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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燕云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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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章 今夕何夕

    萧言高高的举着手机，在山路上跌跌撞撞的走着。

    夜色如漆，头顶却是繁星点点，浩瀚银河在头顶无比壮丽的展开，星光之下，山石大树在四周投下了高高低低的影子。远远的不知道是那种夜鸟在有一声没一声的哀鸣，却让整个夜色显得更加寂静逼人。

    不管将手机举得再高，不管摆在哪个角度，没信号就是没信号。

    确切的说，这两天就一直没有信号。

    两天下来，萧言浑身已经又脏又破，胃早就空空如也，揉成一团。饥饿、疲惫、惶急、不安、害怕、种种情绪揉在一起，要不是求生的欲望支撑着萧言，他早不知道瘫倒在哪个角落。

    不仅电话没有信号，还没有人，没有电线杆，没有远处城市的灯火，没有公路，没有现代文明的一切迹象，只有自己在不住的走啊走啊――自己熟悉的世界，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我究竟在哪里？

    谁也没想到，一趟丽江之旅，结果变成这个鸟德行。

    今年二十六岁的萧言，是最普通不过的城市小白领。聪明，现实，甚至高鼻梁大眼睛的很有点小英俊，同样也有同类小白领的自私和软弱，有点血性，有点正义感，但是绝对不多。对未来也没有太高期望，过一天就算两个半晌，泡泡妞和朋友打打麻将，一天一天的就这么过下来了。再过两年，买个房结个婚，当一辈子房奴顺便再搞搞婚外情，这辈子差不多就这样了吧。唯一和自己那帮损友不同的爱好，大概就是喜欢看看历史书了。在一些历史论坛上，他的id，也算是颇有点小名气。

    这次出来玩儿，也是纾解郁闷来了。难得愿意真心对待一个女孩子，结果女孩子一转身就扑进了一大款的怀里。大家现代人嘛，好说好分手，也没有闹得死去活来的。可是在背后，萧言已经觉得一股邪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冒出来了――――

    最后的表现，是他将一纸杯水扔在了领导的脸上――顺便说一句，他是个倒霉的小记者。工资虽然不高，可是跑外勤哪怕小记者也有不少灰色收入，有的时候红包也能拿到手软。可领导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要调他去广告部，小报纸的广告全靠着那些卖保健品的大户支撑，只有他去求人的份儿，眼瞧着收入就要掉下来一大截。

    女朋友和工作变成了一回事儿，都长了翅膀飞走。萧言干脆包袱收收，奔向丽江。这个云南边陲的小资集散地。晒太阳顺便看有没有艳遇。

    丽江的阳光是没话说的，空气也不错，至少晚上能看到繁星点点。玉龙雪山，石鼓的长江第一弯，黎明的丹霞地貌都称得上美不胜收。至于艳遇就属于幻想，美女不会千里迢迢来寻找艳遇，飞个千把公里指望到这里来解决性苦闷的女性素质如何可以想象。至少萧言还没那么好的胃口。

    每天晚上只好拎着瓶啤酒坐在四方街的石桥上面，对着头顶银河大喊：“我靠！人生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聊！读个二流大学，找个无聊工作，和不喜欢的人结婚，还一辈子的房贷，生个儿子到时候和你一样……这样的生活，老子不要！老子要当superman！老子要拯救地球！”

    旁边的人在这个时候，都会离萧言远一些。

    鬼混十来天，家还是得回的。来的时候一切顺利，回去的时候可就不见得了。至少在丽江飞机场那个小候机室里头，萧言没有注意到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报，发改委宣布又涨油价了…………

    一路都阳光灿烂，飞机却在鬼知道哪个省的上空，先遇到强气流，行李砰砰砰朝下掉，氧气面罩都下来了。空姐都坐在椅子上绑上了安全带。飞机舱里面一片尖叫的声音。萧言一开始还强作镇定，身旁坐着的妞儿姿色不错，让他男子汉的尊严多维持了一会儿…………

    直到这飞机撞进乌云里面，闪电打下来，透过舷窗朝外看，一道道银白色的火花在机翼上面以各种各样的姿态跳动，钻进空客a310飞机吊着的发动机里面。整架飞机剧烈的抖动着，仿佛随时都快散架的时候，萧言终于抓着座椅扶手，扯开嗓门尖叫了起来，比旁边那个妞儿的嗓门还要大上十倍：“…………我不要死啊…………啊啊啊啊…………我还没嫁人呢，我还要生个小超人呢…………”

    最后的记忆，就是一道球状闪电，将空客飞机的顶壁撕开，一直滚进了客舱里面！客舱里面的高空增压顿时失效，所有东西都呼啦啦的朝外面飞走，那道球状闪电如一个活物一般的在走道上滚动，映亮了每一张因为绝望而显得惨白的脸！

    等萧言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在一处山坡上面了，四周空空荡荡的。没有飞机残骸，没有遇难者的尸首，没有…………

    什么…………也没有。

    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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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娘贼，过了白沟河，却是甚鸟地方！俺们河北西路近来虽残破了，可好歹人家相望，到了秋天，田地里也黄澄澄的一片。哪像这里，方圆百里，村村残破，地全部撂荒，只有几个堡垒坞壁他娘的戳在那儿！路上过个人影，就入娘的敲众鸣锣，壮汉子就上了墙防贼……这种破地方，俺们干嘛还要拼死拼活的打回来？可怜白沟河那里，俺们死了成千上万的弟兄！”

    一个粗豪青年汉子奋力的爬着山路，一边破口大骂。他穿着布袄，头上没有戴帽，只是在顶心发髻插了一根荆钗。背上还背着一个粪筐，看起来一副乡农的打扮。

    除了他之外，他们一行五个人，在他前面有一个人，后面三个。大家伙儿身形打扮都差不多。都在山路上挥汗如雨的向上攀爬。

    听到他在这里骂街，后面三个人都忍不住附和：“还不是赵官家要这个地方！”

    “西军打仗，依俺看也不过如此。白沟河一败，逃到雄州，倒是腿脚飞快！那个什么鸟宣帅，没鸟儿的一个家伙，听弟兄们传言，雄州他都怕保不住！”

    “要真是西军，倒也罢了，这帮西佬儿，最是抱团，互相还有个照应。俺们这些真定应募的‘敢战士’，赵官家赍发来的钱粮布帛，只能拿他们一半，这远出哨探的活计，倒是牢不可破的落在俺们河北诸路人头上！哨探，哨探个屁！就算什么都哨探清楚了，辽国那个大石林牙在那里，那什么鸟宣帅，敢北上一步？”

    听见背后弟兄们附和他的话，那粗豪青年更是得意，冲着前面默不作声，只是奋力向上的背影大喊：“岳哥哥，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依俺看，这地方不要也罢！这哨探活计，咱们豁出性命过了白沟河，也就罢了。还爬什么山，绕什么路！过了河瞧一眼就对得起赵官家了，找个地方呆个三五七日，俺们就打道回营！这里什么情形，还不是凭俺们一张嘴说？要是西佬儿不信，有种的自己来瞧！”

    这个时候，前面的背影才回过头来。也不过就是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汉子，粗手大脚，面貌普通，个子也不甚高大。身上土气未脱。唯一和常人不同的，也许就是那天生黑亮深沉的眸子，让人一看，就觉得沉稳无比。

    他也是爬得满头大汗，回头淡淡一笑：“你这牛蛮子，胡嚼什么蛆？这几年辽狗国内大乱，咱们河北诸路就安生了？他们地撂了荒，就得上咱们河北诸路来打草谷。俺们兄弟在靠北的真定出徭役，这惨状还见得少了？要是不把辽狗打回去，到时候他们打到俺们家乡相州汤阴去，那时候就晚了！”

    他顿了一顿，指指四下山川大地：“这自古就是俺们汉家地方，为什么不要回来？官家下了决心，俺们也只能豁上这条命！西军是西军，俺们是俺们，做人不就是求一个心安？不把这里辽狗情状探清楚，俺是绝不回南一步！要回去，你自己回去。”

    这少年在这一小队人当中，看来很有威信。他一发话，大家都乖乖闭嘴。只是咬牙继续赶路。不多一会儿，几个人就爬上了山顶，晨风迎面吹来，人人觉得胸怀大畅。那粗豪青年哎哟一声，找块大石头就坐下来擦汗。领头的那个青年汉子却放下背上用来改装掩饰的粪筐，走到视野最开阔处，放眼仔细打量。

    山下就是开阔的平原，朝南处一道白亮的河水，哗哗向东流淌。极目而望，还隐约可见那河岸两旁，铺满大地上的一丛丛一簇簇的小黑点，绵延竟有数十里。几个人的视线在那里都不忍多加停留，稍稍一顾就转头向北。

    那里就是白沟河…………在那里，不过半月前爆发了一场大仗，四路以精锐闻名天下的强军，加上从帝都抽调的四万禁军，还有当地募集的两万余‘敢战士’。在一场空前激烈的会战当中惨败，多少健儿，就如此成了无定河畔的白骨！

    向北而望，也只有荒凉残破的大地。原来密集的村镇，现在早已凋零，不见炊烟。只有大地上一个个坞堡孤零零的伫立着。大片大片的良田，少有耕作痕迹。末世大乱，民间元气，凋零如此。

    那领头青年汉子向西北方向望去，喃喃道：“不远应该就是涿州了吧？朝西一点，那是易州。刘相公给的军令，就是要探清常胜军的动向，就俺们五个人…………”

    他在那里皱眉沉思，身边几个人都不开口，如此清晰的看清楚白沟河惨败战场的全景，每个人脸色都不好看。那一仗，他们这些敢战士是新军，还没顶到一线上去。前方败报传下来，又碰上暴雨闪电的天气，那真是兵败如山倒！十多万人在暴雨狂风当中崩溃狂奔，自相践踏的景象，现在想想都是不寒而栗。

    这个时候就听见那粗豪青年一声怪叫：“直娘贼，什么个玩意儿！”大家都是一惊，转头看去，就看见那粗豪青年已经跳起来，冲着自己刚才靠着的石头背后伸出手来直直指着。几个人心里都是一紧，忙不迭的奔过去，有人还把掖在腰上的镰刀取了出来！

    奔到大石头那里，就看见石头背后，一个人直挺挺的躺在那里，发出微微的鼾声。这人皮肤白皙，身上衣衫，头上发型，没有一处不古怪到非常。最出奇的是，他躺在那里熟睡，右手还直挺挺的伸向天空，手里还拿着一个方头方脑的玩意儿！

    领头的青年汉子示意大家噤声，将这个形容古怪，呼呼大睡的家伙围住。那粗豪青年已经蹲下来，用镰刀抵着他喉咙。这个时候领头的青年壮汉才轻轻伸手将他手中抓着的那个东西取下来。在梦中，这古怪家伙还和他争夺了几下，居然还说梦话：“没信号……没用……这他妈的是哪儿？……救命啊！”

    他说话比起官话少了很多音，也硬许多，大家都听不大明白。不像中原官话，倒是略微有点像燕地汉儿的口音！

    几个人对望一眼，心里面都在跳出疑问：“契丹？渤海？奚人？汉儿？”

    他们一路曲曲折折的潜行到此，刚开始的时候是要躲着压在两国交界处的辽人大军，现在却是想找到当地土人打探此地情况。可是大路上面现在通行的只有后方朝前方输送粮草的大队车马，这可不敢招惹。当地土著，不是进了坞壁自保就是干脆逃离战地，一路还要躲避敌人的远拦子探马，现在难得碰到一个家伙，不管这家伙看起来是如何的古怪，怎么也得从他嘴里掏点东西出来！

    领头青年微微点头，那粗豪青年顿时跃跃欲试的一挽袖子，啪啪两记耳光打在这古怪家伙脸上！

    “贼厮鸟，睁开眼睛！你现在落在俺牛爷爷手里了！”

    这两记耳光打得好重，眼瞧着那家伙脸上就浮现出了五指印。他一下睁开眼睛，下意识的想起身，却被那粗豪青年死死的按着。他低头也瞧见了抵在喉咙上那把生锈的镰刀。这家伙一下就瞪大了眼睛，捂着自己的脸四下看着。他用力的摇着头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些，最后镇定一下，才抖着嗓子发问：“干嘛打我？这里是哪儿？你们是谁？…………不会这么倒霉吧我…………今年应该还是2009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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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这是一本足够精彩的书吧…………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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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逆流千年

    萧言只觉得自己身子软绵绵的，懒洋洋的一动也不想动。自己仿佛躺在窗明几净的医院病房，他们这些空难幸存的人员正在被妥善的救治着，明眸皓齿的小护士忙忙碌碌的在他身边走来走去…………只是这个医院的小护士穿得似乎太性感了一点，裙子短得几乎遮不住屁股，这护士裙还是低胸兼大露背，一个棕色长发的小护士弯腰给他量体温，露出了深深的乳沟，在小护士身后的查房医生则把红色内裤穿在外面，胸口还有一个s的符号……

    好吧，这是在做梦。

    迷迷糊糊中的萧言已经确认了这点。

    正在他准备遗憾的睁眼醒来的时候，脸上就是一痛。啪啪两记耳光落在了自己脸上。痛得他一下就飞快的睁开了眼睛。

    入眼之处，就是一张浓眉大眼，故作凶狠的年轻人脸庞。喉咙口似乎还有一个冰凉的东西抵着，低头一瞧，就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四下再一望，三五条壮汉围在他身边，面目都甚是不善的瞧着自己。

    自己他妈的究竟在哪儿？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自己昨晚好像是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爬上眼前最高的一处山顶。极目四顾，除了天上银河笼罩，四下都是黑沉沉的一片！没有城市村庄的灯光，没有公路上来往汽车的车灯，什么人类活动的痕迹都看不见！

    南边似乎有水声隐隐的响动，星光之下，那里似乎是白亮的一川河水。天地之间，似乎只有这么一处响动。

    手机耗尽了最后一点电力，在功成身退之前，还是没有半点信号。

    萧言都快疯了，他是耗尽了最后一点体力，无数次给自己加油打气，说爬到高处就能

    看见远处灯火，就能让手机收到信号，就能得救…………可现在却是一切都落空！

    星光之下，他发疯一般大喊：“这他妈的究竟是哪里？如果想老子死，当初就让老子和飞机一起摔得粉碎好不好？谁能告诉我一声，这是哪里？就算是倒霉到雷劈穿越，也请告诉我一声好不好？谢谢老天爷你全家！”

    他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吼声撞在山峰上破碎的回声。

    星空壮丽，却不发一言。

    筋疲力尽的萧言只有放弃，缩在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后面沉沉睡去，在睡梦当中，他还下意识的将没有电的手机高高举起，似乎这样，就能让别人找到他似的。

    …………如果不算肚子饿得直泛酸水的话，这一觉是睡得又香又甜。

    结果醒来却碰到这个！

    四五条壮汉围着自己，菊花是不是不保这可以另说。可是他们说着自己一时无法听懂的话，手里拿着破镰刀。每个人都穿着右衽布袄，布质粗陋，布眼老大。头发挽在头顶，插着荆钗木钗，一脸土色，横看竖看，怎么都瞧着不像和自己一个时代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看以前的老照片。里头的人眉眼和现在毫无区别，可是那感觉就是不属于自己的时代。眼前这几个来路不善的壮汉，也清晰的给了萧言这个感觉！

    作为在办公室偷懒上网看书有年头的废柴小白领萧言，对穿越这个话题自然不陌生。自己从飞机上面摔下来，碰到这么古怪诡异的情形，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中了空前大奖，荣幸的穿越了。

    以前说起这个话题可是指点江山，气壮如牛。真碰上有可能发生这种事情，一路上萧言不知道祈祷过多少次自己千万不要倒霉到去穿越！遭逢如此变故，又累又饿，还有生命危险，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回到自己熟悉的家里，爬上自己熟悉的软床，吃妈妈做的家常菜，然后再和朋友去懒洋洋的喝一场茶…………

    看着眼前这古怪的一切，不知不觉的，萧言竟然有点眼泪汪汪的了。

    几个人冷冷的看着他，明显没怎么听懂他说的话，用镰刀抵着自己的那浓眉大眼的粗豪青年用更凶狠的声音说了几句什么。九音曲折，有点像现在的闽音。可现在心潮激荡，惶恐害怕到了极点的萧言哪里有精神去仔细分辨！

    他忍不住的就开始颤抖起来，越抖越是厉害：“你们是谁？你们是谁？我在哪里？我遭了空难，打119，打120…………救命，救命！求你们了，我没钱，救了我，我家里会给钱的…………救命！我没穿越，我没穿越！”

    他颤抖挣扎得如此剧烈，那粗豪青年凶着脸连声大喝，竟然压不住萧言！他身边几个弟兄看见如此，围上去就要帮着动手，先揍这个古怪家伙个半死再说。那领头的青年壮汉却一摆手制止住他们的动作，蹲了下来，定定的看着有点发狂的萧言，伸出了一只手按住了萧言的肩膀：“……静下来……看着俺，仔细听俺说……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处？说明白了，俺们不杀你，听清楚了么？再乱动，俺也保不住你！”

    那青年汉子手劲好大，按在萧言肩膀上，仿佛一座山也似，半个身子顿时就动不了了。人身子一定下来，心就能定下来一些了。满脸眼泪鼻涕的萧言这个时候才恢复了一点理智。他呆呆的躺在地上，用尽全部气力稳住自己颤抖的身体，仔细的分辨着那人的口音。

    毕竟出社会几年了，多少有点能面对现实的能力。这个时候，情势古怪到了极点，再不冷静，估计是真的没有活路了。错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现在不管什么，先搞清楚自己处于什么境地再说！

    他竖着耳朵，对他青年汉子说的话一个字也不敢漏听了。托做小记者的福，全国各地他几乎跑遍了，也很有点语言上面的天分，至少用各地方言骂人没问题。这么仔细一听，越来越觉得他们说的近似闽音，确切的说是和客家话有点像。现代普通话浊声多，这几个汉子说的话却是送气的清音多，每韵的阴阳声也比普通话多很多。

    理清了这么点头绪，萧言顿时精神一振。他当初可是交过会说客家话的女朋友的！

    听那汉子说完，在心里面再过了一遍，他才还有点微微颤抖的学着他们口音开口：“你们……是不是问我是什么人？”

    萧言的这句话说得磕磕绊绊，七零八落，可几个青年对望一眼，总算是听明白了！

    那粗豪少年哈的一声：“贼厮鸟，再装疯卖傻？明明会说官话，起先却卖疯！你是辽狗，还是汉儿？遮莫还是渤海奚人？”说着就跃跃欲试的打算再给萧言两巴掌。

    领头青年一扬手拦住他，只是看着萧言，又问了一遍：“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我是一个倒霉到坐飞机都能摔下来的家伙！真他妈的，是不是发改委又涨油价了？

    辽狗，汉儿，渤海，奚人…………萧言隐隐已经有了最不好的预感，他在心里面把该怎么回答斟酌了十七八遍，那几个人都快不耐烦的时候，他才小心翼翼的发问：“……我，这是在哪个国家？”

    要是回答中国，再加上几句嘲笑。那准跑不了，自己还在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土里头，也没倒霉到穿越。了不起碰上几个车匪路霸级别的人物，有钱就能活命。最多这几位大哥有点cospaly的爱好。

    如果自己的人品真是坚挺得到了穿越，不管哪个时代，总得有个国家，有个皇帝吧？看样子，自己似乎也不大可能在未来…………有点信息，总好再试探出到底是什么年代。

    问完这句话，萧言就直直的看着眼前几人。心里面忐忑到了极处，此时最大的希望，竟然是听到这几人大笑起来：“你他妈的摔傻了啊！以为摔到国外去了？好好的中国都不想呆着了，这么想换个祖宗？现在是2009年，国庆阅兵才过去！”

    让自己没有想到的，那几个一身古装的大哥却是对望一眼，个个点头。

    那粗豪少年压低声音：“燕地逃人！”

    “多半是汉儿……”

    “怎么办？”

    “宣帅有令，要善待逃人……”

    “咱们还身在险地呢，怎么善待法？”

    “要不干脆放了他，俺们和他一拍两散，各自走路？”

    “辽狗大军里头又不是没有汉儿！万一是辽狗探子呢？”

    几个人低声争论几句，目光一起都转向了那始终不说话，若有所思的领头青年。

    “哥哥，这怎生措置？”

    就连萧言的目光也投向了他，刚才那几个人的争论他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里面也在七上八下。他已经有了点最不好的预感，按照他的历史知识，也隐隐有点知道，他应该差不多在什么个时代，可是他就是不愿意去相信！

    我想回家啊…………各位大哥…………

    那领头青年深吸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一摆手：“放了他。”几个人一怔，那粗豪青年也不说话，收起镰刀就退了开去。领头的那青年伸手将萧言扶起，拉着他走到了山峰边上。

    昨夜，萧言就站在这里，对着黑沉沉的夜空振臂大喊，问候着老天爷的全家。

    白天的阳光，让他终于看清了所有的一切。

    河水在南，平原在前。没有公路，没有电线杆，没有城市，没有现代文明的任何迹象。只有荒芜的田地，只有能见度极高的空气，只有这个时代的风迎面吹来。

    视线所及，这个世界就这样迎面而来。

    “…………这是，哪里？”萧言喃喃自语。

    那领头青年站在他的身边，指向南边的河水：“…………那里就是白沟河，俺大宋和辽国的界河。五月二十六，我大军北上，在白沟河为辽国大石林牙和萧干所部大败……你现在还在辽土，过了白沟河，才是宋境…………可是俺相信，从俺们现在站着的地方再向北千里，直抵黄龙，总有一天，又会是我汉家故土！”

    顺着青年的手所指出，萧言终于看清楚了白沟河，也看到了远处白沟河的那一片战场留下的痕迹。那盖满原野的一个个小黑点，是尸体，是两国几万将士留下绵延几十里的尸身！哪怕隔得这么远，肃杀之气，都迎面而来！

    金鼓旗帜车马，散布四处。河上还有几座浮桥的残迹，被火烧得焦黑，只有几处桥桩还伫立在河中。

    这是战场，还他妈的是一个古战场！

    这不可能是假的，这绝不可能是假的！

    白沟河，大石林牙，萧干…………在历史上这几个名字凑在一起，留下痕迹的这个年头，只是这一年。自己在飞机上看什么不好，非要看那本关于北宋灭亡的鸟书！

    大宋宣和四年，辽国保大二年，金国……鬼知道是什么年号了。公元……1122年……。

    自己已经逆流而上，跨越千年！

    女真在这个时候崛起，曾经的庞大帝国辽国已经奄奄一息。七年前辽国天祚帝耶律延禧在护步答岗赔光了帝国的主力军。从此辽国就一直处于挨打状态，女真军四下攻城略地，无人可当。就在这一年，女真已经攻陷辽国的中京府，兵锋直指辽东和燕京。天祚帝耶律延禧这个时候还在到处打猎按钵，听到这个消息，连燕京都不敢回了，朝西京大同府逃去。燕京留守的辽臣拥秦晋国王耶律淳为天赐皇帝，史称北辽，苦苦支撑。整个北地，辽国统治体系土崩瓦解，四处盗贼蜂起，守臣或降或叛…………

    就在这一年，看着辽国的惨样，大宋终于想起了要履行和女真人的海上盟约。历史上打过最多仗的死太监童贯统帅四路大宋帝国最为精锐的西军，再加上禁军一部和河北诸路所募新军，誓师北上。要一举收复燕云十六州。结果被辽国末代大将耶律大石和萧干拼凑了不多的兵力，在白沟河会战当中，大败宋军。童贯一口气退到雄州，闭关自保，耶律大石兵压雄州之前，耀武扬威…………

    也正是因为这一战，还有接下来宋军丢脸的表现，让崛起的女真贵族彻底看清楚了大宋帝国的软弱无能…………

    一年后，辽国灭亡。四年半之后，北宋灭亡。

    自己不仅来到了一个最为纷乱的时代，还身在最为兵荒马乱的燕云之地！

    老天爷，我谢谢你全家！

    萧言腿一软，跪了下来。发出了一阵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声音。

    那几个擒住萧言的青年壮汉冷眼看着萧言的举动。那领头青年站在那里，淡淡道：“你……是燕地逃人吧？”

    这句话让跪在哪里的萧言根本就没留意。他现在心绪已经乱到了极点，没有当场发疯，已经算是他心理素质比一般人好很多了！脑子里头就有两个字在轰轰的不断响着。

    穿越，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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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斯人何人

    “贼厮鸟，俺哥哥问你话，怎生不答？”

    看见萧言在那儿又发呆，又哭又笑的装疯卖傻，粗豪青年一挽袖子就冲了过来。碗口大的拳头才在他眼前一比，这比什么话都好用，顿时就让萧言就反应了过来。

    “…………啊……是！我是燕地逃人…………”

    不管怎么样，总得活下去吧！至于怎么活下去，还真是前途惨淡……

    一牵扯到求生上面，萧言的脑子顿时就灵活了起来，再不像刚才那样乱成一团。他定定心，整理了一下思绪，这几位老哥，明显就是宋人，却不知道怎么会到这辽境来的？正好刚才的眼泪还在，就坡下驴的哭诉起来。

    “…………我家是燕地大族，俱是汉儿，一心欲内附大宋……谁料到大石林牙发现了我家族形迹，竟然用兵将我家屠族！二百八十九口啊……就活下我一个……各位哥哥，我就算要死，也要死在白沟河南，我大宋国土上面！”

    那领头青年一笑，肃容行礼：“原来是心怀故土的燕地义士………衙内不必过于伤心了，俺们是大宋延庆路经略使刘相公麾下河北诸路敢战士，既然遇到俺们，必然生至衙内归于大宋国土…………只是却要衙内帮一个小忙…………”

    萧言忙不迭的起身，这个时候，不指望他们，还能指望谁？想活下去，兵荒马乱的地方不能呆，最好就是朝大宋跑。北宋要灭亡，再望江南跑。反正哪里有危险，就离哪里远远的。白沟河那里死尸铺满，辽军还在白沟河南边，自己两眼一抹黑，朝南边瞎跑，撞上了怎么办？再说了，腰里没钱，连点干粮都没有，自己都生饿两天了！不赖上这些不知道怎么会跑到辽境来的宋军小卒，还能怎么办？

    “破家之人，何敢当得衙内称呼？哥哥但有吩咐，小人何敢不从？”历史知识总算在这里派上用场了，萧言的答复，倒也像模像样。

    那领头青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却不知道，衙内对涿易二州的山川道路，熟悉也不？”

    熟是熟，那得放到一千年之后！辽国所称的南京道，大宋人口中的燕云十六州，核心要隘就是辽人口中的析津府，宋人口中的燕京…………也就是一千年后的伟大首都………

    至于涿州和易州，都在燕京城的南面，易州更靠西一点。正是燕京城面对大宋的屏藩要害。在他那个年代，首都北京的范围空前扩大，向南已经过了高碑店，差不多就和涿州接壤了。当年萧言在北京某个二流大学读新闻专业的时候，假日没少望北京周边跑。还曾经在易州旁边流经的易水大发思古之幽情…………

    可是放在一千年前，这里道路是朝南还是朝北自己都两眼一抹黑，熟个屁！

    瞧见萧言为难的样子，那粗豪青年只是重重的哼了一声。还没等他发话，那领头青年就已经按住了他胳膊，淡笑道：“衙内思归心切，俺们也知道，此去本来就是冒险犯难之事，俺们军令在身，也是没法子。衙内大可自便…………只是白沟河一带，辽狗远拦子探马四下出没，衙内欲跨河归南，还是要当心一些了…………”

    萧言瞧瞧他们，在心底苦笑一声。说是自便这么好听，这几条汉子连他们宋军的身份都说清楚了，自己回个大家分道扬镳，谁也说不准他们会不会干脆就把他那个什么了，好掩藏消息…………这可是乱世！双方十万以上的大军聚集在一起，杀人如割草不闻声的年代！远处白沟河那里，还躺着几万具尸首！

    领头的那个青年说得平和，可他身边几个人，可都露出了冷森森的目光！

    老子怎么这么倒霉…………

    就算他们不杀人灭口，自己又能到哪里去？走一步看上一步吧…………

    自己的家，在一千年之前…………

    萧言眼泪汪汪的向着远处扫视了一圈，仿佛要认认真真的将这个时代的第一印象看进眼里，记在心里。转过头来的时候，他已经深深吸了一口气：“生于斯，长于斯，在下对涿易二州，怎么能不熟？”

    历史上这个年月发生的事情，要紧的人物一个个在萧言脑海当中缓缓流过。幸运的是，这次去丽江，他正好带了几本关于北宋的历史书看看，印象也是份外鲜明。

    现在的每一句话，也许都关系着他能不能活下来！

    “在下孤身回南，正愁无可自效之处。几位既然是大宋军爷，但有吩咐，岂敢不从……几位可是要打探涿州易州辽军的军势？在下当得带路…………现下辽国南京道兵马，几乎扫数为大石林牙和萧干大王带出，辽国唯一可用之兵，无非就是据涿易二州的郭药师常胜军，他们的动向，的确关系大局非浅！”

    几句话一说出，别人倒也罢了，那带领这支哨探小队的领头青年顿时动容。他虽然位卑职低，可心志天分都是极高。别的大头兵混混噩噩，听上官之命行事就罢了。他却如饥似渴的拼命多了解一些时局。应募不过数月，已经大得上官看重。此次远出哨探，虽然危险万分，但也未尝不是重用。他们是临近燕地的土著，比西军人地相宜得多。只要能成功，升官受赏就是一定的。

    莫名其妙碰到这个自称燕地逃人的家伙，虽然说得客气，请他带路。也并不是多么看重，瞧着他细皮嫩肉，眼泪汪汪的脓包样，多少还有点瞧不起。也有监视的意思，于路观察，如果他真是燕地逃人，那自然是要善待，如果是辽狗探子，他也不怕刀上沾血！

    但是这个家伙一席话说出来，就让他顿时改观，这家伙，看来真的是熟知辽地内情！就算哨探不出什么军情出来，带这个家伙回南，也是大功一件！

    当下他就深吸一口气，肃容叉手行礼：“多谢衙内！在下大宋泾源路经略使大刘相公座下第五将吴?吴大人所部真定敢战士十将岳飞，敢请衙内引路！俺弟兄五人，豁了性命，也要保得衙内平安归南！不敢动问衙内上下如何称呼？”

    萧言啊了一声，满脑子乱纷纷的他赶紧学着那青年的模样叉手回礼：“……在下姓萧，单名一个言字……啊，不是那个萧，是生肖的肖…………”报出名字他才觉得自己的姓有点那个，多少也有点麻烦。现在这个样子，少一点麻烦算一点。

    他才嗯嗯啊啊的说完，脑子里面才是一动，一下张大了嘴巴，指着那个肃容行礼的青年：“岳……岳飞？就是那个岳飞？岳是山岳的岳，飞是飞机……不，飞翔的飞？”

    “还有哪个岳飞？”旁边粗豪青年听着他们文绉绉的在那里对话，早已老大不耐烦，岳家哥哥什么都好，就是太稳重了一些，大家兄弟闲暇笑闹的时候，他却总在看书。以前是相州乡下泥腿子，忙时种地，闲时北上真定一带为往来宋辽间的客商赶牲口装卸货物，现在也不过是才吃几个月粮的大头兵，难道还能去住太学考状元了？

    “就是俺哥哥岳飞！俺叫牛皋（注），那几个是汤怀、张显、王贵……跟俺们一起上路可以，可是都得听俺们的！到时候乱说乱动，俺可不管你是衙内还是衙外，老大的拳头不认得你！”

    岳飞、牛皋、王贵…………这些耳熟能详的名字凑在一块儿，只有这个岳飞了！萧言看着岳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个时候他才隐约记起，这位千古武圣出身，好像就是在西军北伐燕云十六州哪年，为了补足西军缺额，在真定应募敢战士的！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岳飞。

    与君痛饮，直捣黄龙。待从头，收拾旧山河…………岳飞。

    风波亭，天日昭昭…………岳飞…………

    这个在历史上闪耀了一千年，也注定也将在民族记忆当中永远闪耀下去的岳飞！

    此时的岳飞，还是土气未脱。虽然天生沉稳，却仍有少年人的青涩稚嫩。在西军招募的杂牌营头里面当一个最基层管十个人的小小十将。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看着萧言的眼神太过诡异，岳飞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试探着问：“衙内识得俺？”

    “不认识！”萧言像被刺了一下，忙不迭的双手连摇，忍不住又瞧了岳飞一眼。这位未来名将，并不像史书上那样的长一对大小眼啊…………

    岳飞只是一笑，萧言古怪地方太多了，也不差这一点。他摆手只是朝着身后几人吩咐：“拿干粮来！衙内怕是饿坏了，吃饱喝足，咱们就朝北赶路！”

    （注：岳飞出身西军所募敢战士，这是没错。王贵是后来岳飞重要副手，是不是和他出身一样，那就难说了。牛皋是河北西路汝州人，更是比岳飞大十六岁。张显、汤怀更多见于演义当中，安排在一处，也是小说家言。识者方家勿笑――嗯，这本来就是一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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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如此乱世

    生在和平富足的年代，哪怕军事书看得再多，还是不能理解，一场战争对于民生的破坏到底有多么惨烈。

    哪怕只是一场冷兵器时代的战争！

    但凡战事，最先倒霉的就是老百姓。双方过十万的大军聚集在一处，每天消耗的粮草就是天文数字。周围百姓，只要没跑掉，就得当民夫运送各种各样的辎重。田地没人耕种了，口粮被搜刮光了，果树给砍伐光了做车子做器械。前线伏尸数万，后方于路也是白骨相望。

    宋辽之间，双方军事对峙从年初就开始，再加上在白河沟狠狠打了一仗。方圆百里，村村残破，只有一些豪门大族的坞壁还残存着。百姓们只要没当民夫辗转于沟壑之间，能跑的都跑了个精光。这也就是萧言为什么能在山野之间跌跌撞撞走了两天一个人都没瞧见的原因。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只有一个个死气沉沉的荒废村庄，能表明原来还是人烟辐辏的富庶之地。

    经行得越久，萧言心情越发的冰冷。自己到底来到了怎样一个时代？别人要穿，有的盛唐，有的华宋。不是长安，就在汴梁。自己却是天底下此时什么地方最兵荒马乱，就望什么地方穿！

    哪怕身边的人就是岳飞也没能让他心情好一点。

    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到底在哪里？该要怎么做，才能活下来？

    不得不说，岳飞他们对自己的照顾，的确备至。任何时候都有两个人在左右夹着他。也不知道是担心他的安全，还是监视防备着他呢。

    他们这支小小队伍，沿着道路小心翼翼的一直向北，原来害怕碰上大队大队的辽军远拦子哨探，这些家伙都是一人双马，来去如风。被发现了就跑不了。结果这辽军后方却是出奇的空虚，根本没见到辽军哨探在自己后路活动。一天下来，只是看见了一支运粮的队伍，老远就起了尘头，来得又慢，这时间足够萧言岳飞他们躲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更多时间，就是他们一行五人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踟蹰前行。

    到了快入夜的时候，才在一处偏僻荒村边上扎了下来。牛皋他们挖灶找柴禾，到村子里头去找有没有器具用来烧水，萧言起先假模假式的想帮忙，岳飞却总是笑着拦住他。什么时候都将他看得死死的。萧言自己后来也觉得无趣，看篝火生了起来，就干脆坐下发呆。

    夜色已经笼罩了下来，星光透过完全没有污染的大气投射下来，映得周围树影浮动。除了干柴在火堆当中噼啪爆裂的声音，四下都是杳无人迹。身边的荒村死气沉沉，还像过了火，有的屋子倒塌了，有的敞露着屋顶，如一只只怪兽，蹲伏在黑暗当中。

    莽莽蓁蓁，如天地之间洪荒初辟。

    “老子上辈子得积了多大的德，才能穿越到这里来啊…………”萧言抱着膝盖，坐在篝火旁边，心里面空落落的。什么都不敢朝深里面去想，怕想深了，自己又得哭出来。

    岳飞蹲在他身边朝火堆里面加柴，不时看萧言一眼，好像也在沉思着什么东西。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突然转头问道：“衙内，这一路半点辽军增兵动向也无，这些辽狗，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现在辽军后路全由常胜军主持，怎么连哨探也不派半点？”

    萧言身子一颤，仿佛被岳飞的问话从梦中惊醒一般，啊了一声转头看看岳飞。心里面琢磨，难道你还不知道所谓大辽已经在苟延残喘了，女真人都快打到南京道了，各处统兵的实力派各有心思，就包括这位常胜军统帅郭药师在内，除了耶律大石这几个死硬派，谁还真愿意卖死力？

    “…………嗨，岳飞现在还不是后来南宋五大军区司令之一呢，现在了不起就是一个班长，天下大局，他能知道个屁。”

    这点历史知识，是自己现在唯一保命的本钱，可不能竹筒倒豆子，什么都说出来了。萧言只是勉强笑了一笑：“……辽国燕京有哪些大臣，各处统兵大将是谁，这些在下还知道一些，兵者国之大事，在下破家之人，哪里知道得那么清楚…………”

    岳飞看他说得勉强，也不多问，只是凝神看着火堆，轻轻自语：“……都说辽狗是苟延残喘了，北边又冒出一个更厉害的女真蛮子。咱们这次可以走着收复燕云十六州……咱们河北几路，说是太平了百余年，其实哪年边界上头，碰不到辽人打草谷的事情？大人们明白不了糊涂了罢了…………这次应募，为报仇的多，为钱粮的少……可是和辽狗碰一下，还是垮下来，要是女真蛮子更厉害，将来怎生得了？”

    萧言只是看着他，微微动容。这位未来的绝世名将，脸上刚硬的线条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虽然只是一个还未到加冠年纪的青年，可这忧心的神态，却仿佛无双国士。

    感觉到萧言看他的目光，岳飞转过头来一笑：“衙内，俺知道你心绪不好。强你引路，俺回去之后，大大的赔情。两百八十九口一夜之间没了，谁都不好受，俺就一个老娘，这次投军，还瞒着老娘呢……张显王贵汤怀他们几个兄弟，都是本乡本土的，认了俺当哥哥，牛蛮子嘴坏一点，可心地不坏，推着老娘从汝州逃难过来的……俺带着他们投了军，也要把他们平安带回去，衙内你也一样，俺怎么也要保得你平安。”

    人在落魄的时候儿，听到这么几句暖人心的话。萧言眼睛又有点湿了。当着岳爷爷流马尿有点丢人，正准备掩饰的时候。村子里头突然传来几声打破了残砖烂瓦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面，传得老远。

    岳飞一下站起来，伸手就拔出腰间镰刀。一把将萧言扯起挡在身后，凝神朝黑黝黝的荒村里头看去。不多时就看到牛皋他们人影从村子里面快步走出来，走近了才看出几个人脸色都难看得很，一脸不忍的神色。

    “直娘贼，真是惨！哥哥，村子里头井里面塞满了人的尸身，那样子不能看了……辽狗对自己百姓都这生狠毒！就活着一个小女娃娃，咱们去找盛水破釜的时候才在屋子里看见，小耗子似的，守着的不知道是不是父母的尸骨，都成骨头了，也不肯离开，直娘贼的，教人好生难受！”

    几句话说得萧言站在岳飞身后只是毛骨悚然，岳飞却顿了一下，将镰刀插回腰里：“走，看看去！”

    他们要去，萧言自然也不可能赖在火堆边上。牛皋汤怀夹着萧言就直朝村子里面走。一路高高低低，也不知道踩着的是什么东西。走到村子中间的井台边上，岳飞探首就朝里面看去，低低骂了一声：“这次要是在雄州不把辽狗挡住，咱们河北百姓，下场也就是这样！”

    牛皋冷着脸在萧言背后推了一把，低声道：“瞧瞧你们辽狗干的好事！”这一下气力好大，萧言直冲到井台前面，定睛一看就闭上了眼睛。

    曾经称霸北方的大辽帝国，末世崩坏之象尽显无遗。已经连基本的统治秩序都不能维持了，大军过处，对自己土内的编户齐民都能下这样的毒手！

    为了劫掠？为了取乐？

    自己到底身处怎样的乱世！你这贼老天，让老子穿过来，到底要干什么！

    岳飞拉了萧言一把，低声问道：“那个女娃娃呢？”牛皋也不说话，一指旁边的破屋子，几个人跟着岳飞就朝里面走去，萧言自然也不敢在井台旁边呆着，紧紧的跟上。

    破屋子早就没有了屋顶，星月光芒，无遮无挡的洒下来。就看到一个土炕在屋子南头，上面隐约有两个人形的东西，用稻草整齐的盖着，稻草缝隙，露出了森森白骨的颜色。炕底下一角，蹲着一个黑黝黝的人影，缩在那里不住的瑟瑟发抖。

    “就是这个女娃娃，看到俺们过来，怕得跟什么似的…………”

    听到声音，那个小女孩子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一双眸子又清又亮，似乎带着星星的晕芒，能一直望进人的心底。澄澈之处，竟是萧言从来未曾见过的！

    看见他们几条壮汉站在那里，小女孩子赶紧又闭上眼睛低头。她似乎在尽力控制自己了，却仍然忍不住微微发抖。

    岳飞低低叹息一声，和牛皋耳语一句。牛皋倒也爽快，把捆在腰上的干粮袋全扯了下来。岳飞接过来却转手递向萧言：“衙内，俺们说话，怕这女娃娃也听不懂。还是你送过去吧，告诉他，俺们只是在这附近借宿，绝不会伤害她的。”

    我的普通话，这女孩子就听得懂了？萧言在心里苦笑。只有接过干粮袋，缓缓凑了过去。他靠得越近，女孩子抖得越是厉害。萧言一百七十八公分的身高，在这年月，绝对是昂藏七尺，比在场所有人都高。

    看着人家怕成这样，他擦了一把脏兮兮的脸，干脆就说普通话：“别怕，别怕，哥哥不是坏人…………这是给你的，吃的…………炕上是你爹娘么？不能就放在这儿啊，人死了，得入土为安。你也不能光守在这儿啊，有亲投亲，有友靠友去……”

    女孩子只是把头埋在膝盖上面，一句话也不说。牛皋还在后头冷哼：“还不是你们这些辽狗造的孽！”

    岳飞低低道：“牛蛮子，住口！萧衙内是心怀故土的志士，和那些辽狗不一样……他的家人，也死在辽狗手中！”

    牛皋犹自不依不饶：“这个时候想起故土了，当初干什么去了？还不都是一般！谁知道这贼厮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谁知道他有什么盘算！”

    你以为老子想来这里！

    在这个时代呆得越久，面对的现实就越多，原来那种不现实感也越少。人迷迷糊糊的日子好过，一旦清醒，那就得直面自己最为惨淡的处境！

    萧言一直小心翼翼，这个时候火头也忍不住腾的一下就冒起来了。他强忍着气将干粮袋小心放在女孩子旁边，猛的站起来转头。却看见牛皋王贵他们几人，只是抱着胳膊冷冷的看着自己，而岳飞也微微的转过了头去。心头那点无名火顿时就息了下来。

    这是岳飞他们的时代，这是他们切身其中的家国恩怨，自己不过是个穿越客，还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自己要做的，就是活下来而已！和他们，有什么好争的？

    “…………得把这女孩子的父母，入土为安啊…………”下意识当中，他随口喃喃自语。也实在是找不到什么话好说了。

    里头长得最为矮壮敦实的王贵摇头：“管不了的……”

    牛皋却转身而去：“要动手你自己刨坑去，你们辽狗造的孽，赖不上俺们来帮忙！”

    正在这时，萧言却感到身后传来响动，回头一看，却是那一直缩在屋角的女孩子站了起来。双手捧着干粮袋走到他面前。蹲在那里没发觉，只能看到这女孩子长了一双灿若晨星的漂亮眸子。站起来虽然仍然是蓬头垢面，脸上全是尘土，但是一身破袄却掩不住娉婷苗条的身材，瞧这身量，也没有才看上去那么小，至少也是萧言自己那个时代十四五岁小女孩才能发育出的身材。

    女孩子捧着干粮袋，朝萧言敛衽行礼下去。接着就双手将干粮袋递回来。萧言跟被针扎了一样的跳起来，双手直摇：“给你的！给你的！”

    女孩子星光一般柔和的眼神看在萧言脸上，深深垂首下去，将干粮袋放在了萧言脚下，退回了炕边，在角落上又蹲坐了下来。

    萧言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女孩子，所熟悉的一切都已经突然全部丧失，她已经放弃了所有一切的希望。

    自己所熟悉的一切，不也全部都没有了么？连所处的时代，都转换了千年！

    老子不过是想好好活着，这个荒村当中的女孩子想必也是一样。这个贼老天，贼老天！

    他转头看向岳飞那若有所思的目光，更觉得无法忍受。自己不是辽人，不是什么衙内。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自己一点也不想搅合在这个乱世里头，一点也不想！

    沉默良久，岳飞勉强一笑：“衙内…………”

    萧言却不说话，板着脸转身，走向那土炕，那女孩子募然抬头，又清又亮的眸子惊惶的看着萧言，萧言却动手就去扯那些稻草，女孩子忙不迭的站起来就要扑过来阻挡，萧言转脸看她，咬着牙齿大声道：“我来帮你父母入土为安，天地这么大，不要守在这里了，随便去哪里，好好活下来！老子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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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继续两更，元旦无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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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常胜军

    “挖坑果然是一个体力活儿啊…………”

    萧言擦擦头上泉水一般朝外涌的汗珠，只是在心里哀叹。刚才不知道发了哪门子邪，不管那个不说话的小女孩子和他厮打，就是要将那两具白骨头入土为安！

    还是岳飞他们帮他拖住了那个小女孩子，自己才脱身能开始挖坑。在村子里头总算找到一个锄头头子，木头材料，前面包了一点铁。再找到根歪七扭八的木棍，勉强套上锄头，直着眼睛就开干。

    一股气支撑着他不出声的咬牙干了差不多半个钟点。身上的夹克衫和牛仔裤被土盖满了，这才不过挖了一个浅浅的大坑，还不到膝盖。刚才这么一闹，晚饭都没吃，现在肚子里头是百转千回，浑身也是腰酸背痛。岳飞他们倒也好，只是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着，各个目光不同，却一言不发。萧言也懒得看他们，反正在他们心目当中，自己就算是逃人，也还是辽狗。不过是有些用处，大家才做了一路。岳飞对他友善一些，可牛皋他们就不然了，岳飞也不能全然拗过手底下弟兄…………随便他们怎么想吧。

    至于那个女孩子，一直被岳飞他们拦着，厮打一阵也耗尽了体力，只是靠在门口，眼睛眨也不眨的只是看着萧言动作。从头到尾，她一声都没有发出来。

    萧言早就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似乎什么时候都能晕倒过去。都市小白领身体素质到底如何，大家心里都有数。没糟蹋出大毛病就算祖上积德。这几天逃生带赶路，再加上就今天白天吃着了一点东西，有点卡路里积蓄都透支光了。现在只觉得内裤都能拧出水出来。

    他勉强又挥了几锄头，终于再也撑不住，拄着锄头转头看向冷眼旁观的岳飞他们，没好气的道：“有意思么？是个人就来帮忙！以为老子想和你们混在一起？不是碰到你们，现在老子说不定都过白河沟了！这种行善积德的事情，就让我一个人占完了？”

    他算是瞧出来了，当兵的都看得起好汉子。他越是小心翼翼，牛皋他们越是不拿他当回事儿，刚才这么一赌气，至少牛皋以下没人冷言冷语了。现在累成这种鸟德性，更没顾忌，有什么就说什么。

    才说完话，他的肚子就咕咕一声，又响又长。站在那里的岳飞忍不住一笑：“汤怀，去把外面火堆熄了，柴禾拣到村子里头，在这里生火烧水热干粮，大家伙儿都饿了！张显，王贵，这里水用不得了，你们去找找，周围有没有水？牛蛮子守在这儿，俺去找有没有家伙，行善积德的事情，的确不能让衙内一个人做完了！”

    他一声令下，僵了半天的大家伙儿轰的一声都走开，就牛皋还抱着胳膊站在那里。萧言擦擦汗，正准备咬牙继续开干。就听见冬的一声，牛皋已经重重跳进坑里面，伸手就抢过锄头，一把将萧言推开：“贼厮鸟，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干过庄稼把式！这老长功夫，俺们腿都站酸了，你瞧瞧你挖的坑够摆你那屁股不够？让开！”

    萧言苦笑着手脚并用的爬上去，牛皋挥着胳膊果然比他干得强了十倍不止。转眼间汤怀就将柴禾从外面抱进来，看见这个情状，也是一笑，转头就出去帮张显他们找水。萧言只是躺在坑边，一动都不想动。这个时候却听见一直靠在门口的那个女孩子站起了身，转头看去，就看见那女孩子跑进了破屋里面，拿了火镰火石出来。不出声的蹲到柴堆边上，用干草生火引燃。接着就看见她苗条的身影跑来跑去，找来破缸的残片，破碗，破木瓢……舀来了不知道在那儿接的雨水，几根树枝搭起来，架在上面就烧开水。

    烧好之后，她又细细的擦干净破碗，倒了一些开水进去，小心翼翼的递给了萧言。

    萧言一直坐在那儿，看着她苗条的身形进进出出。牛皋一声不吭的在那里挖坑，谁都是一言不发。直到那女孩子将开水递过来了，萧言才啊的一声跳起来，手在牛仔裤上蹭蹭就接过来，只是看着她笑道：“谢谢啦。”

    借着篝火的火光，萧言这才第一次看清了她的面目。虽然满是灰土尘垢，可这不过盈盈十四五的女孩子，却是眉淡鼻挺，温文秀雅。加上有如晨星一般的漂亮眸子，竟然是一等一的人才！

    看着萧言目光投过来，她低下头退开，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两块还算干净的破布头，其中一块在水里洗了洗，递到萧言手中，让他擦脸。自己拿了一块干的，在左右细心的帮萧言擦衣服上的泥土灰尘。

    萧言捧着湿布都有些呆了，在现代社会，他也没享过那些以刁蛮为己任的漂亮女孩子这样的福啊！

    牛皋只是低着头在那里刨土，闷声闷气的道：“放在俺们庄子，这也是十里八村都要上门来提亲的好媳妇儿！这老天爷，瞎了眼睛！”

    是哦，只有瞎了眼睛，才把老子扔到这里来！萧言拿着那破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远处响起脚步的声音，却是岳飞拿着一把七拼八凑的锄头，从黑暗里面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方方的东西，正是萧言那台诺基亚n93i的手机。

    这古怪玩意儿，岳飞他们当初也问萧言是什么，萧言只能回了一个求的护身符。从小随身带着。反正没电了，就是废铁一块，岳飞他们也摆弄不出什么来。要是岳飞拿着这台手机喂喂――操的喊起来，那才叫后现代呢。

    岳飞站在他身前，这位未来的名将笑得温和，将手机递过来：“萧衙内，拿着吧。你护身的东西，还是随着你比较好一些…………咱们平平安安的探了军情，一块儿平平安安的回去…………大家都是想好好活着。”

    萧言接过手机，一时竟然是百感交集。

    回不去啦…………还能有什么幻想？好好的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吧！

    他转手将手机递给了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小姑娘：“拿着，这是我的护身符，跟了我三年呢，求的时候足足七千三百大元…………保佑我一路到了这儿，但愿能保佑你一辈子也平平安安的！”

    女孩子纤细的手指碰到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下意识的一缩，才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她抬头看看萧言大大的笑脸，最后只是低头将那台诺基亚双手紧紧的抓在了手心。

    夜凉如水，星辰变幻。

    …………转眼，就是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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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新坟，就伫立在井台边上。萧言他们都满身是土，站在四下。岳飞以下，大家都出了力，挖了个深深的坑，包了一个高高的堆子。算起来倒是萧言贡献最小。不过他脑子快，别人在挖坑的时候，他去找了快木板，借了把镰刀，想做墓碑。但是问那个小姑娘，她只是用大眼睛看着萧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萧言只能在那木板上歪七扭八刻下“父母大人合葬之墓”这几个字。

    有坟堆，有墓碑，能入土为安，在燕地大辽末世这个年月，已经算是死者最大的福分了。那小姑娘抱着那墓碑，肩膀不住的抖着，从侧面看去，只能看到大颗的泪珠从她脸颊上不住的滚下来，星月光芒之下，晶莹剔透。

    牛皋他们几个低低议论。

    “……原来是个哑的……”

    “孤身一人，就算离开这里，怎么活下来？”

    “俺们也不能带着她啊！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哨探活计，能不能活着天知道，还能带上她？”

    “俺又没说…………”

    看着萧言在那里发呆，不知道想什么。岳飞就在他身边，摇头低声道：“这小大姐能听懂俺们说的话，不是天聋，恐怕也不是哑的。看她几次要说说不出来的模样，只怕是惊吓过度，一时说不出来了…………”

    萧言耸耸肩膀：“岳家大哥，咱们早点干完该咱们干的活计吧…………这个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呆了…………能做的我们都做了，还能怎么样？”

    岳飞笑笑：“衙内，叫俺岳飞就是了。”

    “那你也别叫我衙内，听起来总觉得和个花花太岁似的…………”

    几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扯闲话，突然就听到似乎隐隐有马蹄声在远处响起。几个人都是一动，竖起耳朵。正以为听邪了耳朵，马蹄声又清晰的响了起来，由远及近，直朝这里而来！

    岳飞猛的转身低声下令：“熄火！进屋！”

    牛皋他们顿时就冲过去扑灭篝火，看到他们这个样子，萧言也有点慌了。第一时间冲过去扯起还抱着墓碑的女孩子。几个人一涌而进那破屋，藏在四下暗处。只是竖着耳朵听外面声音。马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光听声音，起码是上百骑的一支队伍！如此乱世，夜间大队驰马，除了军队，还能是什么？

    萧言脸色有点发白，搂着那个女孩子只是看向岳飞。岳飞也紧紧的抿着嘴唇。两人都是脑子极快的人物，目光一碰就转向屋外。外头篝火残迹怎么也收拾不了，灰还是热的。不光如此，还有一座才出炉的新坟！

    还是干脆趁着夜色就朝外面逃？逃到野外，只怕就安全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要进这村子！

    还没来得及等岳飞做决断。那些马蹄声来得极快，已经到了村子外面。马上骑士举着的火把火光熊熊，亮光一直透进这破屋子里面来。这个时候再逃也来不及了，冲出门外，什么形迹都给照了出来！

    那女孩子只是在萧言怀里瑟瑟发抖，萧言却没有半点心情感受少女的身体。只是白着一张脸在那里祷告：“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大欢喜菩萨，耶稣基督再加真主安拉，这是一个死村子，不值得你们进来…………”

    外面响起了乱哄哄的嗓门儿：“直娘贼！半年前从这里路过，还是一个热闹村子。村里正还和俺沾点亲，扰了他一顿村酒烧鸡，现在怎么变成这样？是谁屠了这个村子！”

    这时又传来有人跳下马搜索的声音，接着大喊起来：“好几辆破奚车丢在这里！还有扯下来的腰牌，是萧干的奚军！”

    更多的嗓门响起了起来：“少主，是萧干的奚军！这里说什么也是涿州治下，是俺们常胜军的地盘，他动手动到这里来了！”

    人声一多，就起了浪头。常胜军三个字清清楚楚的传了进来。萧言又看了一眼岳飞。

    我们这几个人是去探常胜军形迹的，现在倒好，正主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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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还有一章更新，嗯嗯嗯…………奥斯卡很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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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再擒

    屋内每个人都屏住了气息，萧言紧紧捂着怀里少女的嘴罢，只能看见黑暗中他的眼睛一眨一眨，紧张到了极点。

    他的祈祷没有半点灵验处，就听见村外那些人马轰轰的走了进来。

    村子本小，没有几步他们已经到了村中心。星月光芒照得周遭一切都清晰可辨，外头进来的人一眼就瞧见了还在冒着灰烬的火堆，还有那一座新坟。其中一人咦了一声，然后就是手臂在空中猛烈挥舞带出的破空声音。

    躲在屋子里头都可以想见，外面有人在猛烈的摆手，向后面跟上的人发出信号！外头的人声一下就全部消失，只听见移动的声音，还有兵刃抽出，弓箭摘下这各种声音。脚步声已经快速散开，对破屋子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

    萧言已经怕到了一定程度，倒是感觉不出来这些声音代表着什么。岳飞等人从军已经有一段时间，顿时心就沉了下去。来人不仅人多，而且反应之快，动作之敏捷，应敌经验之丰富，都是一等一的！

    等外面人站定了阵势，就听见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低声下令：“举火！”顿时就有十数个火把熊熊点燃，这些火把都是浸过黄磷，平时用篾筒罩着，这个时候取下篾筒，迎风一晃就着。

    火光熊熊，直照进屋子里面来。这本来就是一座破屋，上面见着天，四下露着风，火光从四下射进来，照得每个人都面目可见。

    那个年轻人声音又大声的响起：“什么人在里面？出来和常胜军说话！要知道，这涿州，不是无主之地！”

    萧言和岳飞目光又是一撞，出不出去？六条汉子，再加一个小姑娘，在这个被屠尽了的荒村，怎么解释都解释不过去。出去冒充过路的都不成，岳飞他们五人一口宋人的口音，自己更是一千年之后倍儿标准的普通话，只怕说不了两句，就得脑袋搬家！

    怎么办，怎么办？萧言已经觉得自己有口吐白沫再顺势晕倒过去逃避这个现实的迹象，可偏偏这个时候发昏又当不了死！岳飞五人也面面相觑，五个人一人手里抓把镰刀，还不如刚才挖坟用的破锄头好使！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外头又响起一个怒气冲冲的少女声音：“大郎，还等什么，逼他们出来！看看到底是谁在郭家治下干出这等事情出来！”

    听到那个少女声音下令，顿时有人呼哨一声，几处破空声音响起，却是四五条套索扔了过来，套在破屋露出来的椽子上头。套绳瞬间就绷紧了，拼命的在朝外头拉。这破屋子本来就过了一把火，烧得酥了――哪里还经得起一拉？就听见哗啦声大响，土墙崩倒，还剩半个的破席面屋顶带着稻草纷纷落下！

    萧言怀里的哑巴少女在听见外面响动的时候就已经在挣扎起来，萧言已经吓得手脚都软了，哪里还抓得住她？哑巴少女挣脱出来就拉着萧言的手朝屋角炕边上钻。这个时候却是屋顶正正的塌了下来，少女的冰凉的小手正用力扯着萧言，这边萧言的背心又被岳飞的大手一把揪住，就听见岳飞一声大吼：“走！”

    萧言的手顿时就和少女的小手分开，混乱中他只觉得稻草灰土劈头盖脸的打在头上，眼睛都睁不开来，身边那哑巴少女象小耗子一样钻不见了。接着就是眼前一亮，已经被岳飞拖着冲到了外面！

    岳飞他们五人，冲出去的时候，势比猛虎！这个时候，也只有死中求活。兵刃太短，离敌人近一些就是一些，砍倒几个，万一敌人慌乱了，说不定还要逃出去的机会。就算不成，至少也不亏了。牛皋他们跟岳飞时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兄弟几个对视一眼，就已经心意相通。这一声大吼冲出，带起了满天的破椽子烂稻草，声势猛恶已极！

    萧言只觉得自己腾云驾雾一般被拖着飞了出来，接着就往地上重重一顿，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发现岳飞他们五个人都不再动了，只是背靠背的围成一团，将他和岳飞挤在中间。岳飞在他身边，紧紧的抿着嘴，豆大的汗珠一颗颗的从额头上面滑落了下来。

    对手实在是厮杀的经验太丰富了，在拉倒破屋之后，已经后退，二十多杆明晃晃的长兵刃逼成一个圈子，正等着他们扑上来。月光照在这些兵刃的锋尖上反射的光芒，冰凉如水。

    围着他们的人，多是穿着直缀短布袍，拦门红战裙，宽腰带。有人戴着铁盔，有人戴着璞头，人高马大，身形矫捷精悍。一看就知道是不知道从多少厮杀场里滚出来的精锐。他们平执着长矛，将萧言岳飞他们这几个人死死逼住，却都一言不发，静静的等候着命令。

    在他们身后，是更多的骑士簇拥着两人，一男一女，岁数都不甚大。男的披着一领披风，露出了半身软甲，戴着辽人式样的皮冠。骑在马上挺拔高壮，跟一座山也似！

    而那个女孩子，则裹着一领镶白狐裘的披风，里面同样是半身软甲，星光之下，竟然有点微微生晕的感觉。一头乌亮的秀发用男式的皮冠束住，颈后两鬓，却还有少女柔细的茸毛。隔得这么远，看不清她的长相，只有跨在马上那双长腿，显出了勃勃的少女活力。

    “他妈的，现在哪有心情注意这个！”

    萧言给挤在牛皋他们几个中间，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这个时候他才从天旋地转当中恢复过来――才恢复过来差不多就快尿了裤子，看着眼前那些雪亮的兵刃峰尖眼睛都不敢错一下，奶奶的，老子命怎么这么差！走到哪里哪里就尽是刀山血海！

    说时迟那时快，在萧言他们几人被逼住不能动弹的时候，已经有几条汉子窜进塌下来的那堆废墟里头，举起兵刃就四下乱戳。岳飞和萧言这个时候又是对望一眼，萧言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他和那个哑巴少女虽然没什么交情，可也不忍心看着这个可怜的女孩子好容易活下来，又莫名其妙的被他们这几个人连累死！

    搜查的几个人戳了一阵，居然什么也没有发现，转头过来，朝着马上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摇头。

    她躲到哪里去了？…………没事就好…………

    自己还身处险境的萧言忍不住就在心里头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这个小村各处都有执刀挎剑的汉子走出来，纷纷回报：“少主，无人！”

    那马上高大的青年点点头，冷电一般的目光就投了过来。岳飞他们一下就都屏住了呼吸，却听见身边牙齿格格撞击的声音，却是萧言怕得在那里情不自禁的发抖！

    他已经又眼泪汪汪了，怎么这么倒霉…………怎么这么倒霉！

    牛皋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回头瞟了萧言一眼，一脸豁出去的表情：“男子汉大丈夫，死了如吹灯，怕有个鸟用！这个世道，谁的脑袋在脖子是安稳的？”

    他嗓门儿大，震得这安安静静的荒村四下嗡嗡作响。马上那个高大青年又是咦了一声：“宋人？怎么到涿州了？”

    接着就是一挥手：“拿下来问！”

    哗啦一声，他手下的长矛将岳飞他们逼得更紧，一杆杆长矛几乎戳到了脸上：“丢了家什！跪下！”

    岳飞低沉的喝了一声：“丢了！”大家伙儿对望一眼，慢腾腾的将镰刀朝地上一扔，接着作势就要跪下来。

    看着他们手中兵刃落地，围着他们的那些汉子绷紧的精神下意识的就是一松。岳飞站在当间，突然一声大喊：“动手！”这一声吼又突然又凶狠，震得在他身边眼泪汪汪的萧言耳朵嗡嗡作响！

    外头四人，已经一把扭住身边长矛，就朝腋下夹。牛皋气力最大，两只手都已经用上，各夹住了三五支长矛！外圈的汉子，骤逢此变，自然而然的用力往外拔，牛皋几人就借势朝外冲，刚才被逼得紧紧的圈子一下散开。最中间的岳飞身子如绷紧的弹簧一下松开，电闪一般的就冲了出去！

    萧言傻傻的看着岳飞从牛皋身边掠过，一手抓住一个人脑袋，用力一撞。两人已经哼也不哼的就软倒。岳飞一矮身子，又已经将身边一条汉子肋下挂着的长刀抽了出来，寒光一闪，又是一人捂着咽喉软倒！

    腥热的血飙射而出，直溅到了呆立不动的萧言脸上。

    这个时候，外面才响起一阵惊呼乱叫，刀剑出鞘的声音乱响，刚才还安安静静的小荒村，转眼就变成了混乱的战场！

    那些长矛被夹住的汉子松手朝后直退，也纷纷拔刀。这个时候长兵刃派不上用场，也没时间和牛皋他们争夺了，干脆拔刀子上吧！这五个看起来一脸土气的青年，动起手来竟然麻利无比！

    他们才一松开长矛，牛皋就身子一扭，将夹着的长矛转向岳飞那里：“哥哥，接着！”

    岳飞闪电一般的松刀抽矛，在手里一弹就敲在一汉子头上，接着横掠过去，两三条正在拔刀的汉子哼也不哼一声就飞了出去。

    “走！”岳飞一矛在手，在如此混乱狭小的圈子里竟然舞动如飞，只是在那里?目大喝！

    嗖的一声破空声劲响，在混乱的漩涡中心，萧言就呆呆的看见了一道箭影，直朝牛皋飞来。牛皋才丢下两腋下夹着的长矛，正低头要拣起其中一根。根本没注意到，岳飞却是一伸手中长矛，啪的打在箭杆上面，将那射来的羽箭磕飞。与此同时，已经有两条汉子，挺着直背的长刀就向岳飞胸腹之间刺过来。岳飞出手挡箭，劲道已经用老，只好身子一小向后退开。就在他重心已经向后，再难做出反应的时候，更加劲厉的破空声音响起，又一支羽箭，在空中发出微微颤抖的啸声，直奔岳飞双眼之间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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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以后很长的时间里头，萧言就一直想弄明白一个问题，自己当时怎么有勇气冲出去的？太不符合自己见好处就上，见不妙就溜的办公室动物本色了吧…………

    又或者是，在和平富足安宁的现代社会中琐碎的生活，其实早就隐藏了每个人真正的本性？这个真是不穿越不知道呢…………

    反正在这一刻，一直呆在那里的萧言想也不想，低着头直冲了过去，一下拉着岳飞就朝地上倒！岳飞本来脚下稳稳的有根，不是萧言这种废柴能拉倒的。可是他现在正在朝后退，劲道会合在一处，顿时仰天便倒。羽箭从他脸上电闪一般的掠过，带起了一抹血珠。

    看着大家视为主心骨的岳飞好像被一箭射倒，牛皋不管不顾的大喝一声：“岳哥哥！”回身过来就要扶他。汤怀张显王贵他们几个人本来正准备跟着大显神威的岳飞杀出去，看着岳飞倒地，一个个都红了眼睛，大喊着将手中长矛挥舞成圈，把拔刀逼近的那些汉子，都赶得跳出圈外去！

    这个时候，就听见一片张弓的声音，一张张骑弓满满张开，直对准小圈子内萧言岳飞几人。马上那个高大青年手中拿着的是把加大了尺寸和弓力的骑弓，正面无表情的转着大拇指上开弓用的扳指。而他身边那个一领白裘的少女，还保持着撒手放箭的姿势。她一个女孩子，居然用的是大得夸张，弓力也比骑弓硬了许多的步弓！

    她手脚纤长，持弓而射的姿势极其好看，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几十张弓矢的环逼之下，再没有抵抗的余地了。他们一撒手，大家就得变成刺猬。王贵几人持矛而立，一个个垂头丧气。牛皋却只是关注着岳飞。伸手就拼命去拉他：“哥哥，哥哥！你怎么样了！”

    岳飞身子一动，咬着牙齿回答：“我没事…………”

    在他身子底下，传来了萧言痛苦的声音：“老子快被压死了…………”

    牛皋一把将岳飞拉起，就看见岳飞左眼眼角开了道豁口，紧紧闭着，血流满面。只有右眼睁着，却仍然凛凛有神，扫视一圈场中情境，大声下令：“丢了兵刃，咱们认命！”

    哗啦一声，王贵他们将长矛恨恨的掷在地上，梗着脖子看着眼前那一片弓箭丛林不说话。

    牛皋也扯开嗓门儿：“动手哇！咱们兄弟死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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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这么早就更咯，字数不够，还不能上榜，就不等到十二点了。奥斯卡默默码字，大家高调的支持吧…………感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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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大言

    萧言哼哼唧唧的爬了起来，刚才那一下摔得好重，到现在还是头晕脑涨。牛皋过来拉岳飞的时候，一脚就踩在他小腿迎面骨上头，他在地上顿时就从喉咙里发出咯吱一声，差点没背过去。

    等他一瘸一拐的站起来，就看到了眼前这绝望的场面。几十张弓箭张开的样子，跟现代用几十杆枪顶着脑门儿也差不多了。能让人从头顶冷到脚心。

    …………这，这就完了？

    自己，就要这么死了？

    他呆在那里，岳飞却轻轻移动身子，将他挡在身后。

    马上那高大青年缓缓开口：“好俊的河北大枪！这么说，诸位都是宋军？不知是哪位相公麾下？”

    岳飞几人进退有法，还能配合而斗，不是当兵的出身才奇怪了。宋人百姓，值此兵荒马乱之际，又何能深入辽境这么远？

    岳飞一笑，遗憾的道：“要是真大枪在手，不是这等硬木的矛子，第二箭伤不了我。这位大姐，射得好箭！”

    那个女孩子哼了一声，将大大的步弓收进了马鞍边上的弓袋，并不说话。

    “你等是哪位宋将手下，到我涿州常胜军治下作甚？”看到岳飞故意避开话题，那高大青年有点火气了，但语气还是平平缓缓，只是追问。

    岳飞一笑：“和辽狗没什么好说的，要杀便杀，不必多话。”

    那高大青年还未曾说话，他身边的女孩子就已经大声道：“大郎，和他们废话做什么？杀了算了！早点回涿州见爹爹去！”

    女孩子语声清亮，说话干脆爽利，也自有一种英气。可……可这是下令杀的老子我唉！萧言站在岳飞身后，只是竖着耳朵忐忑的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岳飞硬梆梆的话语让他恨不得伸手捂住他的嘴。最后那个女孩子的一句话，更是如晴天霹雳一样打在萧言头顶。

    这……这就要死了？

    背心冷汗，在这一刻流了个满身。肾上激素更是飞快的蜂涌而出。不行，老子得活下来，得活下来！

    岳飞回头朝萧言一笑：“萧衙内，对不住了，害你同死，下辈子有机会再赔情罢。”

    不成，你死了，谁去打郾城，谁去打颖昌，谁破拐子马和铁浮屠，谁去喊出直捣黄龙，谁在风波亭留下让这个民族一千年的伤痛记忆？

    ――就是老子，也还不想死呢！我要活着！无论如何！

    马上两人，已经策马转身而去。女孩子的白狐领子在月色下散发着微微的晕芒。他们的手下汉子，已经又将弓拉满。萧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突然用尽平生气力大喊：“天赐皇帝耶律淳病重将死，秉政萧皇后深忌大石林牙，而大石林牙正要投奔耶律延禧而去…………辽国已经苟延残喘，我等是童宣帅亲派使节，前来联络郭都管，都管可是要擅杀使者，自绝后路否？”

    谁也没想到，萧言在这个时候爆发出这么大的声音，震得所有人心都是一抖！转身而去的那青年男子浑身一震，大声下令：“且慢！”

    这两个声音交替响起，有个家伙已经忍不住执弦的手一松，亏得他在这一刻赶紧将弓身一抬。这支羽箭，就擦着萧言他们的头皮飞过！

    马上那青年男子只是看着萧言他们，一句话也不说。就连岳飞牛皋他们都瞪大了眼睛。萧言本来自报家门是燕地逃人那不用说，他们这五个人，连西军都不是，是当地应募的敢战士杂牌营头，不要说童贯童宣帅了，就连本营管二百人的都虞侯都不见得能求见着，还童宣帅亲派使者？

    牛皋眼睛一瞪就要喊出口来，却被岳飞死死一拉，顿时就闭口不言。

    那青年男子也是满心惊讶，萧言说他们是童贯亲派使节，他是不相信的。五个一脸稚气的小卒，再加上这个样子古怪，举止窝囊的家伙。大宋遣使，怎么会派出这种人来？

    可是他们是常胜军统领郭药师派去雄州前线耶律大石营中，以送一批粮草的名义去探查虚实。也听到风声，说前线统帅，大辽现在的中流砥柱耶律大石也正在接待宋使。一副不想打下去的样子。析津府的消息也不断传到涿州来，的确是天赐皇帝病重，而实际秉政的萧皇后深忌耶律大石掌握着现在北辽的几乎全部兵权，正在以北御女真的名义拼命召他回师…………内外离心如此，南北又面临着女真和宋两个大敌，北辽早就是风雨飘摇。郭药师作为拥兵一方的重将，早就在苦思出路。

    这些消息，只是他们这些辽国大将重臣才得知晓，眼前这个皮肤白皙，发型古怪，衣饰难看，强撑着身子腿却在不断发抖的家伙，一口就叫了出来！

    就凭这一点，这些人也就有值得留下的价值！

    他这个时候更是心念一动，这些人如果不是童贯派来的，也说不定就是西军哪位相公派来的…………一半是探查军情，一半也未必没有联络他们之意。招抚之功，也是大功。

    种种桩桩想下来，这些人，杀不得！怎么也要交给父亲处置！

    萧言就看见那青年男子猛的连连挥手示意，他的手下默不作声收起弓箭退了开去。那女孩子也策马掉头过来，这次她却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

    看着那些明晃晃的箭镞收起，萧言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那团浊气到现在才能吐出来。小腿肚子似乎都紧张得抽筋了，刺痛的一阵阵的传过来。

    …………他妈的，他妈的！好险，好险！

    可这命悬一线，又从悬崖边上硬生生拉回来的感觉，也真是有点刺激！

    那马上青年男子也真是大胆，刚才岳飞他们突然暴起，杀了个血流成河。他现在居然也一点不惧，翻身下马，身后只跟着两个随从就大步走过来。近前一些就能看清他的容貌了，也不过就二十出头的年纪，眉高鼻挺，看起来相当之阳光爽朗。猿臂蜂腰的精悍体型，更看得萧言是一阵阵的嫉妒。

    “不知哪位是贵使大人，上下如何称呼？”

    看着那青年走过来，牛皋他们都看向岳飞。岳飞睁着的右眼朝他们微微示意，几个人哗的一声退了下来，躬身站在了萧言身后，一副恭谨的模样。

    看着对面叉起手来行礼，萧言心里头狠狠抹了一把冷汗，这个时候，只有硬撑到底，牛皮往大了吹。其他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敢，下官宣帅幕府赞画，兵部尚书左司郎中萧……那个言，见过贵人！却不知贵人官讳上下如何称呼？”

    萧言学着对方叉手行礼的姿势，脑子里头转来转去，给自己安了个从六品的文官官职，差遣就是宣帅幕府赞画。不大不小，可进可退。

    那青年爽朗大笑：“萧贵使改的好装扮！却不知是哪家部族的服饰！尽管叫俺郭大郎就是，俺父亲正是涿州兵马都管大人，俺不过在父亲中军，领一个小小营头…………要见父亲，跟俺走就是！”

    他笑起来一口白牙，更显亲切。也刻意的在话语里加了一些宋音。

    这个青年，居然是辽国现在重将郭药师的儿子！

    “…………这个时代，还能把牙齿保养得这么好，真没天理…………”萧言在心里嘀咕。但脸上却驾轻就熟的堆出了出社会几年练就的应酬式微笑。

    “哪里哪里…………能在此处得见郭小相公，真乃天意！就敢烦郭小相公引路如何？”孙子才想去见郭药师呢！看路上能不能开溜吧…………

    郭大郎早已一把搀住了萧言的手，大笑着朝外便走。他招招手，早有手下默不作声的将刚才丢下的几具尸首抬走。郭大郎还大声下令：“备马，给宋使大人和他麾下好汉！咱们走！”

    手下人立刻奔出村外，去牵系在外头的马屁。这时候蹄声得得，却是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马上女孩子策马走了过来。走近了才看出，这是一个有点中性味道的俏丽少女，长长黑黑的眉毛斜飞，极是飒爽。手脚纤长，却蕴满了活力。

    她斜斜看了萧言一眼，只是哼了一声：“这就是使者？…………算了，且到爹爹面前再说话！”

    又一指恭谨跟在萧言身后的岳飞：“好大枪，异日再比一场！”

    两句话说完，她昂着头调转马头便走。

    萧言笑笑：“这位是…………”

    郭大郎只是引路，回头继续露出他的大白牙朝萧言道：“都管的女公子…………此次随俺一起去大石林牙处送粮，北鄙下国，礼法不全处，贵使尚不要见笑…………”

    萧言只是嘿嘿两声：“将门虎女，将门虎女！”

    郭药师的女儿？老爸都叫药师了，是不是干脆她也叫郭蓉？

    萧言心里面苦中作乐的笑了两声就开始犯愁，这郭大郎一副豪爽的样子，举止言谈，却是彬彬有礼，一看就是聪明人…………想从聪明人手底下逃出去，难咯…………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都能穿越再加上死里逃生两回了，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一行人走出村外，那些常胜军手下早已备好马匹在那里等候，一排排空车连出去老远。他们果然是朝前线送粮草才归来。除了进村的那些人，外头竟然还有数百骑士！

    萧言他们出来，早有几十个常胜军骑士围在左右，监视押送之意，再明显也不过。那个少女早就策马站在了车队前头，轻轻踢着马刺，让胯下的雄俊白马团团转圈，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郭大郎哈哈一笑，朝萧言又行一个礼，也催马赶到前头去了。

    萧言和岳飞对望一眼，心下都明白。郭大郎场面是做足了，保持了足够的礼貌。可并没有把他们真当成一回事情。无非就是将他们交给郭药师处置。到时候是个什么下场，真是老天才知道。这么多监视他们的常胜军骑士也再不会放松，想逃也是难比登天…………

    老子到底是积了多少德，才中了这个穿越大奖啊…………

    萧言苦笑，在常胜军士卒的扶持下翻身上马，转头看看那黑沉沉的荒村。那个哑巴少女，但愿你能好好的活下去，不要象我这样倒霉！

    前面传下了继续前进的命令，一只只火把又打了起来，照出周围树影憧憧，如无数张牙舞爪的怪手。

    数十骑士，紧紧的夹着萧言他们那一行人，前头传来了郭大郎爽朗的声音：“朝前面换个地方过夜，这里死人太多，晦气！”

    等外面的车马声渐渐去远，那拉倒的破屋废墟上头，那些乱起八糟的稻草椽子突然一动，就看见一个木板的盖子升起来。刚才不知道藏到哪里去的那哑巴少女吃力的推开头顶的东西，从炕脚的一个地窖爬出来。她脸上又是黑灰又是污渍，刚才脸算是白洗了，只是一双眼睛还是灿若晨星。

    她小心翼翼的又听听周围动静，轻轻走出门外。静静的看了一眼外面那座坟头，又看看手上亮闪闪的nokia手机，最后轻轻的跪了下来，朝坟头磕了三个头后爬起来，一步一回头的向着萧言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转眼之间，就已经消失在了黑暗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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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就一章了，抱歉抱歉。

    明儿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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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追来

    萧言他们一行，在离那个荒村不远的地方找块平坦处过了一夜。哪怕是在临近涿州，郭药师自己的治下过夜。常胜军都将车子围在外面，刁斗巡查，一丝不苟。防萧言他们逃跑，用不着这么大的阵仗，这只有一个理由，燕地局势，已经乱到了近乎失控的程度！

    这一夜萧言几乎没有合眼，和包扎了伤口的岳飞交谈几句，两人都是毫无头绪。只能听天由命，硬撑到底。

    岳飞伤得很轻，眼睛也没有被划到，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可是现在怎么看起来，都有些大小眼了…………

    最让萧言感到宽慰的的就是，岳飞对他说了一句：“衙内，但有机会，必报此次救命之恩，连累衙内陷入险境，还蒙援手，实是惭愧！我等兄弟舍了性命不要，也要保衙内脱出生天！”

    一夜野地睡觉，吃的是干饼和腌得走了油的肉干。睡觉就是一床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毛皮半垫半盖，郭大郎和那个中性美女却有单独的牛皮帐篷…………

    早上起来，萧言发觉自己已经有点感冒了。昏昏沉沉的跟着大队走到中午，两个姓郭的家伙也没来问候他萧大使者一句。

    车队穿过一个树林之后，前面这个时候传来停下打尖的命令，萧言才挣扎着爬下马来，要不是岳飞眼快，过来搀了他一把，两腿打晃的萧言差点就一个跟头摔下来！

    围在周围的常胜军骑士，只是一阵哄笑。不管萧言是不是大宋使者，当兵的爱看白脸文人闹笑话，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萧言也懒得跟他们计较，让岳飞扶着找一个避风的地方就坐下来。

    牛皋他们都围了过来，只是问道：“衙内，如何？”

    要是说昨天萧言还算俘虏，大家同生共死一场下来，也就有了交情。更别说萧言救了岳飞再加上他们全体！一个个脸上满满都是担心的神色，绝无虚饰。

    萧言抬抬眼皮：“别叫我衙内了…………叫大人，咱们得装到底来着…………我死不了，你要是有康泰克，就拿过来…………不然就去给我找口热水…………”

    康泰克是什么，大家伙儿不知道。听到要热水，牛皋一跳老高：“我去！”

    正在这个时候，就听见队伍尾巴一声呼哨，大家抬头看去，就看见最后面的几个骑士朝后面比划了两下，队伍前头也被惊动，郭大郎一骑当先的带着几个手下赶了过来。却不见那个中性美女，估计这等小场面看不上眼吧。

    没等郭大郎赶至，后尾的那几个骑士似乎已经看明白了情形，已经冲了出去。几骑马冲进刚才走过的那个树林里面，转眼就掉头出来，当先一人已经夹着一个不住挣扎的瘦小身影，掉头赶回来。

    “统领，是个小娘！偷偷摸摸的跟着咱们，也不知道跟了多久！”

    郭大郎勒马在萧言他们身边立定，这个时候也平静下来，还有闲朝萧言点头微笑：“贵使昨夜休息得可好？”

    你孙子才休息得好！

    萧言在肚子里头各种脏话已经大骂出口，脸上却笑得灿烂：“托福，托福！贵军护持之下，这些日子以来，总算睡了一个安稳觉！”

    岳飞他们跟着萧言将目光转向了郭大郎，都是一肚子的没好气。只有牛皋讨了一瓢热水，兴冲冲的朝这里走过来。那后尾骑士疾驰过来，牛皋眼神好，定睛一看，顿时就跳了起来：“是昨夜那个小大姐！”

    萧言一震，这个哑巴少女怎么跟过来了？老子是倒霉，你好容易躲掉，怎么又来送死？

    转眼间那几骑已经驰到了郭大郎面前，马上果然是那个哑巴少女！她被人夹住，只是拼命挣扎，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涨得满脸通红。鞋子还跑丢了一只，露出了脏兮兮的秀气小脚，在到处乱踢。挣扎中漂亮的大眼睛正和萧言呆若木鸡的眼神对上，顿时都是满满的委屈。

    郭大郎看了萧言一眼，又狠狠的瞪了身边手下一眼。搜索个村子，还能拉下人来！当下就大声下令：“杀了！”

    呛啷一声，已经有人拔出刀来。萧言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一跳八丈高：“不能杀！”

    郭大郎一怔：“大人识得这个小娘？”

    萧言忙不迭的点头：“这……这是我的使女！昨夜事起仓促，走散了…………亏得她恋主心切，硬是赶上来了，郭小相公，当不会怕我等这几人当中再多一个小小女子吧？”

    郭大郎哈哈大笑：“哪里的话来！大人有这等忠心使女，俺岂能不成全？请大人看好了……大人，以后不会再冒出什么下人来了吧？”

    扑通一声，马上骑士已经将女孩子丢在了地上，汤怀赶紧过去将她扶了起来。女孩子拍拍身上灰土，光着一只脚就奔萧言而来。而郭大郎笑了两声，也掉头走了。

    女孩子一过来，就用她象星星一样的眼睛看着萧言，眼眶又红了。萧言本来一肚子火气，也就自然烟消云散，他苦笑道：“你这是何苦？我都一脑门子官司了，还架得住你这个麻烦？”

    女孩子抿着嘴，朝萧言伸出右手，小小手里，抓着的正是那台nokia手机。刚才挣扎又摔在地上，她一直没放手，手机的边角都有些磕坏了。

    “要还给我？”

    女孩子又一下把手机收回去贴在心口，低头不语。

    “我很难理解哦…………”萧言只是挠头。女孩子对他的依恋之意，再明显不过。

    乱世当中一点小小温情，就可以让人记这么深。这种感觉，他那个时代已经很难感受到了。

    他微微也有点心软，这个时代，自己到底是来对了，还是来错了？

    女孩子又抬起头来，看看萧言脸色。突然小脸上就满是担忧的神色，她伸出手赶紧扶萧言坐下来，又用手摸摸他的头。

    然后就看她光着一只脚跑开，在这里行个礼，在那里福一下。那些常胜军军士挥手赶她都不离开，一会儿功夫又捧着热水和布条过来了。还低头在野地里头仔细寻觅，半晌才笑颦如花的拔了不知道什么草根，搅出汁水，滴在水瓢里头。

    她捧着水瓢过来，在萧言额头上面外敷一些，又服侍他将剩下的热水喝下。扯过萧言那匹马上捆着的牛皮垫好让萧言半躺着，然后就坐在他身边替他捏着额角。

    牛皋他们在一边看着，常胜军的军士也不住的将目光投过来。牛皋咧着嘴又叹息一声：“这么好的小大姐，那是十里八村都要上门提亲的！”说着就咕嘟咕嘟的将自己手里始终没用上的那瓢水喝光。

    岳飞也看着萧言微笑：“这个小娘子实在是好人…………”

    萧言享受着这意外的福气，却只是苦笑：“就怕我们要连累了她啊…………”

    岳飞目光转向远处，低声道：“男儿大丈夫，有一线机会都不能放弃，自当努力求活！好好的保护住她！”

    萧言深深吸口气，迎上岳飞的目光：“你以为我放弃了？他妈的，老子这个使者还非装到底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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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蕙质兰心

    常胜军这支车队，哪怕在自家辖下，也控制着前行速度。沿途哨探，戒备，无不周全。经过路上坞堡的时候，堡内堡外，都是如临大敌。不过看到常胜军旗帜，堡内还是有人上了墙，朝这里遥遥行礼。

    …………就有点像乱世当中虽然此地到处都是结寨自保，但是还认郭药师这个老大的意思。

    到涿州虽然不远，可这样走起来又花时间了。今夜还要休息一程，明天才能回到涿州城中。

    因为离涿州近了，不需急着赶路，再加上一路过来多有粮车损坏，郭大郎就早早下令扎营休息，修理车辆。整个营地当中就看见郭大郎的身影走来走去，监督着挖壕沟，树栅栏，设刁斗。常胜军的前身是燕地汉儿为主的怨军当中一营，步卒为多，也很习惯这种结硬寨的戒备方式，和辽国本身的部族军大异其趣。

    萧言他们冷眼旁观，郭大郎还真是一个极其认真负责的人，也耐得劳苦，处处都是眼到手到心到，巡视过程中还经常开开玩笑，走到哪里就激起一阵哄笑，半点也没有衙内那种虚骄气度。

    有子如此，郭药师是怎么样的人就更可想见了。想想就真是前途多难…………

    可郭药师的另外一个女儿，那个身形高挑纤长的中性美女，却和郭大郎的做派完全不同，郭大郎在做这些扎营的琐事，这个少女却带着几十个手下，呼啸一声，就借着最后一点阳光，到周围野地驰马打猎去了。从背后看去，就见白马如龙，她那领镶了白狐裘的披风高高扬起，周围随从呼哨连声，烟尘腾空，激起好大的声势。

    郭大郎和那个郭家美女两处热闹，萧言这里也意外的成了常胜军注意的焦点。

    原因无他，都是那个不会说话的少女。

    在萧言身边，她似乎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萧言他们身份尴尬，虽然郭大郎说得客气，可是监视他们的常胜军士卒，态度却冷淡生硬得很。一则是瞎子也看得出来郭大郎没真的将他们当成一回事情，二则岳飞他们在昨夜一场恶斗，杀伤了七八个常胜军的弟兄！

    常胜军前身怨军是饥民招募成军，成军之后就派出去平辽东高家之乱，当初数万怨军，回来的十不存四五，现在还在军中的都是过命的交情。死伤了弟兄，怎么可能给他们好脸色看？

    所以一路过来，吃用住宿上，都对他们吝啬得很。萧言他们不主动开口，给得就是既少且劣。可萧言岳飞他们都是男人，这种事情怎么会去腆着脸讨吃的？大家都是裤腰带勒紧一点，熬就是了。现在能活着，都是萧言一番大言的功劳！已经是出乎意料之外。

    可这少女却不在意那么多，她似乎真的以自己为萧言使女自居。营地一扎下来，就看见她轻盈的小小身影到处去讨东西，还是行礼行个没完，虽然不会说话，可脏兮兮的小脸堆满了单纯的笑容，看到这样少女的小脸，还有那双星星一般认真看着你的眸子，心硬如常胜军这些老卒，都只是叹着气拿出茶砖，递来柴火，送上炊具，面饼也给新鲜的，腌肉也是盐多的。看她光着一只脚，还给了她一双靴子。

    萧言和岳飞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儿，就坐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她轻盈的身影。

    岳飞转头叹口气：“衙内，你真是拣了个宝…………”

    萧言挠挠脑袋，真不是是笑自己运气好，还是哭自己倒霉比较对。这话儿该怎么说来着…………穿越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是不用说了，可是不穿越，怎么能摊到这么一个清秀漂亮的女孩子这样贴心的伺候自己？更何况是在这等落魄的时候？

    除了不会说话，她真的是心灵手巧，连早上感冒，在喝了她调的药水之后，现在都减轻了许多。

    牛皋也在旁边挠着自己脑袋，喃喃的道：“……衙内，许给俺吧……俺给你做牛做马一辈子！”

    咣的一声，他已经挨了旁边王贵一拳，张显汤怀也扑过来，叮光五四一通臭揍：“你这个牛蛮子也配！”

    萧言也踢了他一脚：“打！打死活该！就连你们岳大哥也不拦着！”

    岳飞在旁边微微而笑，身处险地，不知前路何处的紧张害怕心理，似乎就因为这个不会说话的少女出现，而减轻了许多。

    萧言止住了笑容，认真的看着岳飞。

    有人这样依赖着他，在这个时代，他也就算有了第一份责任，就要想法设法，带着她活下来！

    看看周围常胜军守卫一眼，萧言压低了声音：“……岳兄弟，此去涿州。文的这一头我来，你尽管放心，我还是有点把握的…………可是谁也不知道局势会如何变化，武这一头，就要靠着你了…………”

    岳飞稍稍叉了一下手，神情肃穆：“敢不唯大人马首是瞻？”他已经换了称呼，似乎真的将萧言当成了大宋使者。

    他语气当中有一分自傲：“大人，不是俺岳飞说嘴，只要一杆大枪在手，三五十人也近不得大人！俺这几个兄弟，一人也当得三五七条好汉！”

    萧言看到岳飞这样自信，也忍不住一笑：“好，我负责给你找杆大枪来…………”他突然想到，岳飞他们自称都是河北西路相州汤阴的泥腿子，怎么有这么好的一身功夫？难道真的有个铁膀周侗教他们？

    正准备开口询问，就听见脚步声轻轻响动，抬头一看，却是那哑巴少女笑盈盈的抱着柴禾干粮过来了。

    少女一趟接着一趟，将讨来的东西抱过来。牛皋他们纷纷动手，生火烧水煮晚餐。萧言也想动手帮忙，结果被少女鼓着脸颊硬是推开了。最后一趟，女孩子却抱了许多脏靴子过来，他们扎营跨了一条小溪，方便这么多人取水。少女抱着那些靴子就去溪边洗刷。不用说这些靴子都是常胜军士卒走了一天脱下来的，又脏又臭。可少女却毫不在意的抱过来清洗。

    牛皋他们在那里吹火煮食，萧言和岳飞却对望一眼，对那少女的举动都心中有数。她别看不会说话了，可当真是蕙质兰心，知道萧言他们处境不妙，就做点这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来帮他们改善一点别人冷眼相对的境遇！

    她瘦弱的身子因为用力而在那里微微颤动，脖子上头还挂着一双靴子。那是别人送给她的――前头已经裂开了，也大得出奇。萧言看看自己脚上那双阿迪达斯的网球鞋，比那双还小上一大圈呢。

    他叹口气，走到溪水边。女孩子听到了他走来的脚步声，转过头来，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萧言。小脸上全是汗水和水珠。

    “你跟着我，只怕是要吃足苦头咯…………也不挑个好主子跟着，真不知道怎么说你…………”

    萧言一边叹气一边说话，从少女脖子上将那双又破又大的靴子摘下来，自顾自的坐在她的身边，将脚上那双网球鞋脱下来，再想一想，干脆将棉运动袜也脱下来了，递给了少女：“换上！”

    女孩子脸顿时就涨红了，直朝后缩，双手连摇。萧言也不理她，这个时候男人嘛，说什么贴心的话都觉得太琼瑶了，干脆自顾自的将那双破靴子换上。掉头走了回去。

    …………他妈的又粗又硬，还咯脚！明天看来要打血泡了…………

    女孩子呆呆的看着萧言的背影，轻轻在身上擦干了手上水珠，小心的将棉袜穿在脚上，这种带弹力的袜子，虽然穿得有点脏了，还有味道。可一着脚，就能感受着现代科技带来的舒适。再换上那双网球鞋，虽然还是大，可少女也瞪大了眼睛，分明感到了带气囊减震软底鞋的柔软。

    她再看看坐在火堆边上的萧言，眼眶又有点红了。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营地里升起了一堆一堆的篝火。常胜军的士卒们过来好些，从满脸带着笑的少女手中拿回了洗刷得干干净净的靴子。少女穿着大大的网球鞋，火光照得俏脸红红的，星眸流光溢彩，单纯的笑容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那些常胜军的士卒，看向萧言他们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甚而有些人，还开始和他们这几个人拉上了话，询问宋境现在是什么年月，收成如何，宋军当兵的待遇怎么样。

    就连萧言，也偶尔插言几句，甚至用上了当记者套人家话的技巧。让别人说得更多，一则为了缓和气氛，二则也是自己正要如饥似渴的汲取这个时代更多信息的时候呢。

    篝火旁边，这些来自辽宋两边的人小声说低声笑，似乎暂时就抛开了之间的隔阂――至少在这个星眸如晕的女孩子面前，不要说那么多关于血腥仇恨的事情。

    哪怕篝火之外，就是最为冷酷的乱世。

    眼看得这堆篝火边上越来越热闹，凑过来的人也很有不少。对于很多常胜军士卒来说，未必是有心闲聊，不过想多看一眼那不会说话的少女。许多人荷戈而立，在周围围成了松散的圈子。

    牛皋有点人来疯的性格，手里正抓着一支牛后腿，口沫横飞的大声嚷嚷：“……当兵的还能有什么不一样？官大一级，叫你往南不敢冲北，不然就按下来领筹子吃面，老牛当兵四个月，大腿上茧花都打出来了，到了后来，裤子一脱，手搭起来，头朝上头一歪，打吧，俺就手还能眯个小盹儿！”

    人群发出一阵哄笑，当兵的谈到挨军棍，那是与心有戚戚焉。

    外面人群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接着就看着那些当兵的纷纷散开，低着头直朝各自的火堆那里溜。萧言正带着笑意听着牛皋在那里大声吹牛。少女正蹲在篝火旁边，看茶砖才煮开，才盛在瓢里往里头加盐加奶酪。

    就看见人群突然散开，火堆边上几个坐下来的常胜军士卒回头看一眼，更象被针扎了一般跳起来就跑。

    萧言也抬头望去，就看见那个郭家女公子，正摇着马鞭，大步走了过来。

    这中性美女的腿很长，步子也很大，走起来同样英气勃勃。在她身后，十几个随从扛着猎获的猎物。郭家小姐冷着脸直走到篝火边上。这站在地上，萧言才发现，这女孩子个子相当之高，只怕有一米七二七三的样子。握着马鞭的右手，可以看到指节的茧花，那是长年拉弓射箭磨出来的。她每一举动，都有些男儿风范。

    可她的一双眼睛，也是又大又亮。睫毛也又长又翘。

    篝火边上几个人都不出声，谁也不知道这位郭家小姐要做什么。连哑巴少女都抬着头不安的看着她。郭家女孩子看看她手中木瓢里的茶汤，弯腰就理所当然的拿了过来，就手喝了一大口。

    “调的好茶汤！”

    她忍不住大赞一声，接着摇摇马鞭，身后随从已经跟上，轰轰几声，丢下了几件才猎取的野味。

    “跟你换了！她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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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卖

    那不会说话的少女，身子猛的一缩，就朝着萧言那里退去。萧言先是一怔，接着就是不爽。这男人婆也太他妈的欺负人了吧！

    可人在矮檐下，哪能不低头。也犯不着顶回去――这个时候还是胆怯的小白领心态占了上风。他正准备起身要敷衍两句，那边牛皋王贵汤怀张显他们都哗的一声站了起来，横眉立眼的死死瞪着这郭家女公子。

    郭家小姐身后随从见状，都抢前一步，呛啷一声拔出半截兵刃。岳飞本来一直抱臂冷眼旁观这一幕，见状就大喝一声：“牛皋，你们退开！这里自有大人料理！”

    郭家小姐却不以为然，只是看着缓缓站起来的萧言：“换不换？”

    萧言叉手行了个礼：“…………女公子，贵处就是这么善待我大宋使者？连随从侍女都要硬夺？…………待下官回到宋境，再买十个八个伶俐侍女，给女公子送来如何？此女是贴身侍候惯了的人，实在是须臾离不得…………”

    少女冷笑一声：“你们南人，就是不爽快！…………什么使者？我早就和爹爹说，南人文弱，难道还能夺回燕地不成？白沟河一战，瞧你们败的那个惨状！爹爹就是不当这个辽国的都管了，也指望不上你们南人！”

    她连珠炮似的说了几句，又朝后面摆摆手示意，一个随从已经飞奔回去，一会儿就拿了一个褡裢过来，朝地上一扔，沉甸甸的，里头不知道是什么值钱玩意儿。

    “这是辽东的沙金，够你买一百个使女了，我就看中你身边这个一手的好茶汤…………换不换？”

    萧言摇摇头，笑道：“不卖…………我大宋富有四海，这点财货，岂能打动我心？如果女公子归宋，朝南走走看看，就应知道，这等财货，在我大宋是山积海溢！”

    少女剑眉一挑，怒色更重，剑眉一挑，抬起马鞭似乎就想动手。她眼前一花，岳飞已经抢在了萧言面前：“即是你大辽国主，亦不敢这等折辱宋使！”

    少女似乎对岳飞这等好汉还有三分敬重，收了马鞭笑道：“什么宋使，不知道哪里出来的鸡毛零碎…………了不得是哪个宋军将领下面的哨探头领！遇上常胜军胆子一粗干脆冒充使者求活，见了爹爹，三言两语盘出来，还不是送死的行货？”

    她笑起来也是一口糯米银牙，又白又整齐。大眼睛弯弯的，顿时显得柔美了许多。可萧言半点也没在意在这眼前美色上头，只顾着在背上冒冷汗了。郭大郎不好糊弄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举止男儿气，行军当中任事不管只顾行乐的郭家小姐，竟然也不是那种刁蛮宠坏了的贵女！一口就将他们行藏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个时候，也只有硬撑到底。

    萧言忍着背心不住朝外涌的冷汗，尽量放缓自己的口气，淡淡道：“是不是真宋使，到令尊那里，自然就分辨出来了，这个时候，我也犯不着和你多说…………至于她，我不换，这是我的人。”

    不会说话的少女只是藏在萧言背后，听到萧言说这句话，就悄悄的扯他的衣角，左一下右一下。萧言回头看看，还以为她有什么事情呢，却看见少女只是在他背后低着头静悄悄的卷着自己夹克背后的衣角。

    郭家女公子仍然是笑盈盈的，只是眼神当中多了一些嘲弄：“…………这些不换…………那我保你一条活命呢？爹爹就算发现你们是假的，我也能保住你们活下来，这样…………换不换？”

    这个条件的诱惑力，就相当的大了。萧言穿越以来，唯一的期望不就是活着？

    再说了，与其跟着自己，比起跟着眼前这位郭家小姐，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不过，还是不能答应啊。现在答应了，就是承认自己心虚，最后的底牌也失落无遗，当对手占据绝对强势的时候，什么承诺是信得过的？

    他迎上了郭家小姐的一双大眼，那眼睛里头流露出来的神色，却是说不出的认真。

    萧言心中一动，难道她真的能保我们活命？

    萧言心思转得飞快，但是却情不自禁的回头看向了身后那个低着头的轻盈身影。

    女孩子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低着头，火光之下，她胸前似乎有水珠一闪，那是眼泪，在默默的朝下滴落。

    没法答应啊…………就算道理说得过去，自己这颗心里头，也是过不去！小丫头啊小丫头，你是千人疼万人爱的坯子，怎么就认准了我这个倒霉鬼呢？

    萧言在心里只是长叹，转头过来，又是淡淡一笑：“…………女公子，这不是你给我等活路，却是我大宋给贵都管，贵常胜军一条活路！白沟河虽然小挫，可我大宋雄师，何止百万？大辽已经风雨飘摇！…………我等是真使者还是假使者，你说了不算，请郭都管自抉吧！其他的不必多说，换我侍女之事，更是不必再提，请回罢！”

    郭家少女脸上笑容渐渐沉了下来，刚才还弯弯的大眼睛，现在却投射着冰刀霜剑。她的马鞭自然下垂，轻轻敲击着自己的大腿外侧。和萧言对视一阵，缓缓的就抬了起来。她身后的随从，见状如此，就听呛啷声连响，已经将腰间直背长刀纷纷拔了出来！

    “阿蓉，不得无礼！”就在岳飞他们身影也一紧，随时准备动手应对的时候，后头传来一声暴喝，震得所有人耳朵都嗡嗡直响！

    这个时候就看见郭大郎大步的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五个从人。郭家少女也回头，和他眼神一撞。在萧言他们看来，郭大郎平时对少女颇为容忍，这不是宠溺，倒有点像地位还不如家里的女孩子。可是现在，郭大郎却是面如寒霜，一点也不退让的迎着她的目光。

    原来她真的叫郭蓉啊…………

    郭蓉哼了一声：“我做什么，要你管了么？”

    郭大郎面沉如水：“…………可是你要体谅爹爹处境！万一伤了宋使，断了此处进身之路，该如何是好？”

    郭蓉从鼻子里头发出大声的哼声，掉头就走：“…………大郎，你就拿他们当宋使好了！我知道你，总是想联上南朝，你忘不了辽东之事！这些假到了骨头里头的使者也当成宝贝…………可南人文弱如此，岂能守住幽燕之地！我等根在幽燕，还有其他选择么？你且面南，我却朝北，咱们互不相干！最后看爹爹如何抉择吧！”

    说罢她已经大步走出了人圈，高挑苗条的个子在火光下拖出了长长的影子。她含着手指尖利呼哨一声，已经有人飞快的将马给她牵了过来。郭蓉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朝营地那头去了，月色之下，只能见她的披风高高飘起。

    萧言和岳飞对望一眼，心下都暗叹侥幸。刚才要冲突起来，那可没个好！岳飞还好些，萧言只觉得自己背后都湿透了！

    两人目光又转向黑着脸站在那里的郭大郎。刚才兄妹俩一场斗嘴，也透露出一点有用的信息。似乎郭药师这一对儿女，郭大郎是向着宋朝，而那郭蓉却是看重女真。这一男一女，似乎是反了过来…………不得不说，这郭蓉真是一个悍妞啊！

    不过这个时候，还是闷声发大财比较好。

    场中沉默一阵，刚才还黑着脸的郭大郎恢复了平静，勉强朝着萧言一笑行礼：“贵使大人莫要见怪，舍妹性子激烈，不通礼法。见着爹爹处，对贵使大人必定有个交代…………天色不早，请贵使大人早早歇息吧…………谁当的差使？连帐篷都不为贵使大人设一顶？”

    他一声令下，自然有人忙不迭的应诺，将一架牛皮帐篷从车上卸下，开始叮叮咚咚的扎桩子搭帐篷。萧言还想说两句客气话，再从郭大郎嘴里掏出点什么来，可姓郭的再也不给他这个机会，笑笑抱拳，转身就走。嘴里的话憋在半道，差点没将萧言噎死。

    他转头过来，岳飞正一副若有所思状。身后少女，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她小手冰凉。

    这莫名其妙的一关，又算闯过去了，眼前到底还有多少关，要自己一一去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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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篷转眼之间就已经搭好，常胜军几名士卒，恭谨的过来请他们换地方去歇息。如果说刚才态度转好，是看在那个不会说话的少女份上。那么现在，就完全是因为郭大郎为了他们，居然能跟郭蓉吵上一架！这无论如何也说明他们得郭大郎看重了吧。

    几个常胜军士卒护卫着萧言他们过去，那少女只是牵着萧言的衣角，一言不发的走在后头。

    一个常胜军士卒，似乎是受过刷了两双靴子的恩惠，在萧言身边忍不住低声道：“大人，有种！没想到南人宋使，竟然敢硬撼大小姐…………”

    萧言心中一动，笑着转头：“我身后是整个大宋，又何惧他人？…………还是小都管识得大体，只是为什么小都管有点怕女公子？难道女公子在常胜军中，职位还高过小都管不成？”

    那士卒嘴快，顿时就脱口而出：“大郎是董小丑…………”

    啪的一声，他脑袋已经被身边老卒狠狠打了一下，他也知道失口，马上转过头去，看也不敢再看萧言。

    萧言转头过去看看岳飞，岳飞却是一脸茫然，他不过是个十将，饶是聪颖上进，也实在不知道董小丑是什么人。萧言却正好记得。几天前才看的书，想忘记也难啊。穿越客的优势就在这里了…………

    常胜军的前身是怨军，取报怨于女真的意思。共分八营，董小丑就是其中一营统帅。辽东平叛不力，败于辽东女真之手后而被辽国朝廷追究责任而诛杀。说起来郭药师还是董小丑的老战友。

    难道说这位郭大郎和董小丑有什么牵连不成？

    他转着心思，走进了帐篷里头。一进去就发现这帐篷外面看起来不大，里头倒是空间不小，还有床帐子将里外隔开，虽然没有什么陈设，可是能挡风遮雨，比起露天而睡，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岳飞在帐篷口看看，微笑回头：“外面还是守着十七八人，这些弟兄可要辛苦了………”

    牛皋嘿了一声，张手张脚的朝地下一倒，摔得声音跟掼一头水牛差不多：“直娘贼，管他呢，出来几天，晚上睡觉头顶总算看见东西了！过一天算一天，总有法子！”

    张显他们纷纷附和，摊手摊脚的就在外面躺下了。这样子，分明是将隔开的里间让给了萧言他们。

    萧言回头看看哑巴少女，再看看岳飞他们，摇头笑笑，牵着她就进去了。

    不是推倒。

    现在还在绞尽脑汁为明天怎么活下来想法子，要是还有心情推倒女孩子，那就是真的很牲口了。

    一天下来，萧言只觉得心力交瘁。在这个一切都是陌生，生命变成一种最为轻贱的乱世之地求活，真的能将人最后一分精力都完全榨干！

    他拍拍身后少女的脑袋，低声道：“睡吧，我是不成了，累得快要死掉一样…………你怎么就跟上了我哦…………”

    最后，他忍不住还是抱怨了一句。说着也就摊手摊脚的躺下来。少女不出声的将地上的皮毡摊开，推推萧言，让他起来躺在毡子上头。

    萧言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懒洋洋的只是道：“你躺着吧，我身体好，死不了…………”

    少女仍然在坚决的推着他的身子，萧言只得爬起身来，看着少女半跪在那里，鼓着脸认真的看着他。

    萧言苦笑着将身子挪到毡子上头，正要躺下的时候突然响起一件事情：“你叫什么？我总不能不知道你名字吧？”

    少女一怔，星眸像是突然多了一层雾气，低下头来摇了摇。

    “那就叫你小哑巴?…………”

    萧言逗她。

    少女一下抬头，脸鼓得更高。萧言哈哈笑着躺了下来，就感觉到那个少女也悉悉索索的躺在他的脚边，还抓着他脚上的裤子一角，好像婴儿离不开父母一般。

    “小哑巴…………好好活着…………我也一样。”

    在闭上眼睛之前，萧言喃喃自语。而小哑巴似乎将他的裤脚，抓得更加的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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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涿州

    对于萧言来说，穿越这几天，就被卷入了时代的激流当中。几日下来，一桩桩事情目不暇接的发生，而他也在为着活下来这个目标而殚精竭虑的应付着。

    莫名其妙之间，现在他身边是千古闻名的岳爷爷，还对着自己执下属礼。再加上拣来的一个不会说话，可大眼睛如梦似幻，蕙质兰心却非常依赖着自己的小哑巴。而隐隐之间，他不仅要为自己，还要为这些人的性命负责！

    每当醒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醒在梦中了，还是醒在了真实的历史当中。

    涿州终于到了。

    这座古城，位于现在北辽都城析津府燕京城的西南，襟山带水，一条直通往燕京的水道刘李河在城东逶迤而过。涿州唐时设郡名范阳，正是安禄山作乱的根据地之一。自古就是北地冲要之地，不仅屏障燕京，而且不管是西进河东，还是南下河北诸路，都是极冲要的地方，要北上克复燕云之地，过了白沟河第一道险隘就是歧沟关，北宋立国之处，围绕着这关口狠狠宋辽双方狠狠的打上了几仗，而这歧沟关，就属于涿州治下，挡在宋军北上的道路上面！

    现在涿州，正是都管押常胜军，涿州留守郭药师的治下！

    而怎么应对他，就是萧言来到这个时代以来的最大挑战！

    转过一道丘陵，眼前已经是豁然开朗，灰黑色的涿州城就展现在自己眼前。确切的说，这是涿州州府治所涿县城，城墙并不甚高，但是格局一如汉地，附廓民居，一直到了城墙之下。燕地乱象，同样影响到了这里，城外到处都是逃难难民在这里搭起的窝棚。而城墙年久失修处，也有衣衫褴褛的人在那里整修，一群人抬着木桩在那里打着土垒。

    穿着青直缀短布袄的常胜军士卒，在城门口，在城墙上，在道路旁，到处都是。城门那里，也有不少进出的行人和车辆，一路荒凉过来，看到这人烟济济的景象，虽然还比不上萧言那个时代的一个县城，可也让萧言有点眼泪汪汪了。

    总算在这个时代看到点人气，不是荒村，坞壁，废垒，尸堆！这是有人在生活的一个真实时代！

    涿县左近，看来在常胜军治下，还有一些基本的秩序。附廓的难民也没有聚众的迹象，只是沿路乞讨。离城周围，还有一些农田，不少衣衫褴褛的农夫，正在夏忙。刘李河的灌溉水道似乎失修雍塞了，就见河边有一些脚踏的水车，在缓缓的车水出来，而农夫和难民两人一组，扛着大水桶慢悠悠的抬去给田地上水。

    炊烟，正从灰色的城市里头，缓缓升起。

    当车队转出来的时候，城上城下的常胜军士卒都看见了他们的到来，不少人已经举起手中长戈，朝这里拖长了嗓门儿大声的招呼。穿着红色短袄，蓝色战裙，戴着元青色交脚璞头的常胜军低级小军官也快步上了城头，满脸笑容的朝这里招手：“紧不来，慢不来，开饭的时候赶回来…………干粮吃腻味了？这个年月，有吃的就该念佛！”

    队伍当中，也发出一阵欢呼，所有人都扬起了手，在队伍两侧行进的骑士也撒开了缰绳，呼哨着朝前冲。燕地如此，各人都在努力求活。身属某个团体当中，已经是最大的幸运。更不用说常胜军成军以来，东征西讨，甚至浮海而过去辽东平乱，大家是一块儿从死人堆里头滚出来的！

    临近涿州，郭大郎终于命令将萧言他们护送到队伍前头，和他和郭蓉并行。似乎表现出了一丝重视之意，不过沿途也没和萧言说什么话。萧言更是满脑子转着怎么应对郭药师的心事，也没心情和郭大郎去搭话。至于那个悍妞郭蓉，骑在马上腰背笔直，头昂得高高的，露出了纤长秀气的脖子，更是不会朝萧言几人看上一眼。

    萧言和岳飞他们，在郭大郎身边，那是没有机会说自己的小话来商量了。与途竟然是走得有些沉闷。

    只有小哑巴，侧坐在一匹常胜军好心士卒专门挑出来的一匹小马上，晃着细细小腿，还是显大的那双萧言的网球鞋一荡一荡，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四下看着。

    网球鞋上adidas的商标，在一千年前夏日的阳光下清晰可见。

    看到城内城外，常胜军士卒官弁互相应和的热闹样，郭大郎也展颜而笑，回头朝萧言看了一眼，脸上满满的都是自豪的神色。

    郭蓉骑着的那匹白色健马，鬃毛长长的也没有修剪，看上去就雄俊非常。看到不断有马从队伍两边呼哨着掠过，只是不安的打着响鼻，步子也跨得大了，就是要冲上前去。郭蓉转头过来，朝郭大郎一笑：“大郎，我先进城，找甄五叔去了，这些天客人都是他在招呼，不知道有什么变故没有？”

    郭大郎一怔，脸色有点沉了下来，强笑道：“不先去见爹爹了？出门一趟，他还等着咱们回报雄州前线情状呢…………”

    郭蓉摇摇头：“你去见爹爹吧，省得我见着他就是斗嘴，要不是他被闹得烦了，怎么会打发我跟着队伍走这么一趟？…………爹爹怎么学了南人习气，这等优柔寡断！这世道，谁开得弓硬，刀比人长，就是道理！还思前想后做什么！南人…………岂是指望得了的？”

    萧言耳朵竖得高高的，只是听着兄妹两人对话。最有用的信息，可都在这兄妹俩对话之间！

    郭蓉却住口不说，这个时候才第一次回头看了一眼萧言。这中性美女眉毛挑得高高的，一副不屑的样子，认真的回头看着郭大郎：“大郎，你别又用他们耍什么花样！我可盯着你呢！”

    这句话交代完，郭蓉居然回头朝着萧言嫣然一笑。没想到这个有点男儿习气的她笑起来竟然俏丽非常。让满心对她不爽的萧言都微微有点失神。

    “西贝货，回城见啦，看你还能活几天？”

    说着她猛的一扯右手缰绳，胯下白马长嘶着高高人立而起，郭蓉一拍马颈项：“白鹰，走！”

    白马箭一般的射了出去，她身后的随从顿时呼哨着跟上。就看见郭蓉背后披风不住翻卷，这个女孩子修长的双腿不断有力的夹着马腹，让白鹰冲得更快，这小小队伍卷起了冲天烟尘，直朝城门而去。而这位大小姐在常胜军中似乎也威望非常之高，城上战士，都举起了手中兵刃，向她大声欢呼！

    前途多难哦…………萧言满心不爽的琢磨着自己心思。这么一个大小姐处处瞧着自己这假使团队伍不对，偏偏还气焰这么高，还是郭药师的女儿，想过这一关，看来是真的得脱一身皮了…………

    他看看身边的岳飞，岳飞脸色沉沉，估计也在想着这样的心思。只有牛皋咧着一张大嘴，发出感慨：“燕地女人，真是厉害！”

    郭大郎同样看着自己妹子远去的身影，脸上神色不住变幻。他抬手微微示意，一个属下穿着红袄的将佐就已经催马过来：“大郎，有何吩咐？”

    “我先进城去见都管大人，你带他们去安顿…………记得，是去那里安顿！”

    郭大郎声音低低的，那里两个字咬得很重。这将佐是郭大郎心腹，怔了一下就明白过来：“大小姐她…………”

    郭大郎微微摆手，让他不要说下去：“万事有我。”

    说完他就转身，朝萧言一抱拳：“贵使大人，请先去馆驿安顿，在下面见都管大人之后，自然会请贵使大人相见…………一路辛苦，但请贵使休沐一番，有什么要求，千万不要客气！”

    萧言忙不迭的还礼，还要说什么话。郭大郎已经大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大声对着自己手下吩咐：“押了车子，到赵统领那里交割去！你们这帮兔崽子，总算是吃了一场辛苦…………不白让你们跑腿，都有犒赏！明天再各自归营…………看见城外头那些棚子没有？半口袋粮食，能换一个黄花大闺女！你们乐你们的去，老子不管！记得滚回来就成！”

    队伍当中爆发出了更大的欢呼，人人喜笑颜开。郭大郎也再不理萧言他们，给自己马加了一鞭子，带着十几个随从，越众而出，率先入城而去。

    这……这算怎么一回事？

    这种任人摆弄，却不知道将来如何的感觉，实在是坏到了极点。

    萧言琢磨着郭大郎临别的时候深深看他的一眼，心里面哀叹。老大，你有什么打算，明白告诉我会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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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送萧言他们而去的所谓馆驿，竟然是隐秘非常。连涿县城也未曾进去，转向了西门外面。大家伙儿只能看了半截城墙，城上正在修补墙头，加高女墙，垒砌敌楼的民夫，都呆呆的在上面看着打扮古怪的萧言。

    队伍朝西门外头走了一两里路，转下大路又走了一阵就看见一处小小别院，格局独特，却是两处大宅隔街而对，分别用围墙围着，这两处大宅都有好几近深，石砌围墙高高的，上面满是爬山虎。估计是哪个大户人家，分了房，才将一整个完整的别院隔开来。

    现在主人早已不知道到了哪里去，这别院周围附廓的佃农草房，菜园子，鱼塘，主人消闲看农家风物的凉亭，早已荒废倾颓。只有穿着青布短袄的常胜军士卒来来去去。

    这处别院，竟然警备森严已极，周围一圈挖上了壕沟，树上了木栅，老远就有警卫，隔绝一切闲杂人等。在宅子周围，更是竖起了鹿砦，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儿。

    这里是哪里？

    萧言打死也不相信这里是馆驿，要是郭药师这么一个涿州留守都能设是国家制度的馆驿了，那这天下真是翻过来了。解释只有一个，常胜军在这里戒备，里头安顿的就是郭药师不想让别人看到的客人，比如他们这个挂名的宋使…………甚或是…………

    萧言心中念头一动，模模糊糊的似乎有了个概念，他朝岳飞望过去。可遗憾的是，岳飞并没有投过来会心的眼神，只是一脸郑重的看着眼前景象。牛皋王贵以降，就更不用说了，除了满脸的紧张，就没有别的情绪。

    至于小哑巴…………算了，还是不要指望她比较好。

    …………也对呢，岳飞现在还是十八九岁的青年，还不是将来的名将。论经验，论反应，怎么也比不过在现代社会好歹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老子…………现代社会人心多险恶啊……一个赛一个的聪明！

    护送他们的那郭大郎心腹，一直走在最前面。前面几处岗哨，他昂然而过。直到鹿砦之前，他才翻身下马，和守卫士卒说了几句，那士卒就赶紧回去回报，接着就看见同样一员红袍常胜军将佐赶出来，也没和熟人打招呼，只是接过递上来的令牌，翻来覆去的验看一阵，才疑惑的挥手放行。

    士卒们将鹿砦搬开，又有一队人马守住了北面的那个宅院，意思就是让萧言他们直直往南面的宅院走。那护送他们而来的郭大郎心腹板着脸走回来示意他们下马。这个时候就是既来之，则安之了。大家什么也不说，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下马就要走。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了马蹄急响的声音，萧言转头朝后头看去。就看见烟尘起处，几十骑马飞也似的朝这里赶来，当先一人，白马如飞，背后披风卷起，一领白狐裘耀人眼目，却不是郭蓉那个悍妞还有谁？

    那郭蓉眼力极好，离鹿砦还有几十步距离救看清了这里场面，在马上一下直起身子，怒气冲冲的大声喊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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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女真

    涿州城中。

    在这城内，治所有两处。一处不用说就是涿州的知州衙门，现任知州是北辽后族宗室，现在萧皇后的堂弟萧余庆，也兼常胜军的监军。还有一处，就是涿州留守，常胜军都押管郭药师的衙门了。

    两家虽然同处一城，却近乎老死不相往来。萧余庆仗着身份亲贵，不买郭药师的帐。可郭药师手握八千步卒，五百精骑，值此世道，也不是萧余庆所得罪得起的。他是宗室国族，拉不下笼络汉儿的脸来，干脆两家各自管着各自的。萧余庆甚至经常不在涿县，而是经常驻节在涿州另一属县宁仁，大家各自闷声发大财。

    郭药师的官衙，不改他大军统帅本色。门口侍卫森严，举止肃穆。衙门也未经彩画，朴实无华。门口拴马桩上一排拴着十几匹健马，不时有人从衙中领命而出，上马就飞奔而去。

    当郭大郎带着几个从人，赶到这里的时候，门口守卫的亲兵，看着他的身影就笑逐颜开的迎了上来：“大郎，一路辛苦！”

    郭大郎笑着将缰绳丢给了那些亲兵，翻身下马：“嘴甜没用！路上荒凉，什么好玩意儿也瞧不着，死人倒是一大堆，你们要不要？”

    亲兵们低低一阵哄笑：“大郎，下次出去，带上我们，就全在里头了…………”

    “都管身边的亲兵，我敢带着你们？到时候军棍全是我来领！”

    郭大郎只是笑骂，接着神色一肃：“都管在里头么？大小姐没有过来吧？”

    郭药师身边亲兵也止住了笑声，低声道：“都管这些日子情绪很劣，甄五臣甄统领如此老人，都给骂了一顿…………只是问大郎和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大郎进去，只怕都管心绪会好一些…………”

    郭大郎神色严肃，深深吸口气，检点了一下身上衣着，再正了正头上璞头，摇头苦笑：“只怕我带回来的，也是麻烦事情…………”

    说罢他就不再开口，只是大步走了进去。

    走进庭院当中，台前阶下，都有亲兵值守，在这门中，却没人敢和郭大郎打招呼了。从节堂出来的将佐，看着郭大郎进来，也只敢微微点头示意。就听见节堂那里，传来了隐隐的喝骂声音：“…………要我屏障燕京，甚或军前听用，给我粮草啊！给我军械啊！现在无非就是靠着这两州四县之地，苦苦维持。那萧余庆还要分了一半去！回萧余庆的话，我常胜军不动！”

    接着就看见一个家伙，抱头鼠窜一般的从节堂当中跑出来，脸色给吓得铁青。大家伙儿如此严肃，估计为的就是郭药师现在心情实在不好。

    郭大郎又深深吸口气，大步的走进了节堂当中。

    节堂之内，一个高大中年，脸上全是风刀霜剑刻下的痕迹，正站在帅案后头。在这里等着回事情，抱着文书等他画行的不管是将佐，还是常胜军幕中文人赞画，个个都脸如土色。

    那高大中年骨架很大，手长脚长，站在那里极有威仪。他穿着一件常胜军中最为扑通的红色战袄，戴的也是磨出毛边的交脚璞头。唯一显示身份的，大概就是腰间系着的是一条玉带。

    此人不用说了，正是郭药师。

    听到郭大郎的脚步声，人人抬头，看见是他，个个面露喜色。郭药师疼爱这个假子，郭大郎性情又是豪爽大度，这些日子不在，大家被都管大人骂得灰溜溜的，连一个帮忙说好话的人都没有！

    郭药师也看见了他，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大郎！”

    郭大郎不敢怠慢，深深行礼下去：“卑职中军押指挥使郭大郎，见都管大人缴令！”

    郭药师从帅案后头走了出来，笑道：“你我父子，还行这个礼做什么？”接着就摆手：“你们都出去！我们父子叙话！什么差使都办不爽利的东西，问我要东西，我哪里有？就是大家身上这单袄，也不知道是花了多少气力才穿上！”

    底下人轰的一声作鸟兽散，郭药师用力一拉郭大郎，将他扯了起来，扶着他肩膀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阵，笑道：“到底是年轻人，精神越用越足，为父老了，碰着一点头疼的事情，竟然是整夜睡不着觉…………说说吧，雄州前线如何？”

    郭大郎陪笑道：“儿子怎能和父亲大人相提并论？…………雄州一线，大石林牙主持，哪怕是四面大王萧干萧大人，他的奚军，也是听大石林牙调遣。白沟河战胜，大石林牙威望一时无两，儿子见着萧大王，他对林牙也是满口称赞…………只是雄州一线，大军营盘并不坚固，且百姓走避一空，草谷也不易打，军中粮草应不丰沛。这次运去几百车粮草，萧大王极表感谢，可大石林牙却淡淡的不以为意，只是随口敷衍了两句…………只怕……只怕……”

    “只怕什么？”

    郭大郎慎重的斟酌着自己出口的每一句话：“只怕大石林牙在考虑退兵之事了……到底是为了备北边女真而退兵，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就非儿子所能知晓了。”

    郭药师脸上没有了笑容，只是沉吟了一阵，最后却是淡淡的说起了另外的话题：“……你妹子呢？”

    郭大郎低头：“大小姐先儿子一步进城，说是找甄五叔去了…………”

    郭药师烦躁的走回帅案，一掌拍在案上：“胡闹！这女真使者过来，最起劲的就是她了。女真使者不和女人谈事情，她就拖着甄五臣出这个头，打发她出去一趟，回来还是先去找甄五臣！…………这是她能操心的事情么？国势不成，谁都知道。女真兵强，也谁都知道。可这大宋离咱们就近在咫尺！大石林牙打胜一仗，还不是得回头…………还是咱们在前头当着！两边之间，现在谁好说到底选哪条路？”

    大概也只有在自己儿子面前，郭药师说话才毫不顾忌。可是郭大郎却不敢接口，只是板着脸低头不接话。

    郭药师愤愤一阵，又厉声道：“大郎，不要叫她大小姐，她是你妹子！不要当自己是外人，女儿还能接我这份家业了？回来再收拾她！”

    郭大郎这个时候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儿子有罪！”

    “什么？”郭药师一怔。

    郭大郎跪得直挺挺的：“儿子在路上擒获一支宋军小队，其首领自称是大宋使节，来招致我常胜军者，虽形状多有可疑之处，可那为首之人，指点当下局势，语中却颇有惊人之处，儿子便自作主张，将其带回涿州！”

    郭药师一怔，笑道：“不知道哪里来的，无凭无据，也亏得你带回来…………也罢，哪天带来一见，不对杀了便是，也省得走漏了风声，传了出去，那萧余庆又要来罗嗦…………”

    “儿子将他们安排到那里住下了…………”

    郭药师又是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顿时怒火大作，狠狠一巴掌拍上帅案，这一下来得好重，桌上零碎，一下全部跳了起来，丁零当啷，落了满地！

    “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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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站在两宅之间，只是愕然的看着郭蓉怒冲冲的下马走过来。

    她仍然是那男儿气的大步，只是气得脸色通红，走起来步子更大，配合着她那双充满弹力的长腿，真是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在郭蓉身后，却跟着一个满脸伤疤的中年大汉，锦衫玉带，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低。他却没有跟过来，却是招手叫过一个值守的小军官，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岳飞几人，又一下挡在萧言身前，小哑巴跟一只小耗子似的，出溜一声又到了他身后，又抓着他衣角不放。

    转眼之间，郭蓉已经冲到了萧言身前，却被岳飞挡住。她比岳飞还要略略高一点，只是越过岳飞的头顶，用马鞭指着萧言鼻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萧言也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到哪里都能见到这个悍妞？还不是你家那个笑起来一口白牙装豪爽的大哥安排的？你以为老子自己就能跑到这里来？

    当下只能要笑不笑的说道：“郭大小姐说哪里的话？我等是客，还不是随主人安排？贵军上下，怎的直视我上国使者如无物？如若不欢迎，我们拍拍手就走，将来战场之上，再见高低！”

    …………阿弥陀佛，放咱们走最好…………

    郭蓉俏脸由红转白，眼神冰冷，显然也想明白了这是郭大郎在其中搞鬼。这家伙，真是铁心面南了！

    她恨恨的一甩马鞭，发出了尖利的破空声音。萧言下意识的想缩脖子，还是忍住了。拼命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清高样子，转头看向另外一边。只是身上那身又是泥又是血的破夹克，脚上那双开着口的旧靴子，实在减弱了几分气势。

    郭蓉却不再理她，转身挥着鞭子大声下令：“带他们走！不管去哪儿，反正从这个地方赶走！”

    在这样任她闹下去，只怕常胜军上下，人人都要不将自己当一回事情了！而现在自己这七人唯一凭借，就是这假冒的宋使身份！

    萧言猛的一声大喝：“兀那女子，住口！我等奉命而来，正是上国天使，岂容得你一女流之辈多言？我等负朝命而来，命可以不要，却不容生受此辱！”

    同行一路，除了在荒村一战最后萧言吼过一嗓子，他一直都是温温和和，未语先笑――没办法，过去伺候领导习惯了。不像岳飞牛皋那样有英雄好汉子的气度。可是现在，他却横眉立目，一嗓子吼得每个人耳朵都嗡嗡作响！

    郭蓉讶异的回头看向他，却见萧言慢条斯理的弹弹自己身上衣服，负手望天而立，还真有一点上国天使的样子――现代人毕竟每年看那么多电视电影，那么多人拼命的在扮演诠释各种各样的形象，要模仿别人的样子，像不像是另外一说，至少可以照着学的模板大把，这点就不是信息渠道闭塞，一辈子不见得能见多少陌生人的宋代人能比的了。

    聪明大家差不多，这见识可是有一千年的差距！

    不得不说，萧言表现得不错。周围常胜军官兵，一个个都有些肃然。大宋与辽对峙百年，现在辽国残破，常胜军多是汉儿，这个时候自然就有点家国之念了。对南方那个大宋帝国，自然暗中有诸多猜测幻想。白沟河一败，算是兜头一盆凉水泼下来。今日看到这个小白脸使者文文弱弱，却敢在刀枪丛林，虎狼之师环逼当中，特别是大小姐面前抗声而斥，气势不堕，居然上国风范！

    岳飞几人，顿时也是站得笔直。哪怕是天生气度沉稳如岳飞，这个时候没有点心虚，那是假的。可是现在萧言一句话吼出来，几个人腰板自然而然挺得更直，将萧言拱卫得更紧，仿佛他们真的是侍卫上国天使，出使这小小常胜军盘踞的涿州而来，常胜军是生是死，都是由萧言一言而决！

    郭蓉只是象不认识般的看着萧言，一双眉毛，渐渐的拧了起来，俏脸也越来越白。

    萧言气势不减，可是背上冷汗已经瀑布一般的下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害怕得这么厉害。

    这险恶的环境，似乎比过去的安稳富足无聊更适合自己。能将自己的每一点潜力都逼迫出来，要是这样下去，自己在这个时代会变得怎样？

    那锦衣壮汉在这个时候问明白状况，已经走了过来。他只是带着点狐疑深深看了萧言一眼，一顿之下，居然叉手向萧言行了个礼！

    “五叔！”郭蓉看见这壮汉这样，居然跺起了脚，这个时候在长辈面前，才显出了一点女儿之态。

    那锦衣壮汉行礼完毕，起身苦笑道：“一边是大郎，一边是大小姐你。你爹都头疼的事情，让五叔还能说什么？就这样吧，看严密一点就是，最后的大主意，还是要你爹拿不是？…………贵使大人，请尽早进宅安歇吧，一切供应，我等随后送上。”

    萧言不动声色，这个时候架子撑得越大越好，其他的以后再说吧…………他挥挥手，冷淡的道：“这还象句话，不然还让我以为，常胜军好大威名，竟然是女人当家！”

    一句话就激得郭蓉眼睛都红了，恨不得一口水吞了萧言这个小白脸。提着鞭子就要扑过来：“小子，有胆子别走！那天怎么不一箭射死你！”

    那锦衣刀疤壮汉只是拼命拦住他，萧言却鼻子朝天理也不理这个悍妞，转身就要走。正在不可开交的时候，就看见对面大门一下打开，门口站着几条汉子，当先一人，矮壮敦实，一双罗圈腿，虽然穿着锦袄，戴着璞头，可是璞头下面，露出来的头皮刮得精光趣青，从侧面看，能看到在他们脑后，留着两三处铜钱大小的发顶，发顶后的长发，编成小辫垂下。

    几条壮汉，满脸怒色，只是大声的喊着听不懂的语言。在他们身后，有人传译：“关着俺们在这里几天，郭药师这厮也不照面，你等到底是何等说法？现在还在这里搅扰不休！有什么事情，和俺们贵人使者说话！再这样下去，俺们拔腿就走，你等却不要错过了这个机会！”

    女真！女真使者！

    在一瞬间，萧言脑海当中转过了无数的念头。郭大郎为什么非要将他们安顿到这里来，正正和女真在涿州的使者对面？是不是要他们知道，女真人现在也在拉拢郭药师，这样才好针锋相对的下说辞？

    如果这样，这郭大郎是不是他可以借重依靠的对象？而郭药师又是怎么个盘算？

    嗨，最关键的不是这个。历史上头郭药师还是先投奔的宋朝。最关键的是，自己偏偏是个他妈的假冒的使者！手底下什么牌都没有，求的只是活下来而已！

    “走！”

    他苍白着一张脸，低声下令，再也不看对面的女真使者，和恨恨的郭蓉的眼神，在常胜军士卒护卫下快步进了南面的宅子，吱呀一声，大门缓缓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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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抉择

    “…………爽得没话说啊…………”

    萧言才躺在大汤桶里面出来，舒服得脚趾头都蜷缩起来了，浑身放松到了极点，似乎紧张情绪都少了很多。常胜军对他们的供应那是没说的。人才进了宅子，就拨了二十个伶俐人进来使唤。乱世人不值钱，这些伺候下人在难民里头搜罗搜罗就有，不少说不定还是原来大户人家的呢。至少丫头都是眉清目秀，小子都是手脚勤快。

    外院是常胜军士卒在值守，内院就是他们自成天地，至于这些丫头小子们里头有没有常胜军的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们才安顿下来，这些拨过来的丫头小子就赶紧烧水，给宋使大人洗澡更衣。萧言自然老实不客气的跳进去就洗。岳飞等人，包括小哑巴都各自安置了汤桶，也送来了各色衣衫，让他们也沐浴更衣。

    大大的花厅里头，就听见萧言一个人洗澡的哗哗水声。两个小丫头站在他汤桶外头，一个抓着他胳膊，一个在他胸口，拿着丝瓜瓤子替他擦身子。

    不过萧言这个时候可没什么太禽兽的念头，两个小丫头虽然长得清秀，可最多才十一二岁的样子，怎么也下不了口。只是放松身子，享受着被人伺候的感觉。

    …………其实在这个时代，除了性命朝不保夕，这腐败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可惜的是，就是这种待遇，还是用一个假身份换来的…………

    花厅的雕花格子门突然吱呀轻轻一响，萧言还是有点警醒，坐在汤桶里头转过头来。就看见雾气升腾当中，小哑巴穿着一身新衣，手足无措的走了进来。

    常胜军他们送来的是宋人的女装。

    中原女子服侍，直到宋时，都承盛唐之余谟，一向清丽富贵，风格娇柔妩媚。直到蒙古入主中原，女装才渐渐的变得保守难看，越到后来，越是瞧不出是个女人了。

    这个时候，还是大宋，女子的服饰，最流行的还是长巾形的抹胸打底，抹胸上缘仅至腋下，然后再穿上一件称为背子的长衫，直领、对襟、长袖、两腋下开长衩。背子的两襟并没有扣子，只是在腹部的位置用轻薄丝带系束一次。掩映之间，柔肌滑肤隐约可见。

    和辽人女装左衽压在襟上，没腰身没线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褂子，那是天壤之别！

    小哑巴洗得干干净净的，再没有那个脏兮兮的花猫样子。似乎她也是第一次穿这种宋人服饰，手脚别别扭扭的总是不习惯。常胜军管这里的管事细心，还送来了一套妆盒。可小哑巴看着那满盒子的花钿就是不会用。

    饶是这样素面朝天，已经看得萧言是一愣！

    水雾当中，小哑巴腰身只是盈盈一握，胸前露出了白皙滑腻的肌肤，沐浴过后，泛着少女最为健康的隐隐粉色。小哑巴的锁骨形状，也完美得惊人，深深的，秀秀气气的。一头青丝，柔顺的披了下来，光可鉴人。青丝之下，就是一张宜喜宜嗔的少女面庞。

    小哑巴略微有点害羞，头垂下来一点。可当两个伺候萧言洗澡的小丫头朝她看过来，她又跟护食一样抬起头，比划着手势让她们出去。两个小丫头低头柔顺的出去了，小哑巴鼓着脸走过来，在汤桶边上蹲下，只是抬着头看着萧言。

    本来她双手捧心，盈盈过来的样子看得萧言只是砰然心动。现在这么一蹲下来，亮亮的大眼睛从下往上看着萧言，就什么形象都没有了。鼓着脸还有点生气的样子，似乎是觉得别人抢了她伺候萧言的工作很不爽。

    萧言忍不住失笑，这莫名其妙拣来的丫头真是有点小可爱。忍不住就拿水泼她。小哑巴遇袭之下，张开嘴不出声的朝旁边跳，还是被溅了不少。她站起来脸鼓得更高，大眼睛里头全是无声的指责。

    萧言笑笑，躺回了原来位置，将手舒适的摊在桶檐上头：“小哑巴，来，帮我搓背。”

    可怜女孩子现在不会说话了，萧言转过头去，也看不到她眼睛里的指责，最后只好上前，挽起袖子替他搓背。

    长长的秀发披了下来，不时滑落在萧言脸上，软软的，痒痒的。女孩子身上少女的味道淡淡传来，让萧言只是舒服得想闭上眼睛睡过去。

    “小哑巴，你觉得这一切像不像在做梦？”

    “…………”

    “呼的一声，我在这儿了。呼的一声，我拣着你了。呼的一声，碰着一个悍妞，差点把岳爷爷给射死！呼的一声，咱们又躺在这里享受了…………下面会是什么？”

    “…………”

    “无论如何，我会保护你的。”

    “…………”

    小哑巴始终没有说话，只是一双大眼睛，在徐一凡背后，波光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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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什么？”

    洗完澡的萧言，正神清气爽的出来，准备好好看看这个时代的大宅子是什么样子的。顺便再在丫头小子面前摆一下临时老爷的威风。

    现在他衣襟当风，犀带围腰，洗过澡出来揽镜自照，当真是唇红齿白，除了头发短点儿，当真像是一个大宋风流才子。如花似玉的小哑巴跟在身后，那叫才子美人，相得益彰。

    …………不得不说，萧言内心里头，还是有点没心没肺的。在此险地，还能臭美起来。

    结果他才出门，就被守在门口的岳飞一拉，顿时站不住脚，给他扯着直跑。小哑巴赶紧熟门熟路的扯着他背后衣服，紧紧的跟上来。等把萧言扯到了旁边厢房，众人当中最为沉默寡言的王贵和汤怀，已经守在了门口。

    岳飞推门进去，接着将门紧紧合上，贴着窗格仔细观察了一阵外面。

    萧言和小哑巴一块儿被扯了进来。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岳飞有话找他说这点他明白，可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下面就是等郭药师召见，走一步看一步的事情，还能商量出个什么新法子出来？

    难道岳飞找着了门路，能从这里逃出去？

    想到这里，萧言忍不住就是精神一振！

    岳飞和牛皋王贵肃容站在了萧言面前，面色凝重。只有牛皋，脸上微微有点不以为然的表情。

    厢房里头空气慢慢紧绷了起来，萧言也认真起来了，看着岳飞眼睛问道：“什么事情？”

    岳飞深深吸口气，居然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了下来！在他身边，王贵也一个头磕在地上，牛皋还有点不情愿，被王贵一扯裤子，咕咚一声也跪倒下来。

    被岳爷爷磕头，这要折寿啊！萧言想扶，却又没动。他突然隐约猜到点什么，看着岳飞拜倒在那里，久久不起，他只是默不作声。

    小哑巴也觉出了气氛不对，悄悄松开抓着萧言衣襟的手，退到了厢房角落。

    “飞等敢求大人将此宋使，乔装至底！甚或可以说动郭药师，使他全军得归我大宋！”

    果然是这个！

    老子硬撑出来到现在，还不是就为了活一条命，什么说动郭药师，想也不曾想过。求的只是糊弄过一时，只要时间拖长，警备放松，就可以找机会逃掉。历史上郭药师朝那个宋朝使者表示投降来归不管，反正不是老子！要不然这历史还不全乱套啦？

    你以为老子是谁？老子不过是个倒霉穿越的小白领，工作和女朋友都搞不定！

    你岳飞又是谁？不过是个小小十将，才洗干净泥腿子当了大头兵，现在就操心起这个国家大事起来了？

    萧言冷着脸只说了四个字：“胡说八道！”

    岳飞抬起头，昂然的看着萧言：“大人！飞等与大人一路同行，已知大人见识，高过飞等百倍。大人出身，必定不凡。来归大宋，岂可屈处下僚？俺们不过是当兵的，没什么要紧。大人却可借此机会，在大宋谋个出身！只要能说动郭药师当真来归，童宣帅必定会不吝厚赏！”

    萧言可半点都没有被说动，只是冷笑：“你能替童宣帅做主了？我倒没有瞧出来！这高官厚禄我不要，我只要活命！…………岳大哥，岳爷爷，咱们是假的哇！当成真的来做，稍微有点差池，就是要掉脑袋的！”

    牛皋这个时候在旁边嘀嘀咕咕：“说得没错…………”却又被王贵狠狠扯了一下。

    岳飞并不理牛皋，只是看着萧言：“大人，可你现在的上国使臣风采，已经为常胜军所心折！谁又知道大人是假的？只要能说动郭药师，我大宋岂又会视大人是假的使者？大人，您可细细思量，身处此地，我等真能逃出去的几率，到底是几成？为何就不干脆博一下呢？”

    他声音渐渐低沉：“…………大人，您可知道河北诸路，为此大战，多少百姓破家？而大人又因为心怀故国，导致覆家。辽人境内，如大人家族者，又有几家？兵祸连接，何不早休？万一我宋军不得北进，反而让女真入主了燕京。我大宋河北诸路之侧，是才去一狼，又来一虎！大人，男儿大丈夫，值此时机，为何不趁势做一番有为事业？大人，我等如此际会，不能白来涿州一趟！”

    如此际会…………难道真的白来一趟，只求一个活命？

    理智告诉萧言，该赶紧用最坚决的态度，打消岳飞这个念头，他不能陪着热血上头的岳爷爷发疯！就该猥琐的和郭药师敷衍着，小心翼翼的保住自己小命，找机会跑掉…………

    …………可是这种无聊的生活，老子不要！…………在丽江自己对着头顶星空大喊的声音，却在这个时候浮上了脑海。

    这些天虽然生生死死中不断的打滚，可是新鲜刺激，也是前所未有，他也从来未曾想到自己做到了这一步！眼前是推金山倒玉柱拜下来的千古岳飞，角落还有一个捡回来的美少女周到的服侍自己，身外是整个乱世，这样的境遇，穿越前打死也遇不上啊…………

    再说了，自己好象也稍微有点愤青倾向呢…………四年半后，北宋灭亡。这个王朝的覆灭，从四年半后开始的长达二百余年的野蛮毁灭中原文明的运动，曾经让那么多人在后世扼腕兴叹。自己身在其中，难道就不能做点什么么？虽然自己力量微弱得就如大海当中的一点浪花。可是总能做点什么吧？

    男儿要不负平生，可在自己曾经生活的那个平庸时代，这句话早就成了笑话。绝大多数的男儿，那是把平生负了又负，负得个不亦乐乎。现在好象似乎有这么一点机会，自己是不是…………？

    哎呀呀，真他妈的烦！老子真是倒霉，穿越也就罢了，还一开始就碰上你岳飞！

    萧言烦躁的背着手在屋子里头走来走去。岳飞一动不动，还是保持跪在那里的姿势，只有牛皋一双牛眼，跟着萧言的身子从左转到右，再从右转到左，没一会儿，就差两眼全是圈圈了。到了最后，牛皋终于受不了的喊了起来：“啊呀呀！直娘贼的要俺们在这里跪上多久？你在那里转得俺头都晕了！岳哥哥已经说完，干还是不干，你给句爽快话！”

    萧言猛的站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地下戳着的那三人，岳飞也直直的迎着他的目光。到了最后，萧言只是露出一丝苦笑：“岳爷爷，我是怕了你了…………但是说好，我陪着你乱来，也是这最后一次！在涿州城中，你们要完全按照我的命令行事，顺便管好牛蛮子这张嘴！听明白没有？”

    岳飞脸色浮现出一丝喜意，郑重的又拜了下去：“只要大人能说动郭药师来归，消我河北诸路百姓之兵祸，飞等从今而后，就是为大人效死，又能怎的？”

    萧言郁闷的只是看着无比郑重的岳飞，话已经说出口，收是收不回来了。既然做出抉择，就不要思前想后了…………他妈的，老天爷，老子问候你全家！我只是个小白领啊…………

    他妈的，就赌这么一把！只此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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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两月时间

    和郭药师见面时机的来临，比萧言预料中要来得早得多。

    天色才擦黑，晚饭方过。就看见常胜军士卒大队而来，将真假两处使者的驿所之间隔绝得死死的，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些人马，都是郭大郎亲自带队，他也亲自入府，奉请萧言与郭药师一会。所有从人，都不能跟随，小哑巴也只能在内院门口，眼泪汪汪的看着萧言随郭大郎出门。

    门外火把猎猎，发出轻微的噼啪爆裂声音，常胜军士卒手中的长矛矛尖反光，也随着火苗飞舞而不住晃动，直入人心。

    场中没有一个人说话，就连漏夜而来，明显对这件事情很上心的郭大郎也板着脸默不做一语，那白天曾经随郭蓉而来的那个锦衣壮汉，带着一小队随从，在不远处也看着眼前一切。

    身边是一千年前燕地汉儿沉默的面庞，他们这支军队，也是辽国新成立的军队，根基太浅，能挣扎生存到现在，后来都是靠着郭药师带着他们拼了性命踢打出来的。遭逢如此乱世，北面女真，南面大宋，北辽内部，也是乱成一团，出了城中，外面都是坞壁，生存环境也险恶无比，身在其中，谁又不关心到底这个团体前路何处？

    这两处相对宅院，一是立国垂百年，当初和辽国互争雄长的大宋。一处是将将崛起，兵锋之锐，天下无双的女真。和这两个庞然大物比起来，区区常胜军，真是微不足道，到底择谁而事，正是最为艰难的抉择！

    从身边那些士卒无声的面庞，还有常胜军军官紧张的面庞上面。萧言想自己是读懂了他们的心思。

    萧言才出门，大家目光就无声的投了过来。看着萧言轻裘缓带，大袖飘飘的走出来。火光之下，眉清目秀的萧言还真有气度沉静的上国使者的模样。

    郭大郎亲自为萧言带过马来，微微颔首示意：“贵使，请上马，如此仓促，还请贵使见谅…………请吧。”

    萧言也不说话，只是翻身上马，骑在马上，向北面的宅院看了一眼。那里头的二层小楼，似乎就有人在里面在暗中窥视，好象都能感觉得到几双凶狠的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有郭蓉这个悍妞在，估计这些女真使者，也知道他们对面住进了大宋的使节。女真和宋现在号称盟国，可是估计双方谁也没真当成一回事儿，大宋视他们为粗鄙蛮族，女真向来是以力为尊，正是才崛起野心勃勃的时候，历史上大宋在白沟河一场战役败下来，女真贵族当中就有视宋为猎物的野心了，两国本来约定以居庸关为界，女真就再也没有把这条约定的界限当作一回事，辽东略平之后，当即就挥师南下！

    好，老子反正已经赶鸭子上架了，就和你们死磕到底！

    萧言在心里暗暗咒骂了两声，郭大郎在前引路，几十骑士，拥着他们两个缓缓而行，四下举起的火把，在夜色当中一动一动，照亮了在暗夜中显得死气沉沉的不远处涿县城墙。

    “这位将领，却是谁人？”

    萧言在马上突然问了一句。

    那跟着郭蓉来过一次的锦衣壮汉，一直勒马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眼前一切。看来是准备萧言一去，就要去女真使者那里，说明解释一下。

    郭大郎看了一眼，嘴角有一丝冷淡的笑意，低声道：“这是都管大人的心腹兄弟，甄五臣甄将军，勇猛为常胜军最。大小姐骑马射箭，都是和五将军学的…………此次女真使者突然间道南来，据说还是什么鸟勃极烈手下第一亲信，就是五将军一力主持要接待的…………我常胜军在辽东，在女真人手里死了多少！五将军…………嗨！”

    萧言淡淡的道：“女真勇猛，也怨不得甄将军高看一眼…………不知小都管又是做如何想？不知都管大人，又做如何想？”

    郭大郎猛的回头：“我是汉儿！若不是宋军在白沟河败得如此之惨，都管大人怎会徘徊瞻顾如此许久？宋军在雄州呆的时间越长，则都管大人更向女真倾一分！大人此会都管，但求大人，务必言称大宋即将再度北上！”

    郭大郎表现得如此激烈，再没有于途中对萧言冷冷淡淡的样子。再联想到他能将萧言他们安排在女真使者对面，用这个法子先透风出来，这郭大郎好象真的对大宋是一片痴心呢。真不知道为什么哦…………

    不知道为什么，萧言对这个看起来豪爽大度，笑起来一口白牙，说话的时候总认真看着对方眼睛的豪迈青年心里面总有点嘀咕。虽然看起来郭大路是一副可以依靠借力的样子，更是郭药师儿子，可在社会上滚了这么久的萧言总觉得这家伙内里城府很深，不知道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来着…………

    郭大路认真的看着萧言，又低声道：“…………都管大人麾下重将，如甄五臣将军，赵舜寿赵将军，大家都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信的是实力，看的是打仗的本事。女真现今兵锋如此之锐，而大宋在白沟河又败绩，大家都有归于女真之意…………然则我们毕竟是汉儿！沉沦北地百余年，现在终于有了归于母国的机会，怎能只看女真一时之猛恶？常胜军于中情形，在下已经和盘托出，都管大人尚在两可之间，就看大人今日与都管大人一晤了！”

    他声音低低的，但是语调急切，显得诚挚无比。

    萧言只是点头，默不作声。

    郭大郎说的话，一大半他是相信的。郭药师本来就是从尸山血海里头杀出来的大军头，麾下将领也差不多。常胜军也不是辽国的部族军。在辽国风雨飘摇的时候，他们的想法就是找个更硬的靠山，这个世道，谁能打谁就是道理。

    宋和女真之间，常胜军这些将领也没什么成见。汉儿之类的，更是笑话。都在辽国一百多年了，哪有那么多家国的念头？在历史上，宋军白沟战败之前，正气势如虹准备北伐的时候，郭药师上窜下跳的找门路想和宋方联系上。可是当时主持北地接纳来人的赵良嗣从来就看这些常胜军不顺眼。认为是忽降忽叛，野性难驯，不可依靠。而童贯以降，正是气壮如牛的时候，根本没想着要联络他姓郭的。

    白沟战败之后，郭药师那头又迅速冷淡下来，赵良嗣想联系他都找不着门路了。耶律大石挡在雄州正面，童贯以降，正是鸡飞狗跳打着还想后撤的主意，那个使者胆子肥敢从耶律大石面前穿过？郭药师徘徊瞻顾了两个月，在耶律大石因为北辽权力斗争失势，被萧皇后软禁起来。前线辽军北撤，宋军获得这个意外机会再度北上以后，郭药师才正式投降。

    可已经耽误了两个月，女真已经越过了居庸关，为了抢在女真人前面，又是在郭药师的怂恿之下，宋军在没有在前线积储起足够物资，后续军队没有跟上的时候，杨可世所部和郭药师所部贸然扑向燕京。行了险计。结果虽然一时夺取燕京又迅速被击垮。又遭一败之后，童贯所剩不多的勇气就彻底丧失，拉下脸去求女真人克复燕京，自己再花钱买…………

    就是这两个月的常胜军的迟疑，几乎就决定了童贯北伐战役的成败之机！若是郭药师能早两个月投降，宋军就可以迅速推抵芦沟河，也不用和女真抢克复燕京的时间，稳扎稳打，说不定能据燕京而守之，说不定就能稍稍遏制女真崛起的势头！

    自从答应了岳飞之后，萧言心中转的就是这个念头。可是在这实力为先，只是观望风色的常胜军大小军头面前，自己又怎么能改变历史，争取这两个月的时间？要是真使者，说不定还有一点法子，自己可是个纯到了骨子里头的假货！

    这郭大郎也未必没在怀疑他的成色，为什么就这么一改态度，向他表示面南之心。他押宝在此，为的又是什么？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依靠借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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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脑子乱成一团，种种念头纷至沓来，明灭不定，想得脑子都疼了。一个办法隐隐约约在脑海当中浮现出来，却危险大胆得他都不敢去深想。郭大郎这样示好，他都忘记了应对表示。看着萧言这个态度，他也不再多说，沉着脸只是在前面引路。

    夜色中的涿县城冷冷清清，家家闭户，有如死城。绕城而过的时候，能在那些附廓的难民棚子当中听到有一声没一声的哭泣叹息之声。

    城门之上，几盏灯笼光线黯淡，巡更人的梆子声音，在夜色当中传得好远。常胜军的士卒警戒，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了郭药师的官衙。每个街口，都有木栅隔开，有人穿行，哪怕是郭大郎也要勘验腰牌。

    肃杀之意，在这个夏夜的每一处都体现了出来。

    到了郭药师的官衙，戒备更为森严，他的亲兵都顶盔贯甲，披挂整齐的守卫在左右。牛油火把插在壁上，照得四下通明，每个亲兵身上皮甲铁片，手中兵刃都在反射着寒光，似乎要给萧言这个宋使一个下马威似的。

    到了这个地步，萧言倒不怎么害怕了。摆出这种架势，说明郭药师也不能完全确认他这个宋使是真是假，还有点小重视的样子。有这个立场，大家就有得谈嘛…………

    几个红袍军官，戴着铁盔，盔顶插着高高的野鸡翎毛，板着脸大步出来，伸手肃客。郭大郎也退后一步，请下马的萧言先行。萧言抖抖袖子，一声不吭的跟上。

    几个人的脚步声在这官衙廊上空空回响，直走入节堂当中。节堂里头空荡荡的，壁上插着牛油蜡烛，烧得烛泪直淌。

    节堂中心，一个高大中年正负手背对着门口站着，在地上拖出了长长的影子。

    听到萧言他们来到，也不等通传，这高大中年已经猛的转身过来，一双眸子冷电也似的直视萧言：“兀那赵良嗣，当初为什么不见我的使者？现在又派你等前来，是欺我郭某手中长刀不利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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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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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做到，今天三更。第一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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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良嗣此人当然大大有名，这位原名马植，在辽国做到了光禄卿这个不大不小的官儿。童贯使辽，就是他献了取燕策。之后这位马大人居然玩儿了一招邪的，丢掉辽国的官位家业不要，易容改装，跟着童贯潜越到了宋国！

    他先改名叫做李良嗣，后来宋徽宗又赐姓赵。赏了秘书丞，也不知道他是看准了辽国已经是末世气象，还是在辽国受到了什么不公正的待遇。对灭辽之事，尽心尽力。宋金海上之盟夹攻灭辽，他在其间操持甚力。童贯北上，自然将这位大红人带上，辽地虚实，悉以谘之，更委以招抚燕地辽国逃人，联络辽国当中意欲南向之士的全权。

    不过他的下场也不怎么好，四年后，女真南下之际，皇帝又觉得这场祸事全是他招来的。将他贬到了郴州，很快就郁郁而终。

    这位历史上的奇人，萧言读到他的事迹的时候，都觉得把握不清他的心态。宋辽女真之间，就见他奔走往来的身影，结果导致了两个帝国的覆灭。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斯末世也，有奇人焉。

    不过这人不管多有名，萧言可是连他的面都没见过！这个黑锅，背得当真冤枉。

    眼前的郭药师，比身后的郭大郎还要高半头，高大的身影几乎将灯火遮住一半。浓眉下一双三角眼只是恶狠狠的看着萧言，烛影摇动，郭药师高大的身影似乎还因为怒气有点微微发抖，只是死死的看着萧言，似乎下一刻，就会叫手下将萧言拖出去砍了！

    而萧言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对视着他。比起才穿越时候那种神经质的样子，萧言现在可是胆子大多了。再说了，他当记者的，什么样子人没见过？郭药师如果只是为了找他麻烦，犯得着巴巴的将他叫过来？

    在这种军头面前倒了架子，那就真是一了百了了。

    到了最后，萧言只是冷淡的哼了一声，弹弹袖子：“上国行事，岂容你辈非议？对于区区常胜军，宣帅大人，欲讨则讨，欲抚则抚，怎由得你辈说了算？”

    外面脚步声响，却是郭大郎跟了过来，站在阶下。似乎郭药师只要一个人在这里会见萧言，不许任何人进来。他正好听到了萧言这句话，眉毛一挑，按着腰间佩剑，想上厅中，最后又停住了脚步。

    郭药师突然哈哈大笑，可是笑声中尽是森冷的意味：“上国？上国就是十五万大军，在白沟河不敌大石林牙与萧干大王的四万军，上国就是败退雄州，一夜退出百余里，上国就是天下闻名的西军，也不过如此！值此兵败胆丧之际，就想到用舌头来收复这幽燕之地了……汝等真的以为我郭药师是大言可欺之辈？”

    萧言接得又快又急：“此时学生才知道深夜居此，刀枪环逼之下会学生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好汉，竟然就是押都管常胜军，大辽卫上将军，涿州留守郭药师郭大人！…………既然郭大人不欲面南，大可做大辽的孤臣孽子，将来学生要是有机会修辽史，必然让大人青史标名！甚或转而北向，学生居停对面，不是正有女真使者么？大宋和女《《-<3 8 看 书 网^ >-》》友之意，学生也不和他们争这个，大人尽管北向！”

    面见郭药师时候的言辞，萧言早就在心里头反复琢磨过了。他这个使者假得不能再假，所以这态度就必须硬得不能再硬，似乎背后真的有一个大宋可以仗恃一般！

    眼看着郭药师在他一番言辞之下，已经变了脸色，只是在那里微微冷笑，右手自然垂下，搭在腰间佩剑上头，手指不住蜷缩。知道这常胜军统帅已经是动了真气了。

    郭药师的确是火有点上来了，他自领怨军一营起，就是从刀枪当中滚出来的。再独领常胜军之后，更是有点飞扬跋扈。基本上就是自行其是。要不然耶律大石和萧干带着北辽最后主力在白沟河和宋人北伐大军拼命，怎么会不征调他的常胜军？

    郭大郎将萧言他们带回来，郭药师并不是太当回事。萧言他们来历太狼狈，要相信是宋人使者还真有点为难，大多以为就是宋人某位相公手下派出的哨探小队，被擒之际，大言求活。

    可郭大郎的却执拗的坚持认定他们就是宋使，这个假子的意见，因为某种原因，他不得不要重视。郭大郎在暗中耍花样，将萧言他们安顿到了女真使者对面，他也捏着鼻子认了。

    今日一会，就是敷衍一下自己这个假子的面子。

    郭药师现在自家情况自己知道，正是最为犹疑不定的时候。辽国大树将倒，可女真和宋人两家，却不知道投奔谁才好！照理说宋人最近，而且北伐的时候声势也足够煊赫。可赵良嗣那家伙并不待见常胜军，当初怨军在辽国境内的忽降忽叛，桀骜不驯，实在是让这个辽国出身的智囊有些怕了，在郭药师记忆当中，也有这位已经在大宋位高权重的人物的影子。当初调他们去辽东平叛，赵良嗣――那时候叫做马植，随使前来劳军，却碰到了全军鼓噪，挑剔犒赏钱物不足，校场当中，数千人同声喧哗，追打小吏的景象，现在似乎还历历可见！

    在十五万精锐大军在手，旗鼓连营，上下都以为北伐必胜之际，郭药师在赵良嗣那里碰了一鼻子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正在他不屈不挠，想方设法要再度贴上去的时候，前面又传来了宋军惨败的消息！辽国在南京道所留下的兵马，本非精锐。辽国主力，在护步答岗赔得差不多了。耶律大石拼凑了一点兵马，再加上萧干那点部族军，居然一举就将宋军主力击溃！

    宋人惨败若此，让郭药师顿感茫然。他虽然就近一万的兵力，在涿易两处可以作威作福，但是在大局面前，仍然是一支不大的力量。这个时候再去联宋，要是宋人不北上了，又该当如何？那么难道去投女真？

    女真使者其实早就来了，郭药师一直软禁他们不会面。宋军败报传来，郭药师立刻召见。那位自称女真谙版勃极烈粘罕帐下猛安撒卢姆，对郭药师开出的条件是粘罕贵人许他归女真之后，可节度南京道，只要能在宋人之前进抵燕京城，扯出归顺女真的旗号，从此这燕云之地，就可以姓郭了！

    价码给得太高，反而让郭药师犹疑，而且宋人毕竟曾经进抵白沟河，离涿易二州不过几百里。女真大军，还远在关外辽东之地，并无南下的迹象！而且要他郭药师袭取燕京，这也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两方面都有让他可犹疑处，两方面现在都确定不下来，自己却又不能抱着辽国这颗枯树一起死。再加上常胜军内部，现在也是大有乱象。自己手下心腹老将如甄五臣等，再加上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女儿，叫嚷着归金。谁拳头大就听谁的，这是乱世不易的真理。而阶下按剑站得笔直的那个假子――他要是自己的真儿子该多好！

    郭大郎领的是董小丑留下来的旧部，他为人又豁达豪爽，很得军心，加上一员同样出身董小丑麾下的重将赵鹤寿，却是暗中唱着反调，坚持面南――他明白当然明白自己假子的心思，却不能说出来！

    种种桩桩烦心事情凑在一起，让郭药师这些日子大是反常。他虽然跋扈，可是对弟兄手下向来是大度宽容，言笑不禁。现在却让人觉得在他身边，是动辄得咎！

    想想郭药师也觉得灰心，自己物欲上头很淡，早年克死的妻子也没续弦，手下往他帐中送美女他也难得沾一下。食不方丈，衣不绫罗，打场猎烧条野猪后腿洒上青盐，席地而坐，和几个弟兄啃得满嘴流油就是天大的享受。

    可这男儿大丈夫的权势，却就这般割舍不下！如此乱世，不能带数万虎贲，坐拥一方，这人之一生，又有什么味道？

    今日在郭大郎沉默的坚持下，才勉强和萧言一会，满心就是将这个假使者吓趴下也就完了，也算聊解胸中一口闷气，顺便暗中震慑一下郭大郎，让他知道，现在真正拿主意的到底是谁！没想到，这个一头短发，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的小白脸居然风骨铮铮，言辞又刁又利，句句戳在自己痛处！

    此子就算是真的宋使，也不必谈了！大宋如果刀笔吏都是如此气焰，自己投效过去，只有自取其辱！

    打定了主意，郭药师反而没有发作。只是摆摆手，呼喝一声。廊下数名甲士顿时甲叶铿锵的走上了上来，叉手等候命令。

    “拖下去，砍了，人头驰送宁仁萧监军处，说有妄人自称宋使，欲说我南向，特奉首级，聊以自明。”

    郭药师语调淡淡的，似乎有着说不出的疲倦。都有点撑不住他高大粗壮的骨架了。眼中逼人的冷电也似的目光，也黯淡了下来。转身就想走回帅案之后。

    数名甲士，顿时就上来一把架住萧言就要往下拖。阶下的郭大郎只是一团神全贯在厅内，看到变故如此，双目大睁，死死的按住自己的佩剑，却一步也不敢挪动上前！

    自己父亲，难道是要靠萧言的人头来警示自己，不要有非分之想么？

    萧言只是微微冷笑，一副昂然不惧的样子，谁也没有留意到，这小子的双腿，一直是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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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戏码都是在按照自己的剧本在上演，下面就该重头戏了…………可是他妈的，自己为什么就是怕得这么厉害，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萧言在心里不住的骂自己不争气，一边继续七情上脸，仰天长笑，效果做到十足。

