有些不适应。”看着卢俊昭眼里的阴鸷渐渐散去。林晚笑着吻了吻卢俊昭的下巴，声音绵软地低笑着。

    手指顺势划到卢俊昭胸口点了点，语气里掺了些自嘲，“再说了，你看看我这模样，人家恐怕都还当我是个愣事不懂的小姑娘呢，这心里有顾忌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卢俊昭握住林晚的手，眼里冒着怒气，这怒气中又夹杂着心疼和怜爱。“爷的人，他一个管事也敢指手画脚！”

    “你气什么气？”林晚好笑地嗔了卢俊昭一眼，无奈地吐了口闷气，点着卢俊昭的胸口低声教训道，“你是爷，难不成还真跟一个管事较劲？我刚才的话都白说了？你看看我，这幅模样，换了是你，若头一回见我，让你把手里的要紧事儿交给我，你会没有顾虑？”

    卢俊昭目光滞了滞，随即怒气敛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宠溺，揽着林晚的手紧了紧，低头轻轻蹭着林晚的鼻尖，声音暧昧而愉悦地笑道：“阿晚，我头一回见你就知道你好……一晚上我都没睡着……”

    林晚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拧着卢俊昭胸前的肉转了一圈，蹙着眉头训斥道：“卢俊昭，我跟你说正事！你到底听不听？”

    卢俊昭吸了口气，忙握住林晚的手，气息不稳地哄道：“我听着，阿晚，你说……你别拧……”说着又赶紧将林晚的另一只手握了起来，覆上自己的胸口，声音沙哑中染上了一层情欲，轻轻地吸了口气。

    林晚动作顿了顿，随即看着自己的手，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掐错了地方，尴尬又羞恼地咬着牙齿，满脸绯红地盯着卢俊昭咳道：“我跟你说卢平的事。卢平的大儿子也管着几个铺子，听说他还有个极会读书的小儿子……卢俊昭！”

    林晚的声音里突然带了些羞恼，眸子里带了羞恼，眼波娇媚地瞪着卢俊昭。大腿根部那滚烫的硬|挺隔着单薄的衣料直直地抵着自己腿侧娇嫩的肌肤，炽热的气息瞬间传到了林晚身上。

    卢俊昭气息不稳地嗯了一声，放开林晚的手，双手抱着林晚往自己跟前揽了揽，低头飞快地吻上林晚的红唇，舌尖从唇瓣中滑进去，轻柔慢转，动作急切地品尝起那份甘甜温软来，声音低哑而含糊地调笑道：“阿晚，你说什么？”

    林晚双手抵着卢俊昭的胸口，脸上蕴满了红晕，气恼又羞涩地掐了卢俊昭一把，呜呜的声音溢出唇边，却似情动的呻吟一般。

    亭子里春意融融。

    等卢俊昭揽着林晚回到正院里，林晚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散开，眼波流转处带着让人心怜地娇羞，看得卢俊昭心里也溢满了柔软巅峰权贵全文阅读。

    几个丫头抿嘴笑着，忙自觉地提了热水到净房，两人一齐洗漱了，丫头们便识趣地退出了里屋。

    卢俊昭抱着林晚坐到了榻上，看林晚的脸被热气熏得粉嫩莹润，柔软娇小的身子贴在自己胸口上，手下是那样纤细柔软的腰肢，身上的燥火又熊熊燃烧了起来。

    卢俊昭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了吻林晚的脸颊，却又克制地只是轻轻点了点，深吸一口气，让林晚靠得舒服了些，等身上的燥火平息了下来，这才沉声道：“卢平那头，你别思虑太多。”

    林晚好笑又无力地撇了撇嘴，双手圈着卢俊昭的脖子，无奈地点头笑道：“我没多想。北边的生意那么多，得慢慢来，总得让卢大管事和手底下的掌柜们有个喘气的时候。”有的时候逼急了反而容易出事儿。

    说着眸光突然亮了一分，眉间划过一丝狡黠，眼波盈盈地笑了出声。“再说了，有你这么个大将军在后头撑着，我才不会跟他们一般见识！”

    卢俊昭脸上笑意突然从嘴角散开，低头吻着林晚的鼻尖闷声笑着应了一声，林晚躲了过去，眼波荡漾着，那样似水般的柔媚波动一直荡到了卢俊昭胸口上，引起一阵颤动。

    “三娘说了，今儿还得分床睡呢！”

    卢俊昭闻言，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烦躁地嗯了一声。

    林晚见状，心里乐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卢俊昭又去了军营，林晚辰时起了身，神清气爽地到院子里走了走，用了早饭，便纷吩咐长寿去对面街角徐录文住着的院子里将韩四请了过来。

    韩四被晾了两天，心里正有些没底，见长寿来请，忙整了整衣衫，疾步跟着长寿进了北荣院，到客厅里恭敬地跟林晚长揖行礼。

    “小子见过夫人。”

    “你坐吧。”林晚笑着摆了摆手，让秋梓上了茶，这才不紧不慢地看着韩四开口道，“今儿找你来，是有事让你帮忙。我听说你几岁上头就在外头游历了？”

    “是，小子年纪小时跟着家里叔父到北边各处跑，后来大些了就自个儿到南边去看了看。”韩四笑着点头应道，余光一直瞄着林晚脸上的神情。

    “你是读书人，对各地的文人才子甚至书院学舍也该有几分了解吧。”林晚不动声色地又追问了一句。

    韩四心里悬着，脸上笑得十分谦和，拱手回话道：“小子才疏学浅，不敢妄言，虽说先前也在各地结交了些文友，可对这些也算不得十分了解。”

    “有这份见识就够了！”林晚笑着呷了口茶，声音平缓地说道，“我先前也没来过北边，只是听来往的商人说过不少事，也问过爷。倒是先前在南边住过一些年头。北边的文气不比南边，江南一带才子辈出，文会诗会变着花样地开，也是热闹得很。”

    “确如夫人所言。”韩四也跟着感慨了一句，“南边文气盛，北边到底差些。”心里却七上八下地有些犯嘀咕。这位少夫人怎么扯到文气上头去了？难不成是要他去办个文会诗会？这就是个费银子又不讨好的事儿啊！

    将韩四脸上的深思和不解收入眼里，林晚笑着放下茶杯，目光澄澈明亮地看着韩四笑道：“我也不绕弯了，今儿请你来是想让你参详参详如何在北边建个书院的事。”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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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安排

    巳时末，韩四出了北荣院，在侧门门口站定，长长地吐了口气，心里咚咚咚地跳动着。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北边文气不胜，不比南边书院学舍众多，夫人如今让他主管修建书院一事――听夫人的意思，怕是要培养年轻一辈的文臣，这事儿若是成了，他韩四也能青史留名了！

    回头望了一眼高墙墙头茂密的树枝，韩四压下心里的澎湃豪情，深吸了口气，面色一整，脚步有力地转出了巷子。

    六月份的余热一直蔓延到了月末，太阳热辣辣地烤着地面，直到进了七月，下了一场大雨，天气才逐渐凉爽了下来。

    卢俊昭这些天一直待在军营里。北边草原八部同北燕朝廷的驻军小打小闹了几场，如今局势微妙。草原八部内部不调，北燕朝廷文官同领兵的统帅尉迟敬德也是貌合心不合，两边都僵持着，都没敢冒然擅动。可眼见就要入秋，秋冬天气转凉，草原上物资不好运送，元江一带必定得有一场大战。

    林晚这几天趁着有空闲，让人把几箱子孤本手稿理好了，吩咐长寿给韩四送了过去。期间见了卫延亮一面，笑着说了想在渭源城收些药材运到南边去，问卫延亮愿不愿意入股。卫延亮喜不自胜地应了，隔天就跟着人骑马去了渭源城西北盛产药材的几个县走了一趟。

    一场大雨过后，空气里弥漫着水汽，微风一吹，那些细小的水珠，清清凉凉地洒到脸上。十分舒服。林晚趁着天气转凉，便笑着拉了邢嬷嬷，带着玉竹到渭源城各处都逛了逛。卢俊昭不在，长寿便笑嘿嘿地当了车夫。跟在林晚几人后头殷勤地安排这安排那。

    七月中旬，卫延亮跟着马队回了渭源城，脸上晒黑了一圈，却笑得极其灿烂，到北荣院跟林晚行了礼，语气轻快地说了这一趟的情况。

    “陇川府这边还好，这一趟收的药材有几百斤，上好的燕参就是近一百斤。那些药农们也热情，还请了我们喝酒。那边民风也开放……咳咳，夫人不知道。我若不是跑得快。只怕要留在那儿给人当女婿了！”

    林晚也听得笑了起来。吩咐秋梓上了茶，语气里也带了些戏谑：“卫四哥往年不是来过北边的？怎么这回倒差点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夫人见笑了，我就这一两年才管着北边的生意。再说，平梁府和定北路那边的女子，也没那么胆大……”卫延亮脸上闪过片刻的尴尬，随即又坦然地笑了起来。

    正说着，连翘在门口跟两人屈膝行了礼，笑着进屋朝林晚回道：“夫人，谭掌柜过来了，说是来给夫人报账的。”

    卫延亮面色不动，笑着呷了口茶。

    “请他进来吧。”林晚吩咐了玉竹，转头朝卫延亮笑道。“卫四哥跟着谭掌柜一路过去的，这会儿正好也听听谭掌柜报账。”

    不多时，玉竹引着一个面容粗犷腹背熊腰的中年男子进了屋。

    “小的见过东家，见过卫四爷。”谭掌柜声音中气十足，笑着跟林晚拱手行了礼，又朝卫延亮做了一揖。

    卫延亮微微颔首算是还了礼，气定神闲地开始品茶。

    “坐吧。”林晚满脸温和的笑意，吩咐玉竹上了茶，看着谭掌柜笑道，“才刚才听卫四爷说呢，今年的药材收得好？”

    “回东家话，”谭掌柜忙站起来拱了拱手，这才又坐了下来，眼睛极其有神，胡子抖动着笑道，“确实比往年好些。也多亏了有卫四爷，那些个县老爷也忙了不少忙。”

    “不敢当不敢当！谭掌柜在北边生意做老了的，便是我不去，也一样。”卫延亮忙摆了摆手，朝林晚笑道，“夫人面前，我可不敢居这份功。”

    林晚眼里的笑意深了一分，示意谭掌柜继续说。

    “这一趟，陇川府一带，收上来的各类药材共758斤，上等燕参96斤，比往年多出了一成。平梁府和定北路那头，小的也听李掌柜透了个话，似乎也收得不错。”

    谭掌柜嘿嘿笑了两声，眼睛又亮了一分。“再者，东家料事如神，草原那头也有好些药材屯着，小的们到边境上走了一圈，收上来的药材跟陇川府也持平了！上等燕参就有近两百斤。细账要等底下的小子们理好了东西，约莫再过个十天便能送过来给东家过目。”

    卫延亮闻言，目光微闪，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了然地笑了起来――他就说，这个看似愚钝的谭掌柜怎么非得到边境上去走一趟，原来是收东西去了。这位少夫人对北边局势似乎也极为熟悉。看来，他这一趟也没走错！

    “细账不急。”林晚嘴角上扬，目光温和而明亮，“这一趟走得也累，又是大暑天，谭掌柜回去歇两天吧。闵掌柜那边送了些新茶过来，你也带些回去。再有，回头让谭小子过来一趟吧，我有事交给他。”

    谭掌柜胡子一抖，嘿嘿笑着忙跟林晚道了谢。“小的让那小子晌午就过来。”说着便拱手告了辞，慢慢退了出去。

    卫延亮见状也起身告了辞，缓步出了客厅。

    回了院子，卫延亮瞧着那野趣横生，空荡寂寥的小院子此刻倒是越看越顺眼，心情轻快地大步进了屋，斟酌着写了封信，招来外头候着的小厮嘱咐道：“给国公府上送过去。再有，北安城那边去个信，就说陇川府一切安好，将军好，夫人也好。”

    “小的明白。陇川府一切安好，将军好，夫人也好。”小厮一字不漏地将卫延亮的话重复了一遍，见卫延亮点了头，这才揣着信封，动作极快地闪了出院子。

    晚间，林晚用了饭。沐浴洗漱过了正靠在榻上翻着书，长寿匆匆忙忙踉跄着脚步奔到了院子门口，顺手扯过秋梓的袖子，喘着气道：“爷……爷。回来了。”

    秋梓笑着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茶壶和茶杯塞进长寿怀里，笑道：“你和口茶缓一缓吧。”说着便快步进屋跟林晚回了话。

    林晚穿着件藕色长裙，衣料是南边掌柜送过来的蚕丝棉，薄薄的，穿在身上极为透气，又十分舒服。听卢俊昭回来了，脸上不自觉地染了笑意，忙放下书册迎了出去，还没到门口。便见卢俊昭黑着脸。目光却极其明亮地进了屋。

    “阿晚。”视线落在林晚身上。卢俊昭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瞬间柔和了下来，见林晚一身粉嫩的藕色长裙，衬得脸更是白皙莹润。曼妙的身子被长裙裹着。更显出几分娇小柔弱。

    卢俊昭心里一热，伸手将林晚揽进了怀里，手掌贴着林晚的腰肢微微用力：“阿晚，我这些天天天想你……”

    林晚嗔了卢俊昭一眼，脸上泛起丝可疑的红晕。“你用过饭没有？――哎，身上都是汗，先洗漱吧。”说着扬声叫了外头的丫头提了热水进来。

    卢俊昭低头看着林晚闷声笑了起来，一手扣着林晚的腰肢，一手隔着丝滑的衣料慢慢滑到了林晚胸前的山峦处，手掌覆上去。暧昧地笑道：“阿晚，你跟我一起洗？”

    屋子里的丫头提了水早飞快地退了出去，林晚被卢俊昭身上的热气熏得有些心跳不稳，羞恼地瞪了卢俊昭一眼。

    卢俊昭嘴角上扬，无声无息地笑着，半搂半抱着林晚，贴着林晚胸前丰盈的手掌轻轻捏了捏，林晚吸了口气，喉间不自觉地溢出一丝声音声，又绵又柔。卢俊昭眼里泛起一丝红丝，呼吸渐渐粗重，低头飞快地朝着林晚的唇瓣吻了上去，一把抱起林晚进了净房。

    等两人洗漱完，已经是小半个时辰过后了。净房里水满了一地，衣衫凌乱，满地狼藉，还残留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春意。卢俊昭抱着浑身瘫软的林晚从浴池从站了起来，匆匆擦拭干净，撩起一件长衫盖在林晚身上，又批了件衣服，抱着林晚进了内室。

    外后候着的秋梓和玉竹听见动静，忙轻手轻脚地到净房里收拾了满地的狼藉，又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卢俊昭抱着林晚躺进床榻，吻了吻林晚绯红的脸颊，扯去长衫，看着林晚赤\裸的身子，眸光暗了暗。林晚娇嗔这瞪了卢俊昭一眼，飞快地拉开被子将自己掩了起来，指挥着卢俊昭：“你把衣服给我递过来！”

    “阿晚，我有事跟你说！”卢俊昭眼里泛着笑意，声音低沉而魅惑，掀开被子上了榻，朝林晚挨了过去。

    林晚眼波轻漾，面颊粉嫩红润，蹙着眉哼了一声，刚要往旁边躲，便被卢俊昭一把捞了过去，不等林晚呵斥，卢俊昭便笑着吻了吻林晚的唇，低声哄道：“咱们就说会儿话，我真有事说。徐成林――送了信过来，他给我介绍了个人，徐光祖，这人读书不行，却极有见识。回头你见一见。还有一事，徐成林央咱们给徐录文看门亲事。”

    “亲事？”林晚诧异地张了张嘴，想起徐录文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心里一阵古怪，盯着卢俊昭问道，“徐家是北边大族，虽说徐录文年纪大了些，可要找门亲事也不是难事吧？”

    “徐录文四十多了都没娶媳妇，阿晚以为徐成林这些年没替他相看？”卢俊昭声音里带了丝笑意，身子慢慢朝林晚挨了过去，手掌划过林晚滑腻柔嫩的肌肤，飞快地将林晚揽进了怀里。“徐录文一个人过惯了，不愿意成亲。”

    林晚嗔了卢俊昭一眼，皱着鼻子叹了口气，朝卢俊昭哼道：“徐成林都没法子，咱们还能有什么法子？那徐录文若是自己不愿成亲，我还能绑着他去娶人家姑娘啊？”

    “无妨，咱们就留意留意，他不愿意再另说――阿晚……”卢俊昭身子贴着林晚温软滑腻的肌肤，有些心猿意马起来，手掌下意识地顺着林晚的裸|露的背滑到了胸口饱胀的丰盈处轻轻捏了捏，低头迅速地含住林晚的唇瓣，声音低哑地呢喃道，“阿晚，我想……”

    林晚低呼一声，声音被卢俊昭吞进了嘴里，身子被卢俊昭撩拨得一阵发热发软，轻轻地呜咽着，手臂却下意识地换上了卢俊昭的腰。

    屋子里春意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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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做媒

    七月中旬，陇川府开始转凉，早晚的风也带了几分凉意，吹散了六月的燥热。请使用访问本站。夏日拖着炎热的尾巴销声匿迹，转眼又到了初秋。天气晴朗，秋高气爽，抬眼望过去，碧空如洗，澄澈明净，远处偶尔能见雪白的云丝飘荡着。

    林晚这几天的心情也跟着似碧空中悠悠闲闲地晒着太阳的云丝一般，悠闲而惬意。趁着天好，便让秋梓搬了椅子到院子里的树荫下，舒服地躺在摇椅上慢慢翻着先前让何展鹏送上来的册子。

    不同于林晚的悠闲自在，长寿这几天在院子外头干着急地转了一圈又一圈，脚下踩着垂花门的门沿留了一圈儿的印子，拧着眉头又急又叹，却没那个胆子闯进院子去扯林晚的袖子。

    哎……长寿眉头都快皱到了一块儿，语气寂寥空旷得似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一般，蹲在墙头，脚下咯着碎石子边磨边吐着闷气。

    这都一个月了，夫人愣是没半点要接管北边的生意的意思，爷又让他好好看着，他能看什么？卢大管事自从上次抬了一箱子账册来，之后人就没来过……哦，也不能说没来，来见了爷。定是被爷训了，反正卢大管事出来那脸色就跟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拉得老长，还以为别人看不见呢！后来卢成安又来了好几趟，想求见夫人，夫人都让人打发了。

    这父子俩这真是，闹腾个什么劲儿！长寿在心里吐了口唾沫！少夫人精着呢，没看明大爷和川大爷对夫人那态度？这会儿不恭不敬地还摆谱！非得到了悬崖边上才知道勒马。那就是那什么……不见棺材不落泪。

    可夫人怎么半点动静也没有？哎。今儿卢成安又来了，看夫人这模样，他又得假皮笑脸去赶人了。

    苦恼又哀怨地吸了口气，长寿便转身出了院子。到走廊尽处时，脚步顿住，抖了抖肩膀，脸上迅速换上一副客气又自然的笑容来，大步出了走廊，绕过拱门，迎上去朝卢成安摇着头陪笑道：“你今儿又来得不巧了。昨儿何大人送了两本册子进来，也不知是什么，夫人这会儿正看得出神，不让人打扰。”

    见卢成安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扯着嘴角叹了口气就要说话。长寿嘴角一拉。伸出一手重重地拍了拍卢成安的肩膀，摇着头，语气苦恼又诚恳地劝道：“要我说。你也别老往这边院子跑。你不是还要读书，还要管铺子？咱们夫人是个性子绵柔的，也好说话，但就一样，容不得人糊弄。夫人既然发了话，你这天天往府里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犯了什么事儿非得求着夫人！要不就是以为夫人苛待下人。这哪句话传出去都不好。爷那脾气……”

    长寿说到此打了个寒战，不自觉地往墙外头瞄了眼，压低了声音叹道：“爷若是知道了，你也不用再跑了！”

    卢成安脸上的笑容此刻绷也绷不住。只尴尬扯着嘴角，嘴里发出呵呵地声音，极其干瘪地笑了两声，退了一步，跟长寿长揖着做了一揖，叹着气谢道：“多谢长寿兄提醒。是我想叉了，早听说夫人御下有方，又极善经营，我也想着能跟着夫人学一学……”

    “你这是读书读糊涂了？”不等卢成安感叹完，长寿眉头一竖，极不客气地打断了卢成安的话，语气似添了几分不耐，心里重重地嗤了一声，面上忍了忍，到底还是客气地又多劝了几句。“你要跟着夫人学？前儿韩家嫡支那位四少爷过来，都被夫人支着乐乐呵呵地出去跑腿了，你一上来就想跟着夫人学？学什么？”

    长寿斜眼看着卢成安有些泛白的脸色，暗中鄙夷又畅快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却真诚了些，拍着卢成安的胳膊叹道：“我这人比不你们，读了几年书，懂得那些圣贤之道。但尊卑规矩还是知道几分。看在咱们这些年交情的份儿上，我这儿就多劝你几句。你这话可不要再说了。回头夫人听到了不要紧，若是爷听见了，就是王爷也替你求不了情！”

    卢成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动作僵硬地跟长寿拱了拱手，似逃难一般，疾步出了院子。

    长寿眯起眼睛打量着卢成安有些弯曲的脊背，冷笑着哼了一声，转而又畅快起来，连带着这几天的烦躁郁闷也拨云见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就是看不惯卢成安这幅模样！他若真是个人才也就罢了，偏偏才学没几分就知道钻营！大道理不懂，只晓得盯着那点小钱小利！自以为帮着管了几个铺子就不得了！比他这个只识几个字的大老粗还不如！

    他呸，还指着夫人指点他？他算哪门子的亲戚？人家韩家四少爷都上赶着讨好夫人，他倒是先给自己贴上金了，还想跟着夫人！打量着他家夫人好欺负呢！

    长寿啐了一口唾沫，胸口的气去了大半，盯着墙角处随风摇摆的枯草轻“呵”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又转回了内院。

    刚转出走廊，迎面就见秋梓急急忙忙地奔过来笑道：“哎，正找你呢。”

    “姐姐慢慢说，是夫人有事吩咐？”长寿伸了伸手想替秋梓顺气，半途中又讪笑着将手收了回来，一双眼睛贼亮地笑了起来。

    秋梓笑着喘了口气，忙点了点头，“夫人让你去寻军师徐大人，夫人有话问他。”

    “没说是为什么事儿？”长寿眼皮跳了跳，挑着眉笑呵呵地问了一句。

    秋梓抿着嘴，压下肚子里的笑意，摇头道：“夫人说了，你只管把人请过来就是，就说夫人有事请教军师，也知会了爷，请军师务必来一趟。”

    长寿见秋梓只是抿着嘴笑。心里疑惑，挠了挠头，答应着转了出去。

    徐录文就住在对街的小院子里，不过两刻钟。长寿便点头哈腰，十分殷勤地将人请进了外头客厅，又赶忙让小丫头去内院报了信。

    徐录文一身葛布长衫，头上簪着跟灰不溜秋的桃木簪子，整个人看上去还算整洁。背着手一本正经地进了客厅，任由小丫头上了茶，晃眼一看，似乎也挺像个威严老头子。

    等小丫头退了下去，徐录文一边打量着客厅正中间挂着的那副前朝旧画，顺手拉了跟椅子坐了下去。屁股还没坐热。就见林晚一袭黄绿色的裙子落到了自己跟前。

    “夫人来了。”徐录文眼睛一眯。猫着腰转过身顺势就朝林晚鞠了一礼。

    “大人请坐。”林晚毫不避讳地扫了徐录文两眼，眼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客气地让徐录文喝茶。

    徐录文满肚子疑惑。余光瞥着林晚的脸色，嘿嘿笑着端起茶杯眯着眼睛十分享受地抿了一口，接着长长地舒了口气，点着那茶碗笑道：“还是夫人这儿的茶好喝。”

    “倒是我疏忽了，不知道徐大人喜好这个。”林晚笑得温婉，扭头就吩咐秋梓让人去取了两罐上好的茶叶过来。“让长寿送到徐大人府上去。”

    “那老朽就多谢夫人了。”徐录文半点没客气地收了这礼，身子靠在椅子上，十分惬意地品着茶，眼珠子却往林晚那边瞄了瞄。

    林晚脸上差点绷不住，清了清嗓子。盯着徐录文的胡子笑道：“徐大人今年贵庚？”

    徐录文眼皮动了动，笑道：“四十有三。”

    瞥见徐录文下意识地缩了缩脚，一副随时瞄着不对就要走的样子，林晚心里乐开了花，眼里也起了些玩味儿，掩嘴咳道：“倒是我眼拙了，没想大人正值壮年。”

    徐录文被这话一哽，刚喝下去的茶水差点呛了出来，掩饰般咳了两声。“这个，怪不得夫人，是老朽长得老相。只是，也算不得壮年了！”这话说到后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些感慨悲凉的意味来，眼珠子还随着感慨转了转，似染上了一层悲凉。

    这位军师此副模样可真是……技艺卓绝，难怪喜欢看戏，这是深得其精髓啊！

    林晚心里笑得差点没绷住，忙低头敛目，盯着茶杯看了两眼，将喉咙口的笑意又憋了回去，仍旧是温和亲切地笑着，也不再绕弯，单刀直入地看着徐录文的脸笑道：“大人正值华年，只是身边到底少了个知冷知热的人，家里人恐放不下心，就连爷也惦记着大人的终身大事。”

    徐录文眼睛一瞪，手上的茶杯差点滑了下去，刚要说话，喉咙口的茶水却呛得人咳嗽不止，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林晚憋着满肚子的笑意，见徐录文咳得差不多了，张口就要说话，抿嘴一笑，堵在徐录文前头开口继续道：“我不过这么一提，大人不必感动如此。听说我和爷的亲事大人也是费心良多，我虽有心道谢，却也一直没得机会，今儿就借这机会先跟大人道声谢。大人放心，我保准给您挑一个合心合意的姑娘。您也不必道谢，爷那儿也不用多说，大人跟着爷这么多年，劳苦功劳，我也谢谢大人！大人不妨先说说，您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林晚的声音极其温和，却听得徐录文眼珠子僵住了半晌，张着口，面色似怒似尴尬似无奈，神色复杂，身子僵硬地托着那茶杯，脑子里嗡嗡回响着一句话：圣人诚不欺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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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百章了！　一百章的时候，牛奶想，写到这么多简直是奇迹啊！　现在两百章了，牛奶突然觉得写这么多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不过感慨倒是很多。最清楚明白的一点就是真想捂脸。　　写了这么多，发现自己写文有好多不足和缺点，想一想一路追文支持牛奶的亲，真是不容易，忍了牛奶这么多缺点。　　很谢谢一直以来都包容支持牛奶的亲，也谢谢指出牛奶不足的亲们。虽然有些亲可能中途弃文了，不过牛奶还是感谢大家先前的支持　牛奶会慢慢改的，希望以后会越来越好，争取对得起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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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一个两个

    “大人以为如何？”林晚端着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笑容可掬地又问了徐录文一句。

    “老朽……”徐录文眼珠子动了动，忙将手里的茶碗放了下来，站直了身子，磨着牙恨恨地吸了口气，忍了又忍，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多谢夫人好意。只是……”

    不等徐录文这“只是”二字说完，林晚便装作没听见一般笑着站起来，突然出声道：“大人言重了！我都说了，不说这些谢不谢的。大人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担子重了，恐给大人挑的人大人不满意。大人还是快说说您到底中意哪样的姑娘？我也好比着大人的要求找。大人放心，北边闺秀众多，总能给大人找个性格温婉会照顾人的。”

    林晚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儿，声音不急不缓，气定神闲，却让人插不进话。顿了顿，见徐录文涨红了脸，瞪着眼珠子张口就要反驳，林晚笑眯眯地提高了声音道：“大人这会儿可不是害臊的时候！虽说您年纪大些，可我和爷也算得上是过来人。大人若是有中意的姑娘，不妨跟我说一说，或者我直接给大人找个德高望重的媒人替大人起提亲，您看可好？”

    徐录文一口气哽在喉咙口，咽也咽不下去，直哽得脸红脖子粗，胸口的怒气和尴尬愤懑一个劲儿地往脑门上冲，眼珠子直直地盯着林晚，突然一梗脖子，哼道：“老朽不成亲，夫人好意老朽心领。老朽就不用您费心了。老朽告辞。”说着扭开身子，脚下一转，整个人似风一般嗖的一下飘了出去，眨眼间便奔到院子里错嫁倾城后最新章节。逃似的踉跄着脚步奔出了院子。

    长寿愕然地看着徐录文惊慌失措的背影，随即捂着肚子哈哈哈地笑了出来，直笑得倚着门框站不住脚。

    笑得浑身无力之际，又听得无力林晚慢悠悠地唤了一声：“长寿。”

    长寿忙一咕噜顺着门沿爬了起来，捂着肚子边笑边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憋住了笑意转进屋。

    “你去何大人府上，”林晚扬了扬眉，眼里笑意分明，显然是心情极好。话到中途又突然改了口。疑惑着问道。“何大人家有主持中馈的夫人没有？”

    长寿疑惑地哎了一声，忙应道：“回夫人话，何大人今年虽说二十有八。但尚未娶亲，老母前年过世。因此，家中无主持中馈的女眷。”

    林晚肩膀一松，揉着眉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挥着手意兴阑珊地嘱咐道：“算了，这样吧，你去请何大人过来一趟，就说夫人我看中了几家闺秀，想请他帮忙找个人问问。”

    长寿一脸笑意，嘿嘿笑着应了。

    午后。何展鹏穿着件藏青色的常服揣着满肚子疑惑到北荣院请了安，小心地坐在客厅下方的椅子上，屁股只挨着个边，目不斜视地盯着茶碗里的茶汤出神。心里却纳闷开了，夫人这么大张旗鼓……不对，是精挑细选地，还说看中了几家闺秀，难不成是替二爷挑人？可二爷和夫人才成婚没多久，这也忒快了点……

    “何大人送过来的名册我都看了，粗略一看，那些姑娘个个都是好的。”林晚笑着开口打破了沉静。“今儿请大人来也是为着爷交代的事。爷身边的军师徐录文徐大人，何大人认得吧？徐大人年纪也不小了，如今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爷惦记着要给他说一门亲事。哎，我这刚来北边，对徐大人的脾气秉性和爱好又不甚清楚，与各家女眷也尚无往来，今儿才委屈大人跑一趟，就是想听听大人的意思，看怎么给徐大人挑个好的，赶早去提了亲，也算把徐家众人和爷的心事了了。”

    何展鹏心里咯噔一下，打了个颤，张着嘴面色呆愣地望了林晚一眼，手脚僵硬着有点没反应过来。给徐录文说亲？还让他当参谋？那个古怪老头若是知道了，还不剥了他的皮！

    何展鹏暗自吸了口气，心里凉了半截，突然意识到，他也是年纪不小却没成亲的人！这徐录文的亲事一过，下一个该不会轮到他了吧？二爷这个黑面阎王成了亲，现在开始打他们的主意了？

    此事，不妥不妥……何展鹏咽了口口水，眼珠子动了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面上却恢复了一脸恭敬，十分为难地跟林晚摊手道：“夫人容禀，不是下官不愿出力，实在是，咳咳，这事儿为难得很。下官毕竟是个男子……这男婚女嫁的事向来是女眷安排，中间又有媒婆来回说和，下官也确实不大懂这些。若是说差了一句两句，不仅害了徐大人，也损了夫人的英明。”

    “何大人所言，”林晚似笑非笑地扫了何展鹏一眼，心里好笑，顿了顿，突然叹了口气，“也并非全无道理。既如此，这事儿我也不为难何大人了。这么着吧，我跟着爷来陇川府也有近一个月了，这渭源城也转了大半圈儿，只是各家府上还没怎么走动。正好入了秋，趁着天气凉爽，进了八月，我打算在这院子里办场茶会，请各家夫人和姑娘们都过来乐一乐。大人府上可有熟悉各家各府的管事？我想跟大人借个人来帮忙，也就不麻烦大人亲自来了。”

    何展鹏松了口气，不让他插手就好，连连点头应道：“有的有的，不止一个，我都给夫人派过来。”

    “一个就够了，多了我也用不了。”林晚笑着扬了扬手，眉角微微上扬，声音里带着似说不清道不明的揶揄笑意。“听说何大人也尚未娶亲，不如大人到时候也来坐一坐。看看可有哪家姑娘合眼？”

    “不了不了！”何展鹏急得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慌忙地站起来跟林晚拱手长揖。“下官多谢夫人好意，只是母丧未过，不宜娶亲，下官还是先等一等皇叔，别过分。”

    “这事儿是我疏忽了。”林晚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说着又悄然一笑，轻轻浅浅，似春风拂面，却看得何展鹏莫名地打了个颤。“也罢，大人母孝明年年初就过了吧？大人放心，我先替你留意着，若有好的，等过了明年开了春，我再替大人问一问。”

    “下官……多谢夫人厚爱。”何展鹏苦闷地泄了气。匆匆忙忙跟林晚告了辞。趔趄着步子一脚深一脚浅地转出了北荣院。

    林晚有些莫名地看着何展鹏垂头丧气的背影。疑惑地皱起眉，跟长寿奇道：“这徐军师不愿娶亲也就罢了，怎么我瞅着何展鹏也不想娶亲？”

    “夫人不知。这个，嘿嘿，”长寿一脸贼笑，弯腰垂手慢慢往前蹭了一步，清了清嗓子道，“何大人先前议过一门亲，那边也是个书香门第的姑娘，外边传说模样好性子也好。北边不比南边，规矩没那么多，这姑娘家在街上偶尔也能露个脸。小的听说有一回何大人可巧就在街上碰见这位姑娘了。两人互不知情，结果也不知怎么的，就打起来了。何大人，咳咳，被打得鼻青脸肿，回去就没再说这门亲。后头外头传言何大人不知礼数，性子又暴，加上何家那时候家道中落，倒没几家闺秀愿意跟何家议亲，这亲事也就耽搁了下来。后头何家老夫人卧病在床，何大人管着渭源城的大小事，又要回家看顾老夫人，也是没心思，这老夫人不在了，又守了两年孝，如今……便是这样了。”

    说到后头，长寿有些同情地叹了一声，默了片刻，又瞄着林晚的脸色支支吾吾地咳道：“有一回何大人跟爷喝酒，小的隐约听何大人提了一句，说是想找个性子柔和，真正知冷知热的，也不拘是什么身份，只要家世清白，人好就行。可北边这些贵女，性子是爽朗，但忍不下气，京城里那些更不容说，娇生惯养，一个比一个脾气大，惹不得，还得小心哄着。依小的之见，没准儿，何大人是，咳咳，被打怕了……”

    林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想象着一身匪气凶神恶煞的何展鹏被一个柔弱小姑娘压着打的场景，越想就越可乐。

    晚间，卢俊昭从军营里回来用了饭又沐浴洗漱了，同林晚坐在榻上下了盘棋。林晚笑着将白天的事说了，说道徐录文和何展鹏的反应时边说边笑，眼角弯弯的，眼泪都浸了出来。

    卢俊昭也跟着勾起了嘴角，伸手替林晚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子。

    “徐录文那头宜早不宜晚，咱们多留个心，替他看看。徐成林说了，也不拘是什么书香府第，只要家世清白，性子柔婉，能守本分的女子就好。”卢俊昭拈着棋子顿了顿，朝林晚笑道，“何展鹏那头不急。”

    林晚从棋盘上歪着头眼眸晶亮地看了卢俊昭一眼，挑眉笑道：“徐成林怎么想着逼徐录文娶亲了？按理说徐家这一辈也有子嗣继承……徐家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家嫡支无人了。”卢俊昭眼里掠过一丝冷笑，“徐家当年走错了路，差点满门抄斩，好在还留了几个小辈。徐成林当年妻离子散，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徐家嫡支就徐成林三兄弟。徐成山去了南边，徐录文是他们家老二，先前被人抓了把柄，徐成林求了人将徐录文送到北边祖籍顶了徐家旁支一个小辈的名。”

    卢俊昭说得简单，声音平板，林晚却听得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三十年前，徐家是北边第一大族，如今却凋零得不成样子了。身在风口浪尖的世家，容不得半点有失！

    “阿晚，你别多想，卢家跟徐家不一样……”卢俊昭看着林晚凝重的脸色和眼里浮出的担忧，心里也跟着揪了起来，下了榻绕道林晚伸手轻轻揽着林晚，声音温和地安慰起来。“我会好好护着你，你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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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茶会

    七月末，陇川府开始刮起了秋风，院子里茂密青翠的古树开始飘落着黄叶来，被风一吹，在空中打着圈儿，旋转着慢慢落到地上，也别有一番意境。

    卫延亮跟谭掌柜一道压着药材往平梁府去了，卢俊昭平日里都在军营，只晚间回来宿着，偶尔好几天也回来不成，偌大的院子竟显得有几分空旷寂寥。

    林晚却极喜欢这份宁静平和，趁着秋初，还拉了邢嬷嬷一道到渭源城城郊各处去走了走，顺道也去城外的寺里上了柱香，这么一走着，日子飞快地滑入了八月。

    林晚琢磨着，也该给徐录文相看相看媳妇了。

    一早上，微风吹得还有些凉，林晚刚起来梳洗用了饭便听小丫头来回话：“夫人，何大姑娘过来了。”

    “快请进来。”林晚笑着起身，吩咐玉竹收拾了东西，往外头小书房去了。

    何大姑娘是何展鹏的胞妹，如今年过十八，只因母孝还未定亲。长得不算极美，但胜在面容温婉，性子也和善。身上穿了件半旧不新的银灰色褂子，神色自然大方地跟林晚行了礼。

    “见过夫人。”

    “不用多礼，大姑娘请坐。”林晚嘴角上扬，目光温和而好奇地看着何大姑娘笑道，“辛苦你跑一趟绝代风流村主任。我还真不知道，何大人竟把你这个妹妹给荐过来了！”

    何大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林晚屈了屈膝。目光明净澄澈，带了几分好奇和佩服看了林晚一眼，又飞快地敛了目光，低头笑道：“左右我在家里也无事。不怕夫人笑话，这差事还是我跟哥哥软磨硬泡求过来的。能借着机会跟着夫人学个一点半点的管家理事，也是我的运气。” 声音平和自然，似清晨的微风一般，让人听得很舒服。

    “哎，这你可找错人了！”林晚摇着头起身拉了何大姑娘，目光极其明亮，眼角弯弯地笑了起来，却是叹着气地撇了撇嘴，十分无奈地摊手道。“我还真没怎么理过家事。你这一趟跑得可真是亏了！”

    何大姑娘比林晚高了半个头。见林晚站起来，笑容甜软温柔，才恍觉这是个比自己还小的娇弱的小姑娘。听林晚自我打趣着。举止随和同又不失年轻女子的活泼，何大姑娘心里就多了几分亲近，眼里也染了些温和的笑意。

    “夫人就别打趣我了。能见着夫人，今儿走这一趟也不亏了。”

    林晚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分，边摆手边摇头，拉着何大姑娘慢慢说起了茶会的事。

    八月初十，北荣院里人来人往地忙碌着，但也井然有序。不时有马车在侧门巷子口停住，各家女眷陆续被引到了后头院子里。

    渭源城数得着的人家不多，是以这茶会也还算清静。林晚笑着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跟各家夫人太太见了面，便回到亭子里慢慢品起了茶。

    何大姑娘则在留在了院子里招呼各家小姑娘。

    亭子里围着坐的女眷就五个人，秦家四太太龙氏，陇川府知府姚大人的夫人廖氏，寻城副将魏静廷的夫人陈氏，以及卢家偏房的两位太太――王二太太和蒋三太太。

    坐在这一群夫人太太中间，林晚暗自吸了口气，脸上笑得温婉，忙招呼玉竹上了茶。略带歉意地朝王二太太和蒋三太太笑道：“我跟着爷过来得急，对北边又不熟悉，没成想两位长辈也在这边。”

    “您和爷事情多，又才到北边，怪不得夫人。”蒋三太太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在桌子上扫了一圈，脸上笑得勉强，眼里却流露出些许不满。

    林晚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慢条斯理地端着茶杯润了润口，动作优雅地拭了试嘴角，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声音不咸不淡地朝蒋三太太叹道：“确是我的不是。”

    龙四太太觑着林晚的脸色，又瞄了眼蒋三太太，陪着笑意插了几句话：“这哪能怪夫人？虽说小辈给长辈请安是礼法。可夫人要管家理事，还要服侍二爷，这恁多事，也确实忙不过来。我们老爷前儿才跟我念叨，说二爷身边这些年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好容易有了夫人，夫人自然忙些累些。说起来，二爷身边若是多两个人服侍着，夫人也能略略轻松些……”

    龙四太太抿了口茶，轻轻地笑了起来，却不再多话。余光瞥见林晚依旧温和的脸色，心里稍微放宽了些。这些个京城贵女们最是要面子，哪怕心里一百二十个不愿意，在外人面前也要强撑着。哎呀，强撑着就好！原以为二爷无意于女色，可如今还不是有了个貌美如花的夫人？原是看不上先前那些姑娘，嫌弃人家颜色不入眼罢了！

    “四太太这话倒也有理……”蒋三太太自得地笑着，眼里带着些讥诮，用手掩着嘴，看着林晚的脸色，心里畅快地笑了起来。不过是个小丫头，就敢在她面前摆谱！一个没了父族依靠的孤女，就敢这么跟长辈说话！那崇安侯府也是个空架子，崇安侯根本就不成器！若失了二爷的心，她还能指着什么？

    王二太太心里咯噔一声，见蒋三太太还要再说，忙移了脚，一脚踩在蒋三太太脚背上，不等蒋三太太从凳子上跳起来便眼疾手快地伸手在桌子底下摁住了蒋三太太，不动声色地掐了蒋三太太一把，面上却一片谦和的笑意，跟林晚叹道：“说起来也是我们的不是，二少夫人刚到北边，也该我们上门拜访，今儿借了这机会才过来，还请夫人勿怪我是大球星。”

    林晚笑着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端着茶杯抿了一口，余光扫过蒋三太太憋得有些青紫的脸，暗自冷哼了一声，却是寻了廖夫人和陈夫人说话。

    “两位夫人也是一直住在北边的？”

    “我是一直在北边长大的。”廖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有些感叹，目光温和地朝林晚笑道，“听说夫人现在还在江南住过一阵子？哎，常人听说江南人美水美，什么都精致，我老想着要去看看，可偏偏一直没个机会！今儿见了夫人品茶才知道，我们这些个人都是粗人，平白糟蹋了东西，去了江南只怕要给人笑话死！”

    “夫人这话说得……倒是我的不是了，”林晚忙放下茶杯，声音愉悦而欢快地打趣道，“这品茶品的不过就是个心情，好茶也要有人喝才行。不拘是用精巧小茶壶泡也好，还是用大锅煮也罢，只要咱们喝得高兴，那也是这茶的福分！”

    廖夫人听闻，眉角的赘肉都笑得抖动了起来，一边喝着茶一边不住地点头。一手拉着陈夫人语气亲昵地数落道：“陈姐姐看看，还是少夫人说得对吧，不拘什么茶，咱们喝得高兴才是正理。”

    陈夫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眼里带着几分和煦的笑意，朝林晚点了点头，声音极其柔和地笑道：“少夫人才是真正的雅人。”

    笑过一阵，三人又说起了其他闲话

    廖夫人长相富态，看着温和和亲，性子却极为爽朗，仿佛没看见蒋三太太铁青的脸色一般，神色自若地跟林晚说着北边的趣事儿。陈夫人话少，偶尔插一两句话。龙四太太尴尬地坐着，听三人说着闲话，手心里的帕子捏起来又放下，脸上的笑容十分勉强，到最后绷也绷不住，面色难看地盯着桌上的茶杯，仿佛能盯出个洞来。

    品了会儿茶，林晚起身笑着跟众人告了罪，说要去院子里跟各家姑娘们闹一闹，两位夫人善意地笑着说了声无妨，毕竟还是年轻小姑娘，跟她们坐久了也拘束。

    蒋三太太狠狠地盯着林晚的背影，直到林晚转过走廊，蒋三太太一把推开王二太太，腾地一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目光不善地盯着王二太太，嘴角冷笑着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王二太太歉意又尴尬地伸了伸手，却连蒋三太太的衣服袖子都没抓着，只得起身跟在座的三人歉然地点了点头，追着蒋三太太转过走廊，又跟林晚告了辞，这才出了院子。

    外头候着的大丫头忙迎了上来。“太太？”

    “回去吧。”王二太太看着蒋三太太的马车，面色平静地吩咐了大丫头，眼里却闪过一丝鄙夷和不屑。

    亭子里，龙四太太丁着茶杯，身子僵硬地站了起来，嘴角下拉，目光讽刺又不屑地扫了眼相谈甚欢的廖夫人和陈夫人，从小丫头手里扯过披风，冷哼一声，甩袖就走。

    廖夫人慢慢呷了口茶，用眼角瞥着龙四太太的背影，眉头扬了扬，无奈又讽刺地吐了口气，看着陈夫人哼道：“还是那副张扬跋扈的性子，以为谁都比她矮了半截似的！哼！还想往这府上塞人，她也不看看她姓什么！”

    “你少说两句吧。”陈夫人笑着劝了一句，目光移向不远处和各家姑娘们站在一处的林晚，自己也忍不住摇头感叹了起来。“这位二少夫人看着年纪小，却是个有主意的，她心里有数。”

    说着又笑了笑，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和喜爱。“少夫人长得极好，性子也好，跟二爷倒也配得上。我先前听老爷说，这门亲事还是卢家去求的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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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想法

    一场茶会过去，北荣院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林晚和何大姑娘笑着将各家太太夫人送了出门，又让秋梓看人小丫头收拾了院子。

    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笑容温婉的何大姑娘，林晚突然有了点想法，笑着拉了拉何大姑娘，低声问道：“今儿来的这几家姑娘，你看着可有哪位好的？”

    “都挺好。”何大姑娘怔了一瞬，随即看着林晚斟酌地笑道，“各位姑娘各有千秋，性子也不一样，这好与不好，也不好比较。”

    林晚赞同地嗯了一声，顿了顿，声音里隐着些笑意开口打趣道：“想必何大人也跟你说过，今儿这回主要是想给徐军师相个合心合意的人。徐军师你见过没有？”

    “见过。”何大姑娘眼里的笑意深了些，想了想，朝林晚眨了眨眼睛，压低了声音咳道，“徐大人，年纪，似乎大了些？”

    林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拍着何大姑娘的手边咳边笑：“你说的也对，只是徐大人这个年纪，也不算太老，他就是长得老相。人家也不挑别的，只求个性子温婉，知冷知热，能守着过日子的妻子。徐大人又没有长辈压着，姑娘家嫁进去也不用立规矩。”

    何大姑娘笑着点了点头，这回却是极其慎重地又将方才院子里的姑娘一个一个想了一遍，最终长舒着气苦恼道：“这可就难了，我说句直话，夫人可不要恼王爷掀桌,毒妃太猖狂。也别跟徐大人说。要说性子温婉，人和善的，也不是没有。但人家姑娘家家世虽说不显，可也不差。门当户对的也能找个合心合意的夫君，不见得会考虑徐大人。”

    说到此，何大姑娘顿了顿，面色尴尬，目光却仍旧坦然而明净，犹豫了片刻，无奈地叹道：“不瞒夫人说，我也不是说徐大人不好，可徐大人年纪在那儿，平常又是一个人过惯了的。性子有些……古怪。也不大爱收拾……年轻姑娘家到底还是喜欢清俊少年些……”

    林晚诧异地看了眼何大姑娘。愣了一瞬，突然笑出声来，拖长了声音。语气打趣地朝何大姑娘挑眉问道：“大姑娘这话说的，好像自己就不是个年轻姑娘了？先甭说别人，就说你。若换了是你，徐大人那样的，你愿不愿意考虑考虑？”

    何大姑娘怔然地看着林晚，默了片刻，脸上突然泛起了红晕，尴尬地张了张嘴，又泄气般别开了脸，低声嘟囔道：“夫人这是笑话我？”

    林晚好笑地打量着何大姑娘的脸色。见何大姑娘连耳根都红了起来，忙掩着嘴咳了一声，拍着何大姑娘的手，柔声劝道：“我不是笑话你，就是问你一句。说起来你还比我略大些，我也喜欢同你亲近，这才想着问你一句。你性子好，又有主意，若说起来，和徐大人倒也合适。又不是现在就要你给个准话，你只说愿不愿意考虑就是。这乱点鸳鸯的事儿我可不干！日子都是自己过的，总得都双方都和了心才能过得好。”

    听林晚语气亲近，话也说得诚恳，何大姑娘脸上的红晕散了不少，忙解释道：“我知道夫人好心。就是，徐大人……我从来都没想过，算起来他还是长辈……”

    “什么长辈？”林晚咳了一声，竖着眉数落道，“他跟你哥哥都在爷手底下办事，也是同僚。同僚之间，也算是一辈了。”

    何大姑娘被林晚这歪理歪得无话可说，只哭笑不得地应道：“夫人容我想想。”

    “你慢慢想，不急不急。”林晚脸上瞬间漫开一层笑意，看得何大姑娘心里一阵没底。“你若有空，不妨常到这边来坐坐，爷平日里都在军营里，我一个人也闷得慌。再有，顺道也多了解了解徐大人，徐大人就在对街的小院子里住着，你不妨让人留意几分，若是有不合意的，咱们再看别人。你若是有别的中意的人，愿意跟我说就说说，咱们好好看看，总得找个会疼人的……”

    何大姑娘尴尬又无奈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泛起丝酸意，这酸意中又夹杂着些温暖，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晚间，卢俊昭从军营里回来，板着脸，面色阴冷地进了院子。

    长寿胆战心惊地瞄着卢俊昭的脸色，心里打了个突，硬着头皮，低着头跟了上去，一个晃神，差点一头撞到了自家爷身上。

    长寿吓出一身冷汗，一个机灵醒过来忙往后退了一步，见自家爷目光阴森地看了过来，长寿心跳都漏掉了一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顺势扯住卢俊昭的衣摆，哭丧着脸哀求道：“爷，小的是真不知道三太太也来了，还敢，给夫人脸色看……早知道，小的就该让人把三太太请出去！爷，您消消气！不值当！夫人都没往心里去……”

    “夫人不计较，就能容得别人欺辱？你干什么去了？爷的话你没听明白？”卢俊昭咬牙切齿，一脚踹开了长寿，冷着脸大步进了垂花门。

    林晚听见声音忙迎了出来，见卢俊昭一身怒气踢开了长寿，忙拉了卢俊昭的手，面色焦急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卢俊昭身上的冷气散了一半，伸手揽过林晚，冷哼道：“你请了蒋氏和秦家人喝茶？”

    林晚有些怔愣地点了点头，随即恍然，拉着卢俊昭的手摇头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跟那些不相干的人计较什么？你放心，没人能欺负我热血武神最新章节！”

    说着又点着趴在地上的长寿训道：“起来吧，还不去把爷的马牵进来？”

    长寿闻言松了口气，忙不迭地应了，从地上一咕噜爬了起来，飞快地往外头跑去。

    见卢俊昭拉长了脸没说话，林晚心里暖暖的，脸上的笑意温软柔和，手指轻轻捏了捏卢俊昭的手，另一只手掌心贴着卢俊昭的胸口，声音软绵而缠绵地唤了声：“俊昭――”

    卢俊昭紧绷的脸总算有似松动，低头挨着林晚的额头沉声道：“日后这样的人直接打出去！”

    林晚无奈又好笑地拧着卢俊昭的胸口掐了一把，低声嗫嚅道：“又犯浑了不是！哪能个个都像你这么不讲理？我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卢俊昭吸了口气，握住林晚的手，声音不稳地哄道：“阿晚，我先洗漱，你且等等……”

    林晚瞪大了眼睛，随即红了耳根，磨着牙狠狠地瞪了眼卢俊昭，手下用力重重地掐着卢俊昭的胸口，低声训斥道：“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偏偏这声音压得低，反而带出些娇柔绵软的柔媚来，听得卢俊昭心都软了一半，哪儿还有先前的一身怒气。

    两人相拥进了主屋，几个丫头忙有条不紊地提了热水到净房，铺床的铺床，又有人到厨房去端了饭菜进来。

    等卢俊昭洗漱换了衣裳，又同林晚一道用了饭，几个丫头收拾了桌子便如往常一般退了开去。

    林晚靠在榻上，眼角弯弯地浸出笑意来，低声跟卢俊昭咬着耳朵：“对了，这两天何大姑娘经常过来，我挺喜欢她。她性子好，又有主意，我想着撮合撮合她和徐录文，怎么样？”

    “阿晚，你说好就好。”卢俊昭的声音有些不稳，手掌顺着林晚的腰肢往上渐渐滑到了那饱满的丰盈处。

    夜色渐浓，北荣院里熄了灯。在渭源城的另一头，卢家三房中这会儿还亮着灯笼。

    卢三老爷颤抖着身子，面色铁青地盯着蒋三太太，直盯得蒋三太太手脚冰凉，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颤抖着喊了声“老爷”。

    “闭嘴！”卢三老爷气得肝疼，只恨不得上去撕烂蒋三太太的嘴，磨着牙狠狠地盯着蒋三太太训斥道，“你还知道老爷？今天怎么就知道出去耀武扬威了？那是少夫人！是主子！是二爷自个儿求回来的人！老子没跟你说过？你不要命，老子还要脸面！给老子到祠堂去跪着！没老子的吩咐，谁也不许去看！”

    蒋三太太面无人色，胆怯又畏惧地看着卢三老爷，身子瘫在地上，涕泪交加，却只是木然地点着头。她家老爷十几年都不曾发过这么大的火了！

    不同于蒋三太太的落魄，龙四太太这会儿正冷哼又不屑地跟秦四老爷秦如山抱怨着茶会上的事。

    “不过就是个刚嫁进卢家的新妇，得了二爷的几分宠，尾巴就翘上天了！”

    “你闭嘴！”秦如山眼睛一瞪，十分不耐地训斥了龙四太太一句，语气却不怎么严厉。揉了揉额头，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不过这几句话，都说了大半宿了，你累不累？再怎么说也是少夫人，又有二爷护着，这会儿你凑上去惹她不快干什么？一个小丫头又没什么本事，等二爷腻味了，咱们再送人不是更好？非得这时候去，你好歹长点脑子！”

    龙四太太讪讪地住了口，撇着嘴哼了一声，转而又笑了起来，瞄着秦如山的脸色，身子软软地靠了上去，手指飞快地拨开秦如寿的上衣，探进去慢慢划着圈儿。

    “爷说得对，我听爷的……”

    秦如山哪里忍得，闷哼一声，翻身将人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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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法子

    第二天一早，天不亮，卢三老爷站在北荣院门口的阴风口上，被清晨的凉风吹得打了个冷颤，听见院子里有了动静，忙吸了冷气，堆起笑脸迎上前，朝刚走出大门的卢俊昭笑道：“二爷要出去？我方才还琢磨着不知道二爷在不在呢，可巧就遇上二爷了。”

    卢俊昭绷着脸，脸色黝黑，目光淡淡地扫了卢三老爷一眼，语气不怎么客气地嗯了一声。“有事？”

    “无事无事。”卢三老爷忙摆着手否认道，见卢俊昭冷着脸抬脚就走，忙跟了上去，又不敢离得太近，只在两步远的地方亦步亦趋地跟着，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地念叨起来，“我老了，家里人也没管束好。儿子又不争气，哎……”

    卢三老爷越说越悲戚，抬手抹了抹干干的脸颊，揉着一点没泛红的眼睛语无伦次地哭诉道：“人上了年纪，话就多，喜欢念叨，二爷莫往心里去。家里不懂事的人，横竖我还能说上几句，这么念叨着他们还能听些……”

    “行了！”卢俊昭声音平静地打断了卢三老爷的话，语气不耐地冷笑道，“你的意思，爷知道了。”

    卢三老爷如蒙大赦，“破涕为笑”，扯开袖子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脚下一软，差点跪了下去，被长寿眼疾手快扶住了，忙趔趄着脚步跟卢俊昭告了辞。

    “跟夫人说一声。”卢俊昭坐在马上，声音冷淡地吩咐了长寿一句。扬起手里的鞭子甩了甩，那骏马便沿着青石板街道飞奔而去。

    长寿直起身子，觑着朝阳下卢三老爷的背影，撇着嘴轻呵了一声。 扭头到院子里跟林晚一五一十地回了话。

    林晚看着院子里渐渐枯落的黄叶，声音极轻地笑道：“三老爷年纪大了，走一趟也不容易。你跟曹嬷嬷去库房挑两根老参，给三老爷送过去吧男妃嫁到ii全文阅读。就说是爷和我惦记着三老爷的身子，还请他多保重，多念叨几句也是好的。”

    长寿答应一声，跟着曹嬷嬷去了库房，又赶紧给卢三老爷把东西送了过去。

    卢三老爷亲自接了长寿进屋，接了盒子笑得合不拢嘴。

    等送走了长寿，卢三老爷脸上的笑容散得干干净净。背着手。腰背伛偻。目光有些涣散地盯着院子里墙角下被风卷起来的枯草树叶。良久眼神才恢复了清明，面色陡然严肃起来，直了直身子。朝低着头一言不发跟在身后的老管事吩咐道：“太太礼佛，城外庄子上正好有个佛堂，就让她到城外庄子上住着。让人把四爷寻回来，我有话交代他。”

    老管事低声应了，又略站了站，见卢三老爷不再吩咐，便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

    陇川府的秋日不比南边的秋日来得缓慢而悄无声息，自过了中秋，北风一卷，仿佛眨眼之间。原本苍翠茂密、娇嫩艳丽的花草便枯萎败谢了。秋风过处，树叶也开始泛黄，还未等人回过味儿来，那泛黄的枯叶便已经凋零得七七八八了，只剩遒劲干枯的树枝在迎着风吱呀吱呀地晃着。

    不过一晃眼的时间便已经是重阳节了。

    北荣院里的几棵绿树也凋零了叶子，显得有几分颓败寥落。林晚站在院子里，有些感慨地看着不过几天时间便光秃秃一片的枝干，头顶上的天穹依旧蔚蓝似海，一眼望不到碧蓝的边际。

    “夫人，韩四爷过来了。”秋梓笑着拿了披风过来，一边回话一边替林晚披上。

    林晚回过神来，伸手止住了秋梓的动作，嘴角微扬，脸上笑意漫开，低声道：“去外头客厅吧，不用披风了。”

    秋梓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再劝，转而拉了连翘一道去备茶。

    韩四这两个月在永安城、衡城和渭源城三处来回跑，皮肤晒得比先前黑了不少，但笑起来却仍旧是春风拂面，带着几分沉静却不失活泼的气质。

    “书院的院址选好了？”一进屋，林晚便笑着止住了韩四的行礼，指着椅子示意韩四坐了，语气随和而自然。

    韩四脸上黑了一圈，衬得眼睛极亮，声音不急不缓地笑道：“都好了。按夫人说的，小子在各处都看了一遍。永安城那头的书院院址就选在祁山，那儿原本就有个书院，又是个庄子，小子都跟人大致谈妥了，价格也公道。永安城知县廖永安做了中人。”

    林晚嗯了一声，笑容里多了几分赞赏。“我记得廖永安是姚大人的大舅子？”

    “是。”韩四裂开嘴嘿嘿笑了两声，眼里贼亮，不过一瞬间，又恢复了方才那副温文尔雅的书生面孔，笑得十分温和。“姚大人也听说了这事儿，拉着小子喝了一顿酒，嚷着非得要在渭源城建个书院才行，小子打了个哈哈给糊弄过去了。不过渭源城这边，小子倒看了个好地方，还得请夫人定夺。”

    林晚扬了扬眉，示意韩四继续。

    韩四清了清嗓子，余光瞄着林晚的脸色咳道：“那个，就是城外清远寺那边，有个庄子，听说，是爷的产业？”

    林晚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见韩四不啃声，抿了口茶水，声音淡淡地嗯了一声。

    韩四弯着腰低着头，一声不响地站在客厅一侧，只等林晚吩咐。

    “也好，那地契也不用改了。”林晚脸上笑意清浅，声音很轻，“院址这头算是好了，那修建书院的银钱和先生呢？你怎么打算的？”

    猛听得林晚这么一问，韩四错愕地抬头望了林晚一眼，又飞快地低下了头，眼里的笑意换成了尴尬和惊愕，瞄着林晚的脸色苦恼地迟疑道：“夫人的意思是，这银钱也得小子自己筹？”早前夫人说得那么胸有成竹，夫人手底下产业也不少，他还以为银钱的事早解决了……

    林晚轻声笑了出来，目光干净而澄澈地看着韩四奇道：“不然呢？这事儿王府不管我的狐仙老婆全文阅读。爷那儿可没有那么多银子。夫人我嘛，”林晚顿了顿，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热茶，饶有兴致地看着韩四笑道，“有是有银子。可你说说，夫人我凭什么要出这银子？”

    韩四扯开嘴角笑道：“修建书院是好事，于北边有大利，夫人善举，必能……”

    “这书院是爷让建的！也可以是卢家，是西宁王府。夫人我只是偶尔提了个意，别的，都是爷的主意。你听明白了？”林晚敛了笑意，声音平静地打断了韩四的话，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压迫和不容置疑。

    “这……”韩四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苦着脸拧紧了眉头欲言又止地瞄了林晚一眼。

    “我是女子，书院一事，不是我一个内宅妇人该插手的地方。”林晚说到此，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笑意，看着韩四揶揄道，“读书人嘛，总有几分迂腐和讲究，我也懒得去听他们骂。再说，这书院要起作用，总得有人愿意去才行，北边的文人们若是因为我这个不相干的女子而太过矜持犹豫了，等着耗着不愿去，那可就亏了！时间不等人啊。”

    韩四看着林晚脸上的笑意，有些尴尬又无奈地吸了口气，心里又替这位少夫人觉得有几分不平，想了想，到底还是压下心里那点躁动，拱手朝林晚保证道：“夫人放心，小子会尽力筹钱，只是时间上……”

    林晚笑着摆了摆手，目光里带着些狡黠，脸上漫不经心，十分惬意地喝了口茶，声音缓缓地说道：“银钱嘛，夫人我是不出。不过我倒能教你个法子，至于能不能用，怎么用，那就是你的事了。”

    韩四眼前一亮，忙拱手笑道：“还请夫人指点。”

    “北边的世家不少，富贾巨商也不是没有。这些人家重面子，修建书院一事是好事，于面子里子都有利。这样的事儿，也不用咱们去求他们，该他们求咱们才是。”

    “小子也有这想法，只是夫人先前吩咐了，这会儿不能放出消息让人知道是跟爷和夫人有关……”韩四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

    “所以你以为那些人猜不到？”林晚轻笑了一声。“该猜到的总能猜到。对了，永安城那头，我还提前给你找了个书院先生――徐家族长徐成林。哦，听说你祖父赋闲在家？”

    韩四恍然大悟，眼皮挑了挑，忙笑道：“是小子想叉了，多谢夫人指点。小子这就写信回去，再让人到各家跑一趟。”

    等韩四告辞出去了，林晚揉着眉头站起来，出神地看着碧蓝的天空上偶尔飞过的几只大雁，有些自嘲地叹了口气，想了想，又笑了起来。

    平梁府连城，这会儿也是秋风瑟瑟，城内城外都是一片枯草败叶四处飞落的景致，只是城里这几天却分外热闹――有海船过来了，载了好些稀罕物件，还有南边过来的翡翠玉石丝绸等贵重物品，还有一些茶酒胭脂等物，总之是应有尽有，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尤其是各家各户的太太姑娘们，更是欢喜，接二连三地到米记铺子里跳着刚运过来的稀罕物件。

    赵三老爷站在对面酒楼上撇嘴看着人来人往的铺子，语气酸溜溜又无可奈何地哼了一声：“不过是些妇人玩意儿！”

    说着一甩袖子下了酒楼，随行的小厮大气也不敢出，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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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筹钱

    赵三老爷怀里揣着封信，手里握着玉扇，昂首阔步地从米记铺子门前走过去，半途中被来往的小厮丫头推攘着挤来挤去差点没站稳摔了个跟头，还在被人群挤着没摔着，帽子却落了下去。

    等好容易挤出人群，先前干净整洁的发髻也凌乱了几分，头发落到了脸上，随风起舞。

    赵三老爷眼珠子突出，扭头狠狠地朝人群吐了口唾沫，拉了拉有些褶皱的袍子，面色铁青地走开了。

    后头的小厮面容狼狈地抓着赵三老爷的帽子咬着牙使劲儿挤出了人群，快步追了上去。

    赵府大门前只一块门匾，也没什么装饰，门口高挂着一对灯笼，厚重的木门显出几分古朴。赵三老爷一步跨了进门，不等门房的小厮迎上来便不耐烦地挥手道：“老太爷呢？”

    “回三老爷的话，老太爷这会儿在花房里，正侍弄着那几盆菊花呢。”小厮殷勤地答了，忙引着赵三老爷去了赵老爷子的花房。

    赵老爷子年近古稀，头发胡子都白了，精神却极好，余光瞥见赵三老爷进了花房，一边精心给菊花翻着土一边慢悠悠地问道：“去米记了？”

    赵三老爷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也学着赵老爷子的模样蹲了下来，从小厮手里接过小泥铲，刚要伸手，却猛地被赵老爷子一手拍开了，语气嫌弃地斥道：“别糟蹋我的花儿！”

    赵三老爷撇了撇嘴，讪讪地收了手。将小泥铲塞进小厮怀里，盯着赵老爷子手里的小泥铲咳道：“那海船听说施家参了股……”

    “那是施家的事儿，你眼红什么？老子跟你说的话没听明白？赵家行商五六十年，挣下的这份家业你还嫌小了？”赵老爷子看都没看赵三老爷。声音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不怎么耐烦。

    余光瞥见赵三老爷急急地要辩解，赵老爷子转过身伸了伸胳膊，面色不耐地将赵三老爷往旁边赶了赶冷王接招，悍妃是个检察官全文阅读。

    赵三老爷忙站起来给赵老爷子让了路，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出声，便又被赵老爷子漫不经心的语气给打断了。

    “你要真嫌小呢，那你就自己去挣！祖宗的家业也是几辈人挣下来的，你若有你祖父那点志向，老子还真佩服你这份雄心壮志。只是我老了。也该享享清福。你别拿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儿来烦老子！”

    赵三老爷满肚子的话被堵在喉咙口。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憋得满脸通红，委屈又无奈地吸了口气。跟在赵老爷子身后在原地转了个圈儿，看赵老爷子来回侍弄着那几盆根本不起眼的菊花，愤愤地吐了口闷气，扯着胡子不满地咳了一声：“父亲！”

    “你嚷嚷什么？老子没聋，听得见！”赵老爷子朝赵三老爷十分不耐又嫌弃地瞪了一眼，上下扫了赵三老爷一圈儿，瞥见赵三老爷头上那根如秋千一般来回飘荡的头发，脸上没绷住，差点笑了出来。

    赵老爷子刚裂开嘴，又猛地咳了一声。憋回笑意，转过身将手里的小泥铲交给小厮，回头点着赵三老爷训斥道：“看看你这副模样，成什么体统？还是个正经老爷呢！海船的事儿我早就跟你说明白了。上回米掌柜和李掌柜亲自送的礼过来，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你一点没听出来？人家背后是二爷！主子们的事儿，咱们也别去搀和。”

    “儿子知道。”赵三老爷有些不甘心地吐了口闷气，见赵老爷子要往外走，忙伸手扶住老父的胳膊，被赵老爷子板着脸甩开了。

    “父亲别气了，儿子也知道，就是一时不甘心被施家占了便宜。”赵三老爷摸了摸鼻子，呐呐地嘟囔了一声，“韩老爷子那个命根子今儿还让人送了信过来。”

    “我看过了。”赵老爷子脚步硬朗地出了花房，净了手，慢条细理地用帕子擦了，抬起眼皮打量着赵三老爷一脸的不乐意和眼里那点子艳羡和嫉妒，十分鄙弃地嗤笑一声，将手里的帕子塞给赵三老爷，拧起眉头毫不客气地数落起来。

    “你是不是不服气韩四那小子何德何能能得了二爷的青眼？那是你能比的？韩家是书香世家，北地望族，韩老爷子是当世大儒，他是下了血本！让韩家嫡支的独苗去给二爷跑腿，你以为谁都有那份魄力？韩老爷子是把整个韩家都压在二爷身上了。咱们赵家，不行！”

    “北边迟早是二爷的，就是投奔了二爷也不见得……”赵三老爷瞄着赵老爷子的脸色讪讪地住了口。

    赵老爷子眉头一竖，白胡子抖动着，眼里冒着怒火，伸出手啪的一声拍了赵三老爷的胳膊一把，手指指着赵三老爷恨铁不成钢地磨牙道：“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幸好孙子跟你不是一个模样！老子什么时候说了不跟二爷示好？可那也讲究方法！老子让你读的兵法呢？你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那个米掌柜和李掌柜在这摆着，你以为二爷缺钱？二爷要的不过是分忠心，赵家跟北边其他世家比不得，得安分些！那个韩四不是让人出钱建书院？你回个信，就说赵家愿意出这份银子。”

    赵三老爷凝神默了片刻，总算咂摸出点味儿来。老父的意思是赵家行商起家，地位不比那些个百年世家，所以得收敛着些，省得到时候被人给黑了。不过也得跟二爷套套近乎，表表忠心，赵家在北边，总得找个靠山不是。只是这表忠心也别上赶着让人生厌，得慢慢来。

    “那父亲看，咱们出多少银子合适？”

    赵老爷子眼珠子一瞪，眼冒怒火，顺手操起脚边的拐棍，颤抖着身子抡起拐杖往地上一跺，拐杖杵着着地面啪地一声。惊得赵三老爷脑子瞬间拐了个弯儿，突然福至心灵，一边躲着赵老爷子的拐棍一边急忙出声道：“韩家！儿子让人去盯着韩家出多少，咱们比着韩家的银子出！哦。不，多出两三成也行，毕竟赵家行商五六十年，银子稍微多点，也合情合理。”

    赵老爷子花白的胡子动了动，瞪着眼睛斜了赵三老爷一眼，慢条斯理地收回拐杖。

    赵三老爷抚着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出了一身冷汗，这会儿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见赵老爷子没再发脾气间谍宝宝：妈咪快跑。便陪着笑意扶了赵老爷子。瞄着赵老爷子的脸色斟酌着建议道：“儿子读书没天分。经商也愚笨。儿子想着，大郎做生意灵慧，这家里的事早晚得交给他。不过二郎倒是喜欢读书。父亲看，不如日后让二郎去永安城？”

    赵老爷子慢悠悠地咳了一声，目光淡淡地瞥了赵三老爷一眼，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语气平缓，但脸上却带着几分满意。“这会儿倒是学聪明了！”

    定安城韩府，韩老爷子手里捏着韩四的亲笔书信，眯起眼睛上下来回扫了好几遍，又不动声色地将那信纸折好了放在书桌上，干枯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直过了好半晌，才抽出书桌底下的抽屉，从里头拿出个盒子来，出声叫了管事进屋。

    “把这个给少爷送过去。再有，找两个会写字的先生来，内外书房里收着的书让他们尽快抄好了，一并给少爷送过去。”

    管事的双手接过盒子，答应着退出了屋。

    韩老爷子站起身来，盯着窗子外头干枯寥落的枝干，捻着胡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四郎太过草率了，他跟着那位二少夫人，也不知是好是坏。

    不过眼下，虽说超乎他的预想，可总算不坏。如今，也就这样了。四郎跟着那位二少夫人，在外人眼里，韩家已经投靠了二爷。这回，他也算是顺水推舟了。他老了，能教导教导后生，也挺好。

    韩四遣的人很快到平梁府各地都走了一遍。

    不说各家关起门来如何，但面上都客客气气地标示愿意尽一份心。

    施三老爷当场就让管事大丫头开箱子拿了银票塞给送信的小厮，小厮尴尬又无奈地推了回去，又将那书院的施工图纸奉了上去，一板一眼地解释道：“三老爷且等一等。四爷说了，得请各位老爷看看书院的图纸。这图上描红的地方都是有人家已经说好了要出钱兴建的。别的地方三老爷可以挑一挑，看看愿意建哪一处，您只要比着这兴建的用度出银子就好，多了回头还得退给您。”

    小厮见施三老爷听得有些云里雾里，顿了顿，尴尬地挠了挠头，又补充道：“四爷还说了，凡是您出钱兴建的地方，您都可以起个名儿，回头书院落成时找人写了扁挂着，或者在前头竖一块石碑，刻上去。这是少夫人提的意，将军也说好。”

    施三老爷听得有些迷糊，有些怀疑地瞥了小厮一眼，取过那图纸让身边的小厮们牵开慢慢看了。

    这一看，施三老爷脸上顿时多了些笑意，微眯着眼睛捋了捋胡子，有些赞赏地点了点头――这书院选址不错，这么看着图纸，也觉得十分入眼，大气又不失雅致。再一看，果然有些楼宇亭台已经被描了红，还细细做了标注，表明哪家出的银子。

    “这个，是我看中了哪个就选哪个建？”

    “是。”小厮忙笑着点了点头，“少夫人说了，这兴建书院虽说是好事，但也不能让大家太过破费，因此每家最多只能选两处。再有，就是建个亭子走廊，或种个花园果园，都应该登记在册，回头请人将各位老爷的姓名写在书院的功德墙上。”

    “功德墙？就是这座楼？”施三老爷眼睛一亮，笑着指着图纸当中一处楼阁问道，见那楼阁并没有标红，便笑道，“老爷我就选这个可行？”

    小厮飞快地瞥了眼施三老爷所指指出，忙笑道：“三老爷容禀，这一处是将军和夫少夫人定下的，虽未描红，但也标注过。”

    施三老爷定睛一看，果然见那楼阁之间的空隙处有了标注，只得作罢，又细细地研究其图纸，再找了其他地方。

    如此直到九月末，送信和图纸的小厮才带着图纸笑眯眯地回了渭源城向韩四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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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请求

    韩四笑眯眯地细细看了一遍图纸，又将图纸送到了北荣院，请林晚和卢俊昭过了目。十月初，请徐录文折定了日子，渭源城和永安城的两处书院接连着动了工，各家的银子随后也送了过来。

    一时间，渭源城和永安城倒因此热闹了起来，北地的学子们纷纷议论着这两处书院的事，还有好些人专门去施工现场看了看，也有人不知从哪儿弄了图纸过来，跟人议论起来，

    十月份，北风呼啸，渭源城渐渐泛起了寒意。北荣院里光秃秃的一片，早上起来还能看见枯草上薄薄的冰块。

    韩四顶着晨间的冷风，呼着热气，一早便到了北荣院。

    长寿笑眯眯地迎了韩四进院子，一边从后头小厮手里拿了暖炉给韩四一边奇道：“四爷今儿怎么过来了？这大冷天的，您也不嫌冻手。”

    “无妨无妨，早起四处走走才好。”韩四笑着摇了摇头，鼻尖冻得泛红，笑容却让人看着温暖。“爷昨儿回来了？”

    “没呢。”长寿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拉着韩四嘀咕起来，“夫人昨儿才让人给爷送了衣服去军营。不过军师被爷给派回来了。”长寿说到此挤了挤眼睛，压低了声音埋怨道，“四爷估计也听说了，爷和夫人要给徐军师做媒，可军师那脾气……哎，昨儿见了夫人，军师那胡子都差点扯了半截下来，气得哦……哎……您说军师这是闹个什么劲儿啊？”

    韩四捂着手炉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笑道：“想是徐大人一时没转过弯来。”

    长寿点着头叹了口气。忽又裂开嘴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徐军师老不老小不小的，平时就会摇头晃脑，除了听戏就是装模作样捧着个书之乎者也，这会儿总让人看了回热闹！

    韩四跟着长寿到了外院客厅。刚站了一会儿，便见林晚围着狐狸皮斗篷进了来，忙起身跟林晚行了礼。

    “书院那头有事？”林晚从秋梓手里接过暖炉，一边暖着手一边笑道。

    “书院那头一切顺利，刚动了工，估摸着要到明年入秋才能完工。这消息放出去，北地的学子们都赞好。”韩四忙笑了笑，有些欲言又止地瞄了林晚一眼。

    林晚看着韩四这幅少有的模样，一时好奇了起来末日新世界全文阅读。“大才子今儿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难不成是看中哪个姑娘来求我拉纤保媒了？”

    韩四愕然又尴尬地咳了一声，刚喝进口里的茶差点呛了出来。连连咳了好几声。直咳得耳根泛红。

    林晚眉头扬了扬。饶有兴致地端着茶杯，目光慢悠悠地在韩四身上扫了一圈，嘴角上扬。声音不紧不慢地笑道：“你想好了慢慢说，不急。”

    韩四好容易咳顺了气，接过小丫头递过来的帕子忙将手上的茶水擦了擦，脸上的尴尬和无措转瞬即逝，不过眨眼间，又是一幅温和的笑容，神色坦然地承认道：“夫人料事如神，小子让夫人见笑了。”

    “什么料事如神？我又不是算命的！”林晚嘴角下拉，轻哼了一声，敛了笑意。盯着韩四，慢吞吞地问道，“说吧，看上哪家姑娘了？你不去找韩老爷子反而来找我……这姑娘到底有什么不妥，你也一并说清楚了，免得夫人我回头还得让人查一遍。”林晚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几分不耐。

    “不是不妥，”韩四脸上的笑意滞了滞，又弯了弯腰，面色尴尬而无奈地咳道，“就是，没什么往来，这才厚着脸皮来求了夫人。”

    顿了顿，韩四脸上换了副笑容，看着林晚笑道：“小子听说夫人最近正给人拉纤保媒，夫人顺道就给小子也说说吧。那个，小子先前去金安城，见过连城知县徐大人的小女儿……”

    说到此，韩四嘿嘿笑着住了口，瞄着林晚的脸色，眼里带了些恳求，脸上的笑容明亮而晃眼。

    林晚目光淡淡地扫过韩四的脸，心里好笑又好气，感情这娃当自己是个专业媒婆了？

    “你今年多大了？”

    “回夫人话，小子开春就十九了。”韩四有些愣神，忙拱手回道。

    “我记得徐开言的大女儿今年年初才及笄？”林晚皱着眉头想了想，吸了口气，目光有些意味不明地看着韩四，面色古怪地咳道，“人家小女儿，今年最多也才十四吧？韩家不是和徐家没什么往来，那你什么时候见过人家姑娘家了？怎么见的？一年前？两年前？那时候人家还是个小丫头吧，你就看上人家了？”

    韩四脸上的笑容这回彻底僵住了，瞄着林晚脸上古怪的笑容，直觉心里一凉，尴尬地低着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压着生意咳道：“夫人见笑。小子是一年前碰巧见过徐姑娘一回……”

    “一回？”林晚放下茶杯，有些嫌弃地瞥了韩四一眼，语气极轻地哼了一声。

    韩四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懊恼，他怎么就忘了这位少夫人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比他还小些！这夫人的眼神，看得人有点毛骨悚然，浑身发冷。

    “那个，不止一回。”韩四声音干瘪地咳了一声，脸色尴尬地瞄着林晚的脸色干笑了两声。“小子就瞥见过几次，徐姑娘没见着小子。小子……”

    “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林晚声音平淡地开了口，“你是韩家嫡孙，你的亲事总得你祖父点了头才行，我和爷可不该擅自做主。你祖父若是同意了，我再替你跑一趟不迟。”

    韩四怔了怔，心里一喜，忙点头答应着。“是是，小子先前就写了信给祖父，估计这几日也该收到回信了，呵呵。”

    等韩四告了辞。林晚起身伸了个懒腰，倚在门口看着外头衰颓的院子，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渐渐有了丝笑意。那笑意极轻，似蒙在脸上的薄纱一般，飘飘摇摇的，随风浮动。少年慕艾啊，真是让人怀念又向往……

    正出着神，林晚突然觉得手背一暖，抬头撞进卢俊昭漆黑的眼眸中，脸上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恰如三月春风吹过，温暖而柔和。一直吹到了人心里。

    “怎么一早回来了？”林晚笑着伸手替卢俊昭弹了弹发梢上快要凝结成冰的水珠圣尊异世重生。

    “我想你。”卢俊昭眼里笑意流淌着。握住林晚的手。放在手心里轻轻揉了揉，“韩四过来了？”

    “嗯，”林晚应了一声。想起方才韩四那副不知所措的模样，眼角弯弯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抬头看着卢俊昭，眼睛亮晶晶地，边笑边解释道，“他让我给他说亲呢！你看看，我这都快成了媒婆了！你猜他看中了谁？徐开言的小女儿！人家还是个没及笄的小姑娘呢，亏这小子还敢拿到我面前来说！”

    卢俊昭看着林晚脸上流动欢快的笑意，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声音低沉地笑道：“你应了他？”

    “哪能应？得韩老爷子点了头才行。费力不讨好的事儿我才不干！”林晚歪着头哼了一声。嘴角的笑意却是让人看得心暖。

    见秋梓递了斗篷过来，卢俊昭顺手接了过来，自然而来地替林晚围上了，牵着林晚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笑道：“阿晚，你在院子里闷不闷？北边不比京城繁华，跟南边也不一样……”

    “哪里就闷了？”林晚笑着嗔了卢俊昭一眼，捏着卢俊昭的手指哼道，“我忙着呢，书院的事儿才刚开始，后头还有一大堆事儿呢。再说，你忘了，北边还有一大堆生意等着我接手！――对了，胡万达那头怎么样了？元江一带隔几天就打一仗，我这心里也没底。”

    “暂时没事，还没闹起来，你别想太多。”卢俊昭替林晚拉了拉斗篷，声音温和地劝道。

    两人刚回了正院，还没坐一会儿，徐录文便穿着件半旧不新的夹袄匆匆上了门。

    卢俊昭冷脸盯着徐录文，“何事？”

    徐录文嘿嘿笑着，吊儿郎当地弯着腰先跟卢俊昭做了一揖，随后又朝林晚行了一礼，有些得意地摸着胡子笑道：“老朽刚回去就听说夫人遣人给老朽送了几件厚棉袄，因此特来给夫人道谢。”

    林晚怔了怔，随即扬着眉头笑了起来。“不过几件衣服，也值得徐大人特地跑一趟？徐大人一个人在家，你也别嫌我念叨，总是要有个女人在家里照顾着才好，譬如这四季的衣裳鞋袜，有屋里人打点着，大人也能少费些闲心。”

    说着视线在徐录文袖子上被磨破的一角处停了停，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大人毕竟是男子，对自己也太不经心了些，早些成了亲总是好的。”

    徐录文不动声色地收了手，眼珠子突出瞪着林晚，胡子抖动着，脸上似尴尬又似气闷，随后又猛地咳了一声，掩饰般哼道：“夫人费心了，老朽荒野之人，不讲究这些。”

    林晚扬了扬眉，无力地摊了摊手，不再多说，只拢在袖中的手轻轻地摁了摁卢俊昭的手掌。

    卢俊昭目光淡淡地瞥了徐录文一眼，嘴角下拉，拧着眉头冷声道：“爷没让你领俸禄？”

    徐录文扯了扯胡子，眼珠子转了转，脚下微微往后移了移，干笑着咳道：“老朽自然是领了俸禄的。”说着不等卢俊昭说话便笑着告了辞，脚步飞快地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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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重礼（上）

    林晚看着徐录文的背影，眼角的笑意溢了出来，靠在卢俊昭身上笑得直不起身。

    “你说这徐大人也真是的！教你的时候不是挺有法子？什么写信啊，看戏文话本子啊，送东西啊，多好的法子。怎么到他自个儿这儿反倒成缩头乌龟了？”

    卢俊昭眼里也漫上些笑意，揽着林晚问道：“你给他看了哪些人家？”

    “还能有哪些？不过是渭源城这几家人。”林晚忙扶着卢俊昭的胳膊直起了身子，眼里水盈盈的，眼角都笑出了泪。卢俊昭嘴角上扬，不自觉地放松了脸色，抬起手，指尖擦过林晚的眼角。未等林晚回过神，又低头飞快地啄了啄林晚的眼眸。

    林晚嗔了卢俊昭一眼，凑到卢俊昭低声笑道：“别的都没怎么看好，我倒是中意何大姑娘，就是何展鹏的妹妹。人家也愿意考虑考虑，今儿那棉衣也是何大姑娘搭了手做的。这会儿就看徐大人怎么表现了。”

    卢俊昭眉角动了动，眼里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沉声笑了出来，揽着林晚低低地嗯了一声。

    不同于渭源城的萧瑟寥落，金安城这会儿还残留着些秋日的影子，县城内外金黄一片，凉风卷起树叶飘飘荡荡地旋落到地上。街上人来人往，小贩叫卖的生意此起彼伏，一片喧嚣。

    街角的秦家大宅内尤其热闹，秦老爷子十月份的寿辰，秦家几位老爷少爷都提前赶了回来。院子里丫鬟婆子四处奔忙着，小厮们在外院迎来迎往，殷勤地堆着笑意跟主子爷请安问好端茶送水。

    三老爷秦如福笑眯眯地在院子里踱着步子，见四老爷秦如山进了院子地狱电影院。脚下一转，腆着肚子迎上去笑道：“今年四弟回来地比往年晚了两天啊！”

    秦如山瞥见秦如福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扭头吩咐了小厮赶紧将马车里的东西卸下来往正院里送过去，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朝脸色已经冷下来的秦如福笑道：“三哥是不知道，渭源城今年入冬早，几个掌柜赶着交了账册上来，回来就晚了两天。再加上一路上都结了冰，马车走得慢。这才耽搁了几天。三哥一直在连城。离得近。事儿又少，想来是不会留意这些的。”

    秦如福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眼睛眯起来觑着秦如山身上的貂皮袄子。摸着肚子笑了一声，扭头扫了眼在马车前忙碌着搬运着东西的小厮们，搭着秦如山的肩膀叹道：“四弟比我会过日子，也比我有本事。我是个懒人，又不中用，就指望着老爷子能多活几年。”

    秦如山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声，甩开秦如福的手，带着龙四太太大步往内院走去。

    秦如福盯着秦如山的背影略站了站，脸上看不清表情，轻哼了一声。又迈着步子跟了上去。

    几人刚绕过走廊进了垂花门，迎面走来一个身姿袅娜，面容娇俏柔媚的年轻女子来。秦如山的目光滞了滞，脚步慢了下来，视线沿着秦如云的娇柔细嫩的面颊一路往下，在那纤腰上又停留了片刻，眼里泛起丝迷恋的笑意。

    龙四太太瞥见秦如山眼里的那抹贪念，心里顿时堵了起来，看向秦如云的目光不自觉地有了些恨意和妒忌，面色也极其不善。手心拽着帕子捏成了团儿，又将那团儿使劲儿扯开，手指被勒得泛红。

    察觉到秦如山的目光，秦如云不自觉地蹙了蹙眉，心里一阵不舒服，却只是敛目垂首，不动声色地往彩月身后靠了靠，躲开了秦如山的目光。

    “阿云怎么也出来了？”秦如福在后头眯起眼睛笑了起来，视线扫过秦如山眼里还未收起来的贪念，暗自撇了撇嘴，声音温和地朝秦如云笑道，“外面天冷，你还是回屋里待着吧。”说着又板了脸数落起彩月来，“你怎么让姑娘也出来了？”

    彩月见秦如福脸色不好，脸上瞬间带了几分委屈，目光盈盈地看了秦如福一眼，低着头认错道：“是奴婢的不是，还请老爷责罚。”

    “不关彩月的事，是我想出来走走。”秦如云笑着出了声，声音柔软细腻，这一笑竟似春日里湖畔的绿柳一般轻摇慢漾，一直摇到了人心里去。

    秦如山的眼眸暗了暗，瞥了眼身后的秦如福，面色不屑，语气却带着几分酸气：“三哥何时带了这么个小姑娘回来？颜色倒是不错。”

    秦如云脸上的笑意滞了片刻，低着头敛去眼底的厌恶和鄙夷，心里酸涩又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朝秦如山屈了屈膝。“见过四哥。”

    秦如山愣了愣神，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分，盯着笑得十分碍眼的秦如福冷哼了一声，又将目光移向秦如云。“你是哪家的？”

    秦如福见状忙挤过来咳道：“阿云是北安城那边过来的，跟咱们一辈的人。老爷子说了，让她在这儿住着。”秦如福说到此顿了顿，想起老父先前劈头盖脸训自己不知长幼尊卑的，连辈分都能乱了，老爷子还差点气得抡拐杖敲了自己一棍。

    秦如山这才收了目光，冷哼着朝正院走去。

    原来不过是个落魄亲戚！龙四太太脸上的恨意敛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鄙夷又嫌弃地神情，手掌松开，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染红的指甲，朝秦如云冷笑一声，跟着秦如山进了院子。

    “今儿人多，这院子里闹得很，你也别站在这风口吹了，回屋里暖和些。”秦如福朝秦如云笑了笑，又吩咐了彩月，“送姑娘回去吧。对了，爷院子里那盆红梅回头你给姑娘拿过去。”

    彩月张了张口，声音呐呐地应了，秦如云忙笑着道了谢，站在远处看着秦如福进了院子，这才转身回去神农传承者之位面诊所最新章节。

    院子里的小丫头正领了炭，脸上都是污黑的，见秦如云回了了，眼睛一亮，笑着迎了上来，刚伸开手又猛地缩了回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清脆地跟秦如云说着话：“姑娘回来了？您快去屋里暖暖，奴婢刚去领了炭回来――彩月姐姐也来了？”

    秦如云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温暖，冲小丫头点了点头，柔声笑道：“我知道，辛苦你了，快去洗洗脸吧。”说着又扭头朝彩月歉然地笑了笑，“今儿是我的不是，倒连累彩月姑娘受委屈了。”

    “姑娘说的什么话？您是主子，我是奴婢，哪有主子连累奴婢一说？姑娘这话说得奴婢可当不起，回头主子们听了，又该说奴婢的不是了。”彩月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却有些气不平，话说完，跟秦如云屈了屈膝，“姑娘且回去吧，奴婢还要去跟姑娘搬花盆呢。”

    秦如云脸上的笑意不减，忙伸手拉了拉彩月，陪着笑道：“彩月姑娘莫不是恼了我？这回却是我的不是，我给你陪个罪。你是三哥身边的大丫头，哪能让人去做这些，还是让豆儿去吧，这丫头力气大。”说着扬声叫了先前的小丫头吩咐道，“你跟着彩月姑娘去搬盆梅花吧。”

    彩月轻哼了一声，甩开秦如云的手，扭着腰出了院子，小丫头豆子手忙脚乱地将水盆放下跟着追了上去。

    秦如云站在院子门口，冷风似刀片一般吹得脸上生疼，眼里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自嘲和讽刺。

    正院里，秦家四位老爷和当家老爷子坐了一桌，秦老爷子扫了一圈儿桌前的人，点着秦如山蹙眉道：“渭源城建书院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你干什么去了？”

    秦老爷子的声音不大，面色也不怎么严厉，但语气里大的不满却是显而易见，秦如山微微挪了挪脚，面上僵了僵，有些不服气地辩解道：“父亲这是说的什么话？渭源城是卢家的地方，那书院也是卢二让建的，我就是想插手也插不上。再说，即便插手了，那对我秦家也没多大好处……”

    “蠢货！”秦老爷子砰地一声跺了跺脚，面色冷了下来，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秦如山，“没好处？没好处韩家那小子能往前头凑？”

    秦如山一梗脖子想要辩解，被一旁的秦如寿摁住了腿，秦如寿抿着嘴，目光关切地摇了摇头，张了张口，无声无息地劝秦如山稍安勿躁。

    “永安城也建了个书院，平梁府的世家都出了银子，要不是老大消息来得快，只怕是要唯独落下我秦家！”秦老爷子面色铁青，胡子抖动着气得一把拍在桌子上，点着几个儿子训斥道，“他韩四一个后生还没那么大单子擅作主张！这是二爷对秦家不满！”

    “父亲消消气，”秦如福瞄着秦老爷子的脸色，忙倒了杯茶碰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劝道，“先前秦家也是遭了池鱼之祸，何中山道韩家闹了一场，韩家那小子没事儿，倒让咱们家二郎背了罪。哎，可二爷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对秦家翻脸。”

    秦如福的话音刚落，秦如山的脸色变了变，面色阴冷地盯着秦如福。他这是什么意思？二郎是他的嫡子，他是说他们四房拖了秦家的后腿？

    见秦如山额上青筋直冒，秦如海眉头微微皱了皱眉，一脚踹了秦如山一把，秦如山闷哼一声，瞥见秦如海眼底的不满，咽了口口水，将胸口那点怒火压了下去，冷冷地别开了头。

    却听秦如福继续笑道：“想是先前二爷来平梁府，咱们秦家没什么表示，这才落了后。父亲您想，平梁府的世家几乎都遣人去了徐家给二爷送礼，咱们家那时候也没赶上……哎，要我说，咱们不如补上一份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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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祝大家情人节、元宵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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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重礼（下）

    “三哥倒是说得轻巧！”秦如山语气不善地冷哼了一声。

    秦如寿一直沉默着，这会儿倒迟疑着开口建议道：“咱们这时候往前头凑，也无济于事，倒不如静观其变？”

    秦老爷子面色疲惫地揉着额头，声音严厉中又隐隐透着些失望和无奈。“我老了，到底不如年轻时锐气，胆子也小了。你们看看，才多久？秦家就落后了一步，但就是这一步，多少好处都落到别人头上了！如今你们看看定安城，施家和韩家是死对头，先前还都跟秦家交好，可如今两家都得了利，秦家倒是被撇到一边了。世事多变，也等不得人了。”

    秦大老爷秦如海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凝神默了片刻，方才开口道：“礼要送，也不能轻了。这入了冬，冬至日的节礼我去跑一趟吧。”

    秦老爷子微微颔首，点着秦如山吩咐道：“你在渭源城也常去二爷那走动走动。”

    秦如山僵着脖子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余光斜了眼秦如福。

    秦如福手摸着肚子，悄悄环视了一圈，脸上横肉笑得皱到了一起，眯了眯眼睛，讨好又畏惧地看着秦老爷子，试探性地笑道：“不如让阿云跟着大哥同去。毕竟二爷是阿云的救命恩人，那丫头又是正经的秦家人，性子柔顺，长得又好。有这份牵扯，想来二爷也会顾念几分末世之巨兽时代。”

    秦如山闻言眼眶缩了缩，盯着秦如福的目光有些发寒。他明知道他有意把女儿送进北荣院！

    “也好，让那丫头去跟二爷道个谢吧。二少夫人还是个小姑娘，比阿云还小些，都是一样的年轻小姑娘。想来应该合得来。回头让老四媳妇儿带着阿云多去二少夫人那儿走动走动。能见见二爷自然更好。”秦老爷子声音淡淡地开了口，语气却不容置疑。

    秦如山心里咯噔一声，面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转瞬之间又恢复了正常，闷着声勉强道：“龙氏出生不高，那位少夫人听说出自侯府，又是心高气傲的小姑娘，想必会自持身份……”

    “她是主子，自持身份又怎么了？”秦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分，目光如利剑一般冷冷地刺向秦如山。“还能委屈了龙氏？”

    秦如山别开了目光。讪讪地住了口。面色僵硬，声音干瘪地答应了。

    秦如海却在这时极其平静地开了口：“向来用女色惑人都不会有好结果。再者，将军不是耽于女色之辈。父亲再想想吧。”

    此话一出。桌上一圈人都变了变脸色，秦老爷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瞪着眼睛怒气冲冲地拍了拍桌子，胡子飞扬，眉间的尴尬和无奈一闪而过。手指颤抖地点着秦如海训斥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二爷对我秦家人有恩，不去谢恩，难道要忘恩负义不成？”声音严厉，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话语里那点无奈和落寞。

    秦家这一辈无人能担得起重任，小一辈长成了的没成器，成器的又没长成。他老了，还能为这个家操劳几天……秦老爷子训斥完了，肩膀陡然松了下来，声音疲惫地吩咐道：“上菜吧。”

    几位老爷便知这是不容再议的意思了。只得各自揣了心思，脸色各异地围着一桌子珍馐，却是食不知味。

    十月末，北边已经是寒天冰地，到处都是衰败寥落的一片，看不到一丝生机。渭源城在寒风呼啸中迎来了第一场大雪，鹅毛办的雪花簌簌飘落，迅速铺满了街道、屋顶、树枝……

    屋外寒风刺骨，似带了利刃一般直往人脸上割。

    林晚披着件半旧不新的狐狸皮袄子靠在铺着厚毡子的竹榻上，静静地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良久才收回目光，重又看起谭掌柜的小儿子整理了送上来的册子。随后牵起嘴角，声音极轻地呵了一声，带了几分不屑和嘲讽。

    刚放下册子便见曹嬷嬷裹着厚厚的棉袄一脸笑意地进了屋。

    “嬷嬷这是遇见什么喜事儿了？”林晚下了榻，脸色也跟着有了笑意，一边讲热茶递给曹嬷嬷一边问道。

    曹嬷嬷忙从林晚手里取过茶壶，放了下来，笑得满脸皱纹都叠了起来。“京城来了信，大奶奶生了个胖小子，侯爷和大夫人好一通赏。太太也写了信给夫人。”说着从袖中取出个信封递给了林晚。“听送信的小厮说太太一切都好，先前到慈寿寺附近那院子住了一阵，说是礼佛，这个月才回了侯府。”

    林晚笑着接过了信封，抽出信纸细细地看了一遍，刘氏写了三四页纸，总结起来却也就那几句话。无非就是说她一切安好，让女儿勿念，还嘱咐林晚多顾着自己身子，不能受了寒，又说要同女婿好好的，多对卢俊昭用心等等。

    林晚看得心里暖了起来，身子站在炉子边上，直烘得脸颊红灿灿的，眼眶也微微泛着红晕。

    曹嬷嬷见状，心里感叹一声，怜爱地拉着林晚的手轻轻拍了拍，又笑着转了话题：“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诚意伯府那边严掌柜和高掌柜也来了陇川府，今儿打发人给夫人和爷送了礼过来，还说伯爷和二舅老爷都惦记着少夫人和爷。”

    林晚折着信纸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声笑了起来惑君全文阅读。“先收着吧，等晚上爷回来了，让爷也过过目。高掌柜我也是有一两年没见过了，先前外婆还在的时候倒是偶尔见过他。嬷嬷让人去跟谭掌柜送个信，让他好好招待招待两位掌柜，也算尽一尽地主之谊。”

    曹嬷嬷忙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吩咐了小丫头。

    晚间，卢俊昭顶着一身的雪花进了院子，林晚笑着迎上去一边替卢俊昭解了斗篷一边笑着说了诚意伯府两位掌柜来送礼的事。

    卢俊昭眉头扬了扬，目光澄澈而深邃地看着林晚笑道：“老诚意伯性子洒脱敢作敢当，当年还到北边走过，诚意伯老夫人也极其睿智。两位舅舅我倒没怎么接触过，这份礼咱们收了。阿晚准备还礼了？”

    林晚眸子莹亮地看着卢俊昭的眼睛，两人视线相触，林晚的目光沉浸在卢俊昭幽深却又不失温柔的眼眸中，默了片刻，才抿嘴一笑，收回目光，笑着往卢俊昭怀里挤了挤，双手抱着卢俊昭的腰，头靠在卢俊昭胸口上，声音轻柔软腻地笑道：“两位舅舅若是给我送礼，直接走外婆手里的线给了我就是，还用得着跑这一趟？这是变着法儿地往爷跟前送礼呢。既然是舅舅们的心意，我就做主替爷收下了。至于回礼嘛，我记得二表哥读书有几分天分，让他到北边来拜个师求个学，咱们就给他出分束脩好了！再者——”

    说到此，林晚脸上笑意清浅飞扬，抬头看着卢俊昭，眼里光彩浮动，声音轻而低地咳道：“二表嫂出自孙家，既然孙老爷子告了老，不如请他到北边一游？若是能到渭源城的书院教导教导后生，那是最好不过了。有这前任内阁首辅、国子监祭酒坐镇，北地的学子们必会趋之若鹜。”

    卢俊昭手揽着林蛙的腰肢，低头轻轻碰了碰林晚的额头，眼里的温柔似流淌不息的泉水一般，轻柔流淌，让人沉醉。

    “阿晚，咱们总能想到一处。”声音低沉而不失温柔，浅浅的，带着几分愉悦的笑意。

    “嗯，那当然，我是你媳妇儿，咱们心有灵犀。”林晚笑得眼睛亮闪闪的，眸光温暖明媚，似冬日的阳光一般，浸入人心里，瞬间让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卢俊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低头点了点林晚的唇瓣，随后又覆上去，舌尖探出，温柔辗转，小心地触碰着，似对待珍宝一般，慢慢地轻轻地卷着林晚的舌尖共舞，透着浓浓的缠绵温柔。

    好一阵，林晚才面色潮红，身子软软地倚在卢俊昭怀里缓了缓气，听卢俊昭低声笑道：“连城那边的港口竣工了，只等开春化了冰，南边的商船和海船就能过了。徐开言来了信，说这小半年连城来往的商客和新开的铺子比往年多了三成。”

    见林晚听得眨了眨眼睛，卢俊昭又低头蹭了蹭林晚的鼻尖，声音温柔地笑道：“北边的庶务多，不止是生意，日后还有更多事儿。你得管着内库，王府也少了几个幕僚。施家和赵家有几个人可用。”

    林晚眼里的神采略滞了滞，随后又突然亮了起来，仰着头吻了吻卢俊昭的下巴，点着头笑道：“我知道了，只是光这两家人也少了些。陇川府、定北路和平梁府加在一处可不小呢。卫四哥不是还在北边？他若是愿意屈就，不如请一请他？”

    卢俊昭嗯了一声，顿了顿，又看着林晚，目光温柔细腻，声音低沉中透着坚定：“内库那头，你不必顾忌太多。阿晚，你是我的妻子，不用顾着那些。施家和赵家在平梁府都是大家。赵老爷子是个聪明人，施家参了海船的股……”

    “俊昭，”林晚仰头吻了吻卢俊昭的嘴角，打断了卢俊昭的话，黑亮的眼眸中隐着温柔而缠绵的情意，目光凝视着卢俊昭的眼睛，声音低低地呢喃道，“二郎，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都知道……卫四哥喜欢做生意，又有见识，这样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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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请罪。　　那个，这几天临近开学，杂七杂八的事情比较多，更文时间不稳定，还请大家多多见谅。　　今天暂时只一更，还有一更牛奶明天会补上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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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好事

    北荣院的信很快便传到了平梁府，虽说是冰天雪地的冬日，但赵家和施家几位主子却是从内到外都透着股喜气。

    赵老爷子披着斗篷，手里拿着把剪子，慢慢悠悠地围着花园子里的几处早开的红梅转了好几圈，瞅见好看的花枝便小心翼翼地剪了下来，交给一旁伺候的小厮小心地捧着。

    赵三老爷闷头闷闹地跟着赵老爷子屁股后像无头苍蝇一般转来转去，脸上笑得比那红梅更灿烂，呆愣愣地上前一边替赵老爷子压着花枝一边嘀咕着哪只好看哪支缺点韵味。

    赵老爷子才剪了不过四五枝梅花便被赵三老爷念叨得蹙起了眉，面色不郁地扭头斜了赵三老爷一眼，一边仔细用手拨动着相互缠绕的枝丫一边训斥道：“你一边呆着去，别围着我转，转得人头晕不良宠婚！”

    赵三老爷嘿嘿一声，面上无半点惧色，反而笑得咧开了嘴，弯着腰忙往后退了一步。

    赵老爷子眼一瞪，赵三老爷才又退了一步，在雪地里顶着冷风乐呵呵地看赵老爷子饶有兴致地剪着梅花。

    等好容易凑成了一大束，赵老爷子这才搓了搓手，接过赵三老爷殷勤地递上来的手炉，将剪子交给了小厮，又叮嘱捧花的小厮仔细插好瓶，这才拢了拢身上的斗篷，神色不耐烦地点着赵三老爷喝道：“说吧，又想起什么了？”

    赵三老爷嘴角上扬，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一边殷勤地扶着赵老爷子一边斟酌着咳道：“就是渭源城那头，那可是王府内库！儿子想了一宿，虽说是跟着二少夫人当差，可那日后保不准就是……咳咳。总是跟朝廷的户部差不了多少。儿子愚笨，是赶不上这样的好差事了。大郎如今管着赵家的生意，他又是个极有分寸的，脑子也转得快，说起来倒也合适，就是少读了几年书。二郎吧，读书上头有点天分，可这庶务上头到底不如大郎，且韩家老四如今跟着夫人办事，二少夫人又是个女子。想来也不大用恁事不懂的读书人。儿子思来想去。还真不知道让谁去好。若不然。这事儿爷只能让大哥和二哥两个过去了？”

    “胡闹！”赵老爷子跺了跺脚，眼珠子一瞪，胡子一抖一抖地。满脸怒气，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大骂，“蠢货！二爷和二少夫人为什么肯用赵家人？那是看赵家人安分！看老子还知道识时务！大朗二郎两个嫡支少爷不过去，让旁支的子弟过去，你以为那位二少夫人是个好糊弄的？就冲她能管王府内库，那就是个不简单的妇人！一天到晚就知道出去晃荡，你这脑子什么时候能想点明白事儿？”

    说到此，赵老爷子满面怒容，面色不善地又狠狠瞪了赵三老爷一眼，吸了口气。声音不高却极为严厉地下了命令：“你享了这么多年的闲福，也该管点事儿了！赵家的生意你给老子好好管着，让大郎去渭源城跟着二少夫人！日后永安城的书院建起来了，把二郎也送过去。”

    “父亲……”赵三老爷面色僵硬，脸上被冷风刮地一阵红一阵白，眼里又惊又急，忙拉着赵老爷子的袖子急道，“不行！这……儿子性子愚笨，脑子又不好使，哪儿管得下来……”

    “你嚎什么嚎？”赵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唾了一口，抬起胳膊甩开了赵三老爷的手，“你当那些个掌柜是中看不中用的？老头子也还没死呢！不过就是让你管几年事，还怕累着你了？你……”

    赵老爷子手指颤抖地点着赵三老爷，又泄了气一般收了回去，眉头紧拧，看了赵三老爷半晌，方才的怒气又一下子散了开去，嫌弃又无力地瞪了赵三老爷一眼，声音极慢地叹道：“算了，我也不跟你多说。你知道王府内库不是个小地方就好，那日后有的是好处。大郎是少读了几年书，但胜在聪慧沉稳。这光会读书不行，还得会办事。你看看古往今来那些状元才子，再看看为官为宰身居高位的。那些才高八斗自诩风流的读书人有几个是做得了大事的？”

    顿了顿，仰头看着缓缓飘落的雪花和白雪中极为惹眼的红梅，赵老爷子脸上总算露出点笑容来：“再者，大郎如今不到三十，让他跟着二少夫人读几年书也好。那位本事不小，这会儿看着也知道藏拙。跟着她，不说非得怎么样，便是跟着老老实实办几年事，这以后都是人情。即便没能再进一步，于赵家也都是好事。”

    赵三老爷恍然地点了点头，忙弯着腰上去扶了赵老爷子上台阶。

    与此同时，施家老爷子也正笑容满面地同儿子孙子们在院子里的阁楼上围坐一席，一边用着饭一边赏着雪。

    施三老爷殷勤地端茶送水，布菜添饭，脸上笑呵呵的，心情极好，却并不多说，只听施老爷子慢吞吞却极有威严地训着话。

    “施家刚得了海船的利，这头又是王府内库的差使，如今平梁府只怕又不少人家在眼红超级风流学生全文阅读。你们也都警醒些，少做些猖狂事儿，给人抓了把柄。主子虽说心慈，可也容不下猖狂的奴才！”

    施二老爷笑着点了点头，接话道：“二爷这两年倒是比先前多彤了几分人情，想来那位二少夫人也是个聪慧的。”

    “聪慧？”施老爷子盯着酒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扫了桌子周围一圈儿的儿孙，目光渐渐移向阁楼窗子外头铺天盖地的雪景以及白雪中开得十分艳丽的红梅，声音低哑中透着些感慨。“老诚意伯先前还来过北边，这么一晃眼都有十几年了。诚意伯府先老夫人也是个极有本事的，她教出来的外孙女本事只怕也不小。你们都记清楚了，对那位二少夫人要跟对二爷一样敬着，供着。施家能有如今的好处，哪一点都跟那位脱不开关系。主子们能给的东西，自然也能收回去。”

    施家几位老爷心里一凌，忙点头齐声应了。几个小辈则面面相觑，有些茫然又有些明了地跟着点了点头，却是心思各异。唯施二斜靠在椅子上眯了眯眼睛，眼里闪过一抹诧异和讽刺，随即又扬着嘴角笑了起来，刚要开口出声，怎料这笑容刚起来便又僵住了。

    只见施老爷子手指一点便指着施二嘱咐道：“二郎去渭源城。三十而立，你也该做点正事！”

    施二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苦着脸喊了一声：“祖父――”面上明显有些不情不愿。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施老爷子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没看见施二脸上的祈求一般，声音平稳地做了决断，不容置疑。“你是施家日后的族长。韩四比你还小一轮，如今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不脸红，别人都替你脸红。”

    施二讪讪地住了口，苦着脸看向施大老爷，施大老爷一本正经地端坐着，目不斜视地盯着桌上的酒杯，余光都没瞟一眼施二。施二眼里的祈求滞了滞，又转向施二老爷，施二老爷恰在此时别开了脸，招过一旁的小厮低声吩咐再温一壶酒来。

    施二张了张嘴，挤着眉头吐了口闷气，又将目光移向施三老爷，怎料刚一看过去，施三老爷便摆着手笑道：“二郎还是听你祖父的吧。二爷虽说性子冷，但也不是不讲理。”

    看施二一脸颓然，施三老爷又瞄了眼施老爷子，笑着多劝了几句：“你也别嫌跟着二少夫人没出息。听说二少夫人性子极温和，又是个极有主意的。前头那两个书院，虽说是二爷让建的，但二少夫人好歹也提了意，也不是那等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我听说韩家四郎如今就跟着那位办事。”

    施二吸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捏着酒杯转了转。一个妇人手伸得太长，那也要卢家容得下才行，怕就怕日后还得不偿失！再说，内宅女子插手外事太多，这位二少夫人也不见得有多精明！

    想了想，施二吐了口闷气，身子前倾，挺直了脊背，面色郑重地看着施老爷子出声道：“祖父有命，孙子不敢不从。只是孙子有几句话，还请祖父听一听。”

    施老爷子脸上看不清几分表情，只笑得和善，白胡子纹丝不动，只目光移向了施二。

    “北边虽不比南边拘泥，内宅妇人抛头露面的也多，可到底外宅的事儿是男子的事。这位二少夫人插手外事过多，如今虽无妨，可日后难免不是祸根。施家虽说受了二少夫人的恩惠，但到底是二爷首肯的，不过是替二爷办事，这点孙儿没意见。可咱们家这会儿跟内宅妇人牵扯太多，日后却不一定是好事。”

    “插手外事？”施老爷子盯着施二，突然笑了起来，胡子跟着抖动着，却看得施二面色渐渐有了几分僵硬。

    “你这顾虑也有理。当家主事的人想得长远些，这是好事。只是，见识到底少了些。”施老爷子声音不高，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慈爱的笑意，面色温和地教导道，“海船的生意是那位少夫人自己的嫁妆，能让咱们看见的也只是这么些，别的只怕还有。这事儿说起理来，二爷也插不了手。至于王府内库，虽说牵扯到外宅的事，可也能算作内宅，你看看咱们家里，那些外头的掌柜见见当家夫人奶奶也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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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聪明与否

    “林家那丫头，是个极会藏拙的。”施老爷子笑眯眯地捋了捋胡子，却突然改了口，语气缓慢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多了几分让人信服又心静的力量。

    施二眉头皱了皱，目不转睛地看着施老爷子，眼里明显不怎么赞同。

    施老爷子不紧不慢地品了口菊花酒，这才接着笑道：“渭源城和永安城建书院一事，你们可曾听谁说是二少夫人的主意了？外头都传是二爷让建的，二少夫人不过是顺势提了提意，连韩四也咬紧了没松口。二爷是舞刀弄枪的将军，在军营里本就极有威信，如今在北地的读书人中也是颇受赞誉。可韩四是跟着谁的？二少夫人！”

    施老爷子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声音顿了顿，慢条斯理地呷了口酒，面露微笑地摇着头叹道：“连城的港口也竣工了。那位二少夫人没进卢家之前，可没见北边有这么多动静。”

    施二面色微变，心里咯噔一声，眼眶缩了缩。

    “祖父的意思是，书院和连城的港口一事那位夫人也插了手？”施二吸了口气，只觉得一股冷意直往鼻子里串，浑身都冻得打了个冷颤，“西宁王和二爷就任由她这么越矩？这是大事，她一个妇人……”

    “二郎啊，你也太小看卢家的人了。”施老爷子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温和地看着施二，语气里却带着些失望和压迫，听得施二心里一紧。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卢家兵权在握，二爷在军中威信极高。林家那丫头有这份心智和本事，对卢家是大好事。崇安侯府在京城不显，且林家后辈似乎也无得力的人带着农场混异界。侯府世子也是个绵软温和的性子。那丫头如此，只怕西宁王求之不得！这北边日后的当家夫人就理当如此！”

    施老爷子感慨地笑了一声，“北边这一系列动静，没西宁王的首肯，怎么动得起来？西宁王这是在给后辈铺路了，不仅是二爷，还有二少夫人。二爷和二少夫人，倒真是一对绝配！”

    阁楼上一众人都屏气凝神听施老爷子感慨着，面色都变了几遍。

    施大老爷盯着跟前的酒杯看了半晌，这才抬起头。目光复杂地吸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问道：“西宁王府可还有世子爷和世子妃。”

    施老爷子捻着胡子轻轻摇了摇头。默了片刻，又长叹了一声，脸上有惋惜亦有决断。“世子爷身子弱。可北边要的是一位能领兵打仗压得住阵的主子。再者，那位世子妃又是圣上赐的婚，牵扯太多。西宁王早前就把二爷当继承人在培养，如今不过是早一步。”

    说到此，施老爷子挥了挥手：“罢了，那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说着又扬声朝一桌子儿孙吩咐道，“今儿的话听过就算了，出了这阁楼，一个字也不得多说。”

    老爷子声音不高，恰能被一桌子人听见。语气里却透着些威严和压迫。

    几位老爷和少爷忙不迭地点头应了。

    卫延亮的信走得还比北荣院的快些，施家和赵家刚收到信的当头，京城卫国公府上也同样得了信。

    卫国公卫清明捻着手里的信纸，面上没几分喜色，眼里却是晶亮一片，朝在一旁歪着脖子瞄着信纸的卫清原沉声道：“咱们这位妹夫动作还真是快，这会儿就开始撂挑子给后辈了。林家那丫头本事也不小！”

    卫清原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伸长了脖子扫了眼卫清明手里的信纸，语气有些不以为然地嘀咕了一句：“一个小丫头，就是有本事也不过是个内宅妇人。”

    卫清明闻言嗖的抬头瞪了卫清原一眼，拧起眉头将手里的信纸塞给了卫清原，面色严厉地训道：“是，你有本事！除了那些圣贤书，那些狗鼻子歪理，你还会什么？”

    见卫清原脸色涨得通红，眼里不服气，一梗脖子就要辩驳，卫清明冷哼一声将卫清原的话堵了回去：“你有本事，你倒是去北边管管王府的内库啊！光会读书有什么用？你那些圣人不是说过，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看看你这模样，只怕修身都还不够。可你口里那个没什么不得了的小丫头比你走得远多了！你还看不起人家，只怕人家也看不上你！”

    卫清原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张了张口，却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得压下满肚子的不干，深吸一口气，撇了撇嘴，这才低头仔细看了一遍信。视线转入末行，卫清原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有些不相信般从头到尾再看了一遍，随后又看了一遍，好半晌才目光复杂地瞟了眼一脸风轻云淡的卫清明，迟疑着问道：“卢二让四郎跟着一个小丫头？”

    卫清明原本还十分平静的脸这会儿一听这话瞬间冷了下来，倒竖着眉，一口怒气提到喉咙口，手指点着卫清原，看着卫清原脸上的不平，心里气得倒腾。气到极处反而将那口怒气又压了下去，面上毫无感情地笑道：“这满满一页纸，你就看见这一句话？怪不得，这么些年读书也没个长进。对了，北边的两个书院新动了工了，四郎不是说了，明年就能完工，你也去读几年书吧，看看别人是怎么读的。也免得一叶障目，越读越没见识！”

    卫清原张了张口，面色尴尬又有些意不平，手指颤抖着捏着信纸瞪了卫清明半晌，突然之间又似想通了什么，慢慢敛了脸上的愤然和不干，极其认真地看着卫清明说道：“大哥这话说得极是，我倒真想去北边走一趟！”

    而此刻，平梁府内，大雪纷飞满目冰雪，不同于赵家和施家的喜忧参半，秦家却是蒙上了一层阴郁的空气。

    秦老爷子背着手。眼睛死死地盯着漫天雪地里的红梅，随后又突然泄了气一般，拂袖而去太阳下的蔷薇花。

    秦如寿弓着腰大气也不敢出，脚踩着积雪吱呀吱呀地响。提心吊胆地跟了上去。老爷子这副安静到死寂的模样已经十几年不曾见到了。今日乍一看，老爷子那双死寂的眼睛盯着直渗人，看样子是真怒极气极了。

    “叫你大哥过来一趟。”秦老爷子背着手无声无息地进了书房，头也不回地吩咐了秦如寿，声音冷静得让人陡然一颤，秦如寿忙唉一声答应着转过身飞快地奔出了院门寻秦如海去了。

    秦老爷子进了书房，径自到了书桌前，看着四壁上悬挂的秦家几代先祖的手书，秦老爷子落寞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身子疲惫地瘫在椅子上。一下一下地揉着眉头。

    秦如海一进屋边见老父似乎老了十岁一般。满身的颓然和疲惫。心里一紧，平静无波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裂纹，忙解了落满雪花的外袍。赶了小厮出去，自己上前屈身低声唤道：“父亲，儿子来了。”

    秦老爷子似愣了一瞬，随即抬起头，苦笑地看了眼秦如海，指着身旁的椅子让秦如海坐了。

    “二爷那头要用人，听说施家和赵家都得了消息？”不等秦老爷子叹气，秦如海微拧了眉头问道，“父亲唤我来，是为这事儿？”

    秦老爷子勉强笑了笑。有欣慰亦有无奈。“不是二爷，是二少夫人。”

    秦如海的眉头急不可见地跳了跳，声音却依旧平静地问道：“内宅之事？若真是二少夫人用人，父亲也不必过多介怀。赵家是商贾之家，施家又得了二爷的亲眼，二少夫人要用这两家的人也不足为奇。咱们家的人走的是二爷那边的路，同二少夫人关系不大。至多，不如施家那般有利。”

    秦老爷子低低地叹了口气，看着秦如海苦笑道：“你看得明白。也不光是为这事儿，哎……我早该听你的劝。向来以色惑人便没什么好结果。二爷对那位二少夫人极不一般。让你四弟把那丫头带过去，只怕是得不偿失。二爷那样的性子……是父亲太过心急了……”

    秦如海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看着老父额头上的皱纹和满面的白须以及眼里的疲惫，心里亦是无奈又无力地叹了口气。默了半晌，将肚子里的话来回倒腾了半晌，委婉了又委婉，沉声开了口：“事已如此，结过究竟如何，也尚未知晓。父亲若是觉得不妥，我这就让人给四弟带个话，让他把人送回来。”

    “都这会儿了，只怕早晚了！老了老了，都半截身子入了土，这会儿却觉得心意难平，施家不过比秦家多占了一分先机……哎，”秦老爷子自嘲地笑了笑，浑身的生机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大半，默了良久，才颓然地摆了摆手，低声叹道，“也罢，去个信吧。”

    渭源城北荣院里，各院子里的树枝枯草上都结满了冰晶，院子里的青石板路上的积雪一大早便被几个丫头和小厮一并扫了去，可入目还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外头院子的客厅里摆了两盆烧得火旺的炭盆，烘得半个厅堂都暖了起来。但屋子里却压抑沉闷得近乎死寂，只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卢俊昭坐在客厅主座上，目光阴冷地盯着客厅中央站着的秦如山和低头敛目柔柔弱弱地站在秦如山身边的柔媚女子，面色一点一点生了寒气。浑身透着股让人心颤胆寒的煞气。

    秦如山低着头，屏住呼吸，心头砰砰砰地跳动得厉害，脚下发软，背后浸出了冷汗，却是半点也动弹不得。二爷这副模样，活想要杀了他一般，太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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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十二点没写完，牛奶会在明天传上来的。

    咳咳，明天要上课，牛奶今天得尽量早点睡~大家表拍我~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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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没送出去

    秦如云身子单薄，拢在斗篷里，看着十分娇弱，眼里盈了水波，却紧抿着唇没说话。手心里慢慢浸出了一层细汗，心口跳动得异常迅速，雀跃中又有几分胆怯。

    “二爷……”秦如山咽了口唾沫，声音干瘪颤抖地张了张嘴，胆战心惊地瞄了卢俊昭一眼，见卢俊昭面上的表情没半分松动，背后的冷汗涔涔直下，浸湿了里衣。

    秦如山僵立着身子，索性心一横，话也说得利索了。

    “二爷容禀，小的本不该来扰了二爷清净。只是家里老爷子千叮万嘱，让小的带着小妹过来给二爷和二少夫人磕个头谢恩。小妹先前受了二爷的救命之恩，家里人都万分感念二爷的恩惠。小的本想着让家里内人带小妹过来跟二少夫人磕个头，可二少夫人事忙，几次都没见着人，小的这才上门来求见了二爷……”

    “夫人怠慢你了？”卢俊昭的声音不重，语气里却透着隐隐的怒气，身上蓦地散出一股迫人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秦如山眼眶一缩，手脚冰凉，勉强扯开嘴角干笑道：“没有，小的万不敢怨夫人。想是龙氏，内人，不讨夫人的喜。”声音明显有些沙哑，像是从嗓子里费力挤出来的一般，语气里的颤栗压都压不住。

    秦如云见状，忙迈开小步，声音轻柔中透着几分柔弱和羞涩：“请将军勿怪，是小女坚持要来跟将军当面谢恩。小女。一直惦念着将军的救命之情。将军在北安城，小女也没来得及当面跟将军道谢。从离开北安城，小女心里一直不安，时时刻刻想着要见见将军和夫人。先前央求四嫂带着小女来过两次。只是夫人忙碌，未曾跟夫人磕头谢恩，是小女的不是，小女……”

    说道后头眼圈微微泛了红晕，连带着粉嫩娇弱的脸颊上也染了一层让人心醉怜惜地粉红娇羞，声音很低，“救命之情”四字似在嘴边来回辗转了数次，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

    卢俊昭阴郁着脸，目光冰冷地扫过秦如云娇羞柔弱的脸颊，不等秦如云说完便嗖的一下站了起来。两步绕过秦如云。在门口寒着脸叫了声“周川”。声音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周川一见秦如山和秦如云进了院子，这心里就提了起来，这会儿听见自家爷声音里透着煞气。脚下一绊，差点从墙头栽了下来，趔趄着脚步跳到了雪地里，几乎是一下子跌了下俩。顾不得许多，周川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地奔了过去。裤腿上沾满了雪末，随着身子疾驰雪末又抖落到地面。

    “爷，属下……”周川头埋得极低，猫着腰，急急忙忙地忏悔。

    话还没说出口极品三太子。卢俊昭抬起一脚飞快地踹在了周川屁股上头，周川闷哼一声，摔在了雪地里，又忙一咕噜爬起来，也顾不得拍身上的雪末，只咽了口口水，面上干笑而讨好地瞄了眼卢俊昭。

