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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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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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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些秘密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衫，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雅*文*言*情*首*发』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宋李清照《一剪梅》

    天空是极淡极淡的粉红色。

    湖面上略铺薄雾，长篙轻点水面之声，由远而近，伴随着一阵轻快的笑声，原来愁肠郁结的词曲，被清越的少女嗓子唱出愉悦之音。

    已近深秋，荷花败得只剩下大片大片叶，几许残艳，鼓涨涨的莲蓬个个低落着头，等君采邑。

    撑篙的少女年龄略长，唱至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时，禁不住笑出声：“若殷，你老懒懒散散的，看回去背不出功课，先生怎么罚你。”

    依斜在船桅的少女，掰开一枚莲蓬，将碧绿的莲子一粒粒仔细剥出抛进口中，清甜的滋味顿时飘化在风中，她仰起小巧精致的脸，嫣然一笑：“子弦姐姐，先生怎么舍得罚我呢？”

    子弦戳戳她额头，微嗔道：“是，是，先生最喜欢杨若殷，自小他就庇护你这个小魔头，什么都是你的好。”

    “那是因为我与先生之间有你所不知道的秘密。”若殷起身一头扎进湖水中，湿漉漉地浮起上半身，长发披散下来，清波流滟，目中秋波湛湛如星清润的辉，宛若精灵。

    “若殷，秋水凉，你还不上船来，野丫头。”子弦连忙将篙传递给她。

    “不了，我喜欢这样游回去。”若殷肆意地将湖水掠起，扑了子弦一身，躲开她挥下的竹篙攻击，才得以地游开，自如地在水中折身翻腾，轻薄的水红长裙贴在双腿上，比一尾锦鲤游得更加优哉游哉。

    轻巧地爬上岸，身后是一搭一搭的水渍，秋风一吹，略有寒意自湿衣内渗透进肌肤，若殷下意识地环抱住双臂，又怕子弦远远瞧着要笑她，连忙放下手。

    .

    若殷收起顽皮的神情，娇怯怯地喊：“先生，你怎么来了。”

    她罩在他高大的身影里，那两道下垂的眼神，仿佛幽深的古井水，莫测，似有波澜又似无。

    水渍继续流淌成脚边一个小小的洼。

    “又去玩水了，这样寒的天气，”颜谂宽下外衫，不由分说地披在若殷肩膀上。

    若殷扯扯衣襟，衫上有先生身体的温度与青草一般的气息，那是自小就熟悉的。

    先生来这里的时候，若殷还很小很小，是一个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娃娃，正为了一块被哥哥抢走的玫瑰酥糖哇哇大哭，赤着双雪白的脚丫，小脸统统皱在一起，丫头老妈子怎么哄都止不住。

    再小的人儿也晓得因为自己受宠，而放肆着。

    双手乱舞，小腿向着每个靠近过来的人踢去，百发百中。

    先生自门口进来，背着光，蹲下身子与小小的她平视，目光中有一丝细细的怜惜，若殷还记得那时的先生穿一件月白的衣裳，好像已经赶了很久远的路程，衣角裤腿上溅了好些泥点，看起来依然清清爽爽。

    那些泥点只是旅途中间的印记。

    其实这许多年，先生只穿月白一种颜色。

    小若殷伸出手摸了摸眼前这个陌生男子略现疲惫的脸，小面孔上还带着泪痕，水红色的小嘴已经咧开笑容，口齿模糊地叫：“抱抱，抱抱。”

    雅淡，轻微的笑容。

    先生留了下来，教杨家兄妹和钟家姐姐读书写字，后来寨子里的人越聚越多，若殷依然觉得先生是其中长得最好看的一个，有时候在月华底下，照着他英俊的苍白侧面，轮廓异常鲜明，眼眸深处是一抹幽幽的蓝。

    如今，若殷依然要仰着脸才方便与先生对话。

    “昨天教你的诗词都背诵熟悉了没有。“颜谂自然地牵着她的手往回走，十岁的孩子，掌心的肌肤润婉如玉，因为浸着水，透出湿冷。

    “都背了，先生教我的剑招也能运应自如，先生几时教我新的。”教来教去，只是那样的三招，三招，已经练习了三年。

    寨子里，若殷是唯一知道先生身怀绝技秘密的人，幼时喜欢深夜跑到院子里晒月亮，经常光着脚，悄然无声，先生没有察觉，等看到低低一个人影站在一边冲他咪咪笑，已经来不及收手，又挨不住若殷哀求，自她七岁时教她习武。

    秘密收藏地太好，唯有他与她知晓。

    “习武不在贪多，现在教你的几招，练熟已经很管用。”他没有说，女孩子学太多武功，并不是好事情。

    尤其，是在杨家。

    秘密是为着自己，实然，也是为了她。

    若殷见过兄长在后院练刀，寨中最好的武师手把手地教导招式，一板一眼，大刀阔斧，兄长若明得意地比划给她看，若明的臂力比寻常的孩子要大一些，挥舞起大人用的刀具，气力上倒也是足够的。

    她貌似张大了嘴作出羡慕的表情，私底下却暗笑他所学远不如先生教授之灵动神韵，剑招宛如毒蛇吐信。

    一种叫做竹叶青的毒蛇，快如闪电，鲜艳致命。

    若殷贴身走到颜谂面前，正儿八经道：“先生等我长大可好。”

    “为什么？”

    若殷跺跺脚，水珠溅上来：“先生明知故问，长大了才可以嫁给先生做妻子。”十岁的孩子应已经知道害羞，她却说得大声，脸不红气不喘，十足是理所当然。

    细细的指头从先生的衣服上的小洞伸出来：“娶了妻子，以后就有人给先生补衣服啦。”明明对女红一窍不通。

    颜谂被她逗地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悲怆：“若殷是知道先生来历的。”

    “先生早先告诉过我，先生不是中原人士，来自很遥远的北方，金国人，本名叫完颜谂，我从没在其他人面前泄露过任何口风。”

    颜谂赞许地点点头：“是啊，五年了，只还你一人知晓。”

    都说孩子不能保守机密，其实，孩子的嘴巴才是最安全的。

    只要告诉他，不可以说。

    不可以说。

    “这和我们说的有关联吗？”

    颜谂摸摸若殷的头：“你还是个孩子，也未到外边看过，不知道寨子外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

    人与人之间，也是截然不同的。

    若殷沉默下来，自己却还像山寨中的的一只井底蛙，瞪大了双眼，其实也只能看见那抬头的一片清空，寨子里对先生有好意的女子很多，先生相貌生得好，识字，知书达理，哪一条拿出来都够吸引人，然而，这些年，那些或明或暗的好感，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推托了，渐渐的，不再有人提起。

    若殷觉得先生心里住着另一个人，守护着一个她全然进不去的地方。

    北方。

    完颜。

    背井离乡。

    寨子只是他旅途中的一个驿站，哪一天，他就要动身离去，如果有那一天，若殷决定要和先生一起出去看看他说的外边的世界。

    “起大风了，寨子里也要有大动静了。”颜谂眺望远方，眉毛紧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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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圣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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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游蓬

    浓郁的酒气弥漫在整个寨子中，几千上万号人，足足喝够一天，眼见那些堆在空地上密密叠成小山状的酒坛，开一坛，空一坛，几乎连从寨子上空略翅飞过的鸟，也会被空气中的酒香打落在地。『雅*文*言*情*首*发』

    若殷也在颜谂房中躲了一天，掩着鼻子嫌弃道：“这许多大男人，又喝了这许多，臭死人了。”

    颜谂但笑不语，一口一口品着他碗中的烈酒。

    若殷走到窗前，月盘银轮，光晕璀璨，爆出点闪亮的光泽，似乎一颗星辰向下坠落：“先生，今晚的月色真好，与平时的温婉看着不同。”

    “是，今日是黄道吉日。”

    月满为盈，几乎可以胜过白天日光的夺目。

    杨幺和钟相应该是特意请人推算出这个日子来进行祭旗大典，颜谂若有所思地转动手中的瓷碗：“前几日来的那人，住在东厢房上座的。”

    “那个人？”若殷撇撇小嘴，“爹爹说是很厉害的术士，可以上推五百年，下推五百年，可哥哥不这么想。”

    若明偷偷在她耳朵边笑着说：“真不晓得爹爹从哪里找来的江湖术士，花了大把的银子，请到寨子里才看清楚是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后悔得不行，面子上依旧要好酒好菜地招待着。”

    看起来太年轻，不比哥哥的年纪更大。

    先生穿白衣，这人也穿白衣，头发束在脑后，倒也是剑眉星目的神气。

    若殷却不喜那人停驻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日爹爹把众人叫到大厅，慎重介绍道：“这位游蓬，游先生，是三岽上人的嫡传弟子。『雅*文*言*情*首*发』”

    三岽上人，没听说过，若殷只管躲在哥哥和子弦的背后，玩自己的手指，昨天才采摘下新鲜凤仙花染的鲜红，十指尖尖，甚是好看。

    “这是犬子若明。”

    哥哥礼节性地拱拱手。

    杨幺道：“三岽上人的修为已近散仙，今日得见游先生，果然是仪表不凡，能请得先生来寨**商大事，何愁不成。”

    “真是将门虎子，令公子以后必是大有作为，家师听闻杨公要起事，特地派我前来助一臂之力，杨公不必客气。”客套地回话，声音清越，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他的目光，却是注视着若殷，虽然身量未足，年龄尚小，不过光是露出的半张小面孔，已经够吸引他人。

    若殷低下头，若有若无地躲避开。

    十岁的女孩子已经知晓那样的目光代表着什么。

    “这位是？”

    “我妹妹若殷，若殷过来见过游先生。”若明大大咧咧地拖过她的手，将她推到前面，大家都说妹妹自小长得好，爹爹更是宠得快捧上天一般，别人家的女儿不得识字，整日里禁足关在房中绣花背女诫，若殷还不是和自己一起跟着先生读书写字，先生教她教得用心，她又是过目不忘的好记性，恐怕学得比自己还齐全。

    什么先生，都自称是先生，哪里来的这许多能人异士，若殷懒得仰望这位身材高挑的游先生，继续看自己的脚尖，裙子下露出半寸鞋尖，娘亲好像说该给自己裹脚，子弦姐姐不也没裹，跑来跑去的很是方便，该求着爹爹，也别给自己裹，实在不想遭那个罪。

    翠儿裹脚时，叫了整整七天七夜，哭得整张脸都肿得老高，李妈妈还欢喜得什么似的，说是把脚裹小，以后便能配得好人家。

    连路都走不来，颤颤巍巍走两步歇三次的翠儿，若殷实在不想也和她一样受罪。

    游蓬在她面前轻轻蹲下来，放一个和她平视的高度，浅浅地笑。

    “游先生。”杨幺多少瞧出些不对，“可是小女有何不妥。”

    若殷被他的举动怔在原地，先生来寨子的时候，也是这样，蹲下身与自己说话，不必自己扬高脖子的吃力。

    他们都是很细心的人。

    “小姐的面相很好。”他顿一顿，“不过恐怕以后要背井离乡离开自己生长的故乡，去得很远很远的地方。”自然地站立起身，回道。

    是，我会和先生一起到他的故乡去，那必是极远极远的地方，若殷在心里默默道，当下那不知缘由的厌恶感消逝无踪，或许这位叫游蓬的术士真有几分表象以外的能耐。

    杨幺的心思想得却是另一回事情，立即眉开眼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游先生上房已经准备妥当，待休息过后，再共商大事。”

    游蓬略点一点头，离开时，再回头看若殷一眼，神情似笑非笑。

    “我不喜欢那个术士。”若殷闷闷地对颜谂道，“他看我的样子很古怪，好像我脸上写着北斗七星一样。”

    颜谂静静听她的抱怨，若殷不知道，后来游蓬过来，特意向杨幺讨去了她的生辰八字说是用来推算运程，推算的结果用金纸写好封上，直接送到杨幺手中，正好自己在场，杨幺抽出金纸来只看一眼，脸色大变，立即随游蓬而去。

    他没有去问，那张纸上到底写着什么。

    因为他明白，杨幺现下有更加重要的大事要做，所以，纸上写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众人的决策。

    果然，祭旗仪式在预期中来临。

    大圣天王。

    不过是四个字，却是一条不归之路。

    外边突然一阵巨大的骚动，若殷掂起脚尖，尽力向远处望去：“先生，又出什么事情了。”

    “你过去看一下。”即使你不去，也会有人来带你过去，毕竟杨幺只有一子一女。

    “我不想去。”若殷别扭地拒绝，“咦，哥哥过来了。”

    若明一路飞奔而来，身姿矫健，到底是练过武的人：“妹妹，你躲在这里作甚，爹爹到处找你。”

    若殷无辜地隔窗与他相望，自己都在房里躲大半天了，才想到要找，哥哥明显是喝多了酒，面孔膛红膛红的：“是不是爹爹给你定下亲事，要我去子弦姐姐那里给你说好话。”

    “别闹，大事情，还有半个时辰，便是游先生推算到的大吉时分。”若明进得屋中，对颜谂行礼，“先生，我带妹妹过去。”

    “她还是小孩子。”颜谂若有所指的。

    “爹爹叮嘱她一定要在场，这也是游先生特意叮嘱的。”若明冲她笑，“妹妹，是天大的好事情，随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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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黄袍加身

    那是在传说中才会出现的颜色。『雅*文*言*情*首*发』

    刺眼的明黄色。

    胜似珠玉，圆润，晶莹的月华中，若殷下意识地用手去遮挡自己的双目，眼睛很痛，几乎要在这一瞬间流下眼泪。

    耀武扬威的五爪巨龙盘旋而上，盘领、右衽、明黄色，将杨幺的身体整个包裹在其中，爹爹变得很陌生，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但是若殷觉得自己仿佛不再认识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这是那个喜欢用胡子扎自己的小脸的男人吗。

    有什么是已经不同的。

    有什么是以后再也不能挽回的。

    空气中弥漫着烈酒与油脂混合着染明半边天空的气息。

    若明拖住她的手，疾步而前，小步跑到杨幺面前，顺势率先跪倒在地，五体投地的大礼，口中高嚷道：“大圣天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若殷的脑袋被若明用力往下按，哥哥手劲太大，脸擦着地面，嗓子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耳畔听到寨子中众人跟随的排山倒海样的呼喊声。

    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即使再如井底之蛙，若殷也知道爹爹身上穿裹的那件是龙袍，明黄颜色的龙袍，九五之尊的象征，如此繁复的图案，欲破风而出，兴风作浪。

    若明的手放开她时，她挣扎着仰起头，爹爹自傲地缓缓抬起右手，成稳的声音穿越过众人的呐喊：“.”

    站在爹爹身后的人正是游蓬，着一件玄色大袍，耀眼的金线滚边，袍身密密绣着星辰运程的走向图，头发不再束起，一头黑鸦鸦的浓发在月亮的清辉下，自肩膀处流水行云般撒了一身，眼睛灼灼发光，有种诱惑难言的光亮。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接触时，他的锐利在风里肆意张扬，几乎能射透她的身体。

    “天王，请天女到台上来供众人参拜。”游蓬的手指遥遥一指，对准的正是若殷的方向。

    若殷晃一晃，从地上站起来，被几个年长的女子簇拥着向前，全然的，被动地被改造装点，那几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手脚利索，待那短短十几级阶梯走完，已经披上鲜红色拖延在身后数尺长度的斗篷，长长的发辫被拆开重新挽成高高的发髻，插入各式的宝石发簪，然后是沉重不堪的黄金打造成的花冠，头皮被拉扯向后，很疼，若殷咬一咬嘴唇，眉毛中间贴上金箔的拈花，遮挡住她的视线，从眼睛里望下去，一切俱沾染着金色的边缘，看不分明，听不真切。

    身体越来越热，好像吸收了月光的精华，本身能自然发出光芒。

    若殷不由自主地想后倒去，游蓬已经看出她的意图，一个箭步窜到她身后，双手犹如双铁质的夹子，将她牢牢固定在原地，挡住了月光，将若殷罩在他身体的影子里。

    “天女再现，保佑天王万年基业。”再大的喧哗遮盖不住他清越而有穿透力的嗓音。

    杨若殷再不是杨若殷。

    游蓬俯下身在她耳边细声道：“今天是你爹爹的大日子，你最好乖一点，对你对他都有利，天女，请接受众人参拜，你没有看到芸芸众生都即将拜倒在你们的脚下。多少人穷尽一辈子，在梦中都在等待的时刻，你不想认真看一看吗。”

    声音细如一线，笑容带着魅惑，只有她能听得。

    只有她。

    肩膀上的那双手，掌心灼热地能渗透过衣衫将皮肤烧伤。

    若殷静静看着爹爹兴奋若狂的神情，还有哥哥，若明一整天都背负着那半人多高的大刀，丝毫不见疲惫，还有，还有那些寨子里的人，熟悉的面孔，每个人几乎若殷平日都见过，每一个人的血液似乎都在感染下燃烧不止。

    所有的人都疯了。

    若殷喃喃低语道：“他们都疯了。”

    游蓬挑起唇角，冷冷笑道：“这不过是欲念的力量，你最好按照我的话去做，否则，疯的人只会是你一个人。”

    “你是恶鬼，你是来毁灭寨子的恶鬼。”若殷恨不能回身过去，狠狠咬他一口。

    “我明明是上天特意派来寨子，助天王荣登大殿的圣者，与你一样，杨若殷，我与你的任务是一样的。”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再看不清楚上面阴郁的表情，“总有一天，你会感激我的。”

    “天女在此，众人皆拜。”不知他做了什么手脚，若殷身周升腾起淡粉色的烟雾，迷迷蒙蒙，很快渲染大片的面积，烟雾中含有淡淡的香气，闻之欲醉。

    黑压压地人头又一次跪倒下去。

    若殷想到先生看着自己，那种怜悯的目光，原来，原来先生早已获知这些，可他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这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但是告诉了又能怎样，爹爹一心想做的便是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惊天动地，上扰朝廷。

    “不过是一个仪式，你自当配合一下众人，明日启，你依旧做你的杨若殷，暂时并不会有所改变。”游蓬放松开一只手，揉着她的肩头，“无须紧张到如此，相对于一个十岁的女孩子，你想得或许多了点，我猜是不是那位颜先生教了许多你不该学的事情。”

    若殷的意识逐渐逐渐模糊，台下的众人似乎也慢慢安静下来，傀儡似的继续跪倒在原地。

    烟雾里有古怪。

    游蓬取出长卷的宣文，打开，柔软的锦帛滚落在若殷脚边。

    “天女为了赐福于天王于寨中所有民众，消耗太多的神力，需要休息一下。”游蓬将若殷安排在一边的雕花大椅中，“天王，请容在下将圣天祝词诵读一遍，仪式即可圆满结束。”

    若殷觉得全身软绵绵的，她离得那烟雾最近，所以感应也最强烈，如果还有力气，她一定会瞪上游蓬几眼，什么赐福，什么天女，一切皆是他的安排，他才是今日的主角。

    长长的颂词好似不会有终结一般，游蓬的声音如同魔咒在耳边迟迟盘旋不去，若殷合起眼来，后来，她怎么回到房间，怎么睡回自己床上，都再记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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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游湖

    正如游蓬所言，接下来的日子没有不同。『雅*文*言*情*首*发』

    带着微微的期盼，又隐隐排斥所要发生的一切。

    爹爹在前面威武地做他的大圣天王，她在后院做她的杨若殷。

    很奇怪，再没有人提及天女一事，仿若那天晚上发生的不过是她一个人的遐思，一个人的噩梦，旁人已经轻易将其埋葬。

    那顶压得前额生疼的带着莲花图腾的金冠，醒来以后也已不在身边。

    她旁敲侧击不出任何端倪，包括那个被特意派来教她女红的李妈妈。

    每日耳朵边多一个重叠的声音：小姐，请不要大步走路，小姐，请不要笑那么大声，小姐，与先生说话时，请不要看着男人眼睛。

    若殷回头用力瞪她一眼，怎么连先生都要避嫌。

    果然换来的还是老套的那句，小姐，请不要做出如此失礼的表情。偏偏还是等到颜谂回去才拿出来说事。

    若殷被言教地懒懒散散，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大冬天的开启房内所有的窗，任寒风猎猎吹入。

    连来找她游玩的钟子弦都看不下去：“若殷一贯如此行径，钟杨两家的女儿不会只做那笼中雀，盆栽花，总有一天会如展翅在天空的大雁一般翱翔，不受任何拘束，岂是这些世俗的条条框框所能随意困扰的。”

    不待李妈妈再开口，拉过若殷的手：“走，我们下湖去。”

    若殷难得见子弦板下面孔，字字铿锵，心下暗暗敬佩，两人拨弄出游玩的小船，子弦撑篙，.

    冬日晴朗，湖面平静，水清见底，高空的白云和四周的山峰清晰地倒影水中，银光如锦，把湖山天影融为晶莹的一天。

    “以前冬天，我们都不爱游湖，觉得景象太过萧条清冷。”若殷试着把手伸进水中，冰冷的湖水象湮没进心口，冻得人一个机灵。

    “可我见你困在屋中神情寂寥，所以带你出来散散心。”子弦不敢把船撑得太远，握住竹篙的双手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若殷，有没有舒服些。”

    她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试想轻盈的向下纵去：“我想跳进湖里游一圈。”

    “小疯子。”子弦若若笑起，“可别真跳下去，如今还是六九的天气，湖水一浸难保不变成伤寒，小命不保，我可怎么向天王交代。”

    天王，天王。

    耳朵都能听出茧子来。

    “如今我都不怎么能见到爹爹，连哥哥都差不及要三日才能见得一回。”若殷小声埋怨道。

    “我也是。”子弦将船撑到湖水静宜处，将竹槁插入湖底柔软的沙土中，固定住，在若殷身边坐下来，“若明只说忙，忙，忙大事情。”

    若殷将脑袋靠在子弦肩膀处，喃喃问：“何时才能不忙。”

    “待大事行成，或许此生都不必再忙。”子弦垂下眼睫，将担忧的神色仔细地收藏起来，“反正我们只是小儿女，多问也得不到明确的答案。”

    若殷捏一捏她的手：“那么，嫂子，你什么时候进我们家的门。”原以为子弦会害羞地捶她两下，然后嘴巴里不依地回答，谁是你嫂子，人家才没有答应过。

    那是自小开惯的玩笑，屡试不爽。

    “若明说一切都要待大局稳定。”子弦脸上有淡淡的困惑，“若殷你可明白，他们要做的大事究竟是什么。”

    若殷仔细想一想，茫茫然地摇摇头，自顾猜测，反正两厢底，左右不过她们两个再没有别人：“爹爹可是想做皇帝？”

    明明是显朗的答案，子弦还是用手来掩她的嘴，若殷定定不动，只感觉覆在嘴唇上的掌心一抽一抽，似乎在颤抖，半天，子弦才拿开竭力平复稳实的手掌：“是呵，若殷，你说的没有错，他们正是要做那逆天的大事。”

    天王加冕那日，若明喝太多的酒，全没有平日里面对她的拘谨，调笑着俯头在她的耳根低语：“子弦，子弦，我拿整个天下来迎娶你可好。”

    子弦觉得心头藏着一只不安分的小兔子，咚咚跳得欢，她很想说：若明，我们自小一同长大，即使你双手空空，一文不名，我也会嫁给你，此生，我只会嫁给你一个人。

    但是看着若明兴奋不明的俊朗样子，子弦什么都没有说，她想，即使不说，若明也应该是懂她的，毕竟那是她的若明。

    “那日晚上，子弦可在。”若殷想起那个盘旋不去的困扰，“你可有见到我。”那个披着鲜红斗篷，被装扮成妖冶的我。

    “是天王黄袍加身的那晚？”

    “是。”

    “那一日，我明明一直坐在台前很近的位置，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次日醒来却怎么都不记得，我去问爹爹，爹爹只说以后见到天王必要参拜，即使是他也不例外，怎么，若殷，那日你也在吗，我还找过你，若明说不晓得你躲到哪个角落去，一个劲急急忙忙地找你。”

    他们都不再记得。

    若殷眼中爆出一点光亮，是那粉色异香的烟雾，是那名叫游蓬的术士做的手脚，爹爹千里迢迢招来此人入其麾下，左右是要派大用处的。

    “后来若明寻得你不？我只晓得随着众人跪倒在地，磕头磕头再磕头了。”子弦拉着她的手摸自己的额角，“大概磕得太用力，这里起一小包，还没有退下去呢。”

    大概能记得的人，不过是那日台上的几个。

    “那些夏日里最繁盛的荷花，已经都不见了。”若殷怅然若失地抽回手。

    “为了蓄势到明年再重新开过，它们为了那一季的盛放多少要付出些代价。”

    那么，做出逆天之行，又要付出什么代价，若殷没有敢直接说出口，她害怕那种迷惘，还是会点滴地渗出来。

    两人蔫蔫无神地又在空旷的湖面坐了大半个时辰，才撑船回去，竹篙在湖面点出圈圈涟漪，回到岸上，脚踏上坚实的土地，徒然生出一股酸楚的踏实感。

    日子还在继续。

    先生依旧在教她背诗，诗词选得愈发长，往往要背十来天，空闲时手把手教她写了一副小长卷，先生的字，铿锵有力，笔锋奇越，若殷的手小，握着大杆的狼毫不太使得上力，两厢中和，写出来的字，婉约中带一点点刚硬，先生很是满意。

    若殷靠在窗口，守着长卷，墨迹被轻扬的风，慢慢吹干。

    转眼，若殷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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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辞而别

    春分那日，天空收起下足三天三夜的细雨，略微开出点阳光，若殷靠在窗口拢着柔柔日色，细心地绣条手帕，先用极细的碳条在软绸上描了样子，一针一线密密织就菡萏的花色，花瓣选的丝线是数十种不同的粉色，取的是那份半开不明的含苞待放，.

    寨子中采买的人特意从江南捎回来的，每卷差不多要费两钱银子，爹爹笑说，比他喝的上好的美酒还要来得金贵，不过一买就是百多种的颜色，毫不吝啬，还配了几匹上好的素色丝缎子，说是无论用来做衣裳还是绣些枕头床被俱是好的。

    李妈妈在屋子中帮着收拾，有时指点她几下：“小姐，瓣尖这里必须将丝线劈成十六股，绣出来才活才好看。”

    她是女红方面的大行家，若殷见过她的手艺，不得不钦佩有加。

    丝线原来已经是极细的，再分劈成十六股，真正是细如蛛丝，需得小心翼翼地平分在收拾出来的桌面上，若殷绣一点，分一点，看得双眼都快斗到中间，头微微有些发晕，觉得女红是件费时费力的苦差事，不过想着若明把子弦送与他的绣花帕子在自己面前挥来挥去时那份得意劲，那上面不过是最简单地绣了两朵鲜红的梅花，抓过旧帕子印一印额角的细汗，继续埋头努力。

    才完成第二瓣的尖尖头，窗户外轻轻敲三声，两长一短，她赶忙起身，将内窗支起，探出头去：“哥哥，你怎么来了？”

    若明跑得一头汗，亮晶晶，一颗一颗汗珠沿着面孔轮廓向下淌，犹自上气不接下气道：“你还绣什么花，先生要走，你快，快点去大院子，爹爹正在送行，晚几步，以后怕是见不到了。『雅*文*言*情*首*发』”

    李妈妈上前将支窗的架子啪地放下，冷冷道：“少爷，请回，小姐哪里都去不得。”

    桌上竹编小筐掉在地上，针线滚掉一地，若殷来不及弯腰去拾起，穿着软鞋没头没脑地向外跑去。

    没有半点的征兆，明明昨日若明还说先生替前厅换了新的对联条幅，爹爹读了赞不绝口。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

    右手被李妈妈一把握住：“小姐，你不能去前院。”

    若殷急得直跳脚：“放开我，放开。”

    “小姐，你此时是什么身份，不能再随便乱跑，没有天王老爷的吩咐，你哪里都不能去。”家中的妈子丫鬟本来称杨幺老爷，如今寨子也建了，杏黄旗也祭了，龙袍更是日日穿着，众人纷纷改口尊称杨幺为天王，李妈妈是老家人，改不过口，索性喊天王老爷。

    听着，多少有些不伦不类。

    平时里，李妈妈慈眉善目的，不想发起力来，虎口处如烙铁般坚硬，若殷挥了两挥没有松开，小嘴张开，眼见着要哭出来。

    “李妈妈，怎么，我来带她都不得去？”若明在屋外听得动静，等得不耐烦，出口相帮，“我领自己的妹妹，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李妈妈笑得卑微，手上的力气半分不减：“少爷，你忘记小姐已经满岁，不能再象小时候那般随意见外边的男人，就是少爷您也最好少到后院来。”

    过十二岁生辰那日，家宴中，爹爹的确有说过类似的话，半带着嘱咐颜谂以后只要教若明一个学生即可，月奉不但不少还加了一两银子。

    “若殷，去给颜先生敬酒，多谢他这几年对你全心教教。”杨幺笑声已然豪迈，眼神却比往日益发犀利。

    游蓬坐在他的身边，低头一笑，意味极复杂，难以说明的那个笑意，但绝对不是良善的样子。

    两人坐在一桌前，都是穿白衫，不过一个是月白，一个是雪白。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颜谂终究不过是一个外人，微不足道。

    若殷迟疑着去端桌边的酒壶，爹爹不再是过去的爹爹，说什么另有股不容他人质疑反对的威严，连若殷也不敢。

    “天王不必客气，颜某不过是领一份月奉的人，自当尽力而行。”颜谂端起酒杯，淡淡一笑，脸上有种冷淡的神情，那是一种对任何事物不放在心上的的神情，并不刻意去看若殷苦着的小脸，顺口应下：“天王说什么便是什么，若殷该学的都已经学会，我也不能再教她些什么。”

    若殷在杨幺的眼色下，坐回到原位，和颜谂中间足足隔了四个人，只得拿筷子解气，将碗里的菜戳得乱七八糟，明明是特意为她的生辰准备的山珍海味，她却是没半点胃口。

    先生，即使教上一辈子，都是嫌不够的，怎么才刚满十二岁，尚未及笄，爹爹已经……

    “若殷，怎么还不出来，你不去，我先过去了，若是先生真走了，再见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若明抛下那一句，自顾着回去了。

    若殷低头看着李妈妈紧抓住自己的手，低声道：“寨子里的老人都明白先生自小教我，对我已同亲人一般，如今亲人即将远行，就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该去送一送行，正象哥哥所言，再见面时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甚至今生都不再得见。”

    李妈妈的手渐渐松开，嘴唇动了下似乎想说什麽，背过身去：“小姐，若是天王老爷问起，自说我没见着你，还请小姐将绣鞋穿上再去。”

    若殷听话地找出鞋子套好，飞奔而去，先生，先生一定要等得若殷送行才可远行。

    距离前面的大院不过百多步的距离，若殷气喘吁吁地差点与迎面过来的若明相撞，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仿佛是琉璃灯盏打破时的声响，她抓住若明的衣袖，颤声问道：“先生呢，先生呢。”

    “已经走了。”若明回身遥遥一指，及目处隐约还有些马蹄奔腾时溅起的泥尘，“行远了，你怎么才过来。”

    “我，来晚了。”若殷缓缓放开若明的袖子，“他为什么不等一等我，他明知道，他明知道……”哽咽着说不下去。

    若明摸摸她的发辫，叹一口气：“爹爹过来了，千万别在他面前哭。”

    杨幺最看不得自己的儿女流泪，为了任何事情都不可以，流泪是懦弱之人的表现，懦弱之人必行不得大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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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缘由

    杨幺行前，游蓬离他半身的距离，身子微微前倾，两人似乎在商量要事，不过是对若殷兄妹稍稍点头已经擦身而过，杨幺面目平静，.