    “可笑哇可笑…………现在在雄州前线，我大宋马扩马宣赞正在和大石林牙，及四军大王萧干会商，连契丹重臣，奚人砥柱两位，都在商议辽国朝廷南面称臣，割让涿易二州，以换得大宋息兵，共御女真…………却没想到郭大人这汉儿，却要斩宋使之首，自明心迹。也罢！他日九泉之下，咱们一宋一辽，两位忠臣，再把酒叙话吧！”

    他一边喊一边拼命的朝下赖，开玩笑，真拖下去了脑袋就没了！几个甲士可不管那么多，只是虎着脸将他往下扯。

    “郭老大，郭大爷，这么震撼的消息老子都放出来了，麻烦你表示表示吧！”

    郭药师浑身一震，转过身来，眼中神色，只是又惊又怒！他猛的一扬手让甲士退下。萧言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说话了，恨不得有个人在他面前帮他收惊才好。他很敬业的按照剧本表演完全套，可现在后怕上来，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站在那儿只觉得有点天旋地转。

    平庸的生活老子不要，但是现在给老子的新人生经历，未免也太刺激了吧！

    郭药师站在那里，神色变幻不定，最后低呼一声：“大郎！”

    郭大郎早就在等着这一声召唤，他也知道郭药师为什么喊他，按剑急步上阶，顿时就单膝跪地：“属下无能！雄州前大营走了一趟，并没有探出这个消息！但属下也曾对都管大人回报，大石林牙，似乎的确在忙于何事，只召见了属下一次，属下也觉得，大石林牙有撤军之意！”

    萧言虽然还未完全缓过神来，可是越是害怕的时候，脑子就转得越发的飞快。这个时候谁还听不出来郭大郎是在帮他说话？忙不迭的就冷笑着在旁边敲着边鼓：“大石林牙焉能不撤军？贵国新立国主天赐皇帝，已然病重不起，想必都管大人也早就知道。秉政之人，正是萧后，而萧后还指望着她那个兄弟萧干能真正掌握兵权！现在萧干风头完全被大石林牙所抢，而大石林牙只怕还是心向湘阴王多一些吧？（湘阴王就是辽国天祚帝耶律延禧，被完颜阿骨打击败之后，这倒霉皇帝逃往了现在内蒙一带，连燕京都不敢回，李处温萧干耶律大石等奉耶律淳为新帝，降封倒霉的天祚帝为湘阴王――奥斯卡按）

    萧后在内，怎么放心得了大石林牙？内外交困之下，大石林牙只怕不得不回军燕京，其后燕京之内，争斗必起！而我大宋虽遭小挫，但后续精锐之师，正源源而来…………都管大人，这天下大势，你还看不清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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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诛心

    第二更奉上…………推荐票啊，照奥斯卡脸上砸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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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堂之中，完全的安静了下来，牛油蜡烛火光摇曳，将节堂当中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

    郭药师只是以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萧言。

    萧言这一席话，吐露出来多少信息，只有局中人才能深知。几句话就能将辽国局势勾勒得如此清楚，真不知道，眼前这个脚还在忍不住发抖的小白脸，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有这种见识的人，怎么可能只会是一个小小哨探头子！

    接下来郭药师并没有虎躯一震，对萧言纳头便拜。他反而慢慢走回了帅案之后，坐了下来，用饶有兴味的目光打量着萧言：“你到底是何人？莫非是和赵良嗣赵大人一起南逃的我大辽之臣？听你的口音，倒也有三分相像…………你说，你姓萧？”

    萧言还真没想到，自己这个姓倒也给郭药师什么联想了。

    这高大中年汉子，一身杀气的军头到底把他想成什么，萧言才懒得关心。只是淡淡而笑，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郭药师又慢慢开口，语调平板，可压力却丝毫不减：“既然大宋和我大辽许和，怎么也要割涿易二州出去，那么还找某家来谈什么？尽管到时候从某手中来取这涿易二州就是了！难道你们就不怕某家北面而向，去当女真的开疆辟土之臣子么？”

    萧言的反问，仍然来得又快又急。刚才的后怕已经过去，现在他已经略微有了点把握，郭药师现在才开始，真正的将他作为谈判对手来对待了！

    “若不是我大宋在白沟河小挫一场，又怎会遣学生来与都管大人商谈招抚之事？虽然议定有割让涿易二州，两国许和之事。然则燕京权势斗争谁是最后胜者，谁也不能肯定！若是耶律大石得势，此子一代名将，也不必讳言，必然会是我大宋北伐之师的苦手！我朝官家，虽必复燕云而后快，然则士卒多有杀伤，良非所忍。正因如此，才是都管大人机会之所在！此时趁大辽内乱将起之际，都管举师而南，定可一举底定燕云！宣帅以上乃至官家，何吝厚赏？”

    萧言顿了一顿，直视着静静听着的郭药师眼睛，缓缓说出他准备的剧本当中最为诛心，也最能打动这些拥兵自重，威福自操的军头的一句话语：“都管大人之常胜军，转战辽东燕地，天下闻名。学生请都管大人自量，常胜军比之宋军，孰强？常胜军比之女真，孰强？”

    这一句话顿时让郭药师脸色大变！他再没想到，眼前这个小白脸宋使，竟然能说出这种近乎赤裸裸的话语！

    常胜军比之宋军，孰强？白沟河一战，纵然是不小看大宋那些精锐西军，在燕云之地这种人熟地熟的地方作战，常胜军还是要略略高出一线的。更不用说西军背井离乡，已经久戍思归。但是常胜军在辽国并不算一等强军，而辽国的一等强军，在女真面前，也是完败收场！

    在何人麾下，能有实力保持住自己最大的利益，这一句话就能说明白了。只是这句话能从自称宋使的人口中说出来，真是让人料想不到！

    “这种掏心窝子的话老子都说出来了，你也该有所表示了吧…………”

    郭药师果然拍案而起，只是僵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脸上神色变幻，显然萧然这句话，已经将他内心触动到了极处！

    而一旁沉默侍立的郭大郎，却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萧言。自己半路抓到的这个当时眼泪汪汪的小白脸，一路偶尔交谈，已经知道这个家伙聪明伶俐，几次危急尴尬的关头也泼得出胆子来，对天下局势见识，也比常人高明。他这才硬着头皮推萧言见郭药师密会。

    却没想到，萧言能做到这一步！他站在萧言的背后，明明看到这小子背心都全湿了！

    “…………那要本都管，到底如何行事？而贵宣帅，又将如何对待来归之人？”

    郭药师终于缓慢的开口了，一字一顿，显得无比的慎重。

    历史上头，你小子两三个月以后才投降。也不知道是哪个使者办成的这笔业务，反正不是老子…………真要等你按照历史上面走，老子也就不用答应岳飞了！

    果然脑子一热都不是好事哇…………

    这个时候就是谈条件了，反正支票随便开，老子又不是真的使者…………

    “实授范阳军节度使，加检校少保，同知燕山府――燕京若然克复，官家已经钦定易名燕山府，就为大人镇守之地。大辽南京一道，大人掩有其半！要大人所行之事，无非尽早易帜归宋，据耶律大石萧干后路，而前有我大宋源源而集之大军，破耶律大石萧干必矣！”

    今天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萧言语调铿锵的说完最后一个字，抚胸而立，目光炯炯的只是看着这高大中年。大宋就是派一个真的使者过来，也不能比他萧言做得更好了。

    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如果郭药师真的被自己说动，那么这一段历史，就将深刻改变！

    郭药师双手撑着帅案，只是神色变幻不定。节堂内空气近乎凝固，只能听见牛油蜡烛的烛花轻轻的噼啪爆裂声音。

    良久良久，郭药师才冷淡的挥手：“兹事体大，容我细思…………贵使之言尚不足为凭，贵使潜越至此，不敢携带印信关防，郭某可谅。然则此等大事，岂能无贵军宣帅关防为凭？容某再派人手，去和贵军取得联络，得了贵宣帅大人的关防为凭，再细细商议此事吧……贵使可回馆驿休息，一切供应，鄙处不敢有差…………大郎，送贵使回馆驿吧。”

    岳飞啊岳飞，老子算是努力过了…………

    萧言在心中暗叹。

    历史，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自己这微弱的扰动，根本难以推动这历史的车轮按照自己的惯性向前。

    郭药师在女真和大宋之间，还是要徘徊瞻顾好长一段时间。直到耶律大石奉萧后严令，撤兵回京，权力斗争当中失势，被软禁起来。北辽失去擎天一柱。宋军大着胆子开始北上推进，最后关头了，郭药师才举涿易二州而降…………而这个时候，已经晚了，女真已经彻底底定辽东，逼近了关内。夺取燕京的最后努力失败之后，童贯还将去哀求女真代大宋收回燕京，再赎回来…………

    四年半后，北宋灭亡。

    自己的命运，暂时不用担心了。郭药师要和河那边的宋军取得联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这么些日子下来，还怕找不到逃跑的机会？这个年月，常胜军上下可没带着夜视仪，谁会想到连郭药师都当成真的宋使大人，会一门心思的就想着逃跑？他们又没箱笼物件，除了一个小哑巴全是正年轻的精壮后生，找个月黑风高的时候撒丫子逃跑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可是，真有点不甘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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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萧言出来的时候，再没有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了。郭药师客客气气的将萧言一直送到了节堂之外，两人才一揖而别。

    郭大郎沉默的陪着萧言直走到留守官衙外头，手下将马牵过来，两人翻身上马。萧言骑在马上，一阵夜风吹过来，他这才觉得背心冰冷。刚才一番言辞交锋，自己竟然已经出了一身透汗！

    可是没鸟用，除了暂时保住小命，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改变…………

    不知道怎么搞的，萧言连说一句话的心情都没有。他抬头看看头顶星空，银河依然浩瀚壮丽，投射着冷冷的光芒。

    四年半后，北宋灭亡。

    中原人口，十减其久。中华民族在中世纪创造出来冠绝全球的这繁盛的文明高峰。

    烟消云散。

    自己…………就在这个时代呢。而自己所能求的，只是活着。

    马蹄声得得的在夜空当中响着，萧言耳边响起了郭大郎轻轻的叹息声音：“都管大人，现在还有女真这个选择，难怪都管大人不会轻易做出决定。现在的每一步，都是关系着几十年后常胜军上下的身家富贵，都管大人宁不慎重？不到最后关头，只怕都管大人难以做出抉择啊…………贵使大人，你已尽力，不必多想了。”

    萧言猛的回头，看着郭大郎。夜色当中，他面容轮廓藏在了黑暗当中：“小都管，你一力示好，专心南向，到底又为的是什么？”

    郭大郎的身形一僵，骑在马上默默不语，最后才低笑一声：“在下所求什么，贵使大人是不明白的…………我自幼随父，转战燕地辽东，见惯了兵火厮杀，知道在这个世道，什么东西是最靠得住的！在下无非是在努力争取罢了。贵使大人来自富贵风流的南朝，自来承平悠游，我等燕地汉儿心思，只怕明白不了…………和贵使大人说这么多干什么！”

    他一笑转头，大声招呼默默跟在后面的骑士跟上来：“护送贵使大人回馆驿，一路小心了！”

    接着就朝萧言一拱手：“大人，站了一夜，站得浑身发僵，还请恕罪先告退一步，如此月夜，跑一番马，放几个趟子，也松快松快！”

    说着给胯下健马加了一鞭子，竟然呼啸着先远去了。

    萧言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在一众骑士的簇拥下也向另一方向去远。

    燕地汉儿的心思老子不明白，老子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只不过阴差阳错，跌入了一场千年前的梦中罢了。

    只是这梦，太真实了一些…………

    萧言一路想着不知所谓的心思，一路闷着头在众人的簇拥下朝回走。夜已经很深了，周围万籁俱寂，星光照在涿县城和周围山川原野上，莹莹有晕。千年之前的夜里，竟然如此安静，换了以前，这个时候不知道在哪里应酬呢，说句不吹牛的话，在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哪个城市，哪一个夜场，自己没在里头吐过？

    前头引路的骑士突然停了下来，周围的骑士也纷纷勒住马，马匹停住脚步，发出低低的嘶鸣声音。正神飞千年而去的萧言也被惊动抬头，就看见前面道路中间，横着一个白色的影子。一看那领白狐裘，就知道是郭蓉那个悍妞了。

    月色之下，就看见郭蓉催马缓步上前。她的面庞似乎也在莹莹的反射着天上星光，反而让她身上毕露的英气柔和了一些。

    这实在是个很洒脱，很俏丽的女孩子…………就是太悍了一些。

    护送萧言的骑兵不敢挡着郭蓉的路，看她缓缓过来，都纷纷让开。萧言就呆呆的看着郭蓉逼近，突然反应过来，现在自己身边可没郭大郎，也没岳飞保护！要是给这妞抽一鞭子，那可真是不用做人啦！

    顿时他就用万分警惕的目光看着郭蓉：“你想干什么？”

    郭蓉却只是认真的看着萧言，她骑在马上比萧言的姿势好看太多，夜色当中看起来越发的高挑纤细。

    “爹爹为什么没有杀了你？难道你真的是宋人使节？”

    “我真的是啊，大小姐…………”谎话说久了，萧言现在有时候是真的以为自己就是大宋使节了，这句话说得是理直气壮。

    “…………你们南人，当初丢下燕地一百多年，没本事收回来，现在为什么还要过来？如果是真的凭一刀一枪打下来，也就罢了。可偏偏就是要用什么说客啊，钱财啊，官位啊，打着的还是将燕地买回来的主意！”

    郭蓉眼神当中，满满的都是不屑，伸手朝两侧默然而侍立的骑士一比：“我们燕地汉儿，在乱世当中，呆得比你们久！早就知道，在这片土地上，该怎么生活！你们南人软弱，保护不了我们！就是趁着辽国衰弱，你们能侥幸夺回燕地，女真南下了，你们南人又怎么办？跑回汴梁？可我们的家在这里！这片土地上，看得起的是好汉子，不是你等这样好耍心术的南人！就算你能说动爹爹，但是你说动不了我！”

    萧言强笑：“官家既然要收复燕云十六州，自然就要保而有之，怎会再放弃？这本来就是我们汉家土地！”

    郭蓉冷冷的看向萧言：“…………保得住么？”

    …………保不住…………

    看萧言默然不语，郭蓉冷笑着一勒马缰绳。那匹雄俊的白鹰马嘶鸣着开始团团转圈，蹄子用力刨土，郭蓉却压着马，不让它跑起来。

    “…………只要爹爹还有选择，我就会不让他轻易投南。你们南人软弱，能做出什么有种的事情出来？我也瞧出来了，别看你硬撑着，其实你比谁都还要软弱！比那个姓岳的都不如！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没用的！这片土地，以力为尊！我告诉你，我会盯着你的！”

    最后一句话说完，郭蓉再也不理萧言，猛的松开缰绳，白鹰长嘶一声，猛的就窜了出去，夜色中就见郭蓉的披风翻卷，渐渐去远了。

    这个女孩子的话，依旧句句诛心。

    自己当真什么都改变不了？自己当真比谁都要软弱？这历史就是如此沉重，谁也无能为力？郭药师只要还有后路，就不会轻易南向，就会让历史还如以前一样前行？

    那为什么又要将自己丢到这千年之前，难道就是为了在这个时代为了活着而活着？

    他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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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班超

    第三更如约奉上码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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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当中，萧言所居的那间厢房，连灯都没点一盏。

    萧言坐在榻上，岳飞等几个人在四下角落或坐或站，只能听见他们粗重的喘息声音。但是却无一人说一句话。

    厢房格子雕花门外头，是小哑巴忠心耿耿的守在外头。庭院中灯笼投射的微弱光芒，映出了少女的剪影，在微微晃动。

    萧言一回来，就将岳飞他们全召集了过来，将和郭药师密会之事，《《-<3 8 看 书 网^ >-》》了出来。前路如何，大家自择。

    他不说话，大家也都不吭声。照理说萧言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谁能想到一支被擒获，来路不正到了极点的小小队伍，现在恐怕已经被郭药师有八成以为是真正的宋朝使节了！

    可听到郭药师还是没有松口，还要派人去和宋军联络，取得关防印信，坐实萧言身份再商谈下去，大家还是哑口无言。

    不知不觉当中，一路过来都是萧言这个看起来最软弱的家伙顶在大家伙儿的前面。他脑子快，反应敏捷，言辞犀利，见识也高出大家一大截。为了能活命有的时候头皮一硬也胆子够大。大家伙儿也就在不知不觉当中以萧言马首是瞻，还有点依赖佩服他起来。总觉得这家伙能人所不能，现在居然还是没能说动郭药师，大家居然还有点失望。

    岳飞只怕失望更甚吧…………

    萧言在黑暗当中琢磨，和岳飞打交道已经有些日子了。岳爷爷那光照千古的光环，相处久了心态也就适应了许多。这个时候的岳飞毕竟还是一个十八九的青年，阅世未深，经验不足。可他的沉稳，多智，骁勇，还有近乎不自量力的以天下为己任的那种锐气心态，却是已经具备。他们这几个人当中，就是他对萧言的指望最切！

    良久良久，才听见岳飞强笑一声：“大人，看来我们在这里也不能呆久了…………一旦郭药师和大军取得联络，我们身份必然暴露，虽然不见得一定就是死，可是欺了常胜军的统帅，他恼羞成怒之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找机会逃吧！依俺说，这几天就走，进来我就团团看了四周了。墙好翻，常胜军也只是在入口戒备最严，为隔着俺们和女真人…………只要想逃，没有跑不出去的！”

    这是牛皋，让他放低声音，这嗓门儿都让屋子里头嗡嗡回响。旁边不知道是谁，狠狠踢了他一脚，他才赶紧闭嘴。

    里头沉稳敦实的王贵，这个时候也沉吟着道：“牛蛮子这话说得在理，难得有一次他嘴里不嚼蛆的…………咱们现在就只能逃…………还好只多大人的一个侍女，俺们怎么也照应过来了。”

    “俺什么时候嘴里嚼过蛆了？你们就会毁俺！”牛皋差点跳起来，张显汤怀赶紧将他拉住按着。他们俩话不多，虽然是农夫，张显却长了一张小白脸，和萧言有一拼。汤怀却是个老实头，讲话还稍微有点结巴，可是让他去干什么事情，就不用看着了，准定死了也给你干好。

    “俺们听大人的，说留就留，说走就走。”按住牛皋之后，两人也都表明了态度。只是大家都没留意到，这平淡的话语当中，听岳家哥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听萧言的了。

    牛皋被捂着嘴还在那里支支吾吾的说话：“俺早瞧过，下半夜这些常胜军值守少了一半，其他的都在外头菜棚子里睡他娘的大头觉！马厩翻过西墙，最多四五十步，就他娘的两个马夫上夜料，还怕放不翻他们？抢了马跑他妈的路，临走放把火，让他们追个球毛！听俺的，不会错！”

    萧言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他们议论。王贵和牛皋，居然都开始讨论起逃跑的细节来了。

    这些话语，一句都没进萧言耳朵里面，他这时心里，正在翻江倒海。那个危险的念头，正在不断翻涌。这个念头不住的折磨着他，抓着他的思绪紧紧不放。

    哪怕是换了两天前，他动都不会动这个心思。可是现在，他都走到这一步了！

    也许前进一步，就能真正的改变历史！

    无聊平淡而且毫无意义的上一个人生，对于什么事情发生在身边就恨不得举起一块不关我事的牌子。每天看到的是钢筋水泥丛林和污浊的空气。任何事情都要算计来算计去，在每个女孩子面前说着不同的假话就是为了上床…………在分工空前严密的现代社会，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存在比一只蚂蚁强到哪里去…………

    想要对什么付出，为什么而奋斗，对什么可以不惜一切，却发现没有一样是值得的……

    …………我不软弱。

    …………我不想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在如此壮丽的千年之前的星空之下，难道自己还要如以前那样平庸么？老天爷虽然混帐，可是却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岳飞注意到了萧言的沉默，他悄悄扯了一下牛皋，让牛皋住口。他也没开口问萧言想的是什么，只是在那里静静的等候着萧言开口说话。

    又是一阵良久良久的沉默，才听见萧言艰难的开口：“岳兄弟，你知道我们走了，会发生什么？”

    岳飞坦然的摇摇头：“俺不知道。”

    萧言苦笑：“我知道。”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也许自己，能在这历史当中搅出一点小小的浪花来吧？虽然这个时代所谓大宋，他连一步都还未曾踏足。可是有的事情，做了再找背后的意义吧。

    奶奶的，博这一铺了！

    “郭药师既然还有别的选择，那么不到最后一刻，他是下不了决心的！这也是人心之常，没办法的…………我们就来帮他把这条后路断了！岳兄弟，你听说过班超这个人么？”

    “班超？…………班定远？”黑暗中一直沉稳踞坐的岳飞，终于在记忆当中翻拣出来这个姓名，顿时就一下站了起来！

    萧言也缓缓站起，和岳飞平视。岳飞眼中闪过了无数情绪，最后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只是深深的拜了下去：“飞敢不效死！”

    屋中其他人也感受到了这绷紧的气氛，一个个都不吭声。谁也不知道岳飞和萧言在打什么哑谜，牛皋挠着脑袋，直愣愣的嘟囔一句：“这直娘贼的班超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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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转眼就是两天过去。

    郭药师没有再度召见萧言，也没有看到对面女真使者有什么动向。萧言整天就是在庭院里转转圈，逗逗身边的小哑巴，似乎对眼下处境不以为然，有做安居打算。

    他甚至连内院都没有出一步。

    也许是认可了萧言作为宋使的身份，对他们的监视，也放松了许多。毕竟谁也不会去想，一个堂堂上国使节，会玩什么花样，只要不出这个被严密监视着的别院小村，不去女真使者的那个宅院，也就可以。郭药师似乎也默认了两方使者居于一处，双方大门对着大门的古怪格局。萧言私心推测，郭药师未必没有让两家这样大眼瞪着小眼，他好摆出一副奇货可居的架势。

    对面女真使者，居然是相当的沉得住气，在郭药师不召唤的时候，就绝对闭门不出。也可能是女真对于招降郭药师还不那么急切，只是某位贵人的预先布局。女真立国典章制度粗疏，国中贵人各有部曲，有的时候行事独立性很大。不知道是哪位有远见的贵人预先这样下闲棋布冷子，聊为将来计――至少在萧言的记忆当中，完颜阿骨打现在身子骨已经不成了，厮杀多年，豪气已冷，对破坏宋金盟约，独力灭辽的兴趣不是很大，他的直领部曲，也被严格约束不可过居庸关。

    既然是为将来计，他们也就不大急切。按照萧言坏心眼儿的推断，这帮女真人除了开出条件，也不会什么游说的手段了。又得等到结果出来才能覆命，干脆就在这里耗着。

    可是，他不能耗着。

    这两天，岳飞他们趁着警戒松弛，不时的溜出院子，要米要菜要供应，再加解闷溜达散心。他们出门，身边总有三两个常胜军士卒懒洋洋的跟着。这个时候就看出牛皋这个直大汉的好处来了，他天生是个自来熟。几句闲谈，差不多就能和人称兄道弟了，还偷偷的将供应使者的酒食拿出去和常胜军士卒一块儿打个牙祭。周围情形，已经给他摸得透熟，女真的使节团有多少人，对面宅子的格局，也打听了个清楚。

    情报源源的在萧言这里汇总。让岳飞他们佩服，让萧言自己也料想不到的是，他下定了决心之后，居然非常沉得住气儿，仿佛天生就该在这乱世里头混的。

    他整天跟个没事人一样，言笑自若。逗起小哑巴来依旧没心没肺，经常看见小哑巴委屈的到墙角抱着膝盖画圈圈。

    只有无人的时候，萧言才会在天井里头，向北面看去。一墙之隔，偶尔有烤肉的味道传过来，甚或还有粗豪的歌声，越过围墙，飘进他的耳朵里头。

    奶奶个熊，不是你们死，就是俺们亡！

    女真使者连同随从，总计有十五个人…………

    外院六人，内院九人…………

    两处宅院里头，都有生长多年的参天大树，既便于借力翻越，又可以潜藏身形…………

    这些女真使者，吃得好，睡得香，天擦黑以后，吃过晚饭，十来个人就倒头大睡。也没听见有什么起夜的动静…………

    他们也不是全然没有警惕，外院内院门口，都有一条汉子坐着皮马扎彻夜值守，不过到了下半夜，这些守夜的汉子也低着个头，呼噜扯得震天响了…………

    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了下来，在萧言居停的厢房里头，六条汉子脑袋凑在一块儿。听萧言将自己汇总的情况分析介绍完了，个个互相对视。

    岳飞拳头一捶桌子：“俺们干了，就是今天晚上！”

    王贵举手：“木料俺找到了，够结实，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家主人留着将来打棺材用的，好料子！两三条大汉吊着准定不会断。两墙之间距离俺也吊眼瞄了线，足够！上了墙头走几步就是北院的大树，怎么也能过得去！”

    萧言斜着眼睛看了一眼王贵，这家伙平常脸色死板得很，说到木料就有点眉飞色舞。岳飞微笑解释：“王贵兄弟是俺们庄子的木匠，那手艺十里八村都是数得着的……就念叨着打完这仗，回去做木匠去…………”

    张显举手，这个小白脸脸上却有点愁容：“没兵刃，怎生是好？能找到的，就是三两把厨刀，牛皋兄弟在常胜军棚子里头摸了一把腿插子，俺们一人摊不上一样…………”

    牛皋眉毛一掀，正准备说句狠话。就听见岳飞淡淡道：“铁器家伙你们拿着，俺有根棍子就成。放翻了外院的人，他们身边有兵刃，摘下来就能使。”

    汤怀也结结巴巴的发言：“这两夜，俺……俺……在墙头看了。常胜军就守在入口鹿砦的地方，守夜的人只是向火。再……再不会看到上面情状，要是下半夜动手，俺看……看他们发觉不得。”

    牛皋最后却反常的没有说话，只是用热切的目光看着萧言，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萧言猛的一击拳头：“那就这样了！就在下半夜，咱们动手！班定远事业，与诸君共勉！且看断了郭药师另一条退路，他又如何做法！班定远，以三十六使者夜杀过百匈奴之使。一夜定鄯善之局，更举而西向，横扫西域。男儿大丈夫立身当世，当如是也！”

    萧言语调淡淡的，却让身边五人刷的一起站了起来。汉家英雄，追古千年，值此时机，大家局面差相仿佛。想着萧言和他们说的，也许此举就能一举改变局势，名标青史，岳飞以降，谁不热血沸腾？若不是为了出人头地，血国仇家恨，谁会投军？他们嘴里虽然抱怨，可是当初在真定长笑出门，应募敢战士，更奉命出此九死一生的哨探任务。遭逢异人，学了一身本事之后，在田间闾内，总是自况不是蓬蒿之辈！

    这几天下来，鸟气也受得够了。幸好碰见了萧言这么一个来历古怪的家伙，就要带着他们做出这么一番事业出来！

    岳飞更是目光炯炯，激愤之意，简直都有些按捺不住！

    他只是看着萧言：“大人，交给俺们就是了！您不用亲身前往，等着俺们的好消息就是…………”

    萧言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我怎能不去？一旦北院发作，难道要我们隔绝在两处？要是有人赶来，我不在场，谁在郭药师面前有这个身份能撑得下来？再说了，大家活是一块儿活，死是一块儿死，现在要跟我分出个你我出来？你们当初架着老子跟着你们跑可没这么婆婆妈妈！”

    下定了决心，就不要再犹豫了。在这个时代，自己一定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岳飞迟疑着看看萧言，眼中满满都是担心，再看了一眼外头还忠心耿耿守在门口的小哑巴：“大人…………”他没有说完。也许就是投缘，大家伙儿都很疼爱可怜兮兮的小哑巴。这次行事，说好听一点也不过是成事机会一半对一半，萧言跟着他们赌上了，一旦有个万一，谁来照顾小哑巴？好容易将这个女孩子从死亡里头拉拔出来，再有什么事情，真不忍心。

    萧言却神色不动，也不再看小哑巴外头的身影，只是淡淡道：“她既然选择跟定了我，有什么事情，总得承受…………老子来的这个世道，就是这么回事！不用说了，就如此行事，养精蓄锐，等着下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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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杀使

    更漏夜寒，村口的火堆的火苗也变得黯淡了下来。被当作营房的菜棚里头，发出了长一声短一声的呼噜。四处都有值夜用的火堆，这个时候也没人朝里面添柴了。几个值夜的常胜军士卒抱着长矛，或坐或站，都是面朝着火头，等着这漫漫长夜过去。有的人在头一低一低的冲着盹儿，带队的小军官不过冷眼看了一眼，就没当回事的回头打了个哈欠。再转头朝他们这个队警戒保护的两个大宅院看一眼。

    夜色当中，黯淡的火苗只映出了宅院的轮廓，两处院子之内的参天大树遥遥相对，茂密的枝叶在夜风中瑟瑟而动，说不出的安静。

    小军官回头又打了个哈欠。

    入娘的又是一夜过去了，大家在这涿易两州生不生死不死的熬着，现在看来，还不如当年在辽东平叛的时候日脚过得爽利！至少知道自己要杀谁，或者被谁杀！大辽也没有这个溜檐的架势。现在可好，一宋一女真两家使者戳在一块儿。谁也不知道到底哪家是他们将来的依靠！将主大人是有的头疼了，哪像在辽东的时候，将主带着大家东奔西走，大声说大声笑，腰板在马上挺得笔直！

    这女真使者倒是象个厉害的厮杀汉，脖子都快跟脑袋一样粗了，从身边经过都能闻到血的味道！不过说起来，宋家那个短头发的姓萧的小白脸，倒也有点架势，看谁都是昂着头淡淡的，没瞧出害怕来，还敢跟大小姐对着干！

    不管哪家，都管大人，您还是早点定下来吧！省得弟兄们心里空空的没有着落！

    那小军官才回过头去，萧言所在的南院墙角，就探出一个脑袋，警惕的四下望望。正是王贵，下面又七手八脚的送上一根长木料，大家动作都是又轻又慢，好容易才递上来。王贵屏着气息，极缓极缓的将这木料递向对面。

    咔他一声轻响，这木料搭在了对面院子的风火墙墙头。声音虽然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得却是如此的惊心动魄！

    萧言站在院内，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差点因为这声响动跳出了腔子。墙角用乱七八糟的东西搭了了一个上墙的阶梯，几个人都次第伏在上头，一个个全都屏住了气息。

    等了一会儿，仍然是杳无人声，可萧言只觉得仿佛是过了三生七世！

    无论之前的心理建设做得是多么坚强，多么的毅然决然，可真刀真枪了，萧言还是觉得害怕！

    都这样了，再害怕也得上哇…………

    在王贵身后的是牛皋，岳飞居中压阵。萧言在岳飞身后，岳飞方便照应一些。押在队伍最后头的是张显和汤怀。常胜军拨来的伺候下人，这个时候早就呼噜扯得震天响，萧言也把小哑巴赶回了自己屋子，还特意偷偷看着她发出了均匀平缓的呼吸声音才放下心来。三更梆声从远处城墙传来，他们悄悄聚于外院最靠近北院的一角，将衣衫都收拾利落了，这才开始动作。

    岳飞手里握着一根木棍，打磨得光滑，看来这两天早就是备下了。他听见萧言呼吸渐渐变得粗重，悄悄凑过来低声道：“大人，不必担心。俺们几个兄弟，以前翻墙越户到栈房，到庄院里头弄粮食，弄牲口，早就干得熟了，这次不过换成去偷几个人头，万安的。”

    你岳爷爷年轻的时候还干这个？大八卦啊。萧言瞧了岳飞一眼，看着他笑得沉稳，一颗扑通扑通只是乱跳的心竟然渐渐平稳了下来。

    上面王贵已经手脚并用的从那窄窄板材上面爬了过去，他纯用膝盖挪动。几乎是在那板材上头滑着走，丝毫声响都没有发出。那板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竟然又结实又吃得住劲。王贵一个大活人在上头，这板子竟然没有弯多少，看来这木匠出身的家伙眼光真还算不错。

    一会儿功夫，王贵就已经挪到了对面风火墙上，站直身子走了几步，就到了院中大树旁边，一搭枝条，就已经荡了过去，伏在了树上。一切举动，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真如岳飞所说，是积年老手！夜色中可以看到他比划了一个手势，牛皋又爬上了那板材，朝对面挪了过去。

    岳飞突然将萧言一提：“大人，走！我在前面压住速度，你照着我的动作前行就是，绝不会出岔子！”

    定策的时候，萧言握有绝对的主导权，但是在此刻，也只有随着岳飞他们行事。他一声不吭的看着牛皋也过去了，岳飞爬在了上头，缓缓朝前移动，背后张显汤怀两只手伸出来将他托了上来，又在后面将这板材紧紧压住。

    从空中向下看去，饶是离地不高，黑暗当中也让人头晕目眩。火堆的光芒照得那几个值守的常胜军士卒身形清晰可辨，一个穿着红袍的小军官按着佩剑，在那里缓缓走动，聊以解乏。他不时伸个腰踢个腿，身子也转来转去。只要他回头一看，自己的身形，就会被看得一清二楚！

    到时候怎么说？口胡，月白风清，我上房赏赏月？今天天气真的是灭哈哈哈哈哈…………

    他赶紧强迫自己不要东看西看，只是跟着岳飞爬了过去。板子再结实也是微微有些晃动，萧言一颗心跟着晃来晃去，等脚沾上了对面风火墙墙头，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出了一身透汗！

    岳飞在后面送，牛皋王贵在前头接，将萧言接上了大树。枝叶掩映当中，就看见北院外院口坐着一条长大汉子，夜间风凉，皮袄襟子拉得高高的，头缩在里头，正发出轻轻的呼声，一顶皮帽，已经滚在了地上。外院西侧厢房，也有人的呼声传出来。内院的门关得紧紧的，里头房屋，只是沉浸在黑暗当中，只有轮廓依稀可辨。

    张显和汤怀已经一前一后的爬了过来。才靠近大树，岳飞正在打着手势要牛盖王贵他们先下去，他突然身子一紧，轻轻一拍萧言肩膀，朝后面指去。萧言下意识回头，只看了一眼，好容易平静下来一点的那颗心，差点又跳出了腔子！

    就看见月色之下，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板子上朝这里小心翼翼的挪过来。除了小哑巴还能有谁？她看来是早有准备，衣裳都换了自己穿来的那一身破衫子，下摆还挽起来打了结，一副要趁夜做贼的样子。

    他妈的，就知道这个小丫头长了颗七窍玲珑心，老子要干什么她是心里有数，还装睡来骗老子！

    岳飞反应极快，朝萧言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在这里等候。他当先一个，带着牛皋等人顺着大树主干无声无息的溜下去。萧言看看他们，又看看飞快爬过来的小哑巴，只是苦笑不得。

    小哑巴的动作好快，转眼就上了风火墙，跟一个小耗子似的出溜一下就扑到了树上。她冰凉的手指紧紧抓住萧言的手，一双大眼睛满满都是害怕和委屈，只是看着萧言。仿佛萧言丢下她，就是天大的罪过。这个时候，萧言也不能和她说什么了，只是一把搂住她，捂着她的眼睛不让她看下面。

    真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小丫头哇…………可我就是你最可靠的依靠么？可现在就连老子的每一步，都是在拿命来博！

    院中是牛皋第一个沾着地面，才落地，他就一个抢步上前，一把按住了那门口打盹的家伙，捂住他的嘴。手中雪亮的小插子，一下从他颈项之间插了进去！

    鲜血飙射而出，在黑白的夜色当中份外醒目。那汉子手脚拼命挣扎，却被牛皋死死捂住。一转眼间，就整个软倒下来。牛皋放开手，顺手拿起地上皮帽，按在了他的脸上。那头岳飞他们也已经下来，岳飞微微一比，四个人都朝厢房轻声过去，转瞬之间，里头就传来微微的响动，萧言脸上的汗又下来了，还没进内院，要是谁一声惨叫出口，那就大事去矣！

    惨叫声终究没有响起，倒是脸上传来冰冷柔滑的感觉。小哑巴在他怀里抬起了头，帮他擦着脸上滚滚滑落的汗水。

    抱着一个美貌小萝莉在树上看杀人放火，这新的人生还真是奇妙…………

    眼前一切，已经容不得他继续胡思乱想下去，岳飞他们已经从西面厢房出来。一个个脸上身上，都是淋漓的血迹。每人手中都提着才到手的兵刃，汤怀还挂了一壶箭在腰上，正在一边走一边给弓上弦。牛皋奔过来，在树下等着接萧言下来。小哑巴轻轻一推萧言，示意他先下去，这小丫头动作比自己敏捷太多，萧言也就不客气了，姿势异常难看的抱着大树树干下来，倒有点象一只考拉。

    他心里头也在冒冷汗，倒不是为看见死人厮杀。这一路死人看得多了。而是岳飞他们几个人，动手麻利，行动敏捷，配合默契。怎么也不像才当了几个月大头兵的原来的泥腿子，将来得空，真要问问岳爷爷年轻时候的故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牛皋轻轻的将萧言托了下来，就手将小插子递给萧言：“大人，留着防身。”

    小插子上头，还留着又腥又红的血痕，萧言无声的接过。

    那边岳飞已经手势连比，牛皋接过了王贵递过来的一把长刀，咬在口中。在王贵和张显的托举之下，又翻身上了内院的风火墙。这边小哑巴也飞快的从树上滑了下来，驾轻就熟的牵着了萧言的衣角。

    岳飞回头，朝萧言张开五只手指，果然如常胜军那些士卒所说，连门口一个，外院总计六人，转眼之间，就已经给岳飞他们杀了个干净！

    已经…………没法回头了。

    萧言略略有点茫然的回头一看，门洞里头，那具尸首软软的靠在壁上。牛皋那一刀也许是割断了他的颈子动脉，血仍嘶嘶的在朝外流，只是越来越缓。

    一种莫名的情绪就在萧言心中涌动，热辣辣的感觉直冲上头顶。

    这就是乱世，就是老子身处的时代！能否活下去，就看你的本事！最公平不过，也最刺激不过！

    牛皋的身影已经翻过了内院院墙，这边汤怀已经上好了弓弦，轻轻一弹，然后满意的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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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惨叫，突然划破夜空！挣扎厮打声音先响在前面，接着才是那声惨叫。震得每个人心中都是一抖。小哑巴抓着萧言衣角的手一下捏得死紧。萧言深深吸气，大呼出口：“牛皋！开门！岳飞王贵，你们给老子冲进去！暗的不成，就来明的！杀光他们！”

    他一边喊就一边红着眼睛，直朝前冲，这劲好大，小哑巴都硬生生的给他拖出去几步！

    内院里头，突然响起了凌乱的声音。外面也传来响动，脚步声朝这边响起。那边短暂的厮打已经结束，传来门杠沉重落地的声音，大门轰隆一声推开，牛皋头上脸上血迹更多，只有一双牛眼扑棱棱的翻着，也是振臂大呼：“直娘贼！上哇！”

    内院格局，是三面的房屋，一面正房，两侧厢房。正房是一个二层小楼，梯级在右。就听见三面房屋都传来吱哇乱叫的声音，已经有一条半裸大汉从正房一层冲出来。嗖的一声破空声响，一支羽箭已经从萧言耳边掠过，正正的没入那大汉的胸口！

    牛皋虎吼一声：“汤六郎，射得好！”说着已经合身扑上，和正房迎面冲出来的另一条大汉正正撞上，两人手中都是又重又沉的长刀，狠狠的撞在了一起，在夜色当中溅出无数火星！

    岳飞几人，也早就从萧言身边冲了过去，两侧厢房当中都有人冲了出来。岳飞王贵张显迎了上去，转眼之间，就已经砍倒两个。这个时候正房二楼上脚步声响动，却是一个矮壮汉子冲了出来，光头没戴帽子露出了趣青的头皮，脑后三撮金钱鼠尾，左手挟弓右手持刀，看见眼前景象，顿时就大声怒喝！

    萧言眼快，一眼就看出来这正是有一面之缘的女真使者！他站在门口，声嘶力竭的大喝：“岳飞！别管旁人，冲上去，杀了他！他是女真使者！”

    这个时候，外面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响，已经有人在蓬蓬蓬的砸外院门。更多的脚步声还在朝这里涌过来，无数条嗓门儿都扯开了，胡喊乱嚷，不知道在叫些什么。火把也在外头一支支的点燃，火光透进来，将这院子照得通明！

    那女真使者将刀一咬，已经张开了弓，撒手一箭就向萧言射来。萧言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动作，用尽平生气力，一揽身后的小哑巴就朝旁边一跳。羽箭破空之声凄厉，间不容发的就从萧言耳边掠过，在他脸上，带出了一大串血珠！

    后面汤怀，也一箭还了回去，扯开嗓门儿大呼：“大人，没事吧！”

    这个时候，萧言的血已经涌上了头顶，哪里还顾得上害怕，只是靠着门框，一手揽着小哑巴，一手戟指着那女真使者：“杀了他！”

    汤怀一箭过来，那女真使者的反应也极快，一下就丢弓取刀，双手握着长刀，当的一声将来箭磕得远远的。同样也在用女真话大声呼喝，和萧言声嘶力竭的喊叫混杂在一起，竟然是如此的惊心动魄！

    岳飞这个时候已经闪开地下的战团，提着长刀冲上了楼梯，二楼另一间屋子又冲出一人。岳飞一低头就闪过了他一刀，单手前送，手中刀尖已经从那人背后凸了出来。他合身冲上去，借着肩膀抵着那人拔刀，接着用力一甩，那人尸身就已经被他扔下小楼。才踏上二楼走廊，那矮壮的女真使者已经如疯虎一般的冲了过来，狠狠一刀劈下，岳飞用力一接，就听见金铁撞击在一起的巨响，岳飞已经闪电般的闪身转到侧面，长刀一拖一带，那女真使者从肩到背，已经出现一道深深的血痕！

    可这使者也当真凶悍，厉吼之声不减，丢了刀伸手就去扼岳飞颈项。岳飞也没想到，这女真人竟然能凶悍到这种地步，如此重伤，动作还这样敏捷！他左手在颈侧一撑，那女真使者就没有扼实岳飞的脖子。岳飞右手长刀巧妙的转了一个角度，一下深深的插入这女真使者的侧肋！

    内院当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那女真使者不但没有松手，还狠狠的抱着岳飞直撞向二楼栏杆。紧接着就听见哗啦一声大响，两个人从二楼上面撞倒栏杆就翻了下来！

    萧言回头大喊：“放箭！放箭！”汤怀张着弓，同样满头大汗，岳飞和那女真使者纠缠在一起，这一箭怎么放得出去？楼下王贵张显牛皋三人，同样被死死缠着。这些女真随从，看着使者遭难，剩下几个都跟发了疯一样，拼命乱砍乱砸，就要冲过来！

    而在这个时候，外院大门，终于轰隆一声被撞开，火光反射之下，无数兵刃寒光一起从背后闪现出来！

    岳飞的身手是不用说的，这女真使者虽然勇悍，可半点也没伤着他。反而被岳飞转眼之间就已经重创。可这女真使者真的健壮如牛，凶戾至极，如此重伤，仍然和岳飞纠缠不休！你小子不马上死掉，老子恐怕就要前功尽弃！

    萧言的眼睛彻底红了，他狠狠的将身后的小哑巴甩开，握着手中小插子就直扑了过去。

    岳飞和那女真使者重重的跌在地上，垂死之际，那女真使者气力大得出奇，已经翻身将岳飞压在了地下，拼命的想扼死岳飞。而岳飞只是抓着还插在他肋上的那把长刀同样拼命的乱搅，两人都是一头一脸的血。而萧言已经直冲到那女真使者背后，一把抓住他脑后的金钱鼠尾，用力一扯，接着小插子就在他咽喉一划！

    鲜血飙射而出，那女真使者松开了手，只是在自己咽喉乱抓乱挠，格格几声，仰天便倒，正正躺在了萧言的脚下。

    无数把兵刃已经从外院涌了进来，脚步声连响，还有一片张弓的声音。汤怀已经丢下手中弓，拔刀护卫住站在门口的小哑巴，只是缓缓的朝后退。无数的常胜军士卒将外院挤得满满的，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惨烈的一切。

    厮杀他们见得多了，死人他们也见得多了，却从来未曾见到。一国的使者，在另外一国使者咽喉上面划了一刀！

    是夜，女真使者撒卢姆死于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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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更新，每章从来没少于4k字，这样更新，其实公众期间很吃亏。至少点击数就亏大发了…………可是奥斯卡实在写不来小章节，泪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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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萧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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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马蹄声，在夜空当中闷雷一般的响动。

    涿州城头，燃起了火把。附廓的难民棚子里头，无数逃难百姓扶老携幼的涌出来，惴惴不安的看着路上数百骑奔走。已经有人在哭喊骚动，有人在黑夜当中卷起可怜的家当，悄悄溜走，寻找这乱世当中另外一个稍微安稳一些的地方。

    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历史在这一夜里，已经悄悄的转换了方向。

    两国使者所居的别院小村之外，已经是火把通明，数百士卒，负弓执刀，将路口堵得水泄不通，一副如临大敌之状。

    火光当中，就看见数百骑如雷而来，当先一个高大中年汉子，裹着黑色披风，面色铁青，为几十锦衣红袍的将佐簇拥，正是都管押常胜军，涿州之主郭药师。郭蓉和郭大郎，紧紧的跟在他身边。每个人都是神色严肃到了极点。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眼见得郭药师的人马到来，负责戍守这里的小军官已经飞也似的赶到。慌忙命令手下搬开鹿砦，接着就和几个队头拜倒尘埃，一个个连头也不敢抬。

    郭药师沉着脸勒住马，他身边随从也都纷纷下马。郭大郎滚鞍下来，只是伸过手要搀他下来，却被郭药师铁青着脸甩开他的手：“我还没老！”

    说着就滚鞍下马，只是提着马鞭走到那群跪倒在地的偏裨将佐面前，劈头盖脸的就用马鞭乱抽：“你们看守得好！当的好差使！听的好军令！死了一堆人才赶到，我要你们何用？”

    马鞭重重的打在这些偏裨将佐身上，他们一个个动都不敢动，个个面如土色的只是挨打。郭药师打了几十鞭子，恨恨的将马鞭一扔，早有人爬过去拣。

    “拉出去，砍了！枭首示众，为怠慢军机者戒！”

    郭大郎猛的抢步拜倒下来：“都管大人，千错万错，都是属下。属下不该将宋使安顿在女真使者之侧，他们也未曾料到，宋使不过区区六人，竟然敢行此决绝之事！要砍脑袋，拿属下的号令全军吧！”

    郭药师转身对着跪下来的郭大郎，胸口剧烈起伏，想爆发出来，最后还是忍了下来：“也罢，你就陪他们跪在这里，想明白了如何料理你们，再说话！从今而后，你不得和宋使照面！”

    说罢，他一掀披风，大步走向前头宅院。郭大郎一挺腰直起身子，只看到郭蓉恨恨的瞥了他一眼。这眼中怒气，却不太象针对自己的，倒是对另外的人恨之入骨也似――甚至还有一点挫败感。

    谁也没有想到，抓着的时候跟叫花子似的萧言，这个看起来文弱油滑的宋使，竟然在涿州城，做出了这么一番大事！

    郭大郎呆呆的跪在那里，只是看着郭药师随从从他身边走过。

    萧言啊萧言，所有人都小看了你。就连俺自己，也没想到你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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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真使者居停的北面大宅，同样满满的都是常胜军士卒，半夜变乱突起，周围能抽的士卒都抽过来了。

    看到郭药师到来，早有队头大声下令，所有人都让开一条道路，单膝跪地行礼。

    郭药师虽然跋扈，可是待自己老弟兄极有恩义。往常他们行礼下来，郭药师早就挥手笑骂：“兔崽子滚开！想让老子折寿哇？”

    这个时候他却理也不理，只是铁青着脸直朝里进。外院里头，那倒在门口和死在西厢房的六具尸首，都已经拖了出来，放在一起。尸身之下，黑血犹自未曾凝固。每个死尸都是咽喉一刀，死得干脆利落，有的人帽子滚了下来，露出了难看的金钱鼠尾。

    郭药师只是扫视了一眼，脸上怒色，更浓重了十分。等走入内院，这里头惨烈景象，更是外头数倍！

    六七具尸首，在内院庭中到处都是，二楼栏杆折断，到处喷洒的都是溅出的鲜血。断刀折箭，到处都是。

    女真使者的尸首已经收拾了，一块白布盖着放在一边，幸存的两三名女真使者随从被常胜军牢牢的隔在一边，只是大声叫骂，有的人还在脸上自己给自己划了一刀，发誓誓复此仇。

    看到郭药师进来，那几个女真人叫骂的声音更高，拼命的要朝郭药师这里涌过来，却被常胜军死死的拦住。

    在另外一头，几十把长兵刃围成一个圈子，将萧言他们围在里头。岳飞他们都丢了兵刃，一头一脸的血都揩干净了，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还低声谈笑着。张显受了一点小伤，自己扯下衣袖裹了，这差不多就是萧言几人的全部损伤。

    至于萧言，早就冷眼看到了郭药师走进来，还有他身边那个脸色惨白，咬着嘴唇的悍妞郭蓉。郭蓉只是看着那女真使者的尸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气得微微发抖。

    萧言也不理他们，只是牵着小哑巴，摸着她柔顺的头发，装出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小哑巴也是经历了整场的，乖乖的靠在萧言身边，扭头不去看那满地的血腥。

    郭药师走进来，只是扫视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就从手下腰间抽出了雪亮锋利的佩剑。只听见呛啷一声，岳飞他们都抬起了头。郭药师已经大步的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形压迫力十足，长刀只是直直的指着萧言！

    岳飞他们一动，就要拦在萧言面前。萧言却牵着小哑巴，冷喝一声：“让开！看都管大人能做什么？”

    常胜军士卒哗啦一声让开一个缺口，就看见郭药师刮风一般的走进来，长刀冰冷，一下架在了萧言脖子上面：“老子是辽国守臣，就以为我杀不得你这宋使么？涿州岂是你能胡来的地方？老子砍了你，不过就如杀一犬耳！你等宋人，直视我常胜军为无物！就算投了南朝，老子也没好下场！”

    他脸颊不住抽动，显然是怒到了极处！

    小哑巴啊的一声惊呼，就要拦在萧言面前，岳飞他们不管不顾的也要过来，无数把兵刃顿时都快逼到了他们脸上！

    萧言淡淡一笑。

    老郭，到了这步，再装就没意思啦…………

    不得不说，见过血，杀过人，这胆色就一下出来了。昨夜自己一刀将那女真使者割喉，当他轰然倒下，自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老子真的做到了！

    这乱世，老子有资格活下来！

    “原来女真使者暴卒于涿州，都管大人又要怒斩宋使。南北两面，都要得罪个精光？真是没看出来都管大人有如此胆色！学生只能说佩服两个字…………事情我是做下来了，都管大人要当如何，学生就两个字，领教！都管大人胸中犹疑，学生已经一力为都管大人解除，学生一身，死不足惜，但愿都管大人善自珍摄，好好决定前路何去何从吧！”

    萧言的脸上有一道伤痕，正是昨夜那女真使者一箭留下来的纪念。添了这道伤疤，他本身那种小白脸的气质当中，竟然平白添了一丝精悍的味道，谁也不能再视他为只能空口大言的文弱书生！

    冰冷的刀锋架在萧言的脖子上，他的腿却再也没有发抖，只是侃侃而谈，还用略带嘲弄的目光看着郭药师。

    所有常胜军上下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萧言脸上。郭蓉更是一双大眼恶狠狠的瞪着他，要是眼神能杀人，不知道萧言该死多少次了！

    几个女真人仍然在那里高呼怒骂，不住的将自己胸口拍得蓬蓬作响。虽然都是女真话，可谁都能猜出他们的意思，让郭药师这一刀砍下去！

    郭药师容色如铁，只是冷冷的看着萧言，似乎要将他这个看透一般。他突然向后招招手，跟随他许久的手下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挡着那两个女真随从的人让开了一条道路，那两个女真随从长嚎一声，双目通红的就朝萧言冲过来！郭蓉在旁边看着郭药师举动，饶是她恨绝了萧言，也忍不住低呼一声：“爹爹！”

    萧言虽然可恶，但是他的手段却是最有效的，一举翻盘了局面，断了郭药师归于女真的后路，女真人正是屡屡获胜，趾高气昂的时候，使者暴卒于涿州，不论怎样都是对女真极大的侮辱！

    岳飞他们身子一下绷紧，伸手就要抓身边环逼他们的兵刃。萧言却猛的大喝一声：“老子就是死了，你们也别动！”

    身旁的小哑巴，拼命的要挤到萧言前面，却被他死死揽住。不让她动。

    就在这个时候，郭药师突然转头，手中长刀电闪一般的劈了出去。一刀下来，就看见一个女真随从的右臂，从身上飞了开来。那女真随从一怔，鲜血顿时暴涌而出，溅了他身边常胜军士卒一头一脸！

    这女真人饶是铁打的，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也只有抱着断臂处滚落在地上，喝喝惨叫。所有人都被这突然一幕惊呆了。另一个女真随从，也被这完全没有料想到的一幕完全惊呆！

    郭药师仍然握着长刀，冷冷大喝：“还愣着干什么？女真蛮子在我涿州擅伤宋使，罪不容诛，杀干净了！”

    郭蓉正好从后面抢步过来，她离郭药师最近。一听郭药师号令，咬着嘴唇就已经拔出长刀，一刀在另外一个随从的腰肋之间，直直的刺了进去。刀一穿进去，血光未迸，她就拔了出来，朝后闪了一步，省得血溅到她身上。那随从按着伤口，喉头格格有声，哼也不哼一声的慢慢栽倒在地。周围的常胜军士卒这才反应过来，刀枪齐下，扑扑的入肉闷响顿时连成一片。

    郭蓉手一动，就已经干净利落的还刀入鞘。上前一步，踢了踢那两团血肉模糊的玩意儿，不以为意的朝着郭药师道：“爹爹，死了！”

    郭药师不会对自己动手知道。可是这常胜军统帅翻脸如此之快，还是让萧言一等人都呆了一下。乱世儿女，果然心肠硬过常人！就是郭蓉那悍妞，轻描淡写的就杀了一人，现在一条穿着小鹿皮靴子的长腿还满不在乎的踩在女真人血肉模糊的尸身上，也让萧言在心底抹了一把冷汗。

    昨天自己割了女真使者的咽喉，现在看来，真的不算什么哦…………在这世道，自己还有得学呢。

    女真使者一行，至此死得干干净净。庭院当中，血腥气浓重已极。郭药师已经转过脸来，已经是一脸豪爽的笑容：“萧朝定，昨夜受惊了！老哥哥现在算是为萧朝定出了气，还有什么不满，尽管跟老哥哥说！这里血腥味道重，咱们换个地方说话！”（朝定是契丹话中好朋友之意――奥斯卡按）

    萧言虽然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多了一个朝定的头衔，不过顿时也就挤出一脸笑容，两手都伸出去和郭药师互握，两人都呵呵大笑，欢若生平。郭药师一声招呼，数十甲士就簇拥着他们肩并肩的出去。牛皋傻傻的看着眼前一切，只是摸着自己脑袋嘟囔：“直娘贼，这算什么？俺们厮杀汉子，当真算个球…………”

    岳飞几人身边，刀枪兵刃全都撤去。恭谨的请他们跟上，岳飞和郭蓉正好走在一块儿。岳飞叉手行礼，郭蓉却只是按着腰间佩剑，只是死死的盯着走在前头的萧言背影，眼神当中恨意和挫败感混杂在一块儿，只是让她的俏脸惨白。在他旁边，岳飞就只听见这个俏丽中性美女咬牙切齿的低声自语：“你等着瞧…………你等着瞧！”

    一行人到了门外，萧言回头向岳飞等人示意，让他们耐心回院等候，又朝小哑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在常胜军士卒的服侍下，上了一匹健马，和郭药师并辔而去。数十甲士，簇拥着他们渐渐去远了。

    经过村口，萧言奇怪的看了一眼还跪在那里的郭大郎，却一句话也没有多说。这是常胜军内部自己的事情，由不得他说话。郭药师却看都不看自己儿子一眼，只是和萧言谈笑着昂然而过。

    郭蓉也咬着嘴唇从郭大郎身边经过，她却不住回头的看看那已经成了女真使者葬身之地的北面宅院，又转头看看萧言背影，脸上神色复杂。

    只有郭大郎，不言不动，静静的跪在那里，似乎这里发生的事情，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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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投宋

    天色渐渐的亮了起来。

    周围一切，天青云淡。涿州城中，也渐渐有市声发出。骨碌碌在街上滚过的水车声音，挑担叫卖糕饼的市声，还有早早响起的难民乞讨之声，混杂在一处，隐隐飘进郭药师的都管节堂当中。

    冷冷的晨风吹进来，让萧言只是觉得精神一振。

    当郭药师客气的请他一块儿到了他的都管官衙，天色已经微微有点亮了。这次重临，却再无当初戒备森严，居心要给他一个下马威的姿态。他先被郭药师客气的请去沐浴更衣。并准备了丰盛的早点。伺候他的也许是郭药师自己身边的侍婢，却不再是青涩得不能下口的小丫头了，两个侍婢，姿色中上，却是一副熟透了任人采摘的模样。将萧言浑身上下都搓到了。

    萧言随意的调笑了两句，却也没有太多荒唐的心思。他在汤桶之内，享受着侍婢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的按摩。脑子当中紧绷的神经，却是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都走到这一步了…………

    郭药师这里，估计也只能将他当成真使者，应该和他谈谈条件了。大辽的国势大家都看得清楚，不是人力可以挽回的。之前郭药师不过在宋和女真之间犹豫不绝。现在基本上被萧言断了另外一条后路，再加上萧言这个宋使为了拉拢他可以做出这么毅然决然的行险之事，大宋对他的看重，就可想而知了。这个时候，既然只有这么一个选择，早点行事比迟一点好。

    想来想去，萧言觉得自己已经把握住了郭药师的脉络。请他过来，不就是要早早谈价钱么？一些细节，已经可以开始商谈了。

    …………要是知道自己不折不扣是个假货，郭药师估计得泪流满面…………

    下面就该是挟郭药师这个奇货，来作为童贯面前的晋身之阶了…………这个时代的大宋，自己还没去过。已经成为后世神话的汴梁风物，又是怎生一般风景？

    如果自己真的提前说动了郭药师投宋，那么这场宣和四年以悲剧收场的燕云战事，真的会和历史上不一样么？

    萧言脑海当中，就是这样的念头来来去去。最后他只是气闷的叹息一声，还不知道到了大宋那边怎么说呢。那些都是读书人当家，郭药师凶悍，可比起他们反而爽快，能不能忽悠住他们，让局势向着理想方向发展，还得两说着呢…………

    不过自己这条小命，看来怎么也丢不掉了吧？

    他妈的！不想了！一夜惊险厮杀，还要在这里继续斗嘴皮，用脑筋，直娘贼的真他妈的累！

    想着想着，萧言缩下汤桶，嘴在水下，咕噜咕噜的吐着泡泡。看着这宋使小孩子气的举动，两个侍婢都掩口轻笑。

    外面在这个时候响起了重重的脚步声，然后就是郭药师爽朗的笑声：“萧朝定，可安顿好了？这两个侍女，你要是看得中，将走就是！不是老哥哥说你，俺们都是做大事的人，这风流快活，留到以后罢！以朝定的本事，还怕将来短得了你的？”

    说着他就拍拍门：“老哥哥可要进来了啊！”

    上位之人，翻脸当真比翻书还要快。原来对萧言不冷不热，不以为然。现在却摆出了一副熟不拘礼的模样儿。萧言在汤桶里头翻翻白眼，起身笑道：“都管大人，斋僧不饱，强如活埋！学生受了女真使者惊吓，正难得享受温柔艳福…………这黄梁梦倒醒得快！学生这就出来！”

    他从汤桶里头赤条条的出来，侍婢早就奉上雪白的小衣中衣，再加上一套崭新的右衽宋人衣衫，一顶乌纱璞头。服侍着他穿上。郭药师也有耐心，就在外头等候。

    两个侍女都听到了郭药师要将他们送人的话，服侍萧言之际，一副柔媚小意的样子。倒是让萧言心里跳了两下。

    在侍女帮他系腰间犀带的时候，郭药师估摸着里头差不多了，呵呵笑着推门而进。

    就看见他也换了打扮，圆领右衽的一套长衫，系着玉带，带着乌纱璞头。一副宋人贵臣模样！

    郭药师弹弹袖子笑道：“不着此调久矣，今天算是又复了这汉家衣冠！”

    萧言正色行礼：“此正是大人本色！”

    郭药师只是大笑，挥手让两个侍婢退开，居然就拉着萧言在这偏厅厢房当中坐下。照理说他和萧言这等情状的会面，正堂当中，分宾主席地跪坐，才是最为正式的会见。可拉着萧言就在这偏厅厢房里的胡凳上坐下，旁边还有一个水迹淋漓的汤桶，真是对萧言不见外到了极点。

    郭药师只是看着萧言微微而笑，拇指一挑：“宋人当中，也有贵使这等杀伐决断的好汉子，这燕地归属，郭某竟然是白担了心思！郭某是死人堆里头滚出来的，带兵打仗，讲究一个当断即断，干脆爽快。当着贵使，郭某就一句话，这大宋，常胜军上下是投定了！”

    萧言一笑，起身深深一礼：“为官家贺，为都管大人贺，为燕地百姓贺，为我大宋贺！”

    郭药师笑呵呵的挥手让他坐下：“要不是朝定你昨夜断然行事，郭某还不知道要糊涂多久！俺们爽爽快快的，等会儿引荐一下老哥哥的家眷，咱们就结为义兄弟如何？这常胜军的基业，老哥哥有什么出息，都有萧朝定的一半！”

    郭药师说得热诚，萧言也笑得爽朗。只是不住点头，再加上一点愧不敢当的表情。差不多就和他之前那个时代应付大客户要做的事情差不多。想想今日座上客，再想想穿越来时的狼狈和一路九死一生，萧言就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过这个时候虽然一副喜心翻倒，亲亲热热的模样。萧言倒也知道，郭药师定然有话要说，一大堆条件等着开出来呢。

    果不其然，郭药师笑了一阵，又猛拍了一记大腿：“没说的！备礼物，上表章。请朝定大人带回宋营，交于宣抚大人！常胜军五万，任宣帅驱使！涿易二州举而南向不用说，就是大石林牙和萧干大王那点兵，在郭某看来，也不过如此！取了燕京，也是反掌之间的事情！

    …………只是老哥哥在涿易两州困顿久了，辽人还有一个直娘贼的萧余庆，是皇后的弟弟，监视着老哥哥。虽说是涿州留守，易州也算老哥哥的地盘。这钱粮，直落不到老哥哥的手里！器械也缺。要开兵，非钱粮器械不成。怎么盘算，都要向宣帅张这个口…………萧朝定，这点情状，务必请你对宣帅大人带到了！只要饷道一通，钱粮器械补上来。朝定，你且看着，老哥哥是怎么打仗的！”

    萧言只是微笑点头，一副赞同的样子。饷道要通，首先就是压在雄州那里的耶律大石他们要撤下来。耶律大石退走，这郭药师才能谈得上真正投宋。还得要钱粮器械补充上来。其实还是做的继续观望等待的盘算，绝不轻举妄动，损耗自己的实力。而辽国将常胜军安置在涿州，前有耶律大石，后有燕京雄城，也是起着的限制常胜军发展的意思。一旦钱粮器械补上，燕地男子雄健，郭药师要扩张多少还不是他说了算，实力雄厚了，这燕地，才真正能成为他郭药师的势力范围！

    要改变历史…………真的还是很难啊…………

    算了，先回到宋朝那边再说。要是自己能在大宋那里取得一点发言权，转而再压迫郭药师早早举旗而南，也是一个法子。

    既然都走到现在了，自己改变这场战事的心愿，就绝不能半途而废！这燕云功业，也许就是自己立身这个时代的根基！

    昨夜一场险冒下来，再让自己只为求活而挣扎，还不如一门心思的就逃掉的好！

    主意打定，萧言一颗从昨夜到现在，才稍稍平静下来的心思就又热切了起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早点到宋朝那里，将涿州这里的变故让宋军知道！自己，已经给宋军营造了一个最好的机会！

    后面郭药师又陆续提出的条件，萧言几乎没怎么听进去，无非就是保持笑容继续敷衍。他如果是个真使者，起的作用也就是两边传话。郭药师在话语当中暗示，要宋军宣帅给他一个凭证，最好还有赵官家用的宝，政事堂的几位相公也要副署。至少要将燕地一半许给他…………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好容易等郭药师谈完，看萧言已经是倦色有点透出来了。郭药师一拍大腿，做恍然大悟状：“朝定昨夜被女真使者骚扰，一直未曾休息，老哥哥还拖着你在这里絮絮叨叨，真是太没眼色了！来来来，早些回去休息。等老哥哥这里清点好表册，备好礼物，就还要麻烦朝定走上一趟，将老哥哥这点心意带到！”

    萧言现在总算明白朝定是什么意思了，说起来惭愧，还是刚才泡澡的时候问那两个侍女的。他起身笑道：“学生自然是在馆驿当中，翘首悬望奉大人表回宋抵达宣帅座前的之日…………只是都管大人，这朝定一词，乃是契丹语，都管大人即是宋臣，这称呼一则有碍视听，二则以学生身份，万万也担不起。”

    郭药师微微一笑，牵着萧言的手大步就朝外头走：“老哥哥自然省得，来，你亲眼瞧瞧老哥哥怎么改口！”

    萧言被郭药师一扯，他一夜没睡的人，脚步本来就虚浮。哪里还站得定，踉踉跄跄的跟着郭药师出了偏厅的门。

    我靠，这老郭装自来熟也太过份了吧。老子的手岂能是随便牵得的？

    还没等他腹诽完毕，就瞧见郭药师拉着他不朝门口走，反而去了节堂方向。走到节堂门口，就看见郭药师麾下锦袍战将济济一堂，目视着他们过来，都叉手行下礼来。

    这些百战余生的燕地雄健，站在一处，佩剑相击，当真是凌人之气扑面而来！

    什么场合，这么郑重？

    郭药师只是牵着萧言步入节堂之内，就看见原来放帅案的地方，已经改成了香炉。三柱香插在那里，香烟袅袅而上。节堂之内，七八员郭药师身边最亲信的将领也侍立在香案两侧，那个和萧言有一面之缘的刀疤大汉甄五臣也侧身其中。

    郭大郎和郭蓉二人，却都不在内。

    每个人的目光，都逼视在了萧言脸上。各种各样的情绪，都蕴含其中。唯一有一点是一样的，这目光当中，都夹杂了一些佩服。眼前这个白面书生，带着区区五个人，就敢于动手，将女真使者一行，屠了个干净！逼得都管大人，不得不表明态度，决意投宋！

    看到节堂之内的场景，萧言在心里打了一个突。老郭啊老郭，不用玩儿这么绝吧…………

    郭药师撒开萧言的手，爽朗一笑：“俺们都是武人，不信这个神那个佛的。只看着头顶上的天！今天就在这香烛之前，在宋使大人面前，在这么多兄弟面前，表表心迹！”

    他不管萧言，一撩前襟，重重拜倒在地。身边将佐，厅内阶下，全都按剑而跟随而拜。佩剑相击之声，响成一片！

    这么多条大汉拜下来，就萧言一人突兀而立。萧言左右看看，挠了挠头。

    “天在上，地在下，我郭药师决一意归宋，义无反顾！若有三心二意之处，死于刀剑之下！天地实鉴！”

    武人来得爽快，郭药师的誓词，也就这短短几句。底下跟着拜伏的众将同声大呼：“天地实鉴！”

    郭药师重重的磕了一个头，站起身来，大喝一声：“剑来！”

    身边甄五臣，早已拔出腰间佩剑，起身递了过来。郭药师一掀自己宋人衣衫的大袖子，露出肌肉虬结的胳膊，一剑就割在手臂上。鲜血淋漓而出，顺着手臂滴答落下。

    萧言忙不迭的做出一脸动情状，双手搀住郭药师：“大人，大人！这又何苦？你之心意，天地实鉴！官家实鉴，大宋实鉴！”

    郭药师呵呵大笑，不顾手上还鲜血直流，搀起了萧言的手，大步走到节堂门口，对着拜伏一地的麾下虎贲之士大声道：“各位兄弟，今天俺心情好爽快！总算去了胸口一块大石，带弟兄们走了一条好路！要不是大宋萧使者，俺郭药师现在还糊涂着呢！萧使者文武双全，今日俺郭药师就要高攀一下，和他结为义兄弟！大家事萧使者，就如事俺一般！”

    萧言尴尬的站在郭药师身边，又挠挠脑袋。

    谁要相信郭药师真拿他当兄弟看，那就是脑子坏掉了。以为自己能使唤常胜军，那更是脑子坏了个双份。大家无非现在就是利益结合，互相有有求之处罢了。老郭啊老郭，没想到你真的能拉下脸来玩这么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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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碎捋花打人

    “大人，怎么样？”

    萧言给拖过去陪着郭药师演了一出七情上脸的戏，岳飞他们也并未回屋就睡。甚至没有萧言还能洗一个澡的福分。仍然穿着那一身血衣，在南院外宅门口守候。

    对面北院，大门已经深锁。常胜军士卒，对岳飞几人的客气，更又加了十分。他们在门口搬出胡凳坐着，士卒们都隔得远远的，不时还送茶送水过来。

    一直等到日头快到天中央了，才听见马蹄声在远处响动，萧言在几十名骑士的簇拥下赶回来。困得只是在马上东倒西歪。在他后面，还有两个郭药师送的侍婢侧坐在马上，跟着一起回来。

    对于郭药师送婢女，萧言也懒得说什么，反正回宋军那里，还能带上她们？还不是丢还给郭药师，现在可不是想女人的时候。

    萧言还没到宅院门口，岳飞他们就迎了上来。昨夜萧言带着他们行此险事，决断果敢不用说了。最后还亲自冲上去割了女真使者的喉咙！就连最大大咧咧的牛皋，现在对萧言也直是扁扁的服。

    岳飞最关心的还是郭药师的态度，几人拥着萧言走进院内，打发开两个侍女让她们自己去安顿之后，开口就动问此事。

    萧言只觉得眼皮沉重，就想回屋睡他妈的一个天昏地暗。听到岳飞问话，对岳飞他下意识里还有一分尊重，当下强打精神笑道：“幸不辱命！郭药师已召集将佐，宣布了决意投宋之心，只是还瞒着辽国罢了。他已经在造表册，备表文，咱们随时准备动身，回大宋去！”

    “直娘贼，总算能回去了！”牛皋顿时欢呼一声。其他几人虽然没有他嘴那么敞，想到什么就能喊出来，可也都喜动颜色。

    这一趟出来哨探，当真是迭逢奇变，九死一生！最后却立了这么大一个功劳，谁不想早点回去？

    “回了大宋，俺们也求相公去，将俺们拨到萧大人那里当差！立了这么大一个功劳，萧大人怎么也有个出身，比俺们那是要强到天上去！”牛皋犹自不停嘴，兴奋得挥拳打掌的。

    岳飞却只是静静看着萧言，一副有话在喉，将说不说的样子。

    萧言知道他的心意，抬手笑道：“岳兄弟，我明白。这假使者身份，回大宋可就全没了。你是不是怕咱们这一番心血，大宋诸公不知道其中轻重缓急，又耽搁了下来？只怕到时候，在大宋诸位相公面前，我也说不上什么话是不是？你尽管放心，已经走到此处，怎么也要坚持到底！我不是白答应你的！”

    岳飞静默一下，只是深深一揖到底：“飞等但凭萧相公驱策！”

    萧言只是苦笑：“相公不相公的，看回去怎么说吧…………前路如何，谁知道呢？唯有一步步的挣扎前行吧…………我实在是倦了，大家也辛苦，各自休息吧！等着回大宋！”

    牛皋又是欢呼一声，岳飞摆摆手，让他们各自散了。自己却扶着萧言，送他回内院厢房休息。

    萧言犹自笑道：“不用，你也去歇息吧。昨夜一战，你厮杀得最狠，要不是你把那女真使者已经弄得半死不活了，我也捞不着割那一刀…………”

    岳飞摇摇头，神色有点古怪，更是一副有话说又不敢说的样子：“牛蛮子冲阵第一，汤兄弟神射，王兄弟心灵手巧，就连张兄弟，也有自己长处…………没有这些兄弟，再没有大人定策，飞何谈能成什么事情？”

    萧言看看他：“有什么话，你就说吧，你我情托兄弟，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和岳爷爷兄弟情托兄弟…………千古之下，与有荣焉啊…………

    岳飞动容，咬咬牙齿，低声道：“当不得大人如此高看！…………这等事情，本不是俺该说的。只是大人身边那个使女…………俺们捡回来的那个…………”

    萧言一惊，转头看着他：“怎么了？”

    这个时候他才发觉，小哑巴没有出来接他！按照小哑巴对他的依恋程度，怎么可能不出来？

    岳飞说出来就觉得后悔，但是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俺只是觉得有点不对罢了…………昨夜一场厮杀，如此惨烈，她除了靠着大人，一点害怕的神色都没有…………”

    萧言猛的打断了岳飞的话：“我们经过的那个荒村，屠村景象，比昨夜惨烈到了十倍！井里都是死尸，她陪着父母尸身不知道过了多久，怎么还会怕这个？”

    虽然才短短几天，他真的和小哑巴有相依为命的感觉，第一次也觉得自己想要保护点什么东西，岳飞啊岳飞，你怎么想起来说这个！就算你是岳爷爷也不成！

    看着萧言的神色有点恼羞成怒的样子，岳飞低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送萧言到了内院门口，深深一揖而去。萧言抬起手想叫住岳飞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岳飞仿佛知道他心意一般，回头朝萧言笑道：“大人，俺们也视小……那个和妹子一般，无论如何，都是希望她好，言辞孟浪，大人不要见怪。”

    萧言摆摆手也笑了：“告诉牛皋，别打你妹子的主意！”

    两人对视一笑，只觉得男儿默契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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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院当中，正房萧言自己的居所，雕花格子门半开着。看来小哑巴是在里面。也不知道这个丫头犯了什么古怪，呆在里头就是不肯出来接他。

    一夜厮杀，和郭药师又表演了一番，脸上肌肉都木掉了。这个时候被小哑巴轻轻按摩着睡过去，给个神仙都不换。

    萧言伸手去推房门，笑得很淫贱：“小哑巴…………哥回来了哦…………”

    扑的一声，门上面搁着的一个灰影落了下来，正正落在他脸上。冰凉。

    “他妈的什么玩意儿？”萧言一把扯下掉在脸上的东西，原来是一块脏兮兮的搌布。上面还有油花，不知道是从厨房哪个角落摸出来的。

    小哑巴坐在他榻上一角，正鼓着脸看着萧言。看见他中了埋伏，眼睛里才有一点笑意。想继续摆脸色下去，却又忍不住了，冲过来一头扑在萧言怀里。

    直到搂着了小哑巴，萧言这才觉得一颗心宁静了下来。

    昨夜厮杀，和郭药师的尔虞我诈。仿佛一瞬间变成了非常遥远的事情，只能感到怀里柔软的盈盈少女身体，还有她急促的心跳声音。

    屋子里沉默一阵，萧言坏笑了一声。用力环住小哑巴的细腰，用力一勒，只把她朝自己怀里搂。劲用得大了，顿时就看见小哑巴在他怀里手舞足蹈摇头摆尾起来，撑着他的胸口只望外头挣扎，小脸涨得通红，就差翻白眼了。

    萧言哈哈大笑，打死也不撒手。

    闹了一会儿，萧言才放开手，摸摸小哑巴柔顺青丝：“是不是气我昨天晚上丢下你？……可你不是赶来了么？”

    “…………”

    小哑巴低下头，习惯的牵着了萧言的衣角，只是站在那里。偶尔抬头看萧言一眼，星眸里头珠泪欲滴。

    “…………我想保护你啊…………我也一定能保护住你！”

    小哑巴还是说不出话来，只是卷着萧言的衣角，一荡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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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觉，果然是睡得天昏地暗。

    萧言最后的一个印象，就是小哑巴坐在榻首，轻轻的替他捏着额角。软软的手指微微带点凉意，让他很快就堕入了黑甜之乡。

    爬起来，萧言只觉得浑身筋肉无处不疼，却又神清气爽。内院当中，安安静静，阳光从窗格子里透进来，细细的灰尘在光柱当中飞舞。真有一点醉后帘幕低垂的感觉。

    就连小哑巴，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萧言一个轱辘从榻上爬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伸手打开房门，正要出去的时候却突然站住，嘴角又浮上一丝坏笑。

    整我？眼前报，那是要还得快的！

    他推开房门，鬼鬼祟祟的左右看看。看来岳飞他们知道萧言辛苦，在他睡觉的时候不许任何进来，内院里头，鬼影子都没有一个。萧言赶紧窜回屋子里面，四下翻检。找到一个大的脚盆，又有点舍不得，翻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小点的脚盆，窜到屋后井边提了一桶水回来注满，将门开掩一半，将那盆水放在了门上头。奸笑着就侧身出来了。

    能看到出水芙蓉咯…………

    他施施然负手走到外院，就差吹口哨了。就见外院院子里头，牛皋几人，正围着小哑巴在那里谈笑。牛皋不知道手里抓着什么东西，引得小哑巴直跳直跳的去抓，仔细一看，却是自己的nokia93i手机。

    小哑巴啊啊的叫着，小脸全是汗珠，鼓着脸在那里认真努力的跳。王贵张显汤怀他们在牛皋身边笑成一团。就连岳飞，也只是坐在门口，含笑看着他这群兄弟。

    笑闹声音，只在这千年前的夏日午后阳光当中回响。

    每个脸上的笑容，都显得那么简单而单纯。

    哪怕身外，就是整个的乱世…………哪怕昨夜，大家袭杀了十五个以前从不认识的女真人…………

    萧言懒洋洋的靠在门口，抄着手看着眼前一切。自己第一次觉得，来到这个时代，似乎也不算那么的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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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坐在门口的岳飞，突然神色一凝，挺腰站了起来。几个在那里笑闹的人也都停了下来，小哑巴一把抢过了牛皋手中的手机，珍惜的捧在怀里。这个时候她才觉出不对来。大家就听见马蹄声匆匆而来，不过只有一骑。蹄声在门外停下，就看见人影一闪，一个白影子冲了进来。岳飞抢一步挡在那人影前面：“女公子，有何贵干？”

    来人正是郭蓉这个中性美女，她仍然披着她的那领狐裘披风。眉毛挑得高高的，看了岳飞一眼。然后就看见了站在内院门口的萧言。她的俏脸一下沉了下来，一句话不说的先解下腰间的佩剑，递到岳飞手中：“我不带兵刃，总能让我过去了吧？”

    岳飞回头看了萧言一眼，萧言微微点头，岳飞这才侧身让开。郭蓉沉着脸迈开长腿缓缓走到庭院当中，大家都呆呆的看着她，不知道这个中性美女没头没脑的到这边来是干什么。

    郭蓉缓缓的解开披风，扔在了地上。她一身男式的劲装，犀带将腰束得只有盈盈一握。虽然她举止非常男儿气，这披风解下，却看出身材实在是高挑纤细优美到了极点。

    她提起右手捏成拳头，缓缓的理了一下袖子。

    “…………姓萧的，算你狠！我回去思前想后，实在是压不下这口气！逼得爹爹只有南向！我郭蓉，一辈子还未曾栽过这样的跟头！不打你一顿，实在出不了这口气！放心，不会要你的命！回去我找爹爹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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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周略略有点忙…………每天一更保底不变，要是有多的，就多更。下周三江，一定每天两更打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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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出水芙蓉

    郭蓉的话又急又快，如同连珠炮一般。话才说到一半，高挑的身影就已经冲了上来。动作之快，让觉出不对的岳飞他们都反应不急！谁想到萧言现在如此身份，这郭蓉竟然过来是为了要暴打他一顿出气？

    小哑巴斜刺里头冲过来，她一颗心都在萧言身上，更加上女孩子天生的直觉，竟然是一个反应过来的。她努力的张开双手就想拦住郭蓉。郭蓉腿长，稍微偏让一下就闪开了她。捏着拳头继续冲过来，岳飞他们这个时候身形才动，只是大喊着追在郭蓉身后：“休得伤了俺家大人！”

    小哑巴被郭蓉闪过，还努力的伸手去抓她后襟，却抓了一个空。她也努力的想喊，却只是把小脸涨得通红。只是哑哑的珠泪欲滴，小嘴半张，最后却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声来。

    萧言终于反应过来了，掉头就朝内院里头冲去：“我和你爹结拜了！我是你叔！”

    “叔你娘亲！”郭蓉只是咬牙切齿的追过来，后面岳飞他们跟做一团。她腿长步子又大，身形敏捷，这短短时间之内，岳飞他们还真是追不及！

    非得揍这个家伙一顿，才能稍解心头之气。郭蓉大小跟着郭药师在军中长大，性子直来直去，念头通达。什么事情认准了就要做。从一开始她就看不起萧言这个小白脸，更对举常胜军而南向不以为然。宋军这种情况下都打输了，还投他们干什么？在燕地生存，靠的只是武力刀剑！

    她想得简单，也就认了这个死理。军中几位老叔也赞同她的意见。可是没想到，这小白脸一来，三转两折，竟然就把局翻了过来！要是说恨萧言欲死，也谈不上。郭蓉佩服的就是有本事的好汉子，萧言这小白脸居然豁得出去夜杀女真使者，让郭蓉也是佩服。更隐隐觉得南人也不是全然无用，要是宋人当中都有萧言这个小白脸的胆色决断，也不是全然的不能南向。

    但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在常胜军当中飞扬惯了，郭药师对她也是疼爱，老叔们更不用说，就连郭大郎对她也是避道。凭什么就非得吃这个瘪？常胜军上下，死了女真使者，从爹爹以降，就这么奴颜婢膝的曲意奉承，真是丢了燕地儿女的脸！

    一向走的是上风，结果却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想来想去不忿，又听到郭药师居然和萧言结拜，萧言成了他的长辈！她顿时就拍案而起，其他的先不想了，揍这家伙一顿出气！这个时候她眼中只有萧言抱头鼠窜的身影，揍了他之后的后果什么的，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头去。

    打趴下了他再说话！这这小白脸别以为常胜军就是他掌中玩物！

    萧言只感到背后少女身上冒出的怒火熊熊，都能烧到自己的屁股。岳飞他们只是跟在郭蓉后面，只怕赶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挨了两拳头了。这长腿美女的力道他是见识过的，能开那么大一张步弓，两拳头下来，自己不死也重伤！

    仓惶之间他就看见自己那半开的正房大门，顿时眼睛一亮，奋起最后气力，一个箭步窜了过去，侧着身子就挤进门去。

    他这一侧身小心进门，速度自然就缓下来了。才滑进门里，郭蓉就已经赶到了门口，合身直进，狠狠的撞开大门！

    哗啦一声，一盆白亮的井水迎头泼下。浇了郭蓉一个落汤鸡！木盆蓬的一声敲在她的头上，滚到了一边去。

    事起突然，郭蓉只是给这一盆水浇得都呆住了。身上绷紧的力道一下散掉。一边手忙脚乱的擦眼，身子还顺着惯性朝前冲。她穿的是皮底靴子，脚下一滑，直直的就冲了出来。

    萧言还侧着身子一副喘息未定状，郭蓉就一头冲进了他怀里。

    就听见轰隆一声，郭蓉和萧言两人身子纠缠在一块儿…………

    仆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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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的一声，却是牛皋忍不住笑了出来。王贵在后面捅了他一下，牛皋这才闭嘴。少停一下，他又摇摇头：“直娘贼，俺咋没有大人这本事…………”

    这下却换了岳飞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几个人和郭蓉差不多是前后脚的赶到了萧言的正房门口，然后就呆在那里。小哑巴也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拼命的要朝里面挤。刚才的响动，把整个宅子都惊动了，下人婢女，纷纷从各处涌出来，院子里头吵吵嚷嚷，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萧言只觉得自己鼻血都快流出来了。不是因为怀里湿湿的软软的少女高挑身体，而是因为郭蓉倒下来的时候撞着了他的鼻子。再加上摔这么一记，眼前飞舞的全是各色各样的星星。共和国五角星不用说了，连他妈的犹太人六芒星都有！

    郭蓉却伏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只是低声喘息。气息热热的，直喷到萧言脖子里头。屋内屋外，都僵在那里不动。过了好大一会儿，萧言这才缓了过来。看看站在门口岳飞他们愕然的眼神，再看看好容易挤到里面来张着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哑巴。最后低头看看郭蓉。

    女孩子趴在他怀里，只是不抬头。已经从头湿到了脚。里面中衣纹理都看得见了。这个时代本来衣衫布眼就大，不是萧言那个时代动不动就是精纺什么的，这一湿贴身，当真是有点活色生香。这个时候萧言才感觉到，怀中少女胸挺挺的，又结实又有弹性，虽然隔着衣服，但是萧言单凭自己胸口感受都能在脑海当中描摹出形状出来。

    一下子反应就有点不堪了起来。

    郭蓉终于开口，低声骂道：“你要让你手下看到什么时候！”

    一句话说出来，岳飞他们顿时掉头，死死的挡着门口。老成一点的如王贵，还驱赶着朝这里涌过来的下人侍婢们。

    小哑巴忍着笑，左右张望一下。看到叠好放在床头的那件萧言的夹克衫。这现代衣服萧言是不会再穿了，可小哑巴还是细心的将其洗干净再收拾好。她心眼灵巧，赶过去将夹克衫拿过来盖在郭蓉背上。

    郭蓉这才松开手，拉过夹克衫衣角将自己裹住，一挺腰就起身。她那惊人的细腰弹力，让萧言差点从喉咙里头呻吟出声。临起来的时候，郭蓉一肘就撑在萧言肚子上头。这一肘力量好大，差点就让萧言喉头的呻吟变成一口血飙出来！

    郭蓉站起来，脸上微微有点泛红。几缕头发湿湿的垂在脸颊上面。虽然还是昂着头，可是原来的男儿般的英气，却再没有了。她双手交叉，紧紧抓着萧言那件夹克衫的两襟，将自己上半身裹着。只是恨恨的看着还躺在地上捂着小腹做摇头摆尾状的萧言。

    眼神恨意里头，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多了三两分从不曾在她身上出现过的娇嗔。

    “倒霉――连揍这小子，都要吃他的算计！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大本事？难道能算到我来找他晦气？南人多智，这还真说不准――――哎呀，反正我们燕人，就是大老粗！”

    郭蓉一句话不说，只是有点五心烦躁的在那里想着自己的心事。小哑巴屏住气息，小心的走到她和萧言之间，敛衽向郭蓉一礼，似乎就是在替萧言举动，向郭家大小姐道歉了。

    看着小哑巴乖巧的举动，郭蓉最后一点想冲过去拳打脚踢的念头也烟消云散。很不自然的扭头过去，大声道：“算你运气好！这些手下都赶过来了，我不吃这眼前亏！下次咱们哪里见到哪里算！别以为每次都能如这样了！”

    萧言哼哼唧唧的伸出一只手，小哑巴接过，吃力的将他拉了起来。萧言拍打着身上尘埃，苦笑道：“大小姐，我也是奉命出使，各为其主，自当要努力行事…………都管大人投宋，正是正途。你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大宋的富丽繁华，难道大小姐就不想看看？”

    郭蓉看了他一眼，倔强的昂着脖子，哼了一声：“我是野惯了的，你们南人那些东西，我没福分消受！在此燕地，除了手中弓，腰中剑，你们南人的富贵风流物件，能派得上什么用场？我只是看着，要有不对，我怎么也拦着他再思量一番！你们南人，别对我爹耍什么心眼！”

    说着说着，郭蓉的神色就郑重了起来：“我们性子直，跟你们南人耍不来心眼！你要是害了爹爹，下次再来寻你，就不是拳头说话！”

    萧言只是苦笑，和这丫头也没什么说的。郭蓉不笨，行事干脆洒脱，杀人也从来不眨眼，野性到了极点。可还真是单纯，她那爹爹郭药师要是比宋人心眼少半点，脸皮薄半点，他现在就给自己脖子上也来一刀！

    郭蓉噼里啪啦的说完，抓着身上萧言的夹克衫，朝着外头岳飞他们挡在门口的身影狠狠瞪眼：“都让开！要挡到什么时候？跟这小白脸多呆一会儿，都浑身难受！”

    岳飞他们也不说话，只是闪开了一条路。郭蓉就这样浑身还湿湿的，披着一件polo夹克衫就这么大步走了出去。萧言叹口气跟到自己门口，拱手一礼：“大小姐，萧某说都管大人归宋，绝无错处，日后大小姐便知，不送了！以后再如这般冲撞，萧某事小，大宋使节体面事大！我也再不会这等客气了！”

    郭蓉高挑的身子一僵，回头深深的看了萧言一眼。萧言只是抿着嘴，冷淡的看着她。

    真是一朵出水芙蓉啊…………湿衣衫紧紧的贴在腰上，更显得细得惊人。可是她在自己身上挺腰而起的时候，那弹力却更惊人！这细细小腰，怎么这么有力道的？可惜啊……现在不是想女人的时候，自己对做郭药师的女婿也没半点兴趣…………眼前还有多少关头要过！

    郭蓉哼了一声：“我也告诉你一句话，以后别见大郎！我好容易才有了个哥哥，你别害他！怎么说，他现在都姓郭！”

    言罢她掉头过去，大步的就走了出去，再不回头。眼见得她人影消失在门口，转瞬间就是马蹄声响起，郭蓉已然是扬长而去。

    这丫头，不是和郭大郎一副水火不容的样子么？怎么当着老子的面说这种兄妹情深的话？老子对你们姓郭的一家，都没兴趣！你们自己家务纷争，关老子屁事！

    萧言只是悻悻的摸了一下鼻子：“关门！放狗！谁来都不见，咱们就等着回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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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两样心思

    郭蓉离开，小哑巴正气呼呼在给萧言换衣服扫屋前水迹。不时还用指责的目光看看萧言。这门上一盆水幸好是郭蓉当的灾，要不然落汤鸡就得自己来当了！

    萧言只是理直气壮的迎着小哑巴的指责控诉的目光，笑嘻嘻的不以为意。现在要做的事情，无非就是等待而已，连小哑巴你都不能逗了，那还不把人憋死啊。

    唉，郭蓉那个悍妞要是跟小哑巴一样温柔该多好，老子也不介意乱乱辈分…………这种性子，还是算了吧。小肚子上那一下，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轻轻的声音：“大人，侍女求见。”

    正是岳飞的声音。

    萧言眉毛一挑，这是怎么回事？小哑巴也是一怔，直起腰就打开门，就看见岳飞站在门口，在他身边，正是郭药师赠送的侍婢之一。这侍婢也穿的是一身宋装，胸前白皙的乳沟深深的。一脸媚笑的站在那里。小哑巴看看那乳沟，再回头看看萧言，星眸当中指控的味道更重了三分。

    萧言坐在榻上，只是一怔。这侍婢转送，不过是场面上的事情，难道自己还能带走？把她们丢在外院也就完了，到时候爱怎么样怎么样去。这两个侍婢在郭药师那里当差那么久了，难道这点道理都不懂，这个时候摸上来想得他萧言宠信还是怎么的？

    难道是郭药师在自己身边安的耳目？想借着女色摸摸自己更多的底细？

    …………他妈的，用美人计至少要送一个超过小哑巴的啊！小哑巴虽然现在还没那么深的沟……可是架不住她还有发展！

    郭药师也是一方豪杰了，怎么会用这种拙劣的手段？

    想到郭药师居然敢小瞧自己对美色的抵御程度，萧言就气不打一处来。再看看那侍婢身边的岳飞。

    难道你岳飞以为我今天和郭蓉抱了一下，就是贪图女色之辈？老子还没到能放心推倒女人的时候！

    岳飞似乎猜到了萧言的心思，施了一礼，低声道：“大人，这侍婢说是郭家大郎心腹，有重要消息禀报。”

    萧言一怔，缓缓起身，招手让两人进来，小哑巴灵醒，走出门外合上了房门，又开始当哨兵。

    萧言冷冷的看着那仍然笑得柔媚的侍婢：“郭家大郎有什么事情？你不是都管大人侍婢么？怎么又成了郭家大郎的心腹？”

    那侍婢施礼下来，在萧言的逼问面前也神色不变：“奴婢原来是董老爷的侍女，董老爷有活我之恩，自然奴婢也就是大郎的心腹了…………大郎命奴婢转告一句话。今夜值守大人宅外，也是大郎的人。求大人以出门消食为名，在外一见。大郎有下情禀报大人。”

    萧言不动声色，摆摆手：“你出去吧，小心些，别让人看到你到我屋中的形迹。今后也不用过来了。”

    那侍婢又是一礼：“奴婢省得，不会给大人招嫌疑。大人身边有如此佳人，奴婢这等残花败柳也荐不得枕席…………”

    说罢转身，岳飞打开门，陪她出去了。以岳飞的谨慎，应该无恙。

    一会儿之后，岳飞就已经回来，低声道：“已经安顿到我屋子里了，过些时间，再让她回外院。”

    他妈的，就是用老子打掩护。非得做出一副召这女人进来睡一下的样子！老子到了这个时代，还是处男！

    萧言没好气的看了岳飞一眼，岳飞的目光也投射过来，眼神当中只有一个问题。

    去不去？

    萧言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摇头。

    怕的什么，却来的就是什么。

    萧言这次通过夜杀女真使者，一举将涿州局面翻过来，真正细心推寻里头脉络。却有哪个郭大郎暗中太多的助力。他将萧言安排到了女真使者对面，更第一时间安排他和郭药师见面密商，给他有了以言辞打动郭药师并拖延时间的机会。

    到了最后，才有那一场午夜血腥！

    谁也不知道，这看似豪爽直率的郭大郎背后打着的是什么心思。为自己谋求的到底是怎样的利益。打死萧言也不会相信郭大郎是一心向着宋朝，哭着喊着非要力推他爹爹南面归顺。郭蓉一句话说得好，这些燕地汉儿顾盼自雄，最看重的还是实力！

    暗地里萧言自己琢磨，有的时候和岳飞商谈几句，也略略猜到一点点东西。可这些都是推断，做不得数的。更何况，再怎么样，这也是他们郭家的家务。他们要争取的也只是郭药师，而不是郭大郎！这背后的水，说不定又混又深，现在地位，已经是拼了命走了大运才获得的，这种切关常胜军内部的事情，沾都不能沾！

    自己事情自己知，能有眼前局面，已经是极限了。下面要做的事情，就是赶紧归于宋方，挟郭药师而在大宋那里取得一定地位，真正名义。才可进行下一步的事情，才是真正的可进可退！

    郭大郎就是有天大好处奉上，自己现在也不能淌这个混水！

    看见萧言摇头，岳飞默然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正转身要出去的时候，岳飞又低声发问：“大人，要不要将此间情形，告诉郭药师？”

    萧言苦笑：“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情，我们怎么说怎么做都是错，不如闷声发大财。装傻…………那个侍婢，你盯紧了，在我们走之前，任何风声不得透露！”

    岳飞点头领命：“大人，俺们什么时候能出发？”

    萧言举目向涿州城方向看去，淡淡自语：“…………常胜军不是铁板一块，郭药师决意归宋，这宋使就是香饵，有心人总想游过来…………我想，郭药师也巴不得早点送我们启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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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涿州城内，郭药师衙署。

    偏厅之中，郭药师凭案而坐。桌上有几件公文，他却无心审看，只是看着桌脚蜡烛摇曳的火光，沉沉寻思。

    他已经换回了平常装束，不再是不伦不类的乌纱玉带的形象。一身旧袍披在身上，反而更符合他草莽当中崛起的大豪身份。烛影摇曳，他拖在背后墙上的影子晃动，让他身形在黑暗当中显得更加高大。

    门外重重的脚步声响起，然后停在门口，站在门外的两名亲兵，轻轻的将门打开。就看见一脸刀疤的那个名叫甄五臣的郭药师麾下重将，轻轻走进来朝着坐在那里不动的郭药师叉手一礼。

    “怎么样？”郭药师冷冷发问。

    “姓萧的没有去。赵鹤寿陪着大郎，在野外还在等候。得到的消息，就这么一点。俺怕惊动了他们，也没敢在他们周围多安插人，更详细的情形，就没法知晓了。”

    郭药师缓缓点头：“这宋使虽然年少，却是聪明晓事的人…………知道深浅，懂的进退，紧要关头也泼得下胆子。大宋要是都是这等人才，我便投了又如何！”

    他夸赞了萧言几句，努力的想平稳自己的情绪，到了最后却还是按捺不住，猛的拍案而起：“我视大郎为子，董小丑那些归并我手下的营头，也没亏待半分，他们为什么还非要有两样心思！”

    甄五臣神色不动，看着郭药师起身发作，气得呼呼直喘。只是平静的道：“要是大人膝下，不是大小姐，而是一男儿，只怕大郎就没这么多想头了…………大人待他虽好，但是这一切姓郭不姓董…………大人，这个世道，有什么是靠得住的？还是实力为上！”

    郭药师平静下来，自嘲的一笑：“五臣，你说说看，我有多难！孤心苦诣的给大家伙儿在这乱世里找条出路，自家儿子还盯着这个位置！他要，将去好了！”

    甄五臣一撩前襟跪了下来：“大人，老弟兄们可全指望着你！大郎自以为为宋使出了力，就更想先大人搭上大宋这条线，借大宋之力看能不能夺我常胜军全军。宋使现在知道深浅不曾应承，再拖下去，恐则生变！既然大人决心投宋，就应让宋使早早出发！”

    他脸上掠过一丝狠色，让满脸刀疤看起来加倍的狰狞：“大人……如果大郎还不死心，属下愿为大人担起这个坏名声！让赵鹤寿来找老子！”

    郭药师猛的扬手，制止他继续讲下去。半晌之后，才缓缓道：“我常胜军不足万人，董小丑遗部就有三千，一时动不得…………我立刻草表，这两日内就让宋使出发！大郎想向大宋卖好，我就遣子为质，让他绝了这个念头！只要眼前挨过去，回头老子亲自收拾他！”

    郭药师语调森冷，在偏厅之内干干的回响。甄五臣单膝跪在那里，猛的抬头：“大人……遣子为质…………大小姐是女流啊！宋人…………”

    “可我郭药师就这么一个女儿！宋人应该明白！”郭药师冷淡回答，脸上一点表情变化都看不出来，似乎说的不是自己女儿一般。

    甄五臣还想说什么，却只有低头不语。

    “…………让宋人笑我郭药师是燕地蛮子吧，反正阿蓉也不是衔命出使，宋人也不会认一个女人当使者，不过我郭药师巴巴的送女儿去当人质，这份诚意，还是能让他们明白…………只要燕地能握于我手，有和宋人分庭抗礼的一天！”

    甄五臣只有深深拜伏下去。

    郭药师的脸色，也放松了下来。笑着走过来将甄五臣搀扶起来：“五臣，别绷着脸，现在大局，不还在掌握当中么？就连大郎，一切行事都在你眼中看得紧紧的…………咱们老兄弟一场，多少大风大浪，不都闯过来了？”

    甄五臣默然的点点头，又抬头忍不住道：“可是大小姐…………那个宋使…………”

    郭药师呵呵一笑：“五臣，你不是说今天阿蓉她还到宋使那里闹了一场么？披着宋使那件古怪衣服湿答答的就出来了。我叫她过来分说一下，她死都不过来，在自己屋子闷了一天…………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还会亏待她了？招个宋人女婿，到汴梁过富贵日子，又有什么使不得的？”

    甄五臣动动嘴唇，看着郭药师一脸坦然的表情，最后只有低头按着腰间佩剑，长叹一声：“俺领命就是了…………只是咱们燕地汉儿，和南人不是一路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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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涿州城野外，四下万籁俱寂。抬头向天望去，日子还在朔日的尾巴上头，月亮已经渐渐的圆了起来。

    郭大郎负手看着天上月色，久久不语。

    在他身边，是一个精悍中年，只有一只耳朵。脸上也有好几处战创，看起来只是一脸的苦相。他默默的只是看着郭大郎站得笔直的身影，低叹一声：“大郎，回去吧，宋使不会来了…………耽搁时间久了，当心耳目。”

    郭大郎仍然不言不动。

    那中年男子叹口气，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大郎，看破一些，只要三千弟兄我们牢牢掌握住，不是没有机会，何必急在一时？”

    郭大郎回头定定的看着那中年：“赵叔，男儿一生，机会能有几次？如此乱世，朝不保夕，我们这一生，又有多长？”

    他眼睛当中闪亮的，全是野心。

    “…………这么一个大辽，轰然崩塌。完颜阿骨打以二千五百甲士奋起，席卷北地。我郭大郎生不能纵横天下，就宁愿与土同腐！”

    他一下抽出腰间佩剑，狠狠朝地下一掷，长剑深深没入土中。郭大郎已经转身大步走开，语音如金石之交。

    “天下之大，不只有一个大宋！大宋指望不上，我就靠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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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归去来兮

    大宋宣和四年，大辽保大二年，公元一一二二年，金国…………鬼知道是哪一年。

    六月十三。

    周旋两三天后，郭药师终于以最快的速度恭敬草好表册，备好礼物，准备齐了一切出使大宋的东西，在都管衙署大宴萧言等一行之后，终于准备让他们出发。

    上表恭敬是不用说的。常胜军的册簿也全部编造完毕。萧言明明记得这个时代常胜军万人颇不足，但是上了册簿，却是十几个营号，步卒四万，骑兵六千！

    开出的条件也是洋洋洒洒，要武器，要粮饷，要器械，要寒衣，要犒赏，就没有不要的。在册簿上头，常胜军实力雄厚到了极处，可也将士也寒酸到了极点，差不多给人的感觉就是郭药师带着四万六千非常凶悍，对大宋忠心耿耿的叫花子。

    萧言看了也只有领教，还能多说什么？反正自己又不是真的大宋使者…………

    毕竟还是在辽境，在不远的宁仁，还有一个监军萧余庆。郭药师也不能闹得动静太大了。狂醉一夜之后，选定出发的时间就在天还有点蒙蒙亮的时分。萧言他们扶醉而归，早早的就被恭恭敬敬请出来，数百甲士簇拥，将他们护送至城外十里会合的地方。

    离开住了几天的宅子的时候，萧言和岳飞对视一笑。这几日命运峰回路转，他们生生的搏杀了一条血路出来！

    无论如何，这里是自己在这千年以前的时代，留下第一处痕迹的地方。

    等来到离城十里的地方，就看见微明的天色当中，千余常胜军将士，肃然而立。从红袍将佐，直至青布直缀战袄的士卒，全部披甲。辽国是镔铁之国，制甲完备，不亚大宋。

    常胜军将领都是鳞甲，铁盔红缨。骑在马上，甲叶微微相击，一片细碎的金属声音。而成阵而列的士卒，都是高大健壮汉子，披着的是前后两片的披甲，当中嵌一块护心镜。人人荷戈而立，鸦雀无声。

    这个时候的燕地，虽然是夏天，但清晨仍然是风冷露寒。千余肃立士卒，呼吸间吐出的白气缭绕升腾。别有一番肃杀景象。

    百余名常胜军全体偏裨将佐，骑着的健马只是低声嘶鸣，同样吐出长长的白气。在队伍最前面，披着红色披风，穿着一身擦得雪亮锁子甲，戴着金盔的，正是郭药师。

    他骑着一匹极其高俊的黑马，四蹄如雪。所有人都肃然而立，只有他在阵前缓缓策马走动。而他麾下虎贲，目光也只是随着他的身形缓缓而动。

    晨风掠过，郭药师身上战袍猎猎卷动。

    虽然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可这北地大豪顾盼自雄之意，却表露无遗！

    萧言他们缓缓而来，看到眼前这肃杀景象，都是默然不语。

    眼前这千余甲士，基本就是郭药师的麾下全部能披甲的家当了。可萧言这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时代正规军披甲集中一处，这震撼力还是无与伦比！

    郭药师这是给萧言最后留下一个深刻印象，让他在大宋童贯面前，夸耀他郭药师兵甲之强！

    虽然稍微有点凶戾的味道，可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萧言也只能摸摸鼻子，继续领教。

    看到萧言他们的队伍过来，郭药师身子一挺，催马就迎了上来，在远远的就哈哈大笑：“萧兄弟，昨天那烈酒灌下来，真没想到你今天还能这么精神！真让我怀疑，你是不是咱们北地出身的了！”

    萧言嘴暗自一撇，虽然这么说很俗套。不过这个时代的酒，还是真他妈的难喝啊。按照自己当记者锻炼出来的酒量，就凭这种醋，想放翻自己，你老郭还是摇头比较快一点。

    心里面在腹诽，可迎过去的时候还是笑得花开灿烂：“都管大人，有劳久候，实在惶恐！千余虎贲列队而候，学生不过大宋区区末僚，怎么当得起？”

    郭药师已经迎上了他的马头，亲手牵过缰绳，在前头策马为他引路。

    “我们常胜军瞧得起的就是好汉子，萧兄弟这几日所为，无不是痛快淋漓！要不是怕萧余庆那个狗官坏了咱们将来大事，全军数万而送萧兄弟几十里去，也当得起！萧兄弟，要是拿我郭药师当哥哥，就不用这么生分！”

    萧言苦笑，心里头龇牙咧嘴了半天，终于拱手笑道：“郭大哥！”

    等候的将佐队伍里头，就听见郭蓉清脆的哼了一声。萧言看过去，就见郭蓉这长腿妞果然也在其中。她也穿着鳞甲，但还是披着她那一领狐裘白色披风，看起来是加倍的英气勃勃。萧言的目光投过来，她的脸就掉了过去，面若寒霜。

    队伍当中，却没有郭大郎。

    郭药师手一摆：“看哥哥给你准备的！”

    在这肃立队伍之侧，有一个几十人的小队伍，穿着百姓的服色，都牵着骡马驮子。这几十条汉子，看来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看起来比身边披甲甲士还要精悍一些。瞧着郭药师指过来，都放下担子，屈膝行礼。

    “都是熟悉宋辽边境的土著，走得打得熬得！大石林牙在前哪怕是座铜墙，他们也能找出路来保兄弟平安过去！”

    郭药师豪迈的将手画了一个圈：“也没什么东西，无非是一点辽东沙金，还有人参貂皮，哥哥僻处涿州，实在是穷，就只有这点手面。其中一成是兄弟你的………我岂能让兄弟你白跑一趟？剩下九成，也随兄弟分派！”

    他嘿嘿笑着，一副推心置腹的大老粗模样：“嘿…………不管是大辽大宋，不要钱的官儿，老哥哥这辈子还没见过。粗人说直话，也求买个平安！早早将粮草器械饷物补上来，我为赵官家打下燕京城！”

    萧言笑着抱拳：“宣帅得望大哥南归，如望云霓，哪要哥哥备什么礼物！只怕到时候大宋送过来的东西，哥哥没地方摆去，只有燕京城阔大，够放下哥哥将来的家当！”

    两人对望一眼，同声哈哈大笑。

    岳飞他们只是在后面几步，坐在马上静静的听着。只有牛皋在那里，偷偷打了个寒噤。小哑巴也骑着一匹小马，看看这里，看看那里。不知道怎么搞的，往常一双明媚星眸，这个时候，却微微有点雾气。趁着人不注意，她赶紧低头揉揉眼睛。

    郭药师笑了一阵，突然大喝一声：“阿蓉！”

    队伍里头，郭蓉冷着一张俏脸，不情不愿的策马而出，离他们几步，就停下了脚步，继续将脸扭向一边。

    郭药师一指郭蓉：“哥哥我就一儿一女，易州有了事情，大郎赶去处理。既然归我大宋，岂能无诚意可表？天在上，地在下，我郭药师遣女为质！还望宣帅大人不要笑燕地野人粗鄙，行事缺少礼法！阿蓉是养野了的丫头，开得硬弓，使得马槊，几十条大汉近不得身。燕地山川，这些年陪我是走遍了的。一则带队引路，二则就是我郭某人的诚意之所在。萧兄弟是这丫头的叔子，还望多多关照一二…………舍不得是舍不得，可让这丫头先到宋地一步，也未尝不是她的福气！”

    郭蓉俏脸拉得更长，显然那叔叔两个字听得窝火，白了郭药师一眼：“南人的地方，有什么稀罕的了？我去送了东西，还不就马上回来？他们还拦得住我？”

    萧言只是目瞪口呆，郭药师居然玩出了遣子为质这一手，派的还是悍妞郭蓉！这一手惊世骇俗不用说，路上自己要是和郭蓉不狗咬狗一嘴毛，他萧字倒过来写！

    到底是为什么，让郭药师要用到遣子为质这手来表忠心？

    他忍不住就回头看了岳飞一眼，岳飞也是满脸错愕，只是微微摇头。那头就听见郭药师呵斥了他一声：“胡闹！快给萧家叔叔行礼，一路之上，还要托他多多照应！”

    郭蓉继续翻了一个白眼：“他想得美！”

    萧言只是苦笑：“学生和女公子，只是平辈论交，平辈论交…………郭大哥，这一路艰险，是不是就…………”

    郭药师笑着一拍他肩膀：“你我都是男儿大丈夫，定了的事情就定了，说那么多干什么？萧兄弟，一路顺风！老哥哥在涿州，只是等着你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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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首路上，郭药师和麾下士卒的身影越来越小，减至不可辨别。只能看见那一席红袍在风中卷动。

    郭药师可是一直在目送他们离开。

    路，还是来路。风景殊无变化。

    可自己，却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

    来时是只觉得无处可以容身的惶恐穿越之客，一梦千年，还他妈的是噩梦…………

    回来的时候，身边几十人簇拥，自己一行人，个个高头大马。左边是岳爷爷猿臂蜂腰，右边是小哑巴星眸如梦。前头还有一个冷着脸的长腿悍妞引路。

    几十个人抬着的财物，其中还有自己的百分之十…………

    虽然前路茫茫，仍不可见。可男儿大丈夫，又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了？

    老子已经真正的在这个时代了！

    前面的郭蓉，终于驻马回头。这英姿飒爽的中性美女，只是深深的看着远处涿州，还有目送他们的郭药师的身影。

    这女孩子，别看很悍，可也是第一次将要踏足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呢。

    萧言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朝她大声道：“走吧！咱们回大宋去！没什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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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渡河（一）

    在南渡白沟河之前几天行程，只能说是一帆风顺。和萧言预料中的不一样，郭蓉并没有和他斗气，来个狗咬狗一嘴毛。她也真的担负起护卫这个假使团归宋的领队任务，举凡扎营，警戒，前路哨探，种种桩桩行军事务，她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真正责任担在肩上，她就再没有了萧言初见她那种贵女模样。同样走得熬得打得，一如当日的郭大郎一般。

    每天天色未亮，就能见她已经带着几骑前出哨探，大家伙儿吃早饭的时候儿，她才带着露水匆匆而归。前路如何，哪里有辽军的远拦子哨探，原定的路线还走得走不得，她都已经查探明白，大家吃完干粮，就能编组队列上路。

    行进途中，郭蓉总是队前队后往来穿梭，照应着一切。偶尔简短下几个命令，手下都凛然遵从。可知这样的领军外出，对于郭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郭药师手下当中，她这个大小姐的威信也高得很。

    队伍扎营下来，最后一个休息的也是郭蓉。巡视完四下警戒，看着手下都吃完，骡马溜完，各处夜哨放好，她才匆匆吃几口东西。根本不架帐篷，在火堆边上一张牛皮毯就席地和衣而卧，步弓和羽箭撒袋，一长一短两柄直刀，都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夜间一旦有所变故，她就能翻身而起，操刀张弓，进行抵抗！

    对这样的悍妞，一辈子也别想夜袭到她的床上啊。

    对萧言他们几个人，郭蓉给的待遇是最好的，这么多人，只有萧言有一架单人帐篷。但是郭蓉对萧言他们说什么，都是淡淡的几句，公事公办。说完就掉头走人，绝不纠缠。如果说在涿州，在她的父亲长辈们身边，郭蓉偶尔还有点小儿女的娇态，行事也任性。可是单独领兵出外，这些神态，在她身上早就退得干干净净！

    途中一个凌晨，天色还未明的时候，萧言突然尿急，起身小心的闪开在他脚边蜷着睡着的小哑巴，出帐篷一看。就能看到一片安静当中，郭蓉已经起身，远处微微有点晨曦，她就对着那点光亮方向舒展着自己的身子。每一转动，都能将她的细腰长腿展现得淋漓尽致。晨风还在微微吹动着她少女颈后柔柔的茸毛，她就已经认真的将两把直刀，一张步弓都小心佩戴好，走到高处，警惕的向四下眺望。

    在那一刻，萧言就只有一个感觉，这个少女，是属于这燕地的。是属于这个杀伐流离的乱世的…………

    在自己那个时代，再没有这样气质独特的女孩子了。

    …………就是太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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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头就是白沟河！大小姐，其余几条路，都有辽人远拦子哨探……咱们要过去，只有从战场上面穿过，死了几万人，阴气重，就连远拦子哨探也不会深入…………河水没怎么涨，拉条牛皮索子，人和驮子都能过去！”

    前路几名哨探返回来，指指划划的在地上画出形势。

    在地上那副简略图画的周围，郭蓉和萧言他们，围成一圈，无言的俯首细看。

    队伍终于走到了宋辽交界的白沟河。作为界河，周围无遮无挡。而辽人大队，则在这里往来穿梭，几万人压在雄州前线，就算能打草谷，可还有大量的东西要前送后运。辽人远拦子哨探，本来就是一人双马，机动力超强，沿着这白沟河，不知道撒了多宽出去。耶律大石是一代名将，现在辽人以劣势兵力背水压在敌营前面，虽然大占上风，可隔着这么一条天然地障，最怕的就是被抄了后路，要不然大家连退都没有退处！稍有不慎，就是被压进白沟河里面喝水的局面！

    郭蓉派出了好几队哨探出去，再加上自己亲身领了一队，沿河张开二三十里去探路，看哪里有没有远拦子没有戒备到的地方，好趁夜渡河。可是总能看见远拦子哨探的身影，郭蓉一队，还差点和他们爆发冲突，还好收得快，这些远拦子哨探也没有追及。

    躲不过远拦子哨探，就没法渡河。近百人的队伍半渡之际，只要这些战斗力强悍的远拦子骑兵能召集起数十骑，就能给予这小小队伍毁灭性的杀伤！死人不怕，最怕的还是落了活口在辽军当中，那么郭药师就大事去矣！

    谁也没有料到，耶律大石竟然精细到了这等地步！

    绕路是绕不得了，谁知道要绕出多少里地去。而郭蓉也不能让郭药师悬望太久，既然决定了投宋，这等大事，早定一日就早安心一日。万一前线有个什么变故，耶律大石如萧言所说一般不得不挥师，宋军提早北上却没联络上，那才真是被动到了极处。要提条件，要有将来地位，就要趁着这耶律大石还压在雄州，宋军上下，人人落胆的时候！

    泥地上粗略的形势已经被那几个哨探画了出来，白沟河主战场，占了好大一块地方。东西横出了四五里地，在主战场两侧，辽人架起了四五座浮桥，不论日夜，都有车马队伍从上经过。从这里过了河，就是连绵丘陵，可以掩藏形迹，而且距离雄州直线最短，不过百余里就能到雄州之前。只要能渡河，如现在这般要冒险潜越，那得要到雄州之前辽军大营那里了。

    郭蓉抓着一根树枝，单膝跪地，认真的看着地上的形势图，只是在那里沉吟。

    萧言就在她身后站着，从他的角度看去，就能看到少女秀气纤长的颈项。只是连着几夜野外辛苦，露出来的肌肤，已经又是灰土又是汗渍。

    郭蓉拧起眉毛，喃喃自语：“过不去…………”

    萧言眉毛一扬，却没说话，岳飞沉稳，也不说话。站在岳飞身后的牛皋却是眉毛一扬：“过不去？俺们不是过来了？还深入这么远，到了直娘贼的涿州！”

    郭蓉丢下树枝，冷冷的看了牛皋一眼：“……你们南人，这一仗败得不冤！近百人的队伍，能和你们六人比了？这么多驮马驮骡，半渡的时候，一旦被发现，怎么走，怎么避？万一有人马落在远拦子手中，那怎么办？你们不替我爹爹着想，我要念着！”

    萧言也只是沉吟，缓缓道：“让这些驮马先回去，拣选精锐，缩小目标，趁夜渡河，直趋雄州，如何？”

    岳飞一击掌：“就是这个主意！”

    郭蓉却还是冷冷的看着萧言：“没有财物，你们南人能看重我爹爹么？南人最是爱财，我早就灌了一耳朵了…………”

    萧言斩钉截铁的打断了郭蓉的话：“都管大人在我大宋心目中，什么财物也比不上！这点大小姐大可放心！只要都管大人的表册在，只要都管大人的女公子在，对于大宋而言，就是无价之宝！”

    这个时候，也只有忍心害理的拍郭药师的马屁了。自己在涿州豁出去杀女真使者，不就是为的争取这两月时间？退回去，那什么都谈不上了。自己都已经走到此处，焉能退缩？

    自从亲手手刃了女真使者之后，萧言发现自己的胆子也大了许多。想在这乱世当中生存下来，就要当这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郭蓉似信非信的听着萧言说完，扬起头又想了一阵：“战马大概还有十几匹，能冲阵的死士也差不多能有这个数…………倒是够了…………”她突然一顿，指指后头：“队伍可以回去，那她呢？是不是让她也回去？”

    萧言回头一看，正看到小哑巴从帐篷里头钻出来。

    设营等候前路哨探的时候，也只有他有这么一个待遇。小哑巴平日除了行军，就呆在这帐篷里头，将萧言的东西整理过来整理过去，很少抛头露面。越走近白沟河，小哑巴就越是难得出来。有的时候萧言无聊逗她，她都会走神。

    现在郭蓉下令装上驮子，自然就要撤了这帐篷。小哑巴这才出来。她穿着一见也是镶着裘领的袍子，看起来身形却仍然那么轻盈。只是在那里啊啊的比着手势，问别人是不是马上要出发了。

    他妈的，小哑巴怎么办？萧言突然才想到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小哑巴跟在身边，每一转头，都能看到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似乎已经是再习惯也不过的事情了。现在才想到，他可以冒这个险――反正这条路是自己选的，小哑巴可不能跟着他冒这个险！

    他下意识的就回头看，队伍当中最为老成的王贵举手：“俺马术实在不怎么样，跟着行军可以，冲阵就为难了，大人，不如就让俺护着小……大人侍女退回涿州等候？”

    王贵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了，他也不过二十出头，不知道是不是当初在乡里生活最为艰辛，看起来都像三十多岁的人了。众人当中，岳飞是首领不用说，王贵就是最为老成的那个。要是张显那小白脸，自己还真放心不下…………

    萧言闭闭眼睛，无声点点头。

    “我去告诉小哑巴…………郭家小姐，我等是归南心切，都管大人也是归南心切！你我都知道，既然选了南向这条路，错过时机，只怕对都管大人就是不测之祸！耶律大石随时会挥军北撤，如果不得我大宋及时策应，都管大人能以一人之力当耶律大石萧干两员名将重臣之压迫否？”

    郭蓉冷笑：“还不是你干的好事！你且放心，我保你归南就是了！燕地儿女，下定决心，就义无反顾，和你们南人不一样！爹爹和我，岂能不知道其中轻重？天色一黑，我们就分途出发，你还是先去说服你那个小哑巴吧！上阵了还带着女人，也只有你们南人能做得出来！”

    说着她就迈开一双长腿，大步的向自己部曲走去，选调同行过河的死士，顺便交代回返事宜去了。

    萧言看着她纤细长腿带着弹力大步走动的样子，想骂，还是忍住了。

    你还不是女人？算了，老子和你这个悍妞没什么好计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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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劝小哑巴，这个活计只有萧言自己来。谁都知道这个有乖巧可爱的女孩子对萧言的依恋。

    萧言自己也知道，每天晚上小哑巴都要抱着他的一只腿才能睡着。在某个夜晚，萧言也不是没有突然热血涌动的时候，就想搂过这香香的，软软的女孩子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可才将她轻轻抱在怀里，却不知道小哑巴梦见什么了，在他的怀里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眼角也沁出了泪花，只是啊啊的小声却惊惶到了极处的叫着！

    那一夜，萧言只有抱着她睁着眼睛到天亮，看着自己神气活现的某处部位默默流泪。可感觉到小哑巴在他的怀里渐渐安静了下来，搂着自己脖子在耳边喷着暖暖的鼻息。

    自己却又觉得，这样被人小哑巴全心全意依赖的感觉，很不坏…………

    …………这样的噩梦，小哑巴几乎每夜都有。几乎每夜，他都要抱着小哑巴睡一阵，她才能安静下来。

    可每当自己真正醒来，总会看到小哑巴跪坐在床榻一脚，一双星眸，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眼神当中，满满的都是依恋。

    自己在小哑巴父母双亡，孤身处在这乱世满是死人的村子当中，给了她难得的温暖。而自己也是孤身来到这个时代，前后千年，都茫茫不可见的时候，小哑巴，又何尝不是给了自己同样的温暖？

    啊啊啊啊啊，他妈的，该怎么和小哑巴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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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两更，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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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渡河（二）

    第二十四章 渡河（二）

    “小哑巴？小哑巴？”

    萧言笑眯眯的叫着少女，背着手一摇三晃的走过去，像极了棒棒糖怪叔叔。

    小哑巴一双大眼睛里，顿时满满的都是警惕。萧言对她什么都好，就是恶作剧太多。捏着她的脸颊再把鼻子用手指朝上翻，摆出一个可爱的小猪头模样，那都是最起码的了。

    每当萧言笑成这样的时候，自己就要倒霉。

    萧言前进一步，她就朝后跳开一小步。

    萧言叹口气，干脆站定，收了笑容，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小哑巴惶惑的迎着萧言目光，啊啊两声，朝南面白沟河方向指了指，意思就问是不是马上要出发？

    萧言摇摇头，蹲下来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又为难的挠挠头，最后狠下心来道：“小哑巴，我们要冲过白沟河…………不知道多少辽人军马，在前路等着我们，可我们又没时间绕路了，你明白么？我拼了命，就是想争取点时间，还是不是能在这个时代改变点什么…………我出人头地了，才能更好的保护你，是不是？”

    他说着说着就下意识的低下头，有点怕看小哑巴渐渐瞪圆了的眼睛：“…………现在也是没法子，只能挑十几个死士，减少目标，一鼓作气的以最快速度回到大宋那里。你又不能骑战马，又不能厮杀，这不比当初去杀女真使者，敌人多得太多了…………你乖乖的听话，和王贵王木匠回涿州等我好不好？我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回来…………”

    萧言颠颠倒倒的说了一大通，满怀期望的抬起头来，就看见小哑巴眼睛里头都是雾气，看着他抬起头来，就拼命的摇头。摇的幅度之大，频率之快，看了不过短短一瞬，萧言就觉得自己眼睛里头要冒圈圈。他忙不迭的赶紧站起来按住小哑巴的肩膀：“听话！”

    小哑巴依然剧烈的摇头。

    “我是为了你好！”

    摇头。

    “王木匠不是也不去？”

    摇头。

    “我十天，不，八天……不，三天就回来！”

    摇头。

    “我是老爷！你要听我的！”

    这下不摇头了，干脆抽了抽鼻子。

    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了下来，郭蓉那里大概也挑好了准备随同一起偷渡白沟河，直奔雄州而去的死士。这些都是精悍的汉子，领命之后，都默默的扎束起身上行装，将甲包和应用的兵刃干粮挂在马上。紧紧马肚带，调整一下马鞍，再跳跳走走，看一身装束有什么不得劲的地方。

    郭蓉侧着脸向这边望过来，面无表情。可背后意思，萧言也能明白。常胜军万人命运，再加上宋辽两国燕云大局也许都在此举，可你萧言还在这里和一个女孩子纠缠不清！

    萧言猛的甩手，冷冷道：“就这么定了！我没时间多罗嗦！此去生死未知，没功夫再保护你！王贵，带她走！”

    王贵应命而来，小哑巴却在这个时候，低着头从萧言身边冲了过去！

    大家就看着这少女直奔着郭蓉拴在一边的白鹰而去。

    白鹰本是一匹烈马，高大雄俊，除了郭蓉之外，再老的马夫也沾不得身。向来是独自栓在一边。小哑巴冲过去，白鹰也侧过头来，神色跟它主人一样高傲。郭蓉已经大步赶了过来：“让开！不要命了！离白鹰远点！”

    岳飞也迈开步子，朝小哑巴追过去，萧言更是一跳八丈高，提着衣襟就追。小哑巴也就是骑小马，还得侧坐的本事。白鹰这种大马，自己瞧着都眼晕，万一尥了蹶子，沾上小哑巴一点，她轻轻盈盈的身子，还不得飞出去？

    谁也没有料到，小哑巴竟然一闪身就到了白鹰后头，一拽马鞍，竟然从后面就利落的上了马！郭蓉腿长，马镫也放得上，小哑巴脚脖子一挽，就将马镫提了上来，稳稳踩住。白鹰这才反应过来，顿时长声嘶鸣，昂头一扯，将深深插在地上的拴马桩都带了出来！

    在大家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就看见白鹰在这小小山洼开始奔走暴跳，人立，后弹，转身，都使了出来，蹄子刨起大块大块的泥土，动作之大，似乎随时都能将小哑巴甩出去！

    可小哑巴只是稳稳的牵着缰绳，像是粘在马背上一样，白鹰怎么也甩她不下。白鹰发了性子，嘶鸣如雷，就要撒开蹄子跑出去！

    这个时候传来一声尖利呼哨，正是郭蓉撮唇而呼。听到主人召唤，白鹰在不甘心的停下步子，却仍然在那里团团的转着圈子。小哑巴不等郭蓉过来，摘镫就跳了下来，急退几步，闪开了白鹰的蹄子，转头过来，只是一脸倔强的看着萧言。

    萧言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以前会骑马，那是采访某个青藏高原上头的湿地，骑马走了二十五天。在自己那个时代，算是马术不错。在这个时代，就是渣了。他也一直抓紧机会在练马术。小哑巴以前一直乖乖的骑小马，这个时候突然露了一手，这马上功夫，比自己那是好到天上去了！

    郭蓉赶过来一把扯住白鹰，狠狠的瞪了小哑巴一眼，接着一摆手，顿时就有手下爬上山洼四下高处查看。这里离白沟河还有距离，在丘陵里头，是精心挑选的扎营地方。照理说再大声响也难被白沟河两岸的远拦子哨探发觉，郭蓉平时大大咧咧，可在这军务上头，却是加倍的细心。

    她恼怒一阵，拍拍白鹰脑袋，让白鹰安静下来。爬到上面的手下已经朝下挥手，示意一切平安。郭蓉只是看着小哑巴，最后却是一笑：“小瞧了你！不愧是我燕地女儿！”

    她朝着手下招手：“让匹战马出来！”

    接着又向目瞪口呆的萧言道：“这马术，倒也去得，我们又不和远拦子打仗，只要骑得马能逃就成，她身子轻，只怕跑得比你还快！…………可去还是不去，你决定罢！没多少时间了，该怎么样，爽爽快快的！”

    常胜军士卒，牵过一匹战马，递到了小哑巴手中。小哑巴看看萧言，萧言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只是冷着脸不搭理她。

    从常胜军到岳飞他们，个个掉头。大家的心理自然站在小哑巴那边，可这次实在是危险，谁也不好说什么，干脆不看，留给萧言自择。只是岳飞看向萧言的目光大有深意，可萧言却没留意到。

    小哑巴牵着才到手的那匹战马，期期艾艾的凑近了萧言身边。萧言并不回头，只是低声道：“我主意已定，你再好的马术，也去不得！没什么多话，跟王贵走罢！”

    小哑巴扯扯萧言衣角，萧言转过头来，就看见小哑巴讨好的瞧着自己，两只手把粉嫩的脸颊朝两旁边扯，顺便用小拇指把自己鼻子拱起来，正是萧言最经常用她的小脸摆出的猪头造型。

    扑哧一声，却是唯一一个瞧着这里的郭蓉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萧言没好气的瞧过去，郭蓉将头又掉了过去。

    萧言叹口气，摸摸小哑巴柔顺的头发：“…………你真的去不得…………说实话，前路莫测，可我只能努力前行，这是我已经下定了决心的。你要是相信我，就应该在涿州等我回来，没有牵挂，我才能做到最好…………你明白么？”

    小哑巴放下扯着面颊的双手，低下头来，时间似乎在这个时候稍稍停顿一下，然后就看见她的眼泪一滴滴的淌下来。直流到胸前衣襟，她从裘领当中翻出了挂在脖子上的手机。nokian93i手机又大又沉，也亏她细细的脖子能一直承受得住。她捧着手机，看着萧言，似乎有无数的话就在嘴边，可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世道，活能一起活，死便一起死，又怎的了？你们南人，直恁地不爽快，瞧不起我们燕地女儿！你自己瞧瞧，她能舍下你么？”

    耳边响起的，是郭蓉英气勃勃的声音，转头看去，她已经翻身上了白鹰，只是向南而望。少女的身体在马上坐得笔直：“没出息！真是男儿，万军从中，也要保护着她！你要婆婆妈妈的到什么时候？”

    只能说小哑巴魅力太大，连郭蓉都向着她说话了。自己要是还这么硬着心肠，只怕连岳飞他们都要偷偷白眼相向了…………什么理智，滚一边去吧。一切都靠着理智说话，自己也不会生至这白沟河边！

    萧言猛的一下抱紧了小哑巴，她还含着眼泪，就突然又被勒得摇头摆尾，双脚乱踢。

    萧言放开她，哈哈大笑：“说得是！什么关卡，老子闯不过来？活便一起活，死便一起死，反正命是拣来的！走，小哑巴，我们一起过河！我――会保护你的！”

    郭蓉看着萧言，第一次对他露出了一点笑意，却转瞬即收。她撮唇呼哨一声，挑选出来的十余骑死士都纷纷上马，岳飞他们也一人一匹战马，跳了上来。郭蓉一扯马缰，白鹰高高人立而起：“也罢，我们就去看看，大宋到底是什么模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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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渡河（三）

    第二十四章 渡河（三）

    磷火一点点的从白沟河战场升起，在空中飘飘荡荡。极目四顾，黑暗当中不知道多少具尸体伏在那里。尸臭一阵阵的飘过来，仿佛天地间就没有了其他味道。

    到处都是上次那场战事的痕迹，残刃断橹，所在皆有。每一步踏出去，似乎都能踩着什么东西。一路过来，萧言还曾看见整整一队宋军，皆面向北，连胯下坐骑，都被射成了刺猬，中箭是如此之多，竟然身体倒下去的时候，都被密集的箭羽撑着离地！

    这队宋军，手中致死还将白蜡杆子的长矛握在手中。岳飞看了，只是低语一句：“杨相公的白梃兵！”

    侧身其中，有如鬼域。

    萧言脸上围着一块布巾，只露出两只眼睛。他远远的曾经看见了白沟河的战场，但是真在这古战场中，每走一步，每经行一处，都有一种强烈的不现实感。

    伏尸百万，那种惨烈，不身在其中，完全不能相像！

    一行人牵着马，小心的穿行在这战场当中，磷火将每个人脸色都映得是一片碧色。在这里，似乎连呼吸都能忘记了。

    离这战事曾经最惨烈的地方不远处，白沟河上左右两侧，都有浮桥，离萧言他们最多不过三四里的距离。桥上火把熊熊，照得浮桥附近水面一片红色的水光。桥下撑起了一排排横着摆的长木桩，这是防止上游飘下火船烧桥的器械。浮桥桥头两侧，都有火堆，看守浮桥的辽人士卒，正围着火堆低声谈笑。

    这些明晃晃映出来的身影，还不是最为可怕的。最可怕的，还是那些潜藏在黑暗当中，一人双马，负弓持刀，不备甲胄，来去如风的辽人远拦子哨探！只有这伏尸连绵，在白沟河两岸，直伸出去数十里的战场，才会让他们稍稍避让！

    前面终于传来了白沟河哗哗的水声，白沟河并不是很宽，河滩也很窄。前面的人在那里停步，后面的人跟上来，虽然不过二十人左右，但是在这河滩上也是很显眼的一大团。虽然配的都是训练有素的战马，也都衔枚，但是马的鼻息声，似乎还是能传出好远！

    每个人在这个时候，都绷紧了神经。

    萧言只觉得自己腿软软的，这个时候只有一个念头，他带着小哑巴，到底是对了，还是错了？

    这个时候，萧言只觉得自己流着冷汗，湿冷的手心一暖，却是小哑巴的小手牵了过来。回头看去，只能看见小哑巴星星一般的眸子。

    一路过来，小哑巴都无声无息，只是紧紧的跟着。

    也许小哑巴，比我想象中要坚强………………

    萧言握着小哑巴的手，对她勉强一笑。

    他们所在的河滩上，也有当日宋军架设的浮桥的一点残迹，这浮桥已经过了火，除了靠近河滩以木料为桩的一点桥面，河中心用小船支撑的桥面早就没有了影子。在剩下的桥桩边上，还有几具挂着的半腐尸首载沉载浮。郭蓉微微摆手，已经有一个手下无声无息的下水，将牛皮编成的绳索套在了一截残留下来的桥桩上头。接着就看那手下分开水花，朝对面游过去，大家看着他没在黑暗当中，那激起的水声，似乎就响在每个人的心里！

    所有人不时的看看两边远处的辽军浮桥，再看看前头。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看见那长长的皮索一抖，慢慢的从河水里被拉起来，接着被固定好。郭蓉毫不犹豫的催着白鹰下河，摸着皮索，用力的试了试牢不牢，她回头朝所有人比了一个能用的手势，就双手牵着皮索，朝河对面而去。

    白沟河虽然不宽，但是夏季水流甚急，白鹰雄俊，都被这水冲得不时偏过头去，郭蓉死死的拉着皮索，确保直直前行的方向。就看见她双手交错着向前，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一小半。

    常胜军骑士，一个接着一个的摸下河去，萧言排在正中间，小哑巴紧紧的跟在他后面。几人当中，居然是牛皋水性最好，他跟在小哑巴后头，随时准备援手。

    萧言骑着马才下入水中，就觉得河水冰凉，渗入肌理。忍不住就颤抖了一下，回头看看小哑巴，小哑巴还在努力的向着自己微笑。马要渡河，身上实在负担不起太重，小哑巴也只能靠着自己了。只能在前后安排好保护照应她的人。

    拉着皮索前行几步，胯下健马终于没入河里，将头昂在水面上，划动四蹄游了起来。萧言本来还觉得郭蓉他们拉起皮索太过小心，马本来就会游泳嘛！骑在马上，潇潇洒洒的就过去了。谁知道入了水才明白，白沟河水下暗流湍急，冲得人马在里面都有些立不定。不住的偏离方向，要不是这皮索固定，谁知道会滑向哪里！稍稍离两面浮桥近一些，也许就会被发现！

    冰冷的河水不断的打在身上脸上，胯下健马努力的划着水，马首不安的摆动着，想嘶鸣却被衔枚堵住，只是在拼命前行。身在其间，只觉得这划水声音大得惊人！拉着牛皮索的手也被磨得生疼，只觉得两膀一会儿就又酸又麻。

    小哑巴能撑得住么？

    萧言努力掉头回去，就看见小哑巴努力的拉着皮索，紧紧跟着自己，两只细细的胳膊只是颤抖着，看到自己回头，她居然还能有心情笑了一下。接着就回过头去，深深看了背后山川一眼。

    周遭一切实在太过黑暗，萧言实在看不见她回头时候，眼中蕴藏着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言就感觉到身子一震，却是胯下坐骑踩到了河底，健马踩着河底污泥挣扎前行，反而比刚才带起的水声要响许多，几乎是跌跌撞撞的在前行。萧言浑身已经湿透了，心头却似有一把火在烧一样。

    这是大宋！穿越到这个时代，总算踏足大宋的土地了！

    这个在中世纪黑暗的世界当中，最为繁华富庶的所在。这个又被称为积弱积贫的所在。这个让无数后世读史者悠然神往，又为无数后世读史者扼腕叹息的所在！

    据说是崖山之后，便无中国。那么真正的中国，又该是什么样子？

    既然已经身在这个时代，要自己对辽国什么的有归属感，实在是难了一点。可这大宋，却是自己天然就以为该在这里安身立命的地方！

    ――这一切无关理智，纯属情感。

    胯下健马前蹄踩着了河岸，用力一跃，已经上了河滩。河滩之上，郭蓉他们早就在下马等候，皱着眉头只是看着渡河情状。看到萧言上来，明显可以看到郭蓉他们松了一口气，说到底此行他们都是配角，而只有萧言才是主角！几个常胜军士卒涌上来，扶着萧言下马。萧言下来之后，一下挣脱他们双手，只是回头看着小哑巴。小哑巴双手已经在拼命颤抖了，牛皋抓着皮索，拼命的想凑近一些帮她。但是人在水中，马却不听使唤，怎么也超不到前头去。急得只是圆睁怪眼，却又不能喊出声来。

    几个常胜军士卒见状顿时下水，拼命伸手出去，要接小哑巴过来。小哑巴却在这个时候，抬头朝着萧言方向一笑，松开了手。

    扑通一声，萧言想也没想的就跳进河水当中，用力一窜，居然出去好远。伸手拼命的一抓，手中抓着了一条皮索，正是小哑巴的马缰绳！接着他身子也是一紧，被几只大手抓住。拼命的将他们朝岸边拖。小哑巴紧紧的抱着马脖子，在水中握住萧言那只手，嘴唇一动，似乎想说什么。萧言这个时候却没心思注意了，借着别人的拉力，拼命划水，只是朝岸边走。

    这哗啦大响的水声终于惊动了两边几里外的浮桥上的辽军，就看见一个个小小的人影站起，朝这边努力的看。有人还在桥面上跑来跑去，点燃更多的火把。

    转眼之间，萧言已经被拉上岸，入眼之处，就是郭蓉怒气勃勃的俏脸：“你傻啊！小哑巴没气力了，松手抱着马脖子不出声正是对的，她都快到岸了，能飘多远？随手就拉回来了，你充什么英雄好汉？”

    啊？老子做错了？没人教过我啊…………

    萧言浑身湿淋淋的躺在那里，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已经被郭蓉一把拎起：“上马，准备走！”

    剩下渡河的人也加快了速度，郭蓉他们只是上马焦急的看着两边浮桥不安的响动。火把越燃越多，已经照得这里影影绰绰。小哑巴也上了岸，只是一脸歉意的看着萧言。岳飞牛皋都凑了过来，已经将长刀拔在手中。只是不安的等候着。

    远处浮桥上头，终于传来了喊声，传了过来，直击入每个人的心里！还在河心的常胜军汉子用力摆手：“大小姐，走！”

    郭蓉白着一张脸勒马在那里不动，只是等着最后一个人渡完。

    萧言看看她，郭蓉身为郭药师的女儿，飒爽重情之处，竟然胜过男儿！

    最后的等待，漫长得让人似乎觉得永远等不到一般，当最后一匹马渡完，摆头抖水之际。郭蓉已经低声疾呼：“走！”

    接着她就狠狠的瞪了萧言一眼：“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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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远拦子（一）

    第二十五章 远拦子（一）

    二十余骑战马风一般的穿越无边的黑夜，虽是夜间，但是还是不能举火暴露形迹。郭蓉一马当先，她的白鹰在黑夜当中就如一团白色的影子，在前面领路。每匹马都紧紧的跟着白鹰前行。郭蓉几乎和白鹰成为一体，从后看去，就看见她高挑纤细的身子一起一伏。

    竟然有一种奇异的美丽。

    萧言在马上尽力放松，死死的夹着马腹，距离的起伏已经让他屁股都有点颠疼了。马术不精的人裆劲不足，压不住马，只能让屁股不断的和硬皮马鞍接触。这个时候萧言还能苦中作乐的想，等到了雄州，自己估计得一屁股是血，跟来了大姨妈似的。

    回首后面，白沟河已经远远的被抛在了身后，两道浮桥上火把熊熊，让横在河面上的桥身就像夜色里的一条火龙，照得背后天幕隐隐发红。一支支火箭正在此起彼伏的升上夜空，这都是两弓叠在一块儿的硬弓射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在天空能升得好高。箭头上都绑上了火筒，在空中嗤嗤的发出焰火四散的火光。一朵朵的高悬在天空上，就有如梨花绽放一般。

    萧言并不知道，这个时候宋辽两军都大规模的装备了夜间联络用的火筒，硝石和硫磺混在一起，用皂角子引火，就能如后世焰火一般喷吐出无数火光，构成夜间联络的信号手段。宋金战事末期，所谓在山东二十年梨花枪无双无对的杨妙真李全军系，更是将这种火筒挂在了长矛底下，一排排的长矛兵挺着喷烟吐火的长矛就跟对手干上了。

    他对历史很熟悉，却不是技术流的，怎么打仗也是一知半解，这个时候行军野战的具体细节更是知道得少。要不然也不会在小哑巴身上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还给郭蓉咬着牙齿骂了一句笨蛋！

    这个时候他就知道，一切都不妙，非常不妙。他们为了躲避远拦子哨探，这才选择的从遗留战场正中间通过。现在却因为自己，反而惊动了辽军！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潜入山地，利用复杂地形隐藏行踪，直抵雄州之前！

    小哑巴和岳飞他们，比萧言这个马术半吊子强多了，好整以暇的紧紧跟着萧言。岳飞他们都将腰间长刀，马鞍旁边的弓袋和羽箭撒袋都调整到了都最方便抽出的位置。只是拱卫着萧言，牛皋在萧言前头几次要替萧言拉着缰绳，控马他来，萧言可以专心骑稳不要掉下去，却被萧言坚决的拒绝了。

    自己要更快的学会这个时代的所有一切，而且比身边的人学得更多，这样才能活下来！才能走得更远！渡河时候的失误，虽然在岳飞他们看来，是再正常不过。萧言所作所为，已经远远的超出他那个小白脸形象。可萧言就是不爽，要在这个时代奋力前行，还要保护住自己好容易才抓住的一点东西，最可靠的，还是自己！要不然哪怕自己做的是想保护身边人的事情，遭到的却是如今天一般的后果！

    人声在野外也开始隐隐约约的响起，更多的还是从后面浮桥方向传来。浮桥守军虽然多，可多是步卒，虽然听到他们马蹄声远去，也只是在后头空自呐喊，不断的发信号，却没有追逐上来的勇气。

    最让人担心的，还是游走在白沟河两岸的那些远拦子哨探！这些辽人骑兵中最为精锐的一部分，机动力足够，战斗力也足够，只要闻信号而来，缠上来就没有自己这一队人马的好处！

    在夜色当中急奔一阵，背后的喊声已经显得渐渐飘渺遥远。每个人都是一脸大汗，星月微光之下，远处隆起了黑黝黝的一片，却是雄州和白沟河之间连绵的丘陵山地。宋军在白沟河战败之后，沿着这里的地形立寨抵抗，辛世宗和杨可世两部算是抵抗得最力的，这才保证了童贯带领西军主力一口气退到了雄州。这片丘陵虽然并不高峻，可是连绵起伏，地形复杂，能通过大军的道路就那么寥寥几条，只要能潜进去，避开丘陵之间便于大队辽军运动的大路，按照他们这小队人马的灵活，可以说到雄州之前都是安全的。

    萧言伏在马背上，只感到屁股发麻，健马温热的口沫直打到脸上。这一段急奔，再加上是在夜里，马力消耗已经很大了。已经感觉到速度渐渐放缓下来。旁边岳飞欣喜的指着前头：“快进山了！大人，进去了就能安全了，现在不能停下来！”

    牛皋回头，瓮声瓮气的喊了一声：“直娘贼的马跑不动了！兵刃，干粮，还有甲包！带着这么大一坨，渡河又耗了马力，现在还跑得动个屁！依俺看，除了兵刃，其他的全扔个球，反正到雄州不过两天的功夫，裤腰带一勒，就过去了！”

    萧言这才想起来，他鞍后面还捆着一个甲包。别人的他不知道，对他萧言郭药师可是好得很，给的一副鳞甲，渡河的时候马屁股直朝后沉，差点给拖到水里去。听到这话他就在马背上直起腰来，要摘后面的甲包。牛皋嗓门儿大，常胜军骑士也有不少人听到他的话，也想动手扔了这些累赘的东西。

    岳飞却在旁边低声道：“大人，不能！”

    他话音才落，就看见白影一闪，郭蓉已经策马从前头转过来，眉毛挑得高高的下令：“丢了干粮！甲包不能丢！”

    牛皋顶了一句回去：“萧大人在，丢了一副甲，还怕俺们大宋不赔你们十幅？”

    郭蓉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万一在雄州之前，我们要冲阵而过，没甲，你等着变刺猬吧！”说罢就圈转马头，又冲到了队伍前头。

    萧言一下僵在那里：“还要冲阵？”

    岳飞脸色也不好看：“大人，俺不知道，照理说，怎么也绕辽军大营过去了……不过这郭家小姐，领兵打仗的经验实在超过俺们多多，这个时候，一切也只有听她安排…………”

    小哑巴也催马跟了上来，她身子轻盈，马术又娴熟。比萧言一副直不起腰来的样子好多了，也许是因为自己害得萧言出了这么大一个乌龙，她一直怯生生的在后头，现在却上前来，探过身子就要帮萧言解开甲包绳子，朝她的马上放。两马并行疾驰，她的身子半悬在外头，却稳稳当当，行若无事。

    萧言一回头就瞧见了小哑巴的举动，顿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坐回去！还没找你算帐，现在来充什么女英雄？马术好了不起？这是男人的事情！你看好你自己！”

    刚才萧言埋着头赶路，想自己的心事。小哑巴以为萧言恼她了，只是不敢上前。现在听到萧言这么厉声一喝，反而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只是策马跟在萧言旁边，不朝后头退了。

    对于小哑巴而言，似乎这个世界只有萧言是最重要的事情，而这暗夜狂奔，背后此起彼伏升起的流星信号，还有藏在暗处那些辽人精锐远拦子哨探，都不是她在意的事情。她跟在萧言旁边，只是笑得可爱已极。

    看到小哑巴笑成这样，萧言和岳飞不知不觉的也平静了下来。万一冲阵就冲阵吧，怕他个鸟！老子两手空空，还不是到了现在！

    黑黝黝的山影，已经就在眼前。直通到白沟河的官道在丘陵当中蜿蜒曲折，藏在视线不可见之处。山上树影憧憧，密密麻麻。宋辽对峙百余年，河北前线，除了几条道路，其他的地方树木不能砍伐，河道任其泛滥，就是为了防止辽人骑兵驰突的。只要隐入这连绵丘陵，二十人的小小队伍，怎么也藏过去了。

    郭蓉在前，避开正面山口，找了一处小径入口，在前面停下了脚步。这个时候，大家伙才算松了一口气。郭蓉停下马来，找了一处小丘之后，集中队伍，清点人数，跑松的肚带也要紧一下，鞍具也要整理。常胜军士卒纷纷跳下马来，忙着这一切。

    萧言也被岳飞扶了下来，只觉得自己屁股似乎变成了四瓣，大腿根部痛得钻心。落在地上站都站不稳了。小哑巴也赶紧过来，扶着萧言在地上慢慢走动，帮他舒缓快颠散了的筋骨。

    牛皋在旁边重重落地，低声道：“直娘贼，一路跑过来，除了背后跟放焰口也似，鬼影子也没瞧见一个…………就算真有远拦子又怎的了？二十多条汉子，有刀有弓，打就是了，非要跑得舌头都要挂到了肚脐眼！”

    王贵在牛皋背后，重重的给他脑袋来了一下。牛皋捂着脑袋还要说话，郭蓉已经过来。队伍当中，她整理马具最快，这个时候只是牵着白鹰走动，放放马身上的汗，马跑久了还有眡目糊，也得擦了。

    听到牛皋说话，她冷冷一笑：“以为杀了几个女真蛮子就算本事了？步斗也许你们宋人还算是不错，可这马斗，你们还差得远！大辽精华，在于骑兵，而骑兵精英，就是这些远拦子！现在整个大辽，也不过就剩下耶律大石麾下这千人菁华而已！”

    她带着一丝嘲讽笑意看着萧言那副狼狈样子：“算你运气好，远拦子果然避开了这些战场，刀头舔血的家伙也有忌讳…………看到信号，赶过来也许迟了，我瞧着你下次再怎么逞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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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远拦子（二）

    第二十五章 远拦子（二）

    小哑巴脸朝下一拉，萧言再怎么，也是为的她。郭蓉怎么样说她都可以，不能这样说萧言！可是她又说不话来，只有低着头踢着路上小石子儿。

    萧言拍拍小哑巴的手，大度的不和郭蓉这个悍妞计较。反正老子是你叔…………

    牛皋犹自满脸不服气的嘀嘀咕咕，岳飞却按着长刀站在一旁，将郭蓉每句话都仔细的听在耳朵里面。这个十八九岁的未来名将，正如饥似渴的吸收着所有一切有用的知识。

    郭蓉得理犹自不饶人，还在那里冷笑：“幸亏这次远拦子反应得慢，要不就是离得太远，你运气当真是…………”

    她突然收住了嘴里的话，四下一看周围地形，他们借以避风掩藏形迹，稍稍修整的小丘上头，树影缓缓而动，在月光下仿佛一泓流水。

    “张弓！拔刀！”

    郭蓉突然大声下令，一翻手之间，已经将马上弓袋的步弓取在手中。就在这个时候，小丘上面突然扔下四五个黑黝黝的东西，犹在半空，就嗤嗤的冒着火星。萧言转头看着这一切，还没反应过来。

    这黑黑的东西，在半空中就扑哧一声，冒出火光，焰火火焰，吐得老长，将山丘下头二十余人马的身影，照得通明！

    火筒！辽人用来发信号的火筒！

    几个火筒已经落在地上，焰火犹自乱射，火星四溅，战马被惊动，嘶鸣声连成一片，所有人都已经抽出了兵刃，而小丘之上，破空声乱响，七八支羽箭，已经带着劲风射来！

    当的一声厉响，却是岳飞出刀如电，狠狠的劈开了射向萧言的一支羽箭。这一刀气力好大，羽箭干脆利落的断成两截，萧言眼睁睁的看着长长的箭镞扑的一声钻在他脚下土里。

    人群当中响起两声长长惨呼，却是两个常胜军骑士中箭，山丘从上视下，不过百余步的距离，对手又用的是硬弓，这一箭入体，几乎从另外一头冒了出来！中箭骑士惨叫声还未落，郭蓉已经张开步弓，嗖的一箭还了回去。她这一箭纯是盲射，根本没看到敌人何在，无非是扰乱对手而已，不过这悍妞开的步弓，弓力实在强劲，这一箭射出去，带出了好大的尖啸声音！

    “灭火！灭火！”郭蓉一箭射出，只是尖声大呼！

    这边岳飞也厉声大叫：“大人，退到马后头去！”情急当中，岳飞喊了一声大人。萧言听着就是心里头一抖，第二轮羽箭已经呼啸而至，至少有一半都是冲着萧言方向而来！

    小哑巴一声不吭的绕到了萧言身前，拼命的把他朝后面推。萧言只是骂了一句娘，想也不想的就按着小哑巴滚倒在地。飞过来的羽箭，被岳飞打掉了一支，郭蓉步弓一扬，也磕飞一支，剩下的就嗖嗖的从萧言头顶掠过，射中了在他身后小哑巴的坐骑。那匹健马长声惨嘶，挣扎着退了两步，就半跪下来。

    那边常胜军汉子已经有人抢步出去，要打灭了那几个在地上喷火吐焰的火筒。可除了射萧言之外，其他的就光是用来招呼来灭火的常胜军士卒了。一人肩头中箭，被身边弟兄抢了下去。后面的轮番更迭扑上，而山丘之上羽箭也来得飞快。只能听见一片弓弦颤抖的声音传来，羽箭嗖嗖，只是朝前来灭火的人招呼。

    萧言抱着小哑巴滚在地上，岳飞只是扑过来拉他，虽然在这万分混乱紧张的时候，萧言脑子却转得飞快，眼前所有情状，清晰入眼！

    如果这就是辽人远拦子哨探，那他们真没辜负了辽人骑兵菁华之名！在发觉浮桥辽军发出的信号之后，已经远远的缀了过来，在黑暗当中，毫无声息的紧紧跟上。并且凭借丰富的经验判断出自己这一伙可能的入山路径，借着一人双马的马力超越而前，守在这里，打了自己这群人一个措手不及！一切行事，既隐忍又飘忽，且狠且稳。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精锐骑兵？

    那么在护步答岗，埋葬了大辽帝国绝大部分的远拦子哨探的女真铁骑，又该强悍到了何种地步？

    他妈的，现在哪是想这个的时候，而是该怎么摆脱眼前困境！

    小丘之上，又是一道火箭冲天而起，在天空中喷吐着火焰。这是在召唤更多的远拦子哨探过来！

    而在这里，前面的火筒未息，后面的又丢了过来，将二十多人照得通透。羽箭只是稳稳的压住常胜军赶来灭火的身影，短短一瞬，已经连伤了几人。萧言他们以下视上，以明敌暗，局势劣到了极处！只要火筒不灭，翻身上马目标更大，怎么也得撂几条人命下来，万一有活口落入远拦子哨探手中，那更是不妙！硬抢上小丘？更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付出几条人命，而且现在他们形迹已经暴露，耽搁不起的就是时间！

    郭蓉只是张弓在手，一箭一箭的朝小丘上面还回去，一时间也想不出办法出来。只是急得俏脸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岳飞在这里才拉起萧言，山丘上看到这里身影，已经又是一箭过来，这次却被牛皋砸开。萧言却是脑海当中灵光一闪，咬着牙齿低声下令：“岳兄弟，护着我跑！就你一个人！摆出我们两个想仓惶先逃的架势……叫我大人，叫官号！你们几个只管扯着宋人嗓音叫！”

    岳飞一怔，小哑巴更是抓紧了萧言的衣角，郭蓉单膝跪在那里，也转过头来。大家都明白萧言的意思，他这是要给郭蓉这里，容出一瞬间的机会出来！

    萧言已经狠狠一下将小哑巴推向郭蓉，小哑巴跌跌撞撞的差点摔倒，只是大眼里带着惶急看着萧言。

    “你保护好她！不然我和你没完！”小哑巴发出一声尖利的哭叫，啊啊的想挣脱郭蓉冲过来，却被郭蓉死死拉住，她也深深的看了萧言一眼：“快点！”

    小哑巴在郭蓉怀里挣扎，牛皋几人也瞪大眼睛看着萧言，只有汤怀默不作声的张开了手中一张骑弓。

    这边岳飞牙齿一咬，将萧言用力一扯，一个大步就抢到了萧言坐骑旁边。这些坐骑虽然被火筒惊扰，可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战马，嘶鸣转圈，但是并不跑开。岳飞将刀咬在口中，一手扯着缰绳，另外一只手就将萧言用力往上托。萧言也忙不迭的扳鞍踩镫，只觉得背心冷汗一层层的往外冒。他才跨上鞍，已经有两三枝羽箭飞来，岳飞飞快的摘刀旁磕，打飞两只，萧言也用尽平生气力望旁边一扭，几乎就从马的另外一头栽下来，却又被岳飞死死的拉住了他的腿。而那羽箭，几乎擦着他的头皮划过！

    “使者大人，快走！不要管俺们了！这紧要军情，务必得送出去！”

    岳飞在这忙乱当中，不仅选择了最为正确的称呼，而且还加了几句！

    他的吼声，震得四下嗡嗡作响，王贵第一个反应过来，接着张显也扯开了嗓门儿，都是最为纯正的大宋河北诸路的口音。耶律大石辖下这些南京道的辽人远拦子哨探，如何不能分辨出来？

    更多的羽箭转过了方向，朝着萧言这里射来。远拦子哨探者，其责在于获取军情，其次遮断战场，防止敌人获取军情。一听到宋人口音，更有一人上马欲逃，下意识的几乎全部的羽箭，都转向了这里！

    岳飞猛的将抓着的萧言左腿向上一掀，本来萧言就坐得歪歪倒倒，这个时候被岳飞一送，干脆轰隆一声摔向坐骑另外一侧。而岳飞转头瞋目大喝：“牛蛮子！”

    刚才王贵张显呼喊，牛皋却一直没张口，他只是绷紧的身子在那里等候。岳飞一呼，他就跟箭一般窜了出去，那边常胜军士卒也有顿感压力一松，反应过来的，和他几乎同时起步，速度却赶不上他一半！牛皋这粗壮的身子，动作之敏捷，有若闪电！

    他已经抢步上前，就地一滚，两三个还在燃烧的火筒已经被他捞在手中，奋力扬手，一个火筒已经被甩向小丘！

    空中就见那团焰火转着圈飞舞，底下的人也终于看见了树影憧憧之下几个蹲跪在那里张弓搭箭的身影，朝着萧言射了一轮之后，他们才发觉不对，已经转向牛皋这里。

    “汤六郎！”

    刚才一直在默默等候的，还有汤怀。他早就将箭抿在弦上，一直在等待最佳的时机。只不过他平时实在太过沉默，很多时候都被人忽略了。这个时候，几乎是那几个影子才入眼，他就已经张手撒开弓弦。箭去如电，正正没入其中一个身影的咽喉，那人仰天便倒，手中一松，蓄势待发的一箭不知道射到了哪里。

    紧接着就是郭蓉的一箭射到，她的弓力大，从一人咽喉射入，还带着他的身影直直钉在了一颗树上！

    这一切变故实在太过突然，汤怀和郭蓉的神射让这几个人影乱了心神，虽然将最后一箭射出，可都擦着牛皋身子而过，牛皋摊手摊脚躺在那里，知道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了，只是在那里哈哈大笑：“上哇！”

    常胜军士卒压抑许久的怒火全部爆发了出来，这小二十条汉子都是郭药师精挑细选而出。不见得比远拦子差多少。偏偏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伤了好几人。虽然一个个都已经张弓，但是暗夜而斗，这能不能看见对手，就是最大的差距。硬生生的被七八个远拦子死死吃住！

    他们一直有意无意的，瞧不起萧言他们一行。常胜军上下本来就对宋人的战斗力不看好得很。萧言渡河的时候摆出这么大一个乌龙，更是加深了他们这个印象。有人知道萧言他们杀了女真使者的，甚至怀疑是不是都管大人借宋使之名干的这桩事情？

    却没想到，最后一下将局势扭转过来，却是萧言他们这几个宋人！特别是萧言，一副小白脸的样子，没想到居然有如此胆色，以自身来吸引辽人远拦子的箭雨！

    现在终于看见一直隐藏在黑暗当中的对手，顿时就一排箭雨泼了出去，还有五六条汉子，势如疯虎，提着长刀就扑了上去。

    空中飞舞的火筒已经落地，小丘上一切又隐入了黑暗当中，常胜军的几条汉子已经冲了上去，黑暗里发出几声兵刃碰撞的声音，还有混杂在一起的咬牙切齿的喝骂声音。更多的常胜军汉子丢下手中骑弓，抽刀朝小丘上涌了上去。

    上面终于传来剩下的远拦子穿林越草退却的声音，郭蓉直起身来，匆匆大声下令：“不要追了！准备走！”

    小哑巴在她张弓射箭的时候，已经转身跑向了萧言那里。王贵牛皋汤怀他们也起身扑了过去，郭蓉微微一顿，也咬着嘴唇站起，急步的赶了过去。前两步还稳稳的，后面干脆小跑了起来。她咬着嘴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小白脸不会又逞英雄反而伤了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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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朝前(一)

    第二十六章 朝前(一)

    萧言只是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想爬起来。刚才那一下被岳飞一推，重重的摔在地上。他是头下脚上栽下来的。岳飞为了让他能闪开这轮箭雨，吃奶的气力都使出来了。摔得比平常还要重十分。

    他支起半个身子，正想摸摸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带了花了。一个轻盈的小小身影已经一下扑到他怀里来，冰凉的小手四下乱摸，就想看萧言有没有带伤。

    一双大眼只是含着泪水，只是看着萧言。似乎随时都能大哭出来，除了小哑巴，还能有谁？

    接着就是岳飞转了过来，他朝着手忙脚乱安抚着小哑巴的萧言一笑，星光之下，就看见他的肩窝插着一根长长的羽箭，血迹殷然。可岳飞腰板连弯都没弯一下。瞧见萧言的目光，只是满不在意的将箭杆折断，扔在地上：“王贵手稳，等会儿让他把箭头打出来……大人，俺没事，能走能打。只要大人无恙，就足够了。”

    萧言只想抱着小哑巴起身，让岳爷爷帮自己当了一箭，无论再怎么习惯岳飞在自己身边了，都觉得心里热热的。小哑巴却死都不让他起身，只是按着他的肩膀，鼓着脸一定要彻底确认萧言没事。

    牛皋几人都涌了过来，先看看萧言，一个个都朝萧言肃然行礼。自从将萧言架着同路而来，萧言已经给了他们太多震惊，这次又是以身犯险。又将局势翻了过来！

    他们看完萧言，回头就看岳飞，一眼就看到他肩窝的伤痕，顿时团团将他拥住。岳飞只是喝道：“现在不忙，等先离了险地，再料理这伤势…………大人，远拦子还有很多！”

    郭蓉正小跑着过来，走到离萧言不远处又放缓了脚步，听到岳飞的话她板着脸点头附和：“没错！现在要马上动身！不然远拦子将越聚越多！”

    萧言这个时候终于推开了小哑巴一点，爬了起来，小哑巴只是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低着头估计又哭了。萧言还没开口，郭蓉已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着萧言没事，刚才一直绷得紧紧的身子似乎稍稍软下来一脸。紧接着她却又脸若寒霜的冷冷道：“过河惊动辽军的事情，就不和你计较了…………要不是那样，这几个弟兄的性命也丢不掉！”

    这长腿少女似乎在一瞬间要说什么表示感谢的话，到了最后，却还是冷着脸昂起了头。

    萧言摆摆手，懒得和她计较。老子是你叔…………现在唯一要紧的，是赶紧穿过这里，直抵雄州！

    “伤了几个人，几匹马？我们要马上动身！”萧言站在那里，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郭蓉转头呼哨一声，已经有常胜军的队头赶了过来。而岳飞却推开围在他身边的牛皋他们，将手中长刀递给了萧言：“大人，您的坐骑…………省得它受苦了，您亲自动手吧。”

    萧言转头一看，自己一路骑过来的坐骑身上中了好几箭。训练好的战马不会轻易离开主人，哪怕受伤也是如此。那匹战马只是站在那里，四蹄不住发抖，最后撑不住身子，轰的一声跪了下来。萧言摸摸坐骑的鬃毛，冷着脸就用长刀抵着它的颈项，狠狠一刀戳了进去。战马长嘶一声，向一侧软倒。倒在地上只是随着嘶鸣在颈侧不断的冒着大团的血泡，嘶鸣声也由长而短，只是一双大大的马眼，犹自不肯合上。

    小哑巴牵着萧言衣襟的手，只是突然一紧。

    一路既然步步是血，就只有硬着头皮朝前冲！谁让自己在这个倒霉乱世！

    郭蓉冷着脸只是看着萧言的举止，转头过去呼哨一声，已经有常胜军的队头奔了过来，低声回禀：“伤了四个，死了两个弟兄。伤的还好，只是马有五匹，都伤了…………”