    “你办的好事儿！”卢俊昭的声音不高，嘴角牵出一抹冷笑。

    卢俊昭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来，却惊得周川一个机灵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硬着头皮请罪道：“属下该死！属下办事不利，请爷责罚。可……属下是当真把人送到卫大人府上去了。属下也没料到，她怎么就……属下该死！”

    在卢俊昭越来越阴鸷的目光中，周川心头一凌，猛地将解释的话吞了回去，声音干脆而诚恳地认了错，一动不动地跪在雪地里，等着卢俊昭的发落。

    屋子里，秦如云面色惨白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一脸惶恐和自责的周川，视线移向卢俊昭笔直却透着让人惊恐的寒意的背影，只觉得从头凉到了脚。

    屋外的寒风裹着雪末吹了进来，秦如云恍觉自己站到了漫天风雪中，冻得浑身发寒，面无血色，娇嫩的嘴唇似失去了颜色一般，惨白干裂，微微颤抖着，喉咙口哽咽着，心里一阵一阵酸涩，明明有满腔的话，此刻却是一个字也发不出。

    他就那么不想见自己？那他当初为何要救她？

    她还记得他高高大大地身子挡在自己面前，没有回头也没有安慰，却让人觉得温暖到了骨子里。他让自己留在他的院子里养伤，他受伤的时候她曾离他那么近……

    卢俊昭冷冷地瞥了周川一眼，面色阴寒地拂袖而去。

    周川龇牙咧嘴，拧着眉头暗自懊恼，随后又飞快地爬起来，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长寿打了个哆嗦从走廊的角落里钻了出来，抚着胸口舒了口气，又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挤出些笑意来，进屋恭敬地请道：“二位还是请回吧。”

    秦如山和秦如云站在客厅里，只觉得门口处的冷风吹得尤其刺骨。

    正院里，林晚捧着谭掌柜交上来的各处细账，靠在榻上，饶有兴致地听小丫头红杏眉飞色舞地说着外头院子里的事。

    “……真是上回北安城那个姑娘，不过穿着打扮倒精致了些，她还敢跟爷说话……”红杏说到此愤愤地捏了捏拳头，忽而又松开拳头笑了起来，继续道，“夫人您不知道，爷那脸色阴得吓人，我跟在长寿后头躲着，隔了老远都觉得骨头发冷。哎，还从没见过爷这副模样……后头秦家四老爷就带着那个秦姑娘回……”

    红杏话还没说完，身后的衣角猛地被玉竹使劲儿拽了拽，红杏一口不稳，要出口的话又呛回了喉咙里，踉跄着脚步抚着榻沿站稳了，扭头看了眼，这一看，又刷的一下低了头，跟在玉竹后头飞快地退了开去。

    卢俊昭紧绷着脸，浑身寒气逼人，身上的雪花还没抖落，便直直地进了屋。黑幽幽的眼睛盯着林晚。

    林晚脸上浅笑着，目光澄澈明净中却透着些意味深长的笑意，落入了卢俊昭眼里。

    “爷不是去见客人了？怎么这么一会儿倒回来了？人家大老远的过来谢恩，爷该多坐会儿才是。”林晚笑着丢了账册。语气轻柔中藏着戏谑和意味不明的笑意，顺手滴卢俊昭倒了杯茶递过去。

    “阿晚，我不是……”卢俊昭接了茶杯，目光软了下来，见林晚这副模样，心里一慌，忙想要解释，话还没出口，却被林晚笑着打断了。

    “爷先暖暖手吧，外头冷。怎么顶着雪花就进来了？”说着上前替卢俊昭解了斗篷。动作细致而温柔。嘴角上扬，带着些笑意。

    可卢俊昭却慌了神，直觉不对劲。忙丢下茶杯揽了林晚，放柔了声音哄道：“阿晚，你别这么笑洪荒之本源不朽全文阅读。你放心，我只有你……”

    “嗯，我知道。只不过人家小姑娘惦记着爷……的恩情，三番四次上门来求见爷。这么个美人儿我看着都想怜惜一番，只是人家到底是想着爷的，我却不好见。没成想，倒挡了爷的美人运，哎。是我的不是了！”

    林晚面上的笑容依旧，手指不紧不慢地捏住斗篷，也不管卢俊昭脸色如何，自顾自地替卢俊昭将斗篷褪了下来，又回头重新倒了杯热茶，塞进卢俊昭手里。这才坐回榻上，重新拿起了账册，细细看了起来。

    “阿晚――”卢俊昭慌了神，忙靠上去从背后拥住林晚，慌乱而急切地解释道：“你听我说，那个玉片，秦如山说见了人，我没想到他还带了个女子。我真不认识她，当时不过顺手救了个小姑娘……玉片，那是师父给的……”

    “爷口中的她可是个绝色美人儿呢！人家把玉片给爷送过来，又是来谢恩的，爷该好好跟人家美人儿叙叙旧才是。上回在北安城，爷没见人家，那姑娘只怕心里不好受呢。”林晚莞尔一笑，推着卢俊昭的胳膊，面上自然随和得不得了，“爷放心，我虽说性子不怎么好，可该懂的规矩也懂，该贤惠的时候……自然也知道贤惠！”

    说着推开卢俊昭下了榻，走出屋扬声叫了周明。

    “爷今儿还要去军营，马备好了没？”

    周明呆愣地瞪大了眼睛，瞄着林晚身后卢俊昭阴沉的脸色，深深打了个冷颤，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忙拱手应道：回夫人话，早备好了。”

    话刚说完，周明只觉得头皮发麻，身上不自觉地僵住了，抬头一瞥，见自家爷脸上都快起了寒霜，正目光不善地盯着自己。周明心头凉了半截，忙转开目光，讪讪地往后挪了一小步。

    林晚笑眯眯地拉了了卢俊昭的袖子，低声劝道：“爷还是早些去军营吧，别误了时辰。有什么话咱们回头再说。”

    说着推了推卢俊昭，扭头朝有些低着头傻呵呵地干笑着的周明吩咐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把马牵过来。”

    卢俊昭面色陡然黑了一分，伸手揽了揽林晚，又被林晚推着出了屋。想起秦如山，眼里瞬间又结了冰，目光冻得人发抖。

    周明呆愣愣地站在雪地里，心里吸着冷气，看了看林晚，又瞄了眼卢俊昭的背影，一时拧着眉头叹了口气。

    林晚好笑地斜了周明一眼。

    “你叹什么气？行了，今儿你也跟着爷过去吧，天寒地冻的，外头又都是雪，让爷小心着些。”

    周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忙答应着追着卢俊昭到了门口，也不管卢俊昭泛着杀气的目光，裂开嘴傻笑道：“夫人让属下跟着爷。夫人说了，外头天冷地滑，让爷小心些。”

    卢俊昭闻言阴鸷的目光顿了顿，脸上又瞬间的柔和，随后冷冷地瞥了一眼站在马边上低头敛目僵立着身子的周川。

    周川大气也不敢出，屏气凝神地伺候卢俊昭上了马，同周明对视了一眼，暗自舒了口气。夫人那头没事儿，这事儿就算是过了一大半了。哎，不过总少不了要去挖墙的――渭源城还在建书院呢，哎……想到此，周川又是一肚子的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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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迁怒

    卢俊昭一脸阴寒，上了马直奔军营。请使用访问本站。

    周川几个在后头吹着雪风，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一路跟着奔了过去，好容易抚着胸口下了马，却见徐录文裹着件新棉袄从大帐里出来，头上戴着个极厚实的羊毛帽子，整张脸遮得只露出双眼睛。眼珠子一动，满眼都是得意又算计的笑意。

    “将军来了！老朽正想跟将军请示呢。军营里这些个小子的冬衣和过冬的粮草也该发下来了。可朝廷那头还没动静，这养兵也不是这么养的。将军看，要不要给朝廷递个折子？或者让人在朝上提一提？”

    徐录文跟在卢俊昭屁股后头，两只眼睛眯起来，眉头挑了挑，笑得十分碍眼。

    卢俊昭在大帐门前顿住脚步，回头冷冷地扫了眼徐录文，面色阴沉得比下雪的天还要暗几分。

    “冬衣和粮草？”

    徐录文眼珠子转到半途，猛地滞了滞，随后缩了缩脖子，脚下一转，动作却微不可见地往后挪了一步，微微移开视线避开了卢俊昭阴冷的目光，眼珠子重又动了起来，脸上嘿嘿笑着，却仿佛没察觉到卢俊昭眼里的未散的怒气一般，继续念叨了起来，只声音比方才缓了几分，低了几分。

    “都是保家卫国的儿郎，朝廷理应出银子。去年冬日的补给朝廷都拖了小半年，也是因为动了兵，尚且说得过去。可今年再这么着，那也说不过了……”

    “拟个折子。”卢俊昭沉声打断了徐录文的念叨，声音平板，听不出喜怒来，徐录文忙抬着手哈哈笑了两声。应了，随后又飞快地跟卢俊昭拱手笑道，“那老朽这就去斟酌斟酌，将军事忙，老朽就不多打扰了。”说着竟似野兔子一般，飞快地跑了开去。

    卢俊昭根本没理徐录文那副逃也似的背影，嘴角上扬，浸出一抹冷笑来，头也不回地吩咐了周川：“折子给卫延平送过去。他不是清闲得很？跟他说清楚了，这要衣要粮的重要差事。爷交给他！北边的军资。务必一个字儿不少地给爷要回来！”

    说着掀开帘子进了大帐。只留周川立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生生打了个寒战。这冷意过了，又有些得意地眯了眯眼睛，卫大人这回可惹恼了爷。连个女人也看不住。又闹到了夫人跟前来，爷在夫人那儿受了冷遇，这回是真怒了！再说了，夫人可不是个绵软好欺负的……

    徐录文钻回自己的帐篷里，手里捏着毛笔，眼里冒着精光，略略思索一阵，运笔如飞，不出半个时辰，便洋洋洒洒地写了厚厚一本折子。将折子收好了。又捻着胡子思忖了片刻，眉头一扬，取过纸笔，又写了一封折子。

    如此一直写了三封折子，这才笑眯眯地放下笔，将折子拢进袖子里，大摇大摆地出了帐子，往卢俊昭的主帐去了。

    周川拿了折子，在大帐外头微微扬了扬手，两道雪白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落到了雪地里，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是个人影子。

    周川扬了扬眉，将折子交给了其中一个人，压低了声音叮嘱道：“尽快送到北安城卫延平卫大人手上，爷有口信给卫大人……”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两道影子又嗖的一下弹开了，融入雪色中，根本分辨不清那儿还曾有过人。

    晚间，卢俊昭匆匆回了北荣院。

    林晚正让玉竹收了账册，由邢嬷嬷慈眉善目笑容可掬地劝着喝了一大碗补药，又被葛三娘拉着诊了一会脉，直到两人都满意了地露出了笑容，这才得了空喘气，让秋梓跟着到院子里略走了走。

    卢俊昭进了院子便看见林晚正在雪地里漫步，目光柔和了下来，大步上前将林晚圈进怀里，蹙着眉低声道：“怎么到雪地里来了？”

    “闷了，出来走两步。”林晚脸上笑意清浅，声音却很平淡。

    卢俊昭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看着林晚微微抿着嘴，莹亮的眼眸中藏着些不满和别扭，脸颊被这在突然福至心灵，嘴角上扬，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揽着林晚的手紧了紧，手指在林晚有些微冷的脸颊上轻轻滑过，低头抵着林晚的额头轻笑道：“阿晚，你别恼。这事儿是我做得不好，没打发干净……”

    “原来爷还有人要打发呀？”林晚扬了扬眉，余条拖得很长，语气里带着微微的讽刺，脸上却笑意依然。“我还以为爷向来洁身自好，不沾女色，如今想来，竟是我想错了。”

    语气虽不怎么好，却任由卢俊昭揽着进了屋，屋子里暖融融的，两人解了斗篷。

    林晚不再看卢俊昭，吩咐人上了饭菜。几个丫头有条不紊提了食盒进屋，却默契地保持了沉默，上了菜便远远地退了开去。

    卢俊昭却并不坐，伸出手臂将林晚拉进自己怀里，看着林晚的眼睛郑重而温柔地笑道：“阿晚，你别恼了。先前秦家来人，你也不说……你放心，爷的妻子，还轮不到别人让你受委屈。”

    说着又暗了眼色，朝帘子外头的曹嬷嬷冷声吩咐道：“若再有人来扰了夫人清净，直接打出去。这是爷的话，记清楚了。”

    帘子外头的曹嬷嬷忙笑着应了。

    卫延平接到卢俊昭上书的折子时正悠闲地躺在书房的铺着毛毡的摇椅上一手捏着青釉白瓷茶杯小口小口地品着茶，一手轻轻敲着扶手，偶尔抬眼看一看院子里开得艳丽非凡的红梅，倒是十足十地闲情逸致。

    中年管事满身的雪花，脚步凌乱而急促地在门口喊了声“爷”。

    卫延平蹙着眉坐了起来，有些不乐意地招了管事进屋，语气不耐地问道：“又怎么了？没看爷正赏着花呢？”

    “是将军。二爷，那头有人送了信过来。”管事的抹了抹额头上因急促奔跑而起的一层细汗，忙低头弯腰恭敬地答了。

    卫延平刷的一下坐直了身子，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眉头几不可见地挑了挑，随后又倒在了椅背上，摇着头笑了起来，漫不经心地挥手道：“让人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面容普通看不出棱角的小厮模样的青年男子由管事引着进了屋，将一个布包交给了卫延平，先跟卫延平拱了拱手，不等卫延平问话，便面无表情地将卢俊昭的原话复述了一遍，然后行了礼。一闪身便自己出去了。

    卫延平愕然地瞪着手里的布包。手里的茶杯一个不稳差点掉了下去。随后猛地醒了过来。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似扔烫手的山芋一般丢开布包就奔了出去，朝早已消失不见了身影的“小厮”喊道：“回来！人呢？”

    “爷。信使，走了。”管事的瞄着卫延平难看的脸色，叹了口气，迟疑着上前提醒道。

    卫延平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冷着脸狠狠地瞪了管事的一眼，跺了跺脚，咬着牙一脚踢在门框上。

    无奈门框太硬，用力的位置又不对，脚上顿时被撞得痛了起来。卫延平吸了口气，龇牙咧嘴。差点绷不住跳了起来。在屋子里吸着冷气转了半圈，越想越气，越想越不对劲儿。

    目光移向桌上的布包，卫延平狠狠地磨了磨牙，将那布包拆开来，见整整齐齐的三封折子，心里又是一阵哀嚎――卢二把这么快硬骨头留给自己，看样子早料到这事儿不容易，连几次的折子都准备好了。

    他怎么就盯上自己了？这不对劲儿！卫延平目光顿了顿，随后似想起了什么，嗖的一下转身奔出门，朝还候在门口处的管事厉声吩咐道：“去！找人打听打听，将军让人传信前渭源城都出了什么事儿，尤其是北荣院，要一件不落！”

    “爷，这两头来回传信，又是冰雪天，至少得十来天。”管事的为难又无奈地皱起了眉，迟疑着问道，“将军的吩咐这么一拖……”

    卫延平深吸了口气，总算平静了些，声音平和地吩咐道：“找老四身边的人！他手里有条线，估计也就四五天。”

    顿了顿，卫延平又拧起眉头，眼里一片沉思，盯着白茫茫的雪地默了片刻，又泄气般朝管事挥了挥手，声音无力地叹道：“算了。这不是小事儿，老四脑子转得快，他得了消息自然会让人送过来。这回只怕将军是真动了怒，竟一刻也没让人喘气。渭源城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卫延平极为无力地揉了揉眉头，有些犯难地看了眼桌上的折子。圣上对北边一直心存顾忌，这又是要粮又是要穿的，谁碰上去都免不了要惹人不快啊！光是让人不舒坦也就罢了，偏偏是个难缠的差事儿，还要一个子儿不落地要到银子，卢二可真会给人出难题！

    他到底哪儿又得罪卢二了？

    卫延平的疑惑在两天后便得到了解答。卫延亮的心腹小厮带着消息马不停蹄地奔到卫延平府上回了话。

    “……秦四老爷秦如山带着秦家的一位姑娘去见了二爷，二爷怒极。听将军身边的小厮长寿说，秦家四太太还带着人去找过二少夫人，少夫人没见人……”

    卫延平一时听得云里雾里，半天没反应过来这秦家的事儿怎么就扯上他了？遂有些不耐地打断小厮的话，拧着眉问道：“说重点。秦家的事儿跟卫家何时有关系了？”

    传信的小厮顿了顿，面色古怪地瞄了眼卫延平，声音里带了几分疑惑，奇道：“大爷不知道？听说那位秦姑娘是大爷府上放出去的，且还是将军交代了让大爷看管的人。”

    “爷什么时候放……”卫延亮跳起来瞪了小厮一眼，怒气冲冲地劈头就骂，话才说了一半有戛然而止，面色僵硬着，随后颓然地坐了下来，咽了口口水，张了张口，又无力地揉起了额头――他怎么知道那么个柔弱女子就成了个祸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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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动作

    卢俊昭的折子很快便由卫延平递上了朝廷。请使用访问本站。

    卫国公卫清明在成明帝阴郁的脸色中笑呵呵地插了几句话，说北边确实缺粮缺衣。前头才打了胜仗，结果一转眼就没了补给，容易让人心寒啊。恳请圣上着户部和兵部赶紧拿出个章程来。

    新任内阁首辅陈弘正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说朝廷国库用度本就紧张，如今又不打仗，北边军营的用度也应适度裁剪。再者，北边是西宁王府的封地，各地税赋西宁王府抽了大头，军士们的冬衣冬粮自然也该由西宁王府出银子。

    此话一出，不仅是成明帝，就是在场的几位皇子也瞬间变了脸色。北边的兵权向来是皇家心头大忌，饶是成明帝心里有这想法，可如此明目张胆地说出来，那就是让西宁王府光明正大地养兵练兵了！那这军队到底是朝廷的还是西宁王府的？

    卫清明眉头扬起来，好半天才压了下去，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地看了眼陈弘正，却又转身跟成明帝行了礼，退到了大臣之中。

    西宁王原本事不关己似的站在大殿上，模样懒散，这回听陈弘正这么一说，立马脸色不善跳了出来，铁青着脸指着陈弘正大骂：“陈老四，你什么意思？北边的兵士都是圣上的子民，守的也是我大秦的江山。让西宁王府出钱养着，你这是要老子背上骂名？你把圣上置于何地？”

    陈弘正面色僵了僵，随后刷的一白，讷讷地动了动嘴唇，忙躬身跟成明帝请罪道：“臣失言，还请圣上责罚。”

    成明帝脸色灰暗，抬了抬手，声音里却让人听不出喜怒来。“陈相所言有失，罚奉三月。只是，陈相所说。也未必全无道理。”成明帝说到此，目光移向西宁王，语气里带着几分强硬，“西宁王稍安勿躁，北边的军用一事。待众人议过再提。”

    说着点了内阁首辅兼户部尚书顾长文吩咐道：“顾相拟个折子。将国库各项开支收度都仔细理清了，其余再做定夺。”

    顾长文目光微闪，忙躬身应了。

    西宁王盯着顾长文。又环视了大殿一圈，甩开拉住自己的几位大人，十分不屑又无可奈何地哼了一声，也没再多说。

    户部的折子一拟便拟了半个月，成明帝在朝上仿佛忘了这事儿一般。冬日天冷雪多，甚至南边有几处还遭了雪灾，朝廷里一时折子不断，都在说着南边的事儿，议论着该怎么赈灾。

    十一月中旬。卢俊昭又是一封折子送到了朝廷，言辞比先前更为恳切。

    西宁王和卫国公每日如常早朝，却如坐定的弥勒佛一般，这回却是一句话都没多说。

    倒是兵部尚书钱得良硬着头皮附议了一句，说是北边的军资已经拖欠日久，有失朝廷威信。最不济。也该先供上一部分才是。

    成明帝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而问了顾长文折子拟得如何，又问了兵部众人各地的兵粮供给如何。

    最后卢俊昭第二道折子上去，不过是兵部众人争论了一番。随后又如石沉大海一般，半点没得到回音。

    当卢俊昭的第一封折子被卫延平递到了朝廷时，平梁府军营里也大小有了番动静。

    先是兵士不满冬日供给少，在军营里集体闹事。

    这事儿说起来也不大，不过冬日天冷，将士们操练过后围在帐子里喝酒闲唠嗑，统领应天厓手下的几个队正在一处说到了兴头，又因喝了点酒，胆子也大了几分，不知怎么的就说到了上头的统领如何如何喝酒吃肉好不快活，后来就埋怨起来了，正好被应天厓的亲兵听见，起了冲突。

    几个队正不服气，又嚷嚷着满军营都听见了声，后头几个兵丁也凑了上来，义愤填膺地痛骂应天厓中饱私囊，又说朝廷不给供给，大冬天的都穿着秋衣，骂了应天厓又大骂朝廷无用。本事一场小规模的冲突闹事，最后却闹得满军营皆知。这事儿不过两天功夫就传到了渭源城。

    后紧接着北燕的一些散兵土匪，顶着大雪跑到平梁府一带抢粮食的事儿又传了出来。

    平梁府驻军主将孔庆当即拍了桌子，发话让应天厓被停了职，让营地里的施定安暂时顶了应天厓的缺。又让新升上来的队正何中山当了施定安的副手。勒令施定安近日内剿清流匪。

    接着又赶紧往朝廷里递了折子，说北边钱粮拖得太久，恐人心生变啊。这折子送到朝廷，正好赶在卢俊昭第二道折子之后。

    朝廷里一时又吵了起来。成明帝寒着脸，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同样冷着脸从鼻子里出气的西宁王，随后喝止了朝臣的争论，勒令户部和兵部赶紧拿出方案来，务必先给平梁府大营里挪出一部分粮食和冬衣来。

    至于陇川府和定北路，自然也不能都漏下了，只是朝廷国库紧张，这军资轮到陇川府，自然就少了几分。

    西宁王得了消息，面色阴寒地回了王府，刚进了书房，却又换上了一副满意的笑容。

    陇川府一带，因天冷，元江一带的战事暂时停了下来。渭源城的军营里各兵士们吃得饱穿得暖，住得近点的还能轮流回家探亲，这一阵下来，军营里倒没什么事儿。

    自从上次秦如山带着秦如云来后，林晚对卢俊昭依旧是嘘寒问暖温柔小意，却让卢俊昭浑身不得劲儿。卢俊昭索性交代了徐录文，也没去军营，同林晚待在一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发寒。

    林晚本就没动什么气，不过是见秦如云三番五次上门心里到底不舒坦。冷了卢俊昭两日自己也觉得好笑，暗道是越来越活回去了。

    气顺了，林晚也不再矫情，晚饭时吩咐朱槿到小厨房煲了鱼汤，亲自给卢俊昭盛了一晚。

    卢俊昭喜出望外，原本暗沉的眼眸瞬间亮了几分，期待而又焦急地看着林晚。

    “阿晚，你不恼了？”

    几个丫头和嬷嬷早退到了外间，林晚见卢俊昭这幅模样，心里一暖，笑着嗔了卢俊昭一眼，眼波盈盈，笑意在脸上流转，看得卢俊昭紧绷的心弦突然一松。

    “这鱼汤里我让朱槿加了醋，你尝尝，看是不是酸的？”

    卢俊昭依言喝了一口，眉头蹙了蹙，随即又突然松开了，眼里闪过一丝亮光，随即放了碗突然站起身，坐到了林晚身旁，不等林晚反应便一手搂了林晚近前。

    看着林晚微微张大了眼睛，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卢俊昭闷声笑了起来，低头飞快地含住了林晚的红唇，舌头探进去轻轻搅动，随后微微撤了出来，在林晚的唇边流连着，声音含糊地笑道：“嗯，是酸的，阿晚也尝尝？”

    林晚用手推着卢俊昭，脸上被卢俊昭的热气熏得绯红一片，嘟囔着唇，突然伸手勾住卢俊昭的脖子，趁卢俊昭愣神时，粉嫩的红舌主动缠上去勾住卢俊昭滚烫的唇舌共舞，声音模糊不清地哼道：“我都吃了好几天的醋了！你才知道是酸的！”

    卢俊昭却听得一清二楚。嘴里温软滑腻的粉嫩小舌灵巧柔软地让人目眩神晕，那样湿湿软软的触碰，让人恍觉从嘴里一直甜到到了心坎。

    卢俊昭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揽着林晚的大手微微用力扣住了林晚的腰肢，舌头卷起林晚的小舌，动作急切而温柔地从舌尖一直舔舐到了舌根，随后裹着林晚的小舌一起舞动了起来。

    林晚被吻得脸红气短，只觉得舌头上一阵一阵的发麻，身体里却有些燥痒颤栗。

    “吃饭……”林晚的声音零零碎碎中掺了些情动的呻吟，卢俊昭眼眸暗了暗，意犹未尽地含住林晚的唇瓣一阵吸吮舔舐，这才笑着放开了林晚。

    不过一顿晚饭的时间，卢俊昭阴沉的脸色瞬间放了晴，只晃得北荣院众人一阵眼花，随后都乐了起来。

    十一月中后旬正是北地最冷的时候，大雪积了三尺来厚，各处人烟绝迹。北荣院里也是被冰雪覆盖得只剩几簇红梅开得眼里惹眼，娇艳的红色在雪地的印衬下更显得傲然。

    林晚缩在正院主屋里，只觉得北边这天气竟比先前要冷上好几分，身上裹着厚厚的银鼠皮袄子，屋子里放了炭盆，又烧了地龙，这才觉得暖了几分，只是却不大敢出门。这门一开，寒风吹进来，一不留神冷气就转进了骨头缝里，冷得人浑身打颤。

    卢俊昭拥着林晚靠在榻上，目光专注又安静地看着林晚一页一页地翻着往年卢大管事送上来的账册，时不时回头笑着回头，指着账册里的条目跟卢俊昭轻声念叨几句。

    卢俊昭满心都是温暖甜蜜，低头在林晚额头上吻了吻，又笑着说起了平梁府和秦家的事。

    这会儿听说秦如云被送走了，平梁府那头又有了动静，林晚诧异了半晌，随后又嘴角上扬笑了起来，眼角弯弯的，眸底藏着些狡黠，拉着卢俊昭叹道：“平梁府这事儿还闹得真是时候！”

    说着人往卢俊昭怀里靠了靠，抬起身轻轻拍了拍卢俊昭线条分明的脸颊，仰头在卢俊昭的唇角轻轻啄了啄，眸光莹亮地赞道：“还是爷想得周到！”

    卢俊昭眼里盛满了温柔，被林晚吻得嘴角一下子弯了起来，不自觉地露了笑意，一手微微用力拉过林晚，低着头，温柔而爱怜地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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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算账（上）

    林晚粉嫩的脸颊上蕴满了红晕，气喘吁吁地推开卢俊昭，声音绵软地娇嗔道：“我还得看账册呢！”

    “我同你一起看。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卢俊昭亲昵地蹭了蹭林晚的鼻尖，手臂依旧环着林晚没动弹。

    林晚气闷地斜了卢俊昭一眼，转而又翻起了账册。

    北地天冷，掌柜们的账册大多都是赶在腊八节前便会交给主家过账，这账册交了便陆续关门，掌柜和伙计们也能早些过个安稳的年。

    林晚翻完了前几年的总账账本，眉头蹙了蹙，随后又合上账册笑了起来。也罢，掌柜们总有些自己的打算，尤其是十几二十年的大掌柜，主子们看着情面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过就行。只是若是耗子太多，王府内库也挤不下了。

    眼看就快到年末了，也该好好算算账了。

    卢俊昭见林晚合了账册，忙替林晚捏了捏肩膀，目光温柔而宠溺地看着温声笑道：“坐了半晌午，起来走走？”说着从榻上起来穿了鞋，站在榻边看着林晚，笑容如春。

    林晚点了点头，穿了鞋子起身，跟卢俊昭依偎在一处，走到窗子边上透了会儿气。

    卢俊昭将林晚全身都拢在怀里，包得严严实实的，高大的身躯替林晚挡住了大半的冷风。寒风从窗口处渗了进屋，只是偶尔一缕吹过林晚的脸颊，凉凉的，倒也并不是那么刺骨。

    卢俊昭却仿佛丝毫没觉得冷，只低头挨着林晚的额头，语气心疼而怜惜地商量道：“朱七来了信，南疆那头已经走通了。人在路上，估计入了十二月就能到渭源城。对账的事儿，让朱七去办吧。”

    林晚笑着摇了摇头，将手塞进卢俊昭的手掌中，十指相扣，声音里透着些愉悦和狡黠：“我都等了小半年呢！这账册也看得差不多了。就是见几个掌柜交一回账，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这生意交接，账册最是马虎不得。若是这回哪里不对，日后不还是得折腾一阵？索性这回一齐了了倒也好。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卢俊昭张了张口。到底还是不放心，想了想，又果断地下了决定：“我陪你一起去见人。”

    “又想一出是一出了？”林晚笑着往卢俊昭怀里挤了挤。手掌贴着卢俊昭的手心，眼波流动，笑意莹然地嗔道，“你媳妇儿就那么没用？连几个掌柜管事都镇不住？”

    说着又笑着拍了拍卢俊昭的脸颊，低声呢喃道：“有你在我身后就好。我受不了欺负！”

    卢俊昭蹙着眉，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拥着林晚离窗口远了些。

    入了十二月，大雪纷飞，仿佛没有停歇的时候。大街上人迹寥落，好多铺子冷冷清清的，关门抵缝，不见人影。

    一大早，葛三娘才起来打了个哈欠，便被穿着圆滚滚的小丫头红杏扯着胳膊拽到了正院。先给林晚诊了一回脉，又细细交代了几句，这才折身回了自己的院子，又钻回了被窝继续睡了个回笼觉。直到辰时快过了才神清气爽地起来，又是一阵捣鼓。跟邢嬷嬷一道嘀咕起来。

    巳时刚到，卢平带着十来个大掌柜和几个小厮，抬着一箱子账册到北荣院叩了门，被院子里的小厮引着到了外头客厅。

    几个掌柜一到了客厅便舒服地吸了口气。客厅里暖融融的，几个炭盆在屋子里的角落里烧得火旺，正散着热气。掌柜们彼此对视着笑了笑，陆续解了斗篷，交给了跟来的小厮。

    “各位掌柜请先坐着喝口热茶，夫人稍后就到。”长寿笑眯眯地看着一屋子养尊处优的掌柜由小厮们服侍着解了斗篷，有的十分怡然自得地端起茶喝了一口，却似不怎么满意一般，皱了皱眉头，随后又立刻松了下去。

    也不看掌柜们到底是站那还是坐，长寿笑呵呵地躬身请了一屋子掌柜入座，紧接着又往后头退了一步，瞄着站在一旁的小厮，语气客气地笑道：“几位小哥先到后头歇一歇吧。”

    话音刚落，也不等人回应，转身敛了笑意就朝门外北荣院的小厮冷声呵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来带路？”说着又伸出手指点着院子里垂手侍立的年轻小厮吩咐道，“好生服侍着众位掌柜。爷和夫人说了，掌柜们这几年辛苦，让咱们当半个主子一样服侍着。今儿谁要是淘气，也别怪爷和夫人不留情面。”

    说完了话，长寿抬脚便出了客厅，头都没回，也根本不管屋里坐下的掌柜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变了几遍，待走远了，站定了脚步，瞄着客厅处极其不屑地哼了一声。

    一个个老不要脸的，打量着爷不在呢！还想在夫人面前摆谱！哼，过惯了好日子，只怕都把自己当主子了，且猖狂着吧，有你们好受的时候！

    长寿轻蔑地砸了咂嘴，转身进了正院。

    客厅里几位掌柜面色不郁地坐着，随后都看向了坐在主坐右下方的卢平。

    卢平面上云淡无波，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仿佛一点没听出长寿那话里的讽刺和敲打。

    正当掌柜们面面相觑时，穿着一身极寻常的灰白棉袄的朱七笑呵呵地进了屋，身后还跟着三位同样穿着普通的管事。

    朱七一进屋便愣了愣神，仿佛被一屋子的人吓了一跳，随后边笑边拱手跟屋里一圈儿人打了个招呼：“众位掌柜今儿倒是都聚齐了，也是难得难得。”

    卢平略微点了点头，端着茶盏的手却是突然紧了紧，眼里掠过一丝沉思。朱七是二爷的管事，今儿怎么也过来了？二爷也在？

    想到此，卢平心里一凌，随即又敛了眼底的诧异和怀疑，神色如常地喝起茶来。

    有眼尖的掌柜立马认出了朱七，眼里精光一闪，随即拱手还了礼，笑着凑趣道：“今儿也是凑巧了，倒有大半年不见朱管事了。”说着又疑惑道，“朱管事不是在南边的，怎么这时节倒回北边了？”

    朱七拍了拍身上的雪末。摇了摇头，状似无奈地摊了摊手，随后又十分得意地笑了起来。

    “年底了，也该跟爷和夫人交账了。谁知道倒跟各位掌柜碰了个巧，今儿正好一块儿了。哦。对了……”朱七顿了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似在寻个合适的凳子。

    性子温和稳重的姚管事一言不发，在朱七说话前便已经起身让出了主坐左下方的位置。

    朱七朝姚掌柜拱了拱手。却是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这才接着先前的话道：“还有几位掌柜，在路上碰见了一路过来的，也是来跟夫人交账。今儿这日子可真是好，竟都碰到了一处。”感慨完了又忙招呼跟着进来的三位掌柜落了座。

    一屋子掌柜盯着三个毫不起眼的掌柜看了一眼，随即眼底都聚齐了疑惑。这位少夫人是什么意思？打断晾着他们？

    朱七几个刚坐下不久，院子里便传来脚踩着雪花的吱呀声和低声交谈的声音。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卢平一听这声音，眼眸瞬间暗了暗，随即微微拧起了眉头。二爷居然亲自过来了？

    坐在下方的乔掌柜和殷掌柜对视一眼。都捏紧了手，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等看到人影进屋时，手心已经浸满了冷汗。

    一屋子掌柜连忙站起了身，一齐望向门口处走来的人影。

    几个丫头簇拥着卢俊昭和林晚进了客厅。

    卢俊昭亲手替林晚解了披风，视线冷冷地在屋里扫了一圈。这才牵着林晚到主座上坐了。

    看着一屋子面色古怪、惊疑和瞪大了眼睛的掌柜们，卢俊昭的视线缓缓落到了卢平身上，声音清冷地开了口：“夫人体弱，账册上头大管事多用点心。不该让夫人烦心的，就别拿来扰了夫人清静。”

    卢平脸色一变。眼里的错愕和胆颤一闪而过，随后忙敛了惊色，躬身长揖到底，十分恭敬地应了。那一箱子账册是交不上去了。

    他原以为这位少夫人不过是个小丫头，想找二爷撑腰，可二爷的性子不是为女色误事的。可如今看，二爷的反应完全不在预想之中！

    就这么个小姑娘能管着王府内库？卢平心里一阵不得劲儿。

    卢俊昭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又环视了屋里一圈，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都用点心，今儿夫人跟你们见个面，说几句话。都记清楚了，夫人的意思也是爷的意思！”

    屋子里一众掌柜面面相觑，心里七上八下，滋味莫名，各自揣着心思唯唯诺诺地应了。

    朱七不动声色地扫过下方几位掌柜的略显惨白的脸色，眼里迅速闪过一丝讽刺。

    林晚自始至终都噙着笑意，目光极淡地扫了眼屋内众人，在卢平身上停了停，随后收了目光，轻笑着推了推卢俊昭：“爷又不会看账本，还是先回去吧，免得掌柜们都不自在。”

    屋内众人屏气凝神，心中骇然翻涌，却只是垂手站立，不敢多说一眼。二爷的脾气北边众人都一清二楚，若是惹恼了二爷，便是王爷说情也没用！

    卢俊昭拍了拍林晚的手，又低声嘱咐了几句，这才缓步出了客厅。

    林晚看着一屋子神色各异的掌柜和面色紧绷着已无半点温和的卢平，笑着坐了下来，声音温和地笑道：“众位掌柜都请坐吧。今儿是跟大家头回见面，我又有些认生。爷不放心，这才送了我过来，倒让各位掌柜笑话了。”、

    林晚说着垂了眼帘，十分专心地呷了口茶，心里却暖暖地笑了起来。有卢俊昭这尊大佛在，不用怎么能行？他是她的丈夫，该用的时候自然得用到地方。看看这一下，就露了一面，效果还是挺不错的。林晚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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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算账（下）

    卢平脸上的惊讶和不满收得极快，听林晚出声，便笑着行了一礼，声音温和地道了谢，这才坐了下来。

    胡子有些花白的姚大掌柜也跟着朝林晚行了礼，道了谢。

    屋子里一圈儿掌柜瞄着卢平的动作，心思各异，僵立着身子彼此对视了一眼，见卢平和姚大掌柜恭敬地行了礼，忙七手八脚地跟林晚行礼道了谢。

    见众人先后落了座，林晚不紧不慢地吩咐小丫头重新上了茶，随后又专心细致地品起茶来，仿佛今儿根本不是对账来的。

    下方的掌柜们心不在焉地捧着茶盏，偶尔同身边的人对视一眼，却都是不明所以，不知道这位少夫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卢平和姚大掌柜却极沉得住气，气定神闲地品着茶。

    姚大掌柜捻着胡子，笑眯眯地捧着茶盏，盯着那翠绿色的茶汤，仿佛能看出朵儿花来。余光却不时扫过屋内众人，在卢平身上顿了顿，皱纹满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略坐了一阵，半盏茶下肚，屋子里的掌柜们眼神便有些定不住了，疑惑而心急地看向卢平。

    卢平脸色平静，带着丝温和的笑意，在众人的注视和期盼中总算站起了身，朝林晚长揖着拱手道：“北边的大掌柜都过来了，少夫人可要训话？”

    林晚嘴角噙着笑意，很轻，视线轻轻地落在卢平的脸上，略顿了片刻，又笑着移开了，转而看向一屋子或讨好或勉强或坦然地笑着的掌柜们，为难地朝卢平叹道：“大家这几年都辛苦得很，我一个内宅妇人什么也不懂，也没什么话可训。说起来……诸位掌柜在这儿坐着，我都认不全呢。”

    姚大掌柜小眼睛眯了眯，随后放了茶盏。捻着胡子，视线在卢平身上打了个圈儿又收了回来，盯着靠在椅子上看似十分悠闲眼睛却一直瞄着屋里众人的朱七看了片刻，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丝亮光，随后又不动声色地呷了口茶主宰之王最新章节。

    卢平脸上笑意不减。眼里却有些诧异。声音不紧不慢地应道：“是小的鲁莽了。”说着又转向屋里众人，“大伙儿都起来给少夫人见个礼吧。”

    掌柜们彼此对视了一眼，依次陆续站了起来跟林晚行了礼。卢平则挨个都介绍了一遍。

    一圈儿轮下来，等屋内的掌柜们认得差不多了，那剩下的半盏茶也凉了。

    “我跟着爷过来小半年了，今儿总算是见到各位掌柜了。”林晚笑着开了口，语气亲切随和，再加上面容清丽柔婉，笑起来如春风拂面，这一言一笑便让众位掌柜心里那点顾忌和拘谨总算放开了些。

    “今儿让大家过来，一来。是我跟大家见个面，认个脸；二则，诸位掌柜们一年到头也的确辛苦，爷跟我让人备了酒菜，今儿午间就在这院子里摆两桌，也算是一份谢意。再有。”

    林晚说到此顿了顿，笑容淡淡地看了卢平一眼，蹙了蹙眉，有些为难又无奈地朝屋里的人叹道，“也是请各位掌柜交个总账上来。大致对一对账。也不怕众位掌柜笑话，我年纪轻些，又不知轻重，王爷和爷有意磨一磨我这性子，遂让我管了这事儿。既然接了，我也不好让王爷和爷失望。若是有不妥当的地方，还请各位掌柜们勿怪。”

    前头说了一大堆客气的话，掌柜们都纷纷点头应着谢着。直到了最后一句，屋里众人心中一凌，随即面色各异，彼此相视，一时都提起了心来。

    姚大掌柜扫过众人的面色，眼里掠过一丝轻笑，随即站起身来，朝林晚躬身笑道：“王爷和爷向来识人善任。只是不知少夫人打算如何对账？小的们也好比着夫人的意思拟个章程出来。”

    林晚嘴角上扬了一分，脸上晕开笑意，视线落在姚大掌柜身上，忙摆手道：“姚大掌柜快坐吧，不用如此多礼。”

    说着又环视了一圈，看着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的掌柜们，遂出声笑道：“虽说是粗略对一对账，可到底还是要费些功夫。今儿大家也来得匆忙，这对账一事暂且缓一缓也无妨。各位掌柜们就先大致说说各自铺子里的情况和今年的收支吧。”

    掌柜们面面相觑，犹豫迟疑了片刻，一时摸不清林晚到底要听什么，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人起来。

    林晚脸上的笑意温暖如初，慢悠悠地放下茶盏，环视了屋内众人一圈，视线在朱七身上停留了下来，随即笑道：“朱七先说说吧。我看你坐着倒是悠闲得很！爷在南边不是有两处酒楼？”

    见林晚看过来，朱七早坐直了身子，闻言慢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嘿嘿笑了两声，恭敬地跟林晚行了一礼，这才朗声道：“回夫人话。南边的两处酒楼，一处在扬州府，一处在金陵。今年进项一共一万余两银子。扬州府的酒楼今年未出新酒，来往客人与往年持平，刨去各项开支，进项约有六千两银子；金陵那边酒楼众多，一条街上又新开了几家酒楼，因此进项只四千余两。”

    朱七声音不低，平稳而有力，三两句说清楚了情况。林晚又笑着问了几句，这才让朱七坐了下来。

    几位掌柜们对视了几眼，纷纷望向卢平。

    姚大掌柜却在这时候胡子一抖，笑着站了起来，跟林晚和屋里一圈儿掌柜都拱了拱手，这才开口回道：“小的手底下管着两处马场，都在渭源城边上，靠近漠北草原。还有一处盐矿……”

    姚大掌柜的声音苍老却不失沉稳，不紧不慢地大致说了各处的收支情况。林晚又好奇地问了几句，这才笑着让人坐了。

    随后众人都依次站起来回了话，林晚偶尔问一两句，却都不涉及账册，仿佛只是有些好奇。随后又慢慢喝着茶，听得极认真，脸上的笑意也是轻轻浅浅的一直都没变过雪中悍刀行最新章节。

    半圈儿轮下来，便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了。

    林晚看腆着肚子的乔掌柜要站起来，微垂的眼帘轻轻动了动。无声无息地勾了勾嘴角。又微微动了动腿，换了个姿势，斜靠在椅子上，笑容依旧地听着乔掌柜的话。

    “……北边今年没什么战事，南边的客商也少了些。四个药铺统共净赚了两万三千余两银子。”

    “四个铺子？都是在什么地方的？有多大？”林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和好奇。像先前一般接着追问了一句。

    “渭源城一个。定北路两个，永安城还有一个。”乔掌柜有些自得得挺了挺肚子，笑眯眯地答了话。“铺子不算小，收药和制药的人都有。连打杂的伙计一块儿统共加起来，一个铺子约有五六十人。”

    林晚笑着点了点头，手里端着茶盏，又慢慢呷了口茶。顿了顿，抬起眼皮扫了眼在一旁面色已经有些不好看的卢平，又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盯着乔掌柜笑道：“这几处铺子离得远，人又多。乔掌柜倒是真辛苦了。听说你们家大儿子也在永安城学着管药铺？女婿，是在定北路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掌柜们脸上都变了变，乔掌柜先前还笑眯眯的脸此刻嗖的一下僵住了，勉强扯了扯嘴角，原本腆着的肚子收了收。声音有些僵硬地看着林晚干笑道：“少夫人明察，小的家里仅一儿一女，小的想着总不能让他们给王府丢脸。便让小辈们跟着道铺子里学一学怎么做事儿，只盼着儿子女婿日后日后能为少夫人和爷分忧……”

    “乔掌柜不必过多解释。我就是前两天偶然听外头小子们说了几句趣事儿。让小辈们到铺子里历练历练也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日后才能走得长远。乔掌柜一片慈父之心，也没忘了本，这是好事儿。”林晚笑着摆了摆手，仿佛不怎么在意一般，声音也很轻，语气里带了赞赏和笑意，却听得乔掌柜莫名地变了脸色。

    卢平的脸色也不大好看，有羞愤亦有难堪，目光极其冷厉地扫了眼乔掌柜，再看向林晚时却又有些复杂。

    这位少夫人比他预想中更多了几分手段，他先前倒料想错了。能让王爷和二爷放心的人，总该有几分本事。

    可今日的举动，终究太过年轻气盛了些，一个不好，极容易让老掌柜们心寒。

    卢平微微皱着眉头，刚要开口劝一句，却见林晚笑着移开了目光，也没管乔掌柜站得尴尬，反而朝朱七身后坐着的几个极不起眼的掌柜笑道：“说到药铺我倒想起来了。咱们在北边和南边也有几个铺子，不知道生意如何？”

    一脸络腮胡子的谭掌柜笑着站了起来，外头套着件十分不起眼的厚夹袄，声音洪亮地笑道：“回东家的话。咱们在连城的老铺子今年比往年好些，因有海船过来，南边的客商多了三层，铺子里的收益也多出了两层，净赚了两万七千两银子。永安城新开的铺子因请了平梁府有名的大夫，如今也打出了几分名气，到十一月底，统共进项有近两万两银子。陇川府这头，咱们只是收了货往南边的几个送，那边掌柜们还没交账，只上个月来了信，大致估算，南边的四个铺子统共进项应该有近十万两银子。”

    谭掌柜的声音中气十足，且有高有低，带着几分笑意。

    刚轮下来的半圈儿掌柜只觉得脊背发寒，乔掌柜更是身子僵硬，有些愤然而不干地瞪了谭掌柜一眼。这一句一句，每个字都是在打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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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巴掌与甜枣（上）

    “辛苦你们几个了。”林晚丝毫没理会乔掌柜脸上的僵硬，只温和地笑着让谭掌柜坐了，这才看向乔掌柜，仿佛才见到人还站着一般，挥着手奇道，“乔掌柜怎么还站着？坐吧。”

    说着又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屋子的掌柜一圈儿，呷了口热茶，声音不紧不慢地笑道：“虽说都是药铺，但这铺子毕竟不一样，这收益有高有低也是常事，乔掌柜也实在犯不着自责。众位掌柜说，是不是这个理？”

    言罢又看着五大三粗的谭掌柜打趣了一句，“谭掌柜惯会捡好听的说，那十万两银子到了年底没有，我可得让你补上！”

    “东家放心，只有多的，没有少的。”谭掌柜笑呵呵地回了一句，却是看也没看在一旁站着的乔掌柜。

    林晚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卢平，眼里的笑意极轻，却有一瞬间的严厉和威慑。随后敛了目光，十分安静且从容地喝了口茶。

    被这样的目光一扫，卢平背后一僵，刚要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心里翻腾不止，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端坐着，偶尔朝下方的掌柜们看一眼。

    他还是低估了这位二少夫人，只是这样的做法……极易伤了人心。

    乔掌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原本还有些富态的脸上此刻却僵硬得连勉强的笑意也扯不住来，只得站在原地干笑着哼了一声，一屁股坐了下去，再不发一言。

    在场的掌柜们见乔掌柜这般动作，心口下意识地颤了颤，随后都无声无息地瞄着林晚和卢平的脸色。

    唯姚大掌柜浑浊的眼睛笑得只见一条缝，却是在专心致志地品着茶，仿佛这茶就是琼浆玉露，过时再也难遇一般，悠闲又享受地眯着眼睛舒服地叹了口气。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林晚呷了口茶，也不再看下方的掌柜们，转而问了玉竹：“什么时辰了？”

    “午末一刻了。”玉竹笑着接了话，随即又劝道，“方才爷还到前头来看了一眼。都这会儿了。夫人先歇一歇吧。”

    屋子里掌柜们都屏气凝神，听见小丫头的话时，乔掌柜手心里惊出了一层冷汗。随后又狠狠地捏紧了案几上的茶盏。

    “也好。”林晚将手里的茶盏交给玉竹，看着一屋子的掌柜们笑道，“今儿也累了大半天了，就先到这儿吧。各位掌柜们也先歇一歇，留在北荣院用过午饭再回去。大家紧赶慢赶地赶过来，也该缓口气歇一歇，账册过两天再交上来也无妨。”

    说罢又噙着笑意朝卢平温声道：“还要劳大管事多费些心。我年纪轻些，有不周到的地方，大管事不妨多提一提。”

    卢平敛了眼里的惊诧灭界残兵全文阅读。面色平静地应了，却没了后话。

    林晚这才带着玉竹和客厅外头候着的邢嬷嬷和小丫头笑着离了开去。

    邢嬷嬷走在后头，亦步亦趋地跟着林晚，回头期间恰好跟卢平打了个照面。邢嬷嬷面色一凌，脸色极不好看地冷哼了一声。

    卢平眼眶微缩，目光复杂地目送一行人绕过了回廊。邢嬷嬷是王妃身边的老人。极得王妃信任，先前还跟着王爷王妃来过北边，卢平自然认得。

    王妃和王爷感情甚笃，邢嬷嬷方才那一眼……莫非王爷和王妃已经对他不满了？

    邢嬷嬷跟着二少夫人，二爷今儿亲自带着二少夫人来见人。还说了那样一番敲打的话……

    卢平心里腾地一下悬了起来，随即又微拧着眉头目光涣散地盯着冰雪覆盖的院子，心里一时杂乱无章。

    林晚前脚刚走，后脚长寿就招呼了几个小厮到客厅里请了掌柜们到院子里去用饭。

    一顿午饭吃得食不知味，一众掌柜都是匆匆扒了几口饭，连菜也没怎么动，便都告了辞，飞快地奔出了北荣院。

    出了北荣院大门，转过小巷，众人又彼此告了辞，分作几路散开了。

    乔掌柜和殷掌柜一路，殷掌柜看着一群人的背影，想了想，跟着上了乔掌柜的马车。

    车内温暖的气流扑面而来，乔掌柜铁青着脸怒气冲冲一脚踢在车厢内壁上：“她这是要干什么？我替王府管了十几年的事儿，她一个内宅妇人，一来就要给咱们这些老人甩脸色！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想作威作福，哼！崇安侯府不过是个空架子，卢家的生意还轮不到她一个林家的小丫头来插手……”

    殷掌柜陪着笑意，越听越心惊，忙舞着手，提高了声音，神色慌乱地劝道：“老乔！隔墙有耳！”

    喊了一声，见乔掌柜面色青紫，一脸愤然，却也没再嚷嚷，殷掌柜提着的心这才落了一般，手脚冰冷地顺着爬了过去，在乔掌柜身边坐了，扬声吩咐外头的小厮驾车，马车便咕噜咕噜地动了起来。

    殷掌柜动了动脚，总算坐得舒服了些，这才抚着胸口长舒了口气，皱着眉无奈地看了乔掌柜一眼，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拉着乔掌柜劝道：“再怎么说那也是主子，又是卢家正经的儿媳妇。二爷日后……接了北边，二少夫人就是这北地的当家族母，若是软弱了些，只怕也进不了卢家的门。你也少说两句吧。再说今儿这事儿，还有二爷在呢。”

    乔掌柜瞪大了眼睛，眼里怒气不减，脸色阴沉地冷哼道：“就那样一个小丫头，半分当家族母的气度都没有，就这么拿你我这些老人作伐，我就不服气！还有那个姓谭的，十万两，哼，亏他说得出口！”

    殷掌柜嘴唇动了动，略想了想，到底还是多说了一句公道话：“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二少夫人有心接管北边的生意，这一回自然要严厉些。再者说……”殷掌柜叹了口气，仿佛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劝乔掌柜，“家里的小辈们也该约束约束了。二爷向来冷面无情，王爷虽说不拘小节，可也容不下猖狂的下人……哎，我得回去好好说一说老大老二……”

    乔掌柜刚压下去的怒气此刻又起了来。面色不善地盯着殷掌柜。

    殷掌柜的念叨戛然而止，随后苦笑了一声，心里却有了一番计较。今儿那一拨大掌柜谁没有点猫腻？

    可向来冷面无情的二爷竟亲自陪着夫人来了。先前似乎不怎么在意二少夫人的卢大管事态度也模糊起来，连滑不溜手的姚大掌柜都明明白白地跟夫人示了好。

    有眼睛的都反应极快，虽没明着讨好。却也知道收敛几分步步生香：嫡女医妃全文阅读。何况二少夫人似乎还有意给了大家伙儿缓口气的时间。

    偏偏乔大掌柜撞了上去……二少夫人只怕要杀鸡儆猴！

    想到此。殷掌柜眼前突然暗了暗，随即惊出了一身冷汗，手心冰凉。身子也有些僵硬。

    二少夫人今儿问那些话，哪句都跟账册没关系，可哪句都不是废话。

    乔掌柜的儿子和女婿在铺子里做事，大伙儿都心知肚。几个掌柜把小辈安排到铺子里，王爷和二爷也是默许的。

    可夫人那话的意思，明显是小辈们有了不是……先前乔大郎似乎差点牵扯进了一场人命官司？

    或许，二少夫人早前就摸清了他们的底细！

    殷掌柜脸色瞬间闪过一丝骇然，背后冷汗涔涔，撩开帘子厉声唤道：“停！停车！”

    裹着雪花的寒风吹了进来。乔大掌柜有些面色不耐地看向殷掌柜：“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一事来，要去找姚大掌柜问一问。”殷掌柜脸色恢复了平常，声音平稳地笑了笑，跟乔掌柜告了辞，转身下了车，看马车渐渐驶远了。这才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招过后头马车，坐了进去。

    “老爷，这会儿去哪儿？”心腹小厮拿着鞭子，小心地问了一句。

    良久。帘子里才传出一声略显疲惫的声音：“去姚家，快些！”

    小厮哎一声应了，扬起马鞭，轻车熟路地驾着车往姚大掌柜家里驶去。

    姚大掌柜前脚笑眯眯地进了门，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殷掌柜几乎跌跌撞撞地踩着雪急匆匆地就找了过来。

    见殷掌柜大口喘着气，显然是急奔过来，姚大掌柜眯起小眼睛笑了笑，脸上皱纹多了几条，却看不出几分笑容来，扭头吩咐了家里小丫头上了茶，这才笑着迎了上去，奇道：“殷掌柜不是跟乔掌柜在一处？哎呦，看你这累得，快进来歇一歇。”

    殷掌柜扯开嘴笑了笑，冷风卷着雪末直直地往嘴里窜，刚一闭嘴便觉得满口都是冰凉，忙跟着姚大掌柜进了屋。

    “好久没跟大掌柜好好叙叙旧，一转眼我都老了。”殷掌柜进了屋，感慨地笑了起来。

    姚大掌柜没接话，只笑呵呵的安排小厮抬了暖炉上来，又让人温了壶酒，送了两碟小菜，邀殷掌柜道榻上坐了，一边小酌一边听殷掌柜漫无目的似地感慨着。

    中午那一顿饭，谁都没吃好，这会儿一口热酒下肚，殷掌柜顿觉身上暖了几分，自觉感慨得差不多了，收了声，欲言又止地看着姚大掌柜迟疑了半晌。

    见姚大掌柜只是笑着替自己倒酒，却并不开口，殷掌柜暗自叹了口气，干笑道：“今儿见了二少夫人，才真让人感慨。二少夫人年纪轻轻，却极有手段和本事。那手底下那几个掌柜，先前看着还不怎么起眼，哪知道一出口就是那么大的生意。我看着，二少夫人对那几个掌柜也和颜悦色得很……”

    殷掌柜一席话没头没脑的，姚大掌柜却敏感地捕捉到殷掌柜心里那点不安和试探，眼里的笑意深了一分，不紧不慢地替殷掌柜斟了一杯酒，声音苍老总还能给透着点感慨：“老了老了，总想多替子孙打算几分。听说韩家、赵家和施家的几个小辈如今都跟着夫人办事……”

    姚大掌柜的感慨也有些凌乱，殷掌柜却听得眼前一亮，喝着热酒，悬着的半颗心又慢慢落了回去。

    ps：

    咳咳，原本想一章写完这节的，但是写着写着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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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巴掌与甜枣（中）

    几杯热酒下肚，殷掌柜冰凉的手脚又恢复了知觉，脸上微微泛红，不知是被屋里的热气熏得还是有些醉意了，连话也多了起来。

    外头的风雪吹得门啪啦啪啦地响，屋子里却十分温暖，铺着厚毡子的竹榻两头都烧着火旺的炭笼子，驱散了一屋子的寒气。

    殷掌柜手里捧着酒杯，听着外头风雪呼啸的声音，脸上不自觉地起了几分笑意。语气轻缓地感叹起来。

    “今年比往年还冷些。好在回来的日子也早。家里老二也该说亲了，我倒盼着能过个好年。大掌柜这些年在北边，倒是越来越硬朗了。”

    姚大掌柜眯起眼睛笑了笑，仿佛是应证殷掌柜的话一般，拈起一颗花生米扔到嘴里，噶啵噶啵地嚼得叮当响。顺手又捏起酒杯喝了一杯酒，随后舒服地叹了口气，看着殷掌柜笑道：“我也老了，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也管不得太多。人老了，就喜欢儿孙团圆，热闹些。闹一闹也好。”

    殷掌柜心里咯噔一下，拎着酒壶的手顿了顿，随后怅然地摇了摇头，替姚大掌柜又斟了一杯酒。

    两个掌柜相对而坐，喝酒闲谈，直到未时二刻，殷掌柜才下榻告了辞，从小厮手里接过厚斗篷穿了，在漫天风雪中上了马车，一路往殷家的小院子去了。

    姚掌柜笑着将人送出了院子，在雪地里眯着眼睛看了看大门口两只新挂上去随着寒风摇曳着的大红灯笼，眼睛微微眯了眯，满是褶皱的脸上让人看不清表情，随后扬声叫了管事将家里的几位小辈都请了过来。

    北荣院正院里，外头风雪弥漫，屋子里却是暖意融融。林晚同卢俊昭一道用了饭，又在外间略走了走，歇了会儿午觉。又被热得醒了过来抗战之铁血尖兵。

    卢俊昭见林晚脸颊绯红，迷迷糊糊地喊了声热，又要喝水。莹润红嫩的脸颊上还带着几分朦胧的睡意，粉嫩的唇瓣有些干燥，一张一合，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屋子里却十分明显。

    卢俊昭胸口溢满了柔软，低头轻轻啄了啄林晚的唇瓣，起身时又吻了吻林晚的额头，声音轻柔地应道：“嗯，我去拿水。”

    见林晚迷迷糊糊地用手扯着身上的杯子，卢俊昭忙松开了拥着林晚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撑起身来替林晚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发丝，又稍微将被子松了些。

    秋梓端着温水轻手轻脚进了屋，卢俊昭耳力向来惊人，还没等秋梓走两步便回头盯了秋梓一眼，那眼里的警告意味很浓。

    秋梓被盯得顿了顿，倒也不怕，忙放轻了脚步将内室的干帕子和温水一块儿递了过去。

    卢俊昭替林晚擦了擦身上的细汗。又哄着林晚喝了大半杯温水，这才重新掖好了被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三两下穿戴好了，脚步极轻地出了内室。

    到了外间才压低了声音嘱咐秋梓：“再有一两刻钟夫人该醒了，你们劝着夫人，别到外头去吹冷风。账册也趁早收好了，别让夫人看见。夫人若是问爷，就说爷去外头书房了。再有。夫人若起了。就去外头请三娘进来陪着夫人说话……”语气一本正经，脸色也看不出表情，只是这话却啰啰嗦嗦地，比往常不知道要多了好多个字。

    秋梓一一应了，心里好笑。又不敢多言，只低着头不停地嗯着，好容易才将唠唠叨叨极不正常的卢俊昭送了出去。

    连翘不知何时凑了上来，挤着眼睛朝秋梓笑道：“爷这几天军营也不去了，就守着夫人，每次离了正院都要这么念叨一回。我怎么看着爷比曹嬷嬷还紧张？”

    秋梓回头斜了连翘一眼，抬手捏了连翘的胳膊一把，笑骂道：“主子也是你该议论的？你也别杵着了，一会儿夫人该醒了，你赶紧去帮玉竹把账册都理一理。”

    “爷不是说收了？”连翘眼珠子往外瞪了瞪。见秋梓冷了脸，目光有些不赞同，又猛地压低了声音，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头，不等秋梓教训便忙挥着手改口道，“我知道我知道，咱们姑……夫人，第一。爷，咳咳，第二。凡事得先听夫人的，我知道……”

    连翘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随后又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瞄着帘子里头静悄悄的内室苦恼地嘟囔了起来：“北边这么冷，又是一大推的事，咱们姑娘……夫人，天天这么窝在院子里看账册，那账册有什么好看的，越看越让人头疼！这大雪天的连出去透个气都不能。这还不得闷出病来！”

    “好了，”秋梓好笑地拍了拍连翘的胳膊，点着连翘的鼻子数落道，“你这哪是担心夫人。明摆着是自己憋闷了想出去！这大雪天的，到处都是积雪，到哪儿都是一片白，又是冷风又是雪的，没得让自己受罪！你也甭想了，赶紧理账册去。”

    连翘嘿嘿笑了两声，这才转身出了屋，到后头小厢房跟玉竹一块儿，照葫芦画瓢理着账册。

    卢俊昭刚出了正院，裹着厚夹袄在雪地里冻得有些打哆嗦的长寿便笑呵呵地凑了上去。

    “爷。”

    卢俊昭目光下垂，扫了眼长寿被冻得通红的手和有些发紫的脸。

    “找个人去叫卢平，爷要见他。”顿了顿，又略带嫌弃地看了看低眉弯腰不自觉地搓着手的长寿，皱眉道，“爷没给你月银？没用！赶紧去叫人！”

    长寿愣了一瞬，随即眼珠子一转，心里乐呵呵的，只觉得浑身都不冷了，眉开眼笑地应了一声，扯了扯衣领子，脚下生风，飞快地奔出去寻了个小厮，仔细交代了一阵，这才折身去了书房。

    卢平刚进了屋，两个儿子便找了过来无限之血统。

    大儿子卢成安脸上还带着些担忧，吩咐小厮下去了，一边服侍这卢平解了斗篷，一边急急地问道：“父亲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对账。”那么多掌柜，铺子和马场庄子，就这么两三个时辰就完了？

    卢平面色沉静得让人心慌，只疲惫地应了一声，卢成安见状便讪讪地住了口，没再问。

    小儿子卢进言面容还有些稚气未脱，长得算不得清秀，眼睛却极为明亮，不声不响地地奉了热茶上来，明亮的眼睛眨了眨，轻轻扯了扯卢成安的袖子。

    卢成安不明所以地望了弟弟一眼，刚要开口询问，卢平却在此时出了声。

    “怎么了？”

    见父亲问了话，卢进言索性上前笑道：“父亲，先生说我这一年学问大有长进，只是光在渭源城待着难免少了几分见识。因此劝我到各处去走走，开开眼界。儿子也想着到北边各地去看看。”

    看着儿子晶亮澄澈的眸子，和那眼里流露的向往和期待，卢平缓慢地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椅子扶手，良久才睁开了眼，面上显出几分疲态来，声音疲惫而无力地叹道：“这事儿过了年再说。”

    卢进言的眸子瞬间暗了下来，却又极快地敛了脸上的不敢和落寞，笑着应了。

    卢成安张了张嘴，看了看弟弟和父亲，到底还是没再说话。

    父亲是卢家的大管事，深得王爷信任。他们家在北边风光体面，谁都得忌惮着几分。

    他和弟弟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虽说比不得王府的主子，可也没受人欺凌，就连北边各大世家的少爷们也是以礼相待的居多。

    可弟弟要读书想上进，就这一条却是难上加难。

    屋子里一时静悄悄地，卢成安看着自己父亲的脸色，心里一凌，明显地察觉到有几分不对，踟蹰了片刻，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那些大掌柜们也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卢平抬手揉了揉眉头，脸上又恢复了先前的沉静，仿佛是想通了什么事一般，目光平静地看着卢成安嘱咐道，“你管着的几个铺子，账册都理好，让掌柜们仔细做个总账，回头给二少夫人送过去。你记住，半点马虎都不能有！”

    卢成安眉头皱得更甚，敏感地捕捉到卢平语气里的那一丝不对，心里咯噔一声，急急地又问了一句：“父亲是打算把北边的生意都交给二少夫人了？可父亲先前不是说……”

    “此一时彼一时！”卢平抬手打算了卢成安的话，平静的脸色终于有了点变化，脸上渐渐有了些笑意，这是这笑意里却透着些落寞和悲凉。“先前送过来的消息，都说这位少夫人性子好，待人也和善，可外头的生意却一件说得准的都没查到。今儿我才看明白，那么个小丫头……也难怪王爷当初同意了她进府。”

    卢平自嘲又欣慰地叹了口气，似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嘱咐卢成安，“她手里的生意只怕不小，有见识，也有手段。怪不得王爷说把北边的生意交给二爷。只是年纪轻，到底还是急躁了些。罢了，她是北地的主子，总得有几分脾气才对……我老了，也该撩开手享享清福。可你和你弟弟……”

    这感叹有些混乱，却让卢成安听得心里一酸，还没等卢平感叹完，外头小厮急匆匆地到门口喊了话，气喘吁吁地说二爷遣了人过来。

    卢平眼眶骤然一缩，随即吸了口气，脸上重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挺直了脊背，慢慢走了出去。

    ps：

    有点晚了，没改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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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巴掌与甜枣（下）

    卢成安和卢进言将卢平送了出去，看着马车无声无息地在雪地里驶远了，卢进言原本清凉的眸子也黯淡了下来，眉头紧锁，半晌才用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卢成安一字一顿地问道：“大哥，你老实跟我说嫡女名贵最新章节。王府的生意，父亲先前是不是生了他心？”

    卢成安拍了拍卢进言的肩膀，勉强扯开嘴角笑了笑，回避了卢进言的话题。

    “生意上头的事你就别多问了，你读书要紧。”

    卢进言暗沉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卢成安，脸上表情平静地出奇，与卢平先前沉静的表情简直如出一辙，让人看得心里没有来地一慌。

    卢成安下意识地躲开了卢进言过于清澈的眸子，掩饰般咳了一声，目光移向外头漫天的风雪。“你别多想，父亲替王府管了那么多年事，知道轻重。今儿是到北荣院去交账了。你没听父亲感叹？那位少夫人也是个极和善的人……”

    卢成安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被卢进言一双黑亮的眸子盯得再也说不出口，最后只得讪讪地住了嘴，眼帘垂了下来，遮住眼里的担忧和焦急。

    卢平的马车一路飞快地驶到了北荣院，长寿在门口笑眯眯地迎了卢平进院子，边走边笑道：“爷等了好一会儿呢，大管事快请进吧。”

    卢平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仍旧是衣服温和的笑意，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了。

    外院书房里，韩四正一脸笑意站在卢俊昭跟前。夏日里被晒得黑黝黝的脸颊此刻也恢复了几分少年人的白净，眼睛却极亮，且天生一副斜长的眉，这么站在。看着倒是比先前还多了几分英气。

    “这几天雪大，两边书院的工人们都让他们回去了，围墙也撤了些。夫人说这书院建得大，不拘是四书五经还是诗词歌赋，若是有好的先生，能请来就请来。夫人还说了，也不一定全都得教人读书，若是能教出个能建海船的能手也不错。嘿嘿，小子也觉得夫人说得有理。小子这些年游历南北，见过的奇人异士也不少。那些个技艺当真有让人叹为观止的。若是真能建个海船。那也不得了……便是日后两军对战。没准儿也能起点作用……”

    韩四眼里一片亮堂，脸上笑意十分柔和，眉间却是神采飞扬。显然是极其欢喜：“对了，前儿小的走前，夫人才拟了个单子，让小子照着人一个一个去请。”

    “你倒是会说话了！”卢俊昭原本紧绷的脸这会儿也不得不拉了下来，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挥手打断了韩四的话，显然是被韩四这絮絮叨叨念得有些不耐。

    韩四瞄着卢俊昭的脸色嘿嘿笑着转了话题：“前几天书院那头扯了会儿围栏，过去游玩的学子们倒不少。小子还去凑了回热闹，真是盛况空间，倒比往常春日里还要热闹些。”

    卢俊昭冷着脸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韩四见状也住了口，规规矩矩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却还是洋溢着笑意。

    卢平刚进屋便见韩四笑着往后退了一步，眼里划过一抹诧异，转瞬间又极快地敛去了脸上的诧异，恭敬地上前跟卢俊昭行了礼。

    “小的见过二爷，那账册，小的……”

    “你还知道我是爷？”卢俊昭的声音很轻，带着丝耻笑，脸色却阴沉地要下雪一般。

    卢平听得脸色微变，低着头没敢起身，只觉得脊背有些发冷，声音却仍旧十分平静：“二爷息怒。小的行事有失，还请二爷责罚。”

    他先前低估了那位二少夫人，行事是有些过了，落到二爷眼里，只怕是倚老卖老。

    卢俊昭阴沉的目光落到卢平的身上，良久才冷哼了一声，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波动，不紧不慢地吩咐道：“你在北边多久了？”

    “回二爷话，快二十年了。”卢平依旧低着头，平和的声音中能明显地听出几分感慨。

    “二十年，你也该歇着了慢慢仙途（仙灵界）最新章节。”卢俊昭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几分喜怒来。

    卢平却听得心头一颤，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一阵冰寒，面上却极快地恢复了平静，依旧弓着身子答道：“小的明白，多谢二爷体恤。”

    自始至终，韩四都规规矩矩低头敛目退在角落里，半个字没多说，连眼神都没往卢平身上看，仿佛木头人一般，定定地立着，出了呼吸之外绝没有半分声响。只心里却诧异地动了动，猜到卢平的身份，再想起那位少夫人，随即暗自笑了一声。

    书房里一时寂静无声，连几人的呼吸声都极轻，只听得外头风雪呼呼拍打着门窗的声音。

    卢平僵着身子，心头一阵一阵发凉，良久才恍觉自己是真老了。正要告辞是，却听得卢俊昭极其冷淡地说了声“坐”。

    卢平心里一紧，有些恍觉自己听错了，直到卢俊昭略带不满的第二声“坐”传过来，卢平才收了脸上的诧异，瞄着卢俊昭的脸色，提着心坐了。

    卢俊昭冷冷地扫了卢平一眼，声音依旧凌厉：“这一回，夫人不计较，爷也不计较。”

    “夫人聪慧过人，极会用人。小的汗颜。”卢平目光滞了滞，随即忙笑着回了一句。

    卢俊昭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声音依旧平平地让人听不出情绪来：“北边商事不比南边，夫人手底下那几个掌柜你看到了？个个都是经商的好手。由夫人管着北边，王爷和爷也能放心。”

    卢平心里一阵错愕惊诧，随即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好半晌才垂了头，脸上也不再是先前的平静温和，取而代之的恍然和感慨，连带着也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落寞。

    “小的明白。二爷放心，小的……只盼着卢家，盼着王府好。”

    等卢平身影寥落地离了书房，卢俊昭面无表情地盯着书桌上的一堆战报看了半晌。幽深晦暗的眼眸中谁也看不清半点情绪。

    直到韩四站得脚有些僵硬了，卢俊昭才微微动了动眸子，点着站在角落里发呆的韩四蹙眉道：“还杵着干什么？坐吧”

    “多谢爷。”韩四嘿嘿笑了两声，又跟卢平行了个礼，这才往前走了两步，屁股挨着凳子边沿坐了下去，眼里泛着丝亮光。

    “夫人说你今年十九了？”卢俊昭目光冷冷地扫了韩四一眼。

    韩四笑得春花灿烂，忙点头应道：“是，小子还等着夫人替小子做媒呢！祖父也点了头。”

    卢俊昭面色不善地盯着韩四看了一眼，“韩老爷子到永安城了？让你传话来了？”

    “爷料事如神。”韩四脸上笑意融融。忙不迭地点着头。瞄着卢俊昭的脸色咳道，“祖父说，在定安城住得久了些。如今想搬到永安城终老。再有，爷也知道，韩家分支多，有几个韩家子弟读书还算灵光，先前倒是中了举。如今，咳咳，也想到渭源城来谋个前程，这不，小子特来请示请示爷。此外――”

    韩四说到此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瞄了眼卢俊昭的冷脸，支支吾吾地迟疑道：“小子这趟出去，在平梁府听了几句没头没尾的闲话，就说……夫人，插手外事……小子这回回来还没见着夫人，也没敢跟夫人递话……”

    卢俊昭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面上却仍旧是没几分表情，韩四干笑着住了口，也不多问，见卢俊昭目光越来越沉，屁股离了凳子，拱手长揖告了辞，屏气凝神转出了书房，又踩着雪花咯吱咯吱地一直转出了垂花门，这才深吸了口气，裹着雪末的冷风霎时窜进口鼻中，吃了满口的冷风，韩四打了个寒战，裹紧斗篷，加快脚步出了北荣院。

    正院里，林晚已经醒了过来，葛三娘笑眯眯地站在窗前，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朝林晚笑道：“我前头弄得那个笼子好了，还真捉了个大家伙修真漫途全文阅读。回头让外头的小厮收拾了，给小厨房送过去，给你炖汤喝。”

    林晚眉头微挑，随即笑着点了点头。这葛三娘先前大约是在南边四处跑惯了的，性子又爽朗。在这天寒地冻的北边憋了小半年，也憋不住了，整日里倒想些法子来消遣。偶尔还过来跟林晚说话，林晚倒听得十分有趣。

    正说着，卢俊昭进了屋，葛三娘撇了撇嘴，朝林晚笑着眨了眨眼睛，点着卢俊昭又开始数落了起来：“你这么老不让人出门怎么行？虽说外头有冷风，可你是男人，不知道挡着些？要是闷出病来怎么办？再说了，夫人要适量走走才好……”

    卢俊昭紧绷着脸听着，也不反驳，等葛三娘絮絮叨叨念得差不多了，一开口就是赶人：“三娘该走了。”

    葛三娘气闷地跺了跺脚，斜睨着卢俊昭转身出了内院。

    林晚好笑地嗔了卢俊昭一眼，末了自己又笑了起来，任由卢俊昭将自己揽进了怀里，低声笑道：“听长寿说你见了卢大管事？大管事脸色不大好？”

    “嗯，”卢俊昭点了点头，“他年纪大了，难免糊涂，也该歇歇了。”

    林晚怔了怔，心里温暖的同时又有几分无奈。好歹是替卢家管了二十年事的大管事，当主子就这么让人撩开手，总会让人有几分不满……

    转念间想起先前长寿说的话，目光微闪拉了拉卢俊昭的胳膊，巧笑嫣然，眼里光彩浮动，看得卢俊昭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记得卢大管事的大儿子也管着几个铺子，人虽说不怎么机灵，好在还算守本分。小儿子倒是个会读书的，韩老爷子好像到了永安城，书院总要明年才能建成。说起来，让那孩子跟着韩老爷子读几年书兴许也不错。爷不如就给大管事一个恩典？”

    卢俊昭眼里先是诧异，随后是恍然，在之后则溢满了笑意，低头吻了吻林晚莹亮的眼眸，低声应了声好。

    林晚笑着推了推卢俊昭，扬声让秋梓叫了长寿进院子，仔细交代了几句。

    长寿闻言眼珠子瞪了出来，随即答应着奔出了院子，一边艳羡卢进言那小子真是命好，一边又暗自得意，看看他家主子，那就是一个字――好！

    马车上，卢平面色沉寂，眸光深沉，盯着面前略略摇晃的厚重帘子一直看出了神。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得外头赶车的小厮低声唤了好几声，说是长寿骑着马过来了。

    卢平顿了顿，掀开帘子朝外头看过去，一眼便见长寿盯着一头一脸的雪末笑得贼溜溜地凑了过来：“爷和夫人让我给大管事带句话！还好赶上了，这大冷天的，也省得我来回跑一趟。”

    “倒辛苦你了。”卢平眼里浮现出一丝诧异，又飞快地暗了下去，笑着招呼长寿进马车坐。

    长寿忙摆手摇头辞了，笑得白晃晃地一排牙齿：“我就不坐了。是这样的，韩家老爷子到了永安城，正闲着。夫人和爷说不如让您家老二，就是卢进言那小子，咳咳，让他跟着韩老爷子读一年书，等永安城的书院建好了，正好也可以跟着各地的士子们一起入院。哦，还有，”

    不等卢平脸上的诧异和惊喜消散，长寿忙笑着补充了一句，“先前那个先生，夫人也说了，不如一并请了去永安城，那书院大，还差好多先生呢。回头就让韩四爷写个请柬过去。大管事只怕还不知道，韩四爷如今跟着夫人办事，这事儿交给他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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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错了。这章发晚了好多，错别字没来得及改~不过字数比较多~

    谢谢自由梦幻百合的粉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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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父母心

    “韩四爷学问好，人又好亲近，性子也爽朗。先前本来在各地游历，前头才跟着爷和夫人一处过来的。夫人还笑过韩四爷，若不是看他年纪小，还想让他教两个学生呢。韩四爷这几日刚回来，也得闲，先前听夫人说起您家二郎的事，还说想见一见呢。”

    韩四爷？卢平心里蓦地一震，想起先前在卢俊昭书房里见到的年轻人，又想起小儿子卢进言黑亮的眼眸和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心里翻涌着，百般滋味，最后却都归于了沉寂，面上还是先前那副温和的笑意。

    “多谢你跑一趟。爷和夫人……”卢平眼里目光沉静无波，声音却鲜见地顿了顿，随后叹了口气，竟笑了起来。有感叹有心服有自嘲，复杂难言，最终都归于一声绵长的叹气。“这是爷和夫人恩典，也是二郎的福分，我跟你一道回去……”

    未等卢平说完，长寿忙龇牙咧嘴拍开了一道冰风卷起来吹进领口里的雪花，一边躲着风一边挥手，嘿嘿笑道：“不用不用。爷说了，这天寒地冻的，可别让大管事来回跑。这年节下事情也多，大管事回家定有不少事儿——哎，这风也太渗人了！”长寿打了个哆嗦，忙跟卢平告了辞，“话我也带到了，大管事请回吧。我这儿也走了，这风吹得人都站不住！”

    “多谢你，你坐这马车回去吧？”卢平声音温和，笑容里带着些长辈看小辈的慈爱。

    “这哪使得？我皮糙肉厚，就这么一段路。也要不了多久，大管事慢走，我就不送了。”长寿缩了缩脖子，脸上笑得只见牙不见眼。一边摆手一边翻身上了马，不等卢平再出声，将头裹进斗篷里，扬起马鞭驾着马顺着积雪很薄的街道一路又跑了回去。

    冷冷清清的街道上，行人罕见，四周的店铺都关了门，偶尔有两三家酒楼还听得见些许人声，可被寒风一吹，便飘飘散散的，不成声了。

    卢平的马车孤零零地摆在空旷的街道上。外头赶车的小厮被风吹得眯起了眼。忙一个哆嗦将帽子拉了拉。又搓了搓手。

    车厢里，厚重的帘子挡去了外头大半的光，卢平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模糊。偶尔有风卷起车帘子呼啦呼啦地一阵摇摆。外头的亮光透了进来，车厢里忽明忽暗，卢平脸上也是光影变化，看不清情绪。良久才听得卢平深吸了一口气，吩咐赶车的小厮驾车走了。

    卢成安和卢进言在屋子里相对而坐，卢进言黑黝黝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卢成安，直盯得卢成安无处遁形，忙摆手咳道：“二爷找父亲，也不过是问些生意上的事。你问这么多干什么？父亲在北边管了近二十年的生意，难不成还不知道轻重？”

    卢进言的眼珠子转了转悍妃驾到：王爷请温柔全文阅读。眼底一片明亮，看得人有些晃眼。

    “父亲前头不是说，是交账给二少夫人？二爷是外头男子，怎么管这生意的事？再有，大哥也别蒙我，我虽没管过生意，但也不是恁事不知。十几个大掌柜手里的账，半天不到就对完帐了？父亲回来，那脸色就不对！还说二少夫人心急了些……父亲先前是不是没想着把生意交给二少夫人？或者，是看不上……”

    “好了好了，”卢成安烦躁地揉了揉额头，被自家弟弟这一连窜的发问问得有些发毛，蹙着眉头语气略带了几分严厉，轻喝道，“等父亲回来了再说。”

    这个弟弟自小聪慧伶俐，读书上头极有天分，性子又开朗，只是到底年起小些，说话也少了几分顾忌。

    卢成安正烦躁地吐着闷气，却见卢进言眼前一亮，笑着站起了身。

    “父亲回来了。”

    卢成安忙哗的一下站了起来，奔出去迎了卢平进屋，亲手服侍卢平解了斗篷，又让人奉了热茶上来。

    不同于先前让人心慌的沉寂，卢平脸上的笑意轻了些，平静而轻柔，目光慈爱地看着两个儿子，语气温和地笑道：“怎么还在这儿？大郎那头的账册备好了没有？”

    卢成安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随即忙应道：“儿子这就让掌柜们重新理一理。”

    “你亲自去看看，要仔细些，不能有马虎，也不用刻意粉饰。这账册，得赶在腊八前交了。”卢平声音平和，点着头吩咐了卢成安。

    卢成安心头一凌，脸上平静，眼底却藏着些疑惑和不解，却未细问，只答应着退了出去。

    见卢成安走了，卢进言黑亮的眼珠子又转到了卢平身上。

    “父亲有话跟我说？”

    卢平脸上的笑意深了一分，看着小儿子，眼里有期待也有欣慰。

    “嗯，你大哥脑子不如你转得快。哎，他像我……你就很好。”不同于先前的颓然和落寞，这感慨虽有些自嘲，但声音里明显透着些愉悦和欣慰。

    卢进言愣了愣神，刚要开口说话，又听卢平声音温和地开了口：“你先前说想到北边各处去游历？”

    “是。”到底是少年人，一听这话，卢进言眼底瞬间亮了一分，眉间神采奕奕，“先生说只有看过了万里山河才能真正胸有丘壑，才能知道世间到底是个什么样，不用拘泥于圣人之言，而是自己去想去看。儿子想着，我也没出过远门，倒不如现在北地各处看一看。先前听说永安城那边也建了书院，连城那头还有海船，还有寻城……儿子都想去看看。”

    卢平点了点头，脸上笑容温暖而宽容，极有耐心地听卢进言神采飞扬地说着，末了才突然出声笑道：“我今儿在二爷那儿见到一个年轻人，是定安城韩家的少爷。排行第四，听说从小就在南北游历。”

    “是韩家四爷？”卢进言黑黝黝的眼眸中起了几分兴致和好奇，“我知道，渭源城和永安城的书院都有他的功劳。先生还赞过他。听说他也不过弱冠？”

    卢平看着卢进言眼里的神采和赞叹，脸上的笑意渐渐深了起来，眼底却多了一分坚定。

    隔天一早，卢平带着两个儿子到了北荣院，神色恭敬地跟林晚和卢俊昭请了安。

    恰巧韩四也在院子里，卢进言眼眸黑亮，脸上带着几分崇拜和欣喜。韩四言语温和，笑得如春风拂面，沉稳又不是少年的活泼。不过一会儿，两人便说到了一处。

    卢成安惊讶地看着自家弟弟和韩四越说越得劲儿过境小兵。自家弟弟那双黑黝黝的眼珠子光彩流动。那神情里的崇拜和欢喜。让卢成安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怅然，暗自叹了口气。

    林晚目光柔和地看着书房外头几个少年笑意飞扬的表情，声音极轻地朝卢平感叹道：“这般少年神采。如初升旭日，日后可都是北地的财富。”

    卢平脸上表情温和，垂着手，十分恭敬地跟着笑道：“都是年轻人，日后小的也只盼着两个儿子能谨守本分。若能为二爷和二少夫人所用，更是他们的福分。”

    林晚不置可否，动作轻慢地呷了口茶杯里的牛乳。入口带着些腥味，林晚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随后撇了撇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怎么连茶也不能多喝了？

    卢俊昭见林晚蹙眉。眼里闪过丝笑意，这笑意里又浸着温柔怜惜，伸手取过林晚手里的茶杯，温声笑道：“一会儿让人加些蜂蜜进去。”

    卢平眼观鼻鼻观心，十分安静地站在书房里，眼帘微垂，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愕，随后心思微动，眉头微不可见地扬了扬，又飞快地恢复了平静。

    一直到午时，卢平才带着两个儿子从北荣院告了辞，大儿子卢成安面色温和而沉静，亦步亦趋地跟在卢平身后。小儿子卢进言晶亮的眼眸中还带着些意犹未尽，拉着卢成安说着话。

    与此同时，在渭源城的另一头，风雪覆盖的小院子里，不过一天时间，乔掌柜家里先前空寂寥落的院子里便从新热闹了起来，只这份热闹中却夹杂着一丝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闷气。

    暖意融融的屋子里，乔大掌柜腆着肚子，发福的身子不停的地在屋子里来回挪动着，面上含着几分怒气和烦躁，好半天，门口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乔掌柜顿住脚步，额上一凸，猛地一下，一脚踢在了脚边的凳子上，那凳子来回晃了一圈，铛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才刚猫着腰进屋的人吓得不自觉地颤了颤，随后畏畏缩缩地喊了声“爹”。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乔掌柜满脸怒气，气得面色铁青，也顾不得脚上的痛，一手指着门口处的儿子，劈头盖脸训了下去，“你还知道回来？一天到晚正事不做出去鬼混，你翅膀硬了？我不是你爹！你给老子在这儿跪着！”

    “爹——”乔大郎身子缩了缩，声音颤颤巍巍的带了几分畏惧，只眼珠子却转了转，透着几分精光，“我错了。我就是出去逛了逛，没惹事儿，真的，爹……再说，上回那事儿也不怪我，是那盛家那几个小子——”

    “闭嘴！”乔掌柜气得手指都打了颤，胸口的怒气一股一股直往脑袋上冒，面色涨得通红，瞪着乔大郎，却是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才泄了气一般，颓然地放下了手，点着乔大郎喝道：“你给我跪着，这几天也不用出去了。”

    乔大郎急得瞪眼，刚要去抱乔掌柜的腿，乔掌柜却转身走了出去，吩咐外头的小厮：“把门看好了。”

    乔大郎长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瞪着乔掌柜的背影，随后坐在地上，有些不耐又不干地撇了撇嘴，先前的微缩和恐惧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愤懑和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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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恩威（上）

    乔掌柜刚转出屋，迎面便走来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眉头紧拧，神色间还有些慌乱，踉跄着脚步地走了上来。拉着乔掌柜的袖子压低了声音道：“大掌柜，永安城那边的铺子闹出点事，像是药材出了点问题。大节下的，曾掌柜怕闹大了不好看，特来了信跟您请示请示……”

    药材？乔掌柜原本盛怒的脸此刻渐渐暗了下来，目光不善地盯着那管事斥道：“曾天祥一个老掌柜，这点事都闹不明白？能息事宁人的就息事宁人，不过多给几两银子。若是不行，就让官府的人来解决！咱们背后站的是西宁王府，廖成知道该怎么做！”

    中年管事呐呐地点着头，张了张口，为难地瞄了眼乔大掌柜的脸色，眉头却皱得更紧，吞吞吐吐地说道：“那批药材先前就出了些问题，虽说没出人命，可外头都传着咱们药铺以次充好。如今再一闹，前头好些人都过来讨说法。廖大人那头这回也没递上话，说让咱们关门好好查一查。且……”

    中年管事顿了顿，语气犹疑不定，好半天才又憋着说了一句话：“那批药材是大公子让人看着收的……”

    “胡说！”乔掌柜面上的肉一横，眼神极其恼火地怒斥了一句，喝断了中年管事后头的话。随着这一声怒喝，乔掌柜原本腆着的肚子也跟着抖了抖，显然是气急怒极。

    中年管事见状忙住了口，只垂手弯腰。静静地立在雪地里，任冷风裹着雪花一个劲儿地往领子里窜。

    乔掌柜脸上阴晴不定，只愤恨地盯着中年管事，半天没开口。

    屋子里乔大郎分明听见这声怒喝。眼里压抑着一丝兴奋和好奇，随后瞥了眼紧闭的门口，又狠狠地跺了跺脚，这一跺还觉得心里头闷着股气，飞起一脚踢在方才那倒在地上的凳子腿上，那凳子晃当一声，砰的一下滑过地面撞到了墙上，墙头跟着一震。外头的人也听得分明。

    乔掌柜原本阴沉的脸此刻又冒了火，迈着步子折身怒气冲冲地一脚往门上踹了过去，门吱呀吱呀晃了晃。却是没开。

    乔大郎正懊恼着。听见这声门响。身子跟着颤了颤，随即扯开嗓子嚎道：“爹……你放我出去吧，我不惹事儿。也不出去鬼混，爹……”声音凄厉哀求，甚或能听见几声哭腔，唯脸上却是半分泪痕也无。

    乔掌柜气得胸口一阵一阵闷痛，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出不来。直到脸涨得通红，大口大口喘着气，却还是觉得胸闷气短，脑子里嗡嗡嗡地全都是火气。

    屋外的小厮见状吓得面无人色，畏畏缩缩地又不敢上前。只往后缩了缩脖子，尽力退了两步。

    还是中年管事见势不对，忙上前去替乔掌柜顺着气都市造人狂。

    乔掌柜伸手拂开了中年管事，面上仍带着几分怒气，只眼底藏着些疲惫和狠厉。

    “你回去，跟曾天祥说，要过年了，这事儿闹得不好看，反倒不好。务必压下去，别跟那些泼皮无赖干耗着，多费些银子也无妨。至于那批药材，就当往年失效的药材入账。”

    中年管事愣了愣神，随即为难地迟疑道：“这批药材都是上好的燕参，还剩了不少。如今闹的人也多，曾掌柜是怕银子用得多……”

    乔掌柜原本歇下去的怒气又起了来，语气极其恼怒地喝道：“哪家药铺都有这样的事儿，就是赔了也不过那些，难不成我这个大掌柜还做不得主了？”

    中年管事被吼得住了口，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和焦躁，却没再多话，略站了站，便告辞出了门，让人往永安城传信去了。

    北荣院里，谭掌柜小儿子谭进也正跟林晚和卢俊昭说着永安城的药铺有人闹事这事。

    谭进站得一本正经，脸上也笑得温和，只语气却有高有低，说得绘声绘色，比之乔家这头的管事说得还要详细几分。

    卢俊昭脸色越来越阴沉，等谭进说完，眼里已经聚满了寒气，站起来就要叫人，被林晚拉着劝住了。

    “毕竟是替王府管了十几年事的大掌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是终究太过纵容小辈，心也太贪了些。索性让他自己请辞吧，也免得寒了其他人的心。”林晚拉着卢俊昭的袖子叹了口气，乔掌柜为人过于刚愎自用，心态，猖狂，又不管不顾地护短，她总得拿个人来杀鸡儆猴。若不然，都以为她是好糊弄的性子，日后还指不定什么样！

    至于乔大郎，好吃懒做，又赌又嫖！几家铺子的收益只怕有一小半都被这败家子变着法儿地搬空了！还差点在赌场里打死了人。乔掌柜这父亲倒是当得好，只是都借卢家的势，用着卢家的银子，这就不是主子能容得下的了！

    “至于乔大郎，打他一顿板子就是了，让乔掌柜好生教导着吧。也算是咱们王府给乔掌柜的恩典。”

    卢俊昭面色阴寒地嗯了一声，声音冷厉地朝空阔的院子吩咐道：“夫人的话听明白了？”

    周川穿着件白袄子，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应了一声，飞快地出了门。

    临近腊八节，漫天的大雪总算停歇了下来，寒风却仍旧刺骨，地上的雪厚厚的积了好几层，连路都不怎么好走了。

    这样寂静的时节突然又传出些热闹来。原是永安城的大药铺药材出了问题，以次充好，还差点耽误了人命。

    好些人围了铺子，人挤人，又是大冬天的，天冷路滑，还差点踩死了人。好在永安城廖知县消息得得快，亲自来了捕快到铺子里，先是对人群一通安抚，随后封了铺子。再然后铺子里曾掌柜出来跟一众人赔了罪，又说愿意赔偿，请大家稍安勿躁

    曾掌柜人长得老实和善，话也说得诚恳。再加上又是常年在街上开铺子的，街坊邻里或是来往的主顾也知道他的为人，这么一说，倒也让众人少了几分怒气。

    廖知县又亲自发了话，人群这才散了开去，大冷天的，谁也不愿再外头干站着吃冷风。

    永安城的热闹来得快，去得也快，才过了腊八，事情便又歇了下去。买药材的人得了赔偿。药铺虽说赔了不少银子。但到底保住了名声。也算是皆大欢喜。

    结果不到两天，又听得永安城另一家大药铺有人抬着病人进去闹事，只是掌柜的也好伙计的也罢。反应极快，飞快地去请了衙役，又拉了众人做个见证。

    坐诊的大夫更是眼疾手快，抽出银针三两下一扎，那原本躺在地上面色发黑的人哎呦一声跳了起来飘零落仙。

    在场的人先是一愣，随后都纷纷笑了起来。铺子里的伙计奔上去一人揪住一个，这一场闹剧转眼间就倒转了形势。等衙役一到，几个泼皮无赖便被抓了去。

    人群笑一阵便散开了，这事儿也被当笑话传到了渭源城。

    乔掌柜一听消息，暗叫不好。心里一层怒气漫过一层，随后又是焦虑和不安，敏感地察觉到不对了。

    乔大郎听到点风，极其轻蔑地哼了一声，不过原本还鬼哭狼嚎踹着门威胁小厮要出去，这会儿却下意识地收了声，规规矩矩地在屋子里待着。

    乔掌柜也顾不得再训儿子，只坐了车去寻卢平。

    门口的小厮客气又恭敬拦了人，仿佛没看见乔掌柜脸上的怒气一般，只一板一眼地回话道：“大管事前头出去了，两位公子也都不在。您请回吧。”

    乔掌柜碰了一鼻子灰，原本还腆着的肚子仿佛一夜间便瘦了一圈，又爬上马车满脸怒气地让人驾车去了姚大掌柜处。

    姚大掌柜这几日乐得清闲，听说乔掌柜来了，还亲自迎了出去。

    “乔掌柜可是稀客啊！”

    乔掌柜脸上展开笑意冲姚大掌柜拱手行了反而晚辈礼。“先前就想着来大掌柜府上拜访，又怕扰了大掌柜的清净。大掌柜倒是越来越硬朗了。”

    姚大掌柜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吩咐人上了茶，两人进屋一阵寒暄。

    乔掌柜渐渐有些坐不住，脸上被屋里的热气熏得还出了一层细汗，略带尴尬地笑道：“不瞒大掌柜，我今儿来是想请大掌柜给拿个主意。永安城那头的事儿，大掌柜想必是听说了。哎，都怪铺子里的伙计不知事，将往年的药材拿了出来。好在这事儿歇得快，只是赔了不少银子，眼看都到年关了，哎……二爷，和二少夫人，那头我也没脸去交代……”

    姚大掌柜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浑浊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清明笑意，等乔掌柜一番诚恳的感慨完了，这才不紧不慢地笑道：“这你可找错人了，我这几年就管着马场和盐矿，今年还指望着过个好年呢。好在二爷和二少夫人体恤，我也乐得清闲一回。乔掌柜也是忧心太过，这事儿既然都明了了，想来二爷和二少夫人也不会过多追究。”

    乔掌柜干笑了两声，再要说话，却被姚大掌柜慢条斯理的语气给打了叉。

    直到小半个时辰过去，姚大掌柜半句话也没松口，乔掌柜隐忍着怒气和不干告了辞，第二天则往北荣院去跟林晚请罪去了。

    “……小的办事不利行事有失，铺子里亏了银子，小的汗颜，恳请夫人责罚。”乔掌柜微微低垂着头，让人看不见表情，声音却十分诚恳，略顿了顿，见林晚没说话，又沉声道，“小的失职，在北边管事十几年。好容易等二爷娶了亲，二少夫人要来管事，小的心里欢喜，谁料却出了这等事。小的实在是无颜再当这个大掌柜，小的……”

    “乔掌柜不必过于自责，”林晚笑着打断了乔掌柜的话，语气轻柔温和，脸上也是笑意弥漫，让人看着就可亲。“虽说出了事儿，可到底压下来了。小辈们偶尔有所忽失，也不该过于苛责，倒难为乔掌柜跟着忧心分神了。”

    林晚的话很轻，带了几分感慨，却听得乔掌柜面色一变，脸上的笑意再也绷不住。

    “快过年了，乔掌柜歇一歇也好。”林晚说罢，也不管乔掌柜的脸色，笑着唤人送了乔掌柜出去。

    乔掌柜面色铁青，胸口又是急怒又是烦躁――她居然想踢开他？让他请辞？她凭什么？他替卢家管了十几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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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恩威（下）

    将乔掌柜脸上的愤怒和不甘收进眼底，林晚脸上笑意丝毫不变，慢悠悠地站起身，在乔掌柜铁青着脸愤然的注视中离开了客厅。

    乔掌柜面色青白，甩袖离开了北荣院，阴沉着脸上了马车。

    乔家内院中，乔大郎被关在屋子里不得劲儿，刚消停了一阵。想起先前在瓦肆里见到的几个清俊小倌人，又觉得身上猫爪子挠似的浑身痒痒，在屋子里踢着门狠狠地骂着门口的小厮。

    “一群蠢货！狗娘养的！小爷今儿要是出不去，有你们的好看……”

    乔大郎骂得起劲儿，脚下踹得门啪啦啪啦地响，门口的小厮肩膀跟着那门一动一动地发抖，面色发白，彼此看了一眼，谁都没敢出声，只注视着那快要被踹开的门，心里悬了又悬。

    乔大郎骂得唾沫横飞，脸上带着些戾气，一脚一脚地踹着门，好半天才骂累了，扑哧一声坐在地上边喘气边放狠话：“你们今儿要是识相，先前的事小爷也就不计较了。要是还关着小爷，行，小爷明儿就把你们家的人一并卖了去！”

    两个小厮一听，立马慌了神，知道这位瘟神向来如此，若真说了要卖人，便是乔大掌柜也拦不得。

    两人都是一家子跟着乔大掌柜，家里还有姐姐妹妹，这会儿哪里还站得住，焦急地对视了两眼，其中一个小厮咽了口口水，往门口挪了挪脚步，悄悄地将那门锁松了松。颤声道：“大郎见谅，小的们也是听命行事，若是放了你走，等大掌柜回来了……小的们怕是又少不了一顿板子。”

    乔大郎听见外头门锁的声音。心里一喜，滋溜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再听见小厮这话，嘴角上扬，讽刺而不屑地轻嗤了一声，抬着脚往那门上又补了一脚。冷笑道：“小爷向来恩怨分明。今儿你们要是识相，有小爷在，那板子也能轻一点。若是不识相，哼！”

    两个小厮一听，彼此心里有了计较，忙上前将那原本就有些松动的门锁打开了。

    “快点！”乔大郎轻叱一声。不等小厮们取下门锁。砰地一声踹开了门。门哗啦一声开了，两个小厮被吓得失了会儿神，等回过头来。乔大郎早揣着兜里的玉佩银票等物走出了院子。

    乔掌柜回到院子里时便见关着乔大郎的屋子大门敞开着，寒风拍得门吱呀吱呀地响，两个小厮哆哆嗦嗦地跪在雪地里，默不作声，只脸色却惨白无比。

    乔掌柜登时就怒了，刚歇下去的怒火又烧了起来，一脚踢倒了一个小厮，声色俱厉地骂道：“一群废物！蠢货！”说着不解气，一脚又踢了过去。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是气急了。“大郎呢？”

    其中一个小厮畏畏缩缩地缩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声音颤抖地回道：“大郎出去了，说是要去逸翠园，小的们实在是拦不住……”说到最后竟带了一丝哭腔，声音也开始打哆嗦。

    乔掌柜气得浑身发抖，面目狰狞，只觉得脑袋里嗡嗡嗡地响着，满眼都是火气，一巴掌扇了过去，只听得啪的一声，那小厮脸上不多时便起了红印，却还是呆愣着没敢吭声。

    “找人！把人给我绑回来！”乔掌柜气得咬牙切齿，胸口一阵一阵痛，浑身都是怒气，却又找不到发泄的口子，只恼怒万分的盯着两个小厮。

    两个小厮打着哆嗦，低头敛目，这会儿却是半口气也不敢出了。

    管事的在门口见了这情形，心里咯噔一声，眉头微微皱了皱眉，暗自叹了口气，忙上前劝道：“大掌柜消消气，先找到大郎要紧！小的这就亲自带人去寻，您先到屋里歇会儿吧。”说着又厉声喝斥跪在地上的两个小厮，“还愣着干什么？去找人！”

    两个小厮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眼管事的，忙不迭爬起来，双脚打着颤奔了出去。

    管事的见状又忙跟乔掌柜行了礼，这才退出去喊人。

    乔大郎出了院子，念及先前还未过瘾的**滋味儿，身上又是一阵猫爪挠，抬起脚上了马车，吩咐赶车的小厮直奔逸翠园。

    北地天寒，过了腊八，大多数店铺都关了门，唯几个勾栏瓦肆却日夜亮着灯，里头欢声笑语不断。冬日事少，又没些消遣的玩物，饱思淫|欲，这勾栏瓦肆生意边比夏日里还要好一些。

    乔大郎大摇大摆地进了园子，门口的小厮殷勤万分地凑上来，口气熟稔得仿佛早已见了多遍：“乔爷来了，哎呦，可是多日不见您了！前儿才听园子里的姑娘念叨您呢。”

    大堂里飘着些梅花香，乔大郎深吸了口气，眼里冒着精光，扬手就扔了个银角子给小厮。小厮眉开眼笑地捧了，引着乔大郎上了楼。

    逸翠园的柳妈妈扭着细腰十分热情地迎了上来。“乔爷可来了！上回您来，不知迷了过少姑娘和小子门的心去，天天念叨着您呢！”

    乔大郎眼睛一眯，心情极好，顺势掐了把柳妈妈的腰，被柳妈妈嗔笑着拍开了。

    等乔大郎意犹未尽地出了逸翠园，在院子外头，冷风一吹，又清醒了几分，这会儿身上的邪火虽解了，可手又有些痒了。几乎不用多想，乔大郎便吩咐小厮赶车往里逸翠园最近的赌坊去了。

    赌坊里热气腾腾，人声喧闹，里头的伙计眼尖，瞥见乔大郎进了门，忙堆出笑意迎了上去，殷勤耐心地介绍着各种乐子。

    乔大郎混赌坊的日子不短，对那些个玩乐法子个个都是手到擒来，熟稔于心。这会儿也不用伙计多说，只将身上的貂皮斗篷和厚袄子脱了塞给伙计。挥了挥手然伙计赶紧退下，眼里冒着兴奋之光。卷起袖子就挤进了人群。

    等玩了两把，乔大郎顿觉今儿手气好，出手也阔绰起来，啪的一声将腰间那块水头极好的羊脂白玉摆了出来。大声嚷嚷着跟人比拼摇色子，连带满桌子的银子，谁赢了归谁。

    周围的人也乐得看热闹，纷纷围了上去，看的那是一个心惊动魄眼花缭乱。桌上堆了一堆的银子，乔大郎越摇越兴奋，索性一屁股坐到了桌子上，重新吆喝起来。

    因屋子里人多，挤来挤去，也不只是谁推了谁一把。又是谁踩了谁一脚。四周的人群渐渐骚动起来。

    有人提着另一人的衣领子大声叫骂。随后叫骂声此起彼伏。坐在桌子上的乔大郎一时没反应过来，一个愣神就被人扯下了桌子，又被人群七手八脚地推攘着。差点摔到地上，只手上脚上却被人踩了好几脚。

    乔大郎大怒，眼睛都红了起来，抡起胳膊就往身边的人招呼过去。

    不过眨眼间，赌坊里便打成了一团，好在这样的事儿也不少，伙计们赶紧上前你拉我劝，好容易将人群分开了。

    乔大郎鼻青脸肿，脸上稍稍一动就觉得痛，这会儿更是怒气腾腾。虽被拉开了，但心口恶气不出，绝没有罢休的道理，抬起脚就朝先前狠命给了自己一拳的干瘦小子踢了过去，伙计们一时没拉住，两人又打到了一处。

    被拉开的人群这会儿兴致高昂，都兴奋地看着热闹叫着好。

    伙计们忙要去拉，无奈被两人的蛮力推开了，身上的衣服还差点被扯了下来，人群里更是有人直接拦住了伙计不让。

    眼看两人打得难分难舍，人群里叫好声不断，乔大郎又是愤怒又是兴奋，朝着那干瘦小个子的肚子一拳锤了过去。后者挣扎着呜咽了两声，随后却渐渐没了动静。

    人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乔大郎原本还兴奋着挥着拳头，这会儿周围突然安静了，才觉察到不对，再看手中的人，顿时惊得弹了起来，心里一慌，下意识要走，又被人飞快扯住胳膊拦了下来。

    乔大郎这会儿回过了神，一边摔着袖子一边咬着牙狠骂道：“狗娘养的，放开小爷！也不看看小爷是谁，就敢来碰小爷！”

    伙计见惯了这样的人，也没心虚，仍旧是拉了乔大郎的胳膊，面上却十分恭敬：“这位爷还请留步，等大夫先替地上这位爷诊治诊治再说吧。”

    “放手！”乔大郎疼得地吸了口气，狠狠地磨牙道，“你还怕小爷跑了不曾？小爷告诉你，小爷是王府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不过就是一个穷鬼，还敢跟小爷打架！哼！”说着又往地上躺着的人身上补了一脚，说话的底气也足了起来，“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就是在王府里都没人敢这么对小爷，你还敢拉着小爷，放手！”

    伙计闻言脸上越发恭敬，手上却半点没动。

    不多时，有人领着大夫和衙役过来了。

    地上的人已经断了气，大夫也只得摇头叹气。

    乔大郎昂着头，一脸不屑，刚要喊话，那衙役却上来就一把拽住了乔大郎的胳膊，不等乔大郎喊出“王府”来便将人拖了出去。

    等乔掌柜收到消息时，乔大郎已经在衙门里挨了一顿板子，口里还狠狠地叫着要让王府的人去收拾县官的话。

    乔掌柜又急又气，亲自到衙门里找了何展鹏，何振鹏客气地见了乔掌柜，说到乔大郎时却又冷了脸，说人命关天，半分情面都没给乔掌柜留，直接让人送了乔掌柜出去。

    乔掌柜气得双腿打颤，狠狠地瞪着何展鹏，拂袖而去，出了门又往卢平家里去了。

    何展鹏那里的消息极快地递到了北荣院里，连带乔掌柜一番威逼利诱的话也一字不落地传了过来。

    卢俊昭面色阴沉地冷笑一声，扬声叫了周川。

    林晚这回却是没拉人，放下碗筷极其嫌恶地叹了口气：“自作孽不可活，本想着给他留个情面，现在是他自己不肯惜福了！”

    “这事儿你别费心思了。”卢俊昭声音里透着杀气，看向林晚时目光又柔和了下来。

    林晚笑着摇了摇头，拉着卢俊昭的手，有些无可奈何地吐了口闷气：“总得给那一帮子掌柜们一个交代。”

    卢俊昭爱怜地揽了林晚，却没再多劝，只眼里的沉思越来越深。京城有了信过来，圣上身子不行了，必定会招他回京。

    阿晚如今走不得，这北边的事日后只怕还得由她主持着，人心向背不能不关心。至于北地的传言，哼，卢俊昭眸子里掠过一丝杀气，他卢俊昭的女人，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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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换人

    乔大郎的事儿在寂静的渭源城不过一时的热闹，转瞬即过。

    只当时偶尔有人听见乔大郎叫嚣着自己是王府的人，不过都当一场笑话看了。赌坊里混的，哪个嘴里没点浑话，不过是吓唬人罢了。

    乔掌柜急得脸上都瘦了一圈儿。乔家亮了两夜的灯，乔掌柜在屋子里对着烛火坐到天亮，脸上再无半分倨傲和神采，只颓然地让人送了冷水进来抹了把脸，收拾妥当，一路去了北荣院。

    北荣院里，一大早，各处的掌柜们都乘车赶了过来，在客厅里无声无息地坐着，彼此脸上都带着几分谨慎和小心。

    用过早饭，林晚由两位嬷嬷跟着到了外院客厅，脸上笑容温和可亲。

    朱七神色恭敬，也跟在林晚身后进了屋。

    掌柜们哗啦啦都站了起来，纷纷朝林晚行礼。

    “各位掌柜不用多礼，都坐下吧。”林晚笑着让人上了茶，又吩咐了朱七，“你也先坐着吧。”

    朱七笑呵呵地应了。

    刚坐下，乔掌柜便站起身来，勉强扯了扯嘴角，跟林晚拱了拱手。

    屋子里一众掌柜都瞄着乔掌柜的动作，林晚却是慢条斯理地接了秋梓递过来的杯盏，见众人看了过来，这才朝乔掌柜摆了摆手，面色无奈而心痛地叹道：“乔掌柜坐吧。令郎的事，前儿我和爷都听说了。何大人虽年轻，但向来办案公正，深得民心，乔掌柜也不必忧虑太过。”

    乔掌柜面无表情地听着林晚的话，心里恨极气急，面上却还是忍了又忍，语气生硬中带了些许急切。“多谢少夫人体谅。小的没管教好儿子……只是，大郎虽顽劣，但也知道人命轻重，这回一时失手，到底无心……”

    乔大郎同人家打架出了人命的事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饶是乔掌柜再怎么痛心疾首想维护儿子。这话却也不敢说得太过，只咬紧了乔大郎无心。

    “乔掌柜这话说得，”朱七靠在椅子上，皱着眉，语气不怎么客气地讽刺了一句，“像是何大人不用心，或者跟你们家有仇似的，就赖上乔大郎了？这话听得就让人不舒坦”。

    何展鹏向来得卢俊昭看中，同朱七也交好，这会儿朱七出口噬道。底下的掌柜们心头不自觉地叹了口气。看来二爷在这事儿上头真没留情面。日后家里的小辈们还得多敲打敲打。

    乔掌柜面上一僵，脸上青白交替。僵硬着手，目光有些愤恨地瞪向朱七。

    朱七眉头都没动一下，只站起来朝乔掌柜抬了抬手，语气平静温和，话里却是不怎么气平。“我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乔掌柜您也犯不着这么瞪我。听说乔大郎先前还嚷嚷着他是王府的人，在王府里都没人敢动他。小辈们不懂事。大掌柜也该多教导教导。”

    在座的谁都不是傻子，这话自然早听过了。二爷的脾气大家都知道几分，这会儿不留情面早在意料之中，是以掌柜们谁也没开口。连卢平都只是端坐着，气定神闲地喝着茶，丝毫没理会乔掌柜和朱七。

    乔掌柜面色僵硬，胸口起伏着，好半天才勉强压下心里的烦躁和恼恨，同样对着朱七拱了拱手。“朱管事说的是。小儿是缺了些管教，这是我的不是。只是外头瞎传的话也不可尽信，还请朱管事口下留德。”

    “乔掌柜这话说的是，许是我听差了。”朱七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朝屋子里的一圈儿掌柜都拱了拱手，又坐了下去。

    屋子里一时静悄悄地，林晚神色平静，见乔掌柜还铁青着脸站着，略带疲惫地揉了揉额头，轻斥了朱七一句：“爷是让你来当差的，你倒先猖狂上了。”

    朱七腾地一下站起来，急忙挥着手告饶：“夫人教训的是，小的忘形了。”说着又朝屋内众人歉然道，“让各位老掌柜们笑话了，小子年轻，规矩上头差了些。”

    猖狂？没规矩？在座的掌柜心里都不自觉地颤了颤，身子微微坐直，不自觉地瞄着林晚的脸色。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这位夫人怕是要杀鸡儆猴。乔掌柜猖狂太过，又极无规矩。前头铺子的报账又丢了个大脸，已经让夫人抓了把柄。这会儿乔大郎竟敢打着王府的名头，败坏王府的名声。这般猖狂，显然不是一日两日了。这其中还不知道有多少名头。

    在座的掌柜们多少心里都有点数。这样的奴才，换了哪个主子都容不下。

    乔掌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身子僵硬着，只横眼瞪着朱七，嘴唇抖动着，却半晌没说出话来。

    “乔掌柜先坐下吧。”林晚脸上也有了几分不耐，语气却仍旧轻柔平和，“为人父母的，总放不下孩子，乔大郎出了事儿，乔掌柜心里急，大家都明白。今儿我看着，乔掌柜人都瘦了一圈儿，精神也不如先前好。”

    乔掌柜青白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跟林晚拱手道了谢：“多谢夫人体谅。”

    林晚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中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惋惜，“哎，原本我还跟爷说着各家的小辈们……谁知道会出了这事儿！乔大郎的事一日不落定，乔掌柜只怕觉都睡不好。”

    顿了顿，见各位掌柜都屏气凝神看了过来，林晚又叹了口气。

    “人一急就容易出错。前儿几家铺子的掌柜交了今年的细账给大管事，大管事才理出来。我看了眼，今年进项倒也不少，只是有两批年前才进的上等药材却作了废，这一折就少了不少利。想来是乔掌柜忧着乔大郎的事，一时疏忽，才出了这样的纰漏。”

    乔掌柜瞪大了眼睛，脸上错愕恼恨愤怒样样都有，口张了张口，却觉得满脑子都是混乱，半晌都找不到话来辩解。

    屋子里一时鸦雀无声，卢平此时却站起了身来，目光平静而坦然地扫过乔掌柜的脸，随即朝林晚温声建议道：“依小的看，不如就让乔掌柜歇一歇。”

    屋子里一圈儿的人瞬间变了变脸色。乔掌柜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姚大掌柜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跳了跳，随即捧着茶笑了起来极品猎美全文阅读。卢平此人虽说有几分读书人的迂腐自大，做生意上头也没几分天分。可好在看清形势后也知道顺势而为。

    “也好，就依大管事说的办吧。”林晚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惋惜，转而又朝姚大掌柜笑道，“我听爷说先前姚大掌柜也管过不少铺子。乔掌柜这头的几个铺子，就劳烦大掌柜先管着了。”

    姚大掌柜这回是真愣了片刻，刚喝进口里的茶水差点呛了出来，忙咳着站了起来摆手道：“少夫人容禀，小的虽还能动几年。可那药铺的事，小的哪里管得好？”说着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又笑着建议道，“在座的掌柜们都是十几年的老手，又比老头子有精神，挑谁都比挑老头子好……”

    林晚脸上漫开笑意，声音温和地打断了姚大掌柜的话：“大掌柜就别推脱了，横竖你先管着。今儿还得对账，后头一大堆事儿呢。”

    姚大掌柜比屋子里一圈儿掌柜都大一轮，在卢家管了四五十年的事，又十分得用，于生意上头也十分有见解。若不是年纪大了，精神到底差了些，也轮不到卢平来当这个大管事。

    掌柜们对此也没什么异议，也纷纷劝了姚大掌柜。

    姚大掌柜这才勉强应了，眼底流过一丝光彩。

    乔掌柜张了张口，极力看向林晚和卢平，却觉得越看越眼花，胸口气血翻涌，又是愤恨又是不甘，反对的话还未出口，便被朱七笑着拉了出去。

    “乔掌柜脸色不怎么好，精神也有些恍惚啊，想来是最近歇息不好。您还是先回去歇着吧。”说着扬声往外头叫了人，将乔掌柜连拉带拖请了出去。

    屋里的掌柜们大气也不敢出，林晚至始至终都是温和的表情，除了惋惜和无可奈何之外，脸上看不出半分怒气或者不满。

    众人心里一阵心惊肉跳――这位少夫人的脸色太过平静，原以为是个好糊弄的小丫头，这会儿却没人敢小瞧了去。

    这一天对账极快，除了乔掌柜手底下的几个铺子，其余的账目都匆匆过了一遍。林晚没怎么细看，只拿着账册语气轻柔地问了各处的详细情况。

    掌柜们对各处账册也是烂熟于心，答得也顺畅，只越到后头越觉得一身冷汗。这位少夫人果然是个极会做生意的。

    随后各处的总账和细账都分门别类交了上来，林晚让玉竹收了，送走了掌柜们，这才站起来舒了口气。

    乔大郎的案子审得极快。原因无他，在场证人多，情况一目了然――打架斗殴伤了人命。且对王府不敬，死不悔改。只是出事在赌坊，当时情况混乱，死者也出手打了人，且行为向来不端，又念在乔大郎是家中独苗，何展鹏一道令下来，判了流放。

    乔大郎当场愣住了，随后面容狰狞狠厉地骂着何展鹏，被人拖了下去。

    乔掌柜气得踢了桌子，却也无法。

    一场闹剧尘埃落定，渭源城张灯结彩，各家各户喜气洋洋，预备着迎接新年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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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风起

    十二月中旬，渭源城风雪漫天，城外的梅花在雪地里开得纷繁灿烂，让人看着就心喜。请使用访问本站。北边各地一片祥和，在这一片祥和中，北荣院显得尤为宁静安然。与此同时，朱二得了吩咐，带着人飞快地往京城赶去。

    京城此刻亦是漫天飞雪，街道上行人不多，却都洋溢着喜气，连各处店铺都挂上了大红的灯笼。

    西宁王府里也是人来人往，张灯结彩热热闹闹的。只这份热闹中又隐隐透着些不同寻常。

    王府书房里暖意融融，西宁王背着手，眉头紧蹙，竟是少有地严肃着脸。

    世子卢俊卿面色温和地站在西宁王身后，只眼里藏着丝不易察觉的锐气，默了良久，才出声道：“圣上怕是撑不了多久，新旧更替之际最是容易生变。就是鱼死网破也不一定。二弟得留在北边。”

    西宁王点头嗯了一声，皱起的眉头却半点没松开，沉吟半晌，才突然出声问道：“先前你屋里那丫头，送到外头去了？”

    这话问得有些不明不白，卢俊卿却是心领神会，脸上平静无波，心底却微微动了动，随即沉声道：“送到南边庄子上去了。”只一句话交代了，却未细说。

    西宁王盯着卢俊卿的脸，突然冷哼了一声，“你向来心思沉，总归是你的人，老子也不管你。”说着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卢家确实少了些子嗣。”

    卢俊卿平静的脸上这才有了丝裂缝，眼里有自嘲有无奈却无半点慌乱，直直地迎上西宁王的目光，声音平静地陈述道：“父亲也知道，圣上只怕想憋着一口气跟卢家拼个鱼死网破。先前圣上顾及着朝廷人心，没敢在明处动手。可无论是我还是二弟，背地里遭的刺杀、下毒……哪样能少了？人死灯灭，罪过不提，圣上等到如今，怕是要忍不住了。拼着最后一口气撕破脸。还能替后辈子孙争一争。便是有人不平。日后也不过是一纸诏书，几句话平反了事而已。卢家吃亏在子嗣上头，这会儿却是等不得。在危难关头，卢家能多留一分底气也好。再者，毕竟有些情分，儿子于心不忍。”

    西宁王瞪着卢俊卿，目光渐渐沉了下来。原本还隐匿着的杀气也透了出来，满屋子压抑的气氛，连带着冷冰冰的气息，直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卢俊卿脸色平静而坦然。就那么风轻云淡地站着，目光温和中带着坚定。丝毫未有退缩。

    西宁王突然泄了气，先前还一身的威压，一眨眼间又消失不见。只皱着眉一巴掌拍在卢俊卿肩膀上，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磨牙道：“一个两个翅膀都硬了！老子说话也不顶用了！行，老子不管你这么多，只这卢家还是老子说了算！你甭跟老子说这些大道理！”

    西宁王倒竖着眉，狠狠地瞪了眼卢俊卿。又撇嘴哼道：“这几年闲下来，倒是把一身的锐气都磨平了！老子卢家的人做事，哪有那么多畏首畏尾的？”

    虽被骂着，卢俊卿脸上却不自觉地有了丝笑意，温润如玉，气势内敛，于沉静平和中透着让人心惊敬畏的气息。

    “父亲教训得是。这事儿也是我有私心。”卢俊卿眼里多了几分浮动的情绪，语气也柔和而温暖起来，“一个小孩子。总能让人觉得温暖。”

    西宁王皱着眉头吸了口气，面色古怪地睇了卢俊卿一眼，嫌弃又无可奈何地撇了撇嘴，点着卢俊昭教训道：“老子不管这些，你也别跟老子说这些有的没的！趁早让老子清净点！”

    卢俊卿面容平静地盯着西宁王的眼睛，随后移开目光，仿若无奈般叹了一声，点了点头。

    “跟老子还不耐烦！一个两个都不让老子省心！”西宁王登时眉头又竖了起来，狠狠地跺了跺脚，又嫌弃地赶了卢俊卿出去。

    等卢俊卿出了门，西宁王脸上渐渐恢复了平静，继而沉寂，眸底如深潭一般死寂，只定定地盯着外头大片大片被雪覆盖地从木，让人看不清表情。良久才动了眼睛，收回目光，微微蹙着眉，长长地叹了一声。

    隔天早朝，朝臣议事，成明帝照例问了各处的情形。又发了好几道圣旨，新年大赦，让百姓也欢喜欢喜。

    临到末尾，成明帝突然转向了一直干站着无事的西宁王，脸上带了几分慈和的笑意，朗盛笑道：“俊昭这几年年年在北边，倒是越来越有西宁王当年的模样了。今年北边平静，百姓安居，朕深感欣慰。他这个镇国将军当得好，索性就再加封一层。让他带着媳妇儿回来领赏吧，朕还没见过他媳妇呢。今年宫里的元宵宴可不能缺了！”

    说着又吩咐底下站着的苏文拟旨，命镇国将军携妻子回来加封受赏。

    西宁王在朝上向来脾气大，一言不对就要动手。听了成明帝这话，眉头又皱了起来，先跟成明帝谢了恩，随后才摊手无赖道：“圣上跟我说没用。那兔崽子在北边，我也清净，不回来更好！一个二个翅膀都硬了，我也管不住他们。”说着又冷哼了一声，偏偏这冷哼里又让人听出些期待来。

    成明帝似笑非笑地看了西宁王一眼，脸色渐渐阴沉，沉声吩咐了兵部赶紧备案，这才让人下了朝。

    西宁王大摇大摆摇头晃脑一路出了宫门，在宫门口被面色沉寂的卫国公卫清明拦住了。

    “下官正有事想请教王爷，可巧就遇上王爷了。”

    西宁王斜睨了卫清明一眼，冷哼道：“等老子就直说！”

    卫清明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随即扯开嘴角勉强干笑了一声，跟在西宁王身后上了卢家的马车，与此同时，卫国公府的马车也跟在后头咕噜咕噜地动了起来。

    进了车厢，帘子放下来，霎时觉得身上暖了一分。

    西宁王的板着脸，眼里波澜不兴，让人看不出喜怒来。

    卫国公瞄了眼西宁王的脸色，心里到底悬着，这会儿倒没那么多顾忌。只苦着脸笑道：“太医院那头透了点消息过来。圣上身子比去年更差。我这心里一直悬着，这大节下也过不安心，王爷好歹给我个准话吧。”

    “你想听什么准话？”西宁王极其不耐烦地斜了卫国公一眼，语气极不客气地刺道，“老子看你整天就是闲得慌！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还不如好生给你儿子找个媳妇要紧！”

    卫国公被西宁王噎得一时无话，张了张嘴，心里不服气的同时又不得不眼红西宁王确实找了个好媳妇，最终只得吐了口闷气，无奈的叹道：“前儿大郎和四郎送了信过来。说是将军让二少夫人管着内库，把四郎叫过去跟着二少夫人办事了……”

    西宁王一挥手打断了卫国公的话。目光极淡地扫了眼卫国公的脸，仿佛是看白痴一般，透着点无语和气闷。“这事儿老子早知道！你叨叨唠唠的，就是啰嗦得很，老子不耐烦跟你扯这些！”

    卫国公闻言深吸了口气，手指颤了颤，到底还是涵养深。只无奈地揉了揉眉头。顿了顿，这回得了教训，索性直截了当地咳道：“北边也不一定太平，我想着，将军和二少夫人还是留在北边好，倒不必特意回来过年。”