    “现今，爹爹什么都要听这个姓游的，大事先找他一人商量，差不多决断以后才会告诉我和钟叔叔，他倒成了爹爹唯一的亲信。”若明不服气地对若殷抱怨。“我才是爹爹唯一的儿子，而且爹爹还有你，如果不是那天，你的出现，事情哪里有这么顺利。”

    “那天的事情，哥哥都记得是吗。”若殷不想再对天女的身份追问下去，虽然说爹爹的祭旗，黄袍加身看起来是水到渠成，但是游蓬不出现的话，谁来替他布这看起来甚是完美的局，所以游蓬才是爹爹眼中最大的功臣。

    天大的功臣。

    “怎么不记得，我第一个喊的万岁，然后你被扶持上台，连衣饰俱是早已准备好的。”他的双眼一直盯着游蓬的后背，目光灼灼，“凭什么是他，连钟叔叔都对他诸多不满，怨声载道，那班老人跟随爹爹多年，反而不如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江湖术士。”

    原来是钟叔叔。

    钟相看不得眼，自己还不方便过问。

    若明的性子还是这么急躁。

    “爹爹说他是三岽上人的亲传弟子。”

    若明轻蔑地撇撇嘴：“这天下岂是靠个术士动动嘴巴即可获得的，还不是要靠真本事。”

    游蓬像是有感应般，驻足不前，转过头来，眼尾在若殷面上转一圈，笑容有点懒洋洋的意味：“怎么才哭过，眼睛红红的。『雅*文*言*情*首*发』”

    若明暗喊糟糕，下意识拖住若殷想将她藏到身后去。

    果然，杨幺跟着回身，几大步走回两人面前，仔细查看后，严声道：“若殷，杨家的家训是什么，难道你忘记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爹爹，妹妹她是被风吹了沙子入眼。”若明还想替她遮掩。

    “闭嘴，连鼻尖都是红彤彤的，怎么可能。”

    若殷掘强地仰起下巴，泪痕明显留在两颊，顶嘴道：“先生要走的事情，我是最后一个得知的，他自小教我，我却连先生临行一面都没有看到，心下难受，哭不得吗。”

    “放肆！”杨幺脸色大变，“给我跪下。”

    见爹爹倲真火，若殷听话地当场双膝落地，爹爹曾经说不论别人称呼他是天王也好，万岁也好，自己永远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不过是区区数年，他已经看不得有人违背他任意的一句话。

    一个人高高在上的日子久了，回不到平地来。

    自古多少帝王将相自称孤家寡人，自是因为俯视众生，没有能与其并肩而立之人。

    “天王这是何必，若殷年纪尚小，那位颜谂自小在她身边，每日里见面说话，如今说去就去了，她心里不舒服也是人之常情，女孩儿若真是铁石打的心肠，还如何与天王撒娇呢。”游蓬依旧保持着笑容，过来伸出手扶若殷起身，“还不给天王陪个不是，父女两个为一点小事情，大动肝火实在不值得。”

    冠冕堂皇的话统统让他一个人说了去。

    他的手，透过小臂上的衣料，依然能感觉到一股寒气，虽说春寒春寒，不过也是近鸟语花香的时节，一个人的手怎么会是那样的温度。

    若殷经常不避嫌地握住颜谂的手，很是温暖，令人想藏在他的掌心，舒舒服服地安心打一个盹。

    断然与游蓬的这种寒冷不同。

    这人的手已经冷成这样，不晓得心里面是不是已经冻结地生硬生硬的。

    她恨恨把头垂到近于地面，就让我一直这么跪着好了，我没有做错，没有做错。

    游蓬显然不会让她如愿，手中暗暗使劲，将她一把托起来，若殷没有立稳，向前扑一下，两人因此靠得近了，若殷慌乱地抬头，在游蓬那双挑起的凤眼眼底看到自己糟糕的样子，在泪水的浸染下，眼眶微微的发红，菱角形状的嘴唇微微张着，活脱脱被大人责骂的孩子。

    杨幺已经叹口气，过来将她一把搂在怀里，若殷的个子长高不少，已经能靠到爹爹的胸口，手上大力地按住她的脑袋，若殷整张面孔被挤压在柔软的缎子上，差不多呼吸困难：“是爹爹不好，吓到若殷了，爹爹明白若殷是舍不得先生。”

    是你们撮合着赶走他的，爹爹甚至不许自己再去听先生讲课，听不得先生那好听的嗓音，一点点消息都要通过若明去打听。

    “爹爹也曾经挽留过他，不过，颜先生说打听到自己兄长的消息，要去寻找，人家家人失散多年，难道我们寨子还强留人家不许去找吗，爹爹还特意说了，假使能寻得兄长，可一同回寨子，我们自是欢迎的。“杨幺这才一股脑将原委倒出。”

    “天王还送于颜先生丰厚的盘缠，丝毫没有亏待。”游蓬在旁边补了一句。

    “爹爹。”若殷的嗓子很小很小，像是在询问杨幺，更像是在回答自己，“先生，他，还会回来吗，我还能见到他。”

    “会，怎么不回来呢，待颜先生回来，若殷都长成大姑娘了。若殷不必伤心，今后，我让游蓬教你，他的学识阅历并不在颜先生之下，若殷可愿意。”杨幺发觉若殷被自己按着头，不得动弹，小脸都涨红，连忙放松几寸。

    人家不愿意，不晓得是什么原因，若殷一直不喜欢游蓬这个人，即使每次有他的场合，他或多或少都是帮衬着自己说话，但是，好感这种事情，往往是在面第一面的时候就形成的，以后再要转换便有一定的难度。

    “游蓬可是上知天文下识地理的能人之士，爹爹还不舍得放手给你呢。“杨幺瞅瞅若殷，又看一看游蓬，“如此贤才，别人想破头都请不得来。”

    “天王太过夸奖了。”若殷突然发现，游蓬的那种笑容好似是用刀子刻上去的一般，无论别人在他面前说什么，做什么，他始终能保持住不变，看起来亲和俊朗，看多了，实则觉得有点假惺惺。

    若明站在旁边一直再没有出声，此时见杨幺心情大好，忍不住插嘴进来问：“那爹爹何时出兵，大家操练数年，都摩拳擦掌等着一展身手。”

    “出什么兵？”杨幺仿佛若明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难道爹爹不想要这整个的天下吗？”若明趁势问下去，显然已经有人在后面教好该怎么开口，“爹爹雄才伟略，应该有更大的作为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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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坦诚

    若明说完这些，得意洋洋地觉得自己把话说得很漂亮，接下来爹爹的回答必然是一番褒奖后再将更为重要的事务交付与他，一边是自己的父亲，另一边是自己未来的丈人，最后的得益者如同钟叔叔所言，.

    整个寨子，乃至……

    杨幺迟迟没有回答若明的话，微微侧过头去，好似在考虑该如何与独子来谈这个问题，良久，才按一按太阳穴，疲态略现：“游蓬，还是你与若明解释一下，我有点累了。”

    若殷目送爹爹独自行远，那个依然高大的背影却让她觉得爹爹好像已经老了，在自己的不知不觉中，见另两个都不再支声，好性子地问道：“请问，需要我回避吗。”

    “妹妹你回避什么，外人都可以知道的，难不成爹爹的亲生女儿反而不能知道。”若明敌意明朗，直逼游蓬。

    游蓬倒是丝毫不介意，抽了条纯白的丝帕递给若殷：“擦一擦会比较好。”目光还留在若殷若玉的双颊，泪痕犹在，益发显得楚楚。

    “不必你对我妹妹献殷勤。”若明被他的无视态度激起肝火来。

    “哥哥。”若殷拉他的袖子，人家说一句不相干的他都能跳起来，还怎么和游蓬斗智斗勇，双方实力悬殊实在过大，手指绕过那条丝帕，不晓得是何特殊的料子，比一般的软缎更轻更软，捏在手里冰凉凉的，很是舒服。

    “这是冰蚕丝织就的，一年四季都这么凉，朝贡入宫后，很多妃子喜欢用它来做夏季贴身的衣物来穿。”

    若殷双指拎着那帕子，此时放在脸上实在是不合时宜，听他这么一说，脸莫名其妙地红了，想来这帕子也是他的贴身之物了。『雅*文*言*情*首*发』

    “我来寨子是因为当年天王与家师颇有渊源，在大事未成前，书信送到三岽宫，请师傅下山助他一臂之力。”

    若明似未曾意料游蓬预备从头说起，四下一看：“既然说来话长，不如去前面的凉亭中，坐下来，你慢慢说，我们听。”

    “也好，想来小姐站久了，腿乏疲顿可就是我的罪过。”他离若殷极近，轻声说话时，暖暖的热气吹在她的耳朵上，若殷僵一下并没有立时闪躲开，与其过于明显地回避，不如把自己就当一个孩子好了。

    孩子，不对人设防，别人自然也不会对孩子设防。

    当即，仰起脸来嫣然一笑，嘴角下那个不显眼的梨涡扑闪一下，又隐回雪白的皮肤下面，仿若不过是顽皮地出来显一下眼的。

    这一下换到游蓬发呆，很克制地把自己的头转过另一个角度，离她那个笑容远一些，即使是一个孩子的笑容，多多少少透出些妖异的颜色，若殷不过十二岁，倘若自己在寨子中继续待下去，至多再过三年，一定要与她说，千万不能在其他人面前再露出这种不设防的笑容，又遐想不晓得三年后的若殷又会长成怎样的倾城姿容。

    直到三人自动自觉在凉亭中分别坐下，游蓬显然还没有回过神。

    “方才说到哪里？”若明食指曲起在石台上轻轻扣了两下。

    “天王的书信送到三岽宫时，家师正要云游，家师云，本来好友相托应该亲来，但此次云游是他少年时便许下的修炼之途，日子时辰都是算好的，偏差一些都不可，才派了我前来，叮嘱说一定要为天王排忧解难，助其成就大事业。”

    “那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天王大事一成，我即会离开。”

    “哦，那你倒舍得？”若明半信半疑地问。

    游蓬目光及远，嘴边含一丝笑：“修行之人，凡尘俗世的荣华怎会放在眼中，说句大不敬的话，即使有人将这大宋的江山拱手让于家师，家师也不会接收，我们眼中的方圆天地与你们自然不同。”

    “可你并不是道士打扮。”若殷很小的时候见过真正的道士打扮，头发抓成揪揪，身着道袍，手持拂尘，游蓬穿的衣饰与之大不同。

    “我是俗家弟子，家师说我天分够高，悟性也好，但却斩不断世俗缘分，所以只收了在身边。”游蓬每每谈及三岽上人时，神色很是尊敬。

    “那爹爹要你告之我的正事又是？”若明性子鲁莽但绝对不笨，知道游蓬绕了这么个圈子，说些听来不相干的事情，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安心之策，说及自己为方外之士，助其父成王不过是依照师傅的仙令，绝对不会和任何人争权夺利，因此不必再心心念念地将他视作假想敌，想来爹爹对他如此信从，也是为了这个缘由，人在事外，自然看得更加清明，处理起事务也分外合理。

    “天王的意思并不想与当今的皇帝兵刃相见，按照如今寨子里的实力，拼尽全力一搏，与朝廷的大队军马相比拟依旧不过是以卵击石，贸贸然出兵实为下策，因此天王一面继续招兵买马扩大势力韬光养晦等待时机，另一面利用洞庭湖与寨子的天然地势随时做好朝廷派兵前来剿灭的势头。”

    “怎么，朝廷会派大部队前来剿灭我们。”若明惊地霍然站起身。

    “若你是当今天子，有人自称为王，占领一方江山，你会怎么做，当然是看准时机给予致命一击，否则寨子存在一日，对他的威胁就大过一日，恐怕他连睡梦中都想将我们只置于死地。”游蓬推心置腹索性和若明将大势分析清楚，“天王行事一向低调，因此两年来，即使冒犯天颜，整个寨子还是稳然不动，不过钟相好似对天王的决定很是不以为然，你听从他的话，应该也帮着做了不少事情吧。”

    “原来爹爹一早知晓。”

    “天王何事不知，何事不晓，不过一个是他的独子，一个是他旧时最得力的好友加部下，他一直隐忍至今，不方便开口阻止。”游蓬微笑而立，“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希望能体谅到天王的两难之情，其实你应该最为清楚的，你是他的独子，他一切只会为了你好。”

    若明呆呆点一点头，原来，钟叔叔瞒着他的更多更危险。

    “今日在下说了这许多，实在是劳烦小姐的耳朵来听这些大男人的事务，天王也嘱咐过，颜先生已经远行，小姐以后要学些什么只管吩咐在下，不能自誉学富五车，不过琴棋书画在下还都略通一些。”

    若殷自他坦诚相告时，便目不转睛看着他，第一次觉得，其实，这个游蓬，并不如自己印象中那么可恶，爹爹的眼光尤在他们兄妹之上，游蓬确实个难得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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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切磋

    一大早不让人睡个安稳睡，叮叮当当的声音络绎不绝地从窗户外面传进来，若殷微微睁眼问：“李妈妈，是谁在外面？”

    不知怎么搞的，连以前两个服侍的小丫头都被撤走，身边留下的只有李妈妈一个人，自从上次她阻扰若殷去拜别颜谂以后，若殷一直对她客套有加，冷冷淡淡的，.

    李妈妈丝毫不介意的样子，照样按部就班地将她照顾地很好，倒是比以前的两个丫头加起来还要细心周到，无微不至，不过若殷总觉得多了些束手束脚的滋味。

    “是少爷和游先生在打架。”李妈妈已经自觉过来服侍她穿衣擦脸。

    若殷的脸还埋在温热的面巾中，含糊不清道：“打架？”

    “是，乒乒乓乓的，打一个时辰了。”李妈妈好似见惯不怪。

    “是在切磋武艺吧。”哪里有打架打一时辰都没有人来问一声的，自从上次游蓬一番肺腑尽数倒出后，与若明的关系倒是上了一个台阶，若明显然是收敛许多，也再听不得他嘴里说钟叔叔长，钟叔叔短的，爹爹对他的改变大加赞赏，暗里头谁晓得是不是爹爹指使着游蓬这么做的。

    姜还是老的辣。

    若殷套上鞋子，向着门外走去，临开门时，想到什么，转过头来问：“怎么，李妈妈不阻止我了？”

    “阻止小姐什么？”明知故问地问。

    “我记得李妈妈上次说过的话，说我年纪渐渐大了，别说是外人，即使是自家兄弟也要多加回避，这会儿我出去看热闹，你怎么一声不吭的。”若殷挑明了话眼，想看看她如何应答。

    李妈妈和善地笑：“小姐自己都明白这些道理，我要是再说岂非显得我不通人情了，何况游先生……”

    后面半句话，没有再说下去。『雅*文*言*情*首*发』

    若殷的手按在门上，原来，要避嫌的不过是针对颜谂一人。

    先生或许是察觉到了众人对其越来越重的防备才决定要离开的。

    门，豁然而开。

    清朗的空气扑面而来，天气极好的。

    若殷静静地想，先生说过，自己不过从小在寨子里长大，不明白寨子以外的世界有多大，又有多复杂，其实寨子里的世界又何尝太平，暗潮汹涌到连她都能隐隐闻到危险的味道。

    阳光照在身上，很真实。

    院中两人俱是宽了外面的袍子，若明穿青，游蓬全白，一个用刀，另一个用长鞭。

    若明用的是大砍刀，刀背厚，刀刃锋利，刀尖部平，不朝前突，刀柄直，柄后有刀环。

    若殷饶有趣味地绕到两人身后，原来游蓬也是个行家里手，先生曾经说过，古人云：断钢易、而断水难，用硬器只须力足以举其器，即可指挥如意；用軮器者须贯其力，使軮者亦变如钢条，然后始可以临敌，故軮鞭流星锤等之不易习也，长一分，稳一分，游蓬手中的软鞭展开怕有一丈来长，手腕翻动时，上下翻飞，相击作响，如银蛇飞舞，使人眼光撩乱。

    若明走的是大刀阔斧的路线，以前若殷对这种看似粗粝的招式颇不以为然，颜谂却笑她小女儿眼光短浅，若殷不福气地扁嘴：“若是哥哥与我对打，一定打不过我。”

    “但是在一千个中间，你一定不如他。”颜谂笑着答，“刀是一种单刃的砍杀兵器，你爹爹早想好若明必是要戎马生涯才让他一开始便学习这种打法，他的招式是不好看，但是很管用，待他年岁大了，臂力也拓展开来，再配一把好刀，几百人中，他是游刃有余，可以丝毫不伤的。”

    那时，若殷明明是不相信的。

    据李妈妈说的，两人都打了一时辰了，哥哥的刀风丝毫不见减弱，似乎连风都能劈开的气势，游蓬的长鞭总不紧不慢地绕在身体三尺外的距离打圈。

    也就是说，若明近不得他身子三尺以内。

    这个打法，等于是在消磨若明的力气。

    以柔克刚，果然不错。

    若殷笃定地回到房间喝完大半碗清粥，李妈妈凑上来问：“他们谁赢了？”

    “还没出胜负呢，李妈妈自己看去。”夹一筷子银牙丝，若殷笑眯眯地答道。

    “我不敢看，杀气腾腾的。”李妈妈低头说着，将碗筷都收下，“小姐，你坐在房房间里面看看就好，别再出去，万一被伤着可不好。”

    “不会的。”很快就会有一个结果，若明的刀势很明显没有前面那么犀利，即使再天生神力，这般狂劈下来同样很消耗体力的。

    若殷旁若无人地按照方才的路线，站在两人身后，突然朗声道：“哥哥，砍他的鞭穴。”

    鞭如蛇，穴则如同蛇之七寸。

    看似再完美的鞭阵，总有其力量所凝聚的一个点。

    大刀贸贸然冲进鞭中，那圈圈相绕的力量足以把刀刃飞卷，甚至折断，因此若明才不敢掉以轻心地缩短两人间的身距。

    听得若殷的提醒，若明精神一振，集中精神盯住游蓬的右手，只待他的长鞭露出破绽，好一举斩破。

    “停手。”只见游蓬手腕回翻，长鞭已经委顿落于一地，方才还灵活如蛇的兵刃缺了主人的动念，变成一条弯弯曲曲的死蛇。

    若明跟着收了刀势，大环刀收势不住，犹在朗朗作响，挠挠头：“怎么不打了。”

    “观棋不语。”游蓬吐出四个字，朝着若殷走过来，“你们兄妹俩不如一起，别人家是上阵父子兵，你们是兄妹兵。”

    “妹妹不会武功，她不过是纸上谈兵，看书看的。”若明将刀当啷抛在地上，“不打也好，这会儿手臂重得抬不起来。”

    “她不会武功？”游蓬挑眉而笑，显然是看出端倪，但也不当场揭破，“看书都能看出门道，改天请小姐也推荐我看看，是哪本书里写的玄妙。”

    “天底下奇书多了去，还有人看书看出武林第一高手的，岂是你们这些莽夫能够体会地到的。”若殷回嘴。

    “妹妹，怎么连我一块儿骂进去了。”

    “难道不是吗，校场这么大的空地，你们两个不去，偏生要跑到后院来，后院的这些花儿草儿都跟着遭殃，其实啊，我明白。”若殷抿抿嘴，“你们是故意眼热我来着，尽挑些我不会的，在我眼前显示显示。”

    若明弯腰将大环刀拾起欲塞到她手里：“那你也耍着玩好了。”

    这么重，若殷一龇牙，整个人都歪向一边，游蓬立时伸手托住她的手臂：“胡闹，她这身子板娇弱弱的，还不让你的大刀压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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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示情

    这一次，他的手指多少带着些许温度，不再冷凉刺骨，不过与若明满头大汗的样子相比，游蓬的气定神闲叫若殷突然想到个句子，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那是前人用来形容花蕊夫人的艳词，.

    “妹妹，什么玉骨，什么无汗？”若明抽出汗巾来擦，愣头愣脑地问，脑子转不过来，耳朵倒是尖得很，好好的葱绿汗巾被他捏在手里，又是汗又是水的，一团糟糕。

    若殷连忙低头捂住嘴，怎么把心里想的词念出来，果然游蓬潋滟四射的黑眸，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她太造次了。

    游蓬并未再追问下去，弯腰将抛在地上的外袍穿起来，手臂舒展开来的样子很是曼妙。

    “妹妹，妹妹？”若明连唤几声。

    若殷才晓得转过去看着兄长：“什么事情。”

    “劳烦妹妹去倒些茶水来，我嗓子快要冒烟了都。”若殷再看看他的汗巾，子弦姐姐若是看到自己的心血被遭腾成这番模样，下次铁定不肯再花那个心思。

    汗巾买现成的不过才一钱银子，不过子弦花了好些天才绣出这么条与众不同的送过来，汗巾角上很费心思地掐进银丝，一朵玉兰花在日光下能灼灼发光。

    那一日，若明显然与钟相为了不知名又大家心知肚明的缘由争吵起来，当着众人的面，钟相怒气冲天，大发雷霆，爹爹板下脸狠狠指责若明一通，即使他再有道理，在钟叔叔面前，他就是一晚辈，若明气得满面通红，跑她这里来吐苦水。

    .

    她静静地听。

    兄妹俩之间已经成为习惯的默契。

    待他都说完了，若殷起身回一句：“哥哥想想子弦，她还不晓得会急成什么样子。”

    若明的心，顿时软下来。

    子弦被钟相禁足，不允许她整日往这里跑，她托人送了汗巾过来若殷这边，再由若殷转交给若明，费了好大一通周折，若明看着汗巾良久，然后直奔钟家，体体面面地给钟相赔了个不是，据说差点当场就给跪下了，钟相的面子补回来，也不再好意思对着将来的乘龙快婿动气。

    这事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自家人吃饭时，杨幺特意拿出来称赞有加：“若明真是大人了，晓得收放自如之法，令爹爹刮目相看。”

    若明夹条肥嘟嘟的鸡腿在若殷碗上，丝毫不避嫌地笑说：“这还不是妹妹的功劳，妹妹可惜是个女儿身，若是个男人，长大以后可了不得。”

    杨幺的神色不喜反忧，在碗里随便扒两口白饭，一桌子都沉闷下来。

    若殷放下筷子：“爹爹，可是有话要说？”

    杨幺叹口气：“常言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原先颜先生留在寨子里，想着多少让他教你们识几个字，以后写书信也方便些，不过，他教你的，好似太多了些。”

    若殷笑笑：“那以后，我不再看其他的书了，只跟着李妈妈学学女红便是。”

    “爹爹，这么样对妹妹不公平。”若明不明所以地抗议。

    “哥哥，别再说了，爹爹是为了我好。”那晚上，结果大家都吃得很少。

    若殷的目光从汗巾上抽回来，“那游先生呢？”客客气气地问。

    “有劳小姐。”他回答的同样很是客套的样子。

    若殷转身回屋，要真是客套，何必跑到她面前来比划，前头地方大了去，进的门去，李妈妈显然听到三人对话，已经准备好清茶和蜜水两件。

    “怎么还要做两种？”若殷皱一皱眉。

    “游先生喝清茶，少爷是不喜欢喝茶水的味道。”李妈妈果真比她这个亲妹子还来得仔细些。

    “小姐，我帮你端出去。”

    “不用，你不是还赶着做手工活，我也有些事情想和哥哥商量。”李妈妈只点下头，又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做针线。

    托着木盘出来，院子里只留游蓬一人坐在石凳，侧身对着她，微微仰着头，极目高空，若殷随着他的视线望去，正有一群飞鸟自清空翱翔而过，游蓬的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到的羡慕，听到她的足音，转过头时，已经将自己再次小心地掩藏好。

    “哥哥呢？”

    “天王派人过来叫他去商量事情。”

    “你怎么没有一同去。”以往不是都先与其商讨好，才轮到若明上场的。

    “天王的独子是若明，而我，不过是一个驻足的术士。”游蓬在两杯不同的茶水中犹疑，纤长的食指在两个杯身上点来点去，还是拿起那杯蜜水来，一饮而尽。

    “李妈妈说你喜欢喝清茶。”

    “偶尔换换口味一样很好。”他的唇上沾了蜜水，晶莹莹的一层，然后，伸出舌尖舔一下嘴角的左边。

    若殷觉得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动作被他做出来，多少有些诱惑的滋味，再看他取出帕子来擦擦手，那是条随处可见的布帕，才想到人家的冰丝帕还收在自己房里：“你上次那个，我没有还给你，每次居然都会忘记，我这就去拿。”

    才起身，右手被游蓬抓住，若殷呆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他的手，他的手心像火烧一般炙热有力。

    “不用去拿了。”游蓬认真地看着她。

    “那怎么可以，你不是说是很难得的物件。”若殷怯怯回他，自己居然没有想立时把手用力抽出来，其实他用的力气并不大。

    “放在那里就很好。”他的声音很温柔。

    “无功不受禄。”

    “那你也绣条汗巾给我好了。”

    若殷的脸，轰地一下，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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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出家人

    竹筐里，绣到一半的帕子，耷拉着边角，仿佛从颜谂离开的那天起始，定格在那里，不生不灭，时间被凝固在半朵尚未完工的菡萏上，淡淡的粉红已褪成若白，若殷拿起来看，过会儿，放下来，然后，.