    “到了此处，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死的弟兄藏好，伤的带上，马不够就两人一匹，走！”

    远拦子哨探昨夜一击，不逞而退，只留下了三具尸首。这些辽人精锐，当真是来去如风，你稍不留意，就会狠狠的扑上来咬你一口！

    萧言这一队人潜入丘陵地带之中，饶是这里地形经过大宋百年经营，崎岖复杂，林木森森，而且还刻意避开了主要的通道。

    但远拦子仍然很快的粘了上来。

    白天用鸣镝，晚上用火筒，在萧言他们周围不断的起落。几处旁支斜径都能看到他们联络的信号，这些远拦子哨探已经将几处可以绕路通行的去处封死。他们也没有刻意在这么广大一片丘陵丛林当中大索这支据说是宋人哨探的队伍，只是封住他们，只给他们空出了直直通向辽军在雄州之前大营的方向！

    无怪他们重视，二十余骑的宋人哨探队伍，深入辽境这么久，而且战力强悍，谁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重要军情落在他们手中！耶律大石早已对远拦子下令，严密隔绝中外，不能让宋人知道辽国境内已经是乱作一团的景象，而且他随时会下令撤兵。一旦宋人知道这详细情报，在他撤军的同时发起进击，背水而营，远离辽境百余里的数万大军，就有可能损失惨重！

    曾经和萧言他们短暂接触，死伤了数人的那支远拦子小队，已经不断的发出信号，通知周围哨探，一起围捕过来！

    这些远拦子哨探，实在是战阵经验丰富到了极点。这不是表现在一刀一枪的厮杀上头，而是每一举动，都是既狠且稳，总是藏在暗处，不到最有利的时候，不扑击上来！

    辽人远拦子都精锐如此，女真铁骑该当如何？自己虽然小小的改变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历史，是不是就有回天之力？

    在山野当中穿行的时候，萧言无数次的想着这个问题。却总是没有答案，最后也只有苦笑，先将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其他的吧！

    山野当中，大家都行进得筋疲力尽，听着看着四下不断出现的远拦子信号，心里更是沉甸甸的，只是埋着头赶路。和远拦子找上门厮杀，这是最不理智的行为。这些哨探，巴不得你送上门去。可直直向前，要不了多久，就要一头撞在辽人在雄州之前的大营上

    萧言长长出了口气，从马上翻下来。只觉得饿得头昏眼花。山中穿行已经有两天，饥餐野果渴饮山泉，也只能吃个半饱。却要不停的赶路，还要不断的变幻方向，避开前路超越的远拦子哨探。

    人的干粮是全部丢了，只有马料还带着。再饿也不能和马争食，只是啃青的话马就没气力了，而现在马力比什么都要重要。两天下来，除了穿越头两天吃了一点苦，二十六年就没过过这么辛苦的日子。

    小哑巴已经先他一步跳下马来，扶着了他。萧言拍拍小哑巴的脑袋：“唉，你选的老爷倒霉，跟着我就是吃这种苦头…………等哪天我发达了，咱们非得一块儿把这些日子欠的饭吃回来…………回锅肉，红烧蹄髈，土豆烧牛肉，烤乳猪…………他妈的只要是肉都成！”

    岳飞几人也在萧言身边下马，走了三个时辰，带队的郭蓉总算下了休息的命令。听到萧言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菜名，最后就归结到肉上头，牛皋笑道：“大人，人肉吃不吃？”

    萧言瞧瞧他们，岳飞以降，包括常胜军他们。比他能熬多了，吃得少，走得长，却仍然都是目光闪闪，似乎身上还有使不完的精力。就连轻伤的人物，都轮流着参加前出哨探。岳飞肩膀上那一箭中得好深，王贵将箭头打出来，伤口跟婴儿嘴一样张着。可他却行若无事，包扎一下就一路跑前跑后的照应。郭蓉也似乎认可了岳飞的本事一点，偶尔还和他商议一下如何行军。

    看到这些体状如牛的家伙，萧言就觉得沮丧。再看看身边的小哑巴，他更是无语。郭蓉不用说了，就连小哑巴都比他撑得住。每天休息的时候，只是帮他按摩紧绷的肌肉放松。烧了一点热水，献宝也似的就先给他捧过来。

    队伍停在这里，郭蓉就已经带着几个人下马徒步朝前。昨夜他们几乎是漏夜赶路，在黑暗崎岖的道路里挣扎前行了十几里，到了凌晨转而向东，希望能甩开远拦子，能抢在他们前面绕出这条由后包抄而来的，将他们直朝辽军大营逼去的大网！

    这个时候停下来，是不是郭蓉那个悍妞终于觉得可以松一口气了？萧言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一颗树下，还没等小哑巴伸手去讨，就有常胜军士卒忙不迭送上一块皮垫。

    山风席席，轻轻拂动林叶。让身上汗水转瞬之间就凉了下来，小哑巴毫不避忌的靠在萧言身边，轻轻牵着他的衣角，似乎这样能让他暖和一点。

    只要在萧言身边，只怕什么地方她都会这样跟着吧…………

    前面突然传来草分叶拂的声音，接着就看见郭蓉背着大大的步弓，大步走了回来，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看着她的脸色，都是心下一沉。

    萧言缓缓站了起来，岳飞他们也起身迎了上去。郭蓉只是直直的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听到了鸣镝的声音！远拦子又把前面山口卡住了！”

    “还有什么路可以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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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朝前(二)

    第二十六章 朝前(二)

    郭蓉缓缓的摇了摇头，只是紧紧的抿着嘴唇，一个字也不说。岳飞他们也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萧言沉吟一下，低声道：“硬冲过去，成不成？”

    郭蓉蹲了下来，拣了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的画着，只是皱眉道：“你不懂！要是能冲，我早就带队冲过去了。现在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还没有被远拦子摸到形迹，只有后头的在循着马迹追过来…………谁也不敢担保，我们离后面的远拦子有多少路！他们只好分在四下小径山口，卡住我们可能的去路。要是硬冲过去，只要这个远拦子还能发出信号，我们的形迹就彻底暴露，他们也会缩小目标，直追过来！行军打仗，不是光逞英雄就成！”

    中性少女站起身来，一指默默看着这里的常胜军士卒：“我们前行两日，吃得少，睡得少，只要给远拦子缠上，就好不了！现在我们只能继续潜匿形迹，直到雄州之前，再想法子！”

    大家脸色都是难看，萧言尤甚。他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虽然脑子好使，也能豁得出去，但是要他这个才穿越没多久的小白领能和常胜军还有岳飞他们一起骑马冲营，硬弓硬马的干，也太难为自己了，更别说还有一个娇怯怯的小哑巴――当然，这小哑巴的马术是比自己高明太多了…………

    远拦子只是给他们空出了一条直通辽人大营之前的道路，其他地方都抢先卡住。他们要不就得自投罗网，要不就只能选择硬拼这些远拦子小队，自己暴露形迹。这样行事，还节省了他们搜索萧言这支小小的队伍的人力精力，最后如果能逼得萧言他们最后只能被大队辽军手势，他们也就省得再撂几条性命出来…………不得不说他们是一群打老了仗的老军油子。

    他妈的，难道为了一直潜藏住形迹直抵雄州，就只能向辽人大营直通通的行进过去？冲得过去么？

    萧言还有点不死心，看向了岳飞。岳飞也和郭蓉一样蹲了下来，拄着刀迎着萧言目光，缓缓摇头：“大人，虽然这丘陵广大，可是百年经营下来，树木繁茂。咱们只能沿着山间小径走，林中没有路，树枝上打马眼下绊马腿，马难走…………时间拖长，人还能扛饿，马断了马料就废了。现在我们活命之源就是马力，扔掉马穿林而过，这一百多里无路山林，俺们要走多长时间？而且没了马，一旦被远拦子发觉，俺们也只有束手就擒…………山间小径虽然百转千回，道路分歧，可是要隘也就是那十几二十处，在山间这么多道路上摸着俺们难，可是卡住这些通路对远拦子来说却是绰绰有余…………俺们绕不过去的…………大石林牙果然了得，将自己后路用远拦子遮护得恁般严密！俺赞同郭家小姐的话，俺们只能朝着辽军大营走！”

    岳飞解释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萧言一下就完全明了了自己处境之劣。说来说去，还是老子在渡河时候暴露了形迹造的孽啊…………

    萧言有点心虚的看看郭蓉，郭蓉却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的将头侧了过去。

    唉，这条路反正是自己挑的，硬着头皮走到底就是了…………

    萧言闭闭眼睛，再睁开来的时候已经是一脸决绝：“那我们就冲着辽军大营所在走！碰碰这个鸟大石林牙！男儿大丈夫，生则万户侯，死则心如铁，有什么大不了处！”

    常胜军投宋，是自己一手经营而成。而眼前这个局势，和自己也脱不了干系，难道还能回头不成？而且就算回头，来路已断！

    牛皋怪声叫好：“大人说得好！一条命而已，有什么鸟打紧？”局势险恶，他却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别人都疲惫了，他的精力却似乎使不完，真不知道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

    萧言没理牛皋，只是一脸悲壮的走向自己的战马，眼神落在了马鞍后头丢了什么它也没丢的甲包，看来郭蓉这乌鸦嘴真的说对了…………

    郭蓉却在他背后低声道：“咱们未必冲不过去！”

    萧言顿时就精神一振，回头看着她。郭蓉仍然不看萧言，只是在地上指指划划：“大石林牙布防再怎么严密，这营盘也不会为了咱们改位置。营地中间，还是有空隙。夜间步卒不会出营，之间夜间哨探巡视，不过就是靠着几百骑兵。雄州前线我是去过，双方逼寨而下，相距不过两里地，只要以快应快，咱们还有几分机会！”

    岳飞起身，走向站在那儿的萧言，只是一笑：“大人，俺们怎么也护着你冲过去。大人所负责任，超过俺们百倍，如若俺…………”

    萧言劈头就打断了他的话：“没什么如果！咱们一块儿过来的！就一块儿回去！”他转头看看盈盈站在树下，只是在帮自己照料坐骑的小哑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到时候，你们也得把小哑巴看紧了…………真不该带她一块儿过来的啊…………”

    岳飞哈哈一笑：“大人，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该与不该的，既然带了，也就罢了。只要俺们还在，大人和小、那个大人使女，就是平平安安！”

    他放低了声音，只是逼视着萧言：“难道大人后悔带我们一路行到此处了？”

    萧言迎着他的目光，半点也未曾退缩，到了最后，只是淡淡一笑：“我说过了么？现在的经历，很有意思…………既然来了，我就再不会后悔了…………只是因为，后悔没用…………咱们就一路朝前冲吧！看到底是什么还在前头等着咱们！”

    从山丘上朝下望，只看见一个个营盘，黑黝黝的蹲伏在那里。

    天色早已入夜，头顶繁星闪烁，月亮也到了望时，悬在天上又大又圆。天地间一片静谧，在这样的夜色里，怎么也不应该有争斗厮杀。

    可在萧言他们眼前，却是一连串的营盘，一直延伸到了视线的尽头去。兵戈肃杀之气，笼罩四野。

    辽军营盘，都是挖土成濠，树木为栅。每个营盘，大概都能容纳千人上下。这里的辽军，主力是由在析津府遗留的皮室按钵禁卫再加上四军大王萧干的奚人部族军，已经是这个横绝五千里，曾经纵横天下的大帝国最后残留的能战军队！

    一个营盘，差不多就是一军。辽人皮室主力，在辽道宗以前，编制就近于大宋，百人一都，五都一营，五营一军，可从未满员过。作为基本战守单位的一军，恰是千人左右。

    这一个个营盘，只是潜藏在黑暗当中。每个营盘相隔二百步，硬弓可及。只有营盘四角刁斗望楼上的松脂火把，在忽忽燃烧，照亮了周围的景象。大军夜宿，从来都是安静异常。营啸从来都是冷兵器时代最为忌讳的事情。在这夜里，只有梆声遥遥传来。

    辽人营盘南面，就是宋军营盘，在这黑暗当中，也只能看见几里外宋人营盘中刁斗上的火把，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发出昏黄的光芒。

    一路急赶，萧言他们终于来到了雄州之前，而横在他们和雄州之间的，就是这数万辽人大军！而大宋西军倚雄州而设的营寨，在这黑暗当中，似乎显得份外的遥远。

    世上不论什么东西，成了规模这震撼力就是惊人的。看着眼前辽军的大营锁链一般的延伸开来，看着星星点点的刁斗火光，看着这几万一路战胜而来的雄师蹲伏在黑暗当中。这大辽帝国的最后荣光，就这样迎面而来！

    让人只是难以呼吸！

    这样的辽人大营，我们这区区二十人，能冲过去么？

    萧言趴在山丘上头，只是觉得手足冰冷。

    到了这个境地，他已经算是豁出去了，也无所谓怕还是不怕。可是眼前景象，还是震慑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原来这就是冷兵器时代的大军景象！这就是自己所处的时代！

    郭蓉和岳飞，却半跪在那里，只是对着前面景象指指点点，低声的议论。这个时候，他们低低的话语，似乎也带上了金铁肃杀之音，又短又沉，直敲入人的心底。

    “…………还好，辽人大营前面没有长濠，这倒方便许多…………”

    “大石林牙一直压着南人打，要挖长濠做什么？倒是你们南人营盘，前面长濠又深又宽，赶到寨前，还要费一番手脚才能进去…………”

    “这个无妨，辽军追不到俺们大宋营寨前面，弓矢射程之内，他们就会停步……只要俺们能冲到！”

    “左手两个营盘你看见没有？看灯号并无管勾一厢的押都管，只有各军都管其中。两营之间有一略高处，稍稍隔绝了这两个营盘…………就从这里突过去！”

    “使得！就这般吧！还未到俺们大宋营盘，这行军打仗的事情，俺们都听大小姐的！”

    他们所处位置，已经是逼近辽人营盘了，距离不过二三里。离开他们现在身处小丘，就是一马平川。辽人夜巡骑兵，只是在营盘左近走动，偶尔被刁斗火把照亮身影，就能看清他们重点巡视对象还是对着大宋营盘方向。

    …………毕竟只是二十人的小队，就算远拦子将他们的形迹通报给了辽军大营，甚或直领着远拦子的耶律大石，辽军也不会专门调整布防来对付他们这二十人。恐怕在耶律大石看来，这支哨探小队，要不就还在团团转圈，躲避着远拦子的搜捕，要不就是在筹划破釜沉舟，硬冲开一条道路，好绕开他们大军方向――更有可能的是，统领大军，每天各种军报千头万绪，他们这支哨探小队，虽然被几路远拦子搜捕，可这种军报，在耶律大石案前，还排不到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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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突营（一）

    第二十七章 突营（一）

    谁也没有料到，这么快萧言几人就做出了决定，直冲到了辽人大营之前！还试图以这二十人的小队，直冲辽军大营而过！

    郭蓉手一招，他们几个人都无声无息的退下小丘。小丘面北坡后，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

    “披甲！”郭蓉低声下令。自顾自的就摘下甲包打开，先套上一层过膝对襟麻衣。自然有常胜军士卒上来，一块一块的将鳞甲帮她披上。再将连接处的系带系紧。

    萧言也站在那里，第一次披上这个时代的甲叶。缝上细密甲片，拼合在一起的牛皮条发出硝过之后的特有味道，更有一层隐隐的血腥气和汗臭味道。正不知道这幅甲换了几个主人，经历了几场厮杀！

    岳飞在后，帮他披上甲叶，而小哑巴就细心的帮着他系各种各样的带子。将几片组成的甲叶牢牢固定在身上。

    萧言只觉得心蓬蓬的跳着，连连深吸了几口气才算平静下来。他低头看着在他身边钻来钻去的小哑巴，正好小哑巴抬头，和他目光对上。萧言低声道：“跟紧了！无论如何，咱们也要冲过去！”

    小哑巴嫣然一笑，只是点头，岳飞已经帮萧言干完，也低声道：“郭家小姐也给大人使女调了一副鳞甲过来，俺们整队，不过就三幅…………大人，小……小大姐她是万安的，小大姐马术好，俺们在两翼遮护，怎么也一鼓作气冲过去了。”

    小哑巴又抬头，朝萧言笑笑，拍拍自己胸口，吐吐舌头表示不怕。萧言无声的摸了摸她的头发。转头大步朝郭蓉走过去。

    郭蓉只是冷着脸看着他。身高一七八的萧言披上盔甲，还真有个样子，这个时候又板紧了脸，自然有三分杀气！

    看着萧言板着脸走过来，郭蓉只是不出声，看他要说什么。

    月色之下，却看到萧言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

    “嗯…………跟你说声谢谢…………我惹出来的麻烦，却是你一个女孩子家一直咬牙撑着。放心，我不会拖大家后腿，咱们一定能冲过去！我在这里也只有一句话，大宋绝不会亏待常胜军！”

    …………嗯，记忆当中，常胜军投宋之后待遇很是不错。郭药师加了节度使衔，权知燕山知府。宋徽宗面召，不知道赏了多少钱物出去。半个幽燕之地，几乎都成了常胜军地盘。郭药师还将自己兵力真正扩充到了五万以上，加上乡兵，号称三十万…………

    …………不到四年之后，郭药师投降了女真。

    自己说的这个承诺，并不算骗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女孩子…………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这历史究竟会给自己改成什么样子…………

    自己也更不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个手脚纤长，束着头发，举止洒脱的女孩子，到底的结果是什么…………

    郭蓉虽然对自己态度恶劣，从来不假辞色。看来还记着那一盆水的仇恨。可她在一路过来，却始终咬牙坚持指挥调度一切，没说过半句回头退缩的话。什么事情，都是走在前头，善尽保护他之责。虽然她曾经极力反对过投宋…………

    她难道就不知道郭药师遣她为质，在这个纷乱的时代，在这个立场随时有可能变化的时代，就是将她送入了险地么？

    无论如何，自己总得说句谢谢。

    郭蓉咬着嘴唇，看着萧言道过谢，又转身走开，始终一言不发。等到萧言走开几步，突然又回头一笑：“对了，再谢谢你给小哑巴一副好甲。”

    郭蓉容色清冷，终于开口：“…………不用谢我，这是我该当做的…………你……你……”

    “我什么？”看着郭蓉一副为难的样子，咬着嘴唇轻轻跺脚，萧言反而起了好奇心，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答应了这小哑巴什么，要一直保护她，才做到如此？”

    郭蓉的声音有点大，将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小哑巴也抬起了头，一双星眸，只是朝这里望来。

    郭大小姐，你说这个又是为了什么哦…………萧言觉得有点尴尬，没想到郭蓉突然冒出的一句话，居然这么暧昧。

    郭蓉却认真的看着他，一双眸子，清亮如水：“我豁出性命，也会保护你平安到达宋营。可我也只要你一句话，无论怎样，你都要保住我们常胜军上下，保住我爹爹，保住常胜军的叔伯，保住我哥哥！你们大宋，不能害了我们常胜军！“

    萧言僵在那里。

    老子只是个假的宋使啊…………能承诺你什么？再说了，就算我能凭借说动常胜军归降之功，拳打脚踢的在大宋那里捞到一点什么有力地位，对常胜军，自己还得百般警惕，一旦有隙，就要将这幽燕祸患化解掉！

    赌个咒发个誓比什么都简单，可是迎着这个直爽少女的清亮眸子，萧言的嘴却像胶在那里，半晌开不了口。

    良久之后，萧言才淡淡道：“幽燕是我汉家河山，大宋必复故土。都管大人想常胜军再如当日怨军，只怕是难。萧某也不会进此言…………然则只要都管大人一心面南，大宋又何吝高官厚禄？只要都管大人此心不变，萧某豁出性命，同样会保你常胜军上下平平安安！”

    说罢，萧言掉头就走。心里头大骂自己：“他妈的，这个时候，说句谎会死啊！”

    所谓常胜军不能再如当日怨军，就是郭药师最好不要有再如辽臣时那种半独立的地位。这句话说出来，可是大寒人心。在周围披甲持兵的常胜军汉子，可能听不出话中意思。可郭蓉毕竟是久在上位，心思再简单也能明白。可现在还要这长腿mm冒着九死一生，护送他萧言冲辽军大营而过！

    郭蓉在萧言身后静静而立，最后只是淡淡一笑：“总算听见你说了句实话…………值此幽燕之地，可得平安否？…………不要忘记了你今天说的话！”

    她伸手牵过战马，翻身而上，双眸中已经杀气毕露：“准备突营！”

    星月光芒之下，四野依稀可辨。前面营寨刁斗灯火，只是噼剥而燃。刁斗上警戒的辽人步卒戴着皮帽，只是荷戈向南而立。偶尔走动几步，就让人心似乎跳到了嗓子眼。

    萧言一行，披甲持兵，只是策马以便步轻轻而前。马嘴都已经衔枚。刀出鞘，弓在手。二十骑成一三角队形，郭蓉一马当先在前。萧言和小哑巴就在这三角中心里头，前方和左方右方，岳飞几人贴身严密遮护。

    他们选的两个营盘之间，正是距离最远，观察良久，夜巡骑队往来也是最稀的。饶是如此，越逼近那黑黝黝的两座大营，每个人紧张情绪就加了一分。

    辽人大营，四望都有刁斗，就算夜间视线不良，可在四五百步之内，必然惊动刁斗守卫。万一有辽人拨堆伏哨，这时间还得提前！可是只要没有夜巡骑队正好从这边经过。两营之前，一鼓作气冲过去的可能性还是不小！

    每个人都紧紧的抓着马缰绳，微微弓着身子踩着马镫，随时准备狠狠的将马刺刺入马腹，将马力在这几里路中，毫无保留的使出来！

    萧言只是学着周围的人，微微躬身。小哑巴紧紧的贴着他，她也披上了甲叶，大大的几乎将她整个人都遮住，在头盔里塞了不少东西，这才算戴上。小脸也紧紧的绷着，只是贴着马背。

    自己一颗心，似乎都要跳出来了。穿越而来，惊险场面自己已经见过不少。杀女真使者，夜渡白沟河，遇伏远拦子…………可现在却是在数万大军之间穿过！

    这种人生，当真是自己以前做梦也想不到。

    第一声呐喊，终于在夜空中响起，撕开了周围的寂静，仿佛在每个人的心里炸开！而萧言一队人马，离辽人营地还有四五百步的距离！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狠狠将马刺踩下，直刺入马腹当中。胯下健马口中衔枚无法喊出，只能撒开四蹄，直朝前冲！

    整个队伍速度顿时加快，只听见哗啦啦的马蹄声响。为了防止掉下来，萧言早就将自己双腿牢牢的绑在了马上，右手一把直刀，也捆在了胳膊上面。听到喊声的一瞬间，他的血就冲上了头顶，眼前只有宋营方向无边的黑暗，无论如何，自己一定要冲过去！

    喊声一声连着一声，接着就是各种各样的声响一起发出，两个营地刁斗上头，更多的火把燃了起来。营寨当中，和衣而卧的辽人军官纷纷钻出营地，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准备御敌，而是赶紧调集亲兵，做好弹压营啸的准备！

    黑暗当中，辽人的营地刁斗火光越来越多的亮起，在夜色当中似乎成了一条火龙。他们要穿过的那两个营地，已经在刁斗上燃起了火筒，升起了灯号，刁斗上戍守士卒，只是指着底下大喊。有的人已经张弓，准备在萧言他们进入射程的时候就发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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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突营（二）

    第二十七章 突营（二）

    宋军已经破胆，夜间辽人夜巡骑队甚至能逼近宋军寨墙，射火箭嘈号惊扰对手，两军之间战场被辽人骑兵严严实实的遮断，宋军只是闭寨而守，从来没有半点敢过来挑衅的样子。耶律大石治军严整，哪怕这样也没放松了对宋军的监视。就算远拦子将萧言他们二十人的消息及时通报了过来可以谁也没有想到，竟然有小小一队人马，从背后冲了出来！

    转瞬之间，马队就已经逼近了辽军两座大营之间，离他们最近的两处刁斗，上面辽军已经探出身子，张开了大大的步弓，队伍里头，汤怀和郭蓉几乎同时长身而起，两箭射出，就听见两声惨叫，辽军士卒身影，已经从刁斗上直直的摔了下来！

    更多的箭雨，立刻泼了过来。外侧的常胜军士卒立刻张起了用山上藤条编的临时盾牌。上面还涂了一层厚厚湿泥防火箭。萧言被夹在中间，只感觉到箭雨嗖嗖的从头上掠过。还有扑扑的射入盾牌的声音。他们人都披甲，再加上盾牌遮护，离刁斗百余步距离，还没有太大妨碍，可是胯下坐骑并没有披甲，才跑过两个营寨一半宽度的时候，就看见两旁高速急奔的战马轰的一声突然倒地，冲力不减，居然头上脚下的翻出去老远！

    一支羽箭从露出的空档里突然穿进来，不知道射中了哪个人身上，透皮甲而入，只发出了一声重重的闷哼。萧言只是铁青着一张脸，不时回顾小哑巴，现在他就一个念头，冲过去！

    跌下去的常胜军士卒已经爬起，在地上乱摸藤条盾牌。郭蓉猛的压住马，掉头就要回去接他。那士卒却用力摆手：“走！走！夜巡骑队赶来就迟了！”

    郭蓉压住速度，整个队伍都缓了下来，只是暴露在箭雨当中，汤怀偶尔还上一箭，必然有人掉落。寨墙上火把越来越多，一个个人头都探了出来，人人都负着步弓。各种各样的喊声响成一团，看着这在营寨之间的队伍团团转。

    郭蓉只是冷着脸一边用大大的步弓拨打着飞蝗般而来的箭雨，一边大声疾呼：“一起走！”

    落地的常胜军士卒只是发疯一般的摆手：“大小姐，我不会活着！都管大人恩义，我记一辈子！大小姐，快走！在南人营中，自己一切当心！”

    萧言只是勒着马跟着在团团转圈，冷着脸只是不催郭蓉。郭蓉稍一停顿，所有人顿时都感到压力增大。就连他和小哑巴身上甲叶缝中，都挂上了几只羽箭！有一支羽箭还射中了他的头盔，弹了开去，震得他脑袋只是嗡嗡作响！

    岳飞只是用直刀不断的拨打漏过来的羽箭，每人身上皮甲，都挂了十几支羽箭。短短一瞬间，已经又有一匹健马轰然栽倒！

    郭蓉一咬牙齿：“走！”她猛的调转马头，白鹰后蹄撑地，一下就窜了出去！郭蓉骑在马上，几乎凌空，她一弓拍开四五支羽箭，又张开弓弦，狠狠一箭还出。她的弓力奇大，就看见刁斗之上一个辽军士卒惨叫一声，又被钉在了柱子上！

    这一箭射出，白鹰才落地，郭蓉头也不回，只是狂呼：“走，走，走！”

    所有人都猛踩马刺，恨不得将最后一分马力都榨出来。萧言只觉得自己脑门太阳穴突突乱跳，心中也在狂呼：“老子一定要更强，要在这乱世当中活下来，活下来！”

    小小队伍，顶着满天箭雨狂奔出去。辽人大营，并没有打开。夜间纵然有有效联络手段，可开营仍然是大事。稍有不慎，就是营啸的下场。辽军只是在寨墙上头拼命放箭，而萧言一行只是拼命前冲。转瞬之间，这支队伍已经风一般的卷了出去。追及他们的箭雨，渐渐稀疏了下来，郭蓉不住回头而望，只看见刚才丢下的那几个常胜军士卒已经身上插满了羽箭，举着藤牌，慢慢软倒在地。

    郭蓉转过头来，虽然脸上仍然没有表情，可嘴唇都已经被她咬破，一缕鲜血，在夜色当中份外的醒目。

    萧言也稍稍的冷静了下来，回顾一下，岳飞几人虽然身上都挂着箭羽，可看不出有什么大碍来。汤怀还有闲暇轻轻的甩着手指。这一趟汤怀是露了脸，一手神射，从来是箭无虚发。再看看小哑巴，小哑巴抱着马脖子抬头来，露出了大大头盔下的苍白小脸，朝着萧言勉强一笑。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冲过来了…………”

    萧言才勉强开口安慰小哑巴一句，就看见岳飞朝前，朝左，朝右飞速连指：“大人，辽人夜巡骑队！”

    萧言这个时候才感觉到蹄声如雷，正从三个方向不断的传过来，前头郭蓉又压住了速度，回头连连摆手。他从马背上直起身来，极目四顾，就看见在背后刁斗火光的映射下。在前，在左，在右，都有成群结队的辽人骑兵涌来！

    这些骑兵带皮帽穿皮甲，里面袍子圆领窄袖，扶弓持刀，不出一声，只是涌来，当先骑士已经张开了骑弓，后面是层层的长矛直刀，在背后火光映照下闪耀着寒光，向他们围了过来！

    “前面人少，冲过去！”郭蓉已经飞快的判断出了局势，手中步弓前指，只是大呼！她束在头盔里的长发已经有几缕披散下来，在脸颊旁舞动，血腥厮杀中，郭蓉似乎才能绽放出全部的美丽英姿。

    她将白鹰单手勒得高高人立，在这血腥夜色中尽展她的细细腰肢：“向南！向南！”

    萧言被夹在小小队伍中间，只觉得胸口热流冲刷，只差这一步了，老子无论如何，也得冲过去！

    他扯开嗓门只是同声大喊：“向南！向南！咱们回家！”

    郭蓉的判断，丝毫没有错处。左右两边赶来的，都是在其他营盘之间巡视游动的夜哨骑队。突然乱起，各处刁斗都升起了火把。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处，让他们一时目迷四处，难以判断。而从前面而来的骑兵，却是在宋辽营寨之间活动的。离开得远，判断是哪里出的问题反而更快，当下就掉头赶回！

    前面的赶回来的骑兵也并不多，不过是三十余人的一个小队。可他们只要将萧言一行缠住，左右赶来的大队跟上，就能彻底将萧言他们这支小小队伍淹没！

    在郭蓉和萧言的大喊声中，这支已经冲杀得浑身是血的小小队伍，毫不停顿的直直向南冲了过去。岳飞转头叮嘱了王贵张显两人一声：“看好大人！”

    王贵张显已经是满头满脸的大汗，只是夹紧了犹自扯着嗓门大喊的萧言。岳飞已经猛夹马腹，超越而前。这个时候，不撕开眼前这队辽人骑兵，一路转战努力，都是白费！牛皋不用岳飞招呼，低吼一声也跟了上去。汤怀骑在马上，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又拉开了手中的骑弓。

    双方对冲距离，不断接近。正面一轮箭雨，几乎同时射出！辽人骑兵散开的正面大，而萧言他们散开的正面小。对面射来十余箭，这边不过还了两箭。迎面而来的箭雨几乎都是冲着郭蓉而来，她才撒开弓弦就横着左右一扫，一排箭雨，几乎都飞到了天上！郭蓉一翻手已经将她的那张大步弓收入了弓袋，抽出了长长的直刀。对面辽人骑兵，却有两人哼也不哼一声的从马上栽倒。双方对射一轮过后，都弃弓持白刃。马力都放到了极限，蹄声如雷，转眼就正正撞上！

    宋军营寨里，同样是灯火斗乱。

    正对辽军营寨的所设大营，正是泾源路经略使老种相公麾下第一将杨可世一部的营盘。西军北上，白沟河一役当中，杨可世所部最为能战，在延庆，鄜延等军不堪一击之际。却是杨可世所部渡河北击，以区区千余白梃兵几乎一直深入辽阵，快要杀到耶律大石面前！虽然最后功败垂成，但在这败局当中，还是维护住了西军百年后的一点声名。

    整个西军战后崩溃，断后的一直都是杨可世所部，还有另外一支被童贯当作亲军使用的胜捷军王禀所部。若不是这两支军苦苦死战，大宋十五万北伐大军，能不能在雄州站稳脚跟，还真是难说。

    五月二十九，耶律大石指挥麾下扑了一次雄州，延庆军再度溃散，童贯一口气又撤到了河间府，在那里立起了河北宣抚使的招牌。要不是杨可世孤军死死抵抗，雄州又要落入耶律大石手中！

    此时寨墙上头，满满的都是人影。仓促披甲而起的宋军官兵，挤成一团，只是看着不远处辽人营盘火龙一般连绵不绝的望楼灯火。喊叫声，放箭声，厮杀声，隐隐传来，直飘入寨墙上众人的耳朵里面。

    人群当中，有一个只披了一件掩心甲的长大汉子，三十五六年纪，满脸的大胡子，只是在那里搓手：“贼厮鸟，不知道哪里来的人马，胆包了身子，去撞辽狗大营！辽狗也乱了，瞧他们夜巡哨骑，都入娘的退了回去！这个时候，要是能抽三五百骑去厮杀一场，怎么也得三五个首级回来！”

    他在那里说得大声，只是口沫横飞。身边同袍却在低声笑他：“泼韩五，又欠了多少赌债？三五首级，可够偿这窟窿？”

    这长大汉子咧嘴笑笑，混不在意的道：“见了他娘的活鬼！这些日子五道神遮眼，不论关扑插花博钱，翻过来是输，调过去还是个输！俺拉着老大一个空子在身上，压得俺见着债主都要绕路，真他娘的好比死王八出不了头！俺巴不得辽狗再来扑一次营，得些首级，好还了帐…………”

    身边宋军士卒都是满脸紧张神色，一声不吭的在那里披甲持兵，射手沿墙而列，都在调校弓弦，神臂弓手那里更是传出一片踏机上矢的声音，大捆大捆的箭札都送了上来，立刻就被打散，你一把我一把的取走。

    寨墙下营房内的士卒也纷纷出来，大斧长札刀手密密匝匝的聚在一起，随时准备等着寨栅被突破冲过去堵塞缺口。在他们身后，却是营中杂兵伴当抄起了装满沙土的草袋，前面弟兄将突破口的辽军打回去，他们就得用这些草袋将突破口堵好。杨可世所部此次北伐以来已经屡经战阵，夜间突然预备辽军扑营各种准备也进行得有条不紊，除了军官的口令声音，甲叶兵刃碰撞声音，沉闷的脚步声还有高悬寨墙的火把噼啪燃烧的声音，其他一切都是肃肃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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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突营（三）

    第二十七章 突营（三）

    可这泼韩五却是百无忌惮，大声说大声笑。在寨墙上头守备的士卒虽然紧张，听到他的话，忍不住都是一阵哄笑。看来这泼韩五在军中人缘当真不错。有这么个活宝在，再加上大家都是打老了仗的，眼前辽营动乱虽然来得突然，现下这气氛在笑声中就松动了几分。

    底下一个全身顶盔贯甲，还披着大红披风的宋军将领却扬着头大骂：“泼韩五！睁大你的鸟眼，觑仔细些！辽狗勇悍，趁夜扑营，不是耍处！可是想下来领筹子吃面？传俺将令，只要辽营大队，到了二百步内，就给俺拼命的射！俺们后面就是雄州！”

    泼韩五脖子一梗，想喊回去，却被身边人一拉，只好涨红着脸闭嘴。不过这长大汉子犹自不服气，只是低声咕哝：“宣帅都跑他娘，雄州有个鬼用！退了百里回来保这地方，说起来倒是长脸…………不过一个宣正郎，跟俺充什么将令…………”

    前头突然传来了马匹高速对冲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更加上兵刃相交之声，短促而沉闷，却在这夜色当中显得份外惊心动魄！

    听到这骑战的声音，泼韩五那点牢骚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去，双手撑着寨墙垛口，身子探出去半截，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夜间骑战！来人有种！”

    两支队伍狠狠的撞在了一起，兵刃相击，溅出满天的星火。

    萧言给裹在队伍当中，就这么撞了进去。马匹的嘶鸣声，刀枪入肉的声音，人吐出最后一口气的沉闷声音，将自己完全包裹在其中。队伍高速冲击的速度顿时放缓下来，双方都在不出声的厮杀，王贵和张显紧紧夹住萧言和小哑巴两匹马，只是朝前。人影马影乱晃，将萧言的视线遮得死死的，他只知道自己前头是常胜军，两边是王贵他们，小哑巴错过他一个马身，汤怀殿后，他的弓弦也一直在不住的响，返身而射，拖延一下后面追来的辽人夜哨骑兵。

    而郭蓉岳飞还有牛皋三人，是冲在最前面的。

    夜间骑战的混乱残酷处，让人难以想象。萧言只觉得自己在跟着混乱的潮流在向前涌动，紧紧绑在自己右手腕上的长刀，似乎在这一刻也在不住跳动，就像被前面嗜血的厮杀，激起了兵刃自身的凶戾之气！周围什么都看不清，只是挤在一起的人和马，就连人马大声嘶喊的声音，在这一刻都显得遥远而苍白，周围的一切都似乎失去了本来的面目，回头看看小哑巴，她紧紧的抱着马脖子，如梦星眸在这一刻似乎都失去了色彩。

    “向南！向南！我们回家！”

    萧言只觉得一颗心突突乱跳，仿佛身上所有流动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最直接的厮杀，最惨烈的生死变幻，男儿置身其中，恨不能放手大杀一通！

    这个时代，自己虽然只是置身其中短短一瞬，可是对于如此年月的幽燕之地，人的所有选择都归结在一处，无非就是凭借手中刀说话！想获得什么，想保护什么，甚至单纯的想活下来，也只有一路步步是血！

    天幸自己一穿越来到的就是此时东亚最为混乱的中心，这幽燕之地，而不是富贵风流的汴梁。让自己最快时间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残酷，也知道自己胸中，其实如祖先一样，涌动的是质朴的热血，千年以降，这种文明赖以延续，民族赖以繁衍的先祖热血，只不过藏在小白领的躯壳当中！

    他想上前，却被前头人马死死挡住，只能听见人体不断落地的声音，也只有红着眼睛，扯着嗓门，发疯一般的大喊：“咱们回家！回家！”

    如果自己在这个时代会有一个家的话，只能在同宗同族的大宋…………别无他地！

    萧言眼前突然一亮，宋辽两处大营投射的灯火，将眼前一切景物都照亮了。挡在他前面的常胜军骑士，竟然在这转瞬之间，就差不多全部落马！没了主人的战马跑开几步，只是长嘶哀鸣，期期艾艾的不肯远离。辽人骑兵同样撂下了一大半，有的还能在地上长声惨呼，有的却只剩下无声无息的躯体躺在地上，被奔腾的马蹄践踏得不成样子。

    岳飞郭蓉牛皋他们，却仍然冲杀在最前面，被剩下不多的辽人骑兵死死挡住。后面的蹄声越来越响，已经可以看见成排的兵刃寒光从背后涌来，无数支箭矢都搭上了骑弓，随着战马奔腾上下抖动着，寒光错落，只要他们这一小队人进入射程，就将是铺天盖地的箭雨落下来！

    挡在前面的辽人骑兵，就争取的是这么一点时间！

    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睛，牛皋手里已经换了一根铁锏，不知道是从哪里夺过来的。怒吼连连，只是劈头盖脸的乱砸乱挥，当在他前面的一个辽人骑手，身披重甲，黑色披风，眼见就是一名辽人军官，他左手腕套着的盾牌已经被牛皋打碎了一半，露出了木头茬子，垂在身边以奇怪的角度扭着，显然已经被敲碎了臂骨，只是拼命的用右手的直刀招架，每一锏敲下来，星火乱溅。可他就是不退，当在牛皋身前，将他和岳飞隔开。

    岳飞那里，四五个辽人骑兵围着他，岳飞长刀已经不见了，夺来了长矛只剩下了半截。他左手紧紧抓着两把刺过来的长矛，右手挥着那半截断矛只是拼命乱打，招架其他辽人骑兵不断砍过来的长刀。四五匹马就在那里团团的转着圈子，辽人战马只是咴咴乱叫，蹄子刨得大团大团的土块四下乱飞。岳飞身上血迹最多，全部成放射状喷在他身上，现在又是最多的人围着他，这四五骑辽人骑兵也全都披甲，看来也是这队辽人骑兵当中带队的人物。缠着岳飞的人如此之多，不问可知，刚才这一冲击，不知道岳飞挑翻了多少对手！

    郭蓉在最边上，一长一短两把佩刀全部打丢，只是挥着她的那把长长的步弓拼命招架着三个辽人骑兵的进击。

    就在这短短一瞬的两方骑兵对头冲击，常胜军十几名骑兵，还有二十多名辽人骑兵，就已经全灭！刚才自己没有看到的双方对头冲杀，该是何等样的惨烈！

    背后就在此刻，突然响起一片弓弦响动的声音，接着就是箭雨破空之声，萧言骇然回头一看，就看见箭矢的影子嗖嗖而至。从半空中下来，后面追来的辽人骑兵，已经抛射了一排箭雨出来！汤怀孤身当在最后，犹自在不住张弓而射，转眼间箭雨已经到来，萧言还来不及张口喊他，就看见汤怀已经一闪身丢镫藏在了马腹下面！

    箭雨扑扑扑的只是落在汤怀的马上，还落在了小哑巴的马屁股后面。小哑巴的马奋力一窜，一下窜到了萧言马旁边，小哑巴的脸色，已经白得如纸一般！

    下一轮箭雨，也许就要将自己全部笼罩！

    汤怀的战马腿一软就跪在地上，电光火石之间，汤怀却从马腹下面滚了下来，已经抽出了撒袋里最后一根长矢，搭在弓上，头也不回的大喊：“走！走！走！”

    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岳飞也在前头一边奋力厮杀，一边大喊：“大人，走！走！走！”

    郭蓉一弓挥出去，也猛的掉头，在这一瞬间，萧言将她俏脸看得清清楚楚，她脸上已经全是鲜血，一缕头发落了下来，遮在脸上，此时此刻，这个凶悍的少女容颜比冰还要清冷。

    “姓萧的，我们拼命了，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话！”

    眼前的所有一切，似乎在这一刻都放慢了速度，背后是如墙一般涌来的辽人大队骑兵，眼前是已经被扫开的通路，宋军大营，灯火相望.。

    走…………还是不走？

    这似乎是一个不用考虑的问题，自己所求的，不过就是活下来……

    星光之下，萧言猛的大呼出口：“王贵！接汤怀！张显，跟老子上！”话音还未曾落下，他已经用力一夹马腹，箭一般的提速冲了上去！

    可在这个时代，自己的选择，已经不一样了…………

    萧言的马术笨拙，举刀的姿势也完全不着四六，就这么举着长刀迎了上去！王贵和张显，王贵和张显的动作比萧言稍稍慢了一瞬，可小哑巴心思全部系在萧言身上，萧言冲上，她小小的身影，几乎同时就催马跟了上去！

    围攻岳飞的辽人骑兵顿时就分出一人，挥刀迎向萧言。岳飞发了疯一般的挥矛短打，但是仍然被别人死死的纠缠住。

    转瞬之间，双方就撞在一起，萧言红着眼睛一刀劈下。那辽人骑兵不过一侧身就闪了过去，斜斜一刀，就向萧言的肩背抹过来。萧言一刀劈出去落空，正失了重心。却哪里来得及闪避？而在他后面赶过来的张显，目眦欲裂，却怎么也来不及了！

    这个时候，就看见一个小小身影从马上跳了起来，尖叫一声就合身扑在了那个辽人骑兵身上。却正是小哑巴！她跟得快，马术又好，只有她在这个时候反应得过来！在那一瞬间，她几乎是从自己马背上弹过来的！

    小哑巴紧紧扼住那个粗壮辽人骑兵的脖子，她虽然身子轻盈，可借着马速，冲过来的力量好大，那辽人骑兵犹自一手攥着缰绳，另外一只手已经丢了兵刃，只是乱抓乱挠。可小哑巴只是不放手。后面这个时候张显终于赶到，他已经俯身捞了一杆长矛，大喝一声，一矛准准的就从那辽人骑兵胸腹之间洞穿过去！

    小哑巴救了自己！

    这个时候，背后如雷的马蹄声中，又响起一片弓弦张开的声音。不过萧言已经完全顾不得这背后一切了，只是直直的朝岳飞那里冲过去。岳飞发了性子，再不见往日在萧言面前沉稳老成的样子，大喝一声，已经将腋下夹着的两杆长矛扭断！接着右手一扬，那柄断矛已经飞了出去，正正穿透一名辽国骑兵的咽喉。那辽国骑兵惨叫声才发出一半，剩下一半就顺着气管鲜血一起飙射了出来！

    萧言正正赶到，那两名断了长矛的辽国骑兵正努力在马上稳住身形，萧言咬着牙齿就是一刀劈下，这一刀终于没有落空，从颈项那里斜斜砍下来，一直砍到了脊椎骨才被挡住！

    刀锋入肉的感觉前所未有，马上交错而过用刀其实有很大的讲究，萧言不过是将长刀牢牢的绑在手腕上才没脱手。但是这反挫拉引之力，顿时就让自己惨叫出口，手腕在这一瞬间，似乎已经被带得脱臼了！但是这一声惨叫，也稍稍让胸口沸腾的血气得以宣泄！

    另外一个辽人骑兵正转身对正萧言，张显已经又抢到了，人还未到，吼声先到。他左手抄着小哑巴，右手夹着长矛。在马上微微躬身，目光锐利如电，又一矛将另外一个同样还未曾稳住身形的辽人骑兵捅下马来！

    这一切都是电光火石一般，萧言这才发现，岳飞他们五人小队里头，这看起来一副小白脸样的张显竟然是马术最好！岳飞将最沉稳的王贵，还有马术最好的张显留在他身边，用意不问可知。

    电光火石之间，张显已经将小哑巴朝萧言抛了过来：“大人，有我！”

    萧言忙不迭的伸左手接住小哑巴――其实小哑巴在空中已经舒展了身形，萧言还没接住她她就揽住了萧言的脖子。火光映照之下，小哑巴脸色惨白，大眼里波光盈盈，只是和萧言深深对视。

    这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

    岳飞这个时候，已经冲到了牛皋身边，闪电般的和那苦苦支撑的辽人军官错身而过。他一声不吭，单手就将那辽人军官从马上挟了过来！岳飞接着瞠目大喝一声，肘部关节一挫，已经将那辽人军官脖子硬生生勒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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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突营（四）

    第二十七章 突营（四）

    在他另外一只手中，还抓着刚才折断的两把断矛，一扬手就狠狠掷了出去，矛去如电，当下一个辽人骑兵就惨叫着落马，还有一个辽人骑兵手忙脚乱的拨开断矛，却被郭蓉觑出便宜，一弓梢戳在他脸上。她的步弓都是铁梢，这一下就在那辽人骑兵脸上开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才脱了身的牛皋，却指着背后：“哥哥，当心！”

    岳飞凝神回望一眼，就见身后，辽人追兵弓已经张满，举而向天，背后火光照在箭镞上，一排排寒光此起彼伏的抖动。王贵正拉着汤怀，汤怀却拼命的将他朝底下扯，望马肚子里头钻。那边郭蓉已经策马追上了最后一个想逃的辽人骑兵，她也是伤心自己带出来的常胜军士卒死伤殆尽，俯首捞了一把长刀，冷电般的斜肩带背的一抹，就看见那辽人骑兵犹自向前奔了几步，接着就项上人头一动掉了下来，血雨冲天而起！

    在萧言选择了策马冲上的短短一瞬间之内，最后八名辽骑，给杀得干干净净。辽人整整一个精锐的夜巡哨探骑队，同样全灭！

    弓弦声音响动，辽人追兵，终于将第二轮箭雨抛射了出来。

    箭落如雨。

    小哑巴拼命的挣扎起来，尽力伸展开自己身体，要将萧言遮盖住。萧言在这个时候，却还能一笑：“我会保护你的…………”

    说着他就已经身子一弯，深深的将小哑巴藏在怀里，护住了她的要害。小哑巴发疯一般的扭动，就想让萧言松手，萧言却只是死死的压着她。

    箭雨嗖嗖而落，萧言只觉得自己背心，手上，腿上全是就像被十几支棍棒同时敲打一下，羽箭已经透过他身上鳞甲甲叶，刺了进来。胯下战马喷吐着长长的鼻息，猛的站立起来。正不知道也中了多少羽箭！

    战马后腿支地，轰然欲倒。萧言脚被捆在马镫上头，也只有跟着栽倒。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脸上一凉，却是小哑巴紧紧的将自己冰凉滑腻的小脸贴了上来，脸颊之处湿湿的，若有泪水。

    随着战马倒下，萧言睁开眼睛，怀里还搂着小哑巴，只觉得天上星星，似乎都在这一刻同时随着自己坠落。

    千年之前，星落如雨。

    耳边，似乎听到了小哑巴低低的声音：“我……我……”可是接下来，萧言已经轰然随着战马侧身倒地。腿上挂在甲叶上的羽箭被倒地一拍，顿时就刺进了肉里！萧言也顾不得了，只是紧紧的抱着小哑巴，闭目等待辽人骑兵追上来，给自己一刀。

    老子这场穿越大梦，真是做得糊里糊涂啊…………只是，自己好象不怎么想问候老天爷全家了呢…………

    嗖的一刀掠过，躺在地上闭目待死的萧言，似乎都能感到刀锋的寒气。

    可这一刀，并没有砍在他的身上，却是将他脚捆在马镫上的布条一下砍断。接着他就觉得左腿被压着的地方一轻，就听见牛皋吐气扬声的声音：“哥哥，快！”

    萧言一下睁开眼睛，就看见岳飞站在他上面，左手还抓着那个辽人军官的尸首挡在自己身前，那军官身上已经射得跟刺猬一样了。那头马蹄声又传了过来，却是郭蓉骑着一匹马，又牵着一匹马奔了过来，她身上也挂着七八根箭镞，只是大呼：“走！走！”

    岳飞一把将萧言扯起，萧言还抱着小哑巴就被他推上了那匹郭蓉牵着的马，郭蓉一声不吭，猛踩马刺，带着他们就跑。这个时候才能看见，郭蓉的白鹰一边也插满了羽箭，这匹坐骑当真神骏，如此重伤，却奋出了最后一分精力，泼喇喇的就朝宋营跑去！萧言回头只是看着岳飞，才喊了一声：“一起走！”

    就看见王贵汤怀合骑一匹马，不知道在哪里又找到一匹空马，正朝岳飞他们奔过来。他们原来所在，王贵和汤怀坐骑早就被射成刺猬了。这两人反应也当真快，居然从马腹下面钻出来，随手牵了两匹失却主人的战马，就朝岳飞他们赶了过来。

    牛皋抢先上马，岳飞丢下那具尸首赶了几步也跳上马去。两骑风也似的撒腿就跑。而后面辽人骑兵，两轮箭雨抛射下来，离他们不过几十步了！

    郭蓉头也不回的只是催策着白鹰向前，萧言抱着小哑巴只是伏在马上跟着。萧言浑身无一处不痛，肾上激素狂涌过后，剩下的也只是浑身冰凉的冷汗。老子居然活过来了！岳飞他们也是！…………还有一个人呢？

    他还没想明白那个是谁，就看见身旁一骑战马已经跟了上来，却正是他差点忘了的张显。这个小白脸没了刚才的骁勇，两手空空，伏在马上只是跟着狂奔，看见萧言目光转过来还勉强一笑：“大人，俺没事…………”

    老子有事！背后还有几百个骑兵追着，就算逃过去，眼前这个宋军营寨还不知道是不是一头箭雨泼过来…………被辽人远拦子逼得冲营而过，不仅要冲辽人的营，还得冲宋军的营！

    这个时候疼痛的感觉才清晰的泛起，一阵阵的扑过来，让萧言骑在马上只是龇牙咧嘴，冷汗流了一脸。要不是郭药师给的鳞甲好，再加上辽军两轮箭雨都是抛射，估计现在他能不能活着还得两说

    小哑巴乖乖的蜷在他怀里，只是用冰凉的小手帮他擦着冷汗。

    这个时候，萧言他们已经不再顾惜马力，只是用马刺踩，用刀剑戳，将坐骑最后一分力量都榨了出来。辽人骑兵不断的抛射着羽箭，前面萧言他们跑得快，已经够不上，而拖在后面的岳飞他们，只是不住拨打，再加上身上皮甲也有一定防御力，人人身上都带了十几支箭镞，却都不是重伤，只是向前狂奔！

    辽宋大营之间，不过三里不到的距离。不过转瞬即到的时间，到了最后，辽军已经不再放箭，却点燃了更多火把，队伍也拉开，做大了声势，似乎打的主意就是要让宋军不辨敌我，将这些胆敢在他们大营当中冲阵而过的家伙射死在长濠之前！

    辽军一路过来，百战百胜，压在雄州之前，大宋帝国最为精锐的西军不敢挑战。士气正是最为高涨的时候，今夜却被这小小一支人马冲营而过，还在骑战当中全灭了一支夜巡哨探骑队，对于辽军上下，就份外的不能容忍，他们在背后一直咬牙狂追，似乎要看到萧言他们全部被射死，才会停下脚步！

    在萧言面前，已经看清楚了宋军寨墙上的灯火，也可以看见横在寨墙前面的长濠。不少残破羽箭，插在城壕之前，已经明白标出了宋军弓弩的打击范围。宋军寨墙也比辽人营地要高要宽，墙头可以看见一片星星点点的寒光，正是宋军张满了弓弩上箭镞发出的寒光！

    郭蓉不住回头，只是看着萧言。这个少女也带了多少处箭创，仍然保着他萧言一路杀到这里。现在就看萧言的了，他既然是宋人使者，就有办法通过宋人大营！

    萧言却只是在心里苦笑。当被逼得不得不冲辽军大营而过，正正夜间撞上宋人大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凶险不下于刚才的厮杀。辽人骑弓对自己这些人威胁不大，他已经用自己身上挂着的满身箭镞证明了这一点，可宋军弓弩，却是一等一的强劲，更不用说那号称历史上弓弩中的超・神器――神臂弓了！

    却不知道，自己事先预备的说辞，能不能成功？要是宋军稍微神经紧张一点，自己那可就死得太冤枉了！

    郭蓉不住回头看自己，眼神中急切藏也藏不住，可这丫头根本不知道，自己根本就是一个假的！

    眼见得就要奔近长濠，萧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大吼出声：“吾乃宣帅幕府萧宣赞！与马扩马宣赞共同出使，现冲营而归！前面大营，放俺们进去！挡住后面辽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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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突营（五）

    第二十七章 突营（五）

    泼韩五双手撑在寨墙垛口上面，只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远处那场短暂而惨烈的骑战。不得不说他在宋军士卒当中威信甚高，也是其来有自，至少这份目力就是旁人比不了的。

    就看见他趴在那里，不住解说那场短暂而惨烈的战事。

    “…………骑对骑，撞上了！没一个退让的，都入娘的是骑战老手！”

    “直娘贼，一命换一命，好狠！辽狗张开了队形，冲阵的却是锋矢队，辽狗为了拦住他们，稍稍吃亏一点…………不对，冲阵的人似乎还在保护着什么人一般！”

    “前头三个冲阵的厉害！夺了长矛的那个好一手河北大枪！直娘贼的连戳翻了四五个！那莽汉子也是身大力不亏，有股狠劲！还有个瘦瘦的，杀法也骁勇！辽狗多二十来个，一命换一命，剩下的也缠住他们了，后面的上哇！”

    “…………这叫用的什么刀？入娘的！好象是个女娃娃跳过去了！刀用成这样，还敢上去，有种！…………痛快！这队辽狗，给他们杀得干干净净！当先一手好河北大枪的汉子，不瓤似俺老韩！辽狗后面的追上来了，要放箭…………躲哇！快快快……快走！有个家伙马术好俊！不差似俺老韩…………走走走！”

    旁边人都入神的听着，握紧了手中形形色色的兵刃。他们看去，哪怕借着火光，远处也只是一堆黑影纠缠成一团，在泼韩五眼中，却好象看手中掌纹一般清楚。

    看到后来，他猛的一拍大腿：“冲过来了！入娘的算是给俺们出了一口气！准定是俺们宋人，瞧着那一手好河北大枪！弟兄们，看紧一点儿，放他们过去，然后拦住辽狗！”

    刚才在底下骂泼韩五的那个武官已经走上寨墙，按着腰间佩剑满脸紧张。听到泼韩五的话，板着脸大声道：“什么时候轮着你这么个小小都头说话？杨相公的将令，要俺们将这里守得铁桶也似，谁也不能过来，夜间冲营，万一是辽狗诡计，你吃得下？腌臜厮，退下！”

    这武官扬起一只手：“听我将领！来人不管是谁，只要到了俺们营寨长濠之前，就射他娘！更番叠射，天亮了去割首级！”

    听到他的命令，寨墙上不用说，将手中弓弩握紧。寨墙下，也有一队队的弓弩手上前一步，从撒袋中取出箭来，搭在弓上，准备抛射越寨墙而出。要不是冲着营寨来的动静不算太大，就连床弩都得用上！

    韩五吃这武官一喊，顿时叫了起来：“高虞侯，冲阵的准定是俺们宋人！辽人用几十条骑军性命，来演这一出戏？要抢俺们营寨，也不是用这点骑军！”

    那高虞侯只是哼了一声，摆摆手让他退下。韩五捏着拳头，只是脸涨得通红。最后只是不屑的哼了一声，又走到垛口旁边。

    高虞侯看了韩五一眼，忍气没有说话。这泼韩五，在西军当中资格，其实比他老上很多。而且骁勇之名，全西军都知道。不论是步战骑战，还是弓矢，都是西军一等一的好手。从杨可世到老种小种相公，对这手下都喜爱得很。只是这韩五性子惫懒，不求上进，军饷到手，滥吃滥用滥赌，欠下一屁股债之后，就单骑出关，到西夏人那里捎几个人头回来换赏银还债，西夏曾用铁鹞子小队追他一人，却被他杀伤四五骑之后安然回返。

    除了这些，这泼韩五打骂上司，干犯军律的事情，干了也不止一次。所以虽在西军当中干了这么久，砍下的西夏人首级只怕有几百之数，官衔到了武副尉，差遣不过还是一个小小都头。此次北伐，杨可世曾经对这泼韩五推心置腹的交代了一番，要他不要自误。泼韩五这才收敛了许多，打仗依然骁勇，滥赌滥吃滥用也不改，可干犯军律的事情却少得多了。

    正是吃着他这一点改变，他才敢用官威压这泼韩五。放在以前，他这个小小的宣正郎一营都虞侯，哪里在这泼韩五眼里放着！

    远处奔来的蹄声已经越来越近，哪怕没有泼韩五这等眼力，也能看见前面五六骑在仓惶的逃跑，后面辽人骑兵如墙一般追来。他们已经放弃了用骑弓抛射，杀伤力既不大，在高速奔驰当中也谈不上准头。这些追来的辽人骑兵都持着火把，在奔驰中火苗忽忽作响，张开了队形之后声势浩大已极，只看见一排火龙也似的骑兵轰隆而来，真有抢寨而下的架势！

    在他们前面拼命逃遁的人，借着寨墙火光也已经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最前面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模样的武将，身上鳞甲已经挂满了箭矢。胯下一骑白马神骏已极，可已经满身都是鲜血，只是奋着最后一点气力在向前急奔。那马上武将不住回头，他牵着的战马上，坐着一个同样满身甲胄，满身箭矢的家伙。这家伙怀里抱着一个轻盈身影，只是蜷缩在他怀里。虽然同样披甲，可这身影的头盔已经掉了，一头秀发披散下来，任谁也看得出是个女娃娃。

    在这两人身侧身后，五人乘着三骑马，已经是打得箭尽枪折，人人带伤。对比后面辽人骑兵追过来的威势，谁也不敢想象，他们到底是怎么冲过来的！

    高虞侯猛的扬手：“张弓！”寨墙上无人吭声，只听见一片张弓的声音。那泼韩五只是双手撑着寨墙，咬紧牙关一句话也不说。

    眼见得这几个人飞快的逼近宋军营寨弓矢范围，高虞侯正冷着脸要将手挥下。就听见奔来之人那个抱着一个女娃娃的，突然扬声大呼！

    萧言这一声吼，实在是使出了平生气力，一声吼完，只觉得自己肺管火辣辣的疼！

    他们都看见了宋军营寨上张起的那一片弓矢，看见了那一片闪烁的寒光，看见了一名披着红色披风的宋军武将扬起的手！

    郭蓉只是回头定定的看着萧言，眼神当中疑惑，恼怒，失望，沮丧全部都有。她骑在马上的修长身子，竟然在微微颤抖！

    小哑巴轻轻揽住了萧言的脖子，她不会说话，萧言他们什么言谈都没避着他。眼前是什么情形，小哑巴要是真的灵慧若萧言所想，她比郭蓉清楚许多。

    萧言苦笑着看看小哑巴亮闪闪的大眼睛，现在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一路行来，不管是自己，还是岳飞他们，都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哪怕是蒙在鼓里的郭蓉，也为了保他们来到宋营面前豁出了性命！

    萧言的吼声，犹自在寨墙上嗡嗡回荡。宋军将士的目光全向高虞侯和泼韩五这里投射了过来。来人居然是大宋使者！马宣赞大家都识得，前些时日还是耶律大石亲自派骑兵送到长濠之前，这是名正言顺出使的使者。马宣赞年纪轻轻，在辽人大军监视下谈笑自若，人人都暗赞是大宋的好汉子——现在又出来一个什么同僚萧宣赞，居然是从辽人大营当中硬冲而过！小小队伍，和辽人夜巡哨探骑队，狠狠的打了一场夜间骑战！

    寨墙之上，泼韩五猛的抓住了高虞侯的手：“这是俺们宋人使者！”

    高虞侯脸色铁青：“怎么没有上官周告？俺只知道马宣赞出使，却不知道这个萧宣赞！”

    泼韩五同样脸色铁青：“此次北伐，俺们败得如此丢人，难得出个好汉子，俺不能看着死在俺们营前！”

    高虞侯猛的想甩开泼韩五的手，却被他牢牢抓住。高虞侯提高嗓门，大声呼喝：“放箭，放箭！”

    泼韩五的嗓门儿却跟着他同时响起，他声音极大，压过了高虞侯的声音：“抬高二指，拦射后面辽骑！”

    “泼韩五，你可知道军法！”

    “俺只知道这是俺们宋使！”

    两个人对话都又快又急，更提高了嗓门儿，震得夜空嗡嗡作响。泼韩五轻蔑的将高虞侯一推，转头向着寨墙上的射手：“听俺韩五的，什么罪，洒家去领！抬高二指，拦射后面辽骑！”

    指挥弓弩手的小军官呆呆的看着这里争执，看着高虞侯被泼韩五一推，踉踉跄跄的几乎要跌下寨墙，几个小军官都是偷偷一笑，朝泼韩五悄悄一竖大拇指，纷纷传令下去：“抬高二指，拦射辽骑！”

    那高虞侯踉踉跄跄的站定，看着韩五高大的背影背对着他，双手按着寨墙一副大将气度，寨墙上宋军口令此起彼伏，短促有力，浪潮一般的从近传到远处。语声当中，都有说不出的兴奋。他按着腰间佩剑，脸色又青又白，竟然不敢上前！

    嗡嗡嗡一阵响动，从寨墙上，从寨墙内，飞出了飞蝗一般的羽箭，越过了萧言他们头顶，直扑向直直追来的辽骑！辽骑大队，有的已经逼近了宋军弓箭射程范围之内，纷纷掉头，运气实在不好的就当场被射落下马，辽军骑兵队形顿时混乱，各种各样的喊叫声响成一团。他们赌一口气才追萧言他们追这么远，现在实在没必要将大家都赔在这儿！

    辽军骑队当中呼喝声命令声连响，连一箭都没还，手中火把丢了一地，掉头就朝后撤。

    那泼韩五在寨墙上叉腰哈哈大笑：“总算出了一点鸟气！”

    高虞侯铁青着脸抢过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再探头出寨墙看看，看见逃过来的几人已经停在壕沟那里，摆手下令：“让他们等到天明，将他们身份，向杨相公禀报，再做处断！”

    泼韩五瞪了回去：“才五六个人，还人人带伤，接进来能翻了天？这等冲辽军大营的好汉子，俺去接！没卵的家伙，去你个球！”

    高虞侯已经气到了极点，指着泼韩五不住发抖，半晌之后才憋出一句：“韩世忠，你不要自误！”

    原来这泼韩五的官名叫做韩世忠，要是萧言此刻在旁边，估计也得瞪大了眼睛。又是一个两宋之交的名将！自己阴差阳错之间，居然被韩蕲王救了性命！

    韩世忠只是轻蔑的看了高虞侯一眼，大步就朝寨前下走去，嘴里还骂骂咧咧：“俺自误不自误，你还够不上说俺！俺等你在杨相公面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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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林牙（一）

    第二十八章 林牙（一）

    对面宋营弓弦连弩机响动的时候，萧言连眼睛都没闭一下，就看见被火光映照得亮闪闪的满天飞蝗从寨墙上腾起！

    此时此境，萧言也只有抱着小哑巴朝着郭蓉歉意的苦笑。

    自己的能力，似乎就到此为止。谁让自己是肉身穿而不是魂穿在哪个达官贵人的身上哇…………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倒是很平安。来过了，见到了，拼过了。比起自己上一个无聊的人生，虽然只是短短的十几二十天，可比上个人生对得起自己太多太多了……

    可惜连累了岳爷爷…………可惜连累了牛皋这些忠肝义胆的汉子…………更可惜连累的小哑巴和悍妞郭蓉…………

    他朝着郭蓉歉意的苦笑，郭蓉却指着头顶箭雨大喊：“没射我们，没射我们！我们闯过来了！”她的战阵经验远远丰富过萧言，一听羽箭破空之声，就知道这是抬高几寸，拦射追在他们后面辽骑的！

    本来几人战马都已经在壕沟前停下。这长濠里头，历来都是铁签竹钉尖木桩打底。宽又不能跃马而过，他和郭蓉已经在长濠前勒定了马。战马纷纷都是重创在身，只是胸腹剧烈起伏着，白鹰犹自不顾浑身血迹，昂着头绷着浑身筋骨，随时准备载着主人再度厮杀。马通人性，听见主人欢喜的大呼，白鹰长长嘶鸣一声，回过头看了主人一眼，前蹄就朝下跪。郭蓉喊声未停就转成惊呼：“白鹰，白鹰！”

    雄俊白马连身上箭创都不怎么流血了，只是软软的朝长濠里头滑落。最后它的后腿仍然勉力支撑着沟边土地，让自己滑落得慢一些，好让主人跳下来。

    郭蓉却怎么也不下马，只是用力拉着白鹰缰绳，一路过来，她的语声总是意气昂扬，从未流露出半点软弱的样子，这个时候却带着哭声：“你起来，你起来！”

    萧言才松了一口气，看着郭蓉要跟着白鹰要朝壕沟里头栽，只是狂喊一声：“你他妈的跳下来！”看郭蓉理也不理他，小哑巴已经轻轻巧巧的从他怀里挣脱下地，萧言也翻身下马。直朝郭蓉那里扑过去！

    郭蓉只是随着白鹰慢慢的朝壕沟里头滑过去，萧言冲过去先抓住马鞍后面，使不上力道，又伸手取拉缰绳。白鹰的头已经完全垂了下去，已经再没有承载主人的气力，郭蓉仍然哭叫着拼命扯着缰绳。原来凶悍的模样，已经半点不见。小哑巴早在另外一边已经拉住了另一侧缰绳，和萧言一起，只是拼命的拉住。两人靴子，在濠边已经扯出了一条土沟。

    萧言只是面红耳赤的大喊：“你他妈的下来！想死别拖着老子！一匹马而已，老子赔你十匹！”

    就在此时，后面同时伸过来几只大手，扯白鹰肚带的，拉住马鞍后梁的，萧言顿时就觉得手里分量一轻。回头一看，却是岳飞他们赶到！几条汉子，都人人身上又是血又是泥，身上皮甲残破，到处都挂着羽箭，狼狈不堪，岳飞只是对萧言大声喊道：“萧宣赞，郭家小姐打迷了心了，拉她下来！”

    岳飞在后面自然也听到了萧言的呼喊，也看到了越过他们头顶而去的羽箭，知道是萧言又将大家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他心思通透，顿时就改了称呼。

    萧言松开已经被皮缰绳拉得火辣辣的手，一把就抱住郭蓉细腰，将她朝下扯。郭蓉似乎全没了气力，只是软软的靠在他身上。小哑巴机灵，已经在另外一边将郭蓉的脚从镫里抽了出来，萧言奋出最后气力，将郭蓉一扯，就已经滚落在沟边。岳飞几人手一松，白鹰滑落壕沟之中，闷闷落地。

    郭蓉只是趴在萧言怀里，且喘且泣：“白鹰……白鹰……”

    再坚强，再凶悍，毕竟也是个女孩子，更别说今夜之中，由死到生转折了不知道几次！萧言只是无言的摸了摸郭蓉的头发。

    这个悍妞的头发同样又软又滑。

    下一刻却是岳飞他们狂喜的脸凑了过来，一双手大手将萧言和郭蓉拉起：“萧宣赞，俺们活下来了！”

    回首北望，辽营仍然灯火斗乱，连绵如一条火龙。在夜色中将半边天空染得通红。

    自己这些人，真的突过来了？

    萧言这个时候，才想明白了他们到底做到了什么。

    壕沟对面，突然响起了大模大样的声音：“兀那几人，还有什么宣赞，你们到底是进来还是不进来？有什么话，进了营寨再说罢！你们倒是威风了，可吵了俺们一夜好睡！”

    萧言抱着郭蓉，转头看去，就看见宋军营寨已经营门大开，寨墙上不知道燃起了多少火把，照得周遭通明。寨墙上宋军都放下手中弓矢，挤在一处只是朝自己这几个人看过来。营门口却是一个胡子乱蓬蓬的长大汉子，只是抱臂看着几人。

    在他身边，十几个人扛着木梯正涌出来，正是准备接他们进入宋营的。

    老子终于从辽地活着杀回了大宋！

    怀里郭蓉已经止住了抽泣，猛的将萧言推开。刚才的狂乱软弱，已经被她全部藏了起来，一张染血的清冷俏脸只是看着萧言。

    “…………姓萧的，该我们郭家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做到，下面就看你的了！”

    辽军营寨当中，望楼上熊熊燃烧的火把，一簇簇的次第熄灭下去。原来如雷一般缭乱在营地四下的马蹄声，也渐渐放得平缓。只有在两军阵前，竖起了一些木桩，涂上油脂，点燃就是巨大的火炬，将两军之中的空地照得更加的光亮。放眼过去，就能看到有骑队在哪里收拾刚才那一场短暂的骑战战死的尸首。

    辽人夜巡哨队，只是在战场之间盘旋，不断的出现隐没在光亮和黑暗当中。警戒着宋军可能的偷袭――刚才那一场骚乱，双方都绷紧了神经。辽军更觉得窝火一些，百战百胜之师，居然让小小一支队伍冲营而过！

    可营地，终究是平静了下来。夜间如果再这么骚动下去，只怕可能带来的损失比敌人冲营还要来得大！

    离萧言他们一冲而过的那营盘东面里许处，是一个规模更大的营盘。不仅栅更高，濠更深，开门就有四处。而且别的营寨是四下设望楼，而这个大营盘中心还设了一个高高的望楼。望楼之下，巨大的皮帐连成一片。营寨之外，已经有紧急调来的骑兵在外头一圈圈的巡视。别的营寨都是寨门紧闭，这个大寨却是四门全开，不断有传令骑手从内而出，没入夜色中传达命令。

    这里正是辽兴军都统，北辽西南路都统，辽人人称大石林牙的耶律大石。耶律家子弟，以翰林入宦，开得硬弓，跑得野马，胸襟阔大，气度不凡，辽道宗当初就称之为契丹千里驹，到了如今，只要是辽人，谁不知道这文武双全的大石林牙？

    在析津府绝大多数辽人百姓心目中，这位大石林牙，正是风雨飘摇的北辽朝廷的最后擎天一柱。

    白沟河一战，耶律大石坐镇中军，只给自己留了最少的部队，吸引着宋军最为精锐的杨可世所部的扑击，而将主力转用于两翼，将刘延庆等部击而溃之，最危险的时候，杨可世的白梃兵冲到了离他大旗不足百步的地方！那时耶律大石已经操刀在手，准备投入厮杀，没有半点退避的意思。

    宋军两翼崩溃之后，耶律大石又亲率远拦子投入反击，越过白沟河，追了宋军几十里出去！征战当中，他人不卸甲，马不解鞍，只是率领着麾下士卒大呼酣战。从来未曾离开过第一线，现在他的大营，就压在雄州一线最前面，没有落后他的部下半点。而对面宋军统帅那位童贯童宣帅，却一口气又退到了南面两百多里外的河间府，差不多就等于萧言从涿州到雄州一路过来的距离。

    本来此次抵御宋军北伐，全军名义上的统帅是契丹、奚、汉、渤海四军大王萧干。可到了这个份上，前线征战的辽军将士只认大石林牙的号令！

    这个时候，这个辽人末世名将，正站在营地正中的望楼高处，出神的看着萧言冲至的那宋军营寨寨墙上缭乱的火光。

    此时此地，这位击破了大宋帝国精锐西军的统帅，也不过才三十五岁。筋骨强健，面容粗砺，留了一部好髯。眼神在这夜色里，仍然锐利如电。只是眉宇之间，常有一丝忧色。

    他按着自己披风一角，看着宋军营寨的变故，只是久久不语。夜色中，他的背影显得极其的宽阔厚实，站在那里如一座山也似。

    在他身后，侍立着好几个皮室按钵的亲卫军官。这些军官，名义上都是禁卫大辽皇帝的，这个时候却是恭谨的站在他的身后，看他站得久了，一个军官趋上前来，低声道：“林牙，南人再不至于敢反扑咱们的…………现下戒备已周，宋人敢动，只有被打个落花流水，林牙站的时间长远了，回营帐中休息吧…………”

    耶律大石回头，抽动一下嘴角就算笑了：“戒备已周？那怎么让一支小小队伍冲营而过？堕了全军锐气？我军压逼雄州之前，全仗的就是这股锐气！丢了人了，现在倒来说嘴，真是我契丹好男儿！”

    一句话就激得身后几个辽人军官脸涨得通红，全部上前一步，踩的望楼木头地板咯吱作响：“林牙！给俺们一支兵！任林牙指一个宋军营寨，不踏破南军营寨，俺们绝不回来见林牙！”

    耶律大石回首只是冷眼看着他们：“还算有点出息…………你们先下去吧，这锐气，我会自己去讨回来…………不论冲营的是何人，当真是好汉子！”

    这个时候，望楼之下，已经有数骑从营门口直奔而来。营寨当中，层层都有人喝问。来人只是大声道：“四军萧大王来见林牙！”

    数骑人马，风一般卷过了营寨当中层层守卫，直抵望楼之下，几名骑士簇拥着一个只着圆领窄袖衫子的瘦高中年。那瘦高中年相貌普通，衣着也普通，更未披甲。下马的动作也不快，看起来平凡异常，只是一双细细的眼睛，显得神气内敛，冷淡而不动声色。他下马抬头看了望楼上一眼，耶律大石正在上头，朝他叉手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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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林牙（二）

    第二十八章 林牙（二）

    这瘦高中年正是现在北辽秉政萧后的弟弟，北辽名义上全军统帅四军大王萧干。身上却看不出半点威风杀气。此次战事，也表现得甚是低调，不仅统帅大权几乎是拱手让给耶律大石，连他所直领的奚军，也听从耶律大石调遣。

    萧干在望楼下笑笑，摆手吩咐从人：“在这儿候着我…………林牙大帐，乱说乱动，我也保不住你等。明白了？”

    从人个个脸上有不忿之色，却不敢多说话。萧干身份亲贵，更是统帅。在这夜里，耶律大石一请就巴巴的赶过来了，从人都不多带。真不知道大王忍让这大石林牙哪点？

    耶律大石只是站在望楼上头，看着萧干拾级冬冬而上。到了望楼上头，萧干就叉手一礼：“参见林牙！”

    耶律大石回了个礼，只是摆手吩咐：“你们都退下去！俺和萧大王有事商议！”

    身后军官，行礼而退。望楼之上，就剩下了萧干和耶律大石。萧干脸上笑意不减，问道：“林牙，什么事情？有人冲营而过，不过偶尔小挫，打仗这事，谁说了能算？你也不必将弦绷得太紧…………就一句话，为国善惜此身！”

    耶律大石却默然不语，半晌之后才缓缓摇头：“该退兵了…………”

    萧干眉毛一扬，淡淡道：“退兵？”

    耶律大石默默点头，昂首看着远处宋军营寨的灯火：“士气锐气，使用至此，已经是极限了…………孤军远悬在外，俺放心后头不下啊…………只要有一处火星冒起，只怕就是燎原之势，析津府太空虚了…………俺只是在想，冲阵的人是谁？由北而南，硬闯俺们大营，非要紧事不得如此。现下要紧的，还能过于辽宋之间的战事？俺已经教训了那个童宣帅，现在该回去坐镇了…………时局万难，现在总算是喘了一口气，姓童的已经不敢大胆北上了，白沟河几万具尸体就够他多想一阵！还是回顾根本罢…………只要俺在，燕地有心人就翻不起浪花来！”

    萧干脸上表情似笑非笑，低声道：“冲阵之人，和郭药师脱不了干系。”

    耶律大石悚然一惊，抓住了望楼栏杆：“萧大王，你从何得知？”

    辽军主力在外，耶律大石最担心的正就是郭药师！他在涿易二州的近万常胜军，是辽军退路上最大的威胁。耶律大石将远拦子全部调出去，至少有一大半在后巡视遮护，也是看着这后路的意思。只要后路安全，他本来还想将雄州视情形夺下，彻底让北伐宋军破胆。南面威胁解除，再回镇燕京，转而对付女真。

    要是郭药师生变，那他就得马上回师！常胜军卡断白沟河退路，这辽国最后一支力量，恐怕就得覆灭在白沟河以南！

    他只是认真的看着萧干，一字字的发问：“大王，此信可确？”

    萧干笑笑：“林牙你一心扑在战事上，我自然也不能闲着，这后路事情，也要帮着林牙分担一些…………自然有人告诉我此事详细。林牙既然决定回师，那么就给我一支兵，咱们俩分任，你回燕京坐镇，我去把郭药师收拾了…………”

    耶律大石只是看着似笑非笑的萧干，良久之后才沉声道：“大王是大军统帅，俺如何能称得上给大王一支兵？大王想用哪支兵马，将去就是了…………分任之事，更不敢当，郭药师既然要作乱，我去收拾他！还是大王回镇燕京！”

    萧干摇摇头，深情也郑重了一些：“燕京城要你去，我不成。李郎之事，林牙难道没听说？这个时候，说破开也罢。我是违逆不下这个姐姐，林牙却出得了手！这些汉儿南面官，一得机会，总想南向！你是契丹，我是奚人，到不得南人那边的，只有苦撑到底。眼下局势，只能是林牙在内，我在外！”

    萧干越说脸色越尴尬，最后还苦笑了起来。耶律大石只是死死的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现在局势，谁都知道兵权是一切。萧干在外对付郭药师，必然要用大军。自己现在苦撑着辽国局势，又怎么少得了兵权？

    可萧干说得也有道理。言中李郎，正是现在朝廷参知政事、漆水郡王李处温。也是和耶律大石萧干一起拥立耶律淳为新帝的文官班首。燕京谣传，这位面若冠玉的李郎，正是现在萧后普六女的面首！燕京举动，虽然耶律大石等出兵在外，但是无不关心，现在消息已经传到军中，南面汉官，欲挟持萧后举而南附，就是以这李处温为首！若真是要回师对付他们，身为萧后弟弟的萧干动不得，也只有他耶律大石动得！

    他耶律大石，是阿保机皇帝的八世孙！

    思前想后，耶律大石伟岸的身形竟然也微微颤抖起来。虽然现在他带着大军压在雄州之前，只是在宋军面前耀武扬威。可谁都明白，这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大辽行至今日，已经是四面漏风，八方走气。他耶律大石只有一个人，如何能撑起这残破山河？

    到底是居外，还是镇内？

    萧干也不说话，只是好整以暇的四下而望。

    下面突然又传来了马蹄声响，正是夜间哨探骑队的一带队军官，他一路回答着夜间号令，直入营寨当中。在望楼下滚下马来，急步就朝上跑。

    这声音惊动了苦苦寻思的耶律大石，转瞬之间，他就将那点犹疑处收拾得干干净净。威严的挺直了身子。

    那军官跑上望楼，甲叶作响，只是拜伏行礼。

    “如何？”

    “禀林牙，拾得了十七八具尸首，战马九匹，没有活口。俺们伤了…………”

    耶律大石一下打断了这军官的话：“我不管伤损！挡不住冲阵之人，只是你们的错处！我只问一句，能不能辨出是哪家的军汉？”

    那军官只是跪在地上久久不敢抬头，低声回报：“拾得的战马兵甲，都无记认…………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有人说尸首当中，有识得的常胜军军汉，当初在辽东，冲阵高家叛军之际，大家共过性命…………只是这些尸首，创伤累累，谁也不敢认准…………”

    耶律大石猛的一声喝：“罢了！退下！”

    这一声喝，惊得拜伏在地上的那军官浑身一抖，满头大汗的退下望楼。萧干却静静的看着耶律大石：“如何？”

    耶律大石也只是看着这位外表再普通不过的四军大王：“大王，到底是何处向大王通传的消息？”

    萧干淡淡一笑，指指四下：“林牙，当心耳目…………来人冒万死才联络上我，我却不能害了他们。来人只是说，要动则快，若是郭药师做好准备，则下手就难了！万一涿易二州平乱不成，反而糜烂，我军白沟河胜果，就要化为泡影，宋军也可趁乱再度北上！”

    耶律大石沉声再问：“大王，你要哪支军？”

    萧干一笑：“岂能用汉儿军去平乱？奚军我自领，按钵皮室契丹军也给我就是。速去速回，不过七八天功夫，我给大辽平定了涿易二州！”

    耶律大石只是久久的看着萧干，猛的一甩披风，大步就朝下走：“大王乃全军统帅，抽调哪支兵马，还不是任大王说了算数！只是大王且记，这大辽，须不是俺一个人的大辽！也罢，临走之前，我再把今夜挫折的锐气，要回来再说！在宋人面前，这点锐气，失不得”

    萧言他们突进的宋军营寨当中，一副戒备森严的景象。远处辽军营寨虽然渐渐安静了下来，可每个人的神经丝毫都不敢放松。寨墙上仍然是站得满满的士卒，张弓持矛，只是向北而望。一连串的宋军营寨里头，望楼上不断的挂起灯号，传递消息。萧言他们夜突辽营，惊动的宋辽两方数万人的大军！

    但是在高虞侯的这个营寨里头，寨墙上的士卒们却不住的向大帐望去，只是低声谈论。萧言他们冲阵再加一场骑战的景象，饶是他们多是上阵数次的老卒，也看得是目眩神驰。今夜变故，怕是要让他们谈上好大一阵子了。

    营寨的大帐前头，警戒同样森严，百余士卒披甲持矛，将大帐围得严严实实。大帐前头站着高虞侯和韩世忠。高虞侯脸色铁青，只是按着腰间佩剑踱来踱去，不住的朝南边望。萧言自报是宣帅府参赞，一出场又闹得这么惊天动地，韩世忠将他们接进来，等于是硬塞给他一个烫手山芋，这种事情，他如何吃得下？已经飞也似的派人去通报雄州城中泾源路兵马钤辖杨可世。若这些人不是宋使――哪有宋使还带着两个女人出使的？那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里，高虞侯忍不住就恨恨的看了一眼同样站在帐前的那个泼韩五。

    韩世忠倒是混不在意，只是招呼着手下将热水白布送进去，再加上伤药，吃食也准备了一些。仿佛他才是这个营寨的指挥一般。瞧着高虞侯的目光投过来，韩世忠只是咧嘴嘻嘻一笑：“虞侯，你放心，俺一人做事一人当，杨相公鞭子打下来，俺皮糙肉厚也不在乎！”

    高虞侯只是从牙缝里面蹦出一句：“你吃得下才好！”

    韩世忠哈哈一笑：“俺这辈子佩服的就是好汉子，为好汉子，吃点苦头，有啥大碍？杨相公总不至砍了俺老韩脑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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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硬充到底

    第二十九章 硬充到底

    营帐里头，韩世忠口中的好汉子萧言，就差大呼小叫起来了。

    他们这些人冲营而来，就被收在这大营当中，严密监视。除了刚开始碰着的那个长大汉子亲热的和他们拍拍肩膀，其他宋军士卒还是一脸警惕。

    原因无他，他们来历实在太过古怪！从来未曾见过，一个使者居然能够杀透万人营盘冲回来！前趟出使的马扩马宣赞，是经过辽人大营，耶律大石亲领骑士，客客气气送回来的。这些自称是他同僚的萧宣赞，却冒了万死！

    这个时候，萧言只是咬着牙齿坐在一张胡凳之上，身上甲叶麻衣全部卸下，岳飞在他背后，蘸了盐水帮他擦洗着伤口。营帐被临时隔开一块，郭蓉和小哑巴在那头。郭蓉身上也是创伤累累，小哑巴却一点事情都没有，过去帮她料理。这边就是萧言和岳飞牛皋他们这几条浑身血污的汉子了。

    伤口一阵阵的刺痛，托身上披甲完备的福，只有那些顺着甲叶缝钻进来的箭镞才入了肉。虽然突进营来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跟刺猬一般，可致命重创，还不曾有。自己身上，伤得最重的地方，还是挥刀劈辽军骑士时候手腕脱臼处。

    伤势虽然不重，可是浑身上下，却感到没有一处不痛。失血不少，更是让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放在以前，萧言恐怕已经是在医院外科病床上哭爹喊娘了…………

    可是这个时候，萧言只是一声不吭。岳飞站着盐水的白布擦在伤口上，他才偶尔皱一下眉头。

    自己…………似乎真的不一样了呢…………

    真没想到，自己真的冲了过来…………

    萧言悄悄的朝隔开的帘幕那头看去，就看见一灯如豆，映出了郭蓉和小哑巴模糊的身影。小哑巴轻盈的身影在后，在郭蓉背后忙碌着什么。而郭蓉只是低着修长的颈项——在她那里，仍然一丝负痛的声音都没有。

    岳飞在萧言身后低低道：“要不是郭家小姐，只怕俺们冲不到这里…………”

    萧言咬着牙齿一笑：“……嗯，咱们算是承了常胜军的情…………”

    岳飞声音放得更低：“宣赞，什么时候说实话？”

    萧言低低回答：“现在不成！”

    岳飞只是看着萧言，萧言又是忍痛一笑，声音更低：“岳兄弟，我们冒万死冲营，单单只是为了求活么？郭药师常胜军，事关复燕大局。我们的心血牺牲，不能白费了！不等到能明白此事有多重要，并在宣帅面前有担当的人物，我绝不能吐实！现在这使者身份，不仅是我在辽境的护身符，也是在宋境的护身符！”

    他又看看郭蓉那里，郭蓉的影子，仍然一动不动：“如果不让宣帅，认了我这使者身份，我又如何能给她一个交代？说起来，岳兄弟，我们都欠她啊…………”

    岳飞目光闪动，在萧言身后站得笔直：“宣赞，俺懂……俺们在涿州就已发誓，一切都听宣赞安排…………俺也想要这复燕大功！…………宣赞，您等的，究竟是谁？”

    萧言淡淡一笑，转瞬间又痛得皱起了眉头：“我等的那个人能不能到，这两天，就见分晓了…………，在此之前，你们怎么也要陪着我硬充到底！”

    岳飞默然不语，但是从他眼神当中，只有四个字，等不到呢？他们说到底是宋军士卒，有军律在，陪着萧言在这里冒充到底，万一萧言失算，后果就不堪设想！死在辽地，也就罢了。要是因为冒充上官正法于军前，这腔子血，泼洒得就太冤枉！

    萧言明白他的意思，看着岳飞，目光闪亮：“一路行来，我可行错过事？多少大风大浪，我们不都闯过来了！岳兄弟，我只信一件事情，老天爷让我遭逢如此际遇，也许真的要借我手，挽回些什么！你要相信我，我会成复燕大功，也会保你成一代名将！”

    “飞敢不从命！追随宣赞一路走来，也只有直行到底！”

    黎明的黑暗已经过去，天色渐渐的亮了起来。寨墙上面的火把，一个个的次第熄灭，只有一缕缕青烟，在晨风中飘散。值守一夜，辽军营寨了无动静。到了这个时候，大家绷紧的神经也总算放下来一些，早晨风硬，一个个抱着长矛在那里搓手跺脚。

    营寨背后，突然响起了大队大队的马蹄声音，轰隆隆的敲打着地面。士卒们都南向而望，不知道雄州城内出来了什么大人物来应对营寨中这条敢在辽军大营当中杀一个七进八出的使者。

    营寨南门外头，突然传来了士卒行礼的声音：“杨相公，王相公！”寨墙上带队的小军官面面相觑，却是现在雄州城内位分最高的两员武将赶了过来。华州观察使，泾源路兵马钤辖杨可世和婺州观察使，胜捷军统制王禀都赶来见此这位萧宣赞！

    南边寨门，吱呀呀的打开。两员披着大红披风，戴着乌纱璞头的汉子策马而进，身边层层叠叠，拱卫的都是顶盔贯甲的骑士。个子高大的是杨可世，脸上两团红晕，正是久戍陕西留下的纪念。而王禀矮壮结实，神情严刚，撇着嘴角仿佛对什么事情都看不顺眼一般。

    营寨中将佐官弁，顿时纷纷单膝跪下，抱拳行礼：“两位相公！”

    杨可世也不答话，直赶到大帐之前跳下马来，扫视一眼：“罢了，都起来！那位萧宣赞呢？”

    高虞侯起身还没说话，就看见杨可世大步的走向慢腾腾爬起来的韩世忠，马鞭劈头盖脸的就打下去：“你个泼韩五！又干犯军律！这等事情都敢做主！俺在营中，都要沉吟一阵，你却将人接了进来！”

    韩世忠笑嘻嘻的用手在那里虚虚遮挡，抱着头只是叫屈：“宣帅府的赞画冲营叫门，俺怎么敢不开？宣帅怪罪下来，不是耍处！前些日子不是一位马宣赞回来，现下再多一位萧宣赞，也是平常。杨相公在营中，最后还不是要接进来…………现在倒给俺一顿鞭子！”

    王禀在旁边摘镫下马，冷冷的看了这头韩世忠一眼：“谁知道是真是假！俺随侍宣帅也有时日，却没听过这位萧宣赞！义则，俺们且先进去！”

    杨可世指着韩世忠鼻子：“你且给俺记下！回头再收拾你这泼皮！”接着又狠狠的瞪了正要趋前告状的高虞侯一眼：“泼韩五有罪，可心却正。你这厮，却差点坏了大事！且一边去，这营兵将，你不用带了！”

    他不理那愣在一旁的高虞侯，只是走到王禀身边，两人对望一眼，看着眼前掩着的营门，竟不约而同的深深吸口气，迈步就走了进去。

    这个时候突然冒出哈的一声，却是韩世忠朝着高虞侯晒笑。这粗豪汉子鼻子朝天，得意洋洋的抱臂而立。

    他们两员大将，在此次北伐大军当中，都算健斗。两人现在同戍雄州，境遇都算差不多。王禀不用说，虽然出身是西军，但是一直都算童贯心腹，早就从西军当中分化出来了。被老种相公，小种相公为首的西军核心集团视作眼中钉。而杨可世虽然在西军当中出身算是清白，也一直在老种麾下出生入死。坏就坏在这次北伐，他表现得太卖力了。

    白沟河一战，本来作为主力的是鄜延路经略使刘延庆所部。刘延庆自从奉童贯所调，去江南平方腊之乱以后，就和西军团体有些离心离德。白沟一战，童贯有意扶持刘延庆，希望他能成此大功，通过他好将盘根错节百年的西军将门，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老种小种相公，却有意看刘延庆笑话，要是刘延庆能胜，不妨敲敲边鼓，刘延庆要败，他们也乐得看笑话。

    孰料杨可世太过勇猛，太过卖力，领白梃兵直冲到了耶律大石的中军之前，差点替刘延庆扳回了局面！可泾源路精锐，也在杨可世的冒死突击下，损折惨重！

    老种小种相公，顿时就对杨可世有了成见。童贯乘势拉拢。现在他和王禀留守雄州，顶在最前线，而西军其他主力，分处各处，就是明证。他们现在被西军主力疏远。没有西军主力支持，北伐这仗如何打得胜？到时候误国罪臣，第一个是童贯。童贯在汴梁有足够的力量，总能脱身。可他们两人，到时候只怕不但失了西军庇护，还要替童贯顶缸！

    王禀倒无所谓，反正换了上司，可杨可世真觉得冤枉！

    老老实实打仗，豁出性命要替官家复这燕云十六州，结果怎么弄成这样一个局面？

    昨夜突然传来萧姓宣赞闯辽营而归，同行者竟然有郭药师遣为质子的独生爱女。这萧姓宣赞还带来了郭药师的降书顺表。虽然怀疑萧言身份，但大喜过望的还是他们！郭药师在燕地作用虽不是一手遮天，但是也足够重要。只要能有郭药师接应，这北伐大业，就可存亡续绝，进行下去，而他们也能摆脱现在的尴尬局面！只要能立下复燕大功，谁还动得了他们？

    他们接到消息，第一反应就是马上派出快骑，立即回报河间府宣帅署处。然后就赶过来，他们关心的还不是萧言的真假，而关心的是郭药师降书顺表真假，郭药师质女的真假。短短时间，也亏他们在雄州城就找到了燕地涿州逃人，曾经在涿州官署当过小吏，见过郭药师和他那个独生女儿的人出来！

    萧言八成是假的，可以不论，可是这郭家质女要是真的，就必须掌握在他们手中。至于萧言下场，谁去管他？冒充使者，就是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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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我只信他（一）

    第三十章 我只信他（一）

    杨可世王禀二人，掀开帐门而入。就见大帐当中，一个小白脸距胡凳而坐，正是萧言。

    说萧言是小白领，这个时候也有点勉强了。他脸上那夜杀女真使者留下的箭创犹自未消，脸上皮肤，也粗砺了不少。经历那么多事情，神色中原来小白领的轻浮，早就淡得几乎不可见，坐在那里，只是目光炯炯。

    他身上左一条右一条的裹着的都是白布，上面还有血渍浸染的痕迹。他又是一米七八，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挺拔的个子。杨可世王禀和他目光一撞，忍不住都在心里头吸了一口凉气，好个英挺汉子！看起来还有点文质彬彬，却不知道是怎么从辽营当中这样硬杀出来！

    在萧言身边，长身侍立的正是岳飞几人。几人本来就是有本事在身的昂藏汉子。跟着萧言这一路血腥的冲杀过来，几番磨砺之下，站在那里，也有了百战余生的精悍味道。比起杨可世引以为豪，西军当中，也不过只有这区区千五之数的白梃兵来，也不遑多让！

    杨可世毕竟是厮杀出身的直汉子，看着眼前这几个突营而归的人物，特别是坐在那里目光炯炯，浑身裹创的萧言，一时竟说不出质问的话来。只是站在那里沉吟。他身边王禀，却是冷心冷面的人，一指萧言：“兀那汉子，你究竟是何人！俺随侍宣帅有年，未曾听闻宣帅署中，有一位萧宣赞！郭都管质女何在？俺们要细细分辨！”

    萧言脸上神色不动，目光飞快的一扫在帐幕那头的郭蓉影子，就看到坐在帘后的郭蓉身形一僵。

    该来的，总是会来啊…………

    这个时候，也只有咬着牙齿硬充到底，直到把这个假使者做成真的！

    萧言冷冷一笑，毫不退让的迎着王禀冰冷的目光：“我是何人？我是大宋兵部尚书左司郎中，宣帅幕府赞画！两位相公，宣帅幕中包罗万象，大宋能人异士车载斗量，区区在下，不过等而下之，贱名不足以有辱清听，倒也没有什么…………只是萧某身负重要军机，两位相公麾下，竟然将萧某在此监视整整一夜！误了军机，请问萧某找两位相公哪位说话？”

    王禀又是冷笑一声：“好一张利口，到时候尽管找我王某人说话！即是使者，旗牌呢？印信呢？关防呢？宣帅书札，可否有一份？使者往来，宣帅无不周告我雄州镇将，为何从未听过你萧某人的名字？谁知道你是不是辽人用间？”

    萧言还未曾说话，岳飞就已经大喝一声：“王相公，我等出生入死而来，不是为听此等寒心语言！燕地转机之局，就在萧宣赞身上，求王相公莫要误了国事！”

    岳飞这一声喝，在营帐中嗡嗡有声。王禀和杨可世身上都是一震，这才注意到萧言背后侍立的这个十八九岁的沉稳青年。岳飞眸子黑而有光，只是一脸的坦然的看着王禀和杨可世。

    “…………俺们都是宋人，天地可鉴。冒死厮杀至此，为的还不是燕云十六州归于大宋？俺们是宣帅派出，自然也要见宣帅分说回禀军情，将俺们留在这里，是何道理？”

    萧言在心里头暗暗伸了一下大拇指，还以为自己要唱独角戏嘴硬到底呢。岳飞毕竟是岳飞，天生该经历这等大场面的！他侃侃而言，一时竟然将王禀堵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狠狠的回瞪着岳飞。

    杨可世一扯王禀，大声道：“你是不是真的宣帅赞画，俺们已经快骑通传宣帅处，自然有人找你说话…………只是郭都管质女在何处？兹事体大，俺们要迎入雄州，细细询问，人在哪里？请出来罢！”

    萧言心里就是一沉，这是他最为害怕的关口。他这使者身份，是真是假，其实真无所谓。只要郭药师投降这桩奇货，能在他手中就成！和杨可世王禀两人，关于他身份的事情，争上三天三夜他不见得怕了，大家扯就是了。就怕他们将郭蓉从他手中抢过去！

    在他原来计划，本来应该是从容而至雄州左近，先派人联络宋军大营，自己冒称郭药师的使者也未尝不可。反正在涿州，他已经空手套白狼过一次，只要将郭蓉这个直丫头瞒住，还不是由他操弄其间，直到达成他最希望的结局。表示郭药师投降之诚，请大宋速速赶至涿州接收常胜军上下，只要立下克复涿易二州，越过白沟河进抵燕京的大功，不愁童贯不给他一个出身。而郭药师要是真能提早两个月投降，这宣和四年的燕地局势，就将和历史上不同！

    可偏偏造化弄人，渡白沟河的时候他摆了乌龙，被远拦子发现，最后逼得不得不突辽军大营。为了能进宋营，又不得不将这使者乔装到底！进了宋营，只有他们这几个人，受到严密监视于一处，什么事情，再也瞒不过郭蓉了。如果她也怀疑起自己这个使者身份，摆脱自己，直接和宋军大将如杨可世等联络，失却这个奇货的自己，又该当如何？

    自己性命，倒是不用担心。生生死死里头打滚出来，萧言胆子早比才穿越的时候大了不知道多少了。了不起再将糊弄岳飞的那套搬出来说，认一个燕地逃人。自己还有说动郭药师提早归降的这一功绩，怎么也不会掉脑袋。

    可他绝不甘心，自己一番苦心，落入别人手中！因为历史早就证明，童贯以降，将这场战事弄出了最坏的结果！

    要是只为了性命的话，他在涿州就拔腿开溜了，也不用经历后来这么多腥风血雨！老天爷也许真的要假他之手，挽回些什么…………至少让他身边岳飞，不要再经历那场风波亭！

    上一世业已蹉跎，这一世岂能再白活下去？

    帘幕那头，郭蓉身形只是静静不动。

    这个悍妞，会做什么？萧言发觉自己其实已经有些了解这个气质独特的千年前的女孩子。直爽，杀人从不眨眼。但是也重感情，不过这感情只及于身边的人。没有女孩子那种婆婆妈妈的性格，什么事情，只要有利于自己爹爹，有利于她所归属的常胜军这个团体，她就会毫不眨眼的去做。

    那自己是不是能把这个假使者冒充下去，还真是前途黯淡呢…………

    阴差阳错，让自己不得不在最无准备的情况下，直面宋军的高层！比起自己这个来路不明的高层，眼前这两位相公，都是位高权重，亲身而来，更是表明了对郭药师投降的重视。郭蓉会怎么选择？

    杨可世的大嗓门儿才喊完，王禀就很正式的一抱拳：“里头可是郭家小娘子？军务在身，也谈不及什么礼法了。对于小娘子尊长郭都管，俺们都敬重得很。此间两人，俺是胜捷军统制，婺州观察使王禀。旁边同僚，却是俺们大宋有数大将杨可世杨相公。想必郭都管也听过俺们名字，既然小娘子到了雄州，这事情就着落在俺们身上，宣帅那里，有俺们说话！必遂了都管心愿！郭家小娘子，请出来一会罢！”

    杨可世也同样很正式的一抱拳。局势交迫如此，为复燕计，为他们自身地位计。郭蓉此来，给他们黯淡的前程带来一丝转机，重将如他们二人，都放下了身段！

    萧言脑子剧烈转动，突然冷声喝道：“二位相公，你们怎么和宣帅说？你们知道宣帅现在想的是什么？常胜军所欲为何，你们就能明白？在下不才，已经和郭都管结拜了兄弟，誓同生死，在下已经对常胜军上下有所允诺，必然给他们一个交代！头顶天，脚履地，萧某人既然说出来了，就必然拼命也会办到！种种桩桩，一路同行人都看在眼里！”

    他语调铿锵，言辞却有些古怪。站在他身后岳飞等人却明白，这些话萧言不是说给王禀杨可世听的，而是说给帘幕后头郭蓉听的！

    萧言不顾杨可世和王禀已经沉下去的脸色，犹自侃侃而言：“一路而来，在下深得常胜军援护之恩，此情萧某必报！二位相公，且不必说萧某是真宣赞还是假宣赞。宣帅府来人，一问可知！常胜军此时孤处涿州，盼大宋全军北上援护如望云霓…………萧某在这里说一句话，旬日之内，大石林牙必然北撤！大辽重兵北撤，涿易二州，危若累卵！

    …………而二位相公，杨相公受西军节制，就能如此快北上么？而王相公胜捷军，更是宣帅须臾不得离，宣帅不北，胜捷军能北上否？二位相公，可能担保，什么时候才能北上援护郭都管？

    萧某不才，忝为宣赞，服官汴梁，和西军上下，无半分关系。只要说动宣帅，就可领一支军北上，宣帅所募河北敢战士，正可为此所用！萧某既然答应了常胜军上下，就一定会做到！”

    他一席话在安静的帐幕当中回响，王禀和杨可世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萧言这番话虽然有些强词夺理，但是说得也没什么大错处。现在北伐大军，内部已经乱成一团。老西军打定了要看童贯笑话的主意，怎么也不可能主动北上。分化出来的西军一部，如刘延庆王禀等正惶惶不可终日，北伐失利，他们选的新主子童贯就要倒霉，老西军抱团，官家也不会怎么样，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就要倒霉！而童贯自从逃到河间府，也在寻思着该怎么找替罪羊了，也没有了继续北伐的勇气。就算郭药师比历史上提前了两个月来归，可要整个北伐大军高层做好利益交换，摆平各方面关系，再度北上的话，没有一两个月时间也是搞不定的。

    在历史上，耶律大石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北撤，而北伐大军在八月份才恢复北上的势头，兵锋压迫到了涿州易州一带，郭药师才结束观望，正式投降！

    宣和四年的北伐，从头到尾，就是这么一场混乱而软弱的闹剧，真是可惜了死在白沟河边的数万忠魂！

    “两位相公，这不单单是常胜军之事，就是二位相公的将来事业，现在都系于萧某人一身！宣帅大人为破白沟河一败之局，才遣萧某人秘密出使。萧某冒万死间关而归，竟招致如此冷眼，让萧某还有什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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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我只信他（二）

    第三十章 我只信他（二）

    萧言最后语调猛的一沉，光着膀子满身白布就这么站了起来，结尾一句，有若金铁之交！

    难道真的是童宣帅要摆脱眼前老西军掣肘之局，才派了这个他们从来没听说过的使者出使常胜军？如此说来，宣帅还真是选对了人。眼前这个小白脸就带着寥寥几人，就说服了常胜军来归，更有胆色，冒万死冲透辽人的大营！

    王禀和杨可世，只是对望了一眼。一个个都铁青着脸没有说话。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萧言对北伐大军了解得这么清楚，不是宣帅身边贴身人，只怕也说不出这番话来。难道真的要等着宣帅署从河间府派人前来？

    眼前帘幕突然一掀，却是郭蓉大步走了出来。她穿着男式的直缀长衫，系着玉带。只是长衫上头，血渍隐隐。郭蓉将头发已经束了起来，白着一张俏脸。一出来，她就深深的看了萧言一眼，看见他犹自赤裸的上半身，还有满身的伤痕。

    萧言的身份，她已经理不清楚了。从初逢的时候，她认定这个小白脸是假的。到萧言在涿州杀女真使者，又和郭药师结拜。爹爹都认为这是真宋使了，她也就有些动摇，自己的眼光，还能高过爹爹不成？

    一路同行，这小白脸只是和她同生共死，手无缚鸡之力却始终咬牙向前。让她只是觉得，南人当中，也不是没有好汉子啊…………萧言对小哑巴的保护，她更是看在眼里。从来她就没拿自己当女人，但是看着萧言对小哑巴发自内心的呵护照顾，还有对小哑巴的那些层出不穷的恶作剧，她脸上冷冷的，心里面却是微微有点发烫。

    被人呵护照顾的感觉，是这样的么？似乎自己，也曾被他搂在怀里。大家浑身鸡淋透湿，和光着屁股抱在一起也差不太多了。那个时候明明自己气力比萧言大太多，却一时挣扎不开。

    白鹰倒下，也是他第一时间将自己搂在怀中，仿佛呵护小哑巴一般摸着自己的头发……

    这些事情，都是小节。她郭蓉也不是容易动感情的人，最重要的，还是常胜军的前程！她爹爹的安危！萧言和眼前两个宋军大将的争执，她都听在耳朵里头。只是理不过来。

    到了最后，只明白一点。似乎这个小白脸言之凿凿，大石林牙就要北撤，而宋军却因为种种桩桩很麻烦的原因，一时还不能北上！而只有他萧言，可以北上援护她爹爹，还有常胜军！宋人两员大将后来不说话了，似乎就是默认了萧言话中意思。

    自己，到底应不应该信任萧言？

    到了最后，郭蓉坐在那里。就看见小哑巴轻轻的绕到了她的前头，双手合掌，眨着一双大眼睛，只是朝自己轻轻晃动乞求。小哑巴星眸当中，全是希冀。

    下一刻，她已经掀帘走了出来，正正迎上萧言的目光。

    郭蓉咬了咬嘴唇，避开了萧言的目光，正正堆着了杨可世和王禀。

    “我只信他！爹爹也信他！爹爹表册，都在我身上，豁出二十多常胜军子弟的性命才带到，我爹爹也在涿州等着他！他答应了要去接应我爹爹，我就在这里等着！我要他带着我去见什么宣帅！”

    萧言站得直直的，只听见郭蓉迸出了这些话。他只觉得浑身一松，身上伤口又加倍的痛了起来。这个时候，这一口气可不能泄掉，萧言只是站得笔直，先看看郭蓉，郭蓉却僵硬的转过脸去。萧言再迎上杨可世和王禀二人的目光，这两员重将，都是黑着一张脸不说话。

    王禀后退一步，大声下令：“进来！”就看见营门口帐幕一掀，数名亲兵带着七八个百姓服色的人走了进来。一个穿得稍微正式一些，还戴着软璞头的中年看了一眼郭蓉，顿时就叉手行礼：“大小姐安好！”

    郭蓉看了他一眼，皱皱眉头：“你不是爹爹衙署里头的司书么？点粮计草的弄得自己满脸都是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涿州我爹爹在，总能保你们安好，跑到宋境干什么？”

    其他百姓虽然也是涿州的，虽然郭蓉鲜衣怒马，整天在涿州进进出出，他们小老百姓不凑这个热闹，见过还真不多。不过人都从众，看见那小吏行礼，都纷纷行礼下来，七嘴八舌的只是道：“大小姐安好！”

    王禀和杨可世带着这些百姓过来，只说见一个人，看他们认不认得。一进来就叫出了大小姐，郭蓉身份，再无疑义。再加上这个将宋军高层内情说得头头是道的萧言。哪里还有什么怀疑。既然开始觉得萧言说不定真的是童宣帅密使，冒万死去联络郭药师以破现在动弹不得的闷局，越想就越是这么一回事情。当下就对萧言客气下来。

    他们挥挥手，让百姓退下，朝萧言叉手行礼：“萧宣赞远来辛苦，且先歇息吧。俺们已经派人通传萧宣赞出使归来的消息，这两日宣帅衙署来人必到…………营中简陋，更兼辽人大军在侧，萧宣赞和郭家女公子，且去雄州驻节如何？”

    别人放低了姿态，萧言也再不能做出那七个不忿，八个不服气的姿态。一路辛苦，能去雄州歇息也当真不错，还要养足精神应付宣帅府的来人呢。当下也就满脸堆笑，正准备叉手说几句客气话的时候，却听见号角隐隐，在北面响起。

    大家都是一怔，还以为听邪了耳朵。紧接着就听见沉闷号角声音一声连着一声，真真切切的从北面传来！

    营帐帘子一下被掀开，却是韩世忠一脸严肃的探头进来：“两位相公，辽狗动了！”

    萧言只是一怔，辽军这个时候，怎么突然动了？

    号角声一身连着一声，在辽军大营深处，不断响起。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完全大亮了，清晨雾气，早就散去。可以清楚的看见几里外的辽人营寨望楼之上，各色旗号不断翻飞下令。

    数百一直轮换在战场上巡视哨探的骑兵，已经在宋辽两军阵前，张开了稀疏了队形。更多的哨探骑兵还在不断的从各处涌来，保持着对宋军的警戒。

    辽人骑兵，呼哨往来，最近的甚至压到了宋军弓弩羽箭射程的边缘，在马上刷着各式各样的花色马术，用意只有一个，保持着对宋军营寨的压力。在自己大军出营之前，不要遭到宋军的骚扰突击！

    连成一片的宋军营寨，同样是鸣锣击鼓，旗号飞舞，发疯一般的传递着各色命令。昨夜警戒一夜，总算松动下来，轮换了不少人回去休息。现在一个个又顶盔披甲的在军官带领下从营帐中冲出来，飞也似的上了寨墙。各处营门都暂时打开，大队大队的杂役兵涌出来，将长濠之内，寨墙之外的鹿砦加固加厚，原来空出来方便通行的道路也马上堵死。

    营寨之间的空地上，就看见一队队的宋军士卒涌出来，布设在其间。前面是鹿砦，然后就是长矛札刀，再后面就是层层叠叠的弓弩手。寨墙之上人头攒动，宋军弓弩手，可占士卒六成，除了依托两寨之间准备野战的，在寨墙之上，同样布满了强弓硬弩！

    营寨里头，忙乱成一团。架起大锅烧热滚水滚油，更多的箭矢石块送上去。准备堵住缺口的草袋木料又再度准备好。宋军不多的骑兵也从寨门后面出来集结，肃静成列，随时准备反突击一场。

    顶在雄州正面前线的都是西军精锐，虽然辽人动得突然，可战备工作仍然井井有条，不见慌乱！

    萧言所在的营寨，因为没有望楼，杨可世王禀只好上了望楼。似乎为了要给萧言一个好印象，证明他们本事似的，两位大将，也邀请了萧言同去观阵。这个想头也容易明白，要是萧言真的能掌握常胜军举而南向，他们少不了还是要和萧言合作的。双方多一点交情是一点。毕竟现在整个北伐大军当中，最愿意将北伐坚持下去的，还不是他们这些从西军当中分化出来的人马？

    只有北伐打胜，他们才有个好结果！

    萧言来了，岳飞自然跟着，杨可世王禀还有贴身的亲军将佐，将这小小望楼挤得满当当的。牛皋他们只能在底下跳脚，郭蓉身份贵重，更兼不能让辽人当中识得她大小姐的人见着，硬留在了营寨当中。郭蓉也闲不住，扯着小哑巴就在营寨当中只是观宋军阵势――她也要了解宋军到底有多大战斗力。看到营寨里头站着两个女子，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宋军将士都是人人侧目。

    望楼之上，王禀和杨可世倒是配合默契。这些宋军一线营寨，多是他的部队。他只是凝神看着眼前这些旗号，只是大声下令，在现在这个营寨当中升起他的将旗。底下一帮人候着，随时准备听他号令传令下去。不过似乎宋军各个营寨应对得还让他满意，杨可世下的命令很少，脸上也微微有一点自得之色。

    宋军营寨，各处都开始回应杨可世这里的旗号。杨可世只是搓搓手：“还算不坏！俺们也算站住脚了，寨坚濠深，岂是轻易碰得的？大石林牙也算名将，怎么今日突然贸贸而动？”

    王禀却只是凝神看着辽军营寨方向，那里营门也次第打开，一队队的辽人士卒开始涌出。在骑兵接引下进入宋辽营寨之间的旷野。只看见一面面青旗飞卷，从各处营门当中涌出来的刀枪丛林，似乎无有断绝的时候！

    王禀哼了一声：“不像扑营！无攻具，无器械，填濠柴草都无有一根。直娘贼的只是朝外头出兵！耶律大石准备大校全军还是怎的？”

    眼前局势，萧言基本算是看不明白，就是历史战例装了一肚子，第一次侧身其间，还是看得目迷五彩！

    宋军营寨这里已经是人头涌动，只看得见一层层的弓弩箭矢。羽箭如山一般的在寨墙底下堆着，无数杂役伴当正如蚂蚁一般在营寨前头忙活，堆土架石，号子声一阵阵的传来。营寨里头，烧滚水，烧热油的烟气弥漫腾空。四下里准备依寨野战的宋军排列得整整齐齐，肃然无声，只看见在夏日阳光一排排闪动的兵刃寒光。置身其中，只让人感觉到喘不过气来！仿佛天地之间，都被士卒和刀枪充满，视线之内，都是翻卷的各色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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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阵前

    第三十一章 阵前

    而眼前辽人大军，气势更有过之。宋军营寨前的长濠将自己机动性限制死了。辽人骑兵，只是成疏散队形分布得到处都是，呼哨声一声连着一声。从营寨当中涌出来的第一排都是戴铁盔，披重甲的步卒，如钢铁城墙一般向前涌动。在他们后面，就是披皮甲，戴软帽的轻步兵，更有只着直缀，挎弓矢撒袋的射手。一层层不知道排了多远出去。

    各个营寨出来以后先成小阵，接着再汇聚成大阵。迈步向前，就看见一排排望不到头的人浪在向前翻卷！肃杀之气，只是扑面而来！

    在步卒方阵的两侧，却是大队大队的骑兵在汇聚。辽军骑兵数量，远过大宋。看着他们渐渐汇聚成一个让人觉得振怖的巨大骑阵。战马嘶鸣之声，似乎都盖过了号角声音，笼罩整个战场！无数匹战马扬首奋蹄，嘶鸣着，跳动着，让人一眼看去，就只能感觉到这巨大的骑阵当中，不知道蕴藏着多大的爆发力度！

    虽然明知道辽人没有攻具器械，人命是填不开宋军防御体系完备的营寨的。可望楼之上，人人都是脸色苍白。

    大辽帝国虽然已经是末日余辉。可在他们最后一员名将的统帅之下，还是有如许之威！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大军？

    萧言极目四顾，只是目眩神驰。辽军余脉已经若此，那现在正崛起于海东，势能席卷天下的女真重骑，又该如何？自己，到底能不能改变这场宣和四年的燕云战事？

    辽阵仍然在翻滚向前，号角金鼓，声声凄厉。辽阵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音，就看见左侧巨大骑阵突然分开，捧出了无数面翻卷的旗帜。旗号上面，纹饰高古，白虎之象踞于旗面。呼啦啦的只是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捧旗骑士，都是身披重甲的长大汉子，头盔饰以兽皮翎尾，在他们后面，却是更多的捧着仪仗兵刃的骑士。当中簇拥着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的中年，金盔黑甲，军阵深处，每一顾盼，都激起呼声：“林牙！林牙！”

    此人不是耶律大石，又是谁人？

    男儿威风，可臻于此。萧言站在望楼之上，双手紧紧抓着木头围栏，手指都已经发白了。眼前这个人，不仅在白沟战败了十五万宋军，更能在败于女真之后，单骑逃往耶律延禧处，见局势已不可为，只领数千人一路向西，度过戈壁瀚海，以契丹孤军，在中亚之地，重新建立了一个帝国！

    既然来到此时，男儿大丈夫，岂不当如是邪？

    步兵的方阵，已经在宋军长濠羽箭射程之外停了下来，宋军堆土架石的杂役已经缩回营寨，每处营门都紧紧闭锁。通过斜坡推到寨墙上的弩机传来一片上弦的声音。指挥弓弩手的宋军军官，抓着一面三角牙旗，只是紧张的伏在寨墙垛口，看着营寨望楼的旗号，只要旗号一变，三角牙旗挥落，那将就是万弩齐发！

    但是辽军方阵，已经止步于宋军弓弩射程之外。和宋军交战那么久，宋人弓弩之利，辽军深知。哨探骑兵早就站好位置，大队步兵卷起滚滚烟尘走到之后，纷纷停步。军阵当中，只听见一声高过一声的林牙欢呼！

    辽军虽然不再前逼，可眼前这望不到头的大队军阵，仍然让宋军营寨每个迎着他们的人，呼吸为难！

    谁也不知道，耶律大石突然摆出这么大阵仗，到底要干什么！

    簇拥着耶律大石的骑队，滚滚而直出在辽人大阵之前，到了前头，这数百骑马，只是从东至西的来回奔走。耶律大石踞坐马上，只是让每个人都看得见他的旗号。辽军阵中，欢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高，和着他们激起的烟尘滚滚直上云霄。天地当中，仿佛就听见林牙两个字！

    耶律大石猛的勒住了坐骑，转而面南，周围骑士也纷纷勒住战马。就听见跑发了性子的战马一片嘶鸣跳跃的声音，渐渐才宁定下来。军阵当中号角声转为悠长之声，军阵内的欢呼也渐渐低沉下来，直至无声。

    到了最后，只能听见晨风掠过旗角的声音。宋军长濠内外，数万将士遥遥相对，无数把弓矢弩机，已经全部张满，箭镞闪动着一层层的寒光。

    耶律大石看着宋军大营如临大敌之状，淡淡一笑，放声大呼：“昨夜闯营之人为谁？客人往来，岂有不拜会主人的道理？今日某前来面客，但求尊客，切莫吝于一面！”

    他一开口，周围骑士就开始大声重复他的话，一圈圈的传出去，到了后来，就是几百人同声大呼：“切莫吝于一面，切莫吝于一面…………”

    望楼之上，王禀和杨可世看了萧言一眼，杨可世低声道：“直娘贼的耶律大石，这点锐气也不肯轻挫！带着全军来讨回这个面子…………不必理他！”

    王禀脸色冷淡，抱臂冷笑：“且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扑营！若他昏了头，俺们弓弩倒是能大发一场利市…………不如且去营中歇着，看他要闹腾到什么时候！”

    萧言却缓缓摇头：“大石林牙，要撤军了…………”

    王禀杨可世都是神色一凛。他们都是宿将，一下就能想明白。耶律大石昨日挫动锐气，如果他要据守下去，也不算什么大事，总能找回场子。现在急切的带着大军来耀武扬威，正是兵书上示形的道理，压迫得宋军不敢有什么花花肠子，在他撤退的时候尾而追之。

    昨夜萧言几十人突营，要是让宋军有什么他辽军也不过如此的想法，今天就要赶紧找回这个场子！动作如此急迫，却又不是扑营，只能说明，这耶律大石真的有撤军的打算了！

    想到此处，王禀和杨可世忍不住佩服的看了萧言一眼，这个来历古怪的所谓萧宣赞，心思动得恁快！

    其实萧言只不过是沾了穿越客的光，知道耶律大石在历史上就是在这个时候撤退罢了。

    知道他这个时候撤退又能如何？

    自己一步步，都是摸索着朝前撞。是不是能说动童贯，说动现在内部四分五裂的北伐大军，提前两个月北上，他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单单看这眼前局面就知道了，宋辽两军实力差不太多，要是士气相当，怎么也不会就这样任凭对手大军压到寨濠之前，只是打定一个死守的主意。对手出营，这边也出营野战一场，胜则逼之，败则退守，这才是正理！

    宋军已经是破胆，只是勉强维持战线，自己要将历史上这场战事翻盘，当真是千难万难！

    想到这里，他就有点灰心，摇摇头，也没什么搭理耶律大石的心思。

    耶律大石等了一会儿，看宋军营寨鸦雀无声，只是微微冷笑。他挥手一摆，军阵当中，已经分出一条路来，数骑士驰出，两人一组，用长矛戳着昨夜常胜军骑士血的尸首，高高举在空中，每具尸首，都是血肉模糊！

    耶律大石大声冷笑：“此等皆是忠义敢战之辈，某岂能让他们抛尸异乡？既然一心向南，某就还他们归南！昨夜尊客，还请笑纳！”

    他身边骑士轰然而应，将耶律大石的话大声转述，直传到望楼上萧言耳中！

    ~

    郭蓉在营寨当中，虽然看不到这场面，可是这些话也听得清清楚楚。她猛的惨叫一声，抽出腰间佩刀就要上寨墙，小哑巴在她身侧，拼命的拉住她，郭蓉力大，带得小哑巴跌跌撞撞只是被她拖着走！

    在望楼之下的牛皋他们，立刻奔过去将郭蓉拦住，郭蓉过不去，只是冲着望楼上萧言大声而呼：“姓萧的，别忘了你的话！”

    杨可世在望楼上冷着一张脸扬手，让旗号不动，任那几十辽人骑士奔到长濠之前，将那些常胜军士卒甩落濠中。

    耶律大石同样在那头冷着脸，大声而道：“非某心狠，无有大将气度，此等勇士，本当厚葬！然则宋辽两国百年盟好，值此存亡断绝之际，汝等大宋却趁人之危，凌迫我国。斯时斯地，再没什么气度好讲！只是让汝等知道，犯我大辽者，都是这种下场！如若不够，还有白沟河数万汝宋军将士尸身在！”

    萧言看看下面惨痛至极的郭蓉神情，再看看身边王禀杨可世铁青的脸色，猛的张口大呼：“大石林牙，谢过你的好意！昨夜冲营而过，未及拜访，委实憾甚！大辽已经是苟延残喘，非人力所续！燕云十六州，本我汉家国土，你大辽不能守之，我大宋物归原主，又有何错？大石林牙此去，还望善摄此身，燕京城中，我们再会！”

    杨可世也大声道：“传话！”

    他身边亲将，扯起嗓子就大声复述萧言话语，一层层的传出去，到了最后，营寨当中，人人都张口大呼。

    “燕京城中，我们再会！”

    耶律大石抬头，和望楼上萧言目光遥遥而对，他也微微有些讶异，昨夜冲营而过的，竟然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白脸！

    他哈哈仰天一笑：“尊客安好！却不知尊客在我大辽，有何际会？雄州之前，某要来便来，要走便走。只看汝等敢不敢跟来！就算燕地有什么跳梁，自然某会打扫干净，以待贵客……只怕你宋军再度北上之际，某家就和尊客，不是在这雄州之地遥遥相对了…………望转告河间府童宣帅一声，请在河间，候某耶律大石吧！既然战端已开，汴梁风物甚佳，某家也想见识见识，大辽五京，再多一个汴京，也没什么打紧！”

    萧言心中一沉，耶律大石话里意间，难道已经知道郭药师不稳？他这次撤军，就是为了去收拾郭药师的？至少在郭药师这件事情上，宣和四年的战事已经给他改得面目全非，耶律大石要对付郭药师的话，真不知道会生出什么变数！

    这个时候，却只有嘴硬到底，怎么也不能让耶律大石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再挫这里锐气！

    “却不知道五京之地，大辽现在还剩下几京？湘阴王奔走于云中，天赐皇帝坐困于析津府，病卧榻上，还不知道有几天可挨？萧后秉政，李郎为入幕之宾，四军大王萧干坐看大石林牙威风豪气，冠盖大辽，自己却兵权旁落。正不知有几人视大石林牙为眼中钉，肉中刺！我大宋官家圣明，将士一心，国土金瓯无缺，白沟小挫，不值一提…………我倒是替大石林牙担心得很！”

    底下将士纷纷传话，说到李郎为萧后入幕之宾的时候，顿时轰然大笑，呼哨声不绝于耳。当兵的没有不喜欢荤段子的，古往今来，都是一般。杨可世咧着嘴在旁边拍萧言肩膀，就连冷心冷面的王禀都是莞尔。

    萧言在望楼上远远抱拳：“学生也替童宣帅传大石林牙一句话…………”他一伸手，从身边杨可世亲将撒袋中取了一根羽箭出来，用力折断。

    “我大宋雄师，不能会猎于燕京城头，宣帅以降，及至不才如萧某，就如此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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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马宣赞·西军（一）

    第三十二章 马宣赞·西军（一）

    宋军营寨，这个时候人人都仰望着望楼上的萧言，看到他猛的将箭折断，顿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

    萧言最后一番话，句句诛心，直刺到耶律大石心中！萧言夸口大言，他从来没当一回事，宋辽此次战事的胜负在这里摆着。他耶律大石带大军直抵宋人营寨之前，而宋人却不敢出营半步，这就是明证。耀武扬威于宋军之前，他的目的，就全部达到，萧言越是强撑着大言，在此局面下，就越是自取其辱。

    但是这个宋人使者，却他妈的说起辽国现在这个小朝廷的内情！种种桩桩，如他亲眼见到一般，真不知道他在辽人境内活动，得知了多少内情！

    这正是他心中埋得最深的一根刺！

    他脸色铁青，想要反驳，却无话可说。最后只是猛的一挥手：“某在燕京恭候尊客！”

    话一说出来，耶律大石就知道不对，这不是认了宋军会打到燕京？可身边骑士，已经毫不停顿的将他的话喊了出去！

    斯时斯地，耶律大石再没有了继续折辱宋人威风的心情，冷着脸将马一拎，就朝阵后退去。辽军阵中鼓角呜咽，却是传出的退军的号令。

    大队人马，仍肃然而退，军容不比刚才稍减半分。可那耀武扬威之意，却再不见了。而对面宋军营寨，只是欢呼呼哨，更有人站到寨墙木栅上头，朝这边比手划脚。比起刚才辽军大队压迫，人人脸色苍白，鸦雀无声的样子，真是天差地远！

    杨可世只是搂着萧言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萧宣赞，真是有一手！走，回雄州，入娘的好好吃一顿，给宣赞接风！”

    萧言浑身是伤，只是被这粗豪汉子搂得骨头都在咯吱作响，挣扎着左右看看，就和岳飞目光碰上。这种场合，再没有岳飞这个小小十将说话的余地。他一直沉默的侍立。此时看着萧言，岳飞微微一笑，将眼神投向了北面无限远处。

    男儿事业，正在那方…………

    辽军营寨当中，四军大王萧干并没有随耶律大石出阵，他只是在自己营中望楼之上，紧紧裹着披风，看着眼前一切。脸上神色一直不动，直到萧言说到了他的时候，脸上肌肉才微微一跳。

    看着耶律大石传令退军，萧干才淡淡一笑：“这南人，有意思…………”

    他也举目而北：“这大辽，就真的没救了？却要怎样，才是出路？”

    河间府中，已经是一座兵城。

    这座河北西路的重镇，离雄州距离，差不多就等于雄州到涿州那么远。童贯一口气退下来，跟着他的还有数万刘延庆所部将士。顿时让河间府变得鸡飞狗跳。

    河北两路提举转运使，都齐集河间府，全力供应这溃败下来的大军。军队胜利的时候纪律还好维持一些，这溃败下来，稍有一个供应不到，只怕这河间府左近，就是粉碎！

    府城当中，到处都是戴着软笠的大宋鄜延路的西军将士，号了百姓房屋，乱糟糟的分住各处。街头巷尾，都是失了约束的士卒。耍钱的耍钱，躲懒的躲懒，偷了转运粮饷用的牛驴就地就放翻，割了四腿将去大嚼，只留着百姓民夫守着牲口尸体哭天喊地。

    到处都听得到陕西诸路的口音：“这河北甚鸟地方，惹翻了洒家，回转陕西诸路，也比在这鸟宣帅底下快活！”

    宣帅府就占了河间府知府衙署，只有这里，还有一点秩序。高大的胜捷军将士，布列四周，将周围看得严密，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冲撞。西军士卒经过，无不指着知府衙门大骂：“当了一辈子兵，见仗也有几次，从来没受过这等窝囊惨败！燕云十六州，官家要，宣帅要，相公们要，俺们却是不要！”

    街巷当中，一小队骑士正疾驰而过。当先骑士捧着一面青色牙旗，正是宣帅衙署的旗号。这些骑士都是呆着洒花交脚璞头，锦袍犀带，人人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长大汉子。正是童贯童宣帅精心挑选出来的胜捷军士卒。

    看着这几个胜捷军风一般的卷过，正当路上的延庆军士卒纷纷走避，在背后一个个低声咒骂：“忘了俺们西军根本，倒给没卵子的人当狗去，且看你们如何收场！”

    骂了胜捷军，自然也有人开始抱怨起他们鄜延军的统帅：“大刘相公也恁地糊涂，去了江南一趟，也忘了根本！俺们要是跟着老种、小种相公同进同退，哪会吃这么大一个亏？到时候，官家怪罪下来，宣帅在汴梁有人，却是俺们大刘相公来顶缸！”

    胜捷军几名骑士，簇拥着一个三十不到的英武青年，他也是锦袍玉带，戴着一顶洒花头巾，满脸风尘仆仆之色，街边士卒抱怨之声，听了一耳朵，却则声不得，只有微微苦笑。

    这人正是萧言口中的马宣赞，马扩。

    这场宣和四年的战事前前后后，大宋真正奔走于辽国、女真之间的使者。并在历史当中留下深深痕迹的，可不是萧言这个冒牌货，而是这位马扩。

    他同样是西军出身，军籍熙河。一门忠烈，单以他和父辈两代而言，就有一个伯父，两个叔叔，两个亲兄长战死于对西夏，对青唐诸羌的连绵战事当中。他服役于熙河军中，却以一次单人独骑，说降了青唐羌臧征扑哥部而声誉鹊起。

    在与女真海上之盟的时候，他正在青州出差，得人举荐，一下就成为使者，从此卷入了大宋、辽国。女真三国值此之际的末世动荡之中。

    马扩毫无疑问是渴望克复燕云十六州的，大宋有志军人，谁不想立此大功？

    在与女真会盟夹攻辽国事上，马扩大放异彩。女真首领完颜阿骨打也甚是爱重他。亲热称呼他为也力麻力。女真语中善射之人的意思。

    童贯组织宣帅衙署的时候，对这等人物自然是要重用。马扩出身西军，又深知辽国女真内情。童贯就摆出一副礼贤下士，言听计从的架势。马扩也雄心勃勃，以汉马援，唐李靖而自况。

    却不料他被童贯优礼之后，却成了老西军心目当中的异类。宋军白沟河战败之际，他正在辽国燕京出使，宣谕北辽朝廷速速投降。他再没想到，老西军在白沟河这场战事中甚少出力，而刘延庆这些分化出来的西军又不堪一击，十五万优势之师，竟然惨败！

    童贯破胆，退到雄州再退到河间府。他从燕京赶回，耶律大石倒客客气气的将他送回了宋军战线。马扩回到河间府，就衔童贯之命四下奔走，联络西军诸位统帅，要共商出如何挽回局面的办法。西军诸路经略使，分处各地，虽然答应了来河间府一会童贯童宣帅，但是人人冷淡的样子，让马扩已经看出，老西军诸路统帅已经打定主意，看笑话到底。反正此次北伐，统帅是童贯而不是他们！

    老种小种相公，以及他们的得力手下如姚平仲等人，对于童贯分化西军，拉拢刘延庆试图以取代老种相公，成立胜捷军挖走西军精锐敢战之士，已经是深恶痛绝。西军将门百年基业，早已盘根错节，岂能让人轻易下手！

    这场复燕云十六州之战事，怎么就变成了这等模样！汉家失却此高屋建瓴之地，百年以降，中原腹心之地一直门户大开。他是去过女真的，知道这些崛起海东的蛮人，到底有多强悍！如若燕云十六州不在手中，那么大宋就是要求得如当初澶渊之盟故事，亦不可得！

    难道大宋百年，真的已经垂垂老矣？要和这纠缠百余年的辽国，同始同终不成？

    一路奔走，这等念头不时的出现在马扩脑海，却赶紧又压下去，不敢深想。他奔走几日，总算将几路经略使全部见完，大家也答应五日后应宣帅之邀赶赴河间府共商将来大计，他也算完成任务，这就匆匆赶回来缴令。这宣帅府赞画，他实在是干得厌了，宁愿重回军中，一刀一枪的干个痛快！

    马扩正沉沉的想着自己心思，他们这一小队人马，早就来到了宣帅府衙之前。还离着府衙老远，值守军官就已经大声喝止。当先骑士一展捧着的牙旗：“马宣赞回署缴令！”

    值守军官上前一丝不苟的验看了牙旗令牌，才笑道：“马宣赞，下马进去吧。宣帅才派传骑出去寻你，一骑不够，连着派了七八骑出去！却没想到宣赞这么快就回来了！几处地方，来去这么快，宣赞辛苦！”

    马扩心中一紧，童贯明知道他去西军各路统帅那里联络，却急若星火的派了那么多人出去找他，正不知道前面又有什么变故发生了！难道是女真不遵誓约，提前南下？

    他一把将缰绳塞到那个值守小军官手中：“派人通传，俺这就去见宣帅！”值守军官手一挥，早有人朝里面奔去，从门口到内厅节堂，接力也似的将消息传了进去。马扩整整身上衣衫，大步就朝里面走。

    宣帅衙署，一路都是戒备森严，即是如马扩身份，也一路要验看腰牌。不过他才走到府衙大门口的时候，就看见童贯身边两个心腹虞侯急匆匆的奔了出来：“宣帅有令，免通传，免验看，请马宣赞节堂相见！”

    马扩心中又是一紧，只是跟着那两个虞侯一路进门。直到节堂之外，就看见童贯宣帅大旗在节堂之前猎猎而动，节堂之前，披甲胜捷军将士两边排开，站出老远。人人持钺按剑而立，肃杀之气，布满庭阶。仿佛白沟一败，从来未曾发生过，童贯手下所领，也不是已经分崩离析，乱成一团的西军。节堂之内，还是那个统帅十五万精锐，官家亲送出汴梁，雄心勃勃，北上伐辽的太师宣帅童贯！

    一名胜捷军军官上前，伸手出来，要马扩摘下腰间佩剑。马扩正伸手解环，就听见节堂之内一声大喝：“不要耽搁了！快请马宣赞上前！”

    语调有若洪钟，嗡嗡作响，从节堂之内直透出来。那军官一凛，躬身一礼，就让开道路。马扩一颗心提得更高，童贯最讲排场，现在急切若此，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按着腰间佩剑，急步而奔上台阶。

    节堂外面明间，是一个玄关，正中有白虎屏风隔挡。绕过屏风，就进了正堂。正堂之上，一个身着锦缎长衫，戴着乌纱璞头，腰系玉带的高大汉子正在堂上负手走来走去。这汉子五十多岁年纪，面皮黝黑，筋骨如铁一般健硕，零零落落几根须髯，看起来说不出的古怪。一双三角眼正迎着马扩走过来的身形，精光四射。

    却正是枢密使，太师，河北诸路宣抚置制使，掌大宋实际军权垂二十年的名宦童贯！

    童贯目中精光闪烁，只是看着在节堂帅案之前恭谨行礼的马扩，冷冷道：“马宣赞，却没料到，你还安排了人去说降郭药师！却不知道，这场大功，是马宣赞为谁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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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马宣赞·西军（二）

    第三十二章 马宣赞・西军（二）

    “他妈的好痛！”萧言惨叫一声，只是抓着自己右手胳膊，嘶嘶的抽着冷气。小哑巴正在替他手腕换药，看见萧言龇牙咧嘴的样子，只是抿着嘴唇浅浅一笑。

    萧言他们，已经在雄州安顿下来。杨可世给他们准备了最好的寓所。紧邻着他和王禀的官衙。外面层层叠叠都是胜捷军士卒在护卫着他们。

    说是护卫，其实有一多半还是看守。一则是郭药师来降，这个风声无论如何不能走漏出去，二则是萧言虽然又是闯营，又是片言逼得耶律大石悻悻退走，大大的在宋军将士面前出了风头，可毕竟来历不明，他的身份，还得是宣帅署衙回来了消息才能确认！

    对于郭蓉，杨可世他们自然也是加倍客气，还给郭蓉准备了另外的寓所，这个悍妞却只是摇头，非要和萧言他们住在一处，当时杨可世和王禀就对望了一眼。王禀还好，杨可世直一些，眼神里头就有点暧昧了。

    萧言一副小白脸样子，难道这个郭药师的女儿看中了他？却不知道这个萧宣赞，是怎么说服郭药师的呢…………

    萧言住下来之后，岳飞等人，明显就看着萧言松了一口气。整天给伤口换药的时候就开始哭爹喊娘起来，再没了当初跟着他们一起冲杀咬牙不退的模样。倒有点像才初识的时候那个衙内模样。

    大家心里都是紧张，虽然一路硬充到底，杨可世王禀这边也算是瞒过去了。可宣帅那头，回来要是指认他们是假的，一路过来心血，就付诸东流，更不知道会遭际什么下场！可萧言就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让人真是揣摩不透。几个人也在私下商议过，最后还是岳飞一锤定音：“既然跟了宣赞，就一心到底，若不是宣赞，俺们怎么能从燕地挣扎回来？所有一切，宣赞自有主意！这是一等一的好汉子！岂能负了俺们！”

    可是现在这条好汉子，却是在雪雪叫痛，眉毛皱成一团，就差痛得冒鼻涕泡了。

    门口脚步声响动，萧言一边叫痛，一边向门口看去，就看见郭蓉走了过来。这个院落，萧言他们住在前进，郭蓉住在后进。杨可世王禀他们也调拨了不少丫头小子来服侍。萧言他们还是老规矩，因为自己要说的秘密话太多，服侍他们的丫头小子都到一侧厢房集中居住。反正小哑巴在，已经把萧言伺候得足够的好了。

    可郭蓉却比他们坦荡得多，走到哪里，丫头小子愿意跟着就跟。

    这长腿悍妞已经出现在门口，冷着脸看了萧言一眼。她还是穿着那身圆领窄袖的劲装。明显丫鬟帮她清洗缝补过了。可渗入布纹深处的血痕，仍然隐隐约约。缝补的地方，针脚也显眼得很。被身后穿着轻薄褙子的俏丫鬟们一衬，怎么也显得和这里格格不入。

    郭蓉头昂得高高的，头发还是如往常一般束起，玉带将细腰勒得紧紧的，仿佛还是一副要随时上阵厮杀的样子。她看了萧言一眼，皱眉道：“乱叫什么？你自己不会使刀，杀个人还这么累赘！”

    萧言眼泪汪汪的看了郭蓉一眼，小哑巴已经起身朝郭蓉敛衽一礼，岳飞他们也纷纷站起抱拳。原因无他，郭蓉对萧言的信任，实在让大家莫名的感动。这女孩子的坚强认真，也让人不得不佩服。

    “…………说得倒是轻巧，我是个读书人…………知书达理的，能活着过来不容易了，你就念佛吧…………你手腕脱臼试试！妈的肿得比篮球都大！”

    小哑巴和岳飞他们的客气有礼，让郭蓉不习惯的轻轻哼了一声。不过投向萧言的目光，竟然多了一分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期待。

    结果萧言说话，还是那么欠揍。

    郭蓉眉毛一挑：“没出息就不要怨别人！…………姓萧的，我就问一句话，什么时候，才能给我爹爹，我们常胜军一个确信？请进雄州，就在这里看四方天，那个姓杨的和姓王的，一句实在话都没有…………我不是到这里来被人囚着的！你要没法子，我自己想！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那个宣帅？要知道，我爹爹他们，还在涿州翘首悬望，他的前面是大石林牙和萧大王，背后就是燕京城！”

    萧言抬起没受伤的哪支手，安抚郭蓉稍安勿燥：“………大小姐，常胜军之事，我必然负责到底。复燕的海口，我已经在阵前对耶律大石夸出，我也定会做到…………其间我那兄长，正是我复燕大计的最大助力，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你且看着，就在这几日之内，我们就要被加倍客气的请往河间府，十日之内，就会对涿州有所援应！”

    萧言语气淡淡的，却是有说不出来的信心酝酿其中。郭蓉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萧言俊秀的面庞，只是在萧言提到了他是郭药师结拜兄弟的时候，才微微的咬紧了牙齿一下。看来萧言和郭药师的结拜，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听完萧言的话之后，郭蓉倒也干脆，掉头就要走：“我再等两天，不然我就去找那姓杨的和姓王的，爹爹的表册，我交给他们！…………再有一件事情，我的刀打丢了，你找两口好的还我！”

    郭蓉大步走远，身后的小丫鬟们迈着细碎步子一路好追。岳飞看看萧言，眼神当中深有忧色。杨可世他们通传到了河间府宣帅衙署的消息还没回来，按照道理来说，萧言身份一到了宣帅衙署，就应该大白于世，却不知道萧言哪里来的这么大的信心！

    不过他们既然选择跟定萧言，也没什么话好说。毕竟当初求萧言说降郭药师的，是他岳飞自己！

    萧言迎着岳飞目光，低声吩咐：“汤怀张显，你们去门口守着。”两人听到萧言命令，起身就走出门外，将大门合上。小哑巴也悄悄的站起来，退到了一边去。

    “…………岳兄弟，你可知道，现在局面，是怎样一个形势么？”

    岳飞摇摇头：“俺只是个小小十将，现在既然跟了大人，更是没了身份。如何能知道大局如何…………只是知道，俺们被压在雄州，动弹不得。”

    萧言一笑：“大宋即使攻则稍嫌不足，以西军这些百战之士，也再没有被耶律大石这几万兵一直深入百里，压在雄州之前的道理！西军上下，现在正在四分五裂之中！才造成了这个局面！”

    岳飞瞪大了眼睛。

    “…………西军踞于陕西诸路，已垂百年。大宋粮饷财物，除汴京之外，多输于此地。百年将门，已经是盘根错节。大宋以文驭武，已经是不易之国策。可西军将门，眼见得已经渐渐尾大不掉。南征方腊，北伐辽国，将西军调出，朝中未尝无有分化西军的意图…………”

    萧言的语调淡淡的，说的却是岳飞从来未曾听闻过的话题。这个十八九岁的未来名将眼睛也越瞪越大，只听得是目眩神驰。

    “…………童宣帅，在此事上，花了太多功夫。刘延庆刘相公所部，王禀王相公的胜捷军，都已经算是从西军将门团体当中分化出来。说不定复燕云之后，这些军队就要脱离西军，作为幽燕镇军。西军将门，如何不暗中警惕？北伐一役，老西军誓不出力，只有杨可世杨相公还血战一番，童宣帅倚为长城的刘相公全军崩溃，现在退守雄州，再退河间府。北伐一旦失利，朝廷追究责任，宣帅岂能无过？那些被宣帅分化出来的西军将士，自然也要陪绑…………所以西军才眼睁睁的看着耶律大石以孤军压在雄州之前，却毫无动作！

    现在西军上下，就是摆明了要给宣帅好看。而我们此次说动郭药师归降而来，对于宣帅而言，就是破此局面的最佳应手！耶律大石这几日必退，再有郭药师接应，哪怕以杨可世王禀，再加上刘延庆一部，都可以缓缓而进，整个闷局就动起来了！我所以有信心者，就是如此，童宣帅应该明白，我是送了绝大一份礼物给他！”

    萧言最后一个字说完，余音还在室内袅袅回荡。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则声不得。半晌之后，才听见牛皋低低骂道：“直娘贼，好好的打仗，还扯出这么多道道来…………这仗，怎么打得胜？可惜了那些死在白沟的好汉子！”

    岳飞却肃然看着萧言，深深一礼：“要不是宣赞，国事不知将变成什么样的儿戏了！但愿一切，都如宣赞所言！”

    萧言苦笑，自己何尝不希望这场提前两个月的郭药师降宋事件发生，能改变这场宣和四年悲剧一般的战事？他语气当中信心满满，可内心深处却知道。这个时候的大宋，和辽国都已经是病入膏肓，自己想以一人之力撬动历史，真不知道前路还会怎样艰难呢。

    …………可是只有坚持向前了，难道还退回去？

    岳飞声音低低的：“宣赞，难道宣帅会亲临雄州，来接见俺们？”

    听萧言言之凿凿，虽然内里的明争暗斗听得人惊心动魄，但是这些十八九岁的青年也都兴奋了起来。如果这是给童宣帅的一份大礼，又象萧言说得这么要紧，那么童宣帅岂不是要亲自赶来接收这份礼物？他们的地位和童贯是天差地远，能见到整个北伐大军的统帅，岂不让人兴奋？

    萧言缓缓摇头：“我猜…………来的只会是那个人，要不然我报他的名字干什么？宣帅…………只怕是不敢来雄州的。白沟一战，他是真的破胆了。虽然号称领兵二十年，可要不就是率军坐镇后方，看着部下据守陕西诸路的坚城堡寨。要不就是率大军去欺负青唐诸羌，号称拓地开边…………如此主力会战，而且惨败，对宣帅而言，也是第一次…………我报了自己是马宣赞同僚，宣帅必然要召马宣赞问对，以马宣赞之勇于任事，自然会说服宣帅速速接受这个难得的机会！我猜，只要宣帅府这些人不傻，最迟一两天之内，我就应该是大宋宣帅府的赞画了！”

    河间府童贯宣帅衙署大门。

    就听见脚步声急响，却是马扩急匆匆的走了出来。临出门几步，他简直是在小跑！跟着他的几名随从，捧着宣帅府的牙旗，只是紧紧跟着。

    大门口值守军官迎上去，马扩却直直的从他身边经过，跑到阶下拴马桩去解马缰绳。后面随从看他动作，大声道：“宣赞，还要备点干粮吃食，加上马料！到雄州可有两天的路！”

    马扩脸上似乎都在放光，解开马缰绳翻身就上马：“你们且去准备！然后前来追俺！记着，是向北，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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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退兵

    第三十三章 退兵

    夏日大雨，哗啦啦的浇了下来，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晦暗当中。这场雨持续已经有一两天功夫，将大地变得泥泞不堪。大雨激起的雨雾，让对面百步之外，都难以分辨清楚。

    驻守宋军，都缩在了营帐当中，只有倒霉的家伙，才被遣去疏通营寨周围的排水沟，人人滚得跟泥猴也似，只是小声骂娘。四面望楼，宋军警戒瞭望士卒已经加倍，大家挤在狭窄的望楼上面，轮番看着雨雾深处，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担心辽人趁此天气前来扑营。人人都吐着长长的白气，在望楼上跺脚，倒有了几分冬日景象。

    这个时候的夏天，比萧言那个时代，要寒冷了许多。

    韩世忠披着厚厚的斗篷，只是走在寨墙之上。他们这个营头，高虞侯已经担了过错，被杨可世调回了雄州城等候差遣，营里新来了一个虞侯，却晓得厉害，等闲不管事情，知道上边要提拔的是这个韩世忠。韩世忠倒也老实不客气，以暂时都头的差遣，担负起了指挥这一营的责任。

    他在寨墙上走来走去，偶尔粗声粗气的开两句玩笑，再亲昵的拍拍在寨墙上值守的士卒的头盔，到哪里都激起一阵小小的声浪。大家对韩世忠，都是服气得很。他既能打仗，又不拿架子，跟着这样的上官，那时吃不了亏的。这个时候他还是都头，大家还能如从前一般和他开开玩笑。

    “韩五，你这一营虞侯，什么时候才能真除？一天不下劄子，你这腰板一天就不能真硬起来，到时候别卖了气力，功劳是别人的，吃苦倒是你的！”

    听到一个同是都头的老同僚打趣，韩世忠却是罕见的叹了口气：“俺也三十三四了，光棍一辈子，这个时候岂能不好好想想？可俺前头名声太坏，没几个大功，如何能升上去？偏偏现在北伐一役，又是这等鸟样，却不知什么时候再度北上！几位相公，都在河间府一带，离雄州入娘的上百里！这种时机北伐再不成，还能等到什么机会？说不准，俺韩五就得蹉跎这一辈子！”

    听他难得说得认真，身边同僚也收起了开玩笑的口气，开解道：“韩五，也不须恁地…………你瞧瞧如此天气，说不定就有辽军大股扑营，以你的勇武，立一场大功还不简单？要首级的话，弟兄们怎么也帮你凑够了…………”

    韩世忠摇摇头，出神的向北面雨雾深处看去：“…………俺鼻子灵得很，辽狗不会扑营了，只怕是在趁机撤军…………”

    “撤军？”身边人都悚然一惊，不自觉的围了过来。

    “辽狗如此大优的局面，如何还要撤军？粮草供应不上了么？如果他们要撤军，俺们怎么没听到上官通传？给压在这里受了这么些天鸟气，辽狗撤军，怎么也得追杀一场！”

    韩世忠招架不住手下弟兄这样问话，只是双手连摇：“俺怎么知道？俺只是这么觉着罢了…………追杀，说得轻巧！现在雄州就俺们和胜捷军顶缸，几位相公掌握主力在百里之外，辽狗退回燕京，他们也不见得能动，天老爷在上，到底是谁，才能带着俺们北上？我泼韩五这条命就卖给他！”

    在雨雾的另外一头，耶律大石骑在马上，也沉沉的看着南面模糊不清的宋军营寨。

    雨水打在他的金盔上，沥沥作响，再顺着铁甲滑落，更增添了几分寒气。

    胯下健马喷着响鼻，不安的活动着，吐着长长的白气。在他身边，簇拥着无数铁甲骑士，都默然而立。

    大队大队的辽军士卒，正在填营盘周围的壕沟，而又在开挖横贯东西的长濠。辎重已经先期而撤，如龙一般的车马牛骡，正被赶着离开一线。车上堆得满满的都是器械辎重粮草，牲口口中都已经衔枚，嘶鸣不得。只是在泥泞当中挣扎，车夫马夫尽力驱赶着这些牲口车辆，也滚得跟泥猴也似。押送护卫的军官在队伍前后奔走来去，小声但是急促的传着命令，维持着秩序，让这支庞大队伍滚动向北。

    辎重撤完，就是先步后骑，将战斗兵力次第北撤。趁着这一场连绵大雨，耶律大石敢于确定，等自己过了白沟河，只怕宋人还没反应过来！再说就算他们能够发现，又能怎么样？宋人主力，已经被他打得土崩瓦解，四分五裂，难道还敢追来不成？

    只是这一北去，只怕今生就再也难以南来了…………

    就算此时北上，自己就能挽大辽国运于危亡之中么？

    恨不生逢阿保机皇帝之时！

    他正神驰天外的时候，就听见后面马蹄声响，转头一看，却是萧干带着大队奚军侍卫赶了过来。奚人长大，骑在马上都是铁塔般的汉子。更映衬出萧干的消瘦。他衣着仍然如往常一般朴实，戴着铁盔，裹着一领厚厚的披风，已经被雨水完全打湿了。他远远的就在马上向耶律大石叉手为礼：“林牙辛苦！辎重撤退之事，一押都管就可为之，怎么林牙还立在雨中？但请林牙，为国事善摄此身！”

    耶律大石沉默的也抱拳一礼，等萧干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才认真的看着这个一脸苦相的四军大王。

    “大王，奚军和契丹皮室按钵军，俺就交给大王了…………出发就在明日，俺为大王殿后，但请大王速去速回！这些兵力，已经是我大辽残存种子，切莫虚耗了！”

    萧干身边侍卫，都扬眉一脸怒色。萧干才是名正言顺的大军统帅。调什么兵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耶律大石却是如此口气！

    萧干却是浑不在意，只是笑道：“林牙，萧某自然也是明白，涿州一事，萧某自当快去快回，不会让林牙在燕京虚悬过久…………国事艰难，我等只有努力行事！”

    听到萧干自称萧某，耶律大石脸上肌肉就是一跳。顿时让他想起两军阵前，遥遥望见宋军望楼上那个白面书生的身影。他的每一句话，直到现在，还像毒蛇一般吞噬着自己的内心。

    可他还能怎么做？萧干本来就是统帅，奚军更是他最嫡系的部队，只会跟着他走。他要将这最精锐的兵力分走，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为今之际，只有赶紧赶回燕京，控制住朝局，确立自己的地位，先把萧后那个娘们儿对付了！只要地位稳固，契丹皮室按钵军就只会听他的调遣，萧干就算奚军在手，也没法挑战他的地位，这样就能真正事权统一，让他能放心奋出平生本事，看能不能挽救这危局于万一！

    他又看看萧干朴实的脸，心中也有一丝侥幸。

    萧干一向都表现得极识大体，他也是只能和辽国同始同终的亲贵，岂能不知道，这个时候再争权夺利，就是把大辽望火坑里推？

    耶律大石心中思绪翻来转去，只觉得前路也如这雨中天地一般，一切都是模模糊糊。他按捺住纷乱的思绪，朝萧干点点头，语调也放得份外的郑重：“萧大王，俺只问一句，在常胜军中，萧大王的内应是何人？若这内应不确实，只怕涿州平乱，首尾尚多，常胜军，还是能战的…………”

    萧干早已笑着打断了耶律大石的话头：“林牙尽管放心，如内应不确，我怎么敢夸这海口出去？林牙动问，本应当奉告，只是涿州离此地太近，不得不当心耳目…………林牙，你且只管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这句话说完，萧干就抱拳一礼，笑笑打马走了。他要不肯开口，耶律大石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萧干身后奚军骑士如龙一般跟上，马蹄溅起大团大团的泥水。簇拥着他风一般的去远。

    耶律大石只是黑着一张脸，他身后的契丹亲贵年轻军官，个个都是怒形于色。

    “林牙，不能将俺们契丹兵马，交到奚人手中！”

    几个军官，齐齐低声进谏。耶律大石却只是微微摇头：“萧大王是主帅啊…………就算俺勒肯着不给，萧后也会通过天赐皇上下诏给俺，将兵马分出去。再说了，现如今，俺和萧大王是再闹不得生分了……不然不堪设想！”

    军官们犹自不服气，只是七嘴八舌的道：“林牙，你相忍为国，只怕旁人不这么想！”

    耶律大石沉着脸，在他身边这些最为心腹的亲信中，他低低道：“天赐皇帝病重，只怕不起…………俺们赶回去，收拾了那个一心想搞垮俺好南向的李处温，再对付了萧后，就再没人能够掣肘！到时候，就算萧大王想握住兵马不放，契丹军还能听他的？奚军号称四万，实数不过二万，不如契丹军远甚…………到时候，他只有听令！现在关键，已经不在这雄州之前，而是在燕京城内！萧大王要去平涿州之乱，随他好了，反正郭药师就擒，也是我大辽的福分，这契丹军，就暂且先借给他使使！”

    他再回头深深看了南面一眼，给胯下健马加了一鞭：“走！大家也收拾收拾，俺们跟着萧大王走后就出发！早一日到燕京，这国事还有可为！”

    雨幕当中，萧言静立阶下，只是在背后看着回廊中向北面云天痴痴而望的小哑巴。

    小哑巴穿着青色的宋人仕女服侍，轻盈的背影，婉约得如一首宋词。

    雨水将这庭院冲刷得干干净净，檐前水滴连成了一线，让小哑巴的背影，看起来清亮而且干净。

    事到如今，要是还以为小哑巴是一个简单的孤女。萧言自己内心里头都有点说不过去了。乡野女孩，哪能教养出此等气质？

    不过，萧言也懒得问就是了。小哑巴对他，不可能有一丝坏心眼，这点自己再确信不过了。就好比自己穿越而来的身世，打死也不会告诉小哑巴一般。小哑巴有她自己的秘密，也是正常。

    自己只是有时候担心，这个贴心可爱的小哑巴，会有一天，再不会缩在自己背后卷着衣角，抱着自己的腿沉沉入睡，更不会被自己搂在怀里摇头摆尾…………

    萧言猛的摇了摇头。想什么呢！自己挣扎朝前，不是就是想在这个时代抓住些什么么？自己怎么可能让小哑巴离开身边！

    都是这两天无聊日子闹的…………

    说起来这两天倒是难得安闲，杨可世王禀都在苦等河间府宣帅衙署那里传回来的消息。外面宋军士卒将他们这个行馆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比郭药师在涿州把他们看得都严实。让他想去看看宋地雄州城内风物都不成。每天只好在行馆内到处闲晃。和岳飞他们聊几句天，和郭蓉碰到，俩人你来我往几句。其他的什么也没法儿干。

    大家都有些担心，郭蓉更是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萧言心中紧张，却藏在心底。他现在不管怎么说，都是这一小队人马的领头人物，行的又是在两方之间空手套白狼的事情，更有掀动这场燕地战事的雄心！他怎么能自乱阵脚？

    现在的自己，已经和以前那个无足轻重的小白领截然不同了…………

    而事态发展，到底会不会如自己所想，萧言其实也完全没有底。也许就是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心绪交杂在一块儿，才让自己想到小哑巴会离开…………

    可是她为什么总是在无人的时候，向北而望。难道仅仅是因为，北面是她的故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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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洗白（一）

    第三十四章 洗白（一）

    正在萧言遏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响动的声音。先是在大门外守卫的宋军士卒跑了进来，将外院内门都大大敞开，从门口一直排列出去，站在雨中肃立静候。然后就听见纷乱的脚步声音溅起水花的声音，正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朝这里走来！

    第一声响动，就惊起了小哑巴，她仓惶的转过身来，正正迎上了站在厢房门口的萧言静静的目光。小哑巴脸色一下白了下来，萧言却对着她一笑，朝她比个手势，让她退到屋子里面去。另一侧厢房之内，就看见岳飞牛皋他们也冲了出来。每个人神色都显得紧张，哪怕沉稳的岳飞也不例外。

    此时来人，只有一个可能，宣帅衙署，那里的消息已经回来了！他们这些人的命运，就要揭晓！

    萧言只是示意，让他们稍安勿燥，接着就举步走到正堂门口，站在阶前，正对门口，负手看着檐前水流。

    门口脚步声错落，甲叶刀剑碰撞之声连响，就看见杨可世王禀在前，肩并肩的走了进来，身后簇拥着几十名顶盔贯甲的亲将，每人身上的披风，头顶盔缨，都被雨水打得透湿。每个人下半段身子都被泥巴糊满，不问可知是策马疾驰的时候溅起的泥水。看他们这个样子，怕不是跑了一大圈出去！却不知道去的是哪里？

    王禀脸上没什么表情，萧言负手装不以为意的样子，一颗心可全神灌注在两人脸上。这两位驻节雄州的重将，轻易不得过来，这么联袂而来，没有要事才怪！王禀冷着一张脸，让外表不以为然的萧言心里头可是大大的跳了三两下，老天保佑，千万别是坏消息！

    还好杨可世却适时笑着开口：“辽狗要退兵了！那个鸟大石林牙要退兵了！萧宣赞，果然说得准！辽狗已经在自己营前开挖长濠，俺们特特到前面去看，辽狗果然在做退兵准备！直娘贼，总算松了一口大气！”

    听到杨可世还叫自己为萧宣赞，萧言顿时就松了一口大气！

    历史，果然还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耶律大石果然在这个时候退兵！只要自己能有个身份，促成郭药师提前两月真正投降，那么这场战事，也许就真的被自己所改变！

    王禀冷冷的看了杨可世一眼，一扯他，杨可世这才反应过来，呵呵笑着拍拍自己脑袋，和王禀向两边退开。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英挺青年，身上锦袍，已经没了样子，交脚璞头也被雨淋得软塌塌的贴在头上。他摇着一支马鞭，似笑非笑的看着萧言。

    萧言也只有瞪眼看着他，老子来这个世道还不到一个月功夫，认得的人不多！

    杨可世和王禀对望一眼，都没有说话。

    蓦然之间，萧言心目中灵光一闪，缓缓叉手一礼：“马兄，何来之迟？”

    那英挺青年呵呵大笑，潇洒的举手为礼：“萧宣赞，你我兄弟，辽境分手，竟然在此重逢！俺再也不曾料想，萧宣赞竟然能从辽军当中，冲营而过！”

    来人正是马扩。

    除了他还能有谁？

    童贯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自己带来的郭药师请降消息有多么重要。可童贯要考虑的方方面面问题太多，到了他这个位置，更多的还是考虑如何保住权位，他已经在白沟河大败一场，如果贸然北上接应郭药师，再遭致一场惨败，又将如何？

    所以萧言才第一时间在冲宋军营寨的时候，报出了马扩的名字！马扩现在正是如日中天，在童贯手中红得发紫的时候。原因无他，马扩能联络女真，并且和完颜阿骨打有交情！如果事情仍然如同历史上那样发展，童贯需要靠女真来收复燕京，成就他这一场荒唐封王大功，怎么少得了马扩在身边？

    而马扩又正是最雄心勃勃，最为勇于任事的时候。童贯还会瞻前顾后，但是马扩一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及时赶来，要将这反败为胜之机，尽管的抓在手中！历史上马扩一生功业，最为耀眼的时候，就系于这场宣和四年的燕云战事！他怎么可能让机会在手边溜走？

    这场战事荒唐收场，他的抱负也化为泡影，从此默默无闻，最后在抵抗女真入侵的战场上殉国――他怎么可能放弃眼前这个机会？

    只要马扩能要将这件事情抢在手中，那么他必然就会在童贯面前进言，将自己身份洗白。毕竟郭药师这支常胜军南向的事情，是自己一手促成，还和郭药师结拜了兄弟。其间内情，谁也没有自己清楚。以马扩的精明能干，自然能发觉自己的重要性！

    在萧言盘算当中，这个深深卷入宋辽女真三方当中，是历史上这场燕云战事中另一大奇人的马扩，就是自己的最大助力！

    而这个时候，马扩终于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萧言在心里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这些日子的艰辛万死，硬着头皮死撑到底的疲惫，一下全部翻卷了出来。自己虽然还保持着行礼微笑的姿势，可眼前却是一阵阵的发黑！

    自己一个孤身穿越而来之客，辗转在宋辽之间，手中空无一物，却翻动了历史，直走到眼前这一步！

    岳飞几人，并不知道马扩是谁。看到萧言一口就叫出了来人名字，几个人忍不住就是面面相觑。萧言燕地逃人的身份，他们早就吃不准了。一路行来，萧言对宋辽两国局势认知之深，让人不得不佩服，他们不是没有猜测过萧言是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辽国权贵。毕竟他那个姓摆在那里。可是现在，他却和杨可世王禀这两员重将带来的宣帅衙署大人物一见便若旧识，真不知道，他们跟着的这位宣赞大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难道他真的是宣帅秘密派出来出使的使节？那么他们拣到萧言的时候，他为什么孤身一人，还是那个鸟样？

    一时间，连岳飞看向萧言的眼神，都满是又敬又畏――他们这支派出去的哨探小队，到底遭逢了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在另外一边，看到萧言和马扩欢若生平的见礼之势，王禀和杨可世已经再无怀疑。这来得古怪的萧言，当真是宣帅衙署的赞画。此人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说话语气口音也都古怪。可当真是条好汉子！他们被辽人压在雄州动弹不得，而这萧宣赞却能带着区区几个人在辽境当中将辽国情状打探得清清楚楚，说降了郭药师，更以文弱书生之姿，就这样硬冲辽人的大营！