    西宁王这回扭过头正眼打量了卫国公一圈，轻嗤了一声，却不置可否。

    卫国公气得肝疼，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口浊气。被西宁王这副不耐烦的模样弄得一时下不来台，重重地咳了一声。

    马车在寂静的大街上行驶着，半路上，西宁王府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卫国公怒气冲冲地甩袖下了车，面色不善地爬上卫国公府的马车，厉声吩咐小厮驾车就走。

    马蹄扬起些雪花，飞扬着飘到了卢家的马车上，连带着马也抬着前蹄一阵嘶鸣。西宁王撩开帘子，狠狠地骂了一声。

    不到一个时辰，西宁王和卫国公不欢而散的消息就传到了各府上。

    王家大宅中，王成仁正在书房里跟王老太傅说着早朝的事，儿子王烁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刚提到圣上要给卢俊昭加封就得了卫国公面色铁青拂袖离开了卢家马车的消息，王成仁脸上瞬间就古怪了起来，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王老太傅。

    “卫国公向来唯西宁王马首是瞻，这一处到底唱的什么戏？”

    王老太傅捻着胡子沉吟了片刻，摇头叹了一声，见儿子眼睛眨也不眨，一脸焦急地望着自己，王老太傅哑然失笑，只是这份笑意中多多少少有些失意。

    “我又不是神算子，哪能事事都看得清？”王老太傅轻叹了一声，点着王成仁数落道，“我老了，还能操几年心？你也该多动动脑子！”

    说着又转向王烁，声音也柔和了些。“五郎怎么看？”

    王烁长身玉立，面目沉静，整个人看着比之先前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淀，见王老太傅开口，这才声音平稳地开口道：“孙儿也看不明白。只是卢家和卫家，应当不会希望镇国将军此时回京。”

    王老太傅点了点头，想起先前得到的消息，又低声感慨了一句：“这半年，北边的动静不小。这天，怕是说变就要变了。”

    王成仁眼眶微微缩了缩，随即也跟着拧起了眉头。

    王烁站在阴影里，沉静的脸上光影变幻，只眼底闪过一抹极轻的怅然和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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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虚实

    卫国公卫清明一路面色不善地回了卫国公府，卫清原紧跟在卫清明屁股后头，眉头紧锁着进了书房。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大哥怎么惹着西宁王了？”卫清原瞄着卫清明的脸色，极其古怪地问了一句。

    卫清明眉头跳了跳，面无表情地盯着卫清原，半晌才冷哼道：“你看你的圣贤书去！”

    卫清原被噎得面色一僵，心头更是疑惑，却呐呐地没再出声。

    卫清明极不耐烦地赶了卫清原出去，自个儿在书房里待了好半晌，唤过心腹小厮，让人送了信出去。

    诚意伯府这会儿也刚收到消息。

    刘怀慎眼皮跳了跳，随后看着诚意伯刘怀瑾失笑道：“难不成卫国公要跟卢家撇清关系？这明眼人都知道的事，怎么能撇不清？这回可是要绕晕一大群人！”

    刘怀瑾嗯了一声，面色严肃而沉闷，手里拿着铁钳子一下一下地拨动着炭笼里的旺炭，沉吟半晌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让人看不明白也就够了。看不清才会有诸多顾忌。西宁王带了那么多年的兵，虚虚实实，讲究的是兵法。”

    刘怀慎眼里一道亮光闪过，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大哥说的是。这捉摸不透才让人越发不敢轻举妄动。”略顿了顿，又试探性地问道，“开了年就让二郎过去？”

    “你急什么？”刘怀瑾极其淡然地扫了眼刘怀慎，将手里的铁钳子放了下来，慢条斯理地数落道，“年都还没过，你就急着把二郎往外头推？难不成北边的书院还能飞了？”

    刘怀慎依旧是一副温和平淡的表情，只静静地听着刘怀瑾的数落，心里却又是一声叹气。大哥只怕还有些顾忌，也对，这时候，半分也错不得。刘家不能毁在他们手里。是该多几分顾忌。

    此刻，在禁宫中，成明帝满脸掩饰不住的疲惫，仿佛用尽了力气一般，颓然地靠在椅子上一下一下地喘着气。内殿中冷冷清清地，饶是火盆烧得旺盛，却仍旧驱不散一殿的寒气。

    内侍总管苏文垂手侍立在一旁，仿佛木桩子一般，连眼睛都不动一下。

    不多时，小内侍在大殿门口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地朝苏文眨了眨眼睛。苏文余光瞥见小内侍的身影，心下了然。手背在背后轻轻摇了摇，瞄着闭目养神仿佛睡着了的成明帝，蹑手蹑脚地出了屋，将小内侍拉得远了些，压低了声音问道：“可是叶将军回来了？”

    小内侍连连点着头：“正在外殿候着呢。”

    苏文思忖片刻，嘱咐小内侍好生伺候着，折身回了内殿。猫着腰到成明帝跟前，小心翼翼地唤了声“圣上？”

    成明帝睁开眼，眉头微蹙，苏文见状，忙低声回话道：“圣上，叶天明叶将军回来了，正在大殿外头候着。”

    成明帝从椅子上坐了起来，面色阴郁而疲惫，声音极淡地嗯了一声。盯着桌上的折子沉吟了半晌，冷声吩咐道：“请叶将军进来。”

    叶天明年过六旬，长得不算威猛高大，身上却透着股凌厉的锐气，整个人有股蓬勃不息的气势，目光亦是炯炯有神，外头看着也不过五十出头。大步凌风地走进了内殿，整个内殿仿佛都多了些人气。

    “微臣叩见圣上。”叶天明声音中气十足，带着股沧桑，却不失爽朗，一进殿便笑着跟成明帝行了拜礼。

    成明帝眼里的戾气早已敛起，此刻笑容温和，站起来亲自将叶天明扶了起来。

    “朕有些年不见你了，一转眼朕就老了，老将军还是这么年轻。”成明帝语气亲和，笑着拍了拍叶天明的手。

    “多谢圣上惦记。微臣才是真老了。圣上鸿福万年，这会儿才不过一个开头，离老还远着呢。”叶天明笑得胡子一抖一抖地，忙跟成明帝又行了一礼。

    君臣两个在空旷的大殿里似唠家常一般低声说着话，不过两刻钟，叶天明便告退出了内殿，急急地出了禁宫。

    苏文恭恭敬敬地将人送了出去，又急忙回了承乾殿。

    内殿里亮堂堂的，成明帝仰躺在摇椅上，双手扶着椅子扶手，眼帘微垂，让人看不清情绪。

    京兆府尹魏朗弯着腰，安静地站内殿中，凝神听着成明帝的训话。

    “……你这差使当得好，京城各处都安稳得很，朕深感欣慰。快过年了，京城里难免热闹些。人多热闹多，就容易闹出乱子，各家各府上都多派些人手留意着。尤其是西宁王府和卫国公府，再有，崇安侯府也别疏忽了。”

    魏朗听得心头一凌，面色几不可见地变了变，脑子里转过了无数念头，最后磕头领了命，恭敬地退了出去。

    “我送大人吧。”苏文在大殿门口笑着朝魏朗行了礼。

    魏朗摆了摆手，说了声多谢公公，疾步出了禁宫。

    苏文目送魏朗渐渐走远，目光平静似古井深潭，随后弯着腰进了内殿。

    如往常一样，京城里风雪飘摇，在寒冷的街道和各家各户地忙碌热闹中，天不自不觉又暗了下去。

    西宁王府内，卫王妃听了各处管事嬷嬷地回话，又仔细交代了年节下药预备的各色东西等，这才略带疲惫地挥手让人下去了。

    秦嬷嬷笑着上前替卫王妃揉着肩膀，听卫王妃蹙着眉感叹着：“老了老了，这么一会儿就累得睁不开眼。”

    秦嬷嬷刚要说几句吉利话，却听得外头丫头来报，说王爷让人把饭摆到书房院子里去。

    卫王妃急忙睁开眼，伸手拂开了秦嬷嬷，又是一通吩咐。

    后头院子里，世子卢俊卿和西宁王相对而坐。炕上摆了案几，几上放了两壶酒并几盘简单的小菜，父子俩便就着这酒菜小酌。

    屋子里静悄悄的，连个伺候的下人也没有。

    卢俊卿亲手替西宁王斟了酒，听着外头寒风呼啸的声音，笑道：“看这天，渭源城和定北路想必更冷。”

    西宁王一口热酒下肚，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语气随意地问道：“你也有好几年没回北边了。这回回去看看？”

    卢俊卿握着酒壶的手微微滞了滞。眼里掠过一丝诧异，心里惊愕，面上却仍旧温和而平静地摇头道：“北边天冷，二弟更适合在那边。我这身子，怕是受不住这天寒地冻。”

    西宁王抬起眼皮扫了卢俊卿一眼，脸色古怪，随后冷哼一声，一把从卢俊卿手里将酒壶拽了过来，嫌弃地斥道：“你甭跟老子打马虎眼！老子不管这些。北边是卢家的根，你是老子卢家的人。早晚要回去！”

    卢俊卿不置可否，只轻柔温和地笑着。心里却是微微动了动。

    咀嚼着西宁王的话，一股莫名的疑虑和骇然瞬间漫过，卢俊昭目光微变，看着西宁王沉声道：“父亲要让二弟回京城？”

    “元江一带，北燕和草原八部还僵持着，大军朝哪儿走，谁也说不定。这时候变数太多。”西宁王答非所问，只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手上的动作丝毫不见停滞，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热酒。

    卢俊卿眸光暗沉，盯着西宁王手里的酒壶蹙起了眉头，语气明显不赞同：“京城里变数也不少！”

    “是不少。”西宁王挑了挑眉，竟笑着点了点头，瞥着卢俊卿不紧不慢地咳道，“所以北边更不能乱。那兔崽子刚让朱二送了信过来，挑明了想让你去北边。圣旨一到。他就回来。”

    卢俊卿眼里的错愕一闪而过，眉头又皱紧了几分。“胡闹！”

    西宁王笑着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丝感慨和欣慰。“那兔崽子脾气犟，老子也不想管他！”说着扬声叫了在外头候着的朱二进屋。“你自己问。”

    “你们爷让你带的话呢？”卢俊卿面上带着丝怒气，语气也不怎么和善。

    朱二心都颤了颤，只觉得卢俊卿的眼神跟自家爷一个样，隐隐透着股杀气。

    “回世子爷的话。爷说了，北地天寒，不宜劳动，爷打算回京城过年。夫人畏寒，近日不宜出门，外加天冷路滑，就不多跑一趟了。”

    话不多，再简单明了不过，卢俊卿死死地盯着朱二，眼底蓦地闪过一道亮光，握着酒杯的手也突然震动了一下。

    对面坐着的西宁王却突然丢了酒杯，那杯子摔到桌面上，一路滚动，碰得菜盘子叮咚只想，声音清脆，听得朱二心里也跟着颤了颤。

    “就这几句话？”西宁王腾地一下同炕上跳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朱二，声音里也带了些意味不明的威慑。

    朱二忙保证道：“是爷的原话。”顿了顿，见西宁王和卢俊卿脸色都有些不对，朱二心头跟着一凌，电石火花间突然响起临走前自家爷和夫人的一通吩咐，忙脱口而出，“还有几句闲话！”

    “说！”西宁王急得一脚踹在朱二腿肚子上。

    朱二踉跄两下，忙站稳了定神，搜肠刮肚地将先前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小的临走前爷和夫人吩咐了几句，说北荣院冷清，明年就该热闹几分了。夫人还说了，如今被葛三娘拘着，不宜出门，让家里长辈不要担心，夫人和爷一切都好……”

    朱二还没说完，西宁王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脸上的胡子抖动着，不知是气得还是怎么的，手指颤抖着，好半晌才骂了一句：“糊涂东西！蠢货！跟老子还打哑谜！老子……”西宁王脸涨得通红，狠狠地一家踢在炕上。

    还没等人回过神，却突然哈哈哈笑了起来，笑得朱二半晌没摸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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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晚了点。码字中途老妈打电话来一阵唠叨，于是……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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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绸缪（上）

    西宁王笑得胡子乱颤，笑过了又是恼怒，板起脸来，抬起腿一脚踢在朱二屁股上头，磨着牙地狠骂道：“混小子！先前怎么不跟老子说？”

    朱二还没回过神，脚下一个趔趄，这回却没能站稳，扑哧一下摔倒了炕沿上，差点一头撞进卢俊卿怀里，心口登时咯噔一声，手上飞快地扶着炕沿站稳了，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世子爷见谅，小的一时慌了神……”顿了顿，见卢俊卿不在意地笑了笑，朱二才瞄着西宁王的脸色理直气壮地回道，“爷先前吩咐了小的，先把信给王爷。别的，若是王爷问就说，王爷不问就……”

    见西宁王脸色刷的一下阴沉了下来，朱二咽了口口水，声音也低了下来，脑子突然转过了半个弯儿，忙又添了一句：“习俗！爷说了，这是习俗，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还是要守着些才好！”天知道他也不知道爷到底说的是什么！

    “鬼话！”西宁王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那案几上的碟子盘子酒杯酒壶一齐跳了跳，随后叮铃咚隆撞到了一块儿，声音响亮。

    朱二的心头也跟着震了震，见西宁王一时没话，硬着头皮将袖子里的信封抽了出来，双手奉给了卢俊卿。“这是爷给世子爷的信，嘱咐小的一定交到世子爷手里。小的回来得及，一时没顾得上……”

    卢俊卿面色温和地摆了摆手，接过信封，眼底多了几分极轻的笑意。“你们爷和夫人还说什么了没有？”

    西宁王一双眼睛盯着朱二，面色古怪，这回却没骂人了。

    朱二心里悬着，嘿嘿干笑了两声，忙往旁边挪了挪，站稳了身子，神色恭敬的答道：“并无其他的话了。”

    西宁王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嫌弃又恼怒地呵道：“出去出去！扰得老子不得清净！”

    朱二忙答应着行了礼。飞快地退了出去。顺手又将门掩上了。

    “葛三娘是李老道找的人，专门给老二媳妇调养身子的。”见朱二跑得飞快的背影，西宁王哼了一声，从新坐到了炕上，捻着胡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哪儿还有先前的恼怒。

    卢俊卿点了点头，神色明了。将手里的信极快地拆开浏览了一遍，越看脸色越古怪。最后将信纸规规矩矩地折起来放在了案几上，并没有直接递给西宁王。

    西宁王觑着卢俊卿的脸色，眼皮跳了跳。随即抿着酒。十分惬意地往后靠在了墙上，语气兴奋中隐了几分得意：“怎么。那兔崽子说了不该说的？”

    “不是，”卢俊卿极其坦然地否定了，顿了顿，又摇着头笑了起来，“这信，前半部分是二弟的口气，后半部分……”

    卢俊卿边说边摇头我的贴身校花。脸上带着些无可奈何，眼底却有笑意流动，这笑意底处又有些怅然和感慨。也没再多说，只将那折好的信纸递给了西宁王。

    西宁王挑了挑眉，接过信纸饶有兴致地扫了两眼。这一看，眉头一竖，又是一巴掌拍在了炕上，咬着牙气恨道：“老子就知道这兔崽子不让老子清净！他还敢瞄着元江，老子……”话没说完。又是啪的一声，炕上的案几跟着颤了颤，几上的酒杯倒了下来，顺着案几砰地一声掉落到地上，眨眼间便碎成了瓷片。

    卢俊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摇着头笑道：“二弟这话也没说错。他性子本就如此，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谋算。元江一带僵持了大半年，草原八部人心不齐，尉迟敬德又被北燕朝廷文官牵制着，这会儿的确是好时候。”

    话到此处，卢俊卿脸上多了几分笑意，目光温和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我倒赞同后头这话。二弟若是非得回来，京城这头得稳住朝廷。北边元江一带，先未雨绸缪，再请君入瓮。请了不来，咱们不吃亏；来了，就别怪咱们不客气。连朝廷的反应也算计在里头，倒是可以一试。”

    西宁王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点着卢俊卿教训道：“你也昏头了？叶天明才回来！叶家手里握着南边近五成的兵力！”

    卢俊卿脸上的笑意并无半点松动，眼眸中隐着亮光，声音温和，不紧不慢地笑道：“叶老将军年过六旬，便是能上战场也有心无力。至于叶家其他人，几位皇子只怕都惦记着。心不齐，也难免会有磕磕碰碰。卢家本本分分地替大秦守着北边，北地的将士们为国厮杀，难不成叶家还能对卢家刀剑相向？便是圣上不在乎民心向背，叶家却不得不顾忌，几位皇子也不得不顾忌。再有……”

    手上的酒壶轻轻转了转，卢俊卿的声音很轻，似乎带着些嘲弄，“南边多半的兵力都集中在南疆一带，散兵游勇多，能成事的又不一定有心，这就够了。”

    西宁王撇着嘴咳了一声，将手上的信纸捏成一团儿，顺手投进了炭笼子里，那信纸转眼间就烧成了灰烬。

    “行！老子也管不住你们。你要去北边就去，老子巴不得！”

    卢俊卿眉头微微动了动，看着西宁王眼底的精光，在心里摇着头叹了口气，随后又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心里百般滋味，胸口下一下地跳动，热流漫开，温暖得让人浑身都轻了起来的。

    父子两个一时无话。

    西宁王哼哼着倒在炕上，先前还绷着的脸此刻也绷不住了，又眯着眼睛满意又得意地笑了起来。

    卢俊卿脸上笑意漫开，无奈地摇着头，唤了小厮进来收拾妥当了，重又换了热菜热饭上来。

    渭源城里，原本风雪覆盖的冷清街道上多了几分热闹，各色买杂货年货的小摊贩裹着厚厚地夹袄大声吆喝着，三三两两的行人穿梭在街道上，这挑挑那看看，脸上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息。

    北荣院里也多了几分喜庆，过了腊八节，外头的小厮和小丫头们得了空就到外头街道的小摊贩处去淘些小玩意儿。再有几家掌柜也陆续送了各色年货过来。

    林晚饶有兴致地看着丫头们将大红地灯笼年画儿等物件一一在院子里装饰了起来。

    晚间，卢俊昭从军营里回来，连带着何展鹏、徐录文和韩四也都过来了。

    卢俊昭一进院子便看见林晚裹在厚厚的貂皮斗篷里，只露出半边脸来。看着娇小又柔弱。鼻尖还冻得有些红，眼睛却极亮。

    “怎么又出来吹冷风了？”卢俊昭笑着拉了林晚的手，温热粗糙的手心贴上林晚细腻莹润的手指，语气温柔中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才出来一会儿，三娘都没说我！我看他们挂灯笼贴年画儿，也挺有趣儿。对了，我还跟她们一起包了饺子随身带着珠宝店最新章节。”林晚笑意盈盈地将手塞进卢俊昭手心里，语气欢快，眼波盈盈流动，看得人心也跟着软了起来。“一会儿你尝尝。咱们这也算是过年了！”

    两人进了屋，秋梓忙上来替两人解了斗篷。玉竹和连翘上了热茶，随后又飞快地退出了内室。

    “军营里的事都交代好了？”林晚任由卢俊昭拉着，声音低低柔柔带着关切，笑盈盈地问道。

    卢俊昭嗯了一声，目光柔软，眼里的宠溺浓得散不开。伸手将林晚揽进了怀里。

    看着林晚笑意盈盈的脸颊和晶亮的眼眸，卢俊昭却觉得心口闷着一口气。爱怜地吻了吻林晚莹亮的眸子，声音低沉而沙哑地心疼道：“阿晚，我……”

    见卢俊昭这幅样子，林晚先是一怔，随即眼角弯了起来，轻轻浅浅的笑意从眼底漫开，勾着卢俊昭的脖子，飞快地在卢俊昭唇角吻了吻，声音轻柔软腻地呢喃道：“俊昭。你很好，我也好。再说了……有人陪我过年呢，你放心……”

    卢俊昭闻言眼底笑意浮动，低着头轻轻地吻了回去，动作温柔爱怜，手指轻轻地划过林晚的脸颊，声音缠绵低哑地呢喃着：“阿晚……”

    院子里一阵人影晃动，曹嬷嬷和邢嬷嬷张罗着让人摆了晚饭，顺便也让人招待了何展鹏几人。

    卢俊昭陪着林晚用了晚饭，这才叫了请了何展鹏几人进院子。

    卢俊昭扫了几人一眼，沉声开口道：“爷后天回京城。”

    何展鹏长大了嘴巴，随后眨了眨眼睛，惊愕地瞪着卢俊昭，在卢俊昭冷冷的目光中又飞快地移了视线，看向一旁地徐录文。

    徐录文微微挺直了背，正儿八经地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视，只瞄着卢俊昭的脸色，等着下一句话。

    韩四则微微动了动眉头，将眼里的诧异敛了下去，不动声色地瞄了眼林晚，又极快地垂了眼帘，静静地坐着。

    何展鹏见状，讪讪地将嘴巴闭了起来。

    “夫人留在北边。”卢俊昭声音很平静，无波无澜，面上也没几分表情。

    此话一出，屋子里地三个人面色各异，心里都是一颤，随后各自心思蔓延开来。

    何展鹏下意识地望了眼林晚，又望了望卢俊昭。他又不是瞎子，二爷对二少夫人如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回京城也就罢了，怎么单单让二少夫人留下了？京城里形势不稳，变数太多，爷舍不得让夫人去冒险？还是，有别的打算？何展鹏心里一阵疑惑。

    徐录文眼珠子转了转，眼里冒着精光，咧开嘴无声无息地笑了笑，刚扯开嘴角，还没笑两声，余光瞥见卢俊昭凌厉的目光射了过来，忙又端正了身子，闭了嘴巴，一本正经地咳了一声。

    韩四则疑惑地瞄了眼徐录文，耐心而平静地等着卢俊昭的后话。夫人向来比他们想得多，留在北边，必定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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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绸缪（下）

    “爷离了北地这消息，得传到元江去，都听清楚了？”卢俊昭面容冷峻，声音里带了几分压迫。

    屋子里的几人闻言脸色各异。何展鹏瞪大了眼睛，眼里的错愕根本来不及掩饰。徐录文转着眼珠子咳了一声，韩四则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

    卢俊昭目光冷冷地扫了眼何展鹏，何展鹏眼眶一缩，腾地一下站起来，随后背上一冷，意识到这动作有些突兀，干笑了两声，硬着头皮拱手道：“下官明白，二爷放心。这消息明儿就能传过去……”

    何展鹏地话刚说到一半，徐录文眼皮一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憋着嗓子咳了一声。

    林晚饶有兴致地看着徐录文的动作，脸上的笑意渐渐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徐录文察觉到林晚的目光，身子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坐好了。林晚抿嘴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目光仍旧落到了徐录文的脸上。徐录文被林晚看得浑身不得劲儿，原本还十分自在的人这会儿竟莫名地觉得有几分心虚，老脸也不争气地憋红了。

    林晚讶异地挑了挑眉，见卢俊昭冷冷地盯着何展鹏，何展鹏扯着嘴角干笑，满眼的讨好和疑惑，遂笑着出声道：“何大人糊涂了，爷后天才走，这消息怎么能明天就传出去了？”

    “是是是！夫人说的是，下官糊涂了。”何展鹏感激地朝林晚笑了笑，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这会儿倒是转过了弯儿，瞄着卢俊昭的脸色，老老实实地问道，“下官愚钝，这个，二爷看，消息何时传过去为好？”顿了顿，看卢俊昭脸上没什么变化。又忙赶着多问了一句重生之饲养法则。“这消息要不要……涉及朝廷？”

    “这也要爷教？”

    卢俊昭脸色沉了沉，眉头也皱了起来，何展鹏见状心头拔凉，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急急地瞄着林晚。

    林晚一时失笑，看了看卢俊昭，语气轻柔地闲话道：“这传出去的消息嘛，自然是虚虚实实的好。爷是想试试元江那头的反应？”说着朝卢俊昭轻轻笑了笑，眼里光彩流转。

    卢俊昭面色柔和了些，点着何展鹏语气不耐地哼道：“夫人的话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何展鹏眼前一亮。这回却是真听明白了，想试一试北燕和草原八部的反应。朝廷的态度自然是个关键。若是朝廷和北地有隙，元江那头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呢？

    何展鹏嘿嘿笑了起来，转念一想，这笑容又僵到了脸上，万一北燕和草原八部真不打了一起往陇川府和定北路来了怎么办？二爷又不在，这仗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北边又没个主事的人……难不成让夫人主事？

    何展鹏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大跳，忙甩了甩头。将那一堆不相干地想法又压了回去。

    徐录文看着何展鹏的举动，急得吸了口气。嘴角下拉，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和苦闷，伸脚踹了何展鹏一脚，随后又一本正经地收回脚，掩着嘴重重地咳了一声。

    何展鹏只觉得脚上一痛，又听得徐录文的咳声，心里一凌，顿时醒了过神来。瞄着卢俊昭又阴沉下来的脸色，忙不迭地说道：“下官明白了。二爷走后这消息就传过去，若是有不明白的，下官再来……请教夫人？”

    卢俊昭的脸色刷的一下黑了起来，何展鹏见状心头咯噔一声，霎时凉透了，只呐呐地硬着头皮补救了一句：“或者请教徐大人？”

    正襟危坐的徐录文脸上一僵，紧接着眉头挑得老高，眨了眨眼珠子，一口热茶呛到喉咙口，这回却是真真切切地咳了出来，直咳得脸色通红。

    韩四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一般，淡然地看着两人的动静，心思却是转了开来。

    “有徐大人一道也好。徐大人在军中多年，足智多谋，想来主意也多。”林晚笑着出了声，声音轻柔地朝卢俊昭轻轻眨了眨眼睛，“何大人和徐大人也该在一处多处一处，日后关系若是能进一步，自然更好。”

    何展鹏愣愣地半张着口，这一回又愣住了。心里一阵古怪，他怎么觉得二少夫人这话里还有话？还是他今儿脑子不好使？愣是没想明白话？

    徐录文却是一声接一声，比先前还咳得更是厉害，脸上涨得通红。韩四忙递了茶杯上去，十分厚道地替徐录文顺了顺气。

    卢俊昭皱着眉瞥了徐录文一眼，眸光微沉，又扫了眼何展鹏，沉声吩咐道：“就依夫人所言。”

    何展鹏这下子才松了半口气，缓过神来只觉得额头上又是一层细汗，忙胡乱用衣袖子擦了擦，连连点头应了。

    卢俊昭这才转向咳得面色通红的徐录文吩咐道：“军营里的消息都递到北荣院。元江一带要盯紧了，还有平梁府的动静！”

    徐录文止住了咳嗽，站起身来拱手应了，又跟林晚行了一礼，正了正脸色，笑道：“将军放心，老朽这边消息都往北荣院递。各处的将军和统领们，老朽明天就列个单子送过来。将军看，是不是交给周明？”

    卢俊昭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点着韩四嘱咐道：“你跟着夫人。北地士子不少，话不能乱说，传言也不能乱传。夫人事情多，不该扰着夫人的就别来打扰夫人！”

    “小子明白。”韩四目光微闪，忙笑着站起来应了，又朝林晚行了一礼网游之无上霸主。

    旁边坐着的何展鹏长大了嘴巴，心头郁闷，怎么爷对这读书人就这么“和颜悦色”，换了他就一路冷脸？何展鹏郁闷地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了下来。

    三人从北荣院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雪地里冷冷清清的，先前还人来人往的街道也变得沉寂。

    从侧门门口出来，何展鹏就拉着徐录文的袖子奇道：“军师跟我说说，爷那话到底是何意？爷回京城，夫人留下，万一元江一带要是有动静，难不成让夫人理事？”

    韩四在后头听着何展鹏的话，眼里掠过一丝亮光，眉头微扬，随后又极快地恢复了平静。只心里却轻哼了一声。夫人见识卓越，聪慧灵透，在北边理事也是理所当然。只是外头的流言……韩四眼帘微微垂了下来，遮住眼底的讽刺和一丝锐气，不过是些跳梁小丑，无知鼠辈！

    “将军没发话，老朽怎么知道？”徐录文一边扯着袖子一边摇着头模棱两可地回道。

    何展鹏拧着眉头无奈又烦躁地叹了口气，只得爬上马车，循着冷清地街道回了何府。

    北荣院里，卢俊昭同林晚梳洗了，两人靠在床榻上，低声说着话。

    林晚倚在卢俊昭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捏着卢俊昭的手掌，听卢俊昭声音柔和而爱怜地交代着：“……阿晚，你思虑太过，外头的事有大哥在，你安心在院子里养着身子，有事吩咐他们去办就行。账册也不能多看，也别出去吹冷风……”

    卢俊昭有些语无伦次地念叨的，一句一句没个完，比曹嬷嬷还要念叨得厉害，跟平日里简直是判若两人。

    林晚却觉得心里溢满了柔软甜蜜，低声答应着，等卢俊昭念叨地差不多了，才微微动了动身子，往卢俊昭怀里挤了挤，双手圈住卢俊昭的脖子，声音软得能出水：“我都知道了，你别担心我。我只要你好好的……”

    卢俊昭低头吻了吻林晚的额头，低声安慰道：“嗯，你别担心我。”

    林晚将头埋在卢俊昭怀里，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温软甜蜜的同时又有几分依赖和不舍，酸酸涩涩的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好一会儿才压下了心里的酸涩和担忧，仰头看着卢俊昭，低声商量道：“北安城那头得有驻军才行，万一有什么，也好有个防范，那边离京城近。让卫四哥带人过去？跟谭掌柜一路，一个大商队的人也不少。”

    卢俊昭点了点头。“卫延平在那边，你放心。平梁府那头还有些驻军，北安城守得住。”

    林晚吸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头，心底却有些空寥寥地，那一丝担忧怎么也去不了。

    腊月十五，卢俊昭骑着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渭源城，往京城奔驰而去。

    与此同时，各处消息飞快地传到了元江。安安静静的元江江面上谁被冻成了冰，石头投进去，看不见半点涟漪。这消息也如细小的石头一般，没得到半分的回应――至少表面上如此。元江一带依旧沉寂，连先前地小打小闹也停歇了下来。

    腊月十六，谭掌柜同卫延亮一路，压着北边收下的药材马匹等物，同众多商队一起离了渭源城，浩浩荡荡往京城而去。

    腊月二十，施家和赵家两位少爷带着年礼到了北荣院，门房的小厮殷勤客气地将人迎进了院子。

    长寿得了消息，飞奔着道正院里跟林晚回了话。

    院子里林晚正一脸淡然地听着韩四说外头的传言她插手外事的话，听了长寿的禀报，便笑着打断了韩四。

    “这事儿先放一放，不急，得查到源头！再者，谁说女子不能插手外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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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年礼（上）

    韩四眼前一亮，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在卢家，女子插手外事也不是没有先例。

    林晚站起身，朝长寿笑道：“请人进来吧。”说着又看向韩四，“你也先留一留，听听人家怎么说。”

    韩四愣了一瞬，等反应过来时林晚已经笑着从秋梓手里接过了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温水。

    难不成施家和赵家有人对夫人不满？韩四眉头皱了起来，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眸中也蒙上了一层疑惑和惊异。

    外头院子里，长寿一脸的殷勤的笑意，弯着腰领了施二郎和赵大郎进到客厅，一边吩咐小厮上茶，一边朝两人笑道：“请二位爷稍后，小的这就去请夫人。”

    赵大郎笑容温和，客气地跟长寿道了声谢，长寿忙摆着手说不敢。

    施二饶有兴致地看着长寿，突然出声玩笑道：“夫人也用小厮？”

    长寿脸上笑意半点没变，心里却凸了凸，暗自挑了挑眉，躬着腰声音平平稳稳地应道：“回施二爷的话，夫人是主子，小的们自然听夫人的差遣。”却是避开了施二的问话。

    施二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没怎么恼，心里却微微沉了沉，似笑非笑地盯着长寿，眸底藏着丝不满和轻视。

    长寿却似半点没察觉一般，脸上笑得殷勤，弓着腰朝两人行了一礼，这才告退了出去。等转过了走廊，长寿脸上的笑意霎时散得干干净净，撇着嘴轻哼了一声，心里不得劲儿，夫人怎么就不能用小厮了？

    心里微微恼怒着，人已经到了正院，长寿甩了甩头，将心里那点子不愉快压了下去，拔腿奔到客厅里笑嘿嘿地跟林晚回了话：“夫人，那两位爷已经到客厅了。”顿了顿，瞄着林晚平静温和的脸色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衍生大道。“施家二爷见了小的。还问了句话，‘夫人也用小厮？’”

    长寿直起身子，眼角微微眯了起来，笑得清风扶柳。语气轻飘，将施二的话学了个七八分像，连语气和神情都模仿地极其神似。

    韩四眼眶微微瞪大了一分，眉头挑得老高，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惊愕，脸上表情古怪，强忍着笑意。抬手掩着嘴咳了一声。余光瞥见林晚极其淡然轻柔的笑意，韩四心里咯噔一声。眸光也沉了下来。

    “你小子越来越不像样了！”林晚语气不怎么严厉地斥了长寿一句，眼里却带着丝笑意。“既然知道人家是爷，就该尊重些，哪有你这么学人家话的？”

    长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讨好地笑着嘟囔了一声：“小的还不是怕传错了话，索性学了过来……”

    林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点着长寿骂道：“行了。你还嘚瑟了！”说着转向韩四，语气微扬，带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施二面相长得极好？”

    韩四被林晚这话问得一时怔住了，心里上上下下，半点没摸着边儿，瞄着林晚的脸色斟酌着笑道：“小子也没怎么见过施二爷，只听家里的丫头小厮们玩笑说施二爷是定安城数一数二的美男子……”

    “那就是了，怪不得。若没点姿色。哪能笑得这般轻飘？”林晚扬了扬眉，手指点着长寿，眼里笑意流动，眉间神采飞扬，语气轻飘，面上看不出半点恼怒来。“长寿这小子笑得就不怎么好看。”

    长寿面色古怪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回过神，差点咧嘴笑出声来。忙一手捂住嘴巴，忍着满肚子的笑意，连连点头。

    见林晚笑容轻柔飘渺地看了过来，长寿心里一颤，被这笑容笑得有点胆寒，想着先前自家爷和朱一几人吃的亏，眼珠子转了转，猫着腰一边走一边狗腿似的嘿嘿笑道：“夫人说的是，施二爷长得……极好，极好！小的从没见过施二爷这般长相的男子，简直是天上有地上无……”

    韩四动了动眉头，面色古怪地看了眼长寿，先前的话噎在喉咙口。余光瞥见林晚脸上的笑意，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心里莫名地漫起一股凉意来。片刻失神，脚下一滑，一个趔趄差点栽了下去。好在长寿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这才没摔个狗啃泥。

    这般动静，后头地丫头们先是一愣，随即都捂着嘴笑了起来。林晚诧异地瞪大眼睛盯着韩四，脸上的笑意深了一分，眼里有惊奇亦有戏谑。

    韩四忙站稳了身子，谢了长寿，被林晚看得脸色一红，心里暗自懊恼，手上也出了层冷汗，掩饰般咳道：“地上滑，让夫人见笑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林晚轻嗤了一声，眼底的戏谑却是十分明显，说着也不看韩四红白交织的尴尬脸色，漫步出了院子。

    长寿眼里冒着光，压下满肚子的兴奋，龇牙咧嘴地笑着跟了上去。

    客厅里，赵大郎和施二相对而坐，两人彼此见了礼，安静地喝着茶。

    赵大郎三十出头，面容温和，穿着朴素，一身灰白，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沉静的气息。样貌没什么出众之处，只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施二身上套着件天青色的袄子，腰间挂着条红艳艳的福结穗子，那福结上头拴着块莹润碧透的镂空雕花青玉佩，趁着天青色的袄子，倒是尤为显眼。

    这样的颜色也极趁施二的面容——唇红齿白，面容白皙，轮廓柔和而细腻。剪水秋眸略显妩媚，眼波流转更添清韵。细长的眉微微挑起，比女子还多几分魅惑。

    林晚一进来便见施二闲散地倚在案几上，目光淡然地扫过那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柔美面孔，心里着实讶异了一番。

    这人长得还真是——女气桃花宝典！

    见林晚进来，客厅里两人都笑着站起了身。

    赵大郎声音朗润温和，拱手长揖到底跟林晚见了礼。“赵志见过夫人。”

    施二跟在赵大郎后头也行了礼，声音清朗，“施同渊见过夫人。”

    林晚脸上笑意清浅，客气地让两人坐了，点着后头跟上来的韩四笑道：“你自己找个地儿坐吧。”

    韩四答应着，跟赵大郎和施二拱了拱手，这才在林晚下方坐了。

    施二眼里划过一丝极轻的诧异，余光在林晚脸上绕了一圈，瞥见林晚正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又飞快地将视线收了回来。莫名的觉得一股冷意浸了过来，心里一沉，身子不自觉地坐直了。

    赵大郎面色温和，心里却是来回转了好几圈儿，悬了又悬。这位少夫人也太过年轻了些，且这幅面容，看着清雅柔和，根本不像是管家理事不怒自威的当家夫人。

    这么想着，赵大郎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韩四身上，见韩四嘴角带着笑意，恭恭敬敬地坐着，刚刚悬起的心又落了下来，余光瞄着主位上的林晚，眼底掠过一抹沉思。

    “大雪天的，也难得你们跑一趟。”林晚笑着开了口，声音温和轻柔，却宛然一副长辈地语气，“家里长辈可都好？”

    赵大郎心头微动，随即神色恭敬地笑道：“劳夫人惦念，父亲和祖父都好。”

    施二眉头微扬，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诧异，中规中矩地答道：“多谢夫人挂念，家里长辈都好。”

    林晚点了点头，目光极淡地扫过赵大郎和施二的脸，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手指点着韩四，朝两人摇头笑道：“都不必如此拘谨，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只要大体不错就行了。诺，瞧瞧这小子，当初来见我和爷的时候，可比你们会说话多了！”

    韩四笑容明朗俊秀，目光也极其坦然，顺着林晚的话咳道：“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见识又短，让爷和夫人见笑了。”

    施二的视线在韩四身上顿了顿，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起来。

    赵大郎则是神色如常地坐着，脸上并不见半点诧异，只眸光微微亮了亮。

    将几人的神色收入眼底，林晚嘴角上扬，笑得极轻，语气随意地笑道：“多谢你们跑一趟，这年礼爷跟我都心领了。”

    顿了顿，见赵大郎和施二脸色都微微变了变，林晚不紧不慢地抿了口温水，摇着头无奈般感叹道：“想来是先前爷没让人说清楚。爷让我管着内库，我这儿缺几个人，这才求着施老爷子和赵老爷子给荐两个人过来。谁知道两位老爷子倒是舍得让你们过来了。我这儿的事可不比爷外头的事，都是些零零碎碎的琐事，只怕也委屈了你们。”

    说着又指着韩四玩笑般摇头道：“就是这小子，日后也是要跟着爷的。我不过暂时借了人过来顶个缺。夫人别的没有，一分俸禄倒是给得起，这才没让这小子白干事儿。饶是这么遭，这小子心里指不定还怨着我……”

    “夫人这话说的……”韩四一听这话，忙不迭地站了起来，脸上多了几分苦笑，苦恼而无奈地辩解道，“小子是心甘情愿跟着夫人办事。夫人这么说，倒像是小子办事不利，夫人想撵人……”

    “行了行了，”林晚好笑地瞪了韩四一眼，揉着额头长叹了一口气，仿若无奈地摆手道，“我可没说要撵人！再说了，横竖还有爷呢，你跟着爷可比跟着我要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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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年礼（下）

    韩四笑得尴尬又无奈，一边拱手一边喊冤，语气里透着些委屈：“夫人定是嫌弃小子了！”

    林晚被韩四这幅模样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眸光莹亮，笑容飞扬，点着韩四笑骂道：“得得得，你别跟我装样子！我可不敢嫌弃你这大才子！”

    屋里的两个人端坐着，脸上都带着笑意，只心思却不大一样。请使用访问本站。

    赵大郎心里凌然的同时多了几分感慨；施二则微微吸了口气，目光复杂地扫了一眼韩四，似嘲弄又似疑惑。

    林晚笑着让韩四坐了，脸上飞扬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些，重又转向赵大郎和施二两人，声音温和而真诚地笑道：“今儿见了你们，我心里喜欢，咱们就说说闲话。我也不跟你们绕弯子。这人呢，是我跟两位老爷子要的。只是万没想到是你们俩来了。你们在家里都是主子爷，在外头见过大世面，想来也读过几年书。我一个勉强认识几个字的内宅妇人，见识又短，做的呢都是一堆鸡毛蒜皮的事儿。”

    说着又笑着指了指韩四，“韩四在这儿我都觉得委屈了他。好在这小子一年四处跑惯了的。先前又是自个儿应了我，便是觉得委屈也不好意思开口说，我也就厚着脸皮继续用了。若换了你们，我这儿还真不大敢用。王府内库的事儿说起来大部分都是些生意庶务，外头的事儿又有管事掌柜们盯着，我这儿不过是看看账册，查查帐。你们来还真是大材小用了！”

    林晚笑容温和。语气里也听不出不虞不快来，只有惋惜和慈和。

    只是越听却让人觉得莫名地怪异，仿佛真如一个长辈在说话，于温和中莫名地让人觉出些压迫和威严来。

    “能替夫人分忧，赵志求之不得。”林晚的话音刚落，赵志心头一凌，忙站起来作揖笑道。“我虽不如韩家老弟肚子里墨水多又有本事，但先前跟着家里祖父管过几年生意，若是看看账本，倒也能行。还请夫人莫要嫌弃。”说着长揖着躬身到底，神色恭敬坦然。

    林晚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赵志坐了，脸上毫不掩饰地赞赏道：“先前听人提过，你们家的生意有一大半都是你管着，赵老爷子还指着你这个孙子接掌家业呢。一家之主来给我看账册，我若是嫌弃了，只怕赵老爷子该扯着胡子找我说理了。”

    赵大郎忙笑了笑。连道汗颜。

    施二紧跟着赵志站起来行了一礼，嘴角上扬，笑意漫开。浅浅淡淡的，隐隐透着些轻柔妩媚。

    施二原本就比赵志高了半个头，颜色又极为惹眼。这猛地站起来一笑，倒让人眼前一亮。看得赏心悦目，直叹老天爷造人之绝妙。

    林晚笑容清浅，饶有兴致地看向施二，毫不掩饰地挑了挑眉，眼里隐着些感叹和欣赏。

    施二眼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悦，心头一沉，暗自吸了口气。胸口那点子不满和怀疑此刻更甚，还多了一份恼怒，这恼怒深处又渐渐生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来――他先前是不怎么看得上这位“不知收敛”的少夫人，可今儿这位少夫人的话又摆明了看他不上眼！

    她不过才见他一面，就这么凭着他这幅皮囊下了论断？

    施二深吸了口气，眸子微微沉了沉，脑子突然转过了几道弯来，随即脸色突然一变，一刹那的失神，目光里的骇然一时没来得及掩饰，被林晚看了个清清楚楚。

    林晚看着韩四，目光极轻，眉头微微扬了扬，嘴角的笑意溢开，眼底眸光流动。

    施二猛地移开了目光，心里咯噔一声，眨眼间便已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飞快地敛了神色间的惊诧和骇然，声音清朗地朝林晚拱手笑道：“同源不才。夫人对韩四弟是真喜欢。对赵兄是欣赏。对我，怕是真的嫌弃了！”

    林晚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放下手里的茶盏朝韩四和赵大郎奇道：“这倒怪了。听听这口气，倒是怪我偏心了！”

    说着又朝施二盈盈一笑，笑得如春风扶柳，似三月阳光，“你这话说得可不对。才不才的，夫人我也不好下论断。不说别的，就凭这副俊秀模样，我也舍不得使唤你。”

    施二脸上的笑意滞了滞，余光瞥见韩四掩着嘴轻咳一声，还有在客厅门口处挤眉弄眼忍着笑意的长寿，脸上瞬间黑了一分。

    林晚却仿佛没看见施二脸上的不悦和恼怒一般，不紧不慢地笑道：“我若是使唤你出去办事，只怕事儿没办成，倒先被渭源城的各家姑娘们围着走不了了。不说别人，就是夫人我，先前进来也差点看呆了去。夫人我定力还算好的，若是换了别人，着实堪忧啊。哎，就这一件，实在是让人不能不忧心……”

    这回就连赵大郎都没怎么忍住，善意地朝施二点了点头，一时笑了起来。

    韩四咳了一声，也憋不住笑了起来。

    门口处的长寿最是得意，站得正正经经的，眼珠子却贼溜溜地转，脸上的得意和笑意怎么都忍不住，只龇牙咧嘴忍着没出声。

    施二这回却是没绷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半天才忍着满肚子的微微恼怒和尴尬，面色不怎么好看地朝林晚回话道：“这一点，夫人无需操心，同渊有自知之明。若夫人不嫌弃，同渊愿意听凭夫人差遣。”话是好话，只语气却显得有些僵硬。

    林晚笑着嗯了一声，沉吟片刻，眉头微微蹙起，认真想了一会儿，方抬头朝施二无奈地笑道：“我可不敢嫌弃你。既然你自己点了头，那日后就过来吧。”

    话到中途又看了眼赵大郎，面上风轻云淡，语气随意亲和地补充道：“我呢。也不敢一直耽搁你们，只前头三两年怕是要劳烦你们多费点心。夫人我还是一样的话，既然是自己应下的，日后便是心里不乐意，也甭跟我这儿说三说四找借口。办事儿若是不用心，夫人我可是不依。”

    赵大郎和施二都拱手应了。

    “哦，还有一件。”林晚突然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有些古怪地扫了眼施二，揉着额头，语气里带着些无可奈何。“我身边的丫头都没见过世面，规矩上头也差了些。再者，几个小丫头心思活泼，什么话都敢说。若是见了同渊这模样，难免把持不住。”

    林晚特意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施二。眼里隐着些打趣，“所以呢，日后你们过来。多数都是小厮服侍着。哦，夫人我这儿规矩少，用人也没那么多拘束。除了丫头也有好几个小厮，回头让长寿领着来跟你们见个礼。免得日后不认得人。”

    施二好看的眸子瞬间沉了下来，细长的眉高高跳起。心头被这话堵得闷气，余光扫了眼门口处地长寿，又是尴尬又是气闷，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口闷气，在林晚轻描淡写的语气中重重地嗯了一声。

    他不过多问了一句话。她……也太记仇了些！这位少夫人还真是――小孩子心性！先前那副模样和口气，明明老成得很。

    想起先前施老爷子的话，施二心里一时复杂难言。

    见说得差不多了，林晚笑着站了起来，打发两人道：“行了，今儿就见一见你们，天冷路滑，又临近年关，你们也早些收拾了回去吧。替我给家里长辈们问个好。再有，一会儿我让长寿把年礼带过来，是给两位老爷子的，你们也顺道带回去。”

    两人忙恭恭敬敬地应了。

    林晚遂笑着朝客厅外头走去，门口处长寿极快地跳到外头喊了秋梓几个将斗篷手炉等拿了过来，伺候林晚穿了斗篷。

    屋子里三人恭敬地上前跟林晚行了礼，将林晚送出了门。

    刚在走廊上走了两步，林晚突然顿住了脚步，转过身朝施二笑道：“我刚想起一事儿来，正好劳烦同渊替我留个心。”

    施二挑了挑眉，忙往前走了几步，眼里不自觉地带了丝警惕，语气生硬地应道：“请夫人吩咐。”

    林晚看得瞪大了眼睛，随后抿着嘴笑了起来，揉着额头叹道：“同渊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让你去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呢！”

    说着微微动了动眼帘，眸光流动，眼角弯弯地溢出了笑意，声音又轻又低：“你放心，夫人我性子虽不怎么好，小气又记仇，这会儿也确实不大喜欢你，不过也犯不着拿这样的事儿为难你。即便真要做伤天害理的事儿，派你去还不如派个街头小混混去来得顺手。夫人我向来不做亏本生意。”

    施二脸上的错愕这回却是明明白白，根本没来得及收敛，脸上青白交织，红一阵白一阵，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却是半个字也吐不出。只瞪大了一双剪水秋眸，盯着林晚，眼里神色变换，心里又是惊愕又是气恼，连身子都僵住了。

    这么个小姑娘，她还真敢说！她……施二气闷地吸了口气，她是北地的主子，他何时这么耐不住性子过？竟在这位少夫人面前一再动了气！这位少夫人着实让人不怎么喜欢！

    施二深吸了一口气，好半天才压下胸口的那股闷气，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出来：“夫人不必激我。先前是我说话行事有失，没弄清楚状况，还请夫人见谅。您只管吩咐就是。”

    “哦，同渊愿意就好。”林晚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语气欣慰，着实一副长辈对小辈的模样。“听说平梁府有些传言，说我插手外事，还还有些不好听的话。这事儿呢，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同渊就帮我好好查一查。”

    说着又感慨地叹了口气，语气寥落了起来：“这世上，女子要守的规矩极多，活着本就比男子不易。这流言虽说没成气候，可背后之人用心险恶，夫人我着实忧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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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回京

    天辰二十五年在一片冰雪中滑到了末端，眼看就要到除夕夜。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京城里各处张灯结彩，热闹纷繁，大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各色小摊前挤满了闹哄哄的人群，连京郊的寺庙里也是比肩接踵，到处都是人。

    与此同时，西宁王府侧门静悄悄地开了，卢俊昭冷着一张脸下了马，将手里的马鞭扔给周川，抬脚进了王府，直奔西宁王书房。

    正院里，小丫头跑得气喘吁吁，飞快地跟卫王妃报了信，卫王妃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又在原地转了半圈，简直不知道怎么欢喜才好。脸上露出笑容来，忙拉着秦嬷嬷嘱咐道：“快！让厨房再添几道菜，都要昭哥儿爱吃的……还有听风院！收拾出来没有？哎，你们不行，我得再去看看，让人把听风院的地龙烧起来。”

    秦嬷嬷忙不迭地答应着，脸上也是笑容灿烂。“王妃放心，早都按着二爷的心意备好了，您只管放心……”

    卫王妃这才放下半颗心，转而又笑眯眯地念叨起来，一会儿要给昭哥儿多备些衣物，一会儿又是让人去厨房和书房院子问问，末了又想起林晚，拉着秦嬷嬷忍不住蹙着眉头担忧起来：“那孩子身子本来就单薄，北边又是天寒地冻的，常年都是个大雪天，亏得她能吃苦，哎，怎么了一时着了风寒？也不知道人怎么样了。你赶紧去库房看看，我记得那里头还有些上好的燕参，还有几张圣上前儿赏下来的貂皮。让人照着昭哥儿媳妇的尺寸做好了，给她送过去。哎，还得跟亲家母去报个信，你亲自去……”

    卫王妃在屋子里坐不住，精神奕奕地指挥着屋里的众丫头婆子。这一阵指挥，又是一通事儿安排了下来。正院里的丫头婆子们忙不迭地答应着，一阵手忙脚乱。却都是喜气洋洋的。

    正院后头的院子里，世子卢俊卿笑容温和地上前拍着卢俊昭的肩膀，笑道：“我原本估摸着你要除夕才回来，怎么就早了一天？”

    “我想跟大哥说几句话。”卢俊昭答非所问，面色却柔和了些。语气里带着丝无奈和担忧。

    卢俊卿一听这话就明了了几分，一时失笑，看着卢俊昭脸上紧绷的担忧和迟疑，微微叹了口气，眼底里带了些温和的笑意，拍着卢俊昭的肩膀劝道：“弟妹那头。你放心。我明日就起程去北边。”

    卢俊昭面色微济，点着头嗯了一声，大步进了书房。

    门一开。屋子里顿时扑来一阵暖暖的气流，西宁王站在门口抡起一巴掌就朝卢俊昭拍了过去。卢俊昭眼眸一沉，眼皮头没抬一下，偏头躲开了。

    西宁王瞪着卢俊昭。跳脚骂道：“兔崽子，老子跟你说过什么？让你在北边耗着，能拖着就拖，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回京城，你把老子的话当耳边风了？”

    卢俊昭眉头微皱，脸色不怎么好看地扫了西宁王一眼，沉声道：“叶天明不是回来了？拖不住！”

    西宁王气得胡子呼呼呼地抖动着。眼珠子突出，狠狠地瞪向卢俊昭，手指点着卢俊昭的鼻子训斥道：“少跟老子打马虎眼！他叶天明就能把手伸到北边去了？老子早跟你说过，京城里一帮子蠢货盯着叶天明，他能腾出手才怪！皇帝老了，养了一窝成不了气候的蠢货，你不回来，他还能怎么着？”

    卢俊昭面无表情地听着西宁王的话，等西宁王骂完了，才轻飘飘地回了一句：“父亲说的是。既是一帮子蠢货。那我回来了，圣上也不能怎么着。”

    西宁王气得一口气哽在喉咙口，手指颤抖地点着卢俊昭，突然飞起一脚朝卢俊昭踹了过去。

    卢俊昭面不改色地往旁边站了站，连余光都没瞄一下西宁王，指着屋里的椅子朝卢俊卿道：“大哥先坐，我有话跟大哥说。”

    西宁王登时气得脑门充血，吹胡子瞪眼狠狠地跺了跺脚。

    卢俊卿哭笑不得地看着瞬间恢复了气势的西宁王，心里感慨的同时又有几分寥落，笑着拉了西宁王的胳膊：“父亲先坐吧。”说着亲自给西宁王倒了一杯茶。

    西宁王瞪着卢俊昭的背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接过茶杯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面色不善地盯着卢俊昭冷哼道：“你媳妇儿呢？”

    卢俊昭蹙着眉扫了眼西宁王，语气不怎么耐烦地问道：“朱二没传话回来？阿晚身子不便，是我不让她回来的。”

    “传个屁的话！你那是什么话？老子要是不多问一句，你还不想让老子知道！翅膀硬了你！”西宁王仰着头冷哼了一声，极其不屑地撇了撇嘴，手上的茶杯又是啪的一声被抓起来拍到了桌子上。

    西宁王犹自气不顺，双眼死死地瞪着卢俊昭，片刻后突然一下子收起了浑身的怒气，一屁股坐下来，声音不急不缓地咳道：“真有了？”

    卢俊卿哭笑不得地看着西宁王眼底里那点抑制不住的欢喜和语气里藏得几乎听不出来的小心翼翼，心底里也跟着微微动了动，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向卢俊昭。

    卢俊昭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见西宁王和卢俊卿都是一脸平静，但眼睛却仍旧盯着自己不放，又不耐烦地多补充了一句：“还不到两个月。葛三娘说，阿晚和，”

    卢俊昭顿了顿，面色也瞬间柔和了下来，两个字在嘴里来回走了一遍，直觉得胸口又软又热，才闷闷地吐了出来，“孩子，都好。”

    阿晚和他的孩子，他们的孩子，长得肯定得跟阿晚一样，也要像阿晚那般聪慧……卢俊昭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西宁王咳了一声，瞥见卢俊昭脸上的表情，嘴角一拉，一脚往卢俊昭坐着的凳子踢了过去，嘴里骂道：“瞧你这出息！”

    话没说完，自己却绷不住笑了出来，想了想，又赶紧憋回笑意，捏起拳头放到嘴边咳了好几声。

    本想绷起脸脸，无奈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来，胡子一抖一抖的，满脸都是兴奋喜悦的光芒。

    这亲口听到的话和猜的果然不一样。

    他就说那丫头是兔崽子的福星，老和尚也说是天意。嘿嘿，这孩子来得可真是时候！卢家有后，北边的人心算是暂且不用担心了。就算是真有什么，卢家也能拼一拼！

    他卢家的孙子就是不一样，日后必定聪明伶俐，英勇神武，谁都比不上！

    西宁王嘿嘿嘿地笑出了声，这回却是怎么也绷不住脸了。

    卢俊昭脸上也是一阵欣慰和感慨的笑意，目光温和地看着卢俊昭。“三娘医术好，有她在，也能让人放下半颗心。”

    卢俊昭点了点头，想起还在北边的林晚，眉头一时又蹙了起来，竟少有地开始念叨：“北边空虚的消息我让何展鹏和徐录文传了出去，元江一带还没动静。北燕朝廷和元江的消息都是先传到渭源城的，阿晚这几天必定天天吊着心。她向来想得多……”

    说着，卢俊昭的脸色又冷了下来，眼里隐隐透着股冰冷的煞气：“平梁府那边有传言，说阿晚插手外事，牝鸡司晨。这事儿我让朱一去查了。”

    西宁王闻言，眼睛也眯了起来。“老子卢家的媳妇儿，还轮不到别人来议论！”说着又恨铁不成钢地踹了卢俊昭一脚，语气颇为嫌弃地冷哼道，“瞧你这幅模样！你媳妇儿怎么说的？”

    一听这话，卢俊昭脸上神情变幻，随后皱着眉头无奈又烦躁地闷声道：“阿晚不让我管。说这话她得好好听一听，还让人一条一条缕出来……都是些讳言秽语，怎么能让她去听？”说到最后，卢俊昭无可奈何地吐了口闷气，刚歇下去的煞气又起了来。

    西宁王扯着胡子，脸上是满意又得意的笑容，点着卢俊昭嫌弃道：“你听听你媳妇儿怎么说！那丫头向来机灵。她是老子卢家的人，你还怕她受不住几句话？”

    西宁王鄙夷地斜睨着卢俊昭，眼里带着几分不怎么严厉的怒气，仰头倒在摇椅上，语气不怎么爽快地数落起来：“你说这话，不就是怕老子对你媳妇不满意？哼！老子还没那么鼠目寸光！这北边的事是老子亲自教到那丫头手里的，她有什么好顾忌的？老子卢家的媳妇儿自然不是别人家的能比得了的，也没那么多规矩讲究。哼，你还跟老子打哑谜，早了八白年！”

    卢俊昭脸上微微动了动，却仿佛没听见西宁王的数落一般，朝卢俊卿沉声道：“大哥从南疆去北边吧。那头的商路走通了，直通渭源城。朱七带路。”

    卢俊卿收了笑意，点头应了。“也好，往南边走能混淆视听。这样虚虚实实，圣上也能多几分顾忌。”

    “阿晚和孩子，”卢俊昭吸了口气，掩去眼底的担忧，“大哥多费心。”

    卢俊卿轻叹了一声，声音低而缓慢地沉声道：“你放心。”

    西宁王见状吐了口闷气，极其不耐地跳了起来，一脚朝两个儿子传了过去，扯着胡子叫骂道：“老子还活着呢！唧唧歪歪的干什么？”

    说着又指着卢俊卿命令道：“老大明儿就准备出城去，除夕人多事多，别人留意不到。哼！”西宁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双眼透亮地看着两个儿子，“老子这辈子就没个清净。两个儿子都不争气，如今还生了嫌隙……”

    卢俊卿闻言，目光微动，同卢俊昭对视一眼，两人都沉默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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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夫妻情分

    卢俊昭回来不过一会儿，西宁王府上下便传开了，正院里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喜的笑意。请使用访问本站。相对而言，东边的梧桐院便显得有些寥落了。冷风卷着雪末在院子里打转，低声呼啸着，直拍得门窗啪啦啪啦地响。屋子里烧了地龙，空气微暖。可正屋里人影寥寥，显得有些空旷冷清，也让人无端地觉得有些发冷。

    温氏端坐在炕上，面色苍白地盯着案几上的佛经，手上还握着笔，却是放在一边，只愣愣地看着那抄到一半的佛经，身子一动不动。

    好半晌，温氏才突然一下扔了笔，脸上笑意苍白而阴郁，冷哼一声，扯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声音平静地唤了孙嬷嬷进屋。

    孙嬷嬷头发花白，满面愁容，脸上也多了几条褶皱，看着仿佛比先前老了十岁。恭敬地上前应了一声，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温氏，又扭头看了看案几上的一沓佛经，忍不住叹了口气。

    “少夫人可要用饭？都抄了一天的佛经了，您好歹出去透透气，歇一歇……”

    “我知道，收了吧。”温氏慢慢动了动腿，从炕上站了起来，孙嬷嬷忙低头弯腰上前替温氏穿了鞋子。

    温氏看着孙嬷嬷越发伛偻的背，眼里的笑容苦涩而阴沉，自嘲地呵了一声，一把拉住孙嬷嬷，“嬷嬷快起来吧，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哪能让你来做这些事。”

    孙嬷嬷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一边替温氏套好鞋，一边语气寥落而怀念地感慨了一句：“少夫人小时候不也是我伺候着穿鞋穿衣？一晃眼都这么多年了……”

    “是啊，一恍然就这么多年了。”温氏站起来，语气落寞而嘲讽地跟着感叹了一句。

    待孙嬷嬷站起来，温氏脸上的落寞和嘲讽又收了起来。盯着孙嬷嬷问道：“二弟回来了？他一个人？那位二弟妹没回来？”

    孙嬷嬷张了张口想要劝，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怅然地叹了口气。

    也难怪少夫人心里不快，世子爷这几个月都没往梧桐院歇过，对少夫人虽说仍旧温和如常。可那看人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里明显多了些疏离。连她一个旁人都能看出来，少夫人怎么可能没察觉。

    哎，世子爷子嗣艰难。少夫人心里急，她也替少夫人急。不过就这么一回稍微越了规矩，就连王妃也冷了脸。哪家都没有这样的事儿！房里常年无子，主母大度让妾室怀了身子的，哪家长辈不夸主母贤惠，偏偏卢家就这般不近人情！

    可偏偏林家那妮子就这般好命，府里上上下下都觉得她好。就是违了规矩也无人责怪……

    虽说给通房丫头停药那事儿少夫人考虑有失。再加上温家那头国公爷行事也确实不让人喜欢。世子爷心里恼怒也是常情。

    可世子爷和少夫人十来年的夫妻，就这么说翻脸就翻脸，半点情面都没留，也太过薄情了些！

    这么想着，孙嬷嬷心里又是一阵不平和疼惜，少夫人是她看着长大的，如今这样。整日里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抄佛经，抄家规，跟出了家有什么两样？

    “嬷嬷？”见孙嬷嬷愣了神，温氏提高声音喊了一声，脸色也沉了下来，“是正院里有事？”

    孙嬷嬷回过神，忙伸手扶着温氏，勉强笑着应道：“没什么事儿。是二爷带着人回来了，听说二少夫人受了重风寒，没能回来。方才我让翡翠去门房打听了，说二爷一进门就冷着脸，书房院子那头远远的还能听见王爷的声音，想来是言语上有些失和。”

    “失和？”温氏冷冷地笑了起来，语气极其讽刺，“二弟回来，哪回不这么闹一场？哪天要是王爷对着世子爷这么怒吼，那才是失和！”

    慢慢踱出了内室，温氏朝正院处扫了一眼，声音低而自嘲地笑道：“他向来看中这个二弟，就算明知道王爷王妃偏心，知道这个弟弟要抢西宁王府的爵位，也容不得别人多说半分不是。卢家的人都是他身上的逆鳞，摸不等碰不得。温家算什么？我算什么？在他心里只怕连个通房丫头都不如！为了个丫头他都能跟王爷较劲，他何曾为我费过一份心？”

    “少夫人――”孙嬷嬷急急地喊了一声，打断温氏的话，轻轻拉了拉温氏的胳膊，这才堆出笑意，一边朝院门口走过来的卢俊卿迎过去，一边笑骂着院子里的丫头，“一个个的越发懒了，世子爷来了都不知道通报一声！”

    说着又紧着朝卢俊卿屈了屈膝，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几分欣喜。“世子爷来了，少夫人才刚还念叨您呢。”

    卢俊卿点了点头，往正屋门口望了一眼，视线触及到温氏脸上的讽刺和苍白时微微暗了暗。

    “外头天冷，怎么不劝着少夫人多穿件衣裳？”卢俊昭收了目光，蹙着眉朝孙嬷嬷责备了一句。

    孙嬷嬷闻言眉开眼笑，脸上欢喜着，连声音都欢快了几分，忙笑着应道：“是我们服侍不周，还请世子爷责罚。”说着又赶紧唤了院子里的丫头去给温氏取了件厚夹袄。

    卢俊卿摆了摆手，到门口处看着温氏，略站了站，声音平和地开口道：“外头冷，进屋去吧。”

    温氏目光复杂地看着卢俊卿，耳边听着这云淡风轻的话，心里一时五味陈杂，苦笑着扯了扯嘴角，微微朝卢俊卿屈了屈膝，却没应话，转身进了屋。

    孙嬷嬷笑眯眯地看着卢俊卿进了屋，先前的阴郁突然放了晴，这会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欢欢喜喜地吩咐丫头们端茶送水摆饭。

    屋子里，卢俊卿同温氏相对而坐，看着案几上厚厚的一沓佛经，眼里闪过一丝寥落和自嘲，伸手挥退了小丫头，这才看着温氏。面容平静地叹道：“你这些天瘦了不少，自个儿的身子也该多经心。”这声音依旧平和，却明显地透着些关切和无奈。

    温氏闻言，脸上轻笑一声，只觉得胸口一阵酸涩直往头上涌。那股酸涩冲得鼻子发热发酸，连眼眶都酸涩了起来。

    温氏深吸一口气，微微试了视线。垂下眼帘，将眼里那点动容掩了下去，声音平静地应道：“多谢爷关心。大冷的天，爷也该披件斗篷再过来。”话是关切的话，只语气太过平静，声音也很轻。若不是微微颤抖的手指，任谁也猜不到说话人心里的翻涌。

    卢俊卿看着温氏。突然叹了口气。动了动手指。终究还是没伸出去，只移了目光，透过帘子看向屋子外头，声音平和地陈述道：“京城天冷，热闹多，事儿也多。倒不如南边清静，山水也秀丽。你若是觉得闷。倒可以去南边住一阵，散散心。我……”

    “世子爷是想让我离了王府？”温氏突然提起头，眼眶还泛着红晕，目光却冷冷地盯着卢俊卿的脸，声音陡然高了一个调，苍白的脸紧绷着，透着冷意。

    “府里太空……”卢俊卿看着温氏，眼里闪过丝疲惫，声音里透着些复杂难言的情绪。

    “我不走！”温氏突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卢俊卿，脸上表情坚决中透着几分恨意。凭什么要她走？她是他的妻子，是圣上赐婚的世子妃！他们十年的夫妻，他怎么就能这么无情，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把她送走，他凭什么？

    温氏双眼死死地瞪着卢俊昭，身子微微颤抖着，鼻子却忍不住发酸，满腔的愤恨、不干、失望，连带着心底里那点埋藏的情意都一股脑儿地往眼眶上涌。

    眼眶发热发张，温氏别开了目光，胡乱地用帕子擦了擦酸涩的眼眶，深了口气，神色重又平静了下来，也不看卢俊卿，只偏着头低声道：“多谢世子爷费心，我是到底是世子妃，没有撇下丈夫公婆离了王府去南边散心的理。世子爷若是忧心我在府里闷，我就去观澜寺住一阵，听听经，也化一化我身上的怨气。”

    卢俊卿张了张口，又颓然地泄了气，手指轻轻揉着额头，满身地疲惫。心里怅然而自嘲地笑了一声，只觉得浑身无力，满心的苦涩。

    她不听劝，想得也多。他心里想的事，早前不是没有试着跟她说过，可她一听就要想多，他也无心再去说什么。她累，他也累……他们十年的夫妻，怎么就走到这步了？

    “算了，随你吧。”卢俊卿突然轻笑了一身，站起来看着温氏，脸上波澜不兴，声音却恢复了之前地梳理和冷淡，“你既然想着自己是世子妃，就该有个世子妃的样子，别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

    说着又转向缸进了屋吓得瞪大辣眼睛的孙嬷嬷，冷声吩咐道：“让厨房给世子妃熬些补药！你们都用心伺候着。”

    话说完，人也走出了屋门。

    孙嬷嬷呆愣地看着卢俊卿转过了院门，突然抚着胸口松了口气，肩膀也垂了下来，神色急切而担忧地朝温氏看过去。

    一边迟疑着走上去，眉头拧了起来，一边看着温氏惨白的脸色，孙嬷嬷心里又是一阵叹息，语气无奈又怜惜地劝道：“少夫人就是心里再怨，也该收敛着些，”

    见温氏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脸上满是嘲讽和怨愤，孙嬷嬷顿了顿，拉了温氏的手，摇着头苦口婆心地叹道：“世子爷好容易过来一趟，这语气也软和了……就是您刚才冷了脸，世子爷临走了还惦记着你的身子。说到底，世子爷还是念着夫人。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夫妻缘，您和世子爷十年的夫妻，这缘分和情分哪里就是说丢就能丢的……少夫人？”

    孙嬷嬷地声音陡然慌乱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焦急而心忧地拉着温氏的手，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又是烦乱又是心疼。

    却见温氏木着脸，眼里温热的液体不停地滚落，一直滴到孙嬷嬷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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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心冷

    “他哪是惦记着我？他那么硬的心肠。请使用访问本站。”温氏木然地看着孙嬷嬷，声音平静而缓慢，却听得孙嬷嬷心里一阵揪疼。“他是想让我走。嬷嬷，他是想让我走……”

    孙嬷嬷听着温氏的话，心里酸涩难言，心疼地抬手，手指颤抖着替温氏擦了擦脸。干枯苍老的眼睛里泪珠子不停地滚落下来，声音哽咽地劝道：“少夫人想开些……嬷嬷都听见了，您往好处想想。世子爷话少，他又是男子，想什么也不会多说。他必定还念着您，就是去南边……”

    “我不去！”温氏原本木然的脸色陡然漫上了一层怒容，眼睛动了动，满是愤恨和阴郁，“温家在京城，卢家也在京城，北边还有个西宁王府，我为什么要去南边？我哪儿也不去！”

    “少夫人……”孙嬷嬷泣不成声，手脚颤抖地抓着温氏的胳膊，心里一阵哀叹。少夫人就是性子要强，吃亏也吃亏在这性子上。先前又顾及着温家，在世子爷面前说了好些惹世子不快的话。

    哎，出嫁女心里念着点娘家也不是大错。可偏偏国公爷眼大心大，夫人又是个软弱性子，一味听国公爷的，连累着少夫人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世子爷心里有怨，偏偏少夫人又不是舍得下身段小意讨好的性子……可如今，世子爷也太无情了些。

    屋子里，两人相对而泣，温氏瞪大了眼睛看着孙嬷嬷，泛红的眼眶里泪珠子一滴一滴往下掉，神色间却透着股狠厉的坚决。孙嬷嬷拉着温氏的手哭得涕泪纵横，声音连不成串儿，哽咽着劝着话。

    院子里，小丫头慧春提着裙子急急忙忙地奔了进来。刚闷着头奔到屋门口，还没抬脚就被门口处的两个大丫头一左一右拽住了胳膊，面色急切而恼怒地冲小丫头使着脸色。

    小丫头眨了眨眼睛，听见屋子里隐隐约约传出的哽咽声，瞪大了眼珠子。惊恐地看着左右两个架着自己的丫头，声音惶恐而惊愕地问道：“世子爷和少夫人吵架了？”

    大丫头青柳倒竖着眉，狠狠地瞪了小丫头一眼。压低了声音训斥：“糊涂东西！你胡说八道什么？”

    “国公府送了年礼过来。赖嬷嬷从前院过来，说要见少夫人，我得给少夫人回话。”小丫头虽吓得脸色煞白，口齿却还算清楚，话也说得明白

    正说着，屋里突然传出一声略带严厉的呵斥声：“谁在外头？”

    青柳斜了小丫头一眼，这才松了手。整了脸色掀开帘子弓着身进了内室。头埋得很低。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毕恭毕敬地跟温氏回了话：“回少夫人，是小丫头慧春过来回话。说是国公府送了年礼过来，赖嬷嬷刚从前院过来，想求见少夫人。”

    温氏怔怔地出了会神，声音平静地吩咐道：“你领她进来吧。”

    青柳得了吩咐，答应一声。又弯着腰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转到门口时又瞪了小丫头慧春一眼，冷哼一声出了院子。

    不多时，青柳领着赖嬷嬷进了院子。

    赖嬷嬷一身簇新的青布袄子，笑得十分和善，头上发丝青白相间，脊背也略略有些弯曲，看着跟孙嬷嬷一般年纪。只是笑得格外精神，说话的声音也中气十足。

    青柳请赖嬷嬷到东边厢房坐了，遂笑道：“嬷嬷略坐一坐，我去里头给少夫人回话。”

    正屋里，孙嬷嬷抬手抹了脸上的涕泪，又亲自服侍温氏梳洗了，用凉水敷了敷眼角，待红肿略略消散些，才微微松了口气。

    温氏在镜子里端详着自己的面容，嘴角牵出一丝自嘲的笑意，声音平稳冷静地吩咐道：“脸上再扑些胭脂。”

    孙嬷嬷心里又是一酸，勉强笑着拉开妆奁，挑出一盒艳丽的胭脂来，细细在手背上抹开，见颜色差不多了，才往温氏脸上扑了一层。

    青柳在一旁静静地等着孙嬷嬷铺好了胭脂，这才弓着身子上前回话。“少夫人，赖嬷嬷过来了，正在东厢房候着。”

    “嗯，”温氏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看着镜中人的略显红润的脸色，吸了口气，目光陡然硬了起来。“让她进来。”

    青柳得了吩咐，忙退出去领了赖嬷嬷进屋。

    屋子里暖意融融，温氏斜靠在榻上，微眯着眼睛养神，小丫头慧春坐在地上轻轻地替温氏捶着腿。孙嬷嬷则静候在一旁，同几个大丫头一处收拾着案几上的笔墨等。

    赖嬷嬷笑得牙缝都露了出来，进门就跪下来跟温氏行了礼，乐呵呵地笑道：“给大姑奶奶请安，大姑娘奶新年好。”

    “起来吧，不用多礼。”温氏微微笑着点了点头，点着青柳吩咐了一句，“给嬷嬷搬个凳子过来。”

    赖嬷嬷眉开眼笑道了谢，稳稳实实地坐到凳子上，眼珠子在屋里瞄了一圈儿，看到几个丫头正忙碌这收东西时，忙笑道：“哎呀，我这儿来的不是时候，倒是扰着大姑奶奶了。”

    孙嬷嬷眉头皱了皱眉，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怒气和厌恶，眨眼间又恢复了先前的平和，从几个丫头手里拿过那抄好的佛经，挥手让丫头们出去了。

    “不妨事。嬷嬷来我也高兴。母亲和父亲近日可好？”温氏声音温和，脸上笑意很浅。

    “国公爷和夫人都好。就是夫人老念叨着大姑奶奶。”赖嬷嬷一张脸上皱纹叠起，一边笑一边叹，“才刚我跟着温管事过来，夫人还叮嘱了要好好给大姑奶奶请个安。国公爷也发了话，让大姑奶奶多出去走动走动。”

    赖嬷嬷一说起来没个停，仿佛叨唠家常一般叨唠开了。

    “对了，前儿府上才收到信。咱们家三姑娘，哦，瞧我这记性，是侧妃娘娘了，让人送了信过来。说是诊出了身孕。大皇子当即大悦，重赏了太医，也派人往咱们府上递了信。国公爷和夫人也高兴。夫人还专门过去看了侧妃娘娘，说是身子康健，母子都好。回来夫人就念叨着要来看一看大姑奶奶。只是年关了，国公府上今年迎来送往多，来送年礼拜年的人竟连成了串儿。哎，可把夫人忙得……这一耽搁就没来成。”

    说到此，赖嬷嬷猛地顿住话头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一边笑一边自责请罪：“哎，瞧我，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真是越老越啰嗦，大姑奶奶勿怪。”

    温氏面色平和地摆了摆手。只眼底隐着些嘲讽和冷意。示意赖嬷嬷继续说。

    赖嬷嬷哎了一声。这才继续道：“是这么的。我出门前国公爷特意让我给大姑奶奶带句话。说是大节下，家里人情往来，各处走动送礼，大姑奶奶也多留一份心，可别出了岔子。若有什么事儿，只管遣人回家说。哎，我就说大姑奶奶当家理事这么多年。必定处处都是妥当的，哪儿能出什么岔子？估摸着是国公爷心里惦念着大姑奶奶，不好说话，这才遣了我来传话。哎，我也是当娘的人，我们家那口子也这么念叨过儿女，都是心里放不下……”

    放不下？温氏眼里的笑意渐渐讽刺，手里的帕子捏成一团儿，指甲掐进肉里，却觉不出疼痛来，只觉得心头似浇了冰水一般，冻得一点一点冷硬了起来。

    她的父亲，高高在上的国公爷，想得可真是好！

    他竟然想让她做那见不得人的阴损勾当！

    盯着卢家的人，还给他传消息！他是存心让她在卢家受尽厌弃！她是他的女儿，他就从来不会为她多想一分？呵，是了，她不过是一个女儿，泼出去的水，比不得儿子，更比不得他心里的那点“豪情壮志”！

    “我有些乏了。”温氏冷笑一声，微微闭上了眼睛，将眼里的嘲讽和恨意遮了下来，抬手揉着眉头。

    赖嬷嬷的唠叨戛然而止，脸上的笑意滞了滞，转动着眼珠子瞄着温氏的脸色，先前还坐得稳稳当当的，这会儿一半身子已经离了凳子，只虚坐着，干笑了一声。

    “劳烦嬷嬷跑一趟。你回去给夫人和老爷说，我这儿一切都好，让夫人不用挂念我。等过了节，我再回去看母亲。”

    赖嬷嬷答应着，从凳子上滑了下来，恭恭敬敬地跟温氏行了礼，又退了出去。

    孙嬷嬷盯着赖嬷嬷的背影，脸上的不悦这才显了出来，蹙着眉头狠狠地啐了一口，转而看着温氏，又迟疑着劝了起来。“赖嬷嬷在家里横行惯了，她又是家里的老人，连夫人也给几分情面。少夫人也别往心里去。”

    略顿了顿，又瞄着温氏的脸色犹豫了起来。“少夫人看，大皇子府上，要不要备一份礼过去？”

    “不用。”温氏声音冷然地开了口，“三妹妹倒是有福气，也不差我这份礼。我就看着她有没有福气生个儿子出来！有没有福气走到禁宫去！”

    “少夫人！”孙嬷嬷急急地喊了一声，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敢再劝，怕再引起温氏的伤心事，怅然地叹了一声，慢慢退了出去。

    正院书房里，西宁王也翘着二郎腿，语气极为不屑地跟卢俊昭说起了大皇子府上的腌臜事。

    提到那位已有身孕的侧妃娘娘时，西宁王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极轻的厌烦，拧着眉头朝卢俊卿冷哼道：“老子卢家自认对得起温家了！温国公心大，老子还懒得去拦了人家的富贵。哼，一帮子蠢货！”

    卢俊卿脸上的笑意滞了滞，随即苦笑一声，并不多言。

    卢俊昭则紧绷着脸，眉头都没皱一下，听西宁王说完了，才冷声开了口：“朱六刚递了消息过来。二皇子妃去了叶家。叶盛南被三皇子请过去喝酒，叶盛英倒是去了四皇子府上。叶天明，”卢俊昭眼里闪过一丝讥笑，“被京兆尹魏朗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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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暗潮（上）

    “呵，叶家也不是铁板一块！”西宁王眯着眼睛讥笑了一声，仰头倒在摇椅上，十分自得地吸了口气，摇着腿轻哼。“叶盛英这些年风头太过，叶盛南也坐不住了！”

    说着又用脚踹了踹卢俊昭的凳子，从鼻子里哼道：“元江那头有什么信？”

    卢俊昭面无表情地扫了西宁王一眼，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不怎么耐烦地回道：“没有！”

    西宁王闻言一下子坐起来，点着卢俊昭磨牙道：“兔崽子，有你这么跟老子说话的？哼！”

    卢俊昭眼皮都没眨一下，扬声朝外头喊了朱七进来。

    朱七一脸嘿嘿笑着进了书房，规规矩矩行了礼，站在几人下首，弓着腰等候吩咐。

    “你跟着世子爷从南疆绕到北边去。京城这头，让少夫人别担心。”卢俊昭顿了顿，眉头又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心里空寥寥的，怎么都放不下来，又沉声交代了几句话，“北边的生意，你和卢平盯着，别让少夫人操心。还有何展鹏和韩四那头，让他们都警醒着，没事别去烦扰夫人……”

    卢俊卿好笑地听着卢俊昭一本正经地绷着脸叮嘱朱七。

    西宁王则挑了挑眉，面色古怪又嫌弃地瞪着卢俊昭，扯着胡子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到底还是哀叹一声又躺了回去。算了算了，他难得管这些，好在那丫头是个惜福的，知道分寸，只要这兔崽子大规矩不错就行了……他管不动了！哼！

    朱七一声接一声地答应着，好容易等卢俊昭念叨完了，才微微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爷。丁长安在京城这么多年，夫人若是想打听事儿……”有丁长安在，只怕比他们消息还来得快来得多些，夫人若是要打听什么，那还能瞒得过去？

    卢俊昭嗖的一下抬起头。目光阴冷地盯着朱七，半晌才收了冷光，皱着眉头。语气不耐地斥道：“蠢货！出去！”

    朱七打了个冷战，屏气凝神赶忙磕头退了出去，到了门口才微微松了口气，朝朱二摊了摊手，无奈地叹了口闷气魅瞳无赖最新章节。夫人主意大着呢，他要是敢拦着人不去找夫人，回头让夫人知道了。夫人恼了。爷肯定也跟着恼。他可还记着朱一当初冒犯了夫人。被折腾得差点没少两层皮！

    想到此，朱七肩膀冷不丁地颤了颤，猛地摇了摇头。若是得罪夫人，他还活不活了？

    屋子里卢俊卿眉头微扬，心里讶异不止。“丁长安是弟妹的人？”

    卢俊昭紧绷着脸嗯了一声，脸上有瞬间的无奈，抬手揉了揉额头。有些气急败坏地恨骂道：“一帮子蠢货！”

    “你担心个什么劲儿？”西宁王坐起来瞪了卢俊昭一眼，蹙着眉头训斥道，“你学学你媳妇，那才是稳得住的！她就是知道京城的消息又怎么了？不知道才更着急！她好歹是老子卢家的媳妇，就那么没用？你也太小看你媳妇了！”

    西宁王嫌弃地点着卢俊昭，“行了行了，去正院陪你母亲说说话。明儿再去林家一趟，你媳妇没回来，你总得去跟你岳母请个安。还有宫里，明儿也去丁个卯。”

    顿了顿，西宁王脸上泛着冷意，“既然回来了，总得去做个样子。皇帝只怕也坐不住了。咱们也不能就这么干坐着让人一锅端了！”

    禁宫里，因临近过年，四处也都挂了大红的灯笼，宫女内侍们也多了几分雀跃，比往日也放松热闹了些，宫里宫外处处都透着些新年的喜庆。

    承乾殿里却仍旧是空荡冷清的一片，大殿里亮着烛光，明亮而安静。

    成明帝靠在椅子上，手捂着嘴，一声接一声地低声咳嗽着。

    内侍苏文一边替成明帝顺着气，一边端了热茶上前，小心翼翼地劝道：“圣上喝口茶，歇一歇吧？”

    成明帝摆手拂开了苏文，又接着重重地咳了几声，这才略略缓过了气，将手里的帕子递给苏文，有些颓然地摆了摆手。

    苏文欲言又止地叹了一声，弓着身子慢慢退了出去。手里捏着的帕子露出不怎么整齐的一角，雪白的帕子上缀着些星星点点的红痕，仿佛是绣上去的花瓣一般，透着艳丽如红梅一般的颜色。

    大殿里瞬间沉寂了下来，成明帝半眯着眼睛倒在椅背上，声音干涩而疲惫地朝空荡荡的屋子喊了一声：“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鬼魅般的黑影瞬间落到了成明帝跟前，低头敛目，跪在地上，根本看不清模样。

    “叶家？”成明帝干涩的喉咙中慢慢地吐出两个字。

    “回圣上话。二皇子妃叶氏辰时末乘车去叶府，同叶家老夫人叙话一个时辰，后直接回二皇子府。期间并无任何异状；巳时末，京兆尹魏朗上门求见叶天明，在书房议事，魏朗走时，叶天明脸上带笑，亲自送出二门；午时，叶盛南同三皇子在揽月楼相遇，相谈甚欢；申时一刻，叶盛英在叶家老宅见四皇子，叙话半个时辰，四皇子走时神色不明。”

    那黑影的声音略带沙哑，中规中矩地回着话，身子一动不动，竟是定在地上了一般。

    “西宁王府有何变动？”成明帝的声音苍老而无力，却隐隐透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

    “卢俊昭申时三刻回王府，同行有十六个护卫。此后，与卢汉广和卢俊卿在书房待了近半个时辰。申时末，卢俊卿与温氏不欢而散，温国公府遣人往西宁王府送了礼，国公府一个嬷嬷去见了世子妃温氏。酉时，卢汉广父子三人在书房议事，疑有争吵声，卢俊卿随后出了西宁王府。”

    “哼！卢汉广那老匹夫倒是算计得好！”坐在椅子上的大秦至尊面色阴鸷，声音冷冷地骂着西宁王，那语气里的狠厉和杀气浓得让人喘不过气最强弃少最新章节。

    “朕忍了他二十年！哼！不过是仗着手里的兵权，就在朕面前蹦跶！他不是得意？他看不起朕，看不起朕的儿子！朕就要看着他断子绝孙！”

    跪在地上地黑影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般，一动不动地定在地上，人成明帝透着阴狠地唾骂着。

    “哼，当年在朕面前演戏，送走了儿子又如何？呵！当初留下卢俊卿一条命，也不算是没用。儿子多了，自然会咬人！他不是得意？朕看他得意到什么时候！”

    成明帝面容阴鸷，眼里透着丝疯狂的恨意，语气阴狠，话到中途突然忍不住咳了起来，忙扯过一旁的帕子捂着嘴，一声接一声，咳得撕心裂肺，只嘴角却噙着似狰狞地笑意。

    “你，去西山大营，找郑安。传朕的密令。让他挑好人，待令，此事务必隐秘！”

    黑影应了一声，飞快地闪了开去，空气中一道黑影略过，仿佛被风吹散的炊烟一般，不过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散得干干净净。

    成明帝盯着虚空，手指渐渐捏成拳，目光阴冷狠厉，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极轻的笑意。卢家又怎样？儿子个个聪慧又怎样？太过自大得意了，总要付出代价！卢汉广以为他这个皇帝真拿他没办法？哼！他就要看着他死在他前头！

    成明帝站起身，随手捻起桌上的一封折子，面色讽刺而冷然地扫了眼，袖子一挥，将那一沓折子扫了开去，看着折子掉落到地上，成明帝冷冷地扬起了嘴角。不过都是些敷衍粉饰之词！这朝廷中，个个都是自以为是的聪明人，聪明也得付出代价！

    苏文在大殿外头冷不丁地听见折子噼里啪啦掉落到地上的生意，身子僵了僵，胆战心惊地进了殿，见地上散落了一地的折子，忙跪到地上一本一本捡起来。跪行到成明帝跟前，抱着折子小心谨慎地唤了一声：“圣上，该歇息了。”

    成明帝阴冷的目光陡然刺向苏文，苏文心里一惊，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手上起了层冷汗，身子僵硬地跪在地上，良久才见成明帝移了目光，声音疲惫地吩咐道：“收了吧。”

    苏文暗自舒了口气，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冰冷的，此刻却顾不得多想，忙收拾了桌上的狼藉，心惊胆颤地伺候着成明帝出了承乾殿。

    在大雪纷飞中，天辰二十五年总算到了到了年终。

    腊月三十，各家各户一早便开始忙碌起来，从主子到丫鬟奴仆，都是繁忙地奔来奔去。

    刚到辰时，天还蒙蒙亮，京郊外头白茫茫的雪地里，一辆马车慢慢远离京城，往南边而去。

    待马车渐渐走远了，从雪地里突然窜起几道白色的影子，轻盈得落到雪地上，不过轻轻一点，在疏松的积雪上留下几个极浅的小印子，白影便在瞬间弹跳开去，追着马车的车辙印一路往南，无声无息。

    马车里，朱七屏气凝神，歪着半边屁股，半坐半靠在车厢一角，透过车厢壁上的帘子，眼睛死死地盯着马车后头的车辙印，好半晌才压低了声音朝端坐着闭目养神的卢俊卿拧眉道：“有七八个人，加上隐在暗处的，只怕不下十人。”

    卢俊卿睁开眼，微微撩开帘子，看着外头越来越长的车辙印，面色平和地朝朱七笑道：“不妨事。十来个人，也不算多。长河县那头，够了！”

    说着又语气平静地笑着感慨起来：“圣上倒是真舍得。这样的暗卫培养不易，十来个，抵得上一百精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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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暗潮（下）

    朱七神色严肃地盯着随马车移动而轻轻晃动的帘子，又看了看一脸风轻云淡的卢俊卿，脸色并无半点松动，紧绷着下巴，沉声问道：“世子爷的意思是，都解决了？”

    卢俊卿手里轻轻捏着茶杯，面上晕着层柔和迷离的浅笑，目光淡淡地扫了朱七一眼：“怎么，跟着你们爷，还学谨慎了？”

    “不是跟着爷学……”朱七噎了噎，脸上闪过丝错愕和尴尬，瞄着卢俊卿脸上的迷惑人心的笑意，嘴角往下拉着，嘟囔了一声。

    卢俊卿眉头微微动了动，脸上浅淡的笑意散了一些，总算露出点让人看得明白的笑容来。“你这段时间都是跟着你们夫人的？跟着你们夫人做生意？”

    朱七谨慎地瞄了眼卢俊卿眼里温和亲切的笑意，身子下意识地往角落里挪了挪，咽了口口水，在卢俊卿温和平静的目光中咳道：“也没跟多久。咳咳，夫人跟爷，不大一样……”

    卢俊卿饶有兴致地嗯了一声，视线仍旧落在朱七身上，看得朱七一阵脊背发寒，只觉得那平静深邃的目光中透着股让人心惊胆战的莫名犀利。

    “说起来我也没见过弟妹几面，那丫头看着倒是灵动。做起事来倒稳稳妥妥，极有大家风范，目光也放得长远。”看着朱七脸上僵硬的笑意，卢俊卿失笑，重新倒了热茶，望着寥寥水雾，声音轻而柔和，眼神明亮，有欣慰又赞赏亦有略带落寞的感慨，语气却毫不掩饰地赞赏道，“若是个男儿，只怕崇安侯也舍不得让她跟了卢家。二弟，有福气。不过那丫头的性子。”

    卢俊卿说到此，目光里微微起了些涟漪，语气也戏谑起来。“怕是不怎么温婉。”

    感慨末了。又重新看向朱七，语气中隐着笑意打趣起来：“你跟着你们夫人。受过训没有？”

    朱七身子贴着车厢内壁，微微低了头，不怎么情愿地咳道：“没，咳咳，也不算受过训。夫人性子好，向来不过多计较，对小的们也和颜悦色的……”

    朱七这话明显说得磕磕绊绊的。不过底气倒是十足。可抬头一瞥卢俊卿脸上温和轻柔的笑容，登时一个机灵，这笑容简直跟夫人那柔和迷离的浅笑一模一样。这两位主子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嗯。跟爷一样，不，或许比爷，更狠。

    见卢俊卿目光温温柔柔地落在自己身上就是不移开，朱七心里蓄满了苦水。嘴角也拉长了，哭丧着脸求饶道：“世子爷，夫人向来不喜欢有人打听她的事，也不让小的们乱说，小的求您给小的留一条活路吧……”

    卢俊卿眼眶微微睁大了一分。眼里掠过一丝诧异和赞赏。不过一个晃眼，又恢复了平静。

    卢家嫡系每个成年男子都有自己的亲卫和属下，从小开始培养，只听命于主子爷穿越1630之崛起南美。当然，若主子爷交代了，偶尔也会听从主母和他人的命令。不过这样的事儿却是极少。卢家也就先祖那位祖奶奶曾经用过先祖的暗卫，别的人，还指使不动这些人。

    他或许小瞧了这位年纪轻轻的弟妹！

    卢俊卿微微扬起嘴角笑了起来，看着朱七哭丧着脸，一身的颓然，好笑地问道：“这是怎么说的？不是说你们夫人性子好？你也没受过训？怎么就没活路了？”

    说着又隐了脸上的笑意，面色平静却骇人地挑了挑眉，盯着朱七慢悠悠地问道：“还是跟着你们爷，脾气也见涨了？我这儿说的话是半分用也没了？”

    朱七干笑了一声，缩了缩脖子，嘴角下拉着，一脸的苦相。“世子爷您就饶了小的吧。小的可不敢乱说夫人的事儿，夫人教训起人来……”朱七甩了甩头，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

    卢俊卿心里倒起了几分兴致，好笑地看着朱七，微微摇了摇头，倒也并不多问，转而吩咐了外头赶车地护卫：“绕到长河县南门去，”说着又转向朱七，“那边的人手都布置妥当了？”

    一听正事儿，朱七立马收了一脸的颓然，绷直了脊背，严肃着脸应道：“都妥当了，世子爷放心。那一带的小路上一共埋伏了十三个人，都是从周卫手底下抽调过来的，还有个从李道长那边借过来的大夫，极善使毒。加上世子爷您的人，有九成的把握全数解决。”

    卢俊卿点了点头，慢慢闭上眼睛，身子往后靠在车厢内壁上，闭目养神。

    朱七整了脸色，微微撩开帘子看着后方，微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后方极为隐秘的白影，浑身透着股让人心颤的沉寂。

    辰时三刻，马车绕过了寂静的长河县，从长河县南门外的小路进了崎岖不平的林间小道。

    大雪覆盖了整个林子，密密麻麻的树枝上全是凝结的冰晶，积雪堆了厚厚的一层。

    林子里人迹罕至，透着死一般的宁静。

    这小道显然也好久没走过人了，积雪松软，表面上却什么印迹也没有。

    马车轱辘轱辘地往前慢慢行驶着，天际泛起了红霞，染红了大半边天。旭日东升，橙黄的日光从云间透了出来，照在马车上、树枝上，为这片宁静的天地踱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几道白影紧紧地咬着马车的车辙印追了过来，却又始终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

    行至中途，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十几道白影从四面飞跃而起，擦着人身上的被风吹得扬起的衣摆而过，仿佛真的只是一道影子一般，转瞬即逝，让人错觉眼花了。

    卢俊卿身上只套着件月白色的长袄，连斗篷都没披，面色平静地站在马车边上，长身玉立，气势内敛，目光静静地眺望着远处，整个人显得极为淡然和沉静。

    马车后头，无数道白影飞掠而起，又飞快地交叠缠斗在一处。

    林子里静得让人心慌，只听得见兵刃交接的声音。叮叮当当的，似谱动着一曲飞扬激昂的曲子一般。

    白茫茫的雪地上散开星星点点的红梅，艳丽无比。比天际的红霞更为惹眼。

    太阳升起来，阳光洒在刀刃上。寒光直直地从几十米开外射到了马车边上，晃得人眼睛疼。

    卢俊卿立在风雪中，脸上的依旧是温和宁静的表情，身上却透着股让人心颤的冷寂。

    不过一刻钟，林子里重又恢复了宁静，只有北风微微呼啸着，凌烈冰冷。只往人脸上刮灭界残兵全文阅读。朱七站在卢俊卿身边，面色严肃地警惕着四周的动静，见远处的白影已经全部融入了白茫茫的雪地里，这才收回目光。迟疑着喊了一声“世子爷”。

    “走吧。”卢俊卿收回目光，朝飞跃而来的十几道白影点了点头，抬脚上了马车。护卫扬起马鞭，车轱辘转动起来。

    午时刚过，孤零零的马车便进入了南疆的地界。略略停歇，又往北边驶去去。

    十几道影子在后头飞快地将车辙印掩去。

    与此同时，被积雪覆盖的松树从中，一辆马车被拖了出来，从小道的另一头蜿蜒而过。擦着不久前的马车队碾出的车辙印一直往南边而去。

    此刻，渭源城里大雪飞纷，冷冽的寒风吹不散家家户户热闹的氛围。

    除夕夜，渭源城在宁静与严寒中透着一股让人心暖的温馨热闹。

    北荣院里，林晚裹着貂皮大氅，手里捂着手炉，站在正屋门口，笑意盈盈地看着丫头们将桌子凳子搬进了院子里的小耳房中，又让厨房的嬷嬷们准备了几口大锅子，片了好些羊肉猪肉鱼肉，备了各色生菜，将那煮饭的炉子也搬了出来。

    外头院子里，丫头小厮们在一屋分开而坐，围了几大桌，热热闹闹地吃起了年夜饭。

    林晚和葛三娘并曹嬷嬷等人在正院的耳房里围了两桌。

    葛三娘手指捻着个大勺子，一点一点舀着锅里的滚烫，又是不是用长筷子翻一翻盘子里的肉和菜，仔仔细细地检查着这锅子里有没有不该用的东西，神色严肃而谨慎。

    看得林晚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旁边的连翘更是嘟囔着嘴，一脸郁闷地盯着葛三娘：“你还不信我们？这锅子是我和秋梓姐姐守着熬的。要下锅的东西都仔仔细细查了四五遍，连片小叶子都没放过！”

    “你们懂什么？”葛三娘挑了挑眉，极其认真地教训起来，“真要有什么使不得的，别说四五遍，就是十遍你们也看不出来！”说着将勺子拎起来往连翘手里一塞，朝林晚笑道，“好了，没事，都是好肉好菜，我都看过了，你放心吃！”

    连翘郁闷又愤然地瞪着手里的大勺子，半晌才跺了跺脚，在林晚的笑声中将勺子塞给了小丫头。

    “好了好了，都别愣着了，都坐着吧。”林晚边笑边拉了葛三娘入座，又笑着让曹嬷嬷和邢嬷嬷坐了，几个丫头也拉了过来，围在一处。

    “好歹是大年夜，今儿我不喝酒，你们喝一杯吧。两位嬷嬷也辛苦了，秋梓替我给两位嬷嬷敬一杯酒。”林晚招来小丫头，从小丫头手里取过一小瓶子果酒，递给了秋梓。

    秋梓忙笑着应了，曹嬷嬷和邢嬷嬷脸上被炉子烤得有些红，都是满脸地笑意，起身跟林晚道了谢，接了秋梓递过来的酒杯，乐呵呵地饮了酒。

    林晚看着热气腾腾的锅子，想起卢俊昭临走前的吩咐，心里又温暖而酸涩起来。

    那么个性子死倔、又不会说话的大黑脸，他不放心她，走之前硬是唠唠叨叨跟她叮嘱这叮嘱那儿，比曹嬷嬷还啰嗦。临走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吻她，连嘴唇都是颤抖的。

    哎，他才走了几天，她就开始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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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过年了

    天辰二十六年的春节在漫天的炮竹声、四处弥漫的欢笑声和绚烂多姿的烟花中悄然而至。

    大年初一，北荣院里一大早人影就开始晃动。

    曹嬷嬷和邢嬷嬷盯着人煮了热气腾腾的饺子，直到辰时末才到屋里，小心翼翼地让丫头们服侍林晚起身梳洗了。

    林晚看着桌上的饺子并各色酸菜，胃里翻腾着，鼻子皱到一处，朝两位嬷嬷摆了摆手。“我吃不下。”

    “哎，这可怎么行？”邢嬷嬷一听这话就慌了神，皱着眉头忙劝道，“少夫人好歹吃一点。”说着又赶紧拉了曹嬷嬷念叨起来，“得让三娘给少夫人开个方子，老这么着可不行，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少夫人身子本就单薄……”

    曹嬷嬷一脸严肃，听得连连点头，也不等林晚吩咐，抬脚就出去找葛三娘。

    林晚又无奈又好笑。看着满满一碗冒着热气的饺子和桌边空空的凳子，心里空寥寥的不踏实，一股酸气直往喉咙口冒，林晚忙偏过头去干呕了两声。

    邢嬷嬷急得哎呀一声，赶忙替林晚轻轻拍着背，又端了温水上去。

    “我没事，就是有点犯恶心。”林晚扯开嘴角朝邢嬷嬷勉强笑了笑，微微吸了吸鼻子，将心里那点空荡寂寥压了下去，一手轻轻抚着小腹，一边拉了邢嬷嬷的手宽慰道，“嬷嬷别担心，我和他都好着呢。”

    说着又笑着打趣了一句：“您好歹也是看着世子爷和二爷长大的。嬷嬷若是慌了神，我还指不定怎么慌呢。”

    “对对对！”邢嬷嬷恍然，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看着林晚安慰道，“少夫人放心，有我和曹嬷嬷在呢。我们先前好歹都服侍过家里夫人太太，心里有数。你放心！没事咩事……”劝林晚的同时也似乎是在安慰着自己。末了又自言自语地唠叨起来。

    林晚也不再劝。看只着邢嬷嬷无奈地叹了口气。

    邢嬷嬷肚子念叨着，一边喜一边愁，转过去又是一通吩咐下去。接着又苦口婆心地劝着林晚用些吃食。

    “少夫人想吃什么？厨房的火一直烧着，东西都是现成的。你说一样。嬷嬷这就去给你做！”邢嬷嬷略显老态的脸期待而紧张地看着林晚。

    林晚哑然失笑，一边挥手一边摇头。“哪能让嬷嬷去弄这些？今儿过年，您好歹歇一歇。我吃着饺子就好。”

    说着站起身来，走至桌边坐下，果然由秋梓服侍着咬了一口饺子。

    小半个饺子入口，林晚的动作顿了顿，指着碗朝邢嬷嬷笑道：“是鱼肉馅儿的？这个味道鲜。回头等爷回来了，也给他做一顿补上。”

    邢嬷嬷脸上的笑意僵了僵，留意着林晚脸上的变化，见林晚只是笑得温暖甜蜜。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跟着点头笑道：“这是渭源城城外冰湖里的鱼，昨儿晚间何大人专门送过来的。既然少夫人说好，想来也和爷的口味。”

    林晚笑容清浅，嗯了一声。还没吃第二口。便见葛三娘被曹嬷嬷拽着袖子急匆匆地进了屋。

    见林晚正拿着筷子，葛三娘松了口气，无奈地回头看了眼曹嬷嬷，两步跨到林晚跟前坐了，盯着碗里的饺子看了两眼完美世界。这才指着林晚笑道：“我就说，你这身子不算差，又是个想得明白的，怎么能吃不下？”

    正说着，手指点了点鱼肉饺子，鼻尖微微动了动，又笑得一脸柔和，朝邢嬷嬷赞道：“嬷嬷手艺越发好了。这鱼肉饺子闻着就鲜！”

    林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吩咐秋梓给葛三娘也盛了一碗，又拉着邢嬷嬷和曹嬷嬷一道用了早饭，这才作罢。

    用过早饭，林晚在院子里略略走了走，让秋梓和长寿捧了好些荷包出去，散给了北荣院的丫头小厮们。

    长寿笑呵呵地领了命，捧着个装满荷包的红木匣子出了正院。

    外头小厮们哥哥欢天喜地，围着长寿一整哄抢，长寿头上的新帽子被挤得七倒八歪的，连头发都散了下来。

    小厮们得了赏，瞄着长寿头发散乱衣襟敞开的模样，顿时哄笑起来，一个个飞快地逃了开去。

    长寿捧着空匣子在原地狠狠地跺了跺脚，指着跑到最后的两个小厮地背影狠狠地骂了几句，又伸手扯了扯帽子，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时，自己又忍不住哼着曲儿笑了起来。

    秋梓在正院门口见着长寿这一副狼狈样，眼睛微微瞪大了一分，随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直笑得眼角出了泪。

    长寿略带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又抬手拉了拉帽子，在秋梓笑意盈盈的目光中耳根微微热了起来，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目光。

    秋梓见状忙止了笑意，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头发都散了，你赶紧回去重新梳一梳吧。衣领子上的扣子也少了，准是被外头的一群小子给扯了去。”

    说着又伸手拿过长寿怀里的空匣子，笑容温婉，“我一并拿回去好了。你那扣子……”秋梓好笑地叹了口气，“回头拿过来，我们替你补一补吧。”

    “唉唉唉，多谢姐姐了。”长寿嘿嘿笑着，满面红光，笑得一脸傻气。

    林晚在院子里看着门口这一对，嘴角上扬，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儿。

    待看见长寿傻头傻脑地在原地转了半圈又要去替秋梓拿手上的匣子时，脸上实在绷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秋梓莫名其妙地看着笑得前俯后仰的林晚，又看了看一院子丫头打趣的目光，眼里错愕片刻，脸上刷的一下红了起来，忙低头避开长寿，闷着头往院子里走。

    长寿意识到自己这幅模样被林晚抓了个正着，心里一慌，傻愣愣地跟林晚磕了个头，喉咙似堵住了一般，也不如往日那样伶俐，只呐呐地傻笑着看着林晚，一脸的讨好祈求。

    “夫人。小的……给夫人拜年……小的……”

    “好了。你这头也磕了，年也拜了，夫人我都看见了。”林晚收起笑意。目光略带戏谑地扫了秋梓一眼，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点着长寿的脑袋教训道，“夫人我这儿规矩虽说少，可大致的却不能错了！让我的丫头替你跑腿，你也不知道说声谢谢？这般傻头傻脑的，平日里的机灵劲儿都到哪儿去了？难道到我的丫头这儿就使不动了？再有，你顶着这幅不规整的模样跑到院子里来，若是没什么急事儿。夫人我可得治罪了！”

    长寿低着头，一脸讨好地听着林晚的教训，越听越懵，脸上的笑容越发傻气。

    林晚无奈地扶着额头。恨铁不成钢地踹了长寿一脚。

    长寿哎呦一声，一个踉跄往后倒退了一步，心里一转，忙一咕噜跪了下来，伸了伸手想去扯林晚的袖子农家俏神医。手伸到半空中猛然想起这不是自家爷，又讪讪地收了回去，苦着脸哀求道：“夫人，小的知错了，小的该罚……”

    “是该罚！”林晚瞪了眼长寿。脸上憋着笑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抬脚就走。

    邢嬷嬷和曹嬷嬷笑着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长寿，忙一左一右护着林晚进了屋。

    长寿眨了眨眼睛，呆愣愣地看着林晚就这么走了，一股冷风吹来，长寿蓦地打了个寒战，脑子里却仍旧晕晕乎乎的。

    玉竹撇着嘴，一脸无赖地斜了长寿一眼，磨着牙骂了声“笨”，也抬脚离开了。

    连翘这回脑子都比长寿转得快，跟在玉竹身后扯了扯长寿的帽子，笑得一脸灿烂得意。“你傻了啊？你和秋梓姐姐在门口，夫人看得一清二楚！夫人让你说话，你心里那点事儿就不知道说！哼，平常见你机灵，你怎么比我还笨！”说着嫌弃地哼了一声，直起腰走了。

    长寿呆愣地咽了口口水，身子瘫坐在地上。脑子里猛地闪过一道亮光，随即恍然，脸上瞬间欢喜了起来，顾不得地上一地的冰雪，倒在地上滚了一圈儿，嘿嘿笑着爬了起来，在原地晕头晕脑地转了半圈，扯了扯帽子，又扯了扯衣襟，傻笑着出了神。

    大年初一，京城里也是一片喜庆热闹，大街上人来人往。西宁王府却诡异地有些宁静，院子里的奴仆下人们都小心翼翼屏气凝神，脸脚步都不敢放重了。

    正院里卫王妃揉着眉头，脸色焦急又担忧，一声接一声地叹着气。

    “卿哥儿性子一直柔和，又知道忍让。这两兄弟也不知道怎么了，昭哥儿一直冷着脸，又不说话……哎，卿哥儿必定是还怨着我和王爷送走了那丫头。那是他头一个孩子，他都三十了，这孩子也不容易，可卢家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儿……”

    秦嬷嬷在一旁，苦着脸，张了张口，想劝又不好劝。

    卫王妃蹙着眉叹完了气，又扶着椅子站了起来，疲惫又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声音无力地问道：“昭哥儿昨儿说要去给他岳母拜年，去没有？”

    “才刚出的门。”秦嬷嬷忙小心翼翼地答了。

    卫王妃点了点头，看着外头纷飞的雪花，又是一声长叹。

    书房里，西宁王盯着被震得散了架的桌子，冷着脸出了屋，吩咐小厮进去收拾了。几个小厮大气也不敢出，屏气凝神，提心吊胆，忙七手八脚收拾干净了屋子，又从院子里抬了张桌子进屋安置好，这才退了开去。

    与此同时，西宁王府两位主子哀叹发怒的情形与卢俊卿的马车一路往南边而去的消息一道传入了承乾殿。连带着，还有那十来个暗卫消失无踪的消息。

    成明帝盛怒，身子颤抖着，一手拍在案桌上，面容狠厉地冷笑道：“不愧是卢汉广的儿子！一个病秧子也敢让朕不痛……”成明帝胸口起伏着，眼里泛着红丝，面容狰狞。话没骂完 ，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咳嗽。

    跪在大殿里地黑影一动不动地弯着腰，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成明帝好容易缓过了气，脸上疯狂的恨意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屑和讥笑，盯着黑影冷哼道：“哼！看样子卢汉广这个没什么希望的大儿子也藏了不少后手。他卢家不是铁板一块？朕就看着他们兄弟是怎么反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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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动静（上）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响起。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成明帝脸上涨得通红，额头上浸出了汗，一声接一声地边咳边喘气。

    良久，那咳嗽声才渐渐停了下来。成明帝面色疲惫，蹙着眉头，额上颧骨突出，条条青筋隐在皱皮下，十分明显。半响才有些颓然地倒在了椅子上，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

    “盯紧北边各路！卢俊卿若是真往南边走，随他。若是往北边，”成明帝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丝狠厉，“就让他留在路上吧。叶家和西宁王府，都给朕盯紧了！”

    大殿里的黑影声音干涩而沙哑地应了一声，随后飞快地退出内殿，脚下一点，黑影一晃而过，又不见了踪影。

    躺在椅子上的成明帝睁开眼睛，略显浑浊和干涩的眼眸中隐藏着一抹狠厉和坚决。

    卢汉广向来诡计多端，他得防着这老匹夫耍诡计。卢家北边无人，卢俊卿若是去了北边，至少对卢家有利……北边是群龙无首，平梁府也该有个人把守。他还有四个儿子……

    成明帝的目光涣散起来，仿佛想出了神。

    此刻，崇安侯府上，林致远也看着院子里盛开的红梅想出了神。连卢俊昭略带清冷的提醒和建议一时都没注意到。

    卢俊昭紧绷着脸站在林致远跟前，眉头微微蹙了蹙。林致远恍然回神，眉头却紧拧着看向卢俊昭，毫不客气地教训起来：“林家在京城几十年，虽比不上卢家，可也不是半点自保之力都没有！你管这么多干什么？我还没死呢！西宁王府也好好的。去了北边就该好好待着，你回来干什么？”

    “圣上传召封赏，自然应该回京。”卢俊昭站在客厅中央。面无表情地又朝林致远长揖行了一礼，语气刻板而直接：“小子去给岳母拜年。”说着抬脚就往外头走。

    林致远回过神，恼恨地盯着卢俊昭斥道：“站住！”

    林致远手指点着卢俊昭。在卢俊昭面无表情的注视中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恨恨地甩开袖子。瞪着卢俊昭问道：“年礼呢？”

    卢俊昭眼里有片刻的怔愣，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蹙，随即冷声道：“二门口。”说着也不管林致远的反应，熟门熟路地叫了婆子往逸梅院去了。

    林致远瞪着卢俊昭地背影，气得胡子抖了好几下，手指颤抖着，一口气堵在喉咙口。竟是半个字也吐不出。等卢俊昭的背影转过走廊，林致远浑身的怒气陡然散尽，浑身似泄了气一般，有些颓然而疲惫地叹了口气。这京城眼看就要不太平了。林家还不知道怎么样。他得先给儿孙安排好后路！

    逸梅院里，刘氏笑容满面地拉了卢俊昭进客厅，这笑容里又有几分牵挂和忧心。

    “哎，你回来肯定也忙，又是临近过年的。王府里事情也多。怎么又来走一趟？”虽是责备的话，但语气里却明显透着喜悦。

    “我来给岳母拜年。”卢俊昭面色柔和了几分，在刘氏满脸慈和的笑意中顿了顿，声音突然软了下来，目光柔和。嘴角微扬，带着丝温暖甜蜜的笑意，“阿晚老是惦记着岳母。”

    刘氏笑着点了点头，脸上又是欣慰开心又是酸涩担忧，眼眶也泛了红，忙抬手擦了擦眼角，将那点惦念和担忧又压了下去，看着卢俊昭笑道：“我好得很，哪儿用得着她惦记？我只要看着你们好好儿的，这心里就踏实了荣耀法师。”

    话到中途，刘氏目光慈爱地看着卢俊昭脸上的温柔宠溺，又摇着头感慨起来：“晚姐儿性子倔。脾气虽说看着温和，可也是个惹不得的，若是惹着了，也让人头疼。那孩子又是个爱胡闹的，对亲近的人什么话都敢说。你也别老由着她的性子来。她若是欺负你，你多担待些，回头跟我说，我去教训她！”

    卢俊昭脸上有了丝笑意，语气也多了些欢快和抑制不住的得意满足。“阿晚什么都好。”

    刘氏哑然失笑，随即又感慨地叹了一声，她这个女婿，虽说看着清冷，有不大会说话，可到底对女儿上心。她这一辈子，也只盼着这个女儿能安安稳稳地过舒心日子。卢家虽说在风口浪尖上，可……哎，她也不能奢望太过，只要晚姐儿觉得好就好。

    想着，刘氏又笑着问了卢俊昭好些话，北边的，渭源城的，阿晚的……絮絮叨叨好一阵，接着又嘱咐他让林晚别惦记着她等等。

    待刘氏念叨得差不多了，卢俊昭突然开口问道：“北边天冷，阿晚说南边风景好，我也觉得好。岳母去南边散散心？”

    刘氏怔了一瞬，随即摇着头笑道：“你们不用担心我。京城有京城的好，南边有南边的好。何况又是大年下的，也走不得。等开春回暖，你回了北边，我再往南边去散心好了。而且还有钟掌柜，廖掌柜他们在。回头我想起来了，也不过是一句话，随时都能走。”

    卢俊昭顿了顿，眉头蹙着想着要怎么再劝一句，还没开口便被刘氏笑着抢了话：“好了好了，你也听我念叨了好一阵了。赶紧回去吧，王妃必定也念叨着你。我在府里一切都好，你和晚姐儿顾着自己就行，都别担心我！”

    说着又一个劲儿地推着卢俊昭往外走。

    待送走了卢俊昭，刘氏脸上的笑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愁容和担忧。

    她是个妇人，可也能看出几分不对来。女儿女婿又让她避到南边去，这京城里肯定得出大事儿……听说圣上身子有些不好，几位皇子都成年了，晚姐儿他大伯也一直避讳着没上朝。京城里也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崇安侯府和西宁王府。

    她暂时还走不得，这一走，只怕是卢家和崇安侯府是再也走不出人了！这会儿看来，晚姐儿在北边反倒是安稳些，她也能放下半颗心了。

    刘氏眉头紧皱，满脸愁容，在屋里来回转了两圈。突然顿住脚步，朝外头的魏嬷嬷吩咐道：“让门房的小厮去揽月楼买一坛子菊花酒回来。”

    揽月楼大年下并不关门，虽说是大年初一。可客人也不少。有好些人家定了席，晚上在揽月楼喝酒赏月看烟花。别有一番滋味。

    送酒的小二很快便到了崇安侯府，不过略略停留一阵，得了赏钱又飞快地回去了。

    另一边，卢俊昭从崇安侯府出来又一路往慈寿寺去了。

    周川一步不错地紧紧跟在卢俊昭身后。雪地上几道白影无声无息地掠过，周川眼睛微微眯了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因在京城外，又是山上。大雪封路，慈寿寺前行人罕至，寺庙中关门抵缝，冷冷清清。

    见卢俊昭带着周川上了山。了空脸上并无半分诧异，只仍旧笑得如弥勒佛一般，开门请两人进了寺庙。

    卢俊昭紧绷着脸，也不等了空说话，大步流星往寂悟老和尚的禅房而去。

    了空笑着遣散了院子里扫地的小沙弥无上妖君。自己也退了出去。

    寂悟的禅房一点没变样，只佛龛上供着寂悟坐化之后的舍利。屋子里一尘不染，只是冷冷静静的，这么一看，倒恍觉比先前空旷了好多。

    卢俊昭盯着佛龛。良久才微微松了脸色，语气不怎么情愿地哼道：“阿晚让我来看看你。也多谢你的符文。”卢俊昭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语气也轻了几分，“你先前给我批命，说是天下孤星。我有阿晚，日后还有儿子……”

    从寂悟的禅房出来，卢俊昭又转头去了后山。周川抱着手，懒洋洋地靠在后山山门口，一双眼睛却透亮，懒懒地扫过四下寂静的山林。

    山门阴影处，一个穿着白色斗篷的青年男子低着头恭敬地站在卢俊昭跟前。

    “爷，咱们的人已经进了城。照爷的吩咐，都隐在各处。北安县城那边近五百精兵，已经安置妥当。据探，叶盛英带了近三千人回京，如今都驻扎在西山大营。此外，”

    青年男子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猜测：“西山大营近日似乎在挑人。具体情况手底下地兄弟们还没摸清。”

    卢俊昭面色冷峻，听周卫回了话，默了片刻，嘴角上扬，脸上有了一丝冷笑，沉声吩咐道：“把叶盛英的消息透给叶家其他人，尽快！”

    周卫眼皮微微动了动，眼里瞬间亮了一分，兴奋地点着头。

    周川嫌弃地扯了扯嘴角，离得远远得瞪了周卫一眼。这小子蔫坏蔫坏，最喜欢这样的勾当，哎，孺子不可教！

    不过一刻来钟，卢俊昭冷着脸出了慈寿寺，一路回了西宁王府。隐在慈寿寺周卫的几道白影晴空中一闪而过，也跟着人下了山。

    天辰二十六年的春节过得尤其快。京城各大朝廷官员府上，在新年的欢喜热闹底下或多或少都弥漫着一层压抑烦躁的气息。老百姓们却还是欢天喜地地过着节日，街上比往年还多了几分热闹。

    一转眼就是大年初三，朝廷官员的年假过完，礼部积累了一大堆歌功颂德的折子，礼部尚书挑了几封文辞瑰丽的折子往内阁递了过去。

    内阁首辅顾长文和魏相一一看了，又让陈弘正也过了目，三人商议着，挑了几封歌功颂德、言辞稳重的折子在早朝上宣读了。

    成明帝脸上带着丝欣慰的笑意，面色略略苍白瘦弱，拢在袖子里的手指却捏紧了拳头，费力压下身上的不适，眼底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和阴鸷。

    “行了，年年都是这些话，朕也听烦了。”在顾长文念叨第三封折子时，成明帝语气不耐地打断了顾长文抑扬顿挫的念叨，挥着手蹙眉道，“还有什么事？”

    顾长文忙收了折子，想了想，又往前走了一步，躬身奏请：“回圣上话，臣有一事请奏。”

    略顿了顿，见成明帝面色微济地看了过来，顾长文忙又低了低头，朗声道：“圣上贤明圣德，如今天下咸安，百姓安居乐业，几位皇子也都已成年，这是我大秦之幸事……”

    啰啰嗦嗦又是一阵歌功颂德，在成明帝面露不耐时，顾长文顺着话头，总算说到了正事儿上。

    “臣奏请圣上择立太子。”

    此话一出，满朝鸦雀无声。

    ps：

    抱歉抱歉，跑学校盖章，更新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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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10点左右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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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动静（下）

    魏相脸上半分波动也没有，连没眉头都没动一下，只目光清冷地瞥了眼顾长文，又不紧不慢地收了回去，一脸的泰然。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陈弘正脸上的笑容僵硬了片刻，又不动声色地敛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看向顾长文。

    大殿内众人十分有默契地保持了片刻的沉默。

    成明帝脸上阴晴变换不定，让人看不大清表情。眉间的阴郁和戾气却是越来越浓，只看得一旁的内侍苏文脊背发寒。

    “顾相觉得朕不中用了？”成明帝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大殿内众人屏气凝神，心思各异，却都按捺着没说话。

    顾长文头埋得更低，几乎贴到了胸口，却愣是站在大殿上没动脚步。声音里带了丝恳切：“臣惶恐！圣上贤德圣明，鸿福万年……”

    成明帝盯着顾长文的脑袋，脸上笑意很轻，眼底透着一丝不耐和狠厉。

    直盯了好半晌，成明帝才突然收了目光，抬手揉了揉眉头，仿佛是累了一般，背靠在龙椅上，声音疲惫地叹道：“这些虚话，不听也罢。你们个个都当朕老了，好糊弄了！”

    朝堂上群臣面色微变，魏相和陈弘正率先站了出来，行礼道：“臣等惶恐！”

    紧接着满殿的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低头敛目，齐声请罪。

    成明帝扫视着下方跪得整整齐齐的朝臣，眼里的讽刺渐浓，目光也陡然凌厉了起来，随即抬了手，啪的一下拍在龙椅上，声音里明显透着不悦：“朕如今说句话都惹得满朝惶恐，群臣危言！这就是朕的朝臣们。好！真是好！”

    “圣上息怒，”陈弘正沉吟片刻，躬着腰站了出来。朗声惶恐道“臣等失职，还请圣上责罚。”

    顾长文闻言。脸上划过一丝冷笑，刚要说话，便听得成明帝语气极为不善喝道：“顾相不是奏请朕立太子，你说说，朕为什么要立太子？要立谁？都给朕列个一二三出来！若是有理，朕便准了！”说着又朝群臣冷声道：“你们也都议一议，议好了。明日早朝再拿出个章程来！”

    话音刚落，成明帝已经拂袖而去。随着内侍一声“退朝”，大殿里这才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衣服摩擦的声音。

    朝臣们陆续站了起来，彼此对视着。却都没怎么说话。

    魏相将手拢在袖子里，仿佛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一般，迈开步子，极其淡然地往殿外走去。

    一群臣子彼此交换着眼神，也跟了上去。

    顾长文紧绷着脸。面色极为难看，同顾家几位大人一道出了大殿，身后也是一群人跟着。

    陈弘正面无表情地盯着顾长文的背影，良久才拧着眉头朝陈家众人看了一眼，跟着也出了大殿。

    陈家的马车刚驶出禁宫。陈弘正的脸色便垮了下来，脸上浮现着怒气，磨着牙狠骂道：“顾长文那老狐狸！”

    “四哥先消消气，”陈弘宽见状忙递了一杯热茶过去，脸上紧绷着，眼色阴沉，面色严肃地劝道，“现在要紧的不是顾长文突然奏请立太子一事，而是圣上的话。四哥注意没有？从去年进了腊月起，圣上的脸色就一天比一天差……立太子一事，也是宜早不宜迟了。”

    陈弘正嗯了一声，眉头也蹙了起来，默了片刻，看着陈弘宽嘱咐道：“圣上这些年心意一直不明。这时候，首要的是别惹圣上不快，其余的另说。”

    陈弘宽和陈弘升都拧着眉头赞同地点了点头。

    陈弘正呷了口茶，将喉咙口那点残存的火气给浇了下去，眼帘垂下来盯着手里的茶杯，顿了顿，又低声嘱咐着陈弘宽：“三皇子那儿，六弟去递个话。这事儿咱们不宜妄动。”

    陈弘宽点着头，神色严肃地应下了。

    另一头，顾家的马车里，顾长文的脸上却不复先前的紧绷，反而近乎平静安然地抿了口茶水，捻着胡子朝顾家两位老爷沉声道：“圣上身子一直不见好，今儿既然应了这话，必定心里也有所预料，说不定已经有了人选。”

    三老爷顾长洲眉头微微动了动，眼里闪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立太子这话是大哥提的，咱们顾家同大皇子在同一条船上，圣上既然应下了这话，想来大皇子也多了几分胜算。”