    “小姐，你已经坐足一上午，只为了看这旧帕子？”李妈妈凑头过来瞅两眼，有点眼熟，应该是小姐初学女红时做的，手法还很生疏，而且迟迟没有完工，如今这活，小姐半天功夫就能补足，可她好似喜欢留着那未完的痕迹，隔三差五会翻出来当宝贝似的摸索。

    经常拿出来看，经过手指的摩擦，即使从来没有用过，也已经半旧。

    不晓得先生人在天涯，心又在何方。

    “小姐，前几天你说要找的料子已经送过来。”李妈妈将几幅缎子一一摆放在她面前，“小姐中意哪个颜色。”

    若殷随手翻一翻，料子都是上好，颜色却太艳了些，游蓬肤白眉墨，唇如涂丹，五官本身已经够浓墨重彩，所以他总选择穿素色的衣衫，如果搭一块颜色重的汗巾，会不会……

    “小姐这块天青色的可好。”李妈妈又捧出一块来，“这种天青有个讲究，又称之为星天青，小姐若将它正对着日光，能看到丝线的经纬中隐隐透出星星的花案，那是手艺高绝的织娘在织布时，拓进的双色丝线，极为难得，总共才这么小半幅，当时还说不知道做什么才好，做块汗巾倒还是绰绰有余的。”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一时也比对不出她所说的那种效果。『雅*文*言*情*首*发』

    若殷懒懒地一指：“那便是它了，麻烦李妈妈把其他的料子还回库房去。”

    “小姐，再多选两块做新衫子。天王那日还问起，怎么近来家席时，小姐穿的都是旧衣。”

    “穿旧衣最是舒服的，想坐想躺都不麻烦。”若殷无意再做选择。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李妈妈讪讪地收拾起来。

    “李妈妈，最近前面是不是有要紧事情？”若明这半个月不见人影，连子弦都不再现身，大家都在忙着做她无法搭上手的大事。

    “没有，没有，一切还是好得很。”李妈妈显然愣一愣，连忙用话搪塞过去，“小姐，我先把料子还回去。”

    若殷再看一看外面的天色，光线不停地黯淡下去，好像有人用墨汁在天幕涂一层黑色，整片天空好似压在头顶上，眉角处不自觉地小跳，为什么在这样一个看似平淡的日子，她会隐隐闻到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好像有什么冲着他们俯冲过来，在他们还没有预备好的瞬间，给予致命的打击。

    “李妈妈，你等一等，我和你一起过去前面。”

    “小姐，天王嘱咐你不要出这小院子。”

    将自己安排在这里，仿佛与世隔绝一般的清净，哪怕外面是大风大浪，这里依旧起不得丝毫的波澜，这是保护还是？

    “我找游先生也不行？”

    “小姐，你找游先生有什么事情？”她还问得真够详尽的。

    “我想去问问他是不是喜欢天青色。”自从上次答应爹爹不再看书识字，功课已经荒废良久，一时再拾不起来，说去请教功课，并非好借口。

    李妈妈的嘴张得几乎可以塞进一个鸡蛋：“小姐，这汗巾，这汗巾，游先生，他不是出家人吗？”

    若殷咬下嘴唇，瞪她：“他一没剃度，二没穿袈裟的，你从哪里听得他是出家人了。”哪里有长得这么妖的出家人。

    “我那天明明听他和天王说，待大局稳定，他要回那个什么什么山上去的，他的师傅三岽山人也是快修道成仙的高人，他如何不是出家人。”

    是吗，大局稳定，他就要回去的，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李妈妈防着其他男子，连若明也没有放过，偏偏对游蓬不加设防，敢情在她心眼里，游蓬是一出家人，是呵，是呵，对出家人还有什么好防备的。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出家人对这一套比任何人说得都要顺口。

    他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透露过半点口风。

    那他为什么还要，还要搅乱自己原本已经平静的心境。

    难道，他觉得这样会很有趣吗。

    “李妈妈，你稍等。”若殷抓过桌面上那块星天青的料子，扔在她怀里，“这个，你一同带回去吧。”

    “小姐，怎么又不做了。”李妈妈一时转不过弯来，定步不前。

    “我说拿回去就拿回去，你问这许多，到底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若殷觉得心浮气躁，背过身去，不再对她加以理会。

    屋子里，静悄悄的。

    李妈妈大概被她吓得逃走了，一时半会也未必敢回来。

    让她一个人也好，静一静也好。

    “这算和自己生气，还是和别人生气。”

    若殷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勉强按捺住，垂下头去低声道：“你怎么进来的，也不敲门。”

    “你说了什么，把李妈妈惊得和只老兔子似的，撒腿跑这么快。”游蓬的声音带着笑，“要不是我拦住她，哪里能把这等好东西拿回来。”

    “哪里有什么好东西。”若殷依旧别扭地不肯回头。

    游蓬几步转到她面前，手里拿的正是那块星天青的料子，指尖捏着摇一摇：“可不就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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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真相

    若殷看着那料子在视线中摇曳，有点模糊不清：“.”

    游蓬不紧不慢地在她对面坐下来，自己动手倒一杯清水，瓷杯在他的手指间缓缓转动，象在拨动一个小小的命运的轮盘，一旦开启，谁也无力将它关闭。

    “你们都晓得要发生什么，独独是要瞒着我的。”看来能问出答案的人，只有他。

    “若殷，你又何尝没有秘密呢。”游蓬直视着她，毫无忌讳的，“你不也是一瞒许多年，最终将那些收藏在心底，变成只有你与颜谂才懂得的秘密。”

    原来，他懂得远比她能想象到的还要多得多。

    那日，游蓬与若明切磋时，自己不应该一时兴起插那句话。

    若是一个丝毫不懂武功的人，怎么能看出他的弱点。

    游蓬太聪明，这种聪明叫人与他面对面时，会觉得心生胆怯，生怕一个不小心，吐露出那些不该吐露的话来，

    若殷半垂下头，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她想自己不会将属于与先生的那一份拿出来与游蓬展示，他们远没有走到那一步。

    “好，你想知晓的，我可以告诉你。”游蓬将杯子扣在桌子上，很决然的神情。

    “爹爹和哥哥是不是都很忙，忙着做什么，连子弦也不见了人影。”那不是一种好的预感，若殷告诉自己，他们绝非是在筹备婚事，完全在别人的眼底看不到操办喜事中的喜气洋洋，每个人的眼睛里藏着躲着掖着的是不确定的恐怖，对未知的不明。『雅*文*言*情*首*发』

    “朝廷已经下令即将派大军攻打寨子，大家在做准备。”游蓬根本没有留一个回旋的余地给她，开口便把别人不敢当面说出的实情和盘托出，“天王正调集所有手头上的人马随时预备应战，你哥哥更是每天在校场操练兵马，子弦在带娘子军，天王已经派钟相出远门去搬更多的救兵，请其他起义之士共同携手抵抗朝廷。”

    若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鹦鹉学舌般跟着他的话在重复：“朝廷已经下令派大军攻打寨子。”

    “是的。”每个字都是斩钉截铁的肯定。

    “我们有没有胜算。”若殷紧张地握住自己的衣襟，皮肤下面，身体里面那颗心脏猛地加速了跳动的速度，游蓬的话好似晴天霹雳，叫人根本躲闪不及。

    游蓬笑了，很轻微的，嘴角的位置轻轻抽动一下：“胜算？”

    “是，我们有多少胜算。”若殷紧张地扭着自己的手指。

    “你应该问我们能撑多久。”游蓬用手指沾一点清水，在桌面上画一个整整齐齐的空心圆，“我们的军队与朝廷的正规大军相比，几乎等于以卵击石，毫无胜算。”

    “我们如今赌的是朝廷会派个庸将带兵过来，那即使朝廷军队庞大，我们也好歹能见缝插针，靠着寨子的天然屏障不被即时击垮，能撑住就是希望。”游蓬仰头将杯中水一饮而尽，眼睛微微眯着，“若殷，你可知大家为何都瞒着你？”

    若殷摇一摇头，恐怕这会子连李妈妈都明白了，独独是瞒着她的。

    “因为大家想保护你，在大家的眼里你是什么，你是天王的爱女，年方才十四，自小身子娇弱，入冬后每每要吃荣参丸才能勉强不会生病，每一个人都可以冲在前面，唯有你不可以。”游蓬由始至终没有再看过她一眼，“天王于前日秘密对我下令，如果寨子有个闪失保不住的话，他要我带着你走，走得越远越好。”

    “朝廷会派谁来。”若殷觉得自己不能再想其他的问题，仅仅是游蓬的答案已经扼住自己的喉咙叫她透不过气来。

    “我不知道，谁也不知道，那个昏庸的皇帝会想到派哪个来。”游蓬瞥一眼桌上那块隐隐发光的料子，视线转过去定在竹筐内那方永远不会完工的帕子上，“你放心，我会听从天王的嘱咐，竭力保住你的安全。”

    若殷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她想过很多个答案，没有料到最真实的这个才最残忍，所以大家都在她的面前唯唯诺诺，避而不谈。

    “游蓬，我，我能做些什么。”

    游蓬在她身前蹲下来，仰视她半垂的眼：“若殷，你只需要继续扮演好你的乖女儿，在天王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大颗的水珠从眼角滑落，打在他的面孔上。

    “不许哭，那一日，天王站在寨子最高处，眺望远方，轻轻地说：只有若殷的笑容能让我在这么紧要的关口仿佛看到一丝曙光，所以，请若殷时时保持平日里的笑颜。”游蓬伸出手指，温柔地在她的眼角拭过，然后将手指放在自己口中，“若殷的眼泪居然并不咸。天王选择走出这一步，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那是他乃至整个寨子的人，心甘情愿下的抉择，所以，哪怕走到最后一步，都请不要哭。”

    “我害怕，游蓬，我真的害怕。”

    “我明白，我明白。”游蓬勾住她的脖子，将她的头颅搂在胸前，“若殷，你不过还是一个孩子，但这会儿，真的尚没有到要哭的那一刻。”

    “我不会离开的。”若殷贴在他的衣料上，低声道。

    “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我不会离开，我要同爹爹还有哥哥在一起，我不会离开寨子。”若殷觉得胸口很痛，好像有两个看不见形态的小鬼用一把钝钝的锯子躲在阴暗的角落，一下一下将自己那颗饱满跳动的心脏撕拉开来，自己看不到的伤口，看不见的鲜血，正缓缓向外流淌。

    “说什么傻话，我已经答应过天王。”游蓬的眸子里清泠泠的，仿佛所说的那些，听着异常残忍的话题与他皆不相干。

    他不过是个过路人。

    他们都是，颜谂，游蓬，寨子不过是他们偶然间决定驻足之处，然而对于若殷来说，寨子是她的家，她出生在寨子中，那一日，娘亲离开了他们。

    一命换得一命来。

    娘亲的坟，还在寨子后面青翠郁郁的土坡下，干净的墓碑，开一簇簇雪白的不知名的小花，常年不败。

    她，怎么能够离开，怎么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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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坟前

    一切来得太快。『雅*文*言*情*首*发』

    若殷觉得即使是游蓬提前给了她一个转折的空间，她依然没有办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噩耗。

    每个月的初五，她还是按着老规矩，到娘亲的坟前坐一坐，和娘亲说会子话，这一次，若明比她来得早。

    若殷把手里的竹篮放在一边，用低不可闻地声音问：“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她以为若明早将这个约定忘记，毕竟他已经长成大人，大人有太多太多要做的事情。

    若明踏过一步，与她并肩而立，静静地望着那堆土坡。

    小时候，她会问若明：“娘亲真的能听到我说话？”

    若明眼底有着孩子看不见的哀伤，嘴角却是向上弯起，将小小的妹妹拢在胸前，轻声而坚定地说：“当然能听见，只要是若殷对娘亲说的，娘亲都能听见。”

    他不能忘记，娘亲临终前的样子，爹爹的手按在他的肩膀，只有他感觉到爹爹整个人都在发抖：“去，去看看你娘亲。”

    娘亲躺在床榻上，容貌秀美，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肌肤已经变成青灰的颜色，她旁边摆着个襁褓，里面安安静静地睡着一个小娃娃，若明知道，那是妹妹，他一直想要个妹妹的。

    娘亲的手指无力地搭在襁褓上：“若明，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妹妹。”

    他似懂非懂地点着头。『雅*文*言*情*首*发』

    “一辈子，好好地，照顾她。”娘亲说完这句话，突然显露出一个异常疲惫的表情，眼睛慢慢地合闭上，接着若明被其他大人带出去。

    第二天，清晨，娘亲去了。

    留下的妹妹，一天一天长大。

    如今也长到他肩膀的位置，可是他每次面对着她，依然觉得她是那个抱起来软得没有骨头一样的小娃娃，用手指头逗一逗，会咯咯地笑出声。

    “哥哥，是不是，有坏消息。”若殷蹲下身子将篮子里采来的花朵摆放在坟前，背着身问。

    “若殷。”

    “哥哥，请告诉我实情。”

    若明长长地叹一口气：“朝廷派来的大军离这里不过二百里距离，大战一触即发，明日起，我要驻扎在寨子前面，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你。”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或许因为根本不晓得在娘亲的坟前能说些什么，若殷将杂草一根一根地拔除干净：“哥哥。”

    “怎么。”

    “你要好好保重。”子弦，子弦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若明点点头：“若殷，你害怕吗？”

    她摇一摇头，正如游蓬所言，他们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祭旗至今已经快三年了，爹爹坐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近千日，也不算短了。

    自己在后院不是太清楚，据说在寨子里，每个人见到爹爹都要下跪请安，那样的派头，也与正式称帝无所不同。

    “若殷，我，还有爹爹，都会尽力保全你，毕竟……”

    “那子弦呢？”

    “子弦将与我一起，钟叔叔不过她一个女儿，这会儿钟叔叔去了很远的地方，她是钟家唯一的承继。”

    “我也要与你们一起，我也可以。”

    “不，若殷。”若明的声音居然在颤抖，待她转身去看他时，他双手蒙面，“若殷，我和爹爹的想法一样的自私，只要你还是好好的，我们就没有其他的顾忌。”

    “为什么子弦可以，我不可以。”若殷踏前一步去拉扯他的手，不依不饶地叫着，“为什么你们都在一起，却准备把我抛下。”

    若明任由她的拳头击打在自己的身体上，不躲不闪，也不再说话。

    若殷知道自己的气力不大，但是打在人的身体上，对方还是会痛的，若明却连眉角都没有动一下。

    子弦不知何时从背后出现，将她拦腰抱住：“若殷，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不要这样子。”

    若殷还在挣扎，但坚持不了一小会，已经扒在子弦的肩膀上哭出来：“子弦，你告诉我，这些即将要发生的都是假的，是哥哥用来吓唬我编出来的。”

    就像小时候，在暗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总有人会给小孩子说狼婆婆吃小孩子手指头的故事，喀嚓，喀嚓，只要听过一次，那每一个睡不着的晚上，这个声音都会自动地响起来，喀嚓。喀嚓。

    “若殷，若明说的话也是我想说的。”子弦的声音轻柔悦耳，“你不要以为他们是偷偷瞒着我做这样的决定。”

    “为什么，子弦。”

    “因为我是钟相的女儿，而且我是若明的妻。”子弦抚摸着若殷流水一样柔滑的长发，“若殷自然明白我的心，我是一定要和若明在一起的，无论他做了什么，是对或是错，只要是他决定去做的，我会毫无犹疑地跟随。”

    她拉过两人，三双手叠在一起：“若殷，也不要轻视我们，寨子里的实力早已超出你想象的范围，即使被困住，粮草也够大家一年之内无忧，何况我爹爹不是也出去搬救兵，没准两厢底来个前后夹击，朝廷的军队还不堪我们一击的。”

    “是啊，等我们赢了，我和子弦会在庆功宴上成亲。”若明的眉头松开，“若殷应该给我们鼓气才是，只会像个小孩子哭哭啼啼的。”

    “我哪里有像小孩子。”

    “你本来就是小孩子。”

    两人将那些尚未发生的阴霾刻意地抛开去，彼此追逐中，身手轻灵，跑起来的样子象小鹿般敏捷，子弦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笑，笑着，笑着，背过去，飞快地拭去眼角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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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金人

    若殷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原本院子里就她和李妈妈两个人，她听从若明的安排，只徘徊在那方小小的天地间，他们不说，.

    有时候，一天内俱是静悄悄的。

    中午端上桌的只有一碗清粥，另一碟子是咸菜炒鸡蛋，李妈妈小心翼翼地望着她，她也不问什么端起碗来就吃，吃到还剩下半碗，不晓得在想什么心事，手里捏着筷子不再继续，渐渐手中的粥凉了。

    “小姐，你都知道了？”李妈妈站在一边，无不担忧地看她。

    若殷轻轻点一点头。

    其实已经快一个月了，怎么能完完全全去装作不知道，寨子在战火荼毒下，成为一个巨大的禁锢牢笼，上空几乎连一只飞鸟都没有，坐在院子中间良久，仰望天空能够看见的不过是灰蒙蒙的天空，空气里总有股子挥散不去的烧焦味道，叫人呼吸艰涩。

    “小姐，让你吃这个委屈你了。”

    存粮也没有子弦预计地那样乐观吧，口口声声说能支撑一年的粮草，在短短的一月内已经消耗得不成样子，如今连到她的口粮都在减缩中，可见外边的人还能吃些什么呢。

    “没关系，反正，.”若殷淡淡地放下筷子，想一想，还是把剩下的凉粥都吃干净，每一颗米粒都仔细地拨进嘴里，这时候，浪费粮食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李妈妈默默地将碗筷都收下去，扭头问道：“小姐，你害怕吗？”

    “那你害怕吗？”若殷的眼又圆又大，点漆般灵动，叫人望之不忍心说假话。

    “我不怕。”李妈妈的声音很小，“我的男人和孩子都死在金兵手里，后来我一个人跌跌撞撞从北边逃过来，人还活着，心已经死去，在寨子里落了脚，把这里当作是自己的家，我的孩子如果健在，该比小姐的年纪还大一岁了。我只是没想到金兵还没有打过江南，自己人已经打起自己人。”

    若殷默默不语，在这件事上，孰是孰非已经不是两三言所能解释清楚。

    这还是李妈妈第一次说起自己的过去，是不是四处弥漫的气味又让人想起不堪回眸的过往。

    失去所有的家人只剩下一个人，正如李妈妈所言，人还活着，心却死去。

    她不要这样子。

    金兵，她已经不止一次在寨子众人的口中听到过，每一个说起来都是咬牙切齿，痛恨异常，恨不得噬其血肉，特别是近年，寨子中新增加的三分之一人口，都是从北方逃过来的，每个人的背后都背负着沉重的过去。

    北方，北方是汉人的活炼狱。

    先生，他应该也是金人吧。

    若殷慢慢开始了解先生那时提出所要离开的缘由，即使藏得再好，藏得再深，多少总会露出点马脚的，特别是游蓬出现以后。

    游蓬意味深长地与先生对视，嘴角带着散漫的微笑，先生每次都微微侧过头躲避开，不完全是因为不肖与其争执吧，游蓬的眼，太过锐利，见过的世面又多，先生是担心被他看出破绽来。

    先生曾经说过，他在找一个人，找一个他敬重爱戴的人。

    那个人又在哪里呢。

    “李妈妈，你晓得攻打寨子的军队是哪个吗？”游蓬说，他们唯一的希望是那个昏庸的天子混乱派一个毫不善战的庸将前来，那寨子还有一线生机。

    “我偷偷打听过，小姐不问我也没敢说，只听他们说来的那个将军姓岳，十分年青，胯下银鬃马，使一杆沥泉枪，枪法淋漓，其他也问不到什么了。”

    若殷摆一摆手：“那你去忙吧，我倦乏了，要去躺一躺，以后若还打听出其他的，要先告诉我，但是别说是我让你打听的。”

    “是，是的，小姐。”李妈妈退了两步，再一次问，“小姐，你真的不害怕吗。”

    “爹爹和哥哥都在这里，我的家就是这个寨子，我不害怕。”若殷和衣在榻前躺下身，她不知道自己回答的是不是真心话，不过脱口而出的应该是。

    睡意没有如期到来，若殷轻巧地翻一个身去，从枕头下面抽出天青色的汗巾来看，凑在眼睛前，即使屋内的光线不够明朗，依然能看到犹如星星般的图形在隐隐闪烁，这些都是繁华盛世造就的物品，硝烟一起，再好的丝绸也不如一袋粮食来得金贵，虽说采买来的时候，花的是十袋，廿袋粮食的价钱。

    游蓬，自那一天后，没有再来过。

    若殷将汗巾又收回去，藏得好好的，她以为能送得出手的物件，每一次，都砸在自己手里，也不晓得爹爹他好不好，若明和子弦可是在并肩作战。

    那个姓岳的将军，何时会撤兵而去。

    辗转几次，若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尚未睡踏实，耳畔听得哭声一片，还有人在奔走叫喊，恍惚地扶着纱帐坐起身，直问道：“李妈妈怎么回事。”

    眼前的情景叫她惊得肝胆俱裂，三千根发丝根根竖起，额头冰冷，险些一头摔下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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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殇

    哪里来的这许多血，是子弦的，还是若明的，她分不清楚，他们两个纠缠在一起，好像那些血是他们身体融化后的一部分，两个融化的雪人，只不过流淌下的水，是刺眼的猩红色。『雅*文*言*情*首*发』

    若殷五根手指紧紧抓住床沿的支柱，很小很小的声音在喊：“子弦？哥哥？”

    没有人回答她。

    房间里，只剩下她沉沉的呼吸声，呼——吸，呼——吸。

    徒然的，满目的血，若殷觉得自己双腿发软，站都站不住，若明说的对，她根本不配到前线去战斗，这半屋的血已经吓坏了她。

    这一刻，她以为自己盲了。

    看不见了。

    除了这鲜红，再看不见其他的了。

    “若殷，快点过来，看看若明。”子弦的声音，那是子弦的声音，还是和平日里同样的温柔，像一个可亲的姐姐。

    若殷不受控制地对着他们走过去，两脚踏进血泊中，扑通一声跪倒在两人面前，觉得两眼发黑，明知道他们时间不多，可是两手抖个不停，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子弦将若明的头靠在自己的大腿上，浅浅笑着说：“若明一定要来见你，我坳不过他，若殷，过来，过来看看他。『雅*文*言*情*首*发』”

    若殷的眼睁得极大极大，她看见了，看见若明胸口那个致命的伤口，像是有一杆锐利的长枪洞穿胸口，那里开出绚丽迷离的花朵，晃得人眼睛朦朦，血不停地流淌出来，淌在子弦和他自己的躯体上，黑发的束带早已被打散，血和头发模糊在一起，子弦正用自己的衣袖在擦他脸上的血污，奈何衣服上血迹斑斑，怎么都擦不干净。

    “哥哥，哥哥。”若殷用尽全力捂住自己的嘴，他们为什么还在笑，子弦在笑，若明也在笑。

    他们怎么还能笑。

    若明挣扎一下，子弦将若殷往前推：“若殷，他有话要对你说。”

    若殷赶忙俯下身去，将耳朵贴在若明的嘴唇上，若明的声音好小，嘴唇艰难地挪动，嗡嗡地，听不清楚：“妹妹，寨子守不住，你快走。”

    “他说什么。”子弦扶起若殷，好像失血的那个人是她，若殷的脸惨白得吓人，连嘴唇都发着白。

    “他说，寨子守不住，他叫我走。”只能呆呆地重复他的话。

    “若殷，你走吧，让游蓬带着你走，没人认得他，他会想办法把你带出去的。”子弦的胳膊上也受了极重的伤，锐利的刀器割开衣衫在如花的肌肤残忍地刻下印记，可她丝毫不在意，也不找根东西绑一绑止血。

    她心甘情愿地让两人的鲜血融合在一起。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便再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来。

    “我不走，我不要走，哥哥和爹爹在这里，我能去得哪里，我娘也在这里，还有你，子弦，子弦。”若殷重重咬一下自己的舌尖，还是节制不住声音在发颤。“我爹爹呢？”

    “天王已经披甲亲自上阵，我们这边损兵折将地太过厉害，满目望去都是寨子里兄弟的尸首，全部都是，我们有五万人，对方来的不过是三万，我们输了，若殷，我们已经输了。”子弦一字一句非常镇定地将现实说出。

    “钟叔叔呢，你爹爹，前几日不是书信来说已经找到援兵正往回赶。”

    “我爹爹。”子弦的手，缓缓地抬起来，脸上似笑非笑，“离寨子还有五十里的时候，中了朝廷军队的埋伏，全军覆没。爹爹回不到寨子来，原先他说过，哪怕死也要死在寨子里，幸存的兄弟只带回他的佩刀，尸首找不见了，再也找不见了。”

    一个接着一个的噩耗。

    若明摸索着过来，找到她的手，将若殷那只柔若无骨的手儿捏住，那一瞬间，若殷好似看到他恢复了往日的神气，两道剑眉华丽地舒展开，说不出的少年英俊：“妹妹，娘亲来接我了，娘亲，她很美，很年轻……”

    眸子中的光彩骤然黯淡下去，仿佛一只飞倦的鸟儿收拾起自己的翅膀，华彩尽藏，若明的手，在若殷的手背留下五道血痕后，无力地垂下。

    若殷觉得这一瞬间，心脏不会再跳动了，她以为自己会嚎啕大哭，然而眼眶胀痛到极点，却是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若明，已经不在了。

    子弦没有哭。

    她也没有。

    子弦左手合在若明的眼帘上，动作轻缓，像是会惊醒睡梦中的人儿：“若明，你死尚不能合目吗。”将他的身体慢慢搬动开一些，“你在若殷这里好好睡，我去给你报仇，我一定去给你报仇。”

    “子弦，子弦你去哪里。”若殷慌乱中起身，想去扑住她，被子弦的肘部一个后抽击在颔下，全身酸麻，跌倒在地，她仍然不愿意放弃，爬着要去拉她的裙角，“子弦，你不要去。”

    你不要去送死。

    若明不想看到你死去的，若明让你送他来我这里，一是为了见我最后一面，另一也是为了让我阻止你再次冲锋陷阵，若明不要你死。

    子弦，子弦，手指好不容易扯住裙边的一角，依然无法阻止住子弦的前行，衣料在指缝中撕裂开来，只留下一缕。

    子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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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寨破

    肘力未消，若殷在地上挣了两下，双腿发软，居然站不起来，耳边听到呜呜的号角声伴随着益发激越的战鼓声，每一下都象敲在心口，明明小院里是听不得什么的，她一时竟分不清，那是错觉，或是朝廷大军已经破掉寨子最后的一道防关，直杀进来。『雅*文*言*情*首*发』

    爹爹，爹爹身在何处。

    连李妈妈都不晓得去了哪里。

    若殷深深吸两口气，勉强爬起身，从榻上将锦被拖下来，盖住若明的身体，她已经再看不得那样的斑斑血痕，又将铜盆捧下，端放在若明头边，就着盆里的清水，绞干面巾，一遍又一遍将他的面孔擦拭干净。

    一遍又一遍，直到盆中化成血水，雪白的面巾变成粉红的颜色。

    游蓬踏进屋中，看到此情此景一时愣住，说不出话来。

    若殷摸摸若明的嘴角，哥哥死的时候是微笑着的，他说看到娘亲来接他过去，哥哥，若殷刚才骗了李妈妈，其实，若殷很怕，很怕，怕你们都在同一个地方团聚，再也不要我了，又怕自己会迷路，找不得娘亲，也找不到哥哥，哥哥，记得到时候，要来接我。

    “若殷，跟我走。”游蓬蹲下身，去拉若殷的手。

    若殷隔着锦被死死抱住若明的尸身：“我不要离开，你走，你走。”

    “我说过，.”游蓬手中使劲，如同钢索般紧紧扣住那看着一折会断的纤细手腕，“若殷别闹，否则我敲晕了带你出去。”

    若殷倔强地抿着嘴，雪亮的眸子盯住游蓬：一字一句道：“是你挑唆爹爹祭旗，宣称要做什么大圣天王，是你教爹爹布局，让我成为天命之女，是你骗得寨子中所有的人，相信这翻天的举动可以成功，都是你。”

    游蓬见她披头散发，脸上，衣衫上都沾染到血迹，那双眼角微微上挑的眼却象在一瞬间将自己击穿那般，无奈地低笑道：“若殷，你在说什么傻话，一切皆是水到渠成，当初我不来的话，也会有其他人，这几年你爹爹不胜风光不正是他所想所要的。”

    他侧耳在听着什么，神情一紧：“若殷，寨子已破，大军立时三刻扫荡进来，造反之罪株连九族，他们必不会放过你。”

    “有什么关系呢。”若殷与他僵持着，“我等爹爹来接我。”

    “你爹爹已经不在了。”游蓬闭一闭眼，还是决定说出来。

    “你骗人。”

    “是真的。”

    “你是个骗子。”

    “若殷。”

    游蓬咬着牙，手刀落在她的脖子后面，若殷软软地晕倒在他怀里，眼睛合起来的她，还是平日里那个甜美的可人儿，一时怎么同她解释，怎么和她说清楚，和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从来没有出过寨子一步，所有人能给她看的不过是最完美的一面，即使是杨幺，踏入后院立时象变了一个人似的，与在前堂的雷厉风行相比，在若殷面前，他只想听得她甜甜地唤一声爹爹。

    若殷从来不用叫杨幺天王，从来不用双膝落地，做俯首称臣状。

    这特例，连杨若明都没有享受过。

    杨幺压根没有告诉过她，需要这么做，好像来得那么顺其自然，她要做的，不过是杨幺最疼爱的小女儿的角色。

    抱起她的那一刻，游蓬眼尖地看到枕头下露出天青色的那角，原本是被她藏得好好的物件，因为方才抖落锦被才会显在人前。

    原来，她已经做好了。

    却迟迟没有交付予他。

    游蓬苦笑一下，随手将竹筐中的帕子和这天青色的汗巾都取了，匆匆忙忙塞进衣袖中，以后，以后找时间再慢慢与她详细说清。

    哪里有她这样，一股脑将他作为替罪羊似的乱棍打死的。

    如果是他翻云覆雨手成就杨幺的所作所为，若殷，也太抬捧了他。

    杨幺当时要的不过是一只隐形的手，在后面轻轻地推他一把，成就他的大事，这只手可以是三岽上人，可以是他，甚至可以是其他的人。

    游蓬最后看一眼，平静躺在地上的若明，踢翻油灯，点一个火折子扔在锦被上，若明，我也是为了你好，朝廷大军进入必将反贼的尸首拿了回去邀大功，尚不知会如何反复折腾，让人死后不得安生，不如化作尘化作土，留在这寨子中，再不用离开。

    “游先生。”李妈妈立在门外喊他。

    “我带你一起走。”游蓬接过她递来的斗篷将若殷包裹住，扣上大大的风帽。

    李妈妈轻轻地摇一摇头：“我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就是死。”

    “我不想再颠沛流离了，如果那年我和家里人一起去了，便少受这几年的罪，夜夜噩梦，所见到的都是至亲之人的血。”李妈妈抬头突然笑道，“游先生，我今年不过三十有二。”

    游蓬眼里闪过一丝怜悯，那样斑白的鬓发，没有人会猜到她真正的年龄，或者说没有人会刻意去询问她的年龄。

    “好好照顾小姐，她，还小。”李妈妈上前一步，帮若殷理一理衣裙，深深对游蓬俯下身去。

    游蓬抽不得手去扶她，将若殷背负在身后：“你放心，我必会带着她安妥出去。”

    言毕，轻灵地跃起，几个起身已经消逝在茫茫一片青郁间，小院中的火苗，越窜越高，火舌顷刻间吞噬掉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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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住店

    醒过来的时分，月华如霜，自窗口处落在身上，仿佛流泻一层沉沉的银辉。『雅*文*言*情*首*发』

    梦中不知身是客，不明白自己这一觉究竟睡了多久。

    所有的，已经物是人非。

    身子重的仿佛不是自己的，心口那里压着叫人喘不过气的铅块，呼吸张弛间，剧痛不已。

    游蓬坐在床边，低头看她：“醒了。”他早已改装，脱去那身显眼的白衣，只穿一袭青衫，长发整齐束在脑后，一张脸在月光下似能灼灼发光。

    若殷挣扎着坐起来，觉得全身生疼，一边揉着心口一边问：“这是何处？”

    “客栈。城门处有重兵把守，我们暂时出不去。”游蓬站起身，双手背在后面，“天色暗后，你又突然发起烧，再赶不得路，原来我想扎住在野外，可能会更加妥善些。”

    “既然是客栈，为何只有这一间房，游先生，莫说你尚未出家，即使出家人也不可与女子同住一室，有悖常理。”若殷四下打量，寻常布置，不过是一桌，一床，窗口向正西，她才会被月光照醒。

    口干舌燥，嗓子眼象被猛火烧灼过，粘连在一起，吞一口唾沫都困难。

    游蓬自桌上执起茶壶，倒满杯交在她手中，见她手指簌簌发抖，压根握不住杯身，.