    虽然不知道宣帅幕中，什么时候藏了这样的好汉，连王禀这童贯身边的亲将都瞒过去了。可是两人心中都是狂喜。萧言身份确实，说明宣帅并不甘心于白沟的惨败，还在图谋进取，现在更寻觅到郭药师投降这等大好机会，说不定局面就能翻转过来，他们这些人，也不用再担心替宣帅顶缸这一场惨败！

    杨可世顿时上前，一把揽住了萧言的胳膊，呵呵大笑：“萧宣赞！这些日子当真委屈你了！俺老杨在这里给你赔罪！俺和那个姓王的，都瞎了眼睛，这等硬冲辽人大营的好汉，还琢磨过来琢磨过去的，俺们为武的人爽快，要打要罚，全凭宣赞一句话！”

    王禀朝着杨可世哼了一声，分明很不乐意就这样被杨可世代表了。他只是上前一步，朝萧言深深一礼，起身并无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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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洗白（二）

    第三十四章 洗白（二）

    马扩一直维持着脸上笑意不变，这个时候淡淡开口：“两位相公，萧宣赞被保护得甚好，这俺已经亲见，两位相公，接应萧宣赞闯营南归，自然是大功…………宣帅尚有要紧机密话要俺和萧宣赞说及，这…………”

    王禀躬身一礼：“自当谨遵宣帅令谕，某这就去准备车马，若两位宣赞要归去河间府，也不至于误了事情…………辽人远遁，某也有太多事情要去布置，两位宣赞，但请自便。”

    杨可世犹自拉着萧言胳膊不肯放开，王禀将他一扯，他这才反应过来。重重又拍了萧言肩膀一下，满面笑意的道：“辽狗撤军，俺们正是有太多事情要去布置。萧宣赞，但请在宣帅面前带句话，俺们就他娘的这样北上吧！只要能尽快和郭药师连成一气，俺杨可世可保能直抵高粱河前！”

    萧言吃他一拍，正正落在了未好的伤口上面，这一下就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好悬没背过去。杨可世和王禀行事爽快，朝二人一礼，就哗啦啦的退了出去，簇拥着他们的军官猜得庭院当中水花四溅。一群人在雨中站了那么久，竟然连屋子都没进一下。萧言和马扩都抱拳为礼，送他们离开，杨可世出了门外，犹自能听到他爽朗的笑声。

    门外的声音渐去渐远，马扩才缓缓的将头转了过来，他脸上笑意已经淡了许多，眸子当中精光四射，看了萧言一眼就落在了岳飞等人身上：“他们是谁？”

    萧言脸上笑意也淡淡的：“马宣赞何其健忘？这五人，不正是宣帅拨出护卫在下使辽的得力锐士？”他招手让岳飞过来，岳飞也只是沉稳的走过来，站在萧言身边不发一言。

    “此乃带队之岳指挥使岳飞！出身河北敢战士，一手大枪无双无对，更兼忠心耿耿。此次冲辽营而归，若不是岳指挥使挑翻了数十辽骑，在下怎能生见马宣赞？”

    自己看来是身份洗白无忧了，童贯和马扩想他手中的好处，自然会有相应地位报之。自己落了好处，岳飞他们自然也要分润。岳飞不过是个小小十将，还是杂牌营头敢战士当中的。现在萧言一口气就将他提拔成了管五百人一营的都指挥使！

    岳飞并不说话，只是朝着马扩一抱拳。

    马扩晒然一笑，他匆匆而来，其中情由，萧言的揣测，大半是准确的。他无论如何不能放弃这个突然从天而降的机会！

    今日和萧言一会，萧言一口就叫出了他的名字，而且举止沉稳大度，一点也没有冒充宋使的那种慌乱胆怯。让马扩心中也是暗赞，只有这等汉子，才做得出这般大事业出来！如果萧言真的能将郭药师带来归降，进而翻转整个局势，他的出身不用说，就是保他手下都是都指挥使，又怎的了？大宋最不缺的，就是官位。更何况还是武官！

    “郭家小姐呢？”

    马扩又问了一句，这却是最为要紧的。只有见到郭蓉，见到郭药师的南向归降的表册，他这颗心，才能真正放进肚子里头。

    萧言一笑，正准备找人去通知郭蓉。就在这个时候，却听见内院里头，脚步声踩水响动。他的院子和郭蓉院子隔一个月洞门，连一扇大门也没有。宋人此时礼法，并没有明清之际那么隔绝变态是一方面，最要紧的还是郭蓉和萧言两人都不在乎。

    马扩眼前一亮，就看见一个手脚纤长，头发束起，英气勃勃的少女已经着水出现在他面前，只是冷着脸打量着他。在这少女身后，两个丫鬟举着油纸伞气喘吁吁的跟在她身后。显然是这个少女步子太大，动作太快，她们追都追不上。

    眼前少女脸上全是雨水水珠，一双大眼，似乎被雨水洗得加倍清亮澄澈。只是这样看着马扩。

    马扩一笑抱拳一礼：“来人可是郭家小姐？在下宣帅府赞画马扩，见过尊客。都管大人表册，可在郭家小姐身边？”

    郭蓉定定的看了他一眼：“你就是女真人口中的也力麻力？爹爹也曾听说过你的名字…………你们来得怎么这么慢？要知道我爹爹现在身处险地！”

    马扩笑笑：“兹事体大，宣帅一闻知杨王两位相公禀报，就遣在下昼夜兼程赶来。正要请郭家小姐前往河间府，细细商议此事…………”

    郭蓉冷冷道：“还商议什么？我在里头听到，大石林牙都退兵了！他一退兵，我爹爹那里压力就重，我等不得你们慢慢商议！”

    萧言一直冷眼旁观着两人站在雨中这样对话，看到马扩还想开口，冷冷道：“贤侄女，这些事情，都包在我身上！常胜军护送我南归之情，萧某不敢或忘！我既然答应了你，就将应承到底，援都管之事，全在我身上！”

    后面两个丫鬟终于赶上，将雨伞遮在了郭蓉头上。郭蓉却一把将雨伞推开，大步只是走到萧言面前，抬起一张俏脸认真的看着萧言。萧言也毫不退避的迎着她的目光。

    到了后来，郭蓉只是恨恨的咬了一下嘴唇，转头朝着马扩道：“表册正在我身上，一应事宜，你就和这个姓萧的谈吧！你们南人名堂太多，我只能着落在他身上！十日之内，我就要看到你们出兵援我爹爹，不然我就回去，劝爹爹还南什么向，另找出路要紧！”

    她说完之后，恨恨跺脚，转头就朝内院走去。两个小丫鬟又赶紧掉头跟上。马扩看看郭蓉背影，再看看冷着脸不说话的萧言，心中明白，自己是绕不过去眼前这个小白脸直接搭上郭药师了。看来，还非得和他谈谈条件不可…………

    只要这场燕地战事能够翻盘，又何在乎此人狮子大开口！

    马扩看着萧言，心里只是琢磨。此人到底是什么人？籍籍无名不用说了，他出使过燕京城，燕京辽人当中宗室豪杰，他也大概都知道，再怎么也没有一个叫做萧言的。难道此等人物，平日椎处囊中，非要等到风云变幻，才会脱颖而出？在最关键的时候，拉大宋一把？

    萧言微笑伸手肃客：“马宣赞，为何久立雨中，我们且进屋说话，有什么疑问，尽管放言，在下当是知无不言！”

    萧言所居厢房之内，就他和马扩凛然对坐。岳飞他们，都不允许入内。只是在外头值守。

    马扩进来之后，也不解身上湿透了的斗篷，只是定定看着萧言，良久良久，才低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这个答案，已经在萧言心中盘旋良久。反覆思量过不知道多少次。自己身份，轻不得，重不得，既要有一定地位，能取人之信――谁能相信默默无闻之辈能做到他这一步？又不能太树大招风，得让人没处查根去。

    他也静静开口，语调当中，竟然带了三分凄然：“在下是辽东南面官，原是东京道咸州团练副使。祖辈颇有功绩，因赐姓萧…………陛下伐女真，在下转运粮草，提供军资得力。陛下赏拔，特命随军。孰料护步答岗一役，全军瓦解，横尸百里！陛下西走，在下南归辽东，女真横暴，辽东也翻为战场！燕京另立陛下叔父为天赐皇帝，在下受恩非浅，不能投顺。不如南归故土，还我汉儿面目…………

    …………途中遭逢大宋哨探小队，前往打探常胜军虚实。在下既有自效之心，自当从中出力。幸而天佑大宋，在下竟然功成，郭都管欲举师而南向…………大辽瓦解在即，女真残暴，在下眼所亲见！既非人力可挽，则燕地归于女真，不如归于大宋！区区用心之诚，可表天日。女真实乃大敌，大辽精兵，竟然难当一击！若燕地不归于大宋，高屋建瓴之势失却，在下但恐大宋，亦有来日大难！

    在下冒万死，行此说降之事。且冒宋使之名，但知有罪，不敢乞命！”

    说着萧言已经起身，深深的就拜伏下去！

    马扩也微微动容。萧言来历说得很清楚，他口中陛下，不是燕京城这个后来被拥立的天赐皇帝耶律淳，而是那个在后世以天祚帝称之的耶律延禧。他是耶律延禧故臣，不愿意投顺耶律淳而宁愿南归，也是正常。只是没想到他碰到了宋军的哨探小队，又做出了这么一番事业出来！

    就算不信，又怎么样了？郭药师的降表，可是他实打实的带到了雄州！郭药师的独生女儿，似乎对他也是言听计从！

    萧言口中对于女真的担忧，也说进了马扩的心底。女真的强悍，他是亲眼所见。这么一支狂飙突进的力量崛起于海东，要是燕云十六州不在大宋手中，而让女真取得高屋建瓴之势，那大宋就大势去矣！

    马扩长笑一声，伸手扶起了正做诚惶诚恐状的萧言。萧言也一脸感动的看着马扩，心里面狂喊：“该许好处了吧，该许好处了吧！”

    “大人…………不，就是我大宋萧宣赞！宣赞一片苦心，即使宣帅得闻，也宁不动容？这大宋出身，在下就在这里为宣赞拍胸脯了。你这宣赞使者身份，再不是假的，而是真的！一众得遇宣赞的我大宋士卒，也是大大有功，那个姓岳的兄弟，自然如宣赞所言，已经是我大宋的都指挥使了！现下要紧的事情，是我等速速回返河间府，但请宣帅，速速起兵接应郭都管…………时不我待！”

    萧言在心里面吐了一口又长又重的气出来，到了这个时代辗转打滚这么久，他再不是一个在宋辽两国都没有身份的黑户，总算是有了出身，也有了安身立命的所在！大宋对降人一向宽厚，再加上自己如果立了替童贯将燕地局势翻盘的功绩，还怕出身之路不宽么？

    不管从哪个角度而言，自己的确是要速速配合眼前这位马扩行事，早一步说动童贯和西军上下北上，这燕地局势，就把握多上一分！

    当下萧言就拍起了胸脯：“在下敢不尽力！定将辽地虚实，一一相告！郭都管那里，在下也必然确保！”

    马扩和萧言握手，对望一眼，同声哈哈大笑。只是马扩眉宇之间，仍然有抹不去的郁郁神色。萧言看见了，却没多说一句。

    岳飞他们守候在萧言厢房之外，都离开了几步，大家都是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得。萧言这家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身边事情，拨弄得连他们也分不清楚了。这个时候就是想说什么，大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个人都转过头来。却看萧言和马扩并肩走了出来，萧言来到岳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拾打点一下，我们立刻出发！”

    岳飞一怔：“去哪里？”

    萧言心中负担尽去，恨不得对着所有人大喊，老子终于洗白了！听到岳飞动问，他只是哈哈大笑：“去河间府，然后再度北上燕云，收复这汉家国土…………怎么，不愿意跟着我了么？岳都指挥使？”

    岳飞浓眉一动，顿时脸上就是按捺不住的喜色，对萧言身份的揣测，这一刻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去：“飞一路跟着宣赞走来，等的就是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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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机心（一）

    第三十五章 机心（一）

    涿州城中，这些日子，戒备比起往日，更加强了三分。附廓而居的难民，凡是有把子气力的，都被用一天两顿的面饼热汤招募而来，发疯一般的挖土叠石，修补城廓。城外的护城河也已经加深加宽，女墙加厚，城垛加高，守城战具也一一修补。

    分驻在涿州各处的常胜军士卒，也次第收缩。主要集结于涿州左近。

    同样属于郭药师治下的易州那里，差不多也是同样的景象。作为士卒，自然不会知道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感到上官的命令一道道急若星火的下来，征集民夫整修涿州防御体系犹自不够，他们也得动手，一个个都忙累得是叫苦连天。

    涿州街头，总有红袍军官，策马急急而过，从郭药师的衙署节堂领受了军令，然后再周告所部。这些天来，涿州城中，肃杀之气，比往日尤甚。

    此时在节堂之内，几个常胜军军官，正在帅案之前，低声的向郭药师回事情。而郭药师看起来也消瘦了一点，目光却加倍的炯炯有神。他也不坐，只是站在帅案后头，一件粗布袍子，随意披在肩上，更显得他骨架长大，凛凛有威。

    值此风雨飘摇，人心惶惶之际，他就是常胜军上下万人的主心骨！

    “都管，近日征伐民夫逾万，饷可以省，俺们本来也多长时间没见着财帛入手了，可这粮食消耗，却是惊人！涿州存粮，每日只见少，不见多，附廓麦田，却要等到秋后才能收割，军中司马估计存粮已经撑不到秋后了！”

    “都管，近日点发器械，补到各营去，甲不用说，俺们就那么多，可刀矛弓矢，都颇不足，涿州存矢不过十万，不够拉出去打一场的…………”

    “都管，一部移防易州，易州营头回防涿州。老弟兄们颇有怨言。易州清苦，更有一汉儿知州高凤元勒掯俺们供应，哪里有涿州快活！董小丑的旧部反而在这个时候让他们来涿州，俺们老弟兄却去易州，底下有话，这是个什么道理？”

    本来郭药师只是不动声色的听着底下军官的抱怨，缺粮乏械。这些他都深知。北辽朝廷，能挤出来的供应都用来支撑耶律大石的大军去了，剩下的还要顾及燕京城根本，轮不到他们常胜军半点。退一万步说，就算现在有多余的，他们常胜军也不是让人放心的对象。当初辽国还未崩溃的时候，常胜军前身怨军就不大靠得住，现在将他们安置在涿州，正是北辽朝廷警惕的对象，怎么还可能对常胜军加以军械物资的补给？

    手下人抱怨，他也就是听着。只要投宋之事进展得顺利，这些都不是问题。大宋富足，又要靠他协助收复燕云十六州，皇帝还不差饿兵，怎么可能不供应他郭药师？

    但手下说到移防之事，却让他面颊肌肉猛的一下抽搐，又赶紧的平复了下来。

    他最为头疼的，还不是现在这个董小丑余部！当初他要不是收养了董小丑留下的儿子，安抚好了他的重将赵鹤寿，董小丑余部三千举营投顺他的麾下，他怎么可能将怨军当初互不统属的八营，变成现在他一人的常胜军？

    可现在，这董小丑余部，却是他的最大心结！

    那个假子，无论他如何对待，总是恭谨的应对，无有一丝不平之意。此次宋使之事，他不让这假子插手，最后时刻将他赶到了易州。他也不发一言的就去了。现在他又为了将董小丑部置于常胜军主力监视之下，又调了一部人马和易州守军换防。这假子当然应该明白他的心意，可是仍然不发一言，又带着人马赶回涿州。

    郭药师在此乱世打滚十余年，人心自以为已经掌握得明白。可这假子，他就是看不透！如果说他心存怨望，那么为什么又这么恭顺，随他的拨弄而无怨言。可是如果说他真的安心以自己儿子自居，那么为什么董小丑余部又这么抱团，自己也曾试图拆分过这三千人，结果差点激起营变，要是说背后没有他和赵鹤寿在支持，打死他郭药师也不会相信！

    值此乱世，又背主请降，夹在前面耶律大石大军和背后燕京之间。最怕的就是内部不稳，一旦有变，就难以设想。可郭药师也不想去后悔当初投宋的决断。大辽国事已无可为，耶律大石一场大胜不过是回光返照。既然要投新主，就要趁早。当初犹疑，不过是在宋和女真之间观望，女真那头被宋使萧言绝了指望，还不如就破釜沉舟！

    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这端最为危险的时间尽快过去，自家女儿那里，和宋人联系得又如何了？

    底下人看着郭药师一直不吭声，脸色却越来越是铁青。一个个渐渐悄悄住口，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这些日子，都管大人心绪不佳，那是大家都看在眼睛里的。却不知道大家伙儿那句话触动到了都管大人的逆鳞，脸色这般难看！

    节堂门口，这个时候满脸刀疤的郭药师心腹甄五臣按着佩刀大步走了进来，挥手赶人：“什么事情都缠着都管大人，要你们何用？缺粮缺械，都管大人正在想法子，难道丢下你们不管？移防之事，谁要多嘴，俺先拔了他的舌头！都管将令不遵，还有脸说嘴？都给老子滚下去！”

    这甄五臣骂了两句，对僵在那里的常胜军将领却如同郊天大赦。纷纷躬身行礼，灰溜溜的就退了下去。郭药师黑着一张脸朝甄五臣望过来，甄五臣却只是看着那些将佐退下，才走过来轻声道：“都管，大郎回来了。”

    郭药师冷哼一声：“全军而归？”

    “全军而归，三千士卒，都已经入了换防军队腾出来的营地当中，进城的也就是赵鹤寿和他的亲兵百余人，进了他自己的公馆里头。俺遵都管大人吩咐，手里随时抓着几千人应对此次调防，现下一切安好。大郎带着三五个从人，正在衙署外面等候面见都管…………”

    郭药师吐了一口气，缓缓放松了脸上绷紧的容色，慢慢的将身上披着的衣衫穿上，甄五臣无声的拿过挂在一旁的玉带，双手递给郭药师。

    “五臣，我们这一路行来，岂是容易的？这点家当，积攒不容易，常胜军，还不就是弟兄们的口中食，身上衣？有的人总是觊觎俺这个位置，却不知道我在这个位置上承担得有多苦！我唯一一个女儿，都冒万死送出去给弟兄们找条出路，偏偏却还有人让俺省心不下！就是将这常胜军，全部交给他又能如何？”

    甄五臣苦笑：“都管，俺们跟你长远了，为了俺们这些老弟兄，都管也不能息肩…………俺只担心大小姐，她一个女孩子家，冒死而入宋营，前两天还将大队驮马给遣回来了，却不知道现下如何…………那个宋使，瞧着也是过于精明的人，俺只怕大小姐…………”

    郭药师冷淡一笑：“我不担心阿蓉，更不担心那宋使萧言…………阿蓉性子强硬，眼里揉不得沙子，她又是去当质女的，也不用她去谈什么事情。以她本事，足足可以自保。至于那宋使萧言…………为了富贵，他一介书生，竟然能杀掉女真使者！只要我郭药师眼睛不瞎，就绝不会看错，他为了促成我郭药师南向之事，同样会不惜一切！此人之聪明，又没有南人大头巾的迂腐气，天生该在这乱世当中打混的！他是不会将我郭药师置于此险地太久，因为现在我郭药师这点实力，就是他在南朝富贵的张本！旬日之内，必定有好消息回报！”

    听郭药师语气这么坚定，甄五臣心中有再大的疑惑也不能多说了。值此乱世能上位若此的人，都是眼光准，胆子大，主意定，认准的事情绝不回头。郭药师信心如此坚强，手下也只能追随。

    郭药师目光凛然，已经将玉带系紧：“只要我们内部不乱，我就能带大家闯过眼前这关！五臣，让大郎进来，我好好看看我这个儿子！”

    十骑战马，风也似的卷过从雄州通往河间府的道路。

    马扩是个精力充沛的人物，萧言也知道现在情势耽搁不得，早一步就主动一步。郭蓉更不用说，恨不得马上就定了自己爹爹投宋之事，再马上将宋军大兵带回去，接应她爹爹的常胜军！

    马扩和萧言一会之后，代表童贯默认了萧言的身份，就立刻上路回返。动作之快，让张罗着设宴为马扩接风的杨可世和王禀都大吃了一惊。忙不迭的调骑兵护送他们回返。

    泥泞的道路上面，大雨已经渐渐转小。如春雨般淅淅沥沥的滴个不停。道路上拥挤的只是在泥泞当中挣扎的民夫，一双双穿着撒脚裤和麻鞋的腿脚将道路踩得稀烂。骡马长嘶着跳动着，却怎么也拉不出陷在泥潭当中的大车，宋军士卒挤在车上，却少有人下去帮忙推车。几个押送民夫队伍的军官更是不管事，躺在高高的粮食堆上面，还要两个士卒在旁边帮他张开雨布，只是用范阳笠盖住脸呼呼大睡。

    萧言马扩他们的马队经过，这些已经精疲力竭的民夫纷纷避让开来，只是麻木的看着眼前一切。马队的泥水溅到了车上宋军士卒身上，顿时经过处就响起一片陕西诸路口音的叫骂声音。

    “朝南跑一个个比兔子还快，害洒家吃泥！有种掉头向北！闪得俺们到了这鬼地方，雨水淋漓，人困马乏，辽狗再前逼一步，俺们说不得，就给来个卷堂大散！”

    骂声在经过之处此起彼伏，萧言骑在马上，和马扩差不多是并肩而行。他身上伤还未曾全好，手腕脱臼之处虽然接上，可是还青肿未消。淅沥小雨，浇得人浑身透湿冰凉，一路赶来，只是咬牙忍着。正一肚子没好气，骑在马上只是怀念着席梦思软床，热咖啡，空调，还有火热生香的现代mm，背后骂声，没一句进了耳朵。

    马扩却侧脸向他看过来，低低长叹一声：“士气已颓啊…………只怕大石林牙真撤军了，这北伐大军，也…………”

    最后一句话，他却没有说完，咽进了嘴里。萧言被他话语惊动，眼前飞舞的那些现代的东西一下子就烟消云散，转头看过去，马扩紧紧抿着嘴唇，只是不说话。

    刚才那句话，似乎只是有感而发，一时间说溜了嘴。

    历史上，耶律大石的确是此时退军。而大宋北伐大军，也的确足足有两个月未曾北上。

    只是现在，自己提前两个月带来了郭药师投降的消息，这点变化，是不是足够改变这历史上宣和四年的这场北伐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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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机心（二）

    第三十五章 机心（二）

    说真的，萧言并没有把握。而且不知道从何而来，他还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历史已经为他而有小小的改变了，这种改变，决不可能一厢情愿只朝好处改，一定会有什么和历史上不一样的坏事情发生！

    可这种预感，到底指向何处？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看，岳飞他们，忠心耿耿的簇拥在他身后，脸上全是雨水，只是埋头赶路。在他们后面，又是杨可世他们调拨的骑兵簇拥着的郭蓉他们。郭蓉戴着斗笠，斗篷紧紧的裹在身上，只是间或一抬头，才能看到雨水中苍白的容色。她的心中压力，只怕是他们这群人中最重的。在郭蓉身边的，就是小哑巴。也许是感念郭蓉这么信赖萧言，再加上郭蓉在这里，也已经只是孤身一人，一颗心晶莹剔透的小哑巴，这些日子陪着她的时间多了一些。她心灵手巧，善解人意，郭蓉得她陪伴，有时候也能看到一点笑意。

    小哑巴骑在马上，倒是自在得很。视线就没离开过萧言背影，看着萧言目光投过来，小哑巴朝他微微一笑，露出颊上小小的酒窝。

    萧言心中一动，侧脸过去，看到马扩腰间，配着的一长一短两柄直刀。在马上就扬声道：“马宣赞？”

    马扩一怔：“萧兄，何事？”

    萧言笑着伸出一只手：“朝马兄讨点东西，不知道马兄舍得舍不得？”

    马扩看了萧言一言，哈哈一笑：“只要萧兄此去，能让大军再度北上，俺马扩命都舍得给出去，何况区区身外之物！不知道萧兄要何物？”

    萧言一指马扩身上佩戴的两把直刀：“就要此物。”

    马扩二话不说，一手勒缰，一手麻利的将两柄佩刀都解了下来，连鞘一起递了过来。萧言没他那么好的马术，只能将马勒停下来，才伸手接刀。他一停下，身前身后，所有人都只能驻马，眼睁睁的看着两位宣赞如此动作。几十匹健马都挤成一团，马蹄带得烂泥四下乱飞。后面郭蓉他们也停了下来，她和小哑巴两双妙目，只是奇怪的看着萧言。

    萧言接过佩刀，朝马扩点头表示谢意，调转马头就朝郭蓉过来，走近之后将刀一递：“还你的。”

    郭蓉一怔，还是伸手接刀过来，低头配在身上，她又突然抬头：“姓萧的……耶律大石退军，会不会去对付我爹爹？”

    萧言挠挠脑袋，他只是临时看到郭蓉，才起意还她两柄佩刀。却没想到郭蓉问出这个问题出来！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历史上，耶律大石退兵，并没有去对付郭药师。北辽小朝廷本来就在苟延残喘，还架得住自己再起内讧？郭药师拥兵万人，也不是那么轻易能啃下来的。万一一时吞不下，那反而给了宋军机会。

    在历史上，耶律大石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放过明显已经不可靠的郭药师，示之以镇静，才退回燕京的吧？反而是在两月之后，宋军试探性恢复北上，郭药师在犹疑当中最后做出投宋的抉择，那个时候萧干才匆匆单骑赶去试图说服他，结果被郭药师客客气气的送走，也没让手下伤害这个萧大王。

    …………现在耶律大石退兵，郭药师的安全与否，应该和历史上没什么区别吧？

    郭蓉却只是深深的看着萧言的眼睛。

    萧言笑笑：“郭家小姐，都管大人，绝无大碍，耶律大石撤军，不是为了对付都管大人而去的。都管大人拥雄兵万人，岂是轻易可侮？再说，转瞬之间，我大宋雄师就要再度北上，到时候和都管大人连成一气，谁还能伤害我这位义兄半点？”

    提到义兄儿子，郭蓉脸上就抽搐了一下。她却倔强的看着萧言，大眼睛一眨也不眨。雨水顺着斗笠再滑落到她清冷的脸颊上，映得她苍白的脸色，有如雨水一般透明。

    “…………我就是放心不下！你们南人，谁知道会不会尽快去接应我爹爹。你又怎么知道，大石林牙和萧大王一定不会冲着我爹爹去呢？我只要你一句话，你一定要保得我爹爹平平安安！”

    完了，这丫头什么时候也变得和小哑巴一样，这么信赖老子？老子似乎也没做什么让这悍妞感天动地的事情吧？

    萧言咬咬牙齿，大声道：“你尽管放心！我已经答应过你，不妨再答应你一次，如果都管大人那里有什么变故，我就算舍了性命，也会保得都管大人平安！天在上，地在下，均可鉴之！”

    说完，萧言掉头就走。实在懒得去猜这个悍妞的心思了――什么时候这爽快的悍妞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

    郭蓉却紧紧握着似乎还带着萧言手指余温的佩刀刀柄，咬着嘴唇不说话。萧言再度郑重承诺，让她似乎也松了一口气，一直绷紧的身子也放松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家伙答应的事情，就让人很安心…………

    在她身边，小哑巴扑哧一声，偷偷笑出了声音。郭蓉转头看她，小哑巴却吐了吐舌头。将头扭了过去。

    这边萧言赶到了马扩身边，马扩却用颇为玩味的眼神打量着萧言，萧言有点尴尬，只是笑道：“我是她叔，我是她叔…………”

    马扩哈哈一笑：“管他是什么…………只要能让郭都管和俺们大宋一条心，站在一条船上，到底是什么身份，有什么打紧？萧宣赞，我们且赶路吧，宣帅正在河间翘首悬望！”

    节堂下脚步声曩曩作响，却是郭大郎昂首从阶下走了上来。从易州赶回来，他脸上并没有半分困顿之色，仍然显得精悍而且沉稳。而被郭药师这样调来遣去，十余天功夫，从涿州到易州，再从易州回到涿州，他脸上也没有半分不平之色。

    郭药师站在帅案之后，只是负手看着自己这个假子。

    郭大郎稳稳的走到帅案之前，大礼参拜：“孩儿见过爹爹！”

    郭药师一笑：“罢了，起来吧，算是辛苦你了，一路可顺利？赵鹤寿和你，将易州两三千兵都带回来了？路上没有什么麻烦吧？”

    郭大郎起身，一如往常的恭谨陪笑道：“仗着爹爹打下的常胜军虎威，一路上怎么会有什么麻烦？易州和涿州，不过三两天的路程，也谈不上什么辛苦。弟兄们都感念爹爹处事公断，知道他们远戍易州清苦，特特调回来，大家劳逸平均，一路回来，人欢马腾，高兴得了不得。”

    郭药师看着郭大郎恭谨的笑容，心里面不知道为什么，总想掀翻眼前帅案，大吼出声！

    可到了他这个位置，有的时候也做不得快意之事。

    只有假作宽慰的哈哈一笑：“阿蓉去了宋营，眼下我们孤处辽境，前头是大石林牙和萧大王，后头还有燕京城，夹在当间，不得不小心万分！这个时候，我们父子俩正要凑在一起同心协力，应付这个危局，这才急急将你调回来，让你吃了辛苦了…………只要能过去，我常胜军眼前前景，将比燕地平原还要广阔！你是我郭家千里驹，自然会有出镇方面的机会，阿蓉女孩子，嫁个富贵人家也就罢了，我这点基业，将来还怕不是你的？”

    郭大郎只是躬身陪笑：“孩儿敢不从命，至于爹爹基业之事，爹爹春秋正盛，哪里谈得上这个？将来孩儿协助爹爹打出更大一番局面，这才有脸谈到出镇方面的事情…………眼下没有其他的，孩儿一定尽心竭力，协助爹爹度过眼前一时危难之局！”

    郭大郎说得越诚挚，郭药师心中愤懑，却是越来越不可遏制。眼前景物一换，依稀已经是辽东景象。营帐当中，一个模样和郭大郎依稀仿佛的中年大汉，正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他被几名辽人皮室按钵禁卫牢牢按住。他却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戟指向自己：“郭药师，你出卖俺！你出卖俺！鬼神实鉴，你将来也是俺这般下场！”

    眼前景物，一下变作粉碎，再睁眼时，只是郭大郎直挺挺的站在他的身前，一脸关切。而自己双手，已经撑在了帅案上头。

    郭药师定定神，再不想多说下去，低声吩咐：“你且退下，这些日子，你就跟在我身边，我们父子…………一心。有你在身边，我也放心许多。你哪里也不必去，只是在我身边襄赞一切，大郎，我现在须臾离不得你！”

    郭大郎神色不动，只是躬身领命：“是，孩儿绝不离开爹爹身边一步！”

    郭药师再无多话，挥手让他退下，郭大郎行礼之后，稳稳转身退步出去。

    等到他走开不见，郭药师才颓然坐倒，按着额头半晌之后，才低声冷笑：“我和你一般下场？我却要你董家，从此断子绝孙！”

    “传宣帅府赞画萧言觐见！”

    呼喝传令的声音，从童贯宣帅衙署深处节堂，一直向外传出来。那些高大的胜捷军亲卫之士，顶盔贯甲，站得笔直，传呼之声，且响且厚，一直震到人的心底。

    萧言站在宣帅府衙署门外，只是深深吸了口气。

    童贯传见，比他想象中更快。他们初抵河间府不过三两个时辰，才安顿下来用过晚饭，就已经来了宣帅府亲将，通传马扩带着萧言觐见！

    等于说，萧言本来打算好好体会一下宋地城市风物的打算，又是落空。

    宋朝本来就是后世小白领心目中一个神话般富丽的王朝，萧言从辽地千辛万苦，一路出生入死的好容易来到这里，又是他打定了主意准备将来安身立命的地方，怎么可能不想好好领略一番？

    结果在雄州，他给关了好几天就是看头顶四方天。从雄州出发的时候，只看到满城都是兵，乱哄哄的也无足观。夜入河间府，已经感到这种河北大城，与一路经行截然不同。城墙且高且厚，进入城中，街巷整齐，房屋济楚。但满城火把照耀之下，看到的还是乱哄哄的兵马和大群大群精疲力竭的民夫。

    想象中的富丽繁华，并无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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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图谋(一)

    第三十六章 图谋(一)

    一场宋辽之间的有限战事，就能将河北名城，折腾成这般模样。要是四年以后，那女真人挟着通古斯的寒风卷而南下，这中原大地，又将是什么样的一番景象？

    萧言从来没想过以自己一人之力，能挽此天倾。投身于这场大宋北伐辽国的战事之间，也有一半是为了在这个时代出人头地。

    没有身份地位，就无以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保护住自己，保护住现在自己所有的一点可怜的东西。所以自己敢于泼出胆子，豁出命去争取能抓到的一切。反正自己是穿越而来，又有什么好失去的？

    如果邀天之幸，他能够在这场战事当中活下来，并且顺利的有了安身立命的基础。也许在四年之后的那场北宋崩溃的战事当中，他会选择逃避，毕竟，北宋之后，还有享国一百五十三年的南宋！

    可是从踏足这片以宋为名的土地开始，萧言却觉得，似乎这个时代，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切，都和自己的血脉有着微妙的共鸣。

    这是大宋啊！

    这是中世纪华夏文明在整个世界创造出来的巅峰时代，是民族历史上同样辉煌灿烂的存在，是有些人口中最后的中国，是有些人心目中最后的汉家衣冠文明所在！

    四年半之后，北宋灭亡…………那个自己还未曾见到过的，已经成为历史上的一个传说的汴梁，轰然崩塌。

    自己如果能改变燕地战事的历史，那么对四年半后那沉重的历史，就不会有一丝的影响么？

    站在童贯衙署之前，等待着这个历史上和郑和同样出名的大太监的召见，萧言心中竟然转动的是这个念头。郭蓉已经将常胜军的一切事宜，都委托给了他。岳飞他们身份还够不上童贯召见，阶前悄然而立的，就他和马扩两人。

    马扩侧着脸看着他，眼神当中精光四射，竟然也有一丝期盼在眼神当中。眼前如此残破的局面，也许就会因为萧言这个突兀出现的人物，一下得以改变！

    萧言却是在定定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那通传声音已经变得余音袅袅，他才朝着马扩一笑：“马兄，请。”

    马扩定定的看着他，只是低声道：“萧兄，兄之地位前路，包在在下身上，而也请兄大展雄才，将辽地虚实一一以告，让宣帅大人，知道接应郭药师乃是刻不容缓之事，在下只是拜求！”

    萧言挠挠脑袋：“马兄，这事我已经对人做出了承诺，自当努力到底…………咱们，这就进去参见宣帅？”

    马扩再不多言，只是紧一紧身上犀带，前行两步，侧过身子，伸手肃客。萧言笑笑，只是大步向前。

    童贯宣帅衙署回廊曲折，既深且长，一路上不知道过了多少进的院子。每一处门口阶下，都有高大的胜捷军士卒一动不动的侍立其间。

    河间府是大府，以大宋国力，知府衙署自然是富丽堂皇，院墙深深，似乎怎么也走不完。萧言行进其间，只是微微有一点不真实的感觉。

    自己跨越千年而来，却成了历史上一次重要战事中的关键人物。回首前路，真的有如一场大梦。

    再往前的话，又是怎样？这历史，就真的会被我这么个小白领改变了么？而自己在这个时代，最终又将如何？对于前路，他发现自己没有一丝害怕，有的只是跃跃欲试和期待。

    这新的人生，实在是太刺激了…………

    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感觉…………真好。

    不知不觉当中，他们已经来到了节堂之前，阶下分列着更多的胜捷军士卒。台阶阔大，直通上节堂敞开的大门。白虎屏风，正在当中。萧言只觉得自己腿都走酸了，马扩在前一步，默不作声的引路，领着萧言在胜捷军士卒静默注视的目光中，直入节堂之内，绕过屏风，就见宽大的节堂之内，一张帅案在前，当中是一个巨大的木图横放，四下里整齐的摆放着几案和座垫，四角都有香炉，在壁上数十个烛台通明灯火照耀下，氤氲燃香白色雾气，直倾泻出来。

    帅案之上，一个筋骨如铁的黑脸人正踞案眼神动也不动的看着自己，他戴着乌纱软帽璞头，锦袍玉带，玉带上只简单的挂着一个金鱼袋。他只是随随便便的站在那里，就自然有一种统帅大军多年的凛然气度。

    在这人身边，是一个矮个子中年，同样乌纱软帽璞头，只是恭谨侍立在这高大黑脸人身边，看着萧言和马扩进来，他才抬了一下头，眸子当中精光一闪。

    走在萧言前头的马扩更不打话，只是深深拜伏了下去：“下官已携萧宣赞来归，参见宣帅！”

    他――就是童贯？

    萧言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果然气度不凡！

    第二个反应却是，果然和历史上记载一样，当太监当到能长胡子这么有个性…………

    心里面嘀咕，可他跪下来的动作也不慢，当下就大礼参拜，早就酝酿好的感情澎湃涌出：“燕地逃人，诚天不能覆，地不能容！凄惶孤零，唯有南归，且冒大宋使者之名，诚为死罪，但求宣帅，曲于优容！”

    萧言暗地里，已经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说出来的话呜咽恳切，让他自己都觉得害怕。他妈的，在这个时代空手套白狼这么久，几次险死逃生，这演技又有进步了！

    童贯只是默不作声的听着，半晌之后，才重重一拍帅案，每句话几乎都是磨着牙齿说出来的：“燕地逃人？假冒我大宋使者？还说降了郭药师？好啊，你真是泼天一般的胆子！”

    离涿州数十里开外的地方，一片依山傍水之处，气象宏阔的一连片营盘，已经扎了起来。栅栏高高竖起，营盘之外壕沟也在开挖。营盘之内，忙忙碌碌的尽是做工的士卒在走动。军官们来来去去，只是大声发令，让士卒们动作再快一些。

    河边上，驮马驮骡，正在被士卒们溜着收汗，汲水砍柴的士卒也不绝于途。有的营寨当中，已经有炊烟袅袅升起。

    眼前这支大军，正是四军大王萧干所率领的奚军和契丹军的主力。从雄州一线撤回之后，在萧干命令之下，昼夜兼程，只是朝涿州赶去。远拦子甚至放得更远！但是吃了两天辛苦，在烂泥当中滚到了离涿州一天路程的时候，萧干却又下令让全军扎下来。修整营盘，并召集各路都管，到他大帐当中军议。

    看萧干动向，部下们已经猜测到了他领这么大一支兵力和耶律大石分途，是为了解决郭药师而去。

    既然动的是打仗的主意，就要兵贵神速，一口气掩杀到了涿州之下，让郭药师迅雷不及掩耳，只能依城而守。涿州城贫瘠，郭药师并无多的器械钱粮积蓄，给围定了，看他能不能支撑出一个月去！

    现在扎营在离涿州不远的地方，岂不是将主动权轻轻拱手交出，让郭药师探得了消息，早早有所预备不成？

    在萧干身处的那个营盘的大帐当中，奚军和契丹军的各厢押都管已经纷纷都到了，而萧干却还不见人影。在阔大的帐篷里头，奚人和契丹人壁垒分明的坐定。只是低声议论，话题都是不离开四军大王这奇怪的举动。

    谁也想不透，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正在喧哗的时候，就听见大帐外面突然响起了通传的声音：“四军大王到！”

    一堆一堆踞坐在胡凳上议论的两军军官们哗的一声都站了起来，佩刀相撞，铿锵作响。

    大帐帘门一掀，就看见萧干笑吟吟的走了进来。他还是一身圆领窄袖的粗布袍子，腰带也是皮的。只是搓着手笑道：“来得好快！我只是说这营盘立下，还有点功夫，且去猎了一回，手气不错，几百斤的一条山猪！也真不知道它是怎么长的…………却让各位久候，罪过，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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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图谋（二）

    第三十六章 图谋（二）

    萧干如此客气，底下军官却不敢怠慢，纷纷躬身：“四军大王好手气！属下等在此恭候，正是该当，不敢打扰了四军大王行猎兴致！”

    萧干一笑，穿过满大帐的军官们走到了上首，早有从人送来了布巾，他接过擦擦手，示意大家坐下。大帐内又响起一阵衣甲摩擦的声音，却是军官们都坐在了胡凳上，只是按剑扬手，眼巴巴的看着这高瘦而且长得一脸苦相的四军大王萧干，看他对眼前局势，有何分说。

    萧干却一时并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坐了下来，深深的扫视了大帐当中奚人契丹军官一眼，最后才是长叹一声：“国事艰难啊！女真在北凌迫，鸟宋人还从南而来，想趁火打劫！现下燕京城，一帮汉儿南面官心思活动，涿易二州，这常胜军又在图谋南叛…………”

    军官们都不吭声，国事如此，谁人能不知道？虽然对宋人打了一场大胜仗，可是现在大辽风雨飘摇之势，仍然不见得能好转多少。大家又冒雨从前线匆匆撤回，只是为了平定自己后方的内乱，谁的情绪都高不到哪里去。

    萧干轻轻冷笑，突然拔高了声音：“可俺们家在这里！不论奚人契丹，在南京道宗族繁衍已垂百年，不论是北来女真，还是南来宋人，一旦打进燕京城，俺们宗族就要沦为奴隶！奚人契丹都是国族，和大辽同始同终，就算投降，女真和宋人都会提防俺们，收拾俺们！不像那些燕地汉儿，可南可北！”

    他已经站了起来，在大帐当中走来走去，声音如雷：“好男儿但有胸中一口气在，就在战场上和对手拼个你死我活，想覆我宗族，将俺们杀死，自己去拿！公平交锋，身死国灭，也就罢了…………可是偏偏有一干无耻小人，却想在背后，拿俺们拼命要保护的宗族财帛女子，去换他的富贵！须放得俺们不死！如今女真宋国两家来逼，就连家里的奴才，都要作乱了不成？”

    在座军官，不论奚人还是契丹，都是亲贵子弟。自从雄州撤军，已经郁郁良久，萧干这一句话，顿时激起了他们胸中血气！

    奚人军官不用说，他们本来就是萧干同气连枝，哗的一下都起身行礼：“大王带着俺们，踏平了涿州也罢！”

    就连契丹军官，也一个个起身拔刀：“想要俺们的金帛子女，却要女真宋人拿命来换！常胜军一帮贱奴，饥民成军，现在就想反了天不成？属下等愿为前锋，打破涿州，将郭药师以降，杀得鸡犬不留！”

    萧干只是微笑，双手连连虚按，示意大家坐下来：“…………我契丹奚人子弟，如此局势，气概未曾消磨半点，俺看着了，怎么不欢喜？可现在整个大辽，菁华全聚于此。攻打涿州，为常胜军这帮贱奴虚耗了兵力，俺却不忍心…………再者说了，郭药师也未曾真个扯起降旗，现在这脸，还未曾最终扯破。要收拾郭药师，何须对涿州强攻硬打？万一在这里相持住了，岂不是给女真宋国机会？”

    一众军官纷纷收住了声音，只是不解的看着萧干。既然害怕相持，既然担心会引起旷日持久的内乱，为何又这么大张旗鼓的挥军而奔涿州？萧干一直藏在耶律大石的风头背后，其实也是大辽有数名将，辽东大战，萧干率领奚军也很是立下了相当功劳，只是此次耶律大石风头太劲，才让他显得黯然失色…………莫不是萧大王太久没有打仗，都忘了这大军到底该怎么使用？

    萧干看着底下军官们的眼神，只是一笑：“且听军令！”

    心中疑惑再大，萧干这一声喝，让帐中军官下意识的又同时起立，腰间佩剑，撞得铿锵作响！

    “各路押都管，只是将着麾下将士，缓缓逼近涿州，离城十里，便可扎下。一应部勒，如常行事，但有常胜军探马往来，不可杀伤，逐走了事…………常胜军涿州外围哨卡堆拨，准解其武装器械，士卒擒下，同样逐回涿州…………等全军从南面次第围定涿州，俺便单骑入城，校阅一下常胜军！俺是蕃汉马步总管，四军大王，郭药师正该俺管下，他能不见俺面？只要进了涿州，俺就能还大家一个不战而胜之机，俺们耗不起在涿州城下旷日持久围攻郭药师的时间！”

    萧干语气平平常常，说到单骑入涿州跟没事人一般。底下军官却纷纷动容，只是看着萧干：“大王！”奚人军官是他亲信不用说了，就连契丹军官，也一脸倾服。这四军大王，一直忍让着耶律大石的锋芒，现在却为了辽国的生死存亡，要单骑而入涿州，制服正准备叛变的常胜军！不论他这个想法现实与否，这萧干胆色的确是惊人，对大辽也忠心耿耿！

    萧干一摆手制止他们说下去，几个奚人心腹军官急切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抢前几步，也被他用严厉的眼神瞪得退下。

    …………的确没有可以浪费的时间了啊…………他好容易才将这辽国仅剩兵马的精锐从耶律大石手底下拉了出来。两方面的时间都虚耗不起。一则就是如他对麾下将士所说，不能在涿州城下旷日持久，让女真和宋人有可趁之机。二则就是他不能让耶律大石在燕京城有稳住阵脚，大权独揽的时间！

    耶律大石是用来收拾那些汉儿南面官的…………而自己，就是来收拾跋扈而不可制的耶律大石的。为此，他必须在这些契丹军前立威！威从何而来？单骑而定涿州，至少可以和耶律大石白沟大胜的声名分庭抗礼！让契丹军相信他萧干同样是这个朝廷的国之柱石。他和耶律大石的争斗当中，这些契丹军至少是两不相帮，自己单凭朝中萧太后的名义，和奚军军权，就足以制服耶律大石了！

    至于将来…………大辽已经无可挽救，但是完颜阿骨打能以两千五百人崛起海东，席卷北地，他萧干坐拥大辽菁华南京道，统领四军，就没有以奚帝名义，席卷天下的机会？

    值此乱世，正是男儿有为之机！

    种种桩桩，涿州必须速下！区区风险，不过一条性命而已，有什么好害怕的？

    这等乱世，就是有志男儿的最爱啊…………比什么都能让人沉醉其中。涿州城中那个自己的内应，是不是也同样为这个时代而心驰神往，午夜中庭，每每拔剑起舞？

    看着萧干凛然立于帐中，一众契丹奚人军官，不由自主，深深拜伏。

    童贯冷冷的喝声，萧言和马扩在帅案之下，都是不动声色。

    马扩是跟在童贯身边太久了，知道这位宣帅的做派。而萧言是当记者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现代社会人性比这个时代复杂到了天上去了。大人物一见面就温言嘉勉，那不见得是好事情，如童贯这等，开口就先给你个下马威，说不定就是要让你畏威怀德，真正要用你的先声！

    童贯身边的那个乌纱矮个中年，却袖着手，脸色难看得很。

    萧言只是双手伏地，诚惶诚恐，不发一言。

    童贯负手站在帅案之后，言辞冰冷，一句接着一句：“雄州杨王二位镇将的文报，马宣赞的文报，我都阅及。从来未曾见燕地逃人胆大妄为如你！杀女真使者以绝郭药师徘徊瞻顾之情，冒大宋使者擅收郭药师表册文报，闯营就不用说了，居然还敢冒某家之名和辽帅大石林牙军前侃侃而谈！你自己想想，干犯了我大宋多少律条？女真是大宋盟国，这使者就是你杀得的么？”

    他虽然是太监，可这威仪，不逊重将，说话也中气十足，这一连串的质问下来，只是震得节堂当中，嗡嗡作响！

    萧言心里面叹气，唉，演戏就非得全套做足？跪得好累的说…………真要追究老子这些责任，又何必这么正式的来见老子？这么一份意料不到的大礼送给你个死太监，晚上你小子都不知道偷偷笑几场了…………

    不过现在大宋河北诸路，你个死太监最大。你想演戏，也只有奉承到底。

    虽说有点腹诽，可是萧言心中还是暗自窃喜，童贯居然拿出这么严厉的下马威出来，说明他不仅要用萧言，而且说不定还甚是重视他！

    想到这一层，萧言的语调就又多了三分凄楚，拿出了马景涛级别的深情语调：“一切所为，逃人岂敢不认！大辽覆亡在即，山河破碎，在下对大辽，尽忠职守，已经是至矣尽矣，蔑以加矣。大辽和大宋，世代盟好，约为兄弟，逃人事宋，就如事辽。逃人事延禧皇帝，就如事大宋官家，事大宋宣帅！更何况逃人正是汉儿！女真凶蛮，率兽食人。所谓盟邦，无非我大宋曲于周全，而女真就居之而不疑！杀一女真使者而可令郭药师归宋，其间轻重，逃人自以为没有看错！若宣帅要为女真有所交代，就请将了逃人的大好头颅去传令海东，逃人已经踏足汉家土地，魂魄得依先祖，纵然一死，又有何憾？惟望碑文之上，铭上大宋复燕有微功之人，不受女真奴囚之辱数字，则逃人九泉之下，亦深感宣帅大恩大德！”

    一席话抑扬顿挫，说得是字字含泪。大宋君臣，讲求一个风度娴雅，等闲不动意气。拍马屁也要转弯抹角。哪有萧言这种当惯了皮厚心黑的小记者，紧要关头拉得下脸来的人物。一通掏心挖肺的话送上去，童贯站在上首，都是微微动容！

    这一席话萧言也是准备良久，不仅文绉绉的，而且面面俱到。既表明了自己是耶律延禧忠臣的地步，又表明了与其投降女真，他不如忠心事宋的立场。大宋品评人物，至少面子上是要站住道德高地，他一个逃人，想得重用，这个大辽末代天祚帝耶律延禧忠臣的身份，可得咬死了！至于事二主的忠心问题，大宋对逃人一向宽厚，这个倒不用多考虑。

    其时大辽残余大臣，尤其是汉儿南面官，许多人也抱定的是同样的想法，童贯以降，都已深知。比起野蛮的女真新政权，大辽大臣，还是宁愿选择大宋这个主子多一些。

    萧言这一席话，还咬定了他说降郭药师是他童贯复燕事业有功之人这一点，就是暗中提醒童贯，老子大有用处，老子大有用处！戏演得差不多了，该谈些实际的事情了吧！

    节堂之内，鸦雀无声。童贯身侧那个矮胖中年，脸色只是越来越难看。童贯却一言不发，缓缓负手踱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转身故作讶异的看着那个矮胖中年：“深之，为何大辽汉儿，人才何其多邪？耶律延禧不得而用之，怪不得覆军失位！”

    一听深之这个字，跪在地上努力朝外挤眼泪的萧言就动开了脑筋。童贯召见他和马扩，身边就这个矮胖中年。不问可知是个重要人物，只是这个字实在陌生…………难道是他？如果是他的话，却不知道对自己这样同样是大辽叛降来归的人物，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那矮胖中年忙不迭的陪笑躬身：“属下惭愧，在辽地的时候竟然不得而知萧团练使的名字，无缘相识，委实遗憾…………萧团练对耶律延禧忠心耿耿，也委实让人徘徊赞叹，此忠臣也！此等人才，来归宣帅，正是我大宋之福，燕云之地，必入我大宋之手！”

    矮胖中年的话却让萧言咯噔了一下，连旁边的马扩都脸色沉了一下。萧言心里明白，这人说起当初在辽地不认识他，童贯身边，亲信的从辽地来归的，除了赵良嗣就没有旁人了。还指望这小子看在大家都是南来之人份上照应一两句，没想到这家伙开口就给自己下绊子，点出了自己对耶律延禧忠心耿耿这一条，是在阴阳怪气的提醒童贯这个死太监，老子终究不可靠呢！

    忠臣忠臣，老子忠你一脸！这小子，我得提防啊…………

    萧言跪在地上，只是沉住了气。而上首童贯，仿佛总算将安排的开场戏路一一演完。也没在意赵良嗣在旁的话中深意，降阶而下，居然亲自将萧言扶了起来！

    童贯的手冷冷的，还有点潮湿，在他身上，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味道。恐怕就是太监特有的那种味道了。

    他手上气力也相当大，居然一把就将萧言扯了起来。两人正正对视，萧言也是第一次离一个太监这么近，第一反应就是身上一阵恶寒。

    这历史上最为有名的大太监之一，现下身份地位比萧言高到天上去的这位北伐大军的宣帅童贯。眼神当中，竟然是毫无架子，说不出的宽厚。咧嘴笑着用力摇撼着萧言，一副无拘无束的亲热态度，隔得这么近，看清楚了倒有点像个老丘八。

    此人二十年而掌军权，能基本笼络住桀骜不驯的西军上下，得宋徽宗信任而不替，果然是有他的一套！

    童贯这个时候没有了刚才质问萧言的森严气度，只是大力的拍着他的肩膀：“好好好！俺童贯常苦手下没有人才，汴梁城的才子谈诗论文，填词做赋，俺嘴都插不上。问起北地局势，就是一抹黑！俺那个宣抚副使，现下连河间都不敢呆，直娘贼的一口气跑到了真定！要不是他们一会儿一个折子，一会儿一个札子，跟官家说当面贼少易擒，催促俺们快点北上，俺们怎么可能在白沟河吃这么大一个亏？入娘的没在军营里头滚过，就不要替俺做这个主！”

    撇开刚才的那种威严做派，童贯却是说不出的有亲和力！笑得极其坦荡，说话也跟杨可世那种老军头一般什么字眼都朝外蹦，真是把萧言吓了一跳。不管史书上这人名声多么不好，也不管他这做派是不是装出来的，身处其间，还是让人不自觉的就觉得舒服，戒心也会自然而然的放下许多。童贯如此地位，都对你一个逃人表现得如此不拘束，岂能让人不感怀？

    萧言不知不觉的也放松了一点警惕，笑道：“宣帅言重了，逃人怎么称得上人才？”站在阶上的赵良嗣也急急的走了下来，拦着童贯道：“宣帅，还是和萧宣赞说及郭药师归降之事吧…………这北伐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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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畏威怀德

    第三十七章 畏威怀德

    童贯却把手一掀：“俺要说！为什么说不得？萧宣赞泼出性命送俺童贯这么一分大礼，前后情形，俺为什么不能和萧宣赞说个清楚？萧宣赞远道而归，俺们就要以诚待之！收复燕云，是卖命的活计，一头是许大富贵，一头却是要舍了性命！不开诚布公，怎能让萧宣赞和俺同生共死？”

    赵良嗣吃他一顶，只是灰溜溜的退了开去。童贯却大步的在萧言面前走来走去，胸中似乎有着无限愤懑，只是大声的说了下去：“俺号称十五万大军北伐，朝中相公，哪里知道其实实数十万都不足？刘延庆所部，从江南调过来，平方腊之时，南方瘴疠，减员甚多。老种小种相公带陕西诸路老营兵马出来，扣掉留营的，也不过只出来了兵籍上五六成的队伍！这当中缺额，都得靠在河北招募敢战士补足，士卒招来，不练又怎么成？西军两部分开也有年余，也得合练许久，才能如臂使指，相互呼应。朝中相公，只是催着要速速北上，这大军不谋定而后动，壮士无义无反顾之心，岂有不败的道理？”

    他越说越是大声，萧言只是躬身在一旁听着。一颗心却渐渐的朝下沉。如果说前面童贯让他畏威，自己心中反而是窃喜。现在童贯做出一副一见如故，上来就说掏心窝子话笼络人心的怀德做派，却是兆头不好！

    他偷偷看看马扩，马扩却是不动声色。只是垂首看着自己的脚尖。

    童贯仍然在那里将他老丘八的姿态表现得淋漓尽致，一副好伺候的粗人上司的模样。

    “…………接过白沟河一战，就这么败了下来！西军几位相公，他们有得推脱，俺没得推脱！燕云十六州他们不急着要，反正他们是西军，将来也不能改成燕云军。可俺却在官家前头立下了军令状！现在闪得俺在河间府，进退不得。进则大家不肯卖力，退则更不可能。萧宣赞，你却知道，你之前来，给了俺童贯多大助力？”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童贯猛的回头，只是目光炯炯的看着萧言。萧言在心里也深吸一口气，他妈的来了！今日这场召见，面会如此的大人物童贯，而童贯表现得又如此反常——嗯，其实自己也不知道童贯到底该怎么样才算正常，不过总之这一切就显得古怪！

    “属下不敢居功！”既然童贯都叫了自己宣赞，这身份洗白，已经是板上钉钉，萧言改称呼也快，倒是老实不客气。管他下面是什么戏呢，好处先捞到手再说。

    听到萧言改了称呼，童贯眼神里，有一丝几乎不可辨别的冷笑。但面上还是大步走了过来，用力的又开始拍萧言的肩膀：“郭药师一旦真的扯旗归南，那些西军相公们，就再没有观望的借口，只有奋力向前！这是多大的功劳，你可知道？比之在俺面前，拨开云霓，如见天日，也毫不过之！”

    童贯死死的抓着萧言肩膀，一脸的诚挚。而旁边赵良嗣和马扩也适时躬身：“属下等为宣帅贺！”

    萧言心悬得高高的，脸上却是同样一副感激到了骨子里的诚惶诚恐模样，只是和这死太监深情对视。

    “宣帅府赞画，有何难哉？只不过是一封札子的事情！萧宣赞在郭药师面前自称兵部左司郎中，不过从七品的官位，绿袍而已，便换绯袍，又有何难哉？如能让郭药师真正归降，燕云复于俺手，就是封爵，也不过等闲事耳！现下俺就为萧宣赞确保，你就是我大宋兵部左司郎中，俺宣帅衙署赞画！表章以上，宣赞已经是我大宋臣子！”

    童贯终于说到了好处，萧言知道这个时候留给自己的选择，只有表忠心了。顿时就甩开童贯的手，扑通一声大礼参拜：“燕地逃人，何能置身大宋士大夫之列？且感且愧。至于涕零！但恨为大宋，为宣帅出力太少！宣帅但有吩咐，属下必当效死！”

    嘴上说得慷慨激昂，心里头却在打着小鼓。这童贯，到底要布置什么样的题目给老子来做？

    童贯只是沉着脸看着萧言行大礼下去，等他说完，再度又将萧言扶了起来，沉声道：“郭药师之降，乃扭转北伐战事之关键所在！此在所必成！然则俺现在掣肘太多…………三日之后，就是西军诸位相公来俺处军议。如若俺将接应郭药师请降，并再度北上布置下去，就是好大一篇文章，方方面面布置定了，和那些相公讨价还价的抽兵动马的集结好北上军马，却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到时候时机错过，只怕就不会再来！”

    他定定的看着萧言，缓缓的一字一字道：“萧宣赞，俺只问你，你可敢在军议当中，以俺宣帅衙署赞画身份，跟俺立下军令状，单骑北进，一手促成郭药师请降？你一人而立军令状，不必要西军相公们抽调兵马配合，他们也没得阻挠处…………俺也好私下给你调遣些人马，好配合宣赞行事！一旦郭药师扯旗于涿州，俺且看那些西军相公有什么说嘴处！到时候俺必然统帅大军，北上接应宣赞，复燕大计，这第一功就是萧宣赞的！到时候，封爵，等闲事耳！”

    这就是大宋北伐之师的统帅…………

    童贯已然破胆，连这点责任都不敢承担！想想也是如此，真实历史上，两月之后，看着耶律大石在北辽朝廷彻底失势，王禀杨可世越过白沟河向前挺进，郭药师几乎是自发的扯旗了反旗。童贯居间，几乎就没做什么太多的努力！

    白沟河一战，他还巴不得将失败的责任到处推呢。万一郭药师投降的事情不成，这责任难道他就愿意背下来了？

    可又舍不得郭药师一旦投降成功，改变北伐战略局势的巨大诱惑。所以才想出了要他这个无足轻重的逃人，赋以一个宣赞名义。让自己固求立一个军令状，他童贯一边斥之以荒唐，一边勉强同意让自己单骑去让郭药师真正扯旗南投…………

    成固然是意外之喜，不成也就是去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燕地逃人而已…………

    难道童贯统军这么久，就看不出自己带来的是多么巨大的一个翻盘机会？却因为害怕再度失败，所以想出这种主意？

    童贯统军二十年，在欺负青唐诸羌，拓地千里的大小战役当中，都是以强凌弱，没吃过什么大苦头，所以才没人看出他统帅大军的根本缺陷——胆小这一点出来！历史上，在征讨青唐诸羌的时候，童贯还有乔诏硬着头皮进军的举动。但是白沟河的惨败，让这个死太监终于原形毕露，不仅北伐战事打成了一场笑话，他再也没有进行过有效指挥。到了后来女真南下的时候，宋徽宗让他在河东之地统帅大军进行抵抗，他却丢下大军，一口气逃回了汴梁！

    死太监就是死太监，哪怕长胡子，装豪爽，骂脏话，其实还是一样，天生阴微，阳气不足！

    萧言暂时想到的，就是这么多。

    这个时候，他也只有在心里微微苦笑。

    还以为冒万死回到大宋，能轻松一点的说…………没想到现在郭药师这件事情，还是得着落在自己的头上！

    郭药师投降成功了一切都好，失败的话，自己要不就是背着小包包继续浪迹天涯去，要不就得乖乖的替这个死太监当替罪羊…………

    算了，反正在历史上，郭药师投降顺利得很，大辽也没能阻挠半点。自己所想的，不就是能改变这场战事么？男儿既然选定了道路，走下去就是了…………而且似乎是没有太大风险呢…………

    一旦功成，自己在这个时代，就足可以安身立命！说不定，更有一番作为，再不会如前世那样！

    而且这场战事，就将自己手中真正改变！

    萧言深深吸口气，迎着童贯殷切的目光，叉手行礼下去。

    “属下有何不敢？”

    夜色之中，萧言和马扩双骑并肩而行，只是穿行在河间府的街道当中。数十骑士，默不作声的拱卫着他们。

    街头巷尾，燃着一处处火堆，却是西军将士在值守。更有人将炊爨拿到巷口，开始煮食。戴着毡笠的士卒围坐火堆之旁，无复队伍行列，只传来高一阵低一阵的哄笑声音。

    河间府中，民居家家闭户，无有灯火，火光映照得四下树影婆娑，投在死气沉沉的屋宇上面，除了这些散布的西军将士，夜里河间府，有如死城。

    马扩在宣帅节堂没有说什么话，衔童贯之命送萧言回到他在河间府临时的下处，一路也沉默着。萧言倒也不在意，只是在马上左顾右盼，看看这大宋风物。

    若是没有战事，这里又应该是怎样的繁华景象？

    马扩突然低声开口：“萧兄…………”

    萧言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似的，笑着扬手：“马兄，我现在已经是宋臣了，为大宋出力，自然是理所当然。”

    马扩看看他：“萧兄有把握？”

    萧言笑笑：“男儿值此，只有努力向前，谈得上什么把握？我只有一个念头，此生不能再轻负了，我怎么也要做出一点事业出来！”

    马扩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不再说话。

    “大好机会啊…………”

    节堂之中，童贯负手，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萧言去后，他就在这节堂中走来走去。那副老粗的模样，早就不见了踪影。脸上只有阴冷刚愎的表情。

    赵良嗣伺候在他的身边，低声道：“宣帅，机会是好，可宣帅再承受不得一场失利了……耶律大石未去，我等如果贸然北上接应郭药师，再遭败绩又当如何？朝中又该如何说宣帅？再说耶律大石突然北撤，未尝不是发现了郭药师的动向！”

    童贯只是默然，最后才苦笑一声：“先用这个萧言顶上一阵吧…………奏报里头，也有点东西好写…………”

    赵良嗣表情比童贯还要阴冷，低声道：“只怕也撑不了太久！郭药师只怕旋起旋灭，到时候砍了萧言人头，也不过是勉强敷衍…………宣帅要彻底翻过此局，只有借兵女真，让他们南下！到时候从女真手中，买回燕京城来！”

    童贯身子一抖，久久不则声，最后只是咬着牙齿：“白沟河败一场，什么乌龟王八都翻出来了！老公相也在攻某家，某家倒台，那个宣抚副使，老公相的儿子也得跟着倒台。谁知道他们父子，怎么就闹了一个水火不相容！老子八十年纪，还想东山再起，儿子却死死挡住老子复起之路…………让某家夹在中间顶缸！其他人，王纀，梁师成，还有那个踢得一脚好气逑的…………就在旁边看笑话，某家眼看封王，也是踩着他们的尾巴了！一场败仗打下来，竟然发现身边是众叛亲离！深之，只有你还忠心耿耿的在旁边为某家出谋划策！”

    赵良嗣一脸感动的还未说话，童贯已经转身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南人，心眼实在太多了…………这个时候，还不如你们北地汉儿实诚！那个姓萧的逃人，也是人才啊…………有胆识，有文才，一番应对，居然滴水不漏…………还敢上阵厮杀！可惜比你深之来迟了一步啊…………不然某岂能不重用他？现在却是可惜了…………深之，女真之事，你就开始进行，一切某都专责于你，某只要燕京城，不管是怎么到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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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军令状（一）

    第三十八章 军令状（一）

    河间府内，原来散漫的西军，在这几日，突然变得整肃了起来。街道上面的杂物垃圾，都被清扫干净，堆拨哨卡，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带队小军官也不再穿着便服，而是穿上了红色的战袄，皮甲上的护心铁片，擦得亮铮铮的。整日按着腰间佩刀，在左近走来走去，看到散漫不成行列的士卒就大声叱喝。

    各级十将，都头，指挥使，虞侯，一层管着一层，只是整肃军纪。原来毫无约束穿城而过的大队民夫也改成了绕城而过。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西军数路相公，都要云集河间府，和宣帅童贯会商大计！

    河间府经此一整肃，顿时就显得有了点生气。民家也渐渐的敢于开门，原来被西军军爷打得粉碎的酒楼店肆，也收拾收拾开张。四乡蔬菜活鸡活鸭，也开始挑进城来，宋时集市，不比前朝，是不集中于一处市坊的，而是在城市最繁盛热闹的地方自然形成。西军这些太爷们一规矩，最善于生活的宋人百姓们就让这个城市的生气自然流动了起来。街巷当中，市声纷纷而起，穿着鲜艳服色的宋人百姓招摇过市，小贩和闲汉大声争论着关扑胜负，甚而在瓦巷当中，还有清脆的乐声如散珠一般滑落下来。

    这就是萧言来到的大宋，哪怕这里是被汴梁嗤笑为粗鄙的河北西路的边地，哪怕这里还笼罩着一场空前大战的阴影，宋人百姓，还是以他们的文明，他们的活力，他们远远超出这个世界平均水准之上的生活水平，让这千年之前的河间府，对比起白沟河的那一头，显得是如此的流光溢彩，都丽风流。

    萧言和马扩骑在马上，并肩而行。马扩只是看着萧言伸长了颈项东张西望。仿佛看不够也似。马扩只是在心中自得的微笑，燕地逃人归来，看到宋地繁华，无不是这般模样。大宋富足，也是每一个宋人心目中最为自豪的事情。

    “萧兄，宋地景象，可足观否？”

    萧言被他一问，这才反应了过来，微笑着看着马扩点点头。

    他们这是赶去童贯宣帅府参加一场最为重要的军议去的。在河间府两天，就是等大宋西军诸路相公赶到，商议如何措置今后军事部署。眼下耶律大石退兵而去，而又有郭药师请降这一意外变故，童贯当然会将这两桩事情拿出来讨论。不过结果，却是大家都可以预料到的，西军现在正是四分五裂，最为软弱混乱的时候，想借着郭药师请降，整合大军北上，无疑是天方夜谭，历史上宋军是在耶律大石退军两个月后才算勉强摆平方方面面关系，恢复北进势头，搁在萧言身处其中的现在，也不见得会早到哪里去。

    所以童贯才要萧言配合他演这场戏，要他立下军令状，单骑而去，让郭药师在涿易二州扯出反旗！退下来的时候，萧言也想过童贯其间的深意何在，童贯装出一副大老粗的模样，以他这样的身份对初见的萧言就许下如许大的诺言，说出这样掏心窝子的话加以笼络。无非就是西军大队动不得，他童贯也非得要找个题目敷衍一下朝廷，萧宣赞在宋辽当中来回穿梭，说降郭药师，那毫无疑问就是可以上奏报的题目之一了。

    所以，自己这个可以牺牲的弃子，就得为这位童宣帅顶缸了…………

    说起来童贯毕竟久处上位，对于可以利用的对象，拉拢起来还是很大度的。这两天等候西军各路相公到来的闲暇，童贯先是派人送来了萧言的宣赞札子，他兵部左司郎中的告身则必须等着汴梁那边程序走完。不过岳飞几人，从岳飞的都指挥使以降，却完全是童贯的权力范围之内，武官告身，全部都标朱送来！最起码，也是一个使臣！而且还带来了宣帅札子，不管岳飞他们之前隶属于哪位相公，现在就在萧宣赞身边听令行事！

    不光这些，童贯还遣赵良嗣送来了大量的箱笼器物，还有财帛使费，说是给萧宣赞以及郭家小姐休沐用的。萧宣赞既然为郭家小姐叔子，就有在河间府照料她的责任，萧宣赞远来归人，手头不便，宣帅衙署，代为垫付一点，也是正理。郭蓉是质女，不是使者，童贯如此身份，自然没有召见。只是遣深悉辽地内情的赵良嗣过来探问了一下，郭蓉还是淡淡的，只是说一切听凭萧言安排，他们常胜军，只是着落在萧言身上。赵良嗣也含笑而去。

    可留下的金帛财物，数量可实在有点多。萧言搞不清楚这些玩意儿怎么换算，还是马扩过来的时候，笑着告诉他，宣帅大概差不多送了他足值万贯的财物，按照宣帅手面，也谈不上有多重。

    …………这算是安家费咩？当时萧言就很是挠了挠脑袋。

    还好，历史上郭药师可是顺利投降了，自己此行，最多耽搁一些时间，其他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风险吧？

    这两天，萧言干脆就放开怀抱，拿着童贯给的这不知道叫安家费还是卖命钱的阿堵物。很是享受了一下河间府这两日稍稍繁华起来一点的市井生活。

    大宋，很对自己的胃口…………萧言说实在的，是一个略微有点讲求享受的人。大宋这个时代，除了在高科技器物上肯定没有现代社会那么方便。但是社会服务供应，仍然如现代市民社会一般，理念是相通的，分工细化，周至体贴。应对之间，更有一种现代社会少见的淳淳儒雅的风范。河间府虽然不是大宋腹心膏腴之地，现在更是遭受兵亟。可是对比起萧言在辽地挣扎求生时满眼所见的那种惨淡黑暗景象，却已经是天上地下！

    可这远超于周边，甚至远超于世界的繁华，却是建立在最为脆弱的基础上，四年之后，就要被雨打风吹而去！

    听到马扩的问话，萧言转头过来，竟然恍惚了一下。也只有微笑点头。

    跟在他们身后护送的，是岳飞等人。小哑巴和郭蓉，对宋地繁华景象，似乎兴趣都不是很大。这两天就是在自己屋子之内。

    而依照牛皋爱热闹的性子，好容易挣扎回了河间，又得了使臣身份的告身，兴头得了不得，就要撺掇萧言赏点财帛，他好去大吃大闹一番。但是岳飞却将他们几个约束得死死的，仍然按照军中作息要求他们。对萧言下属礼节，执得加倍恭谨，按照岳飞的话，宣赞带着俺们一路冲杀，才有了今日前程风光，正该紧着点自己，预备好做大事，这就浮浪了身心，那就不必跟在宣赞身边了，还回去当敢战士罢！

    萧言没有搭腔，牛皋倒是兴高采烈的开口笑道：“俺们宋地，宣赞怎么会不说好？要吃有吃处，要耍有耍处。入娘的在辽地跑了一趟，看到的就是废墟尸堆！要不宣赞怎么巴巴的就得南归？”

    萧言勉强一笑，没有说话。想到今天军议要配合童贯那个死太监演戏就没什么心情说话。马扩却笑着看了牛皋一眼，萧言身后这几条壮士，都是敢于从辽军大营中冲阵而过的，当兵的都要高看一眼，牛皋气度天生悍勇，岳飞倒是沉稳不大显眼，说起来，马扩更喜爱牛皋一些：“大宋虽好，却要俺们来守卫！没有俺们在边关沙场斩头沥血的厮杀无数个来回，怎么有这万家生平景象？”

    他抬起马鞭指着牛皋笑道：“牛蛮子，马上要跟萧宣赞回返辽地，可还敢不敢冲阵了？”

    牛皋一怔，看看萧言，再看看岳飞。回返辽地之事，萧言只是跟岳飞谈了，还没来得及和牛皋说，他这大嘴巴，只怕会嚷嚷得天下都知道，到时候带着他走就是了。却没想到，马扩在这里先说了出来！

    牛皋一怔之下，咧嘴笑了开来：“又要回去？俺却不知道…………不过跟着宣赞，跟着俺岳哥哥，天边俺也去了！上次哨探一回，回来就是使臣，这次再跟着宣赞去一趟，不管是为什么，回来俺也大小该是个都头了吧？”

    马扩笑笑：“好汉子！这等志气，天下去得！”

    夸了牛皋一句之后，他却靠近了萧言，低声道：“萧兄，为何神色当中常有郁郁？莫非是此次再赴辽地…………”

    萧言扬手止住了他的话，淡淡道：“马兄，我想的倒不是这个……辽军大营我都闯了，还怕在耶律大石撤军之后再赴涿州？我只是在想此次军议…………”

    “军议怎么了？”

    萧言摇头苦笑：“我去涿州，去便去了，横直没什么要紧，南归之人，受宣帅如此大恩，岂能不尽心竭力？但是郭药师要归降，根本还是北伐大军再度越过白沟河接应！大军只要一过白沟河，还怕郭药师不马上扯旗？郭药师早投降一步，就是此次北伐成败根本所在！可宣帅话里意思，我大宋北伐雄师却…………”

    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出身和安全，基本上可以不用担心了。如果才穿越而来，就是这种待遇，萧言会毫不犹豫的混吃等死到底。可是现在，翻盘的机会，也许就在手中，而且是他一手跌跌撞撞的经营而成，要说胸中没有热血涌动，那怎么可能？

    再进一步，历史就会深刻改变！眼前繁华，也许会长久的持续下去！

    这点冲动，这几天无时无刻，不是在冲撞着自己的内心。

    马扩却只是无言。童贯为了笼络萧言卖命，已经说得太深。让他都无从解释处。萧言又是闻一知十的聪明人，这几句担忧的话，直直抵到了自己心坎里头。

    宣帅心意，他如何能够不明白，就是要借着这个萧言敷衍一时。对上有个交代。西军诸位相公，更是巴不得这样。北伐大业，竟然成了权势之争的角逐场。

    而西军不北上，郭药师什么时候才能真个投降？

    难道因为北伐大军自己的软弱混乱，四分五裂，就要将这个机会轻轻放过。或者，眼前这萧言，还会创造出另外一个奇迹？

    他目光不自觉的就迎向了萧言，萧言仿佛猜到了马扩心思一般，只是笑道：“马兄，我自然会尽自己最大努力，毕竟萧某归南，不是为了尸位素餐而来！可是马兄，在得帮忙的时候，也一定要请马兄助我！说不定，这复燕大功，就成就在你我兄弟手中！”

    这句话却激起了马扩心中豪情，连他萧言这么一个无依无靠南归而来的人，都能做到如此地步，俺马扩岂能不如别人？

    马扩端坐马上，只是大喝一声：“好！俺们且看将来！得帮手处，俺马扩绝不会推托！咱们快快赶到宣帅府上，当着西军诸位相公，将这军令状立下来也罢！萧兄，你尽管放心，这军令状，俺帮你分担一半！俺从家里出来，就没指望回去，这死，也要死在白沟河那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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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军令状(二)

    第三十八章 军令状(二)

    童贯的宣帅节堂之内，数名锦袍汉子，正按剑据几而坐。童贯也撤了帅案，只设一榻一几，和这些锦袍汉子平礼对坐。

    节堂之中，一片难堪的沉默。

    童贯跟丘八打滚久了，又常年在陕西诸路战地，不比汴梁高官，本来就是架子不很大。这个时候白沟战败，他对西军诸位相公，更是曲礼优容。

    这个时候，他只是一脸为难神色，从在座每人脸上缓缓看了过去。

    环庆路经略使刘延庆，这是从他最久，也跟着他征伐方腊立下了汗马功劳的重将。五十许人，偏偏这次白沟河一役，自己信托最重的刘延庆，却这么不堪一击！就连那个愣头愣脑的杨可世，都比他打得还要好！

    熙河路经略使姚古，此人是西军骨干，死心塌地的种家一党，性子也颇阴沉。对自己的号令，从来不抗声表示什么意见，但是也绝对不屑一顾。

    似乎留意到了童贯的目光也似，肤色黝黑的姚古，只是一笑低头。

    在姚古身边，就是种家的小种相公，秦凤路经略使种师中。虽然人称小种，可已经须眉皆白，六十三岁的年纪了。他性子沉静高傲，哪怕在童贯面前，都敢于分庭抗礼。有的时候，一句冷冰冰的话，就能让童贯这个堂堂宣帅下不了台！

    种师中还不是让童贯最为头疼的人物，最为头疼的，还是那个和他遥遥对坐，弯着腰板，这个天气，身上锦袍都穿得厚厚的，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却正是西军这支大宋精锐主力的核心人物，保静军节度使，陕西五路都统制，兼泾源军经略使老种相公种师道！

    种家三代，从种谔始，即在西军绾掌大军，为大宋冲锋陷阵，在陕西诸路当中，种家势力，盘根错节，深远到了极处。到了这一代，已经是登峰造极。老种小种二人，从军垂四十年，现在西军哪个将领，不是从他们手中调教出来？种师道已经是节度使，五路都统制，还兼着实力最厚的泾源军经略使的差遣。对西军控制力，已经到了顶峰。

    对于此事，朝廷嫉之，士大夫嫉之。所以才有他童贯在西军这二十年的折腾！种师道从不和他童贯硬顶，一切都是漫然应之。此次北伐，他加意提拔刘延庆，种师道看在眼中，不过就用了一个不出力的法子，就闪得他童贯到了如此地步。白沟河败后，宣帅衙署对他们的控制力更是瓦解，种师道的泾源军驻顺安军，种师中的秦凤军驻莫州，姚古熙河军驻永宁军，说好听点是挡在河间府前面，说难听点就是离他童贯远远的，再也调遣不动！

    此次好容易将他们请过来，一应接待，就差黄土垫道了。没想到谈了没有多久，就已经谈不下去。要他们几位相公将兵马正理一下，在河间府周围集中，做再度挥师北上准备，并将前敌都统制之位，恭恭敬敬的请种师道兼之。结果除了刘延庆不吭声之外，其他的就是一片推托的声音，无非是部伍尚且凌乱，甲杖军资未曾补充完全，碍难这么快移动大营所在。

    种师道话也很少，姚古叫苦叫得太凶的时候，他还会申饬两句。可谁不知道，西军这么多人，还不都是惟这个快死的老头子马首是瞻！

    无非就是等着朝中风云变幻，等着俺童贯因为无所作为，而被人赶下台来，那个时候，你等就能北上了！

    须知道，俺童贯也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

    突然节堂之外，人影一闪，童贯抬头望去，正是赵良嗣恭谨的站在门口，微微用眼神示意。

    萧言和马扩他们，已经到了。

    童贯眼神一闪，咳嗽一声，打破了节堂当中的宁静，看着众人的目光又投了过来，他才淡淡一笑：“诸位相公，可知本宣帅为何急着让诸位集兵一处？其间，却有一莫大变故发生！”

    涿州。

    郭药师官署之内，来来往往的都是传令军官，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脸色铁青。一道道命令从郭药师那里颁布下来，就飞也似的传了出去。官署内外，戒备森严，每个士卒都比往日更要紧张十倍

    原因无他，常胜军哨探，突然发现大队大队打着萧干旗号的大辽最为精锐的契丹皮室军，和奚军，正从南面，向涿州逼近！常胜军远戍的哨卡堆拨，都被这逼近大军赶了回来。哭丧着脸跑回涿州的常胜军士卒，只是惊魂未定的回报，来逼的萧干大军，只怕有三四万之数，器械精利，人强马悍！

    常胜军上下，顿时飞也似的动了起来。附廓难民草棚，一概烧掉。城墙垛口，都上了值守的士卒，防守战具，全部将了出来。依城营寨，也是发疯也似的挖深濠加厚寨栅。一道道探马派出去，还赍了牛酒财帛去犒萧干大军，只是讨一个确信，萧干如此突然逼近，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每一道探马出去，都如泥牛入海，再没有回来的，只是看着萧干大军缓缓逼近，只怕今日就要在离涿州十里之内下寨，到时候大军一发，就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衙署之内，最后一个军官被遣了出去，郭药师只是坐在帅案之后，一手握拳撑在案上，呆呆的只是不说话。甄五臣侍立在他身边，看他如此这样，忍不住低声道：“都管，是不是俺们就让城而走？萧大王，只怕是发觉了俺们投宋企图，这仗，打不得！”

    郭药师浑身一震，狠狠的瞪了甄五臣一眼：“为什么要走？现在萧干什么企图，还不明白，这就让了涿州，俺郭药师胆子没小到这种地步！俺就不信，萧干和耶律大石，敢于将大辽最后一只主力陷在涿州这里，和俺打一个旷日持久，想拔俺涿州，没有数月功夫，怎么可能？俺只是不明白，这四军大王萧干，到底要干什么！”

    他声音又沉又冷，但是腰背笔直，没有半分惧怕萧干大军迫城之处。甄五臣看在眼力，佩服在心里，只是躬身不说话。郭药师烦躁的起身，负手走来走去：“这萧大王素来多智，最让人摸不清路数，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比大石林牙亲临，还要麻烦！”

    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疯跑的声音，人声也开始翻腾，渐至涌涌。郭药师烦躁的立定，皱眉向节堂之外看去。甄五臣知道郭药师心情，举步就出去准备呵斥。才到节堂门口，就看见阶下跑来一员郭药师的亲将。他已经跑得满头大汗，身上红袍前襟都散开了，手中只是举着一封书信，在节堂门口就扑通一声跪下：“都管！萧大王使者，送来书信！”

    郭药师眼神一亮，大步走过来，劈手抢下，原来怨军八营那么多统领当中，就他一个人识文断字，他也不用记室，展开书信匆匆扫了一眼，愣在当地。

    甄五臣抢前一步：“都管，如何？“

    郭药师深吸一口气，冷冷道：“萧大王传令，要单骑入涿州，校阅我常胜全部军官佐将备，以表朝廷安抚德意，若有误卯不到者，军法论处。并说大军，已经自雄州凯旋振旅而还，让俺郭某人知晓，朝廷是看重俺们常胜军的！”

    萧干这一手，实在是让郭药师方寸有些不定。不论是战是走，他都不怎么惧怕。乱世当中滚出来的，还怕死人了不成？最怕的还是主意不定，到底是准备和萧干决裂，还是曲意敷衍？

    萧干前面先以大军缓缓逼之，将气氛绷紧。让他心中多少存有一点敬畏之意，转而再来这么一手单骑入城安抚，一下又让人神经松下来，萧干若有他意，也不会自蹈死路吧？

    就在这一紧一松之间，执觉得突然松了一口大气的郭药师做出了再正常也不过的决断：“直娘贼，先敷衍过去再说！齐集常胜军将佐，只要在涿州的，有一位算是一位，给萧大王接风！别给萧大王挑出毛病…………外面的辽军，先不用管了，营中无人主持也不怕，入娘的萧干在俺们手中，他们要是敢乱动，除非不要萧干的性命了！”

    听到童贯突然放得低沉的声音，和他遥遥对坐的种师道终于将眼睛睁大了一些。

    他已经是七十一岁的老将，百战余生，还有什么未曾见过？一个老人把持某种东西久了，也自然而然的就产生了这种东西是自己这种感觉。

    在老种相公看来，西军就是他的。种家世代为大宋效力，老种相公自然也不会有半点据实力以自立的想法。可此次南平方腊，北征大辽，将他苦心经营发展的西军拉出陕西诸路，并且还有一个宣帅在其中不遗余力的分化瓦解，将好好的一支西军扯得七零八落，更有无数陕西诸路子弟抛尸江南河北，不得返乡，这却是让他最为愤懑的事情！

    西军西军，为大宋谨守陕西诸路，也就是了。要北伐，将河东军河北军经营起来，他们干就是了！更何况现在谁都看得出来，童贯童宣帅安的心思就是要将西军分化出来一大部分，作为将来幽燕镇军，让他这个三路宣抚使当得名正言顺！

    想到这里，种师道忍不住就冷眼看了旁边刘延庆一眼。跟随自己许久的老将，一个将来的河北诸路都统制就迷了他的眼睛，却不知道你的环庆路诸军，离开西军，还能成什么气候？亏他还想提拔刘延庆那个英武的儿子将来接替他的位置呢！

    老种相公对这场战事，早就有所自己的盘算。此次机会难得，燕云十六州在所必复。耶律大石虽然勇猛，但是说实在的独木难支。只要西军认真打仗，不是没有克复的能力。可是西军必须集中使用，指挥权必须在他老种手中！为朝廷收复燕云之后，西军仍回陕西诸路，不得被分割留于当地！

    童贯宣帅一天不低头，他们就一直冷眼旁观。除了刘延庆那些在西军诸路本就称不上精锐，更在平江南方腊战事当中腰缠累累，返乡心切的环庆军，还有直傻的杨可世王禀之外，他们几路主力都是分驻各处，宣帅衙署一应调遣，都是敷衍推托。凭借手头那点能掌握住的实力，童贯是绝对不可能单独北上的！

    主意既然打定，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就加倍的难以更易。更不用说西军绝大多数将佐也支持这个主意了。此次童贯遣马扩邀请诸位相公河间府军议。大家都应约而来，不过再上演一场敷衍叫苦的戏码，种师道如此身份，连苦都懒得叫，到时候直接就是一句无法应命就罢了。

    可他们却没想到的是，这短短几日之内，就传来消息，童贯宣帅，秘密派遣的一个谁也未曾听说过的萧姓宣赞作为使者，已经说动郭药师投降！

    萧言先到的是王禀杨可世那里，他们俩都出身西军，现在虽然算是童贯阵营以内的，可是萧言闯营而来的消息，怎么可能不传到种师道这里？

    而童贯现在，就是将这个底牌端了出来！

    几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童贯，各个脸色不同。却没有一个人说话。童贯坐在上首，细细品位着每个人脸上神色，再看了一眼种师道，这个老头子却仍然不动声色。

    “常胜军都管郭药师已经请降于俺大宋！此诚乃官家鸿福，大宋鸿福！郭药师据涿易二州，隔白沟河而于我大宋疆土遥遥相对，又是燕京门户屏障。郭药师表称，常胜军有胜兵数万，足可接应我大宋王师再度北上，直抵高粱河前，以涿易二州为倚靠，以刘李河及旱路转运为接济，我大宋王师可与耶律大石再做决战，一分胜负！胜则可直抵燕京，收复十六州关山，全太祖太宗之愿，就是一旦不利，退亦有涿易二州可以凭借，不至大挫…………此诚此次战事转折之机，诸位相公，以为如何？”

    童贯说话的时候，只是眉飞色舞，将自己的兴奋情绪，还要加重了三分。最后重重一拍长几，就差哈哈大笑了！

    刘延庆已经起身避席，叉手行礼：“为官家贺，为大宋贺，为宣帅贺！若非宣帅突出奇兵，以萧宣赞间关说降郭药师，焉能有此转机？今后之事，不知宣帅如何布置？”

    刘延庆虽然第一个起立行礼，向童贯表示祝贺。可童贯看向他的目光，却还是有点冷淡。这个看起来粗豪的环庆路经略使，虽然已经表明了他还是支持童贯的立场，可是已经圆滑了许多。要是放在白沟战败之前，这个时候他已经该是跳出来大喊刘某愿为前部，为宣帅直抵涿易二州了！现在童贯处境尴尬，他刘延庆毕竟出身西军，现在多少要给自己留一点后路了…………

    姚古和种师中的目光，却只在种师道身上。种师道淡淡一笑，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也叉手行礼：“为宣帅贺…………”

    他话音未落，童贯已经起身，叉开双手：“老种相公，且请安坐！此是我官家圣德，大宋鸿福，俺在白沟挫后，常怀忧惧，哪里值得一贺，只不过期望此次，能稍微补救于万一罢了，当不得老种相公此礼！”

    种师道慢慢一笑，看着种师中和姚古都避席起身，朝童贯行礼恭贺，这才轻轻道：“此事来得突然，干系也非小…………郭药师果真请降，那实在是难得至极的机会，就应该照宣帅之言，立即北上接应郭药师…………可是我辈为将，凡临兵事，须怀戒惧之心。而现在西军状况，又实在不好…………属下斗胆，可不可请萧宣赞上节堂而来，问一些常胜军虚实？”

    童贯呵呵大笑，豪爽已极。他最喜欢的，就是表现自己的大度气概。

    “谋定而后动，正是正理，俺有什么不准的？一应兵事，俺本来最倚重的就是老种相公，俺带兵二十年，岂不知道不察局势，在舆图上一指，就逼着大军轻动，绝无好下场的道理？萧宣赞现在正在节堂之下等候，俺这就传他上来，以备问询…………来人，传萧宣赞上节堂而来！”

    几名在节堂门口侍立的亲将，顿时按剑下阶，大声传令。种师道淡淡一笑：“此等英杰，往日真是如锥处囊中，多亏宣帅慧眼识人！俺们这些带兵的，也真是渴盼一见这位萧宣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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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军令状(三)

    第三十八章 军令状(三)

    童贯亲将传令的呼声，犹自有袅袅余音，萧言已经大步走上了节堂。马扩就在阶下，并未曾跟进去，只是按剑看着萧言的背影。

    第一眼映入萧言眼帘的，就是节堂中成回字型的几案，童贯在上首，四下都是锦衣玉带的人物，目光全部投了过来，和童贯对坐的那个老头子，须眉皆白，腰都直不起来，可半开半阖的眼睛当中，投射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有若实质。

    节堂当中，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音，其他一时间只是鸦雀无声。

    这个须眉皆白的老头子，就是种师道了吧…………其余几个人，只怕也就是西军诸路统帅，种师中姚古再加一个刘延庆了吧？自己现在似乎算是童贯这个死太监大奸臣的人，和这些西军相公们，只怕他们对自己敌对的心思更多吧？

    嗨…………就算没有自己突然横空出世，你们还是斗不过童贯这个死太监的………再说在这场历史上的北伐战事当中，这些宿将们的表现，也实在是不算太光彩…………

    只是自己，非要搅合在童贯和这些西军相公们的争斗当中么？

    萧言走上节堂，心情当中占着最多成分的，居然是一丝无奈。

    算了，都走到现在了，硬着头皮朝下走吧…………要不然以前自己的那些挣扎，不就成了笑话？今儿的任务，就是将这一场戏演好…………

    他耳边突然响起了童贯的声音，童贯已经从几案后面站了起来，算是给了萧言好大的面子。看到童贯起身，才坐下的几位西军相公也纷纷起身，就连种师道，也辛苦的又颤巍巍的起来了。

    “萧宣赞，这就是西军几位相公，老种相公，小种相公，姚相公，刘相公。大家都是带兵的人，同生共死在此燕地战场，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你见一礼，就全在里头了…………各位，这就是我大宋兵部左司郎中，宣帅府赞画萧言！出身北地，间关归宋，我大军北伐，他也衔命出使常胜军，冒万死冲营而归，也是一等一的好汉子！”

    童贯一声令下，这是拿了他一万贯的米饭班主，萧言岂敢怠慢，忙不迭的就深深一礼到地：“参见各位相公！各位相公面前，岂有宣帅夸称下官的余地…………”

    他话音未落，刘延庆已经过来，一把扶起了他，笑呵呵的只是看着萧言：“好汉子就是好汉子，俺们死人堆里头打滚的，说话就是直，这等人不佩服，还佩服什么人？萧宣赞，有暇俺们倒是要好好喝一杯！”

    你刘延庆爽直？萧言只是朝着眼前这个五十多的矮壮汉子陪笑。刘延庆比他低半头，仰着脸做鲁直状，萧言还得躬身配合他，看起来说多古怪就有多古怪。

    这个刘延庆，在历史上配合着童贯最终将西军弄得四分五裂，还越过种师道当了一阵西军的统帅，害得老种第二年就郁郁而终。北宋最后一支有战斗力的大兵团，也就给折腾得死气沉沉。女真南下，没起到什么抵抗的作用，种师中和姚古更是率领最后菁华在援助太原的时候兵败身死，后来吴家兄弟收拾起来的余烬，已经不再是那支朴实敢战，捍卫大宋西陲百余年的西军了…………

    可现在大家好歹都勉强算是童贯这个死太监的人，萧言打死也不会将肚子里头腹诽的话说出口。正在两人拉拉扯扯，场景有点尴尬的时候。种师道已经轻轻开口：“萧宣赞？”

    借着这个大好机会，萧言赶紧摆脱了刘延庆那双大手。刚才鸡皮疙瘩都他妈的快起来了！他转向微微躬着腰，一副老态的种师道，叉手行礼：“老种相公，不知有什么垂询下官的？”

    种师道语调冷淡，似乎每一句话，都问得漫不经心：“萧宣赞，夸功之事，可待战后，现在还是军情要紧…………北伐大军，现下都缺额严重，器械军资失散甚多，锐气已经稍挫，这也不用瞒人，要再度北上，越过白沟河，背水而前，此乃大事！一旦不慎，就是被赶进白沟河里的下场！…………我只有几问，不知萧宣赞可答否？”

    萧言看了童贯一眼，这个时候，童贯却只是不动声色的站在几案之后，眼神只是关切的看着种师道垂询自己，仿佛也很关心这个大问题也似。气度显得既谦和，又郑重。

    …………这死太监先演上了…………

    萧言深深的吸了口气，叉手道：“老种相公但有垂询，下官敢不据实以告？”

    “常胜军，果如表册所言，有胜兵万人否？”

    萧言闻言一怔，做出低头思索一阵的模样，最后苦笑：“万人颇不足。”

    旁边姚古，发出了一声响亮的低笑。童贯看看他，一句话也没说。

    “此万人，可一心否？常胜军是怨军八营，拼凑而成，郭药师当初不过只领一营，现押常胜军不过一年时间，这万人，郭药师可能如臂使指？”

    这个，萧言还真没想太多。郭大郎和赵鹤寿通过郭药师身边侍女，传递来求见消息的景象，不自觉的又浮上了脑海。历史上，郭药师是成功的带着全军归降了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心里，这个时候却有一丝忧虑，盘旋其中。

    这次萧言的回答，却带了三分的真心，不是表演了：“…………这个…………下官不敢说。”

    种师道仍然深情冷淡，只是追问：“常胜军甲杖精利否？粮草足备否？涿州城坚否？可为大军依托否？最要紧的只是一桩，现下雄州一线回报，耶律大石和萧干已经领兵北撤，萧宣赞可知他们是不是回头去对付常胜军，如果我大军现在北上，救得了常胜军否？”

    萧言只是定定的看着种师道已经全白的须眉。种师道问的每个问题，都很有道理。可是，帐不是这么算的。

    历史上这次北伐战事打成最后那种荒唐结局，后世人更多的将责任怪在童贯头上。可西军将帅，上下就没有责任么？尤其是老种相公你！北辽已如风雨飘摇，只要上下一心，全师而进，燕地那么多已经破胆的汉儿豪强，大辽南面官，怎么可能不望风归降？就是因为这支大军从童贯到这诸位相公，各有各的的私心，纠缠在一起，白沟河此等战事，一方破釜沉舟，一方三心二意，才有如此下场！

    就算种师道说的都对，可是郭药师这等坐拥万人的实力派投降，不派人接应，竭力支撑他。那还能指望燕地汉儿归心？耶律大石和萧干再厉害，也不过是在苦苦支撑罢了！就是因为大宋这里自己分裂软弱，迟迟不能北上，才让他们有从容周旋展布的余地，才种下了整个大宋帝国在四年半后轰然崩塌的隐患！

    这么多名臣猛将，都在坐看这场战事最后走向不可收拾。自己一个孤身在千年以前的人，就能挽回这一切么？

    种师道却已经转向了童贯，提高了声音：“…………郭药师请降，诚是喜事。宣帅一旦命我等北上，纵然有千般难处，我等也会奉命而前！然则兵者大事也，多算胜，少算不胜。一旦郭药师那里有变，而辽军转头再度凌迫而来，只怕我北伐大军，再度挫动锐气！到时候，就收拾为难，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兵进燕京！属下等不过一得之愚，此等大计，还要请宣帅决断！”

    童贯缓缓拈着他那几根宝贝须髯，只是沉吟不语。神色背后隐藏着的，却是恼怒。

    老种所言，全在他的预料当中。西军团体的问题不解决，这些相公们，怎么可能会为他童贯火中取粟，去冒这个险？更不用说他童某人正在走下风的时候了。虽然一切都在预料，但是心中阴毒的火焰却是越冒越高。老种几乎就是在明示他了，就算他逼迫着西军北上，他们也会再上演一出白沟河战役给他看，到时候连着两场大败，他童贯圣眷再浓，也得垮台！更不用说还有一个竭力想攻倒他们的老公相还在等着踏着他和那个宣抚副使再度出山！

    可在这里坐拥大军，消极等候，也还是他童贯的罪过！这老种相公，真是好毒！

    种师中和姚古，这个时候同时面向童贯躬身：“宣帅，但请决断！郭药师归降诚是可喜，可种节度之虑也不可不察…………如何措置，但请宣帅决断，我等听命而已！”而刘延庆，只是脸色尴尬的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对，不如装傻。

    童贯缓缓放下手，脸色显得为难至极：“这个这个…………似乎需要从长计议…………”

    听到这句话，沉不住气一些的姚古就是脸上喜色一闪。只要从长计议，这件事情就算拖下来了。童贯费尽心思用一个什么入娘的萧宣赞耍出来的花样，就算白费。这个萧宣赞，一副小白脸模样，偏偏又昂藏七尺，脸上犹有伤痕，有一股子血战余生之后才特有的味道。一个读书人，能做到如此地步，当真不容易，可这一番心血，也只有白费！

    种师道却只是垂下老眼，还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神情，竟然有些落寞。

    节堂当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冷笑，却正是萧言，他的神情讥诮已极，这声冷笑也响亮已极，让每个人的目光都又转了过来。

    萧言站得笔直，目光在西军四位相公脸上缓缓扫过，冷冷道：“太祖太宗遗愿，竟然就被诸位相公付诸流水！”

    童贯猛的一声大喝：“萧宣赞，住口！召你而来，不过是备垂询，军国大事，岂有你说话的余地？”

    萧言也不看他，将自己表演火力全开：“下官白沟河来去数次，可怜了河边的数万忠魂！燕云十六州五代时分离汉家，从此蛮夷就对我华夏取高屋建瓴之势！河北诸路，备边一百余年，辽人铁骑，曾决荡至汴梁不远处的澶州！河北军不如陕西诸路大军，诸位相公，却知道河北军在这百年备边当中，为我大宋，死于国事者多少？辽人虽于我大宋相安无事数十年，可却是数十万两匹岁贡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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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军令状(四)

    第三十八章 军令状(四)

    现下辽国衰微，却有一个更为凶蛮的女真崛起于海东！若是燕云十六州不在我手，难道我大宋再受将来百年之祸患？现下郭药师请降，正是难得之机，诸位相公却因循苟且，患得患失，难道耶律大石和萧干所处局势，还优于诸位相公不成？他们在宋辽之间，说来便来，说走便走，吾忝为宋人，实深羞之！”

    萧言语声极大，说得节堂当中每个人都脸色难看。到了后来，萧言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表演，还是在发泄！

    自己冒万死冲杀回来，结果却是这样，难道这个大宋，真的不可挽救了？自己只有看着这么一个文明，缓慢而不可挽回的在这千年之前，如原来一样崩塌？

    童贯脸色如铁一般的黑，猛的戟指萧言：“萧宣赞，你也过于放肆了一些！某念你有功，不忍深责，你就此退下，某宣帅府，不敢再留你在此，回汴梁去吧！兵凶战危，岂是书生利口，便能指挥若定？”

    到了这个时候，戏就该到高潮了。其实萧言自己也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还在做戏…………

    他猛的一撩衣襟，大礼对着童贯参拜下去：“宣帅，大军难动，我萧某人却好动！萧某愿效汉班超，只要三十六骑，再入辽境，再过白沟河！一定策动郭药师全军而降，在涿易二州据城而待王师北上！甚或直抵白沟河，接应大军！宣帅，宣帅，下官愿立军令状，若效不敢居功，若不效，则取了下官的头颅，以为全军所戒！此等机会，一旦错过，就不复再来啊！”

    童贯站起身来，只是指着萧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萧言却依旧放声，震得节堂当中香炉都嗡嗡回应：“此事若成，则大局可挽，此事若败，损则不过下官一人，对大宋而言无足轻重，但求宣帅，务必成全！”

    节堂之下，马扩也大步走了上来，他看都没看脸色苍白的四位西军相公一眼，单膝跪地，免冠于手：“宣帅，下官愿与萧宣赞同立此军令状！下官陛辞出都门之时，官家话语当中，满满都是以燕云十六州为念，此等机会放在面前，下官也怎样都不能错过！诸位相公所言自是正理，可俺们总要努力一场！但求宣帅成全！”

    这个，却是预料之外了。萧言直起身来，讶异的看了马扩一眼。这个肤色黝黑的英挺青年武官，却如雕塑一般端正单膝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靠，说替老子分担一半，还真是分担一半哇…………

    谁都知道，此次北伐大军青年将佐当中，官家亲见的不过就两人。一个是刘延庆的儿子刘锜，一个就是马扩。接见刘锜说不定还有笼络刘延庆以分化西军的意思，而马扩就是实实在在受到现在官家的赏识。虽然官家那个性子，谁也不知道他对一个人的赏识能持续多久。但是此刻，马扩将官家都搬了出来，这个军令状，却是逼得童贯非准不可了！

    童贯脸上铁青的颜色也退了下来，只是有点讶然的拈着自己的须髯。萧言今天这场戏表现得很完美了，他本来就甚是高看这个燕地逃人，现在更是有点喜爱了。这么知情识趣，这么卖力，说的话又这么滴水不漏，这等人才，到哪里找去？要是这家伙有命不死，还真是值得栽培提拔一下…………萧言话说到这个份上，下面就该是顺水推舟准了他的军令状。西军诸位相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难道他们连童某人派几十骑人马出去都要杯葛？童某人也不是吃素的！

    可现在马扩突然跳了出来，好处是这军令状立得更加有力，老种他们更加无话可说。坏处却是这马扩可是比萧言难以牺牲！

    转念想想，童贯也就释然。官家性子，他实在太了解了。一时兴起的时候多，这马扩官家还能记多久都是难说，死便死了，又能如何？

    童贯站在几后，看看萧言，再看看马扩，最后看看老种相公他们。他淡淡一笑：“诸位相公，该当如何？某准还是不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种师道。种师道缓缓摇头，白色须眉微微颤动。他慢慢举步，走向萧言和马扩，先是看了还端正跪在那里的马扩一眼，只是低低的叹息了一声。然后就转向了萧言。

    萧言和这老人如此接近，才更感觉到这垂老老人眼神中那依旧逼人的目光。种师道缓缓的看了萧言良久，才拍拍他肩膀：“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某也只能应承一句，只要郭药师那里一旦能够事成，哪怕只是据涿州易州而守，某也必会集结大军，北上接应！萧宣赞，全仰仗了！”

    在这一刻，萧言却感到这位老种相公的手心，竟然是暖暖的。

    童贯蓦的哈哈大笑：“好罢！老种相公如此说，某便成全了你们！军政司，拿军令状上来！”

    言罢他的目光就凌厉的转向了萧言他们，语气更是加倍的冰冷：“萧宣赞，马宣赞，军前绝无戏言，不管郭药师那里是何变故，只要不能举涿易二州归降大宋，到时候就是军法无情！”

    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说的。萧言心里头只是苦笑，又是一礼到地，他的声音和马扩的声音同时响起：“但凭宣帅所言！”

    ～

    到了宣帅府之外，萧言这个时候才感觉到自己背心凉凉的。马扩在他身边已经翻身上马，他倒是言笑自若：“萧兄，你还有一摊子要安顿，俺却空身一人，说走就走。俺们明日出发如何？到雄州去，凭着宣帅手谕挑人，再打一趟先锋去！”

    萧言苦笑拱手：“马兄，你不必如此的，这是我的事情，你何苦淌这个混水？”

    马扩淡淡一笑：“萧兄，白沟河那几万弟兄的尸骸，我也看见了…………我岂能让他们白死？你是南归之人，便能如此，我自幼生长于大宋，难道反不如萧兄了？”

    他回头看看宣帅衙署，竟然没有放低声音：“这鸟地方，呆得气闷，不如到白沟河那头去，不论是生是死，也图一个胸中无愧！”

    大声说完这句话，他朝萧言一拱手：“萧兄，明日你我同行！俺上街头，先买一醉再说！”说罢就打马扬鞭，竟然哗喇喇的径自去了。

    在门外等候许久的岳飞他们都围了上来，迎着他们询问的目光，萧言只是低声道：“咱们再回涿州…………可敢跟着？”

    岳飞淡淡一笑，并不说话。牛皋却也是高声笑道：“宣赞，你这句话就是白问！”

    萧言一笑，将心头盘旋的那点阴郁全都抛开。也翻身上马：“走，回去收拾，今天大家伙儿一起，在这河间买醉一场，下次再回来，咱们就不是现在这个身份了！我们也一定会回来！”

    ～

    “…………给朝廷上表章，某会先送到永宁军，让宣抚副使联署…………就说郭药师请降，大局似有转机，然则西军诸位相公逗挠不进，某也只能遣帅府宣赞，燕地归人萧某，以数十骑北进接应郭药师，但求能可奏效…………一旦涿州易州有变，某将会独领一师，过白沟而抵燕京！”

    童贯低声说了几句，回头朝侍立身后的赵良嗣笑道：“某这篇文章，还做得不差吧？宣抚副使，想必在这上头和某同心，他巴到这相公位置却也不易！总能敷衍一时，再慢慢措手…………”

    赵良嗣脸上露出了奉承的笑意：“宣帅高见，何人能及？只要这段时间拖延过去，说不定女真已经打下了燕京，交还到了宣帅手中！”

    提到女真两个字，童贯脸上笑意就全然不见，咬着牙齿只是不说话。赵良嗣却不知道哪里错了，只是低着头在那里忐忑。

    童贯猛的一甩衣袖：“…………这萧言，可惜了…………深之，女真之事，务必守密！…………若不是西军种家老儿，某现在说不定已经打下了燕京城，何苦在此殚精竭虑？”

    童贯抬头看着庭院里阴沉的天色，只是喃喃自语：“这萧言，可惜了啊…………”

    这个时候在宣帅衙署里为西军几位相公腾出的馆驿里头，种师道也负手站在庭院当中。他腰背，似乎显得更弯了一些。

    今日军议，总算有了一个结果，大家的面子都盖得下去。明日各位相公就要各返防地，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就像从来不知道郭药师要投降，而宣帅府两个宣赞立下军令状要单骑北上也似。

    背后突然传来轻轻的声响，种师道漫然回头，就看见自己弟弟，同样是须眉皆白的种师中站在身后，看着自己兄长，欲言又止。

    种师道一笑：“端孺，什么事情？”

    种师中摸摸自己白头，也是苦笑：“大哥，俺们老了。”

    种师道目光里头蕴藏着的不知道是种什么样的情绪，只是深深看着自己弟弟，最后点点头：“也许……俺们不仅老了，也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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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鸿门宴（一）

    第三十九章鸿门宴（一）

    涿州城南门之外，郭药师高大的身形骑在马上，只是任背后那领黑色的披风，被野外大风吹得猎猎作响。

    数百甲士，披挂整齐，列阵而后，只是在静静等待。

    这个景象，一如他送萧言返回大宋列阵夸示军威的时候。但是每个人脸上表情，都不再如那日轻松里带着一点炫耀，而是自郭药师以降，人人心神不宁。

    常胜军各营将佐，身穿红袄，只是策马侍立在郭药师身后，两两眼神相撞，都不自然的扭过头去。

    常胜军是怨军八营凑合在一起的，郭药师的老底子加上死心塌地跟着他的甄五臣甄六臣兄弟所部，不过四千余，还有三千是原来怨军当中最为能战的董小丑余部，其他灵星，都是各营余部聚合在一起。而郭药师也不过只有一年多时间来整合这支军队。原来怨军能够四下转战，而常胜军一直在涿易二州不动，除了保存实力之外，还有部分因素实在是因为还未曾将常胜军完全消化掉，所以一动不如一静。

    萧干突然统领大军逼上门来，声势实在太过惊人。来的又全是契丹奚军的精锐。骑兵多，战兵多。以大队骑兵的机动力，足以控制好大一块的战场。自从发现他们的动向开始，常胜军在涿州南面，东面，西面三个方向的通道都已经被萧干所控制，哨卡堆拨全部被驱逐回来，只给他们留出了南面一条道路。

    这样的对手，打野战常胜军肯定不是对手，数量质量都不如人，士气也不如新胜之师高。虽然哨探表明萧干大军根本没有攻城辎重。很难一举打下涿州，但是涿州又经得起多久的围困？

    只要不是郭药师嫡系出身的，被萧干大军这样张开声势的一震慑，人人都有别样心思。怨军忽降忽叛已经成了习惯，换一个主子也没什么大不了了。了不起不伺候郭药师这个大当家的就是了…………问题就是，谁也不知道萧干到底想干嘛！

    特别是在突然接到萧干传信，要来单骑赴会，校阅常胜军所有将佐的时候！

    自从得到萧干传信之后，郭药师立刻大张旗鼓的开始预备，一边周告部下以安其心，一边将自己嫡系多数调出涿州，依城下寨，要是萧干是用此书信懈怠他的心志，趁机率领大军直薄城下，将常胜军在涿州六七千人逼在城圈子里头，那才真是大事去矣。

    兵事戒备完成，稍稍安定人心。郭药师这才将军官扫数都带了出来，在约定时候等候萧干的到来。所有人一概整装，袍服甲杖，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应仪仗，全部备好，务必让萧干挑不出一点毛病。军官卯簿，同样造册完毕，以便萧干点校，说不定还有什么犒赏，会按人头发放…………

    总而言之，在郭药师看来，萧干也许对自己没有敌意，但是有戒心，他是想借着辽军撤兵之际，以主力来巡视一圈，震慑一下他们常胜军，让他们不要起二心的！

    毕竟这方面，萧干来比耶律大石来还要有优势一些，萧干对他郭药师，也算是有恩德在………………

    脑海中各种各样的思绪翻来覆去，让勒马在那里等候的郭药师最后只是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烦躁的在空中虚挥了一记马鞭，胯下四蹄带雪的健马耳朵一竖，只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嘶鸣。

    看着主将愤懑，最为心腹的甄五臣不出声的轻轻带马，走到了郭药师身边。

    不用回头，郭药师也知道是自己这个最信得过的老弟兄过来了，他低声问道：“五臣，没问题吧？”

    放在平日，郭药师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是今日，不知道为什么，饶是他已经将自己能够想到的事情全部预备了下来，还是心中觉得没有底！

    甄五臣看了郭药师一眼，这个时候，也只能开解他了：“都管，应是无恙。我三千精卒，都已经依城下寨，将涿州遮护得严密，萧大王大军再锐，也不可能一鼓而将我等摧之。易州调回来的赵鹤寿部有二千，俺们也有一千人在监视着。所有将领，都管大人都已经带出来，军中无主，是再不可能闹事的…………只要萧大王一到，俺们快迎快送，萧大王还能带着契丹军和奚军，在涿州城外长扎住不成？都管大人不是说么，萧大王还是要急着返回燕京的，他和大石林牙之间，必然出事！”

    郭药师嘘了一口气，回头看看十几步外列队等候的百余员常胜军红袍将佐，郭大郎和赵鹤寿都面无表情的侧身其中，董小丑一脉留下来的将领，一个不少的全部都来了，也都显得安安静静。

    他转过头来，才让自己脸上露出了怨毒的神色，低声切齿道：“可恨董小丑留下来的那些余部，简直是怎么也针插不进，水泼不透！此次事了，拼着常胜军元气大伤，我也要料理了他们！”

    甄五臣却没有答话，他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郭药师今日如此心浮气躁，让他本能的觉得心中发紧。

    都管啊都管，你带着俺们纵横天下，靠着的就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无所顾忌的气度！现在有了一个常胜军了，怎么反而就瞻前顾后了起来了？

    也罢，就算出了什么事情，大小姐现在也安全的在宋境，都管这一点血脉，不曾断绝…………入娘的，自己想到哪里去了，自己就算豁出性命，也要保得都管平安！

    甄五臣侍立在郭药师身后，只是悄悄握紧了要紧佩刀刀柄。

    而郭药师也不再说话，只是将目光远远的投向南面。

    也不知道又等候了多久，直到日头已经渐渐移向正中，才看见前面派出去迎候的十几骑快马飞也似的赶了回来，远远的就朝着郭药师这里大呼：“萧大王到了，萧大王到了！”

    等候得多少有些不耐烦的常胜军将领们嗡的发出一声低哗，不自主的就开始整理袍服衣冠，马匹也开始躁动起来，却被主人用力勒住，只能原地跳动着发出不安的嘶鸣声。

    郭大郎厕身在队伍当中，缓缓一紧腰间犀带。他脸上没有半分表情，甚至也没有去看郭药师一眼。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个时候，他面白如纸。

    远处传来了更多的马蹄声音，到了最后已经连成一片，马蹄声是如此的惊人，让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正在那里肃容等候的郭药师变了脸色，谁知道萧干带了多少人来？他回头顾盼了一下等候的队列，常胜军将佐们也同样脸上出现了忧惧的神色，有的人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兵刃，郭药师手指一跳，几乎就想马上抬手下令，一部列阵抵抗，一部保护他退进涿州！

    旁边甄五臣眼疾手快，一下在旁边就按住了郭药师的右手：“都管！”

    郭药师深深吸口气，拿开了甄五臣的手，冷着脸朝他点点头：“某家知道！”

    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黑色的大旗，黑底火焰纹镶边，上面一个大大的萧字。同时出现了有七八面大旗，猎猎卷动，然后才是一片跳跃着的铁盔上的野鸡翎毛。到了最后，才看见数百骑甲士，簇拥着萧干出现在视线当中。

    这数百骑士，都是长大汉子，衣甲整齐，盔甲还用火烧过用以退光。数百甲士集合在一处，这奔腾翻涌的黑色，乌沉沉的似乎直撞进人心底。他们又是才在白沟河取得空前大捷，深入宋境百里，压得大宋西军在雄州前不得不掘长濠据守，不敢出营门一步的得胜之师。人强马悍，还带着逼人的锐气，才一出现，就夺人眼目！

    郭药师捏着马鞭的手指已经泛白，只是一句话也不说，后面列阵等候的手下同样屏住了呼吸，只是看着眼前景象。他们常胜军，虽然也是一方豪强，但是对着这百年大帝国大辽所留下的最后菁华余烬，还是天上地下！

    每一刻时间的流逝，郭药师都想抬手下令，握着马鞭，几乎都攥出了水来！他的十几个心腹嫡系将领，已经不由自主的纵马上前，拱卫在他身边，只是屏住呼吸等他的号令。甄五臣也不住的看着郭药师，只是低声道：“都管，这些骑士没有挎弓，没有带长兵刃，冲阵都嫌不足，何况攻城？”

    甄五臣所说，郭药师何尝不知道，但是他心中就是有一个声音在高喊：“不对，不对！快进涿州，闭城死守，这萧干，不能迎他进涿州！”

    但是理智却是在强逼着他不要下这个命令。只要这一声令下出来，他就和大辽彻底决裂，在和大宋还没有确实接上头的情况下！常胜军孤军处此，就算勉强不败亡，也将彻底丧失对时局的影响力，他郭药师也再不能更进一步！

    时间似乎极短，又似乎极长。就在郭药师还能勉力遏制住自己，他的部下却差不多快将兵刃拔出来的时候。萧干迎面而来的队伍当中突然传来了长长的号令声音，前面捧旗骑士，纷纷单手勒马，一排健马长长嘶鸣，将土块刨得乱飞，只是收住脚步，后面的大队黑甲骑士也都次第停下，让开一条通路。等这三四百骑都停顿下来，才看见通道当中，萧干瘦高的身影，裹着一件旧披风，在十几名侍卫簇拥下朝这里大摇大摆的过来，这大队甲士，并未曾跟上他们。

    在这头的郭药师以降，只要是他的心腹将领，都松了一口大气！

    果然如都管所说，萧大王此来，只是为了示威震慑一下俺们，却不是有心对付俺们常胜军！

    在离郭药师还有几十步的地方，萧干却已经利落的翻身下马，朝着郭药师这里哈哈大笑：“郭都管，怎么看到某家来了，却是这般神色？某家带着的这几百兄弟，怕入城了，郭都管的衙署挤不下这许多人，也就懒得多走这几步了…………你还不预备酒肉，在这里招待某家的手下？直愣愣的戳在那里做什么？”

    一直面无表情的郭药师这个时候似乎才被惊醒，猛的翻身下马，他的手下比他动作还要慢一点，看着郭药师已经恭谨拜下这才跳下马乱纷纷的行礼：“恭迎四军大王！”

    萧干走到离郭药师七八步的地方，站定立住，只是呵呵笑着抬手示意让他们起来。他今天显得气色极好，往常那一脸苦相都淡了不少，仍然是一身朴素的装束，带着寥寥十余名护卫站在顶盔贯甲的常胜军将佐之前，却有如出门行猎一般的闲散。

    在他身后，几百辽人精骑也都下马，牵着马并不过来，只是静静的看着这里。

    郭药师从地上跳起来，只是回头大骂：“直娘贼，怎么没想着预备酒肉挑出来？回去两个人，整猪整羊好酒好茶，都挑过来，伺候好大王侍卫！”

    两个手下轰然应诺，掉头就朝城内奔去。

    郭药师也是尴尬，自己紧张万般，什么都准备了，却忘了款待萧干侍卫！萧干这下是给足他的面子，几百人都不入城，想是已经照顾足了他郭药师的心思，如此想来，今天这关，说不定就能平安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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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鸿门宴（二）

    第三十九章 鸿门宴（二）

    不过这个时候，他还没忘记了警惕，朝甄五臣微微一示意，甄五臣顿时悄悄摆手，十几个心腹嫡系将领就簇拥着他上前。要是他单身上前，萧干身边十几个侍卫给他一刀，那才叫不明不白，常胜军骤失主帅，说不定还真给萧干夺军成功！

    在甄五臣等的簇拥下，他几步就到了萧干面前，搓着手只是笑着不说话。萧干瞪他一眼，掂掂手中马鞭，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鞭就抽在郭药师脸上！

    啪的一声，郭药师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道红印，所有人都鸦雀无声，郭药师身边将领，甚至将手又按回了佩刀之上！

    郭药师面无表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萧干戟指着郭药师鼻子，破口大骂：“你这腌臜厮，某将你提拔至此，数次保你，你却动着什么样的心思？某在前头大战，你在后头自保实力？某调不动你郭药师了？来见你一次，你却逼城下寨，戒备着某？信不信某真踏平了你这个鸟涿州？某特特拔了你几个鸟哨卡堆拨，让你这腌臜厮知道某还在大辽！怎么，你这腌臜厮服是不服？”

    郭药师只觉得心中最后一块大石，已经落在了地上。他怔怔的看着萧干，扑通一声跪地，再度大礼参拜，垂着头不敢抬起：“郭药师岂敢当大王之虎威！只是现下宋辽交兵，不得不加以戒备一些，大王所说自保实力心思，也确实有一点…………但求大王宽宥！”

    萧干重重的哼了一声，用脚踢踢郭药师肩头：“起来！”

    郭药师只是不起：“…………只求大王重重责罚郭某！”

    萧干看他一眼，嘿嘿一笑，伸手就去拉他，郭药师也一扯便起，再看他脸时，眼中已经满满的都含着眼泪，一副自责已极的模样。

    萧干大模大样的笑道：“某既然来了，你还能来接驾，这事就算过去…………装什么女人模样！你郭药师某还不知道，无非就是盘算着你那点常胜军实力！死了娘老子也再不见得会掉眼泪…………你且放心，这次回去，某补你粮草，补你器械甲杖！大石林牙有契丹军，渤海军，汉儿军。某除了奚军，不也得有你这常胜军？左辅右弼在一起，大辽国事才有可为嘛！”

    这句话又坐实了郭药师的猜测，萧干此来，果然是为了让他畏威怀德，要笼络他以为臂助，用来加强他四军大王的实力，对抗风头鹊起的大石林牙。燕京传闻，果然是真的，萧干此人，外宽内忌，野心勃勃，好容易熬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可能还让一个耶律大石骑在他头上？

    这个时候，郭药师只有在心中冷笑。自己果断决定投宋，还是对的。大辽已经如风雨飘摇，耶律大石和萧干还这样争斗，存亡只是指顾间的事情。大石林牙已经回军，萧干在涿州左近耀武扬威之后，也不会久留，必然回返燕京和耶律大石斗去，宋辽之间边境已经完全敞开，敷衍完萧干之后，自己就应该主动下手，接应宋军北渡白沟河！到时候，再借宋军之力，将自己常胜军内部清扫干净！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好，郭药师只能一脸羞愧夹杂着感激的神色在那里只是搓手干笑。萧干又瞪了他一眼，骂道：“还让某在这里站多久？还不迎某进城？看看你们常胜军的将佐？某瞧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郭药师哈哈大笑，大豪气度似乎又回到了身上，他撮唇呼哨一声，早有人将马牵来，郭药师当先上马，就要拉萧干的马缰，亲自为他引路。

    萧干却笑着推开他的手：“某自家骑得稳！”也翻身上马，不要郭药师头前引路，只是和他并行，萧干侍卫和郭药师的心腹将领自然分成两队，跟在两人身后，再然后才是百余名常胜军将佐。其他列队等候的甲士，只是留在当地，准备招待萧干带来的骑士侍卫。

    萧干回头看看那些恭谨的常胜军将领，忽然和郭大郎的冷冰冰的目光遥遥一碰。转过头来，低声对身边郭药师道：“董小丑之子？”

    郭药师脸色沉郁，不出声的只是点了点头。

    萧干淡淡一笑，再不多言，猛的一扬马鞭：“走，看看你郭药师，拿什么好东西招待某家！”

    而郭大郎，只是夹在在队伍当中，脸色越来越是苍白，到了最后，简直有如一张白纸。

    苍黑色的涿州城墙，就矗立在这混杂的队伍不远处。

    夜色当中，郭蓉抱着胳膊站在庭前，纤长的身形站得笔直，飒爽有如一个俊美少年，只是两只眼睛在黑暗当中，显得清澈如水。

    萧言带着岳飞一行，去找马扩，大家在河间府最后一晚共谋一醉。

    而郭蓉，并没有去。

    萧言回来，就已经告诉她，他即将重返雄州，在那里选调先锋，先赴涿州，宣帅和西军诸位相公已经承诺，只要郭药师果断举旗南归，大宋就将北渡白沟河，前往涿州接应郭药师！而他也没什么说的，将在涿州，和郭药师同生共死，只要他在，就要尽全部努力，维系住常胜军投宋这个大局！

    郭蓉读书很少，从小就跟着自己那个爹爹在乱世当中打滚，对人心和力量的感觉，都是很好。萧言他们都出去买醉了，准备在前途莫测的再赴涿州之行前放松一下。她却没有去，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一路行来，虽然没有和童贯接触，只是见到了那个言不由衷的大辽叛臣赵良嗣，可一路行来，她也看出了大宋北伐之师的真面目。至少在现在，已经是混乱软弱，号令为难。路途遭逢大宋士卒，除了在雄州前线的那些设营据守的杨可世王禀军，其他的都已经是士气颓丧，尤其以在这河间府的环庆军为甚！

    指望这样的宋军，马上能够组织起来，大队的北上去援助她的爹爹，郭蓉是见过阵仗的人，知道组织大军深入敌境到底是多么大的一个工程，集合军队，准备物资，更要预备犒赏提高他们士气，更要统一意志，宋军步卒居多，持重而进，更不知道要多久，才走完这两百多里的道路！

    而且耶律大石他们已经退军了呀…………虽然她很相信自己爹爹，在乱世当中也这样生存壮大了起来，可是这次，她就是有不详的预感。

    而且她总还是想，这次来到宋境，她选择了将这事情全部交给萧言，到底是对还是错？萧言已经尽了他最大的努力，这一点，郭蓉也是明白。换了一个人，也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好了。可是郭蓉总是忍不住想，大宋对郭药师的重视，那是不用说，她别看只顶着一个质女身份，其实也就是使者，要是撇开萧言，她也完全可以直接和大宋宣帅童贯会商，她可以理直气壮的为她爹爹争取一切应得的！是不是能做得比萧言更强可以另说，但是她至少是以女儿的身份在为自己爹爹尽力！

    可是自己，为什么就选择了信任萧言呢？看着他四下奔走，自己只是忐忑的在这馆驿之内，等着他带回来的消息，看着他强撑着架子，硬着头皮说出宽慰人心，大包大揽的话语。虽然心里面还是有点疑惑，可是看着他在前头替她支撑着一切，总觉得心里有一种淡淡的喜乐。

    这到底是为什么？

    夜色当中，想到深处，郭蓉站得笔直的修长身子竟然有些微微颤抖。

    她在萧言的厢房前面阶上等候，本来是想等他回来，和他详细商谈一下怎么措置回涿州事宜，他在雄州，到底能够调用多少宋军精锐的。可是到了现在，她却不知道等到萧言回来，自己到底该跟他说些什么了。

    厢房里传来了轻轻响动的声音，却是小哑巴在里头为萧言收拾东西。到了宋境之后，特别是这宣帅驻节的河间。小哑巴却一反常态，不像在辽地的时候，去哪里都要缠着萧言了。更多时候是躲在屋子里头不出门，萧言又忙，整天跑来跑去，没多功夫和小哑巴笑闹，放在平日，小哑巴早就该嘟起嘴巴了。可是这次，小哑巴却是一点怨言都没有。赵良嗣来这小小馆驿当中来见萧言，见郭蓉，转达童贯宣慰之意，小哑巴只不过略略听到了通传声音，就白着一张脸不知道躲到了哪里去！

    萧言出去和弟兄们乐呵，小哑巴也没有跟去，只是也静静的呆在这馆驿里头。

    听到厢房响动的声音，郭蓉修长的身子一抖，转过头来，就看见小哑巴扶着门框，探出头来。她已经换了圆领窄袖的辽人衣饰，便于骑马，便于出门。宋人仕女服侍，早就收了起来，一双星星也似的眸子，只是看着郭蓉，里头满满的都是询问的意思。

    郭蓉一笑，朝小哑巴招招手。小哑巴也乖巧的轻轻走过来，敛衽就要行礼，却被郭蓉揽住，不让她行礼下去：“妹子，在宋人土地，你还觉得惯么？”

    “…………”

    “你穿宋人服饰，当真好看…………可是我，却穿不来，还是这窄袖子的男人衣衫，适合我，我得骑马，我得舞刀，我得开弓射箭，我得跟着爹爹拼杀，在这燕地活下去……南人风雅，女人衣衫也柔弱漂亮，可是我却穿不得…………”

    听到郭蓉夸她穿宋人衣衫漂亮，小哑巴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红晕。扬着小脸，似乎再等着郭蓉多夸她两句。听到郭蓉最后几句话，她掩却了脸上那一点喜色，只是抓着郭蓉胳膊，哑哑两声，轻轻摇了几下，仿佛在安慰她一般。

    郭蓉又是一笑，露出了白白的糯米银牙，她的脖子长长的，束起头发后面露出的几丝少女绒毛，在月色下仿佛在发出微微的光芒：“我也不知道怎么想起这些的…………小哑巴，你会跟着他在这宋人土地，长久呆下去么？”

    小哑巴咬咬嘴唇，依旧一声不吭。她抬头向北看看，星眸凄然。

    郭蓉拍拍她的小脑袋，勉强笑道：“你想什么呢！姓萧的对你，可是不错。他这人虽然有的时候讨厌得很，看起来滑不留手的，可是总有一点不错，说到的事情，还是会尽力去做。你反正在北地也没亲人了，又是一个小小女儿，在宋地享享安稳的福有什么不好？”

    小哑巴习惯性的想去卷郭蓉的衣角，但是一下又发现她不是萧言，只好低头卷着自己的衣角，垂下星眸，不让郭蓉看到她的眼睛里蕴藏着的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了响动，先是一阵难听的歌声，尤其以牛皋的大嗓门儿为最：“…………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宣赞，这词儿委实痛快！俺牛皋识字不多些个，还是听着痛快！”

    然后才听见萧言的笑声：“…………这个年月，咱们要做的大事多者呢！跟着我冲吧……不仅封妻荫子，而且原地复活，满血满魔！”

    然后才是错落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个都落脚重重的，听起来就是脚步歪歪倒倒，也不知道他们在河间府的酒楼里头灌了多少黄汤。

    已经有在外院值守的下人帮着打开了门，就看见萧言当先，歪歪斜斜的走了进来，岳飞在萧言身后，也脸色发红，可是还算走得稳，后面牛皋汤怀张显王贵他们，就差走得搂成一团了。每个人都意气横飞，兴致盎然。

    看到郭蓉抱臂站在当庭，萧言一怔，笑道：“你等着我呢？”

    郭蓉静静的看着萧言：“是，找你有话要问。”

    岳飞站在萧言身后，悄悄的一挥手，牛皋他们才反应过来，上前朝着郭蓉行了一个礼，都悄悄的退了出去。

    小哑巴从阶上跳下来，笑颦如花，只是来搀扶萧言。萧言却一下闪开，让她扑了一个空，还笑道：“你以为这点酒就能把我放倒？可真没想到，牛皋那家伙，人高马大的，三碗下去，就有点不知道东南西北…………我还早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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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鸿门宴（三）

    第三十九章鸿门宴（三）

    萧言的确没有喝多，他当记者几年，这酒量是早就锻炼出来了。白的红的洋的啤的再加saki混在一起都能顶上好大一阵，更何况这个时代的水酒？可是不知道怎么，今夜就是有点逸兴横飞。和马扩还有他几个军中至好兄弟会合在一处，大家大呼传酒，只是放言。

    今日自己对童贯立下军令状的那一番陈词，确切的说，演戏成分，不过只是占了一半。到了这个时代，跌跌撞撞，自己终于开始真正的开始影响这一场战事了。这个人生，不仅没有轻负，而且有着太多的意义！

    人抛开一切顾虑，只是义无反顾的去做一件事情，这感觉当真不错。

    酒酣耳热之际，萧言甚至将岳爷爷那首满江红上半阙都搬了出来，盗版诗词，果然是穿越大杀器。他不过才念了一遍，旁边马扩已经配上曲调，击桌高歌，到了最后，大家都扯开了喉咙。不分彼此的拉扯成了一团，马扩还放声大笑：“某年不过三十，已往来三国，折冲于单于面前，官衔亦至四品，官家钦赐战袍。现有再渡白沟，为大军而前，成则一举而复燕云，不成则马革裹尸，男儿大丈夫如此，岂不快哉？”

    萧言看着马扩那狂态，再看看岳飞，岳飞唱着本来应该是他做出来的词，沉稳的眼神中第一次有了羡慕向往的意思。

    萧言当时就拍案而起，指着马扩大喝：“马兄，这复燕头功，须是我的！这一点上头，你别和我抢！”

    马扩吃他一喝，只是怔怔的看了萧言一眼，然后就起身揽着他双手哈哈大笑。身边诸人，更是兴不可遏，连岳飞都大呼快快续酒！

    来到这个时代，到了现在，自己似乎是有点乐在其中了呢…………

    回来之后，他只觉得满身都是精力，小哑巴从阶上下来要搀他，萧言回到宋境之后，也第一次有了闲暇和小哑巴开起玩笑起来。正看着小哑巴嘟起的小脸得意，就感觉到郭蓉静静的目光只是从阶上投下来。

    萧言的情绪这才稍稍平复下来一些，站定了身子，习惯性的挠了挠头。小哑巴则趁势绕到了他的身后，习惯性的又抓着了他的衣角，一荡一荡的。

    郭蓉此次在自己回到宋境继续空手套白狼之行，支持之大，那是不用说的。也不知道这个飒爽凶悍的少女，怎么这么相信自己的…………

    其中理由，自己也懒得去理清楚。自己在这个时代，一切都还是在挣扎朝前，多的事情，也不敢去想。可是郭蓉如此信任自己，自己也必须要有所回报。至少不能再象以前那样，两人一遇上，就得做狗咬狗一嘴毛状。

    萧言只是迎着郭蓉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凶悍少女，眼中似乎有着千言万语，只是说不出来。

    “姓萧的，你告诉我，此次回返涿州，到底能不能帮到我爹爹？还是只是你们大宋，敷衍塞责我们常胜军？你到底是凭借我们常胜军，作为你富贵的张本。还是真心实意，想要维护着我们？我思来想去，还是担心着我爹爹！”

    到了最后，郭蓉吐出来的还是这样冷冰冰的话语。

    萧言腾的就有点火气上来，要说自己在两头之间空手套白狼则有之，但是按照大宋这里全局四分五裂的软弱混乱模样，换了任何人，都不可能比自己做得更好，带给常胜军更多的好消息了！自己是立下了军令状，再带着寥寥数十人，还要赶回涿州继续出生入死！

    而郭药师，本身又是什么好人了？在历史上，他忽降忽叛，在怨军时代就出卖友军，吞并同僚部众，在涿易二州作威作福，勒逼民间供应。在童贯扶持下同知燕山府，掌握了半个燕地之后，更是疯狂扩军到了连乡兵接近三十万人，搞得燕地大饥数年。女真南下，他飞快的就翻为女真的前锋，配合攻宋…………

    自己要不是为了痴心妄想想在这个时代，翻转这沉重无比的历史，怎么可能会自告奋勇，顺着童贯的安排入套，再赶回兵凶战危的涿州？

    …………也许，也有对眼前这个少女的承诺在起着一部分作用。

    在萧言心底，有个小小声音也在对自己的行为做出说明，不过却被他刻意忽略了。他只是直视着郭蓉的冰冷的目光，冷着脸久久不曾说话。小哑巴似乎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气氛，紧张的瞪大了眼睛，悄悄的抓紧了萧言的衣角，还在用力，似乎就是示意萧言要让让郭家小姐一般。

    郭蓉也知道自己话说得不对，她自然知道萧言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从他能再赴涿州，就知道他不是单单以常胜军图富贵的人。她想说感谢的话，想拜托萧言尽最大努力，在此次再赴涿州的行事当中维护住她的爹爹，维护住常胜军。可是迎着萧言带着笑意，总是带着一点玩世不恭戏虐的目光，她却说不出软语央求的话来！

    迎着萧言同样冷冰冰的目光，她只是咬着嘴唇说不出下面的话来。小哑巴左看看右看看，跳到两人中间，笑颦如花，合起小小双手，左边拜拜，右边拜拜，一副讨好的笑容。

    萧言看着小哑巴这样，只能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小哑巴揽了过来，摸摸她的头发。

    算了，和这悍妞，没什么好多计较的…………

    “郭家小姐，此事我也只能说是尽力，大局如何，你都看在眼中。我只能在这万难当中，想法凑出最多的力量，带去涿州接应郭都管…………无论如何，我在涿州，和郭都管同生共死就是了…………有十分的力量，我做十分的事情，甚至做到十二分的努力！可是郭家小姐要以为凭借一路护送的情分，可以要求萧某人，要求大宋能做出什么不切实际的承诺，却是不能…………要知道，郭都管决定南归之后，就是宋臣！燕云之地，也是宋土。为大宋出力，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大宋可保绝不会丢弃郭都管，其他的，只有我们共同努力了！”

    郭蓉定定的看着萧言，一双大眼，霎也不霎。眼前这个男子，再不是初遇的时候那副轻浮的小白脸模样，言谈举止气度，已经俨然有了点果决的气度。就连肩膀，也似乎比初识的时候更宽厚了一些。在那里揽着小哑巴，一副就是让人可以有点放心的模样。小哑巴也只是乖乖的靠在他的胳膊里头。

    郭蓉轻轻的将头转开，不再看着萧言，低声自语：“我担心爹爹啊…………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未曾象如今这样害怕过。我十三岁就陪着爹爹上阵，再危险的局势，也没觉得什么…………这种直觉，你很难懂…………燕地离乱，你知道能守在自己父母身边，就是多大一种幸运？怨军初成时候的叔叔伯伯们，饥民成军，谁不是饱经离乱？怨军在辽东转战厮杀的时候，后面没有粮草器械补给，只会给辽人皮室军驱赶着冲阵，蚁附攻城，你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惨状？

    爹爹总算将怨军的叔叔伯伯们聚在一起，有了涿易二州这个小小基业，还给我找了一个哥哥，这年余生活，竟然是从来未曾有过的安定…………我已经很知足。我是女子，很难继承爹爹这份事业，我也知道爹爹负担着多少，我只想尽自己最大努力帮一些是一些…………

    现在就是爹爹自成常胜军以来，最大的危机关头！你逼着爹爹总算是选择了投宋，这都没什么，我只要爹爹平平安安，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这么担心，就是这么害怕！”

    郭蓉的语调淡淡的，还有一丝清冷，语调当中，也没有动太多的感情。萧言揽着小哑巴，只是静静的听着。小哑巴将自己的脸藏在萧言臂弯当中，不知道郭蓉那句话打动了她，一双星眸当中，全是雾气。

    良久良久，萧言才长叹一声。

    自己的举止盘算，虽说已经没有多少私心在里头，可是比起眼前这个少女单纯的念头，还是显得复杂了许多。这个时候，他又能多说什么？

    难道郭药师的命运，真的会跟历史上的不一样？自己对这场历史的改变，到底是多少？

    良久良久，萧言只是长叹了一声，对着郭蓉低声道：“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就会做到…………如此而已，我也相信我能做到！”

    郭药师的衙署当中，已经是席开数十桌。常胜军将佐都在庭院里头，陪着萧干的那十几名侍卫举杯欢饮。而郭药师和几员位阶最尊的常胜军大将，如甄五臣，赵鹤寿等，只是在花厅当中，陪着萧干举杯。郭大郎论差遣不过是一营统领，还不够格坐在这花厅当中呢。郭药师也没有半点引见自己这个假子给萧干的意思，只是任他在庭院当中，和一众常胜军将佐同坐。

    萧干自进涿州以来，就没说太多其他的事情了。看到涿州南门外常胜军逼城下的营寨，壕沟深深，寨栅新立，戒备森严，不过也就是淡淡一笑。还是郭药师自己尴尬得受不得，忙下令撤去戒备，同赏酒肉，为萧大王驾临涿州校阅常胜军贺。

    萧干却当成没这么回事一般，只是一路比手划脚的说着和宋军战事的事情，满口都是宋军之软弱，而辽军之勇悍。他的口才竟然也是不错，十五万宋军雨夜崩溃的那副惨状，竟然被他描述得活灵活现！跟在郭药师身边的将领，大多知道郭药师准备投宋的内情，一个个都忍不住多看了郭药师两眼——宋军如此不堪，投他们而去，下场真不知道到底如何！

    而郭药师始终神色不动，不管是一路过来，还是花厅饮宴，都是言笑如常，曲意奉承。有时追述几句在萧干率领下的辽东平乱战事，也能说到萧干心中痒处，只是不住的哈哈大笑。

    花厅外头庭院当中，欢饮的声浪一阵阵的传来。入耳之处，都是大呼小叫，呼卢唤博的声音。正不知道哪些人输了酒官司，又要躲酒，只是被人捏着鼻子强灌。笑闹之声，一层高过一层。

    辽地残破，连场大战又耽误了农时，粮食极其紧张，不管哪里，都是明令禁止酿酒。常胜军也不例外，现在借着萧干前来校阅宣慰的机会，才开了酒禁。这些将佐，焉能不趁机闹腾个够？再加上萧干坦然入城，摆明了并不猜忌自外常胜军，不少人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头，这酒就闹得更加的凶了。

    郭药师在花厅当中陪萧干而饮，却是说得多，喝得少，非常有分寸。萧干却是一副放开怀抱的模样，已经连连干了几大臩。

    外面的声浪，突然又高上了一层，笑闹的声音，简直要将屋瓦掀翻！萧干扬起醉眼，笑道：“这帮小子，这生没心没肺！郭都管，女真宋人两家犯境，俺们儿郎还是这般意气昂扬，有这等儿郎在，还怕什么南北两家大敌？”

    郭药师笑道：“还不是大王调教得好！”

    萧干哈哈一笑，跌跌撞撞的扶桌起身：“也罢！去看看这帮兔崽子！拿卯簿来，某来点校他们！看得顺眼的，某自然有好处给他们…………将来战事，还要指望这帮贼厮鸟卖力！”

    郭药师忙不迭的起身，一把搀住萧干，甄五臣他们也都站了起来。

    “大王，何苦这么匆忙？今日且高乐为大王接风，明日再点校他们也不迟，难道俺们常胜军还能跑了？俺们巴不得为大王永镇这涿州！”

    萧干只是大笑，摆手道：“郭都管，你这是讨封啊…………永镇涿州，这是世袭，怎么也得再给你加个节度使衔头罢？且去且去！将来打胜了宋人，再朝某开口！难得兴致在，某这就去点校他们，也算是给这些贼厮鸟助助兴！”

    他话说到如此份上，郭药师他们岂能不依。只是搀扶着萧干朝外走去，越过院门，就来到了内院空地，这里已经搭起了席棚，满满的放着二十多桌。一众常胜军将佐，正在掀臂裸袖，只是竞酒，郭药师几名心腹将领，正围着萧干那几名侍卫讨好。酒正喝道酣处，差不多人人忘形，竟然没人注意到萧干郭药师他们已经出来。

    还是甄五臣抢前一步，大声厉喝：“大王暨都管到，校阅尔等，还不行礼？”

    他一声喝才让众人反应过来，顿时轰的一声都站了起来，都拜了下去，酒后人的嗓门儿更大，院子里头就听见吼声震天：“见过大王，见过都管，谢大王谢都管赐酒！”

    萧干呵呵一笑，伸手朝后，自然有人递上卯簿，他翻看两页，低声喝道：“郭大郎安在？”

    人群当中，响起了一个冷淡的声音：“萧大王，属下在此。”

    接着就看见郭大郎已经越众而出，大家入席，都卸了盔甲兵刃。郭大郎也是一身软装，收拾得利落，可一长一短两柄长刀，还是别在腰间！他是郭药师假子，带着兵刃入席，也没哪个人说他，可是现在，他这么一出来，却让人觉得份外的扎眼！

    而在萧干身边，郭药师的脸色，已经迅速的冰冷了下来。

    这萧干，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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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鸿门宴（四）

    第三十九章 鸿门宴（四）

    在涿州城外，数百护送萧干而来的黑甲奚人骑士席地而坐，只是在大嚼涿州城里送来的猪羊。

    两员常胜军郭药师的心腹将领带着人送来了百余张芦席，就成了野外的席面。本来萧干这些护卫兵马，怎么也该请进涿州城里面款待的。可是这两家都是心怀鬼胎，这几百骑兵进城的后果，郭药师实在承担不起。萧干故作大度的不加计较，郭药师也就装傻，在野外招待他们。

    结果就让这两员奉命陪同的小军官在这里陪着他们日头晒在头顶，还要忍受这些奚人的冷眼，搓着手只能陪笑脸。

    两人心里个个骂娘，同僚们现在不用说都在都管官衙里头吃香的喝辣的，说不定到时候还能有一点营妓助兴。别的不说，大家凑在一块儿放怀一乐，也是快意的事情。郭都管带着大家伙儿到涿州年余，忙得就是整军经武，收集甲杖，修补城墙，大家忙得团团转，只是在这飘摇乱世里头挣扎求存，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放松一下！

    不过这些奚人大汉，除了脸色阴沉，只是给他们一些冷眼之外，其他的倒也没有太多无礼举动，让这两员打算忍受到底的将领大是意外。给了芦席，他们就坐下，盔甲也不卸。并不要他们帮忙整治食物，自己挖了火塘，拿了送来的烧柴就开始席地烧烤。不一会儿这片野地，就传来了诱人的肉食香味。民夫们挑来了大坛大坛的酒，有的还是新酿，曲都没发完全，可见郭药师日子过得之紧，为了招待他们连老底子都掏出来了。

    这些奚人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并不用酒。只是大嚼烤肉和胡饼。陪着他们的也有郭药师麾下几百甲士，奚人卫士不卸甲，他们也不敢卸甲，开始都是一副紧张的样子，虽然也是在另外一边围坐，却紧紧抓着兵刃，不时向奚人那里看去。到了后来，也渐渐放开。

    城中给他们送来的食物，却只是粟饭，加上一点菜豆支。已经是郭药师格外开恩，算是借着萧干前来犒赏全军了。燕地已经有荒旱兆头，以涿易二州支撑常胜军万人，早就吃力万端。可是大家捧着粟饭，闻着旁边传来猪羊的香气，还有听着油脂滴落火中发出刺啦的声音，个个都在虚咽着喉头。从两员带队将领以降，看着那些堆叠在一起的酒坛，更是眼睛都拔不出来。

    大家伙儿饥民成军，从辽东杀回燕地，到哪里哪里都是饿桴于路，征发不到粮草全军挨饿的日子也有，多长时间都没沾过酒味了！

    那边奚人，突然扬声招呼：“兀那常胜军，且过来吃喝一些！俺们也用不了这许多，剩下的，丢了也是可惜！”

    一开始常胜军那两员将领还知道自己职责，只是含笑拒绝。却惹得奚人带队军官发了脾气，一连踢碎了好几坛酒！

    看着酒液滋滋流入土里，常胜军甲士，无不心痛得摇头。两员将领看看就在不远处的大营，再看看修补完全的涿州城墙，最后想想萧干现在就在涿州城中。牙齿一咬心一横：“直娘贼，都管不是让俺们定要服侍得这些鸟奚人惬意么？俺们拒绝他们好意，也是不该，吃两杯酒，嚼两口肉，又怎的了？这还不是俺们自家的东西？”

    两人先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在里头找了个位置坐下。早有大碗的酒端了上来，插在小刀上的大块烤肉将了上来。那些奚人还在不断招呼旁边坐着的常胜军甲士过来，几下里一凑，不要多时，少说也有大半人期期艾艾的到了奚人甲士这里，小心翼翼的接过酒肉，看看周围人脸色，开始吃将起来。

    这些奚人看到常胜军过来，一反刚才阴沉戒备模样，只是说起一些军中趣事，还有战阵历险。多是一副豪爽模样，再不要多久，这里竟然就如郭药师的官衙之内，一片欢声笑语，酒肉只在人堆头顶上乱飞，递来递去，常胜军和这些奚人卫士坐在一起，竟然是欢若生平！

    逼着南门下的常胜军大寨，离他们并不算太远，一望之地而已。这个时候门禁戒备也松了下来，军官又都不在营，只是在衙署内饮宴。大家也都懒洋洋的不以为意。在望楼上值守的人也靠着兵刃打盹儿，就算诱人瞧见这里的热闹景象，也不过咽着吐沫低低骂两句：“直娘贼，这个年月喝酒糟蹋粮食，上了阵也先你们热肚皮碰冷枪头！”

    ～

    酒酣耳热当中，常胜军派来接待奚人的将领之一，已经忘形，只是揽着身边奚人军官的肩膀：“…………奶奶的，说是俺们这里苦，到了最后，还不是苦到下面？要不是萧大王过来，俺们不知道多久，这酒肉就不曾过口则个！依俺们看，宋人富庶，大王干嘛还要朝北撤？不如直朝南，痛痛快快打场草谷！女真俺们是不知道，辽东那些熟女真也悍得惊人！在他们手底下，捞到好处怕是难！至于宋人，倒是好主顾，要不就干脆过去吃他们的，要不就干脆去抢他们的！守在这个残破的鸟燕地，生生得让大家饿死！”

    他身边的那名军官还有点理智，忙不迭的捅了同僚一胳膊。那奚人军官却恍若未闻，只是殷勤相劝。正不可开交的时候，席地而坐的这七八百人，只是感到地面微微发颤，放在芦席上的酒碗，漾起了一层层的波纹。

    几个奚人军官对望一眼，都沉下了脸。那常胜军军官犹自醉眼迷离探身子去望：“这……这是做甚厮鸟？”

    旁边奚人军官咬着牙齿一笑：“你说宋人甚好？”

    “俺……俺可没说！只是说南人比起女真，富足多了…………俺们到哪里不就是求一口食，女真吃不着，就吃南人的…………”

    那醉眼朦胧的军官还喃喃的在那里解释，他的同僚已经发觉不对，悄悄伸手去摸腰间兵刃，暗暗绷紧肌肉。

    那奚人军官长笑一声：“白沟河那里有几万宋人枯骨躺着，觉着他们好，你们就去陪那些宋人罢！”

    笑声当中，他已经起身，呛啷一声，将腰间直刀拔了出来！

    喝醉军官的同僚也猛的站起，伸手就要抽刀：“不――”好字还没说出口，他身边一左一右，已经是将短刀从他肋间前后两片甲衣当中直刺了进去！剩下一个好字，就变成一口污血，直喷了出来，落在酒碗上头！

    那奚人军官看也不看他，长刀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从那喝醉常胜军军官颈中掠过，一颗犹自瞪大眼睛的头颅飞起，夹杂着血光掉落，头颅落在芦席上，骨碌碌只是打转，一双眼睛里，还凝固着最初的惊惶！

    “动手！”

    大呼之下，这些奚人骑士纷纷暴起，抽出一直佩戴着的兵刃，在人堆当中只是左砍右杀，人的动脉被切断，一股股鲜血激射而出，将周遭一切都染得通红。惨叫声顿时响起，一双双脚四下乱踏，将满地酒肉踩的一片狼籍，更混上了黑色的血色，让刚才还热闹无比的野外酒席，就变成了混乱的修罗场！

    常胜军这些甲士，比带领他们的军官还要不堪，不少人不仅未持兵刃，连身上甲都解下了。只顾着大吃大喝。奚人暴起，真如虎入羊群，杀得他们毫无抵抗的能力！所有人都在惨叫，有的人只是在地上乱滚乱爬，昏头昏脑的想摸出去，却被无数双脚踩在脚底。无数嗓门的惨叫最后汇聚成一声：“俺们中计了！”

    那带队奚人军官，身上已经满是血肉，一瞬间不知道砍倒了多少常胜军。他只是扬声大呼：“杀光这些叛贼，上马抢营！”

    他的长声大呼，和满场常胜军甲士被屠杀发出的惨叫，也掩盖不住远处传来的闷雷声音。这些闷雷声已经变成了清晰可辨的万马奔腾之声。就在此时，远处不知道有多少军中传信火筒被点燃射向天空。

    白昼里头，这些带着火筒的长大羽箭，只是在天空中带出长长的烟迹，几百条烟迹划破涿州城南面的天空，成弧形将这座城市半包围住。仿佛在天空中有无数巨人之手，张开手指，要将这座城市一举摧平！

    军营里头，望楼上懒洋洋的士卒擦了擦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一切，喉咙里头只是格格有声，一时都发不出声音出来，他茫然的下意识回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城墙，就看见城垛里头也探出了稀稀拉拉的人头，只是看着眼前一切。

    直到那满天的火箭直升上天空，拉出了长长的烟迹。望楼之上的这个士卒才扯开嗓门：“奚人骗我！奚人扑城了！”

    南面这些信号才发出来，涿州城里，就隐隐传来了第一声呼喊，这些呼喊，转眼间就响亮起来，变成了巨大的轰鸣，却不知道是多少人在同声大呼：“郭药师叛辽！俺们随萧大王擒贼！”

    在望楼士卒的视线当中，在天边已经出现了涌动的黑色浪潮，正不知道有多少骑士，正在催马向涿州城狂奔，骑阵前面，一排排兵刃闪着耀眼的寒光，在地上掀起无边无际的烟尘，直朝涿州涌来！

    郭药师衙署之内，郭大郎已经缓缓越众而出，他高大的身形挺拔笔直，往日常胜军上下熟悉的那张开朗随和的面容，却沉静如水。

    萧干笑着拍拍身边郭药师肩膀，举步迎了上去。郭药师也是沉着脸站在旁边，并不说话。他倒要看看，萧干能搞出什么名堂出来。现在他人就在衙署之内，周围全是他的常胜军将佐，还有衙署外的守卫士卒，萧干还能在这里将他怎么样不成？

    但是他的一颗心，却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不由自主的朝下沉，朝下沉。

    萧干走到郭大郎身边，同样笑着拍了拍郭大郎的肩膀：“你这后生，遮莫不是董小丑之子？”

    郭大郎静静行礼：“属下正是。”

    萧干哈哈大笑：“当初董小丑不从军令，还要和利州叛贼褚侍中连成一气，起兵反我大辽。却是被某家擒下，斩下了大好头颅！你怎么就成了郭都管假子…………某就在此处，你佩戴兵刃，莫不是想替父报仇？”

    郭大郎淡淡摇头，脸上依旧神色不动：“属下不想向萧大王寻仇…………家父自领一军，纵横辽东，违抗军令，意图叛辽，大王擒斩家父，也是各为其主，属下没什么好怨恨的…………只是有些人却不然，当初一力怂恿家父起事，并许诺必为臂助。结果在饮宴当中，却将家父突然擒下，交于大王。家父心腹罗清汉，董仲孙起兵为家父寻仇，也为此人所攻灭。更收属下为假子，为的就是吞并家父遗留数千兵马。董郭两营归于一处，怨军余部也只得纷纷归附，才有了今日的常胜军！”

    庭院之中，鸦雀无声。

    郭药师站在那里，表情反而平静了下来，只是若无其事的听着。

    庭院之内的常胜军诸将，面上神色却各各不同。郭药师的心腹自然是铁青了脸色，戒备的看着身边夹杂着的原来董小丑的余部。董小丑原来的余部将领，也同样狠狠的瞪着他们。那些其他怨军营头归附的将领却神色尴尬，这边看看，那边看看，不知所措。

    眼下局势，已经毫无疑问，萧干此来，对郭药师绝没安着什么好心。萧干势大，郭药师势弱，这是不用说的。除了郭药师那些心腹，其他人在面临这种大兵压境之际，当然会有所考虑盘算。董小丑之事，郭药师一直讳莫如深。他又收了郭大郎为假子，慈爱有加。不少人当初还以为郭药师重义，这才选择了归并入常胜军当中。现在郭大郎扯破了脸，才知道郭药师原来是这种人物！

    留辽还是投宋，不少人本来也无所谓。反正只要手里有兵，在燕地就不会没有饭吃。萧干压逼，不少人也许真的会选择叛郭药师而去。毕竟郭药师只掌常胜军不过一年，还未全部人马都收复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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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鸿门宴（五）

    第三十九章鸿门宴（五）

    可是现在在涿州城这个衙署当中，却是郭药师的势力远远大过萧干！萧干和郭大郎还这样扯破脸，岂不是自寻死路？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人物，到底应该怎么办？

    萧干目光转了过来，投在郭药师脸上：“郭都管，事情好象真的是这样的罢？董小丑，似乎就是都管亲手交到某这里的…………却没想到，他儿子你也收了，某记得郭都管只有一个女儿…………的确是要一人继承家业。好盘算，好盘算！”

    郭药师嘿嘿一笑：“比不得萧大王…………不知怎么，竟然联上了俺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大郎，你且说罢，你今日行事，到底要做什么？我们父子，没什么不可商量的。”

    郭大郎也谦恭的一笑：“儿子不要什么，只是不愿意随父亲大人叛辽投宋而已。父亲大人抉择，做儿子的自然不能多说什么。只是求父亲大人将儿子生身父亲留下的三千遗部还给儿子，就已经感激不尽…………”

    萧干也笑道：“当真是父慈子孝！郭都管，遮没不是你当真要叛辽投宋？当初可是某力保你为这常胜军押都管，你就这样回报于某？宋人给大石林牙于某压在雄州，离白沟河尚有百余里。大辽振旅北返，宋人拥十万之师，不敢追击一步…………某与大石林牙尚且未去，你就决定投宋，岂不是陷常胜军上下万人于死地？还请都管有以教我？”

    郭药师只是仰天冷笑，并不多说。这个时候，也的确没必要多说什么了。

    甄五臣抢前一步，大声厉喝：“萧干！你却是自寻死路！我家都管投宋，却干你鸟事！你且自己回燕京去和耶律大石抢这末世朝廷的权位去罢！辽国已经是气息奄奄，俺们大好男儿，谁鸟耐烦和你们陪葬！来人，将这辽狗拿下了！”

    呛啷两声响亮，却是郭大郎将一长一短两柄直刀拔了出来。刀光如雪，映人眼目。他已经抢步遮在萧干身前：“谁敢动萧大王一下？”

    郭药师停下冷笑，看看两人，只是一声暴喝：“老子就敢！动手！”

    随着他一声大喝，刚才还鸦雀无声的庭院，顿时就变成战场！人群当中，萧干带来的十余名侍卫纷纷拔刀，郭大郎一系的将领也纷纷动手。郭药师一系将领更多，合身也扑了过来。这些将领带兵刃的极少，郭大郎的手下却有不少人藏了利刃在怀中！双方纠缠在一起，碗碟乱飞，惨叫声喝骂声顿时撞在一起！

    不少人更向郭大郎扑过来，却被郭大郎砍翻。萧干也拔出腰间长刀，刚才脸上酒意，已经半点都不见了。萧干郭大郎他们的人马，以有备算无备，又多有兵刃，顿时就杀了其他人一个措手不及，惨叫声连连，不知道有多少郭药师的心腹在这一刻浑身浴血的倒下！

    那边甄五臣已经扯着郭药师退后，在他们身边，赵鹤寿也拔出一把短刃，一下刺进了身边同僚张令徽的颈项！庭院门口脚步声大响，却是郭药师的亲兵涌了进来，萧干大呼：“不用管某家，堵住门口！擒下郭药师！”

    话音未落，郭大郎已经直扑过来，双刀雪雪，冷电一般的劈向郭药师！而甄五臣扯着郭药师朝后猛退。转眼之间，就已经退到庭院门口，甄五臣更是一扯冲进来的第一个亲兵，一下将他递到了郭大郎刀口之下，刀光闪出，那名亲兵还来不及惨叫就已经横尸当场。这个时候郭甄两人已经越过庭院大门，直退入了亲兵深处。郭大郎并不稍稍退让，合身直撞进涌来的亲兵当中，这个时候长刀用不上，他左手短刀连闪，没一出没，就在那些亲兵胸腹之间开好大一个血口。前面的人发一声喊，只是拼命的朝后退！

    郭大郎只凭着两口刀，就生生的将这大门暂时堵住！

    庭院里头，惨烈的厮杀也转眼之间就告一段落。郭药师心腹将领们也纷纷反应过来，留在这里和他们拼命做什么？退出去要紧！只要大队亲兵涌进，还怕萧干他们不死？顿时就轰的一声四散，有的朝门口跑，有的爬墙上树，纷纷的朝外头跳去。萧干大声叱喝，他带来的十几个侍卫已经朝门口追去，赶及的就一刀砍倒。赶不及的也就不管了，只是冲到郭大郎身边！

    这时大门口已经是一排长矛拼命的朝里头攒刺，郭大郎右手长刀也同样在拼命乱砍。每一起落，就是几只枪头落地。顺势还能用臂弯扭住断头长矛，发力大喝一声，就能将一个亲兵跌跌撞撞的扯进来！他左手短刀同样补得飞快，进来一个，就了账一个！这十来名萧干精选的侍卫赶过来，更是一时将庭院入口堵死，外面只敢用长矛拼命乱刺，却没一个人敢硬冲进来！

    庭院之内，郭大郎的心腹将领只是到处乱追那些逃跑的人，稍微腿慢一点，就被格杀当场，血溅了满地。有的逃不及的，又不是郭药师的心腹，顿时就跪地乞命。

    只是短短一瞬，刚才还热闹得笑语连天的郭药师衙署中庭，就变成到处都是尸骸，到处都是喷射状的血迹！满地都是血肉狼籍，站着的人同样杀得浑身是血，仿佛索命厉鬼。就连萧干手中长刀，都砍倒了两个郭药师的心腹将领！

    郭药师已经退出了庭院，只是咬着牙齿心疼得满脸怨毒之色。谁也没有料到，萧干居然敢孤身犯险发难！刚才这一下，正不知道丧了多少他苦心养育的心腹将领的性命。就算砍了萧干和郭大郎，只怕也补偿不回来！

    他只是红了眼睛，大声厉喝：“上树！上墙！调弓箭，射死萧干！射死那个董家的孽种！调盾牌来，硬撞进去！老子要拿了萧干的脑袋，送到大宋那里，看这脑袋，到底值个什么官位！”

    院子里头，传来了萧干的长笑：“郭都管，你还真以为，留得住某家？”

    郭药师毕竟是大豪，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冲上脑门的热血，转眼间就化成了满背的冷汗！

    他一把抓住身边甄五臣，大声厉喝：“营中无人主持，当心董小丑余部起事！里应外合，扑我涿州！快，快调人去，将董小丑余部，全部…………”

    他话音犹自未落，外面乱哄哄的亲兵不少已经转过头去，郭药师也不由自主的转头向南，就看见在南面天际拉出的那些长长烟迹。

    时间几乎在这一刻凝固住，同时第一声呼喊，已经在涿州城内响起！

    “郭药师叛辽！俺们随萧大王擒贼！”

    庭院里头，萧干笑声如雷：“常胜军将士听好了，得郭药师者，官以常胜军副押都管，赏万贯！”

    萧干声音，在一片喊杀惨叫声中仍然显得气定神闲，响亮中还带着一丝笑意。郭药师麾下数百亲兵，将中庭院落团团围住，四下杀得已经跟血肉磨坊也似。但是仿佛此刻，这涿州城的主人，是他萧干，而不是郭药师！

    数百亲兵，有的仍然在大门口，列成一排排的长矛阵型，朝里面猛刺。亲兵都头正满脸青筋的大声下令，要调强弓和大盾牌过来。中庭墙上，噼里啪啦的不断有浑身是血的郭药师心腹将领朝外头翻，得脱劫难的他们，一个个脸上都是惊魂未定，发出自己都不知道意义的呼喊声音。那些脱险军官，只是朝矗立在那里的郭药师涌过来，有的指着里面，有的指着外面，乱纷纷的搅成一团，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涿州城中呼喊声音越来越响，更有火头燃起，冒起了一缕缕烟柱。各种各样的厮杀声音，争斗声音，呐喊声音，各处乱流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从小到大，从低到高，轰轰的混响在一处，一阵阵的传进郭药师衙署当中。

    在这个时候，城外的呐喊冲杀声音也响了起来，虽然比起就在城中近在咫尺的变乱轰响要显得遥远飘渺许多。可是衙署当中，谁不是万军当中厮杀出来的，这不详的微弱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那种万马奔腾敲击地面低沉微弱的颤抖，那种大军冲阵每个人不由自主从丹田里头发出的低沉呼啸声音，怎么也无法被涿州城的喧嚣变乱掩盖住！

    这个时候，郭药师身边满脸血污的将领已经聚了不少，乱纷纷的只是张开喉咙大呼。

    “都管，先杀进去取了萧干和那叛徒的头颅！”

    “都管，先平城中大乱！营中无人主持，董小丑余部暴起，要是不平乱，城防大开，奚人就杀进城来了！”