    “哎，也不见得，”二老爷顾长起惆怅又烦躁地扯了扯胡子，满眼担忧地摇着头，“圣上，向来不喜朝臣过于自主，对几位皇子也是。这天意究竟在哪边，还真说不定。”

    顾长文点了点头，脸上神情变化，随后拧着眉头，语气有些不明地哼道：“魏相今儿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西宁王和卢俊昭至始至终如雕塑一般站在大殿上，半个字也没说。

    待出了殿，卢俊昭跟在西宁王后头上了马车，不等西宁王倒竖着眉训斥，便沉着脸冷声道：“这事儿得再闹一闹，最好能把火烧到西山大营去！”

    西宁王竖起的眉头落了下来，不情不愿地往后坐了坐，给卢俊昭腾了个位置，这才靠在车厢里，面色轻松而愉悦地呵了一声，却不答卢俊昭的话。

    卢俊昭冷脸斜了西宁王一眼，转身就下了马车，从小厮手里接过马鞭，自个儿翻身上马，奔驰而去。

    隔天一早早朝，西宁王告了病假，这事儿谁也没心思去深究，反正西宁王遇到这样的事儿告病假又不是一回两回了。

    三位首辅将众人的折子分门别类挑了出来，又挑要紧的一一宣读了，随后便似商量好了一般，气定神闲地往后退了一步，垂手等着成明帝发话。

    成明帝面色不怎么好看，苍白中带着丝隐忍的怒气。“都议一议！”

    圣谕既出，满殿的朝臣沉默了片刻，随即便有人出列陈言，不多时，又有人上前进言。

    完全不同于前一天的噤若寒蝉。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满朝堂上的斯文大臣们便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却谁也不肯想让。

    一直吵到辰时末。成明帝脸上明显不悦，目光也一点一点阴沉了下来，顾长文和陈弘正忙站出来回了话。

    先前还争论不休的朝臣们顿时停了下来，纷纷望向大殿上的成明帝和两位相爷。

    王成仁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眉头却紧拧着，显然是对这样的事情极为不耐。余光瞥见气定神闲，面上看不出半点情绪的魏相。王成仁心里一凌，目光下意识地移了过去，不动声色地关注着魏相的动静。

    “如此争论，如泼妇骂街。成何体统！”成明帝胸口起伏着，眼里冒着火气，显然是怒极了，抬手点着大殿里站着的顾长文和陈弘正，语气严厉而冷然地斥道。“折子都打回去，再写！”

    顾长文和陈弘正忙端着着脸应了。“圣上息怒。”

    成明帝吸了口气，压下喉间的异样，抬眼看着一殿的朝臣，脸色渐渐冷静了下来。目光移向顾长文，声音疲惫而平静地问道：“顾相读了好几封折子。朕恍惚听见有人以四皇子未成亲为由，说四皇子，不好？”最后两字，语气明显带着几分冷意。

    顾长文心里转过好几道弯，面上却是惶恐万分，忙低眉弯腰回话道：“圣上容禀。是礼部文郎中提了一句四皇子的亲事。”顾长文顿了顿，又跟着解释了一句，“想来文大人也并非有心说四皇子不好。还请圣上明鉴……”

    此话一出，二皇子和礼部郎中文良的面色都变了变。

    还未等文良出列辩驳，成明帝便挥着手极其不耐地打断了顾长文的话。“老四也大了，他母妃死得早，倒没人替他张罗，也是朕的疏忽。朕于心不忍，今儿索性就给他挑一个媳妇。”

    群臣顿时懵了，随后心思又飞快地转动起来。

    顾长文弓着腰，心里咯噔一声，直觉不妥，却只能笑着应了一句：“圣上慈父之心，四皇子有福气。”

    成明帝脸上总算有了丝笑意，只眼里深处却藏着些冷意和狠厉，也没理会顾长文的话，反而将目光转向一脸泰然的魏相，语气柔和地笑道：“朕记得魏相府上有个小孙女，去年中秋节，朕还在贤妃那儿见过那小丫头，跟老四倒也配得上。魏相可舍得？”

    魏相眼皮都没眨一下，出列拱手道：“老臣听凭圣上安排。”

    此话一出，满朝又是一片死寂。

    成明帝给四皇子和魏相嫡亲小孙女赐婚地事转眼间就传到了西宁王府，西宁王正在书房里新安置的书桌上写着字，听到消息时，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笔走龙蛇写完了一个“好”字，随即捻着胡子得意地扬了扬眉头。

    魏贤妃是大皇子养母。先前谁都以为魏家就是不明着出手帮大皇子，必定也会对大皇子即位乐见其成。可如今魏家突然多了个四皇子当孙女婿，还是魏相亲自应下的，这嫡亲的孙女婿和鸡肋般的大皇子，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与此同时，叶家大宅内，大老爷叶盛南也暗中查到了叶盛英极有可能带了三千精兵回京的消息，此刻正铁青着脸，突然暴起，一脚踹在书房的案几上，几上的笔墨纸砚瞬间滚落了下来，满地狼藉。

    叶盛南盯着地上四处流淌的墨汁，眼眸也跟着黑了一分，随后沉着脸转身出了书房，往正院寻了老爷子叶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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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螳螂捕蝉

    书房里烧着地龙，叶天明一身葛布粗衣，正站在桌前临着字，脸色平和而宁静。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叶盛南挥退小厮，一脚跨进了书房。见老父气定神闲地运笔，脸上的怒意微微敛了敛，放轻脚步走上前去，在桌子的一头站定了，迟疑着开口道：“父亲可听说了早朝的事儿？这事儿，给四皇子和魏家姑娘赐婚这事儿，圣上先前也没透个话。父亲看，圣上对咱们叶家是不是……”

    话没说完，叶天明目光陡然一变，凌烈而狠厉地射向叶盛南。叶盛南猛地住了口，嘴里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只眉间却仍旧浮着些担忧和烦躁。

    叶天明收回目光，仿佛先前的凌厉只是错觉一般，又恢复了刚才那副慈善平和却充满生机的老头子模样，一边换了只毛笔，一边语气淡然地开了口，声音不急不慢，让人听不出几分喜怒来。

    “圣意岂是他人能随意揣测的？叶家是臣子，圣上说的，遵从就是。圣上没说，那就是叶家不该知道。”

    “父亲教训得是，是儿子想叉了。”叶盛南忙点头认了错，顿了顿，又拧起眉头，欲言又止地望了叶天明一眼。

    叶天明没理会叶盛南，手上毛笔沾了墨，运笔如风，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极快地写完了一幅字，这才丢下毛笔，取过一旁的湿帕子擦了手，语气平静地点着叶盛南训道：“有事就说！”

    叶盛南瞥见老父写了“螳螂捕蝉”四字，眼皮微微跳了跳，心头一凌。面色也不怎么好，紧皱着眉头回话道：“儿子才刚听说，三弟似乎带了不少兵进京。这消息虽做不得准，可到底于叶家不好。圣上向来忌讳臣子过于自主，又是在这样的关头，若是因此对叶家起了猜忌，儿子担心……”

    叶盛南脸色发愁地叹了口气，余光瞄着叶天明的脸色。迟疑着建议道：“这样的传言也不知是怎么传出来的，三弟那儿，要不儿子去问问？”

    “不用！”叶天明的脸色骤然暗了下来，声音不高，却明显透着股不悦，“你这消息是从哪儿得来的？”

    叶盛南眼眶微微缩了缩，面上僵硬了片刻。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愤恨和恼怒。

    “是谢远那头递过来的消息，说是听到西山大营有人议论。这是大事，弄不好就落了把柄在别人手里。儿子心里不踏实，又拿不定主意，这才紧着过来跟父亲讨个主意。”

    书房里有片刻的宁静，叶天明面无表情地盯着叶盛南，眼里晦暗不明。仿佛是古井深潭一般，让人根本看不见底，只觉得心里渗得发慌。

    叶盛南心头一悸，脊背上泛起一层寒意，直觉不好。脑子里一翁，还未想得明白，便听老父语气冰冷地问道：“你让人去探西山大营了？”这声音不急不缓，却隐隐透着股骇人的杀气，仿佛是出鞘的利剑一般，寒光四射。让人不寒而栗。

    “儿子……”叶盛南心头一凸，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来，手脚僵硬着，只觉得浑身凉了半截，心里一阵一阵发虚，背后冷汗涔涔，先前明明到了口边的话却仿佛黏在了嘴里一般，就是吐不出来。这么一迟疑。脑子里一阵发蒙，根本想不起来该说什么。

    叶天明眉头皱了起来，眼里掠过一丝失望和恼怒，良久才闭了眼睛压下已经漫到胸口的那层怒气。声音疲惫而无力地吩咐道：“谢远是个好苗子，这是下不为例，就让他回南边好生历练历练。”

    叶盛南嗖的一下抬起头，满脸的震惊可不可置信，这震惊之中又夹杂着些许不甘和愤怒。见叶天明目光凌厉地看了过来，叶盛南勉强收敛了脸上的恨意，深吸了口气，面容僵硬地反对道：“谢远一直替叶家办事，父亲这般打发他去南边，只怕易让人寒心。”

    “你闭嘴！”叶天明脸上明显隐着怒气和不耐，“你记着，西山大营是禁忌，趁早把人都给我收回来！谢远做错了事，不去南边就让他自己照规矩领罚，让他自己选！我让南川跟着你！”

    叶盛南面色铁青，脸上错愕和怒气都浮了上来，直直地盯着叶天明，一字一顿地讽刺道道：“父亲不让儿子插手西山大营，却让三弟带着兵丁过去？三弟是您儿子，我也是！他是庶子，我是嫡子！难不成父亲百年之后把叶家交道一个青楼女伎的儿子手里？”

    “放肆！”叶天明盛怒，眼里冒着火，额上青筋突出，抡起胳膊一巴掌甩了过去。

    叶盛南不躲不避，硬生生挨了一掌。只听地啪的一声，叶盛南耳朵里一翁，眼前有些模糊，连脑袋也一直发沉。

    话既然说出了口，后悔畏惧也无用，不过刹那的心颤，叶盛南心里便被另一阵扭曲的畅快和愤怒填满了。他忍了叶盛英这么多年，早就受够了！

    被叶天明凌厉的眼神盯着，叶盛南却生出一股胆气来，与先前小心谨慎简直是判若两人，目光直直地盯着叶天明，眼里的愤恨和嘲讽半点都没掩饰。

    “这么多年在南边，父亲对三弟尽心培养。对我可曾用过心？在父亲眼里，我这个嫡子的分量只怕还赶不上叶盛英一句话！儿子是愚钝，可还没蠢到万事不知的地步！叶盛英想巴着四皇子，呵，还带了人进京，真是好盘算！父亲说过，叶家不该参合到皇室的争斗中去，得留些底，让我回绝了三皇子，如今却任凭叶盛英跟志大才疏的四皇子往来。父亲太过偏心了！”

    叶天明气得脑袋嗡嗡直响，抬手一个耳刮子就要扇过去，手挥到半空又硬生生地停住了，只胡子颤抖着，面色铁青地瞪着叶盛南。久久说不出话来。

    与叶盛南差不多同时收到叶盛英极有可能将几千精兵安插在西山大营附近的消息还有几位皇子。

    一连两个坏消息，大皇子面色阴沉，连对着府上怀孕的温侧妃也没有好脸色。皇子府众人胆战心惊地瞄着主子爷的脸色，谁也没敢上前一步。大皇子铁青着脸踢翻了书房里的书架子，转身就让人备车往顾府去了。

    二皇子则紧拧着眉头去了正院二皇子妃屋里，遣散了下人，夫妻两个在屋子里待了不过一刻钟，二皇子就阴寒着脸一脚踹开门出了正院。正屋里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二皇子妃压抑的哭声。屋子外头伺候的众人一个个屏气凝神，一时都没敢进屋。

    三皇子府上倒是一派宁静――三皇子从早朝过了就没回过皇子府，而是一路去了陈府。

    西山大营里，北风呼啸得厉害，郑安正拧着眉头在大帐中来回踱着步子，踱两步又停一步，吸一口气。随后又走两步，停下来，狠狠地一脚踢在茶几上。

    郑安四十来岁，长得虎背熊腰人高马大，面容也偏于粗狂，咋一看倒十分像北燕人。眼神真跟个黑熊似的，黑黝黝的让人看着浑身打颤。身上透着股将帅的威严气息。

    此刻，这位虎翼军统领却有些心神不齐，眉毛都拧到了一起。手里捏着个小纸片，背在背后，绕着大帐走了好几圈，最后突然顿住脚步，黑熊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凌厉和果决，将手里的小纸片微微一拧，投入了炭盆里。

    京城的天又阴了下来，黑沉沉的。又昏又暗，让人倍觉沉闷和压抑。经年的老农便皱着眉头感慨，这是又要下大雪的征兆了，只怕还是不小的暴风雪。开春前的暴风雪向来比冬日里更冷，不知道又要冻死多少人！

    果然，傍晚，天空就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凌烈的寒风仿佛是从天而降。不过片刻，便呼啸着打着圈儿，卷过了京城里地大街小巷。冰渣雪末被裹在风里，一直往脖子里钻。仿佛带了利刃一般直直地往人脸上刮，又冻又疼，吹得人直打哆嗦。

    街上地小贩早早地收了摊，裹着厚厚的大棉袄，头缩在衣服里，顶着寒风一步一步往回走，不多时，临街的店铺也前前后后熄灯关门。夜色笼罩下来，京城里又是一番冷寂。

    西宁王府这会儿也是一片冷寂，几位主子面色都不怎么好，连带着府里的丫头小厮们也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地生怕一个不慎就被发落了。

    酉时，卢俊昭从外头回来，在侧门下了马，将缰绳扔给门房头子，板着脸进了正院。一脚踹开了书房的门。

    院子外头地小厮提着的心也跟着抖了抖，都下意识地退得远了些。

    西宁王竖着眉头跳起来，指着卢俊昭的鼻子恨骂了一声：“兔崽子！”

    见卢俊昭脸色不对，西宁王刚到嘴边的话又转了个弯儿溜了回去，眉头挑起，冷哼起来：“有动静了？”

    卢俊昭嗯了一声，嘴角扯了扯，露出丝嘲讽的笑意来：“大皇子往西山大营递了信。叶盛南接了三皇子的话。加上叶盛英和虎翼军都司郑泰和，四个皇子都凑齐了。”

    “热闹热闹，正好。”西宁王眼里冒着精光，摇着头边笑边倒在了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倒了杯热茶，十分闲散地抿了口。“回头再加把柴，让这火烧旺点。”

    卢俊昭眉头动了动，沉着脸点了点头。“我让人往顾家递个信，就说西宁王府对四皇子立太子乐见其成。圣上病重的消息也给几位皇子递过去。”

    大皇子占了个长子，先前又是魏相和顾相两位首辅在后头撑着，原本就比别人要多几分底气。如今魏相和叶盛英跟四皇子走得近，大皇子心里只怕不舒坦。再加一把火，几位皇子这脸也该撕破了！

    西宁王笑眯眯地动了动眉头，十分惬意地摇着头哼起了曲儿，语气十分随意地咳道：“你媳妇好像送了信回来，朱二还在外头候着。”

    卢俊昭闻言眼里有片刻的怔愣，随即眼角瞬间柔软了下来，也顾不得跟西宁王较劲，一脚踹开门，喊了朱二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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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黄雀在后

    朱二忙不迭地进了屋，跟卢俊昭行了礼，身子还没弯到一半，屁股上头就挨了卢俊昭一脚。

    “蠢货！”卢俊昭瞪着朱二，恶狠狠地磨着牙，“说！”

    朱二一个踉跄摔在地上，这会儿也顾不得屁股上的痛，动作利索地爬了起来，急忙出声道：“爷恕罪。夫人让爷冷静，别动气……”

    此话一出，西宁王刚喝到口里的茶扑哧一下喷了出来，溅了一桌子茶水，捏着茶杯的手也是湿淋淋的。西宁王边咳边笑，忙丢了茶杯一边摇头失笑，一边取过帕子擦着手。

    卢俊昭脸上瞬间黑了下来，紧绷着脸，面色不善地扫了西宁王一眼，又冷冷地盯着朱二。

    话一说出口，朱二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见自家爷阴沉着脸，心里跟着颤了颤，脑子里转得飞快，急忙改口道：“夫人担心爷，让爷不要担心她，夫人还说了，等爷回去把过年的饺子补上。”

    卢俊昭的脸仍旧紧绷着，目光却柔和了不少。

    朱二暗自松了口气，只觉得手脚都脱了一半的力。哎，爷这脾气，也只有到夫人那儿能好几分，不对，不是几分，那简直跟换了个人一样。

    西宁王斜眼看着朱二，又瞄了眼卢俊昭那暗自温柔得意的模样，挑着眉咳了一声。用脚点着朱二的胳膊骂道：“你小子来回跑了一趟，就带了这么两句话？”

    卢俊昭眉头一拧，面色阴沉着地斜了西宁王一眼，语气不怎么客气地冷哼道：“那是阿晚带给我的话！”

    西宁王眼珠子一瞪。倒竖着眉头，张了张口，一口气堵在喉咙口，气也不是笑也不是，随后干脆瞪了卢俊昭一眼，往后仰倒在椅子上，恨铁不成钢地吐着闷气。

    朱二见状，先前的那点子胆战心惊早不见了踪影。这会儿倒憋了满肚子的笑意，瞄了眼卢俊昭的脸色，又咧嘴嘿嘿笑了一声，出声道：“属下看着夫人气色倒好。葛三娘说夫人身子康健，没什么可担心的。再有，爷刚走没多久，施二爷和赵大爷就去北荣院见了夫人。送了年礼。属下听长寿说施二爷长得好，只是性子有些不羁，被夫人指派着去查平梁府的流言去了。夫人的意思是，施二爷还得再考校考校。夫人还说，咳咳，让爷回去也见见施二爷，这位二爷真个是花容月貌。不见可惜。”

    卢俊昭嗯了一声，脸上渐渐有了丝笑意，如春日河边的细柳枝上突然绽开的翠绿嫩芽一般，轻柔而温暖。

    西宁王眉头挑得老高，刚换上的热茶又洒了一半，水呛进喉咙里，一连咳了好几声。

    朱二眨了眨眼睛，余光瞄了眼西宁王，又看了看自家爷，心里暗自舒了口气。忙将闲话放下，说了正事：“元江那头一直没动静，夫人说草原八部和北燕这么耗着也让人看得腻歪，要打不打的，跟两口子吵架似的，一直没个完，索性就再加一把火好了。”

    朱二说到此顿了顿，语气突然迟疑了起来。瞄了眼卢俊昭，语气不怎么顺畅地咳道：“夫人还说了，北燕梁王去年给爷送了，美人。爷没收，也没还礼。问爷和王爷，要不要给北燕梁王送份礼过去？”

    西宁王原本瞪大的眼睛突然亮了一分，随即挑着眉哈哈笑了起来：“这丫头蔫坏蔫坏，果然是老子卢家的人！好好好，这话在理，在理！是该送份礼过去！”

    卢俊昭脸上的笑容僵硬了片刻，黑着脸瞪了西宁王一眼，明显带着点不屑和嫌弃位面旅行指南。末了又一脚踹在朱二的肩膀上，动了动眉头，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

    西宁王得意地斜着卢俊昭，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索性茶也不喝了，跳起来点着卢俊昭吆喝道：“你媳妇在北边指不定折腾出什么动静，你也给老子争点气！这京城该比北边更热闹些才是。”说着，眼里极快地闪过一道寒光，微眯了眼睛笑道，“皇帝既然存心送了礼，老子自然也得给他回个礼！”

    卢俊昭眉角皱起来，目光淡淡的扫了眼西宁王，嘴角往下动了动，明显是一脸的不耐和烦躁，只眼底却藏了些稀稀疏疏的温柔流光。

    西宁王这会儿心肠舒畅，连眼睛都没瞪，只冲卢俊昭挑了挑眉，简直是容光焕发。随后摆着手，一脸神气又得意地哼着曲儿。

    夜色渐浓，大雪纷飞，越下越大，北风也呼啸狂吼着，拍得门窗咯吱咯吱地响。

    不同于西宁王府的平静和喜悦，顾家大宅内这会儿却是静得出奇，书房上空弥漫着一层压抑沉闷的气息。院子里也是静悄悄的，小厮丫头们都退得远远的，院子里只看得见被狂啸的风刮起的树枝在打着圈儿，半个人影也没有。

    屋子里，大皇子端坐在上首，面色阴郁，明显有几分压抑的怒气，目光不善地盯着跪在地上、一个小厮打扮的年轻小子。

    顾长文坐在大皇子右下方，面上没几分表情，目光幽深晦暗，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捻着胡子。

    二老爷顾长起眉头紧皱，手指蜷起，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面，面上透着些不安和担忧。

    三老爷顾长洲面色阴冷，目光冷厉地瞪着上跪着地小厮，随后一脚踹了过去，正好踹在胸口上。

    那小厮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一个不稳往后倒了过去，忙用手撑住地面，在几人阴冷冰寒的目光中手脚颤抖着爬了起来，低头弯腰重新跪好了，声音颤抖中带着几分恐慌：“老爷们恕罪，小的真就听了这么多。那位贵人不让人近前，小的只隐约听到这点，说西山大营，几千精兵，什么的。别的真没了。小的万万不敢隐瞒……”

    “没用的东西！”顾长洲目光阴鸷，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大皇子面上闪过一丝冷厉和不耐，声音清冷地开了口：“顾郎中脾气也大了些，一个小厮，能听到什么？让他出去吧。”

    顾长洲脸上一僵，心里微微沉了沉，随即垂了眼帘，掩去黑眸中一闪而过的讽刺和冷意。站起身来朝大皇子拱了拱手，面上却笑得十分自然：“臣一时失态，还望大爷见谅。”

    说着转头瞪向那小厮，一脚踹了过去，喝道：“滚！”

    那小厮面色煞白，被这一声怒喝吼得身子跟着颤了颤，随后忙不迭地答应着。手脚并用爬了起来，转了半圈又朝屋里的人磕了个头，这才惊慌失措的逃了出去。

    大皇子看着小厮的惶恐不安的背影，嘴角露出丝阴冷的笑意：“这等胆大妄为的小厮，就别让他再回去了。”

    顾长洲眼睛微微眯了眯，斜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忙笑着应了一声是。折身出去了。

    “这话既然出自叶盛南之口，叶盛南和叶盛英向来不和，这次闹僵了又是为西山大营的事，”大皇子手里捏紧了茶杯，嘴角上扬，笑容冰冷而狠厉，“这么一看，先前的消息，也有几分可信。叶盛英那三千精兵十有八九已经到了西山大营。顾相以为呢？”

    “大爷说的是，”顾长文捻着胡子点了点头。面色严肃地看着大皇子建议道，“老臣以为，叶家此举是犯了大忌，必定触犯圣怒，这等欺君罔上之罪，确实应当弹劾！”

    大皇子眼里的笑意更深，脸上的阴冷和狠厉微微敛了敛，站起来朝顾长文拱手赞道：“顾相此言无尽剑界最新章节。不错。”

    顾长文忙站起来让了礼。

    顾长起也跟着站了起来，瞄着两人的神色，心里一阵没底，眉毛都快皱到了一处。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大年初五，沉寂了许久的御史台的几位老御史战战兢兢地往朝上递了好几封折子。这折子里有弹劾温国公的，有弹劾陈家的，也有弹劾顾家的，无非都是老生常谈。

    最后好几封却都是弹劾叶家，言辞极为激烈。御史们个个胡子抖动，站在大殿上义愤填膺地数落着叶家的罪状。说叶家拥兵自重，狂傲自大，私自调兵、屯兵，不经圣意私自带兵入京，用心不良……话里行间直指叶家人欺君罔上。

    御史们说的唾沫横飞，满脸涨红。几个年纪相对轻些的花白胡子老头说到激动处一把扯住胡子，直直地瞪着朝上叶家的两位将军直接质问了起来。

    “臣惶恐，请圣上明察。”叶盛英根本没理会御史，而是大步出列，面色坦然地跟成明帝请了罪。

    成明帝面色阴寒地看着朝堂上一众老御史们越说越激动，目光渐渐沉了下来，明显压抑着怒气。

    好容易等几个老御史轮番上阵弹劾完了，顾长文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礼，请罪道：“臣失职，还让圣上责罚。”

    紧接着，陈弘正也跟着请了罪。

    身为内阁首辅、文武官员之表率，这一声请罪说出来就有些微妙了。

    群臣的目光此刻极为默契地移向了在一旁面色平静无波的魏相。

    “老臣失职，”在众人的注视中，魏相极为坦然地请了罪，紧接着又不紧不慢地多加了一句，“还请圣上明察。”

    西宁王早就面红耳赤站不住了，见魏相说了话，一甩袖子跳了出来，拨开魏相，满脸怒气地冷哼道：“一个个都知道说没用的话！”

    说着又朝成明帝拱了拱手，语气有些气急败坏地嚷道：“本朝自开国以来就有祖制，外将不得擅自领兵入京。这事儿得彻查！”

    西宁王这一通怒气冲冲的抱怨和叫嚷让群臣有片刻的失神。

    站在角落里地王成仁看了眼大殿上面色阴寒的成明帝，又瞄了眼西宁王，电石火花之间突然闪过点念头，眼眶猛地缩了缩，心里咯噔一声，手心里浸出了一层汗。

    “臣附议，此事一定要明察，不能姑息，亦不能冤判。”兵部尚书钱得良也开了口。

    御史台的老御史们跳出来狠狠地骂了几句，也奏请圣上明察。

    一个早朝，又是一通争论，这次争论的是却都统一了一条意见，查。所不同的不过是怎么查，由谁来查。西山大营是皇家直属军营，这次却牵扯了进来，要怎么查就十分微妙了。

    这事儿明里暗里都牵扯着立太子一事，且情况不明，朝廷里不少大人们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冷眼旁观着这场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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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到达

    不同于京城朝廷的“热闹”，正月初五，渭源城仍旧浸没在一片风雪中，显得尤为宁静。这份宁静之下还覆盖着春节期间还未散开的祥和喜庆。

    渭源城外头，白茫茫的雪地上，朱七裹着厚厚的斗篷，头上遮得只漏了双眼睛和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子，手上套着灰白相间的皮毛套子，拽着缰绳，挥鞭驾马紧跟在卢俊卿的马后一路往渭源城而去。

    城门口，何展鹏裹着大氅，一边搓手转圈一面伸长了脖子朝白茫茫的荒野的另一头望过去。眉头紧皱着，时不时咧嘴摇头吸一口冷气。

    待看见一行人骑着马踏雪而来时，何展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整张脸上欢喜兴奋都快飞了起来。

    何展鹏跺了跺有些冰冷的脚，扭头朝几个心腹管事喝道：“快去北荣院报信！”

    管事的忙不迭地点头应了，拔腿就往城内跑。

    何展鹏紧了紧大氅，裂开嘴嘿嘿笑着迎了上去，还没走两步，脸上就皱起来，嘘了口冷气――一个不留神，这寒风裹着雪渣子就灌了满口满嘴，只冻得何展鹏牙齿发颤，忙闭了嘴，拉了拉头上的大帽子，将嘴巴鼻子都掩了起来，脚下却丝毫没停，眼里冒着兴奋之光，快步迎上前去，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世子爷”。

    声音一出口，何展鹏一拍自己脑袋，忙又把帽子拉开了些，露出嘴巴大声喊道：“世子爷。”嘴巴一张，免不了又吃了一嘴的冰渣子和寒风。

    卢俊卿身上套着件灰白斗篷，面色被风吹得有几分苍白，眼神却明亮得很，温和而不失神采。

    何展鹏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冷气，扯开笑意三步并两步走上前，一边殷勤地替卢俊卿拉着马，一边笑道：“二少夫人昨儿接了信，今儿一早就让下官来迎世子爷了。世子爷是先去北荣院还事先在城门口歇歇脚。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这一路过去也要两三刻钟。”

    卢俊卿翻身下了马。眼里流动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摇了摇头，点着何展鹏笑道：“直接去北荣院。你这个知县哪能来牵马？小厮呢？”

    “小的在。”跟在何展鹏身后的管事忙两步走了出来，笑嘿嘿的低头弯腰从何展鹏手里接过缰绳，将马拉得远了些，站到一旁。

    朱七几人也陆续下了马，早有管事的殷勤上前牵了马。朱七将马鞭子一扔，隔着手套子搓了搓手有些僵硬的手，一边吐着水汽，一边拽了身旁的一个管事嘱咐道：“马都牵到北荣院去。找长寿。”

    管事的连连点头应下了，这才招呼着几人牵了马。跟在几人身后一路进了城门。

    何展鹏笑得牙齿都露了出来，这会儿丝毫也没觉得那风往嘴里串得冷，只一边吞着冰渣子一边嘿嘿笑着引着卢俊昭往前。

    “二少夫人让人备了三辆马车，说好歹能挡一会儿风她们的秘密。就在城门口停着，世子爷您请。”

    卢俊昭眼里笑意渐浓，略显苍白的脸上也多了一分波动，点了点头。笑着跟了何展鹏进了城，在城门口上了马车。

    车厢很宽敞，里头温暖如春，角落里有个小隔间，隔板一侧还细心地放了条叠好的毯子和一个大靠垫。另一头的暖巢里放着各色点心，还有个小瓷坛子。一旁的小炉子上还温着热茶，这会儿煮开了，扑哧扑哧地冒着水汽。

    这份妥帖雅致让卢俊卿不自觉地弯了嘴角，将身上的斗篷解了下来。

    何展鹏跟在卢俊卿后头跳上马车。一边殷勤地接过卢俊卿的斗篷放好了，又解了自身的大氅，忙又拎起小炉子上的茶壶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奉了上去，裂开嘴笑道：“这是二少夫人让人备的茶，放了些姜片和糖，还有别的东西。反正下官这也弄不懂这个，二少夫人说这是驱寒气的。”

    卢俊卿笑着接了过去，身子靠在松软的靠垫上，面上笑意朦胧温润，笑着尝了一口，入口的水带着些辣味和甜味，还有股隐隐约约的药味儿，入口后先甜后辣再苦，不算太好喝。但一口下肚，却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

    何展鹏见卢俊卿笑得温和，连着喝了好几口，眼睛瞪大了一分，明显是有些怔愣。

    见卢俊卿看了过来，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咳道：“那个，下官先前在二少夫人那儿喝过，没咽下去！”

    卢俊卿笑了笑，如柳絮拂面，暖风乍起，轻柔而温暖。

    何展鹏嘿嘿笑了一声，又忙将暖巢里的点心和那小坛子抱了出来，盖子揭开，一股浓浓的香味扑鼻而来。

    “这汤，二少夫人非嘱咐下官给带过来。”何展鹏满脸无奈又无力地摇头叹气，“下官一个粗人，又没弄过这些，生怕这坛子半路上洒了。好在没洒……”何展鹏说到此长舒了一口气，忙取了勺子给卢俊卿奉了上去。

    卢俊卿暗自好笑，车厢里的暖炉烧着，连内壁都是温暖的，喝了汤，胃里暖了，不过这么一会儿，就觉得四肢百骸都渐渐温暖了起来。

    约莫两三刻钟过后，马车便停在了北荣院，长寿一见马车过来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忙殷勤地迎了上去。“给世子爷请安，世子爷新年好。”

    卢俊昭扔了个荷包给长寿，长寿喜笑颜开地捧着塞进了怀里，又是一阵唱喏打诨，比往常不知殷勤了多少，只把跟在后头的朱七看得抚了抚额头。

    林晚被两位嬷嬷左右护着，笑容满面迎出了二门，跟卢俊卿屈膝行了礼，脸上带着些欢快，笑道：“大哥可算到了！这几天俊昭不在，我可是提心吊胆了好些天，生怕一个不好闯了大祸！这下可好，大哥来了，我也能安心了了。这一路上大哥必定累，大哥今儿先歇一歇可好？院子都收拾好了，我跟邢嬷嬷商量着东边那头的院子靠近外书房，大哥要见个人也方便，所以就挑了一间院子，还是邢嬷嬷看着丫头们收拾的。”

    邢嬷嬷笑得慈爱。略显浑浊的眼里带着丝欣慰和喜悦。待林晚的话一说完忙站出来跟卢俊卿行了礼。

    夫人提醒吊胆？垂首站在卢俊卿伸手的何展鹏眼珠子动了动，脸上表情古怪，被林晚的目光一扫，又立马绷紧了脸，一本正经地站直了身子。

    “你身子弱，就别累着了。”卢俊卿笑得温和，看林晚笑容轻柔欢快，连语气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说起来，卢俊卿原本就比林晚大了十四五岁，真要论起来。这年纪都能当林晚父亲了。这话说出口，不自觉地就带了几分长辈对小辈的慈和：“外头风大。你回屋里去歇着吧，别在风口站着。”说着又笑着朝邢嬷嬷点了点头，“劳烦嬷嬷费心了。”

    “看大爷说得，这原就是我们的活儿，哪里说得上劳烦重生名门毒女。”邢嬷嬷笑得脸上皱纹层层叠叠都起来了，连连摆着手。

    “那大哥先过去歇一歇。我在家里也没怎么管过家，好多事儿还真闹不清。只能托给邢嬷嬷了，反正邢嬷嬷定比我知道大哥的喜好，也省得我回头瞎折腾，大哥可不许笑话我！”

    林晚笑容温暖沁人，眼眸莹亮，话语里倒也并不过多客气，反而多了几分俏皮和亲昵。又点着长寿笑道，“这小子猴精猴精的，对各处熟悉。还兼了这院子的大半个管事的活儿，索性让他跟着大哥当几天贴身小厮算了！”

    长寿嘿嘿笑着摸了摸鼻子，瞄着林晚的脸色嘟囔道：“前儿夫人还骂小的笨，这会儿又说小的猴精猴精！反正只要世子爷，额，大爷，不嫌弃小的毛手毛脚就行。”

    院子里一群人都掩着嘴笑了起来，连一本正经绷着脸的何展鹏都绷不住笑了起来。

    北荣院里欢笑声不断，又因是过年，各处都贴着年画儿，挂着大红的灯笼，连干枯的树枝上都挂着些浅紫粉红的花儿，咋一看还以为是真的，走近了一瞧才觉得或是绢布或是纸做的，间或又有几株红梅开得艳丽夺目，在雪地里更显得惹眼。

    卢俊卿脸上一直挂着笑意，听林晚声音轻柔而感慨地念叨着过年的情况，听着院子里众人偶尔插科打诨和欢快的笑声，心里一片宁静，恍然觉得这许多年不来的北边似乎也没印象中那么冻人。

    午饭过后，林晚被曹嬷嬷和邢嬷嬷四只眼睛盯着睡了一会儿午觉，这才懒洋洋地起来。

    打听到卢俊卿正在院子里，林晚坐在椅子上略略出了会儿神，才重又露出些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催着满脸无奈的邢嬷嬷去东院问一声，请了卢俊卿到书房去。

    结果邢嬷嬷倒直接领着卢俊卿到了正院后头的小书房。

    “这两处隔得不算近，又是下雪刮风的，你怎么能到处跑？有什么事直接让人过去跟我说一声，我过来就行了。”卢俊卿眉头微微蹙起，见面就教训了林晚一句，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终究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难怪二弟不放心。”

    林晚被这话训得一噎，余光看见刚退到门口的邢嬷嬷正忍着笑意看了过来，自己也笑了出来，大大方方地认错道：“大哥教训得是。”

    卢俊卿看着林晚低眉敛目认真认错的模样，心里好笑地叹了口气，脸色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眼底带着些欣慰和感慨。

    他对这个弟妹几乎没有什么接触，说起来也只正面见过两三回。这会儿看着，这丫头还真跟父亲说的一样，机灵得很。二弟那么个脾气，哎……也是他的福气。

    林晚舒了口气，忙笑着坐了，也不拐弯，直接开口道：“这会儿打扰大哥是想跟大哥说说北边的事，另外，元江那头胡万达也传了信过来，正好跟大哥说说。回头我让人直接给大哥传信过去。”

    说着又顿了顿，眼里亮盈盈地咳道：“我这几天没事儿瞎想，恍然想起今年年初，我还没归家的时候，北燕使者来议和，还送了梁王府的玉河郡主过来，点名要给俊昭。这礼虽说咱们卢家没收，可人情往来，咱们也该还一份儿礼。只是我一个妇人，又拿不定主意，就让朱二回去请示父亲。给朱二是年三十走的，这会儿应该到了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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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定计

    卢俊卿满脸温和的笑意，静静地听林晚说着，眼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亮光。“这话在理，”说到此顿了顿，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估计正和父亲的心意。”

    林晚点着头，一本正经地赞同道：“我也是这么猜来着，这才大着胆子让朱二回去传了话。大哥觉得可行？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元江那头总那么耗着，实在是让人看得腻歪。”

    卢俊卿嗯了一声，不急不慢地呷了口茶，这才抬眼看向林晚，眸光里隐着些笑意，声音温和朗润地问道：“你有主意了？”

    “大哥这话说得……”林晚一边摇着头一边面不改色地强调道，“我一个内宅妇人，哪能有什么主意？不过是知道点人情往来，在内宅里混罢了。这事儿还得大哥拿主意！我就是来丁个卯，把该交代的交代了。对了，徐录文徐军师今儿一早去军营里清点军资，估计酉时会过来拜见大哥天才儿子pk腹黑总裁老爸最新章节。”

    卢俊卿被林晚这一本正经想要撇清事实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脸上却不自觉地扬起了笑意，目光温和而赞赏地打量着林晚。

    林晚不动声色地坐着，面色坦然，眼眸却亮晶晶地，温暖明媚。

    “卢家不比别家，北边民风又开放，你这……小小年纪，也难怪二弟说你想得多。没事儿，在卢家没那么多顾忌。”卢俊卿看着林晚，摇着头笑了一阵，到底还是劝了一句。

    林晚眼角弯弯地笑了起来，“这是我有福气。家里人都对我好，俊昭也好。只是大家疼我是一回事，我守本分又是另一回事，总不能因父亲母亲不计较，我就胡乱折腾吧。真要这么折腾，回头我没事，俊昭肯定又得被父亲抡着拳头骂。”

    因怀了身孕。又被曹嬷嬷邢嬷嬷和葛三娘盯着。这一个多月都是好吃好喝的补着，林晚脸上倒比先前略显圆润了些，这会儿笑起来脸上光彩流动，看着还有几分稚嫩。

    卢俊卿见林晚笑得开心，心里划过一丝落寞和酸涩，面上却笑得温和，目光落在林晚身上，轻声笑道：“你放心，父亲说了，卢家的媳妇越有本事越好。只是。你也别思虑太过，顾着身子要紧。”卢俊卿说到此。视线自然而然地扫过林晚的腰腹，语气也有了丝不同寻常的波动，“听二弟说，这孩子，还不到两个月？”

    林晚怔了一瞬，随即目光柔软而温暖地笑道：“差不多两个月了。我和俊昭商量着，等他过了年回来。再把这事儿透出去，也算是个喜庆事儿，开了春也让大家乐一乐。”

    见卢俊卿眼里笑容如三月春风，林晚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可惜，暗自叹了口气，又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年前徐大人还送了张单子进来，昨儿又送了一沓，都是军营里各处主事将领的名册单子。我拿给大哥吧。”

    说着起身转到书桌后头，将抽屉里折好的两张纸拿了出来，一边递给卢俊卿一边笑道：“我这几天闲着看了两眼，倒觉得极有意思。”

    卢俊卿匆匆扫了一眼，第一张就是是北边各处的将领名单和简略的注释。譬如是哪里人，由何职位升迁至此，妻室儿女如何，不过每人一两句话，倒是极为简单明了。

    因对北边的将士也大致知晓几分，头几张扫过一眼卢俊卿心里便有了数。待看到第四张时，目光却不由得闪了闪，随即又不动声色地继续挨着一张一张看了过去。

    待一张一张看完了，卢俊卿才面色平静地看向林晚，笑道：“连北燕驻军各处的要紧人物都探得如此详尽，徐录文做事倒是仔细。这册子确实有意思。”

    林晚面上却极快地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哭笑不得地咳了一声，语气含糊道：“徐大人办正事儿确实利索。不过这册子上记的也比较简略，都是先前陆续来的消息，我自个儿默下来的。也不算详尽。那个北燕督军宇文竟倒是个挺有意思的人，我就自作主张让他们多留意了几分。这人好大喜功却不怎么精通军事。号称读了一百八十本兵书，满腹兵法韬略，不过打仗嘛……前头元江一带时不时小闹一场，听说这位督军有一次差点被唯蒙可汗的亲兵给，咳咳，活捉了。反正北燕主将尉迟敬德也同宇文竟不怎么对付。”

    卢俊卿眼里带着惊讶和赞赏，随即又哑然失笑，心底里漫起一股难言的酸涩和与欣慰交织的感慨来。怪不得一提到这丫头，父亲就喜笑颜开，回回都是一句话“这才是卢家的媳妇儿”。这丫头若是个男儿，又有这份心计见识，卢家只怕还要不过来。

    “这人是真有意思。”卢俊卿将一沓纸放下，取过上面的几张揉碎了扔到炭盆里，看着林晚笑道，“元江一带有了动静，梁王和北燕陛下兄弟情深，必定都坐不住。”

    这话咋一听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林晚却听得抿嘴笑了起来，一边点头一边咳道：“大哥也知道，我先前在北边做了点生意。有个掌柜在元江一带跑得熟，同这宇文竟的亲兵队伍中的一个小哥有点拐着弯儿的交情。至于草原八部那边嘛，唯蒙可汗虽然对大秦人不大喜欢，可手下却有个大秦谋士，嗯，那也不算是大秦人无限之银眼剑神。总之念在都有大秦血统的份儿上，偶尔也能递个信儿……哎，这些七拐八绕的事儿多了也说不清，回头我让人直接把消息送到大哥这儿来。晚上徐大人来了，大哥也问问他吧，何大人也一直在北边，都比我知道得多多了。”

    卢俊昭哭笑不得地看着林晚，眉头蹙了蹙，又无力地松了下去。算了，他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小丫头，心计见识不输男子，却又有年轻小姑娘的活泼和生气。也难怪二弟手里的人，心里都敬着她。

    与此同时渭源城的另一头，风雪覆盖着的精致院子里，龙四太太手里拧着帕子，面色仓惶而担忧秦四老爷秦如山的胳膊，惊恐又颤抖地劝道：“老爷，公公不是说了让咱们……那是北燕，豺狼之地……一个不小心就被吞得骨头都不剩了！妾还记得亲身的哥哥，就是被北燕人给害死的。老爷，您再想想，这，使不得……”

    龙四太太脸色煞白，拽着秦如山的袖子，语气颤抖，像是愤恨像是惊慌。她出身不高，也没读过什么书，看不到太多太远的东西，却极会伺候男人。秦如山当年原配妻子还没死的时候就同爱跟她私会纠缠。后来那病秧子死了，她才央着秦如山，嫁进秦家当了填房。

    可现在秦如山，秦四老爷居然想跟北燕勾结？龙四太太对北燕有种本能的抗拒和愤恨，原本是无意中听到点话，却越想越心惊，这会儿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双手死死地抠着秦如山的胳膊。

    秦如山面色黑如锅底，有些不耐烦地甩开了龙四太太。

    龙四太太愣了一瞬，忙又哭着扑了上去。她别的不知道，但对这样通敌卖国的事儿却很清楚。若是一个不慎，她就别想再过如今的好日子了！

    “老爷，您再等一等……这是通敌叛国的死罪啊！您想想秦家，想想咱们两个孩子……老爷――”龙四太太面色颤抖，声音里带了哭腔，语无伦次地劝着秦如山，想到两个子女时，心里又是一阵胆颤害怕。

    “闭嘴！”秦如山怒喝一声，扬起一巴掌就朝龙四太太脸上扇了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龙四太太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却极快地红肿了起来。

    龙四太太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满脸凄厉地看向秦如山。她虽说是半老徐娘了，不如当年那般拢得住秦如山的心，对他府里府外的荒唐事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秦如山也不过是今天一个丫头明天一个女伎，贪图新鲜，玩过了就罢了，她心里嫉恨，也犯不着为此去跟他闹。秦如山对她也还算过得去，三天五天的也到她屋里歇着。像如今这么打她，却是头一回。

    不等龙四太太反应过来，秦如山竖着眉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蠢妇！你胡说八道什么？爷什么时候……无知妇人！在瞎嚷嚷一句，爷立马废了你！”

    龙四太太耳边嗡嗡直响，仿佛吓傻了一般，只面无血色地盯着秦如山，手指颤抖着，骨节突出，指甲嵌进了肉里，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秦如山一脚踹在龙四太太身上，扬声喊了外头候着的心腹小厮进来，沉着脸喝道：“太太遭了魔怔，要修心，移到隔壁偏院去！给爷盯紧了，大节下，鬼哭狼嚎不成体统，让太太安静修养！”

    龙四太太面色惨白，目光怔愣，瞪大了眼睛看着秦如山，瘫在地上跪了半晌，听见开门地声音，眼珠子猛地动了起来，脸色一变，扑过去就要去抓秦如山的衣服。

    三个小厮面不改色，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手动麻利地上前，一人一边架了龙四太太，另一人也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帕子，揉成了团儿，眼疾手快地塞进了龙四太太嘴里，拖着面容狰狞，红着眼睛，“呜呜呜”地挣扎着的龙四太太一路出了院子，塞进黑布袋子里，往僻静无人的偏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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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各方谋算

    秦家内院的迅速变得沉寂，秦如山黑着脸站在屋里的阴影下，眼里光影变幻，目光里浸着冷笑和狠厉。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拖着龙四太太出去的小厮闪身进屋，低声回了话：“老爷，都妥当了。”

    秦如山嗯了一声，沉吟了半晌，冷声吩咐道：“你去倚翠苑，跟闻七娘说，爷今儿要待客，让她好生准备着。”

    小厮应了一声，忙退出去往倚翠苑去了。

    秦如山抬脚出了屋，看着外头漫天飞舞的大雪，眼里闪过一丝轻蔑的冷笑。

    卢二和他那位少夫人明显对秦家有猜忌，平梁府驻军那头应天厓又被卸了职，跟二郎有过节的何中山却得到了重用——卢二这是在打压秦家。

    秦家如今在平梁府和陇川府举步维艰，连个不入流的赵家都能跟秦家叫板。

    既然如此，他秦如山凭什么要死守着替卢家卖命？北燕又如何？能得到实质的好处就行！

    酉时，渭源城的雪越下越大，寒风呼啸而过，天色也暗了下来。

    林晚被葛三娘拉着在屋里走了好几圈儿，又听了一回故事，直到外头连翘跑回来说徐大人跟何大人去了东院，这才松了口气。

    她这半个多月老是犯困，这会儿也实在提不起精神。卢俊卿的到来多多少少让林晚心里有了点底，有个卢家的人在，至少关键时刻比她要要顶事儿得多。

    林晚先前只见过卢俊卿三两回，都没怎么说话。这会儿一接触，才发现这位大哥虽然笑得温和，整个人身上透着股让人安心的沉静，而且显然脑子也比大黑脸要好用多了——几乎是一瞬间的错觉，林晚恍觉卢俊卿简直跟她想象中的父亲林致南的形象差不了多少，温和慈爱又极为可靠。

    这么想着，林晚盯着屋里的珠玉帘子笑得十分欢乐。看得一旁的秋梓莫名其妙地盯着林晚，随即又是一阵担忧，小心上前。低低地喊了一声“夫人？”。

    林晚这才回过神来。收起笑意咳了一声，打着哈欠到净房洗漱干净，往内室歇息去了。

    北荣院东院的书房里，卢俊卿面容温和宁静地坐在书桌前，看着徐录文、何展鹏和一脸严肃的朱五笑道：“今儿你们二少夫人拿了一沓名册单子给我，都是北边各处和北燕驻军的管事将领，徐大人先说说吧。”

    徐录文嘿嘿笑了两声，眼里闪着绿光，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拱手回道：“回大爷的话。老朽是遵将军的命令，把各处的将领名册给夫人送过来的。北边几位将军都是妥当的人。想来大爷也熟知。就是手底下偶尔有些个桀骜不驯的小子，也碍不了大事儿。至于别的，老朽还真不知道。北燕驻军管事将领们的消息都是胡万达从元江递过来的。胡万达是二少夫人的人，这个消息，也只有将军和少夫人知道。老朽汗颜。”

    徐录文的话刚说完，面容严肃呆板的朱五便无声无息的站了起来，朝卢俊卿长揖着行了一礼。接话道：“元江的消息都是小的在盯着，夫人交代了小的。大爷若要传话，也只管使唤小的就是。北燕在元江的驻军，主将是尉迟敬德，此人用兵大气，张弛有度，精通阵法。有狭义胸怀，说一不二，治军极严。好酒。好吃，不好色。喜欢左手写字，善写行书。右手写字多为草书。一般军中传信以草书为主，上折子用左手行书。厌恶文人，与北燕丞相宗政文渊有龃龉。在元江一带带兵半年有余，对北燕朝廷的牵制明显表现出不耐。且因寻城一事，尉迟敬德对大秦恨意颇重，曾经扬言要同爷再打一仗。尉迟敬德有一妻，一子一女，都在上京。女去年由北燕皇帝赐婚，嫁入宇文氏。一子也于去年拜师于宇文氏，此子肖父，但年轻好勇，去年十二月暗中到了元江，如今仍在军中。”

    朱五面无表情，声音平静，一口气说了一长串。

    卢俊卿脸上波澜不兴，仍旧蒙着一层温和迷离的浅笑，让人看不出深浅来。

    “尉迟敬德与督军宇文竟不合？”

    朱五点了点头，又是一脸呆板地应道：“回大爷的话，据目前的消息，至少表面上如此。宇文竟是宇文氏第四子，好读兵书，到元江赴任前，却从未上过战场。此人性格张扬，为人刚愎自用，好大喜功，且以儒将自居。常对尉迟敬德用兵之策不满，偶有怨言。曾领兵袭击唯蒙可汗，差点被活捉。尉迟敬德曾当着三军面怒骂宇文竟。”

    皇帝赐婚么？卢俊卿眼里的笑意深了一分，面上表情都没怎么变过，还是那副温温和和地模样，却看得何展鹏莫名其妙地觉得浑身一僵，脊背发寒。

    何展鹏正打着寒颤，冷不丁地又见卢俊卿朝自己看了过来，忙端坐着身子，扯开嘴角干笑一声，等着卢俊卿的吩咐。

    “你说说北地如今的境况吧，还有各家的动静和态度。”

    何展鹏点了点头，忙清了清嗓子，叽里呱啦说了个七七八八。说到秦家时，语气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嘲讽和轻蔑。

    “……秦如山还带着一个族妹来给二爷谢恩，哼，被二爷给打出去了。”

    卢俊卿眉头微微扬了扬，脸上笑意浮动，点着头听着。

    而此时，何展鹏口中的秦如山正在倚翠苑里搂着闻七娘，同一个是三十岁上下，面白无须，容貌平和的男子相对而饮。

    “……四老爷是爽快之人，又在渭源城经营多年。陇川府平梁府内，谁人不知秦家？不知四老爷？在下早就想来拜见四老爷了，只是在下粗鄙，也没得机会……”

    秦如山哈哈笑了两声，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推着闻七娘：“今儿高兴，七娘快去劝着宗先生再喝一杯。先生大才，您若是自称粗鄙，那老爷我就更是见不得人了！”

    闻七娘是倚翠苑的红牌，长得十分圆润，面容柔和。算不得绝色。但身姿婀娜，一把嗓子极为媚人。此时外头只穿了一件半隐半透的云烟罗绯衣，里头的并蒂莲肚兜看得清清楚楚，腰肢露出一节，隐约可见白皙的肌肤。

    被秦如山微微推开，闻七娘笑着嗔了一声，涂着大红丹蔻的手指隔着衣衫在秦如山胸口轻轻拧了一把，还用手指刮了刮那衣服下的凸起。

    秦如山吸了口气，捉住闻七娘的手凑到嘴边亲了一口，眼睛眯了眯。脸上的笑意也暧昧起来。“七娘不是老念叨着没遇着知心人，宗先生脾气好。又有大才，今儿可是顺了你的心了。七娘可得好生服侍先生。”

    闻七娘啐了秦如山一口，扭着腰肢，裙摆摇曳，风情万种地往宗先生身上靠了过去，胸口处贴着宗先生，顺手端了一杯酒凑到宗先生嘴边。声音柔媚地劝道：“先生还是头一回来呢，这酒可不能少喝了。”

    宗先生面色平和，这会儿见闻七娘靠过来，眼里笑意渐深，顺着闻七娘手里的酒杯喝了一杯。

    秦如山满上带着红光，暧昧地笑道：“先生也太拘谨了！七娘最是喜欢先生这样的人，先生可莫要辜负了七娘。”

    闻七娘闻言脸上飞起一朵红云，放下酒杯，纤细的手指搭上宗先生的胸膛。一重一轻地划拉着，红唇微张，吐气如兰，声音媚得能出水，还带了几分娇羞：“先生别嫌弃奴家才是！”

    宗先生顺势在闻七娘腰上掐了一把，声音温和中带了几分暧昧怜惜：“七娘如此佳人，在下可不敢肖想。”

    “先生这话说的不对，七娘喜欢先生，先生也该多怜惜才是。”秦如山嘴角勾起，挑起眉，笑得十分暧昧，说着又朝闻七娘笑道，“七娘先出去略等一等，先生是正经人，老爷我帮你劝劝他。”

    闻七娘轻声叹了一声，手指往下，在宗先生双腿间微微动了动，声音柔软而羞涩地唤了声“先生”。待满意地看到宗先生身子一僵，双腿间的物什有昂扬之态，闻七娘这才绯红着脸颊朝秦如山嗔道：“四老爷尽会打趣奴家。”

    说着话，人已经站起来退了出去，又细心地将门掩上了。

    秦如山又笑着替宗先生斟了一杯酒，宗先生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哎……多谢四老爷……在下愧不敢当……”

    “宗先生是替贵人办事的，自然当得。”秦如山笑了笑，眼睛盯着宗先生，“先生前头说了这么多，只是不知你身后这位贵人究竟，想做什么？”

    “哎，”宗先生闻言张了张口，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些哭笑不得，“四老爷爽快，在下今儿也不绕弯，那位贵人先前不知在哪儿见过西宁王府二少夫人一面，一直……”

    宗先生面露古怪，压低了声音咳道：“哎，这可让在下说什么好。听说那位少夫人，咳咳，相貌尤其好，只是性子却不大好……偏偏我们贵人，哎，却还真就念念不忘了，这会儿又想着要见一见人家。四老爷知道，北边民风向来开放，这事儿吧，也算不得大事儿。可贵人真是食不知味寝不安席。本想着如今将军不在过来一趟，顺道也拜见拜见北边的各大世家，奈何如今却被拦住了过不来。贵人想着四老爷在渭源城这么些年，必定认识些人，只求着四老爷关键时刻能拖一拖拦路的人，让贵人暂且见一见人。四老爷放心，贵人说了，既是他求着您，必定不会让四老爷吃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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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布置

    说话间，宗先生又将身边的一个红木小匣子推了过去，“还请四老爷笑纳。贵人说了，无论四老爷应不应，凭着四老爷这份心，贵人必定感激四老爷。这里头的东西，也算是聊表心意，还请四老爷笑纳。”

    秦如山也不推迟，微微打开匣子看了一眼，又眯着眼睛笑起来，将那匣子合上了推过去：“贵人太过客气了，我不过请先生吃了一顿饭就送如此大礼，这不合适。”

    宗先生面上的笑容苦涩了一分，还未叹气，又听得秦如山声音不急不慢地笑道：“还是等来日贵人如了愿，我再收这也不迟。”

    宗先生仿佛是愣了一瞬，简直是喜出望外，眼里都是笑意，一边拱手一边摇头道：“四老爷大义。贵人说了，无论事成与否，这东珠都是四老爷应得的。贵人出手向来大方，四老爷也不必如此推迟。”

    宗先生略顿了顿，又站起来跟秦如山长揖着行了一礼，“除了这东珠，贵人还挑了两个美人让在下带过来，四老爷若是喜欢就留着，若是不喜欢便是送人也好。”

    秦如山将那红木匣子拿了起来，“哦”了一声，语调上扬，带着几分兴味，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宗先生忙拍了拍手，外头便进来了两个身姿袅娜的妙龄少女，都是含羞带怯地望着秦如山，那眼睛汪满了迷离的盈盈水波，似会说话一般，勾得人心头登时就软了。

    “有这样的美人，怪不得宗先生对七娘不顾念呢。”秦如山语气轻佻，眼睛却地盯着那一对儿鲜嫩的少女。

    宗先生忙摸了摸额头，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四老爷说笑了，在下岂能有此等艳福？再者，七娘是四老爷的人，在下卑微，岂敢染指？”说着又赶忙推了推两个少女，“贵人说了。这是新挑的良家子。才调教了半年，若是不合四老爷的意，还望四老爷勿怪——好生伺候四老爷都市大厨仙全文阅读！”

    两个少女身上都披着件大斗篷，只露出个如花似玉的粉嫩小脸，被宗先生一推，面色羞红，眼波柔媚，含羞带怯地往前走了两步。略迟疑片刻，又一齐伸手将身上的斗篷解开了，内里却只穿着透明的薄纱。唯胸前挺翘的丰盈和私处绣了粉红的莲花勉强遮挡住春光。

    秦如山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脸上泛着丝兴味儿。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两个少女身上若隐若现的稚嫩美好，呼吸也粗重了起来，欣赏一阵。又转头看着宗先生笑道：“先生太过谨慎了，七娘向来会伺候人，殷勤小意，最是解语。我收了先生和贵人的好意，先生也莫辜负了老爷我一番好意才是。”

    宗先生闻言忙拱手笑道：“那在下却之不恭了。在下多谢四老爷好意。”说着便告辞退了出去。

    秦如山看着宗先生关了门，眼里泛着红光，面色微微一变，伸手将其中一个少女拽进了怀里，那少女含羞带怯地喊了声“爷”，声音如小猫一般，听得秦如山兴致昂扬。

    屋子里渐渐弥漫着春意，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子细碎柔媚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走廊另一头的屋子里，闻七娘脸上带着丝迷离又清冷的笑意。目光在宗先生身上停了停，嘴角上扬，轻轻地笑了出声，声音虽仍旧柔媚似水，语气却极其冷淡：“想不到宗先生居然也会到这样的地方来！”

    宗先生眼里的笑意滞了滞，随即走过去搂着闻七娘的腰肢。面色平静地笑道：“七娘说笑了，但凡男子，谁不想着与各色佳人春风几度，尝遍新鲜美人。”

    闻七娘眼里闪过一丝恼怒，扬起手啪的一声将宗先生地手拍了开去，盯着宗先生冷笑道：“先生这话说得在理。七娘卑微，想来也入不得先生的眼，先生请自便！”

    宗先生闻言笑了笑，却是反手拽住了闻七娘，将人拉进自己怀里，低头在闻七娘脖颈处嗅了嗅，声音暧昧而低沉地笑道：“七娘何苦置气？好容易见一次，怎能辜负了好春光？”

    夜色渐浓，倚翠苑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如往常一样，彻夜笙箫，直到子时末，里三层外三层的院子才渐渐安静了一些。

    正月初六，一大早，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总算停了下来，只寒风仍旧呼啸着，吹得人走不动路。

    天刚蒙蒙亮，北荣院的侧门门口吱呀一声打开了，朱七捧了个匣子，身后跟着几个人，都找着灰白色的大斗篷，遮得脸都看不清，悄无声息地出了院子，直往城门口奔过去。

    林晚一早起来洗漱了，听卢俊卿让长寿来说朱七已经出了门，嗯了一声，随后却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长寿瞄着林晚的脸色，张了张口，又不知道劝什么，只得呐呐地站着。

    “你小子还杵着干什么？”林晚见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现在是大爷的小厮，这就想着偷懒了？”

    长寿苦恼又委屈地挠了挠头，十分惆怅地叹了口气，这才跟林晚行礼告退。

    曹嬷嬷看着长寿的背影，笑着拉了林晚，“这孩子是个心好的，人又精明，倒是配得上秋梓那丫头。”

    林晚笑着点了点头，转过身来看着屋外又铺满得厚厚的雪层，脸上的笑容又散了下去，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

    “夫人这是怎么了？”曹嬷嬷眉头皱了起来，忙握着林晚的手，语气关切而担忧地问了起来，“昨儿不还高高兴兴的？大爷来了，夫人也能少操些心。夫人现在要好生静养，可不能忧虑太过！”

    “我知道我知道，”林晚哭笑不得地劝着曹嬷嬷，“我就是担心家里……我是说，崇安侯府。西宁王府有王爷和爷在，一时半会儿倒也无碍。可母亲那头，哎，母亲的性子嬷嬷也知道，必定不愿意跟着爷的人提前走，我这心里一想起来就慌得很，也不知道廖仲文靠不靠得住……”

    曹嬷嬷被林晚念叨得又是忧心又是好笑明朝第一道士最新章节。

    “夫人先前常夸廖掌柜沉稳，有股子韧劲儿。看着温和知礼。像个读书人，可若是惹着他了，那也是个很得下手的。还说廖掌柜这样的人，脑子又转得快，极有法子，越是处境艰难越能泰然处之。这会儿夫人又担心人家靠不住了？依嬷嬷说，您也别忧心，咱们京城内外人不少，不说廖掌柜，钟掌柜也是个靠得住的。再说。还有诚意伯府在呢。夫人这会儿想这么多，倒不如好生养着身子。太太知道夫人好了。这当娘才能心安。”

    林晚勉强扯开嘴角笑了笑，心里一时又惆怅起来。哎，她这心里老是患得患失地，情绪起伏也大，连脑子都没先前转得快。偏偏葛三娘还安慰她，说什么，那是孩子聪明。长得快……歪理！她怎么就不知道有这说法？

    临近傍晚，渭源城往北靠近元江一带的镇子上，经常来往于元江各处的几个掌柜和伙计一路，在燃着火光的土墙屋子里围着炉子一边喝着热酒一边唠嗑。

    “看这天儿，怕是又要下雪了，今年开春晚，这倒春寒十几年没这么冷过。哎，北边又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造孽哟……”

    胡子花白的老掌柜抿了一口热酒。连连摇着头叹气，面容焦虑而无奈。

    “老掌柜担心这个做什么？咱们做生意的，只要能做成生意赚到银子就行。”火炉旁，一个年轻后生语气不怎么在意地笑了笑，又替老掌柜温了一壶酒递过去。“我倒是担心打仗！真打起来了，咱们生意做不成不说，只怕还要四处逃命，哎，这天杀的世道！”

    骂了一句，自己也苦了脸，一口热酒灌进嘴里，砸吧两下，顿时吸了口气，眼睛鼻子都皱到了一起，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火炉里的炭火一遇着酒水轰的一下火焰窜了起来，印在人脸上，红彤彤暖洋洋地。

    老掌柜原本还有些哀愁和无奈，这会儿却哈哈哈笑了起来，一边拍着年轻后生的背，一边将手里的烟枪放到凳子脚下敲了敲，语气里带了几分得意。“年轻后生喝不惯这酒呢！这是草原上的酒，烈得很！”

    那年轻后生闷闷地哼了一声，又猛地灌了口热水，这才直起身子舒了口气，拉长了脸跟老掌柜抱怨起来：“您老也不早说一声，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向来喝不惯这样的酒！”

    老掌柜点燃了旱烟，抬起烟枪把子往按年轻后生脑门上磕了一下，边笑边叹气：“亏你还是草原过来的小子，怎这点酒都受不住？”说着又嫌弃地扫了眼青年人略显单薄的身躯一眼，“长得也太瘦弱了些，哪里像个草原猛士！哎，你这孩子可丢了草原的脸哦……”

    年轻后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口，索性一扭头不说话了。

    老掌柜摇着头笑了起来，“日后真打起仗，你这小身板也跑不过北燕铁骑，只怕连个小犊子都撂不翻……哎，看这情形，真要打起来啰，也不知道谁跟谁打。听说陇川府的将军都不在了，大秦的皇帝老儿也要归西了，这一打起来，恐怕咱们真做不成生意了……哎，你这孩子可要好生养着，长得威猛些才顶事儿。”

    年轻后生只是背对着人哼了哼，老掌柜摇了摇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也不再打趣人，一口一口抽着旱烟，屋子里重又安静了下来。

    几个掌柜烤着火，赶了一天的路，这会儿都在打盹儿了，似乎谁也没注意到这片刻的说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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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撒网（上）

    正月初七，才停了一天的雪果然又开始下了。几个掌柜和伙计们歇息了一夜起来，那火堆也烧得差不多了。待熄了火走出屋子，一群人分作几片，三两人挤在一处，缩着脖子，微眯着眼睛上了马车。

    年轻后生和老掌柜一道上了中间一辆马车，同行的还有另一个四十来岁的慈眉善目的中年掌柜。

    老掌柜拿着烟枪，挑开帘子看着外头的动静，见风雪越来越大，好半天才叹了口气：“真是十几年不见这么大的雪了，哎，冷啰！”

    寒风从掀开的帘子处卷了进来，还裹着点冰花，吹得三人都打了个哆嗦。年轻后生忙将帘子扯了下来。

    见老掌柜还拿烟枪撑着帘子，露出个透风的缝隙，冷风一阵一阵往里头灌，那年轻后生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老掌柜埋怨道：“老掌柜，这风吹得要冻死人了，尽往我脑门上吹！您老好歹让帘子放下来吧。”

    老掌柜笑了一声，将手里的烟枪收了回来，点着年轻后生笑骂道：“就你这后生怕冷！年纪轻轻的，非弄得个跟小姑娘似的！”

    年轻后生倒竖着眉头哼了一声，有些不虞地扭过了头，转身对着车厢里的火炉子撒气。

    老掌柜和旁边一直坐着没出声的中年掌柜对视一眼，一时都笑了起来。

    年轻后生又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却拗着头将热茶递到了老掌柜和中年掌柜手上，语气不怎么客气地哼道：“诺，喝茶！”

    老掌柜也不恼，接过茶杯呷了口热茶，拍着烟枪杆子跟中年掌柜笑道：“这后生就是面上经不得说，嘴上没好话，心头好着呢！”

    “老掌柜向来看人准，我看这娃子也挺好。”中年掌柜也笑着点了点头，转而又朝年轻后生笑道，“义哥这回走一趟。恐怕赚了不少家什吧？你这年纪。也该娶个媳妇儿了。回头我替你做媒，给你相看个好姑娘。等你安了家，这生意做起来，也有个盼头了。省得你一天到晚买些不着调的东西，要不就给了这个楼那个园的女伎使，你也该好好存些银钱，日后养儿子！”

    那年轻后生名唤薛义，本名是不得知了，总之自到了元江起就一直用的这名儿最萌召唤师。面容平和略有些发福的中年掌柜姓萧，萧姓是北燕的大姓。萧掌柜认识的人多，人缘也极好。

    拿着旱烟的老掌柜倒是一直没人知道来历。只晓得这位掌柜二三十岁起就在元江一带跑生意了。一年南北两趟走，从大秦到北燕，再到草原八部，各个地方都去过，见多识广。再加上性子和乐，身子骨又硬朗，也常常指点后生。倒是颇受元江一带掌柜们的尊敬。

    “呸！呸呸！我才不养儿子！”薛义一脸嫌弃和不耐，略显秀气的眉头皱到了一起，呸了好几声，一边儿哼气一边磨着牙，“这当头，养儿子就是赔钱！萧掌柜您可别操心了！我这样子正是自在呢，再有个媳妇儿，那不得闷死我？再说了，我一个人。真要打起仗来也跑得快些，要是拖家带口的，保不准被人一刀给端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萧掌柜一个杯子拍在薛义脑门上，语气无奈又好笑地教训道，“我说你这娃子吧，哎，嘴巴上不着调，可心里头还知道要带着媳妇儿儿子跑，可这脑袋瓜子里想的东西……怎么就尽是些亏本、打仗、逃难的事儿？”

    中年掌柜边说边叹气，手指点着薛义，简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一声长叹，看着老掌柜苦笑道：“这娃子心眼实，是个厚道的，可偏偏说话不中听！亏我还想把大舅子家的侄女儿说给他呢，老掌柜看看，哎，我都不晓得怎么说了！”

    “那就别说啦！”薛义忙接上话，俊秀的脸上明显写着不情愿三字，话说完，脸又慢慢拉了下来，苦恼又惆怅地叹道，“不是我乱说。萧掌柜看看，咱们这一趟走下来，哪儿都是兵士守卫，比前年大战的时候还要严。别的不说，就说说元江，这都闹了这么久了，等开了春，元江水一化，草原上又要放牧……我估摸着，这战事只怕开春前就要打起来！世道苍凉哦，我还取什么媳妇儿？您家的大侄女，您还是说给别人吧。”

    萧掌柜哭笑不得地点着薛义，最后索性甩了甩头不理会这小子。

    老掌柜一口一口抿着热茶，神情有些恍然，浑浊的眼眸一动不动，仿佛看着眼前东西看出了神。

    等到杯子里茶水喝完，老掌柜才恍然回过神来，朝萧掌柜笑着劝道：“你别跟着年轻后生一般见识，这孩子想来是一个人过惯了，有些怕娶媳妇儿。”

    话音未落，薛义涨红了脸，从鼻子里狠狠地哼了一声，怒眼瞪着老掌柜。见老掌柜笑得一脸慈祥，薛义肩膀耷拉着，瞬间似泄了气一般，无力地收了目光，嘟囔起来：“老掌柜尽爱笑话人！”

    这下萧掌柜也乐了起来。老掌柜将茶杯放下，目光慈爱地看着薛义，良久才磕着烟枪杆子叹了口气，仿佛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着车厢里的两人说叨。

    “哎，只怕真要打起来了，看今年这情形，不大对啊……”

    萧掌柜的目光微微闪了闪，失笑道：“怎么老掌柜也说这样的话了？元江一带是早晚要打一场。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本来都是一家子，大家打完了咱们照样做生意，也犯不着跑多远，前头唯蒙可汗跟尉迟将军不都发了榜文，说不得扰民？我见识浅，老掌柜倒是说说，这里头到底有什么不大对的？”

    “你这话也没说错，”老掌柜点燃旱烟吸了一口，脸上带了点惆怅和感慨。

    车厢里一时烟雾缭绕，薛义呛了一口烟，一连咳了好几声，连眼泪都咳出来了，一边掀开帘子透着气，一边背对着老掌柜告饶道：“老掌柜好歹少吃两口烟吧，这呛得人，咳咳咳……”

    老掌柜见状笑骂了一声。将烟斗里的烟用茶水浇熄了。却仍旧含在嘴里顿了顿，这才继续道：“单是元江这边倒也无妨，可这一趟一走，只怕大秦也要乱啰！老头子听几个常年来往的老哥说，朝廷里从年底就开始吵，听说皇帝老儿只怕熬不住了。哎，这一乱起来，恐怕还真不好说……一通混战，遭殃的还是平头百姓。老头子老了，这辈子倒也看得开妖界贵公子最新章节。可这些年轻后生们……”

    老掌柜点着薛义，语气寥落地叹了口气。“哎，老头子只盼着这北边能安定些，好歹能让人安生讨口饭吃就罢了。等过几年局势安稳了，这些后生们吃过苦历练出来，生意也好做，这日子才有盼头。如今，哎……能过一阵是一阵啰。义哥这话，也不是没道理，就怕到时候都没地方跑！”

    这回薛义也跟着叹了口气，手里拿着火钳烦躁地翻着暖炉里的红炭。

    萧掌柜也面色惆怅而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时没了话。

    车厢里的气氛顿时有些沉闷了。

    马车沿着被冰雪覆盖的小路慢慢行驶，白茫茫的雪地上留下一路地车辙印。太阳落山时，一行人总算到了天河城。

    下了车，掌柜们都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这南北两边跑生意。利润是极丰厚，可却容易出事儿，如今平安回来了，自然满身都轻松了起来。

    几个掌柜聚到一起彼此告了辞，脸上都洋溢着欢喜的笑意，这一趟总算赶在春节的尾巴上头回了家了，免不了都有几分归心似箭。

    萧掌柜跟老掌柜和薛义告了辞，上了自家的马车，一路回了萧府。

    车厢里暖意融融，且极为宽敞，装置摆设也比一路上的破旧马车要好了不知多少倍。

    只萧掌柜却一直紧皱着眉，一声接一声地叹气，等马车走到天河城大街上了，才猛地吸了口气，掀开帘子朝外头候着的小厮吩咐道：“一会儿老哥去城外，跟罗小哥说一声，他要的东西都带回来了，请他空了过来铺子里取吧。”

    老丁答应着，等将萧掌柜送回府，趁着夜色，折身就往城外驻扎的军营奔去。

    第二天一早，萧家的杂货铺子刚开门，萧掌柜正看着人四下搬着东西，一个长相秀气略显腼腆的小兵走了进来，拍着萧掌柜地肩膀笑道：“掌柜的可算回来了！这都好几个月了，我原想着掌柜的年前能回来了，可让我一阵好等！”

    “罗小哥来了，”萧掌柜回头见了来人，也是一脸的笑意，忙请了人到里间。“哎，瞧我，可不能叫罗小哥了，听说你升任了？该叫大人了。罗大人请——”

    “掌柜的也会打趣人了，还是罗小哥好，掌柜的就这么叫吧。”罗小哥笑容腼腆，声音却很洪亮，朝萧掌柜拱了拱手，便抬脚进了里间。

    屋子里很暖和，也清净，萧掌柜将一个小匣子递给了罗小哥，笑着解释道：“里头都是小哥要的东西。小哥看看合不合意。”

    罗小哥笑着打开匣子，捡起其中一个极为精致小巧的珊瑚雕松树看了看，又低头瞄了眼匣子里的其他物件，随后合上匣子，朝萧掌柜笑道：“劳掌柜的费心了！掌柜的这一路上可好？听说大秦那边不大太平？掌柜的可没让人拦着吧？”

    “真被拦住了，小哥这匣子东西只怕就带不回来了！”萧掌柜一脸哭笑不得，顿了顿，又迟疑着叹道，“不过这一路是不怎么太平，尤其是大秦京城附近，到处都是兵丁守卫，比前年大战是还紧些。哎，听说是大秦的皇帝老儿快熬不住了，也不晓得是真是假……”

    罗小哥笑眯眯地听萧掌柜说着，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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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渔妇； 书号3000142； 作者：竹苑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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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撒网（中）

    天河城隶属北燕，是原唯蒙草原的附属城池，后来归于北燕。草原人称元江为天河，故而得名。从天河城城门口出去就能望见元江。北燕驻军的中军大帐就在天河城外十几里远的营地里。

    因冬日里天冷，元江上战事暂时停歇了，又赶上过年，兵士们也都有一两天的假，因此城内倒是常有普通的兵丁三三两两的在大街上闲逛。或是三两个一路到小店里喝酒解馋，或是出来打打牙祭，也有的是央人往家里寄东西寄信等。

    罗小哥从萧家杂货铺子出来，身上套着件寻常兵丁发放的冬衣，脸上仍旧带着几分腼腆的笑容，偶尔点着头和街上路过的人打个招呼，一路出了城直奔军营。

    督军大帐中，宇文竟才伸着懒腰从被窝里爬起来，外头的小兵殷勤地送了饭菜进去，宇文竟皱着眉头扫了一眼几个菜盘子一眼，面上隐着些怒气，抓起脚边的靴子就朝送饭的小兵扔了过去。

    “混账！尉迟敬德就让你们拿这些东西给爷吃？都当爷没脾气了？”

    那小兵哪敢躲，一个劲儿地陪着笑意。只听得砰地一声闷响，那厚重的靴子直直的砸到小兵脑门上，紧接着又咚地一下，靴子掉到了地上。

    小兵脑门上留了个红印，连鼻梁也红了半截，手上却稳稳妥妥地拖着菜盘子，小心翼翼地放好了，又弓着腰将那靴子捡起来，捧在手里，毕恭毕敬得递了上去，陪着笑意解释道：“大人息怒。这两日风大雪大堵了路，今儿伙房里送菜的老张一直没来，往尉迟将军账里送的也是这些。”

    宇文竟冷笑一声，盯着那小兵的笑脸看了一瞬，这才将脚伸了出去。

    小兵忙往地上一跪，服侍宇文竟穿好了鞋，又跪着往后退了一步嫡女归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饭菜都凉了。小的去给大人热一热再端过来！”

    “少跟爷打马虎眼，滚出去！”宇文竟一脚踹开小兵，冷哼着出了大帐。

    到在地上的小兵撑着坐起来摸了摸鼻梁，一时疼得吸了口气，又自嘲地笑了笑，爬起来将方才送进来的饭菜又端了回去。

    等罗小哥从天河城回到营地里，已经是辰时末了，宇文竟正在主帐里百无聊赖地翻着战报和朝廷送过来的信。

    罗小哥跟守门的兵卫点了点头，也不用传报，直接掀开帘子进了帐内。朝宇文竟行了礼，一边腼腆地笑着。一边将那红木匣子递了过去。

    “大人看看，这是萧掌柜从南边带过来的。”

    宇文竟丢了手里的战报，示意罗小哥自己近前些了，将那匣子打开看了眼，脸上这才有了点满意。

    “东西不错，回头让人给太后娘娘送过去。这萧掌柜倒是知道做生意。你让他捎了什么东西？”

    罗小哥笑着摸了摸头，“属下家里又没什么人。这军营里又用不到这些……属下就问萧掌柜要了个玉坠儿，看着正好配大人那把扇子。”说着又从兜里摸出个极为精致莹润的羊脂玉坠，捧着递给了宇文竟。

    宇文竟似笑非笑地看了罗小哥一眼，丢开匣子，从罗小哥手里拿过扇坠眯着眼睛看了看，语气戏谑地笑道：“就这么个东西，爷要多少有多少，还用得着你拿军饷去换？”话虽这么说着，眼里明显带着几分高兴和兴味儿。

    罗小哥脸上微微一红。本来就俊秀的脸上更是多了些少年人的稚嫩，嗫嚅着嘴道：“属下存着军饷也没用处……”

    宇文竟哈哈哈笑了起来，将那扇坠子收了。这会儿闲来无事，一时也起了几分兴致，目光有些意味不明地盯着罗小哥看。

    罗小哥被这赤|裸|裸的目光看得心里一慌，忙红着脸转了话题道：“大人，今儿属下听萧掌柜多说了几句话，也不知道真假……萧掌柜说，南边恐怕不大好了。”

    宇文竟眼里的笑意暗了暗，脸色也沉了下来，盯着罗小哥问道：“还有什么？”

    “萧掌柜说南边兵哨守卫都比往年多了些，在京城附近尤其如此，比前年大战时还要多些。再有，听说大秦皇帝老儿快熬不住了，也不知是真是假。”罗小哥将萧掌柜的话捡要紧的说了。

    话音刚落，只听得啪的一声，宇文竟已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面色极为严肃地盯着罗小哥命令道：“给爷把那个萧掌柜找过来！要隐秘！”

    罗小哥抬头看着宇文竟，像是愣了一瞬，随后忙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天河城去了。

    宇文竟看着罗小哥的背影，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紧绷着，手指攥着毛笔不自觉地用力，那笔杆啪的一声断成了两节。

    怪不得卢二要回京城！大秦皇帝老儿一直对卢家有顾忌。如今要归西了，定然要拼着最后一口气闹一场，这于北燕正是大利！于他宇文竟也是个不可错失的好机会！若是能趁机拿下陇川府，大秦的北地就在北燕手里握着了！他宇文竟就是北燕的大功臣！

    罗小哥几乎是一路直奔到萧家杂货铺子，也不让人招呼，直直地奔到内室喊了萧掌柜，一边喘着气一边咳道：“还请掌柜的跟我走一趟，我们大人对掌柜的带回来那些东西极为满意，有几句话想问掌柜的。”

    萧掌柜面上的笑意滞了滞，随即叹了口气，也不多话，显然早料到会有这么一趟。不等罗小哥再说，便点了点头，出去嘱咐了店里的伙计和管事，这才收拾妥当，跟着罗小哥一路出了城深渊魔神。

    等萧掌柜从营地里出来，已经是午时了。外头的风雪吹得人张不开眼，萧掌柜上了马车，车辙子轱辘轱辘转动起来，不一会儿就驶出了军营。

    车厢里，萧掌柜抚着胸口顺了顺气，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一摇一摆的车帘子，良久才回过神来，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他是北燕人，自然不管大秦如何，可老掌柜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一打起来……哎，他这消息也不知道传得对不对……

    想了想，萧掌柜又猛地吸了口气，正了正脸色，目光重又清明起来。这消息也不是他一个人听说，早晚都会传到当官的耳朵里去。他若是说得晚了，只怕还要遭祸！他不比老掌柜和薛义，他一家老小都在北燕。且过一天是一天吧，若是真打起来了，大不了他带着妻儿老小和大半辈子的家当往上京跑，那儿当官的人多，又是都城，他就是当孙子忍几年，至少也能安稳些。

    萧掌柜到军营里的事儿也没几人留意，督军大人又向来同将军不对盘，别说是请个掌柜来，就是请个女人进来也不足为奇。

    萧掌柜的马车刚走，尉迟敬德便从亲卫那儿得了消息，半晌才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宇文竟最近又闲得发慌了？”

    亲卫小兵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睛，声音却仍旧洪亮清晰，站直了身子，一板一眼地回话道：“回将军的话，今儿一早，宇文大人说伙房的饭菜不好，怒斥将军竟让人送这些东西过去，同时用靴子砸了伙房李小二的脑门，还踢了一脚。别的，没了”

    尉迟敬德瞪了亲卫小兵一眼，气得吹了吹胡子，一脚朝那小兵踹了过去。

    那小兵不躲不避，硬生生挨了一脚，裂开嘴吸了口气，脸上却笑得傻里傻气的，接着又憨厚老实地问了一句：“将军，那个萧掌柜，要不，属下去请过来审问一番？”

    尉迟敬德一瞪眼睛，一巴掌拍在亲卫的脑门上，喝道：“你给老子在大帐守着！”

    那亲卫小兵嘿嘿笑了两声，总算没再多问，转而退了出去。

    尉迟敬德盯着桌上散乱的战报折子等物，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眼里幽深晦暗，朝空荡荡的大帐喊了一声“萧绎”。话音刚落一个白影从帘子外头飞快地闪了进来。

    “南边最近可有信？”

    “启禀将军。最近传过来的消息是初四到的，依照这路途算，下一次的信得等到初九才能传过来。”

    尉迟敬德沉着脸点了点头，“天河城的商队回来了，那些商人别的本事没有，最会专营，消息倒是灵通，你去问问话。”

    “属下明白。”

    天河城大雪纷飞，元江沿岸仍旧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跟前两天并没多少异样。

    不同于元江一带的沉寂，北燕都城上京却是热闹非凡。虽说天冷又下着雪，但逢着一年一度的上元节临近，上京城里各家各户的年轻姑娘和后生们都结伴而出。临街的商铺也都开了门，各色新鲜地物件也摆了出来，街边的小贩从早上叫卖到晚上，热闹不断。

    梁王府内，梁王妃正微微蹙着眉一脸担忧后怕地跟梁王说着午后有人送礼的事。

    “……这事儿原本不该打扰王爷，只是这礼……哎，王爷先看看吧……”说着从心腹丫头手里取过一个长匣子，又示意丫头退了出去，这才将那匣子交给了梁王，“这几日送礼的人多，我也没来得及一一看，都是让账房管事们先登记入库。可巧这是今儿午后才送进来的，库房的小厮午后来问，我想着今儿空了些，就过去看了看，这拿出来一看……真是，吓人得很！若不是我今儿看见了，真是想起来都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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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撒网（下）

    梁王看着匣子里的一方拳头大小的玉印和玉印下方铺着的绛红色料子，眸光一瞬间沉了下来，脸色也是阴鸷得吓人，盯着梁王妃问道：“谁送过来的？”

    梁王妃被梁王盯得心里一沉，脸上忧虑更甚，一边皱眉叹着气，自己一边自责道：“是安掌柜送过来的，就是贵源街上那家药材行的掌柜。这药材行，哎，都是我的不是。”

    梁王妃顿了顿，将梁王仍旧阴沉着脸、眸光暗沉，又连连叹了气，一边留意着梁王的脸色一边解释道：“先前那掌柜初来上京做生意，想找个门路，不知怎么的就找到石府上去了。那会儿正好赶上宇弟媳妇娘家祖母治病差一味药，到处都没找到，还是这安掌柜送了去。”

    “宇弟媳妇儿看他人老实，做生意又本分，又欠了个人情，就想着顺手帮帮他。这安掌柜前几年也确实本分，又极会做生意，那药材行如今可不是打出名气来了？往年这安掌柜也年年往咱们府里送过节礼，可今年……哎，我查了内库的单子，年前安掌柜让人送了一只雪参和一匣子南边过来的珊瑚雕件，不知怎么的这年都过了一半了，又让人送了这东西来……我就怕管事们不经心写错了名字。”

    梁王妃边说边叹气，满脸的苦恼和担忧心悸，目光里带着几分自责和歉意，语气略显依赖地询问道：“我已经让人去找了安掌柜，一会儿当面问一问，也省得冤枉了他，王爷看……”

    梁王沉着脸，默不作声地盯着桌子上打开的匣子，眼神幽深晦暗，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来，默了片刻，又伸手将那跟玉玺模样十分相似玉印拿了出来，手指挑起匣子底下铺着的绛红色布料轻轻捻了捻。

    不过一个眨眼睛。梁王面上突然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将东西重新放回去，啪的一声合上匣子，朝梁王妃嘱咐道：“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一个妇道人家，也别这些管了，好生管着王府要紧。那个掌柜，让人带他去别院书房，我倒要亲自问问他英雄联盟之职业人生！这样的东西，来路必定有讲究，得找个懂行的人来审。”

    梁王妃松了半口气。勉强笑着应道：“这样也好，我一个妇道人家。还真是被吓着了。如今有王爷在，我这心里才安稳些。只是那掌柜……哎，看着也是个老实人，王爷别恼我乱说，若是真有人冒了安掌柜的名，还请王爷好歹放他一条生路。”

    梁王的目光在梁王妃身上停留了片刻，面色平淡地嗯了一声。将那匣子拿着，直接出了屋。

    梁王妃忙站起来送了出去，一直送到院门口，梁王转过走廊看不到人影了。梁王妃轻轻揉了揉眉头，眼里划过一丝阴沉，示意心腹丫头走过来，沉吟片刻，又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丫头面色严肃而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出了院子。

    梁王拿着那匣子出了王府，也不带小厮，只叫了个心腹管事驾车，一路往别院而去。

    梁王府地别院子啊上京城城郊，地方广阔不说，里头还有个温泉池子，最是养人。冬日里梁王夫妇和几个子女倒是经常过去住一阵。

    别院门房的小厮缩着脖子躲在门背后跺脚哈气，眯着眼睛瞥见梁王府的马车驶了过来，一咕噜爬起来站稳了，吸了口气，又用手扯了扯有些微红的脸颊，挤出笑意迎了上去。

    梁王面无表情地下了马车，也不等小厮伺候，笔直地进了别院西北角的小院子。

    院子里十分雅静，地面上的积雪也扫开了，露出青石板来，还有些打滑。梁王急匆匆进了院子，也不上走廊，直接就从院子里穿堂走过去一脚踩上青石板，谁知道脚下不稳差点一个趔趄栽了下去，好在身边的管事眼疾手快扶了梁王一把。却吓得身后的小厮惊呼了一声。

    那小厮惊叫出声才发觉到不对，心惊胆颤着往地上一扑，颤着声音刚喊了一声“王爷恕罪”，便被从屋子里出来的一个四十来岁十分儒雅素净的中年男子笑着打断了。

    “王爷今儿怎么过来了？在下正想着出去赏赏雪。哎，王爷可得慢点走，这石板滑得很！”那中年人说话的声音温和中透着几分让人舒服的笑意。

    跪在地上的小厮还在瑟瑟发抖，被管事的一角踹了开去，压低了声音狠骂道：“蠢货！还不起来？去院子外头守着，王爷和齐先生议事，不得让人打扰！”

    小厮大喜过望，忙点着头应了，爬起来踉跄着脚步就奔到门外，警惕地望着四周。

    “先生倒是好兴致。”梁王脸上也有了几分松动，示意心腹管事出去好生守着。

    那唤作“齐先生”的中年男子眼里的笑意化作了一丝意外和严肃，忙请了梁王进屋，又亲自泡了热茶奉上去。

    “王爷这么急过来，是有大事？”

    梁王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匣子递过去，示意齐先生看。“请先生看一看，这东西，是今儿午后有人送到王府的。”

    齐先生眉头微微跳了跳，忙接过匣子打开了，恍然一眼，顿时变色一变，倒吸了口凉气，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这东西，王爷是从何处得来？”

    “一个开药铺的掌柜送到王府，王妃去查看内库是看到的。”梁王面色阴沉地哼了一声，“想来是王妃得了人家的孝敬，让人钻了空子，本王已经派人去捉拿那人了，回头定要好好审问一番！”

    齐先生怔愣了一瞬，又看了眼匣子里的东西，眉头微皱，慢慢捻着胡子沉吟了起来，片刻后才欲言又止地看向梁王。

    “先生有话不妨直说，本王向来视先生如知己。”梁王挥了挥手，面上有了丝笑意，一边抿着茶一边示意齐先生有话直说。

    齐先生想了想，似在思量，随后站起来长揖着跟梁王行了礼，面色严肃地请罪道：“在下狂言妄语，还要先请王爷恕罪，若是在下说了不该说的话，王爷……”

    “不妨事官道之权色撩人。”梁王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道，“先生有话就说吧，本王虽不如先生有肚量，但也知道似先生这等大才向来不羁，便是说几句狂妄之语又如何了？”

    齐先生闻言也笑了笑，又行了一礼，这才看向梁王，斟酌着劝道：“依在下看，这送礼之人也未必是安的害人之心，王爷不如礼遇之。好生问一问这玉印和布料的来历，这里头。许能问出些讲究来。”

    话到中途，齐先生捻着胡子停了停，语气拖得有些意味深长。“陛下登基也有十几年了，这十几年间，哎，外戚势大，太后五六十岁了还在把持朝政。若不是王爷……这北燕怕是已经……在下妄言，还望王爷恕罪。”

    齐先生的话戛然而止却透着不同寻常地意味，话说完忙正了脸色，面露惶恐地再次请罪。

    梁王面色已经再次沉了下来，眼里光影变幻，阴晴不定，目光不带一丝感情地审视着齐先生。

    齐先生头低得更低，却再无半句替自身辩解的话，仿佛是犯了文人的倔脾气一般。只是安静地弓着身子等候梁王的一句话。

    屋子里一时寂静无声，气愤显得尤为沉闷压抑，好半晌，梁王才突然笑出声来，伸手扶了齐先生，笑道：“先生何必如此？本王既然说了不怪先生，先生如此，倒是显得本王小气了。先生快请坐吧，本王今日来，也是想让先生替本王拿个主意，这东西也幸好是发现得早，若不然……本王只怕根本不能再这里坐着跟先生叙话了！”

    屋子里的气息仿佛瞬间流动了开来，方才地压抑和沉闷转瞬间就散了开去。

    齐先生一脸感慨地道了谢，在梁王下首坐了。

    梁王转头看了看那红木匣子，脸上的笑意又换成了惆怅感叹，语气有些寥落和不甘：“先生雄才大略，看得深远。这北燕，哎……本王虽说身居高位，是陛下的亲哥哥，可这些年却是如履薄冰，处处受人牵制。萧家势大，这些年……哎，这是当年先皇的选择，本王也不敢议论长辈的不是，还是先生知道本王心里这份愁苦……先生果真是本王知己！”

    “在下愧不敢当！”齐先生忙又要站起来作揖，被梁王不耐烦地按了下去。

    “先生坐着就是，哎，今儿本王也是心乱得很。”梁王顿了顿，眉头皱起来，面上挣扎着，半晌才叹了口气，仿佛是下了决心一般，看着齐先生叹道，“先生不知道，陛下昨儿次啊下了密旨，让本王带着人去秘密袭击陇川府，还让相爷担当监军。哎，本王原本想着能趁机收了陇川府，对北燕也是大利，如今……哎，本王这心一直不安……”

    “王爷糊涂了？”齐先生腾地一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面色焦急又无奈，全不复先前的儒雅安然的模样，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深吸了口气，又跟梁王做了一揖，苦口婆心地劝道，“这事儿，是在下逾越了。可王爷怎能轻易答应？那陇川府向来是卢家重兵把守之地，虽说现在卢二不在，可陇川府守军的将领中能征善战的也不少，王爷这一去，能收拢陇川府最好，可……先不说这战事如何，王爷一走，上京城就空了，除了禁卫军，也没别的守卫，若萧家真有什么打算……王爷也要为咱们北燕想一想！再有，战场上瞬息万变，若是有人存了歹心，这后果……还请王爷三思！”

    齐先生面色郑重，话刚说完，竟是长袍一撩，直接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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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抱歉，今儿下课晚了些，更新也晚了，明天一早牛奶再补一更。

    谢谢流浪的打赏，谢谢子伽的评价票，谢谢明天的雨后的粉红票跟和氏璧（咳咳，牛奶还有点怀疑自己眼花了，该不会是这哥们打赏时点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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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离间（上）

    “在下恳请王爷三思！”齐先生延言辞恳切，直直地跪在地上竟是不肯起来了。

    “先生这是干什么？”梁王无奈又惆怅地叹了口气，忙站起来伸手去拉齐先生，“先生快起来……先生的心意，本王明白。先生真是远见卓识，可本王毕竟是王爷，得为陛下分忧，哎，先生快起来吧，你让本王想一想，这事儿，轻易推脱不得……”

    齐先生抬起头，面色焦急恐慌中带了几分痛心疾首，“王爷，这事儿不能应！您就是不为自个儿着想，也要为世子爷，为北燕百姓想想。你若是这么一去，北燕，必定易主啊！您让这天下百姓，让您的子孙后代如何自处？皇家百年的基业不能就这么拱手相让啊！王爷三思！”

    梁王面上苦笑，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角，仿佛是被齐先生说中了一般，颓然而无力地往后靠在椅子上，眉头紧锁，一声接一声地叹气。沉默了良久，才又伸手拉了齐先生起身。

    “先生快请起。先生这话真是，说得本王无地自容。先生对本王对北燕百姓的一份心意，本王心领了。先生起来吧，这是大事，总得容本王多想想。”

    齐先生重重地叹了一声，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长叹一声站了起来，重新坐在梁王下首，面色忧虑而恳切地看着梁王。

    梁王满脸疲惫和无奈，只眯着眼睛，眉头紧皱，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还未等齐先生再次开口，屋子外头，管事的弓着腰站在门口朗声回了话：“王爷，那个药材行的安掌柜已经被带过来了……王爷看，怎么安排？”

    梁王嗖的一下张开眼睛，同齐先生对视一眼。齐先生面色一素，忙起身建议道：“这人，王爷不妨让人仔细问一问。若是能问出个一二三来。兴许对王爷是大利。”

    梁王点了点头，“本王倒要看看，这安掌柜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先生与我一道吧。”

    齐先生忙行礼应了，转身收好木匣子，跟在梁王身后出了院子，直接往小书房去了。

    别院外头，门房的小厮也不知原委，见王府的管事带了人来，便客气地将两人引到了小书房去。

    那管事的让小厮下去了，朝安掌柜招了招手手。目光四下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嘱咐道：“你今儿这礼送得不大对。王妃说了。看在你这几年守本分的份上，已经跟王爷求了情，别的，你自己掂量着办。若是由别人冒了你的名，你可别稀里糊涂替人顶了罪，早些说清楚要紧大圣天地全文阅读。王爷向来不喜欢跟下人绕弯子，你自个儿说话长点心眼。”

    安掌柜长得脸圆耳宽。笑起来眼睛都能眯成一条缝，确实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闻言忙感激地朝管事的拱手行了一礼。

    “多谢大管事提醒，小的虽粗鄙，但一定不敢忘恩。还请大管事让王妃放心，小的心里有数。”说话间，笑着拉了管事的胳膊，不动声色地往管事的手里塞了个荷包。

    管事的手指微微捏了捏掌心的物件，眉头一扬，反手拍了拍安掌柜的肩膀。笑道：“你自己有数就好，我今儿还有差使要忙，就不多等你了。你回了上京城，早些把该安排好的事儿都安排了才是。”

    安掌柜忙不迭地点头应了。“大管事放心，请王妃也放心，去年药材行里生意还过得去，这都是托王妃的福，小的定不敢忘。这眼看着就到上元节了，小的已经让人备好了节礼，到时候还请王妃笑纳。”

    管事的眼里带着笑意嗯了一声。“你有心了！那我今儿就先走了，安掌柜自个儿留心。”说着拍了拍安掌柜的肩膀，扬手招来院子里候着的小厮嘱咐道，“这是福源药材行的安掌柜，王爷发了话，你领他去见王爷吧。”

    小厮唉一声应了，引着安掌柜转过走廊，进了小书房所在的院子。。

    安掌柜谢了那小厮，又笑眯眯地往小厮手里塞了个小银裸子，那小厮瞪着安掌柜看了一眼，眉头挑了挑，不动声色地收了东西，语气客气地提醒道：“这是王爷的书房，你放规矩些！王爷喜欢老实人。”说着也不管安掌柜的反应，抬脚就往前走。

    书房门口早有小厮候着，见院子里的小厮引着安掌柜过来了，又进去禀报了一声，随后才出来点着安掌柜，昂着头，语气不怎么客气地喝道：“还不进去？”

    安掌柜也不恼，朝那小厮客气地道了谢，这才进了屋。

    这屋子说是小书房，实则是打通的四间屋子。里外各两间，看着就宽敞得很。安掌柜规规矩矩地站在门边上，低头弯腰，一手叠在肩上行了个大礼，满脸的憨厚笑意：“小的安泰山给王爷请安。”

    书房里一时悄无声息，好半晌才听得一声隐着怒气的冷笑声：“安泰山？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王爷明鉴！”安掌柜身子一颤，忙不迭地跪了下来，声音惶恐而焦急地请罪道，“小的做生意本本分分，一直谨小慎微，小的实在是……”

    安掌柜说到此像是被卡住了一般，脸上涨得通红，只张着嘴，急得脸红脖子粗，却半点没说出一句话来，最后哎呀一声，索性跪在地上跟梁王磕了几个头。

    “还请王爷明鉴！”

    梁王冷眼看着安掌柜磕得额头通红，眼神微微沉了沉，冷声呵斥道：“明鉴？本王还冤枉你了不成？”

    说着，晃当一声，梁王已经扬手边将桌边那红木匣子撂在了安掌柜跟前。

    那匣子砰地一声掉落到地上，滚了两圈，盖子也被撞翻了，里头的玉印和绛红料子直接滚了出来。

    安掌柜被吓了一跳，身子跟着颤了颤，再定睛一看脚边的红木匣子还有滚出来的玉印跟料子，顿时张大了眼睛，满脸骇然和惶恐，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连手指都颤抖了起来，好半晌才恍然回过神，一扑通趴在了地上。声音惶恐颤抖地告饶道：“王爷饶命啊。这东西……这……小的真不知道是……这匣子……不是小的！”

    “不是你的？”梁王哦了一声，语气平淡，却明显含着丝让人呼吸不畅的威严压迫。

    安掌柜咽了口口水，嗓子干涩，似被堵住了一般，半晌才勉强从喉咙口挤出一句话来：“不是……是，是小的一个老友，托小的往王府送……”

    “既然王妃说你老实，本王就姑且信你一次穿越者墓园。”梁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凌厉地盯着安掌柜追问道：“那人呢？”

    “就在小的家里住着。”安掌柜这回总算说话利索了点，浑身颤抖着。面上一副掩饰不住的心惊惶恐，也不等梁王再问，搜肠刮肚似的，全都交代了，“小的……那人……小的跟那人做过一回生意，他姓谭，小的还以为是个好人……那人说想在上京城开个铺子。央小的给找个门路，小的怎么也没想到他要害人。小的糊涂，小的该死，王爷恕罪！”

    梁王面无表情地看着安掌柜跪地求饶，站起来一脚踹了过去，喝道：“把人给本王带过来！若是有一个字假了，哼！”

    “小的万不敢隐瞒王爷，句句都是真言。”安掌柜忙又在地上磕了几个头，一脸的担忧恐惧。

    梁王根本没理会安掌柜。直接吩咐了外头的小厮，让人去安掌柜家里将那位“正主”请了过来。

    安掌柜面色惨白地瘫坐在书房门口，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突然一暗，安掌柜恍然抬起眼来，看见来人时突然一阵暴起，抬手就抓住了来人的衣襟，脸色瞬间涨红了，眼里冒着火气，怒斥道：“你居然害我？亏我一直诚心待你！你……”

    安掌柜说着，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拎起来人的衣襟，一拳头挥起来就要打过去，被随后跟上来的小厮一把握住了拳头。另两个小厮左右架住安掌柜，将两人拖了开来。

    “此事是在下未与安兄说清楚，还望安兄谅解，安兄放心，谭某定不敢连累安兄。”那才刚进来的中年人语气歉疚地跟安掌柜拱手道了歉，又面色平静地朝梁王作揖行礼道，“还请王爷喜怒，在下并无害人之心。这玉印是南边新出的极品羊脂白玉，这样模子的印鉴也有好几方；那料子也是南边新纺的。王爷知道，南边风俗与北燕到底不同，这料子在北燕，是极像北燕陛下的朝服料子，可南边人向来喜好奢侈，也无需忌讳红色，才纺出了这等相似的布料。此中误会，还望王爷容在下细说。”

    梁王冷眼看着面前这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狂却不失礼数的中年人，半晌才冷哼一声，满室都是令人窒息的压迫。

    梁王又朝几个小厮挥了挥手，几个小厮会意，忙拖着一脸愤怒的安掌柜出了书房。

    “你不是北燕人？”梁王盯着谭掌柜看了一瞬，语气笃定中带了些冷厉。

    “王爷慧眼。”谭掌柜面上仍旧带着笑意，仿佛丝毫没察觉到梁王的不悦一般，只恭恭敬敬地又长揖着行了一礼，这才不紧不慢地笑道，“在下姓谭，出身于陇川府，是个正正经经的生意人。此番前来，也是奉了我家主子之命，来给王爷传句话。奈何一直没找到门路，这才出此下策，还请王爷见谅。”

    “秦人？”梁王目光微微一跳，随后挑了挑眉头，眼里带了几分冷意和讽刺，“本王素闻秦人狡猾，如今倒真是见识了！哼，北燕和大秦是死敌，本王岂能听你一个秦人挑拨是非！”

    “在下汗颜。”谭掌柜不卑不亢地笑着接了一句，又站着拱了拱手，语气顿了顿，才抬头看着梁王笑道，“王爷此言差矣，大秦和北燕去年年初才签订了议和盟书，也说不上是死敌。倒是北燕同草原那边从去年就一直僵持着，小仗不断，一连打了十几场，北燕驻军却未前进一步，个中缘由，在下一路上也听人说了些，仿佛是太后压着不让尉迟将军用兵。在下还听说，北燕太后近日生辰，朝廷各大官员争相送礼。而去年王爷祝寿，朝廷有近一半大臣似乎是碍于萧家的威势，未敢亲自前来道贺。在下身份卑微，只能暗自替王爷扼腕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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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离间（下）

    “放肆！”梁王面含怒气，厉声呵斥道，“本王跟太后岂是你一个低贱商人能妄议的？”

    谭掌柜不卑不亢地听着梁王的怒斥，也不再多说，拱手跟梁王笑着赔了不是：“是在下逾越了，还请王爷见谅。王爷教训得对，在下是秦人，也犯不着替王爷忧心北燕皇室的更替。”

    梁王面色冷寒地盯着谭掌柜，半晌才冷笑了一声。“你倒是乖觉！凭几句话就想糊弄本王，哼！你跟你主子倒是把本王当傻子看了？”

    谭掌柜面色一怔，苦笑着叹了口气，“王爷如此说，在下实在是惶恐。在下一介草民，哪有那个胆子糊弄王爷？在下的主子对王爷也是万分尊敬，不敢有半点冒犯，这才遣了在下前来拜见王爷。我们主子还叹息，说北燕陛下登基十几年，草原八部分裂，同大秦也是屡战屡败，如今外戚势大，牝鸡司晨花都兵王。王爷您这般替陛下替皇室着想，最后能落得个忠良的身后名便不错了，怕只怕，别人如今就容不得王爷了。王爷雄才大略，又一心为北燕，无论是北燕百姓还是我们主子，都盼着王爷能更进一步。”

    谭掌柜说到此略停了停，仿佛是迟疑斟酌了片刻，方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我们主子还让在下带一句话给王爷，王爷若是有这份雄心，我们主子愿意助王爷一臂之力。”

    梁王面无表情地盯着谭掌柜，眼里的冷意渐浓，良久才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语气随意地冷呵道：“助本王一臂之力？俗话说得好，无利不赶早。你们主子恐怕是盼着本王早死！”

    谭掌柜面露苦笑。忙拱手叹道：“在下羞愧，确实也有一事相求。只是我们主子一片好心是真，王爷高瞻远瞩，雄才大略，心中必定已有论断。”

    “一事？”梁王眼里的冷意散了些，嘴角上扬。面上带了几分兴味儿，“本王倒想听听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多谢王爷，”谭掌柜忙笑着接了话，脸上带着几分恭敬而客气的笑意，双手仍旧拱着，声音不紧不慢地叹道。“不瞒王爷说，在下这一趟过来，心里着实忐忑。今儿见了王爷，这心里更是忐忑。这请求，也确实是有些难以启齿。可我们主子说了，要求人帮忙就得有诚心，因此才有先前那番逾越的话，还请王爷多担待。”

    梁王面上波澜不兴，目光里泛着丝兴味儿，示意谭掌柜继续。

    “哎，”谭掌柜欲言又止，先叹了口气，先前镇定自若的脸上多了一分愁虑和心忧，“也是我们主子实在无法了才求到王爷这儿来。王爷也知道。如今过年，大秦北边镇国将军回了京城，陇川府现在群龙无首，奈何尉迟将军一直对寻城一事耿耿于怀，这大军正好驻扎在陇川府边上，尉迟将军的性子又是出了名的暴躁。”

    “我们主子一来担心将军一时意气用事，坏了两国的盟约，二来，也是担心事出突然恐怕保不住家里基业，愧对祖宗。还请王爷能多劝一劝尉迟将军跟陛下。在下窃以为。两国若是再用兵，再加上草原八部的驻军，吃亏的不仅是陇川府，只怕北燕也吃不消。到时候两败俱伤不说，王爷手里的一只北翼军只怕也要折损不少。我们主子也是想着能跟王爷彼此相帮最好。哎，让王爷笑话了。”

    梁王慢悠悠地盖上茶盏，突然面色一凌，扬手就将那茶盏往谭掌柜面上砸了过去。冷笑着呵斥道：“本王是陛下的亲兄弟，你当本王是好挑拨的？回去告诉你主子，他想打如意算盘，本王可没那么好糊弄！滚！”

    那茶盏擦着谭掌柜的面门飞过，溅了谭掌柜满脸的茶水，只听得砰地一声，茶盏应声而落，声音清脆响亮，上好的青花釉白瓷茶杯瞬间碎了一地，水渍蔓延开来，浸湿了谭掌柜身后的地面。

    谭掌柜面不改色地朝梁王长揖着行了一礼，这才告辞了出去，也不用小厮引着，直接大步出了别院。

    “给本王盯紧了！”梁王扫了眼地上碎开的瓷片，方才的怒容转瞬间换成了意味深长的冷笑，朝空荡荡的书房吩咐了一声，话音刚落，一道人影闪过，径自往门外掠去。

    齐先生面色严肃地从书房里间走了出来，朝梁王行了一礼，看着外头谭掌柜的背影，吸了口气，眼神复杂地问道：“王爷打算……”

    “先看看，”梁王抬了抬手，打断了齐先生的话，“本王对萧家虽不怎么满意，可本王是陛下的亲兄弟，北燕如何，还轮不到一个秦人来指手画脚！”

    齐先生面色复杂地叹了口气，想了想，又是一声长叹。

    梁王见齐先生这幅苦恼担忧的模样，脸上反而松动了些，一边抬脚往里间走一边笑着拍了拍齐先生的肩膀，劝道：“先生不必如此，本王毕竟是先皇的儿子。先生不是说了，本王就是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北燕百姓想想。陛下是本王的亲兄弟，不到万不得已，本王不想背上这难堪的罪名神级英雄最新章节。秦人与北燕向来不和，本王怎能让他们如了意？”

    “王爷这话……哎，”齐先生眉头紧皱，又是叹气又是摇头，跟在梁王身后到里间坐了，屁股刚挨上凳子，又烦躁地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转了半圈，目光复杂而担忧地看着梁王叹道，“王爷别怪在下妄言。这国与国之间哪能没有半点不和？那个谭掌柜虽说是大秦人，可这话，却是针针见血。”

    “先生！”梁王面色一变，同齐先生对视了一眼，又苦笑着叹了口气，有些颓然无力地摆了摆手，“先生不说，本王又何尝不知。只是，那毕竟是大秦人，本王今儿若是容了这样的人，日后只怕要被北燕百姓唾弃。本王不能给人留下这样的把柄，本王的处境，先生也知道一二……”

    “王爷此言差矣。”齐先生连连摇着头，手指轻轻捻着胡子，斟酌了又斟酌，方开口劝道，“北燕去年才跟大秦议和，还签订了盟书，这还是陛下和太后亲自定下来的。不过一场议和，北燕就失了一个寻城。若真要论起来，这等行径，早该为百姓唾弃，朝臣不耻。可如今，萧家半分损伤都没有，反而越是势大！为何？不过是权宜之计，都是打着为北燕百姓着想的名义，百姓反倒感激。”

    “可如今萧家太过猖狂，王爷处境艰难，若是再无半分打算，只怕要被人……哎，这等事儿，都是被逼急了实在无法，权宜之计罢了。何况王爷是为北燕百姓谋划，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秦人若能为我所用自然就用。兵法说得好，因而利之，导而舍之，其人也并非不可为我所用。还请王爷三思”

    梁王面色苦闷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些无奈，“先生可知道那谭掌柜是谁的人？”

    齐先生拧眉想了想，朝梁王拱手叹道：“他既然明说是出身于陇川府，今日敢说这样的话，且在下看他行事处变不惊，又有大将之风，十有八九是卢家的人了。”

    梁王点了点头，“本王与先生的想法倒是一致，卢汉广那只老狐狸，本王不得不防！”

    齐先生面色微肃，拧眉沉吟了片刻，斟酌着开口道：“依在下看，若真是卢家的人，对王爷倒是好事。”

    “先生这话，怎么说？”梁王面上明显一愣，忙起身拉了齐先生问道。

    “王爷请听在下细说，”齐先生顿了顿，思索片刻，方才继续道，“陇川府和定北路是卢家的封地，也是卢家的根基所在，卢家人必定要严防死守。可王爷想想，大秦皇帝容不下卢家，西宁王卢汉广十几年不曾打仗，只有一个卢二封了镇国将军，用兵打仗也确实不俗。但卢家子嗣艰难，卢二再如何厉害也只有一人，这时节又被皇帝老儿招了回去，陇川府和定北路到底还是让人有机可趁。再加上今日那个谭掌柜的一番话，想来是大秦京城出了什么变故，卢二被绊住了脚，这才想着跟王爷……求助。卢家在北边没有主事之人，若是尉迟将军真一个冲动打了过去，陇川府也确实要担不少风险。想来卢家也不愿要个千疮百孔的治地，倒不如来求一求王爷，若能争取些时日，自然是好。”

    梁王面色微微缓了缓，却仍旧蹙着眉头疑惑道：“照先生的意思，卢家来求本王是想争取些时日，可陛下早已起了收下陇川府的心思，本王也以为，收了陇川府对北燕是大利，怎能为一己之私坏了北燕大计？”

    “王爷这话极是，”齐先生笑着点了点头，捻着胡子的手顿了顿，眼里泛起一丝意味不明的亮光，“陇川府能收，自然要收。只是不能是王爷去，也不该是尉迟将军，尉迟将军还得防着草原八部。卢家既然是求王爷劝一劝尉迟将军，可没说要劝别人，王爷不妨看看卢家的诚意，若是合意就先应下。至于陛下的打算……王爷不妨举荐萧将军去，萧将军用兵奇诡，倒是暗袭的好人选。再者……”

    齐先生说到此，突然停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也敛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肃然和恳切，撩开袍子直接往地上一跪，沉声道：“王爷雄才大路，圣明贤德。先皇当年贤明，立陛下的初衷也是为一国安稳考虑，可如今萧家势大，外戚擅权，北燕岌岌可危。王爷身为先皇子孙，也该承继先皇心愿，以北燕上下为己任，重振北燕雄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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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草原

    梁王眉头紧拧，面色迟疑不定，良久才低叹一声将齐先生扶了起来。

    “先生大才，跟着本王，确实委屈先生了。”

    “能跟着王爷，是在下的福气。”齐先生忙朝梁王行了一礼，低声叹道，“在下狂妄，若不是王爷收留……哎，在下只盼着王爷好，还请王爷早下决断。”

    梁王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隔天晚间，在上京城灯火灿烂人来人往的热闹中，谭掌柜乘着马车从一条僻静的小巷路过，梁王府幕僚齐先生在巷子里上了车，略待了一阵，又告辞离去。谭掌柜的马车轱辘轱辘继续往前驶去。

    正月初九，刚到辰时，天色还有些昏暗，上京城的守门兵卫打着哈欠到城门口换了岗，厚重的城门被慢慢推开了。

    一辆马车从街道上慢慢驶了过来，守卫微半睁眼睛打瞌睡，也不盘查，直接放了行。

    马车沿着上京城城外的小道疾驰而过。下了几天的雪已经停歇，只漫天盖地还是白茫茫的一片，雪风吹得人手脚发寒。车厢里，谭掌柜亲自给安掌柜倒了杯热茶，面色忧虑地看着安掌柜劝道：“这上京城只怕也要乱了，你真不跟我一道回去？”

    安掌柜笑着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感慨，“好容易才在这边站稳了脚跟，我一走，前头费的那番功夫岂不都白费了？再者，姑娘那头也须得着这边的消息，我在这边时日久，认识的人也不少，我身子还硬朗，总能再替姑娘跑几年路。”

    “姑娘就是不放心你。”谭掌柜皱起眉头叹了口气，“这一趟我过来。一来是给梁王传个话，二来，也是让你回陇川府。姑娘说了，这些事儿，咱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这打仗的事儿，哎娱乐教母陌虞。谁也说不清，咱们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别的，只能交给外头的将士们了。姑娘还让我好好劝劝你……”

    “我知道，姑娘像老太爷，也像老夫人。”安掌柜笑着点着头，脸上带了几分感慨和回忆。“若不是老太爷当年捡了我，我也不能有今天。我如今儿女双全，大郎也说了亲。我一个孤家寡人在这儿，怕什么？不过是一条老命，我这辈子也活得值了。”

    谭掌柜张了张口。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安掌柜，却不知道从何劝起了。

    反倒是安掌柜看谭掌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自己先笑了起来。“谭老哥放心。我又不是非赶着去送命的，我先前跟着老太爷，后来跟着老夫人，前几年又跟了姑娘，这生意做得久了，眼里见识也有几分，该走的时候我知道走。还请谭老哥回去跟姑娘说一声，我一切都好。让姑娘别担心。若是这边有消息，我就走备用的暗线送过去。”

    谭掌柜苦笑着点了点头。

    辰时三刻，马车驶出上京城二十多里多里远，在一片冰雪覆盖的林子外头停了下来。谭掌柜下了马车，同安掌柜一时相对无言，两人都是一脸感慨，彼此告了辞。谭掌柜登上早停在林子外头的马车，驾车的小厮朝安掌柜拱了拱手，扬鞭驾车越行越远。

    安掌柜站在马车边上，微眯着眼睛看着越来越小的马车。脸上的笑意早已不见，只静静地看着远处仿佛出了神，良久才自嘲地笑了一声，转身吩咐驾车的心腹小厮回城。

    元江一带的风雪也停歇了下来，只是天气仍旧寒冷，偶尔有寒风打着圈儿转过天河城，仍旧割得人脸疼。

    草原八部的驻军就在天河城的另一头，与北燕驻军隔江而望，相隔三四十里的距离，骑马奔袭，也不过是半个时辰的路途。

    唯蒙草原的大帐中，唯蒙可汗正哈哈笑着同幕僚秦先生议论着今儿一早从天河城那边的商人口里得到的信。

    “……大秦的皇帝老儿熬不住了？听说那些个没用的文官还在吵着立太子。嗯，这消息还有几分可信。哼，大秦人向来不如草原猛士勇猛，那皇帝老儿更是体弱，只怕连个小姑娘都撂不到。他也该活够了，死了更好！也趁了本汉的意！”

    唯蒙可汗声音十分洪亮地笑着，拎起桌边的酒袋子灌了一口烈酒，抬手一抹脸，将那酒袋子朝对面坐着的一个裹着厚厚的貂皮裘衣，面容瘦弱，眉宇间隐着几分病色和愁容的中年男子扔了过去。

    “秦先生也太过瘦弱了，该多喝几口烈酒！”

    秦先生忙伸手接了过来，还没拿稳，又猛地变了脸色，一声一声地咳了起来。这声音不大，却明显带着些隐忍和难受。

    唯蒙可汗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看着秦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哎，先生可真不像我草原男儿，一到冬天就怕冷，先生赶紧喝口酒暖暖身子，一会儿让阿巫替你看看。”

    说着又扬声叫了外头候着的儿郎再将大帐烧得暖些。

    秦先生勉强笑着摆了摆手，“多谢大汗好意。我这身子早年亏了，这会儿也没办法，好在可汗不嫌弃我，还能勉强出个主意。”说着又赶紧将那酒袋子递给了唯蒙可汗，眉头微微皱起，眼里带了几分沉思，“这个新年，大秦的消息可有不少，自从卢俊昭离了陇川府，这消息就一波一波地传过来，怕就怕这是大秦示敌以弱的计策。”

    唯蒙可汗目光微闪，眼里极快地划过一抹沉思，随后接了酒袋子，一手拍着秦先生的肩膀笑道：“先生就是太过谨慎了！我草原男儿可不讲究这么多！谁要不服，直接打过去！能赢得了草原猛士，那本汉也敬他是条好汉！说起来，本汉倒是听佩服卢家人。那个卢俊昭，本汉几年前就见过一回，哈哈，能徒手撂倒三个猛士，那时候他还是个小犊子，如今本汉倒是想见识见识他领兵的本事到底如何！”

    “大汗想带着草原猛士奔袭陇川府？”秦先生地面色严肃了几分无上妖君。略显秀气和文弱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凝重和沉思，语气却十分平稳，听不出半点波动来。

    唯蒙可汗眉头微微动了动，随即哈哈笑道：“怎么，先生以为，不妥？”

    “现在还不好说。也不能说完全不妥。”秦先生不紧不慢地喝了口热茶，皱起地眉头这才松了些，“大汗有如此想法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北燕那头，大汗可有消息？”

    唯蒙可汗脸上的笑意滞了滞，眼里突然亮了起来，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还是先生想得周到。先生提醒得是。那尉迟老儿还守在天河城呢！本汗确实得防着那老儿的后手。不过先生放心，去年北燕把寻城割让给大秦，尉迟老儿早就憋了一股气，这会儿只怕已经想着要往陇川府打了！这倒正好，两头夹击。不说全攻下来，至少能趁着卢家没反应过来拿下半个陇川府。陇川府那头可还有个大草原，哼，当年卢汉广那老狐狸从本汗手里夺了过去，本汗就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秦先生面色苍白而平静，眸光幽深，仿佛是古井深潭一般，让人看不透也猜不透。

    “大汗是想仅仅带着唯蒙草原上的儿郎去出战，还是集合八部的兵力？”秦先生的声音不大，且十分平和。却问得唯蒙可汗脸色突然变了变。

    “先生这话何意？”唯蒙可汗一把扔下酒袋子，目光直直地盯着秦先生，如草原上的膺隼一般犀利。

    秦先生迎着唯蒙可汗的目光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有了几分血色，不紧不慢地呷了口热茶，手指捏着细瓷茶杯微微转了转，沉吟片刻，低声笑道：“我就是有些糊涂，大汗也知道，我这人想得多。又喜欢把事情往坏处想。方才听大汗的打算，是想着同北燕大军一道进攻陇川府，我才有了几分疑虑。先不说尉迟将军是否会放着草原八部不管去进攻陇川府，就说说其他七部的猛士，只怕都少不了顾忌，大汗若想出动八部的兵力，也并非易事。”

    “先生有话不妨直说，”唯蒙可汗眉头皱起，有些不耐地打断了秦先生的话，脸上明显隐着几分不虞，“你们这些文人，弯弯绕绕地，最让人厌烦！”

    秦先生也不恼，只是轻声笑了笑，眉间带着三分自嘲七分坦然，“也好，大汗是草原男儿，心胸广阔，我也不绕弯子了。依我看，大汗的想法是好，可不可行，且极有可能得不偿失，损了唯蒙草原的根本。草原儿郎虽勇猛，可也抵不过千军万马。还请大汗三思而后行。”

    “先生这话倒是真不客气！”唯蒙可汗目光冷冷地盯着秦先生，语气凌然地冷哼了一声，“本汗姑且就听听你怎么说！”

    “大汗仁慈，”秦先生朝唯蒙可汗笑了笑，手指摩挲着杯沿，那杯子里的茶已凉了一半，秦先生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一般，又轻轻呷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唯蒙草原地势靠南，临近陇川府，且又在天河边上。大汗所说的陇川府的大草原，也仅跟唯蒙草原毗邻，跟其他七部地草原却没有半点接壤之处。仅从地域上看，进攻陇川府，若事成，得利最多的就是唯蒙草原。大汗以为，其余七部凭什么去拼命？若是万一，事不成，首当其冲的，也是唯蒙草原，卢家人做事向来恩怨分明睚眦必报，这一场若是缓过了气，只怕首先要打的就是唯蒙草原。草原儿郎虽勇猛，可也经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征战。”

    “再者，就算大汗许之以利，晓之以情说动了其余七部，可大汗能保证这七部的人不会趁虚而入直接攻入唯蒙草原？若是大汗只领着唯蒙草原的猛士去袭击陇川府，只怕更要防着其余七部反叛。再退一步，就算大汗跟北燕大军合力，成功拿下了陇川府，将其并入了唯蒙草原，也顺利安抚了其余七部的人。但是之后呢？以大汗对尉迟将军的了解，大汗以为尉迟将军收了陇川府之后就不再盯着草原了？打仗讲究的是士气，尉迟将军向来善于因势而利，若是一鼓作气直接带着人往唯蒙草原进攻，再加上卢家的反扑，大汗以为唯蒙草原能抵挡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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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困局

    秦先生的声音不紧不慢，语气也十分平和，手指轻轻捏着茶杯转动。

    唯蒙可汗紧盯着秦先生略显苍白的脸和平静无波的眸子，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不怎么客气地哼道：“那依先生只见，本汗该当如何呢？”

    秦先生却仿佛没听出唯蒙可汗语气里的凌厉和压抑的怒气一般，只微微一笑，面容温和平静地摇头自嘲道：“我一个病弱之人，又不能上阵杀敌，却在这儿说丧气话，便是有主意，想来大汗恐怕也是恼了我了。”

    唯蒙可汗目光锐利地盯着秦先生，脸上紧绷着，面色阴沉，良久才突然大笑一声，猛地灌了一口烈酒进肚，朝秦先生笑道：“本汗岂是那等没度量的人？我草原男儿向来只佩服强者，先生虽不能上阵杀敌，可先生一计，能抵得上千万雄兵，本汗对先生可是佩服得很。先生有话只管说！”