    若殷不得已凑，在他手边连灌数口，不过是茶梗子泡的苦茶，喝在嘴里仿佛琼浆玉液一般，长长吁出郁气。

    “我只对掌柜说，我们是来寻亲戚的夫妇，你忽染重疾，需要落脚住上几日。”游蓬将购置来的衣物抛给她，“换上，你那衣裙幸亏有斗篷盖着，否则血腥味都过不了掌柜那一关，这城门恐怕是一时难以出得，要慢慢伺机而行。”

    “我为何要与你冒充夫妇。”若殷挥开那些粗劣的衣物，触手生硬，压根穿不上身。

    “你勉强换上，好过被别人认出，原先我也想说我是你兄长，可是城门榜文已出，抓的正是十四岁的少女——杨若殷，洞庭反贼之女，朝廷剿灭叛贼后唯一的漏网之鱼。”游蓬咬着牙，压身过来，“你以为，我是想乘人之危。”

    “哦？缘何没有榜文来抓你。”再淡然不过的神情。

    “寨子里不过几个人见过我真实的样子，也道不明我的真实身份，如何去抓，可整个寨子谁不晓得你是杨幺的爱女，他们恐怕是收遍整个寨子，一未见人，二未见尸，才下令通缉拿你。我一个大男人带着妙龄少女，恐怕前脚才踏进客栈，后脚已经被报了官府。”

    若殷明白他说的句句皆是实情，但现时家破人亡，兄长在自己面前惨死，爹爹也……，怎么偏生就他们两人还是好端端的。

    “你要嫌弃我拖累你，尽可自己逃走，既然无人识得，你回三岽上人处也可，浪迹天涯也可，无拘无束，何苦在这里陪着我担惊受怕。”若殷冷冷一笑，丝毫不领其情。

    游蓬探出掌来握住她的肩膀，咬着牙道：“杨若殷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何谓真，何谓假。”用手指扫一扫，推开他的手，不喜欢他手心的温度，一点也不喜欢，“你出去。”

    “你！”

    “我要换衣服。”若殷说得理直气壮，将那碎花的衫子抖落开来，斜着眼角看他，“怎么还不走。”

    游蓬掌控不住脸色，俊面一红，直退出去：“我给你弄点吃的，你一日未曾进食。”

    门，轻轻地合上。

    若殷勉强将那层粘在皮肤上的衣衫剥落下来，果然入游蓬所言，汗水还罢了，浓烈的血腥气直直地窜进鼻子，闻得令人不适，也略略佩服他怎么掩饰过去，这会儿也不见半个人来查问，待将新衣换上，把衣带系好，气力不及已是喘个不停。

    拥着被子，游蓬没有这么快回来，若殷怔怔的，才一天光景，她已经落到这步田地，无家可归如同一只小小的丧家犬，偏生这身体抗不住，关键时候还病起来，头晕眼花，莫说是城门巡查得苛刻，即便此时城门大开，她那两条发软的腿都不能把这个身子带出去。

    游蓬，游蓬是怎么把她从十万大军眼皮下偷渡而出的。

    他，也很辛苦吧。

    可是若明呢，爹爹呢，为什么不一起逃出来，为什么不能。

    “换好了吗？”游蓬贴着门轻声问。

    若殷赶忙将眼泪擦一擦：“好了，你进来吧。”哭泣，多半是因为有那个看着你哭会心疼的人，如今至亲的人都已经不在，哭，又有合用。

    游蓬端着食盆，后面还跟着个小二，捧一黄铜脸盆，里面热气腾腾盛着清水：“客官，热水放在架子上，若再有需要可唤小的来唤。”向着里面张望一眼，若殷连忙将脸别开些去，“客官娘子，要不要找个大夫过来看看。”

    “也好，明日，劳烦小二替我寻一个好的来。”游蓬取出银子放在他手中，“我娘子身体不好，生性又不喜吵杂，劳烦小二哥多加关照。”

    “是，是，客官尽管放心，我们这家客栈是县城老爷的大舅子的营生，再安生不过的。”小二眉开眼笑地将银子收进袖底，“只要不是官兵令差，绝对没有别人会打扰到客官娘子。”

    “怎么城门那边也这许多的官兵？”游蓬顺势问下去。

    “听说是有朝廷重犯潜逃至此，附近六个县城全都一线戒严了，这朝廷的大事，我们也只能听得点皮毛，作孽呵作孽。”小二摇头道，“如今这世道，民不聊生的,这要是太平盛世的，谁会去干那造反的买卖，明晓得是要杀头的呀，怨不得，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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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匕首

    小二大概觉着自己说的话多了些，陪着笑，贴心地将门关严实。『雅*文*言*情*首*发』

    游蓬又仔细上了门闩，端过来一碗清粥：“若殷，吃点清淡的东西，你整整一天点米未进，身子怎么抗得住。”用木匙拨开表层凝结起的粥皮，舀一点，讨好地送到她嘴边，“以后，我叫你小若，小若，若殷的名字恐怕是不能再用，你也听得小二说了，官兵查得太过严实，只能自己多加小心才是。”

    若殷觉得稍微动一动，全身都象散架那般疼痛不已，冷汗从背脊一路爬上来，推开碗沿：“我不想吃，想睡了。”

    “吃完再睡，明早起来，还要看大夫的。”

    一碗浅浅的清粥矗在两人中间，象一道永远跨不去的坎，若殷想，可能穷其此生，她都迈不开腿，走不到游蓬身边。

    “我特意让厨房给你熬的新米粥，很香，吃两口。”游蓬看似温柔，眼神里却有股子挥之不去的执傲，“小若，这里不过是你和我，以后很长一段日子或许都只得你和我，我们必须一路北上，你才能获得安全，那是因为我答应过你爹爹，并且应允了若明的，如果你一定要认定我有私心，好，我承认，这其中还有我的私心。”

    若殷静静听他说，游蓬将粥碗先行放下。

    “恐怕这上下，所有往北的大路全部都封锁起来，我们幸亏是落脚在这个小镇，不过也有麻烦，万一出点岔子，想再逃跑，对方人多势众，.”他不知从哪里摸出柄匕首，比寻常的匕首还要短小，不过半尺长，双指宽，套在一个鳞皮的壳子中，“这个交予你手，一方面是给你防身，另外这柄匕首的刀壳是深山中的大蟒之蟒皮所制，在野外，你带着它，寻常虫子八脚不敢近你的身。”

    若殷接过来，幸亏匕首是极轻的，不需要什么气力便能抽出，血槽中隐隐蓝光，印在眉间，忍不住脱口道：“好兵器。”

    “好是好已，不过你也能看出，此物饮血过多，视为不详，原本我不想给你，可身边再没有比这个好的。”

    “不详。”若殷嘴角轻轻一撇，“我已是不详之人，配此不详之物，才好。”

    游蓬又在催她喝粥，若殷将匕首收在枕下，在他的注视中，乖乖张开嘴，含下温热的粥，的确很香，大概是搁了少许蜜水，还有些许的甜。

    一勺接一勺。

    游蓬末了还细心地为她拭一拭嘴角，手背在她的额头一探：“比初时好一些，明日还需大夫来看过，才能放心。”

    “你告诉我，那个破寨将领的名讳。”若殷直直盯住他问。

    “我不会告诉你的。”游蓬自顾端起另一碗饭，匆匆几口扒下肚子。

    “李妈妈和我说的，他姓岳。”若殷不死心地想套出他的话。

    “李妈妈知道什么，一个足不出户的妇道人家，她不过是听旁人胡说。”游蓬全盘推翻掉，“小若，不要去想那个人是谁，这事不该你来想。”

    “我再不想还有谁会去想，他们都死了，只留下我一个人，我要为父兄报仇。”在被子下面想握紧拳头的力气都被抽离出身体，若殷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那么软弱无用的女子，她自小自恃天分高，跟着颜谂习字背诗，寨子里谁人不夸，后来，颜谂偷偷教她剑招，她还经常暗鸣得意，嫌弃若明所学粗劣。

    可她居然忘记，颜谂只教会她招式，并未有教她心法，看似再厉害的招数，出手时，手中无缚鸡之力又有何谓，况且，即使她天生神力，在千军万马中，匹夫之勇又有何用。

    “小若，将过往的种种尽数忘却，别再说要报仇之类的傻话。”游蓬将碗筷收拾起，“这事非你所能及，不过是枉送了你的性命，你的性命是天王与若明千方百计保存下来的，你只需好好珍惜，便是对得起他们。”

    “是不是叫我找一个小村落，然后再嫁个男人，便算是对得起家人了。”

    游蓬居然点点头：“你明白自然好，原来你比我想得周全。”

    “你，你！”若殷被他说的一噎，心底又明白他说的句句真切，一时也反驳不了，只将被子抽了拉过头顶，闷声道，“我要睡了。”

    游蓬不再回话，独自将床尾的一床被子铺在地上，又将自己的外衣叠一叠放在脑后，随意地和衣躺下。

    若殷半响听不得他回辩，自被子下面探出头来，轻轻喊：“游蓬，你睡了？”

    “还没有。”游蓬枕着自己的臂膀，望着窗外，今晚的月亮真是又圆又明，这会儿，子时过了，月华已经直跃当空，悬挂在正中天。

    “为何我睡不着，闭上眼只看到哥哥对我笑。”若殷没有说，若明满脸血污地对着自己笑，明明晓得那个人是哥哥，又觉得陌生，陌生到叫人害怕，若明至死不曾合眼，子弦说，他是死不瞑目。

    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成亲，子弦的嫁衣都做好放在樟木箱中，鲜红鲜红的颜色，和若明身上的血是一个颜色。

    “莫再去想。”月华魅惑，游蓬眯着眼，“把头蒙在被子里睡，自然就睡着了。”

    若殷哦一声，静了片刻，又怯生生得出声：“游蓬，你能给我讲个故事吗，小时候，我睡不着的时候，哥哥都给我讲故事，讲几句，便能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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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例查

    游蓬轻声地叹息，脸上一丝丝空虚，一点点茫然：“.”

    “哪个游方的术士不会说故事呢，你们学的不就是那本事，走遍天下，全凭一张嘴来，一条舌。”若殷嗤地一笑，隐约是带着嘲讽的，她只当游蓬听不出来，“讲你自己的故事给我听也罢。”

    “我自己的故事。”游蓬摇一下头，“我有什么故事。”

    “难道你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小时候，娘亲总抱过你，你爹没准还打过你。”

    若明小时候顽皮，没有少挨过揍，他是个冥顽不灵的调皮鬼，前天才打的，藤条印子还红彤彤地挂在腿上，隔天早忘记痛，又带着一帮孩子疯闹去了，恐怕是子弦出来说话，他才会听几句，子弦的说话声音不大，软软糯糯，可对若明真正是一贴好膏药，一贴就灵，到后来，若明再闯祸，爹爹索性会说，赶明不许子弦来找你玩。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比那儿臂粗细的藤条更加管用。

    若明和子弦至死都不会再分开了。

    “我没有爹娘。”游蓬索性背过身去，“再念叨下去，天都快亮了。”

    若殷刚想回他一句，游蓬却从地上猛地窜起，抱住被褥抛起，将她往靠墙处推了一把，整个人挤到她身边，客栈的床总共不过三尺多宽，睡下两人已经毫无周转余地，若殷又惊又慌，不晓得他要做什么，刚要大喊，游蓬索性把她的嘴蒙住。『雅*文*言*情*首*发』

    若殷已经一口咬在他的手掌边缘，用尽力气。

    “小若，有官兵。”

    一嘴腥甜，大概把皮肉已经咬破，游蓬皱一皱眉，，腾出另只手将她的头发拨乱，长长的额发垂下来，遮住小半张面孔：“等一下，我来回话，你千万莫要出声。”

    若殷惊得只会胡乱点头了。

    听得门外烛光一现，小二迷迷糊糊地声音：“官爷，这么晚还来查房？”

    “例行公事。”推揶的声响，隔壁的门被撞开来，两声惊呼后，接着是小二的赔笑声。

    “官爷，你们这么着，小店如何营生，得罪顾客，这店还怎么开下去。”

    “我们捉拿的是朝廷要犯，若是逃走，你担当得起吗。”趾高气昂的一句话就把小二噎死。

    “我们这店的老板可是县太爷的舅子。”小二努力把最大的靠山押出来。

    啪啪两下，很是清脆，恐怕是小二吃了那官兵两嘴巴，不敢再支声。

    那官爷冷哼声：“莫说是是县太爷的舅子，现今就连知府的舅子，也不抵用，这一间住的是谁！”

    “小两口子，回乡赶路，那小娘子半路病倒，才住了一天，明早还要请大夫来看的。“小二的声音明显低许多。

    游蓬正想起身，那官爷倒也利落，刀刃插进门缝中，一挑，门闩掉落，人已经进得屋中，游蓬将若殷搂紧几分，一只手在被子中握住她的另一只手。

    “起来，都起来，查房！”目中无人地叫嚣。

    游蓬抹一把脸，装作睡眼朦胧的样子，房间不大，被几个官差挤得满满当当的：“官爷，有何贵干。”

    那人抽出一张画像，命小二掌灯过来，在游蓬脸边对比，小二插嘴道：“官爷，你这画像是个女的。”

    “废话，难道官爷眼睛瞎了不成。”

    “可这位客官，他是个男人。”虽然长得秀气了点，不过那身量，那肩膀，怎么看着也是个爷们。

    “他后面不是还睡着个女人吗，被子掀开，官爷要检查。”刀尖索性挑过来。

    被子没有掀开，游蓬的手，先伸出一只来，银子白晃晃的，直接避过刀尖送到官差面前，那人面不改色的，袖子在他手心一拂，银子已经掉进暗袋中，分量十足。

    “小人的娘子得了重病。”游蓬暗暗扭她，若殷立马配合地在被子里咳嗽起来，咳得惊天动地的，被子一耸一耸，就是没有露脸。

    那官兵不知想到什么，向后退了一步：“是什么病。”

    游蓬张张嘴还没有赶上，小二已经回话：“官爷，这病也说不好，你听她咳的声响，恐怕是肺里出了毛病，所以明天一大早，小的要去请城口的大夫来看。”

    “别是什么不干净的病。”他仰仰手，示意小二将灯拿近些，“公事公办，只看一眼，交差即可。”

    游蓬将被子拨开几分，若殷蓬着头露出小半张脸来，在被子里憋的时间长了，脸色潮红，不住喘气，倒真像是大病之人。

    “小的娘子还在发烧，所以，我替她捂着，就怕吹风受阴寒。”游蓬将她的头往自己怀里一按，“要不等小的娘子病大好了，再给官爷送酒去。”

    官差还是不放心地瞅了两眼，再看看那张画，自顾着摇摇头：“那倒也不必，我看你也算识相，赶明给你娘子找个好大夫仔细把病看看，别是瘟疫才好。”

    若殷口鼻眼全被摁在游蓬衣服上，满头满脑俱是他身上的气息，几乎令人窒息，心里头暗暗地骂：你才得的瘟疫。

    “是，是，官爷教训得是，小的娘子身子不方便，就不送官爷出去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小二倒不忘记替他们掩门，怕是这客栈，今晚都不得安生了。

    游蓬侧耳细听，听得众人皆从楼梯下去，起身，再将门闩插好，待他回转身，一把亮晃晃的匕首正对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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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逃生

    游蓬似笑非笑地看着若殷：“我送你的东西，.”

    若殷双手紧握匕首:“不许你再靠过来。”

    游蓬离她不过两步距离，前也不是，退也不是，连忙作揖道：“小姑奶奶，官兵还在楼下，你就不能小声点，他们来的可有廿余人，这里地下人多，实在很难脱身。”

    若殷头发散乱，想着他方才死力按住自己，几乎窒息，气不打一处来：“你对我，你对我。”重复了两次，小小的面孔涨得红红，却是羞得再说不下去。

    “不过是兵来将挡，做戏给他们看，屋子里只我们两人，他手中还有你的画像，如若不然，你说怎的开解。”

    “那画像简直就是一夜叉，哪里是我的样子。”若殷从被子缝里偷偷看过两眼，画像上的女子脸大如盆，鼻子冲天，还扎着两个冲天的发髻，恐怕方才她不用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坐在屋子中央，也不会有人把她和画像上的女子连为一人。

    游蓬拖过张长椅懒懒靠着桌子坐下，摸一摸鼻子：“你可知晓那张画像是谁画的。”

    “我怎么会知道，粗粝之极。”若殷好歹把匕首放下来，眼见着游蓬又恢复那种看似亲热，实则疏离的笑容，不知怎么，反而放下心来。

    “那画像是我画的。”游蓬笑得一个欢。

    “你画的？”若殷怀疑地盯着他。『雅*文*言*情*首*发』

    “正是在下。”

    “你故意把我画成那烂糟样！”若殷差点扑过去，插他两刀。

    “那官差手中的并非原画，恐是他们按照我那画像临摹后再散发到个人个手，分批巡查的，那时候，我还在原画上写了爱女若殷扑蝶图，又盖上了天王的印鉴，然后放在天王书房很显眼的位置，果然这些官兵搜查到了，当成宝贝一般献上去了。”

    “还扑蝶呢，我看扑地还差不多。”

    “此话何解？”

    “那画像上的女子，脸正如扑地以后般惨烈。”若殷已经明白他这么做，全是面面俱到，放自己一条生路，再不能指责，但是想到自己的容颜被画成那样，又是心有不甘，鼓着脸，不再与他搭话。

    游蓬自顾取了外衫披着，自言自语道：“不如在桌子上将就一夜，免得做梦被人开刀放血，还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若殷捧起那床被对准他没头没脑地投掷过去：“莫将自己说的这么可怜，此处无人同情你。”

    游蓬将被子接准：“小若，你还发烧不？”

    若殷将手心贴在面颊上，试一试：“这么一闹，发了一身的汗，体内的阴寒倒是驱散了不少。”先前骨头生疼的郁结已然消散，反倒是因祸得福了。

    “那就好，那就好。”游蓬将那被子抖开，故意弄出些声响，悉悉索索的。

    “你还睡是不睡。”若殷觉得他多少有些古怪，低声催道。

    “不如娘子先睡，我看今晚的月色甚美，再看会月亮。”

    若殷刚要责问他怎么又说些胡言痴语，却见游蓬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示意她将匕首取出，她见其神色严禁，不想是作玩笑话，连忙抽手到枕头下，握住。

    游蓬还在抖落手中的被子，掩饰自己的足音，渐渐靠近门口，眼明手快将门闩一抽，两扇门扑得打开，门外的人收势不住跌进房内，游蓬将手中薄被一展，正好将首当其冲的两人圈在中间，猛下重手将其制约住，两人滚座一团，正好挡在门前，他向后退了两步，背脊靠床，低声道：“推窗，刺人。”

    若殷虽未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半坐起身，用大力将窗户支开，果然窗外另有伏击一人，方听得屋中两人有说有笑，才放松警惕，又是开门声，格斗声，重体落地声，正欲推窗闯入，不料若殷快他一步，搭手的窗框被支开，想换另只手承力，明晃晃的匕首已经送到鼻子下面。

    那人慌得直往后退，若殷后招接上，匕首在她手中看似不过轻轻点动，已经将那人预先准备好的三条后路全部封住，那人前后一摇，若殷的匕首直接插进他的肩膀之中，匕首过于锋利，只听得嗤一声，再拔出，鲜血溅了若殷半脸，那人再僵持不住，向地下摔去。

    若殷回头再看，游蓬软鞭出手，已经与另一人打成一团。

    客栈地方太小，长鞭施展不开，游蓬的武功虽然在那人之上，一时又奈何不了对方，他只怕半刻后，援兵阻击，那时候，对方人多势众，想走也走不掉。

    若殷仍是半跪在床上，帮不上他半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游蓬眼角一扫：“小若，窗下还有其他人不？”

    若殷趴上窗台，仔细看过一周：“未有别人，唯有方才掉地那人还躺在原处，看着还在动弹。”

    “好。”游蓬大喝一声，抛开手中软鞭，抄起那条近门的长凳，正砸在一人刀刃上，那人酣斗中不想他出如此怪招，手下一缩，游蓬滚地已经又将长鞭握于手中，将长鞭当铁索，绕在对方颈中，套的软肋处，发力在喉结下一寸位置，两厢用力一扭，听得咔嚓轻声，那人气绝倒地。

    游蓬退回来：“小若，从窗口走。”

    若殷再望下一探：“我们在三楼，为何不走楼梯。”

    “这几人不知怎么看出破绽，准备伏击我们，先前走掉的一队官兵如果再回头反扑，我们在楼梯上必被包抄，唯有从窗口走。”游蓬将外套扔给若殷，“穿上。”

    若殷接手过来，手忙脚乱才把衣袖套妥。游蓬挽住她的纤腰：“走——”左手在窗台轻拍，借力，两人已经轻飘飘飞扑而出，耳后听得密密脚步从楼梯处传来，游蓬已经带着她落在对面楼顶的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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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嗣缠

    挑目而望，敌为明，.

    对面窗户里不时伸出几颗头颅向四周探望，游蓬选的落脚位置极佳，左手搭住若殷的腰，两人的身形被黑夜的自然屏障掩藏而去，居然无一人能够看见他们。

    若殷的双脚在光溜溜的瓦片上站不稳，不得不伸手拽紧游蓬的腰带，保持住不会往下滑落。

    “我们——”

    “不要出声。”游蓬耳语近乎无声。

    若殷晓得这种时候非听他的话不可，但是他一动不动要站到何时，游蓬神情专注地盯住对方的动静，不一时，一小队官兵从前门冲出来，跨上马呼啸而去，她不由松一口气，游蓬依然不动，全身益发紧绷。

    天空，深邃微白，淡色晓月坠落东方，微微透出一层明朗的青色。

    天，快亮了。

    “小若，匕首可在手中。”

    “在，我一直握在右手。”

    “好，院子里还有一匹马，你可看见。”

    若殷俯头，微微眯眼：“是那匹黑色的？”

    “是，等一下，我们抢马走，如果，我没有上马，你不必等我，我会赶上来找你，你记得一直向北走，百公里处，有一个小镇，名曰其华，你在那里等我，等我十日，我若还不来，你……”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生怕她会遗忘般，临了顿一顿，“我若不来，再不用等，你一路向北即可，.”

    手中一沉，游蓬将什么交入她手中，低喝道：“走。”手掌推在若殷背脊，只觉一股大力送她迎着风势下落，游蓬同时跃入半空中。

    若殷听得懵懵懂懂，明明那些官兵已经四处搜查而去，他为何要这般谨慎。

    两人一前一后，空中交叉出的人影，并非她意料中的两道。

    第三人，从对面那个小小的窗口直射而出，刀光显影，游蓬的身形在半空中翻转，似乎早料到此处另有伏击，两人在半空交手三招，即时扭缠在一处，游蓬冲着她大喊：“小若，骑马走。”

    若殷双脚落地，手忙脚乱地去割缰绳，那匹马似乎认得生人，警惕地不容若殷近身，哧哧喷着鼻息，前蹄刨地，随时会给盗马贼一狠蹄子。

    “我，我骑不上去，它不让我骑。”若殷在原地踩点，偏偏靠近不了马身。

    游蓬与对方酣战中，他长鞭一半绕在手臂上，只余另一半缠住敌人，为的便是不容那人脱身，若殷的声音令他分神，他偷空看若殷一眼：“你哄它，哄它让你近身。”对方的长刀趁势在他左臂刺个正着，划出半尺长的伤口，游蓬吃痛下，手臂上的软鞭，再放出两尺，银光团团将对方困住。

    那人咦一声，微向后退，招式上不再那么狠烈，不时拿眼角来打量游蓬的相貌。

    若殷放软声音对着大黑马，强装笑脸，好声好气道：“马大哥，今日我遇难在此，想借你的脚力送我一程，我必然会好生照顾你，你可愿意。”

    黑马用双乌黑的大眼瞪住她瞧，睫毛长得如同扇子般忽闪忽闪，渐渐平缓下来，看着已不似方才那样暴躁。

    若殷一看有门，接着又道：“马大哥，如果你愿意，可容我骑上来。”

    “小若，你磨磨蹭蹭地怎么还不走。”游蓬左臂血流如注，眼前的人影开始重重叠叠，他知晓那是失血后的症状，恐怕自己撑不了多时，若非那人好像在研究些什么，恐怕，自己已是凶多吉少。

    朝廷不过是派官兵前来抓拿一个反贼之女，六镇城门封锁不计，为何在这样一个小镇的小客栈中，居然还隐藏着这样的高手，对方显然并未用尽全力，不过是六七分的武功，已经是游蓬所遇之强敌。

    若殷似已与黑马达成协议，踏入马镫，飞身而上，双手紧紧拉住缰绳，抬头望去，一滴水珠状正好落在她面上，抽手去抹，一掌的血：“你，你是不是受伤了。”不敢叫出游蓬的名字，生怕对方听得。

    那人回了游蓬两招，将长刀舞作一团，护住门面，缓缓开口道：“你放下兵器，我只抓她，不为难你。”

    游蓬长鞭在手，收放有序，微微一笑道：“休想。”右手一抖，鞭首如影，无声无息中暴涨数尺，舞成一个浑然天成的圈，已经将整片屋檐都聚在长鞭笼罩范围之下。

    “你如此这般，能困住我，自己也走不掉。”长刀绞入长鞭中，两厢交手，游蓬虎口巨震，险些将长鞭脱手，那人看着也并不好受，刀头处被长鞭回力扭曲到变形。

    “我有说过我要走吗，小爷喜欢在这里和你耗着，这一会，天才刚亮，来，来，来，再大战一百回合。”游蓬嘴上说的轻松，却也知晓这个法子最是耗尽人的气力，莫说是一百回合，便是半个时辰，都恐怕难以坚持。

    “你这个累赘还不走，难道想在这里等我陪你一起死不成！”游蓬见若殷犹犹豫豫，牵着黑马在原地打着小圈，双目只看着自己，一脸焦急的神情。

    “我等你一起走。”若殷拍拍黑马的长鬃，高声回他。

    游蓬故意不再去看她，骂道：“你在那里婆婆妈妈地啰嗦，我如何施展招数御敌，快给我滚。”

    若殷咬一咬牙，知晓若那队官兵搜查不出踪迹，返回客栈，自己便再脱不开身：“那我先走，我在约定的地方等你，你早些来。”

    游蓬无暇回应她的话。

    那人欲扑身上前抓她，游蓬银鞭抖处，蓦地往他双脚卷去，那人忌他长鞭厉害，只得反身用刀柄挑开。

    猛地一拍马背，若殷轻喊：“马大哥，拜托你了。”

    大黑马十分神骏，长嘶一声，窜出客栈院落，踏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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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出城

    若殷的骑马技术很是一般，不过是若明在她还小的时候，教过她如何上马，如何坐稳，如何控制速度，那时，她试骑的不过是一匹只有成年马一半高矮的小马驹，还是心惊胆战地绕着校场跑几圈，不知道自己方才如何得来的勇气，居然一气呵成地骑着匹高头骏马便冲了出来，临出门时，她不自觉地回头看游蓬一眼，游蓬周身的鞭影虚华，身形有些模糊，仿佛光影是一只巨大的茧，将他层叠包围在其中，那种萦绕心头不去的不安，好像更深，.