    郭药师只是手足冰凉，知道大事已经不好。萧干有如此胆色，以身为饵，将常胜军将领全部吸引在这衙署当中。而之前张开声势，从南面以大军围城，又将他常胜军的嫡系主力调出了涿州逼城下寨。现在在涿州之内，他的嫡系军队，数量已经少于董小丑的余部，又是遇到有心算无心，这一下就成了燎原之势！

    该怎么办？是怎么样也要冲杀进去先灭了萧干和郭大郎这个乱源。还是赶紧出去平乱？不杀萧干和郭大郎，后患无穷。但是他衙署房屋重叠，又有院墙，调来亲兵也难以施展得开，只怕有一阵纠缠。而涿州治所这个涿县城其实甚小，只怕不多一会儿，这乱军就要劫持四关，和萧干预备的扑城大军里应外合接上，并且冲到自己这个衙署里头！

    他咬着牙齿，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耳边扰攘声音却是越来越高。这个时候就看见中庭大门口，两个萧干黑甲侍卫挥着长刀，硬冲硬砸，将逼来的长矛推向两边，而郭大郎已经一阵风也似的卷了出来，左右手一长一短两柄直刀闪动，就是好几个亲兵被劈得在人堆当中只是惨叫着朝下倒！

    后面长矛发疯也似的越过前面亲兵人头攒刺过来，郭大郎转瞬之间肩头已经中了一矛，可他反应极快，右手长刀一翻，已经在长矛入肉不深的时候斩断矛头，身子也朝后面暴退，当真是来去如风！他脸上也没有半点负痛之意，只是意气昂扬的大笑：“都管大人，何来之迟？院落之中，连着萧大王，不过二十余人！”

    甄五臣在郭药师身边一声厉喝，已经劈手抢过身边亲兵一柄长矛，咬着牙齿就要亲自上前。而郭药师猛的一把扯住甄五臣，大喝道：“只留百人，在此监视！六臣，你看着这里！其他人跟着某走，出去平乱！董小丑这些余孽，吃俺们喝俺们一年，难道这个时候就想反了天了？萧干和这逆子，如坛子里的王八，还能飞上天去？五臣，跟某出去平乱！”

    他这一声大喝，震慑当场。甄五臣的兄弟甄六臣也逃了出来，半边身子鲜血淋漓。郭药师麾下几员大将，就是甄五臣，赵鹤寿，张令徽这样一路排下来。张令徽已经死在赵鹤寿手中，下面就是甄六臣了。他听到郭药师的命令，暴诺一声答应，一把扯掉半边染血的袍子，露出肌肉贲突的半截身子，红着眼睛大喊：“兄弟们，俺们可不能让那些兔崽子反压在俺们头上，这里俺替大家伙儿看着，出去杀光那些兔崽子！”

    郭药师恢复了理智，底下将领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去抢兵刃，大呼着就要涌出去。院墙之内，萧干带笑的声音又再度响起：“多谢郭都管手下留情！错过这个机会，某的人头，可就保住了…………却不知道从今而后，和郭都管在哪里相会？”

    郭药师也哈哈大笑，举步而出：“萧大王，且等着某回来，亲手为你超度！”

    两人隔着院墙对答一番，都是不肯屈了气度。院中郭药师军官呼哨连连，已经朝衙署外面涌出，郭药师也不再回顾，举步而出。直投入外面涿州城那纷乱的洪流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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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鸿门宴（六）

    第三十九章鸿门宴（六）

    涿州城外，逼着南门而下的那处大营，已经是烟火升腾，人马斗乱，双方士卒，厮杀成一团。

    这个本来逼城而立，防备萧干所部直薄城下的营寨。离城不过一里，周围附廓民居，都给清扫干净。这营寨立得是相当坚固。可是萧干亲身而来，已经松了戒备。营中主事的军官，哪怕是管百人的都头都去郭药师衙署那里接受校阅，趁机大吃大喝一顿。营中士卒，没人督管，谁肯卖力。这些日子立营寨，修补城墙也是吃了辛苦，这个时候都懒洋洋的在营中卖呆。常胜军军纪又不以森严为著，这个时候在营中，甚至开赌的都有。

    离营不远处，萧干的奚人卫士突然大开杀戒，南门常胜军营寨，一时竟然没有反应！在望楼上士卒大声呼喊，涿州城内也开始骚乱起来之际，营寨当中，才乱纷纷的不断有人从帐中冲出，每个人都惊慌失措。只有最底层的一些队头还在试图控制着局势，让士卒们闭寨门，上寨墙，披盔甲，找兵刃，开弓箭，准备防守！

    下令的声音既多且杂，每个人似乎都在扯开嗓门大吼。士卒们只是在营中团团乱转，涿州城中也开始沸反盈天，呼喊声惊天动地。常胜军虽然军容不是很严整，可都是久经战事的老卒。但是在失却有效指挥的情况下，这些老卒虽然能斗，但是已经称不上是一支有效的作战力量，因为士卒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不知道是应该进涿州城内平复骚乱，还是闭寨而守，静观其变！

    萧干预备的扑城大军，却没跟常胜军上下留太多的时间。他随身带来的那几百精锐，转瞬之间已经将陪着他们的常胜军数百甲士杀散。不少黑甲侍卫已经上马，不管不顾的只是朝营寨冲来！在他们身后，是大队大队不断涌来的契丹军，奚军。天空中此起彼伏的都是拉出长长烟柱的火箭，呼啸声几乎如海潮一般翻卷过来，这一切景象，更加重了南门外营寨的混乱！

    不多时候，大队骑兵已经涌至寨濠之外，这几百萧干精选的骑士，抢营速度如此之快，让常胜军士卒连寨濠上的木桥都来不及收起！几十骑飞也似的越过寨濠，直撞向营门，和正赶来闭门的常胜军士卒撞在一起，双方顿时爆发出巨大的喊杀声音，只是团团纠缠在一起。一方要往外冲，一方要杀进去，只是在营门口卷成了巨大的乱流。兵刃四下飞舞着，碰撞着，不时有人落马，不时也有人浑身血污的倒下。

    常胜军士卒毕竟还是能战，饶是这等慌乱的情况下，进入了混乱的肉搏当中，还是下意识的进行着厮杀。越来越多的人涌过来，将那些黑甲骑士推出了营门。寨墙上也有人上来了，张弓搭箭，只是拦射。

    可是萧干这些挑选出来的死士，毕竟为后来抵近的大军争取到了时间！

    这些预先埋伏在数里之外的抢城之军，全是骑兵。不带攻城器械。因为开城全指望的是内乱的董小丑部。而萧干此前也拔干净了常胜军在涿州外围的哨卡堆拨，可以将这大队骑兵埋伏得非常之近。这一旦动起来，来势若电！

    在南门大营门口犹自还在厮杀的时候，他们先头数百骑已经抵达壕沟边上，就是一排羽箭朝寨墙上招呼了过来！其中夹着着不少火箭，落在营寨当中顿时生烟起火。而常胜军本来就是下意识的进行着抵抗，契丹奚人大队主力的赶抵，顿时粉碎了不少人本来就不多的抵抗意志。

    涿州城中，这个时候呼喊声音也越来越响，升起的火头也越来越多，还夹杂着无数城中百姓凄厉的哭喊声音。这种混乱，也离着南门越来越近！

    这些加在一起，终于让南门营寨彻底崩溃，寨墙上的人朝下跳，而下面的人则上来要凡墙跳出去。营门口的抵抗变得微弱，刚才还在不住后退的黑甲侍卫们再度杀了回去，短短一瞬之间，营门口尸首堆积得已经层层叠叠，黑血横流，将马蹄染得通红！

    南边城门突然爆发出了更大的呼喊声音砍杀声音，城墙上跑上了不少常胜军士卒，只是慌乱的越过垛口，跟下饺子一般朝下跳。每个人都在扯着嗓门儿大呼，可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喊的是什么，浓烟从内向外翻卷，就如层层乌云，直压在城头！逃散的常胜军士卒如蚁巢覆水一般，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只是四下乱跑。而大队的契丹奚人骑士，则如赶羊一般的驱杀着他们。

    涿州城外护城河是引刘李河水，既宽且深，这个时候，从营寨向内逃，从城内向外逃的常胜军士卒，无路可去，只是扑通扑通的跳下护城河，泥水当中翻腾的都是人头，披甲的士卒，手舞足蹈的只是朝下沉，城内城外，哭喊声连成一片！

    本来这些老卒，是可以结阵以步卒硬抗女真重骑冲阵之师。可是在失却指挥，军心大乱之后，却只能承受一边倒的屠杀！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城内传来的欢呼声响彻云霄，接着就看见南面城门抖动几下，轰然大开，无数人从城中涌了出来，只是将如林长矛朝天举起：“开城了！开城了！”

    不知道有多少契丹奚人骑军将领同时将染血的长刀北指，厉声大呼：“进城！”

    这个时候，郭药师他们也已经杀得满身是血。

    从都管衙署出来，几乎是立刻就撞进了乱军的洪流当中。从易州调回来的董小丑余部足足有两千多，而涿州城内在调兵出外之后，监视他们的人马连一千人都不足！

    一夫倡乱，尚有万人景从，更不用说这些董小丑留下的余部，在郭大郎和赵鹤寿的苦心经营之下，早就准备了许久，以有心算着无心！

    两千多人，这个时候在不大的涿州治所涿县城中，却掀起了狂风巨浪。士卒们破营而出，在各处点起火头，百姓们们被大火驱逐出自家居所，被裹挟着跌跌撞撞四下乱逃。每条通路，都是人群在乱撞。少壮者还能奔走呼号，老弱只有给践踏在脚底。如此乱世，本来以为居于城中，尚能苟延一时，谁知道兵火一起，仍然是满城涂炭！

    乱兵大呼着口号，一面纵火，一面四下砍杀，分成数股大队，涌向南门，涌向都管衙署。这都是事先布置好的，萧干大军，在南面抢城，他们没有攻城器械，只有靠城中叛兵开城。而萧干以四军大王之尊，亲身犯险，吸引了常胜军上下的全部将领，也必须要将萧干大王救援出来！

    郭药师他们，正正撞上了这些冲至他都管衙署的乱军。郭药师一言不发，只是左手长矛，右手直刀，身先士卒的带领着麾下将佐直直冲上去。甄五臣护卫在他身边，在身后的就是浑身是血的郭药师心腹将领，还有数百亲兵。不少逃得劫难的其他依附而来的将领，这个时候觉出不妙，已经闪身不知道藏到了哪里，等到涿州城内局势尘埃落定，在出来认主人吧，管他妈的到时候是新主人还是旧主人。

    而郭药师的高大身影，就只冲在最前面。迎面而来的叛兵，转瞬之间，不知道被他斩杀了多少！他的动作极大，但是却准确有力，直刀护身，长矛或砸或刺，打断了就随手再抢一柄。仿佛还是当初在辽东以勇力闻名的那个郭一撞！

    甄五臣只是跟在他的身边，手中只是一柄铁锏，每一挥舞，就是一个叛兵的脑袋给敲成破碎的葫芦。他勇悍至极，不管对着什么都是抢身直进，在间不容发的时候闪开对方兵刃，长矛就抢过来，短刀就避开，铁锏挥舞成一团乌光，不知道敲碎了多少人的天灵盖！

    在他们身后，人人都是奋身直上，谁都知道，这个时候，就是他们生死存亡的关键！

    郭药师杀到兴发，一边挥刀一边厉声大呼：“老子在这里，谁敢抢老子的涿州？杀光这些贱种，涿州老子也不要了，出力将士，三日不封刀！俺们只是到宋地快活去！老子纵横天下，哪里去不得？”

    他们这支队伍，在一片血光当中逆流而上，经过之处，血肉满途。杀得叛兵只是跌跌撞撞四散。而城中本来驻守的士卒，在乱起的时候也惊惶星散，不少人自发的就朝都管衙署这里奔来，看到郭药师亲身平乱，顿时就加入进来。郭药师的这支队伍越滚越大，叛兵的抵抗却越来越无力，最后只是发一声喊，轰的四下乱逃！

    甄五臣满脸都是血沫碎肉，红着眼睛只是还要追着人砍杀，他手中铁锏早就打丢了，换了两柄直刀，也杀得刃口倒卷。郭药师只是一把扯住这个心腹爱将：“快，赶去南门！只要封住城门，事情还有可为！”

    这个时候涿州城内早就是烟雾腾空，到处都是厮杀哭喊的声音，而郭药师他们周围，仍然还在进行着血腥的杀戮，士卒们已经红了眼睛，只要不是自己人，不管是叛兵还是百姓，一概砍倒！周遭一切，似乎像是被血洗过一般。甄五臣只是红着眼睛看着脸色铁青的郭药师，半晌才反应过来，还来不及招呼大队的时候，就听见南门那里，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声响，最后只汇聚成一声雷鸣。

    “破城！破城！”

    甄五臣厉吼一声，一把扯掉身上残破的锦袍，露出粗大身子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振臂大呼：“直娘贼，是汉子的跟着老子去将奚狗打出去！要死也填在城门口！”

    郭药师却狠狠的扯住了他，他铁青的脸色也渐渐平复下来，满是风霜的脸上有着一丝苦涩，只是苦笑着丢下手中断矛：“五臣，来不及了。”

    “来得及！俺们厮杀汉子，命还有一条！”甄五臣只是红着眼睛顶了回去。郭药师却只是扯着暴跳如雷的他不放手。

    “都管，那俺们就回头过去，怎么也要杀了萧干和那个直娘贼的董家狗崽子！”

    郭药师冷冷一笑，四顾一下，看着这满城的血腥和烟火，大声下令：“走！从西面出去！那里还有俺们的营寨接应，还有俺备下的马！俺们去易州！”

    甄五臣愣了一下，顿时就大吼出声：“俺不甘心！直娘贼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涿州就不是俺们的了？还有那么多的好弟兄！六臣还在衙署里头！”

    郭药师拍拍他肩膀：“你去接六臣，我在西门外集结骑军，准备给大家伙儿断后…………五臣，你要活着出来，阿蓉可是最喜欢你这个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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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鸿门宴（七）

    第三十九章鸿门宴（七）

    大队大队的契丹奚人骑兵，踏过涿州城的街道，只是朝都管衙署涌去。

    城中烟火，已经越来越大。涿州街道，也都是土路，到处横着的尸首流出的鲜血，将道路变成了血色的泥泞，马蹄每一起落，翻起的都是紫黑的颜色。

    城中仍然是一片喧嚣动乱，可是这些骑兵却不管不顾，只是朝着都管衙署涌去，迎面撞上的不管是郭药师的士卒，还是郭大郎的叛兵，甚或是百姓，都毫不留情的一概砍倒。不肯稍稍滞留一下，冲在最前面的将领还满脸大汗，只是不住催促手下快些！

    郭药师的心腹，大多已经夺路而逃，向西门溃散。厮杀混乱，在那里更惨烈的爆发出来，南门这一侧，抵抗已经接近尾声，到处都是跪地乞降的常胜军士卒。

    转瞬之间，这大队骑兵就已经接近了郭药师坐镇了一年的都管衙署。这衙署还依稀完整，几处小小火头，也被扑灭，只是冒着缕缕青烟，衙署内外，密密麻麻的都是死状各色各样的尸首，残兵断剑，抛洒得到处都是。这大队骑兵一到了都管衙署外头，就都滚鞍下马，拔刀持矛，只是朝衙署里头涌去。每个人脸上都是一脸惶急。

    才入大门，就看见七八个浑身是血的侍卫拱卫着萧干，周围同样全是尸首，还有十几个跪着的常胜军将佐。萧干微笑着坐在那里，郭大郎侍立在他身后。萧干脸上，只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他身上，也满满的都是呈喷射状的血迹，可以想见，这位辽国重臣，四军大王刚才经历了怎样一场险境！

    带队的书名契丹奚人军官抢前几步，轰隆拜倒，身后骑士，黑压压的顿时跪成一片：“大王，此等犯险之事，属下恭求大王，不能再来一次了！”

    萧干微微一笑起身，看看郭大郎：“有董都管在内护持某，某安若泰山，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摆摆手笑道：“男儿大丈夫，又是这么个世道，难道要象女人似的？那还不如趁早自己抹了脖子，那就平安了！要是某不来这一出，这涿州城得打多久？南人打硬仗不成，拣便宜可有一手！”

    看着萧干气定神闲的模样，谁也想不到他居然以如此身份，以自己为饵，来了这么一手抢下了涿州城！他麾下亲信奚人军官不用说，对自己大王信服到了骨子里头。就连契丹军官，也无不人人心折。对宋人那场战事，萧干只是藏在幕后，一切风头都让给耶律大石，徇徇如一庸人，再加上他满脸苦相的卖相比起耶律大石的豪迈英武更是天差地远。但是此次锋芒一现，却同样惊人！

    大辽虽然风雨飘摇，但是尚有大石林牙和萧大王在，未尝没有起死回生的机会！

    所有人这一刻都心悦诚服的以首顿地：“愿为大王效死！”

    萧干还是微笑着摆手：“都起来罢！郭药师如何了？是不是朝西面退去了？”

    一个将领起身恭谨回话：“大王所言正是，郭药师搜罗残部，已经朝西门外溃出，那里这帮丧家之犬还有一个营寨依托，郭药师亲领骑兵，给他们断后，只是朝西面逃，俺们已经遣了人马去追…………”

    萧干一笑：“郭药师对他心腹老弟兄，还当真是有情有义！”

    他转向郭大郎——现在应该叫做董大郎了，微笑道：“董都管，某这就去追郭药师，总要剿灭了他才能安心，涿州正如前言，留给董都管镇守了…………这一场变乱，摧折得可不算轻！董都管好好收拾罢，某还指望涿州能继续为我大辽燕京屏障呢！”

    董大郎脸上神色不动，只是躬身：“大王，属下愿随大王一同追剿郭药师！涿州就留给属下叔辈赵将军镇守，收拾余烬，整理城防…………此正是男儿有为之时，属下怎肯安于涿州一地？自当追随大王，扶保这大辽江山！”

    萧干哈哈大笑：“也罢！走，随某去看看，郭药师这英雄末路，到底是何等模样！”

    ～

    “都管，快走！”

    甄五臣只是在旁瞋目大喝。

    而郭药师回过头来，同样厉声大喝：“还不能走！”

    百余名常胜军骑士，正在西门之外，反覆冲杀。将越过吊桥涌来的契丹奚人骑兵，死死的堵住。上一次冲杀，不仅杀退了辽人追兵，还将吊桥斩断，掀下了护城河！

    见事情已经不可为，郭药师决断极快，只是搜拢士卒，直朝西门撞来，一路浴血，身边人也越滚越多。西门不是萧干所部扑城重点，叛兵骚扰也轻，郭药师他们，硬生生的撞开了一条血路。从西门出城，直抵西门外的营寨。

    这里营寨也早就乱作一团，还散了不少士卒。郭药师一来，就已经镇住场面，分派身边将佐领队，辎重一概抛弃，带着士卒朝易州分途而撤，出了涿州西面不远，就是绵延山地。只要散进去，萧干他们的骑兵再多也难追，只要到易州会合，那里还有二千兵在，足能坚持一气，苦撑待变。

    而西门营寨，本来就负责着和易州的交通联络，郭药师麾下骑兵，也多数在这里。分派完手下任务之后，郭药师就带领这几百骑兵，也是常胜军的菁华，亲身在这里断后，掩护自己士卒溃围而出！

    从城里涌出来的追兵才被杀退，绕城而来的又是数百骑契丹骑兵赶至。郭药师长矛一挥，麾下骑士就已经张开骑弓，和逼来的对手对射了一轮。接着双方都丢弓持矛，迎面对冲！

    转瞬之间，两支人马碰撞在一起，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一瞬间翻身落马。郭药师和甄五臣带着几十骑从侧面掠过去，这一掠袭，就是几十名契丹骑兵落马！

    双方马速都已经放缓，长矛折断的也有不少，多又换了直刀只是互相狠狠拼杀，郭药师催着他那四蹄盖雪的高大健马只是在阵中左盘右旋，每一个靠近的契丹骑兵，不管怎么想将他砍落马下，却被他更快更狠的砍翻。身边竟然无一合之将！他手长刀长，控制范围大，动作又敏捷得难以想象，一年多身处高位，这冲阵斗将的本事，这乱世中挣扎求生的倚靠，并未在他身上稍稍减退！

    契丹骑士虽然伤亡惨重，但是仍然在咬牙死战。辽国式微，契丹有灭族之祸，此等背主之人，正是最为让人痛恨。虽然大家身处大宋和女真夹攻之间，但怎么也要收拾了这等反覆叛臣！

    双方只是团团的厮杀在一处，甄五臣拼命的靠在郭药师之侧，厮杀一阵，就催促郭药师快走，而郭药师每一次的回答，都是还不能走！

    多拖延一刻，将来在易州收拢的败军就多一分。如此世道，男儿纵横天下，靠的就是麾下人马，如果这些百战心腹士卒没有了，他郭药师凭什么在宋人面前有进身之阶？又凭什么痴心妄想将来将燕地掌握在手中？沦为宋人食客，一世碌碌，那还不如战死于此，还来得痛快！

    而在涿州西门口，又是如雷马蹄声传来，一群黑甲骑士，簇拥着萧干和董大郎已经出现。入眼之处，就是这几百骑兵在壕沟之外的死斗。一看到吊桥落下，侍卫萧干他们的将领就大声传令，命令掉头，准备绕城而出，继续追击郭药师他们。

    萧干却按住了马头，朝着董大郎微微一笑：“董都管，可能射否？”

    董大郎也只是冷着脸一笑，却不取弓袋里的骑弓，伸手接过身后赵鹤寿递来的一张步弓，光看尺寸弓力，就要超过郭蓉惯常使用的那一张弓！

    常胜军中都知道，郭药师这一双儿女，郭蓉善射，董大郎能冲阵。可是却不知道董大郎一直是在藏拙，他比郭蓉射艺还要高强！

    在壕沟之外，郭药师仍然在不出声的拼命死斗，辽人骑兵绕城而追，却是越来越多。常胜军骑士虽然浴血苦战，但是仍然不断落马，越大越少。

    甄五臣在郭药师身边，抢过一柄长矛，狠狠一矛将郭药师正对的对手刺落马下，一把就扯过郭药师坐骑缰绳：“都管！快走！快走！”

    郭药师红着眼睛回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劲厉的破空声响动，一支羽箭，从后如电而来，顺着甲叶缝隙，一下没入郭药师右胸之中！

    郭药师高大的身形在马上一晃，愕然的转头看看羽箭射来的方向，却看见自己那个同样高大的假子，在黑甲骑士的簇拥下，一脸冷漠，正握着一口空弓。

    郭药师苦苦一笑，伸手出去想折断羽箭，却最后一头伏在马上。甄五臣发疯也似的挥舞着长矛乱打，牵着郭药师坐骑直朝外撞，常胜军士卒看郭药师重创，也发了性子，不要命的围了过来，只是护着甄五臣冲出去！

    双方一时间厮杀得比刚才还要惨烈了十倍！

    不知道多少人在这一瞬间落马，不知道多少人在这一瞬间失却了性命，到了最后，只能看见数十名满身浴血的常胜军骑士夺路狂奔向西，甄五臣只是牢牢的护持着趴在马上的郭药师，而在他们的身后，不知道多少契丹骑兵，正在衔尾狂追！

    甄五臣已经是泪流满面，只是咬着牙齿向西狂奔。在后面如雷的喊杀声中，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听清楚了郭药师微弱的声音：“派人……派人……找阿蓉，找萧言，求宋人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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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拣选（一）

    第四十章 拣选（一）

    “这个…………”

    王禀和杨可世看完手中童贯亲署的令谕，两人对望一眼，只是默不作声，脸上都有一点失望的神色。

    萧言他们，从河间府出发，一百多里的路程，一天多就已经赶到。这个时候坐在他们对面，也只是冷眼看着他们俩。在萧言身边，还有马扩和郭蓉。马扩和萧言一起，那是题中应有之意。他们俩都是童贯宣帅衙署的赞画，又共同领的军令状，可以说此行就是以他们两人为尊。

    而自从那夜河间府夜谈之后，郭蓉也不再藏在萧言身后了，而是恢复了她的本来面目。什么事情，浑没有将自己当成质女，而是非要一起跟着，看萧言将援她爹爹之事，到底是如何进行！

    有的东西，似乎被这个女孩子，深深藏在了心底。这些东西，对于乱世儿女，有点太过于奢侈。更别说郭蓉自己，对这点东西都完全不能确认！

    她名义上还是质女身份，照理来说应该留在河间府善尽她的责任。可是对于童贯而言，郭药师的表册到了，萧言他们领了军令状了，奏报上能敷衍了，就已经是郭药师的全部价值之所在，郭蓉到底留不留在河间府当质女，其实也没什么要紧。当郭蓉坚持要和萧言一起到雄州，看他如何行事的要求提出之后，萧言和马扩向童贯回禀了一声，童贯大度的就全盘允诺。

    所以此刻，郭蓉就笔直的坐在萧言身边，一双大眼亮亮的，只是逼视着王禀和杨可世两人。

    她还是那副圆领窄袖的北人男装打扮，头发高高束在冠里，露出了修长的颈项。坐在那里，只显得英气勃勃。那天夜里在小哑巴和萧言面前难得流露出的一点软弱，完全不见了踪影。

    不过萧言的心思，可没有半点在这个郭大小姐身上。他现在所念，只是王禀和杨可世两人，能给他多大的支持！

    童贯让自己演这么一出戏，领下军令状。背后意思，想想也就能明白大半，更不用说身边还有一个马扩有意无意的透露一点。无非就是用自己这个无足轻重的愣头青表明一点他童宣帅还在奋力进取的意思，好敷衍一下方方面面，背地里还不知道在进行些什么呢。

    自己倒也是不大在意，反正穿越而来，自己经历的险境也颇不少。也早就下定了决心义无反顾。万一不成，就当是自己在那架空客飞机上做了他妈的一场大梦。

    童贯认了他宣帅府赞画的身份，并且给了他一个出身，就已经是自己最大的收获！只要不死，这就是自己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张本！而在这燕地，自己到底能打拼出一个什么结果，就是自己未来前途之所系！

    此生，已经决定不再轻负。

    有的时候萧言自己都想， 万一哪天一觉之后睁眼，自己还是在家中床上，还得在那个和平但是乏味的年代虚度完这一生，自己真的不知道是应该喜，还是应该悲呢…………

    话说这么多，意思无非就是一个。童贯想敷衍的一出戏码，在老子手中，却说不定真能做出什么来！说不定就真正的将这千年前的燕地战事，有所改变！

    童贯既然是敷衍，他下给王禀和杨可世的令谕自然就含糊不清。王禀和杨可世能拿多少力量支援他此次再返涿州，就成为了关键中的关键！

    对于童贯这个令谕，王禀和杨可世支持他萧言多少力量，完全可以由他们自己做主，多也可，少也可。萧言在从河间府赶往雄州的路上，就已经商量过，萧言和两人没什么交情，马扩还勉强说得上话，实在不行，就得拉拉关系，动动人情了。

    王禀和杨可世虽然是武将，但是能到这个位置的，都没有笨人。童贯只是让萧言马扩先期赶往涿州联络郭药师，一句都不提催发大军再度北渡白沟河接应郭药师常胜军的事情。这两人焉能不知道童贯和西军诸位相公，在近期之内，根本没有让大军北进一步的打算！

    如果这样，他们多派了人马，结果还是遭致失败。那么他们多多少少也要担一点责任。王禀和杨可世稍稍圆滑一点的话，萧言说不定就只有带三十六骑北上了！

    看着王禀杨可世带着点失望，有带着点为难的表情。萧言只是在心里面惨叫：“……老子只是为了让那番话语显得有气势一点才说三十六骑的哇，你们两位老兄，可千万别当真！”

    郭蓉脸上的容色显得愈发的清冷，却只是不说话。马扩在侧，轻轻咳嗽一声：“两位相公…………”

    王禀却是抬手一拦，让马扩再说不下去。他和杨可世对望一眼：“义则，如何？”

    杨可世摸摸自己胡子：“似乎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亏俺还在苦心整顿营伍，老着脸皮请老种相公将募来的敢战士拨补一点过来！现在瞧来，却是白花了气力！”

    他转向马扩和萧言，神情诚恳：“两位宣赞，俺老杨说话直，你们别见怪。两位还不如别去！这军令状，骗得别人，骗不了俺们，宣帅还能真要了两位脑袋？白沟河战败，还不是人人无事…………且在雄州歇下吧，就说拣选人马，预备筹划，需要时间，后面打着观望的心思，两位又如何不能观望？郭都管豪杰，当能自保，真的到郭都管主动南归那一天，那这个大辽，就差不多也该吹灯拔蜡了！到时候，大家一起北上就是，何苦去冒这个险？”

    他说话果然是直，都没在意在马扩和萧言身边的郭蓉！不是他们对郭药师来降不重视，而是童贯和西军诸位相公泄了顶在一线的这两位斗将的气。难得的大好机会，就这样轻轻放过！杨可世这番话，其实背后是带着怨气的。既然你们诸位相公大人不介意，俺们又何必辛辛苦苦，为你们冲锋陷阵顶缸？

    郭蓉再也忍不住，冷哼一声站起：“你们南人，这等拿人做耍！我们常胜军冒万死来投，结果兜兜转转，却是这么一番下场！了不起我们据涿州以自保，你们宋辽之间，该是如何就是如何！南面去不得，北面却不见得待我们又是如此！”

    一番话顿时说得杨可世脸色难看，却作声不得。王禀只是冷着脸，不动声色。恍若未闻。马扩想站起来，却不知道自己站起来到底说些什么才好。

    萧言在心底叹息一声，站起身来，走到郭蓉旁边，轻轻一拉她的胳膊。扯着郭蓉就让她坐下来。他举动自然得很，几个人却看得古怪。宋时虽然没有那么多男女礼教大防，可在座的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这样动手动脚，也有点惊世骇俗。

    郭蓉猛的甩手，倔强的还想站着不动。萧言却抓得更紧，让她甩不掉。郭蓉气哼哼的转头过来，和萧言认真的目光一碰，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眼神一软，被萧言拉着坐了下来。可哪怕不说话坐了下来，她仍然骄傲的昂着头。

    萧言朝她微微一笑，示意郭蓉稍安勿燥，转向杨可世王禀二人叉手行礼：“两位相公……我没有什么多的话，在宣帅节堂上如何说，对两位相公也是同样的说…………

    燕云十六州，苦离于汉家久矣！百年以降，这是最难得的机会！辽国诚然已经是风雨飘摇，我们大可以静候它自己轰然崩塌…………可是要是因为我们自己的延误，让这燕云十六州，换了一个女真主人呢？夹攻辽国的，不只是大宋！”

    萧言深深吸口气，声音变得轻了一些，可是语气却是越来越沉重。

    四年半之后，那场野蛮摧毁文明的大劫难，他再清楚也不过了。既然来到这个时代，如果自己无从措手，那倒也罢了。现在明明有一个稍稍可以掀动历史衣襟的机会！

    而且这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

    怎么舍得放过？

    “…………辽国灭亡，扪心自问，不是因为我们大宋，而是因为崛起于海东之地的女真！如果连这么一个残破的辽国余脉，这么一个燕云十六州都不能由我们大宋堂堂正正的取回，而是让女真得了机会。那么看着比辽国还不如的我们大宋大军，女真人又做如是想？西军是边军，当知道这些蛮夷之性！我强，他则服之，我弱，他则凌之。

    如果我们在这里坐等，让女真得了燕云十六州这形胜之地。一旦他们再度南下，后果将是如何？在国朝之初，尚有太祖太宗手中百战雄师。而现在，举大宋而望，可用之兵，无非就是我们这北伐大军！

    …………辽人尚有耶律大石萧干这等豪杰，大呼酣战，拼死命为辽国存亡续绝，我大宋，就宁无一个男儿？郭都管降宋，乃是难得之机，萧某人在这里就一句话，两位相公襄赞也罢，不襄赞也罢，萧某必然近日之内，再度北渡这白沟河！就算死，也要死在我汉家燕云旧地，让人知道，大宋还是有好男儿在！”

    萧言语调铿锵，直震得满室鸦雀无声。周围金属器物，似乎都嗡嗡而有回声。

    萧言一脸凛然表情，只是看着王禀杨可世两人，心里面却是嘀咕：“今天这场表演，比宣帅府节堂还要强了三分，台词，表情，语气，哪样都有进步的说…………”

    要是王禀和杨可世还不能被打动，那也只有没法子了。不过这两人应该明白，他萧言北渡，其实还不是帮他们。他们这些从西军改投到童贯门下的，才最需要这场北伐战事的胜利！

    童贯和西军诸位相公信心不足，可他萧言，还有马扩，却是下定决心要闹出一点名堂，改变这场战事的面目！

    王禀又看看杨可世：“义则，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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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拣选（二）

    第四十章 拣选（二）

    杨可世继续摸摸胡子，苦笑道：“还能如何？萧宣赞文绉绉的，都能义无反顾，俺们胯下，焉能没有两个卵蛋！还是实话实说，俺们难道就不希望萧宣赞他们能顺利的让郭都管南向，接应俺们再度北上？无非就是担点干系，总不至于咬了俺老杨的鸟去！萧宣赞，俺的白梃兵任你挑选，三百骑以内，你看着拣选吧…………甲杖器械俺给你配足！”

    马扩一跃而起：“多谢杨相公！”

    王禀冷冷在旁边开口：“光是白梃兵三百就足够了？胜捷军多少也能帮忙一二百人出来，只是俺们胜捷军骑兵不多，就不抢义则这个风头了…………胜捷军帮一百骑吧，任着两位宣赞挑选！还有一桩就是，不光要帮兵马，只怕郭都管那边器械粮草也有些为难，俺们这里可以预备一些，只要往来通路能够保证，俺们怎么也送过去，希望这些东西，能让郭都管早做决断！”

    这下换了郭蓉跳起来了，她毕竟是女孩子，脸皮还是有点薄，刚才气话说出口，现在一时要改口称谢，有点为难，咬着嘴唇只是说不出话来。

    萧言看她一眼，笑眯眯的一礼到地：“学生替结义兄长郭都管谢过两位相公！但请两位相公放心，常胜军必然会尽早扯旗南向，做出接应两位相公北上态势。到时候，只怕宣帅和西军诸位相公，也就能下定决心了！”

    萧言这个时候有信心得很。历史上郭药师本来就是安安稳稳的在涿州呆着，这个时候，北辽天赐皇帝耶律淳终于完全不能视事，只是等死。耶律大石和萧干应该开始在燕京城里头开始内讧了。最后以耶律大石被软禁一时而收场，中间还搭上了一条辽国汉儿南面官的代表，李郎李处温的性命。

    北辽内讧如此，自己再带着实打实的援助过去，郭药师北投女真的后路也被他断绝。难道还不会尽早归降？涿易二州真个易帜，童贯和西军也不能不真正北上了，毕竟在他们背后，还有一个汴梁！

    想到这些有的没的，他就笑得象偷了鸡的狐狸――老子这空手套白狼的大业，看来收功有望哇…………

    不过他这番话，也算是给郭蓉解了围。郭蓉诚心正意，只是叉手向王禀和杨可世深深一礼。直起腰来，忍不住又白了笑得肩膀直抖的萧言一眼。

    提什么不好，又提到是她叔叔的这一茬…………

    马扩只是哈哈大笑，抢上前去，抓住王禀和杨可世两人的手。杨可世也站了起来，只是嘿嘿笑着拍着马扩肩膀，而王禀在旁边，一向的冷脸上头也有丝淡淡的笑意。

    “两位相公，今日且请在雄州醉上一场！异日俺们二人北渡，一旦郭都管大事得谐，此等大功，俺们二人和两位相公与共！”

    萧言看看马扩他们，再看看郭蓉，只是一笑。

    …………自己的决心，没有错。不是么？

    “杨相公，杨相公？”

    营帐门口帘幕一掀，探进来一个胡子乱蓬蓬的脑袋。

    今日萧言几人，已经不在雄州城内，而是到了城外大军营寨当中。不仅要挑兵，而且要商议到底能抽多少粮草物资器械出来，可以在不闹出太大动静的情况下先期接应郭药师。对往来通路，也要商议。郭蓉也将常胜军虚实，能说的都一一相告，北面山川道路，秘密小径，还有坞壁实力，都陈给了王禀和杨可世他们。

    昨日一场高会之后，今天他们一大早就来到城外大营，几个人凑在一起，扳着指头一一算着这些帐，从上午一直商量到了下午，还没有谈完。此去涿州，萧言心里有点底，其他人可不然，非得郑重其事不可，王禀杨可世既然也担了干系，自然希望此行必成。商议得就加倍的细致。

    大帐之外，有人求见。里头自然也听到了响动，可是谁都没在意。这里是杨可世的地盘，白梃兵也多驻于此。他也早有吩咐，除了宣帅亲来，任何人来他今日都不见。外面亲兵自然会替他挡驾。却没想到，外面亲兵低声的阻拦了两句，来人却自己掀开了大帐帘幕！

    开口喊了两声杨相公，嗓门儿又粗又大。萧言正在看着自己怎么也看不明白的那燕地木图。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就看见来人胡子乱蓬蓬的，正咧着嘴朝里头笑。还有点面熟…………

    杨可世也从木图上抬头，回头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骂道：“你这泼皮，不要狗腿了？某的军帐，你也敢冲撞？”

    杨可世的亲兵，涨红着脸在后面拉他。这胡子乱蓬蓬的大汉却动也不动，只是涎着脸笑道：“杨相公，你打俺军棍，俺就领教…………只是什么好差事，立大功的去处，杨相公都留给白梃兵，这未免太不公了吧？”

    王禀也在旁边抬起头来，他也识得来人，冷冷道：“你这泼皮，不知道在哪里闻到了风声？刺探军情，该当何罪？”

    马扩和郭蓉同样被惊动，郭蓉看了一眼。她眼力好，一下认出，指着他道：“你不就是那夜那个接我们进营的宋人军将？”

    杨可世看来对来人喜爱得很，也拿他没法子，笑着对萧言解释：“此人是个泼皮，偏偏人缘极好，不管什么军情，他都能嗅着味道…………这厮欠赌债又多，靠着首级赏钱还债。缺钱了就到处打探哪里有军情，说什么也要参一脚。偏偏此人弓马，可称某麾下第一，谁都乐意他同去…………”

    他解释两句，回头就又朝那大汉喝骂：“此次须是不同！下去！将鸟嘴夹紧一些，走漏了风声，某却要你脑袋！”

    郭蓉这么一喊，萧言也认出他来了。自己算是承了他好大一个人情。只是朝他点头笑笑，微微一礼。听到杨可世的解释，萧言就是心中一动。此人弓马在杨可世麾下都是第一，要是能借用一下…………

    还没来得及等他开口要人，那长大汉子已经不管不顾的挤了进来，身后还拉拉拽拽着四五个亲兵，只是涨红着脸用力扯他，这长大汉子却像脚生根在地上也似，动也不动一下，只是抗声道：“相公只是门缝里头觑人！俺这次却不是为了赌债，只是求个上进。相公既叫俺不要自误，为何此等机会，也不照顾俺一下？”

    杨可世要笑不笑的一拍桌子：“你这泼皮居然知道上进？某也不瞒你，的确选白梃兵有大用，其间却是九死一生！不知白梃兵中，你哪个酒肉朋友那里探来了消息。别人去得，唯独你去不得！泾源军中，只有某还勉强使唤得动你这厮，其他谁人在你眼里摆着？此次北行，是萧宣赞马宣赞主事，某岂能让你去误事！”

    王禀只是在旁边冷着脸看着，也不说话解劝。看来是居心看这长大汉子的笑话。马扩倒是好奇得很，只是上下打量着这条大汉。他当年在熙河军，对泾源军不熟。这长大汉子又是下级军官，他却不认得。

    萧言却只是心中一动再动，眼睛里头就差放光了。

    难道是他？

    这长大汉子，自然就是泼韩五韩世忠。他听见杨可世呵斥，只是叫起了撞天屈：“杨相公，俺不比从前了！俺今年三十有三，还是一个都头差遣！论积功，论品级，俺怎么够不上一营指挥？领虞侯也不过是平常！上次空一个虞侯差遣出来，选来选去，还是选不到俺头上！俺知道以前声光不大好，要出人头地，只有立大功绩。只是憋屈在雄州，天晓得哪天大军才再北上！眼下就这么一个机会，求相公赏了俺去…………俺一定努力杀敌，绝不替相公丢脸！”

    杨可世脸上一动，摆摆手让挂在韩世忠身后的那些亲兵退下，板着脸朝他道：“此事却不是某说了算，此次北渡，主持的是萧宣赞和马宣赞，你且求他们去！”

    接着又朝萧言和马扩笑道：“此人叫韩世忠，一贯泼皮成性，不成器得很。可是也委实骁勇，两位宣赞若不嫌弃，不妨也给他一个自效的机会…………”

    马扩听了，倒也罢了。萧言却是嘴唇有点发抖。

    果然是韩世忠！韩蕲王啊！自己手下已经有了岳鄂王，现在再加上一个韩蕲王……他妈的南渡四帅已经有两个了，还是最厉害的两个！这等班底，造反做皇帝说不定都够了…………虽然自己也明白，韩蕲王和岳鄂王不过都是暂时归他调遣，他们军籍都分隶各处，可是yy一下也好么…………日子过得够紧张的了…………

    韩世忠在那里看了看马扩和萧言，还有那个个子高高的常胜军的小娘子。马扩没交情，萧言却是有一面之缘，还多少算承过他的情。当下就走过来深深一个诺：“这位是萧宣赞？但求收用俺韩世忠效力！只要是北渡杀鞑子，俺水里火里，都是一句话的事情！俺生平最佩服好汉子，萧宣赞冲辽人大营，现在又毅然北渡，俺只是服气！但求萧宣赞能收用小人效力！”

    萧言哈哈大笑，欢喜得跟什么似的。这两天是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的来啊。果然打交道还是得和这些真正拼生死的当兵直大汉，和童贯那个死太监在一块儿，浑身都得起鸡皮疙瘩…………

    杨可世和王禀倒是奇怪的看着他，也不知道萧言怎么看到韩世忠这等欢喜。不过萧言来历实在古怪，行径也古怪。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说话口音都怪里怪气的。他们也曾私下问过马扩，马扩也是含糊其辞。看他笑得跟抽风也似，也只有闭嘴不多说。

    萧言一把扶住韩世忠，大声道：“同去，同去！此等豪杰，跟在身边，我们的把握又多了一分！我身边也有几条好汉，正是要为韩将军引荐一下…………”

    正说话间，就听见马蹄声急响，直奔到帐门之外才停下。来人和门外亲兵低低说了两句话，就已经掀帘而入。帐中之人，都在那里不说话。大家也都是奇怪，杨可世明明吩咐了万事不得打扰他，先是韩世忠这条大汉，现在又有人来，难道杨可世将令就这么被人不当一回事情？

    杨可世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冷着脸站在那里，不管是谁进来，劈头就要给他一顿臭骂！一个不好，一百军棍也跑不了！

    进帐之人，却是杨可世身边一员亲将，最是心腹之人。他一进来看到杨可世脸色不好，就先单膝跪了下来，头也不抬的低声禀报：“相公恕罪！只是前面大营，拦到了数名前来报信之人，消息直传回雄州相公衙署，兹事体大，属下才特来通报…………相公但请恕罪！”

    杨可世冷喝一声：“什么传信之人？”

    “来人自称为甄六臣，乃常胜军统制官，特来求援！”

    郭蓉已经抢步而出，脸色白得跟纸一般。一直以来，萦绕在心头的那点不详预感，似乎就变成了现实：“六臣叔…………爹爹！”

    萧言也愣在当场。

    郭药师出事了？这历史，到底在哪里，发生了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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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惊变（一）

    第四十一章 惊变（一）

    雄州城外，白梃兵所在的大营在雄州城西面，依河傍着一个丘陵。左右都有倚靠，前面是锁链状的宋军步卒大营遮护。

    而白梃兵大营占地极其广大，因为白梃兵全是大宋罕见的具甲重骑，精锐中的精锐。西军继续数十年，从青唐诸羌，甚至西夏那里千辛万苦的搜拢了大量合格战马，训练重骑，又是极其消耗战马的事情，这支骑兵，真是西军心血之所系。这个营寨不是步卒射手闭寨死守的那种坚垒，而是便于重骑四面援应的营寨。白梃兵千五人马，就可以支撑雄州正面广大的宋军诸营，正是最为中坚的力量。

    而杨可世之所以在老种小种相公面前失却信任，而且让他们大为恼火，很大部分就是他居然动用这么一支精锐骨干的力量，在环庆军大败的那场战役，冒死渡河突击耶律大石中军，结果伤亡惨重，几百骑人马，五百多上好战马，几百具人甲马甲，全部丢在白沟河北。大宋积攒起这些重骑兵不容易，西军积攒起这些重骑兵不容易！

    而杨可世居然肯再抽调三百白梃兵给萧言使用，可见他和王禀，对于萧言此行有多大期待了。他们实在处在一种最为尴尬的境地当中，迫切希望时局能够有所改变！

    就在大家伙儿准备破釜沉舟，在童贯的含糊其辞下，做点什么事情出来的时候，常胜军的突然来客，却让所有人心都提了起来。

    来人甄六臣，自称常胜军统制。而郭蓉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时间就确认了他的身份。杨可世立即下令让麾下亲将带他来大营当中。那个郭家小姐，一向英姿飒爽，作为女子，居然能一马当先从辽人大营当中冲过，任何时候都是高傲倔强的昂着头，没有半分宋人女子的柔弱。可这个时候，就突然脸色如纸一般苍白，站在那里都微微发抖！

    马扩也神色微微有点不宁，倒是那个大家心照不宣，来历古怪的宣赞萧言。倒很是沉得住气，脸上若无其事的，还低声劝慰了郭家小姐一声。让杨可世王禀忍不住有点佩服。这小子天生一副做大事的样子，难怪宣帅如此看重这籍籍无名的小子，还委以他如此重任！

    郭蓉宁定下来一点，就低声请求，说可能涉及家事，能不能暂借大帐，让她细细问及这位甄六臣。如果涉及军务，一定据实以告。杨可世和王禀这个时候好多说什么，虽然心里面也在揣摩担忧，但是总不能和女子计较，只能暂退。马扩自然也得跟出来，可那萧言似乎又看出了他们的担忧，以自己是郭药师结义兄弟的身份，硬留在营帐当中。除了换来郭蓉怨恨的眼神，倒也没有什么其他的。

    萧言既然在侧，他是宋人，又是宣赞，郭药师那里有什么变故，一定会据实告诉大家。不过在场的人只是期望，千万不要出什么大事情！眼前这个机会，都是突然冒出来的萧言，和他们几个游离于西军之外的孤臣孽子拼命争取来的，一旦有什么不好的变故，只怕又得全盘告吹，等着北伐大军自己主动去改变眼前局势，真的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说不定到时真的如萧言所说，女真人还会抢先一步，袭取燕京，夺取这燕云十六州！

    只有他们出帐门的时候，那萧言朝他们宁定的淡淡一笑，才让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稍稍觉得安心一些。

    甄六臣已经被护送过来，矮壮结实的一条汉子，衣衫都来不及换，浑身又是血又是泥。光着头，只是草草收拾了一下头发。可看见来还是狼狈不堪。跟着他的两名从人，比他还要不像样子，几乎都已经耗尽了全部精力。在杨可世亲兵护送之下，经行白梃兵营地，当真是人人侧目。可杨可世王禀两位相公，就亲身站在营地正中，等候着他们，白梃兵又敢多问什么？连议论都是不敢，只是干着自己手上事情。

    杨可世和王禀马扩在营地当中随意走动着，看着甄六臣被引进了大帐。才低声吩咐身后跟随的亲将：“去，让无关人等回个子帐中，营寨当中，谁也不许喧哗议论，不然军法处置！”

    亲将立刻躬身领命而去。不多时大寨望楼之上就传来号角呜咽，却是传令除警戒值守人马之外，各自回帐。一如营寨过夜之例。这些杨可世部下的精锐都是训练有素，听到号角声音，没有值守班次的人马立刻各自回帐，而巡营队伍也迅速出来，悬令牌，挑灯号，在当值军将的率领下，无声的在营中穿行，就连马厩战马，嘶鸣声音在这一刻，似乎都小了很多！

    只是这一切在白昼行之，看起来多少有点古怪罢了。

    马扩跟着杨可世王禀二人随意在营帐当中缓缓走动，强迫着自己不去看那安安静静伫立在那里的大帐，低声赞道：“杨相公麾下白梃兵，不愧是天下有数强兵！”

    杨可世勉强一笑：“有数强兵有如何？在白沟河那头，还是丢了几百好弟兄……要不是宣帅一力支撑，某这白梃兵，就要归老种相公亲领，想抽三百骑支持两位宣赞，都是不能……”

    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一个韩世忠，他不是白梃兵中军将，当初也不是没有挑他，可是这泼韩五嫌弃白梃兵约束太严，还不如在寻常营头里快活。这才没有应选。不过白梃兵中，他是熟人多多，还曾经和白梃兵一起冲过西夏人大阵，要不然也不能这么顺利的摸进来。听到杨可世的牢骚，他咧着嘴讽刺的一笑：“几位大相公，这次却这生畏首畏尾！要是真把西军精锐拿出来，还怕冲不开白沟河？真不知相公们怎么想的，只是苦了俺们这些在前头沥血卖命的汉子！”

    他不过是个都头差遣，说话自然就没有上官那么多忌惮。再说他性子本来就甚至豪爽，现在虽然深自收敛，可刚刚心愿得遂，一时兴起，顿时抱怨的话就冲口而出。

    韩世忠的嗓门儿大了，不远处正在营帐中缓缓穿行的巡营队伍，一个带队军官就冷着脸朝这里叱喝：“噤声！”

    杨可世王禀和马扩都是脸上泛起了苦笑。杨可世狠狠瞪了韩世忠一眼，让他缩了缩脖子。马扩却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韩兄，不可说，不可说啊…………也别干犯了白梃兵营中的军法！”

    王禀却是面无表情，似乎也不怎么想听到这个话题，他转头看向那个常胜军使者甄六臣进去的大帐。营帐外头，杨可世的亲兵正密密层层的按着佩刀在那里警卫，人人鸦雀无声，将大帐守得密不透风。

    “…………常胜军到底出了什么变故？那萧宣赞能应对得了么？只怕，只怕…………”

    他这句话，本心是想岔开话题。他是最早投效到童贯手下的西军将领，这些年受的冷眼挤兑还少了？杨可世却不一样，他还想回到西军体系当中，至少也不要破脸。这种话题，说深了，只有越发的尴尬。可是他岔开话题的一句话，随口由心而发，却说得几个强作镇定的人都脸色惨淡！

    马扩看看大帐那里，低声开口，是说给杨可世他们听，似乎也是说给自己听：“俺却信得过萧宣赞…………这是条好汉子，好男儿！任何变故，他都能应承得下，总有应对的办法！要不是这个萧宣赞，俺们处境还不如现在，无论如何，只要不甘心这场战事这样半死不活下去的人们，总是有了点希望！”

    还有很多话，他并没有说出口。萧言来历，他在众人当中，算是相对最为清楚的。一个无依无靠的燕地逃人，在两国之间，就靠着自身本事，在常胜军，在西军，在童贯面前，周旋到了如此地步，眼见得渐渐撬动了这死水一潭的战事。虽然萧言看起来文质彬彬，行事说话，有那么一点言不由衷，见人说人话，见人说鬼话，跟他在一块儿，总得惦记着自己荷包的味道。可是马扩就是有一种预感，这萧言再度北上之际，也许就会在这燕地卷起一场风雷！

    这种预感没有道理，可是就是如此强烈。无论如何，总比让自己坐困在宣帅府中，看着大局渐渐倾颓要好吧！

    杨可世深深的吐了一口气，看着神色坚定的马扩，苦笑一声：“但愿…………谁不希望俺们大宋，能在此战事扬眉吐气？俺支持两位宣赞，说实话也不全然是为了给自己找条化解尴尬处境的出路，而是为了白沟河那几万弟兄的尸骨！但愿萧宣赞，真能如马宣赞所说，不付俺们横下一条心的支撑！”

    被马扩夸得跟朵花儿似的萧言，这个时候也当真觉得自己相当不错。至少在现下，自己还能相当冷静的考虑着问题。

    虽然自己手心，满满的都是又湿又冷的冷汗…………

    甄六臣入营而来，一看到这满身血污的汉子，郭蓉身子就是一晃。而甄六臣抢步向前，猛的拜倒，强抑痛楚，只是断断续续的回报。谁都看得出来，这汉子已经是用了最大的意志力来克制自己，只怕稍一放松，就会大放悲声！

    涿州惊变！

    萧干回师，这位四军大王，竟然有如此胆色，以身为饵，深入涿州。让郭药师将全部军官抽调出来应他点校，更在前面张开声势，吸引了郭药师的嫡系主力出城布置。结果让涿州城内空虚，还无人主持！

    他更在前面，联络了郭大郎，郭大郎和赵鹤寿，带着董小丑的遗部，暗中筹谋。一方面在郭药师衙署之内暴起，护住了萧干，一方面又以董小丑遗部在城中作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之势，打开了涿州城！

    萧干早就在城外埋伏了大军，趁势扑城，里应外合之下，郭药师就悲剧了…………

    现在郭药师在甄五臣的冒死护送下，总算撤到了易州，可萧干和郭大郎率领的大军已经逼近，眼看就是合围态势。郭药师重创在身，已经无法视事，一切都是甄五臣在主持。更趁着萧干郭大郎大军还未完全合围之前，派数十骑由甄六臣率领，疾驰向大宋这里求援，辽人远拦子一路劫杀。能过了白沟河，到了雄州左近的，只剩下这几人而已！

    这个计划，行险已极，稍有配合不到，萧干性命就已然不保。可是这四军大王，就是有这个胆子行险一搏！转瞬之间，就可以说安定涿易二州的隐患。并且立下了大大的功劳，在将来和耶律大石的争斗当中，取得了更加有利的地位！

    萧言一直高看耶律大石一眼，虽然自己手上还没有任何实力，可都下意识的将耶律大石当成最厉害的敌人。原因无他，这大石林牙实在是比较逆天。带着残兵败将能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重建一个大帝国！

    而那个后来也起兵反乱，当了几个月奚帝的萧干就被自己下意识的无视了。耶律大石被逼得投奔耶律延禧之后，他才开始露脸。当了名不副实的奚帝，几个月就被扑灭身死。实在没什么好重视的…………

    可自己却忘了，这等乱世当中打滚生存下来的一时枭雄，又有谁是好相与的？

    历史…………已经开始悄悄改变。

    从此，流年暗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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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惊变（二）

    第四十一章 惊变（二）

    在历史上郭药师顺利投宋成功，可能就是因为两个月后他才真正做出选择，这两个月期间，也许他已经用激烈手段，将郭大郎这一系人马消化了。而自己的到来所引发的改变，让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变化…………

    自己作为穿越客的最大优势，在涿州这一局棋中，已经不再有用！自己自信满满的以为郭药师在历史上顺利投降了，那么只要自己前往涿州，一切都不成问题，只是个时间迟早而已。只要王禀杨可世这里能瞒着童贯给予郭药师有力的支持，那么郭药师很有可能提前扯旗！

    自己再度北上，说得慷慨激昂，九死一生，让人人侧目，老种相公都佩服不已，其实是一桩稳賺不赔的生意………………

    一切都已经改变！

    郭蓉只是愣怔怔的站在那里，身子一直在微微颤抖。甄六臣说到后来，声音已经有些呜咽，他膝行几步，放大了声音：“大小姐，大小姐！都管大人的全盘希望，就在大小姐带来大宋援师！还有萧大人，都管大人卧在榻上，还念着他这个兄弟！总算一切顺利，俺能生致这里！也没想到大小姐和萧大人竟然都在雄州！都管有救，俺们常胜军有救！俺一报大小姐和萧大人名讳，这里军将就引着俺们来到大营，可见大小姐在宋境行事一切顺利，大小姐，大小姐，只求你和萧大人快快发兵拯救！”

    郭蓉身子一晃，又是一晃。她转过头来，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满脸不敢相信的神色。眼神似乎都失却了焦距，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到站在那里的萧言。

    萧言脸色也微微有点改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发现自己出奇的冷静。种种念头都冒了出来，只是交织在一团。但是却并不混乱，只是在分析判断决定…………

    自己似乎，真的是天生应该在这乱世里头打滚的…………

    郭蓉恍恍惚惚的开口，在这一刻，她失却了全部自控的能力：“你不是告诉我说，爹爹不会有事么？你一再向我保证，爹爹会平安，会平安…………你承诺我的，你答应我的，你没有做到！”

    萧言只是不语，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向郭蓉解释。难道跟他说历史已经改变了？跟教科书上不一样了？

    萧言皱眉低低叱喝了一句：“且静下来！如此乱世，什么样的遭际都是正常，现在要做的，正是该怎么化解这个危局！”

    郭蓉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悲鸣，直冲过来，挥拳就打向萧言！

    放在以前，以郭蓉之悍，这一拳过来，萧言也只有领教。

    这一拳挥出，郭蓉也没有放水的意思，真是含愤出手。可是萧言不知道怎么，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把抓住了郭蓉纤长的胳膊！

    萧言同样心潮激荡。

    他妈的贼老天，不玩老子是不是会死？让老子穿越，让老子被岳飞他们擒住，让老子在荒村里头遇上常胜军，让老子在宋人和常胜军之间殚精竭虑的两头应付，让老子冲辽人大营而过！

    老子不服输，不认命，在这个时代拼命挣扎。每一刻都在用自己全部的精力智力来应对，来支撑，来求存！现在又给老子来这一手，让历史上郭药师的命运都改变了！

    好啊，你来吧，如果你这贼老天真的愿意看着这场战事还是按照原来的悲剧收场，还是愿意看着大宋覆灭，还是就是要将老子玩死，那么老子也就和你硬抗到底，看你这贼老天，到底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出来！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激愤之下，他居然就一把抓住了郭蓉的胳膊！郭蓉一双大眼，只是恨恨的看着萧言，而萧言的眼神同样喷烟吐火，毫不退让的迎着郭蓉。两人对视一阵，大帐当中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甄六臣也已经收住了声音，只是呆呆的看着这两个郭药师最后的指望倚靠。

    不知道何时，郭蓉身子突然一软。垂下头来，泪水已经沁出了眼角，她却倔强的擦掉，只是低声问道：“怎么办？怎么办？”

    这个凶悍少女，爽朗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哭腔，无助得如萧言初遇时候的小哑巴一般…………

    萧言轻轻一用劲，郭蓉就已经靠在了他的怀里。郭蓉只比萧言矮上三四公分。她靠在萧言颈侧，浑然忘记了自己这样子到底有多难看，只是喃喃自语：“怎么办？怎么办？我没办法了啊，我没办法了啊…………”

    她的呼吸，喷吐在萧言的脖子上面，暖暖的。

    萧言无声的摸了摸郭蓉的头发。她的头发是束起的，摸上去就沾到了她长长的后面颈项。少女肌肤被萧言一触，下意识的就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她在萧言怀里，只是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仿佛也失却了全部气力，只是靠着萧言，一滴又一滴的眼泪无声滑落。打湿了萧言肩头的衣襟。

    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跟着萧言冲过辽营，在陌生的大宋里头，看着大宋那么多相公宣帅们，为一个接应郭药师投降的事情左右推托，看着宋军虽多，却无人可以轻动，看着耶律大石萧干他们撤军而去，却不知道是不是对付自己爹爹而去。一切一切这种让她完全无能为力的压力，在这一刻全然爆发出来，只能下意识的寻找到一个坚实的胸膛，紧紧搂着胸膛主人的腰，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怀里。眼泪就这样不可遏制的直朝下落！

    萧言只是低声劝慰：“有我，一切有我…………”他没有放开郭蓉，只是看着甄六臣，沉声问道：“萧干和郭大郎都已经率大军逼近易州，准备合围。现在涿州留守，是赵鹤寿？这消息，确实不确实？”

    甄六臣看着萧言搂着郭蓉，而骄傲凶悍的大小姐只是软软的靠在萧言胸前，脸上浮现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不敢怠慢的深深拜伏下去，如面前所站的就是郭药师一般。

    “如何不确？郭大郎和萧干，以取都管性命为后快，只要易州不下，都管不死，那么他们在涿州就不算胜得完全！俺们也曾俘虏过郭大郎手下，他也是常胜军俺们心腹旧卒，那日没了法子只能降了郭大郎他们，现在涿州，就是赵鹤寿那厮留守，收拾余烬，招揽常胜军流散旧卒，这些老卒，都是宝贝！”

    他又抢行几步上来：“萧大人，大小姐，易州城小，守具也不完全，全军不过还剩三四千残部。不知道能招架萧干和郭大郎的围攻几时！但求速速说动宋人发兵，不然都管和两位就再没有相见之日了！”

    在萧言怀里，郭蓉纤细高挑的身子只是一抖，最后还是选择了没有起身，将一切决断的事情，交给了萧言来处置。她紧紧搂着萧言的腰，在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软弱得什么都不能决断了。

    萧言深深吸了口气。

    只有再赌一把了…………还能如何？

    自己这一路行来，不都是这么硬闯过来的么？无非这次玩得更大一些！

    他轻轻推开郭蓉，低声道：“明日……至迟后日，我们就出发，去救你爹爹！甄……六臣兄吧？你只是照我的话说，只是说辽人撤军之后，有威胁涿州动向，都管担忧，特来通传！”

    郭蓉只是泪眼模糊的看着萧言，无声的点点头。

    这次北上，真的是九死一生了。萧言是宋人，大可不必去淌这趟混水，可他还是答应了…………

    萧言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向郭蓉笑笑，示意她将眼泪擦一下。接着就转身走出了大帐当中，帐门口亲兵看着萧宣赞出来，自然引着他走向在外面等候的杨可世王禀马扩他们。

    杨可世他们都心不在焉的在闲谈，只是不时看着那大帐。看到萧言出来，人人面上都是神情一动，对望一眼，快步迎过来。

    每个人都想在萧言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出来，可萧言一张小白脸上，还是笑嘻嘻的神气，虽然有点烦恼担忧的神色，但是却并不严重，只象是碰到一桩什么不大不小的麻烦事情一般。

    天知道萧言此刻，是用多大的毅力在克制住自己！

    “萧兄，如何？”马扩最是关切，和萧言也算是关系最为密切，抢先一步发问。

    萧言苦笑一声：“不妙，辽人撤军隐有威胁涿州态势，远拦子哨探，已经有在涿州出没迹象…………不妙哇！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动手！我就知道，郭药师投宋的风声，不会保住太久！他派使者过来，也在途上撞上了远拦子，很死了几个人…………”

    王禀和杨可世却是松了一口气，他们都是宿将，打老了仗的。从来不怕交兵见阵。辽人有威胁涿州迹象，反而会让郭药师有备。按照常胜军现在实力，稳守涿州一段时间还是有把握的，而且这还是更能逼迫郭药师最后下定决心，扯旗归宋！

    不过两人心里，总有些疑疑惑惑的不落实，看看马扩，他脸上神情也是一般。

    马扩只是沉吟着开口，又问道：“郭家小姐她…………”

    萧言一笑：“女人嘛，总是爱担忧，就这么一个爹爹，自己孤身在宋境，怎么可能不担忧？还不是因为我们这里犹疑不定，她这担忧，就加倍了…………”

    杨可世迟疑一下，并没说话。王禀却在一旁冷冷道：“萧宣赞，此话可确实？”

    萧言笑笑：“这还能瞒得了人？我和马兄带兵只要一过白沟河，还不是什么都知道了…………两位相公，我就一个意思，此诚大好机会！郭药师已经被逼得要下决心了！必须趁着这个机会，将他立刻拉过来，这才是事倍功半！”

    王禀和杨可世对望一眼，还没说话，就听见脚步声响动。郭蓉已经大步走了出来，还是那副英姿飒爽，高傲清冷的模样。刚才的软弱失控，已经半点踪影不见。她大眼睛里满满都是怒气，只是看着眼前诸人：“还犹疑什么？要是我爹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和你们到宣帅面前打官司去！你们派使者逼着我爹爹南向，现在又想撒手不管？你们南人，最是不可信！”

    马扩在侧，缓缓出声：“两位相公，不如就尽早出发，居然已经决断，再多犹疑，就没味道了…………就行险博一次吧！一旦成功，这燕地就要天翻地覆！”

    杨可世猛的一拍大腿，转身就走：“直娘贼，就这两天，尽速出发！不过两位宣赞，一定让郭都管尽早南向！俺们也就替你们分了这个责任！”

    夜凉如水，雄州萧言他们所处的馆驿庭院当中，月色下树影浮动。

    北面连营当中，呜咽的号角刁斗之声，一声接着一声远远传来。让这夜色，安静中带着一丝肃杀。

    萧言他们这次再赴雄州，住着的还是当初那个馆驿。只是外头再没有了那么多看守。而岳飞几人，自发的就尽起了上宿值守的责任。对于岳飞而言，得遇萧言，真是意外的惊喜。他从来雄心勃勃，以要成就一番事业自任。跟着萧言一路冲杀决荡而来，差遣竟然从小小十将一跃而指挥使，宣帅府更许下了保义郎的正式官阶，一跃而八品告身。现在更是为十余万大军先锋，跟随两位宣赞再渡白沟河，去行改变战局的大事业！

    他也越来越显得稳重，在萧言身边，替他将所有细事都照料到，此时此刻，他也按着佩刀在内院门口巡守，不时回看一眼内院当中萧言所处的厢房，那里厢房灯火如豆。却是萧言和马扩正在其中，正在润色转呈给童贯的表章。

    “…………属下等率百骑而南，当义无反顾，惟让郭药师常胜军举旗而南而后已。事若不成，青山处处，可埋臣等骨骸，何以马革裹尸为念？燕地本汉家土地，埋骨期间，平生所愿耳！若能事成，惟望宣帅能催发大军，速速接应。涿易二州事，属下二人一以任之，措断有何失机，惟属下二人任之…………郭药师女，娴熟兵伍事，且深知两方内情，并心之向宋，得此女同行，当有臂助，属下二人，携此女同行北渡，未之先告，实当万死，一应罪责，属下二人分任之…………

    燕云十六州境，太祖太宗所深念。为全此土，为复旧壤。属下二人，诚不敢惜身！临北渡之机，惟于此处，遥祝我宣帅兵威大振，将故旗而北。摧大敌，拔名城，焚宗庙，擒单于！临表涕零，但不知所云…………”

    马扩在灯下将此表章细细的又通读了一遍，萧言只是在旁边似笑非笑的看着。马扩是武臣，虽然识字，可做文章不大来得。萧言自称是文臣，却也不肯动笔亲就此章，最后还是找的杨可世记室来做此文章，大体意思是他们的，行文却是老夫子一力当之。

    这表章其实没多大花头，所有话都说得含含糊糊。无非就是萧言和着马扩北上，将来有罪，自然是他们两个的，有功，毫无疑问是童贯童宣帅的。他们在雄州伙着杨可世王禀玩的一些小花样，一概没提。稍微要紧一些的无非就是将郭蓉这个质女再带回白沟河以北。郭蓉这个质女身份从童贯以降本来就不大在意，带她同行，不过也是小事一桩。

    白梃兵已经拣选完毕，整整齐齐的三百骑。全是精锐中的精锐，还有一百名胜捷军的轻骑。这等全然骑兵的力量，对于大宋来说，放在哪个将领手下都不显得寒酸了。甲杖器械，都是选的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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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出发（一）

    第四十二章  出发（一）

    准备的时间，再怎么急如星火，也等了两天。这两天大家都有些各怀鬼胎的样子。萧言虽然一力承担，涿州并没有大变，郭蓉也显得一切如常。可大家都不是笨人，心里总有些疑惑。萧言显得沉静而无所谓的模样，杨可世和王禀也装傻，只是埋头帮萧言马扩两位宣赞准备一切。马扩也没多说什么，大家忙碌成一团，竟然是暗中各自心照不宣的模样。

    这个时候，马扩终于忍不住抬头，看着萧言，正色问道：“萧兄…………这个时候了，明日就要北上，你且告诉俺一句实话，涿州有什么变故？”

    萧言嗤的一声笑，嘴硬到底，摇头道：“马兄疑心如何之重！难道我还会将此等大事视为儿戏不成？”

    马扩定定的看着他，失笑摇头：“俺问得差了，好，不说这些……这表章，没问题了吧？留此给宣帅，俺们也算是有个交代…………夜已经深沉了，俺自回去，明日俺们兄弟二人，一起出发！反正这命，自从离开河间，就当不是自家的了…………就冲着萧兄带给俺这么一个机会，就卖给萧兄又如何！”

    萧言淡淡一笑，大家都是明白人啊…………

    没人是真正的傻子，可是这事情，做得，说不得。杨可世王禀手绾大军，只要派出哨探，这两天就探不回涿州确实消息了么？但是这层窗户纸不捅破，他们就能一直装作不知道。而自己也可以老神在在的做冷静状。

    原因无他，大宋岂能无一个男儿！

    北伐大军，誓师北上。结果在白沟河惨败，出力死战的人，落得一个进退不得的下场。辽人豪杰如耶律大石，在宋人境内一百余里，十万大军之前耀武扬威。辽人还有此等豪杰，难道宋人腔子里的，流动的就不是热血了么？

    哪怕是遭逢末世，却总还有一些不屈之士。

    四年半之后，当河山破碎之时，王禀据守孤城太原，兵竭粮尽，数路援军全部惨败。可他仍然死守孤城不去，吸引了女真西路军逾半年。城陷之后，犹率残兵巷战。身中数十枪，仍不肯将尸身留给女真人糟践，最后投河而死！

    至于杨可世…………虽然这位直肠子的猛将没有王禀死事之烈，但是一句以节烈终，就已经足够了。

    细细想来，难道真是冥冥当中的安排？这贼老天虽然操蛋，可让自己遭逢的，都是热血的汉子。初遇的就是岳爷爷他们，然后是韩世忠接应他进了宋军大营，又是王禀杨可世马扩。这么多历史上闪耀的名字自己次第相逢，这贼老天，到底是想让这历史怎样改变？

    还是在历史深处，有一种回荡千年的呼声，才让自己这个浑浑噩噩的小记者跨越千年的时光，来挽此末世天倾？

    这两天，萧言不时的想着这个问题。心里面暗暗决定，要是此行顺利，自己干脆就和这贼老天讲和了吧…………虽然现在自己还是决不肯原谅这王八蛋老天爷！

    马扩朝只笑不语的萧言微微行礼，长笑一声，拍拍案上表章，大步走了出去。

    等马扩走后，萧言在厢房里头静默一阵，突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有麻烦事情没有解决。他挠挠头走出自己房间。小哑巴的厢房毫无疑问是紧紧贴着他。虽然萧言并不介意自己干事情的时候小哑巴粘着他，可是在宋境当中，小哑巴表现得比在辽境老实了许多。似乎在这里，让她觉得很不适应一样…………

    在萧言身边，嘟着脸撒娇，在他身后卷衣角，被萧言心血来潮捏成猪头，或者搂在怀里吱哇乱叫的时候少了许多。

    伺候萧言，她还是无微不至，不论在河间，在雄州，都不让拨来的侍女帮忙沾手。可是服侍完了萧言，她总是默不作声的退回自己厢房当中。萧言有时从旁边路过，就能看见小哑巴蜷在一脚，星眸在暗处一闪一闪，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心事。

    不过萧言也不想去问就是了。

    他现在只是烦心一件事情，自己不能带着小哑巴再犯一次险啊！可是这小哑巴留在这里，又交托给谁？此次北行，自己手头，有一分力量就要用足一分，还嫌不够。可以托心腹的人也就是岳飞牛皋他们，这些都要跟着自己冲锋陷阵冒万险的，将来搜拢常胜军溃卒还要以他们作为骨干，自己没有可靠的实力，在这乱世里头打混未免就太辛苦了，自己也不能一直空手套白狼下去！

    岳飞牛皋他们不能留，这小哑巴能交给谁照应？王禀，杨可世？不说小哑巴愿不愿意，自己也不乐意哇！将这么一个极品小萝莉交给杨可世这个满脸胡子的怪叔叔…………萧言想想身上就是一阵恶寒。

    送回河间府？小哑巴那是更加的无依无靠…………啊啊啊，真是头疼！

    一边想着莫名的心事，萧言一边就走到了小哑巴厢房门口，将门轻轻推开，就看见小哑巴的小小身影轻盈的从榻上跳起，笑颦如花的迎过来。不管小哑巴背后有什么心事不能对人说，可是当出现在萧言面前，小哑巴总是笑得春光灿烂的，让萧言不管心情再差，看到她总觉得胸中块垒一松。

    小哑巴才迎上来，赶紧又警惕的跳开，可是萧言捉弄她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她这般反应，已经是晚了，一下就被萧言捉住，两只手一拉一挤，顿时就是一个小猪头呈现。小哑巴脸都给捏红了，呜呜哑哑只是眼泪汪汪的叫着。

    萧言哈哈一笑松手，顿时觉得心情很爽。小哑巴揉着被捏红的粉嫩双颊，雪雪吸着凉气，只是用指控的眼神看着萧言。萧言瞧瞧她，低声道：“小哑巴，不跟着我再去涿州，成不成？”

    小哑巴一怔，脸上浮出了浅浅的笑意，朝北指了一下，然后做出策马扬鞭的姿势，再是一个紧紧贴着萧言的姿势，然后吐吐舌头，坚决的摇摇头。

    “我知道你马术很好…………可是这次不一样呢…………冲过去之后，可没有一个宋军大营接应…………”

    小哑巴指指萧言，再拍拍自己胸口，小脸上露出了再为安心不过的笑容。这一笑间，似乎哪怕外头天塌地陷，前面是刀山火海，她只要跟在萧言身边，也是心安。

    看着这样可爱窝心的笑容，萧言实在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如果小哑巴身上不是这一身圆领窄袖的辽人衣衫，而是穿着水手服，这样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估计自己就得又心软投降了。萧言硬硬心肠，只是盘算，该怎么说服小哑巴？

    外面突然响起了郭蓉清冷的声音：“让她跟着我，你救我爹爹，我怎么也要替你保护住她，这样可成？”

    萧言回头一看，郭蓉静静的靠在门扇上头，一双眸子清亮如水，只是看着他们。

    谁也不知道，郭蓉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她的眼角，依稀有点泪痕，似乎在无人的时候，偷偷哭过了。这些日子，心中最苦的，应该是一直咬着牙齿做若无其事状的这个少女吧？

    不知道为什么，萧言只觉得眼前这个飒爽凶悍的少女，比起初识的时候，女人味竟然多了一些。放在以前，郭蓉一定是不管不顾的杀回去，宁愿流血，也绝不愿意掉泪！

    郭蓉招招手，小哑巴知道救星来了，几乎是雀跃着小跑过去，朝郭蓉怀里就是一钻。

    一大一小，两个风格不同的美女揽在一起，这真是有点邪恶的美丽啊…………

    郭蓉摸了摸小哑巴的头发，轻声道：“自己珍惜的东西，还是不要轻易离开。我很后悔，为什么要走这么一趟，离开我爹爹身边…………如果我在涿州，怎么也不会让爹爹遭逢此难！爹爹为常胜军考虑得太多，为好容易才到手的权位考虑得太多，反而不如我干脆爽快，能看明白一些事情…………既然小哑巴是你最珍惜的人，你为什么就要将她撇开呢？

    …………活，一起活。死，一起死。在这个世道，能有这样共同的遭际，岂不是最大的福分？”

    萧言独立在那儿，竟然有点听得痴了。他挠挠头，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郭蓉放开小哑巴，轻轻朝萧言一礼。这一礼，竟然不是她所习惯行的男人礼节，而是敛衽为礼。

    月色从她背后撒进来，照得这少女周身盈盈有光。

    “…………谢谢，谢谢你………急难之时，没有舍弃自己的承诺。不管你为的是大宋，还是什么，作为爹爹唯一的女儿，我都只有拜谢…………这个时候，常胜军残破，我爹爹在易州存没不知，本不敢许下什么报答的话…………我只能在这里说，只要你能救了我爹爹，能救了常胜军残部的叔叔伯伯，你如有所请，常胜军上下必定拼命为你办到！”

    郭蓉容色认真无比，顿了一下咬着嘴唇迟疑一会儿，又坚决的说了下去：“………你要以常胜军实力为依托，要在燕地，甚或更大的地方有所作为，常胜军必然会为之所用！你要是不放心，如果不嫌弃我这么男儿气，只懂得骑马射箭，只懂得杀人……我愿意嫁给你！我爹爹就我这么一个女儿，你娶了我，常胜军将来还不是你的？”

    萧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郭蓉果然不是笨蛋，这个只懂得骑马射箭，只懂得杀人的飒爽少女甚至…………还可以称得上冰雪聪明呢。他萧言这样不惜生死的南北两处奔走，有心人都能看到他勃勃的野心，想在这乱世当中出人头地。常胜军当嫁妆，当真是好大的诱惑呢…………虽然现在这份嫁妆有点残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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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出发（二）

    第四十二章  出发（二）

    最让人郁闷的是，说到这么羞人的话题，这个少女却是满脸坦荡，甚至还是英气勃勃的，半点害羞的意思也无…………

    结义兄弟变成老丈人，这生意能做么？再或者说，这个反覆无常的老丈人，自己伺候得了么？到时候，不要连骨头渣滓都反而被人家吞了下去哦…………

    郭蓉神色如常的起身，不顾小哑巴瞪大了眼睛只是看着她，朝萧言微微一点头：“话既然说出，我绝不反悔。但是也有一句话…………此去千难万险，只怕真的是九死一生，我一心一意，只是为救出爹爹努力。你不管有什么再多盘算，本来计划利用常胜军达成什么目的，也只希望你念头如一，只为了让常胜军南归大宋而拼命！”

    说罢，她转身就走。从头到尾，萧言一句话都没有说。看着郭蓉离开，也只有苦笑。郭蓉每句话，都说到关键处。这个少女，还真小看不得！自己念头确实很多，这么卖力拼命的南北奔走，很大程度，也是为了在这个时代能出人头地。为自己考虑多了，这九死一生的北上之举，恐怕前景就不乐观了，因为这北上之事，都是自己一手推动的！

    好吧，好吧…………别的再不多想，这次北上，就为了和贼老天赌一口气，看看这个末世，到底能不能挽回！纵然不成，自己也只是被历史碾得粉身碎骨，而不是如同前世一般，被平淡乏味的生活所粉碎…………什么这个时代的立身之本，怎么在这个时代出人头地，都去他妈的！

    自己只是一个不甘心的小白领，一个千年后读这段历史犹有余痛的普通人，就是痴心妄想和这贼老天做对，想将这一千年的遗憾，一举挽回！

    雄州城外，宋军大营濠外。

    不过短短七八日的时间，原来辽军扎营的痕迹，已经被冲刷得浅了许多。辽人临去之时，放火烧营，焦黑的寨栅，只是横七竖八的躺着。破筐断绳，所在皆有，甚至还有几匹腐烂的死马，在道路左近躺着。

    那日千乘如云，万骑如雨，耶律大石在虎贲护卫之下，在宋军营前尽情展现辽国最后光芒的景象，似乎在一转眼间，就已经烟消云散。只有大队人马行军的痕迹，从这里一直向北，消失在天的尽头。

    数百骑人马，只是牵着马静静伫立。三百白梃兵，一百胜捷军。每人一匹战马，两人一匹驮马，拉出了好长的队列。甲包兵刃，羽箭干粮，所有物资器械，都一应俱全。除了马没有带具装的甲包，其他器械兵器，都是拣最好的配备。

    白梃兵总数不过千五，白沟河北伤亡了数百，现在拿出三百骑，杨可世已经给了萧言和马扩最大的支持！

    萧言也换了装束，穿上了圆领窄袖的辽人衣衫。戴着旧璞头，裹着一领旧披风。只是和王禀杨可世马扩他们并行。小哑巴也裹着披风，盈盈骑在马上。小脸上满满的都是笑意，萧言和宋军大将同行，她就乖巧的跟在郭蓉身边，只是不住的朝北而望。

    对于萧言还带着他的侍女同行，杨可世王禀也只有装着没看见。此次两个宣赞，马扩大家是知根知底，只有萧言这个小白脸，无一处不是古怪到非常。可是既然连童宣帅都信任他，他们两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再说了，萧言虽然和他们交往日子还浅，可是这家伙行事，杨可世王禀还是有点佩服的。此人关键时刻，委实泼得出胆子！就比如现在北渡之事，大家多少都是心照不宣，萧言一力承担了这件事情，催促按原定计划北行，并且嘴硬到底，给宣帅留下的表章也还是说一切如常，只要事情不像他说的那样，而又不能顺利让郭药师归降，那么他也只有掉脑袋，被正法于军前！

    还是那句老话，当兵的佩服的，就只有好汉子！

    王禀和杨可世不顾萧言和马扩的婉劝，只是坚持送出他们好几里路。大家心里都明白，此去前途实在多难！

    “两位相公，委实不必相送了，前路尚远，送到哪里算是个头？如果两位相公想跟着俺们北渡白沟河，说一声就是，俺们还能拦着？”

    到了最后，还是和他们熟悉一些的马扩开了句玩笑，让杨可世王禀两人都扯了扯嘴角。萧言也在一旁微笑道：“我是文官，这路当真是走不得！两位相公少送一步，我就能早点骑上马，那可就算是救了命了！”

    杨可世呵呵一笑，拍了拍萧言肩膀：“嘿嘿，宣赞是文官？俺们大宋文官，可没有冲辽人大阵的胆色！宣赞干脆改了武职得了，俺们聚首一处，为国戍边，反倒是痛快一世！”

    萧言笑着拱手：“免了，这一次当宣帅府赞画，实在是吃足苦头，现在我巴不得回汴梁，相公想和我换，那可就真是求之不得。”

    杨可世哈哈大笑，招手道：“泼韩五，还有那姓岳的小将，给俺过来！”

    韩世忠和岳飞都在行伍中间，两人居然搭上了话，韩世忠是佩服岳飞的那一手河北大枪，而岳飞也感激韩世忠抗命接他们进宋军大营。两个人聊了几句，竟然投机。韩世忠狂放不用说了，岳飞沉稳，可是内里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要不然怎么跟着萧言做了那么多胆大包天的冒险事情？

    听到杨可世招呼，两人都丢下马缰绳快步过来见礼。杨可世先在韩世忠胸口捶了一拳，这条长大汉子站定动也不动。

    “泼韩五，你给我保定了萧宣赞！他掉一根头发，某都拿你是问！马宣赞是西军老弟兄，他那身弓马，不用人看着，等闲人也沾身不得，萧宣赞文臣，却行此险事，你要为着俺们大宋，保护好萧宣赞！”

    听到杨可世说及自己，马扩不过淡淡一笑。韩世忠大声武气抱拳行礼：“是了相公，只要俺韩五在，没人近得了萧宣赞！”

    杨可世又看看岳飞，同样给他胸口来了一拳。岳飞同样也一动不动。只是抱拳：“谢杨相公赐俺一杆好枪，一副好甲！”

    杨可世笑笑：“你该得的！这等好汉，也不知道萧宣赞怎么识得的！此次事了，到俺白梃兵里，当一个都头如何？”

    岳飞虽然有了空头指挥使的差遣，可在大宋菁华白梃兵中实任都头，已经是杨可世份外提拔了！

    可岳飞只是一笑，行礼道：“等萧宣赞不要俺了，俺才能到杨相公这里投到。要是萧宣赞要俺，俺就只是在他身边…………跟着宣赞南北冲撞，比什么都痛快！”

    萧言听着杨可世在那里交代，拳拳之心，委实可感。和这些爽直汉子交往，实在有些一见如故的感觉。王禀和杨可世不是不知道他萧言在背后弄鬼，可是仍然装作不知道，该给的支持，分毫不曾少了。虽然此次行事，大头干系都是他担了，可是杨可世和王禀他们，本来可以将这一切撇得干干净净！

    这个时候，萧言也只有肃容行礼：“多谢两位相公关照之情！萧某但能生还，必不忘两位相公之情！”

    一直沉默的王禀在旁边冷冷一笑：“俺们为的不是你，还是俺们自己。”

    杨可世也感慨的一叹，拍拍萧言肩膀：“此次北伐，复燕云故地，本是官家交给俺们西军的重任。结果俺们不争气，败了下来，现在更僵在这地动弹不得。最后要萧宣赞这么一个文人替俺们出生入死，只要有人心的，谁不惭愧？尽自己一分力量，也不过是求一个心安理得罢了！萧宣赞，不必多说，俺们在燕云故地，重逢之时，再把酒言欢！”

    萧言马扩，都是肃然行礼，杨可世王禀也郑重回礼。四人一揖而别，都同声哈哈大笑。萧言招招手，岳飞已经将他坐骑牵了过来。萧言翻身上马，身左韩蕲王，身右岳鄂王，骑在马上，只是身姿笔挺的拱卫着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就是热血沸腾。萧言长声大笑，马鞭北指：“走！且随我去将这倾颓的世道，硬扳过来！男儿纵横天下，这才是开始而已！”

    白沟河一川白亮的河水，只是哗啦啦的横在前头。

    萧言看着黑暗中这河水，只是摇头苦笑。自己算是和这白沟河干上了，穿越以来，来来去去的已经不知道经行了几次！

    极目远望，山川依旧，人事却非。

    原来横在河面上的辽军浮桥，已经被耶律大石他们撤军之后，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只有黑暗中还矗立着几个残存的桥桩，在河水拍击下，仿佛在载沉载浮。

    他们这次选择夜渡的地点，已经不是从留下的战场那里穿行了。一路行来，并没有看到什么辽人远拦子哨探的踪迹，萧言只是选择了一条通往涿州最近的道路，昼夜兼程，直抵白沟河前。

    在自己身后，是数百名白梃兵，正在黑暗中静静的等候，这些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卒。在黑暗中，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如几百名鬼魅一般安安静静的只是散步在周围。主队，后卫，两翼哨探不用萧言下令，就已经分派得井井有条。萧言和马扩，也别指望在这些白梃兵和胜捷军当中能插手进去。杨可世和王禀借兵给他们，固然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但是可没有把这些他们最为倚靠的实力送给他们！

    白梃兵统领是一个虞侯使李存忠在统帅，而胜捷军的统领是一个指挥使叫做丘虎臣的在统帅。两人当中似乎已经得到将令，以李存忠为主，而丘虎臣为副。没有再碰到一个两宋之交的有数名将，当时萧言还惋惜了一下，毕竟两宋之交的名将，至少有八成出身于西军当中！

    后来就忍不住好笑，现在岳爷爷在自己麾下效力，已经是难得的福气了，自己现在凭什么来招揽更多的人才？先把常胜军拿下来再说吧…………

    李存忠和丘虎臣，对萧言和马扩自然是恭谨，但是也有一种淡淡的傲气藏在背后――或者说这两员中层将官都懒得隐藏。他们都是宿将，不知道打了多少仗了，马扩倒还罢了，是熙河军出身，多少有一分香火情在，萧言这个小白脸，就算有点胆气，有点功劳，但是他见过多少仗？

    现在对他们的一应命令，都是马扩用商量的口气给他们布置，或者萧言通过韩世忠，居间联络一下。这个泼韩五笑骂一阵，倒也能把差使办下来。

    这些都是小节了，现在自己也没心思琢磨用什么手段大展王霸之气将这数百精兵收复…………自己到底该什么时候摊牌？

    自己摊牌之后，究竟会有多少人跟着自己过河？还是干脆就来一场卷堂大散，丢下自己一个人――最多还有小哑巴岳爷爷他们罢了，孤零零的在这儿？

    毕竟谎报军情在前面的是自己！

    萧言看着眼前河水，只是出神，半天都没有发出声音。在他身边的马扩同样出神的看着远处山川大地。可以看出，这个三十不到的英武青年，同样心潮澎湃。

    上次那场战事，他正出使燕京城。虽然往来辽地，但是此次之行，是第一次以军人身份，踏足这片分离汉家百余年的土地！

    前面突然传来声响，却是三五个白梃兵护卫着甄六臣小跑了过来，几个人身上都是水淋淋的。奔到萧言和马扩的马前，甄六臣单膝落下回报：“两位宣赞，河上已经连好五道皮索。俺两个弟兄已经渡河过去了，全都照应好了，对面鬼影子都没有一个，皮索都结实牢靠，只等宣赞下令渡河！”

    马扩答应了一声，挥手让甄六臣退开。甄六臣却只是眼巴巴的看着的萧言，郭蓉带着小哑巴也在前头，这个时候同样不住回头而望。他们都是知道底细的，同样也提心吊胆，真不知道萧言要瞒这些大宋官军到何时！

    马扩笑道：“萧兄，你已经夜渡过一次，这次俺就跟你抢个先，打个头阵如何？”他一句话说出，那边萧言却没有反应，他微微有点讶异的侧头望过去，就看见萧言骑在马上，只是呆呆的出神。

    “萧兄？”

    马扩又动问一声，萧言这才惊醒，啊了一声，咬咬牙齿，他妈的，这就说吧！自己本来打算过了河，离涿州不远再明白告之一切，到时候让他们进退两难去，自己逼迫他们跟着自己冒险到底的把握更大一些…………

    可是，这又何必？此去九死一生，非怀必死之心，不能指望成功。与其到时候让他们三心二意，何苦现在就让他们同样做出抉择？

    自己已经义无反顾，宁愿选择在这历史前面撞得粉碎。而自己身边这些人马，却是真真切切活在这个时代的，而不是如自己一般穿越而来。如果这个时代的人，都没有几个男儿挺身而出，为最不可为的之事，那么自己的努力，又有什么作用？

    那么这个大宋，就该如历史一样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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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摊牌（一）

    第四十三章  摊牌（一）

    萧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低声道：“马兄，将我们手下那几个差遣，还有李虞侯，丘指挥叫来吧，我有些话要说…………”

    马扩一怔，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一直在装糊涂，可是现在萧言却是象要在渡河之前摊牌也似！

    萧兄弟哇，你为什么不撑到涿州城下再说？到时候，那些白梃兵想退也退不得了！

    马扩绷着一张脸，只是不说话的看着萧言，萧言却白着一张脸，对他勉强一笑：“马兄，我意已决，请大家过来吧…………”

    马扩冷着脸点点头，策马而出，低低传令。黑暗当中就听见马蹄声音响动，却是岳飞，韩世忠，李存忠，丘虎臣等人都赶了过来。岳飞他们还好，已经有过一次夜渡的经验，李存忠他们两人神色却微微有点紧张，不知道萧言召他们而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接着就看见一个高挑的人影一闪，却是郭蓉也从前头赶了回来，她也听到了马扩传的令。在远处她就勒马站下，只是毫无表情的看着萧言，容色清冷无比。看到萧言将目光投了过来，郭蓉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萧言瞧见，不过淡淡一笑。

    几人赶到近前，都纷纷下马，只是朝萧言叉手行礼：“萧宣赞，不知有何吩咐？”

    萧言在马上只是冷着脸不动，抱拳还了个礼，连马都不下。李存忠和丘虎臣微微有点怒气，你这宣赞，好大架子！俺们是相公借给你使的，又不是你的麾下，俺们一个不卖力，你这宣赞，都不知道到哪里哭去！这般乔着模样，却不知道做给谁看！

    李存忠心下不快，当下就粗声粗气道：“萧宣赞，这个时候，可不是军议的好时候！俺们四五百人马，猬集成好大一坨在这里。要是有远拦子潜伏，俺们都得鸡飞蛋打！渡河最是危险不过，就怕人半渡而击，俺们耽搁的时间越少越好。什么事情，萧宣赞不能到白沟河对岸再说？”

    萧言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这里是我和马宣赞做主，有什么事情，也是我们一肩挑了。李虞侯要是对本宣赞有什么不满处，将来碰上杨相公了，参我一本就是。”

    李存忠一怔，只是忍气低下头来抱拳不语。

    萧言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所有人不知不觉的都屏住了气息。到了最后，萧言只是淡淡一笑：“我们此去涿州，却没有人接应我们…………涿州已经被辽国四军大王萧干夺下，郭药师出奔易州，而我们，是去夺回涿州的…………”

    人群静默一下，马扩别过脸去。其他人脸上，却是各色各样的表情凝固在一起。在这一瞬间，似乎连时间都停住了，只能听见河水响亮，不舍昼夜向海奔流而去的声音。

    不知道河水当中夹着着了什么重物，撞上河岸礁石，在这寂静的暗夜里突然发出轰然的声响。

    “…………萧宣赞！”

    “为何不禀明两位相公！”

    “宣赞，为何不和俺们说？”

    人群突然爆发了出来，在这一刻，大家都忘记了压低自己嗓门儿，只是吼了出来，声音在暗夜里头传出老远，树上栖鸦，一惊而起，绕树飞舞，只是哑哑而鸣！

    后面静默列队等候的白梃兵和胜捷军也被惊动，以为这里出了什么变故，纷纷拔出兵刃，就听见一片兵刃撞击的声音，几十骑就围了过来！

    马扩突然暴喝一声：“听萧宣赞说话！要进要退，等萧宣赞说完再决断也不迟！”

    马扩身份贵重，远过萧言。谁不知道他是连官家都亲自召见过的，童贯对他也是重用。杨可世和王禀见到他都是客客气气。他这一声喝，几个人这才愤愤的收住声音，李存忠和丘虎臣胸口起复，脸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只是不忿的看着萧言，浑身都绷紧了，仿佛只等萧言一说完，他们就要掉头回去！

    岳飞和牛皋几人也在人群当中，岳飞脸上先是一怔，牛皋在那儿脱口问话而出，岳飞却一把扯住他。岳飞脸上，只浮现出一点淡淡的笑意，谁也不知道这未来绝世名将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他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萧言。这些人当中，就韩世忠从头到尾一声未出，脸上表情动都不动，只是懒洋洋的在那里挖着耳朵，萧言说什么，仿佛都和他漠不相干。

    这边才安静下来，那边又传来马蹄响动的声音，大家回头过去，却是郭蓉策马缓步过来，她白着一张脸，同样眼睛一眨不眨的只是看着萧言，等走近了，她才低声问道：“姓萧的，你不是去易州？从你选的这条路，我就觉得不对，一开始还以为你是故意选此路，以瞒着众人，却没想到，你想的却是取涿州？”

    少女身上，绽放出比冰还冷的气息，比剑还锋锐的杀气。每个字吐出，似乎都有风刀霜剑蕴含其间：“…………姓萧的，你想的还是取下涿州，作为接应宋军的依托，想着的还是自己的功名富贵！我爹爹却在易州，望援心切！从此我们分途，就是我一个人，也要去易州救我爹爹！”

    郭蓉一句话，让刚才安静下来的李存忠和丘虎臣又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原来常胜军知，郭家的人知，就是俺们不知道！你只是瞒着两位相公！”

    “不去了，不去了！俺们宋军，却不是你功名富贵的张本！你要当郭家女婿，你却一个人去！俺们当兵的虽然命不值钱，却再不为了这个替人卖命！”

    白梃兵和胜捷军围过来的更多，他们多少也听明白了一些，前头数十人，也顿时发出哗声。只是支持他们带队的将领。无数双不可置信的目光只是投向独立马上的萧言，笑骂声音此起彼伏，刚才的肃静整齐，完全不见了踪影，不少人扯着马缰绳就要掉头，白沟河边，一片人喊马嘶的声音！

    岳飞在混乱的人群当中，只是不住的微微比着手势，让牛皋王贵几人不要出声。牛皋要说话又不能说话，只是涨得满脸通红。岳飞不住的看向萧言，这沉稳青年，眼中满满的都是信任的神色。

    萧宣赞啊萧宣赞，结识以来，你就没让俺们失望过，这次也同样不会！

    看着眼前混乱景象，萧言在心里头微微叹一口气。自己从穿越以来，似乎做的都是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真是何苦来哉…………还不如就在河间府装孙子呢，到时候望汴梁一躲，享享福再说，四年半之后，反正还有一个南宋…………

    …………郭大小姐，对不起啦。这个时候，只有借你镇镇场面了…………

    萧言一声不吭，只是跳下马来，朝恨恨看着自己的郭蓉走去。郭蓉看到萧言走来，同样冷着脸跳下马来，只是大步迎上。场中声浪稍息，只是看着他们。萧言走到郭蓉面前，两人个头几乎平齐，目光撞在一处。萧言冷冷一笑，挥手一个巴掌，就朝郭蓉打了过去！

    郭蓉手闪电般的一抬，就抓住了萧言胳膊。她气力好大，又是含恨，咯吱一声，萧言只觉得眼前一黑，只觉得自己臂骨似乎都要断了！

    这个时候，萧言只是冷冷一句：“想你爹活，就不要动！”

    一句话顿时就说得郭蓉浑身一震，不知不觉的松手，萧言那巴掌再度挥出，啪的一声响亮，就重重落在郭蓉的俏脸之上！

    这一掌萧言吃奶的气力都快使出来了，以郭蓉强悍，都被打得闪开几步，脸上五指痕迹殷然，她旁边甄六臣虎吼一声，就要扑上，却被郭蓉猛的伸手拦住。

    “大小姐！”

    郭蓉只是不动，倔强的昂头看着萧言，嘴角隐约有丝殷红，但她的眼神却是毫不退让。

    场中声浪，不知不觉的平息了下来。所有人都怔怔的看着眼前一切。

    打女人的感觉，真他妈的坏…………萧言收拾起一时有些纷乱，有点心软的心情，只是冷冷的看着郭蓉：“我是宋使！是大宋的兵部左司郎中，是大宋北伐大军宣帅府的赞画！大宋从来不欠郭家什么，而你们郭家，也不过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才选择南归，我所作所为，天经地义第一要为的是大宋，这点，你一定要明白！”

    郭蓉只是脸色苍白，身子微微发颤。

    “你也真他妈的蠢！平日里英姿飒爽，这个时候就不知道用心思了！我们去易州，那不是自投罗网？一路过来，辽人在涿州正面都没有张开远拦子，只能说明他们将主力都带去了易州！郭药师不死，易州不下，萧干一番冒险，就成了白费。郭――董大郎更是寝食不安！萧干更要回燕京和耶律大石去争权夺利，他也要速战速决！现在涿州空虚，不夺回涿州，难道真的去易州硬碰硬？只要涿州一下，萧干就马上能想明白，旦夕之间要收拾常胜军已经成了泡影，他还得赶回燕京去！这时间，他耽误不起！就剩下一个董大郎，还怕料理不了？郭药师要是在易州连这几天都支撑不了，那么他也不配在这乱世，在这燕地生存！”

    萧言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人人动容。马扩更是眼睛发亮。他对萧言，半是佩服，半是敷衍。这个时候，却是全然的佩服了。此人大才，吾不如也！不仅有胆色――这个不难，豁得出去就行了。可是能在如此艰巨的局面下，还能冷静的找出应对的方法，就不是常人所能为之！大宋北伐之师，在如此混乱软弱，分崩离析之际，突然得此人才，只能说是大宋之福，汉家之福！

    李存忠和丘虎臣互相交换着眼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刚才胸口满满的气愤，这个时候似乎就突然消褪很多。这个小白脸宣赞，说得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啊…………

    而岳飞，只是在人群当中淡淡而笑。他看看一旁的韩世忠，韩世忠只是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

    萧言只是恶狠狠的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的郭蓉：“老子做什么决定，以后你这个女人别插嘴！你要知道，常胜军存没与否，就在老子一念之间！退下去！”

    他再也不看郭蓉，只是转头过去，对着李存忠和丘虎臣，对着数百名已经围成一圈的白梃兵和胜捷军。这个时候，他的目光扫过，大家却不像刚才那样昂然对视，纷纷的低头下去。

    “一帮孬种软蛋！大好的功绩，双手捧到你们面前，都不敢要！”萧言呸了一声，语调比刚才还要冷上三分。

    他转头向北，大声道：“老子不怕告诉你们这些直娘贼，老子本是辽东之人，南归大宋，得宣帅赏识，才当的这个兵部左司郎中，才当的这个宣帅府赞画！老子在辽东行伍之间，亲眼见到了，兵火交亟之下，一个国家，到底是什么惨状！辽人击败你们，深入宋境百里，一路过来，你们都已经看见，短暂战事，已经将大宋河北边地糟蹋成什么样子…………老子在这里，可以再告诉你们一句，在辽国之北，还有一个比契丹人更要凶悍十倍的女真！”

    萧言的眼神只是挑衅的看着眼前无声的将士们：“西军守边，在陕西诸路，在西夏贼子面前，没有一个退缩的。你们家都安在陕西诸路，知道给西夏人杀进来是个什么下场…………老子告诉你们，大宋北伐大军再耽搁下去，女真人会夺了燕云之地，会对大宋居高临下，会对大宋虎视眈眈，他们到时候会毫不犹豫的杀过来！这个时候你们都没有渡河北上的勇气，没有试图挽回这一切的勇气，到时候，你们就有胆子抵抗到底了么？去你妈的吧…………河北陕西，都是大宋土地，你们是边军，不为国守边，还能干什么？想想在白沟河北，死的那么多大好兄弟！”

    萧言只是指着北面：“…………老子要过河，因为眼前就是唯一一个机会！老子要带着你们作为大宋北伐之军复仇之战的先锋！宣帅为何派老子和马宣赞来拣选你们？两位相公为何这么信任老子？还不是因为他们知道这就是成败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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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摊牌（二）

    第四十三章  摊牌（二）

    …………老子要过河！你们过不过来，随你们的便。可是向前一步，也许就是功成名就，也许就是无愧平生！这么大一个大宋，就没有几个血性男儿？看着弟兄们尸骨抛在对岸，无人收拣，连再北渡的勇气都没有？那你们趁早回转陕西去吧！老子就是一个人，也会把涿州抢下来…………不过你们倒要好好想想，回到陕西，如何见你们那些牺牲袍泽，遗留下来的家小！”

    一番话说完，萧言掉头就回到自己坐骑旁边，翻身上马，谁都不看，只是昂然向前。所有人都目送着他的背影。看着萧言走到河岸边上，一个骑马的小小身影飞快跟了上去。谁都知道，那是萧言不可稍离的哑巴侍女。小哑巴从来都是最讨喜的，一路行来，谁不喜欢这个星眸如梦，笑颦甜甜，而且手脚勤快的女孩子？

    大家看着萧言摸了摸小哑巴的头发。萧言身影，最先没在了河岸之下，然后就是小哑巴轻盈的身影一闪，一点都没犹豫的紧紧跟上。

    人群当中，岳飞长笑一声，当先而出。牛皋王贵汤怀张显同时而出。几人都不回头，只是向北而去。

    再然后，却是听见韩世忠哈哈大笑的声音：“痛快！痛快！俺老韩就盼着这么一个机会，声名达于君前，立功足至封侯！守在营里，闷也闷死个人！不就是夺个涿州么？有什么鸟打紧？”

    说罢，他同样越众而出，催马而前。

    月色极好，人们已经何以看见萧言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河中，他抓着皮索，只是缓缓向前。一马当先，河水拍击在他的身上，只是溅出了白色的水花。小哑巴小小的身影，只是吃力的跟在他的后面。而对岸，就是辽国土地。

    太祖北伐，数万兵马都遭失败。太宗北伐，十万大军崩溃，太宗身带箭伤。此次十五万西军精锐北伐，在白沟河遭致惨败…………而此时此刻，这个小白脸萧宣赞，只带着一个弱质纤纤的少女，只身而前！

    在这夜里，有如一副让人看后，胸中只有一口气在鼓荡的画面。

    郭蓉立在那儿，一双大眼，里头只有莫名的波光在不住闪动。

    马扩缓缓回头，扫视了白梃兵和胜捷军一眼，低声道：“两位相公难道不知道萧宣赞隐瞒了些什么么？涿州变故，只要两骑探马，就足以打听清楚。两位相公，为什么没有派探马？你们还不明白？这功劳，你们不想要，俺马扩想要！回去转告两位相公，萧宣赞和俺，渡河去了！”

    马扩身影一闪，也跟了上去。李存忠和丘虎臣对望一眼。李存忠只是呼呼喘着粗气，突然骂了一句：“直娘贼，死便死了，被人瞧不起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俺走了！老丘，你去回报两位相公！”

    丘虎臣叹口气：“直娘贼，此次你为主领大队，俺不过为副，俺可不是泼韩五，一辈子拿违抗军令当饭吃！

    他回头招呼一声：“弟兄们，走喽！”

    白梃兵和胜捷军将士静默一下，突然发出一声欢呼：“渡河，渡河！”

    ～

    大宋宣和四年七月初四，萧言再次北渡白沟河。虽然这么说很俗气，可是，历史真的开始向着不同方向转动了………

    夏日的大雨又如瓢泼一般的下了下来，浇得周围一切茫茫都不可见。蜿蜒从涿州左近流过的刘李河再度暴涨起来，已经不复往日的平静，只是在风雨当中翻卷着滔滔浊浪。

    这夏末秋初的大雨，似乎是要尽最后努力，留住这季节变幻之前的最后时光，只是风卷雨疾，在天地当中连成斜线，白茫茫的掠过。大地蒸腾起一层层的雨雾，将所有一切，笼罩在晦暗当中。

    风狂雨骤，一如身在燕地涿州之人的心情。谁也不知道这场即将摧垮大辽的末世风雨，将什么时候才能停歇，而他们，又能不能在这场风雨当中幸存下来！

    涿州南面十多里外，又设起了哨卡堆拨。领兵之人，却是在涿州那场惊变之后新依附董大郎的一个小军官。

    这叫做余江的小军官，本是当年怨军显营的一个小小队正，既不是郭药师的嫡系，也不是董小丑的嫡系。怨军改编为常胜军，他糊里糊涂的也就成了郭药师的麾下。他能力平庸，虽然因为性子惫赖，交朋友有一手，可是因为胆气武艺实在平常，在乱世常胜军中自然也就没混出头。在郭药师那里既然没得到什么好处，那日涿州惊变，他驻守在常胜军南面营寨，自然就投降得飞快。

    萧干和董大郎留赵鹤寿驻守涿州，这赵鹤寿招揽常胜军余烬，拼凑人马，守备地方。他这个小小队正居然提了一级有了都头的差遣，手底下三四十号弟兄，全是和他一样改换了门庭的老常胜军中杂牌营头的。虽然升官，但是还挤不进赵鹤寿心腹圈子里头，给赶到了离涿州城甚远的地方设了这个哨卡堆拨，只是作为外围警戒。

    这个都，实有人数四十二，马一匹没有，弓六张，刀矛加起来四十余件，甲一副都没有。寒酸到了极处。辽军的惯例，是不提供后勤支援的，一切供应，要靠自己打草谷。虽然在辽国中期以后，各成营号的军头，也开始统一给自己麾下提供一点粮草犒赏――军饷还是没有的。可现在常胜军已经残破，涿州给弄得落花流水，一把火烧掉不少本来就可怜的积储。他们这个几乎给赶到外头自生自灭小小一都，哪里还能从赵鹤寿手头弄到半点给养？

    涿州变乱这么一场，周围附廓百姓逃得精光。麦田都不管了，好容易种出来的一些田地，现在就泡在水里。雨幕里头，还有几个村庄，家家房屋都敞着口对天，给折腾得干干净净。这些日子，余江带着麾下兄弟就靠着捞淹在田里青斯斯的麦苗填肚子。一个个闹得上吐下泻，有气无力，在茅蓬里头盖着湿漉漉的稻草发抖，谁还管什么鸟替涿州警戒外围！

    茅棚里头火塘，烧的湿柴，只是升起烟雾。呛得里头躺着每个人只是咳嗽。可谁也懒得起身收拾这些玩意儿。茅棚上头还不断的滴水下来，浇得每个人都是身心冰凉。余江躺在一块最为干爽一点的地方，翻着眼睛只是看着眼前一切，到了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大喝道：“张威，陈彬，你们两个贼厮鸟赶紧夹着屁股起来，给棚顶加些稻草，把这些直娘贼的湿柴给老子扔了！找些干柴过来，真正是不想过日子了！”

    一声吼完，他犹自觉得不爽，又转向另外一头大吼：“戴军，马红俊，这每日吃食只是你们两个火头打理，今日下锅的东西在哪里？还不去寻觅一些个来？俺瞎了眼睛，只是选你们这帮软虫出来远戍，凭俺本事，留在涿州也是等闲一句话…………要不是看你等这些新投之人没有着落，俺好心应承了，却没成想，要吃你们这帮厮鸟的苦处！”

    吃他喝骂的，都是余江麾下的队正，和他这个都头挤在一个茅棚里头。听到他的大言，稻草底下伸出来的四双光脚动都懒得动弹一下，就当没有听见。还有人在底下小声嘀咕：“留在涿州，做梦去吧，就凭他，能够上舔赵副都管的屁股？俺们都是一个鸟样，在这里不死不活的熬着…………还不如爽利散他娘，说不定俺们还有一条活路！”

    “俺们只会厮杀，不会作田……这世道，到哪里又能安心作田了？南人也不收俺们这些北卒，不然老子早就跑他娘！郭都管在时，大家还有一口安稳饭，那个四军大王以来，大家到是饿得眼睛发蓝！还要受这鸟都头呵斥，俺反正在这儿躺着等死，他要向赵副都管卖好，什么差使，自己承担起来便罢！”

    余江使唤不动手底下人，他们在底下的小声嘀咕，更让他则声不得。想想自己处境，也当真是觉得丧气。在湿漉漉的稻草底下越躺越是烦闷，肚子又饿得心慌。干脆自己负气爬起来，披上已经烂了不少破口的红袍，穿着一条只剩半截的撒腿裤子。也不带兵刃，只是光脚走出茅棚外头。

    大雨一下将他浇得透湿，余江在雨水里头眯着眼睛。只是看着他领着的这个小小哨卡堆拨。营地外头一圈栅栏，七歪八倒，连野猪都防不住。里头就是跟花子窝似的几间茅棚。常胜军混到如此地步，当真让人丧气。董大郎现在精力全在扑灭郭药师在易州的余烬上头。也顾不及整编他们这些被收揽的余烬。赵鹤寿只是在竭力维持。

    大家都是老卒，是从北地厮杀，还有辽东七八个势力混战当中生存下来的。虽然军容不整，可都是百战余生的可战之兵，就是他余江虽然号称平庸，可也见过了大小数十次仗，手里怕不有十来条人命！

    大辽颓势尽显，他们也不过是在郭药师的统领下努力求活。结果到了现在，这等百战老卒组成的常胜军也开始四分五裂，闹到如今下场，真不知道将来大家死在哪里！

    这大宋，怎么就是不打过来呢？宋人富庶，真要过来，说不定还能吃上饱饭，可宋人又是软弱，白沟河一败，给萧干大王和大石林牙追出去百多里，想要爬过白沟河，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站在雨中，余江越想越是没做理会处，干脆走到栅栏边上，扯开裤子撒尿。才掏出那话儿，就看见栅栏边上，突然冒出一个胡子蓬蓬的大汉脸庞。

    这大汉戴着铁盔，头盔红缨全湿了，只是黏在铁盔上头。身披没有肩膊甲叶的半身软叶子铁甲，胸口护心镜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冒出钢铁的本身的寒气，手中一柄直刀，只是滴着雨水，益增寒气。这身装备，比起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红袍，简直好到了天上！

    那大汉和他的目光对上，似乎还对着自己咧嘴一笑，接着直刀就闪电一般架在自己肩头，脖子上头立即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余江一抖，一泡尿只是撒在了脚上，好在是大雨当中，也分不出到底是什么。

    那大汉的声音，比手中兵刃还要冰冷：“动一动，脖子上头就是一个碗大的疤瘌！”

    余江一句话不敢则声，乱世里头混出来的，都知道什么时候是充不得英雄的。他只是惊恐的看到，在雨雾里头，在那个大汉身后，鬼魅一般的又冒出几十条人影，人人盔甲兵刃精利，铁盔上红缨如血一般鲜红，只是越过栅栏，扑进他这个小小堆拨当中！

    大雨里头，萧言在披风外头还加了一层油布，戴着油布裹着的范阳笠，只是和马扩以及麾下将佐站在一处。打量着眼前这花子窝一般的常胜军哨卡堆拨。郭蓉也在人群当中，雨水在她俏脸上不住滚下来，长长的睫毛打湿了垂下来，虽然容色一样清冷，但却自然少了许多男儿的英气，更象一个女孩子一些。

    那夜萧言借倒霉的郭大小姐镇场面，给了她一巴掌。郭蓉就不和萧言说一句话了。但是她和甄六臣几人，还是不出声的奉命唯谨。小哑巴居间，好几次跑到郭蓉那里讨好的服侍她，似乎想替萧言弥缝一下两人关系，可郭蓉还是倔强的不肯搭理萧言。

    萧言倒也无所谓，他现在也没更多心思顾及这个长腿悍妞。他的全部心思，都在怎么抢回涿州，大乱萧干郭大郎的盘算，从而改变局势上头！

    不过涿州外围这些哨卡堆拨的残破景象，也出乎大家意料。至少萧言上次经过的时候，这些地方还好歹有个样子。可是这次先期拔除外围这些据点，却是出乎意料的轻松，堆拨人马，都乖乖束手就擒，根本无心替现在在城中的赵鹤寿卖命。

    一方面他们是不得以归附董大郎一系的，另一方面，也正说明，现在涿州正是董大郎夺权之后最虚弱之际！要是自己不是先来抢此城，而是去易州援应。给他们喘过这口气，那么这座正挡在燕京城前头的屏障要隘，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夺回了！

    自己的判断决定，果然没有错！

    马扩在大雨里头也是眯着眼睛，朝萧言道：“萧兄，你决断果然不错！拔除涿州外围，轻松以及，扫了两个哨卡堆拨了，一个弟兄伤亡也无…………俺们来的时机正对！”

    拔除上一个堆拨，是岳飞带人出手的，这次就是韩世忠。岳飞此次只是跟在萧言身边护卫，懒洋洋的只是觉得满身本事发挥不出来。他在旁边低声道：“拔了再多哨卡堆拨，就算将涿州四下扫荡得干干净净了，俺们还是拿不下城来，所有一切，只是白费！”

    听到岳飞这等小将如此直爽的发表自己意见，还是一口河北口音。马扩身边丘虎臣和李存忠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岳飞却是神态自若，不以为然。萧言也不在意，他巴不得岳飞说得越多越好呢…………岳爷爷可算是他萧言起家的心腹嫡系！自己还有点担心，历史已经改变，要是岳爷爷变不成历史上的那种名将，自己可就是太亏心了…………

    这个时候，萧言也只有长叹一声：“没错，拿不下涿州，我们一切，都是白费！”

    马扩看看萧言，神色也是凝重：“拿下涿州，谈何容易？俺们都是骑兵，没有器械，扫荡这些离心常胜军外围士卒，可以得新应手，但是要扑城…………”

    萧言一笑，也不说话。既然已经踏足白沟河北，这所有一切，又是自己经营而成，这和历史不同的小小浪花已经为自己所卷起…………那么下面的路，萧干都冒得险，自己为什么冒不得？

    马扩看他神色镇定，也住了口。过了白沟河，萧言一点都没有谦让的情绪了，似乎根本不是南归的燕地逃人，现在一切身份，还不过吊在半空中，没有得到正式的告身。所有一切，都是萧言在拿主意，指挥布置一切，干脆爽快，没有半点不自在的。

    而白梃兵胜捷军身处不测之地，当兵的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上官做出果断决定，带着他们拼力向前，竟然自然而然的就服服帖帖的领命。在这上头，萧言还真有点王霸之气！

    这先扫除涿州南面哨卡堆拨，尽力生擒这些外围戍卒，不让一人走脱的先期战事布置，就是萧言提出，并一手指挥的。拔除第一个哨卡的时候，萧言还居然笨手笨脚的挥舞着直刀，打算身先士卒来着！后来还是岳飞一个眼神，牛皋将他硬拖了下去。

    大家都在猜测萧言的打算，身经百战如马扩等，已经隐隐约约有点眉目，但是也并不说出，只能是暗中叹服萧言的胆色。这个燕地来归之人，仿佛为了能翻盘这场战事，能让大宋大军顺利北上，敢于豁出一切！真不知道，萧言在辽地受到了什么待遇，让他对这个残存的辽国政权，有三江四海一般灭之而后快之恨！

    大家都情不自禁的向北而望，雨雾那头，涿州城墙，并不可见，入眼之处，只是白茫茫的雨丝。他们这支孤军，不过数百骑人马，纵然人人精锐，就能拿下涿州这座现在成了战事翻盘契机的要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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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摊牌（三）

    第四十三章  摊牌（三）

    那边突然响起了踏响泥水的声音，却是韩世忠长大的身影朝着这里走来。他手上提着这个哨卡堆拨的小军官，正是余江。他的红袍早就丢了，浑身泥水，撒腿裤子底下脚也给划破了。只是有气无力的被韩世忠拉扯着过来。在他们身后，是数十名白梃兵，一个服侍一个，押着一帮垂头丧气的俘虏。个个身上穿得破破烂烂，有的人都病得抬不起头了，还在跑肚，不过在大雨当中，随时被冲干净，倒也没那么碍眼。

    韩世忠远远的笑道：“这小子滑溜！本来擒着他了，可这小子趁着俺们摸进茅棚，一个不留意，撒腿就又要跑！追了七八步才赶上，要不是宣赞有令不得伤人，俺这口刀说不得要发利市！”

    他又摇摇头：“都说常胜军百战余生，可是碰倒的两个堆拨，都成了什么鸟样？躺在茅棚里都半死了，发热跑肚子的也有，屎尿齐流！摸进去跳起来反抗的气力都没有，俺一腔子本事倒使不出来，憋得内伤！俺们真能指望他们不成？”

    郭蓉脸色青白，看到常胜军现在如此景象，心里最难受的就是她这大小姐了。她向前一步，只是冷着脸道：“你们这窝囊模样，真不如杀了干净！为什么不去易州投我爹爹？要在这里受赵鹤寿他们折辱？”

    她这一声，能抬头的常胜军都抬头了，看到郭蓉长身站在那里，身边还有甄六臣。扑通声连响，不知道多少人顿时跪在泥水当中，身边白梃兵拉也拉不住，一个个声音里头就带了哭腔：“大小姐，你怎么现在才来？求大小姐活了俺们！”

    郭蓉脸色难看，只是怒道：“来看你们丢人的模样么？你们还不如死了干净！”

    被韩世忠提着的余江有气无力的抬头，翻着眼睛道：“郭都管负伤走了，俺们逃不及。辽人全是骑兵，俺们两条腿能跑到哪里去？这个世道，俺们跟着的都管统领也不是一个了，谁能管俺们饭，能给俺们一条活路，俺们就只有跟着…………现在赵统领在涿州城中，大小姐也知道，他是老好人一个，除了董家的嫡系，有点积储都发给涿州城残留百姓赈济了……郭都管当初可是有什么好的，先尽着俺们常胜军！大家伙儿没去路，只有聚在一起挨日子，饿得眼睛都绿了…………有什么法子？”

    他翻着眼睛只是看着站在那里，披挂整齐，被士卒拱卫着的萧言他们：“大小姐身边，可是宋人？俺能帮大小姐摸进涿州城去！赵鹤寿只是守在城中，嫡系不过二三百人，跟门口守卒俺也有交情……俺能派上用场！只要大小姐能再收录俺们！”

    萧言忍不住一笑，这个惫懒的常胜军小军官居然是个人物！还能猜出自己的心思！乱世当中活下来的，要不就是勇力过人，要不就是脑子来得快。常胜军这些流散依附的士卒，在郭药师未死的时候，只能被当成累赘，谁也不知道到时候风向朝哪里转。可对于几乎是孤身一人的自己，却是宝贝！

    他缓缓上前，直视着那小军官，韩世忠膀子一叫劲，就将他提了起来。余江灰头土脸的迎着萧言逼人的目光，最后还是有气没力的低头：“要杀了俺们也罢，管一顿饱饭成不成？”

    萧言一笑摆手，转身大步走开：“带他们回营地，热汤热饭，病的给药，看紧了！”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着那个小军官，语调冰冷：“现在求你们大小姐没用，你们将来命运，是掌握在老子手里！记住，老子叫做萧言，是大宋北伐之师的宣赞！这涿州，我们大宋取定了！”

    白梃兵他们设立的临时营地，自然和常胜军的破烂堆拨是天差地远。饶是轻身而来，没带多少辎重。两骑才共一匹驮马。可大宋富庶，体现在每个方面。不大的营地里头，两人共用的毡帐都架设了起来。这种毡帐本来就是西军在西北苦寒之地用得最多的。雪窝子里头最是保暖，也能防雨水。这些小帐篷环形而列，周围挖了排水的沟渠，营地依着一处丘陵，周围有一层木栅遮挡，这里并不是可供战守的营地，只不过是草草设立的落脚之处。

    只有饭棚子是砍伐树木搭起来的，上面先是毡一层油布，然后再堆叠厚厚的茅草，一滴雨都透不进来。饭棚子里头挖开了四个大灶，里头正传出热腾腾的粟饭香味。

    白梃兵和胜捷军士卒，只是在营地周围警戒，人人披甲，在雨雾当中如一座座铁塔。在雨雾外头，还有骑兵哨探在时隐时现，将这个僻静处设立的营地警戒得密不透风。加上这场大雨，萧言领着这四百余骑，直抵涿州左近，仍然没有走漏了风声！

    一些被俘的常胜军士卒，给圈在营地最里头，同样是他们自己搭起了避雨茅棚，加上油布遮挡，已经比起他们那破烂哨卡堆拨强到天上了，一帮人只是百无聊赖的坐在那里，身上都是破破烂烂，和身边甲士精利的盔甲兵刃一对比，谁也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再说了，闻到不远处饭棚传来的香味，又有谁脑子坏掉，想从这里跑掉？

    营地里头甲士突然都站直了身子，平胸行礼，更有带队军官迎向营地入口，就看见萧言他们乘马而归，后面还跟着几十名俘虏。这些新的俘虏都给赶到了最里头的棚子。先到的俘虏们都起身观望。病得最不堪的几个还给收进了小帐篷当中，自然有人给药。

    棚子里头有人看到余江狼狈不堪的走来，已经大声招呼：“你也来啦？”

    余江抬头一看，正是相识，大家都是常胜军里头杂牌，不得以归附董大郎，也都赶出来戍守最远，任其自生自灭的。当下苦笑：“这里如何？”

    两人正说话间，那边饭棚已经有十来个甲士，提着四个柳条饭筐大步走过来。雨水浇在饭筐里头，堆尖的粟饭只是冒着腾腾热气。所有人再顾不得说话，只是一拥而上。余江自然也不再说话，只是拼命的朝前挤！无数双手，只是伸了出来。

    那些甲士挥手将他们赶开些，将饭筐放下，还有一个小筐，里头都是粗劣碗具。领头的甲士朝这些人笑笑，挥手再丢过一个小布袋，余江手快，一把抢过，打开一看，却是盐粒，虽然有些化了，可是丢在口中，只是一股久违的鲜咸味道！

    燕地吃盐，要不就是河东的池盐，要不就是辽东海盐。兵荒马乱之际，这些地方来路早就断绝，南京道营州还有个小盐场，也只够燕京城中朝廷用。常胜军淡食已经很久。没想到还是当了宋军俘虏，才又沾上了盐味！

    大家手脚并用的分了饭和盐粒，只是大吃起来。其他人头都不抬，余江却只是一面吃一面向那几个宋人将领望去，那个自称叫做萧言的，正站在远处，被甲士拱卫着，冷冷的看着这里。郭家大小姐，却只是站在更远的地方，将头扭向一边。

    …………这涿易二州，看来已经不姓郭了…………

    余江呆呆的停下手中动作，身边那个旧识凑了过来：“老余，难道你就不饿？俺们也是到了这里才吃上饱饭！直娘贼，宋人不仅有盐，还有肉干酱菜，南人真是富庶！这些盔甲兵刃，更是俺们梦想不到，一营统领只怕都不如他们！”

    余江仿佛这才被惊醒，咬了咬牙齿：“直娘贼，老子这就投宋了！俺们也别再想着郭家啦！卖把子气力，把涿州打下来，俺们说不定还有吃香的喝辣的那一天！”

    “打涿州？用得着俺们？”他身边旧识一副惊愕的模样。余江却再不回答，只是埋头吃饭。

    ～

    在远处，萧言他们都没有散开，小哑巴在萧言的那个帐幕当中，只是不住的探头朝萧言这里张望，却不敢过来。

    半晌之后，萧言才淡淡道：“可用。”

    马扩同样目光沉沉，低声道：“够了么？”

    萧言笑笑：“我们辎重不多，也管不起那么多人的饭…………我们的时间更不多！谁也不知道郭药师能撑多久！”

    他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远处的郭蓉听见了，只是一抖，却仍然没有回头过来。

    马扩也勉强笑了一下：“你真准备如此？”到了如此地步，再猜不出萧言心思，马扩就算枉担了一个英豪的名声了。萧言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拔除涿州南面哨卡堆拨，更要借这场天赐的大雨，直薄涿州城下，打得就是混在溃兵当中混城而入，斩杀赵鹤寿，一举夺回涿州的主意！

    这个安排，一则要这些溃兵可用。有郭蓉在，再加上这些常胜军的惨状，可以毋庸考虑。二则就是必须涿州空虚，只有赵鹤寿带不多的嫡系闭城而守，而将不可靠的新附力量放在外围。两下一凑，才有五分成功的可能。其间冒险，那是不用说了。可萧言凭什么在布置这一切之前，就知道这两个条件都具备？

    迎着马扩的带着询问的目光，萧言只是微笑：“萧干此处所为，无非就是从耶律大石那里分走功绩，树立被耶律大石抢走不少的声光。此人野心极大，怎肯甘于耶律大石之下？涿易二州之事，必须速战速决，必须集中力量，扑灭郭药师在易州最后残余！如此局势，他怎么肯将自己奚军分散守备，而不集中在手中？契丹军就更不用说了，都是思归燕京心切……所以萧干不会留在涿州！”

    旁边将领，都在静静的听着两位宣赞的对话。大家都知道，北渡以来，最为关键的一场战事，就要打响！他们这四百骑，就要做一场天翻地覆的大事出来！每个人都在听着萧言对局势的分析，行军打仗，最主要的就是明了敌情。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明了敌情又是最为艰难的事情。而萧言作为穿越来人，又恰好熟悉这个时代的历史，他最大的优势，就是明了在这个时代，每个英雄枭雄，他们到底在此末世，有着什么样的打算！

    …………老子要是没有这点穿越客的优势，也就不会硬着头皮做豪杰状带头北渡了…………

    萧言在那里摆出一副气定神闲的诸葛亮模样，享受着大家佩服的目光，心里头却是在悻悻的想着。

    让这些家伙服气，真正主导着这场变局，真的是脑细胞都不知道想死了多少…………幸好晚上还有个小哑巴可以暖脚…………

    岳飞却沉吟道：“那董大郎呢？他岂不知道涿州是他根本，怎么就只留下赵鹤寿这点力量呢？”

    名将就是名将，哪怕是未来的，就是比其他人想得细致…………萧言看了一眼岳飞，笑道：“郭大郎去过雄州一线，知道我们惨状。大军出动，要直抵白沟河，要多长时间？谁也想不到我们四百骑就过来了！再加上填下易州城，总得花费些人命。萧干已经帮董大郎取下涿州了，易州董大郎就能看着萧干用奚军契丹军的人命去换？他要没有这点眼力，也就不能在涿州生变成功！现在他和萧干是捆在一起，为萧干效力，就是为自己效力。这主力，他必须带走，更不用说，对郭药师这条性命最惦记的，不是萧干，而是他董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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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夺城（一）

    第四十四章  夺城（一）

    站在远处的郭蓉，身子又是一抖。

    众人此刻，情不自禁的向在雨中，做出一副披襟当风状的萧言，叉手行礼下去。就连身份比萧言算是高个半层的马扩也不例外。

    马扩抬头，语调当中，满满都是兴奋，似乎连身周冷雨，都能烧热！

    “萧兄，俺带队来混城！把赵鹤寿的人头给你带来！你只观阵接应就罢，俺北渡也不能不立寸功，萧兄，这功劳让给俺吧！”

    韩世忠也抢前：“怎么少得了俺韩五？”

    岳飞目光更是灼热：“宣赞，俺可是从一开始就跟着你！”

    李存忠和丘虎臣虽然没说话，可眼神中的跃跃欲试，谁都看得出来！此次混城，当然有风险，而且还很大，可是也有成功可能，一旦功成，谁都知道，这到底是多大的功绩！

    可惜啊诸位，现在最需要这功绩的，却是老子！

    萧言只是淡淡微笑，心头也同样火热。

    穿越而来，一路都是挣扎求生，拼命的应对着种种变故，殚精竭虑的只求活下来。这次却是第一次自己主动出击，真正改变这场战事！只要功成，自己就再也不是那个初到此地，惊恐的等待着不可知未来命运的废柴小白领！

    “我带大家北渡，此次扑城，我要缩在后面，那我怎么有脸面对大家？不用多说，我将在其中，还冲在最前面！马兄，只能拜求你观阵接应了…………弟兄们，咱们把这涿州拿下来罢！

    今天收拾这些俘虏，有这些人已经够用，不用再多了…………明天我们就该以迅雷之势扑城了！渡河不过三日，我们就将改变这场战事！”

    萧言缓缓环视诸人一眼，只是一抱拳：“诸君…………努力！”

    ～

    人们散去许久，郭蓉还是静静的立在雨中，闭上眼睛，只是不语，长长的睫毛被雨水打湿垂下，让她在这刻显得无比的软弱。甄六臣侍立在她身边。在这片土地上，本来一直是他们郭家地盘。可是现在，这两人却显得无比孤单。

    甄六臣低声道：“大小姐，俺们常胜军不要去了一个姓董的，又…………”

    郭蓉睁开了眼睛，死死咬着下嘴唇，只是迸出一句：“只要能救出爹爹，其他的我不管！自然有爹爹会料理这一切！”

    号角声凄厉的在雨幕当中回响，撕开了层层白茫茫的雨中雾气。宣告着又一轮进攻的失利。

    易州城外，已经垒起了高高的土堆，哪怕战事仍然在进行，四乡抓来的百姓民夫，仍在在将草袋吃力的运上这些土堆。将这些土堆堆叠得更高一些。泥水当中，到处是倒下的百姓尸骸。

    大雨如注，没有粮食，这些工程量大时间紧，奚人契丹人稍有不对处就是劈头盖脸的皮鞭打来，就是精壮汉子，也熬不得三五天！

    可是在易州城下，这惨状却比后面更甚十倍。易州城不大，依托易水而设。连日大雨，已经颇有颓陷处。只是破口都用木石堵好。城壕当中水位暴涨，但是有几处已经被草袋填实，成了通路。通路周围，层层叠叠倒着的都是百姓民夫的尸首。

    不高的城墙之下，散布的全是攻具。有鹅车，有橹车，有撞车。挽曳这些工具的也多是百姓，壮男壮女皆有。死得到处都是，在雨水当中被泡得发白。这些攻具，都是天气尚未下雨时候所用，却被城上浇油焚毁，更开城派出小队精锐人马出来反击焚烧。双方都还穿着常胜军士卒的战袄，只是层层叠叠的死在一起。烧毁的攻具上头，还挂着焦黑的尸首。

    城墙之下，到处都是被挖开的豁口。豁口周围，全是丢弃的大盾牌和乱石。大雨当中夯土城墙松软，攻城之军就扑至城根，在后面堆叠的土堆上箭雨的支援下，拼命刨城，只要挖开豁口，就可以大队涌进！

    可是城墙之上，射倒了一批又上来一批，只是往下砸滚木礌石，烧热的粪水，灰瓶金汁。打到后来守具用完，守卒死伤惨重。就干脆驱赶城中百姓上城，将城中房屋拆光，能用的大木砖石，全都砸了下来！

    这又是一场攻势失败，一处城墙，满满的铺了一层尸首在侧，有的人还未死透，只是在泥水当中辗转哀嚎。被滚热的粪汁浇到的人，眉目皆不可见，只是跌跌撞撞的四下乱爬，露出粉红的血肉，人人看得毛骨悚然，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轮到的是不是自己！

    城头之上，同样尸首堆叠得高出了垛口，血水顺着城墙朝下流淌，如此大雨，也冲刷不干净。城上守卒百姓，只是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活动着，翻检尸首，是常胜军士卒的，扒了衣服皮甲，人下去一领席子埋了，若是百姓，就这么赤条条的掀下来。

    数百董大郎所部，浑身泥水的撤了下来。带队攻城的将领，人人裹上。土堆之上，堆叠的胸墙后头，都是奚人和契丹人马。他们不用攻城，只是凭借这堆高于城墙平齐的土堆朝城头射箭，掩护董大郎所部强攻。土堆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头探出来，看着董大郎所部的狼狈模样，不知道谁先笑骂了一句，接着就是一片哄笑的声音。

    这些契丹奚人人马，多有南京道燕京城内亲贵子弟，出战已久，却还要在这易州城下挨雨淋，不得回燕京城内修整，人人都是一肚子怨气，董大郎所部此次又败下来，这些契丹人和奚人竟然在看着笑话！

    董大郎所部头都不敢抬，只是撤过壕沟。对面城墙上头，站着一个矮壮汉子。大家都识得，正是郭药师手下大将甄五臣，他叉腰站在城墙垛口后面，两面盾牌遮护着他。甄五臣只是大喊：“董大郎，可敢再上来？你家甄爷爷在此，要是是汉子的，就不要徒伤士卒，俺们两个在城下分个生死！看你家甄爷爷将你肠子掏出来，挂在这城墙上头！”

    一个董大郎麾下部将滚得浑身同样都是泥水，从一处土堆上面奔下，对着底下民夫大喊：“谁跟俺走？补进军中，一天两餐！打下易州，还有犒赏！”

    被折磨得已经麻木的百姓们多是冷漠的听着，他们已经没有半分精力做出反应，只是在挣命而已。就算不出声应募，真到了攻城的时候，还不是要他们推拉攻具，填城壕，甚至用血去涂城墙？

    有些还有点气力的精壮汉子，却抢上前去。他们多少怀着一点指望，补了常胜军，也许待遇会好些，有更多机会活下来！那军官对涌过来的汉子捏捏敲敲，能扛得住一拳的，只是一摆头：“站俺后头！等会儿少不了你一块饼子！”

    扛不住他拳头的，就被他一脚踢进泥水当中：“一钱汉，命还不值一块饼子，死了也罢！”

    雨雾泥水当中，这些民夫如鬼一般，就是这军官，又何尝还有多少人的模样？

    退下来的人马，过了土堆，就摊手摊脚的躺在泥水当中，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再也没有挣扎起来的精力。一个带队军官，脸上裹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伤布，露出的另外一只眼睛，也是红了，看看土堆上头，咬牙直奔上去。

    这土堆上面，有着黑布张盖，满满的都是看起来营养良好的契丹奚人军官。只是低声谈笑着看着这些汉儿军人民夫在泥水血腥当中挣扎，个个脸上都是轻描淡写的神情。萧干就在张盖之下，坐在一个马扎上头，回头和侍立在身后的将领谈笑。董大郎也侧身其间，他的人马死伤惨重，可他脸上却是不动声色，萧干问一句，他就恭谨的低声回答一句。

    郭药师重伤之后，常胜军在涿州城下的最后抵抗，终于崩溃。一部冒死断后，几乎全部伤亡殆尽，这才掩护着郭药师甄五臣他们逃走。董大郎和契丹奚人骑兵联合，两天之内，直追到易州左近，看到他们逃进易州城！

    萧干续发大军前进，他果然没有留在涿州，董大郎主力二三千人，也全部带了出来，还有千余新附的人马，加起来号称一万。在涿州到易州的途中，萧干大张骑兵，将左近百姓全部征发随军，沿途村落城镇，全部焚烧。原来还粗粗称得上乱世里头能稍保平安的涿易二州之地，一下就变成了人间地狱！

    董大郎所部也未尝没有议论，萧干的确是履约没有插足许给董大郎的地盘，但是辽国似乎也不想要这块直面宋朝大军的涿易二州之地了。似乎就想将其烧杀成白地，让宋军前进顾虑更大，让他们前进的步伐更缓——如果宋军打算北上的话。

    可是有民才有土，北辽朝廷，还有多少地盘经得起这样烧杀？这位萧干大王，到底打着什么样的主意？就算将郭药师擒杀，易州肯定也平了。他们这支换了主子的常胜军，守着这一块白地，到底还有什么能力替辽国屏障涿易二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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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夺城（二）

    第四十四章  夺城（二）

    可是到了此刻，董大郎所部也只有奋力向前。契丹奚军，自然如萧言所料，不会在城墙底下填命。董大郎所部和驱使的民夫，在将易州合围定了之后，数次扑城。死伤枕藉。易州守卒不到三千，城又低矮。可是在甄五臣的拼力血战之下，一直打到天降暴雨，仍然攻之不下！

    谁也不知道，在这易州城下，还要填多少性命。而萧干大军，又能支撑他们多久！

    那军官跑上来，侍立在萧干身后的契丹奚人军官人人变色。他们常胜军都管董大郎侧身其间，都要加倍客气。这个帐下小卒，竟然就敢这么直愣愣的上来冲撞四军大王！萧干身边卫士，顿时上前，一把将他架住，按到在泥水当中，马鞭夹杂着粗口劈头盖脸而下。打得这个常胜军军官只是在泥水当中翻滚。可他也当真硬气，一声哀告都没有，只是厉声惨呼：“大王，都管，俺们攻不动了！扑到城下，支援俺们的弓箭发得零零落落，城上守军，都能直着腰用土石砸俺们！弟兄们宿野外，吃干饼，还得冒着大雨攻城，都是一个军里出来的，拼死了不值！”

    董大郎脸色有点发青，缓缓越众而出，还未曾说话，萧干就笑道：“住手住手！也是一条好汉子…………这么大的雨。弓弩胶脱弦软，发不出几矢，某又有什么办法？董都管，这是你的麾下，就你料理吧…………”

    奚人侍卫又踢了他几脚，才骂骂咧咧的退开，这名军官翻身而起，跪在泥水当中，他也豁出去了，只是直视着董大郎：“都管，俺从老董将军开始就随着董家征杀，弟兄们活下来不容易！现在驱使弟兄们攻城，等于是杀了他们！要攻城的话，萧大王麾下为何不攻？就算俺们独任，也要给俺们同样的吃食，同样的帐幕，别让弟兄们再睡在泥水里头！歇息几日，再攻他妈的！实在不成，俺们为什么不能回涿州？老郭都管已经重伤，还能把俺们怎么样？”

    董大郎脸色铁青，缓缓走近他身边，拍拍他的头顶：“我的麾下，还有这等有胆色的汉子啊…………也罢，你且去休息，我换将去扑城…………易州必须速下！萧大王带着大军在这里支撑我们，我们不能在大王面前丢常胜军的人！一个易州而已，拿不下去，我们还有什么脸面，生存在这幽燕之地？”

    那将领无言，看着董大郎铁青的脸色，缓缓顿首行礼，起身转头欲退。董大郎却在他耳边冷哼一声：“既然歇息去，就不必再起来了！”

    说话当间，他已经拔除寸步不离身的长刀，电闪一般在他颈间掠过。土堆之下常胜军士卒，土堆之上契丹奚人军官，就眼睁睁的看着那犹自带伤的头颅，夹杂着血光落下！

    “挂起来，号令全军！传令，继续扑城！”

    看着对面土堆竖起一根长杆，一颗人头高高悬起。城墙上甄五臣脸色一沉，缓缓退开，沿着阶梯而下。紧贴着城墙里头，搭起了一个大棚。数十名饥疲交加的常胜军士卒戍守在外头雨水当中。从城墙上运下来的尸首不及掩埋，只是如柴禾垛一般堆叠在城墙根，几乎有一人高。血水混杂着泥泞，让地面一片紫黑的颜色。

    大棚当中，却是伤兵在辗转哀嚎。棚中还有一榻，上面躺着的却是郭药师高大的身子。他脸色惨白，赤裸着上身，裹着的白布血迹斑斑。却还是在亲兵扶持下竭力支撑起半截身子，低声抚慰身边不远处的伤兵。离他近一些的伤兵，都竭力支撑着不要发出太大的嚎叫声音。

    郭药师脸色惨淡，却仍然神色镇静。

    甄五臣走来，郭药师身边亲兵都闪开，让他走近。郭药师转头过来看见是他，低声笑道：“五臣，如何？又打退了一次是吧？某都听着呢…………又送下不少弟兄尸首…………这些日子，只是辛苦你了…………”

    甄五臣矮壮的身子，明显已经瘦了一大圈。虽然气概不减，可谁都看得出这发自内心的憔悴出来。他无言的走近郭药师，凑近了低声道：“都管，支撑不了太久了…………城中屋子都快拆完，士卒伤亡近半…………趁着还有些力量，大雨里头，围城长濠也未完全。俺趁夜护着都管突出去吧…………去宋营，找大小姐和那个萧使者去！俺留在易州，绝不给都管大人丢脸就是！”

    郭药师低声一笑，只是看着甄五臣。缓缓摇头：“某半生心血都在于此，逃出去，也不过是行尸走肉，活着还有什么味道？男儿大丈夫，不能五鼎食，五鼎烹了也不过如此……某是不会走的…………五臣，你且与我说，还能撑几天？”

    甄五臣无声的竖起三根手指。

    郭药师想笑，最后却变成一阵震动肺叶的剧烈咳嗽。那一箭伤了肺叶，伤势极重。又是两日路上颠簸，他能撑过来，已经是因为身子健壮，异于常人！

    “三天也够了！我那女儿，不会丢下我…………那大宋姓萧使者，更是野心勃勃之人。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就算看错，也不过是有死而已！”

    一处土丘之上，马扩只是极目向北而望。灰黑色的包砖涿州城墙，只是在雨幕当中，显得隐隐约约。这大概是大宋军队，百年之后离涿州最近的一刻，借着雨雾掩护，离城不过三数里的距离。

    在他身后，三百余骑白梃兵和胜捷军，正在土丘下面静静等候。人牵马而立，只能看到铁盔下吐出的长长白气。

    这萧言，就这么带着数十人去扑这座涿州城了？

    要知道，大宋十五万大军，誓师北上。名臣猛将，汇聚一处。却只是过了白沟河，连涿州城的影子都没有看见，就在一场同样的大雨当中，惨败崩溃了回去！

    回想跟萧言结实，这个看起来轻飘飘的小白脸，却推着自己不由自主的再度领兵踏足这座可望而不可及的要隘。回想起来，真跟做梦一般。

    萧言浑身上下，无一不透出古怪。说话行事，似乎都和人不一样。笑起来却洒脱无比，没有半点燕地逃人应该有的拘谨小心。可此人胆色本事，也委实让人心折，所有一切，大宋北伐之师这盘根错节，死水一潭的局面，竟然被他掀动！

    难道老天爷也对这场打得如此丢脸的燕地战事看不下去了，才降下此人来？

    在他身后，两骑马飞快的上来，马扩和身边李存忠丘虎臣都回头看去。却是萧言那个可爱清灵的哑巴侍女，还有萧言硬留下来护卫他的一个心腹，似乎叫做王贵。

    对这个哑巴侍女，萧言只是说跟随他许久。这次逃归宋地，也舍不得抛下。萧言糊里糊涂，马扩却见识广，眼睛毒，这个十四五岁的侍女，虽然操持的是服侍萧言的事情，但是举止有藏不住的优雅，一言一行，都明显受过极端高贵的熏陶。而且纯然是宋人豪门才有的礼节分寸！

    辽人贵族，甚至宫廷，自中叶以后，就极端宋化，更有一个恨不得托生宋朝的皇帝辽国天佑皇帝。贵戚子弟，才能接受如此完整的宋人礼仪之教。萧言自称一个小小团练副使，怎么就用得起这等的侍女？

    不过马扩将这所有一切，也只是藏在心里。小哑巴乖巧至极，对谁都是笑颦如花，几日同行下来，这些大老粗谁不喜爱她？就连马扩，有的时候都忍不住暗自羡慕萧言这家伙好福气。

    看到小哑巴奔来，身上斗篷已经透湿，小脸上全是水珠，只是朝北而望，再看看马扩，眼神里全是央求之意。她的身后，王贵只是不紧不慢，但是却寸步不离的跟着。

    马扩勉强一笑：“小大姐，现在也只能等着了…………萧兄说的，他出发一个时辰之后，俺们才能全力北向，直薄城下，之前就是天塌地陷，俺们也不能动…………这个时候，俺们只能听他的…………”

    小哑巴哑哑两声，脸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水珠，只看见她的大眼睛红了，合起小手朝马扩连摇，只是央求。

    马扩却只能硬起心肠摇摇头：“小大姐，此乃兵事！来不得半点儿戏！小大姐要是心悬萧兄，就为他祝祷吧…………不过俺相信，萧兄是辽人大营都能踏一个来回的人物，这小小涿州，还能难住他不成？”

    他说了这句话，就掉头过去。身后传来下马的声音，马扩再度回首，却看见小哑巴真的跪在了泥水当中！她面向辽国最出名的天泰寺方向，双手合十，只是在雨中默默祝祷。小脸在雨水当中，在这一刻似乎盈盈有光。

    李存忠和丘虎臣都是摇头，两人没被挑选去混城，白梃兵和胜捷军大队，只能是他们统领。萧言率领的，只是他那个杂凑起来的班底！这两员宿将，都是既佩服又有点怅然若失。

    “好汉子哇好汉子…………一开始还不怎的，相公让俺听什么宣赞号令，俺还只是想，什么个鸟宣赞，让俺白梃兵听他的？相公怎么也舍得！现在看来，俺是打心眼里头服气！这个宣赞，要是把赞字换成帅字，俺们现在说不定都在燕京城了！”

    “不是好汉子，怎么当得起这个小娘子对他死心塌地？俺家婆娘，也不过十五，比起这位小娘子，简直就是擦脚布！”

    两人低声对话，没半句到了马扩心底。他看看小哑巴，又向北看看。

    “萧兄啊萧兄，你可知道，此刻在此为你祝祷的，不止你侍女一个…………若是官家有知，此刻也当在汴梁为此焚香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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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夺城（三）

    第四十四章  夺城（三）

    涿州城南门之外，那场变乱的留下的痕迹，犹自未消。南门外原来设立的大营，已经是七零八落，不过百余人驻守。营大人少，只是显得加倍的荒凉。营寨又被烧过，还未曾修补，壕沟遭逢连日大雨，也都倾颓，乱七八糟，根本不成一个样子。

    还残存的寨墙上头，不过只有七八人的影子，孤鬼一般的游荡。涿州城南门护城河外头，也有同样七八个孤鬼也似的影子，只是在大雨里瑟瑟发抖，等着下值。

    雨雾突然一动，传来脚步践踏泥水的声音，寨墙上，壕沟外，甚至城墙上都有人探头过来，只是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看见大雨里头，跌跌撞撞只是走来六七十号人，当先的人还打着破烂不堪的旗号。正是赵鹤寿派出去戍守的不知道那个都的人马。人人都狼狈不堪，身上衣服披一块挂一块，没一个人穿着鞋子，全是赤脚。有的还一副跑吐血了的样子，只是被身边袍泽架着。不过这些人好歹还没忘了自己是军人，至少兵刃还带得完全。

    几处人马就看着这几十号乌合之众在泥水里头一跌一爬，只是拼命朝这里挣扎。守在护城河外的一个小军官扬声大呼：“什么人！”

    萧言就在队列当中，虽然穿得破破烂烂，身上被雨水打得冰冷。一路泥泞走过来，也是筋疲力尽。但是此刻，他顿时就忘记所有一切，肾上激素顿时狂涌！在他周围，岳飞韩世忠，还有郭蓉将他围得严严实实，不让他有半点暴露在危险当中。郭蓉贴着他最近，倒不是岳飞他们愿意离萧言远一些，而是这个坚持要来的郭家大小姐，同样改装露着小腿，肉光致致。在大家心目当中，似乎默认这郭家大小姐是萧言的女人了，要不然萧言凭什么要救常胜军？抢了涿州，也就罢了。还三番五次的承诺于她！

    郭家大小姐春光外泄，他们这些底下人自然不能多看，干脆让她离萧言最近。说实在的，要不是有这么点活色生香在里头，萧言不时用这个来提神，谁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大雨里头撑着走这么远的路…………

    这悍妞小腿，又细又长，光洁白皙。都够超模水准了。

    前头韩世忠一捅走在最前头的那个主动投效的余江：“答话！”

    余江就是在昨夜，第一个表明了投效之意。萧言倒也挺重视这个惫懒机警的无名小军官，给了一副甲，一口好刀，还抚慰了几句。自己告身还在汴梁走程序，萧言就敢硬着头皮许余江一个保义郎，顿时激得他满口效死之情。

    韩世忠还没有捅到他，全神贯注的余江就已经扬声：“直娘贼，是不是老胡？俺们碰倒了宋军的大队！入娘的过白沟河来了！四个哨卡堆拨，都被拔掉，俺们死伤一大堆，借着大雨连滚带爬的逃出来，挣命赶回来报信，俺们带伤的不少，让俺们过濠进城，找赵副都管禀报！”

    这余江果然没有胡说，在常胜军杂牌营头里当真交游广阔，听到他的声音，对面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余裤裆，你命大！直娘贼，宋人来了？赵副都管不是说宋人几月之内，都不敢过白沟河一步么？…………说不得，赶紧过濠！快些个！看看赵副都管是个什么说法！”

    后面人群，牛皋忍不住嘀咕了一声：“余裤裆？”

    岳飞回头瞪了他一眼：“休得说话，埋头过去！”

    萧言心头只是砰砰乱跳，自己一路过来，冒险已经颇不少。但是这次，却是最大的挑战，以不足百人，要抢一座城下来！之前再多的心理建设，这个时候都不大派得上用场，身外是大雨，嘴里却只是又苦又干！

    郭蓉在前面，不出声的又贴得萧言更近了一些，几乎粘在了他的身上，将萧言正面，挡得严严实实。哪怕是在冷雨当中，少女身上的热气，仍然真切的传到自己的身上。

    但是从后看过去，却只能看到郭蓉清冷的侧脸，一点表情都没有。

    身后的汤怀，轻轻摘下了身上骑弓，藏在人堆里头，一弹弓弦。这把弓是层层裹着，隔绝湿气，才在这大雨当中，保住了九成的弓力。

    这几十号人，只是杂乱的走到壕沟旁边，木桥横在壕沟上头。对面就是涿州城墙。身侧不远处的营寨上头，只有七八个人影探头张望。

    壕沟前头，守着的数人看起来比余江他们当日有点模样，至少脚上有鞋子。在雨里也是脸色发青，看来他们关系，比余江他们那一都要和董大郎所部关系近一些。领头军官按着佩刀走过来，扫了众人一眼，也不盘问，只是拉住最前头的余江，低声道：“还回来做什么？跑他娘的就是了…………还真替姓董的卖命？”

    余江只是苦笑：“俺们还能望哪里去？看着俺们辛苦，赵副都管总要管俺们一顿饭罢！”

    那带队军官不以为然的摇摇头：“你忠心！俺这里你只管过去，城头是入娘的孙一鸟，他放不放你们进城，却不担保，这城门多少日子没开了！余裤裆，要是进不去，且去俺营里，总能管你一顿吃食，好坏不论！”

    余江只是抱拳拱手，苦笑着走向木桥。桥口守卫，退开一边，只是木然的看着这些残兵败将。那带队军官，也只是摇头。萧言给夹在人堆当中，几乎是足不点地的给涌过了木桥，大雨当中，人人呼吸粗重。只有前头韩世忠和岳飞两人面色宁静，两人还有余暇对视一眼，都是一笑。

    自己又回到了涿州，这次却是以这样的方式，并且要将这座城市，踏在自己的脚下！

    萧言恍恍惚惚，如在梦中。太阳穴血管只是突突的跳着，仿佛随时随地，腔子里的血，就能喷溅出来！在他前面，郭蓉脸色如冰一般的冷，只是死死的咬着下唇。

    透过雨雾，可以看见城头探出一个人头。身上红袍崭新，在雨雾当中如血一般的红。他扶着头盔，只是朝下大叫：“什么人！怎么放他们过来？”

    余江不用韩世忠提醒，立刻仰头大叫：“俺是刘指挥麾下余都头！俺们一都人马戍守南面，遭逢宋军大队，周围哨卡堆拨全被拔除，宋人屯兵于十里外，入娘的黑压压一片的营帐！只等大雨稍停，就要扑城，俺们挣扎了十几里地回来，就为向赵副都管通报…………城上可是孙统制？但求放俺们进城，还有几十个带伤的兄弟！”

    城上人影坚决的摆手：“城门绝不开！你带着人马，去营寨安顿下来，俺去通报赵副都管！入娘的，哪里来的宋军，分明是你们怕苦，想跑回城里享福…………也不看看现在涿州是谁当家！”

    萧言在人群当中，目光如电般一闪。所有压抑在胸中许久的气息，所有在穿越以来所遭逢的艰辛，所有的提心吊胆，在这一刻，都随着一声大吼喷吐而出：“射死他！抢城！”

    吼声震荡着雨雾，震荡着涿州城墙，震荡着幽燕天空！

    人群哗的一下闪开，萧言身后汤怀已经拉满了弓，一箭电闪般射出，正正直透城头那孙统制面门。在守军还没反应过来之际，那孙统制已经一个踉跄，头上脚下，从两层楼高的涿州城墙，直挺挺的摔了下来！

    ～

    雨雾当中，人垂死发出的惨叫，显得闷闷的，传入耳中，竟然显得有点超现实的感觉。

    大雨依旧冲刷着城墙和城外的土地。涿州治所涿县城是砖包的夯土城墙，高度略略超过一丈。垛口，女墙，马面，甚至凸出城墙用来进行侧射的角楼都一应俱全。在这个时代燕地，算是相当坚固的城防了。毕竟百余年来，这里都属于安全的后方，而对面大宋自从太祖太宗之后，已经有百余年未曾踏足白沟河北一步！

    在萧言他们几十人的面前，这座城市显得空前的高大，青灰色的墙体在大雨当中显得加倍的寒冷僵硬，如同一个庞然巨物，带给人空前的压迫感。茫茫大雨加上层层雨雾，限制了人的视线，更让人失去了真实的时间感和空前感。在此刻的萧言看来，眼前的一切，就有如自己在八达岭看到的长城那样巍峨，而自己就带着这几十人马，要将这座城市再度踏在脚下！

    身边每个人似乎都在这一刻张口大呼，站在自己前头的郭蓉，同样抽出了她藏好的骑弓。被雨淋湿的鬓发贴在清冷的容颜上，不住的朝下滴着水。这少女同样在吐气扬声，张口大呼！

    她纤长高挑的身体绷得紧紧的，挽弓对准城头，只要有人冒出城墙垛口出来，就会一箭射出去，这个时候她在雨中的身姿，就如那夜在荒村中萧言和她初遇一般。展现出最为完美的射箭姿态，更因为大雨让衣衫紧紧的贴在身上，让她苗条的身形，看起来加倍的让人觉得惊心动魄！

    他们易装而来混城，带的弓矢并不多。汤怀和郭蓉都是神射，自然占据了这宝贵的名额。总共射手不过才七八人，而同样善射的韩世忠岳飞等人，却要作为披坚执锐，闯入城中的先锋！

    常胜军俘虏，已经被仔细的盘问过，赵鹤寿现在控制在手里原来董小丑一脉的心腹，不过三百人，一个指挥的建制。分处各门，还有衙署里头，再加上轮值的因素，每个城门摊到的兵卒了不起就几十人。正是因为自己嫡系力量薄弱，赵鹤寿才不得不将依附过来的杂牌营头赶到了城门外头。董大郎和萧干现在最要紧的是扑灭郭药师在易州余部，也实在没有时间收拾整顿这些归附过来的常胜军余烬。

    如果只是面对这分处涿州的二三百人，萧言和马扩他们也细细商议过了，以汇聚西军菁华的白梃兵和胜捷军当中，挑选出更为精锐的七八十名选锋，怎么也有一拼的力量，虽然风险奇大，但是萧言此次隐瞒军情，带领大家渡河，就是为了行险而来，如果要安全，又何必来到涿州左近？大家只有利用这难得的涿州空虚机会，才能有这么几分可能将局势翻盘！

    城门不见得能混开，这个大家都考虑到了，这个不能指望侥幸。一旦混不开城门，硬冲硬抢，这短短的时间，就是最为危险关键的时刻。自己带领的这七八十人再精锐，力量还是少过赵鹤寿所部，一旦抢不下来，就再也没有这等机会了！

    在这个时候，萧言只觉得眼前一切，都已经放慢了速度。自己身后的十余人，已经拔出直刀，冲向壕沟外头那些已经目瞪口呆的守军。前面韩世忠和岳飞冲在最前头，这未来南北宋之交的并世名将，这个时候却是将直刀咬在口中，手中挥舞着预备好的钩索，直直的冲向城下！

    汤怀和郭蓉，一左一右，各带数名射手。汤怀半跪在地上，郭蓉却站得笔直。间或发出一箭，自己似乎在此刻，都能看清这羽箭向前飞出的轨迹，看见羽箭长长的破甲锥头，撕开冰冷的雨雾！

    城上探出头来，试图还射，或者想推出滚木的人影，只要稍稍露出形迹，就带着羽箭颤动的箭尾，哼也不哼的倒地。韩世忠和岳飞已经扑到了城墙之下，他们身边，就是牛皋张显和白梃兵的士卒，只是抛出十几条钩索。雨天砖滑，人人心情紧张，一时只有两三条勾住。岳飞矫捷的身形如电一般，已经咬刀蹂身直上，比身边的韩世忠还要快上一线！

    一个探头的士卒被射倒，另外的人却藏身垛口之后，挥刀猛砍。萧言就看见岳飞和韩世忠才爬到一半，已经带着断索直直摔落在泥水当中！

    这个时候，正常的视觉听觉，似乎才回到了萧言身上。刚才如无声片一般的天地之间，顿时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城墙上头拉长了惊呼惨叫，变了嗓门儿的怒吼，凸显出他们这次突袭，到底带给了城头守卒多大的意外。城头各种预备传令的号角金鼓都在纷乱的敲响，完全不管什么样的声音传达什么样的信号了，只是拼命的敲响！雨雾当中，这突然杀到的数十人，一下就干掉了带队的孙统制，让城头守军，现在还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凭着本能在进行抵抗。

    对于这个时代的军队来说，这种近似于后世特种突袭作战的方式，是一种太过于高难度的事情。这个冷兵器时代的中古军队，还是习惯于列阵而战，凭着着号令旗号统一指挥，机械的前进或者后退，最后进行厮杀。主动的突袭，少之又少。

    可萧言的优势在于，他率领的白梃兵和胜捷军是大宋西军菁华中的菁华。无一不是健斗之士，再有岳飞小队和韩世忠郭蓉这等个人武艺本事一等一的人物在，在他强力的推动之下，后退之路已经给他堵死，才冒死进行这样的突袭。带给城头守军的震撼和混乱，同样是惊人！

    现在城头守军，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组织防御。只是依托城墙下意识的进行抵抗。指望能够拖延到其他地方的守军增援过来！

    而城下萧言周围，同样是一片混乱大呼的声音。后尾几人，已经砍翻了四五个站在壕沟外头的守卒，其他的人不是掉头就跑，就是跪地乞降。不远处的南门营寨上头，同样是一片金鼓声音响亮，不知道多少人放开嗓门大叫。营寨里雨雾扰动，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冲出破茅屋。隔着寨墙看不见到底有多少人马被惊动，只能看到白茫茫的雨雾，被搅动成一团！

    萧言耳边，还有一个破锣一般的嗓门在大呼，萧言白忙当中一看，却是那个俘虏余江余裤裆，他疯子也似的跳脚大叫：“俺们还替董大郎卖什么命！城里的家伙和俺们不是一伙！大小姐杀回来了！非要糊涂丢了性命你们才乐意？大小姐带着宋军杀回来报仇了！”

    郭蓉同样也大呼出声：“我们郭家杀回来了！只找董大郎赵鹤寿，其他人过往不咎！投了宋人，有粮有饷！”

    她尖利的声音，在雨雾当中穿透力极强，明显可以看见寨墙上头涌动的人头一震，动作都慢了下来，只是朝这里望过来。

    郭蓉掉头，朝着萧言瞪大眼睛只是呼喊：“要快点抢城！挠钩不成！不抢进城里，这些依附之部，最后还是会围杀上来！”

    使用挠钩，正是萧言自己的主意，武侠片看多了的下场，总以为这玩意儿方便又好用。涿州城墙他看过，不过三四米高，以岳飞他们身手的轻捷。还怕不几下就窜上去？城头守军几十人，自己这一方占着突然性，再有神射手控制，怎么也能将这点时间抢到手。谁知道事到临头，才知道纸上谈兵不成。郭蓉汤怀他们，尽力控制着让城头不能射箭推滚木礌石下来已经是竭尽全力，却挡不住守卒在垛口后头砍断挠钩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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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夺城（四）

    第四十四章  夺城（四）

    就在郭蓉他们大呼的时候，岳飞韩世忠几人的身影又从泥水当中爬出，个个跟杀神也似，只是大呼：“抛挠钩！”

    剩下的挠钩又朝上抛，又是几根抓住。几名白梃兵大汉抓着就朝上爬。底下的人更是聚了不少，只是提着刀在那里怒吼，雨天城墙湿滑，这几个白梃兵上去一截下来一点，还没到一半，城墙上头突然几面盾牌举起，郭蓉汤怀撒手放出的箭被挡下，盾牌一下闪开，就是两个守卒拼命的将滚木推下，蓬蓬闷响连声，几个挂在绳索上的身影被砸落下来，顿时就是几声惨叫！

    岳飞和韩世忠已经抢了过去，才抓住绳索，就要奋身再上。但是一扯就落，这几根绳索都又被砍断！更多的盾牌在城墙上头竖起来，城头守卒，似乎已经度过了短暂的混乱，开始有效抵抗，毕竟依托着城墙，守卒有太多手段对抗这支胆大包天的小小突击力量！

    滚木又零星的投了下来，还有石块，岳飞抢在最前面，被牛皋合身拼命拉开，才没被砸倒，他扭头过来，朴实的面孔都已经扭曲：“宣赞，不成！不成！”

    萧言被几个人簇拥着，只觉得血都涌上了头顶，望出去，所有景物在这一刻都奇异的扭曲。他早已拔刀在手，只是在手里攥得死紧。上了战场才知道，看着自己手下牺牲，看着奋不顾身的勇士束手，看着一切眼看就要功败垂成，人到底能迸发出多大的勇气，而不是只有胆怯！

    萧言牙齿只是碰得格格作响，却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遏制不住的激动。无数双目光都投向自己这里，无数声音同时涌来：“宣赞，不成，不成！”

    萧言猛的大吼一声！他举起长刀，扯开嗓门大呼：“老子就不相信了！他妈的，只进不退，将这个他妈的涿州抢下来！”

    他抢前几步，却被狠狠扑倒在泥水当中，萧言脸朝下没入烂泥，只觉得冰冷的感觉一直渗入五官最里头！他被在泥水里头扯了一个翻身，红着眼睛望去，却是郭蓉清冷的容颜，上面满满的都是比刀剑还要锐利的怒气：“我们不要你拼命！只要你想办法拿下涿州！”