    秦先生朝唯蒙可汗举了举手中的杯子，将杯中仅剩的茶水一口饮尽，手掩着嘴咳了两声，方才开口笑道：“承蒙大汗不弃。这也只是个人浅见，大汗听听便是。咱们草原八部的儿郎集结于此，是为了从北燕手里收回天河和天河东边的几个草原，和北燕必定有一场大仗要打，只是早晚罢了。可如今要开春了，草原上得放牧，草原需要安稳。儿郎们也不能一直在天河边上耗着，否则补给供不上，也是大不利。因此这场仗，耗得越久，对咱们草原越不利。”

    唯蒙可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赞成了秦先生的话。

    秦先生顿了顿，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等略略缓过气来。方才继续道：“方才听大汗的意思，尉迟将军极有可能往陇川府打，这对草原倒是个机会。陇川府向来是重兵把守，能征善战的老将不少，同尉迟将军两败俱伤更好。即便不能两败俱伤，尉迟将军也能被拖一阵。北燕驻军的中军大帐就在天河城外头，咱们若能趁其空虚之时一举拿下天河城。这仗就算是胜了一大半了。这样一来。咱们草原儿郎们直接渡河占据要塞，即便尉迟将军成功收拢了陇川府，这地盘也不是那么好吞下的芙蓉女。前有卢家的铁骑，后有咱们草原猛士盯着。再加上若能横渡天河，必定能让草原八部的儿郎们倍受鼓舞士气盛极，又何愁不能守住天河？”

    唯蒙可汗目光微闪，随即大声笑了起来，拍着秦先生的肩膀赞道：“先生果真是大才！不愧是我草原最有智慧的儿郎！”

    “个人浅见，大汗也不必过于放在心上。”秦先生客气而冷清地笑了笑，站起身来告了辞。“若大汗无事，我便笑告辞了。”

    等秦先生从大帐出去，唯蒙可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脸的阴沉。

    “你们都听见了？”

    几个身材魁梧。样貌粗狂的青年将领从角落里走了出来，都是一脸的沉闷和严肃。

    “他一个秦人，自然帮着秦人说话！大汗，这人不可信！”其中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狠狠地跺了跺脚，语气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咱们草原儿郎怕什么？那陇川府的草原咱们就是抢了又如何？还能有人从咱们手里夺过去？休想！”

    “他是秦人，但也是草原人！”唯蒙可汗目光凌厉地扫了眼出声的年轻将领，雄鹰一样的犀利眼眸显得锐气逼人，“哼，能为我所用就行！要进攻陇川府，这会儿确实不是时候！尉迟老儿还盯着草原。他不是向来看不起我草原猛士？哼！本汗就让他也看看草原儿郎的厉害！”

    大秦的信也同样传到了天河城外北燕驻军的中军大帐中，与很多人的预料不同，尉迟敬德似乎显得格外冷静。从暗探把消息递进去到出来，尉迟敬德只是极快地扫了眼那细小的纸片，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一连过了三天，中军大帐里还是半点都没动静，跟以往没什么两样。

    与此同时，北燕朝廷上下仿佛都忘了还有个陇川府一般。朝廷各大官员要么费尽心思赶着替太后生辰选寿礼，要么预备着上元节请三五好友一起喝酒小聚――上京城里依旧是一片热闹非凡。

    禁宫中，北燕陛下耶律光正在大殿里同丞相宗政文渊说着话。大殿里空荡荡的，伺候的内侍早都退到了大殿门口，屏气凝神，垂手弯腰一动不动地，随时等着里头的吩咐。

    相比于大秦成明帝略显苍老和病弱的脸色，北燕陛下昭和帝四十岁左右，长得十分高大，面容刚毅俊朗，充满了阳刚之气，且目光极其明亮有神，说话的声音也十分爽朗。

    “梁王昨日刚进了宫，上了密折，说自己久不领兵，恐于骑射上头也生疏了，怕自己担不了重任，因此提议萧将军带兵暗袭陇川府。”昭和帝的声音里带着十分平和的笑意，目光却在一瞬间锐利了起来，随后又极快地恢复了先前的明亮温和。“朕说了，梁王乃朕亲信之人，朕只信梁王，若是萧将军则需慎重考虑。哦，朕还跟梁王透了一句，说陇川府和元江那头情况未明，不如让丞相去暗中视察视察。”

    宗政文渊几乎跟昭和帝一样的身高，只是面相却多了几分柔与俊美，脸上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想来王爷心中还存着顾虑，既如此，臣今日即启程去天河城。至于陇川府，请陛下放心，该去的人已经去了，尉迟将军那头也收到了信，暂时按兵不动。”

    昭和帝朗声笑了起来，拍着宗政文渊的肩膀赞道：“丞相果然是一点就透。”

    这场君臣间的对话极短，不到一刻钟，宗政文渊便大步出了殿门，小内侍忙低头哈腰将人送到了宫门口。

    站在禁宫门口处，宗政文渊面色冷然地看了眼禁宫外头不远处大街上热闹的人流，嘴角上扬，牵出一抹冷笑，随后上了丞相府的马车。扬声吩咐了驾车的小厮一路往城门口驶去。

    正月十一，谭掌柜一行人骑着马行色匆匆地回了陇川府，各个都冻得鼻尖通红，手脚僵硬。谭掌柜顾不得整理行装，一下了马就直奔北荣院。

    门房的小厮眼尖，远远地认出了谭掌柜，赶忙跑进院子找了长寿妖神最新章节。

    长寿眉毛一挑。急匆匆地到门口迎了谭掌柜。刚张开口，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一脸急切的谭掌柜拽着胳膊一个劲儿地往里拖。

    “夫人呢？大爷呢？”

    长寿被拖着胳膊踉跄了好几步，这才站稳了些。一边反手抓着谭掌柜的胳膊一边笑道：“哎呦，谭掌柜别急，别急……已经去回禀夫人和大爷了！”

    见谭掌柜一个劲儿地往院子里狂奔，长寿哭笑不得地抽回胳膊劝道，“哎，您急什么，不过这么两步路，急也急不到哪儿去！”

    谭掌柜脚步顿了顿，盯着长寿看了一眼。深吸了口气。先前还有些焦虑的面色立马沉静了下来，果然背着手，不紧不慢地往里走。

    长寿眨了眨眼睛，有些愣神地看着谭掌柜熟门熟路地往客厅里走，好半晌才回过神。忙哎呦一声追了上去。

    这期间早有小厮里头院子里回了话。

    林晚这会儿正跟几个丫头一块儿歪在炕上听葛三娘闲聊。听说谭掌柜回来了，林晚眼角的笑意深了一分，往后倒在靠枕上，抚着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天下大势，她一个女子，能做的太少了。如今这般，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求个心安。她不喜欢这样尔虞我诈你争我夺的事儿，可她嫁了卢俊昭，她就得为陇川府，为卢家谋算，得想方设法争取些时日，只有上京城和元江乱起来了，陇川府才能喘口气。

    “嗯，回来就好。让谭掌柜先去见大爷吧。”林晚笑着嘱咐了秋梓，又朝一旁挑着眉头的葛三娘笑道，“三娘这是怎么了？你才刚说你二十岁时差点被人骗了的事儿呢，接着说啊，这会儿正得趣呢！”

    葛三娘也不恼，脸上笑容十分坦然，眼里带着几分兴味儿，看着林晚问道：“你这两天不是天天念叨北边的事？如今谭掌柜回来了，你怎么反倒不见人了？”

    林晚一时失笑，“我不过是心里烦躁，又爱胡思乱想，这心里头不安，才多念了几句。如今听说谭掌柜他们平安回来了，这心里自然也就放心了。你想想，才这么几天，谭掌柜就来回跑了一趟，定然是日夜兼程赶路，这会儿只怕疲惫不堪，倒是早些回去歇息要紧，见不见的，明儿后儿来也一样，再说了，我这儿也没什么要紧事。”

    “看你查账那么丁点儿的错都揪着不放，我还以为……这么看，你倒还是个好东家。”葛三娘眉头挑得更高，一边说一边点着头，仿佛是极满意自己的判断。

    林晚被葛三娘这头点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外院的客厅里，谭掌柜恭恭敬敬地跟卢俊卿行了礼，将梁王的话以及北燕上京城各处的动静都说了，末了又迟疑了片刻，眉头皱起，面色凝重地望了眼卢俊卿。

    卢俊卿笑容温和而耐心地看着谭掌柜，也不追问。

    谭掌柜深吸了口气，目光一凌，仿佛是下了决心一般，沉声开口道：“小的们从天河城过来的时候听见好些人议论大秦和陇川府的事儿，说圣上……熬不住了，还说陇川府和定北路群龙无首……再有一事，”

    谭掌柜略停了停，眉头皱得更深，“小的们路过平梁府的时候，听见一个传言，有人把我们东家，二少夫人，跟北燕太后作比较，军营里似乎也有点传言。”

    卢俊卿的面色突然一变，目光瞬间阴沉了下来。这是有人在蓄意动摇军心，平梁府不比陇川府和定北路，那不是卢家的封地，军心一旦动摇，卢家就是三面环敌，形势极为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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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气性

    “你见过你们夫人了？”卢俊卿盯着谭掌柜，突然转口问了一句。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谭掌柜忙摆着手苦笑着摇头应道：“二少夫人让小的先来见大爷。哎，这话，小的也不怎么敢跟二少夫人说。大爷看……”

    卢俊卿沉吟片刻，点着谭掌柜嘱咐道：“这事儿暂且别传出去了。二少夫人那儿，你也去一趟吧。你们夫人，”卢俊卿说到此顿了顿，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眼里划过一丝笑意，“兴许还想听一听人家怎么说。”

    谭掌柜忙点头应了，这才告辞出去，到门口拉了长寿的袖子，直接拖着就往正院的方向走。

    卢俊卿看着谭掌柜的背影，脸上重又沉了下来，目光悠悠地盯着那已经凉了的半杯茶水，手指微微用力杯沿，目光渐渐泛着一层让人心惊胆颤的寒气。看来平梁府那头有人对卢家不满了。

    长寿被谭掌柜拽死死地拽着胳膊，疼得哎呦一声，眉头都快挤到了一起，好在先前有了点经验，忙拉住谭掌柜，扯出手臂笑道：“您老先慢点，我这就去传话。”说着抬脚就往正院奔去。

    谭掌柜一脸苦恼焦躁进了正院客厅，先吸了口气，跟林晚见了礼。

    林晚诧异地看着谭掌柜，心里微微沉了下来，语气却仍旧温和平静。“谭掌柜快坐下喝杯茶，歇一歇，有什么话也不急在这一刻。”

    见林晚一脸淡然，慢悠悠地端着茶盏抿了口温水，谭掌柜悬着的心总算着了点地，将面上的焦躁敛了起来，也不过多推迟，朝林晚长揖着道了谢，自己在下方坐了。喝了口茶热茶，心思早转了好几圈，沉了沉气，方才开口道：“依照东家的吩咐，上京城那头一切顺利，跟东家先前料想的一点不差。只是安掌柜说还想在上京城待一段时日，好探探消息。让东家别忧心。”

    林晚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安掌柜那脾气，哎，总之那头让人多盯着点，回头若有什么。能及时撤出来才好。”

    谭掌柜忙点头应了，瞄着林晚的脸色继续道：“再有一事，涉及东家，先前在大爷那儿说了，大爷脸色不大好，嘱咐了要说给东家听一听。这事儿，是咱们的人路过平梁府的时候听说的，说是那头都在传言东家插手外事，还有甚者。把东家和北燕太后作比较。连军营里也有了点苗头，此事……终究不大妥当。”

    谭掌柜捏着杯子，眉头紧皱着叹了口气。“东家看，这事儿要不要让人去漏个风，吹一吹这流言。能让着流言改了方向也好。”

    林晚脸上蒙着层清浅的笑意，眼里的不悦和怒气一闪而过，随后又飞快地恢复了平静，不紧不慢地呷了口热水，声音里带了几分嘲弄，笑道：“说起来，我倒是挺佩服那位萧太后！只是可惜了她是个女人，所以就注定了见不得人？”

    谭掌柜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胡子拉碴的脸上有尴尬又有无奈和爱怜，语气温和地劝道：“姑娘得想开些，北地民风已经比南边好多了，女子抛头露面也不是大事。说到底，这事儿肯定是有人存了坏心，故意为之。”

    林晚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微暖，看着谭掌柜眨了眨眼睛，咳道：“谭掌柜放心，咱们犯不着跟这点没根没影的流言怄气！米掌柜和李掌柜那儿收好的粮草还没散出去吧？”

    谭掌柜愣了一瞬，捧着茶杯的手一抖，眼前突然划过一道亮光，皱着的眉头也松了起来，忙起身笑道：“还没，前头南边运过来的粮食都在永安城放着，还有今年收的粮，都还好好地放着。姑娘说了，那粮食得应急用，米掌柜和李掌柜都记着的。永安城廖知县和徐家的人倒是来问了问，还没运出去呢。姑娘的意思是？”

    “先别急着卖！那粮食嘛，米掌柜和李掌柜对上徐家跟孔家必定吃亏，回头我让韩四和施同渊看着。”林晚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杯底，脸上的笑意温和柔软，眉宇间神采飞扬，眸子银亮，光彩流动，让人不自觉地看出了神，“对了，还有军用补给这一头，先停一停。放出风去，把去年爷往朝廷里递折子要军用补给，朝廷里各位大人们和圣上的反应给平梁府的人都露露底，让他们自己好好看看，朝廷那一帮子男人到底给了他们多少东西！”

    林晚说到此，手下微微用力，嘴角的笑容也有些嘲讽和冷意。“哼！咱们用银钱粮食把这些人好好养着，倒是养出脾气来了！有本事就让他们自己养着自己！一群大老爷们本事没有，倒是有功夫乱嚼舌根子！给平梁府驻军主将孔庆透个信过去，摆明了跟他说，爷赞了他治军向来严谨，且极有方法，夫人我可是深信不疑。他既然能让军营里传出流言来，就得自己想法子去收场！夫人我可不是没气性的！”

    林晚顿了顿，吸了口气，脸上的笑意又温和了起来，声音温和地朝谭掌柜嘱咐道：“孔家老爷子人慈和，也极睿智。前头老爷子还给了我见面礼，让米掌柜亲自去孔府走一趟吧，替我给老爷子再送一份儿礼。再有，悄悄跟老爷子透一句，夫人我因身子不便，所以才没跟着爷一起回京城。这话可得传好了！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也不妥。”

    “姑娘放心。”谭掌柜笑眯眯地点头一一应下了，再出来时，已经是一脸的轻松笑意。釜底抽薪，没了钱粮，谁还有闲心去关心什么流言？这才是他家姑娘，没惹着还好，惹着了就非得咬你一口肉下来！哎，姑娘好些年不发脾气了，这回可是真气着了。也好也好，姑娘向来有分寸，又极会谋算，整治整治人也好，省得那些人不知天高地厚！

    长寿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一脸笑眯眯的谭掌柜，差点怀疑自己眼花了。

    谭掌柜笑容可掬地拍了拍长寿的肩膀，胡子抖动着。顺手从兜里摸出个小荷包来，塞给了长寿。“这是给小哥的，多谢你带路。”

    长寿愣愣地将谭掌柜送出了门，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荷包，有些狐疑地将荷包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手指拿着那玉质物件细细看了看，待看清是何物时，长寿眨了眨眼睛。脚下一软。突然跌到了地上，屁股一下子坐在雪堆里，却仿佛没察觉到痛一般，还是呆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物件。

    良久。长寿才咽了口口水，将手掌往前凑了凑，瞪大了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这该不会是假的吧？他是跟着爷的人，自然也读了几年书，那些个古董字画什么的也是一看一个准。他手里这个东西可是前朝鲁公的印鉴，千金难求的宝贝，那些酸腐文人们最是稀罕。这谭掌柜就这么赏给他了？

    长寿心里砰砰直跳，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印鉴，突然捏着那方玉印放到嘴里咬了一口。牙齿被硌得生疼。长寿捂着脸。这回总算回过点神，忙收好印鉴，从雪地上爬了起来，踉跄着脚步往正院去了――他得找夫人做个见证，免得谭掌柜一会儿后悔了！

    长寿跌跌撞撞地跑到正院门口。刚往里伸出个头，就被连翘啪的一声拍在了脑门上。

    “你贼头贼脑地干什么？夫人正要找你传话呢！”连翘毫不客气地点着长寿，皱着眉头，语气嫌弃地哼了一声。

    长寿愣了一瞬，张了张口，见连翘一脸鄙夷又嫌弃地看着自己，刚提起的气顿时又消了下去，将那荷包连着印鉴往袖子里一拢，陪着笑意道：“原来是连翘姐姐，姐姐请说，小的这就去传话。”

    连翘抬着下巴打量了长寿一圈，见长寿身上全是雪末，顿时皱起了眉，嫌弃道：“你这是什么样子？赶紧收拾收拾！夫人说了，让你去东院跟大爷说一声，就说夫人听了谭掌柜的话，心里头有点气，行事不周之处还望大爷多周全。”

    长寿呆了一瞬，被连翘瞪了一眼，回过神来嘿嘿笑了两声，忙点头哈腰应了，一边拍着自己身上的雪末，一边往东院奔了过去，将林晚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卢俊卿诧异地挑了挑眉，脸上突然散开一层柔和的笑意，手里的书卷也丢了下来，拍着长寿的肩膀笑道：“去跟你们夫人回个话，就说这事儿我知道了，让她气归气，别伤着自个儿身子就行。”

    长寿晕头晕脑地应了，又赶忙奔到正院，气喘吁吁地传了话。末了还不忘将那鲁公的印鉴拿出来厚着脸皮请林晚做了个见证。

    林晚盯着长寿手里的印鉴，脸上实在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边笑边点着长寿骂道：“你先前跟着爷是没见过世面还是怎么的？”

    长寿挠了挠头，粮脸上刷的一下红了起来，余光瞄着林晚身边的秋梓，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道：“那怎么能一样？只能看不能卖。夫人不是说了，想娶媳妇儿就得先存媳妇儿本，小的这不是能多存点就多存点嘛，以后都交给媳妇儿管。”

    这下子连曹嬷嬷跟邢嬷嬷都绷不住笑出声来，秋梓更是一脸绯红，咬牙瞪着长寿，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索性扭头出去了。

    林晚捂着肚子哈哈哈地笑了出声，先前的那点闷气总算散开了，这会儿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方才挥手赶了长寿出去。“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你放心，谭掌柜是生意人，最讲究信誉二字，就是再心疼后悔，也不会找你要回去的。顺道，你也找个可靠的小厮，晚间再去谭掌柜家里传个信，让他记着早些过来跟大爷回个话，平梁府那头闹归闹，总得有人撑着场子才行。”

    长寿眉开眼笑地应了，又将林晚的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便，见林晚笑着点了头，这才跪在地上磕了个头，乐呵呵地出去找人吩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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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训人

    隔天一早，正月十二，韩四和施同渊施二爷就被请到了北荣院。请使用访问本站。

    长寿满脸都是兴奋的笑意，挥手赶了小厮，殷勤地请了两人去客厅，只把两人笑得摸不着头脑。

    韩四年前回了一趟永安城，带了封林晚的手书回去，跟韩老爷子交了底，说要娶徐家的姑娘，被韩老爷子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最终还是如了愿，这亲事也定下了。到哪儿都是笑呵呵的，脸色温和，跟谁说话都极有耐心，被林晚蹙着眉说了几回，这才收敛了些。

    施二倒是最近才从定安城到了渭源城，正赶着要给林晚请安，谁料北荣院的人直接过来请人了。

    韩四笑眯眯地跟施二拱手做了一揖，施二不咸不淡地回了一礼，两人并肩进了客厅，朝主坐上坐着的林晚行了礼。

    林晚似笑非笑地盯着两人看了一眼，“都坐吧，今儿找你们来，是有些私事。”

    韩四忙长揖着道了谢，在林晚下方坐了。施二面无表情地跟林晚拱了拱手，在韩四对面落了座。

    林晚的视线落在施二脸上，突然笑出声来，语气却不怎么客气地点着施二冷笑道：“同渊倒是走得挺快，夫人我原还以为你昨儿就能到了，没成想，倒是要人去请！”

    施二吸了口气，站起身来跟林晚长揖到底，声音平板地解释道：“遇上大雪天，在路上耽搁了些行程，还请夫人见谅！”

    “算了，”林晚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倒是我为难你了。你坐着吧，今儿找你们来是有个差使交给你们。不过我先前也说了，这是夫人我的私事。所以，接不接这差使。你们自己个儿看着办就行，夫人我从不强求人！”

    林晚的语气清冷，脸上虽笑着，却透着股让人心颤的平静和冷寂。

    韩四心里一凸，打了个寒战，忙起身笑道：“小子本就跟着夫人做事，小子人愚钝。只知道听夫人的吩咐。这阵子过年。小子正闲得慌呢，巴不得夫人给个差使。”

    施二抬起眼皮扫了眼韩四，脸上带了些浅笑，也跟着站了起来。“夫人有吩咐。在下不敢不从！”

    林晚微微挑了挑眉头，眼里笑意分明，示意两人坐了，慢吞吞地喝了口茶，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笑道：“是这么一回事，夫人我手里有好几个铺子，平梁府那头也有几家。这个，想必同渊也清楚一二。前儿平梁府的两位大掌柜送了信过来，说去年还剩了些粮食存在永安城。这粮食呢。夫人我今儿就明着跟你们说了。原本是打算着低价卖给平梁府驻军的，不过现在嘛，夫人我不怎么高兴，这心里不舒坦，也就不想卖了。”

    “可这粮食在永安城这么放着也让人眼红。夫人我一个弱智女流再加上几个掌柜，在北边无依无靠的，保不准就被这个大爷，那个统领的，给讹诈了过去。我想了想，这粮食还是要交给你们看着好。韩家跟施家是平梁府有名的世家，总不至于被人欺负到头上去还不知道还手！总之，怎么着都比平梁府那头的掌柜们看着要好。今儿我就要你们一句话，这差使接也好不接也罢，都明明白白说清楚了。接了差使，夫人我照例给俸禄，不接嘛，那就先等着别的差使。”

    林晚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十分平和，仿佛是闲谈一般，话语轻柔而缓慢，丝毫听不出不悦和威胁来。

    韩四眼皮跳了跳，心里一沉，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半个圈，忙挤出笑意应道：“这是夫人看得起小子，小子自然愿意。夫人放心，小子虽说文弱些，但要挡几个恶棍还是能挡住的。永安城廖知县是祖父的门生，想来也能给小子几分薄面。”

    林晚眼里笑意流动，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点着韩四摇头道：“这可不行！夫人我刚得了信，前儿廖知县还打着那批粮食的主意呢。你去找廖知县帮忙，明摆着是羊入虎口。那夫人我还用你干什么？还不如直接送过去，换廖知县一个人情来得划算。”

    韩四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讪讪地笑了一声，这回却瞄着林晚的脸色没敢轻易搭话了。心里却纳闷不已，夫人说心里不舒坦，看样子确实是气着了。可夫人能为什么生气？还直接端了平梁府军粮的供给，这釜底抽薪之计……韩四的眼睛突然亮了一圈儿，随后猛地咽了口口水，目光复杂地朝施二觑了一眼。

    林晚上下扫了韩四一眼，慢悠悠地呷了口茶，点着韩四吩咐道：“不过这差使你既然应下了，夫人我也不能便宜了你。先去隔壁待着，回头我再仔细嘱咐你！”

    韩四忙笑着应了，朝林晚做了一揖，退出了客厅。

    “怎么，同渊没什么话说？”林晚看着施二，眼角弯弯地笑着追问了一句。

    施二眼眶缩了缩，他真没想到平梁府的军粮是这位夫人手里的人供着。

    施二细长的柳眉微微挑起，脸上的惊诧和不赞同却是明明白白。“夫人此举，怕是会招来平梁府众人的怨言。如今北燕虎视眈眈，朝廷那头情况不明，夫人断了平梁府的粮食，容易引起军营动荡，还请夫人三思。”

    施二一字一顿地说着，好看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林晚嗤笑一声，目光落在施二脸上，随后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施二，眼里蒙着一层迷离的浅笑，让人看不真切，语气毫不客气地质问道：“同渊这话，是怕平梁府众人对我有怨言还是怕我这样贸然的举动引起平梁府军心不稳？”

    “二者皆有之。”施二被林晚眼里的笑意笑得心里一凸，直觉不好，还未来得及再次开口，便见林晚挑了挑眉，眼里笑意弥漫，语气却极为不屑地冷笑道：“二者皆有之？同渊这话还真让人觉得好笑！”

    施二吸了口气，柔美的脸颊上闪过片刻的尴尬。张了张口，话到了嘴边还没说出口边被林晚不紧不慢地堵了回去。

    “我记得先前似乎请同渊帮了个忙，让你去查一查平梁府的流言是怎么回事？怎么，快半个月了，同渊一点都没查到？还是查到了不想跟我说？夫人我气性是好，轻易不怎么动气，可夫人我也是有脾气的！”

    林晚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眼里迷离的笑意也掺了些讽刺。“有人说我插手外事。牝鸡司晨，居然连军营里也有流言了。呵，夫人我是不是该夸你这事情办得很好？牝鸡司晨这话有些不好听，想来也不是女人能说得出来的。平梁府的大老爷们既然闲得发慌。喜欢嚼舌根子，夫人我就听他们好好说一说。不过别的嘛，他们不是斥责我插手外事？行，我也不插手了！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儿，夫人我自然不干！”

    “都有人指着我的鼻子骂了，夫人我还能半点不动气，真当我好欺负了？你们一群大老爷们不是自诩才智卓绝，品行高洁？那好啊，有本事就自己动手养活自己！一群只知道靠着宗族父老吃喝玩乐的蛀虫！夫人我一个女子。能挣钱养家。能替爷守着后方。那些指责我的人能干什么？保家卫国？上阵杀敌？还是说能在保住妻儿老小不受北燕人的欺凌？同渊既然觉得此事不妥，那你给夫人我一个听得过去的理由，说不定我这气顺了，就直接把粮食卖了。”

    施二被林晚说得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好半天才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朝林晚长揖着拱手道：“在下汗颜，夫人教训得是，在下没办好差使……”

    “行了，”林晚脸上的怒气散了些，又慢悠悠地坐了回去，有些不耐地挥着手，“这些没用的话我也不爱听。我早就跟你说过，夫人我是个生意人，不做亏本生意，这话只怕先前你也没听进去。如今我再说一遍，你记好了，再有下次，我也不敢用你了，还是让施老爷子另外荐人过来吧。”

    林晚看着施二，略停了停，微微叹了口气，一时又笑了起来，语气也比先前多了一分平和。“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太过苛责？”

    “在下不敢！”施二低着头，声音明朗，脊背站得笔直。

    “你有什么不敢的？你心里对夫人我有意见，我也不强求，能办好差使就行。”

    林晚盯着施二略显僵硬的背影，语气又软了一分，可这话却还是不怎么客气。

    “可你这头一份差使，不用我多说，你也该知道办得如何。你是长房嫡子，是施家未来的当家人，你今年多大了？快三十了吧？圣人说得好，三十而立！这些年在施家，施老爷子只怕太过纵容你了！你想的要的一伸手就有人乐呵呵地送上来，只怕根本想不到其中艰辛。就算是管着施家的生意，有老爷子在，施家的掌柜们都没给你使过多少绊子吧？”

    “你看不上我，那也得先有夫人我这本事才行！等你比夫人我站得高站得远了，那时你对我再有意见，我也不多说半个字！现在你跟我说女子不该插手外事，斥责我过于苛刻。你有什么底气？夫人我还是那句话，我今年十七岁，你多大？我手里的铺子粮行海船有多少，你不知道，但应该猜得到几分，你有什么？你又能干什么？同渊啊，你扪心自问，是夫人我真不守本分，还是你们太过狭隘，太过自私了？”

    林晚的声音越说越轻，到最后只剩下轻微的感叹，却听得施二背后陡然一僵，随后深吸了口气，弯了腰朝林晚拱手道：“夫人教训得是，同渊心服口服。”

    林晚挑了挑眉，眼里溢满了真切温和的笑意，心里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这算是占了施同渊的便宜？她十七岁？其实两辈子加一块儿，她也活了三十几年了。真论年龄吧，比施同渊还要大一些。可谁让这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惹人厌弃？她心里不舒坦，教训教训他也活该！这不，痛痛快快骂了一回，她心里舒坦多了！

    ps：

    牛奶真心讨厌古时候那些指着女子说什么不守本分的人！哼！有本事就比人家做得好了再来说！又没本事又没骨气只知道胡乱指责人的酸腐文人最是让人厌烦。

    额，大家无视牛奶的偏激态度吧，牛奶这货写得有点激愤了。

    谢谢小竹子888童鞋的评价票；谢谢大家对牛奶的支持。

    另，祝各位读者亲们女生节快乐，预祝各位亲们妇女节快乐！（咳咳，表拍牛奶，牛奶也不不知道读者群的年龄分布嘛，索性一块儿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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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动机

    “好了，说了这么多，夫人我也累得慌。”林晚站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头，往外头走了两步，扬声叫了韩四进来。

    韩四笑眯眯地从门口进来跟林晚作揖行了一礼，余光在施二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动了动，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你们今儿就去永安城吧。”林晚面色温和，点着韩四笑道，“那粮食可得给夫人我守好了！若是让我知道，我还没发话，你们就先应承了人，你们也别回来见我了。我自去找韩老爷子和施老爷子说理去。”

    韩四眼睛亮了一分，忙作揖笑道：“夫人放心，小子谨遵夫人吩咐，没夫人发话，谁也不能动那粮食！”

    施二的目光也微微闪了闪，同韩四一道行了礼，“请夫人放心。”

    “我让谭掌柜给你们派了两个人，具体事宜，你们去永安城听米掌柜说吧。”林晚笑着挥了挥手，用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我也乏了，你们回去吧。”

    韩四和施二忙弓着腰，神色恭敬地送了林晚出去。

    等林晚和几个丫头婆子转过走廊不见了身影，韩四才长舒了口气，看着施二笑道：“夫人发起脾气来，还真是……”韩四摇了摇头，却没往下说，只朝施二拱了拱手，“日后，还请施兄多担待了。”

    “不敢，”施二客气地回了礼，细长的眉头微微动了动，目光清亮温和，看着韩四突然一笑，“韩老弟跟着夫人时日久，领的差使也比我多，日后还望韩老弟多照拂。”

    韩四眼里掠过一丝诧异，随即笑着应道：“施兄客气！”

    两人相视而笑。一起出了客厅。

    院子里，长寿瞥见两人出来，眼里冒着兴奋之光，拨开小厮，飞快地迎了上来，笑得一脸殷勤，朝两人不伦不类地做了个揖。“两位爷这是要往何处去？可要小的带路？”

    韩四诧异地点着长寿的胳膊笑骂道：“你小子今儿是怎么了？怎的突然就这般殷勤。我还真有些不适应！哎呦，这笑得……真是……”韩四边说边笑，一手点着长寿略显傻气的笑脸，直笑得直不起腰来。

    “四爷这话说的……小的倒不好意思了。想是小的先前冒犯了四爷，还望四爷勿怪！”长寿挠了挠头，仍旧是一脸殷勤热络的笑意，朝韩四挤了挤眼睛。最后看韩四笑得实在是没法，只得敛了笑意，有些无力地跺了跺脚，一时又长吁短叹起来。

    这回施二也没怎么绷住，眉眼柔和地笑了起来，这一笑真如春花绽放。让人顿觉满眼都是芳菲。

    长寿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吸了口气，声音模糊地嘀咕了一句：“还是夫人说得对，这长得也太……咳咳。”

    施二的笑容僵在脸上，面上顿时黑了一分，目光冷冷地盯着长寿。

    长寿打了个寒战。回过神来嘿嘿笑了两声，朝施二七倒八歪地做了一揖。被施二冷飕飕的目光盯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韩四身边靠了靠，拉着韩四的胳膊，挤眉弄眼地笑道：“小的前儿得了件好东西，四爷可要看一看？”

    韩四挑了挑眉，好笑地打量了长寿一圈，“感情今儿是你小子想卖东西给我？这才这么殷勤！我就说怎么这么不对劲儿，原来是无利不起早！你还少银子了不成？若少了，爷就赏你百十两银子，回头让小厮给你送过来。你那东西……”韩四掩着嘴咳了咳，同施二对视了一眼，忍着笑意摆手道，“爷还没那么小气，你自个儿留着吧。”

    说着抬脚就要走，长寿哎呦一声，赶忙扑上去抱住了韩四的胳膊，讨好般笑道：“四爷，真是好东西！小的也不多收您银子，就两千两，哦不，一千两。小的这不是要娶媳妇儿了嘛，夫人说了，让小的先存媳妇儿本，存不够就不让小的媳妇儿过门，四爷您就当行行好……”

    韩四哭笑不得地从长寿手里将胳膊扯了回来，点着长寿的脑门磨牙道：“你这……你对爷和夫人也是这样涎皮赖脸？你就打量着四爷我好脾气是吧？一千两？你还真是叫得起价！”韩四朝施二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有些无力地吸了口气，“行了行了，爷今儿不跟你计较，你到底要爷看什么东西？”

    长寿眼前一亮，顿时眉开眼笑起来，拍了拍脑袋忽然恍呼道：“对对对，四爷先看看！真是好东西！是印鉴！前朝鲁公的印鉴！真玩意儿，千金难求！”长寿嘟囔着，忙从怀里摸出个靛青色的小荷包来，手还没伸直呢，那荷包就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韩四盯着手上的玉印，眼睛都有些发直了，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这才转手递给了施二，脸上看不出表情。

    施二诧异地挑了挑眉，眼里浸着些迷离的笑意，从韩四手里将那玉印接过来，细细看了两眼，眸子突然亮了亮，随后点着长寿笑道：“这还真是个好东西。前朝鲁公的印鉴，你小子从哪儿得来的？二爷必定不用这些东西，是夫人赏的？”

    长寿眉毛往上动了动，一脸得意地咳道：“跟夫人赏的也差不多，是谭掌柜给的……”嗯，虽说夫人说了谭掌柜不会反悔，可还是卖了银子实在，谭掌柜真要回来拿，反正也不在他这儿了，嘿嘿。

    施二倒吸了口凉气，怪不得那位夫人那么大的口气，她手底下一个大掌柜随随便便就能拿鲁公的印鉴赏人？她才多大，十七岁？果然是好本事！他还真是眼拙了！

    韩四盯着长寿，突然咳了两声，面色也恢复了先前的温和。“这东西还不错，只是我拿来却没什么用，倒是家里老爷子喜欢收藏这些。也罢，今儿既然是你求着我，我就索性一千两银子买了，省得你小子再到别人面前丢人现眼！”

    长寿嘿嘿笑了两声，忙打躬作揖笑着谢道：“小的多谢四爷！”

    韩四嗯了一声。从施二手里接过那印鉴，点着长寿嘱咐道：“回头我让小厮把银票送过来就是。”

    “行行行，什么时候都行！”长寿笑得一脸都是花儿，忙殷勤地送了两人出去。

    韩四手里拿着那印鉴，在门口上了马车，脸上笑得跟长寿一个样，傻里傻气的。看得一旁的施二好笑地挑了挑眉。

    长寿狐疑又古怪地盯了韩四一眼。随后又忍不住自己乐了起来，一千两银子啊，也该够娶媳妇儿了！

    等送走了两人，转过走廊。长寿突然顿住脚步，啪的一声拍着自己的脑门跳了起来，有些肉疼地吸了口气。韩四爷那模样……那印鉴卖亏了！他应该直接喊两千两，不对，一万两！

    这回亏大发了！

    长寿顿时泄了气，有些颓然往廊上一倒，捂着胸口长长地吐了口闷气，随后又重重地拍了自己一巴掌，一时长吁短叹起来。

    韩四同施二从北荣院出去。当天下午就从陇川府骑马直奔永安城而去。临近亥时，一行人才摸着黑进了永安城，又是一路直奔望月楼。

    酒楼里灯火灿烂，人来人往，客人不断。米掌柜笑着在酒楼后门处迎了两人进去。转到酒楼后头小院子里，又吩咐人上了热茶，服侍两人洗漱了。

    韩四和施二便直接在那院子里住下了。

    正月十三，晚间，平梁府驻军主将孔庆一身戎装回了定安城，直奔孔府大院，从西侧角门进了院子，面色阴沉地挥开了一群迎上来的小厮，踏着步子直接穿过垂花门，到了孔二老爷的院子。

    孔二老爷还是那副干瘦的模样，这会儿正站在书桌旁，一脸若有所思地盯着桌上的一个紫檀木匣子。

    匣子里头不过一根寻常的老参，孔二老爷却仿佛看出了神一般，视线一直就没挪开过。

    孔庆直接进了书房院子，一脚踹开门口守着的两个小厮，啪啪啪地用胳膊砸了两下门这才一脚跨了进去，对着孔二老爷的背影喊了声“二叔”。

    孔庆四十来岁，生得威猛高大，面容刚毅，眼睛尤其锐利。左脸上一条狰狞的疤痕一直蔓延到脖颈处，再加上这会儿脸色阴沉，眸光犀利如冷箭，看着更是吓人。

    孔二老爷捻了捻胡子，慢条斯理地将那匣子合上了，这才指着桌边的椅子，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先坐吧。”说着自己转到书桌后的摇椅上坐了。

    孔庆目光微微沉了沉，抬脚往里坐了，视线在那匣子上停留了片刻，这才看着孔二老爷沉声道：“平梁府的军用补给朝廷一直没发足。昨天廖成往军营里递了信，说是军粮那头出了点问题，语气含糊。那粮食一直是二爷那头供着的。最近朝廷局势不明，二爷和王爷都在京城，北燕虎视眈眈，军粮若是断了，只怕后患无穷。可陇川府那头明显还没什么动静。二叔可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孔二老爷浑浊的眼眸动了动，目光平静地打量了孔庆一眼，却是先问了一句：“听说军营里有了点传言，拿二少夫人跟北燕太后比，还有人扬言要请二爷休了二少夫人？”

    孔庆看着孔二老爷干瘦而平静的脸颊，心里咯噔一声，皱眉道：“不过是小事，有人心里头对卢家不满，索性趁着这机会好好看一看。”

    说到此，孔庆顿了顿，语气里也有了几分不满：“那位二少夫人也确实有些过头了……”

    孔二老爷突然朝孔庆看了一眼，目光锐利而冰寒，孔庆的声音戛然而止，眉头却皱得更甚。

    “你是不是还想着让纹姐儿嫁给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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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孔将军

    孔庆的目光沉了沉，默不作声地看着孔二老爷，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皱紧的眉头却明明白白昭示自己着对那位二少夫人的不满。

    孔二老爷盯着孔庆，半晌才移开目光，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语气平缓地指着说桌上的檀木匣子道：“今儿一早，米掌柜送了这匣子过来，说是二少夫人让带的礼。你收到什么了？”

    孔庆的面色微微变了变，眼里闪过一丝恼火。“姓米的中午递的信，说二少夫人对军中流言不满，让我早些收场。”孔庆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冷笑来，“她一个小丫头插手外事就罢了，还敢把手伸到军营里来！连二爷都没她那般……”

    “你没见过那丫头吧？”孔二老爷有些疲惫地摆着手打断了孔庆的话，眼里却有了些波动，面色也柔和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前头二爷和二少夫人来定安城，我见过她，是个灵透的孩子，那双眼睛一看就让人心喜。二爷对着她满脸都是笑意，连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那丫头见了人也极为知礼，又有见识，知道惜福。”

    “二叔这话，是何意？”孔庆心里沉了沉，蹙着眉沉声问道。

    孔二老爷朝孔庆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呷了口热茶，目光却移向了窗外怒放的红梅，声音悠远平和：“那丫头是个惜福守分的，知道藏拙，这插手外事一说，你自己心知肚明，不过是有人借机起事罢了。再者，就算那丫头偶尔做得过了些，那也是二爷允了的。只要二爷允了，那就是王爷也允了。卢家的人向来不拘小节，对待女眷也没那么多顾忌。你姑母当年在卢家。不也是如此？”

    孔二老爷慢悠悠地扫了孔庆一眼，脸上虽带着慈和的笑意，目光却再次凌厉了起来：“你那心思就歇了吧。孔家只要守本分就好，二爷心里有数。”

    孔庆吸了口气，眉头仍旧皱得死死的，迟疑了片刻，又无力地叹了口气。“纹姐儿性子爽利。极像姑母。若是能跟了二爷，对咱们孔家……”

    “你闭嘴！”孔二老爷突然一阵暴起，扬起手上的茶杯就朝孔庆砸了过去，那杯子擦着孔庆的鼻尖飞过。溅了孔庆满脸的茶水和茶叶。

    孔庆眼眶微微缩了缩，一时惊住了，只愣愣地看着孔二老爷，好半晌才抬手抹了抹脸上的茶水，袖子上站了零碎的茶叶，边缘也被浸湿了。

    别看孔二老爷五十多岁，干瘦干瘦的没二两肉，个子也矮小，可这吼起来却是中气十足。声音里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和煞气――孔二老爷当年是平梁府出了名的谋士。是让北燕老将们闻风而丧胆的杀将。跟着老西宁王和如今的西宁王在军营里过了二十几年，十几年前才退下来。孔庆也是孔二老爷手把手教出来的。如今老爷子这么一吼，年轻时积聚的煞气都露了出来，怎能不让孔庆震惊？

    “你这是要让孔家死无葬身之地？非得耗光了祖辈们积下来的情分才甘心？”孔二老爷面容冷冽地点着孔庆，语气毫不客气地训斥道。“纹姐儿是好，可还没好到能让二爷跟王爷侧目的地步！你真以为林家那丫头是好惹的？平梁府的军粮刚出了问题，那米掌柜就明明白白让你早些收场，这其中牵扯，你看不出来？还是你根本没往那儿想？卢家在北边这么多年，积累起来的那点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拿出来！平梁府跟陇川府近二十万大军，朝廷今年拨的军资有多少你不知道？那别的东西就是这么凭空来了的？”

    孔二老爷手指颤抖着指着孔庆，半晌才慢慢吐了口闷气，往后坐在摇椅上，有些疲惫地揉着额头：“林家那丫头是王爷亲自去宫里求的赐婚，这事儿我先前没说，只怕你也没留意。我今儿就给你一句准话，即便是平梁府出了变故，林家那丫头也能稳稳当当地坐稳二少夫人的位置！”

    孔庆的脸色变了几变，心里一沉再沉，又听得孔二老爷摆着手叹道：“纹姐儿那点心思，你也趁早让她歇了吧！她母亲去得早，你这个当爹的也没教导好。她大了，也该出阁了，回头我亲自给她看门亲事。”

    孔庆绷着脸，眉头都快皱到了一处，良久才深吸了口气，站起来朝孔二老爷拱手行礼道：“军营里事急，我也不敢多留。二叔的话，我会好好想想。”说着转身就出去了。

    孔二老爷看着孔庆笔直的背影，摇着头叹了口气，眼里有几分无奈和自嘲。也罢，他老了，子侄们都有自己的想头，又在军营里呆久了，怕是顾不得这些言语细微之处，总得让他自己撞了南墙，他才知道痛。

    孔二老爷伛偻着背站了起来，视线落在桌上的檀木匣子上，半晌才扬声叫了外头的管事。

    “你去永安城，跟望月楼的米掌柜回个话，就说这礼我收了，请他替我跟二少夫人道个谢。孔家子孙行事有失偏颇，老头子也有罪过，还请二少夫人别往心里去，该骂的就骂，该罚的就罚。”

    管事的听了，忙答应着出了门。

    书房外头，孔庆面色紧绷着，穿着戎装就出了孔府大院，带着几个亲卫兵丁连夜赶往永安城，直接找到永安城知县廖成府上去了。

    守门的小厮打着哈欠开了门，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睁开就觉得面前一阵寒风吹过，身子冻得一哆嗦。只看到一个人影从眼前闪过，眨眼间就进了院子。

    那小厮吓得一个机灵，瞌睡醒了大半，瞪大了眼睛，胆战心惊地瞅着，门口处的几个兵丁，直盯着看了好几眼，才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几位军爷进来歇一歇吧。”

    说着又赶紧拉了另一个揉着眼睛的门房过来，自己拢了拢衣襟，慌忙地往前头追上了孔庆，朝孔庆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引着孔庆去了冷寂的客厅。“将军请略等一等，我家大人随后就到。”

    说着又赶忙折身奔去了后院。将守夜的婆子摇醒了，赶紧去叫了廖成。

    廖成睡眼朦胧地从被窝里爬起来，皱着眉头踹了门房一脚，这才打着哈欠去了客厅。

    “将军这是？”到了客厅，廖成猛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脸寒霜的孔庆，脑子里那点瞌睡早没了，满脸都是震惊。一脚踢在还有些晕头晕脑的小厮屁股上头。厉声呵斥道：“还不快上茶！让厨房的婆子起来煮几碗面！快去！”

    那小厮哎呦一声，甩了甩头，忙不迭地答应了奔出去。

    廖成一边骂着小厮一边瞄着孔庆不怎么好看的脸色，陪着笑意问道：“这大半夜的。孔将军怎么过来了？”

    没等孔庆回答，廖成脑子里突然亮光一闪，心里转了两道弯，试探性地问道，“是为了军粮的事？”

    孔庆嗯了一声，目光犀利地盯着廖成冷声道：“你让人递的信太含糊。这是大事，疏忽不得，我今儿来就是亲自问一问，永安城到底还有没有存粮？”

    廖成一口口水呛进喉咙里。连咳了好几声。面色也微微有些不自然，语气含糊地咳道：“也不算有……哎，真要是万分紧急，也能凑出来。只是这事儿吧……真有点不好说。”

    “说！”孔庆突然一巴掌拍在案几上头，啪的一声。那案几瞬间裂开了一条缝隙。

    廖成眼眶微微缩了缩，心头也跟着颤了颤，一边抚着胸口一边苦笑道：“孔将军这不是为难下官吗？哎，下官实话说了吧，永安城有粮食，还不少，”廖成说到此，咽了口口水，努力想着措辞，“真不少，能抵得上朝廷好几年的军资。只是这粮食，不是官中的，是几家商户屯着的。下官前几天才去问了问，那几个大掌柜也松了口。可昨儿再去，就死活不松口了，明说了粮食他们有，就是咬死了现在不卖！说是他们东家心里有气，吩咐了不能卖。哎，”

    廖成无奈地抓了抓本来就有些散乱的头发，“就是卖，下官一时半会儿的也凑不出那么多银子来，最终还是得赊欠着。哎……”

    “果真是无商不奸！”孔庆气得面色铁青，又是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这会儿容不得他们钻营，不卖也得卖！”孔庆磨了磨牙，平梁府近五万大军，营地里的粮食顶多撑过十天，若是断了粮，军中必定人心惶惶！她这是在动摇军心！

    无知妇人，简直是胡闹！她岂能如此任意妄为？她不过是仗着自己银钱多……孔庆的思绪突然滞了滞，胸口堵了股闷气，喉咙口也被堵住了似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好半天才咬着牙，一拳打在案几上，那案几哗啦一声，应声而裂，随后断成了两截，连几脚都被震碎了两根。

    她是在警告他！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竟然能做到此……纹姐儿，确实比她差了些手段和魄力。她这一手釜底抽薪，直接往他脸上打了个耳刮子，果然是好，很好！

    孔庆又气又恨，将孔二老爷的话翻来覆去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这才吐了口闷气。

    “这粮食，恐怕不好买。”廖成胆战心惊地瞄着孔庆的脸色，也跟着松了半口气，迟疑着又补了几句：“今儿一早，永安城这头突然有了些传言，说朝廷根本没往北边派送军资。还有人把前头朝廷的抵抄都翻了出来，总之对朝廷都有些不满。下官今儿在外头走了一天，永安城里的百姓们，尤其是那些学子，更是群情激奋，都说圣上太过薄情了。哦，还有人赞誉二爷跟二少夫人，说前头咱们跟北燕打的那一仗，中途军资短缺，朝廷里迟迟不发粮草，还是有不少商人捐了粮食，原来其中有一大半竟是二少夫人手下的掌柜们凑集的。若不然，只怕北燕人早趁机打了过来。对了，今儿韩家老四跟施家老二也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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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理论

    “韩四跟施二？”孔庆眉头皱起来，压着心里的烦躁吐了口闷气，目光有些不善地看着廖成问道，“他们什么时候到永安城的？来干什么？就跟一群酸腐书生参合？”

    “听说是昨儿个晚上到的。”廖成咽了口口水，被孔庆冷箭似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含糊地咳道，“今儿下官跟韩四碰了一面，听他那意思，似乎是领了差使过来。这会儿就住在望月楼后头的院子里，望月楼是那个米掌柜管着的酒楼……”

    孔庆不光不善地瞪了廖成一眼，廖成猛地哽住了，抹了抹头上的冷汗，有些心惊胆战地瞄着孔庆的脸色。

    “我最不耐烦你们这些文人奇怪八绕地说话！你说明白点！”孔庆一抬手，下意识地就想往案几上拍过去，手挥到半空中才发现那案几早断成了两截，又阴沉着脸将手收了回来。

    “孔将军息怒，”廖成忙退后一步朝孔庆拱手行了一礼，清了清嗓子，斟酌着咳道，“这个，下官说这粮食不好买就跟韩四和施二有那么点关系……咳咳咳，”见孔庆目光发寒，眉头皱得更甚，廖成心里咯噔一声，哽在喉咙里的话脱口而出，“韩四跟施二从二少夫人那儿领了差使，说是替平梁府筹粮来了，可粮食本来就有――那两人十有八九就是来守着那批粮食的。再者，也不知道怎么的，其他军用补给也少了不少，各家商户都陆续断了货，眼看着这年还没过完，天又冷……哎，下官真是愁白了头发！”

    说着，还真扯了扯自个儿头上略显花白的头发。满脸的苦恼惆怅。

    孔庆忽的一下站了起来，胸口起伏着，目光里透着煞气，手指颤抖着点着廖成的脑门，好半晌才面色恼怒地恨骂道：“她怎么敢？就为了逞一时之气，她就敢拿平梁府的五万兵丁当儿戏？她一个小丫头……”

    孔庆气得额上青筋直冒，一脚踹飞了客厅的椅子。那椅子擦着地面飞过。撞翻了屋子里一溜楠木交椅，噼里啪啦地一阵倒，客厅里顿时狼藉一片。

    廖成的眼皮跳了跳，有些肉疼地看着摔断了腿儿的楠木椅子和那地上才断成两节的案几。扶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孔将军息怒，这是下官无能。二少夫人，哎，”廖成面色复杂地吸了口冷气，犹豫了半晌，方才继续道，“依下官之见。二少夫人倒并不是那等无见识的妇人。韩四跟施二今儿在望月楼群宴众学子。传了二少夫人的话，说卢家必定不会让平梁府陷入危境。韩四还说了，他跟施二就是得了二少夫人跟二爷的命，过来筹集军用补给和粮草的。那米掌柜当即就表了态，说二少夫人早跟他们说了。要好生协助两位爷。将军听听这话，就是今儿这么一场，永安城里多少百姓都在盛赞二爷跟二少夫人。照这情形看，这话不出两天便能传遍平梁府。下官以为，二少夫人恐怕有意把平梁府直接纳入卢家的治地了。这时机选得……”

    廖成感慨地摇了摇头，眼里的多了分感慨的笑意，深吸了口气，目光直视着孔庆，低声叹道：“真是天衣无缝！”

    孔庆面无表情地盯着廖成，眼里阴晴变幻，好半晌才移开了视线，看着外头月光下被积雪覆盖的枯树，拧着眉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客厅中央，浑身的煞气却渐渐敛了回去。

    “你跟我去一趟陇川府。”孔庆深吸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吩咐了廖成，话音未落，抬脚就走。

    廖成瞪大了眼睛，看着外头明晃晃的月光和冷寂的院子，心里苦恼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这大半夜的，这位将军还真是……算了算了，这样也好，早去早回，孔将军也不能离了军营太久。

    甩了甩头，廖成将脸上的苦笑收起来，扬声叫了外头值夜的管事备了车马，自己也跟着孔庆出了院子。

    先前的小厮提着个食盒匆匆忙忙地跌了过来，看见满地横七竖八的坏椅子，吓得脚下一软，一屁股瘫坐在门框上，好半天才咽了口口水，瞪大了眼睛，伸长脖子朝外头院子望了一眼，心里纳闷，自家老爷该不是被那将军给捉了去吧？

    哎呦喂，小厮吓得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也顾不得那食盒了，跌跌撞撞奔到院子外头，扯了管事的手就哀嚎起来：“老爷……老爷，被捉了？这可怎么办？”

    刚走到门口处的廖成听见这声哀嚎，脚下一滑，差点一个趔趄栽了下去，好在管事的眼疾手快拉了廖成一把，这才站稳了些。

    “让他闭嘴！”廖成恶狠狠地磨着牙朝管事的喝道，“去跟夫人回个话，就说老爷有要事，明儿再回。”

    管事的忙点着头应了，将廖成送上了马车，又仔细嘱咐了驾车的老汉，等车子越行越远，这才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折身回了院子，一脚踹在那还在哀嚎的小厮屁股上头，压低了声音喝道：“闭嘴！老爷有急事儿！这是机密要事，要是透出去半个字，哼！”

    那小厮的声音戛然而止，眨了眨眼睛，突然惊恐起来，忙抬手捂紧了嘴巴，眼睛瞪得圆圆地，缩了缩脖子，跟着管事的进了院子。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孔庆带着亲卫直接出了永安城城门。廖府的马车栓了三匹马，驾车的老汉显然也极为有经验，挥着鞭子驾着车一路紧跟在几人身后。可苦了车厢里的廖成，被颠得七倒八歪，头发散乱，面色惨白，直到临近辰时，才总算得了解脱。

    孔庆几人下了马，却被渭源城的守卫揽在了城门口，孔庆面色阴沉地盯着那些个守卫，只把人盯得头皮发麻，却还是拦在门前不让过。

    后头廖府的马车跟了上来，驾车的老汉赶紧扶了廖成下来，廖成一边平复着胃里的翻涌一边摸出水袋子灌了一口。又理了理头发和衣襟，这才勉强扯开嘴角走了上去。

    那守卫头子认得廖成，见廖成这幅模样，心里咯噔一声，厉声呵斥了一队守卫，赶忙请了人进去。

    一行人直奔北荣院而去。

    辰时三刻，北荣院的丫头小厮们刚刚起来。还有几分朦胧的睡意。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有条不紊地开始忙碌起来。

    大门口突然被拍得啪啪直响，门房的小厮一个机灵醒了过来，忙上去开了一条缝，警惕地盯着那几个戎装兵士和面无表情的孔庆。狐疑地问道：“敢问几位军爷这是？”

    孔庆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就被廖成笑眯眯地扯了下去。

    “我是永安城过来的，姓廖，有急事想求见二少夫人，还请这位小哥通报一声。”廖成声音温和，面容虽有些狼狈，但身上却透着股儒雅的气质。

    门房的小厮果然放松警惕点了点头，朝廖成行了礼笑道：“还请您略等一等。”说着又瞄了眼廖成身后的孔庆。这才赶忙唤来另一个小厮守着门。自己奔去了内院。

    不多时，那小厮气喘吁吁地回来作揖道：“大人快请进。”

    廖成松了半口气，用拳头捂着嘴朝面无表情的孔庆咳了一声，眼里带着些焦急和担忧。

    孔庆蹙着眉头斜了廖成一眼，一言不发地进了院子。

    “给廖大人请安。廖大人今儿可来得真早！”长寿不知从哪儿转了出来，拨开引路的小厮，满脸殷勤热络的笑意，边朝廖成打躬作揖便笑道，“这时辰，主子们只怕还没起呢，廖大人先去客厅喝口茶歇一歇……”

    长寿说到此，突然停住了，有些惊讶地盯着孔庆，嘴巴张着，却半天没说出话来，良久才咽了口口水，忙不迭地朝孔庆行礼道：“是孔将军？哎呦，您怎么也来了？”说着又赶紧给了自己一巴掌，陪着笑意道，“小的眼拙，先前竟没看到将军，将军快请――夫人昨儿还念叨呢，说将军治军有方，领兵打仗也是好手。没成想将军今儿一早就来了！夫人必定高兴，将军快到里边坐。”

    长寿乐呵呵地引了两人到客厅，又赶紧吩咐外头的小厮去东院请人。回过头来见廖成一脸疑惑，长寿眨了眨眼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拍着自己的脑门叹道：“哎呦，小的真是糊涂了，忘了跟二位大人说。夫人身子不便，都是辰时末才起身。嘿嘿，两位大人不知道，夫人院子里的嬷嬷凶得很，不到巳时决不放人进去打扰夫人。”

    廖成尴尬又狐疑地笑了笑，“不妨事，是我们来得早了些，这天都还没亮……等等便是。”

    长寿一边摆手一边摇头笑道：“哎呦，可不敢让二位大人久等！小的才刚让人去了东院，东院是大爷住着的，大爷向来起得早，两位大人且坐一坐。”

    廖成和孔庆的脸色都变了变，彼此对视了一眼，都倒吸了口凉气。大爷？世子爷？怎么来了北边，还一点风声都没有？

    廖成一脸激动，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扯着长寿的袖子急道：“大爷什么时候来的？”

    长寿张了张口，一脸为难又无奈地眨了眨眼睛。

    话刚问完，廖成脸色一僵，又赶忙放了长寿，笑着跟长寿拱了拱手，“哎，倒是我急躁了些，这话不该问。小哥就当没听过。”

    长寿嘿嘿笑了两声，这才告辞退了出去。

    不过一会儿，卢俊卿便从东院过来，直接进了客厅，视线落在廖成和孔庆的脸上，眼里并无半分诧异，声音温和地笑道：“是连夜赶过来的？”顿了顿，眼里突然有了丝温和又无奈的笑意，摇着头感慨道，“二弟托了我，让我好生照料弟妹。那丫头看着温温和和的，可惹急了气性也大。你们都是长辈，也该多担待些。”

    这话很温和，说得有些没头没脑，却隐隐透着股让人心惊的压迫跟威慑，听得廖成跟孔庆心里咯噔一声，沉了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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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贤惠

    “是下官考虑不周，行事有偏，还望大爷见谅。”孔庆直接站起来跟卢俊卿拱手行了一礼。

    廖成回过了神，也赶忙站起来陪笑道：“下官也失职了，竟让平梁府传出这样的流言来……”

    卢俊卿面容温和地笑着，朝两人挥了挥手，语气里多了几分柔和，“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你们，坐吧。”

    这话一出，廖成心里头凉了半截，另一半还悬着。这话说得极为微妙，不全怪？那就还是要追究了。

    廖成暗自骂了自己一声，无奈又无力地吸了口冷气。哎，这事儿，原本他也没当什么大事，不过几个不长眼睛的人嚼舌根子，谁料到能传到军营里去？这是动摇军心的大事，可孔将军既然没压下去，那必定是有所考量，偏偏这位将军又没往陇川府递个话，大爷心里头必定是恼了。

    哎，廖成下意识地扯了扯有些褶皱地衣袖，小心翼翼地瞄了卢俊卿一眼，心里暗叹。也好也好，有大爷在，二少夫人就是再大的气性，想来那粮草补给也总会跟上。大爷向来重谋略，这平梁府一事，想必是大爷的安排。哎，他就说，二少夫人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能想这么多……

    “孔将军说说吧，军营里的传言到底是怎么回事？”卢俊卿笑着朝孔庆点了点头，语气漫不经心，声音散漫中带着无奈的笑意，“你们二少夫人心里头有气，若不跟她说清楚了，只怕她还真把永安城的粮草压着不卖了。那丫头心计见识都有，倒是当得起北地的当家主母，只是这性子，哎，到底年轻些。你们也别太过苛责了，卢家人也没那么多讲究。”

    廖成瞪大了眼睛，一口口水呛到喉咙口，忙捂着嘴巴咳了几声，脸涨得通红，又朝孔庆看了一眼。

    孔庆面色黑了一分，眼里有几分恼怒又夹杂着些许尴尬和无可奈何。

    “大爷教训得是。是下官见识浅薄。怠慢了二少夫人！”孔庆朝卢俊卿长揖着行了一礼，深吸了口冷气，方才皱着眉头继续道，“平梁府有人对卢家不满。军营里几个队正也不知道受了谁的教唆。心里头对二少夫人插手外事有点想法。大爷也知道，那些个小兵，大字不识几个，脾气又暴躁，也经不得人挑拨，下官是想着能借机好好清理清理军营。大爷放心，这流言伤不到平梁府的根本。”

    孔庆拧着眉头停了停，又请罪道：“这军营里的事按理不该为外人道，且二少夫人又是内宅之人。下官更不知道大爷到了陇川府。因此便没往陇川府递信。下官失职，还请大爷责罚。”

    “嗯，我知道了，这也不算大错。”卢俊卿笑着示意孔庆坐了，又让长寿续了茶。这才温和地嘱咐道，“我到陇川府一事，暂时就别露出去了。”

    廖成跟孔庆忙郑重地应了一声，屋子里一时陷入了沉寂。廖成心里砰砰砰直跳，眼皮也跳得厉害，直觉有些不妥，却又摸不出门道来。这位大爷看着温和可说话做事向来能拐几个弯儿，这，到底是追究还是不追究了？

    “大爷，那永安城那头，那些传言？”廖成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卢俊卿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略略沉吟了片刻，看着二人笑道：“永安城的传言是你们二少夫人让人透出去的，我也是昨儿下午才听谭掌柜说了几句。这话传得极为妥当，时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连我也自叹不如。那丫头前天还在气头上，不过转眼间就能借机扇风，趁势而起，这份心智……是卢家之幸。廖大人既然问了，我也多嘱咐你一句，韩四跟施二那头，由着他们去。这传言的事，官府也给个表态，不用太过明白，只要引一引这传言的风向就行。至于军营里的流言，”卢俊卿笑了笑，有些无奈地摇头叹道，“倒是不足为虑了。只是该清理的就清理了。一会儿你们去见一见那丫头吧，永安城的粮食，总得那丫头亲自发了话才行。”

    廖成眼皮跳了跳，压下心里头的翻涌，忙起身笑着应了，手心里却出了一层冷汗。怪不得二爷敢把二少夫人放在北边。看来他们还得去跟那位二少夫人请个罪！

    孔庆的面色也变了一变，眸光暗沉，跟在廖成身后站起来，沉声应了。

    卢俊卿笑着招过长寿，让长寿去请了徐录文。

    徐录文打着哈欠，身上披着件黑如锅底的大斗篷，一进院子就跺着脚吸了口冷气，点着长寿的脑门边走边抱怨：“大清早的把老朽叫起来，扰了老朽的好梦……”

    徐录文一礼念念叨叨地到了客厅，进门后将那斗篷接下来塞给了长寿，脸上仍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朝里头的人拱了拱手。“今儿倒是热闹，廖知县跟孔将军怎么过来了？老朽还以为最快也要明日呢！”

    孔庆目光冷冷地瞪着徐录文，良久才深吸一口气，移开了视线。廖成眉头跳了跳，心里又开始悬了起来——哎，这俩人向来不怎么对盘。哎，这真是……

    徐录文仿佛没看见孔庆的冷脸一般，嘿嘿笑着跟卢俊卿行了一礼，一屁股坐在下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摇头晃脑地盯着孔庆，眉毛挑衅似的扬了扬。

    直到辰时末，几人才恭恭敬敬地将卢俊卿送出了客厅，随后长寿又引着廖成跟孔庆去正院后头的书房见了林晚。

    林晚也是一脸温婉的笑意，看不出半点不高兴来，言语温和地让人给廖成和孔庆奉了茶。又请两人落了座，目光在廖成略显散乱的发髻和褶皱的衣衫上顿了顿，眼里笑意弥漫，点着长寿笑骂道：“你小子做事越来越不经心了！廖大人跟孔将军一路赶过来，旅途劳累，只怕还没用早饭，你怎么就赶着来回话了？还不快去厨房催一催，让厨娘赶紧做几碗热烫热面上来！”

    “哎呦。都怪小的，小的这就去。”长寿答应一声，跌跌撞撞往厨房奔了过去。

    廖成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扶了扶帽子，又扯了扯身上的衣衫，站起来跟林晚拱手笑道：“下官汗颜，这幅衣冠不整的模样。让二少夫人见笑了。”

    林晚忙站起来让了礼。摆着手笑道：“廖大人为国为民，连夜奔波，连饭都没用上两口，我才是汗颜呢。”

    说着又将目光移向孔庆。眸光莹亮，眼里带了几分打量和好奇，却并不突兀，反而带着年轻小姑娘的活泼跟灵透，看得孔庆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心里却极其恼火地哼了一声。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这丫头太会装样子了！若不是永安城闹起来，他真能被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给糊弄过去！

    “孔将军是才从军营里过来？营地里一切可好？如今爷不在，朝廷里头局势不明。元江那头又没动静。我整日里都悬着心，生怕一个不好就酿成大错。”林晚笑得狡黠，脸上蒙着层迷离的浅笑，眸子却是亮盈盈的，让人看得移不开眼。“前儿恍然听说平梁府那头有人斥责我不安于室，连军营里也有传言。哎，我当时慌得，一宿没睡着，这心提起来了就没放下过。我委屈点倒是罢了，可万一动摇了军心，我可就成了罪人了！孔将军既然过来了，我也能放下一半的心了。”

    孔庆直直地盯着一脸温和笑意的林晚，额上青筋突出，手掌捏着椅子扶手嘎吱作响。好半晌才在林晚柔和温婉的笑意中烦躁地皱了皱眉，收回手掌，有些恼火地吐了口闷气。

    “下官治军不严，辜负了二爷跟二少夫人的厚望。二少夫人放心，这样的事，不会再有。”

    林晚迎着孔庆的目光，不躲不避，面色坦然，嘴角上扬，眼角弯弯的笑出了声，抚着胸口松了口气。“有孔将军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爷常说孔将军治军有方，带兵打仗的本事也是数一数二的，如今北燕虎视眈眈，平梁府那头还要仰请将军多费心。至于军粮补给一事，将军也不必过于忧心，前头是我心里不安，这脑子也糊涂了些。今儿才想起来，我手底下的掌柜们在永安城还存了些粮食，平梁府若是要用，将军只管去要便是。至于这银钱嘛，朝廷既然不管平梁府，咱们卢家管。卢家既然管了，平梁府就跟陇川府一样，回头我直接让人算了账交到父亲那儿，让王府出就是。等爷回来了，我还想去平梁府住一阵呢。”

    这话说得极有意思。廖成忍不住捻着胡子笑了起来。这位二少夫人还真是个灵透的人，这话里话外，显然是将平梁府直接算作卢家的治地了。这心思摆得光明正大，任谁也挑不出不是来。且半个字没提到先前的气恼，给了孔将军一个台阶下。这份温婉知礼，还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二少夫人大义！”廖成忽的一下站了起来，毫不掩饰眼里佩服加赞赏的笑意，朝林晚长揖着行了一礼，满脸的感激。“二少夫人替王府全了平梁府一众百姓的性命，下官深感佩服！”

    孔庆盯着廖成看了一眼，又将目光移向林晚笑容温婉可亲的脸颊和莹亮的眸子，暗自蹙着眉哼了一声，也站起来朝林晚拱了拱手：“多谢二少夫人大义。”大义二字却是咬得极重。

    林晚眉头微微挑了挑，忙站起来让了礼，面上带着几分尴尬和无措，眼里却是笑意流动，一边摆手一边摇头叹道：“这是二爷的意思，也是父亲的意思，是卢家的大义，可不是我的。这话可说清楚了，省得回头有人不清楚内情再传出些不好听的来，我心里不安，平梁府众人心里也不安。”

    廖成跟孔庆面上俱是一僵，神色各异。廖成尴尬地笑了笑，瞄了眼孔庆，在心里无力地叹了口气，他才说这位二少夫人灵透……闹半天还是有气，好在这位知道分寸。哎，二少夫人这性子，确实不好惹！

    正说着，长寿提这个食盒飞奔而来，林晚便笑着开口道：“今儿我就不耽误两位大人了，两位大人先用些吃食再回去吧。”说着又笑眯眯地告了辞，由丫头嬷嬷簇拥着回了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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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暗潮涌动（上）

    巳时三刻，廖成跟孔庆又匆匆离了北荣院，一路出了城，直奔永安城而去。

    因临近上元节，风雪也停了，渭源城大街小巷上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热闹得很，谁也没留意从北荣院后头的小巷里驶出的马车。

    这会儿天已大亮，街边的店铺酒楼也都开了门，人来人往，客流不息。

    翠玉楼里，秦家四老爷秦如山正拉着渭源城北门的守卫头子罗黔中一路喝酒。

    秦如山一脸热络的笑意，亲自跟罗黔中斟了酒，仿佛是拉家常一般笑道：“罗老弟今年可是不好请啊！今年过年，我府上小聚，也没能请到罗老弟。今儿咱俩可得好好喝一盅。”

    罗黔中笑得一脸憨厚老实，忙抬手挡着酒壶，连道：“使不得使不得！四老爷见谅，小弟今儿还得当值，可真不敢多喝。您的好意小弟心领了，心领了。”

    “那城门口哪天没人守着，你就是少去一两刻钟难不成就有贼人闯了进来了？真要如此，这衙门里当差的也太不顶事儿了！”秦如山面色拉了拉，有些不虞地拍着罗黔中的肩膀，眉头皱起，语气里也有了几分埋怨，“你看看，咱们哥俩好容易碰到一处，连酒都喝不尽兴？罗老弟是不给我面子啊。”

    “岂敢岂敢。只是这酒，今儿真不敢喝，小弟下午还得当值。这若是被人瞅见了，小弟被罚过事小，连累了四老爷可是罪过了。”罗黔中面上笑得勉强，着实有几分苦恼，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手却还是挡着那酒杯没放。四下里环视了一圈，这才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解释道：“我就跟您透句话。元江那头不大太平。渭源城这头，咱们从去年还没过年就开始警戒了，真是一点都疏忽不得！四老爷若是有好去处，还是先往南边去一去的好。秦家祖宅定安城就要好些。哎，小弟我是实在没法子，一家老小都在这边，又领了个官身。拿着俸禄。总得替这一城的百姓挡一挡，也不算是白瞎了这一遭。”

    秦如山面色一肃，随即感慨地叹了口气，将手上的酒壶搁置一边。重重地拍了拍罗黔中的肩膀，摇头感叹道：“罗老弟这番话真是……让我汗颜呐。我不如罗老弟多矣。也罢，今儿这酒我也不多劝你。不过我可是听城门口的小子们说了，今儿晚间你不当职。这回可不能再推脱了，我得好好敬你几杯酒！这眼看着都是上元节了，罗老弟可不能再不来！”

    秦如山顿了顿，凑近罗黔中身边，语气暧昧地笑道：“我请罗老弟去倚翠苑，那里七娘最会温酒。又小意解语。罗老弟可不能让佳人久等了。”

    “既如此，小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罗黔中爽快地点了点头，面上虽还是那副憨厚的笑意，眼里却多了几分亮光。

    两人对饮了一小杯，罗黔中这才笑着告了辞。秦如山亲自将人送了下楼。等再折回来时，脸上已经换了抹冷笑。

    酉时末，倚翠苑灯火辉煌，笙歌笑语不断，秦如山拉着罗黔中一道进了院子，闻七娘打扮得清丽雅致，袅袅落落地到楼下迎了两人。

    “哎呀，这不是罗大人，大人可是难得来一趟！让奴家好想。”闻七娘笑着挽了罗黔中的胳膊，身子靠上去，手指灵活地将罗黔中身上外罩的袄子借了开去，丢给了一旁伺候的女使。

    罗黔中嗅了嗅鼻尖若有若无的梅香，一手揽了闻七娘，哈哈笑道：“七娘哪会惦记我？倒是我惦记七娘才是！”说着又顺势在闻七娘柔软的腰肢上掐了一把。

    闻七娘面色羞红，笑着嗔了罗黔中一句，排开了罗黔中，又扭着细腰殷勤地招呼秦如山。三人一道上了楼上雅间。

    雅间里的桌子上早备了酒菜，闻七娘扭着腰肢笑意盈盈地替两人斟了酒，轻柔细语殷勤小意地劝着两人一连喝了一坛子新酿的桂花酒。

    罗黔中脸上已有了几分醉意，酒意上头，看着眼前晃来晃去的袅娜身影，身上一热，一把扯了闻七娘近前，凑近闻七娘脖颈处嗅了嗅，又满意地笑出声来，手指自然而来地撩开闻七娘身上罩着的密合色外衫，又摸到肚兜带子，一把扯了开去。

    望着眼前挺翘饱满的美好，罗黔中眼里翻起了一丝兴奋之光，低着头整个人都覆了上去。

    闻七娘低声惊呼了一声，任罗黔中埋在自己胸前肆意了一番，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随后一边呻吟一边笑着着推开了罗黔中，又扯了肚兜勉强掩在身上，眼波柔媚地嗔道：“大人今儿酒多了些，不易太过劳累，还是早些歇着吧。”话语轻柔，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却是更透出一分诱惑来。

    罗黔中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想要伸手再去拉人，无奈手却被一旁同样有了几分醉意的秦如山抓住了。

    “唉唉唉，罗老弟，今儿还得喝酒呢！咱们可得不醉不归！七娘，倒酒！”秦如山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手指胡乱地点着，目光也有些散漫，到处找着闻七娘。

    “两位爷都醉了，”闻七娘的声音很轻，柔媚娇羞，腾出一只手来拉了拉秦如山，又赶紧唤了女使进来服侍。走动间，胸前挺立的饱满微微颤动着，若隐若现，这美妙的精致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罗黔中眼里。

    罗黔中的呼吸急促了一分，只觉得浑身都是喧嚣的燥热，眼里泛着红丝，有些贪婪而迷恋地盯着闻七娘看。

    闻七娘面色羞红地嗔了罗黔中一眼，见女使进来服侍了秦如山，便凑到罗黔中耳边，吐气如兰：“大人好歹怜惜怜惜奴家，四老爷在呢，奴家……”说着手指在罗黔中的胸口划了划，红唇微张，声音暧昧而轻柔地笑道，“大人明儿再来吧……奴家等着大人。”说话期间，胸口的丰盈在罗黔中胸口上轻轻摩挲了一阵。随后又媚笑着出了屋。

    罗黔中被闻七娘勾了一身的火气，眼里冒着红光，好半天才微微散了些热气，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

    闻七娘是倚翠苑的头牌，姿色虽算不上绝美，可身姿袅娜，一把嗓子就能让人软了身子。虽然对外头说的是卖艺不卖身。可这也不过是说得好听。那秦如山就是闻七娘这儿的常客，银子使得多，自然也能一尝美人滋味。只不过寻常之人却是近不得身，如今美人主动相邀。罗黔中自然舍不得拒绝了。

    戌时，倚翠苑的女使笑着扶了罗黔中跟秦如山出去，秦家的小厮眼尖，赶忙上前扶了两位爷上秦家的马车，一路往秦家去歇息了。

    闻七娘看着两人上了车，脸上的笑意散了些，眼里划过一丝极浓的厌恶和自嘲，折身上了楼，直接进了另一处雅间。将手里一道半掌大的木牌子扔给了桌子对面安然地品着酒的男子。

    “宗先生看仔细了。这可是你要的？”

    宗先生也不恼，笑着从桌上拿起木牌扫了眼，点了点头，这才慢条斯理地收进了袖子里，朝闻七娘拱手道：“七娘费心了。”

    说着顿了顿。见闻七娘一脸冰冷疏离地站在桌子另一头，便勾唇一笑，这一笑竟透出几分邪魅来，不等闻七娘反应，眨眼睛就闪到了闻七娘跟前，笑着将人往自己怀里一拉，嗅着闻七娘身上的香味笑道，“明儿晚上，还要再劳七娘多用一分心。”

    此刻，夜色正浓，渭源城里灯火灿烂，街上游人不少，小孩子们带着面具拎着灯笼欢快地从人群中挤过去又挤回来，洒下一地的欢声笑语，到处都是温馨的热闹。

    不同于渭源城这份热闹，京城里却显得比往年压抑沉闷了些。

    原因无他，各家各府上的少爷姑娘们都被约束着，比往年少了几分自由。朝廷里因立太子一事吵得不可开交，这头西山大营的事还没着落，那头又有人扯了前年同北燕打仗时冯家屯粮欺君的事儿出来，直指大皇子居心不良，这一闹，又是好几天。

    魏家姑娘同四皇子的亲事却是正式定了下来，成明帝直接下了旨，婚期就定在三月。圣旨一下，着实忙坏了魏府的一大群人。魏相却依然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在立太子一事上绝不多说半句，仿佛对四皇子也没怎么上心。

    当然，朝廷的这场争论却没有妨碍道京城的百姓们欢欢喜喜地过元宵节。京城大街小巷上还是张灯结彩，各家酒楼瓦斯虽不如前几年那般热闹，但也不至于人影寥落。

    街边的小贩摆着摊子，各色好看好玩的物件都有，最多的莫过于各色各样的花灯，直看得人眼花。

    这还是正月十四，若是到了十五，街上人更多，更热闹。

    在一片热闹中，丁长安拎着个酒壶，摇头晃脑地从成源街路过，到了一处小院子时啪啪啪地拍了拍门，也不管是哪家，直接就趴在门上赖着不走了。

    院子里的主人家听见动静，正要开门，便听得丁长安口齿不清地嘟囔道：“天要变了，要变了……赶紧走，都走……快开门，都收拾了东西跟老子走！”

    那门口的人愣了愣神，却还是将门开了一条缝。

    丁长安一见那门开了，身子七倒八歪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点着门里的中年男子厉声喝道：“老于头，还不让爷进去……额，”丁长安打了个酒歌，满脸的酒气，身子往前一扑，直接倒在了那人身上，口里却还在呵斥，“收拾东……西，走，赶紧走！咯……皇帝老儿昏迷不醒，要变天了……哎，这天怎么这么快就歪了？”

    丁长安口齿不清地吐出两句话来，满身都是酒气，显然是醉得不轻。

    “爷这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门口处立在的中年人面色微微变了变，一手抚着丁长安，瞄着丁长安的脸色，蹙着眉头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闭嘴！”丁长安突然一阵暴起，啪的一声朝那中年人扇了一巴掌，手指点着门板呵斥道，“不能问！不准问！听清楚了没有？”话没说完，身子东倒西歪，差点滑到了地上，“哼，爷找邢太医喝了酒，哈哈哈，那邢太医被爷套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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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暗潮涌动（下）

    扶着丁长安的中年男子眼里划过一丝戾气，目光死死地盯着丁长安酒意朦胧的眼睛，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干涩沙哑。

    “爷跟宫里的邢太医喝酒了？邢太医说圣上昏迷不醒？”

    丁长安哼了一声，身子软绵绵地站不稳，整个人都往中年男子身上倒过去，抬起手啪的一声拍在中年人脑门上，满脸醉意的呵斥道：“放肆！爷……岂是你能过问的？咯……”丁长安打了个酒嗝，满嘴的酒气都往那中年男子面上吐了过去。

    中年男子面色阴鸷地盯着丁长安，半晌才冷笑一声，往后退了一步，突然放开了手。

    丁长安身子不稳，直愣愣地往地上扑了过去，只听得扑通一声，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口里还是含糊不清地叫骂着。

    中年男子摸了摸还有些火辣辣的脸颊，抬起脚，一脚朝丁长安身上踹过去。丁长安翻了个身，闷哼一声，有些迷茫地骂了一声“谁在挤爷？”

    “看看这是谁？”中年男子目光厌恶地扫了醉成一滩泥的丁长安一眼，声音阴沉地朝身边的小厮问道。

    那小厮长得眉清目秀的，眼珠子溜溜直转，蹲下身去用手指掰开丁长安的胳膊，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起身回话道：“先生，小的看着像是对面巷子里的钟二爷。想是喝醉酒跑错了地方，咱们这儿跟钟家二房的院子看着差不多，又是黑灯瞎火的，这钟二爷也是，怎的身边连个小厮也没有？”

    小厮的话音刚落，外头巷子里便有了些声响，有两三个小厮神色慌张而急切地奔了过来。

    其中一个脚步凌乱地在巷子里转了一圈，一脚踹在另一人身上，厉声骂道：“糊涂东西！二爷呢？在哪儿？”

    “小的，就看着二爷往这边来了……”被踹的小厮哭丧着脸。一脸委屈加惊慌，“二爷一个劲儿地往人群里挤。这街上人又多，小的们一时没注意才跟丢了。后头才远远看见二爷往这边来了，小的也不知道怎么这么一会儿就不见人了……”

    “蠢货！”方才发问的小厮恼怒地跺了跺脚，点着两个跟班磨着牙骂道。“老爷千叮万嘱。让咱们好生看着二爷。这要是跟丢了，咱们都得吃棍子！”说着又是一脚踹了上去，厉声喝骂道。“还不快去找！”

    巷子里的喝骂声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院子里，门口处站着的小厮眨了眨眼睛，透过门缝往外头看了一眼，见巷子里的三人已经走了上前来，其中一个上了台阶，显然是来拍门的。小厮又下意识地看了眼中年男子。

    “先生，这人？”

    “你去应门，就说没见着人！”中年男子面色阴冷地开了口，声音里透着股无形的压迫。眼里却有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伸手一捞就将软瘫在地上的丁长安给拖了起来，飞快地隐到了门后。

    门板上啪啪啪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院子里的小厮咽了口口水，心里疑惑着，却没敢多问。只吸了口气，正了脸色，这才上去将门打开了一条缝，抬着下巴瞟了眼来人，语气不怎么耐烦地问道：“大半夜的。吵得人不得清净，谁呢？”

    门外的小厮面色僵了僵，其中一个皱了皱眉头，又强忍着没发怒，朝门房拱了拱手，又飞快地上前往门房手里塞了个小银锭子，勉强挤出些笑意问道：“扰了小哥清净，还望小哥见谅。原是因为我们家爷醉了酒，有人瞧见往这边来了，因此才想问一问小哥，是否见着有人过去了？”

    “没人没人！”门房的小厮打着哈欠摆了摆手，十分断然地回道，“这乌漆墨黑的巷子，哪有人往这里来？往成源街上去还差不多！那位爷该不是道街上看热闹去了吧？”说着又打了个哈欠，手指点着门外的小厮不耐烦道，“赶紧走吧走吧，吵了我们家爷的好觉，我这还得挨板子！”说着吱呀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的三个小厮拧着眉头一脸苦闷地看着有些冷寂的巷子，良久才烦躁地吐了口闷气。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找？”先前发怒的小厮气闷地一脚踹在台阶上，点着其中一人吩咐道，“你去府里，偷偷叫几个人来！快！”

    那小厮哎呦一声答应了，拔腿就跑。

    不多时，三人的脚步声便渐渐远了去。

    中年男子面色阴沉地盯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醉鬼，朝一脸惊奇疑惑的小厮嘱咐道：“拖进去，绑着，人得看好了！我没回来前，谁也不能进这院子！”说着竟是抬脚就出了门。

    小厮呆愣愣地看了地上的人一眼，皱着眉头朝丁长安啐了一口，又低头打量了地下一番，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四下搜寻了片刻，小厮眼前一亮，飞快地奔到屋子里，也不知从哪儿掏出几块破布出来，直接揉成团塞进了丁长安嘴里，又用布条绑了丁长安的手脚，这才直起身子，摸了摸头上的汗，深吸了口气，一把架住丁长安的胳膊，将人往院子里偏僻的角落里拖了过去。

    不大一会儿，小厮便把人拖进了柴房，抬手抹了抹脸上的冷汗，气喘吁吁地往地上一坐，正要歇两口气，却猛地听见门口吱呀一声响，还没回过神，眼前一花，那小厮闷哼一声便直接倒了下去。

    原本软在地上的丁长安嗖的一下张开了眼，呜呜呜地朝来人使了个眼色。

    一身黑衣的朱二一脚将那小厮踹开，上前替丁长安解了手上的破布条。丁长安脸上涨得通红，一把扯掉嘴里塞着的破布，往地上直吐了好几口唾沫，又用袖子擦了擦嘴巴，顺势在脸上也重重地抹了两把，露出些原本的面貌来。

    丁长安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声，这才从地上爬起来，目光黑黝黝地盯着朱二挑眉道：“成了？”

    朱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去了。”

    丁长安这才舒了口气，脸上有了几分得意，余光瞥见地上倒着的小厮。嘴里的臭味仿佛更浓了，瞬间又冷了脸，一脚踹在那小厮屁股上，狠狠地啐了一口，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将那破布团子捡起来堵了小厮的口。又将人绑了，这才站起身跟朱二一道出了院子，从巷子里飞快地出去。融入了街上热闹的人群中。

    亥时末，成源街上仍旧是一片人山人海，因元宵节临近，京城里的彻夜欢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一片。三皇子府附近的巷子里却显得有些冷清。一个中年男子面色焦急地进了巷子，在三皇子府上的侧门门口敲了门，同门房的小厮低声说了一句，门房的小厮警惕地伸着脖子往四下看了看，这才恭恭敬敬地将人请了进去。

    小厮将人请到了书房里。不多时，穿着家常便服的三皇子抬脚进了书房。

    中年男子忙站起身长揖着跟三皇子行了一礼。

    三皇子扶了中年男子，沉声问道：“辛先生过来，可是有要紧事？”

    辛先生紧拧着眉头点了点头，仿佛是犹豫了一瞬，才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朝三皇子拱手道：“此事事关重大，”说着顿了顿，朝四周环视了一圈。

    三皇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扬声叫了外头候着的小厮嘱咐道：“都退下去，没爷的吩咐不得有人近前！”

    小厮忙应了退出去。又轻手轻脚地掩了门。

    “辛先生有话不妨直说，你深谙歧黄之术，又向来谨慎，爷信你。”

    辛先生深吸了口气，这当头心思又转了好几圈，最后心一横，下了决断。富贵荣华，总得去搏一搏才行！这是天赐良机，他不能放过！

    辛先生深吸了口气，又朝三皇子长揖着行了一礼，沉声道：“多谢三爷信任。在下近几日夜观天象，见帝星闪烁不定，无常迹可循……天道变幻，更是让人捉摸不透。今儿突见帝星暗淡……只怕是，圣上已有不测。”辛先生最后这话说得极为缓慢，仿佛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一般，带着几分心惊胆颤。

    三皇子面色嗖的一变，沉声追问道：“先生是说圣上已经？”

    “虽不中亦不远矣，”辛先生眉头依旧拧着，却是惆怅担忧地吸了口冷气，“怕是圣上已经卧病在床了。”

    辛先生顿了顿，神色焦虑地朝三皇子建议道：“在下身份卑微，学识有限，恐这番预测做不得准。为慎重起见，在下斗胆建议，三爷还是去找个稳妥的人问一问为好。”

    三皇子面色阴沉，目光黑黝黝的，让人看不出喜怒来，良久才吸了口气，看着辛先生沉声道：“我信先生！这是大事，先生且在府上留一留。”说着又扬声叫了外头的心腹小厮，郑重嘱咐道，“你们去太医院瞧瞧，暗中查查圣上的病情到底如何！顺道看看魏府上有什么动静。”

    那小厮应了，又飞快地奔了出去。

    三皇子看着外头冷清清的月光，眉头也皱了起来，心里一点一点提了起来。

    太医院一直被魏贤妃把控着，几位皇子根本没插进去手，若是圣上真有什么不测……太医院又封锁了消息，只怕魏家要有动静也不会轻易让人察觉到。这事情太过突然，容不得他细查了，只怕老大几个也在盯着禁宫和魏家那头。

    不过大半个时辰，先前出去的小厮又气喘吁吁地奔了回来朝三皇子回话道：“爷，今儿太医院当值的是邢太医跟周太医，周太医还在宫里没回来。邢太医戌时才从宫里出来，还没上马车就被钟家二爷直接拉走了。后头又被大皇子请去了府上，说是给府上温侧妃请脉，至今未归。”

    三皇子面无表情地听着小厮的回话，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显得有些凌乱。

    ps：

    刚下课，更新晚了点，抱歉抱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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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混乱（上）

    三皇子屈着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眸光暗沉，心里提了又提，脑子里有片刻的失神。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正月十五是百官休沐之日，没有早朝，可晚上宫里有元宵节宴，圣上到底如何，明日晚间自然能见分晓。可怕就怕到时候已经晚了。

    今儿一早圣上倒是如常上了早朝，虽说面色不大好，可看着也不像会卧床的模样。

    动，还是不动，两难啊！

    三皇子的眉头拧了又拧，好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朝门口处跪着的小厮沉声嘱咐道：“暗中知会叶盛南，就说事情有变，让他立刻做好打算。”

    说着又从兜里摸出个印鉴来，递给了小厮，“拿去！子时前爷得听到回信！都警醒些，别沾了不该沾的东西。”

    “爷放心，小的明白。”那小厮应了，仔细将印鉴踹进怀里，弓着腰赶忙退了出去。

    三皇子目光幽深地看着那小厮的背影，良久才皱着眉头往椅子上坐了，有些疲惫地揉着额头，朝辛先生招了招手：“先生也坐吧。圣上的病，哎，爷一直忧着心，这猛地听先生一说，心里头倒越发不安了，这会儿更是提着的――爷心里没底啊。”

    “三爷切勿过于忧心，”辛先生忙朝三皇子拱了拱手，摇着头叹了口气，一脸忧虑恳切地劝道，“如今帝星暗淡不明，正是关键时候。在下斗胆，还请三爷保重自个儿身子，只怕就是这两日，这京城的天就得变。三爷还是早作打算好。”

    三皇子苦笑着吐了口闷气，起身拍着辛先生的手摇头道：“先生好意，爷心领了。只是这当头，容不得爷不小心谨慎些，若是一个差池，前头再多的功夫也是白费。今儿天也晚了，先生就留在王府歇息吧。爷还得好好想一想这事情原委。”

    说着扬声叫了人。吩咐小厮带着辛先生到客房歇息了。

    书房里一时静得出奇，还泛着股让人忍不住哆嗦的冷寂，三皇子捏着空茶杯，目光死死地盯着茶杯上栩栩如生的柳叶，仿佛是看出了神一般。

    过了良久。夜风吹得窗户吱呀作响。一股寒气渗了进来，三皇子猛地回过神，手指一松。那上好的汝窑白瓷茶杯晃荡一下摔落到地上，碎成了几片。

    茶杯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尤为刺耳，三皇子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一般，连看都没往地上看一眼，直身而起，抬脚就出了书房，朝空荡荡的院子喊了一声“人呢？”

    明亮的月光下突然闪过一道白影，那人影嗖的一下落在了三皇子跟前，低着头行了个跪礼。声音低沉而恭敬开了口：“爷。”

    “你亲自去给吴炎递个信，让他即刻带人入京，务必在明日申时前赶回来。”

    “是。”那白影答应一声，纵身而起，脚下一点，瞬间就掠出了院子。

    三皇子抬头看着夜空上皎洁明亮的圆月。眉头紧拧，好半天才蹙着眉吸了口凉气，收回目光，大步往内院书房去了。

    与三皇子府的冷寂不同，大皇子府上这会儿却有些过分嘈杂了――大皇子妃李氏、侧妃温氏。大皇子本人及众多丫头嬷嬷都挤在了温侧妃的院子里，团团围住邢太医，将人簇拥着拉了进屋。丫头嬷嬷们一个个都是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往屋子里瞅着，生怕一个失神就看漏了点什么。

    邢太医慢条斯理地替温侧妃诊了脉，捻着胡子沉吟片刻，朝大皇子笑道：“母子康健，都无碍，还请大爷跟夫人放心。”

    大皇子沉着脸点了点头，一旁的李氏也跟着松了口气，一边抚着胸口一边笑容温婉地拉了温侧妃的手叹道：“还好无碍，哎，今儿可是让我好一阵忧心。也怪我，这几日忙昏了头，对你们母子也疏忽了。你身子本就弱，如今怀了孩子，更得好好静养才是。”

    李氏的声音有些缓慢，带着股让人心静的柔和，目光爱怜地看着温侧妃，又扭头朝大皇子笑道，“爷也该多到这院子里走走才是。”

    大皇子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温侧妃满脸绯红温暖的笑意，眼波盈盈地朝大皇子望了一眼，又似羞怯一般，极快地收回了视线，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略显凸起的小腹。

    李氏脸上的笑意就没变过，声音温和地嘱咐了温侧妃要多休息，又仔细交代了院子里服侍的丫头嬷嬷们，这才同大皇子一道，将邢太医送出了二门。

    大皇子面色阴沉地看着邢太医的马车驶出了二门，站在门口半晌没动。

    李氏轻轻叹了口气，从丫头手里接过大氅，动作轻柔地替大皇子披上了，低声劝道：“夜深了，风也大，爷还是早些回屋歇息吧。”

    大皇子眉头皱起，有些烦躁地扯开那狐狸皮的大氅，重新塞回了李氏手里。“爷今儿在书房歇了，你回去吧。”

    李氏柔顺地点了点头，脸上还是那副温婉柔和的笑意，连眉头都没动一动，抱着大氅朝大皇子屈了屈膝，声音温温柔柔地请示道：“那就让莲月姑娘服侍爷歇息吧，妾身今日就偷个懒，先回去了。”说着又福了福身子，这才笑着折身进了内院。

    大皇子在二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面上阴晴变化，等李氏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这才扬声叫了外头的管事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抬脚往书房去了。

    正院里，李氏懒懒地靠在炕上，眯着眼睛眼神，脸上的笑意换成了疲惫，整个人看上去还是温温和和的。

    赖嬷嬷满脸怜爱地看着李氏，眉头蹙起，张了张口，话没说出来，倒是先长长地叹了口气。

    “嬷嬷这是怎么了？”李氏睁开了眼，寻了个靠枕靠得舒服了些，这才看着赖嬷嬷摇头叹道，“嬷嬷何苦叹气？爷向来不喜欢到这正院来，如今又新得了美人，自然更不愿多迈一步了。只要他肯敬着我，给我该有的体面，我也不奢求别的了。我想得明白，嬷嬷倒想不明白了？”

    “哎，夫人说得是，是我想叉了。”赖嬷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满脸都是苦笑。

    “嬷嬷想明白了就好，”李氏轻轻抿了抿嘴，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分，面色柔和地摆手道，“今儿也晚了，嬷嬷明儿一早让翠莲院那头的人往温国公府跑一趟吧。温氏摔了一跤，这又怀着身孕，恐怕温国公跟国公夫人心里头都惦记着。让传话的婆子好好说清楚了。”

    赖嬷嬷忙点着头答应了。

    “对了，还有一事，也别落下了，”李氏身子往后靠了靠，抬手端了茶杯，轻轻抿了口热茶，目光温柔，声音里也带着柔和的笑意，“今儿邢太医刚从宫里回来，宫里似乎出了点变故，爷正忧着心呢，想来温国公也乐意替也分忧解难，这话可得传到了。”

    “夫人？”赖嬷嬷惊得一时瞪大了眼睛，一口气提了起来，怎么也不敢落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氏，良久才勉强咽了口口水，声音干涩地迟疑道，“这，温家若是……得了势，夫人日后可就……”

    “嬷嬷才刚说想明白了，怎么这会儿又犯了糊涂？”李氏轻轻叹了口气，面容在烛光中依旧显得温婉亲切，慢慢摇了摇头，声音低柔地笑道，“要得势就得有功。至于立功，也得有那份本事才行，否则，就是自掘坟墓了。嬷嬷忘了？祖父曾经说过，圣上向来不喜欢朝臣太过自主，对几个儿子怕也是如此。至于宫中的变故，呵，若是没有圣上的首肯，邢太医也不敢透这样的话，可爷信了。我劝不了爷，也不想劝，总得有人给爷提个醒才是。”

    赖嬷嬷有些恍然地张了张口，想要劝一句，话到了嘴边却没能说出口。哎，李家这几年为官的少，自从老太爷走后，这两辈人就没怎么居过高位。夫人跟大爷又是这样的情形，日后就是大爷坐了那位置，夫人的日子也不见得好过几分，只怕还更难。

    哎，夫人从小就聪慧懂事，若不是嫁入皇家，以夫人这样的聪慧知礼，也定能寻一个脾气性子相合的人平安和乐过一辈子……哎，都是命！

    夜色浓重，月光皎洁而明亮，透着一丝清冷。过了子时，京城里大街小巷的小贩也开始陆续收了摊――明日元宵节还得守个通宵呢，小贩们都七手八脚地收着东西，赶着回去睡个觉，预备着明日的热闹喜庆。

    禁宫里各处的灯笼也熄了，唯承乾殿大殿中还亮着烛光。成明帝面色苍白，眉目间难掩疲惫，有些颓然地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仿佛是睡着了一般。

    大殿里中央跪着的人低着头，声音平板地回着话：“酉时末，虎翼军统领郑安传了密信，言明万事俱备，只等圣谕；戌时，邢太医与钟家二爷在禁宫门口碰面，两人一道进了德源楼，待了不到一刻钟，随后邢太医被请入大皇子府，为侧妃温氏请脉，期间停留半个时辰。”

    “老二老三那儿有什么动静？”成明帝眯着眼睛，突然开口问了一句，声音清冷，让人听不出喜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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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混乱（中）

    “回圣上话，二皇子府一切如常。请使用访问本站。亥时，有一人进了三皇子府，之后，便无信了。”跪在地上的暗卫声音依旧平板，回完了话，便静静地低着头等着成明帝的吩咐。

    大殿里一片沉寂，烛光微微跳动着，将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成明帝的面容在略显暗淡的烛光中越发不明，良久成明帝才突然睁开了眼睛，眸底盛着些肃杀的冷气跟嘲讽。

    “老三倒是长进了，哼！”成明帝站起身，手指用力捏着案几上的几本折子，略显病弱的脸上闪过一抹狠厉之色，“朕还没死呢！”

    成明帝说到此，脸上陡然浮出一股怒气，啪的一声将案几上的折子横扫了下去。不过眨眼间，那折子便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

    成明帝抬手捂着胸口，压抑地咳着，越咳越大声，直到面色通红，咳得有些气短了，才慢慢缓了下来。

    暗卫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面容藏在自身的阴影下，根本看不到表情，只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昭示着主人这一瞬间的失神。

    “卢俊卿那边如何了？”成明帝顺了口气，面色稍微缓和了些，目光却仍旧阴沉冷厉，身子往后仰倒在椅子上，声音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大殿里有片刻的沉寂，暗卫的身子一动不动，片刻的沉寂后方才开口道：“今日戌时来的消息，影卫跟卢家的人交手时，马车坠入了河道，目前并未找到尸身。沿途客商中有人曾言明在此之前见过车中之人。确为卢俊卿。”

    成明帝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嘴角渐渐浸出丝冷笑来，“很好，朕也算帮了卢家一个大忙。明日酉时，群臣入宫，让郑安随时待命。这一场节宴，朕也该跟卢汉广好好算算账了。卢家的人。一个都不能走出去！你们盯紧了叶家，只要叶盛英拦住了卢俊昭，就一并都杀了！传旨给魏朗，让他看好了崇安侯府！哼，林家那小妮子还在北边。那倒是个有点本事的，可终究不过一个小丫头……”

    暗卫答应了一声，闪身出了大殿。承乾殿中一时又冷寂了起来，外头的寒风也不知从哪儿透了进来，吹得烛光轻轻晃了晃，成明帝的眼前也有些模糊了起来。嘴角却还是噙着抹冷笑，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呼吸渐渐绵长起来。

    内侍苏文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进了大殿。看着椅背上的成明帝，目光复杂地叹了口气，又蹲下身子，动作轻柔地将地上散乱的折子一一捡了起来。

    子时。万籁俱静，清冷的月光洒在地面上，泛着层朦胧迷离的光晕。西山大营中，虎翼军都司郑泰和的大帐内还亮着一盏灯，大帐中显得有几分冷清，烧得火旺的炭盆也驱不散深夜的寒气。

    郑泰和脸色阴沉地盯着对面的侄子郑安，目光如利剑一般。透着隐隐的煞气。

    郑安面无表情地任郑泰和打量着，见郑泰和收了目光，脸上这才有了点波动，挑着眉头笑了起来：“大伯今儿倒是好兴致，只是这酒侄儿却喝不得了。天色已晚，大伯还是早些歇息吧。侄儿的话，大伯既然不愿听，侄儿也不该强求。侄儿先告辞了。”说着，也不看郑泰和的脸色，起身朝郑泰和拱了拱手，自顾自地出了大帐。

    郑泰和目光冷厉地盯着郑安的背影，等人转过帐子看不见了，突然一阵暴起，抬脚就踢翻了对面的案几，那几上的酒杯盘碟等也跟着洒了一地，噼里啪啦的，碎的碎破的破，酒壶在地上滚了一圈儿，那壶里的酒也跟着洒了一路――大帐中满地的狼藉。

    郑泰和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酒壶，忽然泄了气一般，颓然地倒在了椅子上，有些疲惫地抬手透着额头，面上也多了丝苦笑。

    算了，大郎认死理，脾气倔，认准了一个主子就不想变，否则也不能被圣上给挑上。可如今这形势，已容不得他多想了，圣上油尽灯枯，几位皇子之间终有一争，他早就被牵扯进去了，也由不得他选。他总得为儿孙搏一搏！

    正月十五，一大早，京城里跟往常一样，大街小巷上的商铺陆续开了门，早市上更是热闹，街上三五成群的小孩子嬉笑着来回跑着，偶尔跳起来扯一扯街边的灯笼，被大人们笑着骂了唬了几句，又飞快地跑开了。

    一大早，四皇子打着哈欠从御赐的宅邸中走了出来，在门口望了两眼。巷子里空荡荡的，几个小厮在台阶上坐着，见了自家爷，又飞快的爬起来，殷勤地请了安。

    四皇子伸着懒腰，有些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面色不大耐烦地朝几个小厮挥了挥手，又转回了院子，背着手慢慢在内院踱着步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一路的景致。

    这院子是成明帝未即位时的亲王府，后头成明帝登了基，这院子便一直空了起来。如今成明帝突然给四皇子指了婚，婚期又定在三月，这时日太过紧迫，礼部跟工部两位尚书直喊苦，上了折子言明确实是来不及建皇子府。

    成明帝未置一词，隔天就让人宣了旨，将这空着的亲王府赐给了四皇子，朝臣中免不了又是一番惊涛骇浪。

    “四爷好兴致！”四皇子正留意着院子里的匾额，府里的幕僚杜先生走了上来，满脸儒雅的笑意，朝四皇子长揖着行了一礼，余光扫了眼门楣上的匾额，眉头微动，捻着胡子笑道，“在下听说圣上先前的书房就在此处，这匾额是先帝御笔亲赐的。先帝的字极有风骨……”

    四皇子哦了一声，却仿佛并不在意一般，只笑眯眯地看了眼杜先生，“爷可欣赏不来这些！只觉得看这好看。”言罢摊了摊手，朝四周环视了一圈，上前拉着杜先生道，“走走走，这几天爷都在红翠楼，还没好好看看这院子，先生也跟着一路转一转。都说这院子好，爷倒要看看好在哪里！先生也跟爷说道说道，怎么个好法。”

    杜先生怔了一瞬，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被四皇子拉着一路踉跄着脚步走了半个院子。直到未时末，才勉强喘了口气，在小阁楼上陪着四皇子一道用饭。

    小厮们上了酒菜，四皇子挥着手赶了人下去，自个儿拎起酒壶到了两杯酒，脸上带着些散漫而自得的笑意。

    “杜先生尝一尝这酒，这还是前儿爷从揽月楼钟掌柜那里赢回来的！让爷费了好一阵功夫。”说着自己倒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略略回味片刻，半眯着眼睛，舒服地吸了口气，语气欣喜地赞了一句，“果然不错！”

    杜先生瞄着四皇子的脸色，也小酌了一口，跟着赞了一句。顿了顿，见四皇子目光已经看向阁楼外，心中微微一动，笑着开口道：“在下今日跟着四爷，一圈走下来，当真觉得这院子建得巧夺天工，处处都透着贵气。这处阁楼景致更好，地方选得妙，居高临下，极目远眺，半个京城都能收入眼底。圣上对四爷，一片慈父之心，真是让人感慨啊。”

    杜先生说着，留下酒杯，站起来朝禁宫地方向拱了拱手，方回头看着四皇子，迟疑了片刻，拱手笑道：“四爷这几日都在外头，咳咳，歇着，在下斗胆问一句，今儿宫里节宴，四爷可选好了节礼？在下不才，若是四爷能用得着在下，在下必定肝脑涂地……”

    “哎，爷还真忘了！”四皇子跳起来，一边摇头一边笑，扯着杜先生的胳膊跺了跺脚，感慨道，“先生既然提了，你就替我挑一份礼吧，”四皇子顿了顿，眼里笑意流动，声音里带了几分打趣，“这光挑一份礼，也用不着肝脑涂地，先生用点心就是！”

    四皇子语气轻快，在“用心”二字上，略略顿了顿，拍了拍杜先生的手背，又笑着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满脸的自在得乐。

    杜先生心头一凌，背后浸出了一层冷汗，面上却还是恭敬地笑着，长揖着朝四皇子拱了拱手。

    午后，四皇子背着手，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慢吞吞地踱回了内院。进了书房，四皇子脸上的笑意蓦地冷了下来，朝空荡荡的屋子轻飘飘地吩咐道：“看着杜承先！给魏相带句话，元宵节礼爷还没备好，不过大哥二哥三哥兴许备了大礼。爷虽不管事，可也不能让人看了笑话，请他替爷好好挑一挑。”

    崇安侯府这会儿也是一片宁静，正院书房里，崇安侯林致远正面色阴沉地听廖仲文说着话。

    “……请侯爷放心，马车都是现成的，入了夜街上人多热闹，几位夫人和少爷就是出去看看灯也无妨。”

    林致远紧绷着脸，眉头皱了又皱，目光死死地盯着廖仲文，好半晌才突然松了眉头，沉着脸问道：“你跟着晚姐儿多久了？”

    “五年。”廖仲文仍旧是一脸儒雅温和的笑意，成亲后又比先前多了一分沉稳内敛。

    林致远点了点头，手指捏着茶杯微微用力，“你是个会办事的。晚姐儿……像她父亲，那孩子也是个聪慧懂事的。我老了，这辈子没教导好子孙，日后也就指着孙子能安分守己，好生读书。府里事多，都出去了这府里也没个管事的人。不过看一场灯会，有两个人作伴就行了。”

    廖仲文迟疑了片刻，面上表情不变，眸光微微闪了闪，叹了口气，长揖着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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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只有一更。牛奶晚上下课晚，可能写不完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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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混乱（下）

    从崇安侯府出来，廖仲文仍旧是一脸和煦的笑意，客气地跟林大管家道了谢，步入巷子里时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眼高墙大院，眼里笑意不明，随后上了马车，吩咐小厮往揽月楼去了。

    揽月楼人来人往，从一早开门起就是客流不断，热闹纷繁。廖仲文在揽月楼后门下了车，同钟掌柜一道进了院子。

    “太太那头妥当了，”廖仲文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笑容微微滞了滞，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只太太，一位奶奶，并一个小哥儿，一辆车就行。”

    钟掌柜点了点头，眉头皱起了又松开，摇着头拍了拍廖仲文的胳膊。“这当头，如此也好，省得打眼。新旧交替，贵人们总得做做样子博个好名声，大老爷暂时没事。姑娘……也是个明理的。”钟掌柜深吸了口气，嘴角往上扯了扯，勉强挤出些笑容来，“好了，西宁王府定了几坛子桂花酒，也该让人送过去了。这大过节的，事情多，你且回去吧。”

    廖仲文点着头应了，面色微济，长揖着跟钟掌柜行了一礼，露出个温和的笑容来，转身出了门。

    西宁王府此刻倒有些冷清，院子里的下人们走路都提着心，生怕弄出大声响来惹恼了院子里的主子们。

    西宁王这几天在朝堂上都是黑着个脸，卢俊昭也是一脸阴沉，仿佛是进了冰窟窿一般，浑身都散发着寒气。回到府里更是如此，吓得一院子的丫头小厮大气都不敢出。这当头却没人敢去问一句，有那个胆子的。也没那个功夫――卢家父子俩向来喜怒不定，这么黑着脸也不是一回两回，逮着谁都咬一口。连圣上都没开口，别的朝臣更不愿去找不自在。是以，这大节下反而没什么来往的人，院子里也显得有些寥落了。

    正院主屋里，卫王妃面色忧虑地拉着秦嬷嬷叹气。

    “卿哥儿走了这么大半个月。也不知道来个信！你说他去找李道长也就罢了，这十几天了，他怎么就不知道家里人忧着心？哎，也不知道王爷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这父子俩还从来没红过脸。就是上回为了那通房丫头……也没那么大的气性！哎，真是愁死人。”卫王妃不住地叹着气，抓着秦嬷嬷的手突然一紧，脸上瞬间有了丝异色，张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迟疑道。“卿哥儿，不会还惦记着那丫头的事儿吧？”

    一句话问完，卫王妃又抚着胸口连连摇头：“不会不会。卿哥儿向来稳重，一件事情都能拐几个弯儿，他不像昭哥儿一根经……可他到底去到哪儿了？连个音信都没有！”

    卫王妃越说面色越难看，脚步凌乱地在屋子里转着圈儿。连来回话的管事嬷嬷也直接让人赶了出去。

    秦嬷嬷跟着叹了口气，看卫王妃满脸忧愁焦虑，想了想，试探地劝道：“王妃放宽心，世子爷做事向来稳重，这会儿也不过出去半个月，大年里又下了场大雪。许是大雪封了路，不好传信。王妃若实在是担心，不如去寺里求个平安符。今儿十五，正好也是拜菩萨的日子。”

    卫王妃眼前一亮，猛地顿住了脚步，拉着秦嬷嬷不住地点着头，急切地吩咐道：“还是嬷嬷想得好。快，让人备车，去慈寿寺！”说着又抚着胸口出了口气，面上的焦虑担忧总算散了些，拍着秦嬷嬷的手吩咐道，“你去梧桐院看看吧。卿哥儿媳妇儿，哎，那也是个不使心的，只怕还呕着气，说起来，我也是为她好，她也是糊涂了……”

    卫王妃眉头蹙起摇了摇头，有些无力地叹了一声，“你去看看，就说我要去慈寿寺祈福，让她跟着一路去。她是卿哥儿的媳妇儿，先前还好，如今对卿哥儿倒是不管不问了，今儿怎么的，也该去给菩萨磕两个头。”

    秦嬷嬷点着头应了，转去了梧桐院。

    卫王妃看着秦嬷嬷的背影，面色凝重，又环视了屋内一圈，缓慢地叹了口气。

    巳时，揽月楼送酒的马车停在了西宁王府后巷子里。送酒的小厮长得尤其机灵，眼睛亮晶晶的，咧开了嘴笑着跟门房头子问安回了话，说是奉了掌柜的命，一是送酒，二是来结账的。门房头子也不多为难他，直接进去跟大管事卢安回了话。

    大管事卢安板着脸听了，朝门房头子吩咐道：“让那小子把酒拉进来，就先停在二门门口！”说着又点了几个小厮去搬酒。

    不到两刻多钟，那小厮清点了酒，拿了银钱，跟卢安道了谢，便驾着车，笑眯眯地离了西宁王府，一路往揽月楼去回话了。

    不多时，西宁王府东侧门处，几辆精致的马车并一队丫头小厮左右跟着，浩浩荡荡出了门，一路往慈寿寺而去。

    打头的一辆车只坐了卫王妃跟温氏，却并没要人伺候。只几个丫头左右跟着。秦嬷嬷跟孙嬷嬷并几个大丫头坐了后一辆马车，另有两个大丫头照看着衣物茶水等物另乘了一辆马车。统共三辆马车并十几个丫头小厮一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尤其明显。

    西宁王府正院书房里，西宁王仍旧是一幅悠闲自在的模样，懒懒地靠在摇椅上，手里捏着个白瓷茶杯，听见卢安的禀报，手指微微用了用力，面上却无分毫变化，只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吩咐道：“这大节下人多，多派两个人过去跟着王妃吧。”

    卢安低着头应了，略站了站，见西宁王没别的吩咐了，这才告了退。

    卢俊昭沉着脸坐在书桌旁，整个人似僵住了一般，一动不动的，直直地盯着书桌上摊开的一张极小的纸片。

    这消息是今儿一早到的，阿晚果然给梁王送了礼，元江那头也透了消息过去。若是唯蒙可汗跟尉迟敬德能打起来，那是最好不过。可他总觉得心里头没底，空荡荡的，越想越心乱。他这眼皮从早上就开始跳，一直没停过。他从来不信命，不信这些莫须有的空谈，可今天却又莫名地觉得不对劲儿，他得赶紧回北边！

    想着，卢俊昭嚯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阴沉得跟下雪天似的，眉间还带着一股极其明显的焦躁，抬脚就踢翻了桌边的椅子。

    西宁王瞥了卢俊昭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从鼻子里哼着气数落道：“蠢货！老子怎么教你的？要沉得住气！你这幅样子，做给谁看呢？”

    卢俊昭紧冷冷地扫了西宁王一眼，眉头皱得更甚，却破天荒地解释了一句：“我不放心阿晚。”

    西宁王脸上的笑意刷地一下散了开去，直起身子站了起来，目光陡然间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死死地盯着卢俊昭斥道：“你是老子的儿子，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就乱了心神！”西宁王顿了顿，又紧绷着脸补了一句，“就是乱也不能乱在脸上！”

    卢俊昭嗯了一声，眉头还是蹙着，眼里的暴躁跟烦乱一闪而过，冷着脸抬手压了压跳得厉害的眼角，扬声叫了外头候着的周川。

    “朱二那儿有没有消息？”

    周川眨了眨眼睛，见自家爷一脸暴躁，心头咯噔一声，背后汗毛都竖了起来，硬着头皮回道：“除了今儿一早送进来的消息，别的，暂时没了。”

    “滚！”卢俊昭面色又阴沉了一分，扬手将桌边的砚台砸了过去。

    周川眼看着那砚台擦着自己的鼻尖飞过，手心上起了一层冷汗，脑子里却疑惑了起来。爷向来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先前还是好好的，怎么今儿突然就跟吃了炮竹一样？难不成是夫人那头……周川眼眶缩了缩，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北边局势跟京城一样乱，夫人若是有个什么……他们也别想活了！

    西宁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卢俊昭一眼，一脚踹过去，扯着胡子恨骂道：“蠢货！急有个屁用！你给老子清醒点！老子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混账货……”

    西宁王气得跳脚，磨着牙狠狠地一脚踹在桌子上，手指点着卢俊昭，却半天没骂出话来，只气恨地一把抓起桌上的小纸片扫了一眼，又狐疑地看了眼卢俊昭，脸上的怒气散了些，蹙着眉教训道：“你媳妇儿都说了，一切安好，勿念！你担心个什么劲儿？没出息！”

    说着一把将那纸片揉碎了投进炭盆里。见卢俊昭暗沉的脸并无半分松动，西宁王眉头跳了跳，压下心里一闪而过的不安，拧着眉沉声道：“无论如何，得先离了京城再说！北边还有你大哥在！还有不少老将！”

    卢俊昭点了点头，却半个字也没说，抬手压着越来越跳动得厉害的眉角，目光望向外头渐渐明媚的阳光，好半晌才声音干涩地开口道：“西山大营凌晨有了动静。辰时，郑泰和长子进了大皇子府。叶府也有了动静。等廖仲文那儿来了信，也差不多了。”

    西宁王嗯了一声，抬手拍了拍卢俊昭的肩膀，脸上换了丝笑意，眼底却蓦地凌厉了起来。

    巳时末，卢家的马车出了京城南门，往慈寿寺而去。刚走了没多远，便闻得马蹄声哒哒哒地临进了。京兆尹魏朗一脸恭敬的笑意，到马车旁下了马，站在外头长揖着行礼道：“下官给王妃请安，给世子妃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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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惊险（上）

    “是哪位大人？”卫王妃温和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带了几分疑惑。请使用访问本站。

    “下官魏朗，腆为京兆府尹。”魏朗依旧恭恭敬敬地拱着手，笑着应道，“下官今儿出城巡查，没成想能遇上王妃跟世子妃的车驾，因此特来向王妃跟世子妃请安。”

    “原来是魏大人。”卫王妃笑声温和，马车帘子微微挑开了一条缝，只隐隐约约可见卫王妃慈和的侧脸。“魏大人看着倒年轻，跟李大人，确实不大一样。我先前还以为新任京兆府尹也是个老头子呢！”卫王妃笑声里带着些长辈的慈爱和打趣，顿了顿，方才放下帘子道，“魏大人有事，自去忙吧，不用在意我们。”

    魏朗余光落在那车帘子上，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笑着拱手应道：“打扰了王妃跟世子妃了，那下官暂且告辞了！”说着招了后头跟上来的小厮，又做了一揖，这才翻身上马，带着人走远了。

    卢家的一行人又动了起来，车轱辘嘎吱嘎吱地转动着，在空旷的郊外显得十分祥和宁静。

    魏朗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不远处慢慢挪动的车驾，眉头蹙起，朝身边的人沉声吩咐道：“你们悄悄跟过去，都给爷看好了！一个也不许盯漏了！”

    一群人人答应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十几个人飞快地散了开去，很快便隐在光秃秃的树干与稀疏寥落的茅草屋后不见了踪影。

    魏朗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前方越来越小的人群，眼里泛着丝寒光，随后扬起鞭子，驾着马一路奔回了京城。

    午时，京城里艳阳高照，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还未化开的冰面上。泛着一层迷离绚烂的光彩，煞是好看。早市过后，街边的小贩也挑着货担子出来了。一阵吆喝唱喏，殷勤地劝着路过的客人。街上的人都洋溢着节日的喜庆。三五成群，一路说说笑笑，这儿看看那儿逛逛，可乐坏了街边的小摊贩。

    揽月楼里这会儿也是热闹得很，一楼说书的老先生捻着胡子吐沫横飞地说着太祖平定天下的故事，众人一边喝酒吃茶一边拍着手叫好。

    二楼倒还清静些，只雅间里也早坐满了人。

    穿堂的伙计跑得满头大汗却还是一脸憨厚老实的笑意。其余各人也是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揽月楼后头的小院子倒没什么人，这会儿钟掌柜正站在屋里，满脸严肃地跟廖仲文说着话。

    “城外庄子上，吏部侍郎柳大人府上的老夫人定了好些酒席。申时末送过去。我亲自带人。你那头都准备妥当了？”

    廖仲文点了点头，“都妥当了，晚间城隍庙有灯会，夫人奶奶们过去看看灯也使得。酉时那会儿，城门口人也多。再者。”廖仲文顿了顿，温和脸上突然泛起一丝杀气，却又极快地敛了下来，“城外头还有几个人，是姑爷那头匀过来的。都是好手。他们能撑个一时半会儿，这事儿就差不离了。去年咱们手上的好马还留着十几匹，都能走。姑爷透了话，进了定安城就无虞。若是酉时走，快马加鞭，子时便能到。”

    钟掌柜沉着脸嗯了一声，又听得外头伙计在喊，便应了一声，抬手拍着廖仲文的肩膀重重地叹了口气，笑着感慨道：“哎，大年下忙得人心慌，过了这阵也就好了。你好生保重！替我给姑娘带个话，我这儿的好酒还埋着呢，姑娘日后若得了空，再回来尝一尝，我亲自给姑娘温酒。若是能带着小主子，就更好了。哎，一转眼人就老了……”钟掌柜长长地叹了一声，慢慢走出了屋，站到门口时，吸了口气，脸上又恢复了慈和的笑意，循着伙计的声音找了过去，“可是有贵客来了？哎，是陈六爷？六爷好久不来了……”

    廖仲文听着那声音越来越模糊，眼眶没由来地一热，随后抬手压了压眼角，整了面色，又是一脸温和儒雅，从后头廊上疾步转出了揽月楼。

    申时末，大街小巷挂起了花灯，街上卖灯的小贩们也陆续出来了，还有好些杂耍的、卖糖葫芦的、卖炒货的一一不齐，迅速占据了各条大街。从城门口到城隍庙的一路更是人声鼎沸，游人无数。京城南大门门口处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京郊的农户人家也穿着大红的新衣带着家里哥儿姐儿来凑份热闹。

    揽月楼往各处送酒席的马车也陆续拉出了门，伙计们小心地将酒坛子，各色食盒等搬进了车里，一路吆喝着送了出去。

    马车行至城门口时，大门处一时水泄不通。前头驾车的小厮吆喝着挥着鞭子，又不停地朝周围的人作揖赔礼，这才勉强挤了过去。

    城门口的护卫见了揽月楼的车子，早见惯不惯了，只笑着问了驾车的小厮一句，看着后头好几辆能装人的大车子，掀开车帘子一角看了看，啧啧地叹了口气，奇道：“哎呦，这是往哪儿去啊？谁家这么大排场？”说话期间，人已经走到了车队中央，都一一掀开看了一眼。

    那小厮扭头看着守卫，笑着挠了挠头，刚要应话，钟掌柜面气喘吁吁地从后头赶了上来，一边喘气一边摆着手，朝那守卫笑骂道：“阙小哥今儿当值倒是仔细，往常也不见你问一问？我瞧着你今儿怕是讹诈我来了！”

    钟掌柜便喘气边笑，往那守卫手里塞了个红包，抚着胸口道，“算了，今儿元宵节，我也大方些，你们且拿去喝酒去吧。”

    说着又曲起手指敲了敲前头驾车的小厮，虎着脸恨骂道，“都跟你说了要快些，那柳家老夫人最是不耐等人，迟了又该被柳老夫人喊住了一顿骂！前头才挨了骂，后头再来一回，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守门的侍卫都笑了起来，那阙小哥也笑得咧开了嘴，后头的几辆车也不查看了，一挥手便大方地让小厮赶紧走，末了还不忘谢了钟掌柜的红包。钟掌柜笑骂了一声，紧跟着车队出了城。

    不过一刻钟，车队便渐行渐远，望不见踪影了。

    钟掌柜坐在最后一辆车上，红着脸喘着粗气，大声催促着前头的小厮赶紧快些，自身这辆马车却渐渐慢了下来，随后在京郊一处寻常的茅屋旁停了下来。

    钟掌柜深吸了口气，嘱咐驾车的心腹小厮警惕着四处，这才往茅屋里去叫了人。

    不多时，两个一身粗布棉衣的青年汉子从茅屋里拉了一辆半旧不新的马车出来，朝钟掌柜点了点头。

    钟掌柜忙折身上前掀开帘子，神色恭敬地朝里头的人行礼道：“委屈王妃跟世子妃了。时间紧迫，还请王妃跟世子妃移步。”

    卫王妃一手死死地拽着温氏的胳膊，一手捂着温氏的嘴，头发还有些凌乱，却人不失气度，面色沉静地点了点头，朝钟掌柜道了谢，这才放开了温氏。

    温氏面色惨白地看着空旷的景致，又朝四下望了一眼，眼眶渐渐瞪大了起来，随后惊恐地看着卫王妃，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母亲？”

    卫王妃低头扫了眼温氏，面目沉静，只目光却极其复杂。

    温氏一时失了神，茫然地跟着卫王妃下了车。

    看着外头空荡荡的一片，孙嬷嬷不在，王府的马车也不在，温氏心里一凌，嘴唇颤抖着，下意识地喊了起来：“孙嬷嬷？孙嬷嬷？”

    “别喊了！”卫王妃猛地回头看了温氏一眼，声音不大，却隐隐透着股威慑。“走吧。”

    温氏手心浸出了一层冷汗，余光打量着茅屋旁的两个青年男子，脑子里混沌成一片，转过了无数念头，却一个也抓不住，只浑身不自觉地发抖，目光死死地盯着卫王妃的背影，双脚却软了下来，根本迈不开步子。

    钟掌柜见状叹了口气，抬手朝温氏拱了拱手，“世子妃见谅，得罪了！”说着朝心腹小厮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温氏，跟在卫王妃身后上了马车，将帘子放了下来。