    幸亏那大黑马跑得又快又稳，而且仿佛识得路一般，不用若殷指挥，直向城门口跑去。

    若殷想着自己一身一手的血迹，蓬头垢面，不用跑到城门大概已经被官兵拦下逮个正着，岂非是送上门去的傻子。

    俯身在黑马耳边轻道：“马大哥，我们要走的不是这条路，我们不能走这条路。”

    黑马依旧故我，不管若殷怎么拉扯缰绳，依旧按照它自己的路线放蹄奔跑，若殷又不敢将缰绳勒得太紧，万一黑马发起脾气将她甩下马身，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眼见着城门越来越近，若殷将匕首摸出，握在手中，一时竟也想不出其他的应对之策。『雅*文*言*情*首*发』

    城门口看守的官兵没有五十，怕也超过廿人，分作两班，将进出之人，一一拖到墙角盘查，又照着城墙上所贴画像，仔细比对，通行速度奇慢，因此不过辰时，已经聚集起一堆人等候排队防关。

    那小队长才搜查了两名可疑者，顺手摸了几块碎银子在手中，被搜之人敢怒而不敢言，权当是花钱消灾，草草将包袱收拾上路，小队长懒懒打一个哈欠，嘴里还嘟嘟囔囔地骂着娘，每日大早起来，要忙到半夜，听说昨晚还有漏网的反贼闹事，折腾地一宿睡不安生，眼睛还没睁开，又要过来守城门，只盼着那些反贼早早落网，才可睡一个安稳觉。

    眼尖地远远看到行道上的人群自觉分成两边，一匹神骏的黑马正驮着一人，飞奔过来，速度之快，仿若是呼吸间，已经来到门前，赶忙咋咋呼呼地喊道：“快，快关城门！”

    对面副队长对他挥挥手：“队长，那是朝廷派下来的大员的坐骑，如何拦得，的最了高官，以后怎么营生，快，快将城门开足，所有闲杂人等闪过两边，被大官的坐骑踩死，有冤也没地方告去，闪避，闪避。”

    他这么一吆喝，排队过城的人群，呼啦啦全散开来。

    若殷稀里糊涂地低覆在马背上，已经顺利过得城门，那些人群的嘈杂声在一刻间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她记得游蓬说过六镇封锁，一线向北，这是封锁圈中最后一个小镇，他们一路逃亡，拼力赶路，到此地才发现远远没有朝廷下达的皇令来得快，这里已经是重兵把守，她又病得一头栽倒，游蓬无奈之下只得投店寄宿，依然没有躲避开来。

    黑马一气又跑出三十多里，渐渐已经看不到四处有人家，望眼而去，不过是一大片青郁葱葱，才缓缓放慢速度，在一条溪水边停下，朝天打个长长的响鼻。

    若殷一时尚不敢相信，自己这么顺利已经过了城门，居然没有一个官兵上来拦截，不但如此还远远在看到她的时候，已经将城门口清理出畅通的道路，她跳下马来，摸一摸马首：“马大哥，你是不是神仙变来的，要是早晓得你这么灵验，应该把游蓬一起带出来才是。”

    游蓬，若殷低头，不敢去想他此时此刻是何等的处境，只拍拍胸口，安慰自己，他本事大得很，不会有事的，想想在寨子时，前有十万大军交战，他依旧背负着她，毫发无伤地逃出生天，他答应自己，要在其华镇碰头，他就一定能来。

    若殷在溪边跪坐下来，瞧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比强盗婆子还狼狈，连忙将内裙撕一块还算干净的下来，就着溪水擦洗的面孔和双手，再将发辫打散，沾上水，以指为梳，勉强再结成辫子，外衣上的血渍是怎么都洗不掉，她努力地用手搓了又搓，总算留下的印子看不出原来鲜血凝集的深褐，反而看着象是些溅上的泥点子。

    游蓬分手时交给她的物件也拿出来看了，纯白的丝帕，里面包着十来块碎银子，帕子的一角是尚未有绣完的半朵菡萏，若殷瞧着那花样，一时怔怔的，想哭。

    大黑马喝饱清水在她身边亲热地蹭来蹭去。

    若殷摸着长长的马鬃，若有所思道：“马大哥，你是继续和我一同上路，还是回去找你自己的旧主人呢，虽然我是很想马大哥和我一起，不过还是尊重马大哥的意愿。”她居然在征求一匹马的意见，也不管它是否真能听懂。

    大黑马将鼻子拱在她的掌心，随后伸出舌头舔一舔，柔软黏湿留下条湿痕，随后在地上刨了两下，向着来的方向跑去。

    若殷笑着对它摆摆手，看一看天，辨别好方向，向着正北方徒步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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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其华村

    才向前走了不到十多步，身后传来哒哒的蹄声，若殷忍不住回头去看，却是那大黑马又转了回来，目标明确，靠到她身边，收小步子，原地刨地，若殷真是又惊又喜，触手去摸它的马鬃：“马大哥，你可是想明白，要与我同路了。『雅*文*言*情*首*发』”

    大黑马仰首长嘶，仿佛是应允她的话。

    若殷拉下缰绳，黑马还停在原地不前，拉两拉，分毫不动，若殷恍然：“你可是要我骑上来。”

    黑马瞅着她，温良的大眼眨一眨。

    若殷欢喜地踏马镫而上，黑马不待她指动，自己向前跑去，这一回速度不快不慢，若殷悠闲地坐于其上，抽空看着两面风景：“马大哥，以后我们一路相伴，我给你起个名字可好。”

    不声不响，那便是答应了。

    “以后叫你疾风怎么样。”松松挽住缰绳，若殷俯在它耳朵上唤它，“疾风，疾风，我们需向正北而行，游蓬要我在其华镇等候，他说过，他会来找我。”

    从杨幺传书游说游蓬来到寨子中坐镇，游蓬立时布张所有一系列的祭旗大典，黄袍加身，天女降临之策，叫众人目不暇接，恍然以为一切皆是天数，先生不日留书离去，若明又对游蓬多加不满，若殷一直对游蓬保持最疏离的态度。

    后来，后来游蓬刻意对她的亲近，百般示好，小女儿心态俱是一般，有如此俊朗少年，不愠不恼顺着自己，心下说不喜欢，那是自己骗着自己，只是，她没有想到，最后留在自己身边的人会是他。『雅*文*言*情*首*发』

    如今，连他都生死不明。

    前夜，游蓬立在窗前。

    她问：“你为什么不一个人先走。”

    “我答应天王，竭力保你性命，你是他留存的唯一骨血。”游蓬笑容浅浅绽开，对着她的不过是一个侧面，不曾回头来看她。

    如果，爹爹要你答应保的是若明，你可也会以自己身家性命来做赌注，可也会一路带着他不离不弃，若殷没有再问，她觉得这样的问题叫自己莫名的害怕，比官兵上来搜查时，更令她心悸，答案若隐若现，她好像应该知道，又不敢真正地去想。

    只怕未曾抓到手上，又一次会被剥夺了去。

    她一味想着心事，疾风倒也认路，只向着正北，它的脚力甚好，不过是两个多时辰，周边不再是无人烟的景象，渐渐看到个村镇的轮廓，远远望去，炊烟袅袅，依稀可闻到柴薪烧灼的微微刺鼻气味。

    路边有个孩子蹲着在玩扔石子，若殷停马问路：“小弟弟，敢问这里可是其华镇？”

    一个孩子吃着手指，拿眼睛打量她的黑马，却不说话，向后退了两步，吓得倒像是要哭出来了。

    若殷纳闷，明明已经在溪水中收拾过容装，所露出的面孔双手都洗得白白净净，怎么能吓到孩子。

    她索性从马背跃下，走近一些再问：“小弟弟，这里是不是其华镇。”

    那孩子咽口唾沫，揉一揉眼，小小声问：“你是姐姐？”

    “是啊。”明明穿的是裙装，哪怕是五六岁的孩子应该也能看出来。

    “姐姐的话，就不会是官兵咯？”孩子凑近过来确认。

    若殷立时笑起来：“对啊，姐姐是过路的，哪里会是什么官兵。”

    “姐姐骑大马，官兵也骑大马。”孩子怯怯地指着疾风道。

    若殷总算明白过来，碰面时，孩子脸上的那种惶恐从何而来：“你们镇子上有官兵吗？”

    “已经都走了，爹爹说，村子里该拿的都被拿光了，官兵也走了。”孩子原封不动地搬话过来，听着叫人难受。

    “豆子，豆子回来吃饭呵——”远远有妇人的声音大如铜锣地转过来。

    “娘叫我回去了。”小孩子向前跑几步，想着什么又折回来，“姐姐，村头有个饭铺子，季爷爷在那里，季爷爷什么都知道，你问他就可以。”

    “好。”若殷牵着疾风跟在他后面，进了村子。

    饭铺的招牌小的可怜，若不是那孩子事先告之，一步便能踏过去，若殷牵着马，立在门口半柱香时间，才有个老者出来询问：“姑娘，可是要打尖？”

    “请问此处可是其华镇？”

    老者仰天一笑：“姑娘以前来过此处？”

    “不曾，一个朋友指路让我到其华镇，我一路向着正北行径至此。”

    “姑娘进铺子说话。”老者打量着疾风，谨慎地问：“姑娘这马是？”

    “朋友所赠。”若殷不方便将实情告之陌生人，“请老伯也准备些草料给它。”疾风大力挣了两下，若殷将手中缰绳放开，“这马不必束缚，它识得人，不会走远。”

    “姑娘将马牵放在后院，等会儿老朽便去添草添水。”

    “方才我进村口时，遇见一孩子，他说来饭铺问季爷爷，季爷爷什么都知道。”若殷走近铺子内，不过是两张方桌，四条长凳的摆设，甚是简陋，哪里象是饭铺。

    “老朽便姓季，姑娘要找的其华镇应该便是此处，此地原也可属大镇，靖康之乱后，民生不济，镇上的人能走的，都搬到南方去了，如今留下的不过十之一二，再称不上是其华镇，对外只说是其华村罢了，或许姑娘那朋友是前些年来的此处，所以留的地名还是老的。”他拿了抹布过来擦桌椅。

    若殷听得地方不错已经安下心来：“我一路奔波，这会儿腹中空空，劳烦做些饭菜。”

    老者又是一笑：“姑娘说笑，这厢底还有什么齐整的饭菜，如果不嫌弃，下碗面给姑娘果腹可好。”

    “也好。”若殷四下一打量，“村里可有落脚的地，我怕是要留几日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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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留宿

    天一亮。『雅*文*言*情*首*发』段恪已经在门前等她。见若殷换了男儿装束出來。长发挽起。眉睫黑亮。鸦翅一般飞入鬓角。顾盼间另有一番英姿。不禁抚掌笑道：“你这么一照面。我倒想起初初相见之时。你穿的也是男装。”

    若殷原地打一个圈圈。眼睛眨一眨：“因此装起來才是驾轻就熟。”声线刻意压低几分。乍听象一个清朗的少年。

    段恪将一条马绳交予其手。又拔出汤怀寻來的匕首。：“东西你贴身藏好。莫要露出。你这装扮在南方看看还成。恐怕一过北地。那里的人如何都不会相信有这么俊的男子。我们还得斟酌着想个更好的借口才是。”另外一个小小的锦囊。随手抛了过來。

    若殷就势一接。沉甸甸的。却是一包银珠子。和黄豆般大小：“汤怀将军想得好生周到。银两都拆兑开來。用起來也方便。”

    段恪翻身上马：“小若。我们上路。”

    若殷将柴门用草绳打了个如意双结。双脚在原地恋恋不舍。

    “小若。只当此行是游山玩水。过段时候便可回來。”段恪轻声道。“大家都不來送我们。义父更是说。不过是数月之行。何苦大家都哭丧个脸。”

    若殷浅浅一笑：“段大哥说的是。牛将军说得更是。”

    两人座下俱是良驹。缰绳一拉。呼啸而去。

    这一路奔波。越向北走。越是寒冷。若殷索性将所带衣物都穿在身上。连雪裘的斗篷都密密盖着。可总感觉有挡不住的寒气从缝隙里钻进來。撕咬着皮肤。鼻头冻得红红。段恪一眼看去。忍不住笑起來：“你穿得象个山包似的。早知道你这么怕冷。便不带你过來。”

    若殷仰面打一个喷嚏。用手揉一揉：“我自小生在江南。哪里晓得是这种鬼天气的地方。”

    段恪挑目望一望远处。天色灰暗。隐隐有云层滚动。风。眼见着更大了些：“怕是半个时辰里。要下大雪。我们找地方歇脚。”

    .喜色道：“真的要下雪吗。”

    “你看到那边的云吗。灰色。很重的一大片。等飘过这边。就是一场大雪。”段恪指给她看。“小若。不是你想象中漫天飞舞的雪花。这里的大雪犹如风暴。弄得不好。是会丧命的。我们加紧赶路。找地方容身。”

    象是在和云层赛跑。若殷抽空去看段恪说的那片云。总觉得甩不开似的。一直紧紧相随。面上一冷。好像有什么东西沾了过來。

    果然。段恪叫道：“已经开始下雪了。”

    若殷一直以为雪花是雪白雪白的颜色。轻飘飘。软绵绵。眼前飞舞的雪粉。來回冲撞。待雪茬子夹杂在风力。迎面扑來。密密层层的。打在脸上生疼。

    段恪示意她将斗篷上的风帽拉低。遮住面孔。幸好眼前已经看到小小的客栈。店前所树立的旗帜已经打卷成一团。看不清上面的字体。

    两人避难似的跳下马。跑进客栈中。立刻有店小二上來招呼：“这么大的风雪。两位客官还在赶路。”

    段恪轻嗯一声：“劳烦照顾一下马匹。等风雪过去。我们兄弟还要赶路的。”

    店小二一个照面。笑吟吟道：“两位客官放心。我已经招呼人将马匹带到后院收好。尽请放宽心住店便是。可要用点饭菜。”

    “一间上房。随便弄两个小菜送进來。我们先去烤一烤衣服。这雪珠一融怕是要渗进衣裳里面去的。”段恪掸一掸肩膀上的积雪。却将若殷的风帽拉得更低了一些。

    “是。是。两位先随我來。”店小二迎领两人上楼。笔直带到最末的一间。“饭菜稍过片刻就送上來。火盆已经送进去。两位先烤烤衣服。”

    段恪警觉地将门关起。插上门闩：“小若。坐到火盆边去暖暖身子。”

    若殷应道：“好。段大哥。怎么只叫一间房。”

    “这地方能开客栈的想必也不是寻常人等。我们还是小心一些。晚上凑合着我睡在地铺。多少有些照应。”段恪将披风解下來抖一抖。水珠滑落到火盆噼里啪啦地响。想一想。又抬头问。“怎么。小若想说别的。”

    若殷连忙摇头：“段大哥的为人。我比谁都清楚。怎么会。”她也跟着将斗篷脱下來。幸亏跑得快。衣服沒有沾湿。“段大哥。你说这风雪。一日可会停。”

    段恪支起窗户。向外看一眼。又和闭起：“这天气。还真说不好。不过我看雪云不算大。这一场应该下不长久的。我们已经在两国交界之地。说话行事必要万分小心才是。”

    门口已经传來店小二的声音：“客官。饭菜做好送來了。”

    “來了。”段恪将门开得半边。将饭菜收下。摸出银珠子來。给了两颗。

    “客官多给了。”银珠子抓在手心并沒有要找零的意思。

    “多的便给小二哥了。我们兄弟一程赶路。要早些休息。劳烦小二哥不用再來招呼。明日一早雪停后。再來唤我们起身。”

    店小二一一应着。欢天喜地地去了。

    若殷见送來的不过是几个馒头。一碟咸菜。一碟风肉。还有一壶热茶。她从袖管中取出银针每件查验过來。

    “你倒是比我还來得小心。”段恪抓过馒头吃起來。

    若殷笑道：“还不是段大哥教导得好。”茶水甚是粗劣。喝在口中毛渣渣的。不过一碗下肚。身体倒是很有了些暖意。

    “这地方人与混杂。怕是小若以前沒有住过。”

    若殷想起以前的事情。低头夹一筷子咸菜。填在掰开的馒头里：“几年前也住过这样一间的客栈。后來……”

    后來。出了岔子。游蓬为了护她脱身。与对方高手纠缠。消逝沒有音讯。

    再见面时。物是人非。游蓬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有些东西沉淀下來以后。叫人不敢回首去看去想。只怕午夜梦回时都会心悸。

    “小若。想到不好的过往。”段恪见她眉头皱紧。一副食之无味的样子。夹了两片风肉给她。“多吃点才有气力。”

    若殷觉得食物在嘴巴里滚过都如同嚼蜡一般。那一年。游蓬问爹爹要了她的生辰八字去看。回來时低声与爹爹说了两句话。爹爹当时就脸色大变同游蓬去了后堂。那时她还年幼不懂是什么。怕是那时候游蓬已经看出她命中注定的一些事情。

    这些事情。已经成了迷。

    她只知道。自己真的离开故乡。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而且。怕是此生再也回不去了。

    家乡。

    家乡的湖水。

    家乡的荷花。

    家乡的亲人。

    只在梦里才能看得到。

    若殷慢慢将一个大馒头都吞咽下去。又喝多了水。肚子里沉甸甸地发胀。眼角处湿润着。却沒有多余的东西掉出來。

    段恪去讨了热水來给她梳洗。然后将铺盖分一些在地上。和衣草草睡下：“小若。不要去想那些叫人伤心的事。要慢慢学会遗忘。”

    若殷在床榻上翻一个身。角度正好能看到段恪的脸。房间里光线黯淡。只有段恪的眼还是明亮如昔。

    “我用了三年才不会在睡梦里被满眼的血渍惊醒。如果不去想。时间长了。自然就淡了。等你再想去回忆时。会发现。那些回忆已经迷蒙起來。不能再叫你心痛。”段恪的眼合起來。柔声道：“要是睡不着就把你喜欢的那首歌儿唱给我來听。”

    若殷定定神。果然小声地唱起來：“乘彩舫。过莲塘。棹歌惊起睡鸳鸯。游女带香偎伴笑。争窈窕。兢折团荷遮晚照。”

    只有窗外的风雪声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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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符咒

    每过一天，若殷在阁楼的楼板上刻下痕迹，一个正字是五笔的话，写满两个正字已是十天，游蓬没有丝毫的讯息，第二个正字已经画了一半。『雅*文*言*情*首*发』

    若殷心中焦躁不安没有地去说，黄昏时，牵着疾风，爬上村子后面的高土坡，一人一马被夕阳映照出长长的影子：“疾风，已经是第七天了。”

    疾风俯首去吃新鲜的青草，马尾一扫一扫。

    “游蓬没有来，昨天季大婶问我，到底在等什么人，我不晓得该如何应答，后来，到晚上，我做梦了，梦到的正是客栈一夜，游蓬受了伤，血将衣袍染湿，他大声叫我的名字，叫我走，而我，连叫他名字的勇气都没有，他是一个站在阴影中的人，我不想暴露出他的身份。”若殷轻轻向着疾风靠近，脸儿贴在它的鬃毛上，声音恍若梦呓，“其实，那时候，我就该知道他不会来了，只要有一丝希望，依照他的性子，他是一定会同我一起逃走的，他留下来，是为了拖延住那人，他，他。”声音突然哆嗦起来，若殷不敢说出那句话，其实，心里隐隐想过，游蓬，或许已经不在了。

    十天。

    那日，他说的十日便是在哄骗自己，这个江湖骗子！要是能顺利脱身哪里需要得十天，不过是给了她期限，十天的时间足以令心境慢慢平静，不至于还会原路返回去找他。

    “还有三天，我再等他三天。”若殷觉得全身无力，努力爬上疾风的背脊，俯身下来，拍一拍疾风，“我们回去吧，我会听他的话，只等十天，如若他不来，我继续北上，疾风，至少我还有你在身边，我，.所以，不必再担惊受怕，我只得了我自己。”

    疾风一鼓作气从土坡上笔直冲下，坡度颇为陡峭，爬上来时费了些功夫，俯冲下来的时候，若殷觉得一颗心好像要从胸口跳出来，失声大叫起来，直到疾风踏到平地，她还久久缓不过来，说来奇怪，那压抑着说不出来的难受却是消逝无踪，她抚着胸口，恨恨道：“疾风，你是故意的吧。”

    疾风很是得意地甩头，用牙齿叼住若殷伸过来打它的手，也不用力咬下，只用一种看着调皮孩子的无奈眼神望着她。

    若殷双手搂抱住它的脖颈：“疾风，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好，我明白。”

    疾风回去的路上走的很慢，小路边开满一片片白色的小花，疾风显然对这种花朵很感兴趣，不时过去咬断几棵放进口中慢慢咀嚼，若殷从它嘴里抢出一棵来，六瓣的粉白，花瓣尖尖，蕊是极浅的嫩黄，若殷随手将花朵插在鬓边，爹爹去世，她作为爹爹最宠爱的女儿，却无力为他带孝，只借着这小白花，权当为爹爹尽一点孝心。

    爹爹，若殷终究不是个孝顺的孩子。

    季大婶见她回来，笑脸相迎：“小若，后山坡的景色还好吗。”

    “很好，连疾风都很喜欢，季老伯呢？”

    “梁上的符咒旧了，他熬了点米糊，爬上去重新贴一贴，你看，不正爬上梁着吗。”季大婶指了指头顶。

    若殷跟着她的手往上看，季老伯颤颤巍巍地趴在横梁上，一动不动的。

    “他年纪大了，摔下来如何使得，还是我去吧。”若殷看得头皮一紧，赶忙搬过长背椅子来，唤道，“季老伯，你快点下来，别摔着，我来，我来。”

    季老伯晃悠着两条老腿，半天才爬下来，脸上横条竖条的灰尘被汗浸湿，满面开花，季大婶赶忙找面巾给他擦，他乐呵呵地笑：“人年纪大了，就不中用，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好不容易上了梁，看着那符咒不过在两臂的距离，可偏生挪动不过去。”

    若殷接过小碗的米糊，跨上椅子，先将小碗放上横梁，然后双手抓杆般，将身体悬空，一个翻身已经上去，窝身前去一些，已经看到那张杏黄色的符咒，用手指沾了米糊，小心翼翼地抹在四周，用手按紧，过半柱香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才将手放下来，一低头，愣在当场。

    季大婶看出她的不对劲，仰着脖子喊：“小若，你是怎么了，弄好了赶紧下来，上面看着人心悬得慌。”

    “哦——”若殷应声，双**替着挪动回原处，攀住横梁，轻身翻下，正落在椅面上。

    季大婶赞道：“原来小若还有这两下子。看不出，真看不出来。”

    “季大婶，你们家横梁上这张符咒有些日子了吧。”

    “是哦，算起来快有四。五年了，不过当时用的是上好的朱砂，颜色依旧鲜艳得很。”季大婶掰掰手指算道。

    “怎么不换张新的？若殷还是专注地盯着那小块的地方看。

    “换了可就不灵验咯，那年那孩子来这里的时候，我们瞧着清秀得很，真没想到有这么大的本事。对吧，老头子。”

    “是，他说帮你贴符去邪的时候，还被你用锅铲敲了一下头，你下手还够黑的。”

    “自从这符咒贴上梁，再没有不干不净的东西出现，不晓得那孩子几时还会回来。”季大婶显然想到那时的情景，不觉感叹。

    “大婶，你们说的孩子，可是姓游？”若殷越看那笔迹越熟悉，寨子里，那些信男信女的，没事就爱拿游蓬手绘的符咒乱贴，说是能降魔驱邪，逢凶化吉，连李妈妈都抢回两张，贴在她的床头，来来去去都瞧得能记在心里了。

    “是，是，正是姓游。”季大婶还在算日子，“他一去该有快五年的时间，那时还答应我们说，会回来看我们。”她瞅一瞅若殷，突然明白过来，“敢情小若在等的人就是他了？”

    若殷再不避嫌：“是，等的人即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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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过客

    第十日。『雅*文*言*情*首*发』

    晨光初现。

    若殷从床榻上坐起，好像有人比她起得更早，面饼微微的焦香扑鼻而来，拿起枕头边的衣服，不知季大婶在何时放上干净的新衣，清爽的天青色，褚石色的滚边，穿戴上身，大小居然刚刚好，仿佛特意按照着她的身量定制的，长发编拢起来梳理成整齐的发辫，青色的发带绑在辫梢，扎成好看的结。

    她要离开了。

    走下楼梯时，季大婶正端着新鲜的面饼出来，一一摊在桌上，等待风将其吹凉。

    “大婶，我要走了。”若殷觉得每一次分别都是说不出口的语言，然而，一次又一次，不知何时是尽头。

    季大婶点点头，又去端了肉干出来。

    若殷讶然地看着：“大婶，这个哪里来的。”抢一块塞进嘴里，好多天没有尝到肉类的味道，味蕾都快退化了。

    “好吃吗？”季大婶疼爱地望着她，腮帮子鼓鼓的，一动一动。

    若殷连连点头，肉干咸咸的，仔细嚼来又带着微甜，唇齿留香：“那是你们预备过年时才吃的，是不是。”

    “你在的这几天，我们老两口欢喜得和过年一样，所以提前拿出来，你带在路上慢慢吃，天气热，原来还想再给你煮几个鸡蛋的，倒怕路上坏了。『雅*文*言*情*首*发』”季老伯拿出两个白煮蛋，“你先吃了再走。”

    若殷拿起一个，轻轻敲开蛋壳的一端，光滑雪白的内里露出来，她拿在手中，一时没有放进口中。

    “怎么了？小若。”季大婶的声音不大，正把面饼收进干净的包袱布中。

    “没，没怎么。”匆匆两口将鸡蛋吞咽下肚。

    “这个换上。”季大婶把一双新鞋子放在她脚边。

    “这个？”

    “要赶很远的路吧，问你去哪里，也不肯告诉我们，你脚上那双鞋子边角都磨破了，如何赶路，这个是你大婶连着两夜给你做的，纳的千层底，乡下人都相信，用百家布纳千层底的鞋子，穿起来走远路，能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季老伯笑着道，“还不快换上。”

    若殷俯身将新鞋套上，她没有想到，他们为她准备好了这些，简直比她自己还要周到。

    立时动身启程，毫不耽搁，季大婶默默看着她翻身上马，一手按在疾风背脊，双腿凌空，如今的动作再娴熟不过，姿态曼妙，即使穿着村妇的衣衫，依然是衣阙飘飘。

    若殷将装有干粮和衣服的包袱背在身后，甜美地笑起来：“季老伯，季大婶，小若走了。”

    “你不再等一等他？”季老伯突然出声道。

    “不了，他说让我只等他十天，如果他不来，我便独自北上。”若殷瞭望正北的天空，一样的净蓝无边，看不出那里有怎么样的波澜起伏。

    “小若，越往北方越不太平，过了黄河便是金人的地盘，你一个姑娘家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季大婶拖住她的衣袖不肯放手，“小若，我们老两口无儿无女的，你留下来，与我们作伴，天天看着你进进出出的，都成了种习惯。”

    若殷暗暗叹口气，自己留在此处多一日，便多一分危险，万一追兵搜查到这里，不但是老两口，恐怕还要连累整个村子的人，她身上所背负的罪名真的太大，叛贼死罪，大过了天。

    “季大婶，或许有一天，小若还会回来这里。”

    “那时候，那孩子也这么说，可是……”季大婶忍不住抹眼泪。

    “小若，你等的人万一来了呢。”季老伯问道。

    “那就拜托两位和他说，小若先去北方了，有缘的话，自会再见。”若殷扬鞭策马，将小小的其华村抛在身后。

    晚上，若殷睡不着的时候，悄悄爬起身，想着到后院去看一看疾风，经过老两口住的窗下，两人正在说话，年纪大一点的人，自然耳背，平日里说话的声音也自然大一些，不用故意偷听，都清晰得很。

    “你今天到前面镇子上去，回来以后怎么不说话。”

    “我看到那里贴着皇帝张贴的榜文。”

    “又说什么？”

    “抓一个人，听说是洞庭湖那边造反的反贼，大军已经被岳将军歼灭，不过反贼之女却成了漏网之鱼，悬赏一千两银子。”

    “哎呦呦，一个小丫头，能这么值钱？”

    “反贼之女，姓杨，名若殷，旁边还有她的画像，真是个好看的小姑娘。”

    “老头子，你到底想说什么！”季大婶隐约猜到什么。

    “恐怕，恐怕小若就是那个榜文上的姑娘。”季老伯叹一口气。

    “老头子，你这辈子见过一千两银子吗？”

    “我连十两的银子也没见过整的。”

    “是呵，我们两个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到这么大把的年纪。”

    季老伯嘿嘿两声：“我就知道老婆子不会贪图那钱。”

    “睡觉，睡觉，没准，晚上做梦就能做到一千两银子。”