    萧言滚在泥水当中，只是和郭蓉锐利的眼神碰上。他想大喊，却喊不出来。难道自己一番苦心，冒险冲杀决荡到现在，更寄托着这如许人的期望，难道就到此为止不成？

    他红着眼睛，猛的打开郭蓉的手。一个翻身要爬起来，入眼之处，却看见了架在壕沟上的厚重木桥。这木桥是用十几根大木拼钉在一起。顿时就让萧言眼睛一亮！

    这个时候，涿州城终于被惊动，四面城门，都响起了应和的号角声音。正对南门的数十士卒，同时发出了大声的欢呼！而南门营寨寨墙上头也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这些新附的士卒只是互相观望，最后再看着他们的军官，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到这些新附士卒的犹疑混乱。

    他们当然不会死心塌地的为董大郎卖命，郭家大小姐突然现身涿州城下，当然也给他们期望。新东家如此伺候还摸着门，眼看着这待遇就不成了。老东家毕竟熟悉，大家也多少习惯给郭家卖命了。这种事情，做生不如做熟。

    可是大小姐也是大胆，就这么几十人就想混城而入！现在涿州守军已经被惊动，他们却还是挣扎在城下泥水当中，看着眼前城墙没有法子！要是大小姐被杀退，赵鹤寿问他们一个纵敌之罪是跑不了的，到时候可是有罪受！

    寨墙上领兵的那一个指挥使，只是举着手，咬牙切齿半晌，就要挥手下令，让麾下人马冲出营寨，去抄萧言他们这队人马之后。身边的副手却一把拉住他的手：“看！”

    ～

    萧言一下推开郭蓉，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这么大的气力，也顾不上推倒人家大姑娘哪里，是不是揩上了油。差不多是一个鲤鱼打挺一般的姿势跳了起来！按照萧言小白领生涯养得腹肌只剩下一块的废柴程度，让人不能不相信，在最危急的时刻，人到底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

    萧言只是指向壕沟上架着的那座木桥，还没等他张口大呼，就看见韩世忠和岳飞几乎同时转头过来，指着那座木桥，三个人差不多是同时张开嗓门，吼声惊天动地：“用他妈的\直娘贼的这个！”

    数十白梃兵，顿时反应过来，拼命涌上，只是将沉重的木桥朝里头拖，萧言也扑了过去，和他们滚在一起。大家都红了眼睛，这个时候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要冲到涿州城墙上头！

    几十人一块儿用劲，又是情急力生，就听见他们同声大呼，这木桥已经被扯过来翻起，无数双手托在四周，将木桥顶在了头上！萧言要站到最前面去，却给几个面目黧黑的白梃兵大汉朝木桥里头硬拖。萧言只是大吼：“老子要站在最前面，谁也别跟老子抢！”

    那些白梃兵却七嘴八舌的只是扯开嗓门回话，震得萧言耳朵嗡嗡直响。

    “宣赞，俺们识得好歹，现在正是该俺们卖命的时候，宣赞，俺们死得，你死不得！”

    无数双手将萧言扯在了木桥底下，更多高大的身躯堵在他的前头。几十人顶着厚重的木桥，如同一面超大的橹盾，只是冲向城下。韩世忠和岳飞牛皋他们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人奔回，咬着刀，加了一手进来，只是拼命向前。

    城墙上头已经有守卒看见了这木桥在无数双手托举下过来，只是惊惶大呼。大雨的天气，固然限制了扑城人的手段，同样也限制了守城人的手段。至少点火焚烧攻具，就显得为难。

    更多的人在盾牌掩护下举起滚木礌石砸过来，还有人冒死探出身子用弓箭开始发矢射击。城上守卒是董大郎的嫡系，也听到郭大小姐杀回来的呼声。他们这些背主之徒，万一落在郭蓉手中，真不知道是个什么下场！

    实打实的攻城，虽然赵鹤寿手中只有一个指挥三百人，但是征发城内壮男壮女当战当运，加上守城器械，来千人以上都不见得能成功。更不用说在外围还有这些新附的营头戍守了。赵鹤寿的责任本来就是安顿收拾涿州的余烬，谁也没有想到宋军居然有这胆色敢直薄城下，而且动作如此之快！

    被这些人马，一直混到城下，城外的重重防御体系，加上远距离就可以使用的守具一时都失却了作用。对方神射手一直逼到城下，又是有心算无心。一时间双方可以说是共险。这个时代军队攻城，除了残酷到了极点的蚁附攻城法，冲到城脚下拉近距离的这段路程，向来是厮杀最为残酷，付出伤亡最为惨重的一段路，哪怕有完善攻具掩护也是一样。要克复地形的障碍，还要忍受城墙上守军的各种火力。往往都是伤亡一大堆，然后半途而废。

    而萧言他们，不仅来得突然。而且从发难开始，他们就已经在城脚下了！大雨又限制了许多守具的使用。这时涿州城兵力不足的缺陷，更是暴露无遗。根本难以有效压制这些就在脚底下的死士，他们现在也只有拼上性命了。完全顾不得掩护自身，只是拼命的用弓矢，用木头石块向下投射！

    城头拼命，底下也红了眼睛。郭蓉和汤怀只是一言不发，看也不看落在身子周围的箭矢，只是一箭一箭的朝城头上还去。每一次弓弦响动，总有人踉踉跄跄的倒下。

    郭蓉不时还看着在那木桥之下，夹杂在人堆里头的萧言方向。她心高气傲是不用说的，可是自从和萧言同行以来，越来越被这个小白脸压着一头，萧言胆色之大，决断之快，脑子之灵，都是她生平罕见。到了现在，她更是更多选择只是依从萧言的命令行事。从生下来到现在，郭蓉从来没有这么依赖于一个男子，哪怕以前郭药师都很难降伏自己这个野性子女儿。

    可是现在这个男人，正在朝着城墙冲去，也在拼命！自己爹爹现在存没不知，常胜军四分五裂，熟悉的一切全然改变，如果这个可恶混帐，似乎总在利用自己的男人也倒下了，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一瞬间中，郭蓉大眼当中，涌出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雾气。可她的容色，却变得加倍的清冷，只是咬着嘴唇，又是狠狠一箭朝城墙上头射去！

    城上城下，呼喊的声浪，几乎混成了一团。所有能扔下来的东西，似乎都在这一刻拼命的丢了下来。萧言被夹杂在人群当中几乎双脚离地，只是跌跌撞撞的朝前。放眼四下望去，只能看见一双双托举在木桥下缘的大手。不知道多少沉重的东西，轰隆的落在木桥上头，每一敲击，每个人都是一抖，却拼命的又挺直身子。倒下的人被拉起，继续向前。有的时候落下的礌石太过巨大，震得托举木桥的人口鼻里头，都溅出了血来！

    更多的羽箭落了下来，有的透过木头之间的空隙，嗖嗖的直钻进人体里头。中箭的人松开了手，却被夹着倒不下来，还被涌着朝前。有的人托在外缘的手掌，已经被羽箭钉在了木桥上头！

    蓬的一声碎裂声音，却是不知道什么落在木桥上头碎了，液体混杂着雨水滴落下来，落在萧言脸上，一股油腥味道。萧言脸色苍白，却只是不说话。接着又是一个点燃的火坛丢了过来，轰的一声，木桥当面，顿时燃气了熊熊烈火！连接地连天的大雨，都无法浇熄！

    城墙上爆发出一声欢呼，可是木桥之下，却没有一个人松手，有的人手掌被烧得滋滋有声，却只是忍住！

    前面传来了韩世忠悠长的喊声：“直娘贼，到了！朝上架！”

    后面的人顿时用力，前面的人拼命支撑住，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将吃奶的气力都用出来了。

    萧言只觉得自己头顶突然一亮，接着就看见木石羽箭朝着自己这堆人飞过来。顿时就有人一声不哼的软倒，却又更多的人将萧言拼命朝下扑，挡在他的身前！

    而在大雨当中熊熊的燃烧的那座木桥已经架在了城墙上头，离垛口尚有一人高的距离。撑地的一头有人在拼命刨土让这木桥靠得更牢靠一些。萧言被人群挡住，只能看见缝隙当中，几条人影，已经沿着木桥朝上抢！

    刚才自己只听见了韩世忠的呼声，这个时候却看到了岳飞熟悉的身影，他右手持刀，左手拿着半截断了的挠钩，几乎是一眨眼就已经抢到了木桥上缘，燃烧的油火已经将他衣衫点燃，他却浑然不顾。在他身后，就是韩世忠、牛皋、张显！

    岳飞身上还带着一只羽箭，动作敏捷有力，却如没有受伤一般，他只是右手挠钩抛出，这么短的距离，再不至于失手，转眼之间，已经搭在了垛口，接着就看见他着火的身影借力一翻，已经越过城墙垛口，踏足在涿州城墙上头！

    在他身后，韩世忠暴喝如雷：“上啊！”

    在南门外的营寨当中，无数身经百战的常胜军老卒只是不出声的看着眼前景象，不知道是哪个军官，只是喃喃自语一句：“谁说宋人不能战，谁说南人不能战？”

    萧言身上一松，却是压着挡着他的人已经起身，大喊着也冲杀上去。城头传来剧烈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岳飞的吼声，却被掩盖不下，只是意气昂扬！

    萧言翻身过来，摊手摊脚躺在泥水当中，朝着大雨上头阴沉沉的老天放声大笑：“贼老天，再玩老子啊，再玩啊！老子劝你，还是让老子一让比较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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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夺城（五）

    第四十四章  夺城（五）

    涿州城墙上头，在短短几天时间之内，又遭遇了一场厮杀。

    在岳飞几人扑上城头的时候，守卒还鼓起最后勇气，从四面八方涌上。岳飞只是一口直刀，在身边扫出巨大的圈子。兵刃还不及挨身，长矛就被斩断枪头，直刀就被他远远的磕飞出去！

    每扫开一个缺口，岳飞就大喝一声，抢身直上，左手抓着一个守卒就硬拖过来，背后几柄长矛刺过来，却被岳飞将手中那抓着的人一推，顿时就变成了肉盾牌。岳飞半矮着身子，用肩膀抵着那肉盾拼命朝外推。那背后几名守卒抓着长矛，都忘记了松手，只是拼命用力抵抗。可是岳飞这一下突然的爆发力惊人，几个守卒转眼之间，就被推得翻出了城墙，惨叫着扎手扎脚的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正面又是几个守卒红着眼睛扑过来，怎么也要将踏足城头的这个家伙赶下去！可是这时又是一个长大的身影冒出城墙垛口，几乎是合身扑了过来，铁钳一般的大手抓着他们的颈项，一拉一拽，也把他们扔下了城墙！剩下两个大喊着舞刀迎上，那长大汉子看也不看，甚至都不回头，已经闪电般的抽出了咬在口中的长刀，反手一扫，一个守卒从腰间中断，竟然被生生腰斩，这厚重长刀去势不减，还砍入另外一人侧胯一半，大腿外侧动脉被切断，一股鲜血，飙射出去几乎几尺远！

    在那伤卒的长声惨叫中，岳飞已经咬着牙齿回头：“韩兄，俺就知道你能上来！”

    那长大汉子正是韩世忠，一柄又重又沉的直刀在他手里轻巧得有如一根灯草，每一挥舞，就是血光开路，他回头朝着岳飞一笑：“你也不瓤，俺居然都能慢你一步！”

    两人答话之间，城墙垛口却有更多的人影翻了过来，当先的正是牛皋，看着城墙上猬集的守卒给岳飞韩世忠杀得纷纷滚落下城，只是哇哇大叫：“两位哥哥，给俺留几个发发利市！”

    雨雾当中，从四面城墙上增援过来的守军，这个时候才出现在视线当中，原来南门剩下的残兵已经丧失了抵抗的勇气，或者朝下跳，或者朝两边退，只是大呼：“宋人厉害，南人厉害！”

    进的退的，只是猬集成一团。看着这面城墙垛口上，不住有壮健汉子咬刀翻过来。不知道是进还是退好。其他三门，号角金鼓声犹自在乱响，却更显得混乱。涿州城中，经过那场变乱，百姓本已不多，此刻又在逢劫难。大雨当中，这些残存百姓早就是惊弓之鸟，惊呼乱叫着又从各处涌出来，只是在泥泞的街道上没头苍蝇一样乱叫。凄厉的呼喊声音，如大风一般，席卷全城！

    南门外营寨里头，在这个时候，突然也发出惊天动地的鼓噪声音：“郭大小姐带宋军杀回来了！俺们投奔旧主，擒了赵鹤寿这厮赎罪！”

    这呼喊声音，震荡着城墙，更让涿州城内的慌乱增加了十倍。涌过来增援的守卒，更是进退不得。有的要去增援城中赵鹤寿所在的衙署，有的却要扑过来堵上缺口，失措之下，更是无法抵抗越涌越多的宋军！

    牛皋挥舞着铁锏只是向侧面猛扑，他似乎就是喜欢使用这等又重又钝的兵刃。每一挥舞，守卒的兵刃不是断就是飞走。只是打得火星四溅。他长大的身子不住朝前压，无一人在他面前站得住脚，退无可退的时候，就只能朝城里面跳。牛皋杀得兴起，只是大呼大叫：“你们不成，你们不成！”

    董大郎所部虽然久经战阵，作战经验丰富。可是这城头混战，拼的就是个人战力。要是将原来岳飞牛皋所在的新募敢战士营头拉出来，三百人对三百人，列阵而战，和董大郎所部打，十次要输九次，可是现在在牛皋韩世忠岳飞他们的个人勇力面前，在这狭窄的城头，却难有能抵抗一合之人。

    张显跟在牛皋侧后，他抢了一柄长矛，和牛皋的大开大阖不同，他每一击刺，去得快收得也快，又阴又毒，只是一声不吭。可是丧在他手中的董大郎所部士卒的性命，也不见得比牛皋少。两人杀得兴起，另外一头白梃兵和胜捷军也是埋头狠杀，他们在这狭窄城头，还能结阵而斗，如果说牛皋他们还是凭借的个人勇力，那么白梃兵和胜捷军的战斗力，却是实实在在高出董大郎所部一筹！十五万北伐大军，也不过就拣选出这么些精锐！

    萧言带领的人马，在南面城墙占据的突破口越来越大。岳飞和韩世忠站在当间，他们两人，这个时候俨然就是一副统帅这些白梃兵和胜捷军的将佐。两人都挥着胳膊大喊：“去抢城门，去抢城门！”

    他们俩喊声未落，就看见高挑的人影一闪，却是郭蓉已经挟弓翻身上了城头。她只是深深看了这涿州城一眼，转头回去就伸手拉跟上来的。接着就看见萧言给拉了上来，岳飞和韩世忠一怔，忙不迭的奔过去叉手行礼：“宣赞，俺们杀上来了！”

    萧言才上来，南门外头营寨的呼喊声就变得更大，岳飞越过萧言朝那边看了一眼，却看见雨雾当中，壕沟外头，那个被他们生擒下来的叫做余江的小军官只是在泥水当中跳脚大呼，常胜军士卒已经从南门外营寨当中涌了出来，呐喊着朝他靠过去，当先军官挥拳下令：“跟了大小姐抢城！这涿州是俺们的！”

    萧言此刻，只觉得筋疲力尽，肾上激素狂涌的时候，人在此刻有着无穷精力。但是过后却加倍疲惫。可看着衣衫破碎，脸上都是燎泡的岳飞，还有杀得浑身是血的韩世忠，他还是尽力的稳住身子，四下一看这拼命抢下来的突破口，两头都在狠狠厮杀，打得激烈。涿州城内一片混乱喧嚣，就在自己的脚下。

    他妈的涿州，老子算是杀回来了。中间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自己再不是郭药师这个军阀手底下提心吊胆的客人，而是这座重镇的主宰！

    他笑着挥手：“去，给老子把城门抢下来！涿州从此姓宋！”

    韩世忠和岳飞只是暴诺一声，韩世忠更是长刀一举：“跟俺上！”说着回头一笑：“宣赞，这老子是什么个称呼？不过俺倒觉得提气！”

    说着他连寻阶而下的功夫都不要了，合身就朝城下跳去！萧言一震，忙不迭的赶过去看，就看见韩世忠在泥水当中一滚，已经翻身起来，和七八个逃到城下的守卒撞在一起：“跟老子上啊！”

    岳飞不吭声的就跳了下去，更多白梃兵从萧言身边越过，想也不想的就朝下跳。只是和城门左近的散卒厮杀。岳飞和韩世忠在前，白梃兵和胜捷军在后涌上，杀得守卒节节后退。一步步的靠近城门，守卒也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关键，只是拼命抵抗！

    双方打得火花四溅，不住有人栽倒。其他的人却看也不看，只是红着眼睛狠狠撞在一起。不出声的埋头厮杀，传来的只有兵刃入肉的闷响。厮杀短暂而且残酷，岳飞和韩世忠两人如破浪之船，直直的冲进去，没有一个人能稍稍抵挡他们。

    萧言半跪在城墙上头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着，心里面这个时候还有闲暇叹气。这些守军摊到了两个未来封王的绝世名将这等超豪华阵容的冲杀，真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哦…………

    在他身边，郭蓉挟弓静静而立，她也拔出了直刀，只是守在萧言左右，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一切。

    涿州是抢回来了，可还是自己爹爹的么？只怕这个姓萧的，再也不会交出来了吧………就算爹爹有救，可常胜军的未来，又是如何？

    在这一瞬间，她的眼神冰冷，几乎要拔刀刺向正背对着自己的萧言。到了最后，却只是看着萧言的背影，侧过了脸去。

    城下传来了门闩被推开，沉重落地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巨大的欢呼：“夺了城门了！”

    听到这欢呼声音，城上犹自在奋力抵抗的董大郎所部顿时大哗，而白梃兵胜捷军杀得更凶！萧言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挣扎着站起，只是朝后而望，这个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精力已经完全透支，浑身冰冷：“马扩啊马扩，你该到了吧？老子可是拼命将城门抢下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正对南门街道逃难的而去的百姓，发出更大的呼喊声音倒退回来，不住有人体倒在泥泞当中。从城上看去，这些百姓后面，是百余人密集的队列，从前到后都是长矛，矛尖在雨水当中闪着寒气，如林一般的举起。在队列后头，又是几十人的弓弩手。已经张满了弓弦，这些士卒，已经披挂整齐，戴着头盔，披着皮甲，在大雨当中如墙一般的缓缓推过来。却是涿州城中赵鹤寿所掌握的最后一支力量！

    萧言眼快，正看到队伍最后，骑在马上的一个身影，披着鳞甲，裹着披风，黑盔素缨。正是在郭药师替他饯行之时，有一面之缘的董小丑遗部大将赵鹤寿！

    两人目光，在城上城下撞在一起，似乎就溅出了满天火星。赵鹤寿骑在马上，马鞭一指，十几张弓顿时转向城头。萧言在这一刻，只是张口大呼：“岳飞，韩世忠，当心弓箭！给老子守住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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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收编（一）

    第四十五章  收编（一）

    哗哗而落的雨水，在这一刻似乎就放慢的速度，几十张弓的弓弦猛的弹下，接着就是羽箭直飞出来！萧言所带人马，为了混城，全都未曾披甲。就算雨天当中弓力变软，也是当不住！

    郭蓉猛的一扯萧言，已经将他拉在了身后，也来不及将弓从身上扯下，只是一边扯着萧言朝下倒一边挥舞着手中兵刃招架。还在周围的白梃兵纷纷扑过来，就要替萧言挡住这一轮箭雨！

    萧言给郭蓉扯得仰天便倒，在这样的战场上，无论自己多么努力，多么拼命，多么不顾生死。自己却始终还是韩世忠郭蓉岳飞这等能厮杀人物眼中的累赘和保护对象。萧言自己都不知道，在几次出生入死的冒险过程当中，自己被扯倒，被压住，到底有多少次了！

    他重重的落在地上，城上都是包砖，这一记就摔得眼前金星直冒。这个时候萧言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他妈的，这次事了，老子发毒誓也得练练弓马身手了！”

    羽箭入肉声音噗噗闷响不断，萧言躺在地上，眼角余光就能看见已经有几名白梃兵被射中要害，仰天便倒。伤势不重的犹自在挣扎爬起。郭蓉一把又拉起萧言：“你退回去！”

    萧言才一起身，就骂了回去，现在他对和郭蓉这个悍妞，已经完全主客易势，半点也没有当初有点畏惧这个悍妞的心思了。萧言只是红着眼睛回了一句：“退他妈的退！”

    郭蓉一怔，萧言已经甩开她，举着直刀，直挺挺的跳下了城墙！城门此刻就是关键，要是给赵鹤寿抢回来，一番苦心牺牲，就全是白费！老子绝不接受失败！

    他从城墙落下，腿一软只是摔倒在地，眼前摔出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星星，脚腕也是剧痛。他妈的两层楼的高度，也不知道腿摔断了没有！

    萧言手中长刀，已经远远的摔飞了出去，跳下来的时候这刀没有伤到自己，已经算是奇迹了。饶是摔成这样，萧言仍然挣扎着爬起，一瘸一拐只是朝城门口冲：“马宣赞就要到了！死死守住城门！”

    城门左近，全是尸体，岳飞几人抓着常胜军士卒尸首挡住箭雨，只是惊讶的瞪大眼睛，看着萧言突然这么跳了下来！在萧言身边，更多的人跳了下来，当先的就是郭蓉，她半点没有伤着，一滚即起，灵猫一般追上萧言，只是怒气冲冲的大骂：“我为了爹爹，你又是为了什么！你这不要命的混蛋！等救了我爹爹再去死！”

    她扯着萧言，拼命朝岳飞他们奔去，几名白梃兵只是护卫在他们身边。这个时候，从城门口已经涌进了再度反水的常胜军士卒，手中刀矛并举，有的人还拿着盾牌，只是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如林的长矛。

    赵鹤寿骑在马上，看着萧言跳下来，他沉着脸只是又一挥马鞭，缓缓而进的麾下阵列，只是发一声喊，无数把长矛放平，踏起满街泥水，只是朝着城门口冲来！

    萧言已经被郭蓉拉到了岳飞韩世忠身边，他们两人丢下当作肉盾的尸首，只是七手八脚的来扯萧言，拉着他就拼命的要朝城外退去。那些才涌进来的常胜军士卒同样发声喊，就要再朝外退！

    萧言拼命挣扎着，恨不得咬上身边人一口：“守住城门！只要能守住，加入宋军官升一级，赏百贯！我是大宋宣赞，老子就是不退！岳飞，你会拉着老子逃跑么？你会么？”

    岳飞一震，松开了手，韩世忠也松手，抢前一步挡在萧言身前。萧言站定了，甩开最后一只拉着他的手――却是郭蓉的。他只是迎着冲过来的如林长矛，深深吸一口气，傲然昂头。

    “是老子带着你们过来的，而今日…………大宋萧言，死于此！”

    在这一刻，萧言站得笔直。并不健壮的身影，似乎将涿州南门全部都遮挡而住！

    岳飞接得飞快：“相州岳飞死于此！”

    韩世忠却不说话，只是又上前一步。

    身边的白梃兵们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呼声：“宣赞，俺们跟着你这等上司，死也值了！”

    无数条喉咙爆发出同样的呼声：“渭州、岷州、巩州、宁河、通安寨、弓门寨，定边寨张、王、陈、马…………死于此！”

    无数身影从萧言身边越过，挡在他的面前。在他身后，常胜军士卒也停住了退后的脚步，当先几个咬咬牙，抢过盾牌就冲在了前头，接着又是更多的人。

    双方在大雨当中，在城门之前，狠狠撞在了一起。无数躯体在这一刻倒下，但是自萧言以降，却没有退后一步！

    长矛如林一般的攒刺，满天箭雨越过前面人的头顶落下，南门城门左近，雨水转瞬间就变成了血水，喊杀声音惊天动地，连城头厮杀的人都被震惊得停住了，只是呆呆的看向这里。

    无数人用血肉之躯挡在萧言前面，长矛刺进身体就奋力斩断，羽箭射入肉内只是一把扯出。人人几乎都已经带伤，只是扭着冲过来的对手卷成一团厮杀！

    城上牛皋的喊声如雷一般传下：“岳哥哥，岳哥哥…………宣赞，宣赞！”

    赵鹤寿已经跳下马来，抢过一柄长矛，大喊着冲杀过来。如此宿将，如何能不知道这城门的重要？他们就是抢下南门，才让萧干大军进城，最终将郭药师杀得重伤逃遁！董大郎将这涿州交给他，要不就是保住涿州，要不就是死！

    而在他对面，这支宋人小队同样的坚决。当先两人，只是一把一把的扭住长矛，不顾这些矛尖在他们身上带出多少伤痕。这两人带领着手下拼命欺进来，只是扭近了乱砍乱杀。羽箭已经发不得了，一箭出去，不知道伤到的到底是谁！

    赵鹤寿当然也看到了萧言和郭蓉。就是萧言，在涿州杀了女真使者，让郭药师最后决定投宋，并且将暗中安排一切的郭大郎远远撇开，让他们不得不找萧干合作，另觅出路。现在这个小白脸使者，又带着宋军回来，要抢他们安身立命的基业！

    如果郭大郎在此，会不会深恨当初没有杀死萧言？

    赵鹤寿吼声同样如雷：“抢下城门！丢了涿州，俺们就无处可去，只能当乱世的孤魂野鬼！”

    萧言眼前，全是密密层层的人体在拼命厮杀。垂死的惨叫声音不绝于耳。他拣起一把长刀，一瘸一拐的就要向前。但是他只是被郭蓉死死拉住。萧言暴怒回头，却看见这个从不低头的高挑少女，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目光看着自己，久久不曾移开。

    但是却绝不松手。

    赵鹤寿加入战团，压力顿时陡增，岳飞韩世忠等人再怎么拼命死斗，却仍然步步后退。饶是他们再是健斗，身上创伤也是越来越多。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两员未来名将的未来生涯，就将在这涿州城南门内戛然而止！

    城上守卒也士气大震，反杀向宋军据守的突破口，在萧言这里，就可以看见不住有白梃兵和胜捷军的尸身从城墙上头滚落！

    “这贼老天，老子似乎还真是玩不过你呢…………”萧言只是苦笑，朝郭蓉一笑：“对不住，那天我打了你。”

    厮杀声中，他的声音也同样温柔。

    郭蓉浅浅一笑，仿佛身外厮杀，全然不存在：“没什么，有机会我打还你…………”她伸过手来，握住了萧言的手。郭蓉手指关节处微微有点粗砺，这是长年拉弓磨出的茧花。但是少女手背，却是出奇的滑腻温软。

    萧言回她一笑，转头向南：“马兄，等不到你了！”

    就在此刻，密密的雨雾突然一动，接着又是剧烈的扰动。然后就看见一骑马，从雨雾当中冲了出来。马上身影轻盈，裹着斗篷，但是斗笠已经掀掉。隔着这么远，萧言似乎都觉得自己看见了那一双如梦星眸。

    小哑巴！

    小哑巴也第一时间看到了萧言，张开小嘴，只是望向这边。眼睛在这一瞬已经全是泪水。

    在小哑巴的身后，接着出现的是一排黑甲红缨的骑士。冷雨冲刷着他们的铠甲，他们胯下的坐骑，扬首奋蹄，吐着长长的白雾，仿佛撕破了空间，在这一刻突然出现！

    马扩在这些骑士的前头，看到眼前景象，只是回头扬声大呼：“抢城！”

    贼老天，你一刻不玩老子，是不是就是会死？

    萧言顿时跳脚大呼：“再顶一刻，马宣赞来了！”在这一瞬间，他已经甩掉了郭蓉的手。郭蓉脸上才泛起的淡淡红晕也顿时消褪，咬咬牙齿，却是返身冲上，加入前头战列，为萧言多争取一点时间！

    在萧言身边，突然滚过一个浑身是血的家伙，一看之下，正是那个花名余裤裆的常胜军俘虏余江。他居然也活到了现在，只是扯着嗓子大呼：“常胜军弟兄们，拼死顶住哇！俺们熬到头了！”

    马扩带着骑士飞也似的卷至濠边，丢鞍下马，小哑巴却一阵风也似的扑过来。萧言正跟疯子一样迎过去，小哑巴一下就扑进了他的怀里，搂着他脖子又是哭又是笑。萧言怎么也甩不开她。马扩已经冲过来，一把按住萧言：“萧兄，你要是再上前，俺和你翻脸！”

    在他身边，无数黑甲骑士踩着木桥如洪流一般涌过，每个经过的甲士都在无声的用目光向萧言致敬。萧言身为大宋宣赞，这个时候衣衫破碎，浑身湿透，到处是血，露出来的身上到处都是青紫，却死战到了现在！

    “俺们来了！”

    这钢铁组成的洪流挥舞着长刀直涌过去，白梃兵人人披着双层的重甲，就算步战，也是跟活动钢铁堡垒也似，加入战团之后，赵鹤寿的最后抵抗，也就顿时粉碎！

    这些重甲战士过处，就是血肉开路。赵鹤寿所部的战列不过维持了短短一瞬，就已经崩溃。赵鹤寿挥舞着打断的长矛，只是红着眼睛大呼酣战，却已经无力回天。在这些重甲战士前头，居然还是已经杀成血人也似的韩世忠和岳飞！

    他们两人，直逼赵鹤寿，赵鹤寿一矛此过来，却被韩世忠一把扭住，在手里头一滚，就已经将长矛夺了过来：“岳家小将，这功劳俺送给你！”

    岳飞只是答了一声：“俺就不客气了！”他已经抢身而上，双手挥刀，一刀斜肩带背劈下，赵鹤寿人头顿时冲天而起，就连胸膛，也被劈开一半！

    不等人头落地，岳飞已经丢刀抓住，提在手中：“赵鹤寿已死，降者免死！”

    而萧言被小哑巴紧紧搂着，正看到了这一幕。郭蓉已经退了下来，提着直刀缓缓走过来，似乎不忍心看着自己叔叔伯伯的最后下场。看着小哑巴搂着萧言，她轻轻的低下头去。

    涿州…………是老子的了…………

    萧言身上挂着树袋熊也似的小哑巴，抬头向天，神情不知道是哭还是笑，更多的却是无限感慨：“老天爷，我们从此讲和，成不成？”

    大宋宣和四年七月初八，涿州城下。

    半月之内，这座要隘，两度易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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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收编（二）

    第四十五章  收编（二）

    涿州城已经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就连接地连天的大雨，都显得小了许多。

    雨水将厮杀留下的血迹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伏在街道泥泞当中那些已经被泡得发白的尸首。

    从南门一直到涿州城内的都管衙署，都有死尸。赵鹤寿没有腔子的尸身倒在南门内不远的地方，在他死于岳飞刀下之后，还有余卒一路抵抗到了都管衙署左近，最后战死。董小丑留下的余部，这年余来，如果说董大郎是旧主的儿子，有天然的名分在。那么赵鹤寿就是实际用恩义结纳周全住这些旧部的人物，赵鹤寿战死，城中这三百守卒也多半用此时燕地少有的忠诚回报了他。

    三百守军，战死竟然接近了两百，在冷兵器时代，是超高的死亡比率了。数十被俘，逃走的不知道有二十人没有。

    南门左近，街道之上，劫后余生的百姓只是一脸冷漠的在白梃兵的带领下抬着尸首出城安葬，夏季还没过完，这些尸首就是疫病的根源，必须掩埋在城外头。对于城中残留百姓来说，这样的经历，在短短时间内已经是第二次了。不过这次来的，居然是宋人！

    燕地百姓，多是汉儿，特别是在燕京以南的州郡。可是他们处于契丹统治下已经百余年。家国之辩，对于此时百姓而言是件太过奢侈的事情。但是宋人富庶，大家都是知道，燕地离乱如此，大家也是盼望宋人能真打过来，好有口安稳饭吃。前次宋军北伐，燕地逃人不断，燕地汉儿也有起事接应者。可是宋军自己不争气，打了大败仗。起事汉儿，多被镇压下去。剩下不多，逃进了燕山山脉里头，成了辽人朝廷口中的盗匪。而辽人远拦子，前段时间也在白沟河左右，不断捕杀逃人，连耶律大石这种对汉儿算是温和派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契丹奚人在宋军败退之后施展出来的残酷手段，让燕地汉儿算是吓怕了，这次宋人真正杀到了，他们也不敢上前，只是冷眼旁观。

    萧干带着的契丹奚人大军的兵势，前段时间涿州百姓都是亲见。这次夺城的不过几百宋军，辎重也奇少。谁知道萧干大王会不会再杀回来，扑灭这几百宋人。

    ――不管他们如何争斗，涿州百姓，无非再遭一场兵亟而已。谁让你生为离乱之世中人！

    岳飞大步的走出涿州仓库的院子外头，他已经带上了毡笠，换上了宋军的战袄。却未曾披甲，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来，只是在他脸上不断滑落。跟着萧言短短时间内出生入死那么多次。岳飞朴实的面孔也渐渐多了些棱角，气度更为沉雄，绝世名将姿容，已经初露端倪――不过除了萧言，谁也不会朝那里想罢了。他不过是出身河北，敢战士应募，现在也不过只是挂着一个指挥使差遣衔头的下级军官！

    要是大宋河北军还成气候的话，说不定岳飞的未来还会被别人看好。一路同行，李存忠和丘虎臣暗地里都替他可惜过。这等能厮杀，又稳得住的小将，可惜不是西军出身！

    岳飞靴子踩得泥水四溅，出来只是沉着一张脸。在他身后跟着的是牛皋，这黑脸汉子倒是一副兴高采烈，意气昂扬的模样，得意洋洋的只是看着这座被他们抢下来的要隘。半点也没注意到岳飞脸上的沉重神色。

    院墙外头，跪着一排百姓模样的人物，都是在城破之际，想趁乱抢点食粮，萧言他们杀进来，萧言发布的第一条命令就是要控制住城中积储。王禀和杨可世虽然答应全力支援。但是他们远在雄州，到涿州两百多里地，这补给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来。要招揽常胜军的余烬，要尽可能长久的守住涿州，不多指望一些缴获，那可不成！

    这些抢粮抢物的百姓，是腿脚不够快，顿时被擒下来的。一排排跪在雨中，只是用无神的目光看着走出来的岳飞，乞求之意，再明白不过。在外圈，是零星的这些百姓的家属，只是向着身披重甲，铁盔红缨一排排站立的白梃兵胜捷军甲士合掌乞求。

    带队的小军官看着岳飞出来，迎上去问道：“岳指挥，查点得如何？”

    岳飞皱眉摇摇头：“不多些个，粮食不足一月积储，甲和弓矢都没有，刀矛有百余把，其他物件，特别是守城战具，也是少得很…………仓库还有放火的痕迹，幸好大雨，没怎么烧起来，院子里头，散落米粮不少，估计流散颇多…………这赵鹤寿，没剩什么东西给俺们！”

    那小军官听到赵鹤寿的名字，只是羡慕的朝着岳飞一笑：“这大功可轻不了！超转两三阶，也是论不定的事情，岳指挥，你际遇不凡！”

    接着又恨恨摇头：“直娘贼，常胜军也真入娘的穷！俺们不知道要在涿州守几天，才能等到两位相公增援上来！这仓库里每一点积储，都是性命交管！这些城中百姓刁顽，还敢抢俺们的掳获…………不交出来，都得扒层皮下来！”

    他回头大步踏水，就要下令麾下拷问。却被岳飞一把抓住：“且慢！”

    那小军官回头，愕然道：“岳指挥，又有何事？”

    白梃兵是西军菁华，哪怕营中一个小小战兵，身上起码都有迪功郎的官衔。最是骄傲不过。岳飞一个新提拔起来的指挥使，手下没有半个兵。说实在的，根本不在白梃兵眼中。现下对他客气热络，一则是岳飞的确是能厮杀的好汉子，二则是大家伙儿佩服萧宣赞，对他心腹自然也客气三分。

    岳飞这一下唐突的喝止住他们，这小军官的脸色就有点难看起来了。

    岳飞当然也知道别人心思，只是挤出一丝笑容：“不得民心，守城何用？俺只是想，百姓得去，也就罢了。虞侯眼开眼闭，也就罢了…………俺们是王师，总不能和燕地百姓口里争食罢？”

    那小军官冷冷一笑：“有什么鸟相干？俺们是打过白沟河之战的，辽军四万，汉儿就有一半！此地百姓，吃硬不吃软！辽人势大，就给辽人纳钱粮。俺们不给他们一点好看，还以为俺们弱不禁风！岳指挥，这事俺自有盘算，要是放人，就请岳指挥去李指挥那里讨一道令，俺就自然放人。”

    这白梃兵小军官已经算是说得加倍客气，岳飞只有默然。他身后牛皋两头看看，眼睛一瞪想要上前，却被岳飞暗中拉住。正在尴尬的时候，就听见那头响起一个大嗓门儿：“直娘贼的，人放球拉倒！捆在这里做什么？俺们还得用民夫补城墙，修守具，挖壕沟，补营寨…………靠着俺们这四百兵，忙得鸟蛋乱晃也顾不过来！抢点食粮，就当雇差了，入娘的总得让人活命！徐震你这厮，那次嫖瓦子，跟人争风，还不是俺帮你出的头？现在要找李指挥讨令了，老子精赤拳头倒有一个！”

    大步走过来的正是韩世忠，他身上创伤，胡乱用布裹着，光着头没戴毡笠。身上还是那件混城用的破衣，他也懒得换，只是露出贲突的肌肉。冷雨和连场厮杀，让这汉子腰都不弯一下，没有半点疲累的神色，只是意气昂扬。

    进城之后，萧言分派给大家伙儿都有任务。李存忠和韩世忠检查城防，岳飞清点库藏，丘虎臣监视城外聚集在一处的常胜军降卒――足足有千余人。只有马扩萧言不敢老实不客气的使唤，马扩也只是一笑，带着李存忠他们检查城防去了。这个时候，韩世忠看来跟着两位上官已经巡城完毕，却没去休息，看样子是找岳飞来的。也不知道他找岳飞能有什么事情。

    韩世忠大嗓门儿一吼，看来比白梃兵军令还要好使。谁也不知道这汉子在西军的人缘，究竟好到了何等地步。那小军官徐震只是尴尬的笑，等韩世忠走过来才低声埋怨道：“韩五，这三瓦两舍的事情还值得挂在嘴上说！俺放人就是，你也别和叫驴似的整天扯着嗓门儿！”

    韩世忠嘿嘿一笑：“你都敢去，俺怎么不敢说？要不要将你去瓦子没钱付帐，老鸨堵到营门的事情再抖落出来？”

    周围白梃兵士兵发出一阵低笑，又赶紧住口。小军官徐震知道和这韩世忠扯不起蛮，只得苦笑摆手：“直娘贼，放人！俺们也进院子，好歹闪一下雨，谁乐意干挨淋？韩五，你这伤再收拾一下，到时候死了，只怕没人给你哭坟去！”

    说着他就朝两人抱拳，手下也拉起那些跪成几排的百姓，挥手让他们离开。徐震行礼已毕，带着手下就进了仓库院中，只留下韩世忠岳飞牛皋三人站在外面。

    岳飞苦笑着朝韩世忠叉手行礼：“韩兄，多谢了，俺是孟浪一些…………”

    韩世忠不以为意的摆手：“你吃亏就是不在西军出身！谁心里不知道…………你要是老西军子弟，你这沉稳性子，又能胆大包天的行事，只怕现在已经升得离俺十万八千里！现下只得认命…………这些贼厮鸟有刁难你处，只管来找俺老韩，俺当官不成，朋友却多，哪里都要卖俺三分面子…………”

    韩世忠巴巴的赶到这儿，自然不是为了替岳飞解围和顺便说几句闲话的，他左右望望，亲热的一把揽过岳飞，笑道：“岳家兄弟，你知道萧宣赞现在在干嘛？”

    岳飞看看他，神色不动：“韩兄，宣赞行事，俺怎么知道？”

    韩世忠咧咧嘴：“装傻就没趣了…………萧宣赞是个人物！敢厮杀，脑子灵，决断快，有股狠劲儿…………还没瞧见过他带兵，要是带兵手段再高，能拢住手底下兄弟，那就是一等一的大将！谁也比不过！”

    岳飞低声道：“宣赞是文官…………”

    韩世忠一摆手：“管他娘的文官武官，至少在这燕地，有兵在手才能派上用场！更别说俺们孤军在涿州，宣赞不自己握着一支军，光靠朝两位相公借兵，能济什么事情？宣赞俺瞧着是想做一番事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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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收编（三）

    第四十五章  收编（三）

    韩世忠大大咧咧的神色在此刻放得严肃了，只是正色看着岳飞，也松开了揽着他的胳膊，只是点着岳飞道：“…………俺刚才才说了，你岳兄弟吃亏就在不是西军出身！现在宣赞在干什么？俺料你也是知道，宣赞任事不管，将其他人都打发出去，他却在衙署里头，只是召集了投降常胜军的那些鸟将领在抚慰！这不是要收编他们的表示？你跟着宣赞，还不着急自己的位置，指望在西军底下升上去，有一支兵给你带，做梦去吧！那都是各位相公的宝贝！俺就敢断言，这千余常胜军，宣赞是吞定了，你岳兄弟也该自领一营了！你有多少抱负本事，这才能显现出来！”

    韩世忠一席话，说得站在岳飞身后的牛皋只是喜动颜色。岳家哥哥都能自领一营了，他牛皋怎么也该闹个都头实职，使唤个百来人罢？越想越是心痒难熬，只是抓耳挠腮，不住的朝着涿州城都管衙署方向看去。

    岳飞却只是淡淡一笑：“韩兄找俺，只是为说这个？”

    他这么一问，韩世忠顿时就眉花眼笑起来，倒有点象牛皋的模样。刚才严肃的神色，已经半点不见。

    “俺还能为着什么？萧宣赞要吞掉这千把人，单靠着你们几个，怎么能够？俺也不是没本事的人，自然也想分一杯羹…………”

    岳飞认真的看着韩世忠，只是沉声道：“韩兄，你可是西军的人！”

    韩世忠苦恼的摇头：“一个都头罢了………想立功劳，在西军里头可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北上。俺又没有门第，多少西军子弟都瞧着军中的位置，俺得多比人流多少血才争竞得过来？”

    他的声音也终于低沉了下来，神情无限感慨：“…………俺也想做一番事业出来！宣赞一出手，就夺了涿州，十五万大军都没有做到！跟着宣赞，前头更不知道有多少大功等着俺去取…………西军如何，俺倒是不大在乎，反正俺也没产业！再说了，要是萧宣赞不成，俺回转西军，也不是没人要…………酒肉朋友，俺韩五还是有几个的…………”

    他认真的看着岳飞：“岳兄弟，你是宣赞心腹，替俺进言一句，给俺韩五留个位置！俺为宣赞卖力厮杀！给他带一个好营头出来！如此燕地，正是男儿有为之地，跟着一个胆大包天的萧宣赞，封侯何足道哉？俺蹉跎半世，这机会，不想错过了！”

    岳飞目光炯炯，只是缓缓点头。他也向衙署方向望去，低声道：“却不知道，宣赞今后如何打算，收编了常胜军，只为守城么？还是更要干什么出来，彻底将这燕地翻卷？”

    韩世忠摆摆手：“看宣赞如何做罢！他拼命渡河夺城，总不会只是为了困守一个涿州！你想知道，俺也只是睁大眼睛在看！”

    郭药师的都管衙署，算是萧言的旧游之地。

    只是在短短时日当中，这里已经是三易其主了。

    衙署里头，那日惊变之后，董大郎匆匆随萧干领兵而出，赵鹤寿也未完全将衙署收拾干净，恢复旧貌，再经萧言的夺城一变，更显得破败，眼前一切，已经炯非当初郭药师在时的森严气象。

    更大的变化，却是在自己的身份上头。

    上次前来，自己还是一个心怀忐忑，硬着头皮冒充使者，空手套白狼的家伙。而现在自己再来，已经是这座涿州城的主人，大宋的北伐之师的宣赞！

    阶下跪着的常胜军的将领们，更是证明了这一切。

    萧言站在阶前，只是感慨无限。

    他已经换了干爽的衣服，一身大宋官服，戴着乌纱璞头，还真有一个模样。可是吊着的胳膊，脸上的箭创伤痕，一瘸一拐的行路姿态，却无不昭示，他是怎样用自己的命去拼，才杀回了涿州城！

    衙署当中，只有两名胜捷军在院中而立。这些胜捷军冲阵弱于久经战阵的白梃兵。可是他们都是童贯当年精心挑选出来的高大汉子，作为亲军使用。这个时候萧言借来充场面是再合适不过。两名大汉身披重甲，按刀而立，院中除了他们还有萧言，就再无他人。

    可是就这三人居间而立，就让满院跪着的常胜军将领，不敢抬头！

    原因无他，抢城一战，给他们的震撼太深！萧干如此雄武，麾下骑兵有铺天盖地之势，还要靠着内应才抢下涿州。但是这些据说软弱不能战的宋人，竟然靠几十人就抢下了涿州南门！亲见的人都知道，南门那场战事，虽然短暂，可是残酷激烈异常。看得人人胆战心惊。后来更有数百重甲骑士赶来增援，人数虽少，可是那装备，那战力，都极其惊人。他们都是从南门带进来的，也是萧言特意安排的，一路过来，南门口那血肉胡同也似的惨状，还有在南门外高悬的常胜军大将赵鹤寿的人头，让他们进了衙署，一看见身穿大宋官服的萧言，几乎就不敢抬头！

    再说了，郭家大小姐在这个场面里连面都不露。大家虽然是杂牌，但是也曾经有份当初替萧言送行。郭家小姐可是跟着萧言同行的…………郭都管干嘛巴巴的把女儿推出去和大宋使者同行？其间意味，让人够能想象一阵的了。

    最要紧的还是，郭药师存亡不知，董大郎已经折了一员大将，将来到底如何，大家也不看好得很。大家眼瞧着就要无依无靠，现在正要指望找新靠山吃饭――眼前就是将来主人人选之一，大家都有眼色得很，怎么敢得罪？

    萧言笑笑，摆手道：“都起来罢！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到。现在你们也该看明白了！大家都是百战余生的，我大宋正需要这样的人才！如此乱世，我想大家也是呆得够了，只要跟着我平了燕地，将来立功封侯，又何足道哉？答应大家的，我一定办到，粮饷衣甲，定然很快补上…………可是大家承诺我萧某人的事情，也要做到！”

    萧言脸色放得冰冷，底下人只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你们有妻子儿女的，就不想让他们也能过一两天安稳富贵的日子？这日子，郭药师不能给你们，董大郎不能给你们，萧干耶律大石不能给你们，只有我能，只有大宋能！你们在前头厮杀立功，我只还你们一个在汴梁富贵地的安居之处！你们跟着郭药师只是为了求活，我却让你们从此能成家立业，功成名就，安稳一生！”

    诺言的确许得够多，不过老子空手套白狼的事情，也不止干了一桩两桩了，再多一些，也无所谓。

    萧言在心里头耸耸肩膀，只是等着常胜军将士答话。

    那些将领怎么可能在此刻和萧言唱反调？现在人在矮檐下头，就得低头。将来如何，再看罢…………当下只是乱纷纷的应承。

    “俺们从此就听萧宣赞调遣！”

    “俺们不是常胜军的人了！”

    “俺俺俺…………俺这百十号弟兄，就等着宣赞派上官下来点验！要俺交卸，俺拍屁股就走，谁想赖着带这百十号叫化兵，谁生不出儿子！看着弟兄们挨饿，俺只是想哭！”

    萧言呵呵笑着，亲身下阶，一瘸一拐的只是来搀扶他们：“好好好！且先回去歇着，带兵入城，选些好房子住着！岂能让弟兄们挨雨淋？点验的事情，你们只管听令就是了。一时半会儿，我别的做不到，包管让弟兄们吃饱！”

    赵鹤寿将他们赶到城外雨淋挨饿，萧言却一来就让大家进城。大家苦头吃得够多了，小小境遇的改善，也个个都是面带喜色。看着萧言强撑着和大家说话，眼睛倦得通红，大家都知趣的告辞，萧言居然一副礼贤下士状，将他们直送到了衙署门外。

    这些杂牌将领乱纷纷的出来，不住回头躬身。萧言一到门前，就看见马扩已经回来，看到他送客出来，也不上前，只是笑吟吟的让开一边站着。萧言看见他这副样子，只是淡淡一笑。

    当那些常胜军将领一步三回头的走远，马扩这才缓缓上前，萧言只是站在那里，一副纯洁的表情。

    “萧兄，常胜军这点余烬，其有意乎？”

    萧言笑笑：“我杀进来，浑身是伤还强撑到了现在，为的还不就是这个！马兄怎么也想分一杯羹？”

    马扩摇摇头：“俺现在跟着宣帅，不跟宣帅了，就回熙河军去，要常胜军干什么？这点实力，在郭药师手里，不如在萧兄手里…………俺知道，萧兄本事抱负，都异于常人，正想翻转这燕地局势，手里没有兵怎么成！”

    他神色诚挚，只是看着萧言：“…………萧兄，俺也只有一句话，萧兄是聪明人，自然也明白俺想说的是什么…………现在战时，可以从权，可是一旦战事平定，萧兄要为宋臣，就绝不要再沾惹这些东西！撇得越干净越好！”

    萧言微微有点感动，马扩也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如何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主动要去巡城，将衙署空开来，还不就是在装傻。此时说了这番话，已经是掏心窝子已极了。

    宋臣…………现在北宋的宋臣么？还是四年半后南宋的宋臣？颠沛流离，不知道能不能从女真铁骑的巨大阴影中挣扎出来的一个宋臣？

    涿州已下，历史已经翻起了一个小小的不同浪花。可是这天将南倾的未来，却始终沉沉的压在自己心底。

    自己想真正改变的，不止是这么一场战事啊…………

    萧言无声的看着马扩，只是抱拳行礼：“我省得，多谢马兄，将来善后，我自然会考虑周全。”

    马扩笑着拍拍萧言肩膀：“俺自然信得过萧兄…………现在俺们毕竟需要这熟悉燕地的一支军么！萧兄尽管放心，文报当中，俺会替萧兄收编常胜军全力要求宣帅支持的…………只是这文报，还要俺们二人仔细斟酌，却不知道，这文报到了雄州，到了河间府，该会激起多大的惊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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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下一步（一）

    第四十六章  下一步（一）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原来将天地完全掩盖住的大雨，也小了下来，只是淅淅沥沥的洒落。

    站在庭院的廊前，只能看到郭药师曾经的都管衙署的一切，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石头垒砌起来的围墙，闪闪发亮。整个空气中，散发出一种清凉而让人浑身一振的味道。

    内院之外，两个胜捷军士卒正在门口守候，小雨当中，他们一动不动。内院门口的雕花门框，就悬在他们的头上。此处装饰风格，比宋地少了一分繁复富丽，却多了一分粗犷简洁。墙上排水的兽口就在两名沉默站立的铁甲士卒旁边哗哗的吐出水流，偶尔溅在甲叶上，似乎都能听见清冷凛冽的声音。

    衙署之外，涿州城安静无声，只是蜷伏在新的征服者脚下。这座要隘经历两次变乱，现在渴求的，恐怕也只是平安而已。只有城墙上刁斗之声暗哑，远远的传了过来。

    ――这是老子的涿州。

    萧言站在阶前，只是心满意足的想着。胸膛当中洋溢着的，唯有成就感。

    涿州已下，一千二百余流散常胜军投降。用了半个白天，他们大部已经收缩进城，换句话说，萧言暂时放弃了对南面的值守警戒，他反正也用不着。只有在北面和西面，在和丘虎臣李存忠商议之后，派出了小队哨探，也不在外设卡，只是以骑兵巡逻哨探，张开警戒幕。

    城中现在已经完全闭城，城门除了紧闭，也用石块土包大木完全堵塞住，城内城外，要有联络，就靠垂绳爬城。所有在涿州仓库检点到的守具，一概搬上城墙。

    白梃兵和胜捷军这几百人，忙得是团团转，每个人都是脚不点地。任务实在太多，守城、哨探、城内戒备、监视千余常胜军降卒，让人直分不开身来。马扩、李存忠、丘虎臣等将弁，全都忙得昏天黑地，当然更少不了派出十余骑，将这天大的喜讯回报回去！

    在马扩和萧言的商议之下，缴获不多的粮秣，也用一半开仓，接济城中不多的百姓。虽然现在军资紧张异常，也不知道宋军什么时候能接应过来。但是以少兵临大城，安定人心要紧。而且如果要守涿州城，区区几百兵定然不够，到时候肯定要征发民壮协守，不如大方一些。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却是马扩认为，大宋王师收复故土，一定要有不同于辽人气象，才能在将来，让燕地百姓归心！

    对于马扩一力坚持的这个主意，李存忠丘虎臣这些直接带兵的都有腹诽。对当兵的人来说，粮食就是宝贝，没有粮草，再强的兵也得散。萧言带着大家伙儿克复涿州，辽人得知，还不得赶紧回师？到时候笼城而战，支撑下去，靠着的还不是粮草？

    鬼知道在这里得守候几天！对于大宋军前决策的效率，大家心里都有数。

    不过萧言，倒是笑着赞同了马扩的意见。一则是一路以来，马扩都是极其的给自己面子，他这个根基深厚，出身西军嫡系，更得到童贯重用的正牌宣赞，放手让自己指挥这场战事在。这等小事，还是不要扫了这位马兄的面子才好。

    二则就是，他对下一步，有着自己的盘算…………

    两位宣赞意见相同，李存忠和丘虎臣也至好嘀嘀咕咕的认了。

    自己可从来都未曾以克复涿州为满足！马扩以降，恐怕都在想着，怎么样尽可能长久的将涿州城守下去，守住这个北进燕京的桥头堡。可这功劳，对于自己来说，还远远不够！要真正改变这场战事的命运，也还远远不够！

    一切都在掌握，而不是惶恐的等着未来不可知的命运。这种感觉，只能说真他妈的好。

    萧言又惬意的伸了一个懒腰。庭院当中，大概也就他一个人这么清闲而已。说起来自己也浑身是伤，手腕脱臼旧伤未好，现在脚又扭了，身上还有不少擦伤，更是青一块肿一块。大家伙儿都去忙，谁也不敢给他萧太爷分派什么任务，在大家潜意识当中，萧言已经成为坐镇中军，运筹帷幄，拿最后决断的此行统帅。所以现在大家伙儿都在外头，巡城的巡城，修补战具的修补战具，计口授粮的计口授粮，忙得昏天黑地，就萧言悠闲的在庭院里头发呆…………

    自己，真的是在发呆么？萧言在心里头只是淡淡一笑，虽然打下涿州到现在，身体已经疲倦若死，可自己平静的外表背后，脑海翻腾，却如长江大河，不曾停歇。

    下一步，下一步自己就要将这辽宋之间的局势，整个翻卷过来，让辽人主力退缩到燕京，将屏障之地，完全让出来！自己要让大宋，提前两三个月直抵燕京城下，彻底抢在女真人前头！

    这份功绩，够自己在大宋出人头地了吧？

    院子外头，突然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音，急匆匆的朝这里走来。一处处门口，都响起了胜捷军士卒低声喝问的声音，然后就听见牛皋的大嗓门儿回话：“萧宣赞麾下岳指挥，还有俺牛都头，王都头，汤都头，张都头，最后是韩都头！奉宣赞之命，回衙署听令！”

    萧宣赞麾下这几个字，牛皋这大嗓门儿还特意发了重音，震得安静的衙署庭院嗡嗡作响。胜捷军士卒不断盘问，而牛皋也不厌其烦的一一回答。声音一层层的进来，萧言站在内庭，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种虎帐深沉，大帅危坐等着麾下虎贲前来的感觉。

    脚步声直直的朝着萧言这里过来，转瞬之间，就看见门口警卫的两名甲士向两边让开，岳飞当先，已经大步的走了进来。

    小雨淅沥当中，岳飞等人容色如铁，今天一天的厮杀，他们都是冲杀在最前头的。进城之后，萧言还歇息了一阵，他们却奔走全城，给萧言使唤得团团转。一天下来，人人容色憔悴，两眼全是血丝，但是个个意气不曾稍减，走在前面的岳飞，身形有如标枪一般笔直！

    站在他身边的，正是韩世忠，连同身后的牛皋几人，都是一身铁甲，红缨被打湿，黏在铁盔之上，举步之间，甲叶相交之声作响，在庭院当中轻轻回荡。一群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站立在那里，只是不出声的看着他们的萧言身上。

    数人目光对视，进城之后，这才是萧言和岳飞聚首在一起的时候。两人目光当中，仿佛就看到了大家在白沟河北初遇，一路挣扎，一路出生入死，在白沟河两岸来来去去，为撕开这笼罩也北伐大军头顶上层层乌云而进行的每一场苦斗！

    哗啦一声，岳飞已经单膝跪了下来，声音低低的，却敲击着在庭院当中每个人的内心：“宣赞，涿州现在是俺们的了！”

    哗啦声连响，却是岳飞身后牛皋诸人，一起撩起战裙，都下了一礼！韩世忠立在岳飞身边，稍稍迟疑一下，这长大汉子比他们晚了一步，也单膝跪下，拱手抱拳，直直的伸出来，正心诚意，垂首不语。

    萧言站在上首，只是淡淡一笑。

    “宣赞，城中防务，是马宣赞在主持，俺们只是奉命接应常胜军进城安顿。入城已经有九百余人，分十七都，老弱约有百十人，不堪驱使，剩下八百，都是精壮能战之士，属下略略和他们接应垂询几句，有的战卒，竟然已经是见仗数十次，当真是百死余生留下来的！宣赞，俺只能说一句，可用！”

    岳飞不等萧言发话，就已经主动开口。萧言心下暗赞，岳爷爷当真名不虚传，一下就明白了自己叫他们来要交代什么事情…………

    他笑着摆手：“起来罢…………大家也都辛苦了，跟着我萧言，好处没见着什么，出生入死倒是家常便饭…………我也没什么可招待你们的，这大宅子，现在就我和小哑巴两个，顺便还有七八个没逃掉的丫鬟小子，厨房跟过了兵似的，干干净净，我和小哑巴也只是啃干粮！下次吧，下次我在汴梁丰乐楼请大家伙儿！”

    岳飞等人都是哈的一笑，纷纷起身。牛皋和张显还互相挤眉弄眼，看来也是早闻丰乐楼的大名了。只有韩世忠脸色略略有点尴尬，站在那里不说话。他毕竟是西军出身，现在却要挤到萧言手下讨功名。说起来是有一些沾光的意思，毕竟萧言的心腹是岳飞他们。岳飞他们出身河北新募敢战士，在西军里头说走就能走，毫无留恋。可以死心塌地为萧言卖命。可他韩世忠，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捞到足够功名之后，还会不会回转西军！

    比起西军这么一个庞大的靠山，萧言实在是太过于微不足道了一些。

    看着大家起身，萧言下来，一个个拍拍他们的肩膀，连韩世忠也没错过。韩世忠能跟着岳飞他们过来，萧言也是多少猜着了这泼韩五的一点心思。不过现在他和赤手空拳也差不多，韩世忠要沾自己的光，那是求之不得，人才多多益善。将来韩世忠走不走，将来再说。

    到了最后，他看着岳飞双眼，笑道：“岳兄弟，你猜得没错，这常胜军，现在就是我们的了！八百战卒，一个也他妈的不给郭药师留下来，你们明日就主持整编，分两个指挥，一个指挥三百人，你领一指挥…………”

    萧言的目光又转向韩世忠，这长大汉子这个时候居然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韩兄领一指挥！汤怀牛皋在你的指挥里当都头，张显在韩兄那一指挥里当都头，剩下两百，就是老子的亲兵，王贵，你就当个亲兵都头吧！”

    萧言双手一拍：“官衔差遣在河间府就替你们讨来了，现在才有兵给你们…………反正没费老子一文本钱，这生意做得还不坏！”

    岳飞他们低笑一声，牛皋更是眉飞色舞，就差欢呼出声了，连汤怀这种老实人都是喜动颜色。他们应募不过数月，是杂牌营头最底层的战卒。谁知道遭逢萧言之后，风云际会，迭迭遭逢奇迹。这所有一切，既让他们眼花缭乱，又觉得这才是不负胸中男儿意气！

    当初一跺脚，决定应募投军，谁能想到，能有如此大畅生平的时候？而且现在仅仅还是开始，大家都有强烈的预感，跟随眼前这个萧宣赞，前头还不知道有什么英雄事业等着大家！

    庭院里头，小雨冰冷，人人口中都喷着白气，可是心头却是火热。韩世忠搓着手在旁边嘿嘿的笑着，老脸如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将来如何不知道，至少这场战事里头，萧宣赞这么赏脸，都是热血汉子，这命就卖给他啦！

    岳飞笑了两声，却又迟疑：“宣赞，俺们就这六个人，就算要吃下常胜军八百降卒，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难道俺们，这些日子就是坐守涿州？只是在这里等着大军上来？那易州那里的郭药师，俺们就撒手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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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下一步（二）

    第四十六章  下一步（二）

    萧言脸上笑意不减，只是摆手：“此次北上，宣帅给了我不少空白告身，你们今夜就入营！这八百降卒，瞧着也是想赶紧找靠山的…………如何收复他们，我不管，你们放手去做！我只要这八百战卒，彻底属于大宋，听我调遣！下一步该当如何，我自有打算！”～

    城墙之上，雨雾茫茫，城内城外，都是黑暗一片。城墙上偶尔人影闪动，却是身披铁甲的白梃兵士卒正在巡城。身处白沟河北百余里，大宋主力军，远远的在白沟河南。周遭一切，全是敌国，更有辽国四军大王萧干统领大军就在易州左近。虽然打下了涿州，可是每个人的神经，都未曾稍稍放松。

    站在城墙上四顾，什么都隐藏在黑暗当中，安静得让人只是不安。

    马扩手抚着湿漉漉的城墙垛口，向北而望，只是低语：“燕京城，就在三百里外吧？真是近，又真是远…………”

    在他身边侍立的，正是李存忠和丘虎臣，两人神色，现在还有些疑疑惑惑的。李存忠用力捶了一记城垛青砖：“宣赞，这涿州就是俺们的了？俺们真夺下来了？”

    丘虎臣也感慨的叹气：“这萧宣赞，当真不凡！这涿州居然就这么抢下来了！赵鹤寿授首，千余常胜军归降…………俺们就这四百人！两位相公和宣帅得知此间消息，还不知道将大喜成什么模样，还有官家…………”

    说到官家二字，李存忠的眼睛也是发亮，孤军抢下涿州，在白沟河大败的映衬之下，光是大功二字，已经无法形容，简直就是奇功！声名必将达于君前。只要他们能够坚守住涿州，辽人燕京南面屏障，就因为这个钉子而彻底动摇。宋军就可以凭借这个桥头堡过河直逼燕京城下！大家都是带兵打仗的人，谁都知道在前进道路上，有这么一个依托，对于大军行动是多大的助力！

    这场战事要是能因为此次而彻底改变过来，领军的萧马两位宣赞功绩足至封侯不用说，就连他们二人，也说不定就能有个爵位，官衔至少要超转个四五阶！

    马扩脸上的喜色，却并不很多，只是淡淡道：“辽人大军仍然，俺们仍然是孤处险地，一日不见到我大宋旌旗出现在涿州城下，俺们这四百人的命运，就还在未定之天………俺只是想，萧兄下一步会做什么？难道他就准备死守涿州，应对萧干的大军么？被动应对，这不是萧兄行事风范啊…………再说了，就凭借俺们四百人，这涿州，也是难以死守住！俺只怕这一场好梦，醒得太快！”

    马扩一席话，让身后两人都是悚然一惊。杀入涿州的狂喜，一下烟消云散。这个时候才能感觉到铁甲外燕地细雨的冰寒。

    萧干的数万大辽精锐，正在西面不远处的易州徘徊。一旦涿州生变的消息传到，他回师涿州，就凭借这四百人凭城死守？

    守得住么？

    当初郭药师八千常胜军，在萧干面前，都被他转眼间抢下了城！

    萧言固然已经让他们佩服得五体投地，可是他就能应付辽国四军大王萧干的大军了么？

    李存忠和丘虎臣只是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不由得就将目光投向了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像一般的马扩。

    马扩沉默良久，狠狠一捶城砖，语调如金铁之交：“萧兄一定有他的打算！他冒死抢下涿州，不是为了再将这主动权丢出去的！”

    岳飞他们已经离开了良久，萧言仍然在庭院里头站着。刚才接见岳飞他们的时候，萧言脸上平静得很，言笑自若。可是自家事情自家知道。自己心潮起伏，几乎随时都能喷涌出来！

    良久良久，萧言才摇头笑笑，转身回自己临时的居所而去。这个时代，已经被自己搅动了，将来还不知道有多少大场面等着自己呢…………还是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吧。明日眼睛睁开，就该是一个已经有点不一样的时代了…………

    厢房当中，一灯如豆，窗边映出了小哑巴正在收拾东西的剪影。衙署阔大，萧言居所不过占了一个小小的院落。进来的时候里头乱七八糟，一副兵荒马乱的景象。上一个主人董大郎看来还没来得及享受占据这个衙署的感觉呢…………

    住进衙署里头的，还有郭蓉几人，萧言早就吩咐下去，派胜捷军看住了他们居停的院落。进出都要监视，常胜军萧言打算是吃定了，谢谢都不会说一声，谁让郭药师看不出自己的基业？这是乱世，他们郭家得认命。郭蓉这个旧主人，当然得看牢了。至于郭家大小姐是什么个心思，重回旧地，物是人非，是否凄然神伤，萧言也没法去理会。

    这是宣和四年的燕地！不是自己穿越之前的那个安闲的时代，mm是需要哄的…………自己始终还在奋力挣扎，求出一条挽此乱世的通路！

    里头的小哑巴，似乎是听见萧言回来的脚步声了，窗边剪影就是一动，接着萧言就看见小哑巴笑颦如花的出现在门口，一看到小哑巴清秀可爱的容颜，还有倚在门框上娉婷的少女身影，萧言心中仍然在翻腾着的种种情绪，竟然自然而然的就评奖了下来。他嘿嘿笑着，迎上前去，出手如电！

    结果却是落空，小哑巴已经轻灵的朝后一跳，闪开了萧言伸向她脸颊的怪手，笑得小酒窝就在脸颊上头飞舞，她伸出舌头，鄙视的看了萧言一眼。

    萧言嘿嘿怪笑：“你跑不出我的五指山！在这个地方，你叫破喉咙也是没有人来救你的…………口胡口胡口胡口胡，口桀口桀口桀口桀口桀…………”

    他追着小哑巴进了厢房，就觉得眼前一亮。原本布满灰尘，乱七八糟的房间，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床榻之上，他的斗篷已经烘干，叠好放在床头。一盏热茶，正在案头冒着袅娜的热气…………

    血腥厮杀仿佛仍然在眼前，萧言自己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废柴小白领，虽然咬牙拼杀到现在，可是绷得紧紧的神经，随时有可能断裂掉！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承受不住这种压力而变得疯狂起来…………可是眼前这一切，却是拼杀之后最好的慰籍，让自己能够知道，自己是个人，有人在默默守候着自己，照顾着自己，牵挂着自己…………

    萧言叹口气，朝小哑巴招招手：“小哑巴，过来。”

    小哑巴警惕的看着萧言，小心翼翼的进一步退半步的走过来，等挨到了萧言身边，萧言伸手，将小哑巴温软的少女身子揽进了怀里，习惯性的摸着她柔顺的青丝，低声道：“小哑巴，你答应我，不管什么变故，都不要离开我身边好么？你照顾我一辈子，我也保护你一辈子…………”

    在萧言怀里的小哑巴身形僵了一下，却不出声的点了点头。她的小手，紧紧的抓着萧言胸口衣襟，仿佛一松手，就会和萧言相隔天涯，永不相见也似。

    而萧言也是紧紧的揽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的响动声音，才惊动了两人。萧言没有松开揽着小哑巴的手，只是转头朝门外望去。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了喝问的声音，接着又是两个胜捷军士卒答话：“郭家小姐来见宣赞！”

    甲叶声叮当作响中，数名胜捷军甲士拥着郭蓉就走了进来。夜色当中，郭蓉一身白色的衫子，只露出修长苗条的身形。她的脸色苍白，咬着嘴唇只是不说话，在胜捷军甲士簇拥之下，直走到萧言的厢房门口，正正迎上萧言的目光。

    郭蓉冷淡的一笑：“现在可以让你手下退开么？我在这里，也跑不了不会和你去争那些常胜军！”

    萧言一笑，摆摆手让胜捷军甲士退到了院门口，伸手摆出肃客架势：“不知道郭大小姐漏夜前来，有什么事情？涿州我已经抢下，萧干得知，必然回师，郭都管处，其围自解。我想，这约定算是履行了吧？那些常胜军士卒，我也不过是替大小姐代管，只要郭都管一旦重回涿州，自然双手奉还…………”

    郭蓉冷冷的扫视了萧言一眼，迈开修长双腿，从他身边擦过，直直的走了进来。萧言和小哑巴都瞧着她，看着郭蓉走到萧言榻前，居然就这么坐了下来。

    郭蓉谁也不看，脸色清冷。她伸手将头上束发发冠取下，一头青丝，如瀑布一般落下。这个高傲的少女，头发竟然是出奇的长，直直垂到了腰下面，又黑又亮。被束得久了，还有些卷曲，就有如乌黑的波浪！灯火照在她瀑布也似的秀发上面，幽亮得如一场美梦。

    几缕发丝垂在了郭蓉脸前，让她一向坚强的神色都柔弱了许多。她舒展着修长苗条的身姿，冷冷的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萧言。

    “我陪你睡，这身子给了你。我们今夜，就算洞房了。明天起来，下一步要做的事情，就是陪我去易州救我爹爹！涿州你都抢得下来，如何应对萧干，你肯定早就有了法子。只要救了爹爹，常胜军就是全部给了你，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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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下一步（三）

    第四十六章  下一步（三）

    喊杀的声音，又一次的如退潮一般的翻卷了回去。

    易州城墙，比起之前，又残破了几分。

    城外环城的护城河，已经有多处被填平，乱石巨木土袋甚至人的尸身，将护城河填出了大大小小的数十条通路。城墙下，如巨鼠之穴，到处都是开挖出来的大洞。

    城外全是陷在烂泥当中的攻具，攻具左近，都是尸身。多半都是被征发过来用人命来填城的百姓，其他的都是常胜军士卒，满目疮痍，让人不堪目睹。

    城墙上迎面的墙砖，剥落大部，夯土城基，不少已经垮塌。守军又用木栅补上。围绕着这些垮塌处的木栅，双方厮杀最烈，这里的死人也最多。泥土都变成了紫黑的颜色，一脚踏下去，冒出来的已经不是泥水，而是血水。

    城墙上头，正将一具具剥光的尸首推出来，正是上一次扑城失败战死城头的董大郎所部。还有两颗人头高高的悬挂在那里。那是董大郎所部两个以骁勇著称的都头，上次攻城，在木栅处董大郎先用重兵吸引守军主力，然后挑选精锐，突然从薄弱处爬城而上，那两个都头，每人都是一盾一刀，杀散了周遭守军，控制了不小的一处城头，援军正准备源源而上，抢下易州，却被甄五臣带着郭药师身边最后一点亲兵冒死杀了过来，甄五臣以丢了一条胳膊的代价，阵斩两个都头，将董大郎所部赶了下去！

    几日攻战，双方都厮杀得精疲力竭。可这战事，仍然未曾有稍稍休止的迹象。

    两名常胜军士卒，在帮着甄五臣包扎伤口。甄五臣靠在城垛上头，死死的抓着自己齐手肘的断处。大把大把的伤药敷上去，才止住了流血。两名士卒只是拼命的缠紧伤口。甄五臣脸色白得几乎透明，牙齿都快咬碎了，却只是一声不吭。

    城头守军，已经零零落落，没一个人还能站着，只是呆滞的坐在城垛后面，看着城中征发的百姓民夫翻滚在泥水里头搬尸首，运石块木头上来。所有人在这个时候，看起来就比死人还多一口气。

    易州城里头房屋几乎都被拆光了，能用的石块大木都已经全部搜集起来。老弱妇孺在城中一群群的转来转去，只是寻觅着一点能吃的东西。几个瘦弱的妇女，只是对着城下士卒袒露着干瘪的乳房，挤出苍白的笑容，想换点东西裹腹。

    冷兵器时代围城攻战，对于攻守双方，都是最为惨烈的一件事情。

    城墙上突然传来了低低的声音，却是刚才那些仿佛失却了对周遭一切事务感受的常胜军士卒们纷纷站了起来，交头接耳。甄五臣一瞪眼睛，想说什么，可是伤处疼痛，最后还是让他只发出了嘶嘶倒吸凉气的声音。

    接着他就看见从城墙下缓缓走上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两个亲兵跟在他身后，几次想伸手去搀扶，却又不敢。那高大身影走得缓慢，却是平稳。他容色如铁，黑袍铁盔，不是郭药师还能有谁？

    郭药师怎么上来了？甄五臣知道他的伤势，沉重已极。董大郎那一箭伤了他的肺叶。整日就是咳嗽，可每一咳嗽，吐出来的都是血块！能够不死，已经邀天之幸了。他这几步走上城墙，天知道这郭药师忍受了多大痛苦！

    甄五臣甚至都忘记了自己伤处的疼痛，一下挺腰站起，按着伤处就直奔了过去：“都管，你怎么上来了？这里有俺！俺只要还在，易州就丢不了！”

    郭药师一把抓住了甄五臣，只是看着他断臂处。吐出的语调低沉至极：“五臣，某累了你！”

    甄五臣哈哈一笑，虽然脸色苍白，可是意气仍然不减：“如此世道，杀人如草不闻声的年月，俺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跟着都管这些年，俺们倒下了多少弟兄！要俺朝董大郎这小畜生低头，俺还不如死了的好！都管，你且放心，五臣不会丢了你的旗号！”

    郭药师勉强一笑，眼里也涌出了一点泪花，却忍住了，手搭在甄五臣肩膀上头，几乎将全身力量都加在甄五臣矮壮的身上。

    他伤势实在不轻，虽然命大熬了过来，但是这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强撑着走上城墙来，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精力，每一步走动，伤口都是抽痛，似乎能直刺入心里。

    可是现在，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候！

    易州城墙，已经千疮百孔，麾下重将或死或伤，两千追随他到此地的忠心子弟伤亡惨重，就连易州城中百姓，同样在这场围城战事当中折损大半。向城内望去，满目疮痍，城墙之上，人人裹创，向城外看，辽军堆起的土堆如锁链一般死死的将小小易州锁住。土堆上人头涌动，无数张硬弓强弩，正对着易州。土堆之间，又是大队大队的士卒集结起来，带队军官在最前面，大声喝骂着，让这些士卒鼓起一点斗志起来，更多的攻具在泥泞当中被推拉出来，挽曳攻具的百姓如密密麻麻的蚂蚁群，号角声凄厉，由深处向易州城低矮的城墙直扑过来！

    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撑过下一次攻击！

    英雄半生，难道此刻就走到了末路？

    郭药师被甄五臣搀扶着缓缓行进在城头，跟每个麾下子弟点头示意。每个士卒，不管带伤与否，都强撑着站起向郭药师行礼。只是每个人脸上，都是满满的绝望神色。

    郭药师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突然推开了甄五臣，直直站立，大声道：“易州就是俺们常胜军最后战守的地方！弟兄们跟着我郭药师转战北地，屠城无数，现下让整个大辽的全部精锐都来对付我们，男儿一生，又有何憾？我女儿已经在外搜求救兵，不日可到，弟兄们若愿随我死战，将来富贵，我郭药师将与此城子弟共之！如若不成，郭某大好头颅在此，也可由弟兄们执去，在辽国换一场短暂富贵！只是大辽祸亡无日，将来燕京倾覆的时候，弟兄们要记得早早离开死地，不要再如今日，傻得追随俺直到这易州！”

    他几乎用尽全身气力大吼，血沫随着吐息朝外喷溅。甄五臣抢上一步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子，瞠目大喝：“男儿大丈夫，这半生追随都管，也够快意的了！如此乱世，要不出人头地，要不就哪死哪埋！俺甄五臣在，这易州就下不了！俺们援军，就要到了！”

    郭药师最后的气概，激起了士卒们一些士气，大家站起，朝郭药师无声的举起手中刀矛。他们都是郭药师最嫡系的子弟，能朝哪里去？更不用说这几日战守，和董大郎所部已经打出了血海深仇！这些郭家嫡系，将来董大郎也绝不肯留！与其束手而戮，不如在此战死。

    郭药师只是被甄五臣搀扶着直到城垛边上，他顿了一下，站直了腰板，对着对面大吼：“萧干！董大郎！某人头在此，只等你们来取！”

    甄五臣在他身边，已经是热泪盈眶，英雄末路，他们作为部下，更是感同身受！他只是在心里疯狂的呐喊：“大小姐，你要再不赶来，就真的迟了！你爹爹，再撑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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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远处土堆上面，萧干同样在望着易州城墙，他身边簇拥着无数奚人契丹军官，都是铁甲铁盔，雉尾高竖。个个都是脸色难看。低矮残破得仿佛一脚就能踹倒的易州城墙，董大郎所部攻了数日，填进去连士卒带百姓一两千条性命，结果还是一次次的败退回来，结果就要让他们陪着守在这烂泥塘里头！

    这些契丹奚人军将，都是挟大胜宋军的余威凯旋而归，一开始大家还多少有些看董大郎笑话的意思，这对父子都是冷血冷心，心狠手辣之辈，互相对杀干净了，大辽还少一点祸患。可是几日下来，军将却起了敌忾之心，这易州，干脆俺们上前，一举拿下也罢！

    可是萧干，却是始终不许部下的请战，只是督促董大郎不住的攻城。

    董大郎就侧身在队列当中，他的班次，远远不能排在萧干身边，只能远远的看着他的背影。下面左近，都在传来号令呐喊声音，正在做下一次攻城准备。他麾下将佐，精力体力都已经透支殆尽，强撑着还在集结队伍。他却恍若不闻，仿佛消耗的不是自己的实力，只是神色不动的恭谨站在那里。

    大家都看见了城头那个高大身影的出现，扶着城垛对着这边怒吼。将弁们纷纷相顾，这郭药师命还真是大，居然又出现了！一个契丹军官还朝着身边董大郎笑道：“董家大郎，一箭射死你爹倒也罢了，虽然担了坏名声但是总少些麻烦，现在瞧来，你这坏名声担得冤枉！”

    这句话一出，顿时在周围激起一阵笑声，董大郎却仍然没有半点不平，只是陪笑道：“只恨没有射死这个老贼！”

    前头萧干也是笑骂一句，回头招呼：“董大郎，过来！”

    甲叶声响动，契丹奚人军官给董大郎让出一条通路，各色各样的目光投射在他身上，讥笑，嘲弄，不屑，冷淡，唯一没有善意的目光。董大郎却若无其事的穿行过去，朝萧干见礼：“大王！”

    萧干叹息一声，指着易州城头：“郭药师，枭雄啊…………此时仍不认输…………当初某在辽东，没有看错人！”

    董大郎还不及说话，萧干就容色一肃：“大郎，涿易二州，某是力排众议才交给你继续镇守。某麾下儿郎，谁当不得这个留守？这易州，你还要几日能下？”

    董大郎板着一张脸，将所有情绪藏在脸后，垂首回禀：“大王，属下无能！请大王重重责罚！这易州，再有两日，必然攻下，俺就是耗尽手下儿郎，也要将易州填下来！”

    萧干一笑：“两天…………某已经陪着你在这烂泥潭里头，六七天蹲下来了。某倒没有什么，只是麾下儿郎百战而归，现在还不得在燕京城中歇马，对你可是颇有怨恨…………也罢，某就再给你两天时间！尽管拿人命去填，如此世道，男女还不是多的是，就算伤折大半，这常胜军旗号在，又有涿易二州财赋，这营头不是说拉起来就拉起来了！大郎，你好生做，某没有不支持你的道理！”

    董大郎顿时就拜了下去，在泥水当中频频叩首：“大王天高地厚之恩德，属下岂能不粉身以报？属下这就亲自督阵，两日之内，说什么也要踏平易州，将郭药师这老贼的人头，掷于大王马前！”

    说罢，董大郎就起身昂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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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下一步（四）

    第四十六章  下一步（四）

    他越走越快，而萧干也只是微笑看着他的背影。两人心思，互相都是心知肚明。董大郎是已经无法再在郭药师麾下曲于委屈下去。他的出路都被堵死，在萧言这个假宋使面前做的事情，也让郭药师看出了他的野心。他一旦不发作，那么异日必然被腾出手来的郭药师清洗！

    而萧干自然就是笑纳了这份大礼，对于他来说，甚至整个北辽朝廷。郭药师所部本来就是一个隐患。大辽这点兵力，左支右绌已经是捉衿见肘，怎么还架得住郭药师必然会闹出来的内乱？董大郎和郭药师，分领常胜军一部，互相对耗干净也罢，死得越多越好。他萧干绝不会为这父子两人消耗麾下一条契丹人或者奚人的性命。

    压迫着董大郎克复易州，一则这个隐患消除，董大郎也将元气大伤，到时候，涿易二州轻轻巧巧就接收过来了。二则也是自己立威之举，在契丹兵将心目当中，树立一个爱惜他们生命，却能以身犯险去抢涿州的声名威望！他萧干，同样是大辽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将来在他和耶律大石之间的争斗当中，买这些契丹子弟一个两不相帮，而他有奚军在手，可以稳稳的压耶律大石一头！

    周围他萧干的大军环绕，董大郎还怕他敢不从命？至于这对父子之间的恩怨生死，萧干连想都懒得想，谁死了，对他都是一般。

    而董大郎只是直直的走下土堆。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郭药师覆灭在即，而身侧萧干同样不好对付。他还需要继续隐忍下去，以待时机…………只要不死，总会有机会的！总有一日，不仅郭药师，就连萧干耶律大石，也要匍匐在他的马前！

    他已经走到了正在集结的麾下一个方阵当中，不等带队军官行礼，已经劈手抢过他手中令旗，脸色铁青的朝着涿州城方向一摆：“攻城！”

    他转头向西，和城墙上那个高大的身影遥遥相对。

    我们都没有做错，这只是心怀大志的男儿，在这个世道唯一该干的事情罢了！

    睡她，还是不睡她呢？

    看着灯下郭蓉瀑布一般垂下的秀发在那里幽幽发亮，萧言只是认真的在考虑着这个问题。

    郭蓉虽然面无表情，容色冰冷，可是她无意识轻轻咬着的嘴唇，还是泄露了少女的紧张害怕。竟然在她身上显现了罕见的惹人怜惜的气质。

    灯影下，郭蓉双腿纤长，细腰盈盈一握。想到几次和她纠缠在一起感受到她细腰那惊人的弹力，萧言就觉得自己有了反应。

    郭蓉虽然凶悍，但的确是美女啊…………为了她的爹爹，她付出了许多，也忍受了许多。却仍然不屈不挠。

    对这个少女，自己不是没有欣赏。放在以前，在酒吧里头看见这等模特一般的清冷美女，早就上前勾搭要手机号码了，只求一睡。更不用说他和郭蓉同生共死经历这么多，他也早就习惯这个总是冷着一张脸的长腿美女在自己身边！

    也不是没有欲望，一场厮杀下来，虽然筋疲力尽也浑身是伤，可是胸中涌动的，却是见血之后饕餮的欲望！迫切需要什么，发泄出胸中血气，发泄出胸中的不安与后怕！

    不知不觉当中，萧言喉咙里头，竟然发出了格格的轻微声响。小哑巴在他怀里，重重的在他胸膛用小拳头捣了一下，然后鼓着一张俏脸跳开。

    这一拳，才将萧言从这迷乱的氛围当中打醒。他低头看看小哑巴，小哑巴鼓着一张脸只是不瞧他。低着头从他身边绕过去，退到门外头，伸手帮他将门带上，只是临出门的时候，朝自己做个鬼脸吐了舌头，然后就听见小哑巴的脚步声轻盈，飞快的跑开了。

    这小哑巴也不是不解风情啊…………老子还以为她整天抱着老子脚睡觉，是因为对男女之间的事情嘛都不懂呢…………每天早上起来看着神气活现的小萧言只有强忍。原来，她也不是不懂啊…………

    小哑巴十四五岁的年纪，在这个时代，吃了不算犯法吧？

    想到这里，萧言只是摇头苦笑，自己前途多难，还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等燕地战事平息，自己全须全尾的活着出来，再考虑这些事情吧…………反正这个年月，自己有钱有势了，美女爱找多少，就是多少…………

    那边榻上，又响起了郭蓉清冷的声音：“你到底要不要过来睡我？”

    萧言回头，灯影之下，郭蓉已经在咬着嘴唇，慢慢的解着自己襟口搭扣。她里面是一件紧身的中衣，看来是新换的，颜色雪白，如宋仕女服侍一般开着深深的领口，只是露出了少女光洁的肌肤。中衣下鸽乳形状翘挺，不过盈盈一握。她的锁骨也秀气精致，带给人的视觉冲击力，竟然是惊心动魄。

    转瞬之间，她已经完全解开了襟口，只是容色清冷的将衣衫褪了下来，围在腰间，咬着嘴唇不再动作。

    屋子里头安安静静，只有萧言吞口水的声音份外响亮。

    薄……薄乳也是王道啊！

    眼前诱惑无限，可是现实却如窗外雨丝一般冰冷。

    这个少女，自己不能睡呢…………虚与委蛇是可以，可是偏偏不能睡！郭药师，在历史上，就是四年半后那场战事北宋的大患。要不是他在燕地轻易投降女真。怎么会让女真的野心无限膨胀，最后干脆渡河南下，直逼开封？没有燕地作为依托，女真怎么可能深入宋境那么远，最后干脆灭国而后快？

    郭药师，自己是要对付的。现在自己可以杀人不眨眼，可以为了翻转战事而不惜一将功臣万骨枯。可却不能上了郭蓉再收拾她的爹爹！毕竟这个冷淡倔强，英姿飒爽的少女，陪着自己一路过来，同生共死，甚至有时，还会深深的凝望自己…………

    最后，让这个少女恨自己也就够了，却不要让她鄙视自己罢…………

    毕竟自己是人，不是牲口…………

    萧言缓缓蠕动嘴唇，声音却是冰冷：“穿上衣服，出去罢…………”

    郭蓉猛的抬头，神色又羞又怒，只是逼视着萧言：“你答应了我的！”

    萧言冷冷道：“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会做到，我可以告诉你，明日我就将率军西指，去解救易州！凭着四百人，我就可以让萧干解围而去！至于你家和董大郎的恩怨，只要董大郎不跟着萧干离开，就总有让你们算清楚的时候！可是你要明白一句话，我在白沟河北就告诉过你，现在不妨再说一次。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宋，为了这场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战事！我是宋臣！绝不是因为你委身于我，甚至将常胜军当作嫁妆，就可以让我如何行事！”

    萧言的声音，摔落地上，都能溅起冰霜。让拉下脸来，忍住了全部羞涩的郭蓉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为了自己爹爹，她已经忍辱负重，豁出去一切，现在又在这里忍受这个男人的羞辱！

    “论位分，现在我为宋臣，而你父尚无定论属辽属宋。论人伦，我与你父有结拜之名。你来此处行此事，是看轻了我，也看轻了你自己！出去罢！我答应你的事情，你就看着我行事就是了…………我再说最后一句，在这里，做出最后决断的人，从始至终，都是我！”

    郭蓉呆呆的听着萧言说完，看着他负手转过身去。只是木然的重新将衣服拉上了身子，缓缓扣拢。她站起来，从萧言经过，一言不发的出门而去，跨出门口，却突然转头：“你就是嫌我男儿气是不是？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学不会当南朝女人！今日错过，你别想我再登门！”

    说罢郭蓉猛的掉头不顾而去，只留下萧言在那里哭笑不得。

    小姐啊，老子正酝酿了半天感情给这段凄美的乱世恋曲画上句号，你这么来一出，岂不是让老子这番义正词严的告诫，就成了笑话？

    到了最后，萧言只有苦笑，轻声自语：“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还是会去救你爹爹的…………这是为了大宋。将来对付你爹爹，还是为了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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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西指（一）

    第四十七章   西指（一）

    涿州原来郭药师的节堂，已经整理过了，倾颓的帅案被扶正，破了的窗户也补了起来，门口杂物血迹，都被清扫。

    此时天气，那连场的大雨终于停了下来。太阳高高的悬挂在天空之上。只遗留下院子里头一汪一汪的积水。在阳光下反射着漾动的金光。空气清新得仿佛被洗干净又拿出来晾晒一般的清爽，深深吸入肺中，就让人精神大振。

    衙署里头，本来就无有多人，只是在各个门口有胜捷军的高大甲士无声值守，所有一切都是安安静静，只有野花香味四下浮动在清新的空气里头，让人浑然忘记了围绕着这座涿州城，在短短十余日内城头变幻的大王旗，所经历的惨烈厮杀！

    萧言踞坐在帅案之后，只是心满意足的翘着脚等候来人。

    ――这是老子的涿州啊…………

    虽然自己能掌控这座城市命运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可是这种高踞在此城所有芸芸众生之上的感觉真他妈的不坏。

    节堂之外，传来了包铁战靴曩曩之声，却是一群人走了过来。今天天才放亮，胜捷军甲士就飞奔全城，四下传令，萧宣赞恭请马宣赞，并召诸将，节堂议事，商议下一步的战守之策！

    其实大家伙儿都在猜测，这位萧宣赞下一步该干什么了。抢下涿州，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但是他们孤军恶劣的情势，却并没有减轻多少。涿州就在萧干大队骑军两天的路程距离上，虽然契丹奚人骑军加一起也只有万余人，但是这是辽国最为菁华的力量！大宋西军十万，都不敢正面撄其锋芒，更不用他们只有区区四百骑，再加上还未来得及消化的常胜军千余败残士卒！

    大家下意识里，已经将萧言当成了真正的大军统帅。而且是一个能够创造奇迹的大军统帅。就连马扩，也只是等候萧言拿出新办法出来应对面前这局势。大家心里头都有数，就是最近的杨可世王禀两位相公，也不见得能在十日之内动起来。现在大家命运，都寄托在这个来历古怪，经常说让人听不明白的词儿的萧宣赞身上啦。

    昨夜人人都忙得未曾睡觉，马扩曾经守过西北的堡寨，对于城防最有经验。李存忠和丘虎臣都是野战骑兵出身，这一点都不如他。马扩只是带着他们细细巡城，检点守具，安排值守。城墙破损处，壕沟倾颓处，守具不足处，都一一计点了下来，到了天亮才对涿州城防大致有数，正准备和萧言商议，怎么征发城中民壮，怎么尽快收编常胜军降卒，将每一分力量都用到守城上头。

    而岳飞韩世忠几人，也下了常胜军降卒的营地，随身带着大批的低级武官的空白告身，只是召集常胜军降卒当中的军官一一面会，看何人可留用，何人必须清洗，何人需要提防，何人可以倚为臂助。那个投降的常胜军都头余江余裤裆，竟然忙前跑后，以萧言心腹嫡系而自居，他的人头熟，交情广，居然派上了很大用场，对常胜军投降的军官，每个人底细都能说出七七八八来，有时候笑骂几句，就能让心存抵触的降卒军官垂头认命，拱手交权。

    这些事情说起来轻松，可是办的时候，当真也是勾心斗角。必须要收编这些人马，但是又不能将降卒军官逼得过份，其间关节拿捏，岳飞是初出茅庐的新手不用说，韩世忠也是个性子粗疏的人，直是大叹辛苦，比起上阵厮杀还要艰辛十倍！但是萧言对他们如此信重，将这个重任完全交托给他们，又不得不尽心竭力。

    韩世忠和岳飞风格，这个时候就显现出不同来了。岳飞谨严，对自己要求高，对别人要求也高。话语不多，可是都在关键处。自然有一种刚严气度，竟然是天生统帅模样。来人和他交谈问对几句，常胜军那些身经百战的军官，竟然无人敢瞧不起这初出茅庐的宋人小小指挥使，拢住这些百战余生，已经打仗打滑头的降兵降将，其实粮饷财物，并不是最关键的东西，何况大宋虽然富庶，可在这里也只是一支孤军，许下的好处，还没看着半点！

    最主要的，还是上官能不能压得住他们！

    韩世忠则是大声说大声笑，一副老顿在军中的丘八模样，说话行事，短短几句就能对上他们的胃口，有的时候说僵了，劈头骂上几句，反而显得亲热。又是他问问别人打过多少仗，再随随便便的将他百战经历说上几句，就能让人肃然起敬。常胜军转战辽东，已经以为自己比南人是了不起了。可是这韩世忠，见的仗，看过的场面，只会比他们多，而不会比他们少！

    一夜下来，岳飞韩世忠都是熬得两眼通红，铁打的筋骨也觉得倦怠起来，更别说他们两人都带着伤，破城之后就没有歇息。正准备找个地方睡他娘的一场的时候。萧言军令传到，顿时就让他们精神一振，倦意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扎束整齐，就飞马赶往萧言所在的衙署！

    马扩一头，岳飞一头，正正在衙署外头遇上。看着互相眼圈发黑的模样，都是一笑，携手入内。

    萧言听见外面响动，也从帅案后头转了出来。别人倒也罢了，马扩和他身份相若，却不得不尊重一些。要是马扩在此行当中，稍稍和自己争权，那么自己恐怕连涿州的城墙都摸不到！

    当马扩几人身影出现在节堂门口的时候，萧言适时的露出了一副六颗大白牙咧在外头的标准笑容。

    “官家还不差饿兵，可我却是两手空空，想请马宣赞和诸位弟兄都是囊中羞涩，还将大家伙儿差过来差过去，当真是罪过！”

    马扩呵呵大笑，朝着萧言叉手行礼：“在河间府，萧兄不还是有宣帅赏下来的家当！此次大功，更不知道官家会怎么封赏。俺马扩才是戎马十年，除了一马一弓，家里一个女人，其他就是两袖清风…………说不得，将来回转汴梁，丰乐楼上，怎么也要萧兄破钞！”

    两位宣赞可以言笑无忌，底下诸将也知道萧言的谈笑不是冲着他们的。只是上前恭谨行礼：“参见萧宣赞！不知宣赞见召，有何要事？”

    萧言却只是向马扩还了一礼，仍然言笑自若：“丰乐楼我也是得闻大名久矣！汴梁帝都，风物繁华，却只是我等这些北地野人梦中景象。却从来不敢奢望，能到此天子脚下！如若萧某有生至东京的那么一天，也是宣帅赏拔，马兄扶持的结果…………但愿这燕地战事，早早平息，我和马兄，可以在丰乐楼头，执杯为宣帅寿，为官家寿，为大宋寿！”

    一席话萧言说得是神采飞扬，见到他如此精神，如此自信满满的模样，提着心赶来的诸将包括马扩又是精神一振。现在他们倚靠的都是萧言，他能如此放松，是不是已经拿出办法应对眼前局势了？还是他已经得知，萧干退兵了？毕竟萧言曾经说过，萧干最大的目标，还是尽快回返燕京，和耶律大石争夺那个小朝廷的权势！

    萧言和马扩对视一笑，又漫不经心的扫视了只是望着自己的诸将一眼，笑道：“请大家伙儿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我们此来，无非就是为大军先锋，抢下涿易二州，收降常胜军，作为大军北上的倚靠。现在涿州虽下，也不过是完成一半的军令，剩下一半，早点忙完，早点拉倒。怎么也得得一个全功罢！我昨夜思量过了，涿州防务，就交给常胜军降卒，韩指挥和岳指挥诸人，带领他们谨守城池…………白梃兵分五十骑，协助镇守，李虞侯，拣选分兵之事，就拜托你进行了…………”

    李存忠被萧言点到了名字，只是愣愣的应了一声是。岳飞听到自己留守，神色一动，却没有说话。韩世忠却眉毛一扬，大声道：“俺们留守，这没话说，却不知道宣赞去哪里？”

    萧言淡淡一笑，迎着大家的目光无所谓的道：“我和马宣赞，自然是率领白梃兵和胜捷军，去易州救人，去迫退萧干，总不能在这里等他们打上门来罢？涿州粮食军资不多，要是困在里头，我瞧着大家伙儿可是吃上不了几天…………”

    “萧干退兵了？”马扩反应极快，立即发问。虽然他自家心里有数。抢下涿州之后，除了派出十余骑赶回白沟河南回报军情，向西也派出了哨探。但是算算时间，现在根本来不及赶回回禀萧干动向。可是萧言一路上过来，对于时局都表现出了精确的把握能力。让人甚至怀疑是不是有六丁六甲神兵在替他打探辽国军情变故。萧言此话一出，顿时就让人想到，他一定是得知萧干大军已经撤向燕京，最多只有董大郎所部还在易州左近！

    三四百最为精锐的白梃兵重骑和胜捷军轻骑，内有易州接近，这里还有涿州作为后退的依托，不是没有和董大郎所部的一拼之力，按照萧言一贯敢于冒险的风格，他自然会领军西指！

    要是萧干万余精骑还在易州没退，萧言带着这点兵马西进，那才是自己去找死！

    萧言看了马扩一眼，笑道：“萧干退没退，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要是易州保不住。这涿易之地，就是辽人和我们共险。他们有易州作为依托，可以随时和我们争夺涿州。而大家都是心里有数，这后方援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大队北上！我们只有将涿易二州都抢下来，才能让宣帅和西军诸位相公下定决心，断然北上！这是我们的使命，也是彻底翻转这场战事的关键，现在我们只不过完成了一半…………马兄，一路都将脑袋别在腰上闯过来了，这封侯大功，青史标名的功业，最后关头，就不要了不成？”

    …………这场功业，没人不想要，特别是已经将涿州踩在脚下的时候！

    人人都是目瞪口呆，萧言竟然真的疯狂若此，要带着区区几百白梃兵和胜捷军去挑战萧干还游移在易州左近的主力，还说要将辽国四军大王迫退！

    他说的都是正理，大宋北伐之师，四分五裂的摆在河间府和雄州之间。宣帅衙署和西军相公意见分歧。要让他们断然行动，涿州拿下，远远不够！必须涿易二州都在手中，燕京屏障尽失，才能促使他们下定决心，断然挥师北上。大家孤军身处险地，要是易州不保，援军迟迟不至，那么这涿州肯定也保不出，大家一番心血，就成了白费！

    可四百骑，怎样才能迫退萧干的大军？这比起抢下涿州，更近于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李存忠和丘虎臣都是脸色难看，他们对萧言已经是佩服，但是并不是代表着他们会心甘情愿的跟着萧言去送死。说到底他们也是王禀和杨可世两位相公暂借给萧言调遣的。将来也必然回归两位相公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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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西指（二）

    第四十七章   西指（二）

    只是身为下僚，也不好和萧言硬抗，只是又将目光转向马扩，希望老西军出身的他能说上几句话。

    节堂里头，这个时候就只能听见韩世忠倒吸凉气的声音，他在那里摸着头喃喃自语：“俺只以为，俺韩五已经泼得够分量，却没想到，俺其实循份守己得跟娘们儿似的…………这得多大的胆子，才敢这个时候西指易州？”

    马扩定定的看着不动声色的萧言，肃容问道：“萧兄，此事不是光靠豁出性命，就能成事！萧兄胆色本事，俺自从初识，就已经佩服无置。但俺却不能看着萧兄为了博取功业拿麾下弟兄去送死！这事情，俺们必须等到宣帅府传下下一步进取军令，才能行事！”

    马扩只说了一句萧言为博取功业才大胆行事，背后还隐藏的意思，萧言也心里有数。他收编常胜军，已经算是胆大妄为的事情。毕竟他不是持节的宣帅或者持节位高权重的相公。以孤军深入，事急从权勉强敷衍得过去。但是有宋一代，这关系兵权的大事，始终是大为犯忌的事情！再联想到人人都看得出的他和郭蓉这个长腿悍妞扯不清楚的关系，谁知道他是不是为了将常胜军全部收入囊中才这么拼命？

    毕竟他不是出身在大宋土地上的兵部左司郎中，而是一个辽东降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指向萧言，萧言却只是淡淡一笑：“我之心意，可表天日。易州不保，我们也只有被赶回去…………渡河之日，萧某就已经明誓，不复燕京，绝不生返…………如果马兄要不跟随，我就只带常胜军降卒去…………我只有一句话，萧干，我绝对能迫退他！燕京现在，应该已经起了变故！萧某可以断言，现在在燕京城，耶律大石已经擒杀了萧干留在都城的同盟人物，汉官班首李处温！”

    萧言这句话说得是斩钉截铁，而众人也只有听得目瞪口呆。萧干离开涿州，直迫易州，丢下城池让他们这支小小队伍夺取，判断得精准无比。现在又在预言燕京变故！

    别人倒也罢了，李处温是什么人，马扩清楚得很。是拥立天赐皇帝耶律淳的最大功臣之一，萧后对其更是宠幸无比。萧干作为萧后普六女的弟弟，李处温拥立萧后，自然就是和萧干站在了同一战线之上。

    马扩也很清楚，耶律大石作为契丹名臣猛将兼于一身的中流砥柱，那个病得快要死了天赐皇帝和萧后，对他有多忌惮！耶律大石本事太高，威望太著。又是当年耶律延禧一手提拔上来的，受恩深重。当初恪于形势，耶律大石勉强参与了拥立天赐皇帝的行事当中，并且南北转战，为大辽延一口气。可围绕着他这个圈子，在耶律淳病重垂亡之际，总有将耶律延禧迎回再度拥立的风声传出。到时候将耶律延禧虚位高高尊奉在上，而他耶律大石实际操控大权，拿出全身本事，再无掣肘，将大辽将要塌下来的天再顶回去！而不是如同现在，他耶律大石处处行事，还要受到拥有奚军实力的萧干的牵制掣肘！

    马扩出使过燕京，以他的精细，自然能感觉出这个末世朝廷暗地里头紧绷的气氛。他还暗自笑过，越是末世这些人还越在争权夺利，一副亡国气象。可是耶律大石和萧干一系，差不多是势均力敌，谁也不敢说到底什么时候决裂。

    可现在萧言，竟然断言变故就发生在此时的燕京城！难道这萧言，还有鬼神之能不成？

    其实这个时候的萧言，脸上一副凛然的神色，心里头却在打鼓。虽然他穿越之前，在飞机上正好看着的都是这宋末故事。可是来到这个时代已经这么些日子了，血火厮杀，忽生忽死的闯荡这么久，经历的大场面太多，原来的记忆，都显得又飘渺又遥远起来…………

    再说，自己都在如此大的程度上改变了燕地的格局，这燕京城故事，就真的如历史上一般？

    可自己也只有坚持到底。这场大功，自己必须完完整整的捞在手中。燕地格局，也必然只有将涿易二州完全掌握在手中才能根本改变！

    马扩脸色也变得铁青，额头也渗出了汗珠。如果萧言所言是实，那么只要能让萧干被迫退，那么击溃董大郎，也是可以一搏。全涿易二州，好处也是显而易见，就代表大宋至少在白沟河北站稳了脚跟！

    可是又怎么能仅凭萧言一番话，就将四百袍泽投入死地？

    他和萧言都是此行的宣赞，其实论起来，还是他这个老资格为尊。不过一路过来，萧言表现得实在太过出色，马扩又是一个心胸阔大的人物，也从不和萧言争竞些什么。但是这等大事，没有他的点头赞同，萧言也绝不能独自行事！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萧言只是看着马扩，缓缓开口，言辞恳切：“马兄，马兄！大好的机会就在面前，一旦错过，不复再来！燕京城里变故的确发生，可萧干并不是没有将易州打下来再回返的时间，易州犄角之势一旦失去，单凭我们这四百人，守不住涿州的！我们拿下涿州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萧干军中。趁着他们还没摸清楚我们这支小队伍虚实的时候，就应该主动出击，将他吓走！无论如何，你总得让我努力这么一次，此次北伐成败之机，现在就在马兄你的手中！”

    周遭所有人都是鸦雀无声。萧言的胆大包天，实在是吓住他们了。这个家伙，为了成功，真的是什么事情都敢干出来！

    马扩额头汗珠不住的朝下掉落，他咬着牙齿低声反问：“要是吓不走萧干呢？这四军大王也是人杰，久经战阵，岂是可以轻易动摇的？到时候，萧兄又当如何？”

    萧言神色坚决，和马扩直直对视，大声道：“到时候就跑他娘！就当这涿州，我们未曾来过！打不过他们，难道还跑不过他们？老子一个人都从辽东跑到了大宋！”

    他话音才落，周围神情紧张的将佐，都是爆发出一阵大笑。沉稳如岳飞，都大大的咧开了嘴。韩世忠尤其笑得欢畅，这小白脸宣赞，实在是太对老韩胃口。能文质彬彬的说话，能亲身冲阵，更能耍泼皮。跟着他卖命一段时日，不委屈！

    要是知道韩世忠将他本质认得这么清楚，萧言估计得泪流满面。都是记者生涯锻炼出来的啊。记者好歹是文化人，场面上应酬当然没问题。亲身冲阵那是抢新闻练出来的，胆子不大干不了记者。当年萧言读新闻专业的时候还幻想过扣顶八零式钢盔站在巴格达街头，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在我背后，大家可以看见一枚战斧式巡航导弹钻进了伊拉克石油部大楼！”至于耍泼皮――难道记者和流氓差距很远么？

    马扩也忍不住莞尔，刚才紧张气氛，给萧言这么一句话就是化解。不仅萧言的那些心腹如岳飞等，就连李存忠和丘虎臣都跃跃欲试。他们本来就是野战骑兵，追求的就是主动。涿州死守拼消耗，那是保不住的，不如行险一搏。了不起就当成没抢下涿州，他们此行，已经创造了奇迹。就算再丢了涿州，也没什么好丢人的。对童贯理解得更加深一些的马扩，更是知道，哪怕他们在白沟河只是闹出一点小小响动，就足够宣帅喜出望外了，奏报上头，又足够他拖一段时间――萧言降人来归，都能做到如此，他马扩是官家赏拔的西军出身千里驹，难道就不如萧言了么？

    马扩胸中，也涌起了豪气，慨然道：“既然如此，就陪萧兄来此一举罢！这次俺却不再守城，要陪着萧兄西指，将易州也入娘的抢下来！郭药师若还活着，就让他就俺们的范围！要是功成，节堂诸位，都有凌烟阁标名的分量！”

    韩世忠也大声开口：“洒家不要守这劳什子城，要跟着两位宣赞建功去！斩将夺旗，说句不夸口的话，白梃兵里头有一个算一个，谁能漫得过俺老韩去？”

    萧言心中，因马扩一眼已经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下去。浑身翻腾的，都是不可遏制欲站在最前面的欲望。

    这燕地，是自己纵横来去的地方！我这个废柴小白领，可以主宰这场战事的命运！只要给我机会，我也能和历史上的英雄比肩同列！

    听到韩世忠请战，他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在韩世忠身边，岳飞几人，也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却不敢象韩世忠这个新投充的人物这样肆无忌惮的开口。

    萧言笑道：“涿州抢城大功，还不够？也得给李丘两位一点机会不是？你们就在这涿州，守好了后路。要立更大的功劳，将来追随我将大宋旗帜，插上燕京城头罢！”

    岳飞韩世忠齐齐上前一步：“宣赞，切勿食言！请宣赞一定带我们，杀入燕京！”

    萧言和马扩对望一眼，同声哈哈大笑。转眼间萧言已经板脸下去：“计点人马，午后出发，将萧干那家伙，赶回燕京去。将董大郎的人头，给老子取过来！我们在北上燕京之前，先旌旗西指，小小开胃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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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奇迹（一）

    第四十八章   奇迹（一）

    易州城墙，已经摇摇欲坠。

    守军仰仗的最大天时，那连场夏末暴雨去后，董大郎发起的攻势，就一浪高过一浪！辛苦打造的简陋战具再度被焚毁之后，董大郎所部，就连再打造攻具也懒得了。只是采用了最为残酷的蚁附攻城之法，驱赶百姓民壮为先锋，拼命的朝前涌上，一次攻势接着一次攻势，似乎无有断绝的时候。

    被大军裹挟而来的百姓，不管男女，都被征发了出来，在董大郎所部的督战之下，哭喊声震天动地的跌跌撞撞向前。填平了壕沟，布满了城下。城上守军拼命的将一切能够投掷的东西扔下，将最后的羽箭射出，将大瓢大瓢的滚开水浇下。这些只是扛着简陋木梯的百姓，毫无遮护，一片片一层层的倒在城下，将死未死的人呼号着在尸堆里辗转翻腾，人群朝前涌不上去，就朝后退，迎面而来的又是自土堆上射来的契丹奚人弓弩手的箭雨，将他们一排排的射死在长濠前。有的百姓挣扎着跳下满是泥水的城壕当中躲避箭雨，一层压着一层，在底下的就是活活被淹死，想朝上爬的又被守在濠边的董大郎士卒刀砍斧剁的赶下去，只要是个人，被赶过城壕，就绝不允许再退回来！

    更多的百姓猬集在一处，在周遭如林长矛环逼下等候轮到他们下一波出发。补充填进这血肉屠场当中。哭喊声音同样四布原野。涿易二州之间数万百姓，就变成了消耗易州守军滚木礌石，守城战具的肉盾！

    土堆之上，萧干和大队契丹奚人军人，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一切。易州城墙，似乎都被鲜血碎肉涂满。在他们心目中，只是在算计大概还要填多少人命进去，才能将守军消耗到了极限，最后由董大郎所部发动最后一击。眼前残酷景象，很少有人看进了心里。

    这个时代攻城围城，都是如此这般的惨烈。辽东几年的大变乱，他们这些南京道的守军，多数都参加过，混乱残酷景象，还要超过这里十倍！

    在萧干身后，数十面皮鼓敲得惊天动地，调动弓弩射击的梆子声金鼓声也交杂在一起，让人对面说话，都难以听清。虽然这不是属于契丹奚人的战事，可这些将领站在高处，还是看得血脉贲张。

    这易州城，很快就能填下来了！

    萧干踞坐在一张皮马扎上面，身边甲士拱卫，悠闲自得的看着眼前一切。只是笑道：“郭药师和董大郎，也算是父子一场了，不知道怎么有这么大的仇恨！”

    金鼓声中，他的笑语，身边将领只是听了个模模糊糊的大概。不过顿时都哄笑起来。对于他们来说，郭药师和董大郎，都是无足轻重，最好都死了也罢。涿易二州，看来萧大王要等郭董两人都实力大损的时候抓在手中了。不过也没什么人对这两州有太大兴趣，奉命留守，那是没法子，对宋国屏障之地丢不得。更多人心中，还是盼着这场战事早点结束，大家回燕京左近修整。

    到底留契丹军还是奚军一部驻守涿易二州，这是大家最关心的事情。已经有隐隐约约的传言浮现，说是萧大王可能会留契丹军一部驻守涿易二州，自率奚军主力回返燕京城。这个传言背后承载的意思，不能望深里想。对于契丹兵将而言，耶律大石固然是英雄，可萧干也是豪杰。耶律大石是阿保机皇帝的八世孙，可萧家岂不也是世代大辽的后族？更不用说出了一个将大辽国势带上顶峰的萧太后！大家都是心照不宣，要是回返燕京城，有什么变故，了不得就是两不相帮罢！

    在他们私心当中，未必没有这样的想头。两位豪杰，能剩下一个全力行事，而不是互相忌惮，互相掣肘，未必对这末世大辽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无论如何，还是早点结束眼前这一切，赶紧回返燕京城，在这里，大家实在是呆得厌烦了。只是看着常胜军分裂成两部，互相厮杀，既没有功业可建，也没有燕京城的奢华器用。不如归去，养精蓄锐之后，再为大辽厮杀！

    土堆之下，数骑快马正飞也似的穿过人群，朝这里急奔而来，马上骑士，铁盔上都有五彩雉尾，身上没有披甲，却有各种零碎在身上马上累累的挂着，武器也止一弓一刀，人人显得都是异常的剽悍轻捷。正是辽人军中，最为有名的远拦子骑军！

    他们根本看也不看一眼准备出击的常胜军士卒，直直的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马到之处，人人闪避，猬集在一起等死的百姓们走避不及，他们在马上就一鞭子，甚或一刀挥来。激起几声微弱的惨叫，也转眼就淹没在布满易州城左近的金鼓声和喊杀声当中。

    奔到近处，才看出这几个远拦子骑军风尘仆仆的模样，浑身都是泥水。胯下坐骑也是不断的喷吐着白沫，马腹剧烈起伏，马身汗淋淋的如洗了一个澡。马就是远拦子的性命所系，这几个骑军，却已经将自己胯下坐骑的最后一分力量都榨了出来！

    他们直奔着高悬着萧干旗号的土堆而去，在土堆下就滚鞍下马，根本不顾周遭一切，按着头盔就直奔上来。环土堆而立的都是萧干亲军，大声喝问，那些远拦子只是气急败坏的大喊：“有紧急军务！”

    萧干亲卫，也不敢怠慢。远拦子回报军情，有稍稍延迟报于统帅者，都是不赦军中重罪。顿时就让他们稍后，一层层飞快的通传上去。这边响动，终于惊动簇拥在萧干身后的契丹奚人诸将，都忍不住回头。现在涿易二州之间，差不多就是他们这支军马的天下。宋人还远在雄州，从这里到雄州之间都有远拦子哨探，宋人大队，根本没有出动的迹象。还能有什么紧急军情了？

    不少人都是心底一沉，难道在燕京城里，终于出事了？

    萧干只是坐在那里，声色不动，甚至有一点懒洋洋的挥手让那几个远拦子到他面前回禀军情。他军令一下，环绕土堆的他的亲卫顿时闪开一条通路，在百余契丹奚人各色各样的目光注视下，这几个远拦子从他们中间穿过，直奔到萧干面前。

    大家就看着几名哨探扑的在萧干面前跪下，匆匆一礼，就趋前回禀军情。每个人都全神贯注，似乎想听到点什么。可是在震耳欲聋的金鼓声中，又能听清楚什么！

    萧干背影，只是端坐不动。静默了一下，挥手让几个远拦子退下歇息。大家都眼巴巴的看着萧干，却没有一个敢趋前发问。

    萧干扶着膝盖，缓缓起身，还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手用力的向下一劈，背后金鼓声音立止。少了这震耳欲聋的鼓声，战场上喊杀声音，哭喊声音就加倍的大了起来。其他地方，不论是契丹奚人军队，还是常胜军，都朝这个有着萧干大旗的土堆上望过来。易州城头，守军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变故，少了敌人的鼓声助威，他们的士气莫名的也提高了，更多的滚木礌石砸了下来，让蚁附在城头左近的百姓民壮，如汤泼雪一般的纷纷滚落！

    可是萧干，却似乎是毫不在意，看都懒得多看一眼易州城头，只是转身挥手，将麾下将领都召唤过来，围着他团团一个圈子。终于有一个亲厚奚人将领忍不住发问：“大王，什么军情？让远拦子直报过来？”

    萧干一笑：“涿州入娘的丢了。”

    人群一静，顿时爆发出一阵大哗！

    这个时候，董大郎并不在萧干身边，他一静直领常胜军各营主力，蹲坐在土堆后不远的地方。人人都静默的不出声的吃着干粮，养足精神，等待最后出击。董大郎披着两层甲，换下靴子着了麻鞋，一副准备披坚执锐，身先士卒杀伤城头的模样。和麾下士卒们一扬，同样默默的嚼着干饼，喝着水葫芦里的水。

    听到金鼓声突然停止，他神色一动，就朝远处萧干所在的地方望去。他身边的亲信将佐，也围了过来，和董大郎一块儿将目光投过去。接着就忍不住朝董大郎发问：“都管，这又是怎的了？俺们拼命厮杀，这涿易两州百姓也造了孽，死伤这么多。这帮奚人契丹，连擂鼓助威都懒得？”

    董大郎脸色如铁一般黑，只是低头继续嚼干饼：“且少说话，现在我们只要易州！其他事情，和我们漠不相干！”

    “谁抢了涿州？难道宋军大队出动？俺们逼在白沟河南的远拦子哨探，怎生没有回报？”

    “宋军怎么突然转了性子，这么快就能整顿起来？还抢了涿州？俺却不信！遮没不是女真？要是女真都到了涿州，那燕京城…………”

    “大王，怎么办？是战是守？易州不要管了，俺们速速回镇燕京根本！”

    底下人顿时七嘴八舌的嚷做一团，武人嗓门大，这混杂在一起，比刚才敲得如雷一般响的金鼓之声，也低不了多少！

    涿州旋得旋失，不管是宋人还是女真抢了涿州。这局势都是无比恶劣。宋人据此，燕京南面屏障，就已经和辽国共险。他们万余骑孤悬在涿易二州，没有依托，完全无法和宋人大军抗衡！辽人兵将都知道，宋军野战不成，可是守城却是厉害。宋人器械多，军资多，射士多。抢下涿州，基本上就没有夺回来的希望。只有全军立刻退向燕京城下，在高粱河一线背城借一，和宋人做最后的决战！

    要是女真的话，那局势就还要恶劣十倍，就代表女真铁骑已经淹没了燕京城，直逼到了这里。大辽最后根本已经失却，他们已经成了不折不扣的孤军，除了死和降，就没有第三条出路！大家在燕京城的亲族子弟，也都沦为女真人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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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奇迹（二）

    第四十八章 奇迹（二）

    人人都神情悲愤，似乎一下就失却了控制。激愤、绝望、无奈、恐惧…………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这些刚才还显得趾高气昂的契丹奚人军官们，几乎就成了爆发的蜂巢！萧干笑笑，猛的大喝一声：“住了！都是厮杀出来的，这点静气都没有，将来又如何挽回这个时局？男子汉大丈夫，做什么小儿女状！谁再垂头丧气，某让谁去填这易州城墙！”

    萧干一声大喝，四下似有回声，他一向愁眉苦脸的一张脸，这个时候腮骨高高凸起，竟然显得猛鸷绝伦！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垂首向萧干行礼。

    萧干缓缓扫视面前这百余将领面孔一眼，换了语气，轻松的笑道：“什么宋军大队，什么女真！大石林牙坐镇燕京，要是女真过来，大石林牙能无军情报来？燕京如此雄城，女真一年也打不下！至于宋军大队，俺们撒在白沟河以南的远拦子须不是假的！小队潜越，尚有可能，大队而动，绝无可能！宋军向来又笨重不堪，哪怕抽数万人先期北上，也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动起来的，大家都是见了无数阵的，这个道理还想不明白？”

    诸将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一脸轻松的萧干。萧干临此危急关头，犹有静气，大家自然佩服，可是涿州毕竟是丢了！是战是守，必须马上拿出法子出来。却不知道萧干大王会作何打算，不过大家都有志一同，在这易州城下，是再蹲不得了！不少人心中还暗自埋怨萧干，要不是他怕董大郎狐疑，不肯在下易州之战卖力，要暂时笼络住他，全军没在涿州留一兵一卒，全部交给赵鹤寿镇守，怎么会有今日之事？要是当日就翻转面皮将涿州吃下来，怎么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迎着大家的目光，萧干仍然神色轻松，回头看了一眼易州城墙，笑道：“直娘贼，准是宋军小队，趁着某和大石林牙大军北撤，越过白沟河前出哨探，看见涿州空虚，干脆动手。至了不起不过五百人马，应该多是骑军…………说不定就是杨可世的白梃兵！这场大雨也帮了他们的忙，才让远拦子没发觉他们潜越…………赵鹤寿也太过无用，让他们得了这个彩头！不过这么点人马，抢回来就是了，哪位将军愿意领一军人马，去将涿州抢回来？至不济也要将他们死死的逼在涿州城中，让他们樵采不得。涿州家底已经给糟蹋干净，四野也无所掠，围定他们，饿不死他们的话，某打下易州，就回头过来收拾他们！现在某不能离开易州，主力也不能离开！绝不能功亏一篑，必须拿下易州，以为将来战守依托！不然来回于两地之间，反而会失却凭借，不堪战守！”

    这个时候，契丹奚人诸将，再想回燕京城，这心思也抛到了九霄云外去。国势多艰，涿州的重要大家都知道。不抢回来，燕京城就门户大开！

    当下就有数名将领抢步而前：“大王，属下愿往！”

    萧干笑笑，点了几个人名字：“也烈，萧菩萨，长保，你们领本部人马前去，某再给你们一百远拦子，将那支好运道的宋军小队给某屠个干净！绝不能让他们在涿州立足！某料他们，现在满心思想的都是想死死保住这个大功，打的是闭城死守的主意，只要去得快，说不定就是一战功成！如若克城不下，让他们困死在涿州，无能影响易州局势，也是你们的功绩，某为后盾支撑你们…………去，这功劳给你们了！”

    说罢萧干就是一笑：“某的主力不能轻动，现在是紧要关头。某的大军一动，董大郎所部必然犹疑，士气将堕，这易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下来！所以之能点你们这支军来替某收拾对手了…………就算是白梃兵全数而止，你们三人的大辽健锐，也能将其击败！如若是大队敌军，也不必冒险，回来报于某就是，某自有盘算，涿州一事，某就全拜托在三位身上了！”

    他点的是两个契丹将领，一个奚人将领，麾下各有一个指挥的骑军。加上一百远拦子，接近千人骑军之数。又都是精锐，要是萧干对宋军实力判断准确，几乎是能稳稳吃定对手。三名被点到的将领都上前一步，单膝跪下：“大王，俺们必不辱命！”

    萧干一笑摆手，回身坐下，下令道：“继续擂鼓！催促董大郎继续攻城！两日内再不下涿州，某就对他不客气了！”

    一个将领低声问道：“大王，涿州失陷的消息，是不是要对董大郎守密？”

    萧干侧头想了一下，笑道：“还守个什么密！董大郎是聪明人，他知道该做些什么！”

    涿州西面城门，民夫辛苦一夜，堵塞起来的城门洞又被搬开。虽然从昨夜忙碌到现在，但是征发出来的民夫，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是忙忙碌碌干个不休。这个时候才算告一段落，却有宋人甲士招呼他们到了一旁，抬来了大桶大桶的热汤，还有熬好的粟粥，虽然是扫仓库底子拿出的陈米，熬热了只是发出一股霉味，可是每个人都是稀里呼噜的喝得香甜。民夫一群群的围着，虽然手里捧着热腾腾的吃食，可是每个人的神色多少都有些忐忑不安。谁也不知道这些宋人到底想干些什么。

    兵过如洗，大家都是知道，现在在涿州城还剩下的百姓，谁不是近年都遭遇了数次兵亟？这些宋人甲士，在大雨中如天兵天将一般的杀到，每个士卒都是铁甲耀眼，兵刃精利。抢下城池先是如临大敌一般的修补城墙，堵塞城门，一副要闭门死守的模样。不过一夜功夫，又大开城门，难道宋军大队就要过来了？

    虽然这些铁甲甲士看起来比熟悉的常胜军要森严许多，也冷冰冰的不大搭理这些燕地百姓。可是倒也没有什么骚扰，各人都守着各自的位置。让大家忙了一夜，照理来说，一切都是白干，是最正常不过，不挨鞭子拳头就算是好的了――乱世当中，百姓性命还不如一条狗！

    可现在捧在手中的热粥热汤却是实在的。挑食物过来的也是常胜军降卒。他们虽然奉命干这一切，可是一个个神色都是疑疑惑惑的。也不知道宋军这么客气干什么，难道是收买人心？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两个在城门口踱步的宋人军将。两人一个高大，满脸胡须。一个矮一些，看起来年纪轻轻，但是一脸沉稳的模样。看他们举动，似乎在等候些什么。可是谁也不敢发问。大胆一些的民夫偷偷问相熟的常胜军降卒，这两个人什么来路。常胜军降卒也之能偷偷回答：“这是派来领俺们的大宋军将！据说从此俺们就是宋军了，有饷糈，有犒赏，不比当常胜军挨穷，还说将来要带俺们去汴梁夸功…………谁知道将来如何？不过挨一日算一日罢了…………现在大队甲士，正在衙署列队，正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呢！”

    常胜军士卒疑惑，百姓们也是疑惑。最后都是长叹一声，谁知道当大宋子民，又将是怎样一种命运！

    城中衙署方向，突然传来了击鼓之声，一声声的直传入心底，直回荡在涿州空荡荡的城墙上。一直在城门口踱步的两名大宋军将，立刻转身，肃然而立。不多的十余名大宋甲士，同样肃立。

    从远处，响起了如雷的马蹄声，却不急骤，只是低沉的滚动。伴随着一声声的鼓声，向城门方向涌来。门口百姓和常胜军降卒，都跌跌撞撞的避开，只是翘首而望。

    没有多长时间，就听见马蹄声越来越清晰，然后就看见铁甲甲士，四人一排，盔顶红缨如林，不住的涌来。最前面的数排，执旗击鼓，引导着后面的铁甲丛林跟进！数百重骑，聚集在一起，给人观感的冲击力，大是惊人！

    铁甲骑士似乎无穷无尽的从后面不断的涌出来，人人静默无声，就连胯下战马，也安静得并不嘶鸣，只是朝西门外开去。常胜军降卒和百姓们都相顾骇然。涿州城谁不知道辽人大队朝西面易州开去，临行前甚至将涿州四野裹挟一空。眼前甲士虽然精利，可是比起那日看见如乌云一般遮天蔽日的辽人大队骑兵，还远远不是对手！

    难道他们竟然要朝西而去，以卵击石，向优势的辽人骑兵挑战？

    岳飞和韩世忠，正在门口，看着袍泽向西而去，一列列的通过城门，都是肃然不语。连一向粗疏的韩世忠都是表情凝重。韩世忠只是低声自语：“俺错过了，俺错过了……直娘贼的真是堵心！”

    岳飞却低声道：“有萧宣赞在，还怕没有俺们立功的机会！如果说此前俺还想着跟着萧宣赞，将来有没有出路的话，就凭着萧宣赞领不足四百兵敢直薄萧干大军，俺从此就只在宣赞麾下效力！”

    听到岳飞的低语，韩世忠只是沉重的叹了一口气：“岳家兄弟，俺羡慕你啊…………”

    岳飞一笑，神采飞扬：“羡慕什么？青史标名，只在马上博取，但凭男儿本事！”

    在他们低声对话当中，就看见萧言一身戎装，气度凛然的乘马而过。在他身边，正是马扩。他们两人周围，层层甲士拱卫，红缨白羽如林，铁甲闪着寒光，在这一刻，动人心魄！

    这一次，萧言终于将小哑巴留了下来。不管小哑巴再怎么嘟嘴生气，他也不让小哑巴跟着了。至于郭蓉，听到萧言果然言出必行，以三百五十骑士，西指易州，直面萧干大军，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静静的看了萧言良久。

    被如林甲士拱卫，去面对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最大的挑战，萧言却觉得自己心情出奇的平静。

    …………都走到现在了，再没有回头的余地。

    不论成败，老子来过，奋斗过。短短不足一月的时间，对于自己来说，却胜过过去那二十六年。

    在未来，到底还有什么等着自己？自己已经创造了奇迹，这一次，自己是不是还会创造出一个被任何人都当作是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萧言目光越过了眼前军马，越过了涿州城墙，甚至越过了远处的易州，直投向不可见的山海尽头。

    天高云阔，山清水碧，天地之间，无限广袤。

    男儿大丈夫，当如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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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奇迹（三）

    第四十八章 奇迹（三）

    夜色当中，传来了脚步声踏过草叶的声音，黑暗里头，就看见一队宋军人马，牵着马在地上走一步看一步。

    这队人马，都没有披甲，只是带着铁盔。胜捷军是白羽，白梃兵是红缨。正是混合编组的小小哨探队伍。本来这种差使，应该是全为轻骑的胜捷军担当。可是萧言手头胜捷军太少。一出涿州之后，他就将骑兵搜索幕全力张开，不得不也让白梃兵分担一部分任务了。萧言和马扩几人，只率领二百五十余骑，作为主力殿后而行。

    涿易二州，骑兵全力奔驰，不过两天可至。可是萧言还没疯到那个份上。只是按住行程，派出大队哨探，一边向西开路，一边前行。小心谨慎到了极点。

    就算他这样安排，大家心中还是无不忐忑。再怎么哨探，西面也有上万敌军精锐。总是要撞过去的，要打胜这一役，除非奇迹发生！

    于是派出去的哨探，也就加倍的精细，一旦发现辽人大队，按照萧言的承诺，就大家跑他娘的。这些哨探小队，还真不知道是期望遇见辽人大队还是不要碰见。

    微弱的星月光芒下，就看见走在前面的那个胜捷军士卒，丢开缰绳，几乎趴在了地上，跟狗也似的嗅来嗅去。他后面跟着一个白梃兵的袍泽，他们这等冲阵重骑，从来是不干这等活计的，瞧着新鲜，压低了嗓门儿笑骂道：“直娘贼的老任，是不是想闻有没有母狗撒尿？想去瓦子，洒家回河间请你…………”

    前面那个老任回过头来低骂了一句：“贼厮鸟，囚攮的！有车马经过，总有马迹…………难道俺还能举火察看？这燕地比起俺们秦凤路，味道都是不一样，一股烂泥味道，什么也闻不出来！”

    后面那个白梃兵缩缩脖子，极目四顾。从涿州到易州，就山地渐多，丘陵起伏。一路行来，原来的村落市镇，全部荒废。而且痕迹犹新。可想而知，萧干大军西去，已经将这里的百姓全部裹挟从军！四下里树影摇动，风掠过树顶呜呜有声，没有半点人迹。榛榛莽莽，如天地初辟一般。

    “…………俺们抢这地方回来，到底做什么啊…………”那白梃兵低声的发了一句牢骚。前头老任笑笑还没说话，似乎就听见顺风传来一点微微的响动，他半跪在地上的身形一挺，手朝后一摆：“禁声！”

    这一小队，是四名胜捷军和两名白梃兵组成。那几个胜捷军顿时就牵马卧下，久经训练的战马耳朵动动，温驯的也跟着卧下。而那两个白梃兵却忍不住要去扯马后面驮着的甲包。却被老任凶狠的但极低的喝了一声：“不许动！看住马！”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连战马也竖起了耳朵。前面传来的响动，微弱至极。是马在嚼豆子的声音。军中战马，喂食最不能轻忽，光是让马放青那战马是没气力的。特别是到了夜间，还得雷打不动的加一遍料。越是爱马，这事情就越着紧。

    前头低低的咀嚼声音连成一片，至少有十余匹马。可是一点人的谈笑声音都没有传来。要不是前头老任耳朵尖，又是调教马的老手，谁也不会发现前头的黑暗当中有人！

    老任朝后头比了一个手势，让大家别动，自己却轻轻起身，朝着前头一个小小丘陵爬上去。到上坡的时候，他已经将身形伏下，只是手脚并用的朝上爬。这一点也能看出，胜捷军实在是训练有素。夜色当中，人在高处，有天幕的微光作为背景，最容易被辨识出来。老任没有省那点走路的气力，只是轻轻的朝上爬。他隐藏在草木当中，谁也看不清他爬到哪里了。大家蹲在后头，只觉得一颗心蓬蓬的如鼓敲击，声响大得似乎连整个世界都能听见。

    难道在这里就撞上了辽军？辽人得知涿州失陷之后，调动大队来反扑？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看见老任爬下了小丘，起身弯着腰摸了回来。他远远的一摆手，大家都蹲跪起来，等他过来，就听见老任将嗓门压到最低：“十几个远拦子！看不太清楚，可十几匹马的味道，俺绝不会闻错！辽军来了！”

    萧言统领的人马，还有萧干派出的人马，几乎同时张开了骑兵的搜索幕，结果就在这夜色里头迎头撞上，而且近到了呼吸可闻的地步！

    不知道谁低声说了一句：“回去禀报两位宣赞！”

    老任却摇摇头：“俺们是什么？是哨探。一则是探明敌人军情，二则是拦住对手的哨探。现在就是十几个远拦子，辽人大队还没有来。俺们回报什么军情？也不能让远拦子朝前直摸过去，探明白了俺们军中的虚实！俺们选个好地势埋伏下来，这些远拦子在给马喂料休息，总要向前哨探，杀他娘的一场再说…………不能让他们这么大摇大摆的一直摸过去！夜里大军不能行动，俺们的对手就这十几个，运气要好，能捞着几个首级报功！”

    几个人听了都是无话，老任只是指挥着他们，极其小心的缓缓朝后退去，选了一个扼住通路的小丘左近，将马拴在小丘脚下林中。他们几人却挟弓持刀，只是选了一个好地势潜藏下来。数人各向着一个方向，将周遭一切全部纳入眼底，不管辽人远拦子朝着哪个方向前进，都能被他们发现。

    要是正好从他们脚下经过，那说不得就笑纳几颗首级了。要是辽人远拦子朝其他方向前进哨探而去，那时再去回报军情，也不算迟。

    几个人伏在草丛里头，之前和老任开玩笑的那个白梃兵瞧着老任蹲在一颗树下，只是目光炯炯的看着远处，一动不动。忍不住心里头佩服，悄悄摸过去，低声道：“老任，是把好手！平日里看你蔫头搭脑，这个时候却硬！”

    老任不出声的一笑：“十一年的厮杀汉…………家里世代都是马军，入了秦凤军就吃马上的饭…………和西夏铁鹞子在横山互相也摸了十一年，再没出息也练出来了…………跟着宣帅，一路就是逃。为他拿出本事拼命没什么味道，现在那个小白脸宣赞都能豁出命去，对着辽国那个鸟萧大王没半点惧怕处，厮杀汉佩服的就是有种的上官，还能不拿出全部本事？”

    那白梃兵翘翘拇指，又低声问道：“真有胜算么？”

    老任低笑：“俺怎么知道？不过这萧宣赞的事情，俺也说不准…………谁会发疯在这个时候带四百兵北上，还将涿州抢了下来！既然人家舍得命，俺们厮杀汉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目光仍然看着远处，低叹一声：“希望这萧宣赞命够硬罢！”

    两人低声说着话，突然就听见响动声变大，还有马蹄错落的声响，敲打在夜里，显得份外的清晰。老任脸色一变，挥手让那白梃兵回到自己位置，他却只是低声自语：“辽人远拦子，怎生这么不谨慎？

    马蹄声这个时候，不仅仅是从刚才被发现有远拦子在歇息的方向响起了。其他地方，都有马蹄声朝着这里汇聚而来。星月微光之下，可以看见好几队远拦子哨探，朝着这里汇聚！

    几个人连大气也不敢出，只是伏在长草深处。就看见夜色之中，这些远拦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低低的呼哨声音互相应和。战马也发出轻轻的吐息声音，眼见着就越聚越多，就在这条通路左近控制着交通要道，四下警戒着。还有数名远拦子猬集在他们潜藏的这个山丘底下，虽然这些远拦子隐秘行动几乎成了本能，夜间发出的声响也不大，少有人在谈笑。但是足足有数十骑聚集在一起，如此暴露形迹，还是显出了骄狂。根本不像是张开搜索警戒幕步步向前小心查探的模样，根本就是为大军前驱，控制前行道路！

    草丛里头，老任以降，大气都不敢出，只有一双双眼睛紧张的注视着眼前一切。这些远拦子，看来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也没有想象到对手抢下涿州之后，还敢于向西挑战他们这支大军，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开过来了！

    这位老任，是在横山一线，和西夏人，青唐诸羌人打了十一年的交道的老卒。哨探战，笼城战，山地战，远戍战一年不知道要经历多少次。更因屡历功绩而被挑选到胜捷军当中，吃上了双份粮饷。从记事起就在行伍之间，加入秦凤军军籍之后就在马背上度日子。经验是再丰富不过。一看眼前景象，就知道这是辽人大胆骄狂，大军竟然夜行而来，直袭涿州。远拦子都不用来前路哨探，只是探明前行道路，控制道路，只是张开了一个小小的正面。他们根本没有考虑到会有对手同样朝他们迎面而来

    辽人这样反应也是正常，他们的动作极快，几乎是一得到涿州失陷消息就已经反扑而来。按照他们对宋军的了解，步卒为多，极度依赖结阵而战的宋军绝没有在这么短时间出动的余地。却没想到，他们此次出击涿州，同样也全是机动性强的骑军，更有一个姓萧的疯子统帅！

    辽人张开的哨探正面窄，几乎就是一个行军的尖兵纵列，而宋军一方，虽然萧言的决策大胆，但是具体到行军作战，却是小心谨慎，张开了广大的哨探正面。以宽对窄，自然是宋军一方耳目更为灵通，但是具体到和辽人正正撞上的老任这么一个小队，却是让人之能感叹运气不好，谁知道辽人只是认准了他们所在的方向，就这样过来了！他们这点人马，不要说捞一把了，连还手的本钱都远远不够！

    所有人都将目光向老任投过来，无声的询问该怎么办。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赶紧朝后退，通报主力，辽人已经上来了！

    老任只是伏在草丛里一声不吭，没有发出半点响动。四下辽人远拦子分散在道路各处，面朝四下警戒，只看见人影憧憧来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让人觉得心跳都快停止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闷雷也似的响动声音，辽人大队，终于上来了。他们真的进行了夜间强行军，准备打涿州宋军一个措手不及！

    听到后面响动，远拦子四下呼哨声联络，纷纷拨马朝后接应而去，更有一部向前哨探，沿途插上行进路标，这路标是两头尖尖，上面涂白了的木棍，在暗夜当中也相当醒目。辽人以此为行军方向指引，毕竟是久经战阵的精锐，再骄狂，也没有到夜间举火行军的地步。

    在老任他们藏身之地左近，远拦子终于离开。潜藏在草丛里的哨探小队才松了一口大气，每人都觉得背心凉凉的都是冷汗。这些远拦子来去有如鬼魅，刚才还到处都是人影憧憧，现下却又是安安静静。只听见远处闷雷一般的声音不住传来，马蹄声敲击着大地，身下伏着的地方，都是在不住的微微震动，仿佛能敲击进人的心里去。

    “老任，走罢！再迟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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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奇迹（四）上

    第四十八章 奇迹（四）上

    老任却只是看着来路，眼睛一眨不眨，等别人声音变得急切了一些，才回头瞪眼，竟然是说不出的凶狠：“没哨探出辽狗来了多少，俺们怎么能走！涿易二州，相隔两百里都不到，两军都是迎头而来，俺们也没在萧宣赞前面多少！要是让辽狗这样大摇大摆的前进，直直撞上了宣赞主力，又当如何？萧宣赞不过就有二百五十人！俺们就是大队的耳目，大队的屏障！”

    老任向来是个蔫人，在军中以好脾气出名。没事就去料理他的马。胜捷军之士剽悍轻锐，白梃兵之士勇厉凶狠。对他一向瞧不起，谁也不知道他怎么当得了宣帅身边的胜捷军。这一次哨探，才看出这老卒的本事。吃他这么一声低喝，人人都是噤声。

    老任低叹一声：“宣赞抢涿州都能亲身上阵，俺们也不能堕了西军威风…………俺们此次北上，哪里叫做打仗？丢死人了…………俺们也不是插花盘头的娘们儿，西军好大名声，俺家三代在西军里头吃粮，家里男人没有活过四十的，死有什么了不得！渡河的时候，俺们都看见那几十里的磷火了，都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乡亲，不能就这么丢脸回去被人戳脊梁骨！”

    他挺起身来，一指远处传来的响动声音：“不能让辽人大队这么大摇大摆的朝前！逼近之际，俺带几人，冲杀一场。剩下的乘乱的就回去！知道碰上俺们西军哨探，辽人总得停下来谨慎一些个，就给了萧宣赞筹谋应对的时间！这涿州易州，反正俺是不想丢了，俺们还得将白沟河北几万弟兄的尸骨盘回陕西家乡！打胜了，多得官家一些犒赏，还能够孤儿寡母活下去的！”

    “老任！”那个看起来最大大咧咧的白梃兵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再也无话。老任说完话，却还是蔫头蔫脑的一笑，拍拍那白梃兵的肩膀：“弟兄几个，先朝下退，等这边声音一起来，你们上马就走，俺豁出去了也护着你们平安退回去…………这个萧宣赞，俺看是有种的上官，将来总能把俺骨头拣回去…………军情紧急，俺不多说什么，走！”

    寂静的夜色，突然变得喧嚣起来。一队队的辽人骑兵出现在路口。他们都是长途跋涉而来，当骑兵的，多半爱惜马力。夜里面也走不快，全部都下马牵着马前行。人人走得热汗淋漓。带队军官前前后后的奔走，只是约束着部伍。远拦子哨探一程程的接应，引导着大队人马前行，到了前头路口，交给另一队远拦子，然后再超越到前方继续标明前进的道路。

    这大队辽军，加起来约有千人之数，没有带着旗号，辎重也就是马上这些。预计做的就是一场直抵涿州的扫荡之战，易州在身后不过两日行程，再没有匮乏军资的担心。所以人马都是力求轻便。

    这三个指挥的辽人轻骑，闻令就立即出发。动作迅捷已极。不管从哪个角度判断，宋军都没有这个时候出击的道理。估计还在涿州拼命修补城墙，准备固守。宋军作战的惯用路数，这些辽军再清楚也不过了。所以才敢于夜间行军，甚至将精锐的远拦子只作为尖兵使用，都没有将骑兵的搜索警戒幕完全张开！

    大队大队的辽兵，只是轰隆隆的从道路上经过。小路崎岖，人马不可避免的挤作一团。虽然军令森严，不得说话举火。可是这么多人马凑在一起，总有声响发出。在寂静的夜色里头传得老远。在等着前头队伍通行的时候，不少已经走得精疲力竭的辽军干脆席地而坐，大口大口的喝着水葫芦里的水。

    看着队伍有些懈怠，率本部人马作为前锋的辽人天雄按钵皮室军押都监，辽人宗室旁支子弟也烈急匆匆的赶到前头，身边还有数骑簇拥，压低了嗓门儿喝骂：“都滚起来！想歇息，到涿州城下再歇息！把宋人逼在涿州城里，涿州四乡，现在没有赵鹤寿了，还不是俺们的天下，好过在这里喝凉水睡泥地！”

    他才喝骂出一句，身边小丘，就突然发出嗤嗤声响，接着两个火筒冒着长长的火焰，喷吐着火星，在空中翻着跟头丢了下来！

    附近山川景物，在一瞬间被照得通明，突逢变故，也烈只是在马上呆呆的转过头来，嘴巴张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羽箭破空声响，数支羽箭，直直的朝他飞来！

    扑哧一声入肉闷响，一支带着长长箭镞的羽箭，从也烈颈项上横着穿过，他喉咙准备呼喊的话语，变成了鲜血从两头飙射出来。也烈抬手还想按住伤口，才一动作，身上气力就已经全部失却，只是头上脚下的从马上重重摔落。

    不知道谁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大喊了一声：“宋军！”

    顿时整个猬集在道路上的辽军大队，轰然响应起来。坐在地上的人跳起，马下的人翻身上马。马上的人抽刀张弓。战马虽然衔枚发不出声音，可同样被扔下来的火筒火焰惊吓到，只是团团乱转。

    “宋军，宋军，宋军哨探！”

    辽军从上到下，再没有想到，宋人在袭取涿州不过短短两天的时间之内，就敢直逼到离易州这么近的地方！队伍从前到后，跟一条乌龙也似的翻滚起来。这个时候反应最快的还是在前头当作尖兵的远拦子。不少远拦子顿时下马，只持一刀，向这个小土丘摸了过来！

    山上宋军，却并没有就此寂然无声。突然之间，小丘上头爆发出一阵呼喝，接着正在混乱当中的辽人大队，目瞪口呆的就看见不过三四名宋军，不被衣甲，只带着白羽头盔，手中长刀在火光照耀下反射着血一样的光芒，直直的就朝下冲来！

    西军能苦斗，敢牺牲，已经是天下闻名。陕西四路从大范老子开始经营起，强兵之名，已垂近百年。西军除四路正军，其他不管蕃兵，强壮，弓箭社，与西夏，青唐诸羌纠缠百年，是一支敢于深入瀚海戈壁千余里做野战，为大宋开疆拓土的军队！陕西诸路，一家数代都为西军效力，男子活不过三十，一堆寡妇同处而居的景象，比比皆是。

    这样的军队，自然有其骄傲和传统。秦陇之士，汉风唐韵重义轻生并不稍减。这支军队，却因为北宋末年高层的胡乱使用，大宋内部的争权夺利而被弄得混乱不堪。大宋最后一支能战野战军团，在历史上四年半之后，竟然能被拆得在汴梁，在河北，在河东，在陕西，甚至在江南都到处都是！竟然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覆灭了。后来吴家兄弟虽然收拾起余烬，但是西军再没有已经冠绝天下的名声功绩，后人读史至此，宁不扼腕叹息！

    但是当上官能带着他们拼命向前的时候，西军的忠义血性仍然随时会从百年的传统当中，爆发出来！

    从这往后再数百余年，当南宋灭亡，钓鱼城仍然苦守不降，甚而在几十年的苦战当中打死了一个蒙古皇帝。细论这些在一片腥膻中仍坚守到最后的守军血脉，仍然可以追溯到西军身上！

    老任冲在最前面，双目大大的睁开，似乎随时会目眦欲裂。他从上冲下，正正迎着一个扑来的远拦子，手中长刀，从那远拦子胸腹当中直直的戳了进去！那远拦子也是顽强，垂死之际仍然死死抓住老任，两人站立不定，直翻滚了下去，老任犹自大呼出声：“西军十万，已据涿州，大宋王师，正全力西指，你们辽狗，就等着送死罢！”

    老任陕西腔的吼声，在夜空当中回荡。区区几人，爆发出的喊杀声音，竟然将辽军千人全部惊动。几名先退下来的哨探，已经到了马桩处，一个个翻身上马，回望喊杀声爆发处，人人都是神情肃然。

    “走！回报宣赞！看宣赞怎么带着俺们对付他们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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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奇迹（四）下

    第四十八章 奇迹（四）下

    萧言所部，只是谨慎的跟在张开的骑兵搜索幕后头。行军打仗的事情，马扩李存忠丘虎臣都是宿将，也用不着他来操心――估计就算他下令，别人也是听听就算。大局把握，萧言是远远高出众人，一军统帅天生应该具备的素质，所谓能下决断，他也好运气的具备了。具体到作战上头，还是闭嘴比较聪明。

    而且萧言一路上面上信心满满，心底却还是十七八面鼓一块儿在敲。在涿州午夜中庭，他也反复盘算过了。只要易州不下，萧干绝不会用大军来对付他！一则是他的心悬还在燕京，对卷入涿易二州的混战，其实没有太大兴趣，现在所为，无非就是立威。二则是萧干也是宿将，也是大军统帅，不会干游移不定的蠢事。没有易州作为依托，轻易回军，只怕是两头都落空。

    自己的全部机会，就在于此。只要易州还在郭药师手中，很可能不会遇到萧干所部。反正萧干也难以料到他的动作如此之快，几乎是才下涿州，就敢于来挑战他这支大辽主力！

    只要能逼近易州，张开声势，自己也有打算，如何将萧干惊走。疑兵之计，实在是太多了，特别是萧干他身在易州，其实却念念不忘燕京之际！

    可是这一切，还是冒险。万一易州已经陷落了呢？万一萧干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聪明，大军就是掉头朝涿州扑来了呢？所以对于马扩几人谨慎至极的安排，萧言嘴里不说，心里也是大加赞同。

    要是真的碰见了辽军大队，萧干主力，还是掉头就跑比较快。行险也要有几分把握，一分都没有的话，自己对送死也是兴趣不大。

    天色才擦黑，萧言所部，就已经寻觅营地扎下，一应守备，都已经做好。夜间警戒巡视的营地人马，都是加倍。带着这么点人马朝着易州直撞过去，麾下将士，也无不忐忑。只是安静的埋锅造饭。每名将士，都是披甲和衣而卧，甚至还有不进帐篷的，只是背靠着背宿在露天。幸好还是夏末，夜风虽寒，但也支撑得住。

    至于萧言，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天上星光，一如他穿越而来之时的景象，只是从宝蓝色的天幕下洒下来。幽燕的山川大地，在这夜色里显出了模糊的轮廓，周围一切，都是安安静静，营地里铁甲待漏，更有虎贲，在这夜色当中哨探穿行。

    萧言半点睡意都没有，只是在小小营地中走来走去，两个贴身的胜捷军甲士只是无声的跟在他后面。营地当中，都是老卒。虽然不像在雄州扎营的时候刁斗那么森严，也没有巡营的队伍――这营地小得实在是一眼就看穿了。可是每个士卒都在闭着眼睛安静的休息。没有人乱说乱动，也看不出紧张的神色。至少有紧张担忧害怕，也藏得让萧言看不出来。

    一切都显得安静，只能听见自己身后跟着的两名甲士身上铁甲甲叶，发出的轻轻碰撞声音。战马都集中在营地一侧，这些战马也是久经战阵，千挑万选出来的良驹。同样也是没有声息，连低低的嘶鸣声音都少有。侧身这样的队伍当中，不知道怎么搞的，萧言心中的忧惧害怕，竟然少了许多。

    都是能战之卒，都是好军人，集合在一起，毫无疑问也是一支好军队。自己带着他们冲撞至此，又该怎样带着他们立此全功？易州一战之后，下次宿营，自己还能看到多少熟悉的面孔呢？

    萧言并没有什么虚伪的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愧疚感觉，因为自己始终都是冲杀在最前面。和他们分担着同样的风险。

    向西而望，山川大地都隐藏在黑暗中，星光下。更有无数死士在为自己潜藏形迹，餐风饮露的前出哨探。再往前百里，就是萧萧易水，亘古千年，滔滔不绝。而自己就要在易水之侧，完成所有人看来都不可能的奇迹！

    马扩就靠在一棵树下熟寐。他同样披甲，斗篷垫在身子底下，半截撩起来裹在身上。似乎还发出了微微的鼾声。马扩最多一七三一七四的身高，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昂藏大汉。虽然个头不如萧言，但是不得不说，他披甲的形象，比起萧言而言，英武程度实在是超出萧言十来倍最少。这种百战历练出来的气质，萧言再嫉妒也是一时拍马也赶不上的。

    看着他在那里睡得香甜，一副宁定模样，萧言笑笑，就想从他身边绕过。自己还是嫩了一点啊，这种情况下，就是睡不着…………

    在和马扩擦身而过的时候，萧言就听见马扩低低的声音突然响起：“萧兄，还在等哨探的消息？”

    萧言一怔，转头过去低声笑道：“我还只以为我一个人睡不着来着！”

    马扩睁开眼睛，目光炯炯，眼神当中，却是半点睡意也无：“谁在这个时候还能放胆大睡，泼韩五算是一个，其他的俺还没看见。四百骑对萧干上万大辽精锐，俺的胆子又不是铁打的！”

    萧言笑笑，干脆在他身边也倚着树坐下。两名胜捷军甲士，只是不出声的按剑在他们两人身边侍立。

    “…………前行不远，就是涞水，过了涞水，俺们就算背水而阵了，直面着易州萧干大军。想退都是为难。萧兄，如果你要回师，现在还来得及…………”

    马扩靠在树上，只是看着头顶天空，缓缓说道。

    萧言只是轻声回答：“马兄，你想退么？退了，涿州是保不住的。涿易二州在手，大军断然北上，我只敢断言一句，此时一退，我们涿州也要放弃，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北上！燕地战局，就真正不可收拾了…………马兄，你甘心否？”

    马扩并不说话，只是看着头顶星空。半晌之后，才低低道：“俺们的哨探，现在估计也该摸到涞水以西了吧？来回渡河回报消息，难免有些延误…………俺是不甘心啊…………厮杀一场，不论成败，也是问心无愧。麾下这些弟兄，只怕也是这么想吧…………以前退到雄州，还不觉得，渡河之时，看到绵延几十里的尸骨，无人搜拣，陕西健儿，抛尸他乡，俺们谁不觉得惭愧？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哇…………”

    他终于转头看向萧言，眼神诚挚：“萧兄，俺说话有不到处，你且包涵――俺是官家赏拔，宣帅重用，更是世受国恩，不得不报。纵是死了，也当这三十年不过一场大梦。萧兄却又是为了什么，这等出生入死？抢下涿州，就算不保，也足够萧兄在我大宋出人头地。以后按班次迁升，至少富贵可保，萧兄萧兄，你究竟为的是什么？”

    是什么？萧言也只有苦笑。

    为的是痴心妄想，想改变这四年半后悲惨的历史。还是单纯因为自己野心勃勃，有一颗乱世儿女的心肠，只是过去被掩盖得太深，在这个时代，才真正显现出来？其中原因，萧言也懒得深究。自己只是觉得，这才是适合自己的人生罢了。自己不再无足轻重，如蚂蚁一般在完善的社会体系当中生活，然后被浪花一卷，就无影无踪。

    自己可以当超人，可以拯救地球…………

    到了最后，萧言也只是轻声说了一句：“马兄，我既然已经在此，就足够了，其他的何必多说？拼的是自己的命，这是真的，我纵然说什么，比得过我亲自上阵厮杀么？总而言之，我想的是大宋好，而不是大宋坏下去！只盼这燕地景象，不要在大宋汴梁上演！”

    马扩只是定定的看着他，突然一笑，又将斗篷裹紧了一些，靠在树上闭眼：“俺也说不明白，萧兄啊萧兄，对着你，俺心里总是觉得古怪，不是怀疑你什么，而是觉得，你仿佛看到了将来的什么事情，却总是欲言又止，相交越久，这感觉越是强烈…………这将来，真的如此不堪么？俺却不信，俺却不信…………”

    听着马扩话语，萧言竟然是一身冷汗！

    他无声的想站起身来，离开这个六识敏锐的马半仙远点儿。就在这个时候，夜空中似乎突然隐约飘过一点声响，遥远却又飘渺，传来的方向，正是在涞水之西！

    萧言身形一下僵住，疑疑惑惑的还没来得及动作，以为自己太过敏感了一些。就看见身后马扩，已经一掀斗篷就站了起来。不止是他，营地当中不论是白梃兵还是胜捷军，都纷纷起身，铁甲甲叶碰撞之声，在夜色当中清脆响亮。所有人都按着了腰间佩刀，只是向西而望！

    就连营地之侧的战马，都发出了轻轻的嘶鸣声音，竖起了耳朵，卧在地上的战马也起身，跺着四蹄，仿佛同样也感觉到了什么！

    “辽狗！”马扩低声自语一句。就扬声下令：“李都头，丘指挥！”

    那边传来靴声，正是李存忠丘虎臣大步赶了过来。他们同样披挂整齐，看来也是没一个人能在这时睡踏实了的。赶过来之际，就已经低声应和着马扩的话语：“辽狗，辽狗！”

    马扩手一摆，立刻下令：“点两什人马，去涞水东岸，接应俺们哨探退回来！准定是和辽狗大队撞上了！涞水上俺们标出的可以徒涉的地方，全部抹去痕迹。是战是守，等哨探回来，俺和萧宣赞再做决定！”

    李存忠答应一声就要动作，却被丘虎臣一把按住，他黑着一张脸，低低道：“你们白梃兵养精蓄锐！冲阵厮杀，你老李是主力，俺带本部人马去接应儿郎们！”

    不等李存忠回话，丘虎臣已经掉头就走，呼哨一声，已经有十几名胜捷军甲士出列，纷纷赶去解马缰绳。转瞬间就听见马蹄声响动，这些胜捷军在丘虎臣带领下已经，没入了黑暗当中。

    营地当中，每个人都在那里站着，只是将目光向萧言他们这里投过来。马扩也同样目光炯炯的看着萧言：“萧兄，是战是走？此行俺心甘情愿听你号令，要有奇迹，也只能是萧兄你创造出来！你一声要战，俺们数百儿郎，埋骨涞水两岸，又能如何！”

    萧言手心在这一刻，顿时就渗出了冷汗。萧干反应果然快，难道他不要易州了，反身过来想消灭他们这支胆大包天的小小队伍，难道还是易州已下，郭药师已经战没？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他脑海当中闪现的，却是郭蓉清冷的容颜。

    郭蓉呢？

    这个时候萧言才想起来，自从那夜在涿州衙署拒绝郭蓉自荐枕席之后。郭蓉就几乎和他避不见面，此次西指，是去救她的爹爹。郭蓉自然是要同行，她和甄六臣熟悉涿易二州山川地势，马扩他们有所布置，还要找他们两人商量。可是每当萧言在马扩身边的时候，郭蓉就脸一冷不多说话。萧言最后也就懒得去，没见过有大闺女哭着喊着让人睡，不睡还不高兴的。

    除了偶尔应马扩他们垂询，郭蓉和甄六臣，白天行军在队列里头藏着，扎营的时候一人一个帐篷，绝少出来。满脑门子心思的萧言，有的时候真忘记了这个郭大小姐的存在。

    郭蓉高挑的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营地当中。她仍然竖着头发，一袭圆领短袖的辽人衣衫，腰束得细细的。营中战士，都是一身黑沉沉的铁甲。只有她的衣白胜雪。可她飒爽的勃勃英气，却一如和萧言初见之际，和这营中肃杀之气，一点也没有违和的感觉。这是一个天生属于战阵当中的女孩子。

    她目光缓缓一扫，向西面夜空看了一眼，迈开长腿，大步的就走了过来。马扩微微摆手示意，她身边甲士也没有阻拦。郭蓉直走过来，开口声音，比甲士们腰间佩剑还要锐利：“在涞水之西！辽人来了！”

    这次她再没说什么郭药师危急，逼着萧言赶紧行动去救她爹爹，只是就事论事，说出她的判断。她的俏脸也只是板着，一点表情都没有。可是萧言不知怎么，就是知道。这个女孩子不知道用多大气力才在克制着自己！

    是战是走？

    既然身为此军统帅，就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萧言冷淡的一笑，居然回身坐下，靠着刚才那颗树盘腿而坐：“继续休息！易州还在！萧干不敢轻动，只不过派出一部来收拾我们！等前面哨探的消息回来，既然萧干要战，我们便战！打垮这队辽军，再去吓走萧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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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奇迹（五）

    第四十八章 奇迹（五）

    夜风似乎在等候的过程当中，变得加倍的寒冷起来。所有营地里的甲士，没有一个人再坐下了，只是站在那里，翘首按剑向西，默默等候。时间已经是下半夜，野地里露水渐起，在铁甲上一滴滴的凝结，最后再滑落下来。

    萧言只是盘腿坐在树下，到了此刻，也没什么好想的了。虽说是没什么好想的，辽人只来一部，那就战。萧干全师而来，只能跑他妈的。可是自己，就是想厮杀一场，将这个奇迹，彻底实现！

    自己是否还有足够的运气，前行到底？

    马扩只是负手，在萧言前面踱来踱去。郭蓉却也盘腿坐下，看也不看萧言，只是如一尊雕塑一般，向西而望，久久不动。只是任何雕塑，似乎都没有这样纤细的腰肢，这样清冷的俏脸。萧言偶尔看她一眼，竟然想到，这个时候郭蓉将束在发冠里的头发放下，那黑色瀑布一般的长发，是不是还会倒映出天上的星光？

    远处的声音有一阵没一阵的传来，微弱得直让人觉得是不是听邪了耳朵。只是有的时候竟然隐隐约约觉得，有几个不屈甲士，正在发出最后的怒吼！

    马蹄声突然从远处传来，转眼之间就逼近营地。马扩一下立定，回头看向萧言。萧言手心里也全是冷汗，缓缓起身，心中只是在默祷：“但愿来的只是辽军一部，但愿易州老郭还死死的守着！”

    这个时候，他都没发觉郭蓉也已经起身，仿佛要找到什么倚靠似的，站得离自己近近的！

    人影突然在夜色里头显现，丘虎臣去时带着十几骑，回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有了三四十骑。他身后不少骑士，身上都是水淋淋的。正是接应回来的哨探。到了营门口，丘虎臣率先丢鞍下马，疾步直奔过来，尚未走近，就已经大喊：“辽骑不足千人，不足千人！正在涞水之西，朝着涿州而来！”

    郭蓉身子一晃，差点软软的靠在萧言身上，可是转瞬之间，就咬着嘴唇站稳。萧言却半点也没在意周遭人的反应，只是急声而问：“是不是辽人此次东进的全军？还是只是萧干的先头部队？”

    丘虎臣已经奔近，回手划个圈子，将身后自己儿郎全部包了进去，满脸自豪的神色：“都是俺老丘调教出来的子弟，还不晓得轻重？俺们一个什正正撞上这辽人大队，辽人骄狂，远拦子都未曾完全张开，只是作为前锋引路，暗夜行军，要打俺们一个措手不及！俺们那个什，却先打了他们一下！让辽狗知道前面有俺们宋军，让他们前行脚步稍稍缓一些，让俺们有准备给他们一个教训的时间！”

    丘虎臣神色激动，只是张开双手：“俺们西军，从来都是能战！只是此次北伐，没人给俺们一个毫无牵挂上阵厮杀的机会！俺的子弟，以几人就直扑辽军大队，杀了他们一个烟火斗乱！发出的声响，几十里都他娘的听得见！周遭哨探小队，摸上去四下查探，辽狗此次东进，就入娘的这一千骑兵不到，最多里头有一百远拦子！宣赞，易州还在，易州还在！不然萧干，不会只派出这么一点人马来对付俺们！”

    萧言仰首向天，以手加额。如果说此前还要凭借天数，那么下面，就是人力可为的了。以四百对一千辽军。也大是凶险，但却可以放手一搏！命运之神在拨弄了自己这么久之后，终于露出了难得的微笑。这个奇迹，老子有可能抓在手中！

    萧言看着丘虎臣身后那些浑身又是泥又是水，满脸疲倦的朴实战士一眼。每个人眼神当中满满的都是钦佩。萧言对萧干所为，几乎算计到了骨子里头。萧干每一举动，都被萧言牢牢的把握住了！跟着这样的上官作战，心中踏实有底，这战意，也就加倍的高昂！

    萧言转头，可马扩目光一碰。这位年轻英武的马宣赞，眼神当中，熊熊似有火焰燃烧。两人都是对视一笑。

    胜捷军哨探，已经超额完成任务，敢于以小队人马扰乱辽军，阻滞他们前进。辽人既然骄狂，敢于夜间向前猛进。不问可知对涿州也是势在必得。他们不会朝后退！只要在一场会战当中，打垮了这支敌军。必然放大了自己这支小小人马的声势，再配合以欺敌手段，本来就心在燕京的萧干，说不定就会挥军离开！

    只要战胜，不管是什么胜利女神，还是雅典娜观音菩萨瓦尔基里女武神，就通通对老子撩起了裙子！

    “战于涞水之东，击辽军于背水之阵，重骑冲之，把他们赶下河喝水！”

    第一个发声的却是郭蓉，她的俏脸上熠熠似乎有光，全部的活力，在这一刻似乎都回到了这个英姿飒爽的少女身上。她站得笔直，只是大声而道。

    没人在这一刻计较她说的话，马扩笑道：“怎么将辽狗引过河？”

    丘虎臣大声回答：“俺们胜捷军来诱敌！在涞水河东列阵，边打边退。控制着战场，怎么也让辽狗全军追过来！”

    李存忠终于找到了表现的机会，几乎同时大声道：“白梃兵冲阵，白梃兵冲阵！只要老丘将辽狗引过涞水，俺们怎么也要将他们冲进河里面！一击不溃，俺自己割了脑袋！”

    他转向萧言：“宣赞，战吧！给俺们白梃兵一个复仇的机会！俺们在白沟河北，几百人几乎就冲到了耶律大石的大旗之下！几百儿郎，没有一个退回来的，没有一个！”

    萧言重重一击掌，只觉得血在腔子里头翻腾。这是自己主导的战事，这是自己追求的奇迹！眼前山川大地，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小了。天上星辰摇动，似乎随时会划过长长的夜空，坠落进自己的手中！

    “战他老母的…………将这些辽狗，赶进涞水当中，让萧干替他们收尸，都没地方拣处！”