    站在车旁一身农户打扮的男子朝钟掌柜点了点头，又跟卫王妃行了礼，动作利索地爬上马车，扬起鞭子一左一右抽着两匹马，那马车便轱辘轱辘地转动了起来。

    后头几道白影一闪而过，紧紧跟在马车后头，不大一会儿就离远了。

    钟掌柜松了半口气，朝身旁的小厮点了点头，飞快地爬上揽月楼的马车，一路朝柳家庄子的方向赶了过去。

    酉时末，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卢家的马车随着人流一道进了南门，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回了西宁王府。

    与此同时，崇安侯府西角门也驶出了一辆马车。世子林承瑞在门口处上了马车，吩咐小厮驾车往成源街去了。不多时，林家大门口一顶轿子出了门，直往禁宫而去。

    隐在暗处的人影晃动着，其中一个青衣人站出来微微挥了挥手，眨眼间又迅速融入了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里，追着林家的马车而去。

    南门处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守卫们远远见一辆马车过来了，便笑着迎了上去，朝驾车的小厮拱手道：“敢问小哥是往何处去？”

    那小厮瞪了守卫一眼，抬着下巴哼道：“自然是往城隍庙！”说着又嘟囔了一声，“真是奇了怪了，往年也不见拦人……”那小厮嘟囔了两声，又鄙夷地斜了守卫一眼，“看什么看？还不放行？没见这是夫人奶奶们的车驾？”

    守卫头子依旧笑着，脸上并无半点恼色，只人却横在马车前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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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惊险（中）

    “还请贵人们见谅。请使用访问本站。今儿元宵节，来往人多。上头下了令，让小的们警醒着些。再加上去年城隍庙出了镇国将军遇刺的事儿，小的们更不敢偷懒，是以先问一问，小的说句不好听的。若是回头有什么，譬如贵人们一时回去晚了，小的们也好晓得到哪儿去寻人、跟谁禀报不是。”

    “你！”驾车的小厮手里拿着鞭子指着守卫头子，眼睛瞪得老远，极其恼怒地嗤了一声。

    “这是怎么了？”车厢里一个温和中略显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

    话音刚落，赵嬷嬷撩开车帘子探出身来看了那守卫头子一眼，朝帘子里的人笑道，“夫人，是城门口的守卫小哥在问话呢。”

    帘子里头有些轻微的声音传了出来，不一会儿，赵嬷嬷又笑着探出身子来，指着车盖上明显的侯府标志，朝守卫头子笑道：“这是崇安侯府的车子，夫人奶奶们想着去城隍庙瞧个热闹。几位小哥也辛苦了。”

    守卫头子顺着赵嬷嬷的手看了看，一时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奇道：“小的们听说今儿宫里节宴，各家大人夫人们都去，怎么夫人却往城隍庙去了？”

    “哎呦，我老婆子走了这么多回城门，你这小哥敢情是不信了？”赵嬷嬷哭笑不得地点着守卫头子，又是摇头又是好笑。“快些让开吧。今儿日子好，我们夫人心善，也不跟你一个年轻小伙儿计较这些了，你怎么还不知好歹？”

    那守卫头子脸上陪着笑意朝赵嬷嬷做了一揖，只脚步却没怎么移动，看着赵嬷嬷笑道：“还请夫人见谅，这位嬷嬷见谅。小的们见识短，只能依命行事，若不然。小的们真没法子交差，因此也就多问一句。”

    赵嬷嬷瞪着那守卫头子，突然板起了脸。身上的气势陡然严厉了起来，指着那守卫头子恼怒地斥道：“夫人们的行踪岂是你能过问的？老婆子活了这些年。满京城里都没听说过这事儿！元宵节去拜个城隍庙还不成了？这是哪家的理？你们衙门的？就是圣上，也没得这么不近人情！”

    说着吩咐那小厮赶紧驾车走。

    后头被拦住的马车也纷纷停了下来，有几家的姑娘少爷们都纷纷遣了人过来催，一时间那守卫头子倒是挨了好几顿骂。

    其中一个老嬷嬷一脸鄙弃地朝那守卫头子啐了一口，“那马车上明晃晃的侯府标志，你不认得？没见识的东西！”说着又笑眯眯地跟赵嬷嬷见了礼，低头弯腰朝车帘子里的人笑道。“给夫人和奶奶请安，老身是杨国公府的嬷嬷，正跟着我们四姑娘出去看庙会呢。四姑娘遣老身来问一问。”

    “是灵姐儿？”帘子里头的声音带着些欢喜，话音未落。后头杨国公府的马车跟了上来，还没停稳，杨灵便直接甩开帘子跳了下来，满脸都是兴奋欢心，三两下挤到了林府的马车跟前。挥着手喊道：“冯伯母？钱大嫂子？哎，你们带着我大侄子没有？哎，我今儿可得好好看一看，上回根本没见着……”说着自个儿提着裙子就上了马车。

    赵嬷嬷忙撩开了帘子一角，冯夫人跟钱大奶奶抱着个孩子。正满脸笑意地看着杨灵。杨灵兴奋个不停，挥着手一阵感叹：“哎呀，长得可真好，我都不认得了！”说着又赶紧凑上去要抱。

    等把孩子抱到手里逗了好一阵，杨灵又猛地发觉到不对，扭回头瞪了那守卫头子一眼，将婴孩儿交给钱大奶奶，弯着腰出来指着守卫的鼻子毫不客气地斥道：“侯府的马车也是你能拦的？咱们京城里几时听说出去看个灯会上个香还要城门口的守卫同意了？没脸的东西！就知道讹银子！咱们这样的人家就算了，遇见那些穷苦人家你也这般拦着人，看我回头不饶你……看什么看？你要是不服气，找那什么魏大人来，本姑娘亲自跟他理论！本姑娘在京城里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有遇见这样的事儿！”

    杨灵长得水灵，声音也清脆，这骂起人来手叉着腰，倒竖着眉，一脸义愤填膺，倒是让人看得忍俊不禁。围观的老百姓都善意地笑着，后头几辆马车里的姑娘少爷们也都探出个头来，边看热闹边笑。

    那守卫头子被骂得哑口无言，面色通红，一个劲儿地弯着腰告饶，又赶紧挥手让门口的人散了，瞄着杨灵的脸色，支支吾吾道：“小的失职，小的莽撞，还请姑娘跟夫人奶奶们见谅，小的……”

    “谁还跟你一般见识？”杨灵撇了撇嘴，抬着下巴斜了那守卫头子阙小哥一眼，见阙小哥面色涨得通红，一脸尴尬无措，自己倒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手扯着赵嬷嬷，一手指着阙小哥哼道，“嬷嬷看看，他们这些人惯会欺软怕硬，下次再遇见了，就该直接训斥一顿！”

    说着又点了点阙小哥，下了马车往前走了一步，哼道：“不就是要银子？姑娘我今儿就给你个大红包，下回可得看仔细了！”一边说一边在身上胡乱掏着，一旁的老嬷嬷见状不对，忙暗中拉了拉杨灵的胳膊，从自己袖子里摸出个荷包来，递给了阙小哥。

    阙小哥迟疑着看了杨灵一眼，被杨灵瞪了回去，“还不拿着？今儿你收了姑娘我的红包，可不许再这么拦着人讹诈了！没的在这儿给你们魏大人丢人现眼。哼！”说着吩咐了老嬷嬷，一转身又爬上了林家的马车，饶有兴致地逗弄起林家大哥儿来。

    城门口的一溜马车总算又动了起来。

    阙小哥捏着那做工精致的荷包，怔怔地看着越行越远的马车，被身旁的守卫拍了拍肩膀，才猛地回过神来，将那荷包塞进怀里，又警惕地打量着四下过路的人群。

    林家的马车一路朝城隍庙驶去。不远处人群中，廖仲文的妻子胡倩，十岁的小舅子胡长鸿并一身素衣葛布的刘氏正一路随着人流而走，几人周围零零散散地跟着好几个庄稼汉子。都是二三十来岁，一脸憨厚的笑意，混在人群里。慢慢走动着。

    城隍庙一路上简直是人山人海，杨灵逗完了小婴孩。又掀开帘子四下看着，眼里冒着兴奋之光，指着路边挂着的各色花灯一个劲儿地叫好。末了还觉得不过瘾，索性掀开帘子，跟赵嬷嬷一道坐在了车帘子外头，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着，拉着赵嬷嬷一阵叽里呱啦胡侃。

    钱大奶奶抱着明显有些倦意的大哥儿。满脸都是爱怜和慈爱，又透过帘子缝隙看了眼坐在外头手舞足蹈的杨灵，朝冯夫人笑道：“杨家四姑娘还是那么个活泼性子，往年六妹妹在家时。每次来了咱们府上，老远就能听见她的笑声。”

    冯夫人点了了点头，目光温和地看着钱大奶奶怀里的孙子，脸上也有了几分慈爱的笑意，伸手轻轻抚着小婴孩茂密柔软的头发。低声道：“咱们一路去大殿，拜完佛之后你抱着大哥儿去后殿歇着，廖仲文会来接你们，跟着他走就是――那香囊呢？”

    钱大奶奶面色凝滞，欲言又止地看了冯夫人一眼。见冯夫人只是低着头，动作爱怜慈爱地抚着孙子的头顶，心里一酸，却暗自压下眼里的酸热，吸了口气，从随身的荷包里将那香囊拿了出去。

    “这是慈寿寺那头的安神香，专门给小孩子夜里安神用的。”冯夫人笑着解释了一句，将那香囊轻轻靠近小婴孩的脸庞，小婴孩打着哈欠，手脚挥动着，不大会儿便在钱大奶奶的怀里睡了过去。

    冯夫人将那香囊重新装入钱大奶奶的荷包里，拍着钱大奶奶的手温声嘱咐道：“好生照顾哥儿。你三婶娘一个人也冷清，日后安定了，你带着哥儿常到她那儿去坐一坐。你六妹妹是个心思灵透的，她像你三叔，重情重义，若能教导大哥儿一两分，日后大哥儿也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了。侯府里你不用担心，横竖谁得了势都没有滥杀无辜的道理，至少也要做一两年样子。你跟晚姐儿说，侯爷的原话，让她就当崇安侯府不在了。你三叔当年在江南一带劳心劳力，那时候又是地动又是瘟疫，你三叔哎……最后却落得个功过勉强相抵的结果，圣上还说是看在人死的份上，不予追究了。哎，当年侯爷就灰了心。如今我也想通了，二十几年的夫妻，我总要跟侯爷在一处。至于大郎，那孩子是个心善的，我跟侯爷会想法子，你放宽心。”冯夫人的语气里带着笑意，温和柔软，却听得钱大奶奶一阵心酸，只抱着孩子不住地点着头。

    马车很快便到了城隍庙门口，杨灵兴奋地跳下车，掀开帘子朝冯夫人喊道：“冯伯母、大嫂子，快下来吧。我大侄子怎么样了？快快快，我抱着他去看花灯去，小孩子准稀罕这些！”

    冯夫人笑着下了车，拉着满眼兴奋的杨灵劝道：“小孩子容易犯困，才刚睡着了。咱们先去正殿里给城隍老爷磕个头，回头也好让你大嫂子带着大哥儿先去后头歇一歇。”

    杨灵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熟睡的小婴孩，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只得先答应了。

    几人一路进了大殿，拜完城隍老爷，钱大奶奶便抱着孩子转去了后殿。

    冯夫人气定神闲地在大殿里慢慢转了一圈，杨灵哪儿闲得住，磕了两个头就被外头炫目的花灯剪纸勾去了魂儿，猴急猴急地跟冯夫人屈了屈膝，提着裙子就往人群里挤，一边挥着手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小贩摊前好看好玩的物件。

    等杨灵再从人群中挤出来时，已经是戌时末了，杨灵捏着一把福结，一边摸着额上的细汗一边拉着老嬷嬷问道：“哎，林家大侄儿呢？”

    老嬷嬷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姑娘也真是，一看起热闹来就没个消停。冯夫人跟钱大奶奶带着他们家大哥儿先走了，嘱咐我跟姑娘说一声，让姑娘也早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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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惊险（下）

    杨凌哎呀一声，跺着脚狠狠地拍了拍自个儿脑门，拉着老嬷嬷埋怨道：“哎，嬷嬷也不晓得喊我一声！我还想着抱着大侄子一块儿去看花灯呢！”

    说着，杨灵又十分无奈地跺了跺脚，扯着手上的福结一个劲儿地唉声叹气。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被老嬷嬷好说歹说拉着劝着，只得撇了撇嘴，极不情愿地登上杨家的马车，一路往回驶去。

    南门门口，阙小哥正跟另一队的守卫头子柴老二换班，顺道拉着柴老二低声说了崇安侯府的夫人跟大奶奶抱着个小哥儿往城隍庙去看灯会的话。

    柴老二嗯了一声，头点到一半，突然顿住了，瞪大了眼眶，一把抓着阙小哥的肩膀急急地问道：“你刚才说啥？还带着个婴孩儿？”

    阙小哥被柴老二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吼得一愣，随即面色一僵，眼神也沉了下来，紧抿着嘴点了点头，从柴老二手里抽出胳膊，沉声道：“二哥放心，不过两个妇人，已经让人跟着了，先前也让人知会了大人。我这会儿再往城隍庙去看看。”

    柴老二拧着眉头看了阙小哥一眼，也只得点头同意了，声音里却多了几分冷意，盯着阙小哥嘱咐道：“先别声张，一定得找到人！大人交代了，这是要命的大事！”

    “我晓得轻重。”阙小哥声音很低，却极为清晰有力，面上也多了抹凝重。

    柴老二见状皱着眉头轻叹了一声，抬起手重重地拍着阙小哥的肩膀，声音极低地劝道：“二哥再多嘱咐你一句，切莫妇人之仁。大人说了，这些人都不能少了，否则，不止你我。只怕家里人也保不住。”

    阙小哥没应声，只脸上却沉了下来，眼里多了一丝戾气。抬脚就往城外头走。

    刚走了没两步，阙小哥眼前骤然一亮。只见崇安侯府的马车顺着人流已经慢慢驶近了城门口。阙小哥愣了一瞬，将心里头的那点翻涌和疑惑压下，忙两步挤进了人群，微眯着眼睛，抬着手微微动了动。人群里一个三十来岁的大汉挤了过来，朝阙小哥点了点头。

    “都回来了？”阙小哥低声问了一句，目光却一直盯着崇安侯府的马车。

    那大汗似乎迟疑了一瞬。放低了声音应道：“城隍庙人多，小的们只见到两位夫人上了车。看身影和侧脸，确实无误。”

    阙小哥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眼眶蓦地一缩。死死地盯着崇安侯府的马车，片刻后突然阴沉着脸朝那大汗呵道：“快！带人去城隍庙附近，有抱着小孩的妇人一律拦住，一个也不能漏下了！”那大汗面色一凌，赶忙应了。

    阙小哥眼看大汗身后跟着几人一路飞奔而去。手指握拢成拳吸了口气，折身往城门口奔去，拽着刚刚站稳的柴老二低声道：“林家的马车回来了，得想法子再看看里头的人。”

    柴老二愣了愣，眉头挑起。随后吸了口气，暗自恼恨道：“娘的，这些人家，动又不让人动，还非得让咱们去盯好了！他娘的，尽是些麻烦事儿！”

    阙小哥紧拧着眉头，却没应柴老二的话，只笔直地站在门口处，看着那马车驶近了，方才挤出笑意上前作揖道：“哟，是先前那位小哥？夫人跟奶奶回来了？一路上可好？”

    驾车的小厮昂着脖子觑了阙小哥一眼，从鼻子里哼气道：“你倒是乖觉！先前拦人，这会儿却又来献殷勤了？我们夫人跟奶奶岂是你能过问的？”小厮哼了一声，鞭子一扬，喝道，“还不让开？”

    阙小哥忙往后让了让，人却还是不偏不倚地挡着马车的去路，脸上笑意不变，朝小厮拱手道：“先前是小的不是，还请夫人跟奶奶见谅。不知可惊着小少爷了没有？”

    驾车的小厮极其不耐烦地瞪了阙小哥一眼，点着阙小哥的鼻尖磨牙道：“我们少爷能被你惊着了？”说着哈了一声，又哼了一声。

    赵嬷嬷闻声也掀开帘子探出个头来，刚同阙小哥打了个照面，脸上就有了几分不喜。“怎么又是你这小哥？这南门口守卫也忒没规矩了些！”

    赵嬷嬷说着又极其不悦地扫了阙小哥一眼，刚要训斥两句，却听得里头冯夫人略显疲惫的声音传了出来：“行了，早些回吧。”

    赵嬷嬷忙应了一声，吩咐驾车的小厮赶紧走，阙小哥在马车前依旧恭敬地笑着，微垂的眼帘下一双眸子亮了亮，脚下却往旁边让开了。

    林家的马车从阙小哥的身边慢慢使了过去，眼看着要离开城门，人群中突然一声惊呼，紧接着众人一阵推攘，三五个大汗突然被挤了出来，脚下一个踉跄，直直地朝驾车马车的小厮扑了过去，小厮手里的鞭子一偏，两匹马也受了惊，扬起前腿一阵嘶鸣。驾车的小厮还没回过神来便被甩了下了车。

    马车帘子一阵晃动，阙小哥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车里的人，突然朝柴老二打了个手势，自己慌忙上前将那小厮扶了起来，又赶紧止住了发狂的马。

    好容易等人群里的骚乱停歇了下来，阙小哥忙又招来守卫吩咐了赶紧去崇安侯府叫人，这才试探着上前请示道：“夫人和奶奶可摔着哪儿了没？先前人多，许是有人不小心脚下踩滑了。好在这会儿安静了些，小的已经让人去通知崇安侯府的人了。夫人和奶奶在这儿歇一歇？”

    “无妨。”冯夫人地声音明显透着些不虞，“走吧。”

    那小厮扯了扯帽子，朝阙小哥狠狠地瞪了一眼，这才冷哼着爬上车，驾着马走了。

    马车刚离开城门，先前人群中的大汉急匆匆地奔了过来，面上还带了几分仓惶，朝阙小哥颤声道：“大人，那夫人带着孩子跑了，还有人护着，小的们没能拦住！”

    阙小哥眼睛微微眯起，眸子里透出了杀气来。“带一队人，追！”他只是一个衙门里的小头子，管不了朝廷大事。也懒得理会这些高门大户里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这人若是跑了，他就得死！

    城门口一阵骚动。守卫们夹杂在人群里极快地出了南大门，不过片刻，一切又回归了先前的热闹。

    夜色渐浓，各处的花灯显得更为灿烂，城隍庙更是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一片。

    与城隍庙人来人往，平淡温馨的热闹欢乐相比。禁宫里的热闹就显得有些庄重死板了。

    从酉时三刻开始，各府上的轿辇便陆续进了宫门。女眷们各自结伴由宫人们殷勤客气地请入了御花园，跟宫里几位娘娘们一处说着话。各位大人们则直接被内侍领到了紫宸殿，彼此见了礼。三五人一处，低声交谈着。

    戌时三刻，礼官唱了喏，鼓乐声起。成明帝穿着便服，从后殿缓步踏入主殿。到大殿上落了座，还未等群臣细看，内侍突然放下久已不用的帘子，群臣只隐约见着成明帝的身影，一时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不对。

    还未等群臣回过神来，随着礼官又一声唱喏，众人只得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依次入座。紫宸殿偏殿中各家命妇也相继入座。

    成明帝苍白病弱的脸上带着点似有似无的笑意，隔着厚厚的帘子，透过缝隙处，目光淡淡地扫了下殿中众人。一圈扫视下来，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眼里划过一丝戾气，偏头朝身边的内侍苏文冷哼道：“西宁王跟镇国将军呢？”

    苏文忙弓着腰上前低声回道：“回圣上话，奴才才刚让小德子去看了，西宁王与镇国将军尚未入宫。”

    成明帝冷哼一声，手指扣在椅子扶手上，微微用力，眸子里的冰寒阴狠一划而过。苏文瞄着成明帝的脸色，头埋得更低，恭敬地站在成明帝身旁，等候吩咐。

    “西宁王向来随意，且等一等吧。”成明帝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和，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来，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朝苏文摆了摆手。

    苏文见状忙弓着腰退了下去。

    成明帝冷眼看着殿中神色各异的大臣们，嘴角微扬，渐渐浸出一丝冷笑来。

    几位皇子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朝大殿上看了一眼，随后又极快地收了回去，面上表情不过刹那的变幻，却被一群眼尖的大臣们看了个一清二楚。

    太常寺的奏乐响了起来，群臣立刻噤了声，正襟危坐，一直听着那礼乐奏了两遍才停了下来。

    随后群臣起身，朝大殿上行了拜礼，又是一声齐贺，接着才在礼官一声唱喏中再次入了座。

    小内侍跟宫人们陆续捧着盘碟提着食盒进入大殿，不多时，礼部的乐官再次奏起了常乐，大殿里一时人影晃动。群臣低低的议论声被高昂的乐声掩盖了，连彼此脸上的表情也被晃动地宫人们挡住了。

    大皇子捏着腰间的玉珏，手指微微动了动，目光朝大殿上扫了一眼，脚步慢慢往一旁的顾相顾长文的位置移了过去。

    顾长文朝大皇子点了点头，眼里浸着几分笑意。

    三皇子余光打量着顾长文和大皇子，又朝叶家的座次扫了一眼，嘴角轻勾，透出一丝冷笑来。

    二皇子目不斜视，如老僧入定一般，直直地坐在大皇子下手。

    四皇子一如既往地坐不住，一手拿着把玉扇，不停地跟各位朝臣们说着笑话趣事，一路从红翠楼的芸娘说到飞花楼的花魁昭娘子，最后才走到魏相跟前，长揖着跟魏相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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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动乱（上）

    魏相起身朝四皇子还了礼，对于四皇子先前与大臣们的玩笑话似乎根本没听见一般，只点了点头，又一脸泰然地坐下了。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四皇子脸上笑意弥漫，手里的扇子轻轻摇动着，招过一旁的小内侍，顺手扔了个小银裸子过去：“去，把爷的桌子搬过来，爷今儿得好好跟魏相喝两杯。”

    小内侍哎呦一声，忙陪着笑意劝道：“四爷，这位次都是礼部王大人安排好了的……”

    “爷还动不得了？”四皇子虎着脸一扇子敲在小内侍脑门上，又一脚踹了过去，笑骂道，“爷脾气好，倒纵得你们胆儿也大了？快去搬！”

    那小内侍哪敢再说什么，点头哈腰的，一个劲儿地陪着笑意请罪。被四皇子一瞪，又晕头晕脑地转了半个圈，这才奔过去搬着四皇子的案几走回魏相上方，刚要放下，后脑勺上又挨了四皇子一扇子。

    “糊涂东西！魏相位居百官之首，什么时候魏相上方能排位置了？”四皇子气呼呼地扇开扇子，手指点着那小内侍磨牙道，“还不搬回来？”

    “无妨。四爷是皇子，论理，也应当坐老臣上方。”魏相不紧不慢地起身，朝四皇子作了一揖，脸上一片云淡风轻，声音也极为温和。

    “老相爷这是折煞我啊！”四皇子忙拱手还了礼，一边摇头一边哈哈道，“这地方我可坐不住！大哥二哥三哥来坐还差不多。”说着又点着小内侍瞪眼道，“还不快点？”

    小内侍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浸了一层细汗，忙又将搬着案几往后退了几步，胆战心惊地瞄着四皇子的神色请示道：“奴才愚昧。四爷看，这案几，放在哪儿合适？”

    “笨笨笨！”四皇子恨铁不成钢，瞪着眼睛一脚朝小内侍踹了过去，气呼呼地呼着气。点着小内侍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真是愚不可及！”说着又用扇柄敲了敲小内侍的脑门，磨牙道，“你这脑瓜子里装的都是水？这儿！给爷摆好了”说着往旁边退了一步，指着魏相下手的位置一边呼气一边瞪眼。

    小内侍看着魏相下手的案几，眨了眨眼睛，一时打了个寒战。苦着脸朝四皇子哀求道：“四爷，这是西宁王的位置……”

    四皇子摇着扇子的手猛地顿住了。瞪大了眼睛看了眼小内侍又看了看魏相下手空荡荡的位置，眉头微微动了动，收了扇子咳道：“那就摆在西宁王后头！”

    小内侍赶忙应了，果然将那案几搬到了西宁王的座次后头，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挤出笑意请示道：“四爷看，这回可好了？”

    四皇子打量了那案几一眼，嗯了一声，顺手将手里的玉扇扔给了小内侍：“爷赏你的！”

    那小内侍喜不自胜地捧着扇子给四皇子谢了恩，这才弓着腰退了出去。

    对面坐着的大皇子视线落在四皇子身上。眼里泛着丝冷笑。三皇子眉头都没动一下，却是直接起身走至魏相跟前，长揖着跟魏相行了一礼，笑道：“今儿十五，魏相这儿倒是清净。”

    魏相苍老却不失威严的脸上带着些笑意。起身让了礼，接着三皇子的话回道：“老臣向来喜欢清净。人老了，更如此，比不得年轻人爱热闹。”

    三皇子笑了笑，跟魏相点了点头，又转到了四皇子跟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四皇子，突然嗤笑一声，点着四皇子的案几，张了张口，哭笑不得地叹道：“四弟也太过玩笑了！这元宵节宴的位次都是礼部跟太常寺依旧例排好了的。你这从中间横插一张桌子，还不偏不倚地插在西宁王后头，西宁王那脾气你不知道？这真是，让人说你什么好？”

    四皇子毫不在意地往后一靠，摊着手笑道：“我看这地方就挺好。西宁王来了也不打紧，横竖这位置，也挺好跑！”四皇子一脸无赖的笑意，眼角弯弯地看着三皇子。

    三皇子眉头轻扬，眼里的笑意深了一分，仿佛是无奈一般，低声叹了口气，摇着头走开了。

    大殿上的成明帝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手捂着嘴低声咳嗽，好半晌才缓过气来，接过苏文递上来的热茶抿了一口，视线却落在四皇子身上，脸上起了丝笑意。

    “老四这性子倒是好，不争不抢，也拎得清！”

    苏文哪敢接这话，只陪笑道：“几位皇子都是人中龙凤，奴才看着，哪个都是好的。”

    成明帝冷哼了一声，将手里的茶盏交给苏文，看着殿里的群臣，脸上重又冷硬起来。

    苏文忙捧着茶盏退了下去。

    “西宁王府那头如何了？”成明帝眯着眼睛，声音沙哑而疲惫，近乎呢喃地问了一句。

    成明帝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一身内侍打扮的中年男子，面无表情地朝成明帝躬身应道：“回圣上话，卢汉广跟卢俊昭尚在京城，西山大营已经动了。最迟，亥时就该有消息过来。”

    成明帝迷上眼睛轻轻舒了口气，枯瘦的脸上泛起一层极其柔和的笑意来。

    “开宴吧。”

    苏文听见吩咐，低声答应了，转过身吩咐了小内侍去知会礼部的大人们，随后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开宴”。

    殿中的礼乐声陡然高昂了起来，低声议论的群臣面色一肃，忙入了座，随着礼乐声起身，持着酒杯又是一阵齐贺。

    紫宸殿的节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大殿里一直弥漫着低沉的乐声，听得人无端地觉得压抑。在这股诡异的压抑沉闷中，群臣极有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只余光偶尔落在大殿上方厚重的帘子上，随后又飞快地移了开去——从圣上进殿到开宴，可是一句话都没有！

    王成仁心头一直悬着，目光在魏相下手空荡荡的位置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眼大殿上方的帘子，心头砰砰砰地跳动着，手心里不自觉地浸出了冷汗——王家跟西宁王府是姻亲，若是圣上决意动卢家……王成仁打了个寒战，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冰凉。徐家的前车之鉴还在，王家若是失了圣心。只怕……

    若是圣上重病不起，王家兴许还能躲过一劫……王成仁吸了口冷气，将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压了又压，捏着酒杯急急地灌了一杯酒下去。许是喝得急了些，这一口酒呛进喉咙里，王成仁忍不住咳了起来。

    群臣纷纷看了过来，王成仁脸上涨得通红。一边摆手一边顺着气，好容器止住了咳嗽。又慌忙起身朝大殿上方行了一礼，请罪道：“臣一时失态，请圣上责罚。”

    群臣捏着酒杯的手都顿了顿，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帘子，仿佛能看穿那帘子一般。

    “无妨。”成明帝的声音略显疲惫，听不出喜怒来，在空旷的大殿里却显得极为清晰。

    大皇子面色微变，朝顾长文使了个眼色。

    三皇子脸上笑意不明，只握着茶盏的手多用了一分力，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微微晃动的茶汤。随后突然放下茶杯，嘴角上扬，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

    “今儿元宵佳节，天下太平，举国同乐。老臣恭祝圣上鸿福万年。老臣斗胆。先干为敬。”温国公捧着酒杯突然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大殿上方行了一礼。

    此话一出，群臣都变了脸色，大皇子面色更是阴沉得吓人。陈弘正跟顾长文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有些轻蔑的笑意，却都举杯朝温国公点了点头，勉强呷了一口。

    “温国公有心了。”成明帝的声音很低，良久才开了口，“都随意吧。”

    温国公对群臣的脸上的诧异跟轻蔑恍若未觉，又长揖着行了一礼，笑道：“老臣今日还有一言。”

    见成明帝没出声，温国公方才继续道：“先前为立太子一事，朝中争吵不休，却始终未有决议。老臣斗胆，趁着今儿众位大人都在，何不再……”

    话未说完，紫宸殿外头突然骚动起来，群臣面面相觑，随后都变了脸色。温国公蹙着眉头，眼里划过一丝疑虑，刚要接着再说，却猛地听得大殿门口传来一身怒喝：“闪开！”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已经奔进了殿中，群臣都惊得站起来慌忙往后退，大殿里一时慌乱成一片。一直安安静静的二皇子突然开口喝道：“郑都司？为何擅闯禁宫？”

    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郑泰和一身戎装跪在大殿中央，朝大殿上方直直地磕了几个响头，方才沉声道：“微臣有罪！微臣听闻叶盛英跟吴炎领兵入城，特来护驾！”

    这下，群臣的脸色又青一阵白一阵变换了好几轮。

    大皇子跟三皇子腾地一下跳了起来，都是一脸阴沉，死死地盯着郑泰和。唯四皇子仿佛还未醒过神一般，只长大了嘴巴一脸惊奇地瞪着郑泰和，在群臣还未反应过来前突然一下跳起来喝道：“胡说八道！”

    四皇子的声音还为落下，大殿里突然响起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清脆响亮，群臣都惊得愣了愣神，有些呆愣地看着大殿上方碎成几片的白瓷茶杯。

    “好好！好！”成明帝怒气，额上青筋直冒，手指拍着龙椅突然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颤。“都长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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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动乱（中）

    “圣上息怒。请使用访问本站。”顾长文压下心头的不安，忙一步上前跪了下来。“此事非同小可，臣斗胆，恳请圣上着人好好问一问郑都司！”

    大殿里一众人都跟着跪了下来。

    成明帝面色惨白，浑身的怒气都涨到了喉咙口，手脚颤抖地抚着椅子扶手，压抑的低咳一声盖过一声，在没了礼乐声的大殿中显得尤为刺耳。

    苏文紧拧着眉头，满脸都是惶恐担忧，慌忙递了茶盏上去，被成明帝一怒之下拂开了，那茶盏摔落到地上，砰地一声，又是一地碎片。

    “圣上？”苏文的声音陡然尖利了一分，充满了惶恐跟不安，忙丢了托盘上前替瘫倒在椅子上的成明帝顺着气。

    顾长文的眼眶微微缩了缩。一旁的陈弘正手指拢在袖子里，慢慢蜷起捏成了拳，视线一动不动地落在帘子上头。

    “朕无事！”成明帝的声音明显带着怒气，干涩沙哑，有些中气不足，却隐隐地透着股杀气。

    二皇子低着头，脸上突然泛起一丝笑意，又极快地暗淡了下去，面无表情地等着成明帝的后话。三皇子手指捏紧了，视线在几位皇子身上绕了一圈，眼里晦暗不明，让人看不出情绪来。

    四皇子一脸惊恐愤然地站在魏相跟前，眼里冒着火气盯着郑泰和，不等群臣反应，抬起一脚就往郑泰和肩膀上踢了过去，磨着牙恨骂道：“混账货！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们乱闯？平白扰了圣上的兴致！还惹得圣上不快！爷的酒也没啦！那吴炎在南边好好待着，怎么就领兵进京了？你蒙爷呢？再说叶将军，哼，叶老将军还在这儿，你简直是危言耸听胡说八道！你这是死罪……”

    四皇子越说越气，跳着脚转了半圈，犹自不解恨，又是一脚踹在郑泰和身上，点着四处吓得愣神的内侍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人拖出去？”紧接着一脚踹翻了大殿上方颤颤巍巍的小内侍。厉声斥道，“还不去请太医？”那小内侍脸色一白，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脚步往外头狂奔而去。

    “四爷恕罪。只是微臣所言句句属实。”郑泰和一脸泰然，声音浑厚，掷地有声，“西山大营酉时末遭了火。营里一片混乱，叶盛英趁机带人往京城疾驰。微臣拦不住。且心忧圣上，顾不得其他，只得带了虎翼军的人往宫里赶。在南门外又听虎翼军暗探禀报，镇南军统领吴炎领一千余人逼近京城。虎翼军乃圣上亲卫，微臣万不敢置圣上的安危于不顾，只得自作主张，先从暗门入了京城。还请圣上明鉴！”

    成明帝没应话，粗重的喘息声跟压抑的咳嗽声在安静的大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三皇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点着人群中一脸严肃的叶天明质问道：“叶老将军有何话说？”

    叶天明根本没理会三皇子，只瞥了大殿中央的郑泰和一眼。面上波澜不兴，直直地朝大殿上方磕了几个响头，沉声道：“老臣如今年近古稀，从太祖算起，共历三朝。一生从未有过诳语。如今事实未明，老臣不敢有一言偏袒，只望圣上明察！若我叶家子孙不肖至此，老臣愿手刃不肖子孙，以此谢恩！”

    大殿里一片死寂，群臣面面相觑，一时都没出声。

    卫国公卫清明站在角落里，轻轻拉了拉诚意伯刘怀瑾的袖子，两人相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站开了。刘怀慎余光瞥见卫清明的动作，眼角微微动了动，眸中忽然掠过一丝亮光，脚步慢慢挪动着，跟刘怀瑾站到了一处。卫清原眉头紧蹙，直直地盯着人群中的几位皇子，被卫清明拽着袖子直接往后拖了出来。

    恰在此时，紫宸殿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似一道闪电刺破夜空，打破了殿中的死寂。

    大殿里又是一阵骚动。成明帝眯着眼睛，有些颓然地靠在椅背上，良久才一把拂开苏文，揉着额头睁开了眼睛，眼里满是阴沉的戾气，盯着大殿里神色各异几位皇子，低声问了一句：“宫里还剩多少人？”

    隐在灯影后的中年男子迟疑了一瞬，方才应道：“不足五十。照圣上的吩咐，其余的暗卫都赶往了城外。虎翼军，来得太过突然，且人数不少，各处的暗卫都没敢擅动。”

    “哼！朕的儿子个个翅膀都硬了，都知道带人逼宫了！朕还真是，没想到……”成明帝自嘲地冷哼道，瘦瘪的脸上泛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眼里蔓延着一层血色。“无论如何，卢汉广父子俩跟叶盛英都得杀了！朕就是死，也不能让这江山落到别人手里！”

    “圣上放心，才刚递进来的消息，郑安已经带人围住了西宁王府，叶盛英的人兵分两路在京城南北门设下埋伏，等确定卢汉广跟卢俊昭被拦下来，埋在暗处的暗卫也能动手了。”

    成明帝嘴角浸出丝冷笑，轻轻嗯了一声。“行了，朕今儿就看看这几个儿子到底要怎么闹！”

    隐在帘子下方的苏文蹙着眉一脸担忧惊恐，手里端着茶盘，轻轻颤抖着，额头上浸出了一层细汗，随后突然转身将茶盘交给了身后的小内侍，低声交代了一句，轻手轻脚地从后殿出了紫宸殿，隐在夜色中，熟门熟路地绕过紫宸殿外头的守卫，极快地往禁宫门口处奔了过去。

    “外头怎么回事？”大殿里，顾长文紧拧着眉头，面色极为难看，语气不善地盯着门口处的小内侍喝道，“愣着干什么？去看看！”

    那小内侍被顾长文阴沉冷厉的目光盯得浑身一软，慌忙跌出了大门，不大一会儿又一脸惊恐地爬了回来，颤抖着声音道：“打起来了……守卫跟……虎翼军……到处都是血……”

    这下连偏殿里的女眷们也察觉到不对，纷纷站了起来。靠近正殿的几位夫人听见动静，只吓得面色惨白，神色无措地盯着正殿里的众人。

    那小内侍说得磕磕巴巴，浑身还在颤抖着，四皇子拨开众人直奔到门口，倒竖着眉头一脚踹了过去，厉声喝道：“没用的东西！爷自己去看！”

    说着抬脚就往外头奔。被一旁跟着的兵部尚书钱得良眼疾手快一把拽了回来，急急地劝道：“四爷息怒，外头情况不明……四爷且等一等，还是，下官去看看吧。”

    四皇子拧着眉头哼了一声，朝大殿里的众人扫视了一眼，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先前的怒气仿佛是他人眼花了一般，找不到半点痕迹。重重地拍着钱得良的肩膀赞道：“哈哈，爷今儿才看出来，钱尚书跟爷是一类人啊。回头爷请你去飞花楼喝酒！钱尚书可不能推了！”

    钱尚书愣了一瞬，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嘴角，这才疾步出了大殿。

    大殿里一时又静了下来，众人脸上神色各异，连魏相脸上也有了一丝波动，一群人齐刷刷地看向郑泰和。

    郑泰和面色冷静地朝四周拱了拱手，“请圣上，几位爷。还有各位大人放心。微臣此次为圣上安危计，带了两千虎翼军进城，个个身手敏捷。”

    三皇子倒吸了口凉气，面色铁青，目光陡然凌厉了起来。视线在大皇子跟二皇子脸上来回扫了一遍，手指渐渐握拢起来，手心也是一阵一阵发凉。郑泰和究竟是谁的人？老大？老二？或者……圣上？若是圣上的人最好，若不是……三皇子心头一凌，目光又落到了正站在门口处伸长了脖子往外头焦急地张望着的四皇子……他得想法子先出宫！

    郑泰和的话音刚落，钱得良一头冷汗撞了进来，面色有几分苍白，先咽了口口水，慢慢顺了口气，压下胃里的翻涌，方才对着一殿人沉声道：“叶盛南，叶将军，带着家丁进了宫，同虎翼军发生争斗，误伤了不少内侍宫女。场面，有些不堪……还请叶将军跟郑都司出去劝和劝和吧。”

    钱得良说着，又朝大殿上方行了一礼，“还请圣上保重龙体，臣方才已经让人去叫了太医。”

    “钱尚书费心了，朕无碍！”成明帝阴沉的而沙哑的声音从帘子后传了出来，“把帘子收起来吧。”

    外头候着的小内侍赶忙放下茶盘，慢慢将帘子卷了起来。

    成明帝蹙着眉，面色阴沉地盯着小内侍问道：“苏文呢？”

    那小内侍吓得手一抖，差点一个趔趄栽了下去，忙低声应道：“回圣上话，苏公公见太医半天没来，亲自去请了！”

    成明帝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示意小内侍站开了些，目光移向大殿下方的人群，面色陡然凌厉了起来，透着股让人窒息的威严。

    大殿里众人仿佛这会儿才想起来成明帝还在，看着成明帝苍白的面色及神色间难掩的衰弱疲惫，群臣心里都转过了无数道弯，又重新跪作了一团。

    “朕老了，这些年管得少，倒由得你们闹腾去！如今更是长本事了！”成明帝目光凌厉地扫了眼人群前方的几位皇子，随后视线又落到了郑泰和身上，语气里带了几分冷意，“无朕的旨意，虎翼军绝不能擅自调动，看来郑都司是忘了？或者是，朕的话如今做不得准了？”

    说到后头，成明帝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只是话音还未落地，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传了出来，在大殿中回响不停。

    三皇子的面色刷的一下暗了下来，手指甲嵌进肉里，良久才慢慢吐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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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又晚了好多~泪~牛奶先拍自己一把掌。

    这几节写得比较费神，一句话都要想几遍。咳咳，牛奶不喜欢“父皇”这个词，所以都没用，大家将就着看吧。

    谢谢0901童鞋的粉红票；谢谢书友140116200333741童鞋的两张评价票（咳咳，虽然都是三星~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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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动乱（下）

    “微臣不敢！”郑泰和面色有了几分波动，直直地往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微臣一心记挂圣上安危，领兵入宫实在是不得己而为之。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微臣失职，还请圣上责罚。”

    “郑都司这话说得不大对啊。”四皇子嘴角往下拉了拉，不怎么满意地瞥了郑泰和一眼，嘴里啧啧了半天，方才摇着头笑道。“郑都司口口声声说是为圣上安危计，虎翼军又是圣上亲卫，哪儿还有什么失职的？哎呦，爷先前倒是冤枉郑都司了！”四皇子一拍脑门苦笑了起来，忙伸手去拉郑泰和，“郑都司可别怨恨爷。爷性子直了些，要不，郑都司踢爷两脚，算是给你解气了？”

    “老四！”成明帝盯着四皇子，目光里明显有几分不虞，面色却比先前缓和了一些。

    四皇子嘿嘿笑了一声，赶忙往后退了一步，朝成明帝拱手道：“还请圣上明察，外头一群人……闹得，似乎有点大了。要不，儿臣去劝劝？”

    三皇子目光微闪，握成拳的手指突然松开了，紧接着四皇子的话道：“儿臣愿与四弟一道去。”

    “胡闹！”成明帝一掌拍在案几上，啪的一声，人也站了起来，慢慢走下了殿，目光阴冷地看着郑泰和，良久才冷笑了一声。“外头太过闹腾，朕听着闹心。看样子虎翼军胆子也大了，你这个都司不在，倒是自己先动起刀了，果然是朕的亲卫！”

    成明帝的声音顿了顿，紧接着又是一阵压抑的低咳。内侍忙搬了椅子。扶着成明帝坐了。

    “混账东西！太医怎么还没来？”四皇子烦躁地扯着头发，一脚踹在内侍屁股上头，满脸不耐地喝道，“再去请！”

    小内侍一屁股跌在地上，忙不迭地点着头。爬起来，踉跄着往外头跑去。

    大皇子的面色又沉了一分，手指捏着玉珏，朝同样拧着眉面色难看的顾长文看了一眼。

    二皇子静静地站在大皇子身后，面色藏在灯影下，让人看不出几分情绪来。

    三皇子不动声色地往成明帝旁边靠了靠，拧着眉头，目光阴郁的盯着郑泰和喝道：“郑都司胆子也不小！难不成虎翼军连太医也要拦？”

    “微臣失职。还请圣上息怒。”郑泰和眉头皱着，一脸的为难苦闷，脊背却挺得直直的，声音低沉有力，连偏殿中一片惊恐的女眷也听了个一清二楚，“虎翼军是圣上亲卫，万不敢置圣上安危于不顾。叶盛南带人擅闯禁宫。行为可疑，不得不拦……”

    郑泰和的话尚未说完。紫宸殿外头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一个浑身沾满了血迹的兵丁一手扯着门口处吓得面无人色的小内侍，一手拎着个血淋淋的胳膊闯了进来。

    站在殿门口不远处的钱得良面色一白，眉头皱起来，压下胃里的翻涌，指着那兵丁喝道：“放肆！谁让你进来的！”

    那兵丁满身煞气，脸上血迹模糊，根本看不清面容，只冷冷地瞥了眼钱得良。

    钱得良心头一悸，咽了口口水。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手指颤抖地指着那血肉模糊的胳膊喝道：“这等污秽之物岂能带入殿中？还不扔了？”

    那兵丁闻言，一声不吭地点了点头，将手上吓得浑身打颤的小内侍砰地一声扔在了地上，随后俯身将地上血淋淋地胳膊捡了直接扔出去，又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直接绕过钱得良。走至郑泰和身旁，直直地往地上一跪，朝成明帝沉声道：“启禀圣上，叶盛南带人擅闯禁宫，图谋不轨，属下已废了他一条胳膊，其余人员皆已束手就擒。虎翼军折损十人，伤二十人。内侍宫女伤亡尚无确数。”

    三皇子心头一凌，拢在袖中的手又重新握了起来，面色极为难看。大皇子铁青着脸，突然抬脚朝那兵丁踹了过去，厉声喝道：“如此形容，岂能面圣？还不滚出去？”

    四皇子挑了挑眉，一脸惊讶诧异地盯着大皇子，随后又看了眼从地上爬起来的兵丁，嘴里啧啧地吸了口气，用指尖挑起那兵丁身上被血迹染红的衣袖，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朝郑泰和咳道：“郑都司带的人，果然是不同凡响，一个小兵都有这么大的能耐。哎，爷这会儿可是真发愁了，”说着又皱着眉头满脸苦恼慌张地望了眼成明帝，“这叶盛南擅闯禁宫少了条胳膊，外头的人指不定还少了别的什么呢！哎，爷一会儿还得去飞花楼，咳咳，还得回府……这血淋淋的模样，真让人恶心……爷可受不住！”说着又皱起了眉，不停地吸着气。

    二皇子看着四皇子皱眉挤眼的模样，哭笑不得叹了口气，眉间带了几分苦恼，拉着大皇子的胳膊劝道：“大哥消消气吧。若不是虎翼军在外头，叶盛南指不定就直接闯进来逼宫了。”说着又叹了口气，目光移向人群中一脸花白胡子的叶天明，“叶老将军是三朝元老，爷信得过。只是子孙不孝，叶老将军还得想开些！”

    叶天明根本没理会二皇子的话，脸上的威严锐气半分不见，只往地上一跪，朝成明帝行了个拜礼，沉声道：“老臣无话可说！”

    成明帝气息不稳，脸上泛着层不正常的潮红，一边捂着嘴低咳，一边颓然地摆了摆手，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皇子的目光瞬间暗了下来，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一股冰寒――圣上这身子，只怕真撑不住了！

    四皇子拧着眉头，满脸焦虑地转着圈，一圈转下来，突然顿住了脚步，眨了眨眼睛，朝成明帝请示道：“圣上身子不适，还是先歇一歇好。这会儿，不如让三位相爷先主持大局？这宫里乱得……人心惶惶。到底让人不安。”

    成明帝深吸了口气，抬起眼皮看了一脸憨厚的四皇子一眼，有些费力地抬着手，这手还没落下，二皇子突然一步上前挤开四皇子。朝成明帝行礼道：“四弟所言极是，圣上当以龙体为重。只是这会儿宫里人心不稳，群臣惶惶，几位相爷年纪都大了些，这么一闹，怕也吃不消，还得有个能撑得住的人主持着才是。”

    此话一出，群臣静寂。大皇子的脸色刷的一下又黑了一分。同顾长文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皇子目光阴冷地盯着二皇子，心头一阵惊涛骇浪，怪不得老二一直默不作声，原来如此……郑泰和真是老二的人。

    四皇子瞪大眼睛哈了一声，见二皇子看过来，又忙掩饰般咳了两声。嘿嘿笑道：“还是二哥想得周到。要我说，大哥二哥三哥谁来管都好！”四皇子说着连连摆手摇头。往后退了一步，躲在成明帝身后咳道，“我人懒，反正别拉上我就行。圣上看，这事儿？”

    四皇子迟疑地瞄着成明帝的脸色，一脸的期待跟祈求。

    成明帝总算慢慢顺过了气，抬眼在大殿中环视了一圈，视线在几位皇子身上都略停了片刻，目光阴沉中透着威严跟压迫。好半晌才点着郑泰和冷笑道：“朕这几个儿子，各有千秋。手心手背都是肉，朕一直不忍心。如今朕快入土了，也该忍痛挑一个出来主持大局。郑都司以为，谁更合适？”

    郑泰和眼眶微缩，面色却极为冷静，仿佛是迟疑了一瞬。方才郑而重之地行了拜礼，抬头沉声道：“圣上贤明圣德，几位皇子都是人中龙凤，才智卓绝。若实在要微臣选，微臣以为……”

    “圣上――”郑泰和的话刚说到半截，紫宸殿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尖刻的叫声，大殿里的人都愣了愣，随即便见内侍总管苏文满头大汗跌了进门，身上衣衫褶皱不堪，衣襟上还沾着血迹，头发散乱，跌跌撞撞，直接趴在了地上，气息不稳地回道，“来了……郑安，郑统领，带着人进宫了……”

    大殿里一时寂静万分，二皇子嘴角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大皇子与三皇子同时松了口气，四皇子眨了眨眼睛，眼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亮光。

    郑泰和面色陡然阴沉了下来，后半截的话生生咽了回去，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文。苏文一口接一口地喘着气，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被郑泰和盯得往后退了退。

    眨眼的功夫，大殿外头突然又嘈杂了起来，隐约还可听见兵刃相接地清脆声。

    成明帝目光一凌，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面色涨得青紫，脸上有了丝让人胆寒的笑意。

    站在角落里的卫国公卫清明眉头动了动，同一旁的诚意伯刘怀瑾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一片死寂。刘怀慎轻轻拧起了眉头，随后又慢慢松开了，目光落在苏文身上，眼皮微微动了动。

    大殿里群臣屏气凝神，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大殿门口。偏殿的夫人们亦是面色惨白，大气也不敢出。

    不过一刻来钟，大殿外头的打斗声便渐渐停歇了下来。随着殿门吱呀一声响，一殿人心头都跟着颤了颤，目光一动不动地定在门上。

    一脸刚毅、虎背熊腰的郑安从阴影处走了出来，直接迈入殿中，朝一殿人拱了拱手，视线在郑泰和身上停留了片刻，又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行至成明帝跟前行了礼，沉声道：“微臣来迟，还请圣上责罚。”

    成明帝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抚着胸口慢慢吸了口气，目光死死地盯着郑安问道：“人呢？”

    郑安似愣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目光冷厉如利剑一般射向门口处的苏文，紧接着吸了口气，又往地上磕了一个头，沉声道：“微臣听闻有人擅闯禁宫，接了圣上的旨意前来救驾……只是，先前尚未找到人……”

    成明帝胸口起伏着，眼眶突出，手指点着郑安，嘴唇不停地颤抖着，却是猛地一声咳出了一口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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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咳咳，搬文的亲下手慢点吧，好歹留个二十四小时的缓和时间给牛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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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太子

    “圣上――”四皇子大惊失色，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成明帝，厉声朝内侍喝道，“太医呢？”

    内侍被吓得面无人色，一殿的大臣们也是神色各异。请使用访问本站。站在殿门口处的钱得良抹了把头上的冷汗，拨开人群喊道：“太医来了！”

    周太医一头一脸的热汗，一边喘气一边抹脸，被钱得良拽着胳膊，趔趄着脚步从人群中挤了过去，勉强朝成明帝和几位皇子行了一礼，咽了口口水，忙搭上成明帝的手腕细细诊了一回脉。

    不过片刻的功夫，周太医脸上神情变幻不定，眉头紧蹙，突然一下瘫倒在地上，浑身颤抖地磕着头嗫嚅道：“圣上这病情，有些，凶险……微臣医术不精，怕一时看错了……”

    此刻，倒在椅背上的成明帝已经奄奄一息，面上蒙着一层极不正常的红晕，嘴微微张着，却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目光阴冷地瞪着周太医。

    四皇子气得一脚踹在周太医胸口上，厉声喝骂道：“蠢货！别跟爷打马虎眼。”

    二皇子面色阴沉地盯着成明帝跟前地郑安，又看了看一脸死寂的郑泰和，眼里划过一丝疯狂的笑意……圣上死了也好，叶家还在，叶盛英还在，叶氏是叶天明的孙女，他还能赌一赌！

    三皇子一言不发地站在二皇子身后，目光在四皇子跟成明帝身上转了一个来回，手指蜷起握成拳。松开，又握成拳，脚下微微动了动，却还是没迈开脚步，吸了口气。蹙着眉头朝周太医冷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施救？”

    周太医背后冷汗涔涔，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面上一片惨白，手指颤抖着从医箱里取出一套银针来，声音高低不稳地请示道：“微臣汗颜，只能先用针让圣上清醒片刻，之后……”周太医顿了顿，眉间的惊恐跟担忧表露无遗。

    成明帝微微眨了眨眼睛。阴冷的目光却缓和了几分。

    四皇子见状一把抓着周太医的胳膊呵道：“还不快点？”

    周太医哎了一声，抬手抹了把头上的冷汗，浑身打着哆嗦，气息不稳地抽出几根银针来，定了定神，深吸了口气，待一双手勉强止住了颤抖。这才往地上磕了一个响头，小心翼翼地指挥着内侍替成明帝撩开衣袖。找准穴位一连扎了好几针，随后又一头冷汗，颤抖着手指往成明帝头上跟背上各扎了几针。

    片刻的沉寂后，成明帝突然一声咳了出来，直咳得脖子通红。

    周太医总算松了半口气，手指颤抖着将银针收了回去，一个扑通跪在地上，满脸惊恐担忧，不停地请着罪：“微臣医术浅薄。还请圣上恕罪！微臣……”

    “朕的身子朕清楚！起来吧。”成明帝紧拧着眉头，好容易顺过了气，有些不耐地朝周太医摆了摆手，转而又深吸了口气，环视了大殿内众人一圈，手指点着魏相，声音疲惫而无力地吩咐道。“宫里的事儿，魏相先主持着，该清理的都清理了。”

    顾长文跟陈弘正面色陡然一变，随后又极快地掩饰了下去。

    魏相目光微动，忙上前一步，朝成明帝行礼应道：“老臣领命。”

    成明帝点了点头，脸上突然泛起一丝笑意，似欣慰又似自嘲，抬着手又指了指身边的几位皇子。群臣的目光都集中在成明帝的那个手指上，一动不动，仿佛能看出朵花儿来。

    三皇子捏紧了拳头，面色无波，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成明帝的手指。大皇子手里捏着玉珏，脸上明显带着几分焦急。二皇子则是一脸死寂，只盯着跪在地上的叶天明看了一眼，随后又极快地收回目光。

    四皇子倒是眨着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群臣的神色来。

    “老四，”成明帝的手指突然放了下来，仿佛是力气用尽了一般，声音也沙哑而疲惫，“深得朕心，今立为太子，即日监国。魏相、顾相、陈相当尽心辅佐太子。其余众人，皆听其行事。”成明帝的呼吸声渐渐重了起来，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显得苍老而无力。

    此话一出，几位皇子瞬间变了脸色。

    四皇子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看着成明帝，又扫视了群臣一圈，不可思议地咽了口口水，随后突然一下跳了起来，一边摆着手一边摇头道：“儿臣，圣上，这，这不妥！儿臣不行！这太子……”

    成明帝突然抬起眼皮看了四皇子一眼。四皇子惊惶讶异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后怕地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瞟了在场的几位皇子一眼，低声嗫嚅道：“儿臣天资愚钝，不如大哥二哥三哥，儿臣……”

    成明帝的目光重又移向几位皇子，脸上带着丝笑意，竟意外地慈和，却根本没理会四皇子的话，转而朝郑安吩咐道：“着虎翼军统领郑安，升任都司，掌帅印，一切调遣，听凭其令。郑泰和，擅闯禁宫，降爵三等，赐鸩酒。子孙贬为庶人，三代不得为官为将！郑家其余人等，免罪。其余事宜，着魏相、顾相、陈相彻查，并依律处置。”

    成明帝这话说得断断续续，却无人敢插一句话。大殿里静得出奇，只听得见成明帝粗重的喘息声跟有气无力的说话声。

    “好了，都领命吧，朕累了，想歇会儿！”成明帝无力地摆了摆手，眉头皱起，脸上的红晕迅速消散了下去，干瘪的脸颊此刻已经是油尽灯枯之态了。

    四皇子似傻了一般，只呆愣愣地跪在地上，长大了嘴巴看着成明帝，满脸的不知所措。

    “老臣领命！”魏相忙拱手沉声应了。

    郑安紧跟在魏相之后朝成明帝磕了几个头，“微臣叩谢圣上隆恩。”

    顾长文面色极为难看。同同样一脸阴沉的陈弘正对视了一眼，两人又同时将目光移向魏相跟四皇子，随后深吸一口气，上前应道：“臣等领命。”

    一屋子的大臣们也回过了神，重新跪作一团。。齐呼：“臣等谨遵圣命。”

    “走吧。”成明帝的声音微弱了下来，满脸疲惫地闭上眼睛，朝身后不知何时站出来的中年男子吩咐了一声。

    那内侍打扮的男子低声应了，扯开一旁吓得腿软的小内侍，朝四皇子拱手行了一礼，扶着成明帝转入了内殿。

    内殿里极其昏暗，只点着两盏灯，烛光跳动。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成明帝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内殿回响，整个人都陷进了椅子里，一动不动，却突然从嘴里传出了一声微弱的声音：“你去看看。叶盛英跟卢汉广父子，都得死！”成明帝的声音陡然高了一分，紧接着那声音之后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随后越来越低越来越弱。直到轻微得跟呼吸声一般。

    中年男子迟疑了片刻，答应着退了出去。身影极快地掠出内殿，掩在阴影下，纵身往禁宫外奔去。

    临近亥时，城隍庙的灯火越发灿烂，来往的人群挤挤攘攘的，从南门门口到城隍庙的一路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黑漆漆的郊外，夜里的风还泛着十足的寒意，直直地往衣领子里灌。

    阙小哥跟柴老二带着人一路纵马疾驰，紧追着两辆半旧不新的马车而去。

    马车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颠簸着。车上的人却屏气凝神，眉头紧蹙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根本顾不上浑身被颠簸的疼痛，只瞪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

    前头一亮马车里，刘氏死死地拉着胡倩的手。面色发白，嘴唇又干又涩，目光却极为冷静，一手轻轻拍着惶恐不安却十分乖巧地紧抿着嘴不发一言的胡长鸿，低声安慰道：“别怕，别怕……”

    后头一辆马车上，钱大奶奶双手死死地抱着大哥儿，眼里荒芜一片，浑身颤抖着，却咬着牙愣是将喉咙里的惊恐压了下去。同一辆车上的廖仲文这会儿却是面色冷静得出奇，一手抚着车框，一边探出头往后头望过去，眼眸黝黑透亮，泛着丝让人心悸的冷光。

    “廖掌柜，人不多，咱们的人一块儿上，有八分的把握全解决了！”紧跟在马车后头的黑影嗖的一下窜到了廖仲文跟前，沉声道，“至少能拖大半个时辰。”

    廖仲文嗯了一声，目光冷寂，目光死死地盯着追上来的人，眼底突然一亮，手指指着远处闪烁不定的微末亮光，拉着黑衣人问道：“你看看，那头是不是有人跟来了？估计有多少人？身份？”

    那黑衣人顺着廖仲文的目光一看，眼睛瞬间眯了起来，“最少一千，看火把的方位，像是行军之人。”黑衣人顿了顿，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声音里也有了些波动，“若是我没猜错，应该是镇南军统领吴炎的人！这会儿，估摸着，爷跟王爷也该出城了！”

    黑衣人微微抬起头，半边脸曝露在月光下，赫然是朱二。

    朱二脸上此刻冒着丝兴奋之光，全不复先前的沉寂，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慢慢移动的火把，朝廖仲文咳道：“这人，或许可以用一用。兴许，能给爷立个大功！”朱二说着，眉头微微动了动，眼睛瞬间亮了一分。“廖掌柜带着人先走吧，我跟手下的兄弟们去会一会那个守卫头子。呵，那小子倒是个深藏不露的，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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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奶看了三十几章，结果看得忘了时间~真的很好看啊。就是有点吓人，咳咳，牛奶绝不承认自己晚上可能不敢去上厕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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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蒙混

    廖仲文眼里浸着一层清冷的笑意，朝朱二点了点头：“你们小心些。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朱二嘿嘿笑了一声，抬手招来四处散开的护卫，轻轻打了个手势，七八个人一声不响地又散了开去。

    朱二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角，看着远处慢慢移动的零散火把，眼里冒着光，朝廖仲文点了点头，直起身子，脚下一点，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马背上。

    廖仲文眼皮都没动一下，收回目光，冷声吩咐驾车的小厮：“快走吧。”

    那小厮答应一声，扬起马鞭啪的一声抽在马背上。两匹马受惊，不过眨眼间，马车就跃出了几十丈远。

    朱二回头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又扭回头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嘴角上扬，露出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来。

    阙小哥双眸暗沉，紧紧地盯着远去的马车，一群守卫骑着马紧跟在阙小哥身后，个个都是一脸沉静。

    柴老二骂骂咧咧地落在最后，一边喘气一边舞着鞭子：“真他娘的折腾人！这都叫什么事儿……”其余的声音散在夜风里，渐渐飘远了。

    还未等柴老二骂完，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马嘶，一群人都勒住马停了下来。柴老二一个急冲差点栽了下去，急忙勒住马头，气急败坏，一鞭子抽在离自己最近的一匹马上，倒竖着眉怒骂道：“不长眼睛的东西！还不……”

    一句话刚说到半截，柴老二猛地瞪大了眼睛。有些错愕地看着前方突然亮起来的十来根火把，火光熊熊，亮得闪人眼。

    柴老二下意识地半眯着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亮光，再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了口凉气――先前的两辆马车隐在夜色中还能勉强看清个影子，这会儿火光一照，反而啥也看不清了。还有这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几个人……

    柴老二咽了口口水，看着自己跟前黑压压的二三十来个人，勉强压下心里头的不安，用鞭子拨开前头的人，驱着马行至前头，紧拧着眉头朝阙小哥问道：“怎么回事？”

    阙小哥紧抿着嘴。漆黑的眸子在夜色中泛着冷光，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的人群，对柴老二的话却是半个字也没应。

    柴老二顺着阙小哥的目光看了一眼，心头不知怎么的，突然咯噔一声，止不住往下沉了又沉，握着马鞭的手紧了紧。突然开口道：“马车跑得不快，应该就在前头不远。这些人来路不明。你先拖着，我带着人去追马车。”

    阙小哥眉头微微皱起，面无表情地看了柴老二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柴老二松了半口气，下意识地避开前头朱二兴奋的目光，点了十来个守卫，绕开一圈人，从另一条小径上往前头奔了过去。

    朱二眯着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柴老二的动作。眼里掠过一道亮光，掂了掂手里的火把，眉头一扬，突然将那火把隔空扔了出去。

    火光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直直地落在柴老二的马跟前，还未等柴老二回过神来，紧接着第二根火把也落到了马群中。几匹马同时受惊，一阵乱撩蹄子。马上的守卫七倒八歪，根本勒不住缰绳，不过片刻就倒了一地，被马蹄子一阵乱踩，有几人忍不住闷哼出声，晕头转向，慌忙地从马蹄下爬了起来，都是一身一脸的狼狈。

    朱二扬了扬眉头，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往上勾起，满脸都是兴奋愉悦的笑意。不过眨眼间手上又多了两根火把，朝一群人挥了挥，突然出声质问道：“前头是何人？”

    柴老二愣了一瞬，心头砰砰直跳，眉头皱起，迟疑了片刻，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忙拱手应道：“在下乃京兆府衙役头子，奉命巡查京郊各处。敢问尊下是何人？”

    朱二轻嗤了一声，朝身边的一群护卫打了个手势，清了清嗓子，笑道：“哼，你欺爷没在京城待过呢？京兆府的衙役什么时候能管到城外头来了！呵呵，爷今儿运气倒是好！直接碰见了贼人！”

    柴老二瞪大了眼睛，还未回味过来，朱二已经带着四五个人直直地冲了过来。一群衣衫狼狈的守卫还没怎么站稳，猛见一阵亮光逼来，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这眼睛还没睁开，刚刚安静下来的马匹又是一阵嘶鸣，马蹄子四下乱舞，一群人又遭了一顿踩。

    不过眨眼的功夫，一群人东倒西歪，根本无招架之力，还没怎么还手，就被朱二身后的黑衣护卫轻轻松松地绑了起来。

    柴老二深吸了口气，紧皱着眉头，突然扭头朝后头喊了一声“阙小哥……”

    这声音还没落地，柴老二猛地吸了口气，喊声戛然而止，还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紧接着就是两房冰刃交接的声音传了过来，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刺耳。

    朱二扬了扬手，身旁的几人骑着守卫们的马，手里擎着明晃晃的火把，直接往前头奔过去。两方人马无声无息地厮杀在一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松脂燃烧的烟火味，间或夹杂着些生肉烤焦的糊味儿――人群中哎呦呼痛的声音此起彼伏。

    阙小哥手里握着把利剑，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厮杀的人群，用剑的招式干脆利落，却挡不住四处飞扬的火把。身上的衣袖被烧了半截，露在外头的手臂也被烫伤了，满身狼狈。

    直到远处星星点点的火把亮了一圈，又迅速歇下，随后十几个光点飞快地靠拢，然后移动了过来，阙小哥猛地张大了眼睛，错愕惊诧地看了朱二一眼，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冰凉――那是行军之人！他差点忘了，夜里行军，为避免意外。一般都会隔一段距离点一根火把，以此来混淆视听。

    京郊怎么会有军队？看这情形，人还不少……阙小哥咽了咽口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一直笼罩在心里的不安跟疑惑这会儿突然恍然――京城果然要出大事了。怪不得魏大人让人小心戒严，怪不得这几天京城的气氛不大对……

    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阙小哥眼前一花，背上已经挨了一棍子，身子一个不稳便直接栽倒了马下，人还没爬起来，脖子上忽地一疼，人已经被止住了。

    片刻的功夫。一群衣衫不整，浑身烧伤的守卫们一个个都被撂下了马。黑衣护卫沉着脸，像串豆腐串一般直接将十几个人从绳子串起来捆作一团，另有几人飞快地往守卫们嘴里各自塞了一团油布。

    不远处的马蹄声渐渐近了，马上十来个人，都是一身戎装，直直地朝这头奔了过来。

    朱二拍了拍手。拉着绳子的一头将柴老二一群人也拖了过来，撇着嘴啧啧了两声。眼里却跳动着兴奋之光，用脚点了点阙小哥的肩膀，低声哼道：“你小子倒是根好苗子，只是，可惜了！”

    阙小哥眼眶微微缩了缩，浑身上下突然漫出一层阴冷的煞气，黑黝黝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朱二看了一眼，随后又似泄了气一般，身上的冷气散得干干净净。只颓然地低下了头。

    朱二讶异地挑了挑眉，将手里的绳子往黑衣护卫手上一扔，脸上突然绽放出笑意来，殷勤热络地往前头迎了上去。

    那最前头的人一脸沉静，目光警惕而戒备地盯着朱二看了一眼，又扫视了一圈朱二身后被捆着的城门守卫，扬着鞭子喝道：“是何人？”

    朱二眼珠子微微动了动。脸上笑意不变，脑子里却飞快地转了一圈，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可是陆千总陆大人？小的是三爷府上的门人，奉三爷之命来接吴统领。”说着又极快地袖子里的腰牌拿出来亮了亮。

    那陆千总盯着朱二看了一瞬，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翻身下马，朝朱二拱了拱手：“在下陆重，敢问三爷如今在何处？”

    此话一出，朱二的目光陡然凌厉了起来，直直地盯着陆重，好半晌才冷声道：“小的们只是奉命来见吴统领，还请陆千总见谅。”

    陆重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招来身后的人吩咐道：“你回去通报一声，是三爷的人。”那兵丁应了，又赶忙策着马往回奔。

    不到一刻钟，镇南军统领吴炎便带着人直接赶了过来。吴炎四十来岁，面白无须，长相偏于斯文，面容也十分柔和，浑身上下透着股沉静，恍眼一看，根本不像个带兵之人。

    “怎么回事？”吴炎打量了朱二一眼，又点了点朱二身后被捆着的几人。

    “城门口的守卫，京兆尹魏朗的人。”朱二的声音里带着一份冷意，脸上也多了一分冷笑，“形迹可疑，小的们就直接绑了。”

    说到此，朱二的目光微微闪了闪，这片刻的迟疑被吴炎看得一清二楚。

    “都退远些。”吴炎朝陆重摆了摆手，一群兵丁自动往后退了十来步。

    朱二朝一群黑衣护卫点了点头，上前两步，先跟吴炎拱了拱手，方才压低了声音道：“叶盛英带着人在城门口附近潜伏，小的们只探到有不少人，别的，暂时还没有消息。三爷的意思是，京城局势不明，宫里也不太平，还请吴统领尽快入城。为免意外，最好先杀了叶盛英。”

    吴炎静静地听着，面色在跳动地火苗下忽明忽暗，却始终沉静如初，并无半点波澜。

    “宫里形势如何？”

    朱二眉头皱起来，似犹豫了一瞬，方才开口道：“小的们出来时宫里刚开宴。圣上的情形，不大好……三爷勒令小的们务必等到统领。”

    吴炎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沉吟片刻，找陆重挥了挥手，低声嘱咐了一句，这才对朱二道：“既然叶家的人在城门口，你领路吧！”

    朱二沉声应了，回头朝一群黑衣护卫打了个手势，紧跟在吴炎身后往城门口潜行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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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计成

    亥时三刻，城隍庙热闹拥挤的人群开始慢慢散开，庙门口的小贩们依旧不知疲惫地吆喝着。请记住本站的网址：。京城南门门口的人流也渐渐少了起来。

    亥时末，各处的烟火放过，京郊的人家带着念念不舍的小孩子，一路出了南门，举着火把融入了夜色中。

    间或有几辆牛车在小道旁停着，驾车的主人靠在车旁，一边点着旱烟一边跟路过的行人讨价还价，凑足了一车人便乐乐呵呵地收了烟枪杆子，将腰间的鞭子取出来，哼着曲儿，赶着车，一路往京郊附近各个村头而去。

    夜色中，陆重带着人悄无声息地从光秃秃的林子里绕过，直接绕到了南门外四五里远的一处小河沟里，随行的兵丁慢慢散开，借着地势，飞快地将自身掩藏了起来。

    朱二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方凹凸不平的树林子，眼里映出不远处星星点点的火把，随后静悄悄地笑了起来。

    那树林子离小河沟约莫六七百丈远，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股让人心惊胆颤的冷寂。

    林子另一头的枯草丛中，泥土里散发着一股嫩草的清香，地上成片成片的绿草已经冒出了头，绿油油的一片，煞是好看。

    可趴在地面上的人却没心思留意这一抹惹人心喜的翠绿，只紧绷着脸，手掌覆在一旁的刀柄上，脚尖贴着地面，双腿微微曲起，显然是随时准备起身而奔的姿势。

    “头儿，宫里的信！”离那枯草丛最近的一颗树干下静悄悄地闪出个人来，轻手轻脚地俯下身。声音低得近乎呢喃，“郑安进了宫，没找到西宁王父子。圣上有令，务必杀了卢汉广父子跟叶盛英。影一也出来了。”

    那枯草丛中的人影微微动了动，脸上一片肃然，目光直直地盯着城门口处慢慢流动的人群，一双眸子隐隐透着股深潭般的沉寂，良久才微不可见地波动了一下，朝一旁的人低声问道：“北门那头的消息？”

    “还没动静。”一旁的黑影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末了片刻，方才继续道，“南边这头，有不少人摸过来了，都是训练有素的兵丁，不下五百人，目前还不知道是谁在领兵。”

    枯草丛中的黑影沉吟了片刻，方才冷着脸吩咐道：“你过去看看。”

    那黑影应了，忙又站起身来，在月光下扬起手轻轻动了动。趁着月光飞快地在干枯的树干间穿梭着，眨眼间就不见了身影。几个黑影紧跟在其后，如风一般掠过林子，片刻后也消失不见。

    枯草丛中的黑影慢慢调整了姿势，重又趴好了，目光冷冷地环视着前方寂静空旷的狂野。眼里渐渐透出丝冰寒的煞气来。

    不到一刻钟，南门门口处突然一阵骚动，人群似惊慌的麻雀一般，四下逃窜开来，间或还有小孩子跟女人的尖叫声跟哭喊声。

    门口处火光晃动，几匹马飞快地奔了出来，后头的守卫手持着枪紧跟在其后，却被马上的人直接挥着长棍撩开了。

    这突然地变故让人群瞬间炸开了锅，火把散了一地，小道上架着牛车的老汉吓得双手一抖。烟枪杆子也落在了地上，抱起奔上来的小孩子，一手拽着几个妇人，抽出鞭子挥在牛背上，逃窜而走。后头不少人满身狼狈。踉跄着脚步往京郊奔，好在除了惊吓倒都没怎么受伤。

    人群到处推攘拥挤着，守门的侍卫被人群挤着根本动不得身，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一行人策马远去。

    恰在此时，南门外头的旷野上突然燃起了十几根火把，紧接着就听到马蹄声四起。隐在村落里的兵丁飞快的驾着马朝那一行人追了过去，附近的人群更是吓得面色惨白，一声接一声地尖叫。

    小河沟里，朱二瞪大了眼睛看着南门处若隐若现的火光，待看到旷野上突然燃起了火把时，脸色瞬间僵硬了一圈。手指飞快地抬起，往周围打了个手势，朝身边的陆重道：“极有可能是哪位爷出来了。小的得带人去看看，陆千总先等一等。”说着也不管陆重的回应，从河沟中一跃而起，摸着月色，同七八个黑衣护卫飞快地往前头掠了过去，不过眨眼间，便直接掠过了树林子。

    绕过了树林子，朱二脚下顿了顿，朝后头的几人轻轻摆了摆手，回头看着冷寂的林子，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道精光，嘴角上扬，笑得极为兴奋。随后无声无息地朝众人使了个眼色。

    众人四下散开，不一会儿就燃起了火把，八九个人举着火把极有规律地移动着，片刻后又重复了一遍，随后才扔了火把，直直地冲了上去。

    小河沟处的陆重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眼睛眯起来，看着前头朱二几人的暗语，末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朝身旁的小兵低声吩咐了一声。

    隐在河沟里的兵丁又极快地顺着河道上了岸，个个都是一身戎装，手里握着刀剑，整齐地朝野地里的兵丁奔了过去。

    不到一刻钟，两方人马厮杀在一处。旷野里燃起了火把，马蹄声、过路行人的惊叫声混合着兵刃交接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林子里，枯草丛中的黑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开始泛出丝嗜血的冷意，抬起手飞快地吹了一声哨子，林子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不过一转眼的功夫，上百道黑影在树干间掠过，飞快地往旷野奔了过去。

    三方人马混战在一处，旷野上的火把舞动着，马蹄嘶鸣着，夜空下突然绽放起绚烂夺目的烟花来，砰砰砰的炮竹声在耳边回响着，京城内外，都是一片“热闹”。

    人群中，朱二眼里泛着冷光，一刀挑开了杀上来的兵丁。翻身上马，朝周围轻轻吹了个口哨，随后驾着马飞快地往南边奔了过去。几个黑衣护卫紧跟在朱二背后上了战马，一路疾驰。

    被一群黑衣人围住的陆重余光瞥见策马而去的朱二几人。眼眶突然缩了缩，随后瞪大了了眼睛，挥起一刀朝身旁的人砍了过去，心头却凉了半截——他中了计！那根本不是三爷的人！

    而此时，北门不远处也是一片混乱。

    西宁王跟卢俊昭两人带着一队人突然骑马奔出，叶盛英微眯着眼睛。满脸肃然，抬起手轻轻挥了挥，身旁的亲卫极有规律地燃起了火把，隐在在林子里的兵丁飞快地围了上去。

    周川带着人紧跟在卢俊昭身后，一身杀气，手上舞着剑，动作干净利落，如割麦子一般，手起刀落，一刀一个。

    不过片刻间。周川身上已经浸满了血迹。

    卢俊昭一脸冷寂，眸子暗沉，目光冷厉如冰，一刀下去直接撩开了马前的一队人马，随后抬起胳膊一刀往西宁王的马背上砍了过去。那马吃痛，扬起蹄子一阵嘶鸣。随后四下狂奔，极快的窜出了人群。

    围上去的兵丁又迅速合拢成包围之势。卢俊昭骑在马上，眸光幽深晦暗，手上的刀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股让人心颤的寒意，那血滴子哒哒哒得一直往下滴。

    周川喘着气，同几个隐卫围成一团死死地护着卢俊昭。

    高坡上的叶盛英冷眼看着人群中的卢俊昭，轻轻吸了口气，眸光明灭不定，谁也看不出情绪来，只策着马往下俯冲而去。同时轻轻挥了挥手上的火把，旷野上的兵丁又朝卢俊昭几人全速围了上去。

    叶盛英的动作刚一落下，寂静昏暗的林子四处突然窜出无数道黑影，个个身手敏捷，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快地朝叶盛英掠了过来，泛着寒光的刀从眼前晃过，眨眼间一群护卫便倒了个七七八八。叶盛英眼前一花，极快地用手上的火把挡住了落到跟前的刀剑。

    人群里突然一阵骚动，先前还冷静地围着卢俊昭的一群兵丁，此刻也三三两两地往叶盛英跟前扑了过去。

    卢俊昭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嘴角却浸出些笑意来，朝周川微微点了点头，周川会意，从怀里摸出个小竹管，用力吹了一声哨子。

    这哨声极为悠长，划破夜空，直接传到了北门之内。往人群中疾冲过来的黑衣人身形凝滞了片刻，随后目光一凌，直直地朝卢俊昭奔来。卢俊昭身边的十几个因为飞快地同黑衣人缠斗在一处。

    三方人马正厮杀之际，北门门口处又是一阵骚动，一队黑衣护卫骑着马飞奔而来，直直地往旷野上的兵丁冲过去，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

    周川一声怒喝，手上动作更快，护着卢俊昭冲了出去，一路往北奔驰。

    叶盛英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厮杀的人群，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却透着一股死一般的沉静跟肃杀。

    夜色又沉了下来，不到半个时辰，北门外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只满地横躺着的兵丁跟血迹触目惊心，让人顿觉凄凉。叶盛英一动不动地立在马上，良久才长啸一声，对着夜空突然大笑起来，直笑得眼眶发热发酸，直接从马上栽了下来。

    子时，卢俊昭跟西宁王一行人已经离了京城三四十里远，后头零零散散的追兵都被周川一刀撩了个干净。

    西宁王勒住缰绳，微眯着眼睛看着远处并不清晰的树影，耳边是哒哒的马蹄声，良久才朝身边的中年人笑道：“快二十年了。”

    中年男子也是一脸感慨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属下也有十几年没回北边了。”

    两人说话期间，卢俊昭一行人已经骑着马渐渐逼近，一群人打了个照面，又一声不吭地往北安城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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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这打杀的场面总算写完了。这是今天的第二更，上午还更了一章，大家别看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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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惊变（上）

    与京城的热闹相仿，入了夜，渭源城里也是灯火灿烂热闹一片。请记住本站的网址：。大街小巷上挤满了人，穿着新衣的小孩子三三两两从人群中穿过，这瞧瞧那看看，玩得不亦乐乎。

    北荣院里这会儿也是张灯结彩，除夕夜还没取下来的灯笼这会儿也派上了用场。

    正院里，林晚脸上晕着些笑意，点着被众人围住、满脸通红的秋梓打趣道：“这会儿倒是不好意思来了？先前长寿那小子往你手里塞东西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不要？”

    秋梓跺了跺脚，有些埋怨地瞪了林晚一眼，这下子更是连耳根都红了起来，抓着桌子上的荷包就要往外头扔。

    连翘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扑过去，赶忙将荷包抢了过来，抚着胸口笑道：“哎哟，这可是好东西，秋梓姐扔了干嘛？你不要就给我算了……”

    正说着话，额头上猛地被一旁的玉竹敲了一把，连翘哎呦一声，有些恼怒地瞪了玉竹一眼，却还是嗫嗫地住了口，又将那荷包塞给了秋梓，摊着手哼道：“我就是说说，谁要这么个扳指？戴着还费事儿！准是长寿那小子先前听夫人念叨，不知从哪儿弄了这么个扳指来，哎，像朵花儿似的，倒也不算难看……”

    连翘撇着嘴嘀嘀咕咕地又是一通念叨，被林晚好笑地打断了：“好了好了，大节下的，你们也别拘着，都出去看看灯火。”说着又点了点秋梓，眼里带着些戏谑的笑意，“秋梓也出去吧。长寿那小子今儿倒是送了样好东西。你也别老给人脸色看，也亏得那小子脸皮厚，简直跟他家爷一个样……”

    林晚说到此顿了顿，想起卢俊昭先前霸道又呆傻的跟她说要娶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眼里浸着层温柔甜蜜的笑意，连声音也柔软了起来。“你也对他软和些，别老是横眉冷眼的。”

    见秋梓满脸涨得通红，林晚笑了笑，突然想起先前母亲跟外婆教导自己的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去，手掌轻轻抚着还很平坦的小腹，挥手赶了几个丫头：“好了好了，都出去凑凑热闹吧，让玉竹留在院子里就行了。”

    连翘惊呼一声，拍着手兴奋地跳了起来，扯着朱槿的胳膊急道：“走走走，咱们先出去看看灯会，听说这渭源城的灯会跟京城的灯会很不一样，有好些好玩的呢！”

    朱槿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扯了扯连翘的胳膊，朝林晚笑道：“夫人这儿哪能离了人？往后日子还长着呢，要看灯会，也不少这么一回两回的。夫人也真是，自己不出去，非得撺掇着我们出去……”

    林晚好笑地扬了扬眉。屈起手指敲在朱槿脑门上，嗔笑道：“你这丫头最近话倒是多了，今儿还说起我的不是了！”说着又斜了眼一脸苦闷惋惜的连翘，“想去就去吧，也不过是这么一会儿，我这儿哪儿就要得了那么多人了？横竖还有玉竹跟两位嬷嬷在呢。还有三娘，回头我再听她说故事去！”

    连翘却极为干脆地摇了摇头，嘟囔道：“我不去。朱槿说得对，夫人这儿离不得人！反正去了也没伴儿，还不如就在院子里听三娘说故事呢。”

    正说着。葛三娘穿着一身半旧的短袄进了屋，看着林晚笑道：“我可是听见了，你又惦记着让我说故事。哪儿有那么多故事说？你要是真想听，不如让人来唱几场戏，或者演一回杂剧也行。那戏文里也有好故事。百听不厌！”

    林晚笑着摆了摆手，心里却是叹了口气。什么戏文？她能听懂人家唱的是什么就不错了！再说那些个杂剧，也不过是老生常谈，听到前头的就能猜到后头的，哪儿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葛三娘的故事来得有意思。

    这些天被两位嬷嬷拘着没出门，又整日里听葛三娘的念叨这不能吃那要注意，林晚早闷得心里发慌，也只能把主意打到葛三娘身上了。

    好在这些天不怎么犯恶心了，食欲也好，就是容易犯困，这会儿才戌时，脑子又开始犯迷糊了。

    见林晚一脸嫌弃地摆着手，葛三娘满脸都是笑意，出口的语气却有些无可奈何。“哎，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看着娇娇弱弱，性子也是个稳重的，却偏偏喜欢那些打打杀杀的故事。不过今儿大节下，也不该听故事，你们既然都不出去，不如咱们也在院子里放点炮竹，自个儿乐一乐？”

    葛三娘的话刚一说完，邢嬷嬷赶忙摆着手劝道：“那炮竹声阵仗吓人，夫人哪受得住这样的闹腾？你是大夫，可别跟着瞎出主意！”

    “嬷嬷放心，不妨事，后头院子那么大，让人站远些看看就行了。夫人那么大胆子，哪儿就能被吓着了？”葛三娘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邢嬷嬷拧着眉头无奈地瞪了眼葛三娘，刚想劝林晚，话到了嘴边，却在看见林晚莹亮的眸子和满脸的期待时，又咽了回去，有些苦恼地朝曹嬷嬷叹了口气。

    曹嬷嬷也是一脸为难，看着林晚，到底还是让了步，再三嘱咐道：“夫人可得站远些，那炮竹远远看着就好，别放多了，夫人还得歇息呢……”

    林晚连连点头应了，想了想，索性吩咐了玉竹，让她去跟厨房的丫头说一声，就在后院的阁楼上摆夜宵。紧接着又指挥几个丫头往后头空着的院子里搬凳子、案几等物，末了还不忘让葛三娘去库房要些筒子花来。

    待正院里的丫头都忙开了，林晚想了想，又拉了邢嬷嬷笑道：“那筒子花我是不敢去放的，不如请大哥来放？横竖小厮们也不进内院。长寿那小子虽能进，不过，只怕心思都在秋梓身上。咱们也懒得让他去放烟花。让大哥放正合适。等爷回来了，也让爷来放一回！”林晚边说边笑，眼角弯弯的，眸子银亮。在月色下让人看得心暖。

    邢嬷嬷也止不住跟着弯起嘴角笑了起来，一边拍着林晚的手，一边忍不住叹道：“往年在京城里，大爷跟二爷也点烟花来着。后头大爷成了亲，就不大放了，都是看着小厮们乐呵。二爷那脾气。稍微大点，更是不放了。如今到了北边，是该放一放……”

    不过一刻来钟，正院里的丫头们便嘻嘻哈哈地将凳子椅子桌子搬到了后院阁楼上。长寿领了吩咐，又赶忙往东院跑了一趟，笑呵呵地将林晚的话说了。

    卢俊卿这会儿正在书房里看着书，听见长寿的话时，诧异地扬了扬眉，脸上笑意晕开，只眼里却有几分无奈。末了片刻，才摇着头将手里的书丢开了，心里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真是小丫头，这性子，跟二弟……哎，这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他都有十几年不放烟花了，也亏得这丫头想得起来！

    “你去跟你们夫人回话吧，就说我一会儿过去。”卢俊卿顿了顿，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抚着额头嘱咐道，“让她站远些，别闹得太过了。”

    长寿唉一声应了，又裂开嘴跟卢俊卿告了退，直奔正院而去。

    书房里一时又静了下来，卢俊卿抬头看着窗外月光下朦胧的墙影。抚着额头低声道：“南边庄子上的事都了了？”

    书房的阴影里突然走出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来，朝卢俊卿拱手应了一声：“爷放心，属下亲自找到的翠兰，照爷的吩咐，让翠兰喝了药。给了她五百两银子安身。”

    卢俊卿嗯了一声，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有片刻的寥落。也罢，就这样最好，子孙都是命，二弟比他有福气。

    亥时，渭源城最高的望天楼上燃起了灿烂的烟花，街上的人群脸上洋溢着笑意，都纷纷驻足停望，烟火映在脸上忽明忽暗，却让人觉得温馨心暖。

    西北门门口处，罗黔中跟人交了班，又彼此拱手说了几句吉利话，随后直奔逸倚翠苑而去。想起先前闻七娘的轻柔软语跟那姣好的身姿，罗黔中心头猫爪子挠似的，身上不自觉地热了起来，脚步也越来越快，不过一刻钟便到了倚翠苑。

    闻七娘穿着件浅粉纱裙，上身套着薄薄的水漾纱，白皙的肌肤在薄纱下若隐若现，看得罗黔中眼睛瞬间瞪大了一分，随后笑着上前直接搂住了闻七娘，手掌覆上去一阵揉捏，低声调笑着。

    闻七娘羞得满脸绯红，半推半就，倚在罗黔中怀里，两人携手上了二楼雅室。

    亥时二刻，望天楼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在夜空中绽放开来，连西北门的守卫们也扬起了头，满脸艳羡地看着半空中灿烂的烟花。

    守卫头子钱老三也跟着抬头看了一眼，看着身边的年轻娃子一脸欣羡的表情，笑着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袋烟来，装进了烟斗里，还没点燃呢，就见不远处的一个憨厚老实的年轻小子满头大汗奔了过去，疾呼道：“三爷，走……快走！三娘动了胎气，要生了，快点！”

    那年轻后生显然是一路奔过来的，说话是上气不接下气，语气里确实一片焦急。

    钱老三嗖的一下站了起来，手里的烟枪杆子晃荡一声落在了地上，瞪大眼睛看了那年轻后生一眼，突然搓着手转了半圈，满脸都是急切焦躁，随后又猛地顿住脚步，扯过一旁的守卫叮嘱道：“去找罗黔中，请他替爷守着！爷去去就回！”

    那小兵答应一声，忙丢了枪往罗黔中家里奔。

    钱老三转了一圈，又拧着眉头跟城门口的一干守卫叮嘱了一句，这才深吸一口气，一把拽起摊在地上的年轻后生，脚步凌乱地往渭源城南边奔去，连落在地上的烟枪杆子都忘了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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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惊变（中）

    不过两刻多钟，先前奔去罗家的守卫急急忙忙地奔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道：“罗爷……罗爷还没回去！”话没说完，又伸长了脖子往四周张望，这一望才发现，原来钱老三已经不在了。

    那守卫眨了眨眼睛，抬起手臂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索性坐在地上喘气歇息。

    旁边的人笑着踹了守卫一脚，骂道：“你小子就知道偷懒了？还不起来，回头让大人们瞧见了，有你好受的！”

    那守卫一听，忙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先前扔在一旁的长枪，呼了两口气，往城门口站稳了，眨了眨眼睛，盯着过路的行人。渐渐地，目光开始变得散漫，不过一会儿竟打起盹儿来了。

    亥时中，渭源城热闹拥挤的人群慢慢散开了，城外的人家也结伴而归。

    西北门门口的十来个守卫笔直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盯着过往的行人，偶尔冷着脸盘查一番，问两句话，便又放了行。

    不多时，又是守卫们换班的时辰了。

    因钱老三不在，城门口的守卫们只彼此点了个头，看了牌子，也没多问话，这换班也换得格外顺畅。

    先前站了半宿的守卫早已疲惫不堪，这会儿看着望天楼上绚烂的烟花，更是心里痒痒，还没交班就惦记着要去喝几杯，这会儿更是心急如焚，那还顾得上其他？

    待众人都交接完毕，一群守卫回头一看。一直靠在城门上打盹儿的小哥这会儿早神飞天外了。众人一阵哄笑，忙去推了一把。那守卫身子一个不稳，直直地就往地上倒了下去，砰地一声，摔得瞌睡醒了大半，方才睁开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着周围的人群：“换班了？”

    周围的守卫们都笑着拍了拍手，将人拉了起来，吆喝着一路往望天楼去了。

    不过一会儿，城门口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新换上的守卫们仿佛被夜里的冷风吹得失了神。间或有人出入，也不见盘查询问，一一放了行。仔细一看，有几个守卫已经靠在城门上睁着眼睛打盹儿了，不过片刻，眼睛一开一合。最后猛地一下眯了起来。一群守卫赶忙揉了揉眼睛，甩了甩脑袋，继续神游天外。

    夜色渐浓，半夜起了冷风，这冷风还残留着冬日的冰寒，吹得人直打哆嗦。西北门门口陆续有人进了门。守卫们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两眼，见都是些庄稼汉子打扮的人。又重新眯上了眼睛，继续打盹儿。

    望天楼的热闹还在继续，远远地就能听见嘈杂欢乐声，只是这声音却更衬得城门口更加冷寂。

    亥时末，夜空下突然又绽放起无数烟花，映得半边天都亮了起来。靠在城门一脚的守卫突然睁开了眼睛，眸光暗沉。慢慢地扫视了一圈，嘴角轻轻牵出一丝笑意。

    此时。望天楼后头，一条昏暗的巷子里，无数道模糊的黑影迅速穿了过去，又极快地散入了四下昏暗的小巷中。

    西北门门口这会儿人影寥落，一片沉寂。在守卫们打着盹儿的时候，突然有马蹄声近了。倚在门口的守卫眸光瞬间沉了下来，死死地盯着昏暗朦胧的旷野。

    先前还在打盹儿的守卫们这会儿却跟睡熟了一般，一个个靠在城门上，微垂着头，半点也没有被惊醒的迹象。

    马蹄声渐渐大了起来，门口尚还清醒的守卫紧绷着脸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骑兵，视线触及到最前头马上的人时，眼眶蓦地一缩，脸色微变，随后压下涌到胸口的怒气，两步奔上前，压低了声音喝道：“宇文大人！”

    宇文竟猛地听见这一声冷喝，心里咯噔一声，脸色僵了僵，待看清前方门口处的人时，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了口凉气。随后猛地咽了口口水，翻身下了马，朝身后的罗小哥使了个眼色，急急忙忙地奔上前，朝那“守卫”拱手奇道：“真是相爷？相爷怎么在……”

    留意到宗政文渊身上的戎装和城门口毫无动静的守卫，宇文竟猛地顿住了声音，眼眶瞪大了一分，有些惊讶地瞪着宗政文渊，随后猛地闭了嘴巴，心里却是惊涛骇浪――宗政文渊过来干什么？夜袭？可他半点风声都没听到！看样子还没成……那他这趟不是白跑了？

    宇文竟脸上挂着笑意，眼里却是暗沉一片，握了握手指……不行！他这一趟就是为了渭源城而来，好处不能都让宗政文渊得了！他们既然解决了城门口的守卫，肯定已经有人入城了。哼，秦人有句话说得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来得正是时候！

    “相爷穿这样的衣裳，实在是有些……”宇文竟啧啧了两声，眼里带着丝尴尬又无奈的笑意，往宗政文渊身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道，“下官带了五百精兵过来，正愁着动静太大了，不好动作。这会儿碰上相爷，真是天助北燕。如今城门口无人，正是好时机！下官就先带着人入城了。相爷在此处也不妥，不如，与下官一道？”

    宗政文渊压抑着怒气，扫了眼后头黑压压的人群，目光又沉了一分。这五百人从天河城过来，动静不小，若是再回去，动静更大。就算一路上的探子都没了，那也必定惊动到渭源城外头的军营。

    宗政文渊冷笑了一声，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到底算漏了宇文竟这个蠢货！

    “相爷？”宇文竟微微提高声音喊了一声，急急地劝道，“事不宜迟，再晚，就该惊动渭源城外头的军营了！”顿了顿，又轻声笑道，“相爷放心，渭源城只要拿下了，天河城那头就能动兵。渭源城外头的军营到时候腹背受敌，又断了补给。必定撑不过几天，这平梁府也就握在北燕手中了。”

    宗政文渊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地应道：“宇文大人想得倒是周到！”

    说着，不等宇文竟回应，直接越过宇文竟，朝外头黑压压的兵丁沉声吩咐道：“都散开，盯紧渭源城外头的军营。”

    宇文竟的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宗政文渊这要他的亲兵去跟渭源城的驻军硬碰硬？这五百精兵到时候只怕五个都剩不下！

    望天楼上，先前换班的守卫们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东倒西歪地下了楼。口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儿，同路过的行人调笑着，认识的不认识地都拉着一阵胡侃。

    这个说笑间，那先前打盹儿的兵丁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一拍脑袋站了起来，嘟囔道：“哎。我怎么觉着不大对头？心里头跳得慌！”

    话刚一说完，身旁一人嘻嘻哈哈地笑着踹了那守卫一屁股，扯着胳膊笑道：“还真是不对！你小子是想媳妇儿想得心里慌吧？哈哈哈，赶紧去找个媳妇儿去！”

    那守卫脸上又红了一圈，嘟囔了一声，脑子迷迷糊糊地打了个酒嗝。被众人推着拉着一路往倚翠苑而去。

    渭源城军营里，一张椅子横在大帐前。徐录文这会儿坐在椅子上，正捧着杯热酒，翘着二郎腿边摇头边哼着曲儿，眯着眼睛打量着远处不时亮起来的烟花。

    正得乐时，一个小兵慌慌忙忙地跌了过来，“军师――”

    徐录文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将手里的酒杯一扔。点着那小兵喝道：“慌什么慌？说话！”

    那小兵咽了口口水，才慌忙道：“天河城那边的探子传了消息过来。亥时初，宇文竟带着人往渭源城来。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徐录文挑了挑眉，脸上又恢复了先前的自得，嗯了一声，慢吞吞地坐回了椅子上，眼里冒着丝精光。等了这么多天，他还怕宇文竟不来呢！来了正好！瓮中捉鳖！渭源城那头有何展鹏跟大爷，府衙里还有一千精兵，对付宇文竟，绰绰有余！

    “有多少人？”徐录文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又细细回味了片刻，方才笑着出声问道。

    那小兵见状眨了眨眼睛，一头雾水，却还是一板一眼地回道：“约有五百人，都是骑兵。”

    骑兵？徐录文捏着酒杯转到一半，突然脸色一变，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目光冷厉地盯着那小兵问道：“除了天河城，那一路上的探子都没传消息过来？”

    小兵吓得面色惨白，声音哽在喉咙口，支吾道：“没……没消息……”

    “渭源城那头呢？”徐录文紧跟着又恶狠狠地问了一句。

    “也没……”那小兵面无人色，声音里都带了些哭腔，吓得浑身直打哆嗦。

    徐录文脸色骤然黑了下来，浑身颤抖着，突然将手中的杯子摔在了地上，抬脚就往身旁的椅子上踢了过去，一手拽着那小兵喝道：“去叫人！跟老子去渭源城！”

    徐录文眼珠子突出，满脸狠厉地补充道，“半刻钟！半刻钟之内都给老子收拾好了。若有误，军法伺候！”

    那小兵吓得一屁股摔在地上，慌不迭地点着头，急急忙忙地爬起来，踉跄着往军营里奔。

    眨眼间，军营里亮起了灯火，一身戎装地兵丁们急急忙忙地往军营的校场前集合。

    徐录文吸了口气，找到副将孟文德的大帐，一脚踢开大帐前的亲兵，直接闯了进去，目光悠悠地盯着外衫穿到一半的孟文德冷声道：“宇文竟带了骑兵过来，一路上的探子都没传消息过来，渭源城也没消息，老子得回去看看！”

    说着也不管孟文德脸上表情如何，抬脚就出了大帐，从一脸胆战心惊的亲兵手里抓过马鞭子就往营地外头奔。(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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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的一更不出意外还是在下午五点左右。但是晚上的二更可能时间不定。如果11点半之前没有更新，那就没有二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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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惊变（下）

    孟文德突然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脸色黑如锅底，朝亲卫冷声喝道：“愣着干什么？去传话，让各处的人都警醒点！”

    大帐门口的亲卫被吼得打了个哆嗦，急急忙忙地答应了，朝各处大帐狂奔而去。

    营地外头，徐录文翻身上了马，刚挥起马鞭，眼珠子又动了动，随后又垂下胳膊，策着马奔到孟文德跟前，冷着脸压低了声音嘱咐道：“营地里得闹出些阵仗来！好给何展鹏提个醒！哼，北燕鞑子既然敢给老子设套，老子也不能让他们好过！最好把这阵仗闹到唯蒙草原去！”

    说着掉转了马头，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那马嘶鸣两声，哒哒哒往渭源城的方向奔了过去，不过一眨眼间，就已经出了一射之地。

    孟文德深吸了口气，暗沉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尤为渗人，随后招手叫过一旁的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小兵瞪大了眼睛，满脸疑惑，却郑重地点了点头，挥手招来几个人仔细嘱咐了，随后一群人又悄无声息地往各处营地散去。

    徐录文带着人隐在夜色中刚消失了踪影，不到半刻钟，营地里就接二连三地燃起了灯火，紧接着就是一阵嘈杂声，间或还有马匹嘶鸣、冰刃交接的声音。在昏暗的夜空中，这样的动静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渭源城里望天楼上喝着酒的人群无意中瞥见远处突然而起的火光也觉出了几分不对。

    “那方向……是军营！”站在二楼廊上喝酒的憨厚大汉突然扔了酒杯跳起来，瞪大了眼睛满脸讶异地盯着远处的火光。随即暴喝一声，朝一群人喊道，“快，去官府报信！”接着拧着眉一脚踹翻了桌子，磨着牙恨骂道，“娘的，肯定是北燕鞑子！害老子酒也喝不成！”

    二楼的人听见这一声怒喝，酒意醒了大半，一时都往城外军营的地方望去。

    望天楼里瞬间乱了起来。楼里的伙计慌忙地套了马，直奔县衙。楼里的酒客或惊讶或担忧或恐惧或愤怒，神色不一。有好几个喝得满色通红的人顺手操了凳子酒壶等物件，喊着“北燕鞑子”就往楼下奔，众人拖都拖不住。

    府衙里，何展鹏打着哈欠。脑子晕晕沉沉地刚躺下没一会儿，眼睛都还没怎么眯上呢，就听得外头大门被拍得砰砰砰直响，且夹杂着嘈杂的人声。

    何展鹏嗖的一下睁开眼睛从床上弹了起来，胡乱地套着外衫，急急忙忙奔出去。伸手拨开开门的小厮，朝门外众人冷声喝道：“怎么回事？”

    挤在门口的一群人个个都是满头大汗。脸上或是愤慨或是暴躁，其中一个老实憨厚的庄稼汉子涨红了脸吼道：“大人，军营，军营里有火光！”

    “城门口的守卫呢？”何展鹏脸色阴寒，啪的一下拉开了门，门口处的人一时失了重心，七倒八歪地倒了一地。

    先前出声的庄稼汉子踩着众人的胳膊爬了起来。见何展鹏满脸阴寒，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挠着头嗫嚅道：“没见着……”

    何展鹏深吸了一口气，朝扶着门框爬起来的众人拱了拱手，道了声“多谢”，又寒着脸朝身边的小厮吩咐道，“快去叫人！”

    小厮答应一声，慌忙地朝府衙里头奔了进去。

    何展鹏仰头看着远处被火光映红的半边天，只觉得从到冷到了脚。军营里根本没消息过来，城门口也没有……这会儿却突然燃起了火光――北荣院？何展鹏的眼珠子蓦地凸了凸，心头凉了半截。

    若是北荣院出了事儿……何展鹏打了个寒战，手指微微颤抖了起来……大爷和二少夫人都在，那俩人哪一个出了差错，对北边都是一场祸事！他也别想活了！

    此时，西北门门口的宗政文渊正面无表情地望着渭源城郊外军营处的火光，整张脸在灿烂明亮的烟花下忽明忽暗，眸光却冷得似冬日里凝结的冰晶一般，透出股让人窒息的冰寒。

    夜风呼呼呼地从旷野上吹过来，直往人衣领子里窜。城门口突然闪过一道影子，一个身材极为瘦弱，面容白皙俊秀的青年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宗政文渊身后，低声回了话：“相爷，府衙那头有动静了。咱们的人，还没得手。”

    宗政文渊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阴冷的眸光在夜色中越发渗人，良久才开口道：“再等等。”

    北荣院里，这会儿各处都慢慢熄了灯。正院里更是安静得出奇，除了走廊上挂着灯笼，别处都是昏暗一片。几个丫头蹑手蹑脚地将先前搬出去的案几凳子等物抬进了耳房，又细细收拾妥当了，这才抹了把头上的汗水，低声交谈起来。

    “朱槿去厨房看看，打一壶热水到屋里温着，今儿我守夜吧。”玉竹轻轻地推了朱槿一把，压低了声音嘱咐道。

    朱槿唉一声点了点头，掀开帘子往小厨房去了。

    “两位嬷嬷今儿累了大半宿，也赶紧去歇着吧，夫人这儿我跟玉竹两个守着。”一旁的秋梓也笑着替曹嬷嬷捏了捏肩膀，声音轻柔地建议道

    曹嬷嬷跟邢嬷嬷跟着忙了一通，这会儿两人脸上都是疲惫，闻言都笑着点了点头，仔细嘱咐了两人，这才往厢房去歇息了。

    先前一脸兴奋的连翘这会儿也是哈欠连连，不用秋梓吩咐，梦游一般进了厢房，倒头就睡。

    秋梓好笑地同玉竹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一脸的无奈，随后在耳房里简单梳洗了，轻手轻脚地到主屋外间的炕上歇下了。

    东边院子，卢俊卿这会儿却并无困意，只静静地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偶尔亮起的烟火，长长地叹了口气，良久才抬手轻轻揉着额头，微眯了眼睛，有些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思绪却飘散开了。

    京城那头也不知如何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隐在书房里的黑影突然闪了出来，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凌厉的煞气。

    “爷，有人闯进来了！不下五十人”

    卢俊卿嗖的一下睁开了眼睛，脸上已不复先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深潭般的平静，隐隐透着些让人心悸的威压。“去正院！”

    北荣院里还是一片宁静，四下里干枯的树枝随着夜风的吹动而吱呀吱呀地响着。

    东院四处突然窜起无数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围在卢俊卿四周，一路往正院掠去。

    正院里，刚刚睡迷糊的玉竹猛地一下从炕上坐了起来，一双眸子在昏暗中泛着丝光芒，冷冷地瞥向站在炕前的葛三娘。

    葛三娘一脸严肃沉静，眸光凝重，朝玉竹轻轻摇了摇头。玉竹深吸了口气，眨了眨眼睛，注意到外头的动静，随后轻轻推了推一旁的秋梓。

    秋梓迷迷糊糊地正要说话，被玉竹一把捂住了嘴，凑到耳边低声嘱咐了一句：“外头有动静。”

    秋梓瞪大了眼睛，随后轻轻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同玉竹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摸下炕，胡乱地套了件衣裳，跟葛三娘一道，就着朦胧的月光，蹑手蹑脚地进了内室，摇醒了还在沉睡中的林晚。

    林晚睡得朦朦胧胧的，张开眼睛，待看清眼前的三道人影时，下意识就想出声，声音到了喉咙口又猛地变了脸色，将那声惊呼掩了下去。先前还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目光悠悠地盯着葛三娘，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葛三娘眉头蹙起，顺手替林晚取了件披风盖在林晚肩上，手掌覆上去轻轻拍了拍，低声应道：“几个小贼闯了进来，你别担心！”

    林晚一脸平静地看着葛三娘，良久才嗯了一声，慢慢吐了口浊气，一边套着衣裳，一边语气随意的问道：“到底有几个？”

    葛三娘顿了顿，目光微闪，随后低声咳道：“前前后后，至少也有五十多个。”

    秋梓跟玉竹倒吸了口凉气，替林晚拉着衣裳的手指都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林晚察觉到两个丫头的紧张，轻轻吸了口气，穿好了衣裳，转身拍着两个丫头的手笑道：“别慌！外头还有周明他们。再者，大爷也在，不用怕。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这时候慌不得！”说着又扭头朝葛三娘笑道，“你也别太紧张了，没事儿！”

    葛三娘紧绷的身子松了松，张口想要辩驳，话到了嘴边却换成了复杂的轻叹：“你说得对，有周明那小子，还有卢俊卿在，咱们不用担心。你放心，最不济，我拼了这几年功夫，也能护住你！”

    林晚心里微暖，眼眶有些发热，拉着葛三娘低声笑道：“哪儿用得着你去拼命？你不是大夫？俗话说得好，医毒不分家。你跟着师父学了这么多年，总不至于半点保命手段都没有吧？最不济，一两把毒药总能毒死一圈人！”

    葛三娘被林晚说得一口气呛在喉咙口，差点咳了出来，好在眼疾手快捂住了嘴，将那口气又咽了下去，哭笑不得地看着林晚摇头道：“你这想得也太过……哎，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那毒药，哪儿就有这般厉害了？就是有，那也不是能天天带在身上的！这东西配起来尤其费神。这会儿，你让我上哪儿去寻？”

    林晚哦了一声，有些失望地摊开手掌叹了口气，“哎，看样子走捷径是不行了，那就先等着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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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险境

    秋梓跟玉竹对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笑，只先前那股子担忧跟心悸却散了不少。

    葛三娘紧绷的身子也完全松了下来，上下打量了林晚一圈，点着秋梓吩咐道：“夜里冷，再给你们夫人拿件衣裳。”说着又转向林晚，声音温和地解释道，“外头人多，只怕还要闹一阵。这屋里也不能待着，去耳房吧。”

    林晚轻轻点了点头，从秋梓手里拿过狐狸皮大氅，示意几人去耳房。

    正院外头，周明一身冷气，目光如鹰隼一般透着十足的戾气，突然从墙头掠了下去，迎着那一群黑影亮起了剑。刀剑在月光下泛着让人心悸的寒光，剑光一闪，手起剑落。不过眨眼间，那一群黑衣人中就倒下了两个。 十几道黑影围着周明缠了上去，其后的人飞快地掠过墙头往正院疾奔，被院子四处的暗卫挡了下来。

    院子里刀光剑影，处处都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杀气。

    东院外头的小路上，卢俊卿满脸都透着寒悸，漆黑的眸子里蒙着一层让人心惊胆颤的冷然，头也不回地朝身后的人吩咐道：“你先带人去正院！”

    “爷……”那中年男子脸上有片刻的错愕跟迟疑，低声唤了一声，却而被卢俊卿冷着脸十分不悦地打断了，“去！”

    中年男子眉头皱起，看了卢俊卿一眼，只得拱手应了，朝一群暗卫挥了挥手，眨眼间。先前围在卢俊卿身边的黑影就擦着墙头飞快地往正院奔去。

    卢俊卿先前从东院疾奔而出，这会儿额头上已经浸出了一层冷汗，脸上也泛着些潮红，一声接一声地喘着气，脚步却并未停下来。

    中年男子见状，眉间泛起一丝担忧。先前从京城到渭源城，一路上爷就遭了不少罪，却是强撑着。这身子本来就受不住，如今还没缓过气来。又……中年男子暗自叹息一声，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敢劝，只静静地跟在卢俊卿身后，警惕地注意着四下的动静。

    县衙里，何展鹏沉着脸。满身都是煞气。因这人原本就长得有几分匪气，这一沉起脸来，更是吓人。先前挤在门口处报信的人一见这脸色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随后飞快地告了辞，唯有先前出声的憨厚汉子挠了挠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等着何展鹏的吩咐。

    何展鹏抬头看了那汉子一眼，刚要挥手打发人。手挥到半空中突然僵住了，随后瞪大了眼睛，暴喝一声将那汉子推到了一边，自己也跟着往地上倒了下去。

    不过眨眼间，又是一道剑光闪过，何展鹏微眯了眼睛，侧身躲开了。拽着有些发愣的汉子一跃而起，随后将人一脚踹开。

    何展鹏盯着围上来的黑影。舔了舔唇角，目光里渐渐浸出些嗜血的寒意来，顺手操起先前的人群留下的物件，挡住了劈头而下的刀剑。

    府衙内外，瞬间响起了无数兵刃相接的声音。何展鹏脸上越来越沉，从头凉到了脚，心头陡然爆发出一股怒气来，一拳震开了缠斗上来的黑影，朝府衙内的人怒喝道：“去北荣院！”

    北荣院里，林晚静静地站在耳房里，黑亮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院子里晃动的身影，脸上沉静无波，手指却微微曲了起来，轻轻捏了捏手里的杯子，那被子里的水是凉是热已经觉察不出来，连脚也有些僵冷。可思绪却前所未有地清晰，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葛三娘的余光一直落在林晚身上，右手紧紧地握着腰间的剑，随后又慢慢松开了，轻轻吸了口冷气，紧绷着脸，目光死死地盯着院子里晃动的人群。

    屋子里两位嬷嬷都是一脸沉寂，一左一右挡在林晚身边，轻轻地拍着林晚的手。

    秋梓跟玉竹脸色煞白，却都咬着唇没发声。刚刚被叫醒的连翘这会儿却跟傻了一般，只瞪大了眼睛，大张着嘴巴，冷冷地看着院子里晃动的黑影，良久才咽了口口水，满脸惊恐地看了林晚一眼，又将喉咙口的恐惧咽了回去。朱槿原本话就不多，这会儿只用力握着手指，一动不动地站在林晚身边。

    仿佛过了许久一般，葛三娘突然皱起眉喝道：“快堵住口鼻。”

    这一声冷喝瞬间惊醒了一屋子的丫头，手忙脚乱地找了衣物，将口鼻勉强掩住了。

    忙乱间，葛三娘又赶紧从兜里摸出个极小的瓶子来，伸手递给了林晚：“是迷香！这个，你闻一闻，可以缓和些。”

    林晚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心头沉了沉，依言将那小瓷瓶接过来嗅了嗅，又递给了身旁的秋梓，目光却一直落在葛三娘脸上。

    葛三娘见状叹了口气，眉头也皱了起来，有些无力又烦躁地解释道：“这东西只能缓和，时间长了也顶不了用。你说得对，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我常年跟毒物打交道，这点迷香还撂不到我，我带着你先走！”

    林晚轻轻吸了口气，手指握拢成拳，三娘这话再明显不过，院子里周明他们显然是占了下风。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她根本没料到会有人无声无息地闯进北荣院，还是这么多人！

    曹嬷嬷闻言忙推了推林晚，满脸严肃而焦急地劝道：“夫人跟三娘先避一避也好。这些人找不到夫人，我们暂时也没事儿！”

    邢嬷嬷紧跟着就打开了朝后院开的窗，拧着眉头催促道：“快些！三娘照顾好夫人！”

    林晚抓着曹嬷嬷的手，手上微微用力，脸上却仍旧很平静，只漆黑的眸子里隐着些担忧跟烦躁，迟疑了片刻，还未开口，腰上一紧，人已经被葛三娘拉着往窗外掠了出去。

    林晚努力压下胃里的翻涌，双手死死地抓着葛三娘。心头却有些发酸，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吹得脸上有些疼。她这会儿突然很想见到卢俊昭，那个说会一直护着她的大黑脸――他不在，她心里一直都在发慌，可她不能慌，不能乱……

    一阵疾奔出了后院，葛三娘将林晚放了下来，轻轻拍了拍林晚的肩膀，语气里带了些担忧问道：“你怎么样？”

    林晚轻轻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些笑意来，声音却有些微弱：“没事儿，就是犯恶心。”

    葛三娘看着林晚的面色，轻轻舒了口气，这口气刚舒到半截又猛地吸了回去，面色陡然凌厉了起来，手掌覆在腰间的短剑上，眨眼间就将那短剑抽了出来，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凌凌的寒气。

    不远处，几个黑影迅速逼了过来，手中的刀剑上还沾着些血迹，在夜色中显得尤为醒目。

    林晚抚着胸口干呕了两声，黑亮的眸子却紧紧地锁在四周慢慢聚拢的黑影身上，余光留意到有些泛红的天际，心念转动间，突然一把拽住了一身凌厉煞气的葛三娘，低声道：“三娘，咱们得存些力气，出其不意。这会儿人太多……”

    葛三娘眼里的戾气滞了滞，有些讶异地看着林晚一眼，随后沉着脸点了点头，将一身的煞气又慢慢收了回去。

    那群黑衣人似乎也愣了愣，但都警惕地靠了上来，其中一人微眯着眼睛看了眼月光下的林晚，又盯着葛三娘看了片刻，随后突然收了刀，笑着上前朝林晚拱手道：“还请夫人跟在下走一趟。”话虽是对着林晚说的，余光却死死地盯着葛三娘。

    林晚挑了挑眉，随后又自嘲地笑了一声，这些人既然有备而来，不至于连她这个正主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可渭源城里见过她的人不少，要一个个盘查，太费时间。她现在根本没这个时间。

    “找一辆马车来。”林晚迎着那一脸温和的中年男子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神情自若，还带着些柔和的笑意，手指点了点葛三娘，“这是我身边的大夫，得跟着我一块儿。”声音温和，语气却不容置疑。

    那中年男子愣了愣神，显然没料到林晚是这般反应，随后又盯着葛三娘看了一眼，视线落到葛三娘握着的短剑上，微微顿了顿，眼里的意思却是极其明白。

    葛三娘冷哼了一声，将那短剑直接扔了过去，连剑套也解了扔到了一边。

    那中年男子这才笑了笑，又朝林晚拱了拱手，语气里恭敬地笑道：“马车已经备好，还请夫人委屈片刻。”说着朝周围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一群人飞快地让开了一条道来。

    林晚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轻轻扫视了一圈，视线落到中年人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突然笑着出声问道：“你们主子呢？”

    中年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却并不搭话。

    林晚也不恼，只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望了眼泛红的天际，轻轻捏着手指，心里起伏着，隐隐不安。

    这些人既然能无声无息地进来，城门口肯定出了事儿……那火光是军营的方向，徐录文在军营里，一时半会儿应该没有大事。

    她只盼着这一群人是北燕来的……既然来偷袭，必定不能先惊动了军营。那军营里的火光极有可能是示警而非真的打起来了。

    但问题是，她不知道这群人究竟是北燕人还是……朝廷的人。她得等！这会儿，得沉得住气才行。

    若真是北燕人……林晚莹亮的眸子中极快地掠过一道亮光，随后又暗了下来……这倒是个好机会。

    究竟是谁劫持谁，还不一定呢！

    想着，林晚轻轻吐了口气。(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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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人算不如天算（上）

    葛三娘紧紧地跟在林晚身后，满脸警惕地盯着那中年男子。中年男子不以为意，反而朝葛三娘拱了拱手，轻声笑道：“这位大夫倒是好身手。”

    “她姓葛。”林晚笑着插了一句，手指飞快地握拢起来，目光却仍旧平静而温和地看着中年男子。“先生怎么称呼？”

    中年男子眉头微微动了动，又细细地看了林晚一眼，方才拱手笑道：“在下姓宗。”

    “原来是宗先生。”林晚轻轻点了点头，忽而顿住脚步，脸上笑意弥漫，嘴角弯弯的，声音轻柔中带了几分好奇，“你是相府上的人？你们相爷呢？没来？”

    宗先生诧异地挑了挑眉头，随即恍然失笑，却并不应林晚的话，只目光里带了几分欣赏跟打量。

    林晚目光莹亮中透着狡黠，淡淡地瞟了宗先生一眼，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再多问，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松开，一个极小的瓶子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袖中。

    “还请宗先生派人到前院去传个话，也免得我那几个丫头嬷嬷们担心。”林晚往前院望了一眼，余光看着越来越红的天际，脸上笑意温和，声音也十分镇静。

    宗先生笑了笑，朝身边的黑衣人点了点头，其中一个黑衣人飞快地掠过后院，跳过墙头落入了正院中。

    正院里刀光剑影在月色下依旧泛着冷意。周明身上溅了一身的血迹，眸中冰寒一片。目光冷得让人胆颤，握着剑的手利落地挥着剑，出剑即见血。

    其他人也是一身血迹，出手的动作明显有些慢了，身子似脱力了一般，渐渐使不出力，明显不敌黑衣人。

    就连后来从东院急匆匆赶过来的十几人也渐渐落了下风。

    双方正缠斗间，后院墙头掠过来的黑衣人目光冷冷地瞥了周明一眼，朝周围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盯着周明让人发颤地眸子沉声道：“得手了，撤！”随后又跳上墙头，往后院而去。

    周明盯着那黑衣人的背影，眸中漫上了一层血红，手里的剑滴答滴答地滴着还未干涸的血迹，手指用力。骨节突出，却冷冷地看着黑衣人撤走，随后突然暴起，两步掠到耳房门前，一脚踹开了门，冷着脸喝道：“夫人呢？”

    先前那黑衣人的话。屋子里的人听得一清二楚。曹嬷嬷这会儿面色惨白，眼珠子突出。双唇颤抖着，张了张口，将胸口的颤栗压了下去，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夫人跟……三娘，从后院走了……”一句话说完，曹嬷嬷突然似脱了力一般，颓然地倒在地上。双手捂着眼睛，眼眶一个劲儿地发酸。却是半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只失了魂儿一般。

    邢嬷嬷这会儿也是面无人色，看了眼周明又看了眼一脸煞白的秋梓等人，突然暴起一股力，将曹嬷嬷从地上拉了起来，深吸了口气，冷声喝道：“都别慌！夫人向来冷静聪慧，又有三娘跟着，必定没事！夫人是有福之人！”

    邢嬷嬷扫了屋里人一圈，目光阴沉而冷厉，心里却是砰砰直跳，脑子里一阵烦乱不安，却拼命压下心头的烦躁，又吸了口气……这样的阵仗，她年轻时又不是没见过，夫人说得对，不能慌！当年王妃也说过这话！

    曹嬷嬷被邢嬷嬷这话震得猛地醒过了神，双手死死地抓着邢嬷嬷的胳膊，深吸了口气，脸上一肃，突然严厉了起来，点着秋梓几人吩咐道：“邢嬷嬷说得对，这会儿慌不得！”

    秋梓几个连连点头。连翘满脸煞白，肩膀还在颤抖，就差哭出来了，被曹嬷嬷一瞪，又将哭声吐回了肚子里，

    “大爷呢？”邢嬷嬷拍了拍曹嬷嬷的手，又将目光转向了一身血迹满脸冰寒的周明。这一看过去，门口早没了人影，只看得见院子里几个护卫勉强站着，都是一身血迹。

    “得让大爷拿个主意！”邢嬷嬷倒吸了口凉气，将先前葛三娘给的小瓷瓶攥在了手里，颤颤巍巍地拿了出去，塞给了其中一人，随后又猛地往院子外头奔。

    刚走垂花门，邢嬷嬷猛地顿住了脚步，抬头看了眼来人，顿时失声道：“大爷――”这一喊，身上的力气仿佛用尽了一般。看着卢俊卿苍白阴冷的脸色，邢嬷嬷只觉得心头又空又冷，手扶着墙头站了起来，颤抖着身子道，“夫人……”

    邢嬷嬷的声音未落，卢俊卿猛地变了脸色，先前还有些苍白的脸这会儿更是吓人，眼里渗着一层死寂，突然一把推开邢嬷嬷，跨过垂花门，目光在满院狼藉的地上看了一圈，冷喝道：“夫人呢？”

    “爷，小的们失职……”其中一个护卫支撑着跪了起来，满脸愧色，声音里也带了些苦意，“夫人……”

    卢俊卿额上青筋暴起，脸上又阴沉了一分，突然抬起一脚踹开地上躺着的黑衣人，深吸了口气，眼里的透着股死一般的平静，扭头盯着邢嬷嬷问道：“夫人到底如何了？”

    邢嬷嬷忙颤抖着声音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卢俊卿阴沉着脸听了邢嬷嬷的话，又跟着问了一句：“后院可有打斗声？”

    邢嬷嬷愣了一瞬，又忙摇了摇头。

    卢俊卿手指握成拳深吸了口气，抬头看着远处被火光映得红彤彤的夜空，脸上的阴沉一点一点散了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心寒胆颤的平静。

    曹嬷嬷跟秋梓几人也奔到了院子里，曹嬷嬷看着卢俊卿的脸色，直接往血迹染红了的地上跪了下去，“二少夫人年纪轻，没经过事儿，还请大爷多费心。”说着又往地上磕了个头。

    几个丫头也跟在曹嬷嬷身后无声无息地磕着头。

    几个丫头刚直起身子，一身血迹的周明皱着眉头直接从墙头掠了过来。朝卢俊卿冷声道：“夫人留了信，去北边接人。”

    周明的声音低沉中透着股寒气，眉头皱起，带了些疑惑。夫人向来主意多，留这么一句话，肯定有深意。夫人常说他脑子笨，那就必定不是给他看得，是给世子爷看的！

    卢俊卿面容沉静地看着远处的夜空，眼里渐渐漾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光来。随后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北边，草原八部凑不出这么多身手敏捷的暗卫，这时候来袭的只能是北燕人。尉迟敬德得守着天河城，必定不能夜袭。那就只能是其他人！宇文竟。没这份算计，也没这势力。那就是北燕朝中之人了。

    北燕皇帝会派谁来夜袭渭源城？能把这些暗卫交给谁？这么一想，也就那三四个人了。

    卢俊卿慢慢吐了口气，脸上重又恢复了平静，朝身后的中年男子吩咐道：“你带人去府衙，让何展鹏直接带人去西北门。”说着又转向周明。“走吧，去找那丫头！”

    周明嗯了一声。仍旧穿着那一身血迹模糊的衣裳，带着卢俊卿绕过墙头出了院子，两人骑着马一路往北而去。

    北荣院里这会儿又恢复了一片沉寂，先前主院里的打斗声仿佛是人的错觉一般，转瞬即逝。外头院子里，长寿裹着件棉袄，打着哈欠跌了进来。刚咦了一声。口张到一半又猛地瞪大了眼睛，眼里一片惊恐骇然地瞪着院子里满地的血迹跟横七竖八的死人。面色刷的一下白了，颤抖着手跳起来喊了一声“夫人”。