    烛火被吹熄，若殷还待在窗下，一直待到天色发白。

    如果其华村是驿站，那她不过是过客。

    马蹄塔塔，渐渐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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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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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汤阴

    汤阴。『雅*文*言*情*首*发』

    过州界。

    快马驰骋。

    若殷拉一下马缰，疾风放缓速度，一路行来，彼此俱有了默契，只需要小小的动作，疾风都晓得她的意思，若殷仰面看微暗的天色，拍一拍疾风的背脊：“我们找个地方住下，这些天赶得太累，辛苦你了。”

    疾风长嘶表示认同，若殷亲热地俯身抱住马颈，吟吟笑道：“我就知道疾风对我最好了。”

    “哎，你同它说话，一匹马能听懂人话吗？”清朗少年的声音，充满疑惑。

    若殷警惕地在马背转身去看，双脚踏在马镫中，上半身已经轻巧地回过去。

    对方赞道：“好身法。”

    白衣劲装的少年，双手插腰神气地看着她，一双眼澄澈俏皮，眼尾的位置微微上翘，嘴唇略厚，笑容格外清新明快。

    若殷一时恍惚，喃喃道：“游蓬。”

    “啊？你说什么。”他夸张地举起手放置在耳边，“怎么像蚊子嗡嗡叫，不能说大声点吗。”

    那不是游蓬，不过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少年，用目光测一测，连身量还未长足，面孔留存着未退的稚气，若殷低下头笑着揉一揉眼，真是失心疯了，仅仅是穿了寻常的月白色，连这样差别大的两个人都能看错，敢情是赶路赶急了，被风沙迷住了眼。

    那少年同样在打量着她：“你是从外地来的？”

    若殷点一点头，调转马首。『雅*文*言*情*首*发』

    “哎，我话还没有说完呢。”少年轻灵跃身，跳到她前面。

    若殷迷茫地眨眨眼问：“你还想说什么，我不认识你。”

    少年被她噎得够呛，不甘示弱地反问道：“万一你是金国的奸细呢，我要盘查你。”

    若殷索性也不急着离开了，翻身下马，向着他走几步，靠近了再问他：“你觉得我长得像金国人吗？”

    少年看着她，风尘仆仆的样子，也不晓得接连着赶了几天的路，都看不清楚长相了，唯一可见她黑白分明的眼，碧波潋滟，双瞳剪水，心下纳闷，她的眼睛怎么会长成这个样子，不过，真的是很好看，老老实实地回答：“看着倒是不像。”

    若殷再靠近一分，倒吓得他往后退了一步：“既然不像，如何又要盘查于我，第一你不是官差，第二你压根就是个小小子。”食指在面颊上刮两下，再不说下去。

    少年一张脸涨得通红：“你怎可与我如此说话，你知道小爷是谁。”

    “不——知——道——”若殷紧紧马缰，“疾风，我们走。”还故意声音不大地留下半句，“当街搭讪，我管你是谁。”

    疾风迈开大步，四平八稳地跟在她身后。

    子弦老早说过，杨若殷便是颜谂先生宠溺出来的小魔星，平日里在寨子中谁敢与她斗嘴，后来出了更厉害的游蓬，再后来，若殷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时常整天里与李妈妈的对话再不超过三句，旧日的长处随便拿出来对付这么个小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疾风，这家客栈看着还干净，住此地便好。”若殷在大门前才站停，迎面一人过来将她撞得踉跄，碎步踩稳才勉强没有跌倒。

    “姑娘，那人是个偷贼。”有好心人大声在一边提醒。

    若殷连忙去摸自己的腰畔，还好，大概是藏在外衣里，并未被摸走，身边另个大婶即时叫嚷道：“哎呀，我的银子，我买药的银子没有了，这个杀千刀的，那是救命的钱啊。”

    “我去追。”

    “我去帮你找回来。”

    两人异口同声应道。

    若殷侧脸去看那人，那人露齿一笑：“姑娘，一起？”

    “我有马，脚程快。”

    “好，姑娘先行，我随后赶到，那偷贼往东南方向而去。”

    若殷得了信，跃上马去：“疾风，又要劳烦你了。”

    才跑得不久，远远见到那人的背影，正是方才在客栈门前故意相撞之人，若殷柳眉一横，呵斥道：“快将偷得的银子还来。”

    那人见不过是一少女追来，也不急着逃跑，回身抽手，若殷见得一银光烁烁之物迎面扑来，折腰后翻才险险躲开，怒道：“好贼子，我不过要你交出偷得的银两，你居然行凶伤人。”

    却见那银光在半空一转，疾往若殷右手手腕上卷去，她手中正抓着缰绳，躲避不急，银光一卷而过，在手腕上已经留下道血痕。

    她正待弯身去拔藏在靴中的匕首，后援已到，犹如一只青色的大鸟从她身边轻轻掠过：“姑娘，莫要出手，我来教训这贼子。”

    若殷听他口气淡定，显是是十足把握，好整以待地坐在马上作壁上观。

    两人近身斗成一团，那偷贼的兵器用不上来，青衣人渐渐占得上风，若殷趴在疾风耳边道：“以前先生说我是井底蛙，我还不服气，可不是山外有人，天外有天，此两人的武功看着都在我之上，特别是那青衣人的招式大开大合，很是气派，看着倒有点似能在千军万马中施展的能耐。”

    她说得很小声，疾风自然不会应答。

    偏偏就是有人会接这个话：“没想到你嘴巴凶得很，眼光倒是不错。”声音忒熟悉。

    若殷慢慢转过脸去，正是先前被她奚落的白衣少年。

    “我兄弟的功夫底子都被你看出来了，我更加怀疑你是个奸细。”他抄着双手，也是笃定地做着旁观。

    “既是你兄弟，你怎么不去帮忙。”

    “这么点小事，何劳我们同时出手呢，太大材小用了。”正得意地说着，那边倒是已经分出输赢，“看看，可不是手到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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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抓贼

    青衣人将那偷贼双手扭在身后，白衣少年兴奋地抽出条长绳来，冲过去嚷嚷道：“小段，用这个将他绑了，直接送到官府去，.”

    若殷听得官府两字，微微皱下眉头，正欲拨转马首。青衣人远远向她打招呼：“方才可有惊吓到姑娘？”

    她摇一下头。

    “没料得此贼还带着兵器，是我疏忽了。”

    “不碍事。”若殷手下轻拍两记，低声道：“疾风，我们走吧。”

    “姑娘请留步。”青衣人将偷贼捆绑结实，给予白衣少年，几步追过来问道,“抓得偷贼，姑娘也有功劳，可否一同去官府确证。”

    “小小草民不喜与官府中人打交道，况且，我并未帮上什么忙。”若殷这次才正经看清对方的容貌，虽然也可称得清秀两字，相貌却也普通，不过眉宇间异于同龄少年的沉稳之气。

    “在下段恪。”他抱一抱手，“若非姑娘在前拦截偷贼的去路，又怎么会如此容易将他拿住，既然姑娘不愿去官府，可否帮在下一个忙。”

    “段公子不必客气，请说。”

    段恪将从偷贼身上搜得的荷包相托：“那位丢钱的大婶还在市口等待，劳烦姑娘送还与她，我们将此贼送往县太爷处处置。”

    “好。”若殷弯身接过荷包去，“不过此物为证物，此刻即拿去还人恐怕不方便吧。”

    段恪对白衣少年努努嘴：“不妨，有他在即可，他的话便是县太爷面前最好的证据了。”

    “哦？.”若殷也不接话，收下荷包来，“你倒不怕我私吞了这钱。”掂在手里，倒也颇为沉甸甸的。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段恪低头像是想一想，再道，“姑娘看着像是从外省而来，下榻在哪间客栈。”

    “正是我们相遇的地方，好像叫喜来客栈。”

    “先行告辞。”

    “告辞。”

    若殷一路寻回去，果然那个大婶还在原地翘首等待，见她牵着马缓缓行来，已经扑上前来问：“可是已经抓得偷贼？”

    若殷浅笑着将荷包还于其手：“大婶清点一下，钱款可对数。”

    大婶抖抖索索地将荷包打开：“多谢姑娘，这些可都是救命钱，买药的救命钱。”

    “不必谢我，是那位青衣公子的功劳。我不过是帮人跑跑腿，以后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旁边已经有人聚集过来，七嘴八舌道：“那是岳将军家的人。”

    “了不的，原来是岳将军家的。”

    “难怪身手了得。”

    “听说是岳将军长子的结拜小兄弟。”

    “哎哟，结拜的小兄弟都这么行侠仗义，那岳将军的长公子岂非还要了得。”

    “那是，岳将军乃本朝第一忠将，虎父无犬子。”

    “说的真是。”

    若殷静静听得几句，但笑不语，直接跨进客栈去。

    “姑娘住店还是打尖？”小二已经迎上来。

    “住店，给我一间房。我有马匹在外面，请帮忙牵到后院，多给饲料，还有我的马儿不喜欢束缚，莫要将它绑住，不然小心它会踢人。”

    “好，好。”小二将她带到二楼，“姑娘可要用饭。”

    “稍等，我下去吃。”她想了想，“先麻烦帮我热水，我要洗脸。”

    “是，是，马上给姑娘送上来。”

    不一时，干净的热水，泡好的清茶一起送上来，若殷将脸和手都洗干净，低头瞧见铜盆中泥水一般，她自得其乐地想，若是以前，哪里受得这样的苦，连日赶路，风餐露宿，腿上的皮肤皆磨破一层，新皮生出，继续上路，慢慢总就习惯。

    如今她的身份不过是孤女小若，身边的银子慢慢花销掉一半，后面日子还长远，得另外想办法才行。

    喝一杯茶解乏，肚中饥肠辘辘，若殷将行礼收拾好，准备下楼用饭，才将门打开，一人站门前抬手欲敲门，她开门动作利落，那只手险些敲在她脸上。

    “怎么又是你！”若殷慌得直往后退。

    “怎么不能是我。”白衣少年咧开嘴冲着她笑，“果然你住这里。”

    若殷别扭地问：“找我做什么？”

    “小段说，既然有缘相识，要请你吃饭，他在下面点菜，我就先上来找你了。”他毫无避讳得盯着她看，果然洗干净了，看起来更加顺眼，“对了，我还没有告诉你，在下岳云，段恪是我的拜把子兄弟。”

    若殷觉得脑中灵光一现，好似流星擦过，带起尾稍的花火，只是速度太快，她还未来得及抓住，稍纵既过。

    “你没有听过我的名字？”岳云十分惊奇地看到若殷在听过他名字后，漠然的神情。

    “没听过。”

    “那我爹的大名，你总听过。我爹便是当朝大将军，岳飞，岳将军。”

    “我方才进客栈前，听市口的人提及令尊大名。”若殷侧过头来答道。

    岳云对其回答甚为不满：“你怎么会没听说过我爹爹的大名。”

    若殷冷下脸来：“我是一乡下女子，不认得朝中重臣有什么奇怪的。”言毕将两扇门，砰得一关，碰了岳云一鼻子的灰。

    岳云没意料她的性子这么火爆，摸摸鼻子，却笑起来：“哎，你开门，我话还没说完呢。”

    若殷关了门，觉得自己有些过火，人家也是好心好意来找她，见他不得走，正好找个台阶再将门打开：“可是，还要请我吃饭。”

    “可不是，偷贼送到县太爷处，查出是惯偷，榜文上有名有姓有赏银，小段说你是占了大功的，怎能不请。”他倒也不介意，实情相告。

    “人是我追的，贼是段公子抓的，你又派什么用处？”若殷压根没打算放过他。

    “我吗。”揉一揉鼻尖，岳云嘻嘻地笑，“我是来吃现成的。”

    若殷不好再过分揶揄，只得答应：“那我吃的是自己的赏银不是。”

    “是，是你请我。”岳云连连点头，跨及走廊栏杆处，向下招手，“小段，人找到了，立马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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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冲突

    段恪见他们下来，起身对若殷微微行礼:“平白得了赏金，不能独占，可惜赏金甚少，所以想着大家坐一起吃顿饭，花掉刚刚好。『雅*文*言*情*首*发』”

    “得了多少？”若殷笑着问。

    “二两银子。”岳云答得大声，大大咧咧地先坐下来，“小段，点了多少好菜。”

    二两，委实不算少，若殷想着自己银袋中的存钱不过也只有二两多的银子，不过若是拿着三人平分，又实在难看，原来是这一位的主意，三人齐齐花销掉，图个痛快，微微笑起来：“原来是你出的点子，他突然来敲门，吓我一跳。”

    “小岳原是这莽撞的脾气，你莫要介意。”

    “不会。”

    “还不会，你差点把门板拍我脸上。”岳云将头别过去对着段恪抱怨。

    菜已经陆续呈上，段恪还叫了酒：“是很清淡的米酒。”

    “我的酒量还能喝两杯。”若殷看着他斟满面前的杯子，酒色混沌，果然是乡间的米酒，在其华村时，季老伯有时也会拿出来喝上两杯，自家酿造埋在后院中。

    这酒，入口微甜，后劲倒也不小。

    “有没有点桂花溜黄菜？”岳云先喝了两杯，也不动筷。

    “怎么会忘记呢，你倒是怎么吃都吃不厌，那菜要趁热吃，我让厨子最后做。『雅*文*言*情*首*发』”段恪举起杯子，向若殷示意，“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若殷早有准备，落落大方地回道：“殷若，可以叫我小若。”

    段恪用筷尾沾些米酒在桌面写了两字：“可是这种写法？”

    若殷凑过去点看：“是，没错。刚好便是这两字。”

    转头时，头发飘起来，擦过岳云的脸，他伸手去撩，她已经低头去与段恪说话，好似当他透明。

    段恪点的菜颇为清淡，见若殷杯中空了，及时又过来斟酒：“小若应是南方人，北方菜式大盆粗粝，可吃得惯。”

    若殷嘴里塞着半个鸡腿，说不上话，只得点头。

    “你看她的吃相，好像两天没吃东西，哪里像个大姑娘家，老关的吃相都比她好看。”岳云得了机会揶揄，怎么肯放过她，“说是三人用饭，大半桌子都让她吃了去，怎么形容来着，风卷残云呵风卷残云。”

    若殷默默想，我是两天没正儿八经吃过东西，一餐不过是张面饼果腹，你爹爹的大将军，在外打仗，可你不是，一脸娇生惯养的样子，哪天也让你尝得这饿的滋味，你就不会如此说话了，当下也不理睬他，细嚼慢咽地将鸡肉吞咽下肚。

    “小岳，怎么说话的。”段恪微微沉下脸。

    “老关是谁？”筷子在盘中拨弄，只挑她想知道的问。

    段恪表情尴尬：“是岳府的看门老头。”

    “一个下人。”岳云挑衅地瞧着她，筷子悬在半空。

    若殷手中的筷子一顿，很轻声地哦一下，不再说话。

    不管后来岳云再怎么逗她，她只冷冷看着他，好像他说话的对象另有其人，不再是她。

    席间，冷场。

    段恪详装站起来看一看道：“怎么桂花溜黄菜还没有上来，要不唤小二过来再催一催。”

    若殷缓缓放下筷子，低声道：“我已经吃饱了，多谢款待，连日赶路很是疲累，我先回房休息，不打扰两位了。”

    “小若——”段恪喊她。

    “还有何事，段公子？”眼睛亮晶晶，没有笑意。

    “桂花溜黄菜是汤阴名菜，不品尝岂非可惜。”段恪再想不出其他借口留她下来继续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那么世间可惜的事情岂非太多了些，你说呢，段公子。”若殷转身上楼，没有回头，也不准备回头。

    “小岳，你为什么要那样说她。”段恪见她消失在楼梯口，才开口。

    “我又没有说什么。”岳云用筷子狠狠戳着盘子的剩下的半只鸡，好像与它有深仇大恨似的。

    “她是个姑娘家，你先前也见着她风尘仆仆不晓得赶了多远的路，多吃几口就遭到你这样奚落，面子怎么放得下。”

    岳云晓得他说的在理，可就是不想承认自己说错话，将酒壶抢下来，直接大口灌下：“她要生气就生气好了，难道还要我巴巴地上去给她赔不是。”

    “我也不是那意思，可先前是谁说要结识一下她的。”

    “是我怎么地。”岳云抹一抹嘴，“我瞧着她与寻常女子多少有些不同，才有心结交，她这么不给面子，那还要我怎么，方才你明明知晓她住哪间，你怎么不去寻她，倒支使着我去。反正饭也吃过了，人情也还了。”

    “两位，桂花溜黄菜来咯。”小二殷勤地将热气腾腾地大盆端上桌，打着笑脸问，“咦，怎么只有你们两位，那位美貌的姑娘呢。”

    岳云将桌子一推：“我也不想吃了，小段，我们走。”

    段恪知晓他的脾气，叹口气，摇摇头，去掌管处将银子结了：“你看还剩下一两三钱，怎么处理？”

    “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岳云撂下话，已经出了客栈的门。

    段恪见他脚下踉跄，晓得他方才喝得过急，米酒后劲上头，连忙伸手将他扶住，好言哄道：“那我们回府便是。”

    岳云哼道：“长得标致些，便了不得了，小爷还不稀罕了。”

    段恪苦笑着不去搭他的话，两人一前一后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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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破鼓

    在客栈饱饱睡足，已是第二日的辰时，若殷醒后依旧不肯睁开眼，恍惚中有种回到家里的错觉，再睡一会儿，李妈妈就该准时来唤自己起床，清粥小菜摆放在桌上，她把脸埋在枕头里，翻转身体，客栈的床被总有种陈年的油腻味，.

    轻叹口气，披衣坐起，这样的季节，洞庭湖还是旖旎一片的湖光山色，而北方已经开始落寒，游蓬呵游蓬，为什么要催促我一路向北呢，为什么要我离开生我养我的故乡。

    初初相见，游蓬蹲下身来看她。

    “小姐的面相很好。”他顿一顿，“不过恐怕以后要背井离乡离开自己生长的故乡，去得很远很远的地方。”

    可不是，一语中的，不过那时候以为自己会为了先生，不知晓终究只是孤身上路，什么，什么都不在了。

    梳洗好，她缓缓走下楼梯，眼角有点点红，不知情的旁人来着，不过以为是她没有睡好。

    “姑娘这边请。”小二迎她在清净的位置坐下，桌子上琳琅的小碗小碟子的。

    “这些是？我没有点。”

    “是段公子一早上过来安排的。”小二特意站在一边介绍，“都是我们汤阴县出名的小吃，段公子言道，姑娘一人吃不了许多只挑选精致些的上来。”

    “那他人呢。”

    “嘱咐好，就匆匆走了，.”

    “他一直住在岳府？”若殷老大不客气地夹起一块面点，看一看放进口中，细软绵甜，果然与南方的口味截然不同。

    “是，他一直就住在岳府，听说他是岳将军属下牛皋将军的义子，又是小岳爷的结拜兄弟。”小二咪咪笑着问，“不晓得姑娘可也是岳府的亲戚，怎么不住在亲戚家，还如此见外住在外边。”

    若殷微微笑着，不答他的话，自顾打听：“这岳将军可是岳飞大将军。”

    “可不就是，堂堂大宋天下也只得了这么一位岳大将军，也幸亏得了这一位岳大将军，金人听闻江南桃红柳绿，只盼着能打过黄河，倾吞咱们汉人的天下，若非岳大将军死守关口，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小二说得眉飞色舞，直把那岳大将军吹捧地犹如天神下凡一般。

    若殷喝下半碗小米粥，将碗一推：“我出去走走，若是那位段公子再来，劳烦小二哥替我转句话，说是多谢他一进地主之谊。”

    “是，是，姑娘慢走。”

    若殷在镇上缓缓行走，按说汤阴离金人驻兵之地不远，但镇上人人悠然自得，安居乐业，恐怕便是因为此地是岳飞将军的故乡，如同一颗天大的定心丸，保全众人安心。

    过得辕门，经过县令府，那枚牛皮大鼓横立门前，中间偌大一个黑洞，周围立四名衙役，若殷看着奇怪又多走几步上前，果然是破鼓。

    “这倒奇了，这面鼓破了，也该换一面，难道这知县已经穷困到如此。”若殷喃喃自语。

    “自然不是。”

    她听得声音熟悉，由不得回头去看：“段公子。原来是你。”

    “我去客栈，小二说你用过早点出来转转，我想着或许你会来此处，果然。”段恪依旧是一袭青衣，不过今日腰带换了玄色，正中扣着玉牌，温润如其人。

    “初到贵地，总要走走看看才是。”

    “小若住上几日后，可还要继续赶路？“

    “已经行得北地，恐怕再不能向前。”若殷惆怅地望着城门，如今她是无家无根之人。

    “是呵，再过去便是金人的地圈，再过去不得。”段恪思量着她的话，“难不成，你就准备再汤阴落脚？”

    “孤身之人，走到哪里便是哪里。”两人边走边谈，若殷浅笑，“劳烦段公子细心照顾食点。”

    “昨日席上不欢而散，回去想来，越想越是不安。”

    “我也多有不是，明明知晓他说那话并非有心。”

    “小岳，他昨天喝多了，回去一直在说你。”

    “说我什么？”若殷侧过脸去，“假使是说我坏话，不用再重复一次，耳朵还想清静些。”

    段恪笑起来：“才没有说你坏话，以后你自己去问他说了些什么，我不在他背后搬弄。”

    “方才县衙门前的鼓是怎么回事？”

    “那是义父所为。”

    “我听得小二说，段公子的义父是牛皋将军。”

    “正是。”

    “难道还想留着做呈堂证供。”

    “那是岳大将军在牛头山保驾时，差义父来汤阴催粮，义父是个急性子，一路快马加鞭，只恐会误了期限，军令大如山，因此，到了县衙门前，举鞭击鼓，力量过猛，只一下，便将大鼓击穿。”

    “后来呢。粮草可按期送达。”

    “那是自然的，就着义父的性子，粮草怠慢了，只怕连那县衙都被他乱鞭拆了。不过，县令却再不肯换此破鼓，只道要留此下来，使其他人知晓岳大将军赤心为国，一片忠义。”段恪停下脚步，“小岳倒是很喜欢来这里看着这面破鼓，嚷嚷着要杀到前线去。”

    “那又如何不去？”

    “家中长辈言明他年龄尚幼，不肯放人，岳大将军又是这天下至孝之人，一切听从岳老夫人的，所以他便不得脱身而去，很是惆怅呢。”

    “他要是你，你可去？”

    “小岳要是去，我怎么能不去，只盼得有一天驰马上阵，杀得金兵，保家卫国。”段恪说及此话题，眼睛铮亮夺目，有股子挡不住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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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反贼

    若殷站定脚步，浅笑相望：“那日看你拿贼时候，身手不凡，而且招式间大开大合，颇有大将之风，.”

    “说到这个，我学的可就杂乱，东学一些，西搬一些，不过混在一起，用我义父的话来形容，倒是很符合军中的生存之道。”

    “怎么说？”

    “很多武功招式花妙繁琐，一对一交手，是再好不过的，而我学的这些在大军之中施展开来，不容易被他人所伤，义父跟随岳大将军，大小战事不下百多场，他不过受些皮肉外伤，也是相同的道理。”段恪说着也笑起来，“改日你见见小岳的武功，那才是真好。”

    “真好也不稀罕。”若殷抿嘴笑一笑，“那只泥猴子似的人，还能有什么好的。”

    段恪愣一愣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得有人这么形容他，若被他当面听得还不气歪鼻子。”

    “段公子一直跟随义父生活吗？怎么又住在岳府。”

    “我自小跟在义父身边，义父说我的爹娘都死在金人刀下，他是在战后拾得我回来，见我倒是不哭不闹，便好心收养，后来，义父跟着岳大将军连年征战，所以将我安置在岳府，不过因为义父与岳大将军亦是结拜兄弟，所以我和小岳也有样学样，一齐结拜。”段恪缓缓道,“岳大将军前段日子讨伐反贼归朝领命后，又与相守在牛头山的义父汇合，听闻战事吃紧，小岳是恨不得生出翅膀飞去牛头山参战才好。小若，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日头底下站久，.“

    若殷摇摇手：“没事，我只是觉得胸口有些气闷。”

    “要不找地方坐一坐，前面有个茶铺。”段恪见她脸色煞白，不太放心地指路，“只几步路，很近。”

    “那好，坐一坐也好。”若殷按住胸口，仿佛只要自己的手一放开，心脏便会不停约束地从胸口跳出来，那样剧烈的心跳，将身体从中间撕开一般的疼痛。

    段恪想伸手去扶她，手指碰到她的衣角又缩了回来，见她脚步散乱，好像随时要倒下的危险，连忙一个箭步挪动到她身后，万一她真的倒下也好即时接住：“小若，你真的没事吗。”

    若殷咬紧牙根道：“没事，真的，大概就象你说的在日头底下站久了一点。”

    段恪招呼她坐下，喊一壶热茶过来，斟在杯中，仔细递到她手边：“喝一口茶，如果还是不适，索性找个大夫看一看。”

    “不必麻烦，坐一坐自然会好。”若殷勉强握住杯身，发现右手簌簌发抖，竟然怎么都抑制不住，杯口才碰到嘴唇，热茶已经泼出来，溅上衣襟，连忙稳住心神，喝一大口，温热的茶水从喉管慢慢下滑，心，一寸一寸归落原处，“方才我们说到哪里。”

    “别管方才说什么了，你一额的冷汗，我看还是送你会客栈，都怪我只顾着和你谈天，却没有顾及你的身体。”

    “我们方才到底说到哪里了。”若殷重复再问，不依不饶。

    “说到战事吃紧，我和小岳都想参军作战。”

    “再前面呢。”

    “再前面是岳大将军前段日子讨伐反贼归朝领命后，与相守在牛头山的义父汇合，怎么了，小若。”

    若殷的手藏在衣袖中紧紧握成拳，指甲掐进肉里：“我在想谁这么天大的胆子，居然敢造反。朝廷竟然还要拖动边境大军前去剿灭。”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晓得义父还留在牛头山，而岳大将军抽取三万大军去了洞庭湖，反贼恐怕就在当地作乱，不过已经都平息无事了。”段恪道，“岳大将军作战神勇，回朝后，当今天子对他大加赞赏，御赐的银两物件都送至岳府中，很是可观。”

    “那是，那是，平定天下，乃是奇大的功劳，如何能不嘉奖。”若殷面上的血色一点点回来，恢复那种略带艳色的笑颜，“段公子，这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我心口一点都不难受，倒是全好了。”

    段恪目不转睛地看她一会，见她两颊泛红，原本粉白的皮肤下透出晕红来，眼中流水转波，当下不敢再看，连忙掉过脸去道：“好了便好，好了便好。”

    若殷接过茶杯，替两人一人一杯倒满:“段公子。”

    “小若，其实，你不必如此客气，否则我只能唤称你为殷姑娘了。”

    “殷姑娘，听着怪别扭的。”

    “是啊。”

    “那我称你什么才好？”

    “这个……”段恪四下看看，再不肯回过来看她。

    若殷柔声道：“不如我以后称你段大哥可好？”

    “好，自然是好。”他喜出望外，欢然道，“小若来得汤阴又是为了什么？”

    “寻人。”游蓬不愿意告诉自己，谁才是那个领兵剿灭山寨之人，可是为了她的安危，一路催促她向北而行。

    天下之事，皆是上天安排所为，该知道的，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哪怕以为会离那个答案很远，若殷笑着道：“找不到，大概已经不在这里，可惜，我连世上最后一个亲人的下落也已经丢失，以后只得孤单一人，好不冷清。”

    “小若，觉得汤阴可好。”

    “自然是好的。”不过远远比不上自己的故乡，有山有水好风光。

    “那不如先住些日子，没准……”段恪执起杯子，转一转，没有再说下去。

    有些话，想来不用再说下去。

    “是，我正有此意，先住段日子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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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闯祸的疾风

    两人从茶铺出来，若殷走前，段恪留后，相隔一尺的距离，若殷在路边的小铺子时而停下来看一看，段恪不会催她，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多半她不过是停留一小会再继续前行。『雅*文*言*情*首*发』

    “我已经都没有见过这些。”若殷转过头道，“说来你或许不相信，我生长在一个闭塞的环境下，能见的不过是家人，能说话的不过寥寥数几。”

    “看着什么都很新奇？”

    “那倒不是，这些东西我多半都见过，只是没有见过在路边贩卖的，我其实都不会买东西。”若殷的手指定在半空中，前方是卖糖葫芦的草扎，高高竖起，插满鲜红的糖串，“那个里面应该是山楂吧。”

    “吃过吗？”

    若殷摇一摇头。

    段恪已经走上去，给小贩几个铜子，取了一串个大的递给她：“尝一尝，这个只有北方才能吃得。”

    薄脆的糖霜咬下去，能听得咔嚓声，蜜甜后是山楂原本的酸味，搭配在一起，在唇齿间滚动，比意象中的滋味愈发奇妙，若殷好奇地又吃了第二颗，大颗的山楂含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话：“你怎么不吃。”