    马蹄声音，在河间府街道上响起。负责通传紧急军情的夜不收，骑在浑身汗淋淋的驿马之上，疲倦得都已经直不起腰来，只是抱着马脖子朝着宣帅衙署急奔而去。这夜不收胸前交叉绑着一面银牌，这银牌是木面包银，上面八个大字“军情急务，不得入铺”。马上还挂着十几个銮铃，跑动起来响声一片。但凡是老军务，看到听到这等紧急军情传递，都得赶紧让路。给马踏死了还得背着个挡路阻挠军机的罪名。

    夜色里河间府安安静静，偶有哨卡堆拨在向火，听见銮铃响动，出去张一下都懒得。夜不收是军中最辛苦的行当，比起战兵犒赏又少。多有夜不收借着传递军情借以讹人的时候。只要稍稍挡住去路，就说你阻拦军务，没有几贯酒钱到腰，别想那腌臜厮能离开。

    驿马在堆拨哨卡旁如风一般掠过，里头被惊动的小军官忍不住低声咒骂：“僵在这里不生不死的只是干熬，当官的都是缩头乌龟，不敢上前，辽狗不来就该念佛，还有什么紧急军务乔出这等模样？要不就干脆放俺们回陕西诸路，要不就干脆向前战死了也罢。总好过在这里发霉！”

    那夜不收自然不会留意到沿途堆拨低低的咒骂声音，只是风也似的卷向宣帅衙署。衙署外头，刁斗森严，高大的胜捷军甲士只是提灯巡哨。听到銮铃声响，再看到夜不收近前而来，胸前银牌反射着灯火光芒，各自吓了一跳，纷纷让开。那夜不收却不敢拿大直驰到宣帅府门口才下马，在外头就已经丢鞍下来，落地时腿一软差点跌倒。挣扎着朝前将背着的包裹取下：“哪位虞侯，将这军情上禀宣帅？俺是杨相公和王相公麾下，两位相公交代，此事急切，万万不可耽误！”

    带队小军官听到王禀名号，这是正牌上官，哪里还敢怠慢。只是将放着军情表章的匣子接过，看了那夜不收一眼，发足回头急奔而去。自然有麾下士卒拉住那夜不收：“这位兄弟，且走几步，收收心血，瞧瞧这一趟可吃足了辛苦！辽狗又来了么？”

    那夜不收被他们扶着缓缓走动几步，只是苦笑：“哪有辽狗？却不知道什么事情，两位相公，从来未曾见他们这等又惊又喜的神色！”

    衙署之内，童贯早已睡下。他已经是六十八岁年纪，虽然长年在军中，筋骨打熬得强健，但是精力毕竟不济。他身边僚属，这次多是从汴梁挑选出来混军功的，前面败下来，这些汴梁鹌鹑都找各种理由跑到了真定府宣帅副使蔡攸处，童贯身边，僚属竟然一时零零落落起来。这个时候，就是赵良嗣替童贯操持幕府军机。他是降人，没什么靠山，只是死心塌地的为童贯卖命。这个时候童贯的时运也算不济，两人一尊一卑，竟然有些相依为命的感觉出来。

    不过现在也没什么人羡慕赵良嗣在童贯面前得宠。北伐事机不顺，汴梁城内，大把的人等着攻击童贯，就连一向和童贯算是一党的高太尉那派系，都显得对他冷淡许多。谁知道跟紧童贯，将来是个什么样遭际，赵良嗣要烧冷灶，也就由着他罢。

    那领队小军官熟门熟路，直奔后院赵良嗣居停所在而去，沿途也少人盘问。赵良嗣居所，这个时候还亮着灯火。几个等着他画押好将去公文领发钱粮的小吏，只是呵欠连天的守在外头。那虞侯瞧也不瞧，直奔门首，低声禀报：“赵宣赞，雄州杨王两位相公，发银牌军情，禀报宣帅！”

    里头顿时响起了赵良嗣的燕地口音：“将进来！”

    那小军官恭谨入内，就看见矮胖的赵良嗣端坐案前，眼圈发黑，案上公文，堆了只怕有半尺高。正在那里缓缓活动手腕。胜捷军承担童贯亲卫责任，和赵良嗣免不了打交道，知道此人气量不大，又野心勃勃，不放过任何表现自己的机会。也喜欢对胜捷军耍耍官威，大家对他都是避之则吉。

    当下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恭谨的将表章匣子递上，赵良嗣拿过专门开这种表章匣子的小忝子亲手开拆，顺口问道：“什么军务，这等紧急？辽人又来了么？耶律大石和萧干，难道真舍下燕京不管了？”

    他随口说话，也没指望那个小小军官回答。午夜冷清，埋首公文，实在是有些倦了，随口说两句话打岔。一边就已经将匣子拆开，取出表章，不过扫了一眼，就已经拍案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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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奇迹（六）

    第四十八章 奇迹（六）

    涞水东岸，天色渐渐的亮了起来，萧言策马，只是和马扩几人站在高处，在他们前面，八十名胜捷军散布河东岸各处，只是据鞍向着还飘动着晨雾的涞水河那一边看去。

    涞水河在萧言那个时代，应该是叫做拒马河了，几乎就在涿易二州的正中间，发源于太行山中，周围山势起伏，通路不过寥寥几条，但河岸甚阔，足可供千人战守。涞水源自山间，水势不如东面几条河水之大，平日里河中多有沙洲，人马足可徒涉。可是连场暴雨之后，水势也涨了起来，能徒涉的地方，就少了下去。胜捷军哨探前出，在涞水河边就花了好大功夫，找出了可以徒涉的几处地方，现在标记，却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等辽军前出而来。

    昨夜既然已经定下战守之策，顿时就全军而动，直逼涞水河右岸。马扩几人和熟悉涿易二州地形的郭蓉甄六臣商议了半天，终于确认了辽军大队最有可能渡河而过的地方。毕竟通路就这么几条，大军前行，其实并没有太多选择。这也就是大战为什么往往围绕交通要隘发生的原因之所在了。

    晨雾卷动，人人脸上都是露水，在萧言身边，郭蓉长长的睫毛更是润润的，只是眼睛都不眨的朝西而望。仿佛想看透这关山重叠，直看到易州城头他爹爹的身影一般。

    胜捷军人马，只是在晨雾里头出没，张开声势，控制着好大一块河岸。战马嘶鸣声音，从雾气里传出来，才让这安静的清晨显出了一丝活气。河水哗哗向南而淌，周遭一切，杳无人声。涞水河边，本来村落市镇甚多，但是一路经行过来，全部荒废。仿佛上天就是将这片土地空出来，让宋辽双方，在此大战一场！

    马扩立在萧言身边，低声道：“萧兄，这胜捷军诱敌，还是俺来带罢…………”

    萧言头也不回，只是朝东而看，低声笑道：“马兄，我们不是说好了的么？领兵冲阵，你比我强上不知道多少，我砍人都能手腕脱臼…………论逃跑，你就不如我了。保证我装得比你象…………我瞧着辽人也快来了，咱们就各自就自己位置如何？”

    马扩哈哈一笑，朝萧言抱拳拱手，一招手，带着李存忠就已经驰下山坡。白梃兵藏在一侧丘陵之后。萧言既要带着胜捷军将辽人大队全部引过河岸来，还要控制着不要让辽军前锋散开，四下查探前路，发现他们的埋伏。这任务比起他们单纯冲阵厮杀，不知道重了多少！可是听着萧言言笑自若，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放下心来。

    萧言带着大家，一路过来，完成了那么多不可能的事情，这一次，也将会是一样！

    萧兄啊萧兄，你一定要活下来！

    此时在萧言身边，只有丘虎臣和郭蓉甄六臣在了。郭蓉说什么也要跟着胜捷军诱敌，萧言也只好随她。这个时候丘虎臣只是专心的听着麾下儿郎在河岸左近传来的呼哨联络声音。郭蓉也只是冷着脸在旁边不言不动，一时之间安静下来，自以为做好了心理建设的萧言突然觉得，自己内心里头，仿佛在打鼓一般。

    生死，自己穿越以来，应该已经算是看得淡了。可是这次，却是真正的自己第一次的统军会战！而且是这么至关重要的一战！渡河而来，能否功成，就看此一役！

    不是突营而过，逃到大宋那一头就算大功告成。不是冒充常胜军溃卒，靠突然性去抢城。而是真正和辽人主力见仗！

    自己真的就能够挽回这千年之前的时局么？

    大战在即啊………………

    河岸上的胜捷军的呼哨声突然变得紧密起来，急促而且略带凄厉。本来只是便步在河岸巡视的胜捷军骑士都催马急奔起来，有的战马都被催策得踏入了河水当中，溅起冰冷的水花。对岸同样传来了声响，同样是呼哨声连连。区别只是胜捷军的呼哨显得绵长醇厚，而对岸的呼哨声音却是短促急切。

    丘虎臣正正头顶头盔，还扶正了白羽，系紧了盔下系带。只是朝萧言叉手行礼：“宣赞，辽狗来了！俺且去等着他们杀一场！宣赞在此，千万不可轻动！”

    不等萧言回礼，他已经策马带着几名骑士冲了下去。晨雾这个时候已经淡了一些，在涞水河对岸，就看见雾中突然冒出了数十骑辽人骑士！

    冲在前面的，毫无疑问当是辽军当中的远拦子。萧言和他们也算是打过交道，这个时候才算真正看清楚这些远拦子长成什么模样，这些辽人菁华骑士，一身皮甲，显得剽悍轻捷，只少有几人在胸前挂着掩心镜。胯下战马，鬃毛又长又乱，一匹匹都显得神骏异常。每个人手中都挎着骑弓，马鞍两侧，悬着五六袋箭，腰间佩刀却显得稍短。可见他们少有和对手肉搏处，都是远远盯上，突然咬上一口，随即远殇。就连皮帽下面露出的眼睛，都露出狼一般的光芒！

    河岸两侧，宋辽双方最为精锐的轻骑兵正正撞了一个对面，个个都已经张弓。这个时候装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就显得太笨了。毕竟昨夜胜捷军已经摸到了辽人大队的形迹。现在要做出的模样，就是宋军打的是以轻骑兵利用涞水地利，迟滞辽军大队前进，为涿州城防赢得时间的主意！

    这场小规模的会战，就以双方几乎同时对射一轮箭雨而开始。羽箭破空之声嗖嗖大作。胜捷军沿着河岸散开，列出了好长的正面。在雾中忽隐忽现，辽人摸不清对岸到底有多少宋军轻骑。隔着河岸，双方只是抛射着箭雨，示威多过杀伤。双方都在大声呼喝，隔着河岸对骂，胆豪之士，更是提马踏入河水当中，溅得水花乱响。辽人远拦子也渐渐散开，开始查探通路。河岸虽然宽阔，但是到了对岸，适合大军行进的通路就萧言现在所在的土丘之下的一条，其他地方都是山岭蜿蜒。远拦子久经战阵，自然知道要在敌前渡河了。要做的事情无非就是探明最适合渡河的地点，顺便试探出对面到底有多少宋人轻骑。

    远拦子散开河岸，不多一会儿就已经探出了一两个渡河的地点，无非就是看水流迟滞沉缓之处。远拦子带队军官连声呼喝，已经集合起两支各有数十骑的队伍，同声呼喊一声，就毫不迟疑的策马踏入河中，身形潜藏在马颈后面，缩小被箭正面，朝着对岸直直的冲过来！

    丘虎臣在这个时候早就顶到了最前面去，看到远拦子动作，几乎同时大声下令，胜捷军同样朝着远拦子的两处渡河地点集中，数十张弓的弓弦不断从满月变成半圆，迎头泼过去一阵阵的箭雨！

    远拦子还没到涞水中流，前头几人，就已经被射得人仰马翻。马上骑士落水，溅起大团大团的水花。但是后面还是在朝前涌上。丘虎臣呼喝一声，麾下已经有十余骑士，抽出雪亮长刀，踏入河水当中。胜捷军虽然是轻骑，但是都是精选的高大汉子，除了轻骑的装备，近战兵刃也是一应俱全，他们也一向不像远拦子那样放得那么远，可以到两三百里之外活动。自然可以多负重一些。这些骑士，不仅手中长刀比远拦子的长而且大，还有的人手中还持有马槊！

    兵刃一亮出来，马踏河中，摆出反击对冲架势。远拦子顿时又发出一阵急促的呼哨声音，掉头就朝后撤，丢了马的骑士，拖泥带水的只是也拼命朝东岸跑，几个运气不好的，背心中箭，哼也不哼一声的倒在河水当中，摊手摊脚的只是朝下游飘去。

    看着远拦子吃亏被杀退，胜捷军将士只是在河的西岸，同声大呼，震得河水几乎都漾起了波涛！

    萧言站在土丘上，战前的忐忑紧张，顿时也变成一声喝彩冲出口中！他妈的远拦子，在当初渡河南归的时候逼得老子狼狈不堪，现在老子带人找场子来了，你们也有今天！

    在他身边郭蓉，却只是死死的看着河岸厮杀处，手只是摸着她那张步弓的弓袋，冷冷道：“高兴什么？远拦子不过是试探对岸有多少我们的轻骑，现在一次冲击就看出来了，不过就这七八十骑，你看着吧，马上辽军大队就要到来，厮杀还在后头！”

    萧言瞪了她一眼，老子能不知道这是试探？先高兴一下不成？郭蓉也毫不示弱的回敬了他一记白眼，倒是出奇的有女人味道。

    “厮杀起来，你笨手笨脚的别向前，好汉也装过了，再装下去，当心弄假成真，我还得给你竖块牌位！厮杀的事情，是我们干的，你只管带着我们到易州就成！”

    呛啷一声，却是郭蓉身边，粗壮的甄六臣拔出了长刀，左手还掏出放在马鞍岔子里的一口沉重铜锤。这位常胜军大将兄长也在易州，思归心切，并不比郭蓉稍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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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奇迹（七）

    第四十八章 奇迹（七）

    雾气渐渐散去，河岸两侧，全是呼喝对骂的宋辽骑士。河水当中几匹死马，只是被水流冲动。涞水西岸山口处，山上突然冒出了数名骑士，都捧着号角，只是呜呜吹动，接着就看见大队大队的骑兵，不打旗号，只是从山口里头无穷无尽的涌出！

    听到萧干带着一万余快两万的大队辽人骑兵，听起来很多。前路哨探说扑向涿州的辽人骑兵不足千人，似乎又觉得很少。萧言战阵经验就是穿越以来这么一点，对这些数字，还没有直观的概念。这个时候才发觉，千骑辽军，同样是给人铺天盖地的感觉！

    骑兵占地活动范围本来就比步兵大，似乎一转瞬之间，这些辽人骑手就已经填满了河对岸，只看见一片片的铁盔起伏，铁盔上的雉尾涌动。这些辽人骑士似乎都是一个模样，矮壮结实，脖子比脸还宽。在前面的辽人骑兵，多持长矛，一排排的长矛如林一般树立在河对岸，让胜捷军目眦欲裂的是，当先数骑辽军，长矛上挑着几颗死不瞑目的宋军头颅！

    河岸这边，已经有胜捷军骑士失声大呼：“老任！”

    辽军号角声音变动，呜呜三声，就看见持弓骑士已经从两翼涌出，张开了一排排的骑弓。他们并不停步，直踏入河水当中，让射程更远一些。而中间持矛挟刀的骑兵，都跳下马来，取下马鞍后面的甲包，互相帮忙披甲。

    辽国是镔铁之国，盔甲点题功上，不如宋人精致，但是同样闪着熠熠寒光。他们盔甲样式简单，前面一片，后面一片，都是鳞甲镶在皮面上头，没有护裙和腿甲。他们面向东，阳光正照在甲叶之上，反射着无数跳动的金光，单单看这阵势，就足以让人胆寒！

    两名辽人将领越众而出，大声呼喝，麾下甲士轰然应诺，纷纷上马，从他们身边越过，成锋矢阵型，直踏入河水当中，分成两支大队，每队怕不有一二百骑之多。两侧都有统带射手的军将，在队列当中，含着骨笛只是一声鸣响，就听见弓弦声音响动，一直张满的弓箭，顿时就抛射而出，一层层的呼啸而扑向涞水东岸！

    几乎在辽人大队骑兵踏入河中的同时，萧言就已经在土丘之上扬声疾呼：“丘虞侯，别让辽狗渡河！”

    对岸辽人将领，立刻看见了勒马站在土丘之上的萧言，只是远远的注视着这个披甲都披得别扭的家伙。

    羽箭如蝗飞至，毕竟隔河而射，又是抛射，到了这里弓力已弱，无非起着骚扰的作用。不过已经逼得张弓的胜捷军将士纷纷退后几步。叫骂着扯下挂在甲叶上头的羽箭。没有披甲的战马更是不少带了小伤，纷纷嘶鸣着跳开。辽人大队骑军，只是以便步踏入河水当中，直到中流才突然变为袭步，当先骑士，纷纷将长矛放平，直冲过来！

    在他们身后，辽人骑兵大声呼啸，只是将持刀右手向旁边平平伸开，摆出辽人轻骑冲阵最常见的猛禽扑击架势。他们喉咙当中发出的呼号声音，似乎也如北地猛禽海东青的鸣声一般！

    河水被大团大团的溅起，阳光一照，只是发出七彩的颜色，而辽人骑兵，就冲过这如虹一般的水幕，直扑涞水东岸！

    丘虎臣大声呼喝：“上哇！让辽狗瞧瞧我们胜捷军的威风！”

    数十胜捷军骑士顿时大声应和，人人抛弓，只是抽出近战兵刃，使马槊的在前，持刀的在后，同样跃马河中，呼号着就和辽军迎头撞上！

    不管辽军宋军，都在将要撞上的那一刻，拨马就要走外圈。轻骑不比重骑，讲究的就是机动性。越朝里头逼就越是施展不开。对阵冲杀，走外圈将对手逼成一团，一层层的杀伤对手，是最普通的轻骑骑战之术。辽人器械不如宋军精利之处，在这个时候就分出高下了，辽军都是硬木长矛，直冲的时候有力，掉头斜刺，力道错开，借不上马力，顿时来势就显得缓慢笨拙。而胜捷军是童贯精心武装起来亲卫轻骑，当先骑士都用马槊，一柄得用马槊，没有三五年时间不能打造成功！这些马槊槊杆弹性十足，还维持着前冲直刺的架势，但是槊杆一甩，就有如灵蛇一般的划向对手！这一击刺，不仅有矛的锋锐，更带出了鞭子的效果！

    双方在河心，狠狠撞在一起，一片人喊马嘶的声音。双方骑士，都是纷纷惨叫怒骂着落马，辽人前锋，几乎被从马上一扫而空！有的朝外圈走得太过，马踏入深处，顿时人马都在河水当中挣扎起来。丘虎臣冲在最前头，胳膊夹着两柄长矛的矛头，手中马槊轮成一个圈子，他的槊头又长又大，两面开锋，沾着碰着，鳞甲甲叶就四下飞溅，就是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当下杀得辽军前锋人人辟易。

    而辽军人数占了绝对的上风，双方马力都已经减缓，只是在河中心团团的转着圈子。后面的辽军已经持刀涌上，乱斫乱砍。河心水浅处地方不大，丘虎臣只是带着手下牢牢的堵在那里，呼喝声音如雷，杀得辽军不断涌上又不断落马，一时间竟然前进不能！

    萧言立马土丘之上，只是看得惊心动魄。野战不如守城战持久残酷，但是都是双方菁华对阵，杀起来短暂而且血腥。也能最直观的看出，冷兵器时代优秀军队的武勇，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北宋军队的野战能力，其实并不像后世所说那样糟糕。装备、训练、勇气、战术，都有相当程度，只是先天不足，骑兵太少，控制战场能力太弱。可以让拥有大队骑兵的对手随意选择会战方式，会战地点。自然处处显得被动，胜则难以穷追，败则难以顺利撤退。但是具体到此处，穷大宋菁华养育而出的最精锐的轻骑重骑，各有一部在自己麾下，又是在自己选定的战场作战，顿时就显出了高出辽军骑兵一筹的战斗力！

    可是这样的优势，实在难以持久。辽军涌来的骑兵太多，又有弓弩手在侧翼支持。要是和辽人骑兵对杀抢外圈，就把自己暴露在弓箭射程当中，抢内圈，又暴露了自己人数上面的劣势。纵然是丘虎臣身上挂着十几支箭镞，虎吼连连，拼命厮杀，但是两处胜捷军骑士，在和辽军短暂僵持一阵，不仅未曾能将他们杀退回去，还开始步步朝后撤退。辽人骑兵在河心处越聚越多，几乎成了一个大疙瘩，前面人落马，后面人就补上，前仆后继的朝前涌来。辽军此次也是拼了命了，在萧干面前领下如此重任，却被几名宋军哨探伏击，自相扰攘了小半夜，还折了一个宗室子弟，要是杀不到涿州城下，如何回得去见萧大王？

    宋人实力，也不过如此，全在萧大王料中。虽然精锐，但是也只能拿出七八十骑人马在如此险要的地方迟滞辽军前进。要是他们这四五百人全是这等精骑，就可以让这不足千人的辽军，不能越涞水一步！想必其他宋军，多是步卒，现在正在涿州闭城死守，要靠眼前这些精锐轻骑赢得一些时间――只要杀退了他们，就可以直逼涿州城下！

    辽人后阵，号角声音连连响起，只是催促前面向前。辽人骑兵也发了狠，要不变成冰冷的尸身坠落河中，要不就诅咒着对手上前以矛对矛，以刀换刀！宋人想捡便宜覆灭大辽，只要大石林牙和萧大王在，就只是做梦！

    郭蓉在萧言身边，轻轻的拔出了弓袋当中的步弓，手指也夹住了撒袋里的长长羽箭，冷冷道：“该退回来了，如果你不想手下白白送死的话！”

    她话音才落，丘虎臣已经在前头大吼一声：“退，退！”他带着几名亲兵，发疯一般的挥舞马槊厮杀，亲自断后，掩护着手下朝河东岸退回来。岸上留着的不多几名胜捷军，也拼命张弓发箭，接应袍泽退回。

    短暂的厮杀，胜捷军已经折损了二三十骑，而辽人丢得更多。河心之处，到处都是人尸马尸，双方失却战马的伤卒，还在水中互相扭打。河水在那里已经变成了红色，水流都一时冲之不尽。丘虎臣挂着满身箭镞只是退了回来，他的武勇，实在给辽人留下了深刻印象，看这个马槊使得精熟的宋军将领退走，一时竟然跟他保持距离，不敢逼得太近。

    丘虎臣在马上还不住回头，只看着辽军在砍杀胜捷军丢在河中的伤卒。只是发出了一声震天虎吼！

    萧言已经从山坡上冲下，直直朝他们迎过去，郭蓉甄六臣，只是紧紧的跟在他的身侧。萧言用力摆手：“走，走！咱们走！”

    胜捷军两队，顿时汇在一处，头也不回的朝这里奔来，丘虎臣只是落在最后，横着马槊一步三回头，萧言不顾箭雨零星的已经能射到这里，只是冲向丘虎臣，一把扯住他的马缰绳：“丘虞侯，仇马上就能报，给我退下来！”

    丘虎臣这个时候仿佛才从惨烈的厮杀当中惊醒，红着眼睛看着萧言，一声不吭的挡在他的面前，护着萧言直朝后退。而辽军大队骑兵，已经涌上河岸，只是衔尾追来。看到辽军急追，萧言不怕反喜，只是拉着他们直朝深处追，将整个侧面暴露在白梃兵埋伏的方向。他抱着马脖子，伏下减少风力，左边郭蓉，右边丘虎臣，头也不回的掉头直跑。

    只要辽军能上岸追来六七百人，这场胜局，就把握在手中了！

    号角声音，再一次在背后呜呜响动起来，这次声音，却是缓慢沉滞。郭蓉在萧言身边回头，突然急促的指着刚才丢下的河岸方向大声道：“辽军不追了！他们在整顿队伍，结阵护住河岸，接应大队渡河！”

    萧言心猛的朝下一沉，回头看去，就看见辽军追兵果然掉头回去，在河西岸张开，有的骑兵已经奔向四下高处，控制住战场。辽军后续骑兵上来，只是结阵护住河岸左近。而刚才退到了后面的远拦子，又拉了上来，高速从河中涉过，远拦子一向左，一向右，尽力的扩大战场控制范围，其中一队，正正奔向白梃兵潜伏着的小丘方向！

    丘虎臣两眼血红：“干脆就调白梃兵冲出来罢！厮杀一场，俺们也不见得弱过他们，这帮辽狗，不经俺们的冲杀！”

    在他身边，他的亲兵同样握住了号角，只要萧言一声令下，就要调白梃兵出来冲杀！

    眼看着辽人远拦子越张越开，上岸的辽军越来越多，却放下他们这支小小队伍不再追赶。队伍脚步渐渐缓慢下来，无数双目光都投向萧言，里面全是无声的三个字。

    怎么办，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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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奇迹（八）

    第四十八章 奇迹（八）

    童贯在节堂的陈设简单肃穆，但是在自己内宅当中，却是富丽堂皇，在河间府这等接近前线的地方，犹自不亚于汴梁王侯之第。

    总体来说，童贯是一个能吃辛苦的人，在边疆可以远戍二十年就是明证。但是随着年岁渐涨，却也越来越耽于豪奢。以前可以率领大军直入青唐诸羌，此次北伐，他最近的时候也离一线也有百余里的路程。

    河间府这临时的衙署里头，给整治得精致无比。厅堂当中夜宴残痕犹自未曾收拾干净。一地的胭脂花钿，正是歌姬舞后留下的痕迹。香炉在四下犹自发出幽幽的香气，收拾东西的小厮实在倦了，在香炉旁边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在童贯居所外头，至少有七八个衣衫轻薄的丫鬟，在捧着各色各样的东西坐在春凳上面一边打着瞌睡，一边等着里头突然有的召唤。这些还是进不了卧房伺候的，在卧房里头，还有四五个侍妾，十来个丫鬟莺莺燕燕的四下环绕，只是伺候童贯高卧，童贯一声咳唾，就不知道该有多少人涌上去伺候。

    往常的时候，夜间来了再紧急的公文，幕府宣赞，也不能直入童贯衙署内宅通传，怎么也要候到童贯起身才能禀报。好在童贯带兵日久，倒也不会睡到日上三杆才起来。可是今日，赵良嗣却大破常例，夜里面就直入内宅而来！童贯带来的都管，自然气焰是足够大，怎么也不可能让赵良嗣进去，急得赵良嗣差点要在内院外头放声高喊，好把童贯高声惊醒。河间府这临时衙署毕竟不大，比不得汴梁里头庭院深深，扯破喉咙里头大人也听不见。这里只要赵良嗣豁得出去，老年觉浅的童贯还真有可能被惊醒！

    都管看赵良嗣急切成这样，也直到赵良嗣在童贯面前一向是个谨慎人物。不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绝不会如此。都管是老汴梁，心下也忍不住嘀咕，难道是汴梁官家中旨，还是宣帅嫡系传来了什么急切消息？宣帅现在地位微妙，朝中有一位势力深厚的老公相想踩着他和那个宣帅副使再度复出。那位老公相是宣帅都深深忌惮的人物——说不得，要是耽误了大事，还是自己倒霉！

    到了最后，那都管还是亲自将赵良嗣引了进来，在童贯卧房外头陪了无数小心，只是和今日轮值守夜伺候童贯的侍妾之一低声商量，只是请她唤醒童贯。女人却没那么多的见识，只知道童贯要是睡不好，她就得倒霉，只是摇头不许。两人唧唧哝哝的在那里嘀咕了半天，赵良嗣在小院子里头只是急得转圈。眼下就是宣帅否极泰来之机，一旦错过，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变故！

    卧房里头，却传来了一声重浊的咳唾声音，门外垂首打盹的丫鬟全都一下跳起，只是惶惶不安的朝里面瞧。屋子里头也传来了轻轻的响动声音，正不知道有多少莺莺燕燕朝童贯那里围了过去。那侍妾也忙着要进去，只是柳眉倒竖的恨恨横了在庭院里头等候的赵良嗣一眼：“这路倒屍真不知从哪里来的！汴梁里头选出一个乌龟王八都比他大了，还以为这宣赞差遣是个宝贝！”

    赵良嗣心一横，干脆扯开了嗓门儿：“宣帅，属下求见！燕地局势，已有大变！”

    他一放声，当真是让人人侧目，那都管急得直扯赵良嗣，不住抱拳打躬求他住口。赵良嗣却已经喊到了第二遍：“宣帅，燕地局势，已经遭逢大变！”

    屋内传来了童贯的声音，微微带着一点睡意被惊扰的怒气：“深之，何其静气之少邪？某向来鸡鸣即起，何时耽误过事情？有什么军情，将来看罢，看看值不值得你夜里这么大张旗鼓的到来！”

    都管苦着一张脸不再说话，赵良嗣却不管不顾，只是碎步朝童贯卧房之内走去。

    卧房当中，陈设一如汴梁富丽景象，四下里都是香气馥郁。到处都是捧着唾筒，茶捂，香炉，还有说不出来是什么玩意儿的侍女。一个个都身段玲珑，明眸皓齿，宛如瑶池仙子聚于一处。只是好奇的看着这个走进来的矮胖中年。外厅里头，就是童贯的卧室，他已经靠在榻上，侍妾在他身后垫上了厚厚的靠枕，只是恨恨的看着赵良嗣。

    童贯眼圈有点发黑，眼睛也似睁非睁，只是淡淡的道：“深之，此事可一不可再……”

    赵良嗣却不说话，只是双手将已经捂得火热的那份杨可世王禀的联名表章奉上。侍妾接了过来，转递给童贯。童贯随意的展开，扫了一眼，眼睛就瞪得大得不能再大。他低声吩咐一句：“加两盏灯火！”

    顿时就有侍女上前，在榻前灯台上加了一对汴梁刘际香烛铺的熏香大蜡。童贯借着灯火，只是颠来倒去的看着杨可世和王禀在表章后头的落款花押，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那侍妾也是老汴梁，都城里头那点龌龊事情，帝都百姓向来都是了解不少，这个时候也白了脸色。难道是汴梁有事了？宣帅要是垮台，可怜哥子才借着自己这个妹妹才谋了一个恩荫，还没有差遣到手，就成了一场画饼！

    童贯一下掀开被子，跳下榻来，动作敏捷得让人几乎都反应不及，六十八岁的老头子就这样赤足站在地上！两个侍女顿时就跪下要替他套袜着靴，却被童贯一脚踢开一个！

    “萧言此子不凡，此子不凡…………不凡！竟然给他虎口拔牙，以四百兵马就抢下涿州！辽人在涿易一线，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了么？还要去易州援救郭药师，对捍辽国四军大王萧干！此子竟然还敢夸下海口，说定然据涿易二州，以待北伐大军，以待某家到来！涿易二州若下，辽国在白沟河北屏障就全线动摇，我大军可直抵高粱河！”

    童贯满脸的不可置信的表情，他统帅西军坐镇西疆垂二十年，军中孤胆勇士见得多了。但是深入对手疆域百余里，在敌军大队环绕，名将坐镇之下，还能硬生生抢下一座雄城要隘的，还未曾听闻过！

    除了奇迹，无以名之。最让人震愕的是，这个他们打算牺牲掉的燕地降人萧言，还要率他那不多军马西进，将这场奇迹进行到底，要将萧干这等重将击退，要将郭药师救下来，要将易州夺下来！

    赵良嗣的声音，却显得有点冷淡：“宣帅，抢下涿州，诚是大功。这西进易州，只怕是萧宣赞在夸口了，这是绝无可能之事！就连涿州，能保几日，也在未定之天。郭药师那里已经生变，被萧干死死围困，指望不上。萧宣赞乘虚夺取涿州，萧干在抢下易州，覆常胜军，杀郭药师之后，必然回师扫荡涿州，萧宣赞那个时候海口夸得再大，也只有退回来！”

    童贯却只是兴奋得在地上走来走去，半晌之后才平静一下，猛的摆手。一应侍妾丫鬟，顿时不作声的行礼退下去。童贯这才觉出地上冰凉，忍不住就是一笑，回身在榻上坐下：“深之，坐罢…………萧宣赞就是夸下海口，也没什么。这涿州不是谁都抢得下来的！只要确实，哪怕涿州只是在他手里三两天，也是天大的功绩，正是给我们最好的机会！义则和正臣，也在请示，是否抽调一部人马，立刻北上接应萧宣赞！万一能将涿州保住，朝中小人繁言，只怕就是立刻烟消云散！”

    赵良嗣冷冷道：“那萧言，就必须掌握在宣帅手中！”

    童贯愕然：“萧言此子，不正是我宣帅府赞画？”

    赵良嗣却不动声色的回答：“他是燕地降人！大宋格局，萧某人并不深知…………此子为了功名事业，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宣帅可细思他一路行来，多少次是在拿自己的命在博！若非野心之士，怎么可能用四百兵就去抢涿州？”

    童贯的脸色，渐渐的沉了下来，刚才的兴奋表情，渐渐的消散。只是拈着自己稀稀拉拉，非常逆天才长出来的胡须，沉吟不语。

    “…………他还说要抢易州，就是要立不世功名！请宣帅细思，萧言手下，白梃兵多焉，还是宣帅手下胜捷军多焉？王正臣不必说，杨义则，毕竟还算是西军的人！离萧言最近的，是西军诸位相公，还是宣帅直领所部？义则正臣那里，消息既然能传到宣帅之处，自然也会传到西军诸位相公之处。此等不世大功，谁都想要！谁能给他更多的，及时的增援，只怕萧某人未必不会生变！觊觎宣帅地位者多有人在，如若将此功绩，归于西军自发反攻，而和宣帅指挥之白沟河小挫联在一起看，未必不能在其间兴风作浪！谁敢说朝中兖兖诸公，甚或那位老公相，在西军诸位相公那里，没有联络的人物在？”

    童贯淡淡道：“就是说，必须将萧言掌握在某家手中？却又如何掌握法？毕竟某家现在没有多兵，来助他成这不世功名，他指望得上的，还是前面西军的老种小种！”

    赵良嗣狠狠一击掌，声音在这卧室里头竟然显得加倍的响亮：“宣帅正说到了关键处！萧言此子，已经是燕地局势变动的关键。只要他能归心为宣帅所用…………易州，是抢不下来的，毕竟奇迹之举，可一不可再！将涿州夺城，说成是宣帅苦心孤诣，指挥他而成。而易州失利——萧言是不是去真的打易州，并不要紧。是西军诸位相公，不服调遣，不按宣帅钧谕，及时接应，才致功败垂成。西军诸位相公气焰，自然就是烟消云散！而白沟河之小挫，顺理成章就可归结为也是西军骄兵悍将，掣肘所致！”

    赵良嗣说得眉飞色舞，干脆站起侃侃而谈：“…………只要没人再能借白沟河败报说嘴。留给宣帅的时间也就多了，辽国实在是已经气息奄奄，再能顺利借得女真出兵，总能收复燕京！只要萧言按照宣帅吩咐行事，则一切困局，都可立解！”

    童贯冷冷的道：“这么说来，最好萧言再将涿州丢了，退回来，指责西军援应不力的证据，就要更强上三分…………深之，是不是这个意思？”

    赵良嗣毫不退让的迎着童贯的目光：“正是！”

    “那又如何，将萧某人真正握在掌中？”

    赵良嗣胸有成竹的一笑：“无非就是畏威怀德而已，萧某人要功名，要地位，宣帅能够给他。至于畏威，他一个燕地降人，还怕没有尾巴可抓？寻个不是处发作一番，让他明白，在宣帅手里，在这燕地前线，随时可以让他变作齑粉！”

    “谁去降伏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童贯不动声色的反问。

    赵良嗣顿时一躬到地：“属下深受宣帅大恩，属下愿往！总为宣帅，了却此等烦心事体，若不功成，誓不回返再见宣帅！”

    童贯冷着脸起身，长叹一声：“怎么就不让某家在此，踏踏实实的打仗呢？十分精力，只有一分能放在战事上，还有九分，要回顾汴梁！也罢，也罢…………借着这个萧言，能安稳一段时间也罢，某总要替官家复此燕云之地的…………你去告诉萧言，这涿州，在不在手中都不要紧，某保他一世的功名富贵！将来让他先入燕京，也未可知…………只要他诚心为某效力！若稍有三心二意处，回报于某，某来收拾他！”

    说罢童贯就是一笑摆手：“深之，你去罢，收拾收拾，这就出发，要抢在其他人前头！某思量这萧某人，正在涿州城里待价而沽呢…………某也不睡啦，这就起草奏报，让官家也高兴一下…………只要官家顺心，这天下谁又动得了某家！”

    赵良嗣深深行礼，退了出来，童贯居然还踏着木屐，直送到门口。门外守候的莺莺燕燕，都管家人一大堆，看着这个惊扰了宣帅好梦的矮胖中年居然被宣帅这么客气的送出，都是瞪大了眼睛。童贯在门口微微拱手：“深之，速去，速去！将来富贵，某与深之共！”

    说罢就笑笑转身，回到卧室里头去了，在门口等候的丫鬟侍妾，顿时香风卷动，全都跟着进去伺候。赵良嗣犹自叉手回礼，半晌都没直起腰来。

    再起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是深深的嫉妒与狠厉的神色。

    自己是第一个从燕地来归的降人，官家赏拔，亲自赐名。满以为可以借着此次北伐战事一路顺风顺水走下去，将来政事堂相公位置，也未必不能争竞！却没料到，战事打成这样不死不活的惨状，抱着的童贯粗腿，也未必牢靠了。

    这复燕大功，只能着落在我赵良嗣头上！萧言啊萧言，你错就错在挡在了我赵某人的前面！总有办法，能够将你收拾掉！此子不去，再将局势搅乱，自己所进行的借女真兵以复燕的大计，又如何进行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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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奇迹（九）

    第四十八章 奇迹（九）

    涞水河东岸，辽人大队，正源源渡河，在集结成阵。辽人统兵将领，并不是智商低于七十的阿甘。他们也是久经战阵的宿将。胜捷军败走，他们也并没有贪着追这数十人的队伍。敌前渡河，将自己阵脚站稳才是最要紧的。

    奚军的那个指挥萧菩萨率先过了河，立在河岸上，身后亲兵不断的用号角召唤追出去的轻骑回来。而契丹军剩下的那个指挥长保，只是在西岸督促后面大队源源而渡。

    辽人骑兵，渐渐的朝里面猬集，只是用远拦子向两边张开哨探警戒。看着萧言带着胜捷军逃跑，只是在后发出一阵嘲讽的哄笑。却不轻动半步，只是遮护着这个渡口。

    一旦白梃兵被发现，那么大家只有乱战一场。也许这个时候白梃兵突然杀出，能抢回渡口，重骑之威，可以压迫着对手逃回涞水西岸。但却并不是自己所要的全胜！只有将这近千辽骑，杀出一个让其无法复振的惨败，才能让让萧干震慑，才能让他重新掂量要克复涿州所要耗费的时间和兵力，杂以自己预备好的欺敌之策，才能让萧干大军，解围退回易州！

    相持越久，就越会让萧干发现自己的虚弱，涿易二州毕竟是燕京屏障之地，能不舍弃，他断然不会轻易舍弃的！

    奇迹就在眼前，胜利女神已经撩起了裙角，可他妈的这娘们儿还穿着打底的安全裤！

    萧言心头只是砰砰的剧烈跳动，迎着每个人的目光，嘴唇干涩。丘虎臣身后亲兵抓着号角的手指都已经发白了，每个人都在心中乞求萧言快做决断。让白梃兵快点出击！当远拦子发现白梃兵后，一切盘算，就都将落空！

    萧言冷冷一笑，勒马转了一个圈子，迎向西面，一指立在河岸上头的那辽军将领：“把他的首级给老子抢来！老子就不信，我们回身杀过去，让他们猬集在一处，等着挨揍！是条汉子的，跟在老子的马屁股后头！这里不是白沟河！”

    “白梃兵，不动！老子只要全胜！”

    他猛的一扯缰绳，胯下战马高高人立而起，现在他的骑术，也像模像样。呛啷一声，萧言已经将腰间长刀扯了出来，直直西指：“跟老子上！”

    丘虎臣几人，已经红了眼睛。萧言意图在明白没有，他就是要在这里，将这队辽军，一鼓而重挫，让他们的尸骸，布满涞水两岸！他是真的想夺回易州，他是真的想获得全胜，他是真的想凭借一己之力再度北伐，他是真的想替他们西军，雪白沟河战败的耻辱，他是真的想让这不可能的奇迹，在手中实现！

    萧言如此，他们这些厮杀汉，还有什么话好说？

    丘虎臣大喝一声，一挥马槊：“弟兄们，俺们就别想再回白沟河南了！萧宣赞，记得替俺们拣骨！”

    他抢过身边亲兵手中号角，丢给萧言，长槊在头顶画了一个圈，直直向西，他已经一夹马腹，马槊西指，率先冲了出去！在他身后，数十胜捷军骑士，都已经调转马头，激起如雷蹄声，直直向猬集在涞水西岸的辽军大队扑去！

    萧言心中，同样是血在沸腾。怎么可能失败，怎么会失败？有如此子弟在麾下，十万大军，怎么会顿足在白沟河南不得寸进，最后还要从女真人手中买回燕京，让这时代，最后滑向四年半后天地倾陷的悲剧？这也许就是那个贼老天，让自己跨越千年的原因！

    马缰绳突然被人扯住，萧言红着眼睛转头看去，却是郭蓉俏脸冰冷，只是看着自己：“厮杀的事情，我们来！你已经做得足够…………大宋有你们，爹爹当初投宋没有选错！”

    她撮唇尖利的呼哨一声，拦住了落在后面的两名胜捷军甲士：“看紧萧宣赞，舍了性命，也别让他向前！”

    郭蓉杀气腾腾的语调，纵然不是胜捷军上官，也让那两名甲士松开了缰绳，看了萧言一眼，顿时上前接过郭蓉手中握着的马缰绳，死死的将萧言夹住。而郭蓉呼哨一声，抽出兵刃，同样冲了上去，在她身边，紧紧跟着的就是甄六臣。

    河岸之上，萧菩萨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刚才还在仓惶遁逃的宋军轻骑，掉头又向他们大队冲了过来。宋军骑士不过数十，可是却似卷起了平地风雷，只是义无反顾的冲向这里！他是萧干一族的子弟，追随萧干南征北战，从未将南人看在眼底。此次渡河一战，已经让他惊叹宋军也有此等精骑，却没想到，他们还敢掉头回来，以区区几十人兵力，直薄向辽军大队！

    辽军阵中，一片人喊马嘶的声音。过河辽军约莫有四五百之数，纷纷朝这里涌来。无数口弓同时张开，准备迎接宋军回头冲击。两翼张开的远拦子发现这里动静，也都回马，宋军骁勇，也激起了他们的意气，既然要在这里分个生死，成全你们也罢！难道还想将咱们赶回河西去？笑话！

    当一马当先的丘虎臣冲近百步之内的时候，数百支羽箭顿时激射而出。丘虎臣拼命拨打着飞来箭雨，只是护住胯下战马。胜捷军骑士，虽然不像白梃兵一般内有锁甲，外有鳞甲。如活动堡垒也似，可也是披着完备的甲叶。只要不中面门，身上带着几十支箭，犹可大呼酣战。

    羽箭如雨一般泼下，就看见胜捷军高速奔驰而来的战马，有几匹顿时翻滚倒地，马上骑士，翻着跟头坠落尘埃。丘虎臣前心甲叶，挂着的箭镞有如刺猬一般，就连胯下战马，也中了好几只箭，血喷涌而出。但丘虎臣的吼声，依旧如雷。所有战马的马力，都已经放到了极限，而辽军拒河而守，马力一时根本提不起来。第二轮箭雨，顿时就变得零落起来，只因为更多辽军，正在丢弓拔刀，几乎是让人来不及转念过来的时候，丘虎臣已经一马当先，直直的撞入辽军阵中！

    萧言立马在后，只是拼命的踩着马刺。但是马缰绳却被两名胜捷军士卒死死拉住。胯下战马扬首奋蹄，可是头却被扯得只朝一边歪去，前进不能，只是团团的转着圈子。萧言只是破口大骂：“去你妈的，让老子上去！老子冲杀到现在，还不是活蹦乱跳？老子死不了，死不了！”

    他的战马兜了几个圈子过来，萧言这才看见，丘虎臣已经带着人马，直直的撞入了辽军阵中。辽人阵中，人喊马嘶，乱作一团，两翼增援上来的队伍，只是拼命在合拢，要将这一小队不要命的宋军彻底包围吃掉。郭蓉高挑的身影一闪，也没入了人群当中，再也分辨不出来。双方混战之处，烟尘斗乱，兵刃碰撞声音，人的嘶喊声音，战马哀鸣声音，还有负创战士惨叫之声，混合在一处，竟然成了嗡嗡的尖啸，直冲上头顶天空。

    辽军越聚越多，远拦子也几乎全部赶回来，涞水河面被马蹄踩得水花四溅，更多辽军，拼命的渡河朝前。辽军猬集得是如此之多，除了偶尔能分辨出陕西口音的喊杀声音，胜捷军这一队人马，几乎完全被淹没！

    “…………让老子，上去啊…………”萧言的怒骂，这个时候也变成了喃喃的低语。来到这个时代，自己最为自豪的就是，不论心里如何忐忑，如何害怕，如何不安。可是自己总是直面最为残酷的命运，从未退缩，只是咬着牙齿和他妈的贼老天硬抗到底。可是现在，丘虎臣他们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自己却落在了后面！

    萧言握着丘虎臣丢给他的号角，只是着魔也似的看着眼前一切。辽军已经猬集，但是过来得还不够多，还不够多！胜捷军的牺牲，自己绝不能浪费！可是再等下去，那越来越少的大宋子弟的喊杀声音，是不是就要彻底消失？

    自己将他们带过了白沟河，却不能将他们带回去！

    萧菩萨只是叉腰骑在马上，容色如铁，只是看着这一小队宋军的大呼酣战。宋人骁勇扑来之势，在一瞬间，几乎让他要策马后退几步！

    可是这一小队宋军，却转瞬之间就被大队合拢的辽骑所淹没。契丹、奚人、大宋的男儿豪杰，只是舍死忘生的拼杀在一处。双方都呐喊着，咬牙切齿的咒骂着，拼命要将对方压倒。萧菩萨嘴里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是在念叨些什么。

    南人也有如此骁勇之士啊…………这大辽，到底还保得住保不住？还是如大王向亲信子弟交代的那样，先看局势，不成在别走他处。北地天地广阔，成立他们奚人自己的国家，而再不当契丹人的依附？

    这个问题，他再也思考不到答案了，混战的人群当中，突然被扫开一个圈子，那个宋军将领马槊飞舞，当者披靡，硬生生突然杀出一条通路，他人马浑身都是浴血。只是大吼着向他这个方向扑来。萧菩萨下意识的去拔腰间佩刀，身边亲兵也大呼小叫的准备迎上。

    在那宋军将领身后，又一个高挑身影跃马而出，手中张着长大的步弓，箭镞森寒，直指向他。在那高挑身影背后，却是一个矮壮汉子，一刀一捶，拼命替他们两人掩护着侧后。

    张弓的，正是郭蓉。她身上早已带创数处，萧言赠给她的刀，又打断了。现在就靠着丘虎臣拼死杀出的一个空档，飞也似的张弓搭箭！在她身后，甄六臣虎吼连连。铜锤到处，只要挨到的辽骑就吐血落马。兵刃难以透过的铁甲，被重锤一敲，就是筋断骨折。

    “大小姐，快！”

    郭蓉咬着嘴唇，清冷的呼声，直跨过涞水河两岸：“我是郭家女儿，替常胜军复仇！”

    羽箭破空而出，直直飞向萧菩萨。萧菩萨下意识的横刀一档，却落了个空。郭蓉弓力大，距离萧菩萨不过数十步距离，这支羽箭竟然撕破铁甲，从他左胸透入，直留下箭尾还在外头！郭蓉一箭射出，旁边早有辽人骑士发疯一般的抢上，挥矛攒刺。郭蓉丢了步弓，只是抢过矛头，和辽人骑士奋力争夺。她已经抽出了身边最后一把短刀，只是拼力抵抗！

    萧菩萨身子在马上一震，低头看去，壮健的身子犹自坐在马上不倒。伸手就去折断箭杆。可是丘虎臣已经抢了上来，他已经不管周遭的一切，不管多少件兵刃同时落在他身上。这位胜捷军虞侯身上创伤已经不知道多少，血都不大流了，居然给他就这样直直冲到了萧菩萨面前，奋起最后的气力，直扑过来，拉着萧菩萨一起坠马，他的马槊已经丢掉，手中只有一把佩刀，横刀用力一勒，萧菩萨颈中黑血，就直直喷溅在他的脸上！

    “痛快，痛快！白沟河畔的好弟兄，老任…………俺对得住你们！”

    看着萧菩萨落马，辽军军将，只是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喧哗。此次东进，谁都以为再轻松不过，宋人已经是在白沟河被耶律大石打得胆寒了。以千骑凌五百宋军，还不是手到擒来？没想到，只是过了涞水，三名指挥，已经折损了两个！

    在河对岸的耶律长保，只是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一切。他麾下骑兵，不是已经渡河，就是正在河心，在他身边，只有寥寥数十骑。大队辽军骑兵猬集在涞水东岸，但是却硬生生给一小队宋军杀透重围，将萧菩萨打落马下！这萧菩萨是萧干大王族中子弟，很得萧干宠爱，现在却战没军中，不知道将来该怎么和萧大王交代！

    耶律长保大声呼喊，红着眼睛催攒着最后一点人马渡河加入战团。无论如何，要将这一小队宋军屠个干干净净！辽军猬集得也越来越密集，外圈的人完全加入不了战团，只能空自呐喊，人马都在围着混乱的核心团团转圈，烟尘斗乱，而宋军的喊杀声音也越来越少，不知道，还有几个人剩下，犹自在浴血奋战！

    沉重的号角声呜呜响起，萧言终于吹动了信号。他容色有如岩石一般坚硬。仿佛任何事情，都动摇不了他直抵易州，将这场战事彻底改变的决心！

    耶律长保才跃马上了东岸，就听见远拦子的呼哨声发疯一般的在北面响起。他放眼向北而看，就看见五六百步之外，一个小小山丘上，突然冒出了红色的盔缨，接着就看见一排排浑身重甲，连马都披甲的骑士，在山丘顶上显现出来。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高大英武的宋军将领，手臂直直的朝西而指，而这些铁甲骑士，未有稍稍停顿，就如山洪暴发一般直涌了过来！在他们身后，一排一排的甲士，如同无穷无尽的冒出，加入了向前冲击的钢铁洪流当中，马蹄声音，震得大地仿佛都要塌陷。

    大队辽军，正猬集在一起，可以渡河徒涉的地点，就这么窄窄两条，这千骑人马，退都没时间退回去！上前迎敌，这么多人马挤成一团，连马力都提不起来！

    萧干派遣他们东进，没想到迎来的，却是在这涞水河东岸，灭亡的命运！

    萧言两眼，只是瞪得大大的，将号角一遍又一遍的吹响。

    这奇迹，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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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奇迹（十）

    第四十八章 奇迹（十）

    在大宋河北东路的顺安军，正是老种相公泾源军主力所在之地。顺安军在雄州和河间府之间。泾源军主力除杨可世所部之外，都驻扎于此。和驻扎在莫州的小种相公秦凤军，正正成为犄角之势。

    任何从雄州前线送到河间府的军情消息，老种相公，总会比童贯先知道一些。杨可世现在虽然有点离心，但是他所部都是老种相公几十年调教出来的。难道还能有什么动向，能瞒过他老人家不成？

    泾源军的大营，只是依城而扎，占地广阔。这西军老营当中的老营，又是另外一番气象。从营地这头，似乎都望不到营地的那一头去。望楼见它，沿着又高又厚的寨墙设立得密密麻麻。营内军帐，谨按八卦方位，整整齐齐的设立。营中士卒但有出行，都规规矩矩的自行成伍。老营当中，还有专门供骑军出动反击的驰道，又宽又是平整，黄土上都洒了水。战马驰过，点尘不起。在这老营当中，可能一个巡营的小军官，就已经挂着左武大夫的五品武官官衔，不过行一小小都头的差遣。如何身经百战的宿将，在这泾源军老营当中，都得如履薄冰，凛凛惕惕，大宋武将菁华，几乎都是出身于此，如韩世忠在雄州前线自家营中撒泼那种景象，再不会在这里见到。

    泾源军大营一设，顺安军治所城墙比起来就成了陪衬，城墙似乎还没有大营的寨墙高大，只是局促的蜷缩在一处。城门通往大营方向都已经封堵，百姓出入，都得从另外一边绕路――就算城门大开，哪个百姓又敢在这镇日都是冒着肃然杀气的大营旁边经过？不过人心也安定了许多，辽狗杀入宋境最远处已经到了雄州，就算雄州不支，辽狗也不敢来挑战这座泾源军大营，更不敢挑战老种爷爷这成名数十年的大宋中流砥柱一般的名将罢？

    这个时候，大营的中门却已经敞开，营门口侍立着老种相公贴身的捧刀侍卫。就看见数十骑快马风一般的朝着这里卷过来。当先骑手，颌下白须飘拂，用搭子收在两旁，怕伤损了这一部大好白须。马后亲兵，高高的捧着一面种字三角虎纹带牙认旗。西军当中有资格挂这虎纹带牙认旗的人不多，姓种的只有两个。种师道安坐营中，来的只能是小种相公种师中！

    他也六十多岁的年纪了，在马上身手矫捷不输壮年。直直的驰到营门之前，腕子一叫劲勒住胯下健马，健马长嘶着想人立，却被他一巴掌打在马耳朵上：“想颠散某这把老骨头不成？”

    健马嘶鸣两声，委屈的团团转圈，才算收住脚步，后面骑士都已经跟上，看见小种相公调教战马，都是哈哈一笑。种师中跳下马来：“老种在，就没了小种的威风，大家老实一些，下马走进大帐里头罢！曲家二郎，带某的战马收收汗，细细刷了！”

    被他点到名字的亲军将领笑着应了，接过马缰绳：“小种相公，您就是策马直到营前，俺们老种相公也再不会说什么…………不过小种相公筋骨强健，一如往常，俺们瞧着也是羡慕，到您这个岁数，俺们要没死在阵前，估计也就在榻上爬不起来了，还谈什么骑马？”

    种师中哈哈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着人通传某家大哥，某到了，这就请见！某毕竟是老了，外相还可支撑，内囊却是全是贶乏…………咱们西军，就指望你们这些后生一辈！好好做，争气一些个！”

    亲军将领只是笑，自己引种师中的马去收汗了，临行之前，只是低低在种师中身边说了一句：“是杨一撞那边传来的消息，老种相公闻报，一夜都没怎么合眼，不知道前头又出了什么变故！”

    种师中也是脸色一沉，杨可世是他们兄弟两人看重的骁勇斗将，一手一脚带出来的。可是太没脑子，只要能上阵厮杀，其他的就全不管顾。看着西军被拆得这样七零八落，还不明白道理，现在更是和王禀混做一处，听童贯的调遣多，听他们种家兄弟的话倒少了起来。他怎么就不明白，摊着这么一个宣帅，一边要扶持刘延庆取代他们种家兄弟，一边又三心二意的打仗，这北伐之战，怎么能够打得痛快？事权不理顺，将士不一心，这仗还有什么打头？燕云是要收复，可老西军也不能白白卖命，最后还落一个没下场！

    他一头想着心事，一头就朝里头走。从营门口到种师道大帐，距离颇为遥远。种师中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走起来步子又快又大，背后亲兵要小跑着才能跟上。种师中一路都没话，再没了才进营门时候的风趣老头子模样，倒是一副童贯看惯了的高傲冷淡的面孔，让前头引路的，后面侍卫的军将都是心下忐忑，知道老爷子脾气又上来了。现在老头子身体不如以往，一旦生气，几天都吃不下饭，大家都是父一辈子一辈的在两位种相公麾下效力，怎么能忍心瞧着！

    不少军将就已经在背后暗暗咒骂起杨可世来，也是几代西军将种，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

    到了大帐门口，帐门外种师道的亲兵军将林立，帐门外还挂着军律禁牌，陈设着御赐器械。红缨铁盔甲士，两两站立。种师中到来消息，早已通传。种师道几乎一夜没睡，都在等着这个弟弟，看到种师中负气而来，都赶紧头前引路，恭谨的将小种相公带进老种的帐中。

    大帐之内，陈设简单。虽然是夏末秋初，就已经升起了火盆。帅案后头挂着舆图，前面也设有木图。帅案下首两侧，几案整整齐齐的摆设着，却空荡荡的。足有三四丈见方的大帐里头，只有穿着厚厚锦裘的老种弯着腰负手而立，背对着帐门口，只是看着燕地的山川舆图。

    营帐当中，杳无人声。

    听到后头脚步声响，种师道转过头来，比起当初在童贯节堂的时候，他看起来又老了三分，脸上若有病容，皱纹深深，如雕刻出来的一般，看着自家兄弟一笑：“来得不慢啊……”

    种师中叉手行礼，走过去站在兄长下首：“是不是杨一撞那里又出了什么乱子？辽军再度逼近，他吃不住了，那个宣帅指望不上，要某兄弟二人给他发救兵？自己称英雄，想包打，就咬紧牙关顶住！”

    种师道摇头：“…………辽军再不会南下了…………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辽国残余南京一道，支撑不起大军长远行动，上次杀到雄州，已经是极限，以后就是苦苦支撑罢了。耶律大石和萧干纵然人杰，也无回天之力…………只要事权能一，无人掣肘，单单泾源军，步步为营，就能前抵至高粱河！不和辽军决战，谨守营寨，堕其哀兵之锐气，旷日持久，燕京不足取也…………不是为了这个才将你唤来…………”

    “那是什么？”种师中因杨可世这个名字引起的余怒犹自未消，只是反问了一句。

    “涿州被那个萧宣赞，只领四百兵，就硬生生的抢过来了…………”

    种师道负手，静静的道，神情竟然是无限感慨。

    “他不是走去接受郭药师请降的，郭药师常胜军生变，被萧干大军驱逐而至易州。萧宣赞冒死渡河，并不稍却。引三百白梃兵，一百胜捷军，就从萧干手中夺回了涿州！现更上表宣帅，要领所部，直抵易州，救出郭药师，将涿易二州都抢回来，连成一线，迫退萧干，据城以待大军北上！”

    种师中如此宿将，也是目瞪口呆！萧干这个四军大王，位高权重，所领兵马绝不在少处。郭药师常胜军步卒八千，骑兵五百，就给他轻易夺走涿州根本，再逼退至易州，就可想见。如此大军当中，那个在童贯处有一面之缘，看起来斯斯文文，笑起来有点言不由衷的小白脸宣赞，居然度白沟河深入辽境百里，虎口里头拔牙，将涿州抢了下来，这已经是奇迹一桩，他还要领兵西指，解郭药师之围，逐走萧干，尽复燕京屏障之地，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一桩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种师道虽说只要事权归一，燕京不足取也。但是打的也是缓缓持重而进，深沟高垒，不和辽人哀兵决战，耗其锐气，最后击其惰归的主意。对于为将者来说，只要取胜，不去谋求单纯的野战会战胜利，也没什么好丢人的。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而言，也代表种师道认可辽人残部的战斗力，认为在其士气正锐的时候决战，是一桩非常吃力的事情，士卒不知道会伤损多少。

    可萧言，偏偏就带着四百人一头撞上萧干，抢下涿州不算，还要去找上门去，和萧干打野战求胜！纵然白梃兵和胜捷军是大宋为数不多的轻重骑兵精锐的代表，可是这力量悬殊，也未免太大了一些！

    到底是那萧言疯了，还是他种师中耳朵不好使了？

    种师道静静的看着种师中，种师中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只是直视着自己老态龙钟的哥子：“局势将有大变！萧言是宣帅幕府赞画，这功劳，说不得宣帅全部都要了，还反衬出我们西军作战不利，宣帅可以将白沟河败战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说不得到时，真的能以刘延庆那老匹夫来领我西军全军！”

    想到种师道在担忧什么，种师中顿时就是一身冷汗！

    萧言此举，一下将还在北伐大军当中勉强维持的平衡全然打破。功绩固然是奇功，可是即将激起的变故，同样是让人惊心动魄！

    种师道只是淡淡一笑：“无妨，这事情，宣帅自然有他的盘算，可也总有法子应对……萧宣赞是降人，功名心切，不惜冒此奇险。此子对时局判断极其敏锐，一下就能抓住对手软弱处，下定决心，就能再不更易，冒万死也遂行到底，如若是生长在兵间，说不得这西军将来都要归他统帅！可惜，只是一个燕地降人啊…………”

    种师中没心情听哥子夸奖萧言，只是急切的问道：“什么法子？”

    种师道脸上泛出了深重的疲倦，仿佛这六十八年人生当中的厮杀，奋力向上，勾心斗角，苦心维持西军这个团体的全部辛劳，都在这个时候让他感到再也无法承受了也似。他低声道：“萧宣赞是降人…………总得寻找靠山。这靠山，大宋并不只宣帅一处…………谁许的好处多，给他的支持大，也许他这份奇功，就能多分润一些罢…………”

    种师中立刻明白过来，童贯可以借萧言之言，说战事不利，是西军的责任。可反过来，又何尝不可？毕竟杨可世还不是童贯直领，萧言麾下，也是白梃兵居多。此等功绩，必将直达天听，到时候萧言如何应对，就关系西军是否还能作为一个整体生存下来！

    种师道扬首向天，仿佛在喃喃自语：“现在萧宣赞身处险地，最需要的，只怕就是兵马的增援…………宣帅不见得有胆子，将王禀杨可世这他麾下唯一能战的所部马上就投入白沟河北，毕竟萧宣赞不知道能在涿易二州维持多久…………刘延庆所部，又全然指望不上。现在能给萧宣赞提供强兵劲卒支援的，无非就是你我的泾源军和秦凤军！”

    种师中直通通的反问：“怎么去？未奉宣帅之命，怎么调兵？”

    种师道一笑：“难道宣帅就不许我们派兵前出哨探了？哨探人马是多是少，我老糊涂了，也分不大清楚…………”

    种师中却犹自不放心，追问道：“兵马某等可以支援，总能敷衍过去。现在姓萧的自然是需要兵马，但是别忘了，那萧宣赞通报的官衔，是兵部左司郎中！他是文官！将来有所寸进，得指望汴梁权贵，不是某等这些边地老粗！这一点上，某等如何和宣帅争竞？”

    种师道奇怪的看着自己弟弟，反问道：“汴梁权贵，就只宣帅一人么？”

    种师中一下想起哥子提到过的一位大人物的名字，这位暂时赋闲的大人物的门人，此时似乎也在哥子营中挂着参议之名闲住…………

    “老公相…………”

    种师中才喃喃的吐出这三个字，就被种师道示意不要说下去。种师道苦苦的一笑，弯腰曲背，没精打采的道：“你且去安排前出至涿州哨探人马的事情罢，泾源军出一营，秦凤军一营，带足辎重器械，再多抽调兵马，也没什么，同行说动萧宣赞之人，我来安排…………纵然如此，只怕成与不成，也只是五五之数…………为何就不能踏实打仗？我们大宋，究竟怎么了？”

    他老脸之上，满满的都是愧色：“萧宣赞一个燕地降人，犹自为大宋冒死渡河，拼死血战，我等世受国恩，却在盘算其他事情，细思起来，宁不愧杀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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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奇迹（十一）

    第四十八章 奇迹（十一）

    涞水河中，满满的都是辽军人马尸首载沉载浮，黑红的血痕，被水流扯得一丝丝一缕缕，只是在水波当中漾开。

    涞水河东岸河岸之上，辽人骑兵尸首更是堆积如山。有的一层层的堆叠着，被战马践踏得有如烂泥。什么样的死状都有，各色各样的兵刃甲胄，抛弃得到处都是。失却了主人的辽人战马，在战场上踟蹰独行，找到了主人尸首，只是不住的用马鼻子去翻拱，偶尔发出一声嘶鸣，却是凄惨已极。

    辽军大败！

    胜捷军冒死突进，正选在了辽人渡河过来，还未结成阵列的时候。只能引发一场乱战。萧菩萨战死，更是让越来越多的辽军加入了战团。辽军大队骑兵猬集在一处，连远拦子都被牵动，只是加入进来。

    白梃兵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近三百人马皆备重甲的骑兵自上而下冲击。所过无不摧破，辽军混杂，竟然无抗手之能，之能被压倒，被冲垮，被击破！

    辽军最后一个指挥使耶律长保，试图上前组织起抵抗，掩护大军退回涞水西岸的时候，当即战死。辽军顿时失却了全部指挥，试图以个人武勇抵抗，在近三百重骑的结阵冲锋之下，也之能是螳臂当车。白梃兵在马扩李存忠的率领之下，转眼之间就不知道踏翻了多少辽骑，直冲到河岸边上，一路过来，都是血肉开路！

    到了河岸，白梃兵向两边翻卷。辽人骑兵已经失却了全部抵抗能力，要不就拨马逃跑，要不就只有遭受白梃兵的屠戮。三百白梃兵，一直在默默等候忍受，听着外面胜捷军弟兄为了他们最有利的出击时机而苦苦厮杀，一旦出动，每个人都杀红了眼睛！没有怜悯，没有退缩，没有留手，甚至也不顾惜马力，杀到后来，白梃兵的阵型也解散了，涞水河东岸，就看见黑甲骑士四下追杀着辽人溃军。不知道有多少下马请降的辽人骑兵，同样被砍翻在地！

    更多的辽军却是被压迫进了涞水当中，能循原路退回东岸的百中无一，绝大多数都被赶到了河水深处。披甲的辽军拼命丢掉身上甲胄，抱着马脖子想游出生天。白梃兵张弓而射，几乎象在射活靶一般，不知道多少辽军，在水中泛着血花，直沉下去，喂了涞水河中的鱼！

    宋辽此次北伐交战以来，双方会战，辽军从来未曾败得如此之惨过。千名精锐，其中还有一百远拦子，死伤大半，有命投降的两百余，能逃回涞水东岸，不敢回顾，心胆俱裂而去的，不过寥寥数十骑，萧言引着四百人马，摧破了涿州，更赢得了一场绝对称不上小的野战胜利！

    萧言独立在涞水河岸，看着河水中载沉载浮的辽军尸首。只觉得自己精力体力，似乎都已经透支干净，心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一仗，自己又算是赢了。离易州更近了一步，离翻转这场战事的命运，也更近了一步。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欢喜不起来，战前涌动的热血，这个时候似乎也平静下来了。

    一路都步步是血啊…………自己这样走下去，直到真正改变历史的那一刻，还要经历多少艰难险阻，经历多少大场面？

    要是小哑巴在自己身边就好了，将她小脸挤成猪头，也许就能让这神经，稍稍放松一些吧？

    白梃兵和胜捷军都在尸堆当中翻翻拣拣，看着受伤的辽军就补上一刀。惨叫声长长短短的响起，被俘虏的辽人只是围坐在一起，低头闭目不看这败后惨状。每个人都不敢打扰静立在河岸边上的萧言，偶尔目光投过来，也全是佩服崇拜。

    他们四百人真的击垮了辽军千人，萧言还说要带他们迫退萧干，那一定也能做到！

    李存忠同样也带着亲兵在尸堆里头翻检，他却看也不看一眼那些辽人尸首，只是找穿着宋军甲胄的忠骸。直到快到河岸边上的时候，他突然跪了下来，抢过地上一具尸身，还未曾说话眼泪就已经涌了出来：“老丘，老丘！入娘的你倒安闲，将来再不用吃这碗刀头舔血的饭了！”

    丘虎臣尸身，正在此处。这位胜捷军虞侯使浑身甲叶凋残，露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血都已经流得干净。犹自死死抱着一个辽人将领模样的尸首，一手持刀按在对手的咽喉上，几乎切进去了一半，想将他尸身抱起，竟然都分之不开！

    不少宋军将士，闻声都围了过来。胜捷军残部，更是脸色黑得如铁一般。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朝着他们老上司默默叉手行礼。马扩正在辽人俘虏那里盘问些什么，听到这里声音，浑身一震，也匆匆的赶过来。看到李存忠抱着丘虎臣尸骸，远远的就默然抱拳行礼。

    萧言身子一动，似乎终于被这里的声音惊动。他有点恍惚的回头看了一眼，疾步赶了回来，看着李存忠和丘虎臣一存一亡的两人。

    丘虎臣是胜捷军出身，胜捷军是童贯亲卫，自然也就临时充当了自己的亲卫。丘虎臣话不是很多，可是每夜值守都很勤谨。有什么事情禀报，都是三言两语就说完。比起粗豪勇决的白梃兵都头李存忠，低调了许多，今日却如此勇烈的战死于此！

    没有他们，没有自己一路行来结识的岳飞、牛皋、王贵、汤怀、张显、韩世忠、马扩……自己又何能走到这里，临于涞水河畔，做名将状，还试图创造出一个不可能的奇迹出来？

    这些人，是自己的祖先…………

    在千年之前，我和他们一起奋战。

    这是祖先的战役，也同样是自己的战役。

    萧言默默无语，单膝跪了下来，伸手去拉丘虎臣的忠骸。说来也是奇怪，李存忠怎么也分不开两人尸身，萧言轻轻一拉，丘虎臣的忠骸就被他扶起。双目虎视，犹自凛凛有威。萧言默默起身一拜：“将阵亡将士，都好好掩埋了，暂厝于涞水河之阳。让他们看着我们收复这燕云十六州！

    一旦功成，萧某在此立誓，一定将你们忠骸，盘回家乡！尔等子女，由我俯养，尔等父母，由我仰事，英灵不远，实可鉴之！”

    他不过是宣帅幕府赞画，并无领兵之权。这数百甲士，都是王禀杨可世暂借。论理怎么轮不到他萧言说此话，但是萧言就是说得自然而然，而四下肃立的白梃兵胜捷军军将，同样也听得自然而然。

    丘虎臣忠骸圆睁的双眼，被李存忠轻轻一碰，就缓缓闭上。

    数百甲士，身上战创新裹，挺立河岸之旁，同声大呼：“愿为宣赞效死！”

    这场战役，我会进行到底…………不管有什么样的艰难险阻！

    萧言恶狠狠的磨着牙齿，猛的摆手：“那些俘虏，把鼻子耳朵，都他妈的给老子割了！放回去让他们见萧干，带一句话。你萧干好胆别走，洗干净了脖子等我来取他大好首级！告诉他老子的名字，老子是大宋萧言！给这个大辽，盖上棺材盖子的人！老子身边，就只有四百虎贲！”

    在易州的血战，到了此刻，仿佛却变成了双方有气无力的挣扎一般。

    这个时代的围城之战，除非守城一方没有准备，以奇袭扑城。或者守卒无有斗心，很快投降。只要守方决心死守到底，又有相当守具，双方战斗素质再差不多，攻城战就注定惨烈而漫长。

    攻方只有用血肉，用打造出来的攻具，将城墙一点点刨开撞开，直接蚁附攻城，或用云车登城，是一种最为惨烈的战斗。往往都是攻城一方长围守军，没有数月时间，不将城内困得山穷水尽，饿桴满城，不将城中一切希望都变成绝望，一座坚城，实难攻下。

    常胜军分裂成两部对垒。战力本事，大家都相差不多。郭药师甄五臣统三千余人，加易州城中百姓不足万人，哀兵死守。董大郎嫡系三千，招揽流亡千余，裹挟百姓数万。力量相差并不是很大。照常理来说，在辽军大队未曾加入攻战的情况下，应该是一个长期对垒的局面。

    可是在萧干居于董大郎身后，随时会趁着董大郎作战不利，找到借口将涿易二州一举收入囊中，将忽降忽叛的常胜军——不管属于郭系还是董系，都一鼓而扫平，为大辽除掉此隐患的情况下，董大郎只有驱赶麾下士卒，拼了性命！

    更不用说涿州已经失陷，董大郎最为倚重，特地留守根本的赵鹤寿战死。他这支军马，已经失却依托，不拿下易州，这片燕地，他们就没有生存的地盘。无论如何，眼前也只有一条出路，将易州拿下来！

    从围城伊始，董大郎就驱赶麾下儿郎，还有更多的百姓，一次次的向易州城墙发起冲击，膏涂遍野，也在所不惜。他只是红了眼睛，要将这易州城拿下来，至于今后之事，等将来再说！

    数百士卒，乱哄哄的双手举着长大的橹盾，只是结成一个方阵，死死的抵在城墙之下。城上滚木礌石已经不多，能拆的房屋已经拆光，就差拆城墙朝下推了。羽箭更是稀少，只靠回收辽军射进城内的箭镞使用。更多的还是将大桶大桶烧得滚热的开水浇下来。

    开水顺着盾牌缝隙落下，士卒们托着橹盾的双手被烫得皮开肉绽，一个个大声惨叫，却不敢松手。在他们周围，几辆橹车正在熊熊燃烧，对于这种大型工具，守军已经用上了宝贵的火箭，橹车周围，衣衫破碎的百姓尸身，倒得到处都是。更多的在董大郎所部集中城缘之下的时候，退缩到长濠内侧，却也不敢越濠回去，一旦退过长濠，土堆之上，契丹奚军的羽箭，就会毫不留情的将他们射落入长濠之中。

    这条长濠，里头已经满满的都是腐烂的尸首，发出呕人臭气，不少未死的就在尸堆里头缓缓挣扎，想爬出来，可是能活命的却百中无一。无数双手挠在壕沟臂上，抓出了一条条的长痕，从上向下望去，就仿佛一片怨魂的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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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奇迹（十二）

    第四十八章 奇迹（十二）

    城墙之下，架着的几座云梯都被砍翻，蚁附攻城的士卒被赶下来，只是朝这一片橹盾阵猬集过来。谁敢朝里头钻乱了阵列，惊扰正在橹盾下掩护挖城墙的士卒，就被毫不留情的砍翻刺倒。这些散兵，不敢退也进不得，之能在周遭徘徊，带着弓弩的还能朝城上还几只箭，其他的就只有咬牙等死，城上倾泻下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落在自己身上，就算命大，落在自己身上――――在这人间地狱也似的易州城下攻战数日，多活几天，少活几天，又能有什么区别？

    董大郎已经亲身冲到了城墙之下，他只披半甲，除了前胸后背，胳膊与腿都没有遮护。和麾下亲兵一起，靠近城缘拼命的在开挖城根。前面几日攻战，城墙下早就挖得如巨鼠巢穴。大雨之后，更是颓屺不少。城上守军，趁着夜色垂绳而下，用碎石大木填补了不少。这个时候，又被董大郎所部发疯一般的朝外开挖。

    每个人都滚得泥猴也似，连董大郎也不例外。他钻进城缘里头，不断的将夯土城基挖松。更多的人就用筐装，用手捧，拼命的朝外头甩。掩护他们的橹盾上头，不断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音，更有大桶开水哗啦啦淋下的声音，不少人被顺着橹盾缝隙之间流下的开水烫得长声惨叫，却没有一个人慢下了手中脚步。

    围绕易州攻战，打得实在太过惨烈。董大郎所部四五千，加上百姓。这些日子伤亡无虑六七千人，易州左近，早就变成了乱葬岗。董大郎所部，早就丧失了对生死区别的感觉，如此乱世，早早死去，未尝不是一种福气！与其后退死在那些只是督阵的契丹人，奚人的弓箭之下，不如死在易州城中，身边兄弟，也许就能在城破之后松一口气！

    城上同样传来各种各样的惊惶呼喊声音，契丹军奚军掩护攻战的羽箭，一刻也没有停止朝着城头倾泻。城上早就竖起了巨盾，朝下射箭投石浇开水，都是在巨盾当中探头出来进行。契丹军奚军射过来的羽箭实在太过密集。稍稍露出身子，就是在鬼门关里头走一遭。不时有人被射落，沉重的落在那一片橹盾上头。顺着橹盾缝隙流下的，已经不只是开水，还是血水！

    契丹人奚人的密集羽箭，倒也罢了。这几天攻城的军马，也试着做过投石机械。可惜萧干只是领大队骑军而来，虽然轻便，但是辎重纵列却回到了燕京。军食大半，都是靠掳掠而来。靠这些骑兵设立起投石机械来，太为难他们了。倒是浪费了不少巨木，一枚大石也没发出去。羽箭攒射城头，无非就是伤亡而已，这个时候人命已经成了一种最不值钱的东西。只要城墙还在，易州就还有希望！

    董大郎亲身而来，带着前些日子一直不曾轻动的亲兵，拼出最后气力。只是在城下刨得声声入耳，易州城墙本来就不甚厚，只要挖了大半进去，雨后夯土松软，这城墙也许就得垮塌下来！城上守卒，只是奔来跑去，想把底下盾阵打散。可是董大郎都钻入城缘拼了性命，不管怎么朝城下倾泻着一切火力，这橹盾就是撑住不散。越到后来，城头越是惊惶，呼喊声音已经连成了一片！

    ～

    “大郎，大郎，快出来！城墙快要垮塌，不要填在里面！”

    一个老将，手足并用的爬进墙下土穴当中。这土穴人在里头之能弯腰曲背，手足着地爬行。里头满满当当的挤着都是士卒，给那老将只是朝两边推。上面泥土，哗啦啦的直朝下落。挖到这里，已经是上百年压实的干土，粉末一般的落下来，浇得人满头满脸都是。连这百年夯土都摇动下坠，可知城基已经是摇摇欲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垮下来！

    那老将爬到最里头，就看见董大郎顶在最前面，这个时候锄头铲子都已经施展不开，董大郎只是在用自己佩刀在拼命凿土，整个人跟已经完全是泥土色。他用力一扯，董大郎回过头来，神情无比凶狠：“你进来做什么？督促士卒，死死占住这城基，防郭药师反扑！”

    那老将当年是跟着董小丑的，算是董大郎的父执辈，他却不管董大郎的命令，拖着他就往外扯：“俺们少不得大郎你！这城墙就要垮塌下来了！战死也就罢了，给埋在里头不值！你在外头指挥士卒掩护俺们，俺来挖穿这城基！俺填了城也就罢了，你却死不得！”

    董大郎猛的甩开他：“某知道什么时候该退出来！俺们这支军，难道还有退路不成？要想活下来，只有比别人更舍得出命！你且出去指挥，城上绝不可能坐视俺们挖城成功，不论是郭药师还是甄五臣，也没有退路了！”

    ～

    城上果然也已经到了最后时刻，郭药师所部，同样死伤累累。战士几乎耗尽了最后一点气力，流干了最后一滴血。城中百姓，也伤损大半，现在在城头搬运碎石，迎着铺天盖地箭雨而来的，多有妇孺，只是沉默的在城头转运着守具，同样也一声不吭的被射倒在城头。血已经铺满城墙，滋滋的被城下夯土吸收进去。

    守具几乎已经用光，大群大群的伤卒只是在城墙下辗转哀嚎。其他的人只是缩在巨盾后头，等着轮到自己出去朝城下投石倒水。城墙下挖土的声音，从脚底下直传上来，可是守卒脸上却没有什么惊惶神色――实在是已经战得麻木了。攻守双方，在一个旗号下顿了一年，现在却是在以死相博，在辽人面前，互相用自己的血肉，将这座小小易州盖满！

    后退已经绝不道路，周围援兵根本没有。郭药师和甄五臣所说的大小姐搬来的大宋救兵，这些宋兵，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北渡白沟河，深入数百里，出现在易州左近？更不用说易州周围，还有铺天盖地的萧干大王所领的骑兵！

    此处，就是绝路。无非看怎么一个死法罢了。大家以饥民成军，又转战辽东。当初袍泽，十不存一，如此乱世，谁也别想能安稳在榻上死去。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城上反击，渐渐的变得零落起来，只有几个将领还在声嘶力竭的大呼，让士卒探出头反击。可连守具都已经匮乏了，难道拿自己的命填下去么？

    甄五臣只剩一只右臂，从这头走到那头，同样喊得声嘶力竭：“契丹狗子只有驱使董大郎上来送命的本事，不敢碰城墙一碰！他们也在防着大小姐领来的援军！援军已经过了涞水，不日便到！单单是董大郎，当初哭着喊着要给俺们都管当儿子的人，难道俺们就怕了他了？再撑两天，再撑两天！到时候，每个弟兄十贯足钱，大宋给发！俺们也到汴梁去看一看！瞧瞧汴梁女人，耍起来是个什么模样！到时候，大家都吃上一碗安稳饭，给你们娶个娘们儿安家！”

    他吼得豪壮，心下却也知道到了绝处。可是就算在董大郎这背主畜生面前战死了，也好过屈膝求生！

    城下挖掘的声音越来越紧，虽然他在城头血都快喊出来了，可是士卒们的反击却越来越使有气无力，仿佛就在等着城墙塌陷，董大郎所部一鼓涌进的时候！

    都管，俺们甄家兄弟，算是对得住你啦！

    城墙下突然传来响动的声音，甄五臣红着眼睛一看，却是郭药师最后留下的几十名亲兵，举着大盾，沿着马面上城。外头土堆有的比易州只有一丈的城墙还要高，看到这里动静，飞蝗一般的羽箭直射过来。那些亲兵，只是缩在盾牌后面，死死遮护住掩护的东西，朝城上缓缓行来。

    守城几日，少有人披甲。在城头一熬就是几天几夜不合眼，谁还有精神一直披着沉重的盔甲。再说带到易州来的盔甲本来就没剩多少。有城墙遮护，也用不着。可是这些郭药师最后掌握在身边的一点亲兵，却人人披着重甲。虽然举着盾牌，可是腰间都插着两把长刀，人人还背着一捆绳子。

    甄五臣看着他们移上城头，前排举盾的一下向两边散开，人人都藏在竖在城垛后面的巨盾后头，丢下手中盾牌，只是解下绳子扣住城垛。在他们后面，是几十个百姓抬着热气蒸腾的大桶，隔着老远，犹觉得热气逼人。城头上开水已经浇得七七八八，原因无他，城中能烧的东西都烧光了。现在却不知道怎么又变出十几大桶出来！

    最让甄五臣讶异的，还是郭药师也在队列当中，他同样也全身披甲。脸上已经瘦削得颧骨高高凸起，走一步喘三下，只是扶着一柄长矛，在亲兵的遮护下也躲到城头巨盾之后。

    甄五臣一步抢过去：“都管，你怎么又上来了？俺不是说了，城头俺在，天塌下来你也只管养伤？”

    郭药师伤势沉重，这些天也只能维持不恶化。战事压力沉重，郭蓉萧言那里杳无消息，能撑过来已经是靠着往日身体壮健异于常人了。现在披着重甲，持矛而上城墙，真真是被逼到了最后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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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奇迹（十三）

    第四十八章 奇迹（十三）

    他喘着气看着甄五臣弯腰迎过来，又透过巨盾缝隙看了一眼对面土堆上黑压压的契丹军马。看到招展的萧干四军大王旗号。最后侧耳听听下面不断传来的挖掘声音，朝着甄五臣淡淡一笑：“某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如许子弟，跟着某直到易州，死战至今日，一旦玉石俱焚之际，某岂能独生？到了泉下，某还要带着这些子弟纵横阴间，将十殿阎罗从他们位置上揪下来！男儿大丈夫，死则死耳，难道还能躺在榻上等着兵刃加之？某和常胜军子弟，就没有安稳去死的命！生在这个乱世，无非都在等着这一天而已！”

    他喘着粗重的气息，说了几句话中气就有点跟不上。停了一瞬，又直起腰站起来，大声而道：“何况某还未曾绝望！萧干亲来，用契丹人来填城，某说不定会对萧干认输。可是董大郎这等人物，还不在某的眼中！将他们杀回去，让萧干来取某的人头罢…………如若萧干不敢来，此城得完，剩下子弟，某将带着他们，纵横天下，让这燕地，真正变成常胜军的！阿蓉会回来，阿蓉会回来！”

    他猛的一摆手：“等我号令，集中将开水金汁倒下，接着选锋缘声坠城，杀他娘的一场！某亲自带队，和董大郎这小畜生分一个生死！”

    他高大身躯，犹自挺得笔直。往日英雄气概，在这绝境，仍未稍减。城中子弟，追随他的旗号，都是从尸山血海当中杀出来的。郭药师重伤卧榻，让他们绝望之情，就更重了三分。但是看着他此时仍然挺立，还要带着大家再杀这最后一场，顿时就鼓起了最后一点士气。值此乱世，不是杀人，就是被杀。被屠灭在常胜军手中的城镇村落，也不在少处，活到现在，已然够本，这条烂命，丢在这里又如何了？

    甄五臣一把扯住郭药师，转头大声下令：“将绳子都他娘的结好！到时候跳下去就杀，谁取了董大郎人头，将来赏万贯！不管燕京城还是汴梁城雪花般干净漂亮的女人，俺给他找十个！跟着俺下去，谁敢不前，你们知道俺甄五臣的手段！”

    他猛的将刀咬在口中，不被衣甲，抢过了一名郭药师亲兵手中长绳。单手将腰间腰带再勒了一道，回头看了郭药师一眼，里头意思已经分明：“都管，来世见罢，追随多年恩情，今日就算能还上了！”

    郭药师却容色如铁，只是站定回望甄五臣，再向南而望，越过了层层叠叠的契丹军奚军大阵。阿蓉啊阿蓉，你究竟在哪里？爹爹今日，已经走到绝境！

    这一两日内，萧干也几乎没有回设在后面的大帐。累了，就下土堆找个避风处裹着斗篷睡上一阵，饿了，无非就是干粮清水。只是坐镇在前面，冷眼看着董大郎所部红着眼睛一次次的扑向易州，又被打回来。所部远拦子，有一半已经抽调出来，向四下张开。

    契丹和奚人军将，看着董大郎所部一次次扑上去，一次次又被打回来。尸体几乎将易州左近盖满。在这个鬼地方僵持住，涿州那里情况又不分明。万余铁骑，只是无所事事的观战，既不前进，也不干脆就退往燕京拉倒。个个都是情绪恶劣，萧大王这到底是什么盘算！

    此时在土堆上头，萧干坐在马扎上头，任身后皮鼓擂得震天价响，任身后四军大王认旗被刮得猎猎而动，只是不言不动的看着董大郎亲身在前，猬集在涿州城下。一排排的羽箭，划过天空，直落入涿州城头。眼看着城头的反击越来越无力，连呐喊声音，都低沉下来许多。

    几名军将对望一眼，一个契丹的兵马都管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大王，城破在即，俺们上吧！早点将这易州，打球下来拉倒…………俺们一万余骑，每骑带着六袋羽箭，就这么多了，百万箭矢，差不多也快射完了！拖到什么时候算是完？干脆让俺们也上，郭药师固然收拾了，这董大郎也顺便收拾了，涿易两州，抽千人镇守，南人就爬不过来！省得放着汉军在此，俺们还得提心吊胆…………要是大王垂允，俺愿率所部镇守涿易二州！”

    萧干笑笑摇头：“忠勇可加…………可我等契丹奚人子弟，性命如此宝贵，某怎么舍得拿你们去和这些汉儿一钱汉以命换命？”

    他缓缓站起来，拍拍坐久显得麻木的膝盖：“郭药师也算是枭雄了，还有份挣扎劲头…………等真耗得差不多了，某不会动手？这个时候，能多保全一个契丹奚人国族子弟，就是为大辽多留一份元气！将来带着你们北上收复旧土，不用尔等说，某也会率领大家，直直向前，挽此国势！血，且留在将来挥洒！”

    那契丹兵马都管恭谨的又是低头：“大王爱惜子弟，俺们无不深感…………只是涿州现在失陷，易州一时不下，俺们进退没有依托，总觉得…………”

    萧干一笑，并没有说话。涿州失陷，实在是意外。但是他却坚信，宋人就算有一两豪勇之士，能乘虚夺城。但是宋军大队，交战以来就发现进退失据，四分五裂，不能有效指挥。南人本来就是内斗的行家，想大军北上夺取涿州，绝无可能。随时都可以夺回来。

    至于易州，也不过是对耗郭药师和董大郎的实力罢了。将来他只怕没有太多精力，南顾涿易二州这屏障之地，不管是郭药师还是董大郎，消耗得越干净越好。他凭什么替董大郎节省实力？只管在这里督战，让他拼命上前就成了。

    而且他的心思，也早就不在这易州了！他只是等着燕京传来的消息，只要耶律大石一旦动手稳固权位――他早已和李处温商量好，一旦耶律大石回归燕京，就要动手剥夺他的权力。耶律大石人杰，必然反击，李处温不见得制得住他。

    燕京那头，他同样也不在乎谁胜谁败。耶律大石和李处温在燕京城里头内斗，他萧干却领军在外，为大辽国势苦苦征战。契丹军将，谁能不看在眼里？到时候，再差也不过就是两不相帮，他有奚人心腹军马，就足可收拾了耶律大石，将这北辽，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将来不管是继续借着辽国这个幌子，还是自立为奚帝，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如此乱世，男儿大丈夫只有如此，才不负了平生！

    种种桩桩原因在一起，就是他按着本部大军，只是督战，却并不上前的原因所在了。奚人兵马，是他的本钱，自然不会在这易州轻耗。契丹子弟，要是单单派他们去薄城，现在正是拉拢人心之际，奚人不上，契丹却上，这些契丹子弟，恐怕就会念耶律大石的好了，觉得在他这个奚人重臣底下听令，毕竟隔了一层，少了照应。与其这样，不如大家一起不动。

    这些话，他又怎么对这契丹兵马都管说得出口去？

    他淡淡微笑，正在筹思用什么话安抚一下他们的时候，就听见易州城墙上，突然爆发出出金鼓之声，接着就是呐喊声音，震天传来，所有人都一起抬头，向易州方向看去。就看见城墙上巨盾突然撤开十余面，接着就是人头涌上，将十几大桶开水同时倾下！

    城墙之下，开水的白雾蒸腾，同时而起的，是被严重烫伤的董大郎所部变了嗓门的惨叫！

    这些城头巨盾闪开，还露出了后面的数十名披着重甲的甲士。每人腰间套着绳索，一手持刀。在一个独臂未曾被甲的汉子的率领下，毫不停顿，跳出城垛之外，直直坠下，那独臂汉子手中一刀，嘴里也咬着一把刀，未曾拉着绳索控制一点下落速度，就这么直直摔落在那一片举起的橹盾上头！

    数十甲士，跟着滑落，本来还勉强支撑的橹盾阵列，顿时在大哗当中崩散，喊杀声音，在城墙下震天一般的响起，依稀可辨那独臂汉子，刀光闪烁，就连咬在口中的刀，也随着头颅摆动，同样击刺！那些重甲步卒，更是不避刀矢，砍断系在腰间的绳索，就双刀舞动，大杀大砍。巨大的橹盾，需要董大郎士卒双手支撑，现在被守军坠城杀下，赤手空拳没有抵挡处，而这些郭药师的亲兵已经抱必死之心，只是红着眼睛大呼酣战，眼瞧着董大郎所部就乱了阵脚！

    在城墙之上，远远可见一个高大瘦削的身形披甲而立，正是郭药师。他站得笔直，只是傲然的向这里望来。身边羽箭掠过，他竟然不做稍避。他身后战袍被风吹起，那点象一个重伤之后的人？

    萧干心头火气，终于被激起。他冷冷的扫视了郭药师在易州城头的身形一眼。

    腻了，实在是腻了。在这里等着燕京传来消息，在这里做若无其事状。其实只是忐忑的等着周遭一切传来的消息，等着回师底定燕京城，等着成就不世功名。在这个小城之下，对着常胜军这么一点残兵，实在是等得腻烦了！

    你郭药师真的以为，自己是某的对手？你真的以为能有回天之力？涿州那里，宋军小队也在给某添着恶心，虽然无足轻重，但总是让人烦躁！

    早点将这里收拾了也罢！

    萧干猛的一甩披风，大步走下土堆，冷冷下令：“鸣金，让董大郎那个家伙退下来。整顿兵马，准备攻具，今日拿下易州，鸡犬不留！再回师涿州，两城子女，任某的儿郎处置！为感于作乱，背离大辽者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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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奇迹（十四）

    第四十八章 奇迹（十四）

    十余骑辽军远拦子哨探，懒洋洋的策马朝东而行，经行道路两旁每有高处，还策马而上，四下张望。易州依着燕山和太行山余脉交汇处，除了易水旁边有足供大军展开的一片平原之外，其他地方，都是山岭丘陵连绵。道路蜿蜒曲折，因为萧干和董大郎将周围百姓裹挟了一个精光，四周一切，都是冷清凄凉，山间田地，粮食正是长势正旺的时候，就抛在那里，一场大雨下来，没人收拾，就泡在水里，看到的村镇，全都宛若死城，只有野狗的吠声间或响起。

    如此险山恶水，如此乱世景象，周围又无大股敌军，只有几百宋人在涞水河之东百里的涿州拣了个便宜，现在估计还在闭城死守，萧大王更遣了千骑去扫荡他们。这些远拦子也就懒洋洋的不甚打得起精神来。

    走一阵歇一阵，谈谈笑笑，只是缓慢的朝东而进，遂行他们哨探的责任。

    在涿易二州之间，大家实在是呆得腻了。远拦子虽然没有什么亲贵子弟――契丹奚人亲贵子弟也不会来吃这种风餐露宿，日日只是在马上的辛苦。如此时局，让这些亲贵子弟披甲作战，他们还有些勇武之气，动不动就十几骑远哨数百里，还是免了吧。

    可远拦子的待遇，在大辽军中，从来都是一等一的。大辽鼎盛时期，远拦子曾有万余人之多，甚至可以当作轻骑兵结阵而战。现在已经是大为凋零，只剩下这千把人。北辽朝廷，只是将他们当作宝贝看待，尽力搜罗供应他们。现在那些汉儿军都被耶律大石带回了燕京享福，他们这等嫡系，还要在这个地方熬着，看着董大郎他们那些兵马一次次的冲易州，还得替他们四下哨探，保证安全。个个都是心中一肚子怨气。只要能回燕京，牛酒犒赏不用说了，就连女人也多的是，燕京左近，难民的棚子不知道搭了多远出去，带一袋饼子到难民棚子里头走一圈，想睡几个黄花大闺女就是几个！

    对于萧大王，大家不敢有什么怨气。远拦子向来是孤身远出的队伍，萧大王敢于进涿州孤身犯险，大家都是佩服到了极处，现在更是爱惜大家性命。远拦子契丹族的多，大家本来都是嘀咕，萧大王会不会用契丹子弟去拼易州城墙，反而按着他的奚人子弟不动？结果萧大王都一视同仁，没让大家上去拼命。什么供应，契丹奚人都是一般。萧大王也是吃一样的食物，裹件斗篷泥地里就能睡。大辽有林牙和萧大王在，就还有希望。

    大家怨愤的只是，董大郎这厮，太不中用，萧大王用契丹奚人主力给他打下手，全力掩护他，还动用了数万百姓任他驱使冲阵，结果易州到现在还拿不下来！

    真不知道，要在这里耽搁到什么时候，大家虽然懒洋洋的都不大想打仗，这个时候都想回燕京喘一口气。可要是再不能挪窝，还真不如上去帮忙，将易州打下来就算了！这个破地方，谁爱要谁要去。只要能挡住宋人不能北上便罢！

    带队的远拦子小军官喘着粗气，只是从马上翻下，捶着两条腿：“囚攮的，以前哨出去几百里，三天三夜不下马，也没怎么了。现在几日，却在这鬼地方耽得娇贵起来，走出来不过几十里，两条腿就酸得不像自己的！也罢…………俺们都喘口气，那边有一高处，就在上面张一下，几里之内怕都是看得见，填些肚子，虽然这干粮也没什么可过口的，在这个地方，能不饿肚子，就算福气！”

    一个远拦子冒冒失失的发问：“都头，俺们上了高处，现在又是白天，怕不暴露了形迹？要是宋猪西进，看见俺们哨探，岂不就有了预备？”

    小军官只是狠狠瞪了手下一眼：“预备你老娘！前头俺们有三个指挥，再加一百远拦子。现在怕不都到了涿州城下！俺们无非就是打个接应也罢，总之上面有人看不得俺们远拦子安闲！宋猪要有本事深入到这里，在白沟河，也不会丢了几万条性命下来！”

    他一发火，所有人都不敢吭声。都跳下马来，牵马只是走上道旁山岭高处。山风一吹，身上闷热的汗水都干了，个个都是觉得身上一松，有的人还将皮甲解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在这个高处，隐隐约约能听到顺风飘来的易州城下的厮杀呐喊声音。几个人倒也不理会，摘下水葫芦，拿下干粮袋，就倒出里头炒米，那小军官更是发着牢骚：“青斯斯的麦苗，入娘的那帮娘们儿也椿得不干净，再等几天，饿也饿死了俺们，现在哪里比得燕京快活？大石林牙，怎么就不带俺们回去，却不知道急着回燕京做甚！”

    几个手下却哄笑一声：“都头，那些娘们儿，不知道都头在树丛草堆里头按翻了几个？”

    那小军官笑骂道：“一个个饿得不成人形，脚磨得稀烂，俺却没那么好胃口！刚抓着时，倒是收拾了几个，俺胯下枪法，倒也齐整！现在却是望望便罢，想女人，回燕京罢！不少大族，都有逃难出来的，那女眷往日里望一眼都难，现在却是任你在她身上使劲，她却还只是抓着饼子！”

    几个人又是一阵哄笑，只有不多几个远拦子还在尽着职责，朝东面望去。不知道是谁，手中水葫芦一下落在地上，却不拣起，只是指向远处：“都头…………都头！”

    那小军官笑骂一声，似乎有点舍不得刚才那个话题，起身略略一张，就已经目瞪口呆。当远拦子的，目力都好，夜间可辨数十里外灯火，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一双利目。眼前景象，顿时就看得清清楚楚。

    一堆堆的败残士卒，只是互相扶持，沿着山间唯一一条道路朝前而行。约莫有二三百之数，骑在马上的，不过寥寥二三十人。这些马也走得极慢，每条马尾巴后面，都拽着七八个人只是挣扎前行。

    站在高处，甚至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除了少部分人马，其他的人，都没了鼻子耳朵！伤口处接着大块的血瘕，人人都是神情木然，只是跌跌撞撞的朝前走。没有旗号，没有统帅，就是萧干前两日遣出的那近千精骑！

    辽国南京道承平日久，这些远拦子，最多也不过是随着大军去云州一带，扫荡那里的部落，偶尔越过宋辽界河打打草谷。大辽在护步答岗的惨败，他们并没有经历。白沟河和宋军大队交兵，败的也是宋人，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军马，败得是如此的惨状！

    那小军官都忘记了下上马迎上去的命令，只是浑身冰冷，千余精骑，都从东面败下来了。涿州那里，到底有多少宋军盘踞？看自家人马回头如此之快，宋军大队，只怕已经过了涞水河，朝着这里压迫而来！易州还未曾被打下，全军没有依托，更是缺少辎重支撑。一旦宋军大队压迫过来，还不知道将是怎么样一副景象！

    他猛的反应了过来，尖利的呼哨了一声，带着同样目瞪口呆的麾下上马，风一般的奔下来。那些辽人败军也看到了这队远拦子的身影，队伍嗡的一声就爆发出了声响。还完好的人不用说，那些给割了鼻子耳朵的败卒，也发出了痛苦的呼喊声音，一瘸一拐的只是朝这里迎过来！

    ～

    “这到底是怎生回事？”

    十几骑远拦子，迎上去之后，就陷入了人堆当中，每个人似乎都在伸出手来，要水，要干粮，要裹伤的白布。每个人似乎都在呼喊，却混成一团，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有的人还不住的朝后头指，只有一点相同，在这些败兵脸上，只有心胆俱裂的神情！

    一个还完好些的小军官模样的人迎了上来，未说话眼泪就涌了出来：“败了，败了！三个指挥都已经战死，俺们在涞水河被宋军打得惨了！除掉死的，剩下的都在这里，宋人好毒，割了投降弟兄们的鼻子耳朵，将他们赶过河，只是要俺们给萧大王带话，说宋军大将萧言，领四百骑就要直抵易州，将俺们粉碎！”

    “四百？”小军官不信，看着这些败军惨状，就是说宋人西军全师而来，他也相信！他只是下意识的骑在马上向东而顾，仿佛在山岭重叠的背后，无数大宋铁骑，正杀气腾腾而来，那个叫做萧言的宋军大将，就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猛的回头：“你们是不是先逃出来的？却为何不快马奔回，回报大王？要和这些降卒一起缓缓西行？”

    那败军小军官叫起了撞天屈：“覆军杀将的罪名，谁能担当？俺们都是大石林牙当初领过的军，现在萧大王豪勇，也是一般。上官在涞水河东存没不知，俺们怎敢先逃？只是在涞水河西盘旋，等着这些降卒被宋人放回，才知道三个指挥都已经战死。这些弟兄，都是一族子弟，怎么舍弃得了？只有伙着他们退回来，要死死在一处！”

    远拦子小军官恨得牙齿都在发痒，他们是专司哨探，知道军情及时传递的重要性。这些人马却是寻常营头，习惯按建制而战。当初耶律大石统兵森严，抛弃上官先逃者，定斩不赦。萧干对于耶律大石军律，也是萧规曹随，这些败兵算是还未曾忘记军律，可却耽搁了最为重要的事情！

    那远拦子小军官拨马就出了人堆，呼哨一声，将手下全部召唤过来，大声下令：“抽两骑回去，速报萧大王此间景象。说宋军领军将领名萧言，号称领四百骑，就直薄易州而来！其余的人跟我向前，查明后续情状…………囚攮的，俺们在易州呆不安稳了！”

    那败兵小军官听到他的布置，扬声道：“还……还要向东哨探？宋军已经过了涞水河，现在不知道逼近到了何处！宋人骁锐，轻骑敢于冲阵。至于那些黑甲铁盔红缨的重骑，俺们更是连还手的气力也没有，真不知道，当初在白沟河，宋人怎么不把这些精锐拿出来！”

    那远拦子也是神情凝重，摆手让自己手下快出发回报萧干，同样吼了回去：“涿易二州不保，俺们大辽就是完了！这个时候，是生是死，还打什么鸟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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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奇迹（十五）

    第四十八章 奇迹（十五）

    辽军绝不相信宋军只有四百骑。

    可萧言麾下，连四百骑都没有。白梃兵他带出了不足三百，胜捷军八十。涞水河东岸一场血战下来。胜捷军凋零，连统兵将领丘虎臣都已经战死。剩下的已经不足成列。白梃兵也折损十余人，现在他手下，只有三百虎贲而已。

    而他，就带着这三百虎贲直直的逼向易州！

    这个时候，从他身边马扩以降，直到最底下的使臣小卒，更无一人再有从涿州出发时候的迟疑瞻顾，只是跟随他向前。仿佛他们这支军马，不是三百，而是三万。而萧干，只是他们将来的大功其中之一罢了！

    眼前就是一座山，他们也敢跟随萧言上前将其推倒！

    宋军北伐以来，士气之壮，莫过于此。只因为萧言统领着他们，创造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奇迹！

    夜色已经在易州左近的山川大地上笼罩了下来。萧言立马在一处高地，只是看着眼前一切，身边将领铁甲森寒，只是簇拥在他的身边。谁都没有留意到，就连马扩，也不知不觉的错后了他半个马身。

    远处黑暗当中，就是萧干的上万大军，就是易州，就是此次北渡以来，这个阶段的最后目标。就是这趟奇迹般的征战中间一个高峰，而自己，最终将指向燕京，将这片土地重新收回大宋囊中！

    如果功成，这历史，也许就真的在悄悄改变了罢…………

    易州还在，易州还在…………郭药师不愧枭雄之名。虽然萧干不问可知没尽全力，但是他也支撑到了现在。不然现在自己就该碰上萧干全师而东的大军了。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赶在郭药师山穷水尽之前，真正将易州之围解掉？

    萧言远望云山，只是感慨无限。在他身后，是宋军临时扎下的营寨。在他身边，不过只有七八十人跟随，其他的人马，全部都已经撒了出去。自己带领大军，行程并不是甚快，士气虽然已经高涨到了极点，但是自己脑子坏了，才是真正带着这区区三百人去直直撞向萧干的全军。

    虽然自己毫不怀疑，在这个时候，只要自己敢于下这个命令，这三百虎贲，会义无反顾的跟着他冲向萧干的近两万辽人最后的主力！

    也许越过眼前这座山，就能看见易州城外的萧萧易水，就能看见易州城下连绵的篝火，直将天地之间铺满。萧干和自己力量悬殊，实在是大得不成了比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却一点害怕的感觉也没有。

    也许就是身边这些忠勇朴实敢战的大宋甲士，给自己的支撑吧…………

    每个人都沉默不语，等着萧言下达命令。对于他的每一个决断，现在已经没人会提出异议了。大家虽然容色如铁的簇拥在萧言的身边，任夜风将大家铁甲背后的斗篷高高掀起。盔顶红缨，只是也夜风当中乱舞，可是每个人胸中都是热流在不住冲刷涌动。

    这一路行来，有血有泪，更多的却是豪壮之情在胸中油然而生，直至不可遏制。当不可能完成的奇迹，突然变得触手可及的时候，任何事情，似乎都变得不在话下。似乎在一刻，大家就会出现在易州城下，而威名赫赫的大辽四军大王萧干的旗号，就将踩在大家的脚下。再下一刻，大家就将有如今夜一般，追随在萧言身后，用大宋的军靴，踏足分离汉家二百年的燕京城头！

    萧言低笑了一声：“传令，举火，竖起旗号…………正不知道有多少远拦子，正在暗夜里头睁大眼睛窥探着咱们的动向呢！”

    旁边的李存忠大声答应，呛啷一声就抽出长刀，直直朝西而指。萧言回头看着他笑道：“李都头，我可没下令朝前冲！今夜咱们就是休息，等着萧干撤军罢！”

    周遭诸将，都发出了一阵低低的笑声。李存忠也摸摸脑袋，笑道：“涞水河东那一场实在是冲杀得痛快，俺还以为，宣赞要带着俺们对萧干那腌臜厮再来一次！要是得了萧干首级，不知道该策勋几转？”

    马扩指着萧言笑道：“李都头，只要萧宣赞，还怕没有机会？”

    李存忠咧嘴一笑，摆手下令，身边亲兵，顿时呜呜的吹动了号角。周遭山头高处，号角声也同时应和响起，在夜空当中回荡。

    一处处山头上，篝火燃了起来，然后直铺到山下。萧言领着人马，早就分散出去，辛辛苦苦的挖出了无数火塘，堆满了柴草，这个时候次第点亮起来。怕是等候号令的宋军士卒得跑断腿了。

    火光星星点点，有如繁星。这这边一直亮到了那边，在这夜色当中壮丽的展示出来。如果每一处篝火旁边，都有一什宋军，那么正不知道有多少大宋军马，正在朝易州压迫而来！

    萧言又笑：“竖起旗号！但愿辽人远拦子哨探，多少能识得几个字！”

    李存忠一声招呼，顿时几个白梃兵上来，竖起来才伐下来的树干，几个人在底下扶住，一人脱了靴子攀上去，将在涿州就准备好的旗号挂了起来。

    旗杆周围，更燃起了更多的火把，将舒卷的旗面照得通明，上面只是五个大字：“李处温已死！”

    萧言全部所图，就是在萧干面前亮出这五个字而已。但是如果在涞水河东岸，不击败辽军那支队伍，这旗号也挂不出来。涞水一役，让萧干打死也不会相信他萧言身边只有四百骑。声势自然张开，外有宋军大队压迫，现在又挂出这个旗号。让心悬燕京城的萧干，就要掂量，是在这里和宋军大队决战，不知道耗到什么时候，还是干脆就捏鼻子认了，先回燕京城去夺权！

    真论起来，自己也没有骗人。在历史上，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耶律大石在燕京城里头，擒斩了李处温吧…………要早，最多也就是早了个七八天，十来天的…………

    看着一面面同样的旗号，在四下里次第竖起。萧言不甚满意的咂咂嘴，这个时候，要是再能全军大吼几声，激得山鸣谷应，就更壮声势了。可惜自己只有三百兵，这一嗓子吼出去，准得露馅。

    他在马上伸了一个懒腰：“就这样吧，咱们该做的都做了，下面就该让萧干自己掂量清楚了…………走，回去睡他妈的大头觉！”

    周遭诸将，一阵哄笑，放在之前，萧言挂出旗号就能将萧干惊走，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可现在大家就是觉得理所当然。李存忠还回头吼了一句：“萧干这厮，要走早走！等李爷爷上来了，就没这么便宜了！”

    ～

    正如萧言所料，在黑暗当中，不知道有多少远拦子，正紧张的注视着眼前一切。当宋军篝火次第燃起的时候，一个个顿时就开始计点起数目来，到了最后，一个个却只是倒吸凉气。宋军篝火，无虑有三五千之数。换而言之，就是三五万宋军大队，渡过涞水河西，直迫向易州而来！

    照理而言，他们这些远拦子应该逼得更近一些，查探虚实。可是因为易州周围山势险峻，通路就这么一条。宋军大队绝无可能从其他方向绕来。所以远拦子都是沿着这条道路次第而进，大家也懒得吃太多的辛苦了。沿途而来，就是都撞上了朝后而退的败兵，看到自家兵马败得如此之惨，几百个没鼻子没耳朵的人在道路上缓缓蠕动，就连远拦子也是胆寒。

    败得实在太惨了，宋军正不知道有多少，才将这千骑精锐收拾成这样，要知道在白沟河，四万辽军就击败了十五万宋军！

    大家看到篝火，下意识的就认为准定有成千上万的宋军，潜藏在篝火后头。谁也说不出继续向前的话，每个人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宋军大队果然扑至，需要立刻回报萧大王！远拦子还要负担次第牵制宋军大队的责任，要和宋人见仗，留到后头吧！

    正惊愕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这些远拦子又看见篝火最明亮的高处，有憧憧身影，竖起了高大的旗杆，周遭灯火，将旗面照得通明。远拦子都是派出来哨探的，当然要会认识旗号。只要是带队的，多少都强识了不少字。他们眼力又好，将旗面看得清清楚楚！

    顿时在四下里，不知道有几张嘴在喃喃的同时念出了声：“李……处……温……已……死？”

    李处温不少人都知道，朝廷汉官班首。宋军怎么知道李处温已经死了，李处温死不死，又和眼前战局有什么关系？远拦子带队军官们，只是在各处死死的盯着这些古怪的旗帜，而麾下士卒，只是胆寒的看着宋军接地连天的篝火。

    摸不清虚实的敌人是可怕的，而行为让人无法理解，但是偏偏又拥有强大力量的敌人，就更为可怕！

    没有一个远拦子军官下出了继续向前的命令，只是一个个转身，低声下令，仿佛声音一高，就会惊动不远处成千上万的宋军也似。

    “走…………立刻将此间情形，回报萧大王！俺们职责重要，就不留下来牵制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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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奇迹（十六）

    第四十八章 奇迹（十六）

    萧言现在在的这个营地，也不过就是有六七十人驻扎，其他的人马都散放到各处去了。可是这个营地里头，同样是将篝火点得漫山遍野都是。在营里的白梃兵和胜捷军四下跑去点篝火，分散得稀稀拉拉，这个时候，也没有军律要求他们必须肃静警惕，反而是要他们制造出点动静出来。

    宝蓝色的天幕之下，夜风将篝火火苗刮得四下乱舞，映出了一个个散在各处披着铁甲的影子。山上还有人没有退下来，骑着马只是向远处而望，加上四下里黑黝黝而显得高峻，仿佛从天地初辟之际就已经竖立在那里的高峻山峰，所有一切，可以入画。

    更不知道谁在远处，唱起了陕西诸路的民风，声调悠长，在夜空当中幽幽飘散。

    这荒郊野外的扎营，对于萧言来说已经是习惯了。只是拖着沉重的两条腿朝着自己那帐幕走去。队伍规模太小，辎重也携带得极少，他的帐幕和所有人一样，没有半点特别待遇。想到等会儿也只能吃上干粮，了不起有一口热水，萧言也觉得有点那个什么。

    来到号称中国历史最为繁华，最为享受的一个时代，结果一直都是在过这种苦日子。自己的命，未免有点太辛苦了罢…………可惜小哑巴还不在身边，不然这个有着一双漂亮眼睛的少女，替自己捏捏肩膀捶捶腿，倒也是多少能弥补一点…………

    郭蓉的帐幕，在营地外围。她毕竟是女子，有点优待，整个营地，只有她，萧言，马扩占了一个双人的帐幕。人在里头，活动余地大一些。她的帐幕，设在营地最靠西的一头，几乎是孤零零的在独处。仿佛就是扎营的时候，她也要离自己爹爹更近一步也似。

    郭蓉所在帐幕，帘幕低垂，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息。萧言经过之时，略微有点迟疑，是不是看这悍妞一眼？

    涞水河东岸一场血战，郭蓉带伤不轻，虽然没一处致命的，可是战事打完。看着这个高挑少女浑身都是触目惊心的血迹，只是脸色苍白，倔强的骑在马上，人人都是咂舌，这燕地女子，郭药师的女儿，竟然强悍若斯，冲阵绝不犹豫，厮杀绝不手软，而且还能在这场战事当中活下来！

    她拒绝所有人的好意，自己到了另外一处裹伤，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紧接着渡过涞水河，直奔袭到离易州不远的地方，她仍然没有掉队，披着盔甲，一步不拉的跟着。要不是失血过多导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谁也看不出她居然经历了那么惨烈的一场厮杀！

    郭蓉当初在自己成为常胜军阶下囚的时候，不管她如何盛气凌人，自己从来就没觉得怕过，说不定还有不少反感。可是现在这个少女差不多孤身一人，成为宋军大队当中的客人，越表现得倔强，越是咬紧嘴唇忍受着这一切，萧言却觉得自己有点心软。

    郭蓉现在，也不过就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吧…………象她这样的岁数，在自己那个时代，还忙着在当非主流呢…………

    转眼萧言就又狠下心肠，自己和郭家，今后绝不会是一路人，招惹这些莫名其妙的麻烦来干什么？怎么在这燕地乱世生存下去，怎么将这场战事改变，就已经是殚精竭虑的说……

    他摸摸鼻子，准备走人。郭蓉的帐幕帘子却是一动，一只纤长的手臂将牛皮帘子朝上掀起，露出了郭蓉清冷的俏脸。她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萧言就站在外头，好象萧言的脚步声她再熟悉也不过似的。

    两人目光碰上，萧言的目光转眼就落在了郭蓉身上。这个女孩子似乎很喜欢白色。身上穿着的就是一件月白色的辽人衫子，束着腰带。只是在衫子上，隐隐还浮现出洇开的血迹。郭蓉是自己裹伤的，很遗憾没有看到这少女身上的伤口，真不知道她伤得到底有多重！

    郭蓉跪坐在帐幕口，细细的小腰挺得笔直，这衫子里头似乎是没有中衣的模样，只看到星光撒在她领口露出的肌肤上，晶莹璀璨若有光芒。她只是淡淡的看着萧言：“有事情没有？如若没有，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萧言又是摸摸鼻子，强笑道：“似乎是没有事情…………”

    郭蓉神情始终是淡淡的，朝萧言招招手，就自己回身缩了进去。

    妈妈咪呀，不是要我和这长腿悍妞在帐幕里头独处吧？老子对长腿mm的抵抗力可是一向有点薄弱…………理智告诉萧言该拒绝。可双腿似乎就下意识的朝着帐幕里头挪动了过去。

    自己只是去瞧瞧人家女孩子有什么要帮忙的，有什么大不了？

    一钻进去，就发现塞了两个人的宋军制式牛皮帐篷，实在是有点小。地上垫了两块皮子隔绝潮气。上次从马扩那里要来的一长一短两柄直刀，现在只剩下短的那把，贴帐幕边上放着，上面血痕还是隐隐。

    帐篷里头，有一个木头盏子托着的蜡烛，烛花已经很长了，火头很小，只是在那里摇曳着，映得帐幕里头一片昏黄。地上牛皮垫子那里，散乱的丢着郭蓉的斗篷，窝出了一个人躺着的痕迹，似乎还散发着少女身上的热气。斗篷边上，乱七八糟的丢着裹伤的白布，上面血痕触目惊心，天知道郭蓉一路跟来，到底是怎样在咬牙忍着！

    两人在这帐幕里头，只能盘腿坐着，靠近得不过只有一只手臂那么长的距离。看着郭蓉一向清冷的俏脸被烛火映得微晕，似乎连一向勃勃的英气，都柔和了许多。更要命的是，烛火映照下，可以清晰的看见郭蓉衫子底下没有穿着中衣，只有裹伤的白布的遮掩，那对非常王道的薄乳，竟然是若隐若现！更不用说衫子底下，那细细腰肢，展现出的惊人弹力！

    萧言喉咙里头发出了咯吱一声，这个真不知道是郭蓉过于男儿气才不在意，还是这悍妞又准备遂行“我陪你睡”的大计？

    “郭大小姐……你也瞧见了，我不是在巴巴的朝易州赶么？我能尽的力，都已经尽了，下面易州存否，郭都管的命运，就要半看天数了…………我带着四百兵马，做到如此，已经是足够，大宋士卒，也没有对不起常胜军的投顺处！你实在不用如此的…………”

    萧言硬撑着将这番话说完，其实自己事情自家心里有数。小萧言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摇头摆尾，神气活现了起来。逼得他稍稍弯腰，才能遮掩住。

    他妈的，这次要是有命将涿州易州抢下来，逃难的人那么多，怎么也选三两个看得过眼的女孩子，先服侍一下自己再说！

    郭蓉白了他一眼：“你在想什么？我背后伤口，有换不到伤药的地方，请你来帮忙一下，你要不愿意，外头你手下那么多，随便找一个进来也罢…………你出去就是了！”

    虽然郭蓉语调说得冷淡，可是脸上还有一丝让人微不可觉的红晕。萧言不知道怎么搞的，心头一股火气却被她这话一下逗起来。他妈的，老子在这里，谁敢进来替郭蓉换伤药？

    看着萧言不动，郭蓉轻轻哼了一声。转过身子去，将身上衫子退下来。她大大方方的，没有一点半遮半掩的意思，就这样全部褪了下来。此时女子的中衣，都是上下连身，有点象后世到膝盖的裙子，只不过是长袖的，北地收裆，南人却是敞开。郭蓉没有穿中衣，就代表这身衫子一除，少女里头，就是完全赤裸！

    灯火之下，郭蓉露出了修长苗条，弹力惊人的少女躯体。她背对着萧言，微微有点波浪起伏的青丝也早放了下来。烛火照在头发上，闪动得就是一梦境。在这梦境底下，她那细得惊人的腰肢，显露出让人只觉得惊心动魄的腰臀之间的阴影起伏处。

    女人身材上头，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只能感叹造物主神奇的地方，就是这腰臀结合的地方。起伏转折处，只能勾起男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郭蓉垂着一头瀑布也似的长发，将她最美好的地方展现在萧言面前，就听见萧言喉头，一声咽吐沫的声音，同样是惊心动魄！

    自己要抢回易州，固然是这个时代的奇迹。而郭蓉美好的身形，又何尝不是一种奇迹？

    要不是郭蓉背上，还能看见大大小小的伤口，周遭白布裹了一层又一层，还在湮出血迹，估计这个时候萧言就宁愿以后当禽兽了，说什么也得扑上去！

    郭蓉不出声的就伏在了地上垫着的皮子上头，她伸手朝后，修长的双手将一头长发朝旁边揽开，露出了脊背，朝萧言嗔道：“还看什么？将来南朝，还怕没有娇滴滴的南朝女人给你看个够？我是粗手粗脚的北地女儿，你能说打就打，这个时候乔什么模样？让我伤口流血到什么时候？伤药就在边上！”

    萧言被郭蓉一句话惊醒，这才算神魂归窍。手忙脚乱的去取了在斗篷边上的药葫芦。这都是宋军制式的伤药，鬼知道里头是什么成分，只知道洒出来的都是黑色的末子。朝伤口上一倒，白布一裹，就算完事儿。这个年月，连破伤风针都没有一支，将来自己要是再受伤，只怕这习惯了抗生素的身子骨前景惨淡…………

    萧言强迫着自己想着一些有的没的，抖着手将葫芦里头的伤药末洒在郭蓉光溜溜的脊背上头。郭蓉趴在那里，让她身上线条，显得更加的修长纤细。腰肢更细得不成比例，谁也不知道，靠着这么细的腰，她怎么使得动那么大的一口步弓？

    郭蓉趴在那里，在灯火下显得加倍的柔软晶莹，遮遮掩掩的，反而更有诱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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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奇迹（十七）

    第四十八章 奇迹（十七）

    萧言自己都不知道，半葫芦的伤药，到底洒到了什么地方！好歹他倒得足够多，郭蓉伤口被药烧着了，身子猛的一抽。萧言这才反应过来，第一次如此怜惜的看着这少女背上大大小小被兵刃带出的伤口，有的是箭镞入肉的伤痕，还有钝器敲击出来的青紫。为了救她的爹爹，眼前少女，实在是拼上了性命！

    萧言脑海绮思，顿时少了不少。只是扯过整齐码在一边的白布。他此次带兵马出来，一切物资，王禀杨可世都是挑最好的供应。这裹伤白布也是在药水里头泡过的，洁白崭新，还发出草药的幽幽香气。萧言一头将白布盖在郭蓉背上，接着就有点抓瞎，这怎么从她前头绕过去，然后再绕回来缠紧系上呢？

    郭蓉一声不吭的微微躬起腰来，更显得少女的腰肢朝下凹陷

    这么一来，郭蓉胸前风光，就再也遮掩不住，两点殷红，只是朝上微微翘起，不知道是有点冷还是害羞，可以看到周围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

    萧言同样一声不吭，只是抖着手将裹伤白布穿过郭蓉胸前，手指轻轻一碰，就只觉得少女肌肤火烫撩人。裹伤白布穿过去两条，郭蓉就飞快的又趴下来，将脸藏到了另外一边去，看也不看萧言。萧言也只是觉得口干舌燥，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埋头干脆替她老实裹伤。

    “你是北人，为什么要逃到南朝去？都说南人女子娇小轻盈，柔弱无骨，未语先笑，这是真的么？你家小都没带，是不是想娶一个南朝女人？…………我这辈子也是学不来了，手长脚长，骨头拉弓都拉硬了，身上伤口，新旧一起几十条，站在地上比男人都高，反正我就是上阵厮杀的命！”

    郭蓉头藏在臂弯里头，只是闷闷的突然发出声音。萧言勉强笑笑：“怎么会呢？放在我的家乡，这叫超模…………走t台，上电视，当评委，开个宝马5系以下车子的男人，都不好意思跟你打招呼，男儿气又怎么了？还有春哥和曾哥呢…………你跟他们比起来，简直是太女人了…………”

    “你家乡好怪…………”郭蓉闷闷的又回答了一句。

    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直到萧言将郭蓉身上裹伤白布扎紧，还顺手打了一个蝴蝶结。不做点什么乱七八糟的其他事情，萧言实在害怕自己变成狼。这个少女，高傲冷淡背后，却是单纯和坚强。也一点都不笨。自己实在不能上了她，将来还要欺骗她…………

    郭蓉却突然翻身坐起，在萧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一把抱住了他的颈项！这些日子历练下来，萧言也有了一点小胸肌，感受到萧言身上的安全味道，郭蓉火热的身子，几乎要融化在萧言身上！

    ～

    “你说我好看，为什么？只是瞧不起我，捉弄我，水倒我头上！还欺辱我，疏远我，把我朝外推！男子汉大丈夫，要一个女人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要我找个身边的常胜军嫁了？你牙齿一咬，千军万马都敢朝前冲，涿州城说拿下来就拿下来，萧干这么大的军势都不怕，难道还怕要一个女人了？叔叔有什么了不起！我学着给你洗衣做饭，你要我娇弱，我就学着娇弱，跟那小哑巴一样伺候你，还给你生儿子！我身子结实，我能生！”

    郭蓉火热的气息，只是喷在萧言颈间。这少女一向干脆爽快，这个时候倾吐心中感情，同样也是肆无忌惮！在那荒村当中初识萧言以来，看着这个男人手无长物，半点倚靠也无，却靠着自己拳打脚踢奋斗到了现在，什么事情，牙齿一咬就上前了，自有一股不屈之气。有的时候，郭蓉甚至还看着他挑衅的望着头顶天空，就差对着老天爷发出呜呜的吠声！

    郭蓉是英姿飒爽的北地女儿，对这样的男子，又怎么会不心存好感？她身边只有常胜军的叔叔伯伯，还有常胜军士卒。自家知道总要嫁人，难道嫁给他们？更不用说她这一路过来，和萧言同生共死，不知道共同经历了多少险阻！

    郭蓉声音放软：“我怕了，累了，一个人在宋军里头，还要为爹爹拼命，身边一个可以靠着的人都没有…………我愿意去南朝，试着过安稳日子，不骑马了，不射箭了，只要你要我，只要你…………”

    萧言一声不吭，只是伸手将郭蓉紧紧搂住，一只手探下去，大力捏动。他又何尝不累不怕？他比起郭蓉，是更加的举目无亲！任何时代，一个人没有家，没有亲人，都是逆旅过客，什么时候都得不到休息。自己绷紧的神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折断！这也是自己，感念于小哑巴的依赖和温柔，豁出性命也要保护她的原因。在这个时代，谁给自己一点温暖，自己就会以十倍报之！

    郭蓉在萧言手掌当中辗转变幻。入手之处，滑腻得难以想象。郭蓉低低呻吟一声，没头没脸就是朝着萧言脸上乱亲。这种事情，虽然郭蓉是未经人事的少女，也不学自然就会。吐着舌头，直到萧言张口咬住她的舌头才算罢休。

    两人顿时火热的纠缠在一起。浑忘记了帐篷外的冰冷乱世。郭蓉还下意识的帮着萧言扯他身上衣服。萧言两只手绝不闲着，一只手在郭蓉上半身乱摸，一只手就朝下探。也不知道碰倒了郭蓉身上多少处伤口，亏得郭蓉身子骨结实，一声都没有哼。

    向下的那只手，只碰到一道极窄极稀疏的茸毛，再朝下探，已经是春水泛滥。泥泞得超乎人想象。

    正正是最意乱情迷的时候，就听见郭蓉在自己耳边喘着气：“常胜军，我再也不念着了，我只念着你，专心给你生儿子！以后爹爹将常胜军交给你，你带着常胜军，要在北就在北，要在南就在南，爹爹就我一个女儿，你又这么有本事，他能不全盘托付给你？”

    萧言变得顿时冰冷下来！他默不作声的收手推开了郭蓉，郭蓉满脸都是红晕，瞪着一双大眼只是不解的看着他。萧言苦笑一声：“现在行军打仗，我是统帅，给大家听见了不好…………有些事情，将来再说罢…………”

    说完这句话，不等郭蓉反应过来，萧言顿时起身手脚并用的就朝外头爬去。郭蓉一个少女，虽然爽快，但是做到此处已经是极限，总不能拖着萧言的脚将他拉回去吧？她喘着气一把捞起褪下的衫子，挡在自己身前，看着萧言狼狈的爬出帐幕。浑然不知道这个姓萧的王八蛋又在乔什么模样！

    萧言才爬出帐篷站起，就看见马扩李存忠在帐篷外头，并肩站着，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萧言尴尬的笑笑，回头一看，帐幕里头灯火，将郭蓉的身形映得清清楚楚。刚才那一番纠缠，这两个注定长针眼的王八蛋准看见了！

    马扩一笑：“萧兄，还好你出来了…………”

    李存忠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萧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帐幕里头传来郭蓉怒气冲冲的一声喊。

    “姓萧的，你这个无胆匪类！”

    接着灯火就被吹熄，再无半点声响传出。

    马扩一拍萧言肩膀，和他并肩朝外走去。两人都没吭声，离郭蓉帐篷远了，马扩才长叹一声：“郭家小姐，是干脆爽快的好女儿，一片孝心，也让人动容…………要是易州夺回来，郭药师却不幸，萧兄大可以收了她，也给她一个归宿…………”

    萧言神色也平静了下来，转头看着马扩：“要是郭药师还活蹦乱跳的呢？”

    马扩默然，低声道：“萧兄是宋臣，是男儿大丈夫，自然知道轻重…………这燕地，将来必须掌握在俺们大宋忠臣手中！”

    萧言勉强一笑：“我明白，我太明白了…………”

    马扩不再谈起这个话题，转头向西，看着远处黑暗：“萧干，到底会不会走？”

    萧言冷笑：“我怎么知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还他妈的是个贼老天！不过我现在倒是觉得，这个贼老天，倒是有点开始怕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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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奇迹（十八）

    第四十八章 奇迹（十八）

    锋镝掠空之声，如刀一般的卷过易州残破的城墙。

    天色已经渐渐的黑暗下来，只有易州城下的被烧毁的攻具散放出熊熊的光芒，照出一地的尸骸。谁也没有想到，在奚军契丹试探着加入攻击之后，易州守军居然还支撑了下来！

    契丹奚军今日虽然摩拳擦掌的第一次加入了攻击，可是他们是眼睁睁的看着董大郎所部连同裹挟百姓，潮水一般的朝易州城墙反复扑击。一开始他们还嘲笑董大郎所部战斗力太差，等到他们一动手，就将剩下裹挟百姓青壮甚至老弱妇孺一起驱赶上阵，再加上几十件匆匆打造的巨大攻具，千余最为健斗的骑兵转职步卒，山呼海啸一般的朝着易州涌去。

    辽军大队，所剩下的不多羽箭，也拼命的朝着城头倾泻，几乎没有一刻停歇的时候，不少兵将，一天射下来，射空了几壶箭，手指都被弓弦拉得血肉模糊！

    郭药师的身影，一直挺立在城墙上，他似乎就跟没事人一般，不要任何人的扶持。只是在城头不住奔走呼号。羽箭追着他的身左身右，拼死遮护的郭药师亲兵损折惨重，郭药师身披重甲之上，也挂上了几处箭镞。可他连腰都不稍弯一下，举盾在他身边的亲兵离得近了碍事，还被他红着眼睛推开。只是大呼酣战！

    战斗打到这个地步，城中守军，都知道无幸。攻城一方，但凡是不用长围之法，打造密密麻麻的攻具，用火力把城墙砸垮打开，而是用蚁附挖城这种最为杀伤士卒的攻城方式，就知道易州是对手多么急于拿下，而他们这些郭药师最后的嫡系部署，又是攻方多大的心头之患！

    城破之日，毫无疑问就是屠城，虽投降对手也不会受。双方都拼出了上千条性命，就连易州城还能不能作为辽国一处治所城池存在，都难说得很。

    这个时候，唯有死战。与其引颈受刃，不如抱着万一希望，死中求生。毕竟郭都管和甄五臣，一再向他们保证，郭大小姐，带着大宋援军，离易州城已经并不远了！

    半个白天的攻防之战，守城之常胜军，将最后一点血勇都拿了出来。最后的守城器械都全部用上，稍稍让对方却步之后，就拣选还能厮杀的不多战士，坠城而下，拼命去焚毁对易州威胁最大的攻具。几番反击厮杀过后，攻具焚毁了七七八八，可是战士伤损，同样是七七八八。萧干和董大郎麾下多的却是人，几次扑击被杀退回来，攻具损折了，却有更多的人山呼海啸的涌上来！

    不论是萧干还是董大郎，对耗在易州城下，已经都再也无法忍受了。萧干更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详预感，这才让他做出不再坐山观虎斗，以麾下契丹奚人主力加入攻战的决断。为大将者，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再藏着掖着，效庸将之所为。义无反顾，进行到底，直到达成目标而后已。

    哪怕契丹奚人子弟的性命，对这个时候大辽宝贵到了何种程度，萧干在半个白天当中，只是毫不怜悯的驱使着他们一波接着一波的涌上。在坚城下不可避免的大量消耗着大辽国族子弟。

    易州城防，终于在这惨烈的消耗当中动摇。守城三千士卒，数千强行征发的民壮，战死者三分之一，带伤者近半。常胜军的基层军官，这些中坚骨干，几乎一扫而空！守方都伤亡若此，攻方到底损折了多少条性命，完全就可以想见！

    消耗到了如此地步，在临近入夜的时候，最后一次攻势，终于逼城成功，将城墙一段墙基完全挖空。那个时候，仿佛易州城在这几日不断的血战当中，也耗尽了全部的血气，只是近乎无声的坍塌崩溃，完全没有山崩地陷的感觉。

    城上城下，都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切。半晌之后，城下百战余生的士卒，才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欢呼！董大郎一直顶在第一线，这个时候，他一手持盾，一手持长大的两面开锋的直刀，带头扑上。可易州守军，在城墙地基已经被掏得差不多的地方，后面都预防性的竖起了木头栅栏，战死的百姓士卒尸首无处收埋，也成了障碍物堆叠起来。依托着这些木头栅栏，甄五臣几乎是从城头上跳下来，带着几十名拼凑的士卒拼死抵抗。郭药师在上头，更是将能抽出的不多战兵不断的投过来，这道单薄的木栅一旦被突破，常胜军已经再无巷战苦斗的能力，只有灭亡！

    到了最后，就连在附近有气无力待死的伤卒，都挣扎着爬过来，冲杀不成，可是倚靠在木栅后头，用长矛拼命的朝前刺，还是能够做到。

    董大郎顶在前面，只是死战不退，用盾牌顶开如林一般攒刺的长矛，长刀只是隔着木栅乱砍乱剁。他身边亲兵同样上前，死死顶住对方的长矛。让后面持重兵刃的人马上前。拼命的试图砍开这道木栅防线。双方攻守焦点，几乎完全集中在此处。

    常胜军数名统制一级的将领，这个时候也红着眼睛杀上，试图将董大郎顶回去。攻方人马更多，只是围绕着这个木栅卷成狂乱的潮流。双方将领，都如大风吹草一般迅速伤亡，有的被抢回去，有的就丢在了那里。一转眼之间，常胜军固然不用说，血几乎流干，不论是属于董大郎所部还是郭药师所部。就连参加攻城的契丹军和奚军，转瞬之间，就伤亡了一个都管，五个指挥！

    直到郭药师指挥士卒，将整个易州城最后剩下的十几坛火油全部倾泻下去引燃，无数人体形成的火团在木栅两旁手舞足蹈，长声惨叫，又引燃了更多袍泽。这才让攻方稍却下去喘口气，这一场厮杀，甄五臣已经再度负重伤，这一次说什么也爬不起来了，被抢了回去，生死不知。而董大郎同样身带矛创四处，恨恨的朝后退走！

    这一场攻战打下来，易州已经千疮百孔。血将流尽。侥幸还没带重伤的战卒只有寥寥，却已经都疲倦得直不起腰，只是趴在靠在地上城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攻方虽然付出惨重代价被击退，但是谁都知道，易州城一旦等到天亮，就只有陷落！

    ～

    萧干所在的土堆上头，四军大王旗号只是在熊熊火光当中猎猎而动。数十契丹奚人将领聚集在一处，只是七嘴八舌的大声议论。

    “囚攮的郭药师这老狗，还真有份硬劲！打了半个白天，俺们折损了两百多子弟……打下易州，活扒了他的皮！”

    “姓董的，你这腌臜厮，为何不肯卖力？须知道这易州不是为俺们打的！你麾下汉儿，一钱汉的性命，一百个也抵不上俺们一个国族子弟！”

    “这姓董的和姓郭的都是一路货色，认别人当爹，现在还能杀红了眼睛！俺怎么知道，你将来据着涿易二州，会不会变脸？不如在这里就将你料理了干净！”

    “这涿州易州，都入娘的不给你了！有条性命，就算你祖上积德，天明再攻，只要你家还有喘得上气的，都入娘的顶在前头！稍有半步回顾，俺们刀可不认人！”

    “郭药师撑不住了，这易州明天准定拿下…………俺们在白沟河前头，都没打得这么惨！”

    一帮人只是冲着人群当中的董大郎嚷嚷，不少人还示威的将腰间佩刀拔进拔出，只发出金铁交鸣声音。今日半个白天攻战，实在打得太过惨烈。这些一心想回燕京修整的契丹奚人军将们，只是看着同僚流水一般的从前头抬下来，有的人还被烧成焦炭，连尸骨都没地方拣处！土堆上射箭掩护他们的辽人军将，同样看得心旌动摇。

    萧干在夜色降临之后，将这些双眼都杀得通红的军将全部召集而来，本意无非就是和大家商议一下，明日破城是肯定的事情了，郭药师再垂死挣扎，此刻也已经是山穷水尽。明日这易州到底归属于哪家，是萧干委人亲领，还是按照如前安排交给董大郎，也要做一个决断。不过在契丹奚人军将看来，这易州，就算是残破成这个样子，也绝不能交给董大郎！别人在燕京舒舒服服的修整，他们在这里啃干粮，睡野地，最后还上阵厮杀，辛苦吃了这么多，这么可能给董大郎这个家伙最后坐享其成？

    说到最后，大家也瞧着董大郎这个阴沉沉的模样不顺眼。虽然没有他，涿州就不可能抢下来，也不可能将郭药师这么快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可是这家伙当初死了老子就能认新爹，接着眼睛也不眨一下的就能再对新爹下手，常胜军好歹都是同僚，在涿州衙署，他排着头看过去，脸色都不变一下。这人心性类似于孤狼，就算现在站在同一战线上头，将来大辽不利，他只怕比郭药师投降都快！趁着现在他也实力大损，不如捏死了干净。

    董大郎被一群面色不善的契丹奚人军官围着，只是沉着脸不说话。脸上神情淡淡的，那些契丹奚人军官手指快戳到他脸上，口水喷得他劈头盖脸的，他也恍若未觉。一句话也不说。

    萧干将他们召来，突然得到紧急军情回报，一句话还未曾和他们说，就走下土堆和仓惶回报消息而来的一队远拦子说话，现在还不曾上来。他只能孤身处在这一堆绝不友善的契丹奚人军官当中，除了一个忍字，别无其他话可以说。

    萧干打着的主意，就是要将常胜军这个长年在大辽境内反复无常的势力消耗干净。才眼睁睁的看着他反复攻击涿州，萧干又始终握着上万重兵，让他不得不将自己的老底子不断消耗。可是在如此乱世，实力不如人，就只能听人安排，还能有什么不服气的？

    易州到底给不给他，现在在未定之天。就算不给，他又能怎样？只要还能保住一条性命，保住一点老底子，只要压在头上的郭药师去掉。他就不信自己，就将始终这样沉沦一生！

    只要自己能够活着！

    萧干又是得到了什么紧急军情回报，才匆匆不顾众将而去，将他们撇在这里…………

    难道是涿州？抑或是燕京？

    董大郎当然知道萧干看似朴实的面貌后头，隐藏的是绝不亚于他的野心。这个大辽，不过是他们身上的一件破衣裳，随时可以毫不留恋的脱掉。只要各人地位，能更进一层，能在这个乱世当中，逐鹿天下！唯一的区别，就是萧干的实力地位，远远的强过于他，这也就代表，萧干的野心也是远远的超过他。涿易二州，无非是他养望顺便静观燕京风云变幻的小小地方罢了，这里虽然关系着郭药师和他的生死存亡，却从来不曾放在萧干心上。所以他才能一直顺从的驱使手下向前，将实力毫不吝惜的消耗。一则是没有其他选择，最重要的还是，他相信萧干随时会回顾燕京根本，而从此他就海阔天空！在萧干离去之前，他必须要将郭药师除掉！

    天下虽大，可能容纳的枭雄从来不多。郭药师和他出身，都倚靠的是怨军，郭药师是远远超过萧干的一个威胁！

    董大郎虽然神色不动，可是心头却火热了起来。燕京，但愿是燕京！但愿萧干就要马上离开，而他将在明天，亲手砍下郭药师的头颅！

    契丹奚人军将，还在盛气凌人的围着董大郎叫骂。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压抑郁闷，还有思归心切全部发泄出来也似。可是也有些人，不住回顾，寻思着萧干大王为什么还不上来。

    这个时候，从远处开始不断的有星星点点的火光高速朝这里飞驰过来。等奔到近前，就能分辨出是一队接着一队的远拦子哨探。夜色当中，仿佛也能看清他们脸上的仓惶惊惧颜色。

    在土堆左近警戒休息的契丹奚人兵将，纷纷起身，看着这一队队远拦子飞驰回来。他们谁也不理，只是朝着萧干旗号所在的地方奔来。萧干亲兵，已经在土堆下头等候，等那些远拦子到来，就引导他们直到萧干所在的地方。不许这些远拦子和任何人接触。

    土堆上头，众将的声音已经渐渐的低沉下来，只是面面相觑。一时间，董大郎似乎已经被遗忘了，有的性急的人，已经偷偷朝土堆下面跑去，看是不是能打探到一点什么风声。

    在回师涿易两州之前，大家杀得爽快，这回师以来，除了抢涿州之外，处处都不大顺手。让人好生憋闷！

    而董大郎只是将自己的脸孔藏在黑暗里头，只有一双眸子闪闪发亮，在他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高喊：“是燕京，是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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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奇迹（十九）

    第四十八章 奇迹（十九）

    一个契丹将领，快步走上了土堆，等得心焦的众将顿时涌上。压低了声音动问。而那契丹将领，同样脸色凝重，不住摇头。

    虽然每个人都压低了声音，可是几句话却能清晰的传入董大郎耳朵当中。

    “涿州……涞水………惨败！宋军大队！”

    是涿州？董大郎心中一动。只是低下头去。土堆上契丹奚人众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只是按着佩刀磨着牙齿不说话。

    这么多远拦子次第归来，总能探听出一点风声。更不用说他们这些将领本来就是大辽嫡系，有的远拦子，还是他们的直领属下。

    让人不敢相信的噩耗就这样传了过来。

    萧大王亲点的三个以精锐闻名的骑军指挥，在出发不过短短两日之间，就已经全军覆没！涞水河东岸一战，得以全身而归的不过寥寥数十骑，更有二百余人，被宋军生擒之后，割了鼻子耳朵放回来！涿州宋军，不是如萧干所料的最多五百，而是铺天盖地！

    这个可以算得出来，在白沟河，四万辽军可以击败十五万大宋精锐。涞水一战，杀得辽军千骑差不多全军覆没，那该是多少宋军？谁也没想到，那些被他们压在雄州前线，营门都不敢出一步，军心涣散的宋军。这么快就能重整旗鼓，在他们才后撤就大兵出动，抢了涿州之后，现在更全师向易州逼来！

    远拦子在碰倒败兵之后，立刻分出人马回禀萧干，剩下的正在朝前逼近，哨探宋军渡河来击的大队虚实。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大军曝师于易州城外，战马都已经掉膘，士卒气势也不振。携带的不多辎重，尤其是羽箭，在攻易州之战，已经消耗得差不多。宋军全师而来，又在涞水河取胜，还有没有野战将他们击退的能力？

    议论声音，又渐渐的高了起来，最后都变成了抱怨：“何苦来搅合这一对凉薄父子之间的事情？只要放俺们回燕京养精蓄锐够了，郭药师要叛，也不过就两个指头捏死了他。现在却被闪在这里，进他娘的不得，退也他娘的不得！”

    “宋猪不知道从哪里调来的精锐大队！涿州易州不保，燕京就屏障尽失，俺们现在是欲战乏力…………干脆退保高粱河也罢！修整好了，再让大石林牙领俺们出来，再把宋军赶回去！打胜他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宋军只能拣便宜，打硬仗，一百年也不是俺们对手！”

    “萧大王此次差了…………”

    一个带笑的声音突然响起：“某怎么差了？”

    众将一起抬头，就看见萧干高大瘦长的身影，正大步的朝上走来。如此恶劣的消息传来，他脸上仍然行若无事，只是走近肃然行礼的众将，亲热的拍拍他们的肩膀。

    “大石林牙是好汉，某萧干也不是软蛋！大家都是大石林牙和某一手带出来的，小小挫折，就如此灰心丧气？滚回燕京也罢！宋人在涞水河是挫了某一阵，那又如何？就如尔等所言，宋人想和某打硬仗，一百年都不够！回师去扫灭他们就是了，某只相信，宋人绝对不多！也许不止数百，也不过就是千人上下，黑甲红缨，无非就是宋人白梃兵一部！”

    提到白梃兵三个字，大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白沟河一战，数百宋人白梃兵在全军皆溃之际，仍如活动的钢铁城墙一般，冒着将天日都完全遮蔽的箭雨，直冲辽人大阵，只差百余步，就要冲到大石林牙的大旗之下！那场战事，几乎就为这数百白梃兵而翻盘！

    如果是白梃兵，那么也算是败得不太冤枉，最要紧的就是，这白梃兵在宋人手中，也不过只有千余，而他们在这里，却有万骑以上！

    萧干笑得镇定，仿佛涿州消息，是最为微不足道的一桩事情一般：“大石林牙在京城有要事，某就在此，为大石林牙分忧吧…………此次宋军统帅，乃是人杰，白梃兵更是宋人之胆，摧折了他们，宋人就再也不敢越过白沟河！退他娘的什么退…………某要在此战！分兵一半，连夜出发，去收拾正在逼近这里而来的宋军，剩下一半，明天说什么也要将易州抢下来！到时候，某要将郭药师头颅和宋军统帅头颅摆在一起，给童贯那厮送过去，让他再也不敢正眼觑我大辽疆土！”

    萧干呛啷一声将腰间长刀拔了出来，脸上神色意气昂扬：“宋人求战，难道某还能不迎战？这正正是求之不得…………国事多艰，正是我等国族子弟，效命疆场之秋！难道诸位，愿意看到燕京城异日，就如此时易州一般？燕京城中，就是诸位的家族，诸位的妻儿！”

    将为大军之胆，萧干如此果决，如此健斗。麾下众将无不意气昂扬，稍稍低沉下来的士气，又再度鼓动起来。是啊，说什么也不能让燕京沦为眼前的易州！他们其实是真正的孤军在转战四方了，哪里还有退路？

    萧干神色凛然，目光电也似的射向静默立于一旁的董大郎：“大郎，明日将郭药师头颅给某带来！这易州，某不要你的！若违此言，天地共殛之！”

    “擂鼓，分兵，顺便告诉城中郭药师，某明日定让他军覆身亡！”

    ～

    易州城头，郭药师倚在城墙垛口之上，只是动也不动的看着易州四面漫山遍野的辽军灯火。

    在他身侧，只有零零落落的守军身影，不言不动的蹲坐在黑暗当中，恍若孤魂野鬼，并无半分生气。

    郭药师身后，突然传来了轻轻的向东，他回头一看，就看见四名亲兵，抬着矛杆捆成的担架，将满身是血的甄五臣抬了上来。

    甄五臣已经清醒了过来，支撑着想在担架上坐起，却力不从心。郭药师大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身子：“五臣，你且歇着！”

    甄五臣勉强一笑，声音低微的道：“都管也带重伤，还支撑着，俺怎么能躺着…………”

    郭药师知道自家事情，胸口创伤，今日只是奔走指挥，就不知道挣裂了多少次，解下身上重甲，流出的血已经将衣襟全部染红。他现在能守在城头，已经是奇迹了。他早就浑身无力，连拿起刀的气力都没有了。

    到了明天，就再也不用强撑了吧…………

    甄五臣眼中，突然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呜咽道：“都管，俺们命贱，不值什么。都管趁夜，手头还有几十名亲兵，就走了吧！只要能过易水，山脉重重，就逃出了生天！俺还没死，替你断后！甄家兄弟，当初为都管所活，明天就还了都管也罢…………大小姐孤身一人在宋境，不能没有爹爹！”

    郭药师苦苦一笑，拍拍甄五臣肩膀：“我们死在一处，我丢不下你们啊…………至于阿蓉，阿蓉…………她能活下来，那个萧言，能咬牙拼命，某却瞧着不是凉薄之人，会照顾阿蓉的…………就算阿蓉有什么不幸，生在这个世道，还有什么好说的？”

    听着郭药师语调坚决，甄五臣只是摇头不说话了。郭药师他追随已久，自然知道他的心思。没了常胜军，没了这厮杀半生拼出来的地位，就算他活着出去，这人生还有什么味道？乱世枭雄，要不成王，要不败寇，摊上哪种，爽直认了也罢。在郭药师心目当中，权势地位，是远远重于生命的东西！

    两人正相对无言之际，城外突然响起了悠长的号角之声。两人都是神色一变，此时作战，能不夜战，就不夜战。更不用说攻城了。辽军却在此时吹响号角，难道是要趁夜攻城？

    号角声未息，就听见数百面皮鼓，同时敲响，城外大军调动之声也同时响起。鼓声如雷，席卷而来，仿佛就要在这暗夜当中，将易州城墙，彻底的摧平！

    郭药师跳起，忍住胸口伤处剧痛，只是按着城垛死死的看着对面。就看见辽军大营当中，灯火斗乱，一队队辽军举着火把，离营而出，向东而去，看这火把规模，辽军至少将他们主力抽调了一半出去！

    难道援军真的从东而来了？那里是涿州方向，阿蓉真的带着宋军抢了涿州，现在来易州救她爹爹？

    郭药师脸上狂喜的神色还未曾显现，城外一处土堆上，无数火把同时燃起，就看见萧干四军大王的旗号，仍然在原地不动，只是飘拂。上百契丹奚人将佐，只是簇拥着一个高瘦身影，凛然远远看着易州城中。

    数十上百面皮鼓只是在他们身后震天也似的擂动。

    萧干没有走，还在向他示威，标明他郭药师，最多只能看到明天太阳升起了！

    郭药师回头朝着脸色苍白的甄五臣一笑：“纵横半生，如此下场，倒也痛快！好歹某和五臣你，不是死在榻上！”

    “不会有什么奇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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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奇迹（二十）

    第四十八章 奇迹（二十）

    萧言猛的在睡梦当中惊醒。

    今夜被郭蓉这少女挑逗一下，回到自己帐篷里头，辗转半天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这个时候他却被远处，似乎隐隐约约传来的鼓声和号角声，从梦中惊醒。

    萧言是和衣而卧，他定了定神，揉揉眼睛，钻出了自己帐幕。

    篝火仍然在漫山遍野的燃动，值守哨兵，正站在高处警戒着四下山川大地，被火光在天幕下映出了黑黑的影子。

    四下一切，安安静静。只能听见篝火噼噼啪啪轻轻爆裂的声音。

    难道自己听邪了耳朵？

    在他旁边，马扩的帐篷当中，马扩也钻了出来，看到萧言站在那里，只是点了点头，就朝西而望。

    “怎么？”

    萧言低声问了一句。

    “杀气，俺嗅得出来…………也感觉得到…………数千铁甲，应该正朝俺们这里而来吧…………不会错，不会错！就连萧兄你，不也感觉到了么？”

    马扩转头朝着萧言一笑：“萧干不肯退，要和俺们决战…………不会有什么奇迹了！这易州，俺们救不下来…………萧兄，要下令准备退兵么？”

    马扩一向沉稳，这个时候却说的全是感觉。萧干不肯退，还再度派遣重兵而来和自己寻求决战…………全他妈的是感觉！

    可萧言，却相信这是真的。经历戎行，经过几场血战之后，对战场，自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感觉不可言传，却是老行伍都拥有的东西。马扩毫无疑问是老行伍，他已经感觉到了。偏偏自己也他妈的感觉到了！

    以三百兵再度和萧干主力决战，那真是不折不扣的找死了。涞水河那场胜利，决不可能复制。难道，难道…………真的要做退兵准备？

    老子都已经冲到这里了！

    其他帐幕当中，李存忠和一些兵将，也次第钻了出来，皱着眉毛向西而望，接着就将目光投向了萧言和马扩。

    在远处，郭蓉的身影，也钻出了帐篷，向西而望，接着就将乞求的目光向萧言投过来。

    星月光芒之下，这个少女白衣如雪，高挑的身子只是微微颤抖。

    不会有什么奇迹了…………不会有什么奇迹了？

    那老子拼死拼活，又为的是什么！

    萧言猛的转身，掉头就回自己帐篷：“老子的判断，不会错！萧干只是还没下定决心撤退罢了！我们一退，就是前功尽弃，要走你们走，老子要在这里，亲眼看到萧干大军，扑到我的鼻子面前，我才承认，老子就是斗不过这贼老天！”

    号角声音，同样在易州东面的黑暗当中响起。

    正在保持对宋军营地监视的远拦子，一个个从在地上蹲坐的姿势变成了直起了腰。宋军离易州不过三十余里的山岭之间，点燃起漫山遍野的篝火，虽然按照他们丰富的战阵经验，不是看不出这篝火里头有疑兵的意思，真实人马最多不过千人上下。

    可是大军行动，又不是在一片大平原当中行军，作为开路前锋，这样的兵力足可以了。张开声势，为后续大军先扎下营盘，扩大警戒范围，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易州不下，辽军的地位其实相当脆弱，特别是在全军久战思归的情况下。宋军在涞水击败辽军一部，又毫不停顿的而来，已经让这些远拦子不敢上前挑战宋军的前锋部队，只是保持监视。在他们想来，对手既然张开疑兵之势，就代表还是相当畏惧萧干现在手中统领的辽人契丹军主力的，不等到主力云集，也不敢继续西进，挑战萧干。

    萧大王也许就能利用这点时间将易州打下来，然后再筹战守之策？

    上半夜中，易州方向一阵阵的号角声传来，让远拦子都已经震动。军中鼓号，他们当然分辨得清楚，萧大王在易州顿那么久，师老兵疲之际，仍然意气不减。一边死死咬住易州不放，一边还分兵出来，要和西进宋军决战！

    既然萧大王决心要战，当兵的反而心思定了。吃的就是这碗饭，那就做作战准备就是。大军决不可能在这只有一条蜿蜒道路的崇山峻岭当中展开会战。料想自家大军会在易州左近平原的东缘展开阵列，等待宋军出来。远拦子的任务无非就是保持接触，密切哨探，控制战场，防止宋军这里张开疑兵，另有大队从其他地方潜越过去，打准备正面迎敌的自家大军一个措手不及。

    远拦子数百，顿时有更多的人马分了出去，向两翼展开，在夜色中翻山越岭，张开的警戒幕越大越好。留在当面监视宋军这支前锋力量的不过只有数十骑。在他们想来，这支宋军前锋，既然已经张开了疑兵，算是任务已经完成，在大队没有跟来之际，总不会继续前进，直面萧大王麾下主力罢？

    留在当面的人马，算是任务比较轻松了，到了下半夜，大家都已经纷纷下马，找了一个避风处半蹲半跪的靠着休息，偶尔瞄一眼对面漫山遍野的壮观篝火，静静的等待天明。

    谁也没想到，宋军营地当中，低沉的号角，在天色最黑暗的时候响起，呜呜的一声接着一声，然后就看见举着火把的蜿蜒火龙，在道路上面慢慢集结在一起，汇聚成一道向前的洪流。

    留下的远拦子人人都是惊动，他们站在宋辽两军之中，站在高处，同样可以看见易州城下，大队大队的火龙同样朝着这个方向涌来。

    宋军前锋，难道就这样义无反顾的朝前，以这支劣势兵力，直冲辽军在易州城下的主力。还要主动求战不成？如果这样，那么这支军马，还是疑兵么？难道还有更多的宋人大军，潜藏在黑暗当中，潜藏在连他们远拦子都没注意到的地方，等着次第加入战场，直到将辽人这支最后的主力，消灭在这萧萧易水之旁？

    不知道有几个远拦子哨探小队的领队军官做出了同样的判断，并翻身上马，发出了急促的呼声：“迅速回报大王！宋人看来是准备用这支人马，死死缠住俺们主力，等待大队宋军加入，和俺们决战于易州！回报大王，俺们向前路哨探去，但有军情，当源源回报…………请大王慎思，是不是要在易州，和宋军再做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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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奇迹（二十一）

    第四十八章 奇迹（二十一）

    萧言就骑在马上，和身边白梃兵一样，同样披着双层重甲。现代人营养充足，骨骼发育良好，虽然不是习惯披着如此重甲，但是倒也承受得住。只不过骑在马上，显得有些笨手笨脚罢了。

    自己无法后退，既然已经来到此处。身后涞水之阳，有丘虎臣等忠魂暂厝于此。他们追随着自己，为自己这个至为冒险疯狂的追寻奇迹之路死战，而自己又怎么能退回去？

    如果说一开始，发现辽军主力不退，自己只有摸摸鼻子逃跑的话。现在却已经再无退路。除了这些追随自己战死的忠魂之外，更有一种感觉，同样让自己无法后退。

    ――男儿当世，纵横疆场，立不世功名，将天地翻转，将所有一切，掌握在手中，这种纵横驰骋的英雄事业，一旦身在其中，稍有意气，无不沉醉！

    自己以前很不了解，历史上如许枭雄，明明后退一步，就可以当一个富家翁，在家里安闲燕居，小妾爱玩儿几个就玩儿几个。为什么还要奋力向前，向命运，向老天爷挑战？只因为这才是让男子汉大丈夫真正最为沉醉的东西！

    自己的判断，没有错，没有错！萧干心思，决不可能在易州。只不过大军统帅，最忌讳的就是轻进轻退。要是简单就被自己乱了心智，仓促解围易州。那么他萧干，也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所有一切，只是因为自己对萧干压力施加得还不够大，这疑兵，就疑到底也罢！让萧干再也摸不清自己实际拥有的实力。让他自己再去考虑，他有没有时间，有没有这个精力，和老子在易州死缠烂打下去！

    不会再有奇迹了，那老子穿越至此，还顽强的活着，算不算已经是最大的奇迹？

    看萧言披着重甲，只是沉默的坐在马上，催策而前。身前身后，全是身披重甲的白梃兵。这些朴实敢战的西军菁华，只是义无反顾的追随萧言到底，履行了他们在涞水东岸的誓言。这支人马，身上铁甲，被火光映得只是一片血光在流动。山上山下，正不知道有多少远拦子的眼睛，在敬畏的注视着这支重甲骑兵部队。

    马扩就在萧言身边，郭蓉也披上了盔甲，只是跟在萧言身边。在萧言做出这个决定，带领全军――也不过不足三百骑，直逼易州左近，迎上萧干分兵逼来的辽军大队。只留下李存忠带着胜捷军残部，维持住他们在后面布下的阵势，马扩就再无多话，只是跟上。白梃兵，也暂时归马扩调遣。

    谁都知道此去凶多吉少，可是看到萧言同样在队列当中，大家也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疑问的声音。萧言同样是在拿自己的命拼！

    家国，对于西军来说，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他们世代祖居陕西，西夏人打进来，就是他们的家乡，也就是大宋，家国，本来就是不可分的东西。燕地，虽然对于他们这些陕西诸路土著是过于遥远了一些的地方。来到这里，还有诸多的怨言，白沟河一败，更是士气不振。可是看到总有人还是为了收复这片大宋的国土不惜此身，只是努力向前，他们自然也能理解，这里，同样就是大宋，同样也是为了燕地后面，大宋百姓的家乡！

    追随上官若此，身前身后，俱是袍泽，转战土地，都是家国，还有什么好说的？有死而已矣。

    铁流沉默而前，直迎向萧萧易水，直迎向辽人大队，山外鼓角之声，已经可以略略听见，正不知道有多少辽军洪流，正在呼啸着迎向自己这支小小队伍。

    马扩突然低声笑道：“萧兄，易水之侧，正有荆轲高贤，但只西去，再不回顾。俺们此去，不知道能不能在史上，留下比肩先贤的名声？”

    萧言转过头来，铁盔在他头上压得低低的，眼神竟然有些凶狠：“老子可没想到死！马兄，我就不信，萧干肯在这破地方跟老子纠缠到底，吓不走他，就赶走他！这场大功，老子要定了。涿州易州拿下，燕云之地，老子也收复定了！”

    马扩一怔，随即失笑：“俺就怕萧兄只是有必死之心，而无必成之念！既然萧兄现在还能不忘记大局，只是在千方百计求胜，俺们陪着，有什么大不了的？辽军夜间分兵，看似坚决，其实正暴露了萧干这厮的仓惶，他既然认定俺们是疑兵，为什么就不等到天明？非要夜间调动，搞得惊天动地，无非就是稳住军心罢了…………俺们就冲杀他一场，看着萧干仓惶北顾而去！”

    他伸手从身边骑士手中接过一柄马槊，槊头长大，两面开封，交到萧言手中：“要跟着冲阵，短兵刃不成，就用这把丘虎臣留下的长槊吧…………老丘总会帮你一把的，俺想着，老丘说不定也就在俺们队列当中！”

    队伍后头，突然响起了李存忠的声音：“老丘当然在里头，俺总觉得，在身边的就是这个老伙计，带着几十号弟兄，要跟着俺们一起上前！”

    萧言和马扩都回头，就看见李存忠单骑从后面赶上，同样披挂整齐，后面白梃兵分开一条道路，让他们老上司进来，李存忠一路过来，一路就是亲热的拍拍自己麾下儿郎的头盔。显得气定神闲，心安理得。

    马扩笑骂道：“李都头，你怎么也上来了，后头没人统带怎么成？”

    李存忠行礼笑道：“无非就是点火摇旗，俺姥姥都能干得了的活计，让俺留在那里，两位宣赞真是屈了材料！白沟河北，俺也冲杀过，辽人除了骑兵，还有结阵步卒，易州这阵仗，有什么了不得的！老丘盯着，俺能在后面闲着？俺也想明白了，萧干那厮实力远远厚过咱们，带兵的这个时候，以静制动最好，他暗夜分兵，反而心虚，不如杀他娘的一阵，让萧干这厮下定决心掉头跑路！这大功，两位宣赞闪下俺，俺可不干！”

    萧言在铁盔底下，只是无声的一笑。将士同欲者胜。大家都看出了萧干坚决的举动背后的犹疑，可是以区区两百余骑，冲击辽人大军，还是九死一生。马扩和李存忠说这些话，无非是告诉萧言，他的什么决断，他们都是义无反顾罢了。可是大家都愿意博这一搏，谁说这场胜利，就不会落入自己掌中？

    奇迹之所以为奇迹，就是因为追寻它的人，付出了最大的决心，做出了最大的牺牲！

    李存忠嬉皮笑脸的赶上来，看着萧言拿着马槊的姿势不伦不类，探过身子帮萧言调整：“宣赞只怕不会舞槊，夹在胳膊下也罢，平端向前，碰着天王老子也不能撒手！俺们在宣赞前头，到宣赞不得不厮杀的时候，宣赞就可以掉头了，两位宣赞，实在已经做得足够，渡河以来，俺们胸中怨气，挥洒得实在痛快！”

    萧言摆摆手，将马槊夹好：“滚到前头去，什么时候瞧见我屁股朝着辽人了？给老子开路，直直杀进易州！”

    李存忠咧嘴一笑，呼哨一声就赶到了前头，马扩也意气勃发，只是和李存忠一起上前。郭蓉在萧言身侧，一直闪着晶亮的眼睛，默默听着几人对话。看到马扩和李存忠上前，从甲下撕下一块白布，策马靠近萧言，就帮他将马槊牢牢的捆在右手大臂上头。

    “别撒手，别落马，我总是在你身边，放心，我要活着，没人伤得了你！”

    萧言瞧瞧她，有点尴尬。郭蓉赤裸着少女的身体相就，做了是禽兽，不做是禽兽不如。总之都够让郭蓉难堪的。这个时候只有低声道：“你不一马当先，去救你爹爹了么？跟在我身边做什么？”

    郭蓉大胆的看着萧言，眼神火热：“爹爹重要，你就不重要了么？爹爹在易州，你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下面就是看命而已…………我既然不在爹爹身边，就要护好你。我是燕地女儿，不会拐弯抹角，你同样比我性命还要重要！”