    “闭嘴！”站在阴影处的玉竹横扫了长寿一眼，脸上仍旧是一片煞白，只瞪着长寿的眼睛却让人胆寒。

    长寿猛地将喉咙里的惊呼咽了回去，手脚颤抖着指着满地狼藉的院子，却是半响没说出话来。

    “别愣着了！这院子得赶紧清理干净！”邢嬷嬷同曹嬷嬷彼此扶着站稳了，勉强稳了稳心神，朝几人吩咐道，“夫人爱干净，见不得这些！”

    一群人悬着心，无声无息地将血迹斑斑的院子慢慢清理了。

    北荣院后头的巷子里，林晚被宗先生恭敬地请上了一辆半旧不新的马车，葛三娘却被宗先生客气地请上了另一辆马车，由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看了起来。

    “我的大夫呢？”林晚一手撩开车帘子，笑眯眯地盯着宗先生问了一句。

    “夫人放心，葛大夫在后头跟着。”宗先生面色温和地笑了笑，恭敬地拱手道，“马车简陋，还请夫人委屈片刻。”

    林晚眉头微微动了动，眼里笑意清浅，让人看不出情绪来，也不理会宗先生的话，直接放下了帘子。

    宗先生亲自驾着马车，慢慢驶出了巷子，沿着僻静的小道往西北门而去，后头的黑衣人飞快地闪入昏暗的巷子里，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子时中，徐录文怒气冲冲地带着人迫近了渭源城西北门，竟是直接就冲着城门而来。

    宇文竟看着前方跳动的火把，吸了口气，估摸着这一行人的数目，随后嗤笑一声，目光阴鸷地看了眼宗政文渊。心头冷笑，宗政文渊想独占头功，天底下可没这么便宜的事！

    想着也不等一脸冷寂的宗政文渊发话，直接将手里的火把点燃，一声令下，让隐在旷野各处的骑兵直接朝着徐录文的人马杀了过去。

    那火光一燃起，宗政文渊猛地变了脸色，眼看着徐录文暴喝一声勒住缰绳，随后用力挥动着手里的火把，两方人马迅速厮杀了起来。

    宗政文渊冷着脸，心头火气翻涌，还未还得及斥责，余光便瞥见天河城外北燕军营的方向突然亮起了无数火光。宗政文渊的脸色瞬间沉到了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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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人算不如天算（下）

    宇文竟这会儿也突然意识到不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有些骇然地盯着天河城的方向，身子一软，差点从马上栽了下来。

    “相爷，这是……”

    宗政文渊冷冷地扫了眼宇文竟，却沉着脸未发一言。

    恰在此时，渭源城里突然亮起了明亮的烟花，在夜空中砰地一声绽放开来，绚烂夺目。

    宗政文渊紧绷的脸色并未有半分松动，极其冷静对着空荡荡的夜空吐出一个字来：“撤！”宇文竟这个蠢货！这一场布局夜袭，全都坏在了这蠢货手上！是他太过大意了……宗政文渊慢慢吸了口气，将心头翻涌的怒火勉强压了下去，冷着脸掉头就走，根本不管宇文竟的死活。

    宇文竟倒吸了口凉气，回头看了眼灯火灿烂的渭源城，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声，随后策着马朝身旁的罗小哥喝道：“愣着干什么？撤！”

    不过眨眼间，夜空下几道黑影交替闪过，随后落在了宗政文渊周围，护着宗政文渊一路往另一头的小道而去。

    宇文竟吐了口唾沫，满脸阴狠地瞪着宗政文渊的背影，随后啪的一声，一鞭子抽在马背上，紧跟着宗政文渊掉转了马头。

    骑在马上的徐录文半眯着眼睛看着两人掉头就走，眼里泛出丝冷冽的杀意来，随后裂开嘴无声无息地笑了一声。想跑？没门！

    徐录文冷哼一声，突然将手中的火把搭在巨弩上。一手拉弓，直接朝着宗政文渊射了过去。那火把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眨眼间就落到了宇文竟的马跟前。

    几匹马受惊，同时扬起蹄子嘶鸣起来，随后一阵乱窜，马背上的人更是狼狈不堪。

    徐录文眯着眼睛得意地扯了扯胡子，冷哼道：“跟老子耍心眼？你小子还嫩了点！老子当年也是上过战场的！这火攻，老子用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对付一个草包加一个文人，绰绰有余！”

    说着朝身边的人挥手示意。高声喊道：“那两人，谁捉到了，一人赏银一千两，进爵两级！”话刚说完，暴喝一声，自己竟先骑着马冲了过去。

    徐录文身后一群兵丁齐喝一声。也飞快地涌了上去，舞着长枪撩开围上来的北燕骑兵，直直地奔着宗政文渊跟宇文竟而去，竟似不要命一般！

    城门外头一时厮杀声不断，渭源城驻军的吼声一声盖过一声，不过片刻间。又是一阵整齐的吼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宇文竟满身狼狈地趴在马背上，听见这一阵吼声。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眼看着渭源城的大军围了上来，宇文竟气急败坏地抽着马鞭子，那马受了惊吓，一个劲儿地乱撩蹄子，却并不走。宇文竟气急，眼里涨满了血丝，气得一鞭子甩在身后跟过来的罗小哥身上。暴呵道：“给爷拦住人！”

    罗小哥闷哼一声受了一鞭子，脸上却无半点变化。目光悠悠地看了一脸暴躁的宇文竟一眼，眸子亮得出奇。夜空的烟花映在那一双眼睛里，竟让人莫名地觉出几分寒意来。

    宇文竟心头一凌，刚要开口训斥，眼前一花，肩上已经被人一刀砍了下来。再看罗小哥时，罗小哥已经驱着马闪到了好几丈远的地方。

    “你――”宇文竟目眦尽裂，脸上暴怒，满眼都是火气，刚喊了一声，还未来得及挥刀，身上便又挨了一棍子。宇文竟闷哼一声，身子不稳，直直地从马上栽了下去。

    罗小哥面无表情地看着宇文竟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嘴角突然泛起一声冷笑，随后猛地策着马朝一群人冲了过来，那马撩开蹄子挡住了一群兵丁的围攻，罗小哥趁机跳下马，一个闪身到了宇文竟跟前。

    宇文竟咽了口口水，脸上乍然欢喜，伸手去拉罗小哥的袖子，被罗小哥一刀撩开了。

    “罗――”宇文竟瞬间变了脸上，眼里有着狰狞的怒意，刚张口喊了一声，之后的声音便戛然而止。罗小哥一刀直接刺穿了宇文竟的喉咙口，后者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罗小哥，眼珠子凸出，着实让人心惊。

    罗小哥冷笑一声抽回了刀，看着宇文竟目光渐渐涣散起来，低头踩着宇文竟的胳膊冷笑道：“这是还你的！你让我受的，让我爹娘受的，我一直记着。如今，我给你一个痛快，你应该感激我！”

    看着宇文竟眼眶蓦地一缩，身子抽搐着，随后又慢慢停了下来，罗小哥嘴角渗出些冷笑，晃当一声扔了手里的刀，顺手操起地上散落的长枪，舞着长枪撩开了围上来的兵丁，翻身上马，直接用长枪扎在马背上，那马吃痛，随后疯狂地外四处乱冲，总算又冲了出去。

    前方宗政文渊骑着马被几道黑影护着狂奔而走，十几个将士骑着马紧咬在后头追着。徐录文一马当先，挥着马鞭子，目光紧紧地缩在宗政文渊背上，仿佛能看出个洞来。

    城外的这番动静自然惊动了渭源城城内的百姓们。望天楼上的酒客们最先看到这翻状况。胆子小的吓得撩开酒坛子就往桌子底下躲，胆子大的将酒杯子一甩，操起家伙就往楼下奔，一路上喊着往城门口冲过去，逮着北燕兵就是一阵乱敲，只敲得那本来落了单的北燕兵一阵头晕眼花找不到方向。

    街上的人群也慌乱地四处逃窜着。好在北边刚经过战乱，官府近来又常常散发告示，让百姓们遇到紧急状况不要惊慌，是以渭源城的百姓们在慌乱中又还残留着几分清醒，彼此拉着喊着一路往最近的巷子屋子里奔。虽路上有些人受了伤，场面也有些混乱，但到底没伤着性命。又见城门口的动静虽大，但北燕人明显还没打进来，这片刻的慌乱后，百姓们总算渐渐找着了方向，有条不紊地找着避祸的去处。

    在这嘈杂的时候，望天楼下，两辆旧马车擦着人群飞奔而过，直接往城门口奔去。待人群意识到不对时，那马车已经到了城门口。

    先前从望天楼冲出来的酒客们看着从城里出来的马车呆愣了片刻。随后猛地意识到不对，这会儿酒意上头，一腔豪气涌上头顶，想也不想直接操起家伙就朝那马车扑了过去。

    驾着车的宗先生听到城外头的声音也意识到不对，不过显然没料到城门口还有这些醉鬼，一个愣神差点被几个大汉给扯了下去。随后猛地一下暴起，抡起一脚将人踹开，拉起僵硬，挥着马鞭子一抽，谁料那马鞭子还没抽到马背上，就被其中一个大汉一把拽在了手里。

    “格老子的北燕鞑子！”那大汗显然醉得不轻。脸上涨得通红，边说边打着酒嗝。眼珠子却瞪着宗先生，那眼里的怒气跟暴躁表露无遗。“往那儿去？”

    林晚听着这声带着醉意的骂声，透过车帘子看着那醉汉的表情，愣了一瞬，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汉子显然是醉酒了不认人，但是这阴差阳错得，还真是……让人心情舒畅啊！

    宗先生气得面色铁青。手上用了暗劲，将鞭子直接拖了回来。那醉酒汉子身子一个不稳。东倒西歪地往后头踉跄了两下，还没倒下去便被身后的人一把捞了起来。

    隐在马车后的黑衣人抡起一刀就朝四周的醉汉砍了过去，那些个醉汉们显然也不都是莽夫，手上还有些功夫，再加上人人都操了一两件家伙，虽喝了酒，可反应也不算慢，竟胡搅蛮缠跟一群黑衣人直接缠到了一处。

    醉汉们显然不敌黑衣人，但耐不住一个个人高马大，又仗着酒意有几分不要命的狠劲儿，这会儿倒真把马车给绊住了。

    一时间叮呤当啷地一阵物器撞击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晚看着外头的动静，目光触及到天河城那头被火光照亮的天际时，眉头微微动了动，几乎是转瞬间就定了主意：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后头马车里的葛三娘听着外头的动静，几乎在林晚动心思的同时，突然暴起，手中的刀片准确无误地擦过两个黑衣人的脖子，黑衣人瞬间倒了下去。葛三娘一脚踢开两人，直接跳下马车，如离弦的箭一般朝前头的马车奔过去。

    马车上的宗先生脸色突变，随后猛地迎着葛三娘的身影缠了上去，夜色中，两人手中的利器眨眼间便在对方身上留了几道口子。

    林晚吐了口气，手指抓着帘子，在宗先生跟葛三娘缠斗到一处的当头突然掀开帘子滑下马车，同时将先前拢在袖中的小瓷瓶朝葛三娘扔了过去，紧跟着喊了一声：“三娘――”

    被葛三娘缠住的宗先生眉间一凸，敏感地察觉到不对，还没来得及抽身，便觉眼前一花，那小瓷瓶在自己跟前被葛三娘一拳砸碎，里头的白沫瞬间散了开来，宗先生一个失神，眼睛突然一痛，面上隐忍着怒气，勉强睁着眼睛掉头就想去拉林晚。

    葛三娘冷哼一声，擦着宗先生朝林晚掠了过去，一把捞起林晚，飞快地折身进了城门口。背后一群黑衣人紧跟着葛三娘身后追了过来，不过眨眼间又是一阵乱斗。

    葛三娘护着林晚，处处受制，背后早已被冷汗和血迹浸湿，却沉着脸一声不吭，只一个劲儿地往城内狂奔。

    望天楼下，周明跟卢俊卿一道骑在马上往城门口疾驰而来。

    周明眼尖，看见葛三娘护着林晚时，眼睛都亮了起来，随后突然扬起一鞭子抽在马背上，人却跳下马如利剑一般疾射而去，手里的剑几乎同时朝葛三娘后头的急道黑影劈了过去。

    葛三娘顿时松了半口气，护着林晚到了卢俊卿跟前，朝卢俊卿点了点头。

    林晚脸色微微发白，头发也有些散乱，但眼睛却亮盈盈的，抚着胸口松吐了口闷气，下意识地朝卢俊卿笑了笑。

    卢俊卿看着葛三娘怀里好好的林晚，死寂的脸色总算有了些波动，手指点着林晚，好半天才突然叹道：“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紧跟在卢俊卿身后的是一身狼狈头发散乱的何展鹏，以及何展鹏身后的几百兵丁。

    见卢俊卿跟林晚都好好的，何振鹏心头总算恢复了点热度，随后面色一凌，带着一群兵丁飞快地奔出城门口。

    城门口瞬间又是一阵刀光剑影。(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ps：哎，这原本严肃的场景……可为嘛牛奶写到望天楼的酒客时就想笑？

    另，谢谢雪*_*童鞋的粉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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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定局（上）

    子时末，城门口总算恢复了先前的宁静。街上四处逃窜的百姓也渐渐安静了下来，胆子大的小伙儿索性三五结伴往城门口去看个究竟，半路上被府衙里的衙役给拦了下来。

    城门口的一群酒客见何展鹏带着人冲了过来，先是愣了一瞬，待看清何展鹏的面容时，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顶着一身狼狈的衣衫跟散乱的头发，抡起手边的东西就是一阵乱舞，只把那一群黑衣人绕得脑门疼，随后被一群兵丁拉着赶回了城门口。那一群醉汉也不恼，勾肩搭背，顶着身上横七竖八的伤口大喝一声，直接就往望天楼奔过去！

    林晚一手还抓着葛三娘的胳膊，见了这情形，先前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刚要回卢俊卿的话，却猛然发觉手上湿腻腻的。鼻尖隐约浮动着一丝血腥味儿。

    “三娘？”林晚脸上刷地一下沉了下来，眉间带了几分焦急，急急忙忙地往葛三娘背后看了一眼。这一看，顿时倒吸了口凉气，面色也白了一分，抓着葛三娘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你怎么样？”

    葛三娘面色不怎么好，身上的煞气却是敛了起来，整个人都透着股平静柔和的气息，朝林晚温和地笑了笑，拍着林晚的手安慰道：“就是看着吓人，没事，回头敷点药就好了。”

    林晚仔细打量着葛三娘的神色，方才慢慢松了口气。这一松气，鼻尖一阵铺天盖地的血腥味传来，胃里翻江倒海，想起先前院子里和城门口的画面，林晚忍不住一阵一阵干呕起来。

    葛三娘愣了一瞬，目光无奈又温和地看着林晚摇了摇头，朝疾步走过来的卢俊卿笑道：“你还说她胆子大？”说着又忙替林晚抚着背顺了顺气，下巴点了点卢俊卿。“你要等何展鹏他们？还是先找个地方歇会儿吧。她这个样子，得缓一缓。你也得歇一歇！”

    卢俊卿面色沉静地着嗯了一声，扭头朝身边的中年护卫吩咐了几句，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林晚面色惨白地干呕着，眉头微微皱了皱眉。又看了葛三娘一眼，迟疑了一瞬。方才上前拉了葛三娘一把，皱着眉无奈道：“你身上血腥味重，我扶着这丫头吧。”

    葛三娘点了点头，果然站远了些，目光却一直落在林晚身上，见林晚停止了干呕，这才慢慢吐了口气，抬起袖子闻了闻，眉头一时又皱了起来――果然几年不见血腥。这味儿是有点重了。

    林晚勉强压下胃里的翻涌，皱起眉头朝卢俊卿无力地笑了笑，“大哥不用担心，我没事儿，就是闻不得血腥味儿！”

    卢俊卿皱眉看着林晚，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不多时，望天楼的掌柜颤颤巍巍奔了过来，殷勤地笑着跟卢俊卿磕了头，又满脸兴奋激动地跟林晚请了安，语气激动地笑道：“小的给大爷，给二少夫人请安。”

    林晚诧异着看着那掌柜的一脸兴奋激动，连说话都有些哆嗦。随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点着那掌柜的笑道：“你认得我？”

    那掌柜的嘿嘿笑了一声，忙回道：“先前二少夫人带着丫头出来，小的远远见过夫人一回。二少夫人真是……”那掌故地顿了顿，仿佛是不知道怎么奉承才好，只满脸兴奋激动表露无遗。

    林晚好笑地挑了挑眉，有些疑惑地看向卢俊卿。

    卢俊卿脸上也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平静，低声解释道：“北边民风开放，尚武，百姓尊崇勇士。”

    林晚眨了眨眼睛，张开嘴，这会儿却是半天也没想出一句话来――这掌柜的把她当勇士崇拜了？这让她说什么好？

    掌柜的双眼冒着光，视线在葛三娘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睛瞪得老大，更是激动，随后哎呀一声，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朝林晚跟卢俊卿笑道：“小的已经让人收拾了雅间，大爷跟二少夫人若是不嫌弃，可到楼里稍作歇息。”

    林晚看向卢俊卿，卢俊卿点了点头，示意无碍，一行人这才进了望天楼。

    上了楼梯口，林晚眼见城门口的醉汉们七倒八歪地奔了上来，身上的衣服都破了好几条口子，脸上却是一阵兴奋难耐。林晚脸上不自觉地浮出一层笑意来，顿住脚步，待几人近前了，方笑着朝几人屈了屈膝，语气温和地谢道：“先前多谢几位壮士了！几位若是不嫌弃，今儿的酒就算我请了。”说着又转头朝一脸兴奋的掌柜笑道，“还请掌柜的让人去请个大夫过来，给几位壮士瞧一瞧。若是得空，也去几位壮士家里说一声，也让家里人安心才是。”

    那掌柜的连连点头应了，挥着手叫了几个小厮，将林晚的话吩咐了下去，又殷勤地笑着领着几人到了雅间。

    望天楼上这会儿人不多，二楼上还有几分狼藉，躲在桌子底下的酒客们却纷纷红着脸站了起来，畏畏缩缩地挤在一处，好奇又赧然地看着林晚跟卢俊卿上了楼，一个个低着头一阵打躬作揖，直到几人进了雅间，外头的一群人才勉强松了口气，随后又兴奋地开始嘀咕起来。

    “那是二少夫人？哎呦，还是个小姑娘――”里楼梯口较近的一个清瘦汉子眨了眨眼睛，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醉眼朦胧地连连吸气。

    话音刚落，那汉子就被身边的人一脚踹了开去，只听得一群人闹哄哄地喝道：“二少夫人也是你能议论的？哈哈，世子爷居然也在……你小子没胆，老子今儿一出手就逮了好几个北燕人，还在世子爷面前露了个脸，哈哈哈……”随后的声音都淹没在一阵哄闹声里了。

    林晚跟卢俊卿在望天楼的消息不大一会儿就传遍了渭源城，连带着还有西北门的北燕鞑子被知县何展鹏跟徐军师赶了出去的消息也一路传开了。先前还晕头转向的百姓们总算松了口气，念了声阿弥陀佛。二少夫人在，西宁王府世子爷也在，这渭源城肯定没事儿！

    临近丑时，城门口的大军撤了回来。何展鹏头发凌乱，面上紧绷着，先到望天楼跟林晚和卢俊卿说了城门口的情况，随后又匆匆领着一群人到渭源城各处收拾残局去了。

    不多时，徐录文拧着眉头一脸不快地骑着马进了城，在望天楼下被周明给拦了下来，随后下了马，脸色不善地哼了一声，腾腾腾地踩着楼梯，带着一身煞气上了楼。

    二楼上的酒客们都屏气凝神地觑着徐录文的脸色，直到人进了屋，才又开始嘀咕起来。

    “人跑了！”徐录文一进了屋就开始吹胡子瞪眼，气急败坏地拍了拍桌子，抓起桌上的茶杯就猛灌了一口茶，随后又磨着牙狠狠地拍了拍桌子。

    林晚好笑地看着徐录文火冒三丈的模样，顺手倒了杯水递过去，想了想，笑着打趣道：“徐大人可别气着自个儿了！人家有备而来，显然也预备好了退路，就是跑了也在情理之中。”

    徐录文狠狠地扯了扯胡子，又撇了撇嘴，一口气咽不下去，烦躁地在屋里转了半圈，方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上下看了林晚一眼，突然敛了怒气，挤着眼睛笑道：“夫人不恼？”

    林晚眉头都没动一下，慢慢呷了口热茶，抬起眼皮扫了徐录文一眼，漫不经心地笑道：“徐大人放心。我就是恼，也是恼北燕的人太过胆大，难不成还恼了徐大人不成？”

    徐录文被噎得一口茶水哽在喉咙口，好容易咽了下去，又掩饰般咳了两声，朝卢俊卿嘿嘿笑道：“今儿，实在是老朽失职，让大爷跟二少夫人受了惊。还请大爷跟二少夫人恕罪……”

    “怪不得徐大人，”卢俊卿面色温和地摆了摆手，笑着赞道，“军营里这火点得好。徐大人立了大功，回头理应论功行赏，何谈失职？”

    林晚眼角弯弯地笑着，紧跟着插了一句：“是该论功行赏。嗯，回头夫人我就给你到何家说媒去！”

    此话一出，徐录文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双眼瞪着林晚，一口茶水呛在喉咙口，咳咳咳地涨红了脸，目光里有恼火有无奈亦有一丝赧然。被林晚莹亮打趣的目光看得老脸一红，掩饰般移开了目光。

    卢俊卿眼里掠过一丝诧异，再看林晚眼里的促狭，眉头微扬，随后揉着额头无奈地笑了起来。

    林晚好笑地抿了抿嘴，见徐录文脖子都红了起来，也不再多说，转了话题问道：“天河城那头有确切消息了？”

    徐录文目光一闪，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点着头应道：“老朽正要说这事儿。才刚收到的消息，天河城那头，草原八部偷袭了北燕驻军的粮草大营，两军打了起来。至于形势如何，这会儿还不明了。等天亮了，这一场仗也该有个结果了，”徐录文说到此顿了顿，又嘿嘿笑了起来，眼里冒着丝精光，“草原八部跟北燕驻军对峙了这么久，早晚都要打。这回，怕是真要闹起来了。如此也好，也好，北边暂时无虞。平梁府，咳咳，照先前的布置，天时地利人和，都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京城形势如何……”

    林晚点了点头，想起卢俊昭，心里一时又空了起来。

    卢俊卿看了林晚一眼，声音温和而平静地笑道：“京城那头也就这几天的事，且安心等着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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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混乱的场面总算写完了，牛奶先松口气。谢谢大家的支持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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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定局（下）

    林晚笑着嗯了一声，透过雅间的窗户看着天河城的方向，那火光还没有停歇，且一路往元江蔓延了过去。林晚微微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这一阵闹腾，心神松下来，顿觉疲惫，忍不住一下又一下地打着哈欠。

    卢俊卿看着林晚这模样，眉间的笑意深了一分，刚要开口，却又微不可见地皱起了眉头。

    林晚讶异地挑了挑眉，随后了然，笑容清浅，眼角还有些润湿，弯弯的，让人心暖。“闹了大半宿，人倒是困了，我想先回北荣院。大哥也先回去歇一歇？”

    卢俊卿跟着笑了笑，刚要摇头，话到了嘴边却又叹了口气，笑道：“也好，我跟你一路回去。”说着又扭头朝徐录文温声道，“元江那头，还请徐大人多留心。”

    徐录文自得地点了点下巴，咳道：“大爷放心，老朽今儿兴头正好，倒要好生看看这场打仗怎么打的。”话刚说完，有下意识地瞄了林晚一眼，捻着胡子嘿嘿笑道，“二少夫人也请放心。”

    林晚好笑地扬了扬眉，叫了葛三娘跟一身狼狈血迹的周明，同卢俊卿一道回了北荣院。

    正院里，众人刚把院子里七倒八歪的黑衣人搬了出去。长寿提着水往院子里冲了十几趟，满院子的血腥味儿总算淡了点。只是众人的脸色却都紧绷着，一个个闷声做事不发一言，院子里弥漫着一层压抑的焦虑。

    外头院子里的丫头小厮还在睡梦中，根本没察觉到半夜这场无声无息的厮杀。

    长寿气喘吁吁地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背上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却仍旧闷着头打水提水冲地，眉头却越皱越深，眼里的焦躁急切压都压不住。

    曹嬷嬷面色青灰，平静地有些让人心惊。埋着头一下接一下地扫着院子。邢嬷嬷跟在曹嬷嬷身后，面上平静无波，眼帘下垂，手指却紧紧地捏着扫帚把子，一直捏得骨节泛白，仿佛用尽了力气一般。

    正院里透着股死一般的宁沉静跟压抑，院子里的几人都成了木偶一般，只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手边的动作。也不知过了多久，提着空水桶的长寿突然身子一僵。竖起了耳朵，随后晃当一声丢了木桶，踉跄着脚步就往外头奔，满脸都是急躁和慌乱。

    秋梓几人被那木桶磕地的声音惊得一愣，彼此对视了一瞬，随后提起裙子就往外头狂奔而去。几个丫头都是面色惨白，同手同脚地跑着，一个失神就绊倒在地上，身上的裙子湿了大半，却根本没人留心。只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忙不迭地往声音的来源处跑去。

    曹嬷嬷跟邢嬷嬷的脸色也终于变了变，两人颤抖着身子跟在几个丫头身后出了正院。

    北荣院二门口，林晚和葛三娘下了马车，正笑着跟卢俊卿说话，怎料话还没说到半句，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声。

    林晚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转眼看过去，顿时哭笑不得地吐了口闷气。

    只见长寿满身狼狈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眼睛瞪得老大。身子颤抖着。满脸都是激动，张着口喊了一声。后头的话似黏在了喉咙口一般怎么都喊不出来。

    林晚眼前一花，长寿便已经奔到了林晚跟前，伸了伸手想去拉林晚。半空中又猛地缩了回来，瞪着眼珠子仿佛不可置信一般打量着林晚，随后突然松了口气，身子一软，瘫在地上，带了些哭腔喊道：“还好……夫人，还好……”

    长寿的话音刚落，几个丫已经奔了出来，看见林晚好好的，都松了口气。只激动地颤抖着嘴唇，还没开口，眼泪倒先流了下来。

    连翘跑在最前头，一脚踹开长寿，跳起来拽了林晚的袖子，从上到下打量了林晚一圈，突然哇一声哭了出来：“姑娘――”

    林晚眼眶也有些发热，轻轻拍了拍连翘的肩膀，朝后头的几人笑道：“我好好的，没事。”

    后头跟上来的曹嬷嬷跟邢嬷嬷也是眼圈发红，上来就拉着林晚看了一圈，见人好好的，这才松了口气，脚下一软，差点站不稳，好在玉竹几个眼疾手快扶住了。

    “两位嬷嬷别担心，我没事。”林晚笑着拉了两人宽慰道，末了又转头朝一旁的卢俊卿笑道，“大哥也累了半宿，早些回去歇着吧，我这儿有几个丫头跟嬷嬷在，大哥不用担心。”

    卢俊卿蹙着眉看了眼林晚，“正院还住不得人……”

    “我知道，” 林晚笑着嗯了一声，先前还有些苍白的脸色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红润，笑起来眼里都浸出了一层温暖，“还有偏院呢，现成的屋子，抱两床被褥过去就好。大哥是男人，这些事儿就别担心了，横竖还有两位嬷嬷在，委屈不到我！”林晚说着，笑着朝卢俊卿屈了屈膝，眼里跳动着关切的笑意，“大哥放心，我胆子大，今儿也没被吓着，您赶紧回东院歇会儿吧。”

    卢俊卿看着林晚眼里星星点点的笑意，面色温和地点了点头，又嘱咐了两位嬷嬷几句话，这才带着人回了东院。

    “姑娘……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见卢俊卿走了，曹嬷嬷一边抬手抹着眼睛一边拉着林晚一个劲儿地念叨阿弥陀佛，连邢嬷嬷也在一旁跟着念叨，说是菩萨保佑。

    林晚好笑地拉着两人又劝了几分，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朝惊魂甫定的几个丫头笑道：“好了，这会儿都没事了，你们也稳稳心神。”说话间林晚又猛地皱了皱鼻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又是止不住地干呕起来。

    葛三娘见状总算回过点神来，三两步奔了上去，看着几人身上的狼狈跟裙角边上的血迹。忙拉着曹嬷嬷急道：“她怀着身孕，受不得血腥味。”说着又皱眉看向林晚，“你到我屋里去歇着吧。后半夜天冷，偏院那头的屋子没住人。你哪儿受得住？我和几个丫头住偏院就成。”

    曹嬷嬷感激地朝葛三娘点头点头，看着林晚劝道：“三娘的话在理，夫人怀着身孕，又累了大半宿，可不能再受凉了。”

    “没事，”林晚勉强笑着摆了摆手，吸了口气，看着一群人焦急的面色，心头微暖。朝葛三娘点了点头，压下胃里的不舒服，一边抚着胸口，一边朝几个丫头吩咐道，“秋梓跟连翘去偏院收拾收拾，多烧两个炭盆。朱槿去厨房看看，熬些热粥，回头让长寿给世子爷送些过去。玉竹跟三娘一道去拿些伤药给院子里的护卫们。”

    说着又朝远处墙头下的周明招了招手，笑着吩咐道：“你身上的伤也该好好清理清理，三娘受了伤。让玉竹给你看看吧，这丫头心细手巧。今儿你得辛苦些。”

    周明紧绷着脸，眉头微微皱起，余光落在玉竹身上，眼里有片刻的尴尬，随后嗯了一声，点头应道：“夫人放心，小的明白。”

    这一通吩咐下来，林晚却觉得浑身有些无力。慢慢舒了口气。扶着曹嬷嬷的手站了起来，朝葛三娘笑了笑。一路往葛三娘住着的院子去了。

    第二天一早，北荣院里的丫头小厮们陆续从睡梦中起来，一边揉着朦胧的睡眼。一边有条不紊地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西边院子里却满着一层异样的沉闷跟烦躁，几个丫头围在林晚跟前，都是一脸急切加焦躁。连翘气得一个劲儿地跺脚扯头发，扯着葛三娘的胳膊，语气慌乱而急切地催促道：“你赶紧给姑娘看看？怎么还没醒？”

    “别吵！”葛三娘面色平静地抽出胳膊，目光极其平淡地扫了眼连翘。先前还暴跳如雷的连翘瞪大了眼睛，瞬间失了气势，有些讪讪地收回了手，脸上却还是一片焦躁，只压低了声音不停地嘟囔着。

    曹嬷嬷抓着林晚的手，目光焦急而忧虑，急得满嘴起泡。邢嬷嬷在一旁拧紧了眉头，便替林晚敷着湿帕子便颤抖着手不停地念叨：“没事没事，夫人就是受了点惊吓，没事……”

    葛三娘拨开一群丫头，看着林晚泛着红晕的脸颊，手搭上去试了试温度，又细细诊了脉，方才慢慢舒了口气，朝一群瞪着眼睛看向自己的丫头皱眉道：“就是受凉加受惊。她底子好，退了热就无大碍了。”

    邢嬷嬷闻言也送了半口气，忙指挥着一众丫头忙碌开来。

    林晚迷迷糊糊地觉得身上发热，嗓子里一阵干涩，脑袋也晕晕乎乎地，眼皮上仿佛盖了块石头一般，沉得睁不开，只觉得一阵难受。这阵迷糊还没持续多久，林晚只觉得额头上一凉，随后身上也凉爽了起来。林晚轻轻舒了口气，胸口的那股燥热跟烦躁总算散了些，可脑子刚清醒一会儿，又是一阵困乏袭来，随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林晚再睁开眼时，脑子还有些沉，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却猛地发觉自己跟前横了一根手臂。那一瞬间，林晚脑子一翁，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轻了起来，只愣愣地握住了那微微摊开的手掌，眼眶热得发酸，泪珠子却无声无息地掉了下来。

    “阿晚――”察觉到林晚的动作，卢俊昭猛地睁开眼睛惊醒过来，欣喜地而轻柔地喊了一声，随后又猛地沉了脸，笨拙而慌乱地替林晚擦着脸上的泪水，声音里都带了一丝颤抖，“阿晚，你别哭……”

    “我没事，”林晚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来，声音沙哑近乎呢喃，只伸手轻轻环住卢俊昭的脖子，将头埋在卢俊昭胸口，闷声道，“你回来了――”

    卢俊昭愣了一瞬，脸上的表情慌乱而无措，低头轻轻吻着林晚的发髻，声音温柔而颤抖地安慰道，“嗯，我回来了。父亲母亲也回来了，还有岳母。你放心，都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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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平静温馨

    林晚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沙哑绵软，透着几分不同寻常的娇弱。先前不觉，这会儿见了人才觉得眼眶一个劲儿地，泪珠子根本止不住，一直空着的心倒是踏实了下来，林晚身子靠上去，往卢俊昭怀里挤了挤，眯着眼睛轻轻地叹了一声。

    “我想你了……”

    卢俊昭满眼爱怜地看着林晚依赖的模样，心头又酸又软，动作轻柔而笨拙地揽着林晚，低下头循着林晚的脸颊，轻轻吻着林晚水亮的眸子，胸口颤动着，低声呢喃道：“阿晚，我也想你，天天想……”说着手指轻轻地抚着林晚的脸颊，满脸都是愧疚心疼，自责道，“阿晚，是我不好，你热不热？头晕不晕……”

    卢俊昭满脸担忧心疼，一叠声问了好几句，末了不等林晚回答，又赶忙小心翼翼地放开林晚，自个儿先去倒了温水，劝着林晚喝了。

    “我没事，不过受了凉，这会儿睡醒了也精神了。”林晚这会儿也缓过了神，好笑地嗔了卢俊昭一眼，看着卢俊昭略显散乱的发髻跟明显有些憔悴的脸色，心头又酸又暖，将茶杯搁下，抬手轻轻拢着卢俊昭的发丝，声音沙哑着问道：“你一路赶过来的？”

    卢俊昭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握住林晚的手，低头抵着林晚的额头，声音干涩地低喃道：“你没事就好，我心里一直慌，阿晚，我从来没这么慌过……”

    林晚闻言轻叹了一声，略显苍白的脸色上绽放出温柔的笑意来，仰头凑上去轻轻点了点卢俊昭干裂的唇角。将几上的茶杯拿起来凑到卢俊昭唇边，低声笑道：“你放心，我好着呢，就是惦记着你。先前城门口打了场仗。我还是头一次上战场，虽说当时看着有些怕，可如今想想，也算没枉来一趟渭源城。嗯，正好配你这黑面将军！”

    卢俊昭闻言哭笑不得地看着林晚，就着林晚的手将茶杯里剩下的温水一饮而尽，又低头轻轻摩挲着林晚略同样干涩的唇瓣，只觉得满心的柔软都要溢出来。阿晚没事，他这心里总算踏实了。

    外头秋梓几人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满脸焦虑地瞟着内屋的情形，一个个急得直跺脚。却没人敢进去。

    连葛三娘也只是板着脸。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口上。脚下一下一下点着门框，有些不耐烦地拉了拉嘴角，又背着手朝半空中拧眉叹了口气。随后索性一撩衣襟在门口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连翘见状，哈了一声。一边熬着脖子往内屋张望，一边蹭到葛三娘跟前，拽了葛三娘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催促道：“三娘，你赶紧去看看啊！你是大夫，还得给夫人诊脉！还有爷——”

    葛三娘拧着眉头瞪了连翘一眼，十分断然地摇了摇头，手指点着外头一院子的狼藉，朝连翘摊手道：“夫人醒了就无碍了。你看看这院子！你们爷先前那脸黑得……活像要杀人一样，咳咳，不是像，是真要杀人……他功夫比我好，我也不去跟他硬拼！这人发起怒来，也惹不得，我不去招那个晦气，横竖他一会儿要来找我给那丫头诊脉。”

    连翘长大了嘴巴，极其恼恨地跺了跺脚，刚要哼两声，视线猛地触及到院子里还残留着的残垣断壁跟倒了一半的树干，想起先前卢俊昭回来满身的杀气，冷不丁打了寒战，也不敢再劝了，只得悻悻地收回手，无奈地扯了扯头发，一脸郁闷地盯着那厚厚的帘子。

    内室里，卢俊昭声音沙哑地同林晚说着话，林晚倚在卢俊昭怀里，静静地听着，手指却轻轻摩挲着卢俊昭干涩的嘴唇，眉角微微皱起，心疼地打断了卢俊昭的话，声音低柔地劝道：“俊昭，你陪我睡会儿，好不好？”

    卢俊昭怔了一瞬，心头溢满了柔软，低低地嗯了一声，这才揽着林晚重新躺下，不一会儿呼吸便绵长了起来。

    林晚轻手轻脚地起身，给卢俊昭盖了被子，自己批了件大氅，抚着桌椅慢慢动了动腿脚，低声到外间叫了秋梓跟玉竹进来，两人服侍着林晚梳洗了，又换了干净的衣衫，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内室，伺候着林晚到外间炕上坐了。

    “什么时辰了？”林晚睡了一觉，身上又梳洗干净了，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都轻了不少，一边往炕上坐了，一边笑着问了两个丫头，余光瞥见葛三娘四平八稳地横在门口坐着，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边笑边咳，“三娘的伤上药没？怎么在那儿坐着？”

    葛三娘笑着站了起来，顺手将椅子也拉回了原位，靠在林晚跟前坐了，仔细地打量了林晚一圈，又示意林晚伸手，细细诊了脉，这才长舒着气朝瞪大了眼睛围着自己的丫头笑道：“没事儿了。我早说了，睡一觉就好！”说着又温声朝林晚解释道，“你底子好，就是半夜里天冷吹了风，加上你头一回见那样的场面，难免受惊，睡了一觉就发热。好在你是个心宽的，胆子向来又大，身子倒无大碍，孩子也没事。就是老睡不醒，醒了也是迷迷糊糊的，害我被你几个丫头跟嬷嬷拖着好一顿骂。”

    “三娘尽乱说，谁敢骂你？”连翘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转着圈咳道，“我们都急得团团转，倒是跟你说好话，求着你来着。偏你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绕来绕去都是那两句话，急死个人！”

    “好了好了，”林晚笑着打断了连翘的话，转而亲自给葛三娘倒了杯茶，笑道，“这回还真是我自个儿不争气，倒累得三娘也受累。你身上的伤如何了？这天还有些凉，也别出去吹冷风，好歹养好了伤再说其他。”

    “不碍事，这几天早好得差不多了。”葛三娘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觑着帘子那头的内室，朝林晚摊手笑道，“若不是镇国将军回来闹一场，我这伤还好得快些！今儿一闹，还真得再养一养！”

    林晚笑着挑了挑眉，看一屋子丫头都心有余悸地吸了口气，有心再问，话到了嘴边又猛地蹙了蹙眉，朝秋梓问道：“我睡了几天？”

    “可不是！”连翘跺了跺脚，紧跟着接话道，“姑……夫人迷迷糊糊睡了快四天了！夫人是没看到，今儿凌晨爷回来，那模样，活像要吃人！哎，吓得长寿差点站不稳，还在二门口摔了一跤，连周明也被爷吓得说不出话了。我今儿撞上去，被爷盯了一眼，跟进了冰窟窿一样，哎呀，想起来都打颤，比前头北燕人杀进来还吓人——”

    连翘说着，胳膊上猛地被人一拧，吸了口气，差点就叫出声来，被林晚一瞪，又猛地将那声痛呼咽了回去，撇着嘴，有些郁闷地瞪了一旁的玉竹一眼。

    林晚讶异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还真没想到自己这一睡就睡了这么久，只觉得迷迷糊糊醒了几回，哪知道就过了好几天了？

    “好了，这会儿也没事儿了。曹嬷嬷跟邢嬷嬷呢？”

    “两位嬷嬷才刚出去，早上这院子里被爷拆了一回，一院子的丫头小厮们都吓得面无人色，那些个管事嬷嬷也吓得没了主意，两位嬷嬷只得先过去看看，省得生了乱。”秋梓笑着回了一句，又替林晚重新换了杯温水，“这会儿刚到巳时，厨房里温着山药粥，夫人可要先用些？”

    听秋梓这么一说，林晚才恍然觉得饿了起来，点着头笑道：“也好。秋梓先出去跟两位嬷嬷报个信，也让长寿去东院那头说一声。连翘去厨房让人看着熬些鱼汤，再多烧些热水备着。朱槿去耳房里把爷的衣裳取过来，再看着丫头们收拾收拾院子。玉竹和三娘陪我在屋里走走吧。”

    几个丫头答应着，笑着散了出去。林晚在院子里慢慢踱着步子，又低声问了玉竹跟葛三娘渭源城这几日的情况，直到巳时末，才回了内室。

    内室里，林晚一进屋，卢俊昭便醒了，见林晚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卢俊昭也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掀开被子起了身，将林晚拉进怀里，鼻尖轻轻蹭着林晚的鼻尖，低声唤道：“阿晚，你怎么先起来了？”

    林晚在院子里走了小半个时辰，又用了饭，这会儿脸颊上还晕这些红晕，眼波盈盈地嗔了卢俊昭一眼，声音里却带着欢喜跟愉悦，“你先去洗漱，净房里已经备好了水。厨房里温着粥，还有鱼汤，一会儿你再吃些。徐录文跟何展鹏在前院，大哥也在。”

    卢俊昭点了点头，扬声叫了外头的人，听葛三娘面色无奈地重复了一遍林晚一切都好，这才松了口气，又轻轻蹭了蹭林晚的脸颊，慢慢往净房去洗漱干净换了衣裳，又吃了两碗粥，喝了大半碗鱼汤，低声嘱咐了林晚，慢悠悠地往外院去了。

    正院墙头处，周川小心翼翼地瞄着卢俊昭的神色，见自家爷那一脸阴鸷杀气早飞到天外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温和愉悦的笑意，周川眨了眨眼睛，抚着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朝一旁的周明挤了挤眼睛，嘿嘿笑了一声，跳下墙头，跟在卢俊昭身后出了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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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收网（上）

    卢俊昭大步流星进了外院书房，徐录文跟何展鹏赶忙起身迎道：“将军来了。”两人的话里都带着几分小心，仔细瞄着卢俊昭的神色。

    卢俊昭点了点头，抬脚跨进书房，朝卢俊卿喊了一声：“大哥。”

    卢俊卿脸上笑意温和，先前听长寿说林晚醒了，这会儿再看卢俊昭眉间压抑的欢快跟温柔神色，一时忍不住又笑又叹：“那丫头担心你累着了，还遣了长寿过来说。怎么这会儿就起来了？”

    卢俊昭嗯了一声，眼里温柔弥漫，嘴角下意识地上扬，随后又猛地敛了神色，紧绷着脸应道：“阿晚想得多。我没事，先前打仗行军，三五天不睡也是常事，这回就是路上走得急。”

    卢俊卿扬了扬眉头，手里拿着茶杯，看了门口处的周川一眼，想起先前周川一头青灰满脸焦虑地念叨着一路上差点累死了两匹马，再看看此刻卢俊昭毫不在意的表情，心里又止不住感慨，一时又摇头叹了口气。

    徐录文跟何展鹏对视一眼，听着卢俊昭这话，同时松了口气，先前七上八下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这位爷肯这么说话，那就是心情极好了！

    “将军，”徐录文嘿嘿笑着站了起来，眼里冒着兴奋之光，朝卢俊卿跟卢俊昭拱手行礼道，“老朽才刚同大爷说了元江那头的战况。尉迟敬德跟草原八部打了两天，总算歇下了。这一场仗，谁都没能进一步。倒是势均力敌。草原八部那头约莫折损了五六千人，北燕驻军只怕也有一万人左右的伤亡，战况有些惨烈。前头渭源城遭了贼，闹了一场。这消息传到元江去，如今天河城人心惶惶，城门紧闭，轻易不敢放人进城。”

    徐录文说到此边叹气边捋着胡子。顿了顿，瞄着卢俊昭的脸色咳道：“老朽还听到些闲话，说是尉迟敬德的儿子被唯蒙草原的人伤了性命。尉迟敬德大怒，直接绕到唯蒙草原后方，截了唯蒙可汗的补给，后头连唯蒙可汗也被伤了，如今唯蒙可汗生死不明。这话，是今儿一早才传过来的，还做不得准……将军看。咱们要不要……”

    卢俊昭面无表情地盯着徐录文看了一眼。眸光暗沉。拧着眉头沉吟片刻，沉声道：“遣个人去唯蒙草原示好。北燕那头，爷亲自去！”语气里隐隐透着股杀意。“渭源城的事，还没完！”

    徐录文目光微闪。弓着腰陪笑道：“这事儿，也是老朽失职……”

    徐录文的话还未说完，何展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沉着脸请罪道：“下官失职，未能察觉北燕人入城，还让二少夫人受了惊，下官无颜……”

    话未说完，胳膊肘被徐录文猛地一碰，何展鹏会意，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只紧绷着身子，一言不发地站在徐录文身后，等卢俊昭发落。

    徐录文恨铁不成钢，眉头皱起，连吸了两口冷气，只恨不得一脚踹过去。这位爷才为那丫头受惊的事儿发了脾气，这头又提起，还不得闹一场？

    “这事儿我也有疏忽，”卢俊卿跟着叹了口气，脸上有苦笑又有无耐，顿了顿，又忍不住摇头笑道，“那丫头胆子倒是大……”

    卢俊昭破天荒地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恼色，却没接徐录文跟何展鹏的话，只朝卢俊卿点了点头：“嗯，阿晚心思转得快，胆大心细……”语气温柔中却又透着些无可奈何的宠溺。

    卢俊卿闻言跟着笑了笑，看着卢俊昭的神色，心头感慨欣慰的同时又渗着一股悲凉，遂转了话题问道：“父亲母亲都还在定安城？京城那头局势如何了？”

    “母亲他们坐马车，有朱二跟周卫跟着，月末到渭源城。”卢俊昭顿了顿，想起京城的局势，脸上有了些波动，“圣上立四皇子为太子，赐婚魏相孙女，即日监国。元宵节闹了一场，叶盛满被杀，叶家军折损上千。吴炎的人同叶家军和皇宫的人打了一场，元气大伤，带着三皇子往南边逃了。”

    此话一出，徐录文眉头挑得老高，瞪大了眼睛，满脸兴奋，手里摇着扇子，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先前一脸愧疚自责的何展鹏也眨了眨眼睛，慢慢舒了口气，竟也跟着笑了笑。

    卢俊卿看着卢俊昭，眼里笑意温和，轻声叹道：“这一场局倒布得好，怎么看对卢家都是大利。”

    卢俊昭紧绷着脸接话道：“阴差阳错。阿晚手里好几个人起了大用。”

    “夫人向来聪慧，又极会教人，老朽就自叹弗如。”徐录文嘿嘿笑着赞了两句，那话里话玩十足十的恭维奉承，却说得极有诚意，听得门口处的周川差点咧嘴笑了出来。

    卢俊昭冷冷地扫了徐录文一眼，视线转向何振鹏，冷声问道：“北燕人怎么进来的？”

    何展鹏见卢俊昭阴寒的目光撇过来，心头一凌，手心出了一层冷汗，忙拱手应道：“回二爷的话，是北燕人买通秦如山，拖住了城门口的守卫头子，才让人无声无息闯了进来。”

    卢俊昭眼里骤然聚齐一丝凌厉，随后冷笑道：“秦家？”这声音里透着铺天盖地的煞气，吓得何展鹏无端打了个寒颤，背后冷汗涔涔。

    “给爷查清楚了！”卢俊昭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阴寒地盯了眼在一旁暗自得意的徐录文。

    徐录文脖子一缩，嘿嘿笑了两声，不动神色地往后挪了挪步子，站得离卢俊昭远了些。“将军放心，这事儿，老朽也一定协助何大人彻查。”

    正说着，外头朱五三两步奔了过来，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此刻明显带着几分激动，在门口处站定，朝几人拱手行礼道：“爷。上京城的消息，北燕梁王叛乱，形势不明。”

    徐录文的步子挪到一半，又猛地僵住了。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吸了口冷气，随后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手上挥舞着。手里的扇子差点掉了下去。

    “先前撒的网，这会儿总算能收了！老朽就看着北燕人内讧！”

    卢俊昭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眼里却流动着笑意，同卢俊卿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沉吟了起来。

    “这倒是好时候，”卢俊卿看着外头明媚的阳光，脸上笑意散开，声音里也带了几分感慨，“平梁府也该收了。”

    午时中。徐录文跟何展鹏告了辞。卢俊卿和卢俊昭在书房里商议了一通。直到午时末，长寿来催了，兄弟两个才从书房出来。

    长寿嘿嘿笑着凑上前去打躬作揖道：“小的来请爷和大爷的示下。中饭是摆在前头院子里还是书房里？”

    “不用折腾了，我回东院。”卢俊卿笑着挥手打断了长寿的话。朝卢俊昭温声道，“二弟回正院去吧。”

    卢俊昭眼里笑意流动，点了点头，带着长寿一路回了正院。

    卢俊卿看着卢俊昭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淡，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里那股难掩的寥落之感，朝一旁候着的中年男子低声道：“走吧。”

    两人刚一走进东院，迎面便见葛三娘套着件长衫，一脸惬意地坐在阳光下捏着茶杯喝茶。

    见卢俊卿进了院子，葛三娘笑着丢了茶杯，满脸温和亲切的笑意，朝卢俊卿拱手笑道：“我到世子爷这儿来讨杯茶喝。”

    卢俊卿讶异地挑了挑眉，视线触及到石桌上错落有致地摆着的青瓷茶具，一时哑然失笑。

    “三娘今日倒有雅兴。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没大事儿！”葛三娘笑着摆了摆手，拉开石桌旁地椅子，仿若主人一般，请卢俊卿坐了，一边给卢俊卿斟茶一边笑道，“世子爷尝尝这茶，我在正院里学了大半年，总算能泡出个样子了，我自个儿喝着都好。”

    卢俊卿也不多问，仍旧温和地笑着，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遂赞道：“我喝着也好。”

    葛三娘笑了笑，呷了口茶，拍着手叹了口气，有些感慨地笑道：“二少夫人打发我来的。说世子爷这几天连日奔波，难免受风，让我瞅着你有空给你诊诊脉。”顿了顿，又仔细打量了卢俊卿一眼，蹙眉道，“你这气色确实不大好。我医术虽不如师父，但好歹学了快三十年，世子爷若是不嫌弃，我就给你诊一诊脉，回头开张药方。你这病得养！”

    一旁的中年男子闻言，先前紧绷的脸动了动，看向葛三娘的目光也多了一分热切，随后又看向卢俊卿，试探性地劝道：“先前爷的药都落在京城了，不如再开一副？”

    卢俊卿轻轻捏着茶杯，目光落在清澈翠绿的茶汤上，思绪游移，随后突然一笑，朝葛三娘点头应道：“劳烦三娘了。”

    葛三娘笑着道了声“客气”，敛了笑意，仔细给卢俊卿诊了脉，眉头皱起又松开，随后慢慢呼了口气，盯着卢俊卿毫不客气地训道：“你先前中了毒，病根还在！你是不要命了，这么折腾来？你自己的身子自己不清楚？还得好生养着！”

    说着不等卢俊卿辩驳，又拧着眉一脸不快地转向一旁站着的中年男子冷声道：“取纸笔来！”

    卢俊卿看着葛三娘这幅严肃的模样，张了张口，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也由着葛三娘去了。

    正院里，林晚笑着道门口迎了卢俊昭，声音轻柔绵软地问道：“怎么没跟大哥在一处用饭？”

    卢俊昭顺手将林晚揽进自己怀里，眼里温柔弥漫，低头抵着林晚的额头笑道：“大哥回东院了。阿晚，你头还晕不晕？用过饭没有？闷不闷？”说着顿了顿，手掌轻轻覆上林晚的小腹，声音里更添了一分轻柔的笑意，“孩子好不好？”

    “我好，他也好。”林晚脸颊微红，轻轻嗔了卢俊昭一眼，声音里却溢满了温柔愉悦，手指轻轻捏着卢俊昭的手掌，只觉得满心都是柔软甜蜜。他不过离了不到一月，她却觉得太过漫长了，连夜里都是冷的。如今他回来了，这温暖也回来了。

    见了这幅光景，院子里一众丫头跟嬷嬷都抿嘴笑着退开了些，由着两人依偎着进了正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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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收网（下）

    “你一会儿再歇一歇吧，人都瘦了。”林晚抬手摩挲着卢俊昭黝黑的脸颊，心疼地劝道，“外头的事儿还有徐录文他们呢。”

    说起徐录文，林晚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目光盈盈地看着卢俊昭，低边笑边叹：“徐录文的亲事我给他看好了，嗯，看徐军师那模样，想来他自己也是愿意的。”

    卢俊昭讶异地动了动眉头，眼里漫着一层光晕，伸手覆上林晚的手指，轻声笑道：“是哪家的女子？”

    “何展鹏的妹妹，何大姑娘。”林晚眼角弯弯地笑着，眼里蕴满了狡黠，朝卢俊昭轻轻眨了眨眼睛，忍不住掩着嘴笑出声来。

    卢俊昭眼眶微张，愣了一瞬，想起徐录文跟何展鹏一处的情形，顿时恍然，自己也不由得弯了嘴角，低头点着林晚的额头笑道：“你跟徐录文提过了？”

    林晚眸光银亮地点了点头，身子往卢俊昭怀里挤了挤，低声咳道：“提了，我跟何大姑娘也提过，那孩子性子温婉，又有主意，对徐大人吧，也没嫌弃。你看看军师大人，如今是不是没那么邋遢了？”说着又是一个劲儿地笑，直笑得身子软在卢俊昭怀里直不起腰来。

    卢俊昭半搂半抱着林晚，眼里溢满了柔软，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拥着林晚坐到外间炕上，低声笑道：“徐录文不拘小节，如今有个人管着也好。平梁府……”话说到半截，卢俊昭又倏然沉了脸色。黑着脸冷哼道，“有人胆子倒是大！”

    林晚怔了一瞬，手指轻轻捏着卢俊昭的胳膊，眼里笑意流转，眸底藏着狡黠：“还差点忘了平梁府。大哥他们跟你提过没有？平梁府百姓对你称赞得很。前头永安城知县廖大人还送了平梁府各大世家当家人的联名信过来，求着卢家往平梁府派兵。嗯，平梁府的百姓们也都乐见其成。既然你回来了，回头我让韩四跟施二再过来一趟。他们这几天都在平梁府，你有什么就问他们好了。”

    林晚说着，抬手轻轻捏了捏卢俊昭的脸颊，手掌拍着卢俊昭略显僵硬的脸颊，语气轻柔地劝道：“好了好了，我都说了，只要有你在，没人能让我受委屈。别绷着个脸，先用饭！”说着扬声叫了外头的丫头摆饭。

    两人安安静静地用了饭。卢俊昭的视线一直落在林晚身上，满身满心都是欢快愉悦，随后又拥着林晚一道歇了午觉。

    午后。韩四跟施二急匆匆地进了北荣院。看见林晚跟卢俊昭时，两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林晚示意两人坐了，同卢俊昭对视一眼，笑着开口道：“夫人我的粮食卖得如何了？”

    韩四眼睛透亮，笑着拱手应道：“依照夫人的吩咐，永安城的粮食这几天陆续散出去一半。还剩了五成。小子跟施兄正要来跟夫人讨主意呢。”

    林晚嗯了一声，扭头朝卢俊昭笑道：“我这会儿没什么主意，得听爷的吩咐。那粮食散出去，可还记在王府的账上呢！”

    卢俊昭眼里笑意弥漫，声音也十分温和。朝韩四两人吩咐道：“剩下的粮食先别动，爷有用。”顿了顿。又点着韩四笑道，“听夫人说你定亲了？”

    韩四被卢俊昭这温和的语气弄得有些心惊，脸上却笑得欢快，嘿嘿道：“托夫人跟爷的福，小子年后就定的亲，婚期定在明年十月。”

    卢俊昭点了点头，“嗯，爷这会儿要用人，你跟着爷去一趟平梁府，管着军资。”

    韩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看了眼林晚，见林晚脸上笑意流动，眼里也浸着层温和，遂拱手咳道：“小子现今拿着夫人的俸禄，又领着差使。夫人看，这事儿？”

    “行了行了，”林晚好笑地瞪了韩四一眼，语气嫌弃地摆手道，“你小子甭在我面前装样子，心里指不定怎么乐呢！爷要用人，夫人我可没那胆子留你，你愿意去就去，我还省一份儿银子呢！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爷的事儿比夫人我的事儿可难了百八十倍，你这事情要是办砸了，爷的脾气可没夫人我那么好。”说着又扬着眉看了卢俊昭一眼。

    韩四哭笑不得地拱着手，一脸为难地瞄着林晚跟卢俊昭的神色，张了张嘴，却是迟疑着没敢应话。

    “得了，你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夫人我苛责了你呢！”林晚慢慢叹了口气，点着韩四笑骂道，“你跟着爷去吧，爷吩咐的事儿都是大事，你用心办差就是。回头爷不要你了，你再来找我，夫人我气量大，照样用你！俸禄一分不减。”

    韩四嘿嘿笑了两声，讨好地朝林晚行了一礼，这才朝卢俊昭拱手道：“小子才疏学浅，还请爷多教导。”

    卢俊昭盯着韩四的脑门看了片刻，一本正经地应道：“爷没那工夫。”

    韩四张了张口，被噎得无话可说，求助似地朝林晚讨好道：“小子有幸得夫人教导，受益良多，日后也请夫人不弃，多教导小子。”

    林晚不置可否，只笑了笑，却没理会韩四的话，只慢悠悠地笑道：“夫人我再嘱咐你一句。你可别忘了，书院还没建成呢。等开了春，永安城跟渭源城两处的书院也得继续建，定了今年秋末得完工的，若是迟了，你就等着被一群文人士子围着骂吧。”

    韩四脸拉得更长，苦恼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夫人放心，两头书院正月底就动工，只是那些书院的先生，小子无能，还没找好……”韩四说到此，顿了顿，视线触及到一旁尚未出声的施二，眼前一亮，忙笑着建议道，“夫人看，不如将此事交给施兄？小子才疏学浅，咳咳。又难免年轻气盛。施兄年纪大些，对北边各处都熟悉，做事也比小子稳妥。”

    原本坐着的施二眉头一动，细长好看的柳叶眉刚刚挑起，还未来得及张口说话，便听得林晚笑着训斥道：“亏你小子想得出来！自个儿办不成的麻烦事儿就推给别人，你小子也不害臊！那些个名师大儒，性子本就高傲些。也必定心志高远，轻易不为外物所动。但要说传教授学，造福天下，这些人也未尝不愿。你若是请不来，那是方法没用对。”

    韩四忙嘿嘿笑着请罪道：“夫人教训得是，小子汗颜。只是这事儿，小子愚笨，还真没找着好法子。小子当真不如施兄有法子，夫人看？”

    林晚斜了韩四一眼。朝施二笑道：“同渊以为呢？”

    施二忙起身朝林晚跟卢俊昭行了一礼，又同韩四对视了一眼，脸上笑意绽放。恰如春日百花竞放一般。“若夫人不嫌弃。同渊愿意一试。”

    “如此也好，”林晚眼里笑意流淌，同卢俊昭相视而笑，“韩小子跟着爷去平梁府，同渊就暂且留下，回头我还有事情嘱咐你。”

    韩四跟施二忙答应着行了礼。这才告辞退了出去。

    申时，北荣院里丫头小厮们忙成一团，七手八脚地收拾着被卢俊昭拆了个稀巴烂的院子。几个管事嬷嬷从正院里得了吩咐就开始四下奔忙着，这会儿个个都是一脸喜色，看着丫头们又抬了好些烟火等物件出来。一一摆好了，预备着月底的宴庆。

    在这片忙碌中。卢俊昭拥着林晚出了正院，低头吻了吻林晚的脸颊，又沉声嘱咐了曹嬷嬷跟邢嬷嬷，这才放开林晚，大步流星出了侧门，骑着马一路往城门口奔去。同行的还有韩四跟周川等人，连带着还有渭源城衙门里剩下的几百精兵，浩浩荡荡地绵延了一路。

    元宵节过后，渭源城重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街上的百姓们三三两两挤在一处，瞪大了眼睛看着北荣院出来的人群，随后又兴奋地拉着周围的人一阵打听。

    望天楼的酒客们向来消息灵通，不过一会儿就打听出了好几个消息，个个都让人啧啧不停。酒客们三五成群的人翘着二郎腿，斜着身子靠在椅背上，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酒，一边兴奋好奇地谈论着消息的真假。

    申时末，何展鹏带着人到渭源城各处大街小巷上贴了个告示，说明元宵节动乱原委，直指北燕人背信弃义，城里又是一阵义愤填膺的喧闹。城门口的守卫也遭了秧，被愤怒的人群堵着一阵乱敲。

    正月二十，元江一带的大战刚歇了没两天，渭源城驻军守将孟文德带人夜袭北燕驻军，烧了粮草大营。北燕驻军还没回过神，孟文德已经带着人到天河城绕了一圈，毫发无损地撤了回来。

    天河城城门紧闭，人心惶惶，街上商铺关门抵缝，好些人家拖儿带女直接往就近的城镇逃窜而去。

    城外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孟文德前脚带着人刚从天河城撤回来，草原八部的骑兵后脚就越过元江打到了北燕的中军大帐。

    这一场大仗又打了半夜，直到辰时，太阳高照，天河城外的动静才慢慢歇了下来。北燕驻军伤亡惨重，退守天河城。草原八部攻城不下，只得先占据了天河城外的草场，伺机而动。

    与此同时，寻城守将徐录风听闻北燕人背信弃义，杀入渭源城，怒发冲冠，气得掀翻了桌子，直接带军攻入北燕月河城。两万大军兵临城下，月河城知县吓得面色发青，当场就晕了过去，其余人等手忙脚乱地往各处递信。

    月河城的战事还没开打，另一头，平梁府驻军主将孔庆怒斥大秦朝廷懦弱无能。后来听闻西宁王府卢二将军彻夜疾驰奔回北边，孔庆激动难耐，语不成调，当着五万大军的面，表明愿意跟随卢俊昭直接攻入北燕。此举一出，军中沸腾，将士们摩拳擦掌，都积了一肚子的火气，等着跟北燕打一仗。

    正月二十一，镇国将军卢俊昭带着五万大军直逼北燕同平梁府接壤的另处――襄城。襄城知县弃城而逃，百姓唾骂。不过半日时间，襄城在一片平和中归入了西宁王府治下。

    一时间，北燕边境烽烟四起，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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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清理

    正月二十二，平梁府阳光明媚，春意渐浓。请记住本站的网址：。不同于北燕境内各处的慌乱惊恐，平梁府各城里都是一片热闹的景致。冬日积下来的冰层慢慢融化，郊外被冬雪覆盖的小径在暖阳的烘烤下渐渐融了冰，雪底下冒了头的嫩草也露出脸来，翠绿翠绿一簇一簇的，热外惹眼。

    小河沟边的垂柳也抽了芽，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死气沉沉的焦枯，换上了另一副生机盎然的面孔，嫩绿的柳条枝丫随风舞动，别有一番风景。

    各家少爷姑娘们结伴出游，三五成群，个个都是笑意盈盈，争相欣赏这明媚如画的春光。不少文人士子门也聚在一处吟诗颂词，好不热闹。

    永安城和渭源城的书院处更是热闹。虽说还没建成，但书院是依山而建，取其自然之势而行，各处亭台楼阁错落而立，或隐于山水间，或藏于绿茵花丛中，这副景致本就极美，自然吸引了无数游乐的人群。这人一多，自然就不好动工，书院的监工无法，只得请了衙门的人来，好说歹说将一众文人士子兼游人劝了回去，随后才吆喝着开始动工。

    定安城里这会儿也热闹了起来。过了十五，街边的商铺依次开了门，小贩们也挑着货担出来吆喝了，一大清早，大街小巷上就是接二连三的唱喏声，好一阵热闹。

    各家奴仆们也都三五成群聚在一块儿一边晒着太阳一边说着闲话。这个说今年天好，那个说家里小子订了亲。也有说北边战况的――从鸡毛蒜皮的事儿一直扯到京城里朝廷的动静上头去，越说越热闹。

    只是秦家大宅却是大门紧闭，二门不开，宅子后门的一条巷子里了无人烟，没有半丝儿人气。

    院子里也是死气沉沉地，紧闭地油漆大门挡住了外头的明媚的日光和喧嚣的热闹，只衬得这宅子里越发冷清。偶尔路过的丫头婆子都是低头弯腰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匆匆而过，半句话也不敢多说。

    正院后头的书房院子里鸦雀无声。小厮们垂手站在垂花门处，大气都不敢出，只眼观鼻鼻观心，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定定地站着。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息，仿佛是夏日大雨前的天一般，阴沉沉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秦老爷子一身灰布旧袄，颓然地瘫在椅子上。头发斑白，面容苍老，脸上皱纹叠起。呼吸声急促而吃力。手指一下接一下地拍着椅背，整个人看着比先前老了十几岁。

    秦二老爷秦如寿呆呆地看着老父，脸上一片死气，随后目光呆愣地看了看秦大老爷，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父亲，四弟……”

    秦如寿的话还没落地。胳膊上猛地一疼，忙又将喉咙口的话咽了回去，疑惑又焦虑的看向一旁的秦如海。

    秦如海面色极为难看，眉头紧拧，眼里聚满了阴沉。朝秦如寿摇了摇头，看着秦老爷子地模样。半晌才微微叹了口气，眼里带了几分自嘲，脸上也多了一抹苦笑：“今儿一早永安城来了信，施二郎现管着永安城书院的事。三郎跟施二郎交好，那孩子也是个明理知事的，让他去书院读两年书吧。两位爷既然让人带了话，那就是有意给秦家恩惠，对秦家不至于赶尽杀绝。秦家嫡支小一辈，总能留个人。”

    秦如海说到此顿了顿，见秦三老爷秦如福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赞同二字，秦如海自嘲更甚，也不理会秦如福的目光，语气里却多了几分颓然：“真宽厚也好，装模作样也罢，如今这时机正好，卢家要收平梁府，西宁王府的两位爷都是聪明人，不至于让一个秦家坏了事儿。总得做做样子，让平梁府各大世家宽心，也让平梁府的百姓们看看王府的宽厚仁慈。”

    “大哥这话说得……怎么就到这样的地步了？”秦如福吸了口气，脸上的赘肉都挤到了一处，一声接一声地叹了好一阵气，方才试探性地开口劝道，“三郎跟施二郎哪里是交好？咱们家跟施家，也就是点头之交的情分。那施二性子古怪刻薄。三郎又不爱读书，去书院还要看人脸色，三郎的性子虽温和，也不该受这委屈……”

    秦如福的话未说完，秦二老爷秦如寿猛地扫了瞪了秦如福一眼，深吸一口气打断了秦如福的话：“大哥说得极是，我觉得也好。”说着又目光凌烈地扫了眼秦如福。

    秦如福怔了一瞬，张大了嘴巴，到底还是将口里的话重新咽了回去，挤出笑意劝道：“二哥别动气，既然大哥二哥都说好，我也不说别的了。三郎年纪轻，又没经过事，就是受点委屈也无妨，我就是一时没想明白……只是，”秦如福迟疑了一瞬，瞄着几人的脸色吞吞吐吐地问道，“四弟那儿，要不要遣个人接回……”

    秦如福的话刚说到一半，冷不丁地被秦老爷子凌厉的目光一扫，生生止住了后半截的话，惊异又后怕地看了眼秦如海。

    “从今儿起，秦家没有这个人！”秦老爷子的声音冷厉中透着股掩饰不住的苍老沙哑，神情颓然又复杂，眼里自嘲悔恨无奈什么都有，不过片刻，又仿佛瞬间沉寂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冻的死寂，“老大留下，老二老三都出去。”

    秦如寿欲言又止地看了老父一眼，满脸忧虑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起身，拉着秦如福一道出了书房。

    少了两个人，书房里瞬间又显得空旷了起来。秦老爷子目光无神地盯着有些陈旧的房梁，声音疲惫而无力，似自言自语，又似在吩咐秦如海：“通敌叛国是死罪，祸及九族，北边已无秦家立足之地。可除了平梁府，秦家又能到哪儿去？我这一辈子，于家国无功，更没教导好儿子，愧对列祖列宗……”

    秦如海满身颓然地垂着头，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说其他，只静静地听着老父的嘱咐。

    “秦如山犯了死罪，大爷二爷宽厚，可秦家人不能不知耻！秦家人也该聚一聚了，你写信，让各处的人回来，都听听秦如山的罪行。我这个秦氏族长愧对祖宗，也该卸任了。”

    秦老爷子顿了片刻，抬手盖住眼脸，将眼里那股悔恨悲凉压了下去，声音疲惫地低喃道：“秦如山犯下大罪，我这个当爹的罪不可恕，你们当兄弟的也难辞其咎。三郎性子宽厚，老实本分，让他接任秦氏族长。”秦老爷子声音越说越低，仿佛睡着了一般，一动不动地躺在摇椅上，浑身上下落满了悲凉寂寥。

    秦如福没应声，眉头皱起，见秦老爷子没别的吩咐，遂站起身来，看着外头明媚的春光，语气平淡地叙述道：“徐家当年几近家破人亡，可二十几年后，照样热闹非凡。秦家比不得徐家，可也得有个看得长远的领头人，否则二十年后，秦氏一脉终将绝迹。三叔家里有个孙子，跟二郎一样的年岁。我见过他，老成稳重，当得起秦家族长一职，父亲也见一见吧。”

    良久，才听得秦老爷子语气颓然而无力地应了一声：“也罢。”

    正月二十三，秦如山通敌卖国一事泄露，城门守卫头子罗黔中伏罪而诛，钱老三领了四十军棍，念及家中老幼待供养，暂留其性命，以观后效，其余人等一一伏罪，惩罚不一。渭源城一时群情激奋，同时知县何展鹏主动请罪，自陈失职，请罪书被卢俊昭压下了。

    正月二十四，消息传到定安城，秦家大宅被围得水泄不通，嘈杂的人群手里拎着东西直接就砸，好在之后定安城知县带了衙门里的人来，将愤怒的人群好说歹说劝了回去，这才免了一场骚乱。

    秦老爷子面容憔悴，亲自请了定安城知县进门，自言愧对祖宗，死不足惜……一番恳切言辞，说得秦家一众人等都泪流不止。

    定安城知县喟叹不已，却也无法，言明通敌之罪祸及全族，只得将秦家众人收入衙门，留待审理。

    当夜，秦老爷子羞愧难当，怀恨而故。第二天一早，镇国将军卢俊昭发了话，秦如山罪不可恕，但念在秦老爷子一身安守本分，且人死灯灭，故特许子孙服孝下葬。第二天一大早，秦家三位老爷匆匆将秦老爷子送下葬，随后又被衙门里的差役们带了回去。

    与此同时，北燕上京城梁王叛乱最终伏诛的消息也传到了平梁府，百姓们顿时砸开了锅，军中更是士气大盛。卢俊昭带着人直取北燕两座城池，北燕仓惶求和，战事这才停歇了下来。

    正月二十六，北燕议和书正是递交，卢俊昭带着人回了渭源城，徐录文留守襄城。路经定安城途中，卢俊昭还顺道去了趟孔府拜访孔二老爷。

    孔庆一路胆颤心惊地陪着卢俊昭进了大门，直到把人送出去，才慢慢松了口气，掉头去了孔二老爷的书房。

    孔二老爷慢悠悠地捻着胡子，不等孔庆开口，便摆手笑道：“纹姐儿的亲事我看好了，魏家三郎，人我也见了，是个难得的。你既然回来了，就暂时歇着，把闺女的亲事忙完了再说其他。”

    孔庆愣了一瞬，眉头拧起，看着孔二老爷平和的面色，又想起卢俊昭这突如其来的拜访，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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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羞赧事

    卢俊昭骑着马到北荣院时已经是申时了，百姓们哄闹着在北荣院门口看热闹，有胆子大的后生三两步跌到马跟前，红着脸憋足了气，磕磕绊绊的说了几句吉利话，又被年长的汉子笑着拉了回去。

    卢俊昭面色出奇地温和，目光平静中带着些笑意，朝人群中兴奋地舞着手的小子们点了点头，出口的声音却仍旧清冷，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都回去吧。”

    话声一落，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个个都涨红了脸，兴奋好奇地伸着脖子往马上看，却没人喧闹了。

    何展鹏带着衙门的人哭笑不得地挤上来拦住了兴奋的众人，耐着性子劝道：“都回去吧，要看热闹到街上看去，老爷我也不拦你们。可二爷才打了仗，还没进家门口呢，你们这拦着像什么样？”

    何展鹏的话音刚落，北荣院大门口呼啦一声开了门，三两个小厮并几个嬷嬷笑着涌了出来，随后又是几个一脸兴奋的小丫头。一群人规规矩矩地跟卢俊昭行了礼，又极快地退到门口两边，有意无意挡住了门口处众人的挤攘。

    众人还没回过神，又忽见一个身穿蜜合色短袄的年轻清丽妇人款款走了出来，脸上笑意弥漫，恰如这初春明媚的日光一般，看着就让人心暖。

    众人顿时睁大了眼睛。有反应快的，哎呀一声拍了拍脑袋，登时又添了一层兴奋，用力推攘着前头的人群，昂着脖子兴奋地看着门口处的一对璧人，双手还不忘腾出空来拽着身边的人一个劲儿地嘀咕：“是夫人！夫人……”

    “爷回来了。”林晚笑着上前，眸光晶亮地看着卢俊昭，流光溢出眼角，莹润的脸颊上更添了一抹飞扬的神采。比河畔杨柳更轻柔动人。说着又笑意盈盈地朝围观的众人点了点头，语气轻柔欢快中又带着点年轻女子的俏皮，“大伙儿都回去吧。这么挤着，回头踩着摔着了可不好！横竖爷人在这儿。大家还怕他跑了不成？回头有的是热闹看。”

    众人闻言先怔了一瞬，随即都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点头，有胆子大的拉着身边的人一边笑一边劝：“哎，夫人说得对，咱们快些走吧，小夫妻也得聚一聚呢……”

    这么说着。众人又是一阵哄笑，随后都拉扯着，边走边扭着头满脸兴奋好奇地看着林晚跟卢俊昭。何展鹏赶忙招呼人将一干人等好说歹说给拉了回去。

    卢俊昭嘴角一扬，眼里已经漫出了笑意。翻身下了马，将手里的马鞭往周川手里扔过去，顺势握了林晚的手，低声道：“怎么出来了？”

    林晚抿嘴一笑，眼里带着几分促狭。手指在卢俊昭掌心轻轻挠了挠，挑着眉笑道：“本来是在二门口等着的，可左等右等不见爷进门，又听得外头热闹，我还担心着爷被街上的姑娘们围住了脱不得身。心里一急，就只好自己先出来了。”

    说着话，两人已经进了门，四下的小厮们自动退了开去，只几个丫头嬷嬷并长寿远远地跟在两人身后，都是一脸的笑意。

    卢俊昭眼里笑意流淌，捉住林晚的手轻轻捏了捏，看着林晚眉间的狡黠跟欢快，只觉得心头一阵发烫，闷声笑道：“阿晚是想我了？”

    林晚好笑地嗔了卢俊昭一眼，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微微泛着红晕的脸颊和眉间飞扬的光彩却一直渗到了卢俊昭心坎上。

    一众丫头嬷嬷也都抿嘴笑了起来。长寿笑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脾气极好地指挥着小厮们关门落锁，又飞快地奔到正院知会了院子里的丫头嬷嬷，末了又赶紧折身奔到东院去报了信。

    正院里，几个丫头早备好了热水热汤等物，见卢俊昭揽着林晚进了垂花门，几个丫头并曹嬷嬷邢嬷嬷笑着迎上去朝两人屈膝行礼道：“爷，夫人。”

    卢俊昭心情极好地朝几人点了点头，揽着林晚一路进了屋。几个丫头彼此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同两位嬷嬷一道张罗开去，玉竹跟秋梓两人则搬了张凳子在屋门口坐着等候吩咐。

    内室里十分清爽，窗案上的腊梅花已经干枯凋谢得差不多了，空气里却还残留着若隐若现的腊梅香。

    卢俊昭揽着林晚到炕上坐了，低头轻轻蹭着林晚的脸颊，呼出的热气喷在林晚脸上，却不说话，只静静地抱着林晚。

    林晚笑意盈盈地倚在卢俊昭怀里，手指戳着卢俊昭的胸膛，嗔道：“你一身热气！先去洗漱，一会儿我让秋梓她们摆饭。”

    卢俊昭嗯了一声，耳边是林晚轻轻柔柔的声音，只觉得那股轻柔温软直往心口钻，心头一片滚烫，低头蹭着林晚的鼻尖，随后飞快地含住了林晚的唇瓣，舌尖探进去，动作温柔而急切地吸吮索求起来，声音含糊地喊了一声“阿晚”。

    林晚被吻得面红耳赤，莹润的脸颊上蕴满了红晕，心头漫过一层又一层的甜蜜，不自觉地伸手环住了卢俊昭的胳膊，舌尖微动，轻轻触碰着对方滚烫的舌尖，回应着卢俊昭温柔和热烈。

    卢俊昭闷哼一声，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愉悦的笑意，揽着林晚的手微微用力，压着林晚倒在了炕上，一手尽力护着林晚的小腹，舌尖却在林晚唇上打着圈儿，一阵缱绻。

    直到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林晚才绯红着脸推开了卢俊昭，声音软腻而沙哑地嗔道：“你去洗漱！一会儿三娘该过来给我诊脉了！”

    卢俊昭略显狼狈地喘着粗气，抱着林晚坐了起来，抵着林晚的额头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半晌才宠溺又无奈地叹了口气，“阿晚，你放心，我有分寸。我就是想亲亲你……”说着，微微动了动覆在林晚小腹上的手掌，刚要开口说话，外头曹嬷嬷跟邢嬷嬷的咳嗽声便响了起来。

    “爷，夫人，热汤已经备好了。”

    林晚脸上的红晕刚消下去，这会儿又起了来，一把揪着卢俊昭的胳膊，有些气急地嗔道：“你快去！”

    卢俊昭嘴角上扬，满眼都是笑意，低头啄了啄林晚的唇角，这才闷声笑着去了净房。

    外头两位嬷嬷听得声响，彼此对视一眼，都虎着脸进了屋，一个往内室走，一个就等在净房外头。

    “嬷嬷。”林晚见曹嬷嬷进来了，脸上还有些发烫，忙笑着站起来拉了曹嬷嬷到炕上坐了。

    曹嬷嬷看着林晚眼里跳动的光彩和脸上压都压不住的红晕，拧着眉头叹了口气，张了张口，见林晚笑得灿烂，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有些哭笑不得地劝道：“姑娘这笑得，真是……哎，姑娘向来有主意，也有分寸，嬷嬷也不多劝你，不过唠叨两句。”

    曹嬷嬷说到此顿了顿，伸手替林晚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发丝，压低了声音嘱咐道：“女子怀孕本就不易，身子极为吃亏。爷跟姑娘少年夫妻，又离了这么些天，更兼本就心热情热，如今就是难耐些也是常理。可这当头得注意保养，万不能伤了身子……”

    林晚忙笑着点了点头，听曹嬷嬷说得直白，心头暗自骂了自己一声，脸上飞霞未散，声音里也带了几分羞赧。“嬷嬷放心，我晓得这些，爷也知道分寸。”

    曹嬷嬷闻言脸上瞬间多了几分笑意，目光爱怜而慈祥地看着林晚，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净房外头，卢俊昭匆匆洗漱好换了干净的家常长衫，刚抬脚出屋，就见邢嬷嬷迎面走了过来，脸色严肃得不能再严肃。

    卢俊昭心里有几分明了，黝黑的脸上却看不出喜怒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邢嬷嬷蹙着眉头训了起来：“论理，我不该说二爷，可这不是小事，我老婆子也厚着脸皮放肆一回。二少夫人怀着身孕，先前还病了一场，身子本就弱。二爷心里念着二少夫人，也该怜惜二少夫人的身子。若二爷实在是……”邢嬷嬷顿了顿，想起卢俊昭跟林晚在一处缱绻和美的情形，到了嘴边的话又回去转了一圈，正了脸色改口道，“二爷若是怜惜二少夫人，该忍的就得忍！”

    邢嬷嬷这话说得直白分明，又是一脸严肃，饶是卢俊昭性子再直再倔，这会儿也被说得哑口无言，只点着头应了声“好”。

    邢嬷嬷听着这声“好”，脸上这才恢复了先前的温和笑意，语气也缓和了几分，看着卢俊昭笑着嘀咕道：“二爷先前不在，二少夫人天天念叨，还说要等二爷回来吃饺子放烟火。今儿厨上包了鱼肉馅的饺子，我这就看着人煮上。二爷劝着二少夫人也多吃些，二少夫人是双身子的人，该多补一补……”说着又跟卢俊昭告了退，笑着往厨房去了。

    卢俊昭看着邢嬷嬷的背影，眉头动了动，大步进了内室，将歪在炕上地林晚抱进了怀里。

    林晚没好气地拧着卢俊昭的胳膊，还没拧到一圈，撑不住自己先笑了起来，嗔道：“才刚被训了，你又来？”

    卢俊昭握住林晚的手，笑着点了点林晚的鼻尖，声音低沉地咳道：“我也被训了。邢嬷嬷说，让我忍着。”

    林晚怔了一瞬，瞪大了眼睛看着卢俊昭眼里一闪而过的恼火跟烦躁，随后慢慢笑了起来，直笑得浑身无力倒在了卢俊昭怀里，眼角的泪都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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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好事

    卢俊昭小心地抱着林晚，眼里的笑意无奈又宠溺，慢慢替林晚顺着气，待林晚慢慢止住了笑声，这才抵着林晚的额头低声道：让他们摆饭？

    林晚靠在卢俊昭胸口，抬手将眼角笑出的泪擦了擦，朝卢俊昭点了点头，这一点头，又是一阵笑。

    夫妻两人在正屋里一道用了饭，邢嬷嬷笑得满脸慈爱，亲自督促着林晚吃了大半碗饺子并一小碗补粥，才笑眯眯地看着丫头撤了碗筷。

    林晚无奈又无力地朝卢俊昭眨了眨眼睛，看着邢嬷嬷的背影叹了口气，摊开手掌，低声嘟囔道：今儿还是好的。两位嬷嬷天天逼着我吃这个吃那个，生怕饿着我了，哎……你看看，我是不是都胖了一圈儿了？哎，这才刚开始，回头要是胖得走不动了可怎么办？说着又苦恼地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卢俊昭笑着握住林晚的手，手指在林晚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闷声笑道：我抱你走？

    林晚没好气地嗔了卢俊昭一眼，刚要开口，余光瞥见周明从墙头掠了下来，遂朝门口处笑道：怎么了？

    几个丫头早见怪不怪，只有条不紊地忙着手上的活儿，玉竹跟秋梓也不拦人，看着周明进了院子，站在门口处拱着手回了话：回夫人话，是朱二传了消息过来，说一行人今日已经到了陇川府，明日午后就能到渭源城。

    林晚嗯了一声，看着卢俊昭，眼里蓦地绽放出笑意来。是父亲母亲他们？廖仲文他们也一处的？

    说着又欢喜地拉着卢俊昭站了起来，掀开帘子到外间炕上坐了，语气欢快地追问道：一行有多少人？这会儿都到哪儿了？

    周明怔了一瞬，挠了挠头，有些支吾地应道：回夫人话。朱二就让人传了这么一句话，别的小的也不知。

    周明的话音刚落，后头跟上来的周川边一脚踹开了周明。朝林晚和卢俊昭拱手笑道：爷，夫人。信上没说清楚，不过朱二是跟着廖掌柜一路的，王爷那头的消息也走的朱二这条线，想来应该在一路。

    卢俊昭冷冷地扫了周川一眼，再看向林晚时目光又柔软了起来。父亲母亲跟岳母他们在一路，都是朱二跟着。朱二立了功，回头赏他。

    林晚笑着点了点头。余光瞥见僵立在门口处皱着眉头的周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点着玉竹吩咐道：他这脸上的伤怎么还没好完？把先前咱们收着的雪莲膏给他拿一瓶

    玉竹答应着转去了耳房，周明张了张口。胳膊肘被一旁的周川拧着眉头一碰，随后闷声谢道：多谢夫人，小的这伤不碍事。

    林晚挑了挑眉，盯着周明看了一阵，突然绽放出灿烂的笑意来。身子往后靠在卢俊昭身上，手指点着周明跟周川，却仰头看着卢俊昭边笑边问：我记得周明比你还大几岁？你身边这几个人都快三十了吧？护卫里有规定不能娶妻生子？

    此话一出，周川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心头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瞄了眼自己爷的脸色，末了，又胆战心惊地看了看笑得一脸温和灿烂的夫人，心头呼啦啦地一阵猛颤。

    周明也愕然地张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向林晚跟卢俊昭，随后又猛地将目光收了回来，拧着眉头暗自叹气，哎，夫人肯定又要算计人了……可夫人这回算计的，好像是他跟周川？

    卢俊昭也被林晚问得愕然，随后哭笑不得地点了点林晚的鼻尖，目光同林晚狡黠莹亮的目光相触，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没这规定，只是护卫里成亲的人少，且成亲都晚。祖上的规矩，暗卫年满四十后可随自己意愿要么留下继续跟着主子，要么去王府后山教人，成亲的也有……

    四十？林晚啧啧了两声，接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还想着给周明这小子说亲呢，既然要等到四十，那还是算了，那起码得等十几年。他等得，我的丫头可等不得！

    林晚的话清清楚楚地落到周明耳朵里，周明愣了一瞬，余光瞥见拿着药瓶走过来的玉竹，脑子突然开了半窍，迷迷糊糊品着林晚话里的意思，耳根突然红了起来，嗫嚅着张了张口，尴尬又为难地瞄着林晚跟卢俊昭。

    周川瞪大了眼睛看着周明，随后又咽了口口水，好半天才闭上嘴巴，一脸意外警惕地打量了周明一圈。

    卢俊昭也绷不住笑了起来，余光落在周明脸上，张了张口，揽着林晚咳道：也不一定非得等到四十，他自个儿愿意爷也不拦他……

    林晚忙一阵摇头摆手，罢了罢了，我不过一时想起来了，回头再说，这事儿我还得跟人家小丫头好好说一说，看人家是怎么个想法。说着视线又落到了周川身上，摇着头笑道，周川也不小了……

    猛听得自个儿的名字，周川骇然地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爷跟夫人，差点忍不住跳了起来，喉咙干涩地咽了口口水，将心头那股不安勉强压了下去，讨好地央求道：夫人，这个，咳咳，小的还想跟着爷。这婚姻之事，小的早就绝了念想。见林晚只是笑，眸光透亮，周川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急忙找着借口解释起来，小的还年轻……才二十多，也不算老……再说，女人也麻烦得很，咳咳，小的不是说夫人，夫人就饶了小的吧……

    林晚眨了眨眼睛，靠在卢俊昭身上，又是一阵笑。

    卢俊昭扫了周川跟周明一眼，两人忙退了下去，一转眼身影擦着墙头就不见了踪迹。

    院子外头，周川一把拽住周明的胳膊，深吸了口气，瞪大了眼睛咳道：夫人怎么想起这茬了？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周明淡淡地扫了眼周川，用力扯出自己的胳膊，夫人的心思。我怎么知道？语气不耐，耳根处却仍旧泛着些红晕。

    周川被周明噎得一愣，狐疑地打量了周明一圈。视线触及到周明略红的耳根时，顿时瞪大眼睛跳了起来。一脸惊骇地指着周明，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你惹了夫人的丫头？周川顿了一瞬，突然收回手指往后踉跄了几步，拧着眉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周明磨牙道，跟你说了多少回，你小子怎么就没长点脑子？夫人不能惹，夫人的丫头轻易也惹不得！你怎么就惹上了？啊？蠢材。这下真遭了……

    周明不耐烦地斜了周川一眼，不怎么情愿地解释道：你乱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惹夫人的丫头了？夫人向来有主意，待人也宽厚。什么完了？我觉得夫人肯定是听到家里人的消息，一时高兴才想起来了。再说。长寿跟夫人的丫头，那个叫秋梓的，不也说到了一起去？夫人还说要做媒……

    周明这一通解释非但没让周川冷静下来，反而更是惊恐，活像见了鬼怪一般。只瞪大了眼睛骇然地盯着周明，手指颤抖着，连话也说不出来，良久才从喉咙口挤出几个不成句的字来：你真……惹了……丫头？

    周明的声音戛然而止，恼火地看向周川。见周川一脸骇然。周明眉头紧拧，烦躁地扯了扯头发，抬脚就走开了，只留周川一人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一阵嘀咕：完了……

    院子里，林晚回想着周川跟周明的反应，乐不可支，好容易止住了笑意，直起身子来推着卢俊昭笑道：你去大哥那儿看看吧。从京城到渭源城，大哥冒了一路的风雪，那样的天本就让人吃不消。前头元宵节又是一阵闹腾，大哥脸色也不大好。我央三娘去给大哥诊了诊，三娘又板着脸训了一回人，哎，三娘这几天天天看着人熬药，我看着大哥气色倒是好了些。

    卢俊昭点了点头，脸上有片刻的黯然，随即出了正院，一路往东院去了。

    等卢俊昭出了院子，林晚让秋梓服侍着洗了把脸，又寻了邢嬷嬷跟曹嬷嬷，笑着把明儿西宁王等人要到渭源城的事儿说了。

    两位嬷嬷都是喜不自禁，一叠声地丫头们收拾屋子。

    林晚好笑地叹了口气，拉着邢嬷嬷劝道：也不用这么急，屋子家具都是现成的，也干净，晚上慢慢收拾也可。嬷嬷先看看，父亲和母亲住哪个院子好？要不把这正院腾出来？

    邢嬷嬷哎呀一声，忙笑着摇了摇头，这院子本就是给二爷的，二爷先前也住着正院，何苦再折腾一回？再说，夫人如今有身孕，屋子里的东西也不易挪动。王爷跟王妃向来不讲究这些虚礼，王妃爱静，我看着后头那个梅园就好。

    林晚闻言眨了眨眼睛，突然点头应道：嬷嬷说得是，这院子里先前又进了贼人，那一地血腥，哎，我胆子大，又有爷镇着，住着也无妨。可不能让父亲母亲住！

    邢嬷嬷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道：亲家太太过来，不如就住在枫园？那院子小巧清净，离正院也近，后头正对的就是翠明山，景致也好。

    倒不用，林晚笑着摆了摆手，除了母亲，还有我娘家大嫂也过来了。大嫂带着个孩子，让她住进来恐怕她也觉得诸多不便。再者，咱们院子里没添人，大嫂若要用人，只怕也不好说。嬷嬷也知道我在北边有好些产业，也有宅子，鸣锣巷里就有一间院子，离咱们这儿也近。我想着，索性让大嫂她们外头住着，遣两个小丫头和婆子过去当差。恐大嫂一个人闷，倒是让母亲跟她一处住的好。

    邢嬷嬷想了想，知道林晚所说的院子必定不差，倒也觉得可行，遂笑着点了点头，重又吩咐丫头们往各处收拾屋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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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团聚

    正月二十七又是一个艳阳天，渭源城内外都被春日的暖阳烘得暖洋洋的，城郊外头也渐渐有了人气儿，不少庄稼人蹲在太阳底下，望着渐渐显出原貌的旷野，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

    刚过了午时，一行四五辆马车便从郊外的官道上慢慢驶到了渭源城城门口，马车周围散着十来个骑马的人，大多都是青年人，都是一脸平静的表情。

    城门口处也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零零散散地站着几个人。

    林晚站在卢俊昭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越来越近的马车，眼笑意流动，亮盈盈的，满是欢喜。

    待车队渐渐驶近，继而慢了下来，林晚拉了卢俊昭，脸上带着难掩的激动和欢快，忙迎了上去。

    一旁的卢俊卿跟何展鹏等人也一齐迎了上去。

    西宁王骑在马背上，老远就看见城门口一群人候着，见林晚跟卢俊昭走了过来，眉头一扬，掩着嘴咳了两声，慢条斯理地下了马，将马鞭交给一旁的护卫，背着手上下打量了林晚一圈，脸上露出点满意的笑容来：“气色不错，听说渭源城遭了贼？看你这模样就知道没吓着。兔崽子还跟老子翻脸，非得闹着赶过来，看看，这不是挺好？”

    卢俊昭脸色沉了沉，黑着脸哼了一声，没理会西宁王的话。

    林晚好笑地扯了扯卢俊昭的胳膊，眼角弯弯地朝西宁王屈膝行了礼，语气欢快中带了几分俏皮：“父亲这是夸我呢。哎，真要说起来，当时是没吓着，等回头一想，还真有些心悸。好在我是个不留心的，过了这么几天，也该好了，也亏得是有大哥在。父亲一路可好？”

    “好得很。”西宁王哈哈笑出了声，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林晚身上，语气也温和了不少，“你这丫头很好，老子就知道没看错。”说着又朝卢俊昭哼了一声。撇着嘴数落起来。“兔崽子跟老子使脸色？哼，要没有老子，你能娶到媳妇儿……”

    卢俊昭拧着眉头看了西宁王一眼。刚要开口，胳膊上猛地一疼，又被林晚拧了一圈儿。

    林晚朝卢俊昭眨了眨眼睛，手指在卢俊昭掌心上轻轻动了动，随后朝西宁王笑道：“父亲也真是，说得我不好意思……您快些进城吧，城门口一群老大人望星星望月亮盼着给父亲请安呢，要是被爷耽搁了，回头一群老大人又该念叨个不停。”

    西宁王挑了挑眉。捻着胡子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卢俊卿的肩膀，这才慢悠悠地往城门口走去。

    林晚推了推卢俊昭，“你也去吧，我去迎一迎母亲他们。”

    说着话，后头的马车也跟了上来。早有丫头和婆子上去打起了帘子，放了小矮凳。当头一辆马车里坐着卫王妃跟世子妃温氏，林晚笑着站在邢嬷嬷身边，刚要伸手去扶卫王妃，便听得卫王妃问道：“怎么就出来了？”

    旁边自有小丫头伸手去扶。被卫王妃摆着手挥开了。卫王妃又是笑又是恼，一边将林晚拉到自己跟前细细打量了一边，一边又点着邢嬷嬷数落，“嬷嬷也真是，怎么就让她出来吹这冷风？”说着又一叠声地问着林晚，“身子好不好？在北边可还习惯？吃不吃得下饭……”末了又嗔林晚不该出来吹风。

    林晚一一答了，顿了顿，苦恼地拧着眉头叹道：“哎，从去年没过年起，外头风大雪大，我也没敢出门，在院子里闷了快两个月。前儿我还跟邢嬷嬷玩笑呢，这么闷着，回头开了春，我这身上也该长草了！今儿好容易拿了母亲当借口，天儿又好，我好说歹说才出来放个风。出来前两位嬷嬷还去问了三娘，三娘倒说也无妨，我这才敢出来。母亲和大嫂一路可好？”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卫王妃也边摇头边笑，慈爱地替林晚拢了拢头发，温声嘱咐道：“我们一路都好，你别忧心这些，顾着你自个儿身子要紧。按理说这时候多走走也好，天天闷着也不成，只是冷风却吹不得……哎，还有好多讲究，你年纪轻没经过这些……”说着，卫王妃猛地想起后头还有刘氏几人，忙摇着头笑道，“你母亲在后头，想必你也惦记着，先过去看看吧。”说着竟是自己牵了林晚往后头走去。

    温氏面无表情地从马车上下来，木头人儿一般站在马车旁，目光在林晚身上停留了片刻，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邢嬷嬷面色不动，笑着从小丫头手里端了茶奉给温氏：“大少夫人喝口茶润润口吧。”

    温氏面无表情地扫了眼邢嬷嬷，却并不接茶杯，目光淡淡地落在林晚跟卫王妃的身上。

    邢嬷嬷面不改色地将那茶杯重新递给了小丫头，朝温氏屈膝笑道：“北边天干燥火，这风吹得也有些冷，二少夫人让人备了茶水，还有些消火的药膳，都温在炉子上，回头让丫头们伺候大少夫人用一些吧，这一路到北荣院，还得走两三刻钟呢。”说着又朝城门口处的丫头们招了招手，几个丫头果然捧了各色瓷翁并煮茶的小炉子上来，规规矩矩地放入了马车中。

    后头马车上，刘氏同钱大奶奶也下了马车，钱大奶奶怀里还抱着个四五个月大的小婴孩，长得白白净净的，这会儿睡得正香。

    林晚好奇又喜欢地伸手碰了碰婴孩的脸颊，眼里骤然亮了起来，朝卫王妃跟刘氏笑道：“这也太小了……哎，长得真好，软乎乎的。这么小的孩子吹不得风吧？大嫂快上车里去，可别冷着了……”

    卫王妃也跟着点头笑道：“是这么个理，都是一家人，这会儿也不用讲究，小孩子要经心些，你快上车去吧。”

    钱大奶奶自来爽利，先前见了卫王妃，知道卫王妃随和慈爱，这会儿又听得这么说，便依言点了点头，笑着朝林晚道：“六妹妹既然喜欢大哥儿，回头再来瞧。”说着又朝卫王妃屈膝行了礼。这才由小丫头扶着上了马车，将帘子放了下来。

    刘氏满脸温和的笑意，一手拉着林晚，一手抚着林晚的头发，眼眶微红。眉间却是掩饰不住的欢喜。“怎么出来了？在这边住得惯不惯？吃得好不好？”

    刘氏说着又猛地摇头笑了起来。朝卫王妃叹道：“看我，尽问些没用的，王妃别笑话我。”

    卫王妃笑着拍了拍手里的手。宽慰道：“都是做母亲的，你们娘俩大半年不见，自然挂念着，这哪有什么可笑话的？真说起来我还不如你呢。先前昭哥儿去南边，每年回来，一见面我这眼泪就止不住，连话都说不出口，后头年年如此，才慢慢好了些。哎。天底下做父母的，大多都这般……”

    卫王妃说着，又慈爱地看了看林晚，朝刘氏笑道：“咱们也别在这儿吹风了，先进城要紧，回头你们娘俩再慢慢叙。”

    林晚笑意盈盈地看着刘氏。心里头的欢喜跟热流直往眼眶上涌，这会儿却不好多说，便也跟着劝道：“我都好着，母亲放心，先去北荣院吧。”

    刘氏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偏头擦了擦眼睛，这才重又上了马车。

    卫王妃牵着林晚也到前头上了马车，一行人便慢慢进了城。

    车厢里静悄悄的，林晚坐在卫王妃旁边，正对着温氏，见温氏面色中透着几分苍白，林晚暗自叹了口气，张了张口，到底还是笑着说了几句话：“大哥也出来了，在城门口呢。先前大哥过来，我不知大哥喜好，又没怎么管过家，就这么躲了一回懒，还是邢嬷嬷忙着张罗了一阵，好在大哥脾气好，不跟我计较。如今大嫂过来，可就好了！”

    温氏抬起眼皮扫了眼林晚，只觉得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尤其刺眼，僵着脖子点了点头，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弟妹费心了。”

    卫王妃面色微变，眼里划过一丝恼怒，顾及着体面，到底还是将心头那点不虞压了下去。

    林晚脸上笑意不减，对温氏的冷淡跟疏离也不恼，只捧着茶杯轻轻呷了口茶，又低声跟卫王妃说起了渭源城的事儿，直说得卫王妃重新笑了起来。

    西宁王父子三人早进了城，同城门口一众老爷子们挨个见了面，这才重新上马，跟在前头的马车后头回了北荣院。

    北荣院外头，长寿眼尖，远远看见马车使了过来，忙一脚踹过身旁的小厮，“还看？赶紧过去站好！”

    几个小厮忙笑嘿嘿地退到门口两边站好了，恭恭敬敬地候着。

    一行人陆续进了大门，马车直接到了二门口停下，早有丫头婆子们在门口处候着，迎了主子们下车，欢欢喜喜地往院子里走去。

    “哎，这院子还跟先前一样，就是多了些人气，看着也好看了。”卫王妃感慨往四下看了一圈，朝邢嬷嬷叹道，“我记得后头也有个梅园？这时节，梅花也开败了吧。”

    邢嬷嬷跟在卫王妃后头，凑着空便笑道：“今年梅花开得好，虽说如今落了不少，可也有几株晚开的，这会儿也开得正好，满院子都是香气。先前二少夫人还想着要腾院子，我想着王妃爱静，先前又赞过梅园的梅花，恐想着要住一住，就劝着二少夫人别挪院子。因正院里先前遭了贼，里头树啊草啊的都洗了好几遍，二少夫人想了一回，这才应了，说自个儿胆子大，住着也无妨。哎，倒把我说得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这么一想，还是搬出来好，谁知道二少夫人自个儿倒是不愿搬了……”

    “哪有嬷嬷说得那么严重？”林晚笑着插了一句，“这是自家的院子，我住着哪里都好！”

    卫王妃怔了一瞬，目光爱怜地看着林晚摇了摇头，朝邢嬷嬷笑道：“这也无妨，她住惯了的，搬了倒认地方。梅园也很好，我跟王爷就住那一处。”

    邢嬷嬷答应着，忙又吩咐丫头婆子张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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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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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陪着卫王妃到梅园略坐了坐，又被卫王妃笑着劝了回来，说让林晚跟刘氏母女两个好好叙一叙。

    林晚笑着点了点头，又顺道说了让刘氏跟钱大奶奶住到鸣锣巷的院子里去，一来离得近，常走动也好；二来钱大奶奶也自在些。

    卫王妃也笑着说好，又嘱咐邢嬷嬷好生挑几个人过去。

    邢嬷嬷笑着应道：“王妃放心，一早人就挑好了，四个小丫头，两个管事嬷嬷并一个奶嬷嬷。”

    “人也太少了些，”卫王妃蹙了蹙眉，语气里不怎么满意，“先不说别的，一个小孩子就要不少人，何况还有大人？再添几个人过去。”

    邢嬷嬷刚要开口应话，林晚便笑着拉着卫王妃解释道：“也不算少，那院子里本就有人看着，洒扫浆洗厨房的人也都有了，就是少几个近身服侍的丫头嬷嬷。一则时间赶得紧，一时半会儿的也挑不了那么多，日后慢慢添人就是；二则，母亲本来就爱静，服侍的人多了，她反倒不自在。林家大嫂也是个爽利人，万不会因为我这会儿人给得丫头少了多心，只怕人多了她还嫌弃我不会管家理事，尽会使唤人。”

    卫王妃笑着点了点头，“你娘家大嫂倒确实是个性子爽利的。既然离得近，请她常来说说话也好。”

    林晚笑着应了，这才带着几个丫头出了梅园，留下邢嬷嬷并几个小丫头跟管事嬷嬷们一路收拾张罗着院里院外的东西。

    出了梅园，林晚往前头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亭子里，想起温氏不温不火的模样，顿了顿，拉着曹嬷嬷笑道：“哎，差点忘了。嬷嬷去东院看看。问问大嫂愿意住哪一处。枫园那头景致好，又清静，先前邢嬷嬷还看着人收拾了一遍，若大嫂愿意，嬷嬷还看着人再收拾一遍好，东院那头到底小了些……”

    说到此，林晚怅然地叹了口气。语气颇有些无奈，“我今儿看着大嫂气色不大好。从京城一路走过来，想来也受了不少惊，再加上前头那桩糊涂事儿，哎，大嫂心里只怕还有疙瘩，多半不会应。”

    曹嬷嬷一脸严肃地应了，拍着林晚的手安慰道：“这是夫人想得周到，好不好，这份心尽到了就行。”

    林晚无奈地点了点头，这才带着秋梓几个回了正院。耳房里。刘氏跟钱大奶奶坐在一处。刘氏看着钱大奶奶逗弄着怀里的哥儿，眼角都是笑意，见林晚过来了，腾地一下站起来，眼圈又红了些。拉着林晚的手一个劲儿地念叨。

    林晚心头暖意融融，温顺而耐心地答了刘氏的话，又抽空朝钱大奶奶行了礼。

    钱大奶奶抱着哥儿就要起身还礼，被林晚笑着摁住了，“大嫂快坐着吧，这一路上过来可累？”说着又小心地碰了碰小婴孩儿的脸颊，见那孩子瞪大了眼睛笑得正欢，林晚只觉得心头也跟着软了下来，“大哥儿取名了没？”

    钱大奶奶爱怜地摸着大哥儿的头发，轻声笑道：“还没呢，府里就这一个孩子，都哥儿哥儿地喊，谁也没分辨。父亲说要留着他来取名……”钱大奶奶说到此，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看着怀里的哥儿，暗自叹了口气，遂转了话题道，“六妹妹看着倒是胖了些。”一边说着一边又笑，迟疑了一瞬，又试探性地问道，“看着倒是像……”

    林晚挑着眉头叹了口气，看着秋梓上了茶，拉着刘氏一道坐了，摊着手笑道：“去年腊月诊出的身孕，如今快三个月了。那时候风大雪大，事儿又多，我想着倒不如压一压，等坐稳了胎再说出去……”

    林晚的话还没说完，刘氏又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焦急又气恼地瞪了林晚一眼，一眼瞪下去，自己又软了脸色，点着林晚又是笑又是气地数落起来：“你这孩子……让母亲说你什么好？这样大的事儿怎么不早说？哎，你今儿还往外头去，二郎也是个不经心的，不知道拦一拦，”刘氏说到此，又猛地卡住了，随后吐了口闷气，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声，“哎，你这性子，二郎也劝不住你……王妃跟王爷知不知道？你屋里的饮食谁伺候着？人手够不够？哎，这是大事儿，曹嬷嬷呢？你让她来，我问问她……”

    林晚哭笑不得地听着刘氏语无伦次的念叨，末了才拍着刘氏的手宽慰道：“母亲别急，我好着呢，你看大嫂才刚不说我长胖了？这院子里秋梓几个大丫头都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都知道我的喜好。还有曹嬷嬷跟邢嬷嬷两人，有两位嬷嬷在，凡事倒不用我操心。先前王爷又让俊昭师父派了个女大夫跟着，如今还住在院子里呢，隔天来诊一回脉。这样，哪能有不好的？”

    刘氏这才慢慢舒了口气，拉着林晚边笑边叹，“倒是我一时急了，这样我倒放心了。我先前怀着你的时候受了不少罪，看你这气色倒是真好。接生的婆子，奶娘预备着没有？”

    林晚愕然地张了张口，随后笑到在刘氏怀里，“母亲也真是，这还不到三个月，也太早了……”

    刘氏抚着林晚的头发，自己也撑不住笑了起来，顿了顿，又忍不住开始念叨着要给小孩子做衣服、惦记着洗三满月要如何如何安排等等。

    钱大奶奶也是一脸笑意，见母女两个笑作一团，自己怀里的大哥儿也手舞足蹈地笑着，心头也是一阵感慨，笑着插话道：“三婶说得也有理，这该预备的早预备也好，省得到时手忙脚乱。”

    刘氏赞同地点了点头，林晚也慢慢止住了笑意，直起身子来笑着应了。“这日子还早，邢嬷嬷她们都留着心，何况还有个现成的女大夫呢，唤作三娘，有三娘在，倒也无碍。其余的慢慢找着吧，倒不用急，总得找个可靠的不是？”林晚顿了顿，暗自叹了口气，这会儿也不好说她想自己喂养孩子吧。

    刘氏闻言忙点头赞同：“是这么个理儿，这是大事，找人也得多留心。你身边那个邢嬷嬷我看着就挺好，她又是王府里的老人，想来办事也牢靠。”

    “邢嬷嬷性子好，人随和，满院子的人都敬重她。”林晚有些无奈地皱了皱鼻子，摊手但，“就是板起脸来也忒唬人，这段日子天天看着我用饭，若少用了一点，哎，嬷嬷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人，倒让我自个儿不好意思――这身子可不是就胖了一圈儿了？”

    刘氏跟钱大奶奶错愕了片刻，随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钱大奶奶怀里的大哥儿也挥舞着胳膊咯咯直笑。

    林晚忍不住将手指递过去戳了戳婴孩柔软小巧的手，那手指被大哥儿抓住了直接往嘴里送，沾了满口的口水。林晚还一个劲儿地啧啧不停，满脸惊奇喜爱地看着大哥儿。

    钱大奶奶哭笑不得地劝道：“小孩子抓着什么都往口里送，六妹妹也不嫌他闹腾。”说着又扭头朝一旁的秋梓笑道，“你这丫头也是，还不递块帕子来给你们夫人擦擦手？”

    秋梓抿嘴一笑，哎了一声，忙拧了湿帕子给林晚擦了手。

    “我看着这孩子倒是好玩，长得软乎乎的，看着就讨喜。”林晚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一双眼睛都定在了小婴孩儿脸上，再想着自己的孩子，眼神又柔软了不少，“没人逗他他也玩得乐呵。”

    钱大奶奶看林晚喜欢大哥儿，又说得言真意切，心里倒宽慰了些，笑着打趣道：“六妹妹别急，在过个半年一年的，你自个儿生了孩子便知道好坏了。生下大哥儿后，先前还不觉，我就看着长得难看，谁知道后头还真是一天一个样，这几个月倒是养得好了。”

    林晚闻言笑了笑，既说道这儿了，便索性将鸣锣巷的宅子跟丫头嬷嬷的事都说了，末了又看着钱大奶奶嘱咐道：“人不多，大嫂先将就着用，回头再挑人就是，总得挑个好的。至于奶嬷嬷，这是邢嬷嬷看着找的，回头大嫂见见人，看能不能用，若不能，再换就是。”

    见钱大奶奶眼里漫了层湿意，开口要说话，林晚忙笑着摆手劝道：“那院子是外头的掌柜们买的，算是我的嫁妆，空着也没人住。院子不大，但住几个人还经得住，我想着大嫂跟母亲在外头也能搭个伴。大嫂也别说见外的话，回头大哥他们过来了，一家人住在一起也更好。再有，我身边的朱槿心细，对各处也熟悉，我让她先跟着过去，回头要添人换人大嫂也只管吩咐她，外头有咱们的掌柜在，他们倒是能找着人。”

    钱大奶奶闻言忙笑着点了点头，眼圈儿却有些泛红，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把崇安侯的话说了，让林晚别记挂林家诸人。

    林晚脸上的笑意滞了片刻，嗯了一声，转而又说起了其他。

    不同于正院的其乐融融，东院里这会儿却有些冷清。

    正屋里，卢俊昭坐在炕上，面色沉静地看着温氏。温氏面无表情地盯着案几上的净瓶插枝，眼里漫过一丝讽刺的笑意。

    “一路上可好？”半晌，卢俊昭才徐徐开了口，声音温和中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清冷。

    “劳爷挂念，很好。”温氏抬头看向卢俊昭，语气平淡，脸上也没几分波动，唯案几下的手指却紧紧捏着手里的帕子，骨节泛白。目光落到那白瓷桃纹净瓶上，刚要开口，便听得外头小丫头匆匆跑过来回话，说曹嬷嬷过来问大少夫人愿意住哪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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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矛盾（上）

    温氏慢慢扫了回话的小丫头一眼，声音冷淡中隐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她倒是知礼，这问也问得好。”

    小丫头不明所以，却被温氏脸上冷淡讽刺的表情吓得没敢吭声，只低眉敛目，顺从地站在门口处等候吩咐。

    卢俊卿的目光沉了一分，视线在温氏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淡淡地移开了，朝外头候着的小丫头摆手道：“请曹嬷嬷进来。”

    小丫头忙答应着退出去回了曹嬷嬷。

    不多时，曹嬷嬷笑着进了院子，在门口处出声请了安，这才进了屋，又朝卢俊卿跟温氏磕了头，遂笑道：“给世子爷、世子妃请安。世子妃一路劳顿，原不该来打扰，只是这会儿不来后头反倒多了事儿，二少夫人遂打发我过来问一问，世子爷跟世子妃愿意住哪一处。先前世子爷在，为着离外书房近，议事方便，才住了东院。只是东院到底小了些，如今世子妃也过来了，又开了春，合该搬到大院子喜庆喜庆。北荣院虽比不上京城王府，地方却也不小，还有好几处空着的院子。世子爷、世子妃看哪处好？我这就带着人张罗去。”

    温氏眼里漫过一层极轻的笑意，也不看卢俊卿，只盯着曹嬷嬷审视了片刻，突然出声冷笑道：“罢了。我嫁进卢家十多年，陇川府都没来过，更何况这院子？你这会儿来问，哪一处好哪一处不好，我也不能知道。另搬了地方还得扰你们现去收拾，我没这脸去讨你们的嫌弃！”

    曹嬷嬷脸上笑意不变，忙作揖赔礼道：“世子妃恕罪，原是我没说清楚。这院子后头还有个枫园，院子比这东院大一倍，种着一院子的枫树，地方幽静，又正对着翠明山。四季的景致都好，早前邢嬷嬷就带着人收拾过了。屋里家具陈设都是现成的，进去就能住人，不过让小丫头再收拾一遭，也干净些。只是我们也不知道世子妃的喜好，这院子里的丫头婆子连我在内，哪有什么见识？只看着这儿也好看那儿也好看。也说不出个名堂来。二少夫人也是个不经心的，恐世子妃喜欢别的院子。因此才打发我过来多问一句。”

    温氏面无表情地盯着曹嬷嬷，眼里隐着一丝讽刺：“别的院子？我能知道哪一处好？你这话倒是问得好，难为弟妹费心。”说着又将视线移向卢俊卿，“我不知道好坏，爷的意思呢？”

    卢俊卿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收了目光，也不再看温氏，手指轻轻转动着茶杯，朝曹嬷嬷温声道：“这会儿倒不用忙，东院我住着挺好。等开了春。也该去定北路走一走了。嬷嬷去给你们夫人回话吧，就说我的话，不用搬。”

    曹嬷嬷答应着行了礼，缓步退出了内室。

    屋子里重又恢复了一片宁静。

    卢俊卿慢慢摩挲着茶杯的杯沿，手指微动。看着面色不虞的温氏，心头漫起一层又一层的无力跟自嘲，夹杂着还有一丝恼怒。

    “你不愿意搬，就在这院子里先住着！等路上冰化了，随你愿意回京城也好，去定北路也罢，我不拦你。”卢俊卿声音冷然，目光中透着一丝让人心颤的沉静，顿了顿，又无力地抬手揉了揉额头，“你也累了一路，先去歇一歇吧。”

    温氏冷眼盯着案几上白瓷净瓶里开得正盛的梅花枝，语气冷硬地笑道：“爷这儿有服侍的人，自是用不着我。这院子里也早有人管着，横竖不多我一个，我留着也确实碍眼。”说着抬脚下炕，挺直了脊背，脚步僵硬地出了内室。

    外头候着的小丫头赶忙往迎上去跟在温氏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卢俊卿看着温氏的背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慢慢将茶杯放了下来，目光落到清凉翠绿的茶汤上，良久才自嘲地笑了笑。她对他有怨，对弟妹有怨，对卢家的人都有怨……他能说什么？

    院子外头曹嬷嬷一路回了正院，待林晚让人将刘氏跟钱大奶奶送了出去，才进去低声回了话，将温氏和卢俊卿的话都说了。

    “世子妃的模样是有些不大对，看着倒像是怨上夫人了。”曹嬷嬷眉头蹙起来，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疑惑，“先前在京城王府，也不见这般，究竟是国公府出来的人，大体上也过得去。怎么今儿看着，倒是有些尖刻。”

    末了，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抚着林晚的头发叹道：“哎，这事儿也不该夫人操心。说起来，那也是个可怜人，这世上女子本就不易，世子妃年纪又摆在这儿，到底三十岁的人了，于子嗣上头着急了些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卢家清净，又有家规摆着，也怪不得王爷王妃动气。可我今儿瞅着世子妃对世子爷也怨上了，两个人清清静静地坐着，倒不像夫妻，反而跟外人似的。”

    林晚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拉着曹嬷嬷笑道：“嬷嬷才说这不是咱们该管的事儿，结果又说了这么一大堆来。这是大哥大嫂的事，外人也插不上嘴，横竖要自己想明白了才好。我们去说这些，反倒惹人生厌。得罪了人不说，自己也落不到好处。说起来，我看大哥脾气倒是真好，温温和和的，又有极有主意，也不知怎么就跟大嫂走到这一步了？毕竟是十来年的夫妻，哎……”

    这么一想，林晚倒也添了一抹惆怅，恍然觉得世事多变，跟着又连连叹了好几声。

    曹嬷嬷见林晚叹气，自己反而发笑起来，忙拉着林晚劝道：“夫人才刚说我，这会儿自己倒说起来了。要说夫妻，也看缘分。世子爷跟世子妃原是圣上赐的婚。温家虽是国公府，可从温国公到世子爷，再到孙子辈，竟没有一个扶得上墙的。这两家人先前只怕也没什么往来，就这么凑到了一处，到底要慢慢试探磨合。可温家人的行事，哎，真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怕世子妃世子爷都有心结。夫人可还记得老夫人的话？这夫妻相处，最忌猜疑。必得主动些，当让则让，要多一分容忍之心。就是夫人跟爷，也得慢慢磨。夫人这性子，也亏得爷是个直性子，知道怜惜人，凡事又肯夫人跟夫人商量。就是我们看着也觉得好。夫人对爷，也该软和些。别老欺负爷。”

    林晚愕然地瞪大了眼睛，随后郁闷地吐了口气，摊手叹道：“嬷嬷真是……怎么就说到我跟他了？”说着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红了脸，有些不服气地嘟囔起来，“谁欺负他了？他倒是欺负我来着，哼！”

    曹嬷嬷好笑地听着林晚的念叨，知道林晚又犯了倔脾气，多说了反倒不好，回头她自己倒能想明白。便也不再劝。

    林晚嘟囔完了，自己也觉得好笑，笑过了方想起正事来，又跟曹嬷嬷仔细嘱咐了几句：“嬷嬷一会儿先去问问邢嬷嬷，东院的丫头婆子可得赶紧跟过去。先前大哥在。我躲懒大哥也不好跟我计较。只是大嫂本就有心结，回头怠慢了更不好。宁可咱们院子里少些人，东院的人也得添足了。大嫂若是自己不用人，这就另当别论。等忙完了这头，嬷嬷再去鸣锣巷那头看看，朱槿那丫头虽心细，可话少，平时温温和和的，怕是镇不住人，只能劳嬷嬷跑一趟，看看有什么不妥当的，早些办好了。再有，嬷嬷把丫头婆子的身契一并带过去拿给大嫂吧。今儿晚上先歇一歇，明儿给一家人接风，邢嬷嬷说了酒宴摆在后院里，嬷嬷也跟母亲和大嫂说一说，省得一会儿忙起来忘了。”

    曹嬷嬷连连答应着，折身往梅园而去。

    梅园里，邢嬷嬷给众丫头婆子分派了差使便被卫王妃叫进了屋，仔细问了林晚的饮食如何，在北边可还习惯，卢俊卿如何等等，末了又问起了近日的事来。

    邢嬷嬷忙笑着一一答了：“先前来的时候正是盛夏，二少夫人受了回暑热，好在三娘说二少夫人底子不差，好得也快。后头爷去军营了，二少夫人就看着人把院子收拾了，我又领着二少夫人到渭源城各处走了走，都是当年跟着王妃走过的地儿。望天楼那一处变得我都认不得了，倒是鸣锣巷还跟先前一样。我冷眼看着，二少夫人倒是跟王妃先前像了个八九分，性子宽厚不说，胆子大，心却细。前头这院子里遭了贼，哎，正院里到处都是人，也亏得二少夫人冷静机智，我当时看着就想起王妃当年的模样。后头渭源城外头打起来了，二少夫人跟世子爷往望天楼坐了坐，好容易等抓了贼人，人回来却烧了好几天，好在没大碍。”

    邢嬷嬷顿了顿，见卫王妃听得又是笑又是皱眉，忙又说起了其他：“我瞅着二少夫人对世子爷也亲近，前头还叫世子爷放烟火，哎，可把我背后给笑得……哪料到世子爷还真去放了。我都好些年没见世子爷这么笑过了。”

    “哎，我说句玩笑话，王妃可别骂我，世子爷还真把二少夫人当家里小辈一样，我记得刚来时二少夫人有事去寻世子爷，那时候还下着雪，结果世子爷回头就把二少夫人教训了，说不二少夫人不懂事。世子爷从小就稳重，对谁都温温和和的，何曾这么板着脸教训过人？就连咱们家里两位姑娘只怕也不记得了。我就只记得一回，是世子爷教训二姑娘，一句话就把二姑娘的泪珠子给惹了下来。哎，回头二姑娘照样跟在世子爷后头转。二少夫人倒也好，被教训了也认错，倒把世子爷给说笑了。我后来听二少夫人说，世子爷真个跟父亲一样，哎，当真让人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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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奶总算滚回来了。这是第一更；12点左右还有一更，比较晚，大家不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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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矛盾（下）

    卫王妃也是一边摇头一边笑，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方才拿帕子拭了眼角，拉着邢嬷嬷坐到跟前，慢慢叹了口气，感慨道：“那丫头是个心思细的，年纪又轻，模样好性子好，笑起来就让人心暖，说话也讨喜。真要论年纪，卿哥儿也跟她父亲差不了几岁。当年林家三爷学问好，长得也好，为人稳重踏实，对谁都有礼，跟卿哥儿倒还真有几分相似。那丫头又从小没了父亲，也怪不得她这么说。难得的是她跟卿哥儿投缘……”

    说到此，卫王妃脸上的笑意滞了滞，忽又叹气起来，拍着邢嬷嬷的手低声叹道：“卿哥儿跟他媳妇，我原看着也是彼此敬重的，虽淡些，可到底这么多年过来了，哪能没半点情分？就连我看着她，也觉得大体都好。只是这回……哎，也不能全怨她，她年纪摆在这儿，是急躁了些。再者温国公又一门心思想往高处攀，偏她又觉得卢家怠慢了她娘家人……我原想着让她静一静，好好想清楚，过一阵便也罢了，谁知道她竟然犯了拧，连对着卿哥儿也没个好脸色。先前在院子里，卿哥儿过来，看她那神情，竟是怨上了卿哥儿。十来年的夫妻，她这般犯拧，卿哥儿心里指不定多难受，我如今想着心里就一团揪。想来想去，卿哥儿身边还是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才好！”

    邢嬷嬷诧异地张了张嘴，随后也跟着叹了口气，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劝了一句：“王妃也别过于忧心，世子爷向来有主意，世子妃又才过来，夫妻两个难免有些生分，究竟好不好，也需些时日。再者，即便要找伺候的人。那也得世子爷自己点了头愿意了才好。这人也得慢慢找，总得找个稳妥知礼的才好，一时半会儿倒也急不得。”

    卫王妃点了点头，觉得邢嬷嬷的话在理，便把这事儿暂且丢到了一边，复又说起林晚跟卢俊昭来。

    这边正说着话，外头扫地的小丫头提着裙子飞快地奔到了门口。隔着帘子朝里头回了话，说正院里林晚送了林家三太太跟大奶奶出去。一行人坐了马车往鸣锣巷去了，说晚间还过来。

    卫王妃闻言，忙起身往正院奔去，一边走一边仔细嘱咐邢嬷嬷：“你也别在这儿张罗了，去照顾昭哥儿媳妇要紧，给她熬些补粥备着……哎，算了，我亲自去看看。”卫王妃说着加快了脚步。

    邢嬷嬷笑着跟在卫王妃身后，半途中正好遇上迎面而来的曹嬷嬷。

    曹嬷嬷先跟卫王妃行了礼，卫王妃急冲冲地往正院走。只摆了摆手，根本没停步。先前在城门口怕林晚吹风受凉，卫王妃没多说，后头因顾及着林晚母女相聚要说些体己话，也没来得及嘱咐。这会儿得了空。卫王妃心头惦记着林晚肚子里的孩子，又想起邢嬷嬷说林晚先前还烧了好几天的话，却是再也坐不住了，想着要好好嘱咐嘱咐这媳妇，还有屋子里服侍的人。