    “我自小吃得多，这里大概只有孩子才吃糖葫芦。”段恪看着她，红色的糖沫子擦在她面孔上，浅浅的一条，桃红粉白，他，忍不住伸手去替她擦。

    若殷见着他的手指伸过来，没有闪避开。

    指尖相触，仿佛象一点小小的火花，烫手，段恪一拭立刻躲开，呐呐道：“.”还怕她不相信似的，将手指递给她看。

    若殷不声不响，执着糖串眼睛清澄澄地回望他。

    段恪脸色大窘：“小若，我造次了。”碰触到的皮肤软滑细腻，象上好的丝缎，如果所料不差，此刻手指还会带着她的香气，淡淡的。

    若殷将糖葫芦放进口中，继续低头吃，还是不说话。

    “小若，你，你可是生气了。”段恪转到她身前，见她低垂着头，看不得她的表情，“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不会了。”

    若殷噗嗤一笑道：“应该用帕子给人家擦才是，没事，没事，江湖儿女哪里还在乎这些。“俏皮地将脸侧过去，”有没有擦干净，别留着红一搭，白一搭的好生难看。“

    段恪讪讪笑道：“没有了，干干净净的。”

    两人正说着话，前面突然骚乱起来，有人向着他们的方向没头没脑地跑过来，若殷连忙闪到一旁，段恪站到她身前，有意护着她不被旁人挤到，随手抓了个人问：“前面出什么事情。”

    那人慌乱道：“不知道哪里跑出匹无主的大黑马，在市口先是吃了半筐的青菜，正会儿撒开蹄子乱跑，大家都怕被它踩伤，所以只得往反方向逃跑，那畜生蹄子足有碗口大，看着就吓人。”

    若殷惊道：“不好，那是我的马。”

    “你将它拴在客栈后面？”

    “疾风一向不喜被束缚，我特意叮嘱小二别拴，我出来的时候也没告诉它，恐怕它是出来寻我，更恐怕是……”说着，人已经向前掠去。

    “小若，莫急。”

    “怎么不急，真伤到人怎么办。”

    “若那疾风真有你所说的神骏，怎么会轻易踩伤路人，不过是大家看到冲出匹无主的大马，自己先慌了手脚。”段恪跟在她后面，安慰道，“你过去牵制住它即可。”

    “是，疾风从来不会伤人。”一个转弯，若殷已经看到那闯祸胚仰首顿足，将只菜筐踩个稀巴烂，人，好像倒并没有伤及，直冲过去，喝道，“疾风，你在做什么！”

    疾风听得她的声音，停下来，摇一摇长尾，慢笃笃地小步子跑到她身边，在她身上蹭一蹭，长长的睫毛半盖住两只大眼，那样子要多温顺有多温顺。

    段恪先笑出来：“敢情，它真的是出来寻你。”

    若殷见它这个样子也发不出火来，手掌理一理它的鬃毛：“疾风，你做了些什么。”牵过缰绳，边走边咕噜，“如果要赔人家很多很多钱，我就把你卖掉。”

    疾风贴她贴得更紧，讨好地半跪下前蹄，示意她坐上去。

    “这市口人来人往的，你还是乖乖走路。”若殷把那菜筐扶起，询问旁边的菜农，“大叔，这菜，这筐是你的吗，我的马闯了祸，我给你赔不是，这筐子菜的钱，我赔给你。”

    那菜农心有余悸地从地上爬起来，哆嗦着问：“姑娘这马真是你的？”

    “是呵。”

    “它是不是能听懂人话。”

    “啊？”若殷眨眨眼，疾风靠在她身边也眨眨眼，表情是一摸一样的无辜。

    “还是我来问吧。”段恪笑着拂开若殷，“它吃了你的菜，你骂了它？”

    菜农抹抹脸上的汗，点点头：“我辛苦将菜挑到市口，才放下不久，生意还没做到，它倒好，一头伸进去吃得那叫一个欢，不过骂了它两句，这畜生竟然发起狂来，不但踩烂我的菜筐，还差点一蹄子踢我脸上，幸亏我闪躲得快。”

    疾风好似听懂畜生两字，鼻子哧哧喘着粗气，碍着若殷在旁边才没有立时发作，若殷很客气地道：“大叔，我的马叫做疾风，你喊它大黑马也可以，但是不要说它是畜生。”

    菜农立马叫起来：“它，它不是畜生是什么。”

    疾风大力挣着缰绳，眼见又要冲上去，段恪一把将菜农拉到旁边：“好了，一筐子菜，你和匹马难道还要在这市口上吵架不成。”

    “那马还真象是成精了似的，连人话都能听懂，那牵马的女子，美貌得很，眼睛晶亮晶亮的，别也是妖精变化的。”菜农委委屈屈地嘀咕着。

    段恪哭笑不得将他所要的菜钱付了，赶着他走：“小若，没事了，其他好像也没有伤到别人，不过是大家一场误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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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探子

    若殷的手搭在疾风背脊，疾风似乎很享受她的安抚，静顿下来：“疾风，我带你出城跑两圈吧，看把你闷的。『雅*文*言*情*首*发』”

    “小若，天色不早，你此时出城恐怕有不妥。”

    “有什么要紧。”

    “虽然汤阴看着很安乐，但是离金人入侵之地实在很近，据说经常有金人的探子进城打探消息，谁也不晓得哪个是好人，哪个是坏人，这会儿天色不早，不如明日辰时，我过来与你一起去。”

    “岳大将军不是在边界守得固若金汤，还怕什么呢，疾风在客栈后面关了大半天，我再不放它出去溜溜，还不知它会做出什么来。”若殷淡淡道，熟练地跃身上马，“你不是也说有得岳大将军在，大宋天下才得平安，如今人都在他的老家，还能出什么事情。”

    段恪被她揶揄地一时说不出话来，再欲阻止，若殷一牵缰绳，疾风已经如箭射出，他冲着若殷背影喊道：“晚上城门要戒严，别玩得太晚。”

    若殷已经跑出很远，也不知道能不能听见。

    一人一马出了城门，又跑出很远，疾风才绕着圈子放慢速度，若殷跳下马来，落脚正是柔软的青草地，适逢秋天，绒绒的草尖带一抹秋黄，若殷在树荫下坐稳：“疾风，你若还想跑，就自己去，我坐在这里想一想事情。”

    疾风原地踏几步，独自跑开，若殷怔怔地坐在那里，四周没有其他人，很静很静，以前在寨子里，她一个人划船出去，将小船停在湖面中间，也是这般的静宜，能听得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身周的风声，水声，鸟鸣声。『雅*文*言*情*首*发』

    偌大的天地，仿佛只得她一个人。

    以前，她很是喜欢这样的感觉，后来，后来，她弯身去摸自己藏在薄靴中的匕首，游蓬留下来给她防身之用，那时候，游蓬还笑着说，这兵器乃是凶器，可是，再凶怎么能凶过一夜间将整个山寨尽毁的人。

    匕首出鞘，血槽依旧泛着蓝光，若殷仔细地摸一摸刀刃，爹爹，若明，还有寨子里那许许多多冤死的人，他们在她幼年的时候抱过她，和她说过话，在祭旗的时候，虔诚地拜过她，那些脸可能她已经忘记了长相，但是此仇怎么能不报。

    堂堂的岳大将军，手握数万兵权，武功盖世，她又如何能近得了其身，将这匕首插进他的胸口，叫他也尝尝利刃穿心的滋味。

    风，哗哗地响。

    叶子落她一身。

    她依旧坐在那里。

    靴底踩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若殷警惕地起身，掩藏到树后，这么僻静的地方怎么会有人来，难道是行路的商人，要赶着进城，她藏身暗处，不想再见生人。

    见得两名粗衣汉子行到树边，取出水囊，咕咚咕咚仰头喝起来，显然是行得路多，人感困乏想歇一歇脚。

    若殷不再理会，想悄悄起身，再走远一些。

    不料其中一人说起话来，吱里瓦拉的，竟然并非汉语，若殷连忙收脚，躲在树后，仔细听来才分辨出那两个汉子说的分明是金国人的语言，幼时，她探得先生的秘密，先生见她数年守口如瓶便教她学会出家乡的语言，先生还说金人并无书面文字的记载，所有的事情都只能口口相传，所以百年来及不上大宋朝繁荣鼎盛。

    若殷好玩地学会大半，叽里咕噜说出来象唱歌又象是在念经，先生叮嘱，在旁人面前不许吐露半字，所以先生一走，她数年没有说过，早生疏地忘记一大半，这会儿在两个穿着汉人衣饰的汉子口中听得，不由心惊。

    谁晓得，越听下去越是骇人。

    原来是在牛头山与岳将军对峙的金国统帅，亦是金国的四皇子金兀术见山头把守得铁桶一般，久攻不下山头，招来众多军事相谋策略，其中有一名唤哈迷蚩的谋士出得妙计，说是听闻岳飞将军是天下最最至孝之人，他的母亲家小现住汤阴，目下双方在此扎营相持，岳飞绝对不会提防其他，只需悄悄引兵出其不意下，将他的家属拿来，那时捆绑住往阵前一放，不怕岳飞不来投降。

    金兀术连声称赞问好计谋，当下点了元帅薛礼花豹领兵数千，乔装打扮，装作汉军样子，暗暗渡过黄河，星夜兼程赶往汤阴，要将岳家老小一并活捉。

    此两人是走在最前的探子，先将城内精兵人数探试清楚，再回报于薛礼花豹统帅，最迟不过今夜即可动手。

    若殷听得入神，不防踩中脚下树枝，咔嚓声一响。

    那两人立时喊道：“是谁躲在那里。”

    这一次用的却是汉语。

    若殷只得慢慢从树后走出来，堆起笑容道：“两位大叔可也是要去得汤阴，我怕赶不在关城门前到达，大叔可晓得城门几时关合。”

    两汉子见出来的是一妙龄女子，娇怯怯的楚楚模样，警惕心已经去得大半，用生硬的汉语回道：“我们也是第一次去汤阴，并不知得。小姑娘，你一个人赶路吗？”

    “是，我要去汤阴投奔亲戚，不想半路耽搁，现下天色已暗，真怕赶不上进城。”

    那两人相视一笑，不晓得同时想到什么，一个凑过来道：“进不了城又有何妨。”

    “进不了城便只能在外露宿，这里荒郊野外，不晓得会不会有野兽出没。”若殷佯装害怕地看一看四周，“我最怕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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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报信

    汉子笑着一左一右包抄上去，将她困在中间，若殷用力揉着眼睛，然后不露声色地躲避开其中的一只狼手：“大叔，我看我们还是赶路吧。『雅*文*言*情*首*发』”

    “小姑娘，你急什么呢。”

    “城门要关了。”

    “城门关了也不打紧，我们会照顾你的。”两个人在她面前再不用避讳，直接用金国语畅快地说起话来，“大宋的小女子果然生得就是细皮嫩肉。”

    “反正时间来得及，不如我们痛快好了再进城。”

    “等下她要是叫起来怎么办。”

    “叫，哈哈，这里除了我们三个还能有谁，任她叫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她的。”

    “外边看看就很可口的样子，扒光了一定还要白白嫩嫩。”

    “吃完以后记得要做干净，到时候埋在那边树下面，免得一个闪失被旁人见到，坏了我们大事。”

    若殷假装听不懂，抱紧双臂直往后缩，小羊羔似的：“大叔，你们想做什么。”

    “我们想做什么，你一会不就知道了。”

    若殷冷静地聆听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还有一点点距离，快了，快了，一只大手伸到她胸前，被她及时躲闪开，衣袖被强力撕下半幅，她往后一退，疾风已经冲进三人中间，她将衣袖抹起，飞身上马，低喝道：“疾风，快点回去。”

    疾风撩起后蹄，对准那两个金人门面就是狠狠一脚，两人蒙面痛呼，待回过神来，若殷已经跑得影都不见。

    “疾风，快一点，再快一点。『雅*文*言*情*首*发』”若殷俯身下来，凑到它耳朵边道，“原来方才疾风对卖菜的大叔还是足下留情，刚才的两脚才是疾风的真正实力吧。”

    疾风很是得意地长嘶两声，跑得愈发卖力，不一时，已经近了城门。

    时辰已到，城门正缓缓何闭，若殷高呼：“等一等，等一等，还有一人。”声音清脆，很是好听，守城的兵卫果然缓下动作，只待得她驰马跑入，才将城门紧闭，高台点燃火把。

    若殷只记得这条路的尽头便是岳府，段恪曾经指予她看过，也不晓得这两人在不在府中，如果依照金国探子的话，恐怕今晚几千金兵即将来袭，方才看得城门上下不过数十人一小队巡逻，如同虚设一般。

    再晚些，汤阴镇都将不保。

    欲到府前，若殷扯起缰绳，疾风稳然停下，由得她下马，几步跑上前拍门：“快来开门，要事，我有要事。”

    门慢慢从里面开来，张出一个老头的脑袋：“姑娘找谁？”

    “我找段恪，或者岳云也行。”

    “姑娘是谁，找我们家小少爷可有拜帖。”老头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停留在她被撕坏的衣袖处，死活不肯将门打开，“没有拜帖，老夫人叮嘱过，不能随便放人进来。”

    若殷用手顶住门，呵斥道：“老关，难道你不认得我。”

    那老头正是岳府看门的老关，听对方喊出自己的名讳，以为真的是小少爷的哪位朋友，夜幕初临，他老眼昏花没有看清楚，手下一松，若殷已经挤进身去。

    很大的庭院，若殷索性朗声叫起来：“段恪，段恪，我是小若，你在没在，金人要来了，我是来报信的，段恪，段恪。”

    她边跑边喊，老关在后面急得直追她：“我说姑娘，你到底是谁，这岳府不是你胡闹的地方，你怎么直往里面闯啊，你再不停下来，我叫家丁绑了你。”

    “段恪，岳云，你们再不出来就出大事了。”若殷将他甩开，依然不肯放弃。

    “哎，凶丫头，你喊我们作甚？”

    若殷抬头见岳云正站在屋顶上，抄着双手往下看她。

    “段恪呢？”

    “你到底找我还是找他。”

    “都要找，两个都要找，你还站在那里威风什么，我有要紧事情赶过来的。”

    岳云一个鹞子翻身落下地来，笑嘻嘻道：“要么找我，要么找他，两个人里面，你只许找一个。”

    “谁和你嬉皮笑脸，我是过来报信的。”若殷连忙将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向岳云说了，只将自己听得懂金国话的事情瞒下。

    岳云神色凝重，再问道：“你说的可都当实。”

    “句句都是实话，我是拼了命才赶回来报信的。”

    岳云立刻叮嘱老关去官府报事，又招来两名家丁一一安排，回过头见若殷还伫在原地娇喘吁吁，不由笑起来，不过才笑了一笑，目光又下滑到她的衣袖，沉声道：“你的衣服？”

    “那两个金国探子原本想对我不轨，幸好我躲避及时，只撕坏了袖子。”话音落，，呼啦啦一件斗篷罩在她身上，她将系带一拉欢喜地叫道，“段大哥。”

    岳云不解道：“你们俩何时熟悉到这般。”

    段恪走过来道：“我在屋内听得有人叫我的名字，还在想声音怎么如此熟悉，出来看果然是你。他们没有伤到你吧。”其实，他正在桌旁看书，听得好似小若的声音反反复复萦绕在耳边，还以为自己出了幻觉，后来才明白果真是活生生的人到了面前。

    “没，撕破了点衣袖，疾风已经替我踹了他们两脚。”

    岳云不满地扯了他一下：“小段，你还没答我的话。”

    段恪回过脸问：“什么事情。”

    “你们怎么突然熟络起来，疾风又是何人。”

    “疾风是小若的大黑马。”

    “对，那天我见过，你的马和你一般神气活现的。”岳云拍拍脑袋，想起正事，“你说那探子提及对方来得多少人马。”

    “至少也有上千。”

    “那得请节度使派兵过来援手才行，不如我去刘节度处。”段恪思量后道。

    “好，那你速去速回。”

    若殷见他起步，连忙拉住：“此去可远？”

    “来回三十里。”

    “你坐疾风去，它的脚程快，我怕迟了百姓遭殃。”

    岳云听着她说话，不由得大为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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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初杀敌

    岳云见若殷望着疾风飞奔而去的尘影，笑道：“怎么还不放心，怕小段骗了你的马不回来。『雅*文*言*情*首*发』”

    若殷白他一眼：“你怎么也没个正经，我是担心他能否在金人到达前带着官兵回来。”

    岳云摸摸鼻子道：“我估摸着是赶不上，你的马即使再神骏，他到了那里，见得刘节度禀明前因后果，再点兵召集齐人马，赶过来，金人怕是已经过了汤阴的城门。”

    若殷见他说得信信，倒是对了大半，急问道：“那，那怎么办。”

    岳云哈哈长笑道：“难道小爷在这里是假的吗。”

    “你？”

    “是的，我可是堂堂岳飞大将军的长子。”他声音朗朗道，“我已经叮嘱家丁家将换甲取得兵器，我们立时出发。”

    岳云唤一名丫鬟带若殷前去更衣：“将那破衣衫换下来，我必与你出这口恶气，不过府中没有年轻女子，我让她们给你准备套小点的男装。”

    若殷随着去客房换好衣衫出来，踏出门前，眼睛一亮，岳云早换上雪白软甲，长发束在脑后，双手提两柄银锤，年少英风飒飒，端坐于马上。

    “小若，没想到你换了男装，很是清秀。”他眯一眯，打量下若殷，示意家丁牵过另一匹马来，“上马，我们走。”

    “好。『雅*文*言*情*首*发』“若殷干净利落地应下，出得帅府大门，一路向城门处而去。

    此刻的坐骑虽然不如疾风，想来也是精心挑选过的，腿长健硕，还十分温顺，若殷骑得适宜，而岳云特意将身边的位置让于她，方便两人说话。

    “我听闻岳大将军的岳家枪盖世无双，怎么你反而用锤。”若殷不解地问。

    “因我这本事是神仙教得，比家父的枪法有过之而不及，下次我仔细告诉你，我如何偷师学得。”岳云看似手提轻松，若殷却能瞧出那对神器般的银锤必然重量超及一般的兵刃。

    “什么分量？”

    “你眼睛还真毒辣，这对锤足有八十二斤。”岳云顺势将一锤抛向半空再轻松接住，“家父总言，上阵交手最忌花拳绣腿，杀得敌人的招式再难看也是好的。待会等与金兵相逢，你往后避些，莫要让他们伤得你。”

    “不是有你在吗，我为何要躲避。”若殷的马跑得快两步，回眸一笑，眼瞳灼彩令人不敢逼视。

    岳云一愣，才想起让家兵传递过一柄长刀来，抛给她：“拿着防身，我自然会尽力护你周全。”

    若殷腾出手来，将刀唰地抽出刀鞘，刀锋雪亮，她在马上半转手腕，舞出刀花：“长刀太重，我施展不来，不如给我一副趁手的弓箭。”

    “你在马上可会拉弓？”

    若殷侧头一想：“应该可以，轻弓即可，重弓我怕手劲不够拉不开弓弦。”

    弓箭又从后面传递过来，果真是比作战用的弓箭小一码，岳云解释说，原本岳府家将不过是府中的家丁聚集在一起，教他们习武防身，不是正规军，因此，用的刀枪剑戟已经统统改良过，只需趁手即可，倒是正合了若殷的要求。

    若殷双腿夹住坐骑，拉弦开工，瞄准，羽箭急速射出，颇有力度，直飞出老远才力竭掉下。

    岳云喝道：“好！”

    两人相视一笑，若殷谦虚道：“可是班门弄斧，让小岳将军见笑了。”

    一小队人马出城门时，岳云安排一名家将去与守城的兵士言明情况，自己带着一队人马，出得两三里路，远远对面过来人马。

    若殷眼尖，指着前方道：“那开路之人正是我在城外遇到的歹人。”

    岳云催马冲前，大喝一声：“前面来者可是到岳家庄去的吗。”

    领路者见突然冒出一队宋兵挡道，连忙转身回报：“主帅，前面有个娃娃挡路。”

    薛礼花豹听了，道：“去问问是什么来头，敢在本帅面前大呼小叫。”

    “呔！前面挡路者为何人。敢挡元帅的路。”

    “金狗听着，我乃是岳飞岳大将军的长子岳云事业，尔等辛辛苦苦赶来汤阴不正是为了让小爷我一展身手，自个儿寻死的吗。”

    “元帅，那人自称是岳云。”

    薛礼花豹提了大刀，走马上前，指住岳云，喝道：“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敢当着本帅撒野，我奉狼主之命，前来拿你，你可不正是送上门来。”

    岳云回道：“金狗吃我一锤。”一面话还没说完，冲马上来，举起锤来，照着薛礼花豹的顶门就是一锤，虎虎生风。

    薛礼花豹心下欺他还是个孩子家家，不提防他眼明手快，措手不及，举刀去挡，怎奈那银锤分量极重，又是岳云一股气势扑下，大刀如何能够挡得住，当下虎口开裂，摔下马去，身边的副将大吃一惊，提起宣花月斧来砍岳云。

    岳云抽手回挡，铮一声金属相交之声，漫天闪电盖天灵，副将招架不住，天灵盖被打得粉碎，死于马下。

    那些金兵见主帅重创，拔转身全席欲逃，岳云高喝道：“今日将金狗杀个痛快。”抡动双锤冲入对方阵中，银锤舞动如两轮皓月，气势大增，后面的家丁家将包抄过来，喊杀喊打声中，杀金兵无数。

    金兵中有人见他们不过百来余人，再得调转阵头，反噬撕咬，岳云已经杀红了眼，转折俯仰，舞动三十六路，高低上下，使开七十二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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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辞行

    背后听见风声，料得是金兵中有重兵器偷袭，无奈两手边俱被敌人死死咬住不放，再抽不出空来防守，他咬一咬牙，拼得背脊受伤，.

    一声清落的空气击破声。

    岳云一左一右将对手击死马下，回头来看，偷袭者手握九环砍刀，此时刀已无力落在旁边，颈项间一支羽箭，若殷站在十步开外，眼神锐利含带杀气，他心下一惊，大声喊道：“小若，旁边，小心旁边。”

    若殷替他解了围，再想抽手对付向自己靠近的几名金兵，拉弓显然已经来不及，她镇定地将弓箭往马鞍后一插，自薄靴中拔出匕首，待敌人靠近，对准门面一刀一个，温热地血液喷在手背上时，她觉得可笑，自己怎么可能在此地被几个金狗伤害，她的命是非常非常值钱的，漫说官府足足出了纹银一千两捉拿她归案，还有寨子里那无数条死去的人命，全部背负在她身上，背负在她心里，很重很重。

    岳云在那里大喊大叫什么，她一句听不得，只专心将那几个金兵就地解决，待得一柄长剑相挑，将她身边的威胁全部清理干净，若殷抬起头，看到段恪的面孔，那一刻，她突然感到莫名的安宁。

    “小若，刘节度已然派官兵过来相助，金狗今日必被杀得禁绝，一个都走不得。”段恪跳下疾风，慢慢向她走过来：“小若，小若你怎么了。”

    若殷恍惚地对着他笑：“恭喜大捷。”

    段恪笑道：“你和小岳才是头功，.”当下撕下内衫干净的部分，“你擦擦吧。”

    若殷接过来，将手背上的鲜血抹去，然而衣袖上依旧血迹斑斑，岳飞朗声笑着跑过来：“小若擦什么擦，这些都是战功来的。”

    “她是姑娘家的。”段恪推岳云一把，“看把你乐的，都快成血人一般。”

    “皆是金狗之血，这套软甲我要保存起来，已作纪念，第一次杀得如此痛快，痛快淋漓。”岳云回过身，突然对着若殷行长礼，“多谢小若援手，方才若非小若即时出箭，即使不死被那大砍刀正对着背脊挨上这么一刀，也够呛。”

    “举手之劳。”疾风已经冲着若殷挨过来，才离开一会就亲热得不行，“我想换作是你，你也会出手的。”

    “是，我会。小若的身手很敏捷，小段你是没有看到，下手狠准快，全是制敌的好招，不晓得是和哪个师傅学的。”他抓抓头，没心眼地笑，“好像算准以后你会上阵杀敌似的，我还以为家中的那些武师最多会传授些基本拳法给你。”

    “我不是和武师学的。”若殷将手翻转过去，掌心红润，手腕皓洁如霜，先生一招一式手把手地教她，十分地耐心，先生却从来没有说过这些招式用来杀人是这样的干净利落，也可能这些原本就是杀人的招数，先生当时不方便说而已。

    先生，温暖的手，好像，昨日还停留在手腕上一样。

    将残局收拾干净，刘节度等人随岳云回府，特意向老夫人问安，老夫人端坐正中，向众人一一谢了，众人告辞而去。

    “这位便是云儿提起的殷姑娘可是。”

    若殷已经换回女装，不晓得岳云吩咐管家哪里及时买来的，青绿对襟上衫，鹅黄色长裙，长发披垂下，额发盖住小半张脸，已将那霍霍生光的眼眸掩盖去，她听得老夫人提及她，连忙上前行礼。

    老夫人仔细牵过她的手来看，不握兵器时，真正是十指纤纤，玉葱似的，和蔼地笑道：“真是个好孩子，一见可是南方女孩儿家的甜美模样，北方的粗枝大叶实在不能比。”

    若殷只垂着头，并不说话。

    “奶奶，孙儿有话要说。“岳云踏前过来，靠在老夫人旁边。

    “说吧，说吧，我都听着呢。”老夫人瞅瞅两人，笑得越发欢畅。

    “孙儿要前往牛头山去帮助爹爹，上阵杀敌，请奶奶放行。”

    老太太神色一变：“你才如何大的岁数，年头你爹爹不是还书信回来让你再好好习武，多多操练，总有你上阵的时候，怎么这会儿又突然提出来。”

    “奶奶，今日一战，你也听刘节度所言，牛头山如今战事吃紧，爹爹安危不明，作为他的长子，我如何能安老保守在家。”

    “不行，我不应准。”

    “孙儿已经不下，牛头山上，很多比孙儿年龄更幼之人皆入伍当兵，保家卫国，而且孙儿的武功绝对不比任何金狗来得差，请奶奶应允。”

    “段恪呢？”老夫人抬眼问。

    “我自然与小岳一并前往，护他左右。”段恪不卑不亢地应道。

    老夫人低头寻思半响，再问：“这位殷姑娘初来乍到，你们两个倒提及要走。”

    “老夫人，小若也与他们一同上牛头山。”

    “什么？”

    “什么！”

    “什么……”

    三人同时回应。

    老夫人是惊，段恪与岳云是喜。

    “小若与两位公子同上牛头山，身为大宋子民，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乃是份内事，小若有心有力，自当为国效劳。”

    “云儿，你猛地提出，奶奶没有准备，让我再想一想。”

    “奶奶。”

    “三日后给你们答复，你们也不差这三日吧。”老夫人向他们挥挥手，“一战伤神，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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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誓约

    若殷出了前厅直奔疾风处而去，岳云展臂将她一拦，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带疾风回客栈。『雅*文*言*情*首*发』”若殷头都没抬直接回答他。

    “不住在岳府？”

    “我在客栈定了房间，为什么要住在你的家里。”若殷绕过他，继续向前走。

    “小若，你方才明明不是这样子的。”他的手僵在了半空，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大声嚷嚷道。

    若殷稍微一停，回过头：“我住在哪个客栈，你应该知晓，如果要启程，记得找我一起。”

    岳云喜形于色，看一眼站在旁边静观他们的段恪：“小段，你听见没，她说她要和我们一起去的。”

    段恪站在廊下，有风的地方，若殷看到他的头发，他的衣衫被风吹得微微拂动，他没有说话，不过是他对着她微微一笑。

    而她，也回予他相同的笑容。

    粗糙的缰绳握在手里，若殷走在空旷的街市，天色已晚，那些白天的熙熙攘攘被夜幕掩盖起来：“疾风，你说我的选择对不对，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上得牛头山去，接近那个人，这是我唯一的办法了。”

    疾风不语，.