    曹嬷嬷见状忙退到了一旁，等卫王妃走进了，放悄悄拉了拉邢嬷嬷的袖子，低声笑道：“邢嬷嬷且留一留。二少夫人让我来问一问，东院的丫头挑好了没有，得劳烦你赶紧送过去。先前那头世子爷住着，小厮多丫头少，如今世子妃在，丫头嬷嬷得多去几个服侍着。”

    邢嬷嬷挑了挑眉，明显听出些不同寻常来，想起先前温氏的冷淡疏离，心头也明了了几分，往四下扫了一眼，丫头们都赶紧退开了些。

    “早都挑好了，只是院子里人本就少些，自然比不得王府里那般排场，统共四个二等丫头，四个三等丫头，并几个洒扫浆洗的婆子。世子爷向来爱静，人多了倒不好。”

    曹嬷嬷笑了笑，朝邢嬷嬷微微摇了摇头，低声叹道：“到底人少了些，正院里四个大丫头，三个二等丫头，小丫头也有好几个，再加上你我二人，也比东院多出好几个来。我才刚去东院回了话，原本二少夫人是想着让世子爷跟世子妃住到枫园去，或者别的院子也好。可世子爷说住得好，也不用搬。东院那地方又小，世子妃劳累一路，人看着也憔悴，这么遭总得多几个人服侍才好。二少夫人也说了，宁可正院少些人，也不能少了东院的。你向来比我明白些，又是王府的老人，这安排人的事儿还得你费心。”

    邢嬷嬷听这话有些古怪，眉头蹙起，同曹嬷嬷对视一眼，复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扫了眼东院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道：“让红杏那丫头过去吧，再从别处拨两个小丫头，这也就够了。二少夫人还怀着身子呢，也不该操心这些。这事儿回头我再跟王妃透个话，你就别插手了。”

    曹嬷嬷闻言忙笑着朝邢嬷嬷做了一揖，脸上带了几分感叹，点头应道：“倒是劳你受累。”

    邢嬷嬷笑了笑，拍了拍曹嬷嬷的手，也不多言，同曹嬷嬷一路去了正院。

    屋子里，卫王妃早拉着林晚坐下了一阵嘱咐，爱怜又欢喜地听林晚说着这几个月的事儿，一边听一边笑一边叹。

    “……先前倒犯过一阵恶心，后来三娘瞧了，也不知道弄了什么方子来，让邢嬷嬷盯着丫头们熬了药膳，吃过两天就好了。这一阵倒是吃得好睡得好，人都胖了一圈儿了。我年纪轻又不懂这些，好在有两位嬷嬷在，心里这才安稳了些。”

    林晚说着，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睛亮盈盈的笑道：“大哥还为我不懂事儿训过我呢。没想到大哥平时温温和和的，板起脸来当真唬人，亏我认错认得快。”

    卫王妃被林晚说得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叹：“才刚邢嬷嬷还跟我说到这事儿呢。你大哥性子向来温和，鲜少板着脸教训人。他拿你当自家人才说你，你别恼他。”

    林晚笑着点头，“可不是像母亲说的，我也这么想。后头爷回来了，我跟爷说，爷还笑话我。”

    顿了顿，见卫王妃满脸笑意。林晚又笑着舒了口气，将话题转了回来：“如今两位母亲都来了，我可踏实了。先前娘家母亲说怀我的时候老犯恶心，母亲怀着爷的时候也这般受罪？爷小时候淘气不……”林晚坐在卫王妃跟前，声音轻缓而温柔地问着话，目光偶尔落在小腹处，神情又柔软了几分。

    卫王妃闻言。倒想起先前的老故事来，这会儿见林晚说得开心。自己也起了几分兴致，拉着林晚慢慢说了起来。

    这会儿外院书房里，卢俊昭跟西宁王相对而坐，中间案几上摆着两盒云子。西宁王一手捏着颗黑棋，拧紧了眉头死死地瞪着案几上二尺见方的棋盘，慢慢吸了口气，慎而又慎地将手里的棋子摆了上去。

    卢俊昭面无表情地看着西宁王的动作，等西宁王一抽手，白棋紧跟其后，飞快地落了上去。

    西宁王瞪大了眼睛看着棋盘。随后又怒气冲冲地点着卢俊昭磨牙道：“兔崽子，你就不知道让让老子？”

    卢俊昭抬眼看向西宁王，语气不耐地回道：“不下更好！”说着就要起身，被西宁王恼火地一把拽了下来。

    卢俊昭嫌弃地扫了眼棋盘，刚要开口说话。眉头猛地蹙了起来，朝外头冷声道：“什么事儿？”

    朱二急忙奔了过去，先跟两人行了礼，方起身回话道：“爷，京城来了消息，圣上殁了。”

    朱二的话音刚落，西宁王腾地一下跳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棋盘上，瞪大了眼睛盯着朱二，面色不善地问道：“殁了？”

    朱二咽了口口水，僵着脖子点了点头，有些心惊胆颤地瞄着西宁王的脸色。

    西宁王盯着朱二看了一瞬，突然哈哈哈笑了起来，往炕上一倒，点着已经散乱的棋盘笑道：“殁了好，这盘棋总算下得如了老子的意。”说着又点着朱二问道，“还有什么？”

    朱二暗自松了口气，见自家爷目光不善地看了过来，一口气还没落下去就又提了起来。“圣上留了诏书，让太子即位。大皇子伪造诏书，当场被斩；温国公殿前失仪，被夺了爵位。至于二皇子，新来的消息，元宵节宴时因护着圣驾而被误伤了，如今昏迷不醒。三皇子跟吴炎到了江浙一带，声称自己手里拿了圣上诏书，已经建了新号，自封为帝。”

    “一帮子蠢货！”西宁王不屑又得意地哼了一声。

    朱二顿了顿，见自家爷没发话，遂又提着心继续道：“另外，爷交代的事也妥当了。朱一先去找了丁长安，把爷的吩咐说了。北燕入侵的消息和元宵节城门口阻杀的内情虚虚实实都透出去了。京城这会儿流言四起，朝廷镇压不住，京兆尹魏朗出面解释了几次，未能平息民愤。朝廷不得已，只能发了告示，说是圣上密旨，命爷出兵讨伐北燕。至于城门口一事，并未提及。”

    先前歪在炕上的西宁王这会儿又跳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向卢俊昭，又扫了眼朱二，眼里蓦地亮了起来，捻着胡子嘿嘿笑道：“兔崽子果然有点老子当年的风范！这步棋下得好！老子忍了这么多年，总得跟皇家讨个说法，哼，让天下人说去！既然想要老子的命，老子也不跟他们客气了！备好笔墨，老子要上折子！”

    朱二哎了一声，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西宁王。

    卢俊昭皱着眉头扫了眼一脸兴奋的西宁王，语气平淡地挑眉道：“我已经递了。”

    西宁王的笑意僵在脸上，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后拧着眉头瞪向卢俊昭，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慢慢呼出一口闷气，恼火地哼了一声，眼里却隐着一丝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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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题目起得有点文不对题。没办法，谁让前头有个（上）呢，囧。争取下一章把矛盾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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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改朝换代

    卢俊昭的折子递上去时恰逢成名帝殁了，朝廷忙成一团，内阁压了不少折子，连带着卢俊昭这一份自然也被压了下来。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是以朝廷众人对北边的状况根本就不得而知。

    成名帝殡天后，宫里又是一场动乱，隔天早朝魏相就在朝堂上当众宣读了遗诏。陈弘正眼睛凹下去，有些精神不济地站在魏相身后，一言未发，直到魏相把遗诏宣读完毕，才站出来附和了一声。

    相比于陈弘正的沉默，顾长文却是满眼红丝，颇有些不善地盯着魏相。大殿里从头到尾都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气息，群臣战战兢兢地候在殿中，一个个都极有默契地禁了声。

    崇安侯林致远的“病”这回也不得不好了，只脸色却还是十分憔悴，面黄肌瘦，沉默寡言，眼神无光，连精神也有几分恍惚，不知道的还以为崇安侯府闹了饥荒，旁边的人看见林致远这幅模样也不好去搭话。

    从元宵节宴开始。禁宫里上演了一场闹剧，群臣都战战兢兢的，即便成名帝立了太子，这悬着的心也没落下来。继而刚出宫又得了南北城门口闹了动乱的消息，胆子小的差点没能站稳，好些女眷们本来在宫里就受了一场惊吓，骤然再听到这话，顿时晕了一大片，内侍和各家丫头婆子们手忙脚乱将人扶起来，一直到凌晨，京城里才恢复了片刻的宁静。

    一连好几天，不说京城里各位大人们小心翼翼，就是恁事不懂的小老百姓也察觉到了不对，纷纷躲在家里没敢出门。

    这当头，人人心慌意乱，以致于崇安侯府的动静竟没人得知。也有几个人留意着西宁王府的动静。可朝廷局势不明，四皇子新立太子。三皇子又趁乱跑了，成名帝明显病重，内阁三位相爷各有心思。牵扯的还有大半个朝廷的动向。是以就算有人察觉到不对，也没那份心思和精力去深究了。

    结果这一晃神。京城里突然就有了流言，北燕撕毁盟约趁虚动兵的消息不翼而飞，连朝廷都还没收到消息呢，老百姓们倒先议论了起来，弄得朝廷措手不及。连带着城门口的厮杀也有了不同版本的传言，有说是皇子争权夺利自相残杀的，有说叶家叛乱的。也有说皇帝想杀了功臣为新帝扫清障碍的，至于功臣是谁，这就不一而论了。

    总之一个比一个传得离谱。等朝廷里各位大人们回过神来察觉到不对时，这流言早传开了。压都压不下来。成名帝当场动了气，这一动气，又牵动了病根，当天晚间就殁了。

    圣上殡天，百官中自然又是一番动荡。就是有心留意卢家留意北边的，也使不上力。胆子小些的自认能保一家子安稳才是正理，所谋甚多的，也都可劲儿地谋划着。

    这么一闹，大皇子被新上任的虎翼军都司郑安当场诛杀。温国公殿前失仪，被夺了爵位。至于其余人等，被这么一慑，倒也没敢有大动作，都战战兢兢地观望着。

    遗诏的事儿在头一天晚上就闹得人尽皆知，这会儿魏相宣读了，在大殿里倒没引起多大的反应。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早琢磨透了，圣上的几位皇子，死了一个，昏迷了一个，还有一个三皇子直接找不到人了。至于皇室其余的人，圣上同辈的兄弟都死绝了，这当头除了被立为太子的四皇子，还有谁能担当大任？

    “臣等谨遵圣命。”京兆尹魏朗高喊了一声，随即跪地而拜。

    群臣似乎突然醒转过来，紧跟着七七八八地跪在了地上，声音高低起伏，口里都喊着“谨遵圣命”。

    顾长文冷笑了一声，扯了扯嘴角，手指捏拢成拳，隐在袖子中，骨节泛白，同魏相对视了片刻，到底还是跪了下来。

    四皇子站在大殿中央，看着跪地的群臣，突然一下跳了起来，仿佛是瞌睡刚醒一般，忙也跪了下来，晕头晕脑地从魏相手里接了圣旨。

    “魏相，这……”四皇子纠结又迟疑地捧着圣旨，赶忙回头抚着身旁的顾长文跟陈弘正，“两位相爷先起来……”

    这边两人还没拉起来，魏相突然跪了下来，“圣上殡天，还请太子节哀，择日登基。”

    紧接着群臣又是一声高呼：“请太子择日登基。”

    四皇子抱着圣旨，苦恼地皱着眉头，仿佛是被这场面吓呆了一般。

    下了早朝，群臣陆续出了禁宫，崇安侯林致远面无表情地挪着步子，背后诚意伯刘怀瑾疾走两步赶了上来，喊了一声“侯爷”。

    林致远在马车前顿住脚步，扭头看着刘怀瑾跟刘怀慎走近了，也不出声，只朝两人点了点头，彼此拱手行了礼，径自上了马车。

    刘怀瑾跟刘怀慎也跟在其后上了马车。驾车的小厮一挥鞭子，那马车便咕噜咕噜地使出了禁宫大门。

    车厢里，刘怀瑾瞄着崇安侯的脸色迟疑了片刻，话在嘴里转了半圈，想了想，索性直言道：“圣上殡天，太子登基，朝廷里必有一番折腾，这当头家家都不得安宁。听说平梁府跟陇川府都建了书院，北边文人士子们赞不绝口，我想着不如让我们家二郎跟世子搭个伴，一道去北边求学，也避一避这祸事。侯爷以为如何？”

    刘怀慎眉头动了动，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插话。

    林致远扫了眼刘怀瑾，脸上有了几分波动，语气却显得有些冷淡：“北燕人入侵，北边一堆事儿，去也是添乱！”顿了顿，见刘怀瑾跟刘怀慎面色都有些尴尬，林致远叹了口气，眉头微拧，目光落在摇晃的车帘子上，沉吟片刻，又自言自语一般念叨起来，“晚姐儿像她父亲，性子好，念旧情，人也聪慧。可她到底还是个小丫头。温家就是闹得太过，才落得这般下场。”

    刘怀瑾脸色一变，同刘怀慎对视一眼。忙朝林致远拱了拱手：“侯爷说得是，是我急躁了。”

    车厢里重又回复了宁静。马车一路往诚意伯府驶去，待刘怀瑾跟刘怀慎下了车，才慢悠悠地往崇安侯府去了。

    陈家几位老爷这会儿也回了府，陈弘正一脸疲惫，朝小厮摆了摆手，脚步虚浮地踏进了书房。陈弘宽、陈弘升紧随其后，连性子古怪的陈三老爷陈弘晏也匆忙跟了上来。唯陈二老爷陈弘道一脸平静。慢悠悠地进了院子。

    “太子登基已成定局，三皇子下落不明，应该是去了南边，可即便如此也无济于事。陈家根基在京城。”陈弘宽拧着眉头。满脸阴郁，连声音里都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新帝登基，陈家已经落了不好。要挽回，也只能拿顾家顶着。”

    刚进门的陈弘道听见这话面色一凌。扫视了屋内一圈，叹了口气，沉声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顾家已经是太子眼中钉肉中刺，有魏家在。陈家没必要去掺一脚，一个不好，两边都是错。”

    陈弘宽下意识就要张口反驳，话到了嘴边又猛地咽了回去，脸色变了几遍，终究是露出些烦躁跟悔恨来，起身朝陈弘道长揖着行了一礼：“陈家如今地位尴尬，怕就怕步了当年徐家的后尘。二哥向来看得长远，依二哥至见，陈家诸人该当如何行事？”

    一直沉默着的陈弘正此刻也微微动了动嘴角，勉强朝陈弘道行了一礼。

    陈弘升见众人皆不出声，屋子里弥漫着一层让人烦闷的气息，拧着眉头沉吟片刻，不待陈弘道开口，眼里蓦地闪过一道亮光，迟疑道：“顾家不能动，卢家应该能动吧？三郎媳妇……”

    陈弘升的话还没说完，冷不丁地被陈弘道凌冽的目光扫了一眼，声音便嘎然而止。

    “你以为外头的传言是假的？”陈弘道声音冷冽，面色也陡然凌厉了起来，“圣上对西宁王忌惮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西宁王此人老谋深算，城门口那么多人都没留住西宁王父子，就是西宁王还在京城，陈家也扳不动卢家，更何况卢家父子已经去了北边？这是平白给陈家树敌。”

    见陈弘升面色铁青，动了动口，却无话可辩，三老爷陈弘晏忙扯了扯陈弘升，摆着手劝道：“三郎媳妇儿虽说姓卢，可既然嫁进了陈家，那就是正正经经的陈家人。正经说起来卢家还是陈家的亲家。再说了，这是外头的事，怎么能牵扯到内宅妇人身上去？五弟是真糊涂了！”

    屋子里有片刻的沉寂，陈弘宽皱眉看了众人一眼，眼里突然划过一道亮光，嘴角上扬，不紧不慢地冷笑道：“陇川府定北路和平梁府加在一块，可是占了大秦一半的疆土。卢家在北边，倒是跟皇帝差不多，确实应该交好。”

    与此同时，王家大院内，王成仁跟王老太傅父子两个也在书房低声说着话。

    王老太傅躺在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椅子扶手，声音缓和而平静：“新帝登基是大事儿，你几个兄弟该赶回来了，这府里也要闹腾一阵。四郎媳妇带着孩子，经不得闹，等城门口解了禁，就让四郎带着她媳妇去北边走走吧。听说平梁府建了个大书院，四郎去读两年书也好。”

    王成仁一丝不苟地答应着，略等了片刻，见王老太傅仿佛睡着了一般，这才慢慢退了出去，叫了王烁进屋。

    “说说你的想法吧。”王老太傅抬眼看了王烁一眼，眼里带着几分慈爱的笑意，意识王烁在自己一旁坐了。

    王烁眉头微皱，黝黑的眸子里透着股超乎年纪的沉静：“这京城里的消息一件一件的，倒是真有意思，太子登基是大势所趋，可终究不得民心。城门口那场阻杀彻底断了卢家跟皇家的几代人的情分。卢家若有意，只怕京城守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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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这章有点无趣，但是不得不写，京城总得有个交代。

    牛奶继续码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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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不知足（上）

    不同于京城其余人家的平静小心，温国公府上却是一阵鸡飞狗跳，从主子到下人，都是一阵闹腾。

    从早朝上下来，温国公就涨红了脸，恼怒异常，眼珠子瞪着车帘子，几乎能喷出火来，直到到了国公府门口，这口怒气都没能歇下去。

    一路随行的小厮管事都闭紧了嘴巴，大气也不敢出。门房的小厮见马车过来，胆战心惊地趴到地上，任温国公从自个儿背上踩了过去。

    温国公一路骂骂咧咧，气得面色青紫，这会儿见着谁都是火气，一脚踹在了旁边跪着的小厮心窝上，吐着火气进了门。所过之处丫头小厮们都纷纷避了开去，生怕一不小心就触到了霉头。

    正院里顾夫人正歪在炕上，皱着眉头听身边的赖嬷嬷说着话，炕沿旁跪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妙龄丫头，长得一张瓜子脸，柳叶眉，眼波盈盈的，似弱柳扶风一般，看着就让人疼惜。只是这会儿却哭红了眼睛，满脸都是柔弱委屈，畏畏缩缩地瞄着顾夫人的脸色，抽泣道：“夫人……我真是不知，国公爷醉了酒，我一个下人哪里有法子？我肚子里的孩子好歹是国公爷的……”

    “闭嘴！”赖嬷嬷竖着眉一巴掌拍在那丫头的肩膀上，语气十分不善，眼里尽是讽刺跟嫌弃。

    那丫头忙收回了声音，只抽抽噎噎地哭泣着，也不敢拿手去拭泪，这么看着倒是更添了一层柔弱可怜。

    顾夫人有些不耐地揉了揉额头，目光落在那丫头身上，眼里的厌恶一闪而过，叹了口气，冷声道：“你起来吧，若真是国公爷的孩子。我自不会亏待你。”

    那丫头喜不自胜，闻言破涕为笑，刚要磕头谢恩。却又听得外头丫头嬷嬷的声音传了过来，慌慌张张的。说是国公爷回来了。

    顾夫人听这语气不对，料想温国公必定是在外头受了气，便朝赖嬷嬷使了个眼色，自己忙迎了出去。

    温国公怒气正盛，见了顾夫人，也不知触到了哪根筋，登时更添了一层火气。一脚踹开小丫头，也不管有人没人，瞪着眼睛就朝顾夫人吼道：“你还出来干什么？看爷笑话？你们顾家人都是狼心狗肺的，就敢给爷脸色！你也不是好东西！”

    温国公殿前失仪多多少少跟大皇子伪造诏书有关。可这也是在成名帝殡天之后，因此夺了温家爵位的旨意事实上是出自内阁。

    本朝自太祖以来就有旧例，先皇殡天，新帝未立之时，朝中大小事的处置权都归于内阁。只要三位相爷都点了头，同时得到储君认可，这旨意也就如同圣旨了。

    因此温国公被夺爵这事儿，顾长文或多或少也掺了一脚。温国公这会儿对顾家人自然有气。

    一群丫头嬷嬷刚听了点苗头，脸色刷的黑了。一个个急忙退了出去。

    顾夫人面色涨得通红，嗫嚅着想要劝两句。无奈见温国公气盛，双眼都冒着火，挥着手上来就要打自己，顾夫人这才慌了神，忙伸手去扶温国公。人没扶到，自己倒被温国公带得趔趄一下，摔倒了地上，脸上也被温国公的袖子扇到了，顿时红了一片。

    顾夫人满心委屈，只红了眼圈，勉强忍下心头的酸涩，自己站了起来。温国公虽说性子不大好，可这么发脾气打人还是头一次。顾夫人听这话不对，只猜着是顾家人惹了温国公生气，却并不知道原委，只得小心地劝道：“顾家人不好，老爷也不该动气伤了自个儿身子。老爷这么不管不顾地指着我鼻子骂，我也没脸。三十几年的夫妻，我是什么人，老爷还不清楚？何苦要这般……”说着又忍不住一阵心酸，落起泪来。

    温国公气狠地磨着牙，见了顾夫人这幅委屈的模样，顿时怒火中烧，抬起一脚就踹了上去：“哭什么哭？做贼心虚了？你教女儿教不好，教儿子也教不好！爷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蠢妇？如今也跟着姓顾的跟爷作对了，啊？”说着抬脚就踢在了院子里的青瓷花钵子上。

    顾夫人见状，哪敢再劝，只得禁了声，僵立在原地，看着温国公暴怒一声将满院子的花盆子踢了个遍，随后怒气冲冲地去了书房，到了垂花门外头还隐约听到温国公怒火中烧朝小厮吼的声音：“去叫老二！”

    顾夫人无声无息地落泪，只觉得心头酸涩难言，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赖嬷嬷见温国公走了，忙两步奔了上去，将顾夫人扶了起来，低声劝道：“夫人看开些，如今大皇子伏罪，侧妃娘娘又……连大姑奶奶也不得见人，国公爷想来心里也不好受……”赖嬷嬷说着，自己也叹了口气，想起这十来天的心惊胆颤，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先前火旺一样的心思，这会儿却被一盆冷水给浇得干干净净，半点不敢再提了。“屋里那丫头还在，夫人看……”

    顾夫人怔了怔，脸上的厌恶跟落寞一闪而过，拉着赖嬷嬷冷声道：“让她下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如今国公府这样，我管不住她们，也不想管了。有没有那个命，也看她的造化。”

    另一头院子里，温二爷得了信，吓得一时失色，在屋子里转了半圈，忙正了脸色往正院来瞧了一眼，看顾夫人脸上不对劲，刚要宽慰两句，哪料书房的小厮已经找了过来，温二爷只得勉强劝了顾夫人一句，匆匆去了书房。

    温国公发了一通脾气，这会儿火气倒是小了些，先前被冲昏的头脑总算也清醒了几分，知道自己做得太过，不该对着嫡妻动手，见温二爷从正院过来，便顺着问了一句：“你母亲可还好？”

    温二爷听见这声问，总算松了口气，笑着回道：“这会儿在屋里坐着，倒是看不出什么来，就是脸色有些悲戚。”顿了顿，见温国公没动怒，方问道。“父亲这是从哪儿受了气？怎么回来就这么大阵仗？”

    温国公面色又沉了下来，十分不虞地点着温二爷骂道：“长辈的事是你能问的？”

    温二爷缩了缩脖子，往后头退了退。忙摆着手劝道：“父亲就别动气了，您先歇一歇吧。叫儿子来，总得有正经事吩咐，儿子听着就是。不过领差事就算了，这会儿外头闹腾的很，谁都抢着邀头功，我可不去受那份罪！”

    温国公铁青着脸瞪了温二爷一眼，手指点着温二爷。却没呵斥，心里头却也慢慢动了点别的心思，想了片刻，方让温二爷在椅子上坐了。沉声嘱咐道：“西宁王府这几天都没动静，你去王府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儿？”温二爷登时瞪大了眼睛跳起来，随后猛地意识到不对，又涨红着脸将嘴巴的话咽了下去。反而改口问道，“父亲没听外头的传言？先前城门口好大的阵仗，京郊附近的百姓都看着呢，说起来吓人得很，外头传言是……咳咳。圣上为了诛杀功臣，这功臣说哪家的都有。说得最多的就是卢家。先前我还不信，前天去西宁王府一问，门房的头子不让进门，都说主子们不见人。我就觉得这事儿肯定蹊跷，就让人悄悄打听了，果真西宁王府一直有人看着……”

    “你怎么不早说？”温国公倒竖着眉头，脸上的赘肉皱到了一处，恼怒地点着温二爷，深吸了口气，将胸口那点怒火又压了下去，“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温二爷不明所以地看了眼温国公，随后咳道，“没了。我又不敢翻墙进去。该不会是真被……”温二爷呛了一声，随后又叹了口气，“好在妹夫年前就离了王府，就是不知道妹妹在王府里好不好……”

    温国公下意识地要训斥，话到了嘴边又猛地变了脸色，随后又狐疑地盯了温二爷一眼，一时皱起眉来。卢汉广向来狡猾，卢家人重武，身边怎么的也会有个护卫，还不至于这么悄无声息地被杀了。但是朝廷又发了话，说是圣上密旨派卢俊昭去北边了，若是卢家人真死了，顾忌着流言，这倒是个嫁祸北燕的好法子。

    温国公一时想出了神，却半天没理出头绪来。

    结果第二天，温国公的疑问就被解开了――卢俊昭的第二封折子递到了朝廷，直接由卫国公递上去的。

    折子的内容简而言之就三件事。一是北燕入侵，平梁府驻军少了点，卢家大军要往平梁府驻军；二是家里媳妇有了身孕，因此接了西宁王夫妇去北边含饴弄孙；三嘛，自然是抱怨，比较含蓄，多多少少说了城门口一事，表示情况紧急不得不忘北边赶，却偏偏受了阻拦。朝廷想把北边拱手让给北燕，卢家人却不能应，北边的百姓也不能应。既然皇家放弃了北边，那卢家就勉为其难守着北边，连带着平梁府也守了，总得给百姓一个安稳。

    这话说得有些不客气，却直指朝廷不作为，皇家容不下功臣，隐隐还透着对城门口一事的愤怒。

    这份折子递到朝廷的同时，在外头百姓间也传开了，各处茶楼里的说书人唾沫横飞地说着城门口动乱的始末，百姓中顿时炸开了锅。

    早朝刚过，温国公这回却暗自有些得意了，卢俊昭这份折子，就是他再傻，也能听出一分弦外之音来。西宁王府早空了，人都去了北边。

    卢家要自立，那就跟皇帝差不多。卢家如今的治地，加上平梁府，那就是半个大秦，更何况卢汉广跟南僵还有那么点关系――这么一想，北边倒比京城好。他女儿是卢家的世子妃，日后就是北地的主子，他温家人怎么也能得些好处。

    温国公志得意满地回了国公府，思忖片刻，便叫了温二爷来，一阵嘱咐。

    “去北边？”温二爷惊得跳了起来，连连摆手不干，“北边天寒地冻，要吃的没吃的要玩的没玩的，还不如去南边。父亲您可别逼我了，我就是去了也没用。”

    温国公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冷硬，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你跟你母亲去北边，先去见见你妹妹，让你妹夫给你找个差使。”

    温二爷唉了一声，颇有些郁闷地摸了摸脸，见温国公一脸怒气，根本不容人辩驳，只得点着头应了，再说，他也确实想去看看妹妹妹夫，谁知道当时伤着了没有，哎，他这一肚子疑惑，还得去问问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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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一口气，总算写完了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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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不知足（中）

    温二爷的行装还没收拾好，南边又传来了消息，说是三皇子跟着吴炎到了南边，还声称拿到了成名帝亲拟的诏书，竟赶在太子之前自封为帝，改了年号。至于为什么三皇子会跑到南边去，这个就是众说纷纭了，左不过都是皇家内部的争权夺利，不过到底在百姓里落了不好的名声。

    一时间京城又是议论纷纷。

    隔天一早，朝廷就发布了告示，先是声讨三皇子，斥责其伪造诏书，欺君罔上，愚弄百姓，然后又定了正月二十八举行新帝登基大典。

    这一场闹剧更加坚定了温国公送温二爷去北边的想法――大秦连这点地方都一分为二了，京城这会儿也是个苟延残喘的朝廷，连支像样的军队都没有，拿什么跟卢家比？

    温国公这回总算转过了弯儿，少有地精明了一回，催促着儿子夫人赶紧收拾东西走。这两天成名帝的头七过了，因着太子登基，也算是大喜的日子，城门口的戒严也松动了些，温家的马车从城门口一路过去，小厮只说是夫人去上香，轻轻松松就过了城门口――朝廷各位大人正忙着新帝登基和南边的事儿呢，谁还顾得上注定要落魄的温家？

    等温二爷跟顾夫人一行人赶到渭源城，日子已经滑入了二月。

    渭源城里里外外都是透着股春意。路上的雪化了，野地里的野花杂草也冒出了头，粉嫩白紫各色野花一簇一簇地开着，铺满了整片土地。从渭源城城门口望过去，一片都是绿莹莹的颜色，尤其惹人喜爱。

    天一暖，庄稼人也出来了，三三两两散在旷野里，累了就聚在一道说说闲话，谈谈城里的趣事儿。成群的小孩子们不时从地里跑过，洒下一地的欢乐。

    渭源城里更是热闹非凡，街边的商铺都开了门，小贩们从大清早开始就走街串巷四处吆喝。连城的港口建好了，南边的商人陆续做起了海上的生意。各色丝绸、山水玉石雕件等也从南边运了过来。精致华美，让人看得眼花缭乱。连带着渭源城也比往年热闹了不少。

    温二爷坐在马车里，惊奇地盯着人流不息的街道。嘴里啧啧不停，一边望着各色酒楼店铺，还有街上嬉笑打闹的年轻姑娘们，一边惊叹道：“哎，没想到这渭源城竟跟京城一样热闹！街上女孩子也多，看着倒比京城那些个贵女们多了几分活泼可爱。要早知道这般，我先前就听了父亲的话过来了。”温二爷摸着肚子嘿嘿笑了两声，又开始盘算开来，“这一路上也没歇息好。就看着到处都不错，回头得让妹夫带着我好好逛一逛，就是不知道北边有没有听曲儿喝酒的好去处。”

    驾车的小厮闻言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用鞭子指着前头一座半旧不新却透着点古朴优雅的楼阁笑道：“二爷看看，那个不就是？”

    温二爷顺着小厮的手看了过去，啪的一声合上手里把玩的扇子。眼里露出些欣喜来：“果然是，想不到北边粗犷，竟然能看到这样古朴雅致的戏园子，还真是意外之喜。”嘴里虽赞着，但到底还是没忘正事。留恋地看了两眼，又催促驾车的小厮，“快些往前头去，哎，是哪个院子来着？”温二爷猛地敲了敲自个儿脑袋，一时吸了口气，倒把地方给忘了。

    “是北荣院，小的记着呢。”驾车的小厮赶忙笑着接了话，挥起鞭子往马上一抽，马车便快速地驶过了大街。

    顾夫人就坐在后头一辆马车上，同行的还有赖嬷嬷并两个大丫头，这会儿都坐在一处低声说着话。

    两个丫头年纪轻，到底还有几分好奇，透过窗格处往外头看过去，都是一脸的惊奇欢喜。原以为北边是苍凉蛮荒之地，谁知道竟这般热闹繁华？一点儿也不输京城，却又透着股北边人的爽利来。街上随处可见路过的年轻姑娘和妇人，都是乐呵呵的，还跟周围的人打着招呼，比起京城来，又多了几分自在。这由不得两个小丫头不高兴，能出来这么逛逛，可不是好事？

    饶是赖嬷嬷见多识广，这会儿也忍不住感叹起来：“都说北地荒凉，百姓粗狂不知礼，这么看着，这城里却是真热闹，跟京城倒差不多。”这么一感叹，忽而想起先前的旧事来，暗自心惊，埋怨自个儿先前不该对着大姑奶奶放肆，转过念来，又想着既然她是顾夫人身边的老人，一直得用，料想大姑奶奶也不会放在心上，遂勉强宽了心，概叹又欢喜地同顾夫人说起话来。

    “夫人看看，这北边这么繁华，又是正经的西宁王府的封地。大姑奶奶到了北边，可不就是好了？日后咱们大姑奶奶可是这北地的主子，想来二爷也能谋个好差事，比京城也不差。回头一家人过来，才是真正的团聚了。国公爷也该放心了。”

    顾夫人脸上也多了一分温和的笑意，目光在透过窗格落在大街上繁华的店铺中，慢慢松了口气，拍着赖嬷嬷的手笑道：“我原想着北边清苦，如今可算放了一半的心了。至于二郎的差使，哎，这毕竟是西宁王府的封地……依我的意思倒是觉得在京城好些。只是这些天京城闹腾得很，老爷又铁了心要往北边来，我不懂这些，也劝不动。为着国公府爵位的事，老爷气了这几天，我这心里也乱，如今想想，离了那是非之地也好，权当散散心。二郎若能领个差使，学着办事，自然更便宜。”

    赖嬷嬷忙不迭地点着头赞同，满脸都是笑意。旁边两个大丫头给两人奉了茶水，一行人又安安静静地往北荣院而去。

    北荣院这会儿也热闹了不少，一则二月春暖花开，院子里各处的花儿草儿一簇一簇的冒着头，煞是好看，连带着丫头嬷嬷们也欢喜了不少，整日里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二则因院子里多了好几位主子，丫头嬷嬷也陆续挑了一些进来，人一多。自然也热闹了不少。只正院里还是那么几个人，因林晚和卢俊昭都是清冷的性子，不喜人多，院子里便没添人。

    温二爷一进渭源城便打发了小厮到北荣院报信，因此人虽没到。北荣院里已经先接了消息。

    卫王妃听小丫头回了话。先打发了人去东院跟卢俊卿和温氏报了信，又吩咐丫头嬷嬷们赶紧去门口候着。随后自己换了衣裳，收拾妥当了。先往正院去了一趟，嘱咐林晚好生歇着，不用跑来跑去，这才转出去，到二门口等着来人。

    林晚这几天在正院里闲着，看院子里的花开了，便起了兴致，沿着偌大的院子里慢慢逛了一圈，细细欣赏这春日的纷繁热闹。才刚走完便见卫王妃来了。

    听卫王妃让自己好生歇着，林晚也不多说，笑着答应了。

    等卫王妃一行人走了，曹嬷嬷欲言又止地看了林晚一眼，迟疑着劝道：“毕竟是世子妃的娘家人，夫人好歹去见一见。也算是全了礼数。”

    林晚额头上起了一层细汗，从秋梓手里接过热帕子擦了，又喝了半杯温水，这才拉着曹嬷嬷笑道：“母亲专门过来一趟，让我好生歇着。我这一去，岂不是辜负了母亲的疼惜？再者说，大嫂和大哥必定要过去的，大嫂跟顾夫人母女俩肯定有不少体己话说，母亲也要忙着待客，我这会儿过去反倒给人添乱。”

    见曹嬷嬷眼里有几分不赞同，林晚撇了撇嘴，脸上的笑意散了些，不怎么耐烦地哼道：“我知道嬷嬷怎么想的。可我也不是非得上赶着去讨好人，我的脾气嬷嬷也知道，人家不待见我，我也不去受那份闲气。”

    林晚这话说得不怎么客气，曹嬷嬷闻言只得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也罢，夫人从小就是这么个脾气。咱们也确实犯不着去看人脸色，没得让自己不自在。”

    林晚挑了挑眉，心念一转，笑着跟曹嬷嬷眨了眨眼睛：“不过嬷嬷说的话也在理。我人不去就算了，好歹正院得去个人，毕竟是长辈，一点不过问也是我的不是。嬷嬷去看看邢嬷嬷在不在，请她过去走一趟吧。我记得厨房里温着好些吃食，捡几样点心送过去，也好有个由头。”

    曹嬷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爱怜地替林晚拢了拢头发，点头应了，见林晚鬓角有些汗湿，忙嘱咐道：“夫人先换件衣裳吧，出了汗，回头受了凉可不好。”听林晚应了，这才这身出去寻了邢嬷嬷，两人一道去了二门门口。

    午时末，温家的马车到了北荣院，温二爷远远看见卢俊卿站在大门口，急急地跳下马车，兴奋地喊道：“妹夫！”话音未落，人已经跳下了车，三两步奔上前，拍了拍卢俊卿的胳膊，嘴里啧啧不停，“可让我好找！妹夫什么时候到这渭源城来的？妹妹呢……”

    卢俊卿笑容温和，同温二爷见了礼，便领着温二爷一路进了院子。

    顾夫人的马车一直驶到二门才停了下来，小厮牵了马出去，二门口候着的丫头婆子忙围上去打起了帘子。

    “夫人一路上可好？”卫王妃笑着迎了上去，温氏跟在卫王妃身后，眼里也多了一分热度，忙伸手扶了顾夫人下车。

    顾夫人拍着温氏的手，压下心头的激动跟热流，朝卫王妃笑道：“劳王妃惦记，都好。只是打扰了王妃清静……”

    “夫人这话说得见外了。”卫王妃忙笑着摆了摆手，一边吩咐丫头收拾东西一边请了顾夫人进去，见温氏还是木着一张脸，半句话也没有，卫王妃眉头微蹙，心里不喜，忍了忍，方朝顾夫人笑道，“这里院子大，现成的空院子也有好几间，夫人和二郎放心住下就是。卿哥儿媳妇没来过北边，我还虑着她不习惯，如今夫人过来了，母女两个说说话也好。”

    三人一路到了梅园，坐着说了会儿话，卫王妃见温氏不温不火地，心头更是添了层不虞。只客气地跟顾夫人略说了几句闲话，便朝温氏嘱咐道：“卿哥儿媳妇跟顾夫人好好叙一叙，你们母女两个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我在这儿，你们反倒不自在。不如你领着顾夫人去东院坐坐吧。”

    温氏忙起身应了，顾夫人也笑着道了谢，这才跟着温氏到了东院。

    往东院院子一走，顾夫人原本温和的脸色顿时又多了一层疑惑跟不安，母女两个进了屋，顾夫人脸上的笑意慢慢沉了下来，握着温氏的手正色道：“你跟世子住这儿？这地方也太小了些。我看着这整个院子也不少，你是世子妃，怎么能住这儿？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世子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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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不知足（下）

    “爷喜欢住这儿。说离房近，办事方便。”温氏垂了眼帘，将眼底那点讽刺跟酸涩压了下去，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母亲就别胡思乱想了，爷在外头接了二哥，这会儿正在前院，您又不是不知道！”

    顾夫人闻言松了口气，忙拉着温氏坐了下来，见温氏面容憔悴，脸色透着些苍白，不禁又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了几分心疼跟嗔怪：“怎么瘦了这么多？可是在北边不习惯？先前我还以为你在王府里，后来才知道西宁王府竟没人了。只听说城门口闹了一阵，莫不是……真的？”

    “母亲关心这些做什么？”温氏语气生硬，明显不愿提这事儿，也不等顾夫人再问，直接转了话题，“母亲跟二哥怎么想着到北边来了？先前也没来个信。”

    顾夫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无奈，拉着温氏叹了口气，想了想，低声叹道：“一来，是想看看你。西宁王府突没人了，又见不到你，我想着也心慌，就怕你有事，好在总算得了消息，这一路上过来也安稳。二来――”

    顾夫人的话才说到一半，外头小丫头便到门口处回了话，说是行嬷嬷代林晚过来给顾夫人请安来了。顾夫人忙止住了话头，颇为诧异地看了温氏一眼，“我记得那个行嬷嬷是王妃跟前的老人了，怎么……”

    “母亲把人给了她。”温氏声音里透着些不快，冷冷地打断了顾夫人的话，朝小丫头冷声道，“让她进来吧。”

    小丫头得了吩咐，赶忙出去请了行嬷嬷。不多时，行嬷嬷便带着个小丫头笑着进了屋子，先跟温氏和顾夫人行礼请了安，从小丫头手里接过食盒，朝顾夫人笑道：“还请夫人见谅。我们二少夫人说本来该亲自过来给您请安，只是一来怕扰了您和大少夫人母女叙话，二来二少夫人娘家母亲今儿也要过来说话，便躲了个懒，还请夫人勿怪。这盒子里是厨房温着的各色点心。都是北地常见了。我就顺道带了些过来给夫人尝个鲜。北荣院里人少了些，上个月才添了人，底下的人恐不经心。若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夫人见谅。”

    顾夫人客气地起身道了谢，一旁的赖嬷嬷忙接了食盒过去规规矩矩地放到炕上的案几上。

    “倒是难为你特地跑一趟，你们二少夫人的心意我领了，也请嬷嬷替我多谢她。倒是刘三太太也来北边了？这我还真没想到。若早知道，我该跟她一路结个伴。”顾夫人边说便感慨起来。

    行嬷嬷笑了笑，“刘三太太早到了几天。母女两个有一阵没见了，因此刘三太太这几天天天都过来同二少夫人说话。”

    顾夫人恍大悟，脸上有了也有欢喜。又让行嬷嬷替她给刘氏问好。

    行嬷嬷应了，又行了一礼，折身退了出去。

    “哎，这回倒是凑到一块儿了！”顾夫人感慨着叹了一句，心里还存了几分疑惑，方朝温氏问道。“怎么刘三太太也过来了？我恍惚记得先前见过她几次，那时候一群人闲话，说到了儿女身上。我看她一个人无儿无女在身边也可怜，倒是开玩笑让她来北边找女儿女婿住一阵。她说北边天干火燥的，倒不比南边好。过来了只怕也是一路病……”

    “母亲管这些闲事干什么？”温氏猛出声打断了顾夫人的话，声音陡凌厉了一分，尖利中隐隐透着些讽刺，“人家要来是人家的事，难道母亲管人家来看女儿了？您向来不出京城，不也过来了？”

    顾夫人被温氏一阵抢白，面上青一阵红一阵，有些尴尬，张了张口，又将口边的话咽了回去，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

    温氏面无表情地盯着案几上的食盒，眼里晦暗不明。

    母女两个一时相对无言，一旁的赖嬷嬷一颗心高高地悬了起来，有些胆颤又疑惑地瞄了眼温氏。

    “那头的事，母亲也别问了，”良久，温氏才声音冷淡地开了口，眼里透着一股冷寂跟讽刺，“横竖是别人的事，问多了也没用。刚才母亲说来北边一来是看我，二来呢？还为着什么？”最后这句话，温氏问得很轻，语气里却蒙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跟落寞。

    顾夫人心头的疑惑跟担忧又添了一层，看着温氏明显不快的脸色，到底还是没再问，叹了口气，转而又将方才未说完的话说了：“二来，国公府上的事也不知道你得到消息没有。这原本是外头的事儿，可牵着国公府一府的荣辱，哎……”

    想起先前温国公的怒火，顾夫人眼里又是一阵酸涩，脸上也多了一抹苦笑。“你父亲为着大皇子的事儿被夺了爵位，听说旨意是内阁三位相爷拟定的，哎，我也不懂这些。只是你父亲发了好大一通火，想来是心里头过不去。就连我，得了这消息时也是一阵心悸。国公府本来就得降等袭爵，饶是这样老爷也想着保住如今这个爵位。结果折腾了一场却连这点降等的爵位也没有了。你大哥成日里花天酒地不干正事，你二哥又是个直爽性子，都不是读的料，这爵位没了，我倒罢了，你两个弟兄和侄子们可怎么办？”

    温氏面色发白地听着顾夫人的哭诉，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嗡地直响，脑袋也有片刻的迷糊。温家的爵位没了？父亲一辈子贪慕荣华，结果反倒深受其害，连手里的爵位都没了……可母亲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她一个被厌弃的世子妃，一个为了温家被卢家人膈应的内宅妇人，她能怎么办？他们是想看着她为温家死了才肯罢休？

    温氏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冰凉，仿佛浸入了冰窟窿里，一直凉到了心坎上，神情木地听着顾夫人断断续续的哭诉：“……你父亲说想到北边来，不拘是陇川府还是平梁府，都好。不过先前听说还在跟北燕人打仗，因此让你二哥先过来看看宅子。我们这一路过来，看着倒不像打仗的模样，只觉得到处都是热闹的，比京城也不差，我这心里也宽慰了些。你是世子妃，北边又是卢家的封地，有你照看着，你两个兄弟跟侄子们日后好歹也能过个安稳日子，省得在京城里惹些是非。你二哥这些年一直荒废，也没认真办过事，但好在心眼好，性子也直爽，倒是比你大哥好了不少。你父亲的意思是，让他在北边领个差使。哎，这事儿到底还要看世子爷的意思，你毕竟是内宅妇人，也别直来直去地提。依我看，就瞅着世子爷高兴时提一两句就是了。也不用多好的差使，能让你二哥学着办事，收收心也是好的……”

    “母亲过来，就是为了给二哥求个差使？顺便再给温家一家求个庇护？”温氏声音冷静平板，一字一顿地问道，“父亲怎么说的？是仅仅给二哥求个差使，还是温家一家人都要有个差使？是不是最好还有个爵位？让北边的人都把温家的人捧着敬着？”

    顾夫人被这话问得面色煞白，有些狼狈又无措地看了温氏一眼，张了张口，喉咙口却似被堵住了一般，根本吐不出半个字，胸口处却是一阵酸涩，这股酸涩忧闷直往眼眶上涌。还未答话，眼泪先流了下来。

    “你父亲一辈子都是这么个争强好利的性子，他说这话，也未必是有心，等一阵就好了……”顾夫人哽咽着解释道，语气却是苍白又无力，说到后头连自己都没了底气，长叹一声，握着温氏的手改口劝道，“母亲知道你为难，可你大哥他们到底是你亲兄弟。你几个姊妹倒也罢了，都议了亲，好不好，终究要嫁人。唯有你还好些……你三妹妹，哎，我先前去看她，都没能进府，听说一直卧病，只怕孩子都保不住……何况大皇子又伏了罪。别的，就是有心也使不出力。母亲知道你心里苦，可母亲也是没法子了，若不是看着你两个兄弟和侄子们的面上，就是你父亲打死我，我也不来跟你开这个口……”

    顾夫人抬手擦了擦脸上滚落的泪珠，声音虽哽咽着，语气里却多了一分坚定，“你父亲的话你也不用理会。母亲只求温家一家安稳。你二哥的性子你也知道，他同世子也处得好，你提一提，世子也未必不应。没了爵位，一家人总得有个差使才能过活，京城又不安稳，北边有你在，到底还能好些……就当母亲求你这一回，日后，温家就是再难母亲也不来开这个口了……”

    温氏神情木，目光涣散，干涩的眼眶里却慢慢浸出了泪水，泪珠子顺着眼角，慢慢滴到了手背上，冰凉一片。

    良久，温氏才从干涩的喉咙里勉强挤出一个字来：“好。”

    顾夫人闻言惊喜又释地叹了口气，哽咽着握住温氏的手，将喉咙口的酸涩压下去，勉强扯出丝笑意来：“哎，母亲知道你委屈了……这事儿你跟世子提一提也就罢了，若不成，母亲也不怪你……”见温氏面容木苍白，顾夫人心里一凌，忙转了口关切道，“你在这边好不好？你没来过北边，可还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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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惜福（上）

    “好不好，不都是这样？”温氏声音有些沙哑，嘴角的笑意苦涩而无力，费力将眼里翻涌的酸涩压了下去，表情似厌恶一般，抬手用力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将脸上的泪痕擦了干净，目光骤然冷硬起来，连声音里也带了几分冷硬，“二哥的差使，回头我跟爷提。能不能成，也看二哥的造化。成了，皆大欢喜；不成，母亲也别怨我。至于别的，我一个内宅妇人，也使不上力。”

    顾夫人听这话有些不对，再看温氏的表情，心头陡然一凉，眼里有担忧有狼狈也有疼惜，张了张口，踌躇着想要劝一句，却又不知从何劝起。

    温氏满脸讽刺地看着案几上的白瓷瓶中已经凋谢的梅花，指甲嵌进肉里，半晌才慢慢舒了口气，抬眼瞥见赖嬷嬷默不作声地站在温氏之后，眼里突然泛起一丝冷笑。

    “赖嬷嬷怎么在这儿站着？我跟母亲说话，嬷嬷先出去候着吧。”

    赖嬷嬷骇然又惊恐地望了温氏一眼，又赶忙看向顾夫人。

    顾夫人脸色尴尬又无奈，眉头皱起来，拉着温氏劝道：“她是个明白人，又跟了我这么多年，处处得用，倒不用避讳……”

    “母亲――”温氏的声音陡然凌厉了一分，目光里带了几分冷厉，神情肃然，语气也极不客气起来，“我跟母亲说话，用得着她一个奴婢听着？母亲也糊涂了？”

    赖嬷嬷脸色煞白，惊恐地抖了抖身子，求助似的望向顾夫人，嘴唇蠕动着，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了，颤抖着声音赔罪道：“大姑奶奶，我……”

    “嬷嬷先出去吧。”顾夫人见温氏面色不对，忙朝赖嬷嬷安慰地笑了笑，声音温和地劝道，“横竖这会儿也无事。嬷嬷不如出去看看家里跟来的那两个丫头，约束着些，她们年纪轻又活泼，可别惹出不好来。”

    赖嬷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得咬着牙应了，瞄了温氏一眼，心里头七上八下直打鼓，却也不敢再留，忙行礼退出去，找到温家的两个大丫头。劈头盖脸一顿骂。这才勉强将胸口的闷气撒了出去。

    两个大丫头无端受了训斥。又是在别人家里，一时都红了脸，低着头没敢还嘴。

    东院里其他丫头目不斜视地忙着手边的活，候在门口处的红杏看着赖嬷嬷训人。嘴角翘起，十分鄙夷地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朝几个丫头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小丫头忙丢下手里的扫帚走过去，朝赖嬷嬷笑道：“嬷嬷跟两位姐姐怎么在这儿站着吹风？快进屋歇歇吧，耳房里还收着些好茶，都是主子们赏我们吃的，嬷嬷若是不嫌弃，进去吃一碗茶吧。”

    赖嬷嬷见这小丫头笑得讨喜，语气又和软。心里就是还存了三分气，此时也不好发作，遂点了点头，又警告似地看了温家的两个丫头一眼，这才跟着小丫头去了耳房。

    见赖嬷嬷走了。另有一个小丫头笑呵呵地上前劝道：“两位姐姐也别在这院子中间站着吹风了。若是姐姐们不嫌弃，去咱们屋里坐一坐，好歹洗把脸，去去灰。”

    两个大丫头听了，心知这是小丫头顾着体面替两人转寰，忙笑着道了谢，由小丫头引着进了隔壁的屋子。

    正屋里，温氏透过窗格，冷眼看着院子里的情景，冷笑道：“母亲看到了？这等丢人现眼的东西，早该发卖了！还到我面前来碍眼！我敬着他是国公府的老人，原还给她两分体面。她倒是猖狂，丢脸都丢到别人家里来了。”

    顾夫人张了张嘴，脸上羞得通红，尴尬又无奈的皱了皱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不忍，遂斟酌着劝道：“她毕竟是府里的老人，原跟半个主子一样的，连你父亲、你大哥也敬她一分。偏你又那样给她没脸，心里头到底不服气……”

    “那也是主子给的体面！”温氏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顾夫人的话，脸色也凌厉了起来，“她自己不知羞耻，难不成还要我去看她的脸色？”见顾夫人嗫嚅着要辩解，温氏冷笑一声，直接堵了回去，“母亲这性子也好得太过了！连个奴才都能随便拿捏。她说什么话母亲都听着，母亲自己数数，都被教唆着做了多少冤枉事？偏母亲自己看不清，还听她摆布！这回到北边来，她又劝了母亲什么？把一家子人都接过来？借着西宁王府世子妃的名头耀武扬威？最好还置几份产业？”

    顾夫人被温氏堵得面色青紫，嗫嚅着嘴唇，目光狼狈又心痛地看向温氏，有心辩解两句，却发现女儿说的八九不离十，一时更是无话可说，只不停地叹着气，眼泪又落了下来。

    “母亲也别哭了。为了个奴婢，没得让人心寒。”温氏声音冷淡中充满了讽刺。这是她的母亲，她能为了丈夫为了儿子和孙子低声下气，却从来不会为她这个女儿去尽力辩解一回。在母亲眼里，她这个女儿只怕连个奴婢都比不上。她还能说什么？能奢望什么？

    顾夫人听温氏这话透着些怨恨跟凄凉，心里一虚，也知道自己性子太绵软，只怕寒了女儿的心，忙止住了哭泣，勉强笑道：“母亲也知道你说的不错，只是这毕竟是卢家别院，到底不好发作人，等回头找了宅子搬出去，再发落她也不迟。我私下敲打敲打她，想来她也没脸，以后更不会再犯了。”

    温氏颓然地闭上了眼睛，嘴角牵扯一抹落寞又讽刺的笑容来，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疲惫跟无力，连说话都觉得费力气，便索性靠在炕上的引枕旁，不再言语。

    外院里，温二爷兴奋欢喜地跟卢俊卿说着一路的见闻，嘴里啧啧不停，说到高兴处，又挥着扇子一阵手舞足蹈。

    卢俊卿温和地笑着，吩咐小厮上了茶，静静地听着温二爷唠叨，偶尔插一两句话。

    温二爷感慨完了渭源城的繁华，总算记起了正事，先灌了半碗茶下去，舒服地吐了口气，一边拍着有些发福的肚子，一边朝卢俊卿笑道：“不瞒妹夫说，这回若不是父亲逼我，我还真不会来北边，没想到倒是来对了！哎，我们府上的事妹夫听说了没有？”

    不等卢俊卿回答，温二爷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父亲先前一心想着攀附大皇子，后头圣上殡天，大皇子伪造诏书，温家也受了牵连。哎，朝廷下旨夺了温家的爵位，家里好些田庄也收归了朝廷。父亲为这事儿发了好大一通火。这段日子京城人心惶惶的，前头大哥出去还差点被人给打了。父亲让我和母亲过来先看个宅子，我琢磨着父亲是想把温家搬到北边来，我原来还觉得北边天寒地冻，没什么意思，如今亲眼见了倒觉得不错，嘿嘿。”

    说到此，温二爷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朝卢俊卿笑了笑，“哎，我在北边都摸不着路，还得劳烦妹夫找个人帮忙掌掌眼，免得被人讹了银子去。”

    卢俊卿心里泛起一丝冷笑，脸上的笑意却仍旧温和，见温二爷笑得憨厚，暗自叹了口气，笑道：“这不是什么大事，也不用急，慢慢看着就是。二舅哥跟母亲先在这院子里住着，回头我再给你寻两个得用的人。”

    温二爷闻言笑得眯起了眼睛，忙拍着卢俊卿的胳膊谢道：“多谢妹夫费心。这事儿有妹夫在，我就放了心了。”

    未时末，卫王妃看着人把枫园收拾了一便，让人把顾夫人和温二爷的箱裹都抬了进去，这才歇了歇，往正院处看林晚来了。

    正院里刘氏正拿着针线同林晚说着小孩子衣服的讲究，见卫王妃进来了，忙笑着见了礼。

    卫王妃看着刘氏手里的小衣裳，顿时眉开眼笑，惊奇又欢喜地笑道：“哎，怎么你还做这些？我们家里好些年都没见着小孩子的衣裳了。都是眼笨手拙的，没人做得好这个！连邢嬷嬷跟着我这些年，也做不好！”说着从刘氏手里拿过那逢到一半的衣裳，翻来翻去看了好几遍，忍不住赞道，“这衣裳我看着就喜欢，回头我也跟你学着缝两件！”

    林晚闻言边笑边拉了卫王妃劝道：“母亲还管着家呢，又来受累不曾？我屋里已经有十几件衣裳了，都是丫头们跟两个嬷嬷商量着做的。连邢嬷嬷也动了两针呢，我看着也挺好。”

    邢嬷嬷在一旁忙摆手笑道：“快别听二少夫人说，我都臊得慌！我那点针线活，根本不够看，也就二少夫人夸两句！”

    刘氏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丫头在家里被我惯坏了，针线活不好也就罢了，还累得嬷嬷们跟王妃来动手！她要是再嫌弃，岂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少不得我也替她做两件，好歹蒙混过去，遮掩遮掩。”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又说了会儿闲话，估摸着这会儿卢俊昭也该回来了，刘氏便起身要告辞，卫王妃也不虚留，同林晚一道，笑着将人送了出去。

    送走了刘氏，卫王妃又带着人去了东院，笑着跟顾夫人说了安置在枫园的话，又说要领着顾夫人去看一看院子。

    顾夫人忙道了谢，同温氏一道去了枫园，看着人将行装都收拾好了，又谢了卫王妃一回，见卫王妃笑得和善，这院子又大，景致也好，心也慢慢落了下来，只是还存了些疑惑，想着回头还是得好好问一问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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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惜福（下）

    等一行人安置妥当便已经是申时了，因各处管事的嬷嬷来回事，卫王妃忙不开，便嘱咐了温氏好生陪着顾夫人，自己带着人先往梅园去了。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顾夫人忙送了卫王妃出去，回过头来又嘱咐温氏：“你也去吧，哪能我们一来就让王妃受累？”

    温氏嗯了一声，眼里的讽刺跟苦笑一闪而过，也不想多说，带着小丫头折身回了东院。

    顾夫人看着温氏的背影叹了口气，带着赖嬷嬷和两个大丫头一道进了屋，略带严厉地嘱咐道：“这里不同家里，你们也别淘气，若是惹出不好来，少不得我就撵了你们出去，也落个清净。”

    两个丫头忙磕头应了是，连说“夫人放心”。

    顾夫人疲惫地揉了揉眉头，挥手让两个丫头出去了，手撑着额头长长地叹了一声，这才朝身旁的赖嬷嬷叹道：“你们大姑奶奶性子要强，说你两句，你也别往心里去。只是这院子到底不比咱们自己家，嬷嬷仔细些，别让人看了笑话去。”

    赖嬷嬷心头一凌，忙屈膝答应了。瞄着顾夫人的脸色，又往四下里看了一圈，犹豫了片刻，方压低了声音开口道：“先前在那头院子同几个小丫头说话，我倒觉出几分不对来。”

    顾夫人心里本就存了疑虑，这会儿听得这话，脸色顿时一变，忙问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些。”

    赖嬷嬷应了一声，想了想，目光往窗外头觑了一眼，吞吞吐吐地迟疑道：“听那几个丫头说，这里头正院里住着的是二房的人。且咱们大姑奶奶一直不管事，都是王妃和那个邢嬷嬷在管着。再有，大姑奶奶身边的丫头嬷嬷都不在，连孙嬷嬷也没过来……”

    赖嬷嬷仔细留意着顾夫人的脸色，顿了顿，方继续道：“大姑奶奶看着真瘦了不少。人也憔悴。那屋子也冷冷清清的，听说世子爷也不常往里头去。我冷眼瞅着，大姑奶奶心里头只怕也不得劲儿。”

    顾夫人拧眉听罢，又叹了一声，摇头道：“哎，也是苦了她，若不是为了这一家子孽障，我也不来跟她开这个口，没得去惹世子爷的厌弃。再加上二房那头恐怕真是有了身孕，她心里只怕更不得劲儿。哎。说到底还是得有个孩子才行……”

    赖嬷嬷忙点头附和：“这女人家。靠外头男人怜惜到底不如靠着儿子好。只是大姑奶奶跟世子爷这么多年过来都没有个一儿半女。先前是世子爷身子弱，这会儿大姑奶奶这模样看着，也忒瘦了些，总得好生调养着才行。”

    “回头我再劝劝她。”顾夫人疲惫又无奈地叹了口气，神情中透着七分忧虑三分感慨，“至于这院子里的事儿，嬷嬷也别打听了，毕竟是亲戚家，王妃只怕也不喜。听说这是王府别院，二房的人早前就过来了，许是先前就住的正院。这一大家子来，林氏有了身孕也不好挪动。连王妃都没住正院，你们大姑奶奶跟世子爷更不好去住，这也是为着子嗣着想，也不打紧。哎，你们大姑奶奶瘦成那样。我看着也心疼，不管家也好，省得受累。”

    赖嬷嬷忙应了“是”。

    正院里，卢俊昭大步流星进了院子，一边拉了林晚的手，一边朝曹嬷嬷仔细问了林晚的衣食起居，连中午在院子里散步走了多久也问得仔仔细细，听得林晚哭笑不得地拧了他一把。

    卢俊昭这几天都是辰时不到就去军营，下午申时回来陪着林晚说话散步，雷打不动。倒是林晚说了两回，见卫王妃跟西宁王都默许了，卢俊昭又是个倔性子，索性也不劝了。

    “你先去换身衣裳，都是灰！”林晚好笑地推了推卢俊昭。

    卢俊昭嗯了一声，笑着吻了吻林晚的额头，往净房去梳洗换了衣裳。出来时见林晚正歪在炕上，手里拿着件小衣裳比划着，卢俊昭的脸色也不自觉地柔软了下来，走过去将林晚揽进怀里，看着林晚手里的衣裳，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么小？怎么能穿得下？”

    林晚怔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见卢俊昭拿着那小衣裳仔仔细细地翻看着，眉头蹙起，满脸都是疑惑和好奇，林晚直笑得浑身无力，靠在卢俊昭身上，略歇了歇，边笑边嗔道：“这还是大的呢，还有更小的。你没见过小孩子吗？生下来都是这么小的。”

    卢俊昭半搂半抱着林晚，嗯了一声，眉头却没松下来，见林晚脸颊红润，眼波盈盈，眼角都笑出了泪，心里一软，低头轻吻着林晚的眼角，闷声咳道：“我看了眼林家大哥儿，也没这么小……”

    林晚愣了愣神，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见卢俊昭黑着脸，满脸都是无奈宠溺，林晚心里头漫了一层温软甜蜜，拉着卢俊昭的胳膊，仰头在卢俊昭唇角吻了吻，声音绵软地解释道：“大哥儿都快五个月了，怎么能一样？小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你看这衣裳，都不是一般大的，大大小小都得做些。”

    卢俊昭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嘴角上扬，笑意止都止不住。见林晚笑意盈盈，眼里弥漫着温柔，卢俊昭心头漾开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只觉得浑身都浸入了温软的热流中，低头挨着林晚的额头，湿热的呼吸吐在林晚脸颊上，声音低沉中带着一分沙哑：“阿晚，你别这么看着我……”说话间，两人呼吸缠绕，卢俊昭轻轻地吻了过去。

    林晚脸上也晕开了一层红晕，忙推着卢俊昭，声音含糊地嗔道：“又该被骂了……”

    卢俊昭低声笑了起来，在林晚唇边留恋片刻，抱着林晚笑道：“嗯，我有分寸。你放心，我忍着。”

    林晚好笑地拧了卢俊昭一把，心里溢满了柔软，歪着头靠在卢俊昭身上，一巴掌拍开了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手：“咱们好好说话，你别动手动脚的。徐录文的亲事，你给徐家去信没有？徐录文那模样，平时吊儿郎当的，先前还抵死不成亲。只怕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往徐家去说。好歹得让徐家当家的点了头，我才好去给他提亲不是。”

    卢俊昭点了点头，“这两天就该有回信了，”顿了顿，又皱起了眉头，“你还怀着身孕……”

    “嗯，我知道，”林晚笑着扯了扯卢俊昭的袖子，将手放在卢俊昭的手心上，又慢慢捏着卢俊昭的手指摆弄着。声音里也带了几分欢快和俏皮。“我怀着身孕不好出去。这事儿倒是可以求求母亲。有王妃保媒，这回徐录文也该乐了。嗯，咱们提前送他一份大礼。”

    林晚说着，又笑了起来。眸子里流光四溢，眼角弯弯的，看得卢俊昭心头的柔软一层盖过了一层。略顿了顿，林晚眼中划过一丝狡黠，拉了拉卢俊昭的胳膊，伸手圈着卢俊昭的脖子，眉头维扬，溢出一丝柔媚狡黠的笑意来，拖长了声音咳道：“我记得你那儿还有些图册子。是徐录文给的吧。就给他送回去，当做贺礼了！嗯，给何大姑娘留一本做压箱底。”

    卢俊昭愣了愣神，眉头高扬，随后闷声笑了起来。低头吻了吻林晚莹亮的眸子，点头笑道：“就依阿晚说的。”

    两人一道用了晚饭，卢俊昭便去了外院书房，林晚则在院子里走了走，拖着葛三娘继续说些趣事。

    外院书房中，西宁王父子三人一处喝着茶，少有地安静惬意。

    听卢俊卿说了温家的事，西宁王冷哼了一声，摆手道：“温家也就个温老二还好点，别的，哼，烂泥扶不上墙，老子看着也厌弃！他们家的事儿你也别管了。老子仁至义尽，他还当老子卢家人好糊弄，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哼，没门！对了，你母亲说给你纳个妾，我看你媳妇那模样也成了吃斋念佛的菩萨了，她既然管不了事，就交给别人来管。”

    卢俊卿哭笑不得地看着西宁王哼气，眼里的苦涩跟无奈一闪而过，“这事儿母亲跟我说过，父亲容我想想吧，温氏毕竟跟了我十来年……”

    西宁王瞪了卢俊卿一眼，冷哼一声，又将一肚子闷气撒向了卢俊昭：“你不去陪着你媳妇儿，在这儿杵着干什么？”

    卢俊昭眉头都没动一下，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不紧不慢地回道：“朱五传了信，元江一带的战事这两天也该停了。”顿了顿，见西宁王瞪大了眼睛看了过来，卢俊昭才又慢慢补了两句话，“唯蒙可汗重伤不愈。尉迟敬德被宇文氏忌恨，北燕朝廷迫于宇文氏的压力，连下三道诏书，让尉迟敬德回京。”

    西宁王眉头高挑，随后拍着桌子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好好好，也算是天祝我卢家。既然元江一带不打了，老子卢家也积点福，要个天河城就罢了，也省得再起战事。”

    卢俊昭嗯了一声，丢了杯子，“我回去了。”说着起身就往除了书房。

    西宁王瞪着卢俊昭的背影，跳起来哼了一声，无可奈何地骂了声“兔崽子”。

    第二天一早，顾夫人辗转了一夜，用了早饭便往东院寻了温氏说话。见温氏面上冷冷清清的，小丫头们安静地收拾着根本没怎么动过的饭菜，顾夫人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心疼地叹道：“怎么也不多吃些？你这脸色不好，人又瘦了好几圈儿，总得养好身子才行。”

    几个小丫头见顾夫人跟温氏要说话，忙提着食盒安静地退了出去。

    顾夫人见人走了，这才拉了温氏，斟酌着劝道：“听说林家那妮子有了身孕，还住在正院，我冷眼看着，王妃也极欢喜。你是世子妃，若能有个孩子傍身，那日后就是王府的主子，比什么都好。母亲知道你心里只怕不得劲儿，可这身子是自个儿的，总得调理好身子才行。你才三十出头，年纪不算大，母亲生你四妹妹的时候都三十六了。你别灰心，心也放宽些。再有，调养好身子，这院子里的事儿你也该管起来。你是长子媳妇，也不能老让王妃受累。至于林家那妮子，你是当大嫂的，就是心里头再不得劲儿，也不该冷着脸。”

    顾夫人说到此顿了顿，往四下看了一眼，捏了捏温氏的手，压低了声音道：“别的不说，若她能生个儿子，你跟世子爷过继过来也好。世子爷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一直没个子嗣，想来王爷王妃也忧心。大房也好二房也罢，总归都是孙子。二房那头两个年级轻，又能生，卢二郎又一直敬重世子爷，若是世子爷开了口，王爷跟王妃必定也愿意。回头两处住着，也不怕孩子跟你生分了。最不济，卢家还有旁支呢，从旁支里挑个孩子也行。总之法子都是人想的，你别老揪着心……”

    温氏不耐烦地嗯了一声，目光移向窗外，眼底一片冰冷，根本没心思去听顾夫人的念叨。

    正院里，刘氏也早早地过来了，看着林晚用了饭，让秋梓将昨日没做完的小衣裳拿了出来，一边做着针线一边同林晚说着话。

    林晚劝不住，只得由着刘氏去了。“母亲不是说今儿要去见见顾夫人？”

    刘氏点了点头，“我才刚问了问，说是顾夫人往东院寻世子妃说话去了，我等会儿再过去吧。既然都来了，自然该去见个面，总是个礼数。”

    刘氏说到此，顿了顿，想起先前温氏的冷淡跟梳理，今儿又隐约听曹嬷嬷提了两句话，心里也有几分明了，遂摇头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针线，爱怜地替林晚拢了拢头发，低声叹道，“人啊，要惜福守分才好。你是个有福气的，二郎对你掏心窝子地好，王爷王妃也喜欢你，连世子爷也把你当小辈一样疼。只是这福气，也得自己珍惜才是。心要放宽，不该计较的就别计较，你对别人怎么样，旁人都看得见，总得对得起你这份福气才是。我今儿才听曹嬷嬷说，昨儿顾夫人来，你都没出去迎一迎？毕竟是长辈，你是小辈，这么遭，传了出去，外头的人只会说你不知礼，仗着有了身孕，连长辈也不放在眼里。”

    林晚勉强笑了一声，知道刘氏是为自己好，忙抱着刘氏的胳膊认错道：“母亲教训得是，我知道错了，日后再不这样，一会儿我就跟母亲一路过去给顾夫人赔罪去！”

    刘氏好笑地点了点林晚的额头，嗔道：“都是有孩子的人了，还这般小孩子气。”

    林晚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辩解，拉着刘氏又说起了昨儿卢俊昭回来时的笑话，听得刘氏也连连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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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奶这个二货，昨天明明先写了一更，以为自己已经发了，结果今天上网才发现没发出去~囧。

    刚才已经发出去了。

    这是昨天的第二更，比较肥啦，算是弥补一下昨天的过失。

    捂脸，大家拍死偶这个二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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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凑对儿

    等顾夫人从东院出来，林晚便同刘氏一道往枫园去了一趟，先跟顾夫人行了礼，笑着请罪道：“昨儿夫人来，我恐扰了夫人跟大嫂叙话，便躲了一回懒。我年轻不知礼，还请夫人勿怪。”

    “这哪能怪你？都是一家子亲戚，何况你又怀着身孕，你们小孩子不知道，头三个月最要小心才是，何苦还去跑一趟？你今儿来我也欢喜了。”顾夫人忙起身拉了林晚，朝刘氏笑道：“哎，我先前不知道三太太也过来了，昨儿才听说。要早知道，你我搭个伴倒好，也省得一路清冷。”

    刘氏笑了笑，只是点头却并不多说，客气地问了问顾夫人一路上可好，又慢慢说到了京城里的事。

    顾夫人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直感叹着世事无常，对温家的事也并不多提，只略说了两句，便转了话题问道：“三太太是住在外头的宅子里？听说林家大奶奶也过来了？哎，这不是也要搬到北边来？我们家二郎今儿也往外头看宅子去了，就不知道能不能买到好的。”

    刘氏客气地笑了笑，同顾夫人笑道：“晚姐儿在这边，我这当母亲的也总是惦记着，正巧最近京城闹腾得厉害，她又有了身孕，也是头一回，我不放心，就想着索性到这边住一阵。我一个人又闷，有个侄媳在一路作伴也热闹。那外头的宅子是在这边做生意的掌柜们看着买的，空了好一阵，也不算大。真要买好的，还得找个懂行的人，慢慢看着才是。”

    顾夫人赞同地点了点头，刚要再问一句，外头连翘进来回了话，满脸都是笑意：“外头卢管家领了好多人过来，连侯府里魏嬷嬷跟赵嬷嬷也一路过来了，正热闹呢。”

    屋子里三人闻言都诧异又惊喜地笑了起来。顾夫人听见侯府来人，料想是崇安侯府的人，便朝刘氏笑道：“既是侯府来了人，三太太也过去看看吧，我这儿倒冷清。”

    刘氏点了点头，拉着林晚一道跟顾夫人告了辞，一路往正院去了。

    一路上连翘兴奋地比划着，脸上铺着一层红霞，眸子亮晶晶的，一边挥舞着胳膊一边念叨：“有五辆六车。我数了数。连小厮带嬷嬷和丫头们。统共三十多人，大多都是一家子过来的……”

    几人刚到正院，秋梓跟曹嬷嬷便笑着迎了出来，朝林晚和刘氏屈膝道：“才刚说去给二少夫人跟太太回个话呢。谁知道连翘这丫头倒跑得快。”

    正说着，魏嬷嬷跟赵嬷嬷上前朝两人行礼问了安。

    魏嬷嬷脸上爬满了笑意，欢喜地打量着林晚，同曹嬷嬷对视了一眼，笑着感叹道：“哎，大半年不见姑娘了，如今见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末了又拍着自己的脑门笑道，“瞧我。连改口也忘了。”

    林晚笑着拉了魏嬷嬷，“嬷嬷快进屋歇一歇吧，一路上可好？”说着又吩咐秋梓上了茶。

    几人略坐了一阵，闲谈了几句，刘氏便从正院出来。到梅园处跟卫王妃告了辞，又笑着谢了一回，这才带着两位嬷嬷一道回了鸣锣巷。

    东院那头，孙嬷嬷由小丫头领着去见了温氏。看温氏瘦骨嶙峋，面色苍白憔悴，孙嬷嬷忍不住叹了口气，手脚颤抖地握住温氏的手，眉头皱起，满是皱纹的脸上布满了忧虑，张了张口，却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温氏眼里的冰冷跟死寂有片刻的波动，轻轻拍了拍孙嬷嬷的手，低声道：“默默放心，在这边住着，也不过跟王府一样，总不能委屈了我。”

    温氏这话十分平静，却听得孙嬷嬷眼眶发酸，慢慢落下泪来。“少夫人总得想开些才好，你这身子，都瘦成骨头了……”孙嬷嬷哽咽着停住话头，默默落泪，好半晌才又寻回了声音，“少夫人得保重自个儿身子才是！世子爷跟你十几年的夫妻，到底还有情分在，少夫人自个儿也得多用几分心，日子都是自己过的，你心里的苦，嬷嬷也没法子替你分担……”

    温氏吸了口气，费力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跟落寞，眼眶却跟着红了起来，张了张口，话还没出口，脸上就添了一丝苦笑：“嬷嬷为我好，我都知道。你放心，我不苦，我很好……”

    孙嬷嬷哽咽着握紧了温氏的手，越听越心酸。

    主仆两人相对而泣，屋子里一时静悄悄的，几个小丫头也远远地退了开去。

    卢俊卿站在门口，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怒来，默了片刻，自嘲地笑了笑，朝小丫头摆了摆手，又悄无声息地出了院子。

    外头院子里，卢安先带着人给一家子主子请了安，又让长寿把一众小厮管事都带下去寻地方歇了脚了，这才往房跟西宁王回了话。

    西宁王翘着腿十分悠闲地呷了口热茶，听卢安说罢，眼睛微微眯起来，沉吟片刻，才出声问道：“谁放的人，都查清楚了？”

    “王爷放心，统共六家人，四家都是先前从北边一路跟去王府的，小的都挨个清了一回，又让程四帮着查了一遍，都是妥当的。其余的两家，虽都不怎么干净，但好在来历摸清了。王爷看，这两家人放在哪里好？”卢安躬身请示着。

    西宁王沉吟片刻，眉头上扬，冷哼一声，朝卢安吩咐道：“老二媳妇怀着身孕，这院子不能有半点差错！一个也不能往北荣院放！把人都交给程四。想探听老子卢家的事儿，哼！没门！让程四过来一趟。”

    卢安面色平静地答应着，略等了片刻，见西宁王没别的吩咐了，便躬身退了出去，叫了程四进院子。

    西宁王眯着眼睛看了看外头明媚的春光，脸上的讽刺跟冷厉一闪而过。“留着性命。问清楚接头的人是谁，怎么传信。哼，皇家的人既想探听，老子就给他放点消息过去！”

    “小的明白。”程四沉声应了，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院子。

    申时，卢俊昭从军营回来，林晚便笑着说了早上的事儿，末了又想起中午时长寿在院子外头贼头贼脑地偷望的模样。一时笑岔了气。

    卢俊昭动作轻柔地替林晚顺着棋，眉眼都染上了笑意，“今儿有什么事？”

    林晚缓过了气，偎在卢俊昭怀里，扯着卢俊昭的胳膊边笑边叹：“是好事儿，今儿卢管家带着王府里一群人过来了。长寿那小子看着今儿他老子娘都过来了，急得跟猴子似的，贼眉鼠眼地在正院外头转了一圈，却没敢进来说话。”

    卢俊昭闻言挑了挑眉，顺手递了杯蜂蜜水给林晚。揽着林晚笑道：“难怪那小子今儿来求我。原来是为这事儿。他从小就跟着我。人也机灵，看得清好坏，同你那丫头倒也配得上。你不是也应了他？还让他攒什么媳妇儿本？我看着他倒是攒了不少银子了。”

    林晚边点头边笑，想起长寿的可乐样。勉强将口里的水咽了下去，咳道：“我正要说呢，秋梓无父无母，我倒是能做她的主，她自己也愿意。只是咱们这头应了是一回事，可也得长寿他老子娘点了头才行。卢大管家那头还得你去透个话。”

    卢俊昭从林晚手里取过杯子，将剩下的半杯茶水喝了，顺手把茶杯往案几上一放，双手抱着林晚。点头笑道：“也好，明天一早我就去跟卢安说。回头让长寿给咱们磕两个头。徐录那头也妥当了，徐成林说好得很，还说让徐录来给咱们谢恩。”

    林晚眼角弯弯地笑着，眉头扬了扬。眼里藏着一抹狡黠，“我可是这两人大媒人！军师大人怎么的也得给我包个大红包才行！”

    卢俊昭好笑地蹭了蹭林晚的鼻尖，闷声笑道：“嗯，明儿就让他给红包。”

    隔天一早，卢俊昭轻手轻脚出了正院，长寿弓着身子飞快地扑上来扯住了卢俊昭的衣摆，殷勤讨好地笑着：“爷，小的那事儿……”

    卢俊昭冷着脸一脚踹在长寿屁股上头，嫌弃地皱了皱眉，折身就往外院去找了卢安。

    长寿忙不迭地爬起来，提心吊胆地跟了上去，听卢俊昭跟卢安说了自个儿的亲事，顿时傻笑起来，只笑得晕头转向，差点找不到北，屁股上又挨了一脚。

    长寿哎呦一声，醒过神来，仍旧笑得傻里傻气的，在原地转了一圈，跟卢安行了一礼，又飞快地奔回正院，在院子外头让小丫头跟秋梓传了话，被秋梓红着脸骂了回去。长寿也不在意，嘿嘿笑着，只觉得双脚都踩在棉花里，整个人轻轻飘的，时不时傻乐，被院子里一群小厮拉着笑了好一阵。

    辰时中，林晚用了早饭，带着人往梅园去寻了卫王妃，笑着把徐录的事儿说了。

    “这事儿还是徐老爷子托的爷，爷交给了我。从去年七八月份就开始留意着。这半年下来，我看着何大姑娘倒是个好的。徐大人先前还不情愿，何大姑娘也没说好。我想着北边民风开放，他俩都是妥当人，两家也有往来，倒不如让他们自己处处，冷眼看看到底好不好。这不，俩人都有意了。只是何家老夫人去了，何大姑娘只何展鹏何大人这一个亲哥哥，只怕也不懂这些。徐家，我前头跟爷去看过，也没什么人。余下的，还得清母亲替他们张罗张罗。”

    卫王妃听得又惊奇又好笑，拉着林晚一阵感叹，“这是好事儿，徐录四十来岁的人，先前若不是遇着变故，只怕都有孙子了。今儿我就让人去请何家大姑娘过来坐一坐。听你的意思，那也是个温婉有主意的姑娘，我先问问她，回头再问徐录。这事儿宜早不宜迟，我这就让人去给两家通个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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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摊牌

    卫王妃对徐录文的亲事显然十分上心，隔天一早就分头谴了人到徐录文的小院子与何家大宅跑了一趟。

    两家先前都是有意的，这亲事便十分顺利，卫王妃当了媒人，拉了刘氏一道，两头张罗着，替徐录文跟何大姑娘换了庚帖，合了八字，紧接着二月末就下了聘礼，婚期就定在当年九月。

    亲事一定，徐录文被一众人拉着打趣了好一阵，厚着老脸请同僚们喝了酒，又笑呵呵地到北荣院跟卫王妃磕了头，随后踱着步子到正院跟卢俊昭和林晚道谢。

    林晚看着徐录文微红的老脸跟眼里压抑不住的喜悦，眉头高高挑起，忍不住笑道：“徐大人大喜啊！看你今儿这模样，我倒是放心了。先前我还担心着，怕军师抵死不从呢，真愁着没法子跟徐大老爷交差。看样子徐大人对这门亲事满意得很，这便好了。”

    林晚说着又慢慢舒了口气，只眼里的戏谑却十分明显。

    徐录文一口气抢在喉咙口，尴尬地笑了两声，朝林晚拱手咳道：“大姑娘不嫌弃我，这是我的福气……老朽，多谢夫人成全。”

    林晚诧异地打量了徐录文一圈，同卢俊昭对视一眼，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边笑便摆手：“有你这句谢，我也算没白忙活。”顿了顿，林晚又敛了笑意，看着徐录文正色道，“只是有些话我先得多说几句。”

    徐录文心头一凌，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瞄了眼林晚，见林晚一脸正色，自己也敛了笑意，恭敬地行了一礼。“还请夫人直言。”

    林晚看了看身边忍着笑意的卢俊昭，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徐录文，嘴角也弯了起来，忍不住打趣道：“徐大人不用这般严肃。我不过是看着何大姑娘好，心里喜欢她，便多嘱咐你两句。你比她大些。这些年又在外头自由惯了，可成了家自然不一样。何大姑娘年纪轻，自然也盼着夫婿多疼自己些。只是有些话，她只怕也不好意思说，徐大人自己多用一分心就好。平时家里的事，军营里的闲事不妨也跟她说一说。总得让人家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什么相敬如宾的话，听听就算了，夫妻之间，到底还是要彼此亲近喜欢才好。”

    徐录文脸上涨得通红，干笑了两声，瞄了眼林晚跟卢俊昭。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笑着应了：“夫人放心。老朽好歹活了大半辈子，知道好坏……”说着目光闪了闪，视线在林晚跟卢俊昭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儿，眉头挑起，咳道，“说起来，将军跟夫人。老朽也算是半个媒人。”

    徐录文的话音刚落，卢俊昭脸上已经黑了一分。目光犀利地看了过去，徐录文缩了缩脖子，脚下往后退了一步，忙拱手告辞，飞快地退了出去。

    林晚看着徐录文落荒而逃的背影，好笑地拧了拧卢俊昭的胳膊，想起未成婚前的事儿，自己也笑了起来。

    继徐录文跟何大姑娘的亲事后，长寿跟秋梓的亲事也定了下来。卢大管家卢安跟他媳妇沈嬷嬷对秋梓极为满意，沈嬷嬷还到正院跟林晚磕头谢了恩，顺带又看了一会秋梓，满脸喜气地往秋梓手里塞了个镯子。秋梓红着脸推迟不过，只得接了，倒是大大方方地道了谢。沈嬷嬷越看越满意，回去就自个儿张罗开了。

    二月末，渭源城内外春暖花开，从城门口往外头望过去，一片都是开的热闹纷繁的各色野花。绿树抽芽，杨柳垂枝，河畔的冰早融化了，水流声伴着田野间的偶尔回荡的歌声，漾开了春日的热闹。

    京城太子登基，大皇子伪造诏书伏罪而诛，二皇子昏迷不醒，南边三皇子自称拿了遗诏已经改号登位的消息也一齐传到了渭源城里，酒楼里的酒客们闲来无事，顿时兴奋又好奇地议论开了。

    与此同时，京城新帝还往北边发了诏书，怒斥北燕人入侵渭源城，又嘉奖了卢俊昭领兵有方，同时为卢俊昭加爵一等，末了又提到让卢俊昭乘胜追击，一举拿下元江一带，让北燕人尝到厉害。

    诏书一出，陇川府平梁府的百姓们顿时又热闹地议论了起来，先是对北燕人愤慨，随后想着先前西宁王府发的告示，为百姓安慰计，暂时接受同北燕的议和。

    北边百姓们虽说胆子大，又尚武。但前年才经历了一场大仗，深知战乱的苦楚，这会儿虽说对北燕人入侵渭源城义愤填膺，可镇国将军卢俊昭已经带着人给了北燕人教训，北燕人主动求和，愿意割地赔款。这气出了，能不打仗自然还是不打仗的好，谁没事儿还盼着天天战乱，不得安生？

    是以，这诏书传出来没多久，在北边一群人有意无意地引导下，陇川府、定北路和平梁府的百姓们都对诏书内容表示嗤之以鼻和愤慨。好些文人士子们趁着春日还专门开了文会，作诗讽刺朝廷的不作为跟虚伪。

    西宁王这回也不怎么客气，直接让信使传了话：京城跟南边两处朝廷分庭抗礼，谁都说自己是谨遵先皇遗命即位，既然两方都说不清，那就先说清楚了再来。末了还特地强调了一遍，北边是西宁王府的封地，既然朝廷先前就撂挑子，皇子们都忙着争权夺利不顾百姓死活，那以后也别来插手。

    西宁王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躁，惹急了在朝堂上都能发脾气摔东西，这回板着脸这么一说，那信使连话也不敢回，只白着脸嗫嗫嚅嚅地出了渭源城，快马加鞭赶回京城，战战兢兢地往朝廷递了折子，将西宁王的话一字不漏地写了上去。

    随着诏书一道进了渭源城的，还有温国公一家人。不同于朝廷信使过来时的热闹。温国公一行人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到了渭源城。

    温二爷在城门口接了一家人，看见一路才五辆车，顿时瞪大了眼睛，诧异万分地吸了口气，在温国公极为难看的脸色中勉强忍住了没问，吩咐小厮赶着车一路进了新买的宅子。

    等一行人进了新院子，温二爷忙拉了自家大管事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说一家子都过来……”温二爷高挑着眉，手指慢慢点了点院子里的人，除了温国公、温大爷、大奶奶辛氏和四个侄儿侄女。剩下的就两三个嬷嬷跟四五个小厮在，这怎么看都像是逃难而非搬家。

    温大管事苦笑地摇了摇头，靠近温二爷，低声叹道：“原本一大家子都过来的，连大爷的几个姨娘也在一路，陆陆续续有二十几辆车。一家人出来的时候正是太子登基后大庆。京城那头倒是没拦人。可到了定安城却被城门口的守卫拦了下来，老爷当场就发了怒。后头卫国公府卫大爷也过来了，好话说了不少，可偏偏就不让带人，说是北边最近不太平，先前北燕人入侵就是因为让人钻了空子。哎。北燕人在北边呢，咱们从京城过来。哪能跟北边扯上关系？”

    温大管事说到此，想起当时的情形，又忍不住拧着眉头叹了一声，语气里也有几分埋怨跟怒气。“二爷想想，这可不就是卫家大爷看咱们温家不顺眼，专门使绊子？老爷压了好大的火气，可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卫大爷在定安城当了五六年的知县。他咬死了不放人，老爷也没法子，只得让人都回去了。这么遭，连大爷的几个姨娘也没能跟过来，大爷差点就跟卫大爷打起来了……哎，这一路上老爷跟大爷都憋着气呢，二爷小心着些。”

    温二爷拧着眉头拍了拍温大管事的肩膀，也跟着叹了口气。

    等一行人安置好了，温二爷便到正院里跟温国公回了话，说了这院子的买卖，末了又笑着劝了几句：“要我说父亲也别恼。没了那些人倒好些。家里原本就乱，京城里又闹腾，谁知道被哪些人钻了空子？”

    温国公面色凌厉地瞪了温二爷一眼，怒气冲冲地斥道：“闭嘴！你懂什么？”

    温大爷也跟着冷哼了一声，满脸都是不忿，手指点着温二爷数落道：“二弟这话是什么意思？谁被钻了空子？卫家人忌恨咱们家就罢了，你这胳膊肘也往外头拐？”

    温二爷皱了皱眉，脸上明显带着几分不赞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也懒得再劝，直接朝温国公道：“我先去北荣院跟妹夫说一声。”说着抬脚就出了屋。

    北荣院东院里，卢俊卿跟温氏相对而坐，屋子里伺候的丫头都远远地退到了外间，内室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卢俊卿拎着茶壶往杯子里倒水的声音。

    温氏静静地盯着茶杯，脸色仍旧憔悴，比先前更瘦了不少，眼眶都凹陷了进去，嗫嚅着嘴唇张了张口，眼里浸满了苦笑。

    卢俊卿放下茶壶，一手拿了杯子递给温氏，随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目光透过缭绕的水雾，在温氏脸上停留了片刻，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出声道：“二舅哥的差使，我跟父亲提了，入了三月就能定下来。”

    卢俊卿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却听得温氏蓦然瞪大了眼睛，惊诧讶异地看向卢俊卿，死寂的眼底也有了些波动。

    不等温氏颤抖着手指开口，卢俊卿收回目光，慢慢呷了口热茶，出口的声音仍旧温和，却让温氏眼里的波动眨眼间又沉了下去，脸色也更加惨白。

    “温家这些年风头太过，如今安分些也好。你既然在这里住不惯，就去安南城住着，那边离南边近些，靠近南疆，回头我也会过去。你这身子，只怕也管不了家，母亲从定北路王府那头寻了个丫头，人我看过了，性子温婉柔和，回头让她给你搭把手。名分上，就算作姨娘吧。”

    温氏双眼死死地盯着卢俊卿，眼里的愤怒和不干一点一点沉寂下去，只觉得心头彻底凉了下来，再无生机。

    ps：咳咳，不出意外，周五就要完结了~牛奶先自己感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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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尘埃落定

    温氏木然地盯着卢俊卿，只觉得一股冰寒由外而内，一直浸到到骨头里，浑身都是冷寂，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卢俊卿的目光慢慢扫过温氏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和苦笑，也不再多说，放下茶杯，转而出了屋。

    外间候着的孙嬷嬷赶忙朝卢俊卿屈了屈膝，送了人出去，又提心吊胆地进了内室。

    见温氏端坐在炕上，凹下去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桌上还在冒烟的茶杯，浑身上下都透着死寂，孙嬷嬷心里咯噔一声，脚下一软，失声喊道：“少夫人？”

    温氏僵硬地转动着眼珠子看了孙嬷嬷一眼，仿佛还未回过神一般，嘴唇蠕动着，脸色煞白，根本发不出声。

    孙嬷嬷神色一慌，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勉强扑过去抱住了温氏的胳膊，颤抖着声音劝道：“少夫人想开些，世子爷……”孙嬷嬷停了片刻，见温氏眼里骤然满起了一层层的愤恨和哀伤，心里顿时沉了下去，忙慌乱地转了话题，“厨房的人送了饭菜过来，少夫人先用些饭吧。”

    温氏茫然地盯着孙嬷嬷看，眼底渐渐浸出泪来，良久才突然找回了神，抱着孙嬷嬷无声无息地哭了起来，声音哽咽中透着说不尽的委屈和怨愤：“嬷嬷，他要纳妾，要赶我走……”

    孙嬷嬷心里蓦然一凉，脑袋里嗡嗡直响，张着口想劝，却又不知从何劝起，自己也落了泪，双手颤抖着抱着温氏，脸上冰凉一片。

    隔天一早，卢俊卿要收人和让温氏去安南城的消息便传到了温家新买的宅子里去。

    温国公一气未平又生一气，怒火中烧，一脚踢翻了身旁的椅子。喘着粗气，涨红了脸，直接把温二爷骂了个狗血淋头。

    温二爷呆愣地听着温国公的骂。脸上也是一阵吃惊疑惑。他昨儿才去过北荣院，都没听妹夫提一句。怎么今天就传出这样的消息了？

    “去找卢俊卿！我倒要问问他，他是怎么对我温家的人的！”温国公气急败坏地朝温二爷喝道，“我温家失了势，他就要忘恩负义？”

    温二爷愕然地张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温国公，支吾道：“这怎么是……忘恩负义了？”温家对卢家，对妹夫。可从来没什么恩。再说了，男人纳妾也不算大事，怎么就扯到忘恩了？

    温国公恼怒异常地看向温二爷，胡子抖动着刚要骂人。院子里温大管事已经战战兢兢地将卢俊卿引了进来，畏惧又担忧地瞄着屋里的温国公和温二爷。

    卢俊卿面色平静地扫了眼温国公，目光却透着股凌厉。“岳父气性也太大了些！”

    温国公的嗫嚅着嘴唇，额上青筋直冒，双眼死死地瞪着卢俊卿。却在卢俊卿冷厉的目光中渐渐落下势来，移开目光，语气不虞地冷哼道：“世子爷怎么过来了？”

    卢俊卿脸上并无半分波动，目光讽刺地看了眼温国公，脸上笑了笑。转而朝温二爷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地开了口：“岳父年近六十，膝下儿女满堂，也该颐养天年了。这么闹腾，于岳父的身子，于温家，都不好。温家在京城风光了这些年，如今就收收锋芒，安分度日吧。二舅哥也劝劝父亲跟大舅哥。”

    卢俊卿这话说得不同往常，明白彻底，声音平和，语气却不容商量。温二爷愣了一瞬，眨了眨眼睛，视线触及到卢俊卿眼底的厌恶跟讽刺时，心头一凉，迷糊的脑子总算转明白了几分，脸上也多了些尴尬，想去拉卢俊卿，半途中又将手缩了回来，干笑道：“妹夫……世子爷，说得是。我会好好劝父亲跟大哥，世子爷放心，放心……”

    温国公面上气得发青，双眼死死地盯着卢俊卿跟温二爷，手指颤抖着点着两人，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卢俊卿淡淡地扫了眼温国公，声音冷淡地留下一句话：“岳父也该收敛收敛脾气了。”说着自己折身出了门，也不用温大管事带路，直接绕过回廊出了院子。

    温二爷看着卢俊卿的背影，良久才慢慢吸了口气，咽了口口水，为难又纠结地瞄了眼温国公，随后又叹了口气，劝道：“妹……世子爷说的也有道理，父亲该歇一歇了。大哥――”

    温二爷的话刚说到一半，外头小厮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着话：“老爷，二爷……大爷，被……被打了！”

    温二爷的话戛然而止，跳起来一把拽着小厮的胳膊喝道：“怎么回事？”

    那小厮咽了咽口水，勉强顺过了气，忙回道：“大爷……在倚翠苑喝酒，跟楼里的人起了争执，就那么……打起来了。”

    温二爷气闷地骂了一声，随后慢慢吐了口气，放开小厮的胳膊，知道温大爷怕是同人争风吃醋惹了事儿，再想起卢俊卿的话，心里顿时一凉，脑子总算转明白了，朝温国公看了一眼，再吐了口闷气，不等一脸青紫的温国公开口，便朝那小厮喝道：“叫几个人，把大爷拖回来！给人陪个罪，不许闹事！”

    那小厮呆愣地眨了眨眼睛，被温二爷一瞪，忙不迭地应了，转身就奔了出去。

    “哎，也怪不得妹夫。”温二爷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怅然又无奈地皱眉叹了口气，知道必定是卢俊卿看不过眼了，遂朝老父无奈地摊了摊手，声音里也多了几分无可奈何，“我也要少出去喝酒。哎，温家不比先前，妹妹都瘦成了骨头，妹夫也不容易……”

    温国公气得胡子乱颤，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跌到了地上。温二爷脸色一变，跳起来喊了人，急急忙忙地扶了温国公起来，又赶紧去叫了大夫。这么一场闹，温国公中了风，卧床不起，温大爷被人打断了腿，也不得出去寻花问柳了。只得躺在床上养伤。

    顾夫人吓得不停抹泪，却不好再去求温氏。温二爷皱着眉头嘱咐了院子里的一众奴仆，自己往北荣院去劝了温氏一回。温家到底还是沉寂了下来。

    入了三月。渭源城春意渐浓，北边各地都暖洋洋的。郊外游人如织。田野里也多了许多忙碌的身影――陇川府上下都是一片热闹温暖的春景。

    天河城里却透着些不同寻常的死寂，城外的春光仿佛被厚重的城门堵在了外头，丝毫没有蔓延进城内。

    北燕主将尉迟敬德在天河城留守月余，最终还是被朝廷的来使亲自请了回去，接任尉迟敬德的是北燕昭和帝近臣苛察丹。与苛察丹一路到了天河城的还有北燕丞相宗政文渊，这一行人却是为了同卢家议和来的。

    天河城的另一头，唯蒙草原上也是一片阴沉压抑。在这片沉闷底下又隐隐透着些躁动不安――唯蒙可汗重伤不治而亡，草原八部群龙无首，其余七部的人蠢蠢欲动，一只眼睛瞄着天河城。另一只眼睛却都瞄着唯蒙草原。

    三月初六，宗政文渊一行人入了渭源城。一路上围观的百姓被衙门口的衙役劝着拦着，总算没冲上去闹事，只愤恨地骂了几句，看着北燕使臣们进了德源楼。

    三月初八。陇川府知府在德源楼设宴给宗政文渊接风。初十，西宁王亲自出面同北燕使臣面谈。

    这场和谈一直持续到三月末，才议定了将北燕天河城划归陇川府，同时北燕往定北路送上牛羊马匹若干，算作赔礼。

    三月二十六。北燕一行人又匆匆离了渭源城，随后孟文德带着一万大军进了天河城，双方迅速交接了地方，苛察丹便带着天河城剩于的六万残兵退到了与天河城相邻的嘉和城，据关而守。

    草原八部愣了神，七部可汗商量无果，再加上天河城化了冰，不利行军，且春日正浓，草长鹰飞，草原上又该开始放牧了，遂只得放弃天河城，退守元江。

    眼看着各方都收了兵，战事停歇，春夏之交，四处生机勃勃，陇川府、定北路和平梁府各处都拥挤繁华了起来，比往年更添了热闹。连城的港口上隔三差五就有海船过来，载满了各色稀奇物件，热闹非凡。

    渭源城和永安城的书院也建成了大半，韩四偶尔去催催工，顺道又在书院附近主持着开了几场文会。这书院还没建成，名声便出去了。

    施二则紧赶慢赶地往平梁府各处都跑了几趟，亲自去请了几位赋闲在家的大儒。顺道又管了书院的一应开支花费，同赵大郎一起商议着在书院外头建几条街肆，紧跟着就回了林晚，得了林晚的准话便让人动了工。

    南来北往的商客们瞅着有利可图争相往两处书院涌，各处游历的文人士子也多了几分好奇，想着要去北边看一看。

    不同于北边的热闹繁华，从京城到南边却是一片剑拔弩张之势，京城新朝同南边分庭抗礼。新帝手里捏着成名帝的亲笔诏书，名正言顺。南边登基的三皇子却因有吴炎的支持，手里握着五万大军，底气十足。

    两边相持不下，互相斥责，湘南一带小战不断。百姓抱怨练练，却也无法，只得捡了家伙什，南北东西四处躲。往南边逃的不少，往北边逃的也有，往北边的不少人直接从南疆一路北上去了陇川府。

    日子飞快地滑入了八月，秋高气爽，渭源城仍旧是热闹非凡，城外金黄灿烂一片，得了丰收的庄户人家笑眯眯地进城，眼花缭乱地逛着，四下里挑选着要添置的物什。

    夏日的余温还烘烤着地面，太阳明晃晃地洒下来，更添了一层温热。北荣院里却十分安静，丫头婆子们都有条不紊地忙着手里的伙计。

    正院里，林晚歇了午觉，正由卢俊昭揽着在院子里的树荫下慢慢踱着步子，鼻尖上浸了一层细汗，只觉得脚上浮肿得厉害，踩在地面上却总觉得使不出力。

    卢俊昭浑身紧绷着，心疼地吻了吻林晚润湿的鼻尖，眉头皱成了一团，“阿晚，咱们回屋去歇一歇？我替你揉揉脚……”

    林晚喘着气嗔了卢俊昭一眼，脸颊上圆润了不少，红润润的，看着倒跟三月的桃花一般，一直映到了卢俊昭心里。

    林晚摇了摇头，有些疲惫地往卢俊昭身上靠了靠，朝一旁坐着的葛三娘看了一眼，拉着卢俊昭笑道：“还得再走一圈儿呢，这会儿多走走也好。你没看三娘还在那儿看着？没走完可不行！你让我靠一靠就好了……”林晚的声音甜软，手指轻轻捏了捏卢俊昭的手，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几分依赖和娇柔。

    卢俊昭心里汪成了一滩水，忙把林晚往自己怀里揽了揽，让林晚半个身子都靠在自己身上，一手小心地护着林晚的肚子，两人依偎着又慢慢走了一圈，这才回了屋。

    ps：

    呼，下一章应该就完结了，牛奶慢慢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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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大结局（上）

    几个丫头围上来服侍着林晚换了轻便干净的衣裳，卢俊昭则自个儿往净房换了衣服，拥着林晚一道坐到了竹塌上，轻手轻脚地替林晚扇着风。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邢嬷嬷忙亲自捧了半温半热的茶上去，又示意朱槿端了补汤上来，看着林晚喝了些，这才笑眯眯地退了下去。

    八月的天本就还残留着几分余热，林晚因怀着身孕，身上重得很，脑袋也迷糊，这会儿动了几圈就更觉得热，挣扎着推开了卢俊昭，嘟囔着要凉水。

    卢俊昭心疼又踌躇地拧着眉头，一边替林晚打着扇子一边柔声哄道：“三娘说了这会儿用凉水不好。阿晚，我给你扇一扇……你先歇会儿……”

    林晚郁闷地叹了口气，走了好几圈，腰上也酸得很，双脚浮肿着也不怎么使得上力，只得靠在引枕上，不甚满意地嘟囔着。

    刚从外边回来的曹嬷嬷在门外就听见林晚的抱怨，一边从秋梓手里接过凉水浸过的帕子，一边朝里头笑道：“这个天，凉水可喝不得，夫人好歹忍一忍，也别老在爷面前抱怨。爷什么都依着夫人，哪回不是心软地如了夫人的愿？”

    说着话，曹嬷嬷人已经走到了林晚跟前，笑着用凉凉的帕子替林晚擦了一遍手，又扭头朝拧着眉心紧绷着脸的卢俊昭笑道：“爷也别老惯着夫人，这是大事，惯不得。爷这几天守着夫人，人都瘦了一圈儿了，好歹歇一歇吧。”

    卢俊昭沉默着摇了摇头，脸上紧绷着，神情忧虑，目光锁在林晚身上，小心地关注着林晚的神情，满眼都是爱怜和心疼。

    林晚朝卢俊昭笑了笑。将卢俊昭眼里的担忧疼惜收尽眼里，看着大黑脸明显更黑更瘦的脸颊，心头漾开了一层又一层的温软。忙伸手拉了卢俊昭的胳膊，手指往上轻轻拂过卢俊昭的脸颊。慢慢停在了眼角处，声音低低软软地劝道：“俊昭，你去歇一歇吧，半个多月都没睡好，连眼圈都黑了。这回可真应了那什么‘黑面将军’的称号了。你这样，我也心疼，你去眯一会儿。好不好？”

    这温柔低语一直漫到了卢俊昭骨子里，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浸入了柔软甜蜜，看着林晚眼里的关切和心疼，卢俊昭嘴角不自觉地有了几分笑意。“嗯。我先给你揉揉脚，一会儿就去歇着。阿晚，你放心，我没事儿。你腰还酸不酸？我也给你揉揉？”

    林晚好笑地嗔了卢俊昭一眼，脸上却晕开了温软娇柔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由卢俊昭扶着坐了起来，半靠在引枕上舒了口气。

    曹嬷嬷见状欣慰地笑了笑，示意屋子里的丫头慢慢退了出去。

    卢俊昭小心翼翼地给林晚脱了鞋，半抱着林晚往榻上移了移。这才在榻边坐了，手下一轻一重地给林晚揉着浮肿的小腿和脚，力道控制得极好，一边揉一边同林晚温声说着话。

    “韩四递了信过来，两边的书院月底就完工了，趁着中秋就开场文会，回头重阳节书院正式落碑，还请了父亲跟大哥过去，南边也有不少学子慕名而来。户部的事儿也在议着了，父亲发了话，先让施二郎跟赵大郎帮着拟个章程，回头让姚大掌柜几个也看一看。他们都是做惯了生意的，银钱赋税上头也有几分见地……”

    林晚笑意盈盈地听着，偶尔点头嗯一声，问一两句，只觉得身上也没那么累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秋梓笑着来回，说是钱大奶奶带着大哥儿过来了，秋梓的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大红肚兜光着屁股的小孩子便跌跌撞撞地靠着门框爬了过来，白胖的小脸上笑得一片灿烂，口水直流地喊着：“古……古……父……”

    林晚好笑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满脸都是笑意，示意秋梓牵住小孩子软乎乎的小手，看着软绵绵白生生的小孩子迈着小短腿一摇一摆地走了近前，一边拿了帕子轻轻擦拭着小孩子的嘴角，一边低头往那白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声音温柔地笑道：“我们浩哥儿来了，你娘呢？”

    小胖孩瞪大眼睛，兴奋地朝林晚和卢俊昭舞着胳膊，嘴里呀呀不停，听见林晚问母亲，眼珠子一僵，随后裂开嘴，手舞足蹈地扭头指着帘子外头的钱大奶奶，两眼瞪得圆溜溜地，兴奋地跟林晚示意着：“娘……”

    喊了半晌不见林晚反应，小胖孩又猛地抱住林晚的胳膊，满脸兴奋好奇地喊着：“古……古……”喊到一半，又猛地朝一旁的卢俊昭转了过去，啊呀一声，跌跌撞撞地扑到卢俊昭跟前，咿咿呀呀地比划着，连喊了好几声“古……父……”

    这回连卢俊昭脸上也不自觉地有了几分笑意。

    林晚看着小胖孩在地上乱爬，兴奋地捂着手一个劲儿地喊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推了推卢俊昭，“你去里头睡一会儿。我跟大嫂说说话，也逗逗浩哥儿。”

    卢俊昭张了张口，本想摇头，却在林晚哀求心疼的目光中心软了下来，只得点了点头，顺手将案几上的一个大葫芦塞给了一直兴奋地盯着那葫芦的浩哥儿，又朝外头的钱大奶奶点了点头，这才往内室去了。

    钱大奶奶笑着过来抱了浩哥儿，朝林晚笑道：“我就过来看一看你。本来三婶娘也要过来，可这会儿太阳还大，三婶娘先前又中了秋暑，我好说歹说才劝着她晚点儿再过来。倒是浩哥儿从早上就一直念叨着要找姑姑。”

    钱大奶奶顿了顿，替林晚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头发，目光往内室扫了一眼，低声笑道，“我看着你这气色倒好，比我那会儿也有精神，倒是姑爷，还真瘦了一圈。我过来这么些日子，冷眼看着，姑爷对你，是真好，这是你的福气。”

    林晚笑着点了点头，手指拨弄着浩哥儿的小胖手，想起卢俊昭这好几个月一直陪着她，这会儿要临产了，他倒真比她还担心。今儿再听曹嬷嬷和钱大奶奶一说，倒是想起那已经有些模糊的上辈子来，那些隐隐约约的脸已经渐渐模糊，连爱恨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卢俊昭的大黑脸和满心的温软缱绻。

    林晚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这笑容才刚露出一半，又猛地变了脸色，倒吸了口气。

    “怎么了？”钱大奶奶敏感地察觉到林晚面色不对，吓得突然一下站了起来，怀里的浩哥儿还咿咿呀呀地抱着葫芦，啃了满嘴的口水，朝林晚兴奋地比划着。

    林晚吸了口气，勉强朝钱大奶奶摇了摇头，低声道：“大嫂别慌，我没事儿，就是肚子有些胀痛，这会儿也好了。”

    钱大奶奶却听得变了脸色，忙压低了声音朝秋梓吩咐道：“快去叫三娘！”说着又赶忙将手里的浩哥儿塞给了一旁的朱槿，拉着林晚嘱咐道，“你别怕，这会儿痛，怕是要发作了。先让三娘来看看，你别慌……这会儿先忍一忍，起来动一动，一会儿再吃点东西，这还得痛一阵。”

    林晚怔了怔神，忙点了点头，勉强扶着钱大奶奶的手站了起来，略动了动脚，知道怕是要痛好一阵，便朝一旁抿着嘴一脸如临大敌的朱槿嘱咐道：“这会儿先别去吵爷了。”

    朱槿瞪大眼睛，呆愣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葛三娘风一般冲进了正院，看林晚正好好地靠着钱大奶奶站着，顿时松了口气，上前细细替林晚把了脉，又仔细问了几句。这期间林晚又痛了两回，不用葛三娘说，自己也知道是发作了，心里却突然觉得有些慌乱，抓着钱大奶奶的手也不自觉地用了几分力。

    葛三娘见状叹了口气，拍了拍林晚的手，温声笑道：“你放心，有我在呢。你底子好，生孩子也要不了多久，忍一忍就过去了。别僵站着，在屋子里动一动，你想吃什么就吃点。”

    林晚慢慢舒了口气，朝葛三娘点了点头，看着葛三娘镇定的目光，心头也渐渐平静了下来，扭头朝钱大奶奶笑道：“一会儿只怕要忙乱，大嫂先带着浩哥儿回去吧。”

    钱大奶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拍着林晚笑道：“我让奶嬷嬷把浩哥儿抱回去就是，再顺道给三婶娘带个信，我在这儿陪你走一走。好歹我也生过浩哥儿，你放心，就是痛一阵，下了决心豁出去，两眼一翻，也就过了。”

    一席话说得林晚笑了起来。几个丫头却如临大敌，根本笑不出来。葛三娘忙推了推秋梓，吩咐着屋里一群丫头们四下忙开了。

    邢嬷嬷跟曹嬷嬷得了信也飞快地奔了过来，两人都是一脸煞白，慌乱地转了半圈，见林晚脸上笑意依旧，葛三娘又是一脸镇静，遂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有条不紊地招呼着人四下忙碌开了。

    邢嬷嬷慌乱地趔趄地脚步往外头拽了个丫头去梅园禀报卫王妃。卫王妃惊得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急急忙忙地往正院奔了过来。外院西宁王跟卢俊卿也得了信，西宁王一脚踹开书房大门，绷着脸大步流星往正院奔。卢俊卿满脸沉静，眉头微皱，紧跟在西宁王身后进了正院。

    ps：

    好吧，一章貌似写不完，就分成上下了。下一章早上十点左右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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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大结局（下）

    内室里刚刚合上眼没多久的卢俊昭突然惊醒过来，脸色慌乱而急切地跌下了床，踉跄着脚步奔到林晚跟前，焦急担忧喊着林晚。

    林晚先前还有些心慌，这会儿见了卢俊昭惊慌失措的模样，自己倒觉得好笑，心里温软着，忙挤出笑容拉着卢俊昭的胳膊温声安慰道：“我没事儿，你别慌，这会儿才刚开始阵痛，三娘说还得等一阵。你放心，这会儿不算痛。”

    见卢俊昭眼里黑沉沉的一片，显然是急狠了，林晚忙放柔了声音劝道：“俊昭，你冷静些，别慌。你慌了，我也慌。一会儿父亲母亲该过来了，你出去看看父亲他们。”

    卢俊昭猛地回过了神，有些呆愣地点着头，手脚颤抖着不停地重复着：“嗯，我没慌，阿晚，你别慌……”

    外头卫王妃跟西宁王和卢俊卿一前一后奔了进来。卫王妃满脸焦急，拨开人群拉着林晚劝道：“才刚开始痛？没事儿没事儿，还得等一会儿，咱们先走一走……”

    说着见卢俊昭眉头紧皱，脸色难看，卫王妃又好笑又担忧，赶忙安慰了几句：“昭哥儿也别急，你别死抓着你媳妇儿，让她先动一动脚，你先出去……”说着又一叠声地吩咐外头丫头嬷嬷们赶紧送了参汤吃食进来，嘱咐林晚好生喝了。

    不多时刘氏也大汗淋漓地奔了过来，见林晚脸色还不错，遂压下心头的慌乱柔声安慰了几句。跟卫王妃一起，一左一右扶着林晚在屋子里慢慢走动了几圈儿。

    一直挨到了申时，几个稳婆和葛三娘架着林晚进了产房，卫王妃跟刘氏在外头伸长了脖子，一边转着圈儿一边念着佛。

    屋子外头，一脸黑沉的卢俊昭被西宁王和卢俊卿一人拽着一条胳膊摁着坐了下来。没一会儿，西宁王自己倒先坐不住了，跳起来烦躁地转着圈儿，想了想。又奔到书房去翻书取名去了。书还没翻到两页，又恼火地丢了开去，背着手在书房里前后踱着步子，嘴里念叨着：“老和尚的话应该不假……不用急不用急……”

    正院里，卢俊卿面色沉静，见卢俊昭拧着眉一脸慌乱。全然不复平常的冷清，暗自叹了口气，沉声劝道：“你急什么？这时候慌不得！弟妹还在里头呢，你是得稳着些！战场上那股沉稳劲儿去哪儿了？”

    卢俊昭浑身紧绷着，朝卢俊卿看了一眼，焦虑又恼火地吸了口气。声音里带了几分颤抖：“大哥，我心里慌得很。阿晚痛了那么久……”

    卢俊卿看着卢俊昭这幅急躁不安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心里也悬了起来，勉强正色道：“女人生孩子不都这样？你没听三娘说，那丫头好好的。你安静些等着就是，别添了乱。”

    刚出门的卫王妃听见这话，也挥着手赶两人：“你们别在这儿杵着挡路。到外头等着去！”说话间又念了几声佛。

    卢俊卿拉着卢俊昭往回廊角落里站了站，兄弟两个相对而坐。心头不安，一时都长吁短叹起来。

    阵痛一阵一阵袭来，林晚脸上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汗，被一群人扶着进了产房。靠到床上刚松了口气，又是一阵剧痛袭来，林晚脸色煞白，慢慢吁了口气，勉强压下那股想要尖叫的冲动，只觉得眼前迷迷糊糊地，耳边的声音也渐渐模糊了起来。一时间天旋地转，身子仿佛不像自己的了，痛得喘不过气来。

    葛三娘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林晚下意识地循着三娘的声音呼吸用力，浑身痛不可耐，身上的力气也渐渐枯竭。

    三娘的声音温和中带着让人安静的气息，林晚迷迷糊糊地咬着牙，用尽了力气，直到一声婴孩儿的啼哭在耳边响起，林晚才觉得身上突然轻了，浑身力竭，意识渐渐模糊。

    几个稳婆也松了口气，有条不紊地替刚出生的小婴孩儿剪了脐带，清理了身子，又小心地用软布包了起来，高高兴兴地往外头报了喜。

    “恭喜王爷王妃，恭喜太太，恭喜二爷，二少夫人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哥儿，母子平安……”

    卫王妃喜不自胜，忙吩咐下去赏了众人。刘氏则一脸激动地从稳婆手里接过才刚哭累了睡过去的小婴孩儿，看着婴孩儿红皱皱的小脸，只觉得心都软了。刘氏爱怜地看了几眼，忙欢喜地将孩子王卫王妃跟前递过去，笑道：“王妃看看，这孩子脸面倒像跟二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卫王妃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眉开眼笑，欢喜得不知怎么才好，不停地念叨着：“真是像昭哥儿，一模一样！”

    刘氏心里惦记着林晚，忙又转进产房去了。见林晚身上汗湿，脸色也有些苍白，刘氏脚下一软，差点一个趔趄栽了下去，好在被玉竹眼疾手快搀住了。

    “晚姐儿怎么样了？”刘氏一把推开玉竹，急急忙忙朝葛三娘问了一句。

    葛三娘朝刘氏笑了笑，身上衣领子也汗湿了，只笑意却十分温和。“放心，没事儿，就是累着了，睡一会儿就好。太太先去外头歇着吧，这儿有些乱，这丫头刚生完孩子，也禁不得风。咱们都是一身的汗和灰，反倒不干净，我也正要出去呢。”说着又指挥着秋梓等人小心翼翼地收拾着产房。

    刘氏闻言忙点了点头，“是是是，我身上都是汗，脏得很，我先出去……”话音未落，赶忙退了出去，迎头就碰见跌跌撞撞奔进来的卢俊昭。

    不等刘氏开口，里头的葛三娘板着脸压低了声音训斥道：“你慌什么慌？她没事儿，你别吵着她！让她歇会儿。”

    卢俊昭根本顾不得这些，趔趄两步跌进了屋。踩着衣摆踉跄着到了林晚跟前，蹲下身，爱怜又心疼地看着头发散乱汗湿的林晚，低头轻轻吻了吻林晚干涩的唇角，声音沙哑缱绻地低喃道：“阿晚……”

    葛三娘气闷地叹了口气。见卢俊昭自个儿松了口气，已经回过了神，葛三娘撇了撇嘴，一把拖着卢俊昭，低声斥道：“行了行了。你一身的灰，脏得很，出去出去！别在这儿挡事儿……”

    卢俊昭低头蹭了蹭林晚的脸颊，极其不情愿地黑着脸被葛三娘赶了出去，站在窗台下烦躁地转着圈儿，看着一群人围着自己儿子转。

    等林晚再次醒过来时。外头的天已经慢慢暗了下来，林晚勉强动了动身子，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衫，只下身还有些黏腻和疼痛。

    守在榻边的卢俊昭见林晚醒了，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来，声音里也带了些压抑不住的欢快和愉悦。连带着还有心疼跟关切。“阿晚，你怎么样？身上还痛不痛？饿不饿？”

    秋梓见林晚醒了。忙笑着断了参汤上来：“夫人醒了？夫人用些参汤吧？”

    林晚朝秋梓和卢俊昭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自己身旁的小婴孩儿身上，看着小婴孩睡梦中轻轻蠕动的嘴唇，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秋梓在一旁笑道：“是个哥儿呢。先前王妃跟太太都说像爷，我看着也像。”

    林晚笑着嗯了一声，看着小婴孩跟卢俊昭相似的脸颊，满身满眼都是怜爱。俯身过去轻轻地亲了亲，又小心地将孩子抱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仿佛怎么都看不够。直到手上有些乏力了，才不舍地将小婴孩放了下来。

    卢俊昭一脸紧绷地瞪着自个儿儿子，脸色黑沉沉的，直到林晚的手慢慢握住了自己的手，才恍然收回了目光。

    林晚好笑地捏了捏卢俊昭的手指，心里温软一片，声音沙哑而绵软地笑道：“我也觉得孩子跟你像，你仔细瞧瞧，是不是？”

    卢俊昭紧绷着脸往林晚身边靠了靠，双手搂着林晚，在林晚期待的目光下偏头往林晚身旁的小婴孩儿看了过去，怔了怔，伸出手指碰了碰婴孩儿的襁褓。

    看着小婴孩儿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脚，卢俊昭紧绷的脸也不自觉地松了下来，直看了好半晌，才朝林晚笑道：“脸像我，眉毛像你，眼睛……阿晚，他怎么不睁眼？”

    林晚呆愣地眨了眨眼睛，随后扑哧一声笑倒在卢俊昭怀里。卢俊昭无奈又宠溺地看着林晚和自家儿子，嘴角慢慢上扬，只觉得满心都是柔软。

    九月，西宁王府长孙满月，再加上永安城和渭源城的书院落成。适逢秋色正浓，天清气朗，渭源城上下热闹非。

    西宁王琢磨了好几个月，总算定下了长孙的名——睿。

    睿哥儿的满月酒倒并不十分浓重，只是王府里的几位主子和家里的亲戚聚了聚，不过一路过来送礼的倒不是少。平梁府各大世家都赶着送了礼过来。连卢俊昭的师父李中谭也赶着日子从南疆奔到了渭源城，笑呵呵地塞了块玉玦给睿哥儿。

    十月，原本皱皱巴巴的小婴孩儿长开了，白白胖胖软绵绵的，一双眼睛清亮有神，跟林晚的眼睛像了个十足十。每回有人从他跟前过，都瞪大了眼睛眼巴巴地瞅着人，只把人看得又欢喜又心软。

    卫王妃每天喜笑颜开，乐呵呵地抱着孙子四处转。连西宁王也不时过来瞅两眼，一老一小瞪着眼睛彼此看着，小婴孩儿好奇又晶亮的眼神倒把西宁王看得眉开眼笑，直夸自个儿孙子聪明。

    有卫王妃跟西宁王守着，还有刘氏也隔三差五过来看外孙，林晚和卢俊昭倒落到了后头，只早晚能抱抱睿哥儿。天气渐凉，日暮之际，两人用了晚饭，挨在窗边依偎在一起，看着儿子口水直流地蹬着手脚，费力翻身却翻不过，倒也别有一番乐趣。

    十月末，渭源城迎来了初冬的第一场大雪，城内城外银装素裹，一眼望过去，白茫茫的一片。

    北荣院里，睿哥儿一大早就咿咿呀呀地睁开了眼睛，自个儿在炕上瞪着白胖胖的小短腿乐呵，口水直流地啃着自己的手指。

    林晚和卢俊昭也起了身，笑着逗了会儿儿子，用过早饭，又将儿子送到了梅园去。

    卢俊昭拥着林晚踩在雪地上，低声建议道：“阿晚，我带你出去走走？”

    养了两个月，林晚身子本就回复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在院子里闷了好几个月，早有些烦闷了，听卢俊昭这么一提，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来，忙点头应了好，身子往卢俊昭怀里缩了缩。

    卢俊昭低头碰了碰林晚的额头，眼里温软一片，笑着吩咐人备车备马，又让邢嬷嬷到梅园替林晚跟卫王妃告了个假，这才带着林晚出了北荣院，一路往渭源城西北门而去。

    出了城门，卢俊昭拥着林晚下了车，从周川手里接过马鞭，带着林晚上了马。两人依偎着，慢慢往平坦辽阔的旷野溜达而去。周川几人远远跟在卢俊昭后头，并不近前。

    林晚浑身都笼罩在卢俊昭的大斗篷里，身后是卢俊昭温暖的胸膛。

    空气里浮动着清新、干冷的气息。旷野上一望无垠，白茫茫的雪花一直铺展到了视线的尽头。凋零的树枝也被新雪压弯了腰，形态万千，煞是好看。散落在旷野周围的农家小院也蒙上了一层白絮，寥寥炊烟升了起来，更显出几分温暖祥和。

    这辽阔平坦的旷野此时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呼呼的风声，还有身后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林晚深吸了口气，睁大了眼睛享受地看着四下极美的雪景，倚在卢俊昭怀里，满足地感叹起来：“真美！”

    卢俊昭目光温柔地看着林晚红润的脸颊，一手环着林晚的腰，低头轻轻吻着林晚的额头，暧昧地低笑道：“阿晚更好看。”

    林晚好笑地拧了卢俊昭一把，偏着头，目光盈盈地嗔了卢俊昭一眼，笑靥如花地回道：“嗯，咱们二爷也好看。”

    卢俊昭怔了一瞬，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低头飞快地啄在林晚莹亮的眼眸上，再抬头循着林晚的目光往四下看了一圈，双手抱着林晚，下巴抵着林晚的额头，慢慢吐了口气，声音轻柔地低喃道：“阿晚，咱们两个在一处，真好！”

    林晚嗯了一声，眼里汪满了柔波，目光怔怔地看着不远处升起的炊烟，只觉得心里平静而温软。“嗯，能遇到你，真好！”

    这一辈子，有这样一个人相伴到老，是她的福气。(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ps：这章比较长，就一起发了。

    正文算是完结啦。

    哎，牛奶码这一章的时候也惆怅了一阵，偶居然能写到九十万字？现在就完结了？总之，心情复杂，无以言表。

    嗯，后面会有番外的，主要交代一下其他的人和事。大家有想看的番外也可以在书评区提一提。

    不过番外会等一阵，估计要四月末才会发。

    然后是新书。新书本来是准备下周发的，不过牛奶比较喜欢6这个数字，正好赶上了，就明天发吧。新书发后可能要等一两天才能搜索到，请大家多多收藏多多投票支持啦。

    最后，很谢谢大家一直以来对牛奶的支持，谢谢大家能包容牛奶的缺点，谢谢大家的订阅、粉红票，评价票和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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