    “疾风，你一直会陪着我，对不对。”她轻轻将头靠拢过去，“你不出声就算答应了，上山入海，我都要带着你的。”

    “带着我们岂不是更好。”异口同声的两个人。

    “你们怎么又跟过来？”若殷驻足等两人走近过来问。

    “想想不放心，送你会客栈，我们再回去喝酒。”岳云扬声道。

    “是，原本以为你会留下来，所以小岳让厨子把酒都准备好了，结果，你甩甩袖子走人，我们只得两个人喝个痛快。”段恪说话声音不高，带着笑意。

    “小段，你又出卖我。”岳云狠狠道，“我哪里会知道她翻脸比翻书还快。”明明危难时分，她抽手扬弓替他解围，明明她在岳老妇人面前答应要与他在一起的，岳云的身周除了奶奶与娘亲，皆是家丁家将，最好的朋友是段恪，估计小段一样，捉摸不透小若的心思，因此偷偷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杀敌可痛快？”若殷问道。

    “痛快，再没有比这个更痛快的了。”

    “更痛快的是杀敌后再痛饮一番。”段恪补上一句。

    “那怎能让大家失望呢。”若殷拍了疾风一掌，“你自己玩去，天明回来找我即可。”

    一炷香后，客栈楼顶，清风明月汾酒香。

    若殷开始还用小碗盛着分与他们喝，后来岳云喝到兴起，索性将酒坛取过来，仰头举坛，畅饮不息，若殷笑着摇头：“真正是牛饮，可惜了这好酒。”

    “小岳，你喝太多，仔细明天上不得路。”段恪比他斯文地多，不过也足足喝下半坛，“小若，这酒闻着清冽，后劲十足，你可别像他这么喝。”

    若殷怔怔看着酒碗，曾经她尝过更烈的烧酒，酒香已经足已醉人，然而先生不在她的身边了，此时先生可有找到他的兄长，可有回到他的故乡，先生的故乡应该在极北之地，她已经过不去了，过不去，因为双脚所能走到的无非是大宋的土地。

    “你方才说明天上路，要去哪里？”若殷回神过来才问。

    岳云嘻嘻一笑：“真要等奶奶松口放我们走，真不晓得要等到猴年马月。”

    “她老人家不是说三日吗？”

    “三日？你问问小段，几十几百个三日早过去了，她每次应允的都是三日时间，到最后皆是不了了之。”岳云懊恼地答道。

    段恪点点头：“岳老夫人总说小岳年纪尚小不宜出门。”

    “再拖下去，牛头山那边都快封锁战情，所以。”岳云与段恪很有默契地对望一眼，“我们决定明日天亮出发，已经吩咐府内亲信的家丁预备好马与干粮，准备完毕即刻送来。”

    “我们算过，即使坐骑没有你的疾风那么神骏，日夜兼程的话到牛头山，五日时刻也应该够了，小若的身体可能吃得消。”

    “我想待会儿，我还是去换了男装，路上方便，即使到了牛头山，麻烦两位也为我保密，对岳大将军和牛皋将军也只说我是个你们在路上结识的男孩子，因为想保家卫国，才与你们一起上得山去，如此可好。”

    “为什么不能和我爹说？”岳云不解地问道。

    “是不是因为在军中，暴露女子身份很不方便？”段恪想得略微周到。

    若殷点点头：“如果被两位的父亲知道我是女儿身，只怕不但不能上阵杀敌，连在兵营中都待不下去。”

    “小若说的也有道理，看来须得我们守口如瓶才能与今日一般，一齐上阵，才是畅快淋漓。”岳云将最后一口汾酒灌下，抹一抹嘴，将手伸出，“我们将一同为小若保守住这个秘密。”

    段恪的手也伸出来，最后是若殷的手。

    三只大小不一的手，叠在一起，仿佛是神圣的誓约，永远不会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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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露营

    三人日夜兼程赶路，初时两天，三匹马的脚程还差得少，若殷又没有催动疾风使动全力，待得第三日，才过了晌午，若殷已经停下三次等他们两个。『雅*文*言*情*首*发』

    “哎，还是再休息一下吧。”岳云索性将缰绳一抛甩给段恪，自己先跑上来，气喘吁吁道，“那两匹马都落了膘，恐怕是行不得远路了。”

    若殷掉转马头，远远都看不到段恪的影子。

    “这两天赶得太急，如此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换马。”段恪也下得马来，一手牵一手，苦笑道，“这会儿它们倒成了累赘，带着又不好，放手又不好的。”

    若殷轻盈地立在马背上，向前方眺望：“不远处有水源，不如我们休息下，让马匹也好好休息下，哪怕停顿一日再上路，也比这么走走停停的爽快。”她摸一摸疾风，俯在它耳朵边柔声道：“你是不是也累了，待到前面你好好吃个饱。”

    “小若，我觉得你对这马都比对我好，你从来不给它看脸色。”岳云闷闷不乐道。

    “疾风不一样。”疾风和我出生入死过，它带着我离开死亡的边界，或者说疾风曾经救过我的性命，若殷抬眼看着岳云，“你还有空想这么，证明你还有多余的气力，所以由你负责找食物。”

    “我们的干粮呢？”

    若殷将袋子倒转给他看：“统共也带的不多，你们食量又大，就剩下两块面饼，.”

    岳云还特意凑近过去看，傻道：“我还带了好些银子，谁晓得有银子还没地方花去。”

    “所以皆是你失策，罚你去。”若殷抿嘴一笑，指着前面，“我们去那边歇脚，生火，如果运气好，没准那水里还能摸两条鱼。”

    “把你的弓箭借我。”

    “好。”若殷将箭囊解下一并交予他，“也别逞能耽搁太久，节省体力。”

    “记得，记得。”岳云夺过去，对她挤挤眼，很快跑得不见人影。

    若殷吐吐舌头道：“他倒是比马跑得还快些。”

    两人走到河边，找树荫坐下，马匹散开自己低头啃食青草，疾风个头硕大，特别神气。

    “小若，你这好马是哪里寻得的，不像是女孩子的坐骑。”

    “半路捡来的。”若殷将拾来的树枝堆砌整齐。

    段恪摸出火石点燃，微笑着摇头：“不可信。”

    “的确是半路拣的，疾风的名字也是我给取的，它好像和我特别有缘分似的，我走到哪里，它跟到哪里，根本不用拴不用牵，我说的话，它还能听明白。”若殷在河边蹲下，用手捧起水来，细细喝两口，将手和脸都洗过，掏出干净的帕子来擦干，此时她换穿斜襟窄袖的男装，裤子绑捆塞进快靴中，腰间帮黑色的束带，头发往后梳，露出明朗的前额，抬眼间，眸子亮亮的，乍眼看真像是个清俊极的少年。

    “以前人人都夸小岳相貌生得好，小若往你身边一站，除了身高上差些，其他的，可都被比下去了。”段恪见他们比肩而站，笑了笑。

    岳云侧身去看她，直点头：“小若能文能武的，估摸着我爹爹见到他这样子，恨不得小若是他的儿子更好。”

    他们在笑，若殷低垂下头，脸上冷冷，没有笑意。

    “还真被我说中了，这河水里果然有鱼。”若殷对着段恪招手，“快过来帮忙，万一岳云空手回来，我们也不至于空肚子挨饿。”

    树枝挑选一尺半长的，前端用匕首削尖，看准鱼儿的游势，顺着水用力往下叉，若殷是第一次用这土办法捕鱼，以前在家乡，脱下鞋袜，和子弦直接跳水里，两人游水的技巧皆是上佳，在洞庭湖中，泡一整天都没有关系，树枝入水，鱼没叉到，倒被它溅上一脸的水，她连忙用手去抹，眼前一花，脚下差点往河里滑落下去。

    “小心。”段恪及时搂住她的腰身，触手甚是柔软，长长的睫毛上沾一层水珠，若殷迷蒙地看着自己，段恪只听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漏跳了好几拍，赶忙将她扶稳拖得离河岸远一些，“小若，我来就好，你看着行礼就行。”

    若殷只顾着用衣袖去擦脸上的水珠，看不到他的表情，呐呐道：“哪里来的行礼。”

    “你坐着就好，这个我来，我来。”段恪不明白自己慌乱着什么，又好像有些明白，手下使劲，眼明手快地，一叉一个准。

    若殷拍手叫好：“怪不得叫我坐着就好，敢情你是抓鱼的高手。”

    段恪回头冲着她一咧嘴，继续埋头找寻河水中小鱼的踪迹。

    天气已寒，再加上被溅起的水花惊扰，半天忙碌，总算叉到六条，若殷用树枝在鱼肚子上轻轻一划，开膛破肚，清洗干净，半天也没认出这鱼的名字，鱼身只有巴掌大小，鳞片细细，往树枝上串好，直接架在火上，边烤边翻转，又将随身带的盐巴取出，撒一点零星在上面。

    “怎么岳云还不回来，别是迷路了。”若殷见鱼身被烤制焦黄，正是入口的好时间，忍不住问，“我看他莽莽撞撞的，会不会抓不到野味，不好意思回来了。”

    “小若，背后说人坏话可不行哦。”说到曹操曹操就到，岳云从旁边的矮木丛中探出身来，举起手向着他们晃一晃，两只肥嘟嘟的野兔耷拉着耳朵，足够三人饱餐一顿。

    若殷将手中的烤鱼递给他：“你先吃这个，我来烤兔子。”

    “你不饿？”

    “你跑来跑去，一定比我更饿。”若殷夺下野兔，小跑到河边清洗起来。

    “小段，你说她这样子，到了军营里，能瞒得住吗？”

    “能瞒多少日子是多少日子，反正，有我们帮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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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关铃

    若殷将找来的一些香茅草塞进野兔肚子里，里里外外仔细抹上盐粒，不停翻转过后，野兔肉的油脂受到高温分泌出来，滴在火炭上，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手边洗干净的大片叶子上各有半串的烤鱼，段恪和岳云将自己的份一人留一下一半给她，她也实在是饿极，手上边翻，边抓过树枝来，送到嘴边，幸好那鱼身虽然不大，鱼刺却很少，卷到口中，.

    “小若，你这手功夫是谁教你的。”岳云笑嘻嘻地坐在她对面问，“我和小段想帮手都不敢。”

    火光反射过来，看东西不十分真切，若殷出神地盯着火堆看，若明一直那么淘气，去厨子那里淘到几只红薯，两个人偷偷躲在后院，生出暗火来也能烤得金黄喷香，若明年纪渐长，这个习惯还在，荼毒过好些小动物，再后来，先生也加入进来，教他们去得后山挖各种用来调味的香草，野味本身总有些腥臊气味，更有一次，他们采得新鲜的山楂果，塞进山鸡腹中再烤，饱饱地美餐一顿，加上子弦，四个人吃得只会躺在地上，无法动弹。

    先生，若明，子弦。

    她猛地抬头看了岳云一眼，眼光中多少带着恨，可是隔着火，谁也没有看出来。

    “好香，好香，在烤什么？”扑啦啦地踩蹄声，人尚没有到面前，大嗓门已经传过来，听马蹄的声响，那匹马的个头绝对不会在疾风之下。

    三人对视一眼，段恪警惕地站起身，手搭在剑鞘不动，岳云索性往若殷前面一站，将她的视线挡个干干净净，她看不见来的人，估计来的人也看不见他。『雅*文*言*情*首*发』

    “是谁？”段恪沉声问道。

    “一个过路的。”那人大大咧咧地走出来，手中提把明晃晃的长刀，显然是一路砍断灌木，走过来的，“这什么鬼地方，树比人还多。”

    走到眼前，段恪和岳云的防范一下松开，不过是个还没长大的男孩儿，最多才十二岁上下，手中提的刀，看着比他的人还高些。

    “你们把好东西藏着掖着可不是好汉的义举。”他拉扯过自己的马匹，嚷嚷道。

    “好马。”岳云自他现身，所有的精神力都被那孩子牵着的骏马所吸引，浑身是火炭一般，没有一丝杂色，鞍辔俱全，仰首顿足间神武灵透。

    那孩子搓搓鼻尖，仰天大笑：“我这赤兔马自然是上好的，哪里还用得你说。”随后向旁边一指，“我瞧着那匹黑马也很是不错，与我的赤兔不相上下。”

    “哪里来的娃娃，偌大的口气。”岳云笑道。

    “小爷坐不改姓，行不改名，姓关单名一个铃字。”叉着腰，扯开雷公样的嗓子，“那你也得报上名来。”

    “岳云。”

    “段恪。”

    关铃侧过些脸去，想了会儿，迟迟疑疑地问：“敢问岳飞岳大将军是你何人。”

    “正是家父。”

    关铃一脸藏不住的喜出望外，将赤兔马也赶到一边，与另三匹一同食草：“果然是岳大将军的公子，我早说要上牛头山去杀敌报国，可家舅只说我年龄尚小，即使上得山去，也会被赶回家，叫我在家好好习武，再等得两年，如今遇上你，可得问问清楚，真是孩子不能上山？”

    “你舅舅说的也没有错，上阵杀敌，如是你这么个孩子，还不被金狗笑话我们大宋后继无人，待得两年后，我们在牛头山等你。”段恪回道。

    “你们就是要去牛头山的。”关铃兴奋地在原地直打转，“甚好，甚好，两年一到，我必快马扬鞭，直奔牛头山上，与你们汇合。”往若殷旁边一坐，也不客气地拿起另半串烤鱼，囫囵塞进嘴里，用手指往里面塞塞，“好味道，好味道，是这位小哥的手艺？”嘴里说着，眼睛直盯着火堆上架着的两只野兔。

    若殷看他可爱，忍不住笑道：“还需一会便好，肯定有你的份。”

    关铃将大刀往草堆里一扔：“小哥，我带着干粮面饼，送与你们可好。”

    “你倒乖，用干巴巴的面饼来换我们油渍鲜美的兔子肉。”若殷一伸手，“将面饼取出来，我一起烤着，待会包着兔肉吃，才香。”

    “正说到我心里去了。”关铃手脚麻利把包袱解下来，“去舅舅家不过是两天的路程，我娘竟然给我做了五斤的面饼，背着和石头似的，这会儿，可得解脱了。”说着，把手臂往若殷背上一搭，“我只等着吃现成的。”

    岳云虎着脸上前，一把将他手臂划拉开：“要吃我们的东西不难，反正这会儿等着也是等着，先过两招。”

    关铃苦着脸摸自己的肚子：“前胸贴后背，手上都没力气。”

    “你不才把我的烤鱼吃掉了。”岳云横眉竖眼的，这小子，偏偏吃了他留下来的那半串，害小若没得吃，还随随便便把手往她身上搭，活脱脱自来熟，谁认得谁啊。

    关铃操起大刀，也不服气了：“打就打，还不一定是谁输呢。”

    “输了不许哭鼻子。”岳云还真从背袋中取出银锤来。

    “输的人不许吃兔肉。”关铃大喝一声，迎面扬刀劈下，虎虎风声，岳云一锤相接，两人各显手段，战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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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赠马

    段恪在若殷旁边坐下来，帮她递手，用两根细些的树枝将面饼叉了，一张一张烘热，不时抬一抬眼看两人的战况，夸奖道：“这叫关铃的孩子大了可不得了。『雅*文*言*情*首*发』”

    “他们两人好像堪堪打个平手。”若殷将火堆拨小一些。

    “小岳天生神力，手中一双银锤足有八十二斤，一般人连举起都嫌费力，更何况这般团花般流星赶月地厮打，可你看那关铃刀舞落花，毫不相让，两厢兵器相接，铮铮作响，丝毫不见呈现下风之势，也就是说他手中的刀不比银锤的分量轻，才这点大小已经如此了得，以后可观前程远大。”段恪将水囊重新装满。

    “那刀看着好生眼熟。”

    “嗯，如果所料不错，这刀便是当年关羽关云长所使的青龙偃月刀。”

    两人声音不大，倒是恰好传入关铃耳中，当下得意非凡：“这一位的眼光了得，我乃大刀关胜的后人，此套刀法正是当年先祖传授而下，今日让你们见识一下是我们关家的刀法厉害，还是你们岳家的功夫了得。”

    若殷将烤透的兔肉取下，盛放在干净的叶子上，用匕首割成小小的方块：“岳云那时候和我说，他的武功是神仙教的？”

    段恪居然点点头：“其实说来也差不多，岳家祖传应该是岳家枪，不过岳大将军终年在外征战，直到小岳十二岁上，还没有空暇亲自将枪法传授于他，有一天，小岳途中避雨路得一荒废的古庙。『雅*文*言*情*首*发』”

    “小段，这个故事，以后我要自己说给小若听的。”岳云抽身反身嚷道，“都被你说干净还有什么意思。”

    关铃可不顾及他打岔看眼，大刀一点不客气地对准他的空挡处劈去，唰唰便是两刀，幸好岳云便招极快，不待招式用老，已经足尖点地，急退回招，右手撩开，直架势头而去。

    若殷将兔肉平均分好，卷作小丘般形状：“两位英雄可以休战吃饭了，否则我和段大哥吃完自己的，就开始吃你们的份。”她捧起个，送到段恪手中，“边观战边果腹，何乐而不为。”

    关铃大大咽口口水：“不打了，不打了，饿晕了都。”

    岳云与他大战近百回合不分胜负，也正有此意：“吃饱了再来也省得。“两人索性将兵器抛在原地，飞一般跑过来，俱用双手捧起自己的份额，大口大口往嘴里送，关铃直叫好吃，狼吞虎咽地风卷残云过后，虎视眈眈地看着若殷：“你怎么还剩这许多。”

    若殷吃相斯文，慢条斯理的，也不急着回答他，细细嚼几口：“我可是平均分的，你吃得快，可怪不得旁人。”

    关铃抽出张空饼，嬉皮笑脸道：“好小哥，既然你吃不下，不如挪点给我。”

    “凭什么，他都忙到这会儿了，你还好意思抢他的份。”岳云直接拒绝。

    “本来我吃得那一份也是够的，可偏偏你找我过招，消耗得多，吃得也多，我想着等会儿还要继续比试，吃不饱肚子，如何能赢。”他说的倒是理直气壮的。

    岳云不声不响将面饼中包裹的兔肉拨弄一小半给了关铃，关铃捧着面饼发傻，被他一掌拍在头顶：“傻小子，给你吃，还不快吃。”

    关铃差点将脸都埋进饼中，支支吾吾道：“原来，你是个好人。”

    “谁说不是。”岳云嘀咕一句，再拿过两张光饼草草地吞咽下去，然后跑到河边，趴在那里大口喝水，直叫，“好饱，好饱。”

    关铃倒是有样学样，也趴过去，大口喝水，两人均是一脸水珠，相视而笑。

    “小岳将军。”关铃抓抓头，“我看你带来的马匹除了大黑马，还有两匹不过是普通庸品，若是真的上阵杀敌，恐怕不行，不如这样，我把我的赤兔马借你两年，两年以后待我上得牛头山，你可要原马归还于我。”

    岳云只听得前两句，已经乐不可支：“你要把那匹好马送给我？”

    “不是送，不是送，是借给你，借你两年。”关铃想得颇为周到，“这两年我不过是在舅舅家继续修习，赤兔马跟着我多少有些浪费，你刚才不是也分东西给我吃了，好朋友有东西就要相互分享不是。”

    两人不觉大笑起来，岳云道：“此时若有美酒，该与小关兄弟痛饮三杯。”

    关铃倒是丝毫不介意：“以后，以后一定还有机会。”

    休整已暇，四人重新跃马上路。

    关铃坐于马上，抱拳道：“舅舅家与三位所去的牛头山方向相悖，我们就此告辞，两年之约，关铃必再与三位汇合。”

    “小关兄弟，青山依旧，绿水长流，后会有期。”岳云纵使赤兔马，拍马加鞭，疾驰而去，若殷与段恪一前一后相随其后。

    关铃站在原地不舍，直至马蹄飞溅起的尘土皆再不明晰，才拨转马头，向另一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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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牛头山下

    月明如昼，连夜赶拔，三人马不停蹄，行了一天一夜的路，连干粮都在马上食用，其中，段恪与岳云换过两次马，有时并称一骑，使得三马始终并驾齐驱，落得满襟尘土，直到第二日夜晚，行至牛头山，遍山树枝如波开浪裂，岳云起身相望，惟见得番营连扎数十里，气势浩大，扭头道：“总算是到了地，这漫山遍野皆是金狗，恨不得冲进去，杀个痛快。『雅*文*言*情*首*发』”

    若殷回手取下水囊，簌簌口，一路下来，落得一嘴的沙土，咬下去几乎能听得咯吱声响：“这么一路跋涉下来，骨头都快散架，你还杀敌，不让敌杀已经谢天谢地。”

    “小若，你小瞧我。”岳云嘻嘻笑着，“不如我立时冲进去，杀他几个，再上得山去，给爹爹送份大大的见面礼。”

    段恪斥道：“你胡闹什么，我们此时出来，本来就是偷偷离家的，我还须得保证你毫发无伤去到牛头山，才算放下心来，见到岳大将军以后，任凭你怎么折腾，我只当看不见，反正由他看管着你。”

    岳云耸耸肩胛：“被你这么一说，方才的大好兴致全消，也罢也罢，我们寻路上山吧，这金兵居然将牛头山包围地连只苍蝇都飞不出般，也算实力相当，着实了得。”

    话音落，一声尖锐的啸声响破云霄，两人脸色大变，若殷不解道：“怎么，难道是熟人的信号？”

    段恪点点头：“.”

    “从那边传来的。”岳云向着番营中一指，“我听得分明正是那个方向。”

    又是一下，音底愈发犀利，虎啸龙吟般镇得人耳膜生疼。

    “再不会错，是义父遇到麻烦，正是他常用的信号。”段恪立时着急起来，“他莫非是身陷敌营，脱身不得。”

    “小若，不如你在原地等我们，我们杀进番营中，助牛叔叔一臂之力。”

    若殷斜眼看看他道：“为什么我要在原地等你们，你别忘记我这会儿是和你们一起来投营杀敌的少年小若，你们可以做的我也一样可以做。”催马上前，“你们两个还磨磨蹭蹭作甚，再等下去，牛将军万一真的被擒呢，那可就糟糕了。”

    两人想想在理，连忙跟在她身后，岳云更是拍马挥锤，大喝道，“小岳将军前来挑营，还不叫金兀术出来受死。”有金兵听得动静，扑身阻止，他见人落锤，普通金兵难以招架，若殷和段恪，一人弓箭连珠放出，一人长剑挥舞银蛇绕体般，全全护他左右，三人夹持雷霆之势一鼓作气往里冲去。

    前行十多步距离，看得团团金兵将一黑面宋将包围在其中，那宋人将军身高八尺，身材雄伟，膀阔腰圆，手执铁锏，临危不乱，正威风抖擞地大喊道：“牛爷爷岂会见你们这些番兵退缩，虾兵蟹将何足为惧，把金兀术叫出来，让牛爷爷与他大战三百回合。”

    那些金兵显然是知晓他的厉害，只持兵刃将他围困成圈，却不上前与他实际交手。

    一时两方僵持，他出不得，金兵也再进不得半步。

    “义父，义父。”段恪再忍不住，高声呼叫。

    黑面宋将正是岳飞大将军的结拜兄弟，名声威震宋金两国的将军牛皋，他听得呼声，向三人的方向望来，喜出望外道：“原来是我儿恪儿。”

    “还有我，牛叔叔。”岳云嘴上说话，手下不收劲道，又劈倒三名金兵。

    “好，好，我的好侄儿原来也一并来了，我们索性大闹金兀术的老巢一回，也可解得这些日子被困之鸟气。”牛皋声如洪钟，气壮如牛，“还有一位小兄弟是？”

    “义父，这位是我与小岳路中结识的殷兄弟，他身手不凡，听闻我们要上牛头山保家卫国，自荐同行，应允要一同上阵杀敌。”段恪应声道。

    “好男儿志在为国，来得好。”

    已经有兵将去营中禀报金兀术，宋军夜晚来袭，金兀术大怒，从帐营中取得大斧，提斧上马，边赶过来边怒喝道：“哪个宵小鼠辈，敢来偷袭大营。”飞也似冲到四人面前，不多言语，猛斧下披直接砍出。

    “金兀术，你看清楚，我正是你派手下偷袭欲擒未获，岳飞岳大将军的长子岳云是也。”岳云双臂一振，左锤架开重斧，右锤高高举起，照准金兀术面门使劲全力砸下。“你派出的那个什么薛，什么豹均死于小爷锤下，如今该你了。”

    “原来是岳飞的儿子，来得正好，看本帅用你之血祭我大营，杀杀宋军的威风。”金兀术手中猛斧爆起急进，斧斧重力，直欲将岳云全权拿下。

    “休想！”岳云正面与之对峙，丝毫不落下风，银锤紧贴金兀术颈喉落招，金兀术躲闪不及，腰背后折，锤身之力虽被卸去大半，金兀术已是脸色大变，豆大汗珠立即从宽额处迸出。

    立时数十名金兵冲上前来，训练有素地将金兀术包裹其中，好不恋战，向侧山而退，岳云刚想再追，牛皋阻止道：“云侄儿，敌多我少，小心埋伏，今日不如饶过这厮，只痛痛快快在番营中杀个痛快。恪儿一同并举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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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父子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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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入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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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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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下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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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搬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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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巩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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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响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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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歼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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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拒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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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免战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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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军令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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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金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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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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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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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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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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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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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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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晕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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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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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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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梁夫人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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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三岽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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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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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再见，游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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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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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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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生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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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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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鼓声雷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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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情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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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还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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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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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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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处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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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一时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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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没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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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满江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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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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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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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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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如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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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口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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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月下吐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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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段大哥，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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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玉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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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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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请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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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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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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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前朝状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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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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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素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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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宫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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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临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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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拿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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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当断则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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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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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长乐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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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山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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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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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0回了，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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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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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抓壮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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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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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重返岳家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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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朱仙镇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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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平步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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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一去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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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盗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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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双枪陆文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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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疾风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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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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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当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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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奇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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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连环甲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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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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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完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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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铁浮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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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大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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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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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十二道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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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涼月如眉掛柳灣,越中山色鏡中看。

    蘭溪三日桃花雨,半夜鯉魚來上灘。

    凉月如眉挂柳湾,越中山色镜中看。

    兰溪三日桃花雨,半夜鲤鱼来上滩。

    liánɡyuèrúméiɡuàliǔān,

    凉   月 如眉 挂 柳 湾 ,

    yuèzhōnɡshānsèjìnɡzhōnɡkàn。

    越 中   山  色镜  中   看 。

    lánxīsānrìtáohuāyǔ,

    兰 溪三 日桃 花 雨,

    bànyèlǐyúláishànɡtān。

    半 夜鲤鱼来 上   滩 。

    注释：

    １．兰溪：兰溪江，也称兰江，浙江富春江上游一支流。

    ２．棹（ｚｈｏ）歌：船家摇橹时唱的歌。

    ３．柳湾：种着柳树的河湾。

    ４．越中：古代东南沿海一带称为越。

    ５．桃花雨：江南春天桃花开时下的雨。

    简析：

    诗歌描写了春夜兰溪江边的山水景色和渔民捕鱼的心态。前两句是写月光下的月、树、河湾和倒映在水中的山。一个“凉”字，令人觉得春寒犹在，一个“镜”字，使人感到月夜的静寂。诗句写得纤丽、秀气，出自文人笔下。三、四两句给人的感觉则全然不同，像是引用了民间流传的物候语，朗朗上口，朴实无华，又令人置信地叙述一个事实：春雨一下，兰溪江的鱼就多起来了。上下两联诗句文笔虽然不同，却也协调地组合了一幅春夜江边休闲式的捕鱼图。

    赏析：

    这是一首富于民歌风味的船歌 。题中“兰溪”，即婺州兰溪县境内的兰溪（又称东阳江，是富春江的上游 ）；棹是船桨，棹歌即船家摇桨时唱的歌。戴叔伦在德宗建中元年（780 ）五月至二年春曾任东阳令，兰溪在东阳附近，这首诗大约是他在这段期间所作的。歌唱本地风光的民歌，除有特殊背景外（如刘禹锡《踏歌词 》）取景多在日间。因为在丽日艳阳照映下，一切景物都显得生气蓬勃、鲜妍明媚，得以充分展示出它们的美 。本篇却独出心裁 ，选取夜间作背景，歌咏江南山水胜地另一种人们不大注意的美。这是它在取材、构思上的一个显著特点。

    “凉月如眉挂柳湾”，首句写舟行所见岸边景色：一弯如眉的新月，映射着清冷的光辉，正低挂在水湾的柳梢上。雨后的春夜，月色显得更加清澄；时值三月（从下文“ 桃花雨”可知），柳条已经垂缕披拂。眉月新柳，相映成趣，富于清新之感。

    “越中山色镜中看 ”，次句转写水色山影。浙江一带古为越国之地，故称“越中 ”。“ 山色镜中看”，描绘出越中一带水清如镜，两岸秀色尽映水底的美丽图景。句内“ 中 ”字复迭，既增添了民歌的咏叹风味，又传递出夜间行舟时于水中一边观赏景色，一边即景歌唱的怡然自得的情趣。

    “兰溪三月桃花雨，半夜鲤鱼来上滩 ”。船继续前行，不觉意间已从平缓如镜的水面驶到滩头。听到滩声哗哗，诗人才联想到连日春雨，兰溪水涨，滩声听起来也变得更加急骤了。在滩声中，似乎时不时听到鱼儿逆水而行时发出的泼刺声 ，诗人又不禁想到，这该是撒欢的鲤鱼趁着春江涨水，在奔滩而上了。南方二三月间桃花开时，每有绵绵春雨。这种持续不断的细雨 ，能使江水上涨 ，却不会使水色变浑，所以次句有水清如镜的描写，如果是北方的桃花汛，则自无“山色镜中看”的清澈之景。由此可见诗人观察事物描写景物的真切。因是夜中行舟，夜色本来比较黯淡朦胧，这里特意选用“桃花雨”的字面，感觉印象中便增添了明艳的春天色彩；夜间本来比较宁静，这里特意写到鲤鱼上滩的声响，遂使静夜增添了活泼的生命跃动气息。实际上，这里所写的“三月桃花雨”与“鲤鱼来上滩”都不是目接之景，前者因滩声喧哗而有此联想，后者因游鱼泼刺而有此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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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晴天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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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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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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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今非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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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久违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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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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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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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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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相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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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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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真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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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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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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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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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出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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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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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劫后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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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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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旧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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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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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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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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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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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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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了少年头——岳云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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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了少年头——岳云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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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了少年头——岳云番外（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