    郭蓉这男儿气的少女，动起情来，同样是干脆利落，义无反顾。没有半点小儿女的娇羞扭捏处。一切对她而言，都显得自然而然。

    萧言一笑，也难得温柔的看着郭蓉：“活下来，活下来再说罢！只是希望到了后来，你不要恨我就好了！”

    “李处温已死？”

    成百支火把，在萧干身边发出猎猎的响动声音，将周遭一切照得通明。映得萧干身上铁甲，同样如血一般的红。

    辽军大队，已经整个动了起来。到处是人喊马嘶，到处是兵刃林立，到处是杀气森然。数十将领，簇拥着萧干。而萧干也再没了前些日子懒洋洋的神色，只是容色如铁，身后将佐，全部按刀而立，个个脸上，杀气腾腾。

    辽军毕竟是劲旅，虽然前些日子顿在易州城下军心不振，只是思归燕京。但是一旦统帅下令，大军分兵行动起来，这气氛就自然绷紧，战场感觉，回到了每个人的身上！

    一队队的辽人骑兵正次第起行，在远拦子的接应下赶赴东面。火把如龙一般照得天地通明。更多辽军正在督促民夫赶造器械，擦拭兵刃，集合成一个个攻城的纵列。一边准备将宋军拒之于战场之外，一边就准备等到天明，拿下易州！

    是成是败，就在此一举了。

    远拦子的第二波消息，已经飞快的传了回来。前头通报的是前军败退的消息。现在接着通传而来的，就是宋军大队已经在易州东面山间张开了声势，燃起了大堆篝火，更竖起了大旗，上书李处温已死！

    李处温辽人将领谁不知道，萧干大王的盟友，朝廷南面官班首，萧后宠臣。在朝廷当中位高权重。又是拥立天赐皇帝的功臣。

    宋人怎么会突然传出李处温已死的消息，这消息，又派上什么用场？

    有的知道一点萧干和耶律大石心结的将领，不由得也是心下忐忑。大辽现在就萧干和耶律大石这两员重将在苦苦支撑了。耶律大石看不惯李处温也不是什么秘密。难道大石林牙回师，动手对付李处温了？那宋人又怎么得知的？萧干大王，又将有什么反应？

    说到底，燕京都是根本。宋人突然竖起这等旗帜，只怕未必无因。那么现在，是不是就要果断回顾燕京根本…………难道萧大王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盟友不幸？

    奚人将领，更是脸色铁青，只是看着萧干，性急一点的，就差张口劝谏：“大王，俺们走吧！”

    契丹将领，却是目光游移。这消息实在是太过诛心。宋人也真是歹毒！李处温要真的死了，那么就代表辽国朝廷，权力斗争即将白热化。天赐皇帝本来就病重，大石林牙要的是耶律氏掌控大权，而萧大王和萧后，却要的是萧氏掌大权！

    耶律氏和萧氏，都是辽国国族。辽国历史，有的时候耶律氏操大权，有的时候萧氏独大。本来大家也不太在意。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爆发这种争斗，却是辽国承受不起的！他们这些契丹耶律家的子弟，到底站在哪一边？

    萧干只是冷冷一笑：“这疑兵，倒是当真疑到了妙处…………这就想将某惊走？我大辽的事情，要他宋人这么关心了？先在战场上打败某家要紧！区区一支疑兵，别想将某惊走！传令下去，让东进诸部，将宋人封死在山里头，某瞧着他们也只有看着我们拿下易州！某的判断，绝不会错！攻城诸部，加快准备，天色微明，就攻他娘！将郭药师的脑袋，给某拿回来！”

    他猛的一甩披风，大步就走向土堆高处。身形虽然依旧挺拔，可是诸将从他微微显得急促的脚步节奏，却可以看出来。萧大王也许不如他语气中表现得那么坚决，燕京局势，他们这些家族在燕京的国族子弟关切不用说，只怕萧大王的关切，还超过他们十倍！

    众将面面相觑。

    “赶紧拿下易州罢…………这里实在无心再呆下去了…………”

    “但愿宋人来的只是疑兵，要是真是大军而来，俺们也没心思打这个仗！”

    “大军不能轻易进退，萧大王更折不得威望…………可是燕京根本，哪里是易州这块地方比得了的？”

    “天色一明，就能见了分晓…………只要宋军不出，大王所断，就是对的。俺们还有时间拿下易州，下了此城，就赶紧走！这座易州，干脆屠个鸡犬不留，谁要此城，尽管将去，俺实在听到这个名字，就脑袋疼！”

    “但愿宋军，只是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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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奇迹（二十二）

    第四十八章 奇迹（二十二）

    晨风鼓荡，天色在一片薄雾当中，渐渐的亮了起来。

    易州残破城墙，只是袒露在人山人海的攻城大军眼前。无数攻城队列整齐而立，橹车在前，后面是一排排的刀枪丛林。常胜军、契丹军、奚军，都已经扫数上阵。每个人都只是仰望土堆高处，看着萧干高大瘦削的身影。

    无数将领，只是等待着萧干的号令。

    萧干沉默少顷，猛的一挥手，背后上百面皮鼓，同时惊天动地的擂响。几十名号手，用尽气力吹响了号角。军阵深处，同时爆发出巨大的呐喊声音。接着人群组成的阵列，如波浪翻卷一般，直扑向易州。

    而易州也绝无可能在他们面前，再支撑下来！

    在易州战场爆发出巨大呐喊声音的同时。辽军东进诸部，也终于赶至易州东面的山口不远处。夜间调动，队列不免紊乱。一名名骑兵传令兵往来穿梭，只是布置阵列。准备迎接宋军可能的挑战。前面初初成了一个样子，成列的骑兵纷纷下马休息。后面的还在源源赶来，旗号招展，猬集成一处纷乱的漩涡。每个人都在扯开嗓门大声招呼，更有无数人向西而望，看着地平线上残破的易州城墙。

    谁也没想到，这场战事打到了这一步，指顾间就能拿下的易州，被他们曾经打得失魂落魄的宋军，都成了不可侮的存在。让大家手忙脚乱的连夜调动。这里战事一旦结束，谁要再回这个鬼地方来，死了狗都不吃！

    对面山口，突然响起了悠长的号角声音，几十骑远拦子已经飞也似的从各处退回来，只是拼命朝着这面大阵摇着旗号。

    太阳的光芒，从东面洒下来，辽军将领，只是纷纷眯着眼睛朝东而望。

    就看见山口左近山头，突然冒出了红缨，接着就是一名铁甲骑士，夹着一杆马槊，出现在了这不高的山头的棱线上。阳光在他身后，绽放出万千华光，直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来。

    那名骑士，正是萧言。无论如何，自己也要成为第一个直面辽军大队的人！

    山下平原，正有无数骑兵正在纷乱的集结。不少人都在马下将息马力。无数人只是仰面而望，隔得这么远，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再向前看，正是易州，无数小黑点，正如狂涛巨澜般的扑向易州城墙！

    山川大地，萧萧易水，生死大敌，全在眼前。而全部都无法阻挡自己！

    十余名骑士几乎同时，跃马出现在萧言身后，每个人都手持号角，不稍停顿，只是呜呜吹响。接着就是更多的黑甲骑士出现在萧言身边。

    萧言回头朝着麾下虎贲一笑：“如此场面，可快意否？”

    无数个声音几乎同时吼出：“男儿至此，可以无憾！”

    萧言哈哈大笑，马槊前指：“那就前进吧…………把萧干赶走！让今日之战，成为传奇！”

    ～

    鼓声震天动地而响，似乎在下一刻，易州就会轰然崩塌。周遭战场所有一切，都笼罩在这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当中。

    衣衫杂乱的百姓，只是艰辛的挽着数十辆橹车，麻木的朝前。若是换了已经在易州城墙下打得麻木，死伤得已经开始变得无动于衷的董大郎所部，这个时候，绝对不会再辛辛苦苦做这样的攻具，然后跟在后面限制自己朝前的速度。易州残破若此，城墙上头，还不知道能有几个能站起来的守军，羽箭守具，都使用干净，这个时候，赤膊上了也罢！

    可董大郎所部，同样是打得精疲力竭。除了董大郎披甲挽盾持刀，和数十名麾下将佐冲在头里，其他的人只是如行尸走肉一般跟在大队里头。

    攻城主力，已经换成契丹军和奚军。他们初上战场，而且心思都在燕京，虽然遂行军令，参与攻城，但是也绝没有了当初在白沟河背水一战的哀兵锐气。易州残破得仿佛一脚就能踢倒，这个时候，还是轻易不要冒什么太大风险，把性命丢在这个已经已经顿得深恶痛绝的易州城边！

    易州城墙下的土地，因为经历了太多人的践踏，吸满了太多人的鲜血，已经变得泥泞不堪。数十辆笨重的橹车，只是在缓慢的向前爬行，橹车之前，是挽着长绳的百姓民夫在艰难的朝前挣扎。

    大队大队的辽军，只是拥挤在橹车之后，一边跟着前行，一边大声呐喊，兵刃敲击在盾牌上头，蓬蓬作响，应和着鼓声。萧干已经将家底全部拿了出来，除了身边数百最为精锐的重甲亲兵――一支不逊于白梃兵的契丹精骑，其他留在易州城下的契丹奚人骑军，全部下马扫数上阵。

    吼声虽然高昂，可是前进的脚步并不甚快。饶是如此，这铺天盖地的人浪，从易州城上望下，仍然让不多守军，兴起抵抗不能之念！

    易州，保不住了！

    董大郎浑身重甲，头盔下面，还戴着面甲，只是在一辆橹车后面。如此沉重的披挂加于他高壮的身上，也一点没有阻碍他的动作。他挽盾持刀，几次不耐烦的想要越过橹车，冲到前头去，直扑城墙缺口，却被他的部下死死拉住：“都管，俺们慢些，给俺们留点种子罢！萧大王所部看了几天戏，今天俺们也就随大流也罢…………这个世道，没了兵，俺们什么都不是，俺们现在少不得都管！”

    董大郎少了往日的沉稳，今天胜券在握之时，却浑身满满的都是焦躁。他奋力甩了几下，却没有甩开身后将佐拉着的他的手臂。最后只得耐着性子，不住回头向东看去。辽军大队骑军旗号正在远处招展，太阳从东而升，向着战场洒下万千光芒，照得天地之间，一片通透。无数战士正在这个战场，随着萧干号令东西调动，在自己身后，萧干旗号正猎猎招展。而那四军大王，就坐镇在那里，差遣号令万千虎贲，要竟全功。

    为什么这萧干就是不走，为什么自己如此豪杰，要听别人的号令！

    不知道为什么，董大郎今日心就是静不下来，宋人可能是疑兵，他是自小就披发上阵的。战场嗅觉灵敏，如何判断不出来。萧干所为，虽然略略显得有点做作，对付疑兵，以静制动就好，不必这样大张旗鼓。可是也还算是稳妥坚决。易州已经是囊中之物了。郭药师，也绝对不会看到明日升起的太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就是觉得焦躁得无从着力也似！

    这宋军统帅是谁，带着不多人马，北渡白沟河，深入辽境，抢下涿州，涞水河边大破辽军精锐，现在又直逼到易州城下，如此坚决，如此义无反顾？

    在千军万马的呼号声中，一声悠长肃杀的号角声音，在东面远处响起。如此微弱，却如此的惊心动魄，撕破了轰雷一般响动的震天鼓声，一直传到了易州城西的萧萧易水之上，仿佛在这一刻，就卷起了一千年的波浪！

    董大郎面甲下瞳孔收缩，易州东面太远，萧言出现的地方，他完全分辨不清楚。可是从东面大军阵列深处，传来的呼喊声音，却分辨得清清楚楚！

    橹车后面大队大队的攻城士卒，都掉转过头，身后土丘，萧干同样回首，那么隔得这么远，董大郎也能感受到萧干在这一刻目瞪口呆的表情！

    所谓宋军疑兵，竟然敢漏夜越过崇山峻岭，挟着万道阳光出现在易州之东，直面辽人大军。并且以号声宣示，他们来了，他们击败辽国的四军大王，拯救郭药师，将涿易二州，掌握在他们手中！

    这还是疑兵么？或者在他们之后，有乌云蔽日般的宋军，旗号遮天，盔甲闪亮，兵刃林立如莽莽丛林，在铺天盖地的涌来，这支小小疑兵，正是有这样的倚靠，才敢前行直冲得如此锋锐？

    宋军来了，宋军居然来了，宋军真的来了！

    董大郎猛的大喝一声，甩开身边拉着他的将佐。一个箭步，就从橹车旁边冲出，跳过坍塌的长濠，一人一刀，直扑向易州城墙！

    “直娘贼，杀了郭药师！”

    在易州城头，郭药师从天明起，就一直脸色灰败的看着辽人集结起的万千大军，看着辽人大队向东而行。在夜间，辽人突然分兵的时候，他和甄五臣还有一丝欣喜，援军真的来的？惨败之后的宋军，竟然有如此心气，如此锋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杀到了易州？

    但是当看到辽军万千火把，直涌向东，至少分出了五六千人出去，人喊马嘶的前行。这点希望，也就破灭。宋军援军就是来了，也来不及救下易州！面前大军若此，又是辽人精锐，就算是他，要筹划一场主力会战击破辽军，没有几日的调整部署也来不及，焉能这么直挺挺的不顾一切就撞上来？

    他一直守在城头不退，却连拿起兵刃的气力都没有。究其本心，无非是想找一个死所而已。

    枭雄梦断，除了就死，还有什么选择？落到董大郎手里，自己也别想苟延残喘。

    一夜里头，他和甄五臣都是无话，两人一坐一卧，偶尔对视，都是苦笑。

    也罢，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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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奇迹（二十三）

    第四十八章 奇迹（二十三）

    天色放亮的时候，辽军擂起鼓号，大队大队集结好的攻城部伍开始缓慢向前。城头之上，连准备站起来抵抗的守卒都没有几个。大家无非闭目待死而已。

    郭药师支撑着城垛勉强起身，也不在意随时会扑面而来的箭雨了，只是看着眼前山川大地，看着黑压压涌来的人浪哈哈一笑：“原来男儿末路，是这么回事！”

    号角声在远处响起，撕破了辽军鼓号之声，直直扑向易州。这号角声音，在东！

    甄五臣猛的从矛杆搭成的担架上头起身，独臂东指：“都管，那是什么？”

    郭药师呆呆的向东而看，嘴角蠕动了几下。萧干旗号所在的土堆上头，同样引发了一阵骚动。易州左近，万千战士，同时引颈而东！

    巨大的呼号声音，从辽军军阵深处响起，让在场所有人，不管城上城下，都立脚不定！

    神采在一瞬间，就全部回到了郭药师身上。所谓枭雄，就是有一线希望都不会放弃，只会咬牙坚持到底。除非所有路都已经走绝！虽然号角响起的地方，离易州城还有数十里。那里情势，也完全分辨不清。可是郭药师已经挺直了腰杆。

    男人的精气神，就全部在腰上。脊梁骨一硬，天塌下来也扛得住！郭药师猛的回头：“城墙不可守，俺们兵不多！退守易州知州衙署，那里小而坚，俺们咬咬牙齿，能守到援军到来！除非萧干这厮，想在易州城下来场决战，把燕京丢给别人！”

    甄五臣支撑着想爬起：“俺在这里给都管断后，拖一些时间是一些！”

    郭药师却猛的摆手：“五臣，你哪里打得动！阿蓉也少不了你这个叔子！”

    他转头四下一望：“谁的性命，是俺郭药师全下来的，到俺这里来！”

    他这一声，让城头呆呆的朝东而看的士卒们都是一动，少顷之间，就有百十条汉子，浑身又是泥又是血，衣甲俱残，朝着郭药师这里涌来。

    郭药师和他们对视一眼，眼睛里涌出了泪水，突然拜下：“受某郭药师一拜！诸位身后事，某自当任之，就请诸位断后了！你们尸骨，某当厚葬，有家眷的，某自然照料，孤身一人的，某也给你们续绝嗣，到了地下，不怕担心冻着饿着，来世俺们再当兄弟…………也说不准，俺们这次还是一起到地下闹个天翻地覆去！”

    百十名士卒，都坦然受了郭药师一礼，一个小军官模样的人咬牙叫道：“活到现在，都是賺了，俺就是瞧不得董大郎这厮得意，都管，你们且走，俺们和董大郎分个生死！”

    郭药师支撑着站起，这个时候，城下董大郎已经越众而出，虽然只是孤身一人，却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吼声，持盾挽刀，大步冲向城墙的塌陷处！

    在他身后，董大郎部下呆了一下，也同时发出受伤困兽一般的吼叫声音，从橹车两旁涌出，跟在董大郎身后，直直扑了过来！

    拉橹车的百姓，还有橹车后头的大队辽军，一时都失却了反应，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切。这场战事，走到现在，已经混乱得难以理解。是战是走，谁也说不准。大家只有一个念头，这易州之战，是董大郎和郭药师之间的恩怨，俺们为什么要在这里，难道还要以如此疲兵，在此和宋人决战不成？

    郭药师在城头哈哈大笑，指着当先扑来的董大郎赞道：“不愧是某家虎子！”

    十几名带伤亲兵已经扑上，拉着郭药师就朝城下退，剩下的抬起甄五臣，招揽流散，只是掉头下城奔向易州知州衙署。留下的死士，那带队小军官只是挥臂：“走！都管你走！俺孤家寡人，也不要继嗣，生平就爱玩娘们儿，到时候给俺烧几个活的就成！”

    看着郭药师下城，那些死士同样凄厉惨叫，纷纷跳城，只涌向城墙塌陷处，就准备在董大郎扑来的方向，死死挡住他！

    ～

    土堆上头，萧干站在自己旗号之下，只是看向东面，易州如何，他甚至连多关心一点的心思都没有。

    他高瘦的身子只是在那里微微的颤抖，捏着拳头咬牙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宋军只是疑兵，某调度判断，绝不会错…………他们怎么敢直扑过来？”

    麾下几个奚人将领扑了过来，拜倒在地：“大王，走吧！回燕京！俺们辎重匮乏，羽箭都射光，军心思归，战不得了！更不用说燕京城现在李处温李郎都已经死了！宋人不是知道燕京内乱，绝无胆量扑来这么快…………前锋虽然不多，但都是宋军精锐，在后头，就是宋人铺天盖地的大队！涿易二州保不住了，俺们回燕京修整，在高粱河还可拒敌，再将他们打回去就是！”

    契丹将领，同样脸色铁青。宋人直扑而来，那么说明，燕京内乱的消息，可能是真的，只是还没传到这易州荒僻之地来。燕京一时已经绝难给他们支持。宋军敢于直击而来，说明只能是大军全师而来，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在这里和宋军展开旷日持久的会战！

    他们比起奚人将领更多了一层心思，回转燕京的话，到底是站在大石林牙这一边，还是在萧干大王这一边？单单这个念头横在胸中，就让契丹军将，再无半点在这里作战抵抗的意志！

    萧干猛的呼哨一声，忠实亲卫，已经将他的马牵了过来，萧干眼睛也泛起了血丝，翻身上马，数百重骑同时上马，只是簇拥着他。

    “这宋人统帅是谁？如此豪杰，如此英锐！非我大辽之福分！某要亲眼看看，他是不是真敢直扑而来，某要看着！不擒斩此人，某誓不回师！”

    他话音才落，已经给马加了一鞭，呼啦啦的直奔下土堆，数百重骑，如轰雷一般跟上。土堆上诸将一怔之下，纷纷大呼着涌下山，各自牵马，飞也似的跟上。

    萧大王绕不开这个弯子，他们不能让萧大王这么一意孤行下去！

    ～

    辽军在易州东面正在集结的大队，如同着了魔也似，只是看着山上出现的宋人铁甲重骑。

    在任何时候，装备完善，人马披甲的铁甲重骑，都是一种最大的威慑。

    他们看着那最先出现的宋人统帅放平马槊，朝前一指，数百重骑，就已经越过他的身边，沿着山坡疾驰而下，仿佛天河倒卷，马蹄溅起大块大块的土堆，仿佛天地，在这一刻就已经塌陷！

    宋军重骑，都已经放下面甲，都可以看见上头狰狞的图案，每名骑士铁盔上红缨舞动。白蜡杆子的长矛直直放平，有如一道道整齐的钢铁海浪，直直朝他们拍击而来！

    阳光照在锋利的矛头上面，闪烁着万千寒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由山坡朝下直冲，还能维持着冲击阵列。每名骑士都在战马上俯下了身子，绝不动摇，绝不后退，只是将全身气力，都集中在了手上长矛里头。如此威势惊人，如此显得训练有素的冲击，除了大宋引以为豪的白梃兵重骑，还能有什么人？

    大宋已经将他们的家底都拿了出来，在这些白梃兵的身后，又将是有多少宋人，呼啸而来。直到将他们彻底淹没？

    辽军大队，在易州城下困顿日久。战意早就不如在白沟河两岸那边高涨。连日露宿野外，忍受大雨，虽有营帐，但是人马体力都削弱日甚。战马更是掉膘。漏夜调动而来，赶得是人困马乏，正在纷乱的列阵。本来士气就不甚高，当宋军挟着东面出现的第一缕阳光出现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心旌动摇。前头才列阵完毕的辽军士卒，第一个念头，就是反身让开，不要直面这义无反顾而来的宋军最为精锐的重骑！

    这些战士，都是看到过白梃兵数百，在辽军大阵当中如波分浪裂一般的冲过，直直扑向耶律大石大旗，到了最后，才功亏一篑的景象！冲击一路，都是血肉开路，多少辽人精锐骑兵迎上去，都被杀得人仰马翻的那种景象！

    好在宋人重骑，不过就白梃兵千余，轻易难得冲阵。可是今日在易州城下，又看到了这些白梃兵，而且是作为宋军先锋！

    难道萧大王真的打算在这里死战一场？辽人大军，在这里毫无依托，燕京城据说也有内乱，宋人却已经抢了涿州，可以源源接济。这一仗，如何战，怎么战，谁愿意战？燕京的亲族子弟，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一个状况！

    辽人大阵，只是爆发出巨大的喊声，这喊声却不是准备呼号着迎上去的意思，满满的都是混乱惊惶的意思！有的辽军下马准备结阵迎敌，有的却要打马向两边散开，不正面当其锋，有的胆气豪壮一点的，却翻身再度上马，准备迎着冲上去。

    可是白梃兵重骑来得如此之快，借着下坡的冲力，这铁墙一般的重骑，已经扑至面前，那些披着马甲的高骏战马，长嘶着喘着粗气，已经踏进了黑压压的辽人大军当中！

    对于裹在大军当中，直扑入辽军大军当中的萧言，这一刻，几乎凝固。

    周遭所有一切，在一瞬间都失却了声音。他虽然被裹在大军当中，旁边还有郭蓉寸步不离，还牵着他的马缰绳，帮他控制住前进速度。他马术就那么回事，要不是郭蓉帮他控马，从山坡冲下来，自己就先得摔个人仰马翻。

    在这一刻，虽然从面甲里向四下看去，只能看到一层层的铁甲，只能看到紧紧簇拥着自己的白梃兵战士。但是萧言却仿佛看到了在最前面，无数辽人士卒，已经被白梃兵踏过，践踏在马下，长矛涌动处，不知道多少辽人战士落马。这些白梃兵将士，有的已经丢矛抽刀，没头没脸的砍杀过去，借着马力，长刀过处，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就是一条血路！辽军惨叫着，呼喊着，跌跌撞撞的朝后挤，将自己队列践踏得更加纷乱，每个辽军，都没有反身迎敌的勇气，只想离开这些黑甲杀神远些更远些。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是同样，那就是说不出的惊恐！

    转瞬之间，所有声音在这一刻回到了战场上头。巨大的呼喊声音，惨叫声音，在这一刻爆发，直冲上云霄！萧言给裹在队伍里头，只是朝前，还能清晰的听见马扩的大笑声音：“痛快，痛快！这才是俺的本色！”

    萧言拼命的想朝前挤，这个时候，热血除了朝上涌，再没有其他出路。三百重骑踏阵，视万千敌军有若无物。和贼老天斗气，此时看来都是儿戏。上天对谁，都是不偏不倚，这命运，只不过掌握在自己手中，既然自己追求的是不可能的奇迹，那么就只有比其他人付出更多的血泪，更多的辛苦，更多的牺牲！

    还好有这么一群千年之前的大好男儿，追随着自己这个错过千年的穿越客，共同想将这奇迹，彻底的掌握在手中，为了这个目标，只是将自己一条性命，只是看得无足轻重！

    辽军已经列好的阵列，并不厚实。后面还有人马不断的加入战场。这条薄薄的阵列，在白梃兵面前，实在太过微不足道。更不用说这些辽军，并没有白沟河那场战役中那么高昂的士气，那么充足的羽箭器械，那么多可以结阵死死抵住的步卒！

    整个辽军，都被搅动，外面的想朝里面挤，里面的想朝外面逃。混杂在一起，人喊马嘶声音搅成一团，军官将领大声喝骂，却没有半点办法。白梃兵冲过之处，却毫不停留的收割着生命，砍翻了不计其数的辽人士卒。将无数人体，在马蹄下践踏成为烂泥！

    转瞬之间，辽军阵列，已经被冲破！

    白梃兵厚实的队形，一下就因为突破辽阵散开了一些。萧言眼中，不再只能看见那些森寒铁甲，从人马缝隙当中，就看见无数支辽军骑队，正呼喊着朝这里涌来，回头而顾，只看见一路血肉，被突破的辽军大阵，还在混乱拥挤成一团。辽人骑队，射过来的羽箭寥寥，敲在盔甲上也只是发出点响声，想撕破白梃兵的两层重甲，实在是骑弓弓力，不能办到的事情。更不用说辽军绝大多数，已经是腰间撒袋空空。

    每个白梃兵衣甲之上，都满满的都是血迹，人马只是发出粗重的喘息声音。刚才一次突击，将冲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速度自然减慢了下来。辽人大军，这个时候才终于恢复过来一点，从四面翻卷而来，每个辽人骑兵，都尽力催策着马力，呼喊着涌上。这个时候，结阵什么的，都用不上了，就想用人多，以一场乱战将萧言他们彻底淹没！

    从上朝下望，就可以看见以白梃兵数百为圆心，外面是黑压压的辽军大队，虽然纷乱，但是却只是朝着这圆心狂暴的卷来！

    辽军所部，毕竟是这个大辽最后的菁华之所在，虽然疲敝，虽然思归心切，虽然士气不振。可是在萧干未曾下令撤退回归燕京之前，也只有死战到底，绝不后退。哪怕后面继续涌来无穷无尽的宋军，也只有战。一次败于宋人之手，那不知道在燕京城下，还能不能挡住宋军了！辽国存亡，同样系于他们的身上！

    马扩已经圈马回来，推开面甲朝着萧言一笑，一场厮杀，让马扩原来身上武将少有的文质彬彬味道全部不见，只剩下满满的杀气：“萧兄，如何？”

    那边郭蓉已经丢开了萧言战马的缰绳，塞到萧言手里，自己抽出了两把长刀，认真的对萧言也道：“兵刃别撒手，别落马，别离开我身边！”

    萧言略略一顾四下涌来的辽军，再向远处残破的易州城墙看了一眼，笑道：“如何？朝前！”

    马扩大笑：“好！杀过去也罢！如果战死，萧兄记得将俺骨灰，用西军熙河军军旗包了，带上燕京城头！”

    萧言也笑：“要是一起战死呢？”

    马扩已经推下面甲，呼喝着将手中马槊在头顶转了一个圈子，白梃兵骑士纷纷再度催马，自然成一锋矢阵型，再度提速，不顾四面迎上的辽军，直直朝着正当其锋的辽军涌去！马扩的呼喊声音，只是在身后飘动：“九泉之下再追随萧兄而战罢！男儿一世，总有杀不尽的胡虏，人间泉下，都是一般！”

    萧干纵马疾驰，将马速提到了最高，他犹自觉得不够。只是猛力的踩着马刺。胯下健马，本是良驹，这个时候已经被踩得马腹鲜血淋漓，发疯一般的朝前疾驰。

    身后甲士，更远处追来的契丹奚人将领，只是跟在他身后，怎么也追不上。

    萧干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要燕京，还是要易州？”

    涿易之行，本来是立威之举。要是轻易而退，那么反而对自己威望，是好大的折损！可是宋军前锋，已经打出了李处温已死的旗号。宋军此举，未必无因，只怕是瞅准了燕京内乱，无力支撑对着大宋的前线，才这么快的反扑而来！就算九成是假得，那一成可能性是真的，他也承受不起！耶律大石一旦稳住燕京局势，慑服内外，那么他回燕京去，也只有将大权交出，英雄事业，就化为泡影！

    怎么办，怎么办？

    前面突然传来了喊杀的声音，远远的直飘过来。萧干一生长于马上，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宋军铁骑，直直撞入辽军大阵当中，才会发出的厮杀呼喊之声！

    他心中一动，猛的勒马站住。健马跑发了性子，只是高高人立长嘶而起，后腿撑地，猛的朝后退了几步。要不是萧干裆劲大，这一下就得落马！

    宋军居然冲阵了？

    这还是疑兵么？

    没有大军在后，这支宋军，怎么敢冲阵？他们无非是想将自己人马在易州死死缠住，然后以大军加之，一举将这支大辽最后精锐歼灭！

    宋军怎么一反常态，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在这一刻，萧干心中茫无答案。

    远处十余骑远拦子飞也似的奔到。他们都是负责传递战场消息的。远远的那些远拦子就已经下马，飞扑过来跪于萧干马前：“大王，是白梃兵，是白梃兵！宋人重骑，出现在山口，现在只怕就是这些白梃兵在冲阵！”

    萧干身后将领，也终于赶了上来。几个奚人将领跳下马来，跪在萧干面前，语气急促：“大王，退吧！涿易二州，保不住了！俺们不能在这里和宋人决战，大辽最后菁华，不能消耗在这里…………俺们回燕京，再打回来！”

    萧干脸色铁青，挥起马鞭，就打在那些奚人将领头上：“退你娘的退！不把这支宋军粉碎，某誓不回军！”

    那些奚人将领挨打也只是忍着，跳起来只是死死拉住萧干坐骑缰绳。后面更多将领下马，跑到前面跪下：“大王，俺们的根本是燕京，现在军无斗志，走罢，走罢！大王为大辽奋力冲杀，俺们都看在眼中，感念一辈子！求萧大王快快回师燕京，和大石林牙稳住燕京局势，现在燕京不稳，俺们大辽才是真的完了！只要燕京稳住，俺们还怕不卖力冲杀？不管是大石林牙，还是萧大王，只要带着俺们上前，战死了也不值什么！”

    萧干脸色，终于松动了下来。麾下将领，奚人不论。契丹人也这么说，意思也很明显。他们不在乎到底是耶律氏和萧氏。反正都是大辽国族。不论大权定于谁，只要这内乱早早结束就好！到时候事权归一，辽国未必还没有翻身的机会…………现在燕京内乱的消息被宋军放出来，大家实在是无心战斗下去了！

    萧干只是默然不语，向东看看，厮杀声一浪接着一浪卷来。再向西看，董大郎所部已经当先而登，杀破易州城墙塌陷处郭药师所部的抵抗，后面契丹奚人军马，正源源不断的涌入易州城中！

    他猛的掉头，马鞭一挥：“只有让宋人赢这么一阵了…………某且立誓，若某不带儿郎，夺回此处，天地不容！传令，退军，不管在东在西，都退，都他娘的退！随某回转燕京去！”

    在这一刻，萧干眼中，同样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也不擦拭，只是最后看了易州城墙一眼，就不顾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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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奇迹（二十四）

    第四十八章 奇迹（二十四）

    易州城中，董大郎同样杀得浑身是血。只是带着部下朝前。在易州城墙塌陷处，董大郎大展神威，只是不退。奋力斫开木栅，更不知道砍翻了多少郭药师留下断后的死士。每一步前进，都要取走几条性命。不管郭药师的死士怎样咒骂着朝他涌来，他总是更加凶狠的将对方砍翻。他的盾牌已经打掉，手中长刀已经换到了第五口，而且同样砍得缺口累累。杀到后来，哪怕抱着必死之心的郭药师死士，也只是在他面前步步后退，最后发一声喊，丧失了所有抵抗的勇气，不辨方向，只是逃走！

    大队大队的人马，只是越过城墙塌陷处，涌进在这里流了太多血的易州城墙。

    城内就如城外一般残破，城墙左近，全是尸首伤兵，每间房屋都被拆得七零八落。只有知州官衙还算完好，这也是郭药师当初选定的最后抵抗的地方，才逃脱了被拆掉的命运。

    城中残存百姓，只是蜷缩在废墟里乞命。对能不能活下去的前景，就连百姓也放弃了所有希望。溃卒在城中只是乱窜，拼命的逃向郭药师所在的知州官衙。

    董大郎只是一马当先，带队直直冲向郭药师最后所在。转眼之间，就已经杀到面前。官衙围墙上头，就是一阵箭雨泼下！

    最后一点器械，都给郭药师屯在这里了，做万一的指望。要是没有援军，郭药师估计都懒得退回来，战死城头拉倒。现在一线曙光就出现在眼前，这在知州衙门做的最后预备，就派上了用场！

    羽箭过处，董大郎身边无数战士纷纷倒地。董大郎所部本来就盔甲不完，而墙头守军都用的是步弓，顿时就射翻了几十人。董大郎大腿上面也中了一箭，他却哼也不哼，抬手折断箭杆，用力一拍，那羽箭就从腿那一头透了出来，血淋淋的就扯出扔掉！

    “盾牌，上！”几十名士卒，举盾就迎了上来。不知道在哪里，几名士卒找到一根不大的木头，抱着木头，就在盾牌掩护下直直撞门。墙头羽箭射了十余轮，也就射空。这知州官衙围墙也不甚高，虽然里头都用东西抵上。却哪里经得起扑击？

    无数跟进的人马，只是团团围定围墙，杀红了眼睛的不等大门撞开，就欲攀援而上。有的人更发疯也似的用手中兵刃掏着并不算厚的夯土围墙。守军只是在墙头探出半边身子，发疯也似的用长矛拼命朝下刺，墙头墙下，呼喊叫骂声音混杂一处。有的守军长矛被拽住，就这样被硬生生的拖下墙头，乱刀顿时分尸。还有守军猬集在大门后头，一边拼命抵住，一边做好最后厮杀的准备。

    董大郎只是连盾牌都不要了，只是大步在围墙左近走来走去，红着眼睛大声下令。可是战到现在，一直冲杀在前头的他的嫡系，已经欲振乏力，都退了下来。现在围着围墙的，多是契丹军和奚军，虽然都在努力向前，可谁又听他的号令了？

    僵持一阵，夯土围墙已经有几处轰然坍塌，大门也被撞得残破，露出了破洞。守军绝望的汇聚在围墙坍塌处，拼命用长矛阻拦人涌进。大门破处，也有四五支长矛探出，拼命的朝外攒刺。董大郎大呼一声，跳到前头，长刀过处，大门里伸出的几柄长矛矛头，全部都斩落！

    “郭药师就在里头，取了直娘贼的性命，这易州，是俺们的了！”

    董大郎狂呼的声音犹自未消，城外突然就响起了悠长的号角声音。呜呜吹动，只是反复，直传入易州城中。每个人都是一怔，这战事到了最后关头，郭药师已经如穷鼠负穴，怎么就在这个时候，吹动了退军的号令？

    号角声音仍然在不住响动，越来越显得急切。契丹奚人军将扑击的动作已经缓了下来，只是发呆。而墙内常胜军同样识得辽人号令，只是发出一声欢呼！

    数名契丹奚人将领都举起手，准备大声下令，董大郎红着眼睛扑过来拖住了一个契丹将领的手：“这个时候，退他娘的退！郭药师就在里头！”

    那契丹将领却轻蔑的将董大郎推开：“你们父子相残去也罢，俺们却只要燕京！”

    “走，退兵，萧大王带俺们回燕京了！”

    这一声令下，契丹奚人军将，同样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主帅下令，他们只有拼死而战。但是一听到马上撤回燕京，谁也不愿意在这个已经死了太多人的鬼地方，在多耽一刻的时间！

    数千兵马，只是纷纷的从易州退出，走得比来时快上十倍。董大郎和麾下士卒，只是呆呆的看着这些契丹奚人兵马的行动。董大郎茫然的走了几步，突然咬牙又要上前：“俺自己上！不信杀不得郭药师！”

    在他身后，几员将领扑了上来，牢牢将他抱住：“大郎，战不得了！俺们已经精疲力竭，再战不得了！宋人援师已至，再耽下去，只有全军覆没！”

    董大郎奋力挣扎几下，红着眼睛回首而顾，身边儿郎，憔悴疲惫已经到了极处，这个时候，没有一个人有再度上前的意思，只是惊惶的四下而顾，听着外头的声音。

    他麾下兵力，本来就强郭药师残部不多，攻城又是消耗最大的事情。这个时候，要不是契丹奚人兵马加入战团，根本不可能杀进易州城来！

    现下此刻，他的人马，已经绝无可能再战下去。更没有指望，能抵挡住宋人援军的扑击。连萧干大队人马都已经撤退，他们凭什么在这里死战下去？坚持下去，只有让这最后一点种子，全军覆没！

    董大郎喃喃道：“去哪里，去哪里？天下之大，俺可以去哪里？”

    一员将领，满眼是泪，只是大声道：“只要能活着，总有机会！天地之大，大郎带着俺们，哪里不可以去？”

    董大郎神色渐渐宁定下来，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大宋，大辽…………闪得俺好苦！天下之大，也只有一处可以投奔了！”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厉色，最后看了一眼郭药师所在的衙署，决然掉头：“走！俺还要带大家回来，只是下次，俺们抢的不是易州，而是燕京！”

    易州之东，白梃兵已经陷入了苦战当中。

    辽人大军，已经将这支小小队伍层层围定，只是不断的扑上来。

    辽人疲敝，白梃兵也同样疲敝。他们也是从涿州奔袭过来，辎重不多，战马掉膘。漏夜而来加入战团，一次决死冲击，同样将精力马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白梃兵的冲击速度，再也提不起来。当冲击的脚步停顿下来，剩下的，也只有苦战而已。辽军不断扑来，白梃兵围成的圈子，一层层被削弱。每当有缺口出现，就连萧言，也要跃马上前，去挡住这缺口！

    郭蓉只是跟在萧言身边，死死的保护住他。每当对手兵刃扑来，郭蓉不惜当在萧言前头，替他承担。不长时间厮杀，已经是人人满身带血。不少白梃兵折了战马，只是步战。每个白梃兵战卒倒下，身边不知道要有多少辽人士卒的性命来换！

    萧言也受了几处伤，有钝器敲打，也有长矛刺来。要不是两层重甲遮护，身上不知道得开多少血窟窿。胯下战马，也带伤无数，终于在一次退下的时候，轰然哀鸣着倒地。萧言跟着落下，被压倒在战马底下。辽人士卒，也看出来萧言是白梃兵死死保护的对象，他的首级，不知道值多少赏钱，多少功勋！

    在这一瞬间，几名辽人军官领头，舍死忘生的直朝萧言倒下的方向撞来。白梃兵拼命阻挡，也是遮拦不住。郭蓉尖叫一声，已经从马上飞扑过来，高挑的身子，只是挡在萧言面前，两口长刀，拼命招架着攒刺而来的长矛，身上一瞬间被长矛戳中多处，要不是甲叶厚重，郭蓉在这一刻就没了性命！可是身上鳞甲也大片大片的被扯开，有的兵刃，直嵌进了郭蓉身上锁甲当中！

    萧言躺在地上，只是大呼挥手：“走！走！不要管我，你自己管自己活下来！这条路，是老子自己选的！”

    在如此关头，郭蓉犹自回身一笑，她的面甲也早掉落了，只是露出清冷俏脸，嘴角带着血丝，那是被锤锏之类敲击兵刃打吐的血，朝着萧言只是浅浅一笑。

    一个辽人将领，只是纵马而来，手中长矛森寒，直直戳向郭蓉面门，而郭蓉也再无可能闪避开来！

    空中突然响过剧烈的破空之声，却是一柄马槊，头尾颤动，如龙而至，那辽人将领还未到时，就被一槊戳下马来！

    在另一头，马扩空着双手，已经下马飞奔而来，只是伸手来扯萧言，同时大声下令：“都围过来，俺们和萧宣赞，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白梃兵将士残余，只是下马，拼力朝萧言这里涌来。萧言被马扩扯住，就看见李存忠也下马，他一瘸一拐的，只是朝自己迎来。李存忠身上全是累累伤痕，还有紫黑的血，从面甲开口处不断流出。他推起面甲，只是朝萧言这里一笑。后面辽军涌上，刀矛齐下，李存忠身子一顿，大喝一声，反手揽住那些砍在刺在他身上的兵刃，用力一转，他身边七八名辽人骑士，一起被带动栽下马来！

    “老丘，前路不远，等着俺！”

    此刻萧言，已经是热泪盈眶，伤痕累累的白梃兵甲士，只是簇拥在他身边。

    自己穿越而来，不过短短月余。可是这短短的另一世人，可以无憾！能和这样的祖先战死在一处，区区一条性命，在过去那个平和时代无比重要的东西，在此刻，又算得了什么？

    萧言被马扩才扯出来，身上一松，忍不住就长啸出声。老子来过，奋斗过，第一次不是为了自己拼命过，死又如何，死又如何？只恨不能看到将燕云收复！

    仿佛要应和他的吼声也似，易州城下，突然响起了号角之声，一遍接着一遍。反复低回，只是远远传至战场。

    逼近的辽人骑士都是一怔，纷纷回顾。转眼之间，这些同样杀得浑身是血的辽人将士脸上同样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萧大王要带着俺们回燕京了！眼前敌人，虽然只剩百余，却不知道还要拿多少性命去换。更不知道宋人大队，什么时候会加入战场。趁来得及撤退，还是先走罢！到燕京修整，然后再战！只要能不全军覆没在这易州！

    不知道有多少契丹奚人军官同时下令，辽人将士，纷纷拨转马头，临行之际，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了这些伤痕累累的白梃兵战士一眼。呼哨声中，大队辽人骑兵卷起烟尘，只是这样不顾而去！

    战场上，只留下一地的死人死马，无数失却主人的战马，只是在战场上踟蹰独行。每个残存的白梃兵士卒都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一切。

    奇迹，就在他们报着必死之心的时候，终于降临了？

    每个人都回头看着只是张口大呼的萧言，马扩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萧兄，萧兄！大宋得兄，才是最大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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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前来（一）

    第四十九章  前来（一）

    雄州城西接官庭畔，杨可世和王禀都是换了武官的袍服，轻裘缓带，只是在这里等候。身边亲兵，也是懒洋洋的，只是跟在周围警戒值守。

    自从辽人大军去后，雄州一线局势顿时就松懈下来。大军既不前进，又不后退，宣帅和西军诸位相公，都没拿出一个什么具体的方略出来。军心不免就有些懈怠下来，这是上官再怎么约束也约束不来的。

    在守备雄州一线的大军营中，现在却有一个风声在越传越广，越传越烈。

    宣帅麾下两员赞画，一马扩，二萧言，不过领四百兵，就已经夺了雄州。现在正朝易州而去，直扑萧干上万精锐主力，要去解救已然投宋的常胜军郭药师部，要为大宋据此涿易二州一线，一旦功成，就要接应西军全部北上，再度北伐！

    消息传过来已经有两三天了，不管营内营外，当兵的只有碰着了面，谈着的都是这个事情。甚至营中还开了关扑的盘口。大家都有些疑疑惑惑的，上官也没向底下说明白这些东西，王禀和杨可世这些日子都在雄州城中，难得入营，也不知道各自在盘算什么东西。

    两员宣赞，四百兵，就能抢了涿州，再扑向易州。要是取胜，那么西军十万上次北伐之战，不就成了笑话？不过大家也都盼望是真的，西军如此之大的威名，结果却一战败得如此丢人，现在闪在这里进退不得。要说不愤懑，那是假的。眼瞧着就有人毅然北上，攻城略地，为大军先锋，同是宋人，岂能不扬眉吐气！

    总体来说，营中关扑盘口，对两员宣赞成败的下注，是一半对着一半。就是下注他们不能功成的，也未必不是希望自己会输掉！

    王禀和杨可世当然也知道自己麾下这浮动的军心，可是两员统兵大将，现在却也都是别有怀抱。两员大将在雄州一线直面耶律大石大军压力的时候，称得上是同生共死。甚至还有点同病相怜，可是现下前面萧言创造的惊天功绩传回来，后面两方又是开始准备争夺这一场功绩，他们两人，也不得不选择自己的立场！

    王禀不用说，已经是死心塌地的在童贯麾下。他在童贯的支持下，在西军当中拣选精锐成立胜捷军的时候，就算是和西军系统差不多撕破脸了。胜捷军的兵籍也不在西军，而是在禁军当中。可是杨可世却不一样，他始终却是西军的人！现在也有风声传出，宣帅地位不稳，而西军背后，同样有汴梁极其有力的人物支撑，未尝没有和童贯的一搏之力，这也是关系着西军生死存亡的一桩大事。杨可世出身西军，虽然因为过于鲁莽敢战而和西军诸位相公闹了生分，不过他可也还没卖身投靠给童贯！

    萧言这场大功，归之于童贯，则童贯地位稳，归之于西军，则童贯就大大不妙，朝中之人，也许就要借之发力。

    说实在的，童贯还是受他那个绝不上前线的宣抚副使蔡攸的牵累。他是一个帅臣，将来封郡王，也不可能进入文官体系当中。可是宣抚副使蔡攸，却是扳倒了自己老爹，才坐上这个位置！某老公相想要复出，必然要将这个宣帅，和副使一起扳倒。现在汴梁之中，暗流涌动，各人观望风色，就是为了这么一点事情，至于西军北伐，到底是不是能克复燕京，除了官家还在念着，谁还管那么许多！

    现在童贯，自然是急急的派了亲信前来。他们要迎接的也就是这么一个人。想要和萧言谈好条件，彻底将萧言收之幕中。可是西军诸位相公，也是知道了消息，这些日子，传骑快马，每到入夜，就在杨可世的衙前往来不停。王禀也只是装傻当不知道。西军相公也必然有所动作，挟朝中之力对萧言许下好处。这萧言到底站在哪头，真是说不准的事情！

    杨可世和王禀站在接官庭外，努力都是维持着一副坦坦荡荡的表情，可是眼神稍一对视，都是不自然的转过头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是杨可世耐不住这尴尬的气氛，叹息一声：“萧宣赞守住涿州也罢，等俺们接应上去就是，怎么现在就去了易州！萧干那厮，岂是那么容易吓退的！”

    王禀也是叹息一声：“萧宣赞心思太切，谋国太忠，行事过于操切了一些…………不过某只寻思，萧宣赞不是不知道进退之人，一旦前行易州不利，自然会回返涿州，据城而守，只要俺们能快快接应上去，就能在白沟河北稳住一块地盘，局势就改变了！”

    说到战局，这两位都是宿将，局势再清楚不过，杨可世顿时就冲口而出：“直娘贼，还不知道到底哪家上前接应，萧宣赞又要的是哪家的援应！一场战事而已，俺们只管卖命，却入娘的这么麻烦！”

    一句话说出，杨可世顿时知道失言。倒不是他就是如此没脑子，而是萧言在前面传来的捷报，让杨可世这等久经战阵的悍将只是胸中热血鼓动。萧言带着的是他的白梃兵，而他却没有跟着自己弟兄一起冲杀！前面的浴血苦战，不屈意气，哪怕就在雄州，杨可世都可以想见，他的白梃兵弟兄，绝不会后退，绝不会给他丢人！

    生死弟兄，忠心麾下，在前头厮杀，在为这场战事拼命。他杨可世却在这里，盘算着自己到底站队何方，到底帮着哪家来攘夺这场功绩，扪心自问，实在是恁的羞人！

    哪怕在这里等着宣帅衙署来客，杨可世脑中还是在不断盘旋着的只是前头战事，萧言此刻，带着他的白梃兵，过了涞水没有？有没有撞见萧干大军，又是如何应对？李存忠那粗豪汉子，是不是还是习惯打前锋，到底又带了几处伤才能退回来？

    王禀在那里叹息战事，他的牢骚话，顿时就冲口而出！

    王禀看看杨可世，杨可世看看王禀。两人绷着脸对望一阵，最后居然都是一笑。王禀苦笑着摇头：“义则啊义则，看来俺们两个，却是要选边站了，你的心思我知道，我的难处你也知道，不管是谁上前，都奋力杀敌就是了…………如何？”

    杨可世也苦笑摇头：“这直娘贼的都是些什么事情，俺现在倒是看着萧宣赞眼热！只要上前，俺岂能不出力？只怕西军，是斗不过宣帅！”

    两人这对视一笑，侍立在两位大将身后的亲卫，都喘了口气笑出声来。大家都是在一个大营里头披着铁甲在大雨当中打过寒战的，一起啃过又馊又硬的大饼。辽人大军逼在前头，打了几场断后硬仗的也是他们。他们是主帅身边人，这点心结岂能不知。两位相公尴尬，他们也是尴尬，现在都松了一口气，对视而笑。

    “不知道谁有福分直抵燕京，倒是捎一个契丹娘们儿来给大家开开眼！”

    “俺就想着家里婆娘，虽然声音大，一根擀面杖挥舞得虎虎生风，棍法齐整得很，可俺离家这么久，倒是想念这母老虎…………还有三个兔崽子，厌起来伤心，现在却是想着就眼睛热！”

    “打完辽国，但愿能安生过日子…………俺们西军，从陕西诸路死到江南，再抛尸幽燕，血流得足够多了！可恨这两面胡虏，总是杀之不尽！”

    “老兄既然思归，这上前的机会，就让给俺们也罢！拿下幽燕，只怕俺们，也有策勋三转的功勋，官家少说也要赍发百贯犒赏！”

    “这俺可不敢客气，谁不想要这功绩？可是现在俺们说了不算，相公说了也不算，倒是那个萧宣赞说了算！这位萧宣赞，白身来归，俺们是亲眼看到他冲过辽营的那个狼狈模样的，现在却是高高的在天上了！”

    “这也是萧宣赞拿命拼出来的！但凡是条汉子，谁不心服口服？”

    亲卫们随口闲话，杨可世王禀也只是微笑听着，刚才暗自绷紧的气氛，已经全然松动。两人也不站得笔直了，就这么穿得袍兮套乎的并肩踱步。随口议论几句涿易二州前头战事，归结到最后的判断，应该就是萧言差不多该退回涿州闭城死守了。现在需要大军源源接济，不管是哪边占了上风，动作可是要快！

    正在闲话间，就听见从河间府方向的来路传来马蹄声音，转瞬间就看见数十骑快马飞也似的从道路上卷过来，马蹄溅起大块大块的泥土。冲在最前头的，是一个矮胖中年，满脸风尘之色，倦得在马上都直不起腰来了。在他身后，是数十骑高大的胜捷军，最前头两骑，碰着宣帅衙署的节旗，正是童贯的使节亲到！

    这人他们也认得，同样是燕地来归之人，宣帅府赞画赵良嗣！

    比起马扩和萧言，赵良嗣的官衔更高，在童贯面前信用更重。气焰也更高一些。赵良嗣是燕地来归之人，知道要四下陪小心的话，那是陪不完的，自己也别想出头。所以干脆一向行事跋扈高傲，童贯麾下将佐，都是心里头对他那个得很。可是还当真不敢得罪他。

    现在看到童贯派来的果然是他，两人对望一眼，心里头都有话。赵良嗣心胸狭窄，萧言只怕碰到他有罪受。杨可世还微微有点喜色，童贯派出的是这个人物，老种小种相公的机会，是不是更多了一些？说到底他是西军的人，不比刘延庆，根本没有脱离西军体系的野心。只不过作战太过勇猛，差点坏了西军诸位相公的盘算罢了。在童贯麾下，很有点不自在，现在有机会和老种小种相公尽捐前嫌，焉能不尽心竭力！

    两人都弹弹袍子，端正站好。他们在这里迎接，已经是看着童贯面子了。以他们的身份，根本用不着行什么大的礼节。王禀还客气一些，站在那里远远的就抱拳。杨可世却是等到赵良嗣飞马赶到，这才懒洋洋的抬抬手：“赵宣赞远来辛苦！”

    赵良嗣却黑着一张脸跳下马来，身后胜捷军骑士也同时勒住了马，纷纷跳下，向着王禀大礼参见。

    赵良嗣只不过胡乱拱手，就急切的问道：“萧马二位宣赞，有没有军情回报？”

    看着赵良嗣无礼，杨可世只是哼了一声。王禀却忍着气道：“好叫赵宣赞得知，萧马二位宣赞，已经领兵，西进易州，去援救郭药师了！现在行止如何，还未曾回报…………”

    赵良嗣脸上却闪过一丝喜色，转瞬即收：“萧马二位宣赞，也太贪功了一些！据你们报的军情，萧干大军，正在易州，如何能救得了郭药师？只怕反而让萧干看破了两位宣赞手下不多兵的虚实！大军还未曾整顿完毕，宣帅之令，只是要他们据守涿州，徐图进去，这么就这么孟浪行事！”

    赵良嗣在脸上挤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只是跌足：“只怕这锐气失却，萧干反扑涿州要害，这地方也保不住了！官家都已经知道涿州克复的消息，现在却要失却，这场大功，却成了大罪！连番败报上去，官家该如何说？宣帅该如何说？”

    王禀和杨可世只是对望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难道这赵良嗣此来，却是要萧言舍弃涿州退回来的？下马伊始，就开始挑剔萧言毛病，还戴上了这么大一顶帽子，欺君之罪……只合上前拼命的不是他姓赵的！

    杨可世沉声道：“宣帅的意思，是不是不要涿州了？”

    他的声音，带了三分怒气。赵良嗣转头看了杨可世一眼，强笑道：“杨相公，话却不是如此说，宣帅怎能不要涿州？只是萧宣赞能在萧干面前讨好？要是萧干大军回师涿州，四百兵马，能保住否？还是两位相公，马上就能点兵北上，在萧干夺回涿州之前接应上萧宣赞？大军岂是如此能轻动的？背河再败了，又将如何？谁让萧马二位宣赞，竟然舍弃涿州根本，前出易州浪战！要是逼着萧马二位宣赞在那里死守，才是陷了两位宣赞的性命！”

    他一连番的逼问，却是让杨可世说不出话来。王禀只是在一旁沉默，尽力按捺住自己情绪。大军调动，的确不是简单的事情，赵良嗣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要是萧干反扑，涿州能不能保住，真的难说。想到这里就让杨可世和王禀忍不住在心里头长叹：“萧言啊萧言，你为何就如此贪功？克复涿州，功绩还嫌不够？”

    杨可世到了最后，只是带着怒气反问：“照赵宣赞说来，萧马二位宣赞，不但无功，反而倒是有罪了？”

    赵良嗣冷冷的回视了他一眼：“学生何尝有此言？就算有罪，宣帅也替两位宣赞承担了。也不会湮没他们的功绩！此间除了宣帅，谁还有这个担当？西军诸位相公，在官家震怒之际，敢为萧马二位宣赞确保否？学生此行而来，已经带来了萧宣赞的告身，还有犒赏，只要萧宣赞谨按宣帅方略行事，只会受赏！要是他错了心思，才只怕宣帅也保不住他！”

    这句话就是赤裸裸的宣示了赵良嗣的来意，就是要萧言就他范围，将所有功绩，都归到童贯的方略头上！他轻进易州，正遂了赵良嗣的心愿。恩威并施，就能让萧言就其范围！这个错处，挑得是恰到好处，涿州既然克复，就是宋土。覆军者杀将，失土者同坐。拿住萧言轻进错处，才好着力！而童贯还是北伐大军最高统帅，行何等军法，都是理所当然，可西军诸位相公，却没有这等便宜！

    杨可世脸色铁青，他已经将萧言轻进易州的消息传给两位种相公了，不问可知，两位种相公也是跌足长叹。萧言为什么不等到他们来！有西军大队接应，这场易州功绩，总是他的了，老种小种，又不会和他抢，只不过要他说几句话而已！

    杨可世无话应对，最后只是怒气冲冲的反问：“要是萧宣赞抢下了易州呢？”

    赵良嗣一怔，突然哈哈大笑：“杨相公，你却相信？”

    杨可世一拱手，甩起披风掉头就走：“某军务繁忙，已经迎接了赵宣赞，礼数尽到了，现在却是回营！某就一句话，现在萧宣赞要的是保住涿州，大宋要的是保住涿州，却不是让萧马二位宣赞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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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前来（二）

    第四十九章  前来（二）

    他也不等赵良嗣回礼，大步就匆匆离开，亲兵牵过马来，杨可世翻身上马，猛的加了一鞭子，飞快去远。

    赵良嗣微微而笑，倒是恭谨的朝着杨可世远去的背影回了一礼。等他抬起头来，就迎着了王禀沉默闪避的目光。

    赵良嗣淡淡一笑：“王相公，学生不在此处休息了，却是要赶在萧干围涿州之前，把萧马二位宣赞救出来！不知王相公能不能拨两百人马，护送学生，昼夜兼程，赶往涿州？”

    赵良嗣是在途中接到萧言西进易州消息的，当时恨不得在马上手舞足蹈起来！这萧言也不知道是不是猪油蒙了心，给他这么一个大好机会！涿州理所当然的会保不住。他就可以令萧言马扩退回来。北伐之军再受此挫，再度北上不知道要到了什么时候。到时候，就是他的方略，最后被宣帅采用之时！

    而且对于童贯而言，也是最为理想的结局。萧言就此挫，正好可以恩威并施，让萧言彻底站在童贯一方。到时候尽情的将涿州不保的原因，推倒西军不肯接应的头上去！到时候，这宣帅地位，自然也就稳住。

    与公与私，都是最为理想的情状！

    这复燕大功，最后还是要着落在赵某人的头上！

    王禀勉强一笑：“赵宣赞辛苦，但有所求，某敢不从命？只是某有一句话，涿州能够保住，最好还是确保。宣帅成全萧马两位宣赞这个功绩，两位宣赞能不感念？一旦涿州危急，即使大队步卒难以北进，某也将率胜捷军骑军，拼死援应涿州！”

    赵良嗣看看王禀，只是一笑：“王相公，这些事情，还是让宣帅做主罢！”

    太阳已经低垂在了易水之西，将山岭在易州城下拖出了长长短短的影子。

    百余名骑士，衣甲血迹斑斑，人人伤痕累累。甲剑俱残，只是挺腰坐在马上，缓缓的向易州城开进。

    易州左近，除了累累战痕，边地被焚毁的攻具，到处是死人死马，更有大军仓惶而撤的种种残迹。

    萧干一旦决定要撤，就不顾而去，再无半点流连不舍，或者再观望犹疑的神态。哪怕那支冲他大阵的宋军重甲骑兵，已经不堪一击，而后面又迟迟没有想象中的宋军大队出现，萧干也没有多朝东面看一眼。

    大军统帅，下定决心不容易。而下定了决心，是不是会为种种小便宜所诱惑，进而改变决心，就是合格的大军统帅和庸将的区别了。

    再说辽军也的确无法再战了。虽然战力仍然充沛。但是自从萧干下达了撤军命令之后，人人巴不得就赶紧回到燕京！

    战场上头，萧干只是中规中矩的派出了后卫千余骑，只是始终控制着朝北的退路，掩护大军拔营起行。这千余骑兵，有的时候哨探小队甚至冲到了离萧言残部不远的地方，也不过只是勒马观阵，并不上前，只是以复杂的目光看着这支打成尸山血海的宋军重骑精锐。

    辽人大军，动作极快，能带走的辎重上马装车，剩下的也不要了，一把火连着营寨焚毁。从易州西面北上，直退回燕京去。

    在辽人大军撤退之前，还有董大郎的千余残部，更是狼狈的朝北逃遁，连萧干的大营都没回去。对他的举动，不管是萧言还是萧干，都当没看见，随他去了。至少在现在的幽燕之地，董大郎已经成为了最为无足轻重，也无处可去的一个人。为他的那支残部，多死一个人，都是浪费！

    而从萧言以降，谁都再没有了继续给萧干大军施加压力，继续虚张声势的气力。只是收拾残部，静静看着萧干大军有条不紊的撤退，卷起了满天烟尘。要是萧干不服气，随时挥军过来吃掉他们，萧言也无所谓的就两个字，领教。

    不过萧干，最后还是选择了他心目当中最为重要的目标，燕京城。这也是萧言创造出此次奇迹最大的凭借！要是这个时候，萧干犹自不忿的派兵回来再啃萧言一口，那他也就不是大辽的四军大王了！

    一路行来，萧言只是将疑兵之计，近乎疯狂的使用到了极处。每一举动，都是在提醒萧干。和老子死缠烂打划不来，赶紧回燕京去吧！可是要不是身后男儿的拼死血战，丘虎臣李存忠两名统军将领战死疆场，也不会让他发疯到最后！

    太阳西斜，萧干大军已经次第退出了易州左近，断后骑队，都离易州已经有数十里远。

    萧言残部，这才整军而前，将白梃兵和胜捷军旗号高高打起，缓缓行向易州。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包括萧言在内。每个人似乎都有点恍惚的在回味着从涿州到易州的这几天，这两百里路，两场厮杀，和尽忠的袍泽！

    就连萧言骑在马上，都觉得似乎一回头，李存忠和丘虎臣还挤眉弄眼的跟在他后头。一副久经军阵的老行伍架势。

    可是每每回头，只能看到四匹马驮着的矛杆叠起的床架。而李存忠没有了气息的雄武身躯，静静的躺在上头。马扩只是在李存忠身边，静静的陪着白梃兵老卒最后一程。

    丘虎臣厝于涞水河之阳，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将李存忠带进易州城！

    至于这场自己拼死争取来的功绩，到底对这场战事，会有如何深远的改变，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好处。这些在涿州出发前，在自己脑海当中反复盘算了无数次的念头，萧言此刻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他只想带着这些跟着他一路义无反顾而来的儿郎，看看他们拼死也要到达的易州城。

    大宋的易州城！

    郭蓉只是静静的陪在萧言身边，英锐如她这样的燕地女儿，这个时候也倦得只是抱住马脖子。郭蓉一句话也没说，有的时候，甚至还能看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敢多看她心中早就飞来千百次的易州残破城墙。有时萧言看她一眼，忍不住会想，是不是郭蓉在这个时候，最害怕的就是来到了易州，却听到了自己爹爹的噩耗？

    郭药师要真的死了，才是省却了许多麻烦呢…………

    行进得再慢，易州城也终于在望。疲惫如萧言等，也看着易州左近战痕咂舌――死了这么多人，打得这么惨烈，而郭药师居然也能支撑到他们来！

    郭蓉勉力直起腰来，只是看着易州残破城墙，看着城墙上下累累尸首，抖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易州已经没了模样的城门口，只是一群狼狈到了极处的常胜军士卒分两列单膝而跪。在最前头的，就是满脸伤痕，只剩下了一支胳膊的甄五臣。在看到萧言他们出现在眼前，甄五臣就被两名常胜军士卒扶持着，颤巍巍的单膝跪了下来。头都不敢抬。

    百余名白梃兵将士，缓缓越过壕沟，在离城门数十步的时候，只是勒马立住。无人说话，只有两杆大旗猎猎破空之声。常胜军士卒，头垂得更低。他们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是这百余骑，逼退了萧干的大军！

    白梃兵将士立定，其意不言自明，要将最先进入易州的荣耀功绩，都给带着他们一路血战到此，不稍后退的萧言！

    萧言缓缓策马而前，甄五臣伏得更低，尽力提起声音：“常胜军残部，据易州终于等到了萧宣赞！都管大人重创，留置衙署，不能起身，只是让属下转禀宣赞，都管多谢宣赞活常胜军全军之恩！常胜军所部，涿易二州之地，都静待宣赞安顿处置，都管有言，只要常胜军子弟能为大宋所容，都管一身，何足道哉…………从此就没了常胜军，所有儿郎，但凭宣赞调遣安顿，俺们上上下下，愿为宣赞北取燕京，效犬马之劳！”

    萧言还没说话，郭蓉带着哭腔的声音已经响起：“爹爹还在，爹爹还在！”

    萧言一直都麻木得不愿意的动的脑子，这个时候，终于缓缓的活动了起来。他没有回答甄五臣的话，只是夹了马腹一下，坐骑缓缓的从两边跪着的常胜军残存将士身边经过。走到了城门之下，萧言伸出手来，轻轻碰了一下身边的夯土城墙。低声自语：“我可没食言，可是带着你们来了…………我也没缩在后头，只是冲在前头的！老丘，还有躺在那儿的李存忠，你们两个家伙，给我起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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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前来（三）

    第四十九章  前来（三）

    他猛的在马上转身，大声对着后面无言看着他的白梃兵将士吼道：“你们都看看！老子没有食言！”

    马上骑士，肃然叉手行礼。易水萧萧，在这一刻，似乎就卷起了无声的波澜。

    这一声吼，似乎终于将胸中郁结，全部发散出来，只是震得跪在萧言左右的常胜军士卒，更低的伏在了地上！

    萧言淡淡一笑。

    郭药师没有死啊…………现在还躺在衙署里头，不知道是真起不来还是假起不来。不过倒是枭雄本色，知道现在一时他已经做不得主了，还不如委曲求全。自己如果真的要为燕地除此隐患，将常胜军彻底消化在大宋当中，最好的选择，当然就是趁着郭药师最为软弱的时候，干脆就他妈的干掉自己这个结义兄长！

    他眼神一动，下意识的就转向了郭蓉。而郭蓉却只是深深的，深深的看着他。

    这个少女，同样伤痕累累，却在这个时候，倔强的挺直了腰。只是眼神当中的哀求意味，怎么也掩藏不住。

    郭蓉单纯，可却更容易看清楚事情本质。也许她早就感觉到了自己对郭药师的提防戒备，所以才会主动以身相就？

    马扩在队列当中，只是很轻微的朝自己摇了摇头。

    萧言习惯性的摸了摸鼻子。这个时候，自己已经打得筋疲力尽了，要是逼得再和郭药师来上一场，估计就得交代在这里了…………还是等接应上来罢…………自己这场大功，大家都想分润，只要大军上来，想怎么收拾郭药师还不就是怎么收拾？现在自己对于大宋，可是比郭药师这个实力大损的降将重要许多！

    萧言笑笑，摆摆手：“都起来罢！带着我们去见郭都管，现在他已经是宋臣，将来大军继续北伐，正要我这哥哥出力！”

    “进城！我们终于杀到了易州！”

    ～

    白沟河畔，夕阳西沉。一队宋军，约有千人之数，赶着大队的车马，只是在次第渡河。

    白沟河两岸，已经再无半点辽人踪迹。这队宋军统帅，早就派出哨探将左近探得清清楚楚了。

    转瞬之间，辽人就走得这样干净，也不知道他们出了什么事情，连这要隘都弃而不守。难道是那个萧宣赞，已经让辽人阵脚大乱了么？

    大队渡河近半，带队将领一路小跑到了河边，就看见一个穿着大宋袍服，戴着乌纱璞头，腰间系着银鱼袋的青年，正在河边负手独行，看着两岸萧瑟景色，嘴里还喃喃自语，不知道是不是动了诗性。

    那军官远远的就叉手行礼：“方大人，该渡河了…………天色已晚，俺们还要赶到河北扎营…………”

    那青年转过头来，却是眉清目秀，笑起来一口白牙，看起来开朗已极：“我却又犯了穷酸，贪看起景色来了！要不是那位萧宣赞，方某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这白沟宋辽界河景象！走走走…………快点到涿州，看看那位萧宣赞去！他也真是豪胆，敢去吓萧干这大辽四军大王！不知道我们赶到涿州，这捷报回来了也无？这可是近数十年来，大宋少有奇功！”

    夜色当中，易州残破的一切，只是沐浴在月色之下。

    过去几日的阴沉天气，终于完全散去，天上清辉，只是毫不吝啬的洒下，将周遭一切战地残破景色，倍加了三分清冷的气息。

    易州被破坏的程度，极其惊人。宋军将士，本来就以为雄州前线已经是兵荒马乱，到了涿州，才知道北地的乱世到底到了什么程度。没想到到了易州，却发现这里已经能不被称为人间！

    四野遍是尸臭的味道弥漫，却没有半点人手去掩埋这些亡魂。易州残存的百姓，还有被萧干他们当初裹挟，后来又丢下的四下百姓，只是孤魂野鬼也似的在易州城内城外游荡。常胜军士卒拿出了不多的存粮，找出破釜煮食，先奉上给和他们同样在易州瓦砾堆里安身的白梃兵上下，然后再自己狼吞虎咽的开吃。激战之时，人都失却了正常的味觉，仿佛不吃东西也可以厮杀，这个时候饥饿疲惫的感觉才全部回到了身上。

    不论是白梃兵还是常胜军，往往拿着手中食物吃了几口，就垂首沉沉睡去，也不管到底身在何处。不管城内城外，这两支军都打得实在太过惨烈。

    百姓们就巡梭在常胜军煮食的炕灶旁边不远，看到有残羹冷炙丢出来，就扑上来一顿争抢。常胜军只是冷漠的看着眼前一切，偶尔有气无力的挥手驱赶两下。白梃兵自然是以王师自居，可是现在也再无气力精神来照应这如许些难民。最多只是在常胜军呵斥的时候制止一下。到了最后，易州城内城外，到处都是人在瓦砾堆里头鼾声大作，只有值守的警卫还强撑着四下走动，却麻木得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警戒些什么。

    常胜军上下，倒是想尽最大努力安顿这些西来解救他们的宋军，可是易州现在残破如此，唯一剩下的知州衙门都没有几间完整的屋子，萧言马扩，和一些重伤员入住，就已经挤得满满的了，只有大家都委屈一阵。不过看到易州如此，大家都明白再不可能依托这里进行战守，而涿州离燕京更近一些，萧言只怕很快就会带领大家回师，些许苦处，就先忍忍吧。只要一旦活着回到涿州，此等追随萧言而来建立的不世奇功，甚至会一直传到官家那里！

    这个夜里，这些从涿州一路上来，甚至可以说从北渡白沟河起又一直绷紧神经的朴实敢战的西军精锐，第一次觉得浑身放松的沉沉睡去。

    只是萧言，这个时候却怎么也睡不着。

    知州衙署四下，警戒森严，常胜军和白梃兵还完好的甲士，只是在这个不大的知州衙署四下大大小小的缺口处警戒。衙署里头，已经尽力收拾了，可是易州之战打得实在太惨，想在知州衙署里头找到一件完整的器具都难。

    萧言下令，将所有重伤员都送进这里头来，如果没了地方，哪怕郭药师也得赶出去！在地上铺上稻草，将重伤员一一安置，常胜军上下忙得脚不点地的烧热水换伤药，生怕动作慢了一点让萧言的脸色拉下来。照理来说，这些人马始终是西军和胜捷军的，萧言再怎么示好，按照大宋体制，这支人马也不会是他的。而常胜军倒是可真正收为己用的队伍。这待遇应该反过来才是，可是萧言就是不想在这上头用心机，这些追随他一路杀来的死士，只要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就要让他们得到最好的！

    安顿好所有伤员，萧言这个时候才去见伤卧衙署之内的郭药师。郭蓉早就在郭药师那里哭过一场了。

    一见到郭药师，就只能从他脸上看到枭雄气短的模样，有气没力的躺在榻上，努力的想起来却最后只能让郭蓉帮忙。脸上已经瘦脱了型，说话声音中气低微，只是断断续续。

    一开始郭药师就只是表示谢意，眼泪不受控制也似不断的从脸上滑落，说什么也要在榻上对萧言行大礼。到了最后，在萧言的拦阻下，郭药师只是一个劲的表示，他已经筋疲力尽，伤势沉重，愿意早早单身回归大宋，将伤势养好，将来再为大宋效力。常胜军的军号，存在与否，无关轻重，不管如何安排处置，一任萧言决断！他已经再无力统带这些生死弟兄，只有拜托萧宣赞萧兄弟照料，让常胜军真正成为大宋士卒！一旦北伐，只求肯让常胜军打头阵以自效，其他的，他郭药师再无所求。

    枭雄气短，就是这个模样？难道郭药师真的聪明到了这种地步，有这种大智慧知道进退，明白什么时候就该果断放手？

    萧言只是不信，原因无他，自己都切身感受到了掌握权力，纵横天下的醉人之处，郭药师也身在局中，怎么就舍得放手？

    和郭药师一番应对，萧言只是淡淡的，不过表示了会早点奉郭药师东归，涿州安静一点，可以养伤，若然还不成，回大宋也是一句话的事情，宣帅绝不会慢待自己这个义兄的，至于常胜军全盘改编的事情，慢慢再说罢…………

    对萧言说什么话，郭药师都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靠在榻上不住点头。遥想月余之前，当萧言冒充使者站在郭药师面前的时候，双方地位，就这么戏剧化的倒置！萧言已经久历血战，倒也没有显得多么趾高气昂，郭药师也显得自然而然。仿佛两人地位变成这般高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郭蓉，只是在萧言和郭药师对话之际，一直静静的看着他们，一句话也不曾说。最后郭药师让她代替自己送萧言出门，她也只是听命行事，将萧言送到门口，浅浅一礼，便回去了。

    ――最后，郭蓉还是只选择自己爹爹么？本来就应该是这样，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啊…………在此乱世，我们各人，都有各人的立场，在老天爷的棋局里头，奋力挣扎！

    月色下，萧言并未回到自己临时歇处，那里反正没有一个可爱的小哑巴在等着自己，没什么吸引力。他只是缓步在庭院月色当中缓缓踱步，身边警卫，铁甲上反射着星月的微光，夜色当中，只传来伤员低一声高一声的呻吟之声。

    我现在，真的就在易州了？直到此刻，萧言仍然觉得有点恍恍惚惚。他伸出手，看着穿越以来，整天握着缰绳，或者操着兵刃磨出来的老茧，看着手臂筋骨，也渐渐显出了结实的模样，只是怅然一笑。

    自己再也变不回那个小白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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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不哑（一）

    第四十九章  不哑（一）

    在他身后，突然响起了马扩的声音：“郭氏如何？”

    萧言一下收起了手，整了整脸上容色，回头笑道：“还能如何，两个字就一言而蔽之了…………老实。”

    月色下，马扩仍然是那副精干而英锐的模样，眉头却深深锁着，却有些犹疑，没有过去萧言惯见的那种干脆模样，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道如何说出口一般。

    他也朝萧言笑笑：“要是俺，现在也得缩头，这个时候再桀骜，想把着常胜军不放，那就不叫豪杰，叫不知道进退！只是萧兄，这老实二字，未能轻许，还是早早将郭药师和常胜军隔绝开来为好，朝大宋一送，比什么都干净！”

    萧言哈哈一笑：“马兄，我岂能不知！我这位郭大哥，是翻不起什么大浪出来了……本来我还在犯愁，要是易州要据守的话，常胜军就要分为两处，毕竟相隔两百里，有点照应不大来，还怕其中有什么变故发生。现在一瞧，好家伙易州就成了白地！到处都干干净净，再不能做战守依托，我们明日，就返回涿州也罢！到时候，这位大哥，我自己伺候…………常胜军是好东西哇！几千百战余生的人马，缺的就是军资器械，补充起来了，这些人马人熟地熟，哪个坞壁都能扯上转折亲，到时候，为大军开路前锋，再合适不过！马兄，万一我们再碰上什么彩头，先登上燕京城头的，说不定还是我们！”

    马扩淡淡的笑笑：“回涿州？正和俺不谋而合…………备多力分，不如专于一处。辽人的底子俺们也试探出来了，这个时候，还闹他娘的内乱！这常胜军，俺定助萧兄牢牢的掌握在手中，怎么也整刷起来，到时候只要萧兄不要忘了给俺留一个领军的位置就成！”

    他神色显得越来越迟疑，说话声音也越来越慢，眼神也避开了萧言：“要整顿起常胜军来，宣帅可以，西军诸位相公可以…………却不知道萧兄，准备倚靠哪家？”

    萧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马扩。良久良久，才是淡淡一笑：“不知道马兄想我倚靠着哪家？”

    马扩神色郑重，既然第一句话都说出来了，下面的话也就少了许多顾忌：“……萧兄，此功太重，哪方得之，就在北伐大局当中掌握主动了…………相公们和俺们厮杀汉想着的事情不全一样，还要想着将来在大宋的地位！背后还有其他更复杂的东西，只是俺懒得问，也懒得去想…………萧兄大计，无非克复燕云，标名青史而已矣，哪方都有可能成为萧兄助力，就看萧兄如何选择了！”

    他缓缓摇着头：“…………要是初识萧兄之时，谁要说萧兄能走到今日，以一人之力，可以决定大宋举国之力北伐的成败气数，杀了俺的头俺也不相信！可是萧兄现在地位，真真切切就是如此，也直望萧兄，再三慎思之！”

    萧言仍然没有表情的看着马扩，眼睛藏在深深的夜色后头，只是淡淡的又问了一句：“马兄，你到底想我选择哪家？哪家才能保我功业成就，哪家能保我在大宋将来的荣华富贵？”

    马扩苦涩的摇头：“俺不知道，俺真的不知道。俺都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算是哪方面的人！俺再不是熙河军那个单纯的厮杀汉了…………荣华富贵，俺从来不替萧兄担忧，萧兄本事，总能应付得来…………俺只希望，萧兄这个决断，在北伐大军当中少起内乱波折，能让大军尽早北上，能早日克复汉家土地，能让西军子弟，少一些抛骨在无定河边！”

    言罢，马扩转身就走，再也不发多言。只留下萧言站在那里，只是苦笑。

    仗打赢了，烦心的事情，就不稍停留的接踵而来…………要打赢这场北伐战事，自己要立下不世功勋，不仅得和辽人斗，和女真人斗，还得和大宋这个帝国当中各个派系争斗！

    这选择，自己是老早就已经做出了………………

    萧言站了一会儿，只是没精打采的耷拉下肩膀，朝自己临时下处走回去，嘴里还在嘀咕：“真他妈的没有打仗痛快，要是小哑巴在这里就好了…………也不知道这小丫头，现在在干嘛？”

    ～

    郭药师的房间里，一灯如豆，郭药师伤的是肺叶，不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音。在萧言面前的可怜样，郭药师倒也不是完全装出来的，他的伤势本来就甚重，易州攻战最后只是强撑着调度军马死战，元气更是大损。这个时候躺在榻上，因为剧烈咳嗽，颤抖得就如风中树叶。

    郭蓉只是在那里不出声的忙碌，爹爹咳嗽，她就将热水奉上，让郭药师喝一口压压，又在那里调合伤药，准备明天到时候帮郭药师换药。这些事情，她做得不是甚惯，只是显得有点笨手笨脚，远没有她张弓而射的姿势舒展好看。可望向自己爹爹的眼神，还满满的都是依恋。

    郭药师咳嗽一阵，招手让郭蓉过来。郭蓉听话的靠近，郭药师伸出大手就去摸她头发。郭蓉的头发又束了起来，英气勃勃的，被郭药师这么一碰，很是不习惯的扭了扭修长的脖子，最后只是抿着嘴唇不动。

    “这一路，苦了你了…………”

    郭蓉眨眨眼睛，勉强一笑：“爹爹你还不知道我？厮杀起来不比男人差，有什么辛苦？要是守在身边伺候你，还不如找个丫鬟都比我强。”

    郭药师只是微笑，指着自己心口：“爹爹的意思，是你心里苦，再怎么样，你也是女孩子。孤苦无依，又要跟着陌生的宋人杀过来，不知道还能不能见着你老父最后一眼，我也是过来人，知道这种无处倚靠的感觉…………”

    郭蓉眼眶微微一红，又倔强的昂起头。只是眼睛里头眼波流动，咬着嘴唇却不说话。郭药师当然说对了她的心思，说出了她的害怕软弱。可是郭药师却不知道的是，这一路过来，还有一个姓萧的无胆匪类在，只要看着他在马上东摇西晃的身影，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有了一丝安全感…………

    郭药师仔细的看着郭蓉脸上神色，突然一笑：“…………当父亲的，总不能看着独女儿一辈子都和男儿一样厮杀罢！爹爹也倦了累了，对这世道，也有些怕了…………咱们去大宋 好不好？将你在大宋托付一个好人家，我也就放心了，过点富贵日子就是，虽然有点对不起手下儿郎，可某的女儿，却是最重要的…………”

    郭蓉眼眶又红了，想依偎过去，却又终是忍住，站起来低声道：“有的人想的就是夺回燕京，可是看他骑马使槊的笨蛋模样，真真能气死，偏偏又是胆大包天！我一日不在，这家伙不知道能活多久！我保着他夺回燕京，就陪爹爹在大宋安顿下来，再不骑马，再不使刀弄剑，可好？现在爹爹平安了，反正我也没什么牵挂了…………”

    郭药师只是看着自己女儿，微笑道：“萧宣赞？”

    郭蓉脸都没红，只是点了点头。认真的迎着郭药师的眼神。

    郭药师哈哈一笑，牵动了伤口，就变成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郭蓉忙抢过去帮他拍着背。郭药师只是一边咳嗽，一边大声道：“也罢！某的什么都交出去，安心在大宋当富家翁！只要萧宣赞娶了某的女儿！只要女儿归宿有着落，某就是从此默默无闻，又当如何？”

    郭蓉终于有了一丝难得的羞怯，不想听郭药师再说这个话题，急匆匆的出了房门：“我去着人再换一盆热水！”

    郭药师只是含笑看着自己女儿高挑的背影，到了最后，那笑意中的慈祥，却已经渐渐变成了森寒。

    涿州城的都管衙署里头，只是回荡这更鼓的声音。

    萧言去后，这里的戒备，却是加倍的森严。岳飞韩世忠，终于显出了他们被掩藏在下僚身份中的才干。

    韩五豪爽，能得军心。常胜军降军，对他匾匾的服。他一声令下，干什么都成。

    岳飞谨严，但处断极公，他要说什么话，大家都没话说。不论是自家兄弟，还是新依附降军，他都一视同仁，一开始就展现出了难得的统帅气度。

    最难得的是，他对涿州城中百姓，亦有一颗仁心，计点户口，宁愿省一点军中口粮，也要接济着百姓活下来。当兵的一天一合米粮，岳飞只是半合，毫不含糊。人心都是肉长的，如此统军将领，怎么能不让人发自内心敬畏服从？

    每天每夜，岳飞都忙得足不点地，只是到处巡视，整顿城防，士卒编伍已成，就毫不迟疑的开始令他们操演。

    当兵的其实不怕吃辛苦，就怕的是约束不严。士心一旦涣散，那军队就不成其为军队了。岳飞如此对待常胜军降军，正是一副当作正规营头统带，将来要有大用的模样。正正是让常胜军人心安定之举，短短数日，常胜军降卒就已经有了模样，涿州城防也粗粗一新，城中百姓也安心许多，每日还自发的负土背石，协助军队修补城防。

    有的时候，韩世忠都忍不住笑骂：“洒家总以为将帅是历练出来的，是尸山血海里头滚出来的，你岳家兄弟吃粮不过才几个月…………原来这世上还真有天生的将帅！”

    可岳飞饶是在萧言不在，做出了此等成绩，脸上却始终没有半分自得之色，整日披甲四处巡视的身影，也没有半点稍稍放松的样子――不仅他如此，就连言笑自若的韩世忠，也经常朝西而望，突然失神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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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不哑（二）

    第四十九章  不哑（二）

    萧言萧宣赞，就这么义无反顾带着四百弟兄朝西直扑萧干大军而去，他到底是带回来捷报，还是带回来噩耗。甚或…………再也无法回来？

    这个时候，他们两人，却不能追随在萧言身边，尤其以岳飞为甚，心中苦闷，可想而知！

    牛皋几人，可以骂娘，可以发牢骚，短短几日，就无数次向岳飞提出。大家追上萧宣赞也罢，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省得在这直娘贼的涿州，每天两顿闲饭，只是吃得脸红，他们可是从一开始就追随萧言的！

    岳飞却始终没有半点失控处，谁也不知道，他究竟用了多大毅力，才让自己没有跟着牛皋等人一起冲动的出发！他只是仍然每天督促牛皋几人带队操演，每天都要回涿州都管衙署看看王贵负责照应的小哑巴。

    每到牛皋牢骚声大起来，他的目光就如冷电也似射过来：“俺们要替萧宣赞守好这后路，要为大宋守好这再度北伐的凭借倚靠之地，萧宣赞，也是为了涿州安全，才西进易州！宣赞胜，不用说，宣赞负，这涿州就是你我兄弟的死处！俺不会负宣赞，宣赞也绝不会负俺们！”

    可是人人都看得出，这短短几天，岳飞已经急剧的消瘦了下来。只有腰后脊梁，任何时候都不稍弯。

    这个时候，早就是下半夜了，涿州城中，一切都安安静静，除了巡守哨卒，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睡去。岳飞却还是顶盔贯甲，向都管衙署走来，铁甲上面，已经凝结了露水缓缓滑落下来，在他身后几名亲卫，都个个面带倦容，就在刚才，岳飞又带着他们去巡视了一圈城防，在城头西面，还撞见了蹲在那里打盹儿的韩世忠。两人对视一笑，都没说话。

    到了都管衙署外头，岳飞示意身后人放低脚步声音，自己上前。衙署外头两个哨卒远远的就看见了他的身影，朝他施了一个礼，就放岳飞入内。一进大门，就看见王贵敦实的身影戳在黑暗里头，似乎在等候他许久了。

    岳飞一怔，放轻了脚步，低声问道：“怎么了？小哑巴可好？没有整天泪汪汪的了罢？”

    王贵摇摇头：“还有个不哭了？想着宣赞前头去拼命，就连俺也忍不住心里头发酸，这小丫头怎么还能掌得住？这些日子，就算是泡在眼泪里头了…………哥哥，倒不是这个……小哑巴她……”

    “怎么？”岳飞缓缓活动着腰骨，只是反问。

    “…………跟着俺来就是了…………宣赞将小哑巴交给俺，俺怎么能不守好她。小哑巴有点什么不对，回来俺也没脸见宣赞…………每天夜里，俺就是隔一个时辰，就出来巡视一番。那天却是起得早了，听见里头响动…………原来小哑巴早就算好了俺什么时候出来巡视…………”

    王贵嘟囔着断断续续的说着，带着岳飞就朝内院走去。他抬头看看头顶月亮，算算时间，将脚步放得更轻，绕到内院后墙那里，那儿倚着墙壁有颗大树。王贵微微一示意，蹲下身子来，岳飞会意，踩着他的肩膀，就无声无息的上了墙头，只是将眼睛露出墙头，飞快的朝里头一扫。

    这一瞥之间，就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朝西而拜。一身青色的衫子，在月色下反射出柔和的光芒。那身影正抬着头，面向西方夜空祝祷，那一双星眸，除了小哑巴还能是谁？

    院墙里头，传来了小哑巴低低的声音，低回轻柔，若不胜衣。

    “善男子，若有无量百千万亿众生，受诸苦恼，闻是观世音菩萨，一心称名，观世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若有持是观世音菩萨名者，设入大火，火不能烧，由是菩萨威神力故；若为大水所漂，称其名号，即得浅处；若有百千万亿众生，为求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珊瑚、琥珀真珠等宝，入于大海，假使黑风吹其船舫，漂坠罗刹鬼国，其中若有乃至一人称观世音菩萨名者，是诸人等皆得解脱罗刹之难。以是因缘，名观世音…………

    信女余里衍，但求一切灾厄，加于我身。萧君此去，百无禁忌…………信女不知还能服侍萧君多久，只求在萧君身畔，常常见他舒眉展颜…………信女破家，萧君拯我于溺中。怜惜我，护着我，照顾我…………求观世音菩萨，保佑萧君能平安归来！若要此身奉于佛前以换萧君平安康健，信女何惜此身？菩萨菩萨，保佑他，保佑他！”

    小哑巴的声音低低的，如一泓清清浅浅的溪水，就这样自然的萦绕在每个听到她声音的人心头。月色之下，她的星眸满满的都是虔诚的光芒，只是希望有哪位神佛听到了她的声音，保佑着萧言一路平平安安。最后几句，只是百折千回，直入人心。

    小哑巴无比虔诚的低低念诵完了观音经，看看头顶月亮，算算时间，又悄没声息的回了自己屋子。岳飞这才悄悄的从王贵身上下来，看着王贵，王贵也点点头：“晚上小哑巴差不多就是俺回屋子，她出来。俺出来，她回去。只是念佛求保佑宣赞，这个女娃娃……”

    岳飞低低自语：“不是哑巴，不是哑巴…………余里衍，余里衍…………”

    王贵低声道：“怎么办？”

    岳飞脸上也难得显现了为难的神色，低低叹气：“让宣赞回来料理罢，这事情，俺们则声不得…………”

    王贵认真的看着岳飞：“宣赞……他能回来么？”

    岳飞回视过去的眼神，同样无比认真，甚或有一点萧言对着老天爷那种狂热的眼神：“宣赞当然会回来！俺只相信，宣赞只是为了挽此末世而来！”

    ～

    “旗号！西军旗号！”

    城墙上头值守士卒一声大吼，顿时在涿州城头激起了巨大的响动，南门口负责值守的带队军官正是汤怀，还有两三名胜捷军甲士，再配以数十名常胜军降卒。还有百余名百姓正是喊着号子，将大木石头运上来，修补城垛，补充城头守具。

    涿州南门，也是被堵得死死的，这些日子，内外交通，都是缘绳入城。大家都瞪大了眼睛，注意着四野景象，重中之重的配置是在涿州西门，韩世忠几乎就整天的蹲在西门口，牛皋嗓门儿大，也抢了西门的位置，除了每天带常胜军士卒操演，几乎也就守在城门口了，只是对着易州方向望眼欲穿。

    汤怀老实，话又不多。瞧着他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模样，谁也不知道他是一个罕见的神射手。西门这样要紧的地方，他自然是争不到手，每天只是上南面值守，上了城墙话也不多，就是反复调校他那口步弓，弦挂上，又摘下来。然后总是不甚满意的摇摇头。

    听到一名胜捷军甲士的大呼，汤怀一个激灵跳起来，放眼难忘，他眼神极好，就看见地平线上出现了数面旗号，色做火红。辽人旗号，多是黑旗，这火红之色，正是西军旗号！

    胜捷军甲士已经涨红了脸，如颠似狂的大呼：“俺们西军上来了，俺们西军上来了！俺就知道，西军带种，只是前头没机会让俺们使出气力来罢了！”

    胜捷军甲士在那里大呼，常胜军降卒也涌了过来，只是挤在城垛朝南而望。他们算是投降了，可是心里总是没底，就几十名宋军现在统带着他们镇守涿州，其他几百人居然北进易州，去挑战萧干的如云铁骑，大家可是在涿州惊变那日看到了那铺天盖地的大辽最后精锐！

    最后大家伙儿结局如何，还真不知道。谁也不知道是大宋人马先到，还是萧干大王的人马先到。

    却没想到，易州那里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大家忐忑等待的萧干大王的军马一直不见消息。大宋那个同样姓萧的宣赞一去也是如泥牛入海，到现在还未曾有消息传回来。最先看到的，还是大家都以为一向行动得笨重缓慢的宋军！

    百姓们也丢下手中土石，和常胜军混杂在一起看南面景象，发出了大大小小的惊呼声音。汤怀涨红了脸，摆着手大喊：“戒备！戒备！不要假的！”

    他不善言辞，这句话也丢了几个字，可是大家都还明白他的意思。不要是萧干所部回师，特地绕到南面来冒充宋军，准备也学萧言故事，再混一次城！

    从西面城墙上，就听见脚步声响，却是韩世忠长大的身影带着数十人沿着城头跑了过来，他同样严厉的挥着手，同样扬声大呼：“直娘贼，你们是兵还是百姓？守垛口，备守具，张弓！不明身份，天王老子也不许靠近涿州！”

    韩世忠这一声令下，人人都是凛遵。百姓们顿时被驱赶下城，守卒全部就位，城中四门，都是号角呜呜响动，让全城戒备。大捆箭札搬了上来，人人操弓在手。金汁灰瓶，顿时从城下屯处朝上搬。韩世忠手扶在垛口，只是直着腰朝南而望，神情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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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两方（一）

    第五十章  两方（一）

    城中也开始动了起来，在营的常胜军在胜捷军甲士统带下，纷纷向四门援应。马蹄声响动，却是岳飞带着数骑，还有牛皋几人朝南面驰来，在城下就朝着韩世忠大呼：“如何？”

    韩世忠回头凛然道：“现下还不知道真假！其他三面都没有动静。要是西军，俺个个都熟，这里交给俺了，你照应其他三门！”

    岳飞在城下也不多话，顿时掉头向西而去，韩世忠犹自在城上对着他背影大喊了一声：“看好衙署里头！宣赞家眷，可不要伤损了！”

    岳飞并没有回头，倒是他身边牛皋扭头回了一句：“还用你说？俺家王贵哥哥，天塌下来，也只守在衙署里头！”

    这一番惊动，就看出岳飞和韩世忠在这几天里头对涿州下的心血出来了，城中战卒，都按照次序次第而动，登城的登城，预备的预备，忙且不乱。百姓中青壮也集合起来，随时准备搬运守具补充城头。负战守责任的军官纷纷就位，各自按鞞而望，虽然都显得紧张，但自然有一股肃杀之气！

    韩世忠神色不动的站在南面城头，在他身边，汤怀只是低声嘟囔：“但愿别是辽狗……”

    韩世忠回头低喝了一声：“当兵的，就别说但愿的话，再险恶，还不就是一个战字！什么情状，还不是硬着头皮顶住！”

    他说得宁定，手里却也全是热汗。要是来的是萧干大军，凭城战守倒也罢了，过河以来，早有不能生返河南的准备。可是这却代表，萧言已经不幸！不知道怎么的，从来不信神鬼的韩世忠也忍不住在心里默祷：“直娘贼……管是哪家菩萨，要是听见俺老韩的话，保佑来的是西军也罢！这次战事，俺再不耍钱！”

    所有人都在屏息静气的等着南面来的军马逼近。那队人马，只是渐行渐近。已经能看清大略景象，西军旗号之下，约有千人正摆出警戒行军的架势朝涿州而进，因为四下都要戒备，行进速度并不甚快，这支军马多是步卒，持兵披甲战卒不过六百人左右，正是两个指挥的规模。照应车马辎重的倒有四百，在披甲战士保护下老长的一串。身在敌国土地，行军之际也要备战，人人披甲，看着这些步卒能披甲行军，就知道是身强体健，极能作战的精锐步卒！

    在这支军马前头开路，四下哨探的骑兵，不过寥寥二三十骑。如果是西军的话，这也算是超豪华配置了。要知道白梃兵和胜捷军这加起来数千轻重骑兵，在大宋绝对属于异数。能为这两指挥步卒配备二三十骑游曳哨探，已经算是厚待。

    这几十骑在看到涿州城墙之后，也加快了速度，直直的朝南门冲过来。眼瞧着越来越近。南门口守卒，都屏住了呼吸，不住的朝韩世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去。汤怀也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将手中步弓张开。

    韩世忠却突然一拍城垛：“囚攮入娘王八操的，这些家伙真来了！还算是有点天良，知道仗该怎么打！”

    他扬声大呼：“孙三，毕独眼，张家第二的！哪位相公下令，让你们赶上来了？过白沟河的时候，有没有尿了裤裆？”

    他嗓门儿极大，震得城头似乎都在嗡嗡回响，城上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松了一口气，连汤怀都收起了弓。韩世忠西军里头人头精熟，他认得来人，就代表来的真是西军！西军居然这么快就上来了！在他们抢下涿州，只不过八九天的功夫，在萧言杳无音讯，大家正是心里最惶惶不安的时候，大宋军马，就已经北渡白沟河，进抵涿州，来增援他们了！

    岳飞已经站在了西门城墙上头，自然听到了韩世忠的大喊声音，身边士卒，已经发出了小小的欢呼声音，岳飞却沉着脸朝西而望。

    宣赞宣赞，你可知道，俺们大宋军马上来了？要不是你，俺们大宋，哪里会再度北上得这么快？宣赞你却究竟在何方，到底还在不在？

    ～

    城下骑士，只是直逼城墙，当先数人，疾驰当中，已经是满头大汗，听见韩世忠在城头呼喊，也没心思和这泼韩五笑骂，只是大呼：“俺们奉老种小种相公将领，北进哨探至此！却不知道萧宣赞马宣赞在否？韩五，开城，让俺们进去！”

    韩世忠在城上摇摇头：“萧宣赞西进易州，去救郭药师了！城门俺们已经堵死，萧宣赞不回来，说什么也开不得！南门外头，还有残破营寨，你们修整一下，就在那里驻扎！辎重器物，俺们用得着的，绳子吊进涿州，几位，等萧宣赞回来，俺再置酒赔情！”

    城下骑士奔到濠边，纷纷勒住马，四下看看，依城果然有破烂的营寨，只是几番波折，早就不成了模样，几人都面面相觑，他们是前行途中得到后面两位相公追送过来的消息。那个胆大包天的萧宣赞，带着不多兵马，又西进易州去了！大家都是宿将，判断一致，这叫找死。两位相公的意思，就是加速北上，直抵涿州，萧言手下，毕竟是西军出身的多，笼络好他们，协防住涿州，这份功劳，说不定就偏向西军多一些。就算萧言逃回来，看着西军这么快上来，帮他稳固好退路，宁不感激？

    总而言之，早到一日，就多一分好处。渡河这两天，上下都拼了性命趱赶路程。又要披甲行军戒备，上下都是人困马乏，疲惫不堪。现在听到韩世忠居然不让他们进城，顿时就有了火气，不过两位相公交代得仔细，这次前来，是以情动之，也只能按捺住。

    这群骑士带队军官只有勉强笑道：“泼韩五，这里却是你最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罢！俺们就在城外扎下，给你遮风挡雨！只是俺们军中，还有贵客，却务必要进城安顿，等候萧马二位宣赞回来！”

    韩世忠摆手点头，算是答允他们的话了。这些骑士在城下散开，一边歇息，一边算是张开戒备。城上胜捷军，只是朝他们答话，询问到底来了多少援军，后续有多少。这些骑军也有一答一，现在来的是两指挥精锐步卒，携带了大量辎重和两位相公的犒赏。只要涿州能稳得住，两位相公定会尽快北上，接应涿州，为大宋确保此地！

    城上听到这些话语，都是欢呼声一片。只是偶尔有胜捷军小军官心里头冒出点疑惑，怎么宣帅没有动静，倒是西军两位相公的人马率先以哨探的名义北上了？要知道，胜捷军和杨可世所部可比两位相公的人马离涿州近！

    不过这点疑惑，也是旋起旋灭。援军上来的欢喜，将其他所有感觉，都完全冲淡！

    后面大队人马，都逶迤跟上，到了涿州城下，大家才像是松了一口气，纷纷解甲。但听到不许入城的消息，又是个个骂娘，不过这牢骚声音才起，就被带队军官强令压住。只是分派人马去整治南面城外营寨，辎重也集中起来，准备拣得用的先送入城一部。

    城上也是欢声雷动，连常胜军降卒都是满脸笑意。不过韩世忠和岳飞等人，都各自守着各自位置。岳飞只是在西，绝不来这里凑热闹。在他们的率领下，城上纵然欢欣，也却还是守着战位。

    韩世忠只是站在城头，冷眼看着城下大队的人马。看着一个穿着官服，戴着乌纱璞头的青年文官，被人簇拥着越过城壕而来。这青年文官只是感慨了看了看涿州城墙，并没有说什么话。

    他身边军官已经大呼：“韩五，这是俺们泾源军参议，集贤院著作郎方腾大人，特为入城宣慰尔等，仔细接进去了！”

    韩世忠却大大咧咧的看了那方腾一眼，低声嘟囔：“尸山血海的地方，汴梁子来凑什么热闹！涿州未下，一个个安闲燕居，现在都来争这功劳了，须知道萧宣赞还在前头拼命，生死不知！”

    他正想下令放下吊篮，就听见身边一个胜捷军甲士突然又朝南而指：“俺们胜捷军的旗号！王相公也派人马来了！”

    城南另外一条通路之上，就看见烟尘隐隐，地平线尽头，捧出了胜捷军的飞豹旗号。带牙黄色军旗猎猎招展，这一下在涿州城头引发的欢呼声音更大，萧言留置在城内的，以胜捷军居多。现在看到自家军马到了，简直能跳起来！

    城下人马，看到那边又出现旗号，也稍稍纷乱了一下，带队军官大声下令，这些步卒顿时在城下列阵。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步卒，动作迅速，顿时摆出一个可战可守的阵型，依托着涿州城墙，做好准备。而城墙之上，韩世忠岳飞几人又纷纷下令，让大家各就战位。不过再没有了刚才的紧张气象。

    不管是岳飞，还是韩世忠，心里都跟明镜也似。西军都能以哨探的名义来了，还带来一个来头好大的汴梁官儿。宣帅那里，如何能没有动作？当初萧宣赞渡河北上，要不是杨王两位相公帮了四百兵，差不多就是赤手空拳了。现在倒是一个个来得飞快，看上了这天大的功劳！

    那一面来的胜捷军人马都是骑兵，约有二百，转瞬之间就出现在大家的视线当中。看到涿州城下已经有了西军旗号，队伍一顿，马上又加快速度朝这里疾驰而来。

    马队前头一人，正是赵良嗣，他只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西军红色的旗号。心里暗暗咒骂，老种小种，手脚恁快！铁心要和宣帅做对到底了！

    跟他而来的，本来全是骑兵，应该动作比老种小种派来的人马快。可是老种他们，马上点兵就能出行，他却要先从河间赶到雄州，拣选兵马又耽搁了一天，王禀有意无意的也拖延了一点速度，想给萧言留一点时间，如果萧言真的能够创造奇迹，将易州抢下，那么就再也没有理由让他从涿州后退，大宋也有了再度北伐的凭借。自己其他的事情做不到，交代手下拖延一点时间却是可以。

    种种桩桩凑在一块儿，才让赵良嗣还比西军援应晚到了一步！

    城上胜捷军也认出了自己袍泽，在城头远远的就大呼小叫，大声招呼。城下奔来的胜捷军也应和声音响成一片。毕竟都是自家兄弟，要亲热上许多。而城下西军虽然也松了一口气，但是绝无城头胜捷军那般热情，只是冷眼看着他们逼近。那个方腾著作郎，只是含笑站在城下，也不进城头坠下的篮子，只是瞧着奔近的胜捷军，还有冲在最前头的赵良嗣。

    转瞬之间，胜捷军大队就已经逼近，赵良嗣眼快，一眼就看见了一身文官袍服，惹眼的站在城下的方腾。他有银鱼袋，方腾也有。两人眼神碰上，赵良嗣冷哼一声，方腾却是一笑。二百骑军气喘吁吁的奔至濠边，赵良嗣就已经扬声大喊：“萧宣赞马宣赞可在？本官奉宣帅令谕，要面见二位宣赞！涿易二州战守，宣帅已有方略示下！”

    城上韩世忠挠挠脑袋，笑道：“宣帅怎么不早说？两位宣赞，都奔易州去了，现在还没有消息回报…………这位可也是宣帅府赞画？俺已经说了一次，现在再说一次罢。萧马两位宣赞没回来，涿州城门，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开！城外有营寨，大家收拾收拾扎下来罢，大哥二哥，两家差不多…………这位宣赞，是不是也坐篮子进来？有位大人，已经在这里等着了，一次两位都进来，也省得俺们多费气力…………”

    韩世忠说得油滑，高傲如赵良嗣居然也忍住了气，和军中丘八有什么好计较的！萧言果然奔易州去了，此行必败！不管他回得来回不来，先进涿州，将这帮人掌握住也好！自己身怀宣帅令谕，难道这些丘八还敢对抗宣帅不成？幸好自己及时赶到，没有让老种小种的人先进涿州一步！要是让他们先连成一气，有了凭借，只怕还要多费一番手脚！

    就算萧言能活着回来，自己已经掌握了涿州，难道萧言还不知道就风下蓬？不追究他前出易州浪战的责任，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赵良嗣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丢鞍下马，在数名胜捷军簇拥下大步越过壕沟。城上又垂下了一个篮子，方腾站在那里，只是朝赵良嗣抱抱拳：“赵宣赞？”

    赵良嗣冷笑一声，也叉手回礼：“宣帅未之下令，种家两位相公来得好快！却不知道这位大人是谁，竟然也能前来此处犯险？汴梁人物，现不多在真定笑傲风月么？”

    方腾呵呵一笑：“大军屯驻，志在北伐，焉能没有前出哨探人马！这哨着哨着，就哨到涿州了，有什么奇怪的？学生忝为泾源军参议，随军看看幽燕风物，也是寻常，莫非只有燕地出身之人，才有这般豪胆不成？”

    他看着赵良嗣脸色转为铁青，才又笑道：“不敢当赵宣赞动问，学生自姓方，单字一个腾。家父虽然被逐，却也恩荫进了太学，金明池畔，也小小得手，现为集贤馆著作郎，书生欲觅封侯，岂能不军中行走一遭？这里遇见一人之力而挑动宋辽大战的赵宣赞，当真是幸何如之！”

    这个名字在赵良嗣脑海当中一掠而过，听到家父被逐，顿时就让赵良嗣想起一个人来。却是童贯闲时，和他谈起他一生经历的不少波折，一次最为凶险，几家联合起来对付他，却被他化解的正是其中最为得意的。生生逼得一个带清贵馆阁职，进士出身的人物被放逐死。而他背后的文官体系，无一声敢发出！

    “令尊是方龙图？”这句话顿时就从赵良嗣口中脱口而出。

    方腾淡淡一笑：“多谢童宣帅厚赐…………”

    赵良嗣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也是冷笑：“也罢，却不知道哪位大人物遣方参议而来！老种和小种，还使不动汴梁人物！好叫方参议得之，某既然在此，这涿州之事，就是宣帅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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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两方（二）

    第五十章  两方（二）

    赵良嗣和方腾，一人坐着一个篮子，被城头士卒七手八脚的拉了上来。韩世忠也没上前，只是在人堆里头嬉皮笑脸的看着这两人。

    岳飞也从西面赶了过来，远远的并不上前。

    两人才从篮子里头出来，方腾就笑道：“没想到我也有踏足辽人雄城这天！却不知道萧宣赞当日，带数百士抢夺此城，却是怎么一番景象！”

    他朝着韩世忠点点头：“这位就是西军当中声名传遍陕西四路的泼韩五罢？萧宣赞识人！听说萧宣赞身边，还有一位英武过人的岳家小将，却不知道在哪里？”

    韩世忠上前抱拳笑道：“当不得这位大人夸赞！俺们只会上前厮杀，没大本事，却不知道等别人打完了，再上前捞功绩，一辈子都是厮杀汉的命！”

    赵良嗣冷眼听着韩世忠和方腾的对答，虽然韩世忠每句话都诛心，可是瞧着他对方腾一样不客气，赵良嗣居然对韩世忠还有点好感了，摆摆手道：“闲话少说，萧宣赞衙署何处，某且先安顿下来，马上派出探马，打探萧宣赞消息，务必接应他退回涿州来，再商议下一步进止！”

    韩世忠一怔：“萧宣赞衙署有家眷在，这个…………”

    赵良嗣却像是又抓到了萧言的什么把柄，冷笑一声：“军中带什么家眷，萧宣赞倒是好闲情逸致！某乃奉宣帅命而来，住在衙署，有什么大不了的，快快领某前去！”

    韩世忠知道说错话，只是扭过头去看岳飞。岳飞低低的朝身边牛皋嘱咐了一句，朝韩世忠微微点头，转身走开。他实在是懒得见这些大人先生。却不知道萧言回来，将怎么应付他们？

    从始至终，岳飞都从未怀疑过，萧言能不能回来！

    韩世忠也懒得嬉皮笑脸了，干脆两方都不分家，只是领着他们朝萧言所在衙署赶去，牛皋走在头里，先将小哑巴接出来，安顿到其他地方去，自己兵马护住了，只怕还比在衙署里头安全。

    接到牛皋通传，王贵忙不迭的找了辆车子，就去接小哑巴让出衙署。人人都是一肚子鸟气，萧言他们在前头拼命，后头就来争功，还要将这么可爱窝心的小哑巴赶出来！

    小哑巴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出来的时候，赵良嗣和马腾一行人，正正赶过来。小哑巴才对韩世忠露出可爱的笑脸，乖巧敛衽行礼的时候，一看到赵良嗣身形，就脸色大变，飞也似的掉头钻进车中。王贵老成，也发觉出不对，顿时招呼也不打一个，赶车就走。

    车厢里头，小哑巴只是瑟瑟发抖，骑马跟在一旁的牛皋，不住的探头进去看，小哑巴却只是给牛皋一个勉强的笑脸，示意自己没事。

    在那边，赵良嗣也僵住了身形，只是看着骡车走远，久久一动不动。方腾站在一边，左看看右看看，也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是她？难道是她？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在这里？她跟在萧言身边，萧言又到底是什么人！”

    种种念头，只是在赵良嗣的脑海当中搅动。到了最后，他脸上也只是浮现出一丝笑意。

    萧言啊萧言，你的把柄，却又多了一个！而这又是送给赵某人的奇功！

    韩世忠在旁边寒着脸看着赵良嗣，他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直觉的就觉得不对。而且和可爱的小哑巴有关。先不说小哑巴是萧言托付给大家照顾的，就为了这个女孩子一双星眸，还有可爱的笑容，你姓赵的想打什么主意，当心自己狗命！

    他冷冷道：“赵宣赞，请罢！萧马二位宣赞，在前头风餐露宿，把自己下处，可都让给了两位大人！”

    赵良嗣约束住自己心神，淡淡一笑：“萧马二位宣赞只怕也该有消息了，他们都是伶俐人，焉能不知道萧干大军不可侮？只是太贪功了……太贪功了…………但求他们早些回来，某好接应他们退回去，宣帅意思，总要成全两位宣赞到底…………”

    他身边方腾却笑道：“焉知萧马两位宣赞，带回来的不是易州大捷的消息？到时候，赵宣赞又将如何自处？”

    赵良嗣一怔，只是仰头哈哈大笑。

    他笑声还未落下，涿州西面，突然响起了声浪，由小而大，最后席卷全城，近似癫狂。

    “萧宣赞传骑回来了！易州大捷！萧干北走，我三百骑破两万辽军！萧宣赞不日旋师涿州！”

    所有人都神色大变，每个人都像是被雷击了一般，立在那里不动。老于行伍如韩世忠，什么死生都看得淡的人，这个时候，也是一下就热泪盈眶！

    萧言做到了，萧言做到了！易州大捷，易州大捷！

    所有敌人，都在萧言面前低头！现在如是，将来也如是！

    韩世忠冷电也似的目光只是射向已经目瞪口呆的赵良嗣：“赵宣赞，却不知道，你要怎样成全萧宣赞？”

    什么叫做奇功？

    奇功就是万军当中，取上将首级。奇功就是诸军皆北，你独挽狂澜。奇功就是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能置信的奇迹！

    萧言居然迫退了大辽四军大王萧干，抢回了易州！

    一旦功称为奇，其间分量，就重得让人难以想象！

    萧言夺回易州的消息，被在涿州城下的两方人马以最快速度传回了各自上官那里。西军和童贯，现在是差不多已经破脸――在历史上，童贯后来就悍然以刘延庆取代种师道成为西军诸路统帅，而种师道也很快郁郁而终。在这个时候，双方已经完全没有上下级的体制了。童贯不惜一切要维护自己地位，要成就他封王之梦。而西军两种，也要拼尽全力，维护西军这个团体的完整，维护种家数代的地位！

    童贯的宣帅令谕，现在对两种不过是过耳春风。而童贯也是对两种视而不见。大家都知道这再度北上是一定的，但是在再度北上之前，双方就要决出一个胜负出来！

    其间凶险，并不比战场上千军万马厮杀来得稍差了。

    萧言的出现，就给历史上这段事情增加了一个天大的变数。

    谁也没有料想到，他居然能做到这一步！涿易二州是燕京屏障，克复在手，就可以据此直抵燕京，这是地利。常胜军数千残部，加以整顿，这个土著对燕地山川地势，无不了然于心。以之为大军前驱，可以收事半功倍之效，此乃人和。最要紧的是，萧言以数百人马就迫退萧干数万大军，大宋对辽国情势也不是一无所知，多少听到了一些辽国内斗的风声。辽人值此末世仍然内乱，数万军马在萧言几百人面前就无抗手，真真表示辽人气数已尽，这就是最重要的天时！

    萧言奇迹一般的胜利，更反衬出白沟河十五万虎贲惨败的狼狈。必然要有所交代。而且大家都知道，此刻再度大军北上，局势已经焕然一新，辽人夺气，而宋人鼓舞。大有可能要竟全功，此等全功，却看要着落在谁手中！而萧言此刻举动，就对双方决出胜负来说，有举足轻重的作用！他只要一句是按照哪位相公或者宣帅的方略行事，得到了哪方的全力支撑这句话，就可以决定此次北伐大战，双方的权力消长变化！

    这一切，实在是因为争斗双方基本上是势均力敌，谁也掩不住对方的声音，谁都可以将萧言所奏直达天听，而谁都知道好大喜功，丰亨豫大的官家，对胜利到底有多渴望！

    六百里不得入铺的加急快马，将这个消息带到了雄州，带到了莫州，带到了河间府。一路上，激起了无数人的欢呼，也激起了无数人跌足长叹，自顾其髀，恨不能随着萧言厮杀这一场，更让童贯老种小种深夜披衣而起，连连发出紧急公文，要自己代表，必须不惜一切笼络住萧言！

    更多的书信，从河北前线直奔汴梁而去，送到汴梁帝都有心人手中，通告他们在幽燕之地发生的风云变幻，要各自在汴梁的靠山或者代表，凭借于此，在官家身边角力。

    河北前线，更一扫当日的困顿景象，一员员大将，都开始计点兵马，准备粮草辎重，派出哨探，准备随时大军北上，直抵涿易二州。整个河北东路前线，顿时翻动起来，白沟河两岸，全是宋军哨探往来，几乎在涿州到雄州连成一线，后路完全打通，而辽人远拦子不见踪影。仿佛在数月之前，根本没有那一场惨败！

    所有局中人，都在等待着萧言回转涿州的那一刻。这几天，现在住在涿州的赵良嗣在得到后面飞快送来的宣帅令谕之时，顿时就恭而敬之的又退出了当初大摇大摆入住进去的萧言衙署。恨不得马上就要亲自去易州迎接萧言回师，还是韩世忠和岳飞用萧言一日未曾回返，这涿州一日就是萧言托付给他们的，一切行止，都要按照他们命令行事，人马不得擅动，才劝住了赵良嗣。

    而赵良嗣居然也就对两位小小将佐客客气气，含笑答应，再安静也不过的呆了下来，入城时候的气焰，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谁也不知道，这位赵宣赞在背后，将萧言恨到了何等样的地步，简直就让他变成了一场笑话！

    涿州城外，两路人马，如果说原来还有些牢骚，对驻扎在城外颇有怨言，对要听韩世忠和岳飞两名地位不高的将领号令觉得不爽。现在却也是安安静静，再老实不过。

    一则是当兵的佩服好汉子，抢下涿州是他们，打退萧干是他们，夺回易州还是他们！岳飞和韩世忠虽然没上前，但是敢以几十战士御数百降卒，孤军死守涿州，也是豪杰。这等不世奇功传来，对这些当先北渡的好男儿，怎么能不打心眼里头佩服？

    二则就是，萧言的前景已经不可限量，韩世忠和岳飞作为追随他拼命的将领，将来也必然有重要，说升上去就升上去了，到时候哪里还开罪得起？

    不过这些时日，涿州气氛还是松动了许多，城上城下，都是笑逐颜开。宋军其他哨探也接应了上来，周围都哨探得清清楚楚，辽军全军果然都直退回了燕京。四下就一些坞壁在戳着，对着大宋人马，只有送牛羊粮食来犒赏的份儿。这涿州，终于切切实实的掌握在了大宋手中！

    大家都在翘首希望，萧言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以后，他到底是选择西军，还是选择宣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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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奇功（一）

    第五十一章  奇功（一）

    两骑快马，飞也似的驰过涿州西面的道路，马上骑士，正是岳飞和韩世忠。两人都披挂整齐，满脸兴奋神色，恨不得胯下健马在此刻，能飞起来！在他们身后，是数十骑士，多是留下来守城的胜捷军战士，还有几名归附之后表现得最为忠心的常胜军将领，余江余裤裆也在里头，比起兴高采烈的这些大宋将士，这些新归附的小军官要显得小心翼翼许多。

    而萧言也正在等着他们。涿州一别，竟然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

    萧言的传骑已经通报，就在今日，萧言将携易州常胜军全部，被就出来的郭药师甄五臣等，连同易州残留数千百姓，回师涿州！带着百姓和常胜军残部，还有路上吃用，这回程速度就慢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萧言存心的，想让等着对他开价码拉拢的两方，更急躁一些个，开出的条件更好一些——反正他无所谓，虽然早已决定了要卖给哪家，可是用这个拖时间的办法吊吊人家胃口，压榨出更多好处出来，也是正常的商业手段嘛。

    别人急得能窜上房去，这关他屁事。一路神经绷紧这么久，紧接着又要推动直抵燕京的北伐大战，这从易州回返涿州，正是难得休息…………

    只可惜的是，这路上，那长腿悍妞只是陪着她的爹爹，再也不肯钻自己的帐篷……

    数千军马百姓，只是已经走出了山口，萧言一马当先，在马上反身回顾，这条奇迹之路，当真是走得斑斑是血。李存忠和丘虎臣等人忠骸，一在涞水之阳，一在易水河畔。他们所躺的地方，已经是大宋国土。而自己也答应了他们，一定会收复燕京，然后带着他们的忠魂返乡！

    百余名白梃兵，只是挺直了脊梁，侍立在萧言身后，连马扩也错后了半个马身。他似乎也很习惯追随在萧言的马后了。在这些白梃甲士身后，就是常胜军的长龙，收拢余烬，在易州还有一千多战卒，能动的伤号都带过来了，重伤垂死的，萧言也留下人在易州照料，既然要用常胜军，这等邀买人心的事儿就省不了。

    这些常胜军士卒，只是如龙一般在山间谷道当中跟随缓缓而进，互相扶持，大家脸上神色都多少有点犹疑，不知道再回返的涿州，是个什么景象，也不知道将来等待大家的命运，到底是什么。走在最前面的萧言，让人无比敬畏，他身边白梃兵的铁甲，在烈日下耀眼生光。

    而他们的老统帅郭药师是一路抬过来的，平地上车，山路数十人轮换抬着前行，镇日无声无息的躺着，仿佛伤势沉重已极，一路都没有起身。郭家大小姐只是一路护持着自己爹爹前行。也从来未曾对常胜军残部发过什么号令，难道郭家，真的舍弃了常胜军么？

    易州那些劫后余生的百姓们，比起常胜军来，那是更加的不堪。要不是萧言下令尽量照应，能不能坚持到涿州左近，还很难说！虽然杀伐决断，萧言已经有些象这个时代的枭雄了，可是对此时乱世百姓，也许是前世安稳和平的日子过久了，实在无法和现世枭雄一般，能够视若无物的对待，好歹也是生灵，自己能照应一些，就照应一些吧。易州残破成那个景象，将他们留在那里，只是送死！

    于是他就只能带着这么浩浩荡荡的一支古怪人马，大摇大摆的回返涿州。

    才出了山间谷道，走上平路，已经可以看见涿州城墙遥遥出现在眼底的时候，岳飞和韩世忠双骑如电，也已经就在萧言面前！

    萧言回头看了马扩一眼笑道：“你说他们俩是来迎接的，还是来诉苦的？这场大胜他们没赶上，估计少不了一通抱怨，怎生安抚才好？”

    马扩摇摇头。这一路他的神色可没有萧言轻松，只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听到萧言回问，只是勉强一笑：“以后还怕没有两将建功的时候！只要北伐能很快进行，怎么少得了萧兄为前部，又怎么少得了这两将出力的机会！”

    听出了马扩背后的意思，萧言也不过只是一笑，转头看着奔来的岳飞和韩世忠。

    马扩念念不忘，还是要自己早点选边站，早点推动北伐啊…………

    只不过这历史由自己来推动的感觉，真是不坏…………

    岳飞和韩世忠在离萧言数十步的时候，就已经丢鞍下马，借着马匹冲力向前几步，大礼拜倒：“恭迎两位宣赞回师！易州大捷，韩某岳某，感同身受，只恨斯时，不能追随宣赞在辽人大军当中冲杀！”

    萧言回头朝着身后大笑：“我说吧，还是来抱怨的！都起来罢！我是个劳碌命，跟着我还怕没有苦头吃！”

    岳飞和韩世忠一笑起身，岳飞少年沉稳，并不多说话，韩世忠却大大咧咧的笑道：“守在涿州，生生闷杀人！易州此等战事，俺老韩居然不在其间！宣赞，下次再有这等好差使，再不带着俺，俺可拍拍手走人，宁愿回西军大营耍钱吃酒去！”

    韩世忠脾气，大家都是知晓，不过就是一笑而罢。萧言招招手，让他们上马，跟在自己身边，笑问道：“涿州如何？”

    这却是岳飞的首尾，岳飞恭谨回禀道：“差幸无恙，不曾负了宣赞所托。现下大宋两路后援人马，已经驻扎城下，这已经由宣赞传骑回禀过了，现下城中，不论军民，都在西门之外，等候宣赞入城！”

    韩世忠也在一旁笑着插言：“宣赞是没瞧见他们那个前倨后恭的模样！老种小种相公遣来的人倒也罢了，那个姓方的汴梁子还算沉稳。可是那宣帅府的赵宣赞，直娘贼的真不是个玩意儿，怪不得几位相公背后都骂他！来的时候气焰熏天，还住进了都管衙署，连小哑巴这个女娃娃都得搬家让他！现在听到易州捷报，乖乖的又让出来，和俺们说话，未语先带三分笑，说什么都是点头，不要说俺，就连麾下士卒，也打屁眼里头瞧不起这腌臜厮！”

    萧言知道西军来了一个姓方的参议作为代表，童贯派来的是赵良嗣也不奇怪。这几天虽然行军缓慢，可传骑和涿州之间的往来联络一直未曾断了。可他却不知道赵良嗣气焰竟然如此之大，一来居然就将小哑巴赶走了！

    赵良嗣欺负到自己头上，说不定无关紧要的事情，萧言不过笑笑而已。这等心胸狭窄的小人，前生今世见得多了，计较不完的。可是欺负到纤弱可怜的小哑巴头上，却让萧言火不打一处来！

    “他妈的…………”萧言才张嘴骂了一句粗话，就看见岳飞朝自己使了个眼色，策马朝前赶了几步，韩世忠也知趣的后退，知道岳飞和萧言有什么话要说。

    萧言看见岳飞举动，心里一动，也跟了上去，难道岳飞要说的事情，和小哑巴有关？

    ～

    “余里衍…………余里衍…………”

    听完岳飞低低的一席话，萧言只是在心里头念叨这个名字，越念越觉得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听说过。

    在他心中，更多的却是哭笑不得的表情。小哑巴会说话，而且还瞒了他那么久！这个小哑巴，到底是何方神圣？

    萧言虽然精明，可是人对自己最习惯，最依赖的东西，都会失却足够的洞察力。现在细想，小哑巴古怪之处真的好多。被奚军屠灭的村子，弱质少女却有如此胆色，更是举止高雅，寻常乡间，哪里养得出这么一个霹雳无敌美少女出来！

    自己还真是会拣东西………………小哑巴这么依恋自己，到底是为的什么？

    才想到这个念头，萧言就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自己初识小哑巴的时候，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了！凄惶飘零处，只怕和小哑巴也是不相上下。他们两人，只不过是习惯了互相依偎着取暖的感觉罢了…………

    这种温暖的感觉一旦在乱世里头拥有，就再也不想放弃。

    管小哑巴是谁呢！自己连夺取易州这种奇迹都能创造，难道还保护不了一个小哑巴？也许离开这幽燕离乱之地，小哑巴就会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了吧？

    再想起小哑巴是为了自己安危祝祷，才暴露了秘密的模样，萧言就只觉得自己心中暖意，越来越大。

    到了最后，萧言嘴角，只浮现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岳飞看到萧言的笑意，也忍不住在心底微笑。

    这才是俺们熟悉的宣赞…………

    萧言看看岳飞，语气轻松：“小哑巴就是小哑巴，还能是别的什么人了？她爱装哑巴闹着玩儿，也只由她。什么时候玩儿累了，她自然会说，又怎么了？只要她能平平安安的跟在我身边就好！”

    岳飞也微微一笑：“要是宣赞对小哑巴起了什么疑心，俺反倒是跟韩兄一样，拍手就走。还好俺从一开始就知道，宣赞不是这样的人！”

    萧言哈哈大笑：“想得你归心，当真是难！不知道要经历多少艰难险阻！不过岳兄弟，要没有你，如何有我萧某人今天！”

    岳飞也是眼神闪亮：“这一切，都是宣赞拼死争取而来，而俺也只是跟随在宣赞身后，见证宣赞，奋力厮杀出这么一番天地！”

    两人对视，都想起荒山初逢时候景象。岳飞不过是一个小小敢战士，萧言更是一个眼泪汪汪吓坏了的小白领，谁能想到，这场北伐战事，竟然就这样被他们推动？将来更不知道有多少英雄事业，在等着他们。

    萧言淡淡一笑，认真的对岳飞道：“易州，大捷了。”

    岳飞也肃容回礼：“恭贺宣赞立此奇功。”

    此时此刻，只有男儿默契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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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奇功（二）

    第五十一章  奇功（二）

    涿州城西门之外，此城左近，不管是军民百姓，都猬集此处，分列道路两旁，只是在等候萧言的到来。

    对于涿州百姓来说，当初郭药师数千人马，都被萧干一击赶走。可是这个大家多少看过两眼的宋人小白脸统帅，带着几百人马，就将萧干打败！天上武曲星降凡，也不过如此。乱世里头，看这宋人宣赞一眼就是得一点武曲星的仙气，能保平安。

    对于宋军而言，他们更直观的感受了萧干所统领的辽人精锐的战斗力，双方可是狠狠打了一场会战的！结果宋军就被打得退到雄州了，虽有自己四分五裂，不肯死战的内因，可对手实力，也的确强悍！十万大军，北望白沟，不敢而前。可萧言就带几百人，就抢下两个军州，打得萧干退缩燕京，打得北伐大军又能再度北上，打得幽燕局势，就整个翻转了过来！

    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是人都会掐一下自己大腿，看是不是做梦。

    城中常胜军降卒都已经出来，老种小种的礼物，补充了这里一部分军资。这些常胜军穿着宋人战袄，也透出了一点百战老卒的精气神出来，只是整齐而列。指挥他们的那些胜捷军士卒，在老同僚面前，鼻子都快扬到天上去了。分两路赶来的泾源军和胜捷军，更是盔明甲亮，成阵而列，只是在静静等候。数十将佐，连同方腾和赵良嗣，勒马在路上等候，已经不知道等了多久了。每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想着各自的心思。

    涿易大胜，已经注定萧言在大宋宣和年间如彗星一般崛起。他将到底多么深远的影响这场战事，甚至影响大宋政治格局。都要将来细看。现在摆在面前的就是，谁将他掌握在手中，就能在眼前战事，收取到最大的好处！

    此时此刻，就连满心不自在的赵良嗣，也在脸上挤出了一点笑容。方腾不时看看他，赵良嗣凌厉的眼神转过来的时候，方腾又似笑非笑的掉头过去。让赵良嗣的邪火更是烧得旺。

    就在等得有点不耐烦的时候，萧言旗号，终于出现在视线当中。

    萧言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挺拔的身姿，就是策马走在最前面。在他身后，只有数名骑士，举着号角呜呜鸣动。这些号角，都是在战场上缴获自辽人大军的，声音之中，自然有一种北地的苍凉悠远味道。

    数声号角，顿时就让在场所有人神色都一下严肃了起来。

    萧言只是策马不急不徐而来，血战之后，他身上自然也有了铁血冷厉的味道。让人直不敢逼视。看着他越来越近，目光只是一扫，所有人都忍不住低下头来。

    数名骑士，在他身后散开，让出了道路，仍然呜呜吹动号角。萧言朝着勒马立在路中诸人淡淡一笑，拱手抱拳：“数百健儿随萧某前去，得归者不过百余人，且让我先陪诸忠魂衣冠归城供奉，一路鞍马，恐惊动了他们，现在这些儿郎，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有所不恭，先行告罪，几位有何事情，随后萧某自当扫径以待。”

    这几句话算是说得有点气度俨然了，不过此时此刻，他萧言有这个资本。方腾最先抱拳还礼，勒马让开一旁。赵良嗣本来还想在这道左相迎的时候，和萧言示示好，拉拉关系。被他这几句话一说，只能捺住心头急切，也还礼闪开一旁。

    萧言神色凝重，只是策马而前。

    在他身后，缓缓跟上百余骑白梃兵，每人都是神色凝重，只是捧着战痕累累，血迹斑斑的衣甲。在最前面两人，捧着的就是丘虎臣和李存忠的衣甲。看着上面大大小小的创痕，不难想象，这两位将领，在战死之前，厮杀得是如何的惨烈！

    百余骑白梃兵只是默不作声的鱼贯而过，周围一片安静，只有号角声音，仍然在凄厉的响动。

    不知道哪位军官，先响起了一声号令，在场所有军士，只是肃然行礼。这些儿郎，的确建立了不世奇功，但是都是拿自己性命，自己血肉换来的！他们当得起最好的东西！

    遥想当日他们三百骑从这个城门出发的时候，又是怎样一种义无反顾？

    此功越奇，越见死事之烈！

    看着萧言腰背笔直的在前面为数百忠魂引路，一名胜捷军军官慨然而叹：“追随此等统帅，纵横疆场，立不世功，建万代名，杀身何伤…………杀身何伤！”

    大宋宣和四年七月二十六，萧言返抵涿州，北渡以来，他所立功勋，震惊天下。

    而大宋再次大举北伐的风暴，就要再度在这幽燕之地卷起。

    小哑巴轻轻的将曲领大袖的青色衫子，给萧言穿上。而萧言只是伸着手，惬意的一动不动，享受着小哑巴的贴心服侍。

    小哑巴将衣衫仔细的替萧言掩好，又绕到前头打量一眼，抿着嘴满意的点点头。再绕到他后头，束上了犀带。犀带之上，滴里耷拉的挂了不上玉器。就瞧见小哑巴钻来钻去的仔细整理，差点将萧言的眼睛都看晕了。小哑巴柔细的小手只是在他腰上摸来摸去，差点儿就能将火摸出来。

    这小丫头，还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在他回来的时候，只是笑颦如花的一头扎进自己怀里，然后半点不离开。萧言却挤她的小脸捏她的鼻子，小哑巴也一如以往那样伶俐的闪开，现在想让她的小脸变成猪头，那是越来越难了。

    然后小哑巴就啊啊呜呜的开始招呼，让衙署内的下人替萧言烧水。让萧大老爷赶紧洗去身上疲惫。下人们倾好汤桶，她还不放心，自己试了一回才让萧言解衣入桶，自己抱着脏衣服就跑开了。

    这个时候，这身官服，就适时的带着一份赵良嗣的名帖送上。

    只可惜，还是从五品的绿衫，绿油油的象一只大蚱蜢。五品以上才是高贵贵气的朱衫…………不过这从五品的兵部左司郎中，是童贯当初许下买自己回来抢涿州的。现在自己连易州都给他抢下来了，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丑死人的绿衫，也很快就要换成朱衫了吧？

    萧言一边不甚满意的咂咂嘴，一边又两眼全是星星的幻想。随着这身从省官服送进来的，还有给他正式官衔的告身，也不知道童贯用了多少关系，多少不得入铺的急脚在汴梁和河间之间传递，才从吏部拿到了这份正式的告身！

    老子现在已经不是穿越客了，而是大宋从五品的文官，兵部左司郎中！这个时代如果也有查暂住证的话，是查不到老子头上了…………

    赵良嗣过来，客气非常，听萧言的亲兵头领――也是他回来才走马上任的张显，萧言不怀好意的给自己亲兵起了一个背嵬军的名号。常胜军改成什么军号现在都还没定下来呢。

    张显对赵良嗣说萧言宣赞正在沐浴更衣，赵宣赞有什么吩咐，不如先找在另外一个院子里的马宣赞？赵良嗣只是笑着点头，就就在外头等候也罢，萧宣赞一旦休沐罢了，再说也不迟。往常这眼睛放在头顶上，刚愎自傲的样子，似乎从来未曾在这个矮胖子身上出现过。张显是领教过赵良嗣才来的时候气焰的，转过头来，只是暗地里吐了吐舌头。

    小哑巴又在萧言身后，将乌纱璞头，小心的在他头上放正。这从省官服的璞头，不比武官，下面没有系带。小哑巴只是认真的将璞头放得端端正正。萧言脖子突然有点痒，伸手去挠，却给小哑巴在他手背掐了一把。小丫头只拧着最少的肉，轻轻一转，萧言就差点跳起来！转回头来看着小哑巴：“好痛！谋杀亲夫不要本钱怎么的？”

    小哑巴噗哧一笑，又嘟起嘴让他不要乱动。一嗔一笑之间，星眸眼波流转，竟然也已经有了少女的风情。让萧言忍不住怔了一下，苦笑着转回头来，任小哑巴摆布。

    半晌之后，小哑巴似乎才停住了手，却将双手环在萧言腰间，将脸贴在他的脊背上头，满足的低低叹息一声。

    这一声叹息，几日里的担忧，关切，见到萧言无恙归来的狂喜激动委屈，还有现在的平安喜乐，都蕴含在里头了…………不临其境，谁都难以想象，这一声叹息，竟然蕴含了这么多情感在里头！

    萧言却是听得明明白白，将小哑巴的每一点情感都分辨得清清楚楚。他忍不住握着小哑巴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只是在那里站着，一句话也不说。

    “余里衍…………究竟是谁呢？”这个疑问，就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萧言不想让自己动这个念头，偏偏却还是不期然的跳出来。这名字熟悉得直钻入人心底，却怎么也寻思不出来。萧言只有一种感觉，这个名字，似乎蕴含着莫大的风暴还有莫大的变故在三个字里头，似乎这个名字，一旦在人前说出口，现在在自己身后满足得象小猫一样蹭着自己脊背的小哑巴，就会远远的离开自己！

    他妈的，谁也别想把小哑巴从自己身边抢走！天王老子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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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条件（一）

    第五十二章  条件（一）

    萧言握着小哑巴的手一下抓紧，小哑巴痛得呜呜一声。天知道萧言刚才那一下，用上了多大的气力！

    萧言这个时候才一下醒觉，忙不迭的放手，回头看着小哑巴。而小哑巴也抓着自己小手拼命吹气，只是眼泪汪汪的控诉般的看着萧言。

    “…………这个…………现在我气力太大，武力值恐怕已经有103了…………以后你当心一点，稍微擦到碰到，说不定就生活不能自理…………”

    看着小哑巴委屈的模样，萧言忍不住就心情大好，顿时就开始胡说八道起来。真是怀念这种欺负小哑巴的感觉啊…………

    小哑巴恨恨的看了萧言一眼，朝外面努努嘴，提醒萧言在外头还有矮胖子赵良嗣在等着呢！然后再一低头，做泫然欲泣状委委屈屈的走开。等到了门口，却再也装不下去，扶着门框回头朝萧言浅浅一笑，心中喜乐，怎么也遮掩不住。

    萧言心中又是一动：“小哑巴？”

    小哑巴立定了，歪着头看他。

    “…………等会儿和这些家伙谈完生意，我有个故事，说给你听好不好？”

    小哑巴眨眨眼睛，又是浅浅一笑，转身盈盈的走开了。

    ～

    “恭贺萧宣赞得立如此奇功！宣帅在河间，得闻喜讯，正不知喜何如之，此来大宋宣和第一功！北伐幽燕战局，将因萧宣赞而改观，大宋王师，即将次第而进。宣帅遣学生来，一则是宣赞贺，二则则是也是方便宣赞有所调度，要守住这涿易二州，要保住这北进燕京的根本要地，宣赞但有所求，有学生在，最快时间，就能传到宣帅那里，无有不准！宣帅坐拥三路宣抚之权，只要宣赞开得了口，宣帅就拿得出来！”

    赵良嗣只是诚心诚意，和萧言在衙署节堂里对坐。对这种心胸狭窄的人，萧言倒也没有太以为甚。得罪了这种人物，将来逮着机会就能阴你，还不如客气点儿。在节堂里头，萧言也没设帅案大模大样的接见于他，只是设了两几平礼而见，笑得还加倍的客气。

    而赵良嗣的礼数，还比萧言周到到了十分，差不多就快以下属礼节参见了。眼观鼻鼻观心的只是将一番善颂善祷的话说出来。

    萧言却无聊得想打哈欠，却还是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现在说的好处，老种小种也能给他。就算单单为了战事着想，童贯敢不大力维持住涿易二州的地位？要是他抢下了涿易二州，后方援应不上来又丢了，童贯才不知道怎么交代呢。

    看着赵良嗣，萧言脸上一副惶恐不敢当的模样，心里头却在高呼，老赵啊老赵，老童啊老童，快将一点干货端上来也罢！

    赵良嗣看着萧言轻裘缓带的坐在那里的悠闲模样，又是一笑：“萧宣赞，此身官服，可适意否？”

    萧言哈哈大笑：“焉能不适意？我辈南奔大宋，不就图一个出身？想月余之间，还是江海飘零，乱世余生，现却为大宋前驱，服绿腰犀，这人的气运造化，当真是说不准！”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提着袖子观赏，一副喜心翻倒的模样。

    赵良嗣淡淡一笑，他气量小并不假。这是胎里带出来的，没法子。可是并不代表，他赵良嗣是笨蛋！萧言这个样子，装得也太假了。从五品的官衔，差遣还不知道在哪里。按照他的气度本事，值得在涿易二州，真的拿性命去拼？

    他所图的，岂是这一袭绿袍就能满足的？

    宣帅能给他这个官衔，老种小种，甚而他们背后站着的那个巨大阴影，难道就给不起了么？说不定许下的价码还更高。萧言北归之人，和他一样在大宋朝廷并无根基靠山可言，还不是谁给的价钱高就投奔何方而去。

    这小子，比自己来归得要迟，北伐燕云，也是某赵良嗣的定策之功！现在怎么就变成，全局关键就是这个小子，各方拉拢的，还是这个小子。自己按捺住心头莫名的醋火，满脸陪笑的讨好这个小子！

    也罢，让你先得意也罢…………总有机会，将你一举掀翻。这机会，还是你自己送到某赵良嗣手中的！

    想到这里，赵良嗣反而心平气和了起来，只是满脸堆笑的看着萧言在那里表演。萧言还演上瘾了，只是对着自己官服左看看右看看，一副看不够的模样，最后一拍桌子，心满意足的只是呵呵大笑。

    赵良嗣淡淡道：“萧宣赞，其实这兵部左司郎中，不值什么。照萧宣赞这宣和第一功，衣紫亦在料中！这身官服，宣帅自然给得起，这涿州城中，另一方来客，又如何给不起？说不定，比宣帅给得更好，给得更多！”

    萧言一凛，这赵良嗣，怎么突然说起对手的好处来了？不是这个二五仔看着对方势大，就想再改换门庭了？马扩隐隐约约暗示过，老种小种背后的靠山是那位老公相。难道他也知道那位老公相宣和六年就要复相？

    我靠，童贯要是众叛亲离，自己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现在自己无论做出任何抉择，为的都是让这场战事顺利的进行下去，让北伐幽燕成功，让燕云之地，不要落在女真人手中！否则自己何必如此拼命！

    萧言脸上笑意迅速的冷了下来，只是冷眼看着赵良嗣。而赵良嗣却气度闲雅，调整了一下跪坐的姿势，慢条斯理的道：“…………可是萧宣赞却要想想，你我都是来归之人，不属于大宋根基深厚的朝堂中人！大宋文官，早就自成体系，外人如何能挤得进去？纵然暂时以高位笼络之，将来燕云战事休罢，又将宣赞摆到什么地方去？你我都是辽地来归之人，这一层，却要想深想透！”

    …………当真是好有说服力的说辞呢…………

    萧言摸了摸鼻子，没有做声。

    大宋文官，看出身，看门第，看所归属的党。早就是盘根错节，外人轻易插足不进。自己和赵良嗣，就算卖身投靠，这些文官体系中人，到底拿自己和赵良嗣当成什么，不问也可以知道。用过就丢算是客气的了…………

    “…………可是宣帅，却是不同！宣帅抚边二十年，手下用过多少杂途出身之人？要不是宣帅气量，如何有学生今日，又如何有宣赞今日？学生敢说，大宋朝廷之内，就宣帅最不存门户之见！”

    赵良嗣猛的拍案而起。正言厉色大声说道。

    萧言也神色肃然，一副恭听模样。心里头却在悻悻的想，童贯要是想有门户，想在文臣当中自成体系，先得长出那话儿再说，谁让你是个死太监…………想挤进士大夫圈子里头也得有料哇…………

    看着萧言动容，赵良嗣满意的一笑，缓缓坐下，只是沉声道：“宣帅此时处境，当不瞒萧宣赞，诚是风雨飘摇！朝中某退位老公相，正想借着白沟河小挫，北伐战局沉闷之际，将宣帅，将宣抚副使，将朝堂之中，借着北伐大业登政事堂者，一扫而空之，好再度复相！此老公相，势力深远至极，宣帅只是苦苦支撑。手下西军诸位相公，又誓不出力，内外交困，宣帅差点就想自求请去！天幸萧宣赞横空出世，立下了此等不世奇功！宣帅闻之，喜极至于流涕，却未曾想，此时此际，却是你我两位北地来归之人，对宣帅如此忠心耿耿，如此舍身效力！”

    他神色俨然，说到酣处，叠起两根手指，每说一句话，头就飞快的晃上一圈。看得萧言眼睛都有点冒圈圈了。

    “…………北伐大功告成，则宣帅必然封王！宣帅抚边二十年，汴梁班底本少。到时候，不安插我等，还安插于谁？枢密院，兵部，哪里不为萧宣赞谋一个要紧差遣处？这个才是萧宣赞在大宋真正安身立命的根本。其他地方，那些大宋官儿，自己差遣都争不过来了，怎么还能轮到我等！难道萧宣赞如此大才，就愿意以一官衔食禄奉养否？若要在大宋成就事业，只有跟随宣帅，这也就是学生披肝沥胆，所能奉告于宣赞之言！”

    赵良嗣斩钉截铁的将最后一句话说完，只是站起，逼视着萧言。

    萧言却是脸色惨白，只是捂着嘴。这矮胖子总算说完了，头再这么晃下去，自己还不能将眼神移开，好险就晕得吐出来了…………

    等着胸中那股恶心劲儿好容易才过去，萧言咽下一口酸水，肃容站起：“若非赵宣赞为萧某解惑，萧某恐仍犹疑不定，不但误了自家前程，还误了宣帅大计！此时此刻，再无他言，宣帅怎么说，萧某怎么做！只求宣帅，在克复燕京之大功上头，成全萧某一些！”

    赵良嗣一笑，神色轻松，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坐了下来，神态当中也有点自己人的熟不拘礼了：“只要萧宣赞此心不变，宣帅还有什么不成全萧宣赞处？克复易州，击退辽人四军大王奇功，宣帅已然回奏汴梁，宣赞绿袍穿之未久，只怕很快就要服朱…………北伐燕京，还是宣赞节制前锋，为大军开头，这头功，还是宣赞的！宣帅麾下现有之胜捷军，刘延庆刘相公之环庆军，但凭宣赞指点调遣。稳住涿易二州，要多少兵马，只要开口！常胜军改编军号之事，宣帅只有大力支持，大宋多的就是军资器械，钱粮犒赏！这常胜军降部，北伐战事当中，就由宣赞直接节制！什么时候宣赞整顿好涿易二州之事，什么时候宣帅就指日北上燕京！”

    萧言也拍案站起：“宣帅如此待萧某以诚，萧某敢不以死报之！涿易战事，正是宣帅方略，才得以功成。若不是西军诸位相公掣肘，只怕早就告捷于官家，岂能等到今日？请赵宣赞转禀宣帅，萧某此心，可对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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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奇功（二）

    第五十二章  奇功（二）

    赵良嗣一脸笑意的走出了萧言的衙署，才出了大门，脸上笑意就迅速的冷淡了下来。

    他和萧言，刚才好得差点就称兄道弟了。为了萧言要多送他几步，他一定要萧言留步，两人差点能打起来。

    条件都已经谈好，萧言再度升官，这是一定的。他一个来归之人，指日三迁，骤然服朱，已然是异数。而且童贯还答应，只要萧言表章一上，则立即调遣胜捷军和环庆军北上接防涿易二州。尽力提供军资粮饷让萧言尽快改编常胜军。什么时候常胜军改编完毕，再拨给萧言一部胜捷军，以他为前路先锋，北进燕京！这场伐燕大功，成全他萧言到底！

    将来回返汴梁，也自然答应了萧言的条件，不是在枢密院，就是在兵部，为萧言谋一个重要差遣。萧言以忠心对他，则他童贯也必然以心腹待之！

    这姓萧的，捞足了好处啊…………眼下风光，一时无两。可是就不知道，在燕京被克复之后，这萧言，还能够得意多久？

    想到这里，赵良嗣只是冷冷一笑。却突然发现，那个叫做方腾的著作郎，正一身绿袍，正站在衙署大门外头，含笑朝他抱拳行礼。

    赵良嗣立刻收了脸上表情，也是含笑叉手：“方大人何来之迟？赵某本以为将落在方大人步后，却没想到，有儹抢先了一步！”

    方腾只是微笑，显得气定神闲：“迟来早来，反正都是这么回事。这位萧宣赞，只怕早就拿定主意了…………不过既然开了场，总得将科做完。不然你我到涿州来做什么？学生此来，结实萧宣赞的心思多，做苏秦张仪的心思却少…………此等豪杰，若不识荆，岂不是白来了涿州一趟！”

    赵良嗣冷笑，他知道自己在大宋官场，多么不受待见，也就不用刻意交好。一摆袖子：“知道萧宣赞是宣帅的人就好！真想说动萧宣赞，还是等那位老公相复了相再说罢！”

    一句话说完，赵良嗣甩袖子就走。方腾脸上开朗的笑意却不稍减，只是叉手行礼恭送赵宣赞。看着他摇摇摆摆的走远，方腾摇摇头，对着呆看着两人对话的亲兵笑道：“学生姓方，是西军参议，有名帖及两位种相公书信在此，烦扰通传于萧宣赞，学生但求一见，看看这立下宣和第一功的萧宣赞，到底是何等样的奇男子！”

    ～

    这个时候，奇男子萧言正扶着庭中一棵树一阵阵的犯恶心。和赵良嗣做知己老右状，实在是有点超过心底底线的。虽说撑下来了，可是也当真元气大伤。想想自己刚才应对的话，有几句也真是恶心…………

    虽说决定自己是早就做出了，可是这揖让进退，和人周旋，还真没有带着一群热血汉子，在前头厮杀来得痛快！

    可是偏偏这北伐战事，不是拼死厮杀，就能决定的！想翻转这局势，前线后方，都要自己殚精竭虑的去应对！

    庭院之外，响起了脚步声音，一个亲兵按剑快步而入，只是恭谨的递上了方腾的名帖。萧言接过来一看，笑笑摆手：“有请！这第二拨也该来了，倒要看看，他们的条件能不能让我动心！”

    这方腾的卖相，却比赵良嗣好了不少。堂堂一表，凛凛一躯。文质彬彬儒雅之处，更是赵良嗣那獐头鼠目的矮胖子模样比不上的。笑起来也颇为开朗，看起来是个心胸开阔好脾气的人。怎么瞧怎么也不像是一个说客模样…………

    萧言跪坐在几案后头，只是不住的打量这位西军来客。来人的名帖，正是集贤院著作郎。在朝中也算是清贵馆阁职位。非金明池畔进士出身，少有能至此位者。萧言当然知道，在大宋官僚体系当中，一个进士出身的底子，到底比他这个南归降臣强上多少！

    更别说他腰间挂着的银鱼袋，让人也颇为眼热，老子还没有呢…………

    此人如此身份，却在老种泾源军中当一个参议，而不是跟着宣抚副使蔡攸那一帮汴梁子在真定府混军功混磨堪，不问可知，就代表着汴梁那位老公相，在和西军保持联络！

    现在，只怕就是来说服自己的…………

    想到这里，萧言也忍不住有些好奇，以那位老公相之势力深厚，之手眼通天，到底能开出什么价码来买通自己？要是价钱好，也不见得不能商量嘛…………

    可是方腾，却不像赵良嗣那样，一开始会面，就诚挚无比的将背后童贯的好意以及开出的价码和盘托出，倒是饶有兴味不住打量着萧言。两人岁数差不多大，只是萧言看起来世故一些，方腾却很有点金马玉堂贵公子的味道。他沉得住气，萧言也无所谓。反正有求于人的不是他，笑眯眯的也就在那里摆弄着自己的官服，看这家伙什么时候才开口。

    到了最后，方腾才笑了一声，朝萧言拱拱手：“学生一直好奇，到底萧宣赞为的是什么，才敢以四百兵抢下涿州，犹自觉得不够，更直扑萧干数万大军，非要在最短时间内，为大宋夺下这两处军州，一举将局势翻转过来，让北伐大军得以重振，上下都被鼓动，整军经武，准备再挥全军，北渡白沟，再度北伐？直到现下，才觉得略略摸出了一点头绪！”

    萧言一怔，这家伙一开口，怎么说的反倒是不相干的话？老子想的是什么，你未必知道。只要知道，这是奇功一件，就足够了！老子就是你们需要拉拢的对象！

    当下也只是哈哈一笑：“我还能为的是什么！仓惶南归之人，但恨不能为大宋有所效力。宣帅以降，给了我这么一个机会，我岂能惜身？当了过河卒子，只有奋力向前…………侥幸得以功成，岂能在方参议面前夸口！能为大宋北伐事业，稍稍尽一番心力，已经于愿以足，下面的事情，无非也就是效死二字而已，还能有什么说的！”

    方腾淡淡微笑，缓缓摇头：“…………抢下涿州，在诸军皆败之际，已经是至矣尽矣，蔑以加矣的功绩。不论对于哪个方面，已经足够说得过去。也足值得每个方面，都来拉拢萧宣赞了，要将这功绩分润一下。再去抢易州，风险和收获，实在是不成比例…………萧宣赞又不是浑人，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他笑容淡定，语速也不快，只是泰然自若的朝下说去。而萧言脸上的笑容，也有点僵硬了。难道眼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年轻家伙，居然就能看出自己内心到底在想什么不成？

    “…………学生近日，思来想去，宣赞此举，只有一个理由。就是尽快营造出让大军再度北伐，不得不被马上推动的大局！为此宣赞才不惜以孤军深入易州，挑战萧干大军！

    不知道宣赞是看出了什么，以为这场战事再拖延下去，会有什么遗祸甚深的大变不成？学生再细思宣赞出身，宣赞是辽东归人。而女真崛起，此刻正在辽东和残辽余部，各地豪强征战不休，以血腥手段，底定了这辽东之地！莫不成宣赞身历其间，已经看出女真崛起之速，兵势之强，已经是让人惊心动魄。而我大宋精锐，全聚于此，却在白沟河遭致惨败。两相对照，宣赞才要北伐速速再度进行，早点克复燕京，据幽燕形胜之地，以为凭借，好拒阻女真继续南下，以全我大宋气运？

    如若这般，则宣赞此功，不仅仅是克复涿易二州这军功之奇。更是有匡扶社稷之功！只可恨俗世滔滔，少有人看出宣赞这一番孤心苦诣而已！”

    萧言悚然动容。

    他有跨越千年的见识，才知道未来那场天崩地陷的大悲剧。而大宋此际，正是徽宗在位，丰亨豫大，烈火烹油之际。汴梁繁盛，至于顶点，樊楼丰乐，歌舞彻夜。西军对西夏，已经取得几场大胜，让党项人弯弓于横山之西，不敢东顾。江南方腊叛乱，飞速的就被平息。而一直压在大宋头顶的辽国，已经是气息奄奄。从哪个角度而言，大宋疆土安全，都是前所未有的局面，谁也没有想到，在四年之后，就是社稷倾颓的末世惨变！

    自己为了能稍稍改变这场悲剧，为了不负自己跨越千年的奇迹，拼死在这燕云之地征战。所图的就是这个，却一直藏在心中，不敢稍露于形色。可是这大宋，还是有明白人在，竟然一番抽丝剥茧，将他心中最深处那些念头，说得明明白白！

    这个时候，自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承认了，那是就将话柄落在了别人手中。不承认，却又实在有点不甘心。对着残辽，这帮大人先生还自己内斗得个不亦乐乎，仿佛踩倒对方比军国大事还要重要许多，让这场必胜的战事，打成如此惨淡的鸟样！难道就只有自己，还有麾下的一帮热血儿郎，在拼死奋战不成？难道他们就不能将眼光，稍稍放远一点？

    这个时候，萧言也只有静静的看着气定神闲的方腾，只是淡淡一笑：“不敢当，诚不敢当…………”

    方腾拍拍手，叹了一口气：“想明白这点，学生就知道这苏张纵横之客，学生是做不得了。萧宣赞所图者大，一心所系，全是这场战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为自己将来考虑！一番说辞，全部付诸流水…………

    宣帅毕竟是大军统帅，官家所深信者。在大军中，又有胜捷军与环庆军为嫡系依托。而西军诸位相公，不过部属而已。纵有老公相暗中支持，纵然宣赞易帜。要将宣帅及副宣帅扳倒，不知道要激起多大波澜，费多大的手脚！到时候前方后方，混乱做一团，这北伐大局，更不知道将伊于胡底！纵然宣赞于其间，能捞到最大好处，可是以宣赞之赤胆，又怎么会将这场北伐战事，败坏在自己手中？这岂不是负了追随宣赞拼命厮杀的如许大好儿郎？”

    方腾的话语，仍然是平平淡淡，一句一句，只是流进萧言心底。让萧言忍不住苦笑，你小子到底是来当说客的，还是来坚定老子的决心的？

    只是这个人是聪明人，是聪明人啊…………

    “…………此时此际，只有归之于宣帅，才能让惊起的波澜，是为最小！现在辽人形胜之地已去，此时还恐有内乱。而我北伐大军，却是因宣赞奇功士气大振，纵然西军不肯出力，可单凭环庆军，胜捷军，宣赞所领之常胜军降部，整顿一番，未尝没有收复燕京之力…………这，才是宣赞真正想要的！要是归之于公相，公相毕竟已经退位，再怎么样，也没有维持现状来得激起的变故小！想到这里，学生还能不明白么？此次前来涿州，老公相打错了盘算，两位种相公打错了盘算，学生倒是没有白来，结识了这么一位当世豪杰！”

    一番话说完，方腾抚胸而笑，仿佛半点没有因为自己此行失败，不能扳倒童贯而觉得愤懑不快也似。

    萧言斜眼看看他：“方参议，你跳槽过来，一个月要多少薪水？奖金要多少？”

    方腾一怔，还没来得及说话。萧言就自己在那里笑了起来，摸摸自己鼻子：“我说笑话呢…………萧某人是宣帅收纳赏拔，岂有背主之理！萧某也实在不敢得罪老公相，西军诸位相公豪杰，萧某又岂有不佩服的道理！只是这个时候，实在是闹不得意气了…………”

    给对手一席话就逼得亮出了谈判底牌，无论如何说不得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可是这世上，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是聪明人…………唯一所幸的是，自己居心坦白赤诚，实在是可鉴天日！在自己上一世，只怕是从来未曾这样高尚过…………

    本来萧言不是没有打算和西军以及他们背后的那位老公相虚与委蛇一番，至少捞一些好处大家再决裂。西军有的是久经战事的军官老卒，用来训练自己吞下的常胜军是再好不过。白梃兵如此威武，而且是大宋仅有的重骑，用过了也实在舍不得放手，还准备再编排几百人到自己手下呢，到时候翻脸，有童贯撑腰，未必不能扣着不还。这样自己参与最后伐燕战事的把握，就大上了许多。

    现在别人看出了自己心思，想忽悠就难了。不拿出硬货，别人怎么肯遭自己的忽悠？偏偏这硬货，自己是绝拿不出来的。既然选定一边站，言辞可以模糊，但是举动一定要坚决。不要西军那头没有讨好，还得罪了童贯，这才是两头落空！

    既然这样，干脆就如此吧。早点将这些烦心事情了结也好。一心一意，准备北进燕京，将辽国彻底覆灭，将这场战事胜利结束！

    “西军诸位相公，既然有老公相撑腰，为何不能等到这场战事结束，再和宣帅争斗？要知道老公相在朝中势力之深厚，复相之事，至少萧某看来，在所必然，只是或迟或早而已！为什么非要在这场战事当中，争一个你死我活出来呢？”

    萧言只是若有所思的缓缓说到。而方腾也只是静静听着。两人倒不像是说客往来，谈判利害。而是两个知己好友促膝谈心一般。

    “…………这对西军团体，也是生死存亡之际啊…………刘延庆刘太尉一旦上位，则种家影响力就是烟消云散。宣帅已经将西军扯得四分五裂，两位种相公几十年心血，眼下西军，就如他们子女一般，谁能忍心看他四分五裂！”

    方腾转过来逼视着萧言：“既然萧宣赞担忧女真如此之深，难道就忍心看着大宋最后一支可战之军，被宣帅摆布得四分五裂，再无斗心，最后逼于烟消云散否？”

    说不做说客，现在不还是说上了…………

    萧言看看方腾，心里头嘀咕了一句。眼神毫不退让的迎向方腾：“却不知道方参议，此行是为老公相，还是为西军？”

    “为老公相如何？为西军又如何？”方腾的反问，同样来得飞快。和萧言这个脑子清楚，心思伶俐的对手唇枪舌剑，让他眼神也亮闪闪的，好象终于找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也似。

    萧言慢慢的笑了，神色当中也有一点狡黠：“这次咱们就干脆反过来，不是方参议向萧某人提拉拢的条件，而是萧某人向方参议背后人物，提合作的条件！”

    他神色淡淡的，却是有说不出来的自信：“对老公相，此次北伐战局，萧某必然占据首功！又有宣帅提拔，在大宋不谋一个重要位置，谁能说得过去？萧某必然被官家大用！老公相复相之途，多一个助力，总好过多一个对手罢？更别说萧某人是宣帅麾下必然的重要人物！到时候萧某人的效用，不是比现在大得多？一切就等着这场战事结束罢！”

    方腾盯着萧言，淡淡道：“那就是说，萧宣赞对宣帅的忠诚，只到这场伐燕战事结束为止？”

    萧言一笑：“我可没说！将来之事，谁能说得准。萧某人所忠心的，只是这大宋而已！只是将来，若萧某人籍籍无名，只怕老公相连略略垂顾的兴趣都没有罢…………宣帅封王，必然回镇汴梁，我朝尚未有就封郡王而出边镇守者，到了汴梁，抚边垂二十年的宣帅，是否还有深固不遥之势，萧某可不敢说，也只有尽心竭力辅佐宣帅在这汴梁帝都站定脚跟而已！”

    萧言一席话说得狡猾，可方腾这种聪明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萧言地位越高，自然可以派上的用场更大。这是叫老公相不要记恨他，阻挡他仕进之途呢。说是尽心竭力辅佐童贯，却是摆明了不看好在外二十年的童贯，回东京久居之后，难以应对汴梁那盘根错节的大宋官场对他的明枪暗箭。

    此子来历据称不过是辽国辽东一个团练副使，怎么就有如此眼界见识？难道真是天生异数，辅佐大宋？

    话说到这里，已经是足够。方腾只管带话回去便罢，至于大人物们怎么考虑，却不是他的事情了。

    他只是越来越有兴趣的看着萧言，笑问道：“为西军呢？又将如何？”

    萧言的神色却严肃了下来，定定的看着方腾，再没有了刚才轻松言笑的模样。

    “…………两位种相公，到底还是不是大宋的军将？领军者，除了杀敌报国，还有什么？就为了种家声望，几十年的心血，就能将这场战事，当成儿戏？不才如萧某，亦窃不取！军人价值，也只有在战场上体现。越是表现得如老种小种相公这般，才让人更加的对西军觉得无足轻重，不足维护！西军百年威名，是数十万将士捐骨瀚海打出来的，却不是靠着内斗赢来的！萧某这句话，但请方参议一字不加更易的带给两位种相公！”

    方腾也沉默了下来，板着一张脸，只是微不可见的轻轻点头。

    萧言缓缓站了起来：“数百儿郎，追随萧某拼死而前，渡河以来，伤损过半！这些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西军子弟！他们为什么不象两位种相公想得如此之多？听命而前，义无反顾，这才是我大宋的西军，为大宋镇守边陲，数代都尽忠王事的西军！这西军荣光，莫要摧折在两位种相公手中，他日泉下，两位种相公如何面对百年来那么多西军忠魂？”

    他的话说得极重，方腾吸口气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默然不语。

    萧言只是定定的看着方腾：“当萧某人带着常胜军降卒，带着环庆军，带着常胜军上前拼命的时候。当萧某人在燕京城头死战的时候。就请两位种相公扪心自问一下，他们就这样忍心看着么？还是和萧某并肩死战？

    萧某对西军，就一句话。若两位种相公不前，则萧某必然随同宣帅，让此等私心大于公义的军队，烟消云散了也罢！我们汉家，不需要自保的军阀！若然两位种相公向前，则萧某则可指天誓日，说什么也要在宣帅手中，全下这西军！”

    刚才和赵良嗣应对，赵良嗣说得多，萧言说得少。现下对着方腾，却反了过来，却是萧言汩汩滔滔，一席话如狂风巨浪一般的朝着方腾扑过来！

    看着萧言脸上犹自未曾全好的创痕，想着百余名白梃兵战事捧着袍泽衣甲在凄厉的号角声中缓缓回归涿州的时候，想着一个叫不出名字的胜捷军战士看着丘虎臣遗留衣甲，在队列当中无声大恸，眼泪只是在刀砍斧凿般的面容下痛快洒落的时候。

    方腾只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刻萧言，有资格对着声名已经垂数十年的老种小种相公，说出这么一番话出来！

    自己是对萧言开条件拉拢而来，结果自己却猜对了萧言心思，知道这说客没当头了。只不过抱着识荆的心态来和萧言一晤。顺便看看这突然崛起的传奇人物到底有多少见识本事。到了后来，却变成了萧言向老公相，向西军开出了条件！

    这些条件，自己可以带回去，可是自己背后这两股势力，到底会不会点头答应呢？还是从此就将萧言视为仇敌，如对童贯一般，要扳倒而后快？

    不过此子，真是豪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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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奇功（三）

    第五十二章  奇功（三）

    岳飞和韩世忠，正双骑缓缓而至，正赶来萧言衙署。

    他们是负责常胜军降军编制的事情，现在萧言又带回来了一千多人。说不定还有不少流散士卒会次第来归。现在掌握的常胜军降军已经有二千之数。这么多人，如何编制，如何掌握，都是事情，还需要后方不论是宣帅还是西军任何一方的大力支持。

    所以估摸着萧言稍稍休息了一阵，喘了一口气，就得赶紧过来回报商议，得拿出一个章程出来。

    两人到了萧言衙署前头，丢鞍下马，值守在门口的小白脸张显顿时迎了上来，朝着岳飞行礼道：“哥哥，宣赞在里头会客呢，先是那个姓赵的，然后又是那个汴梁子姓方的。宣赞除了沐浴更衣短短一点时间，一口气也来不及喘！哥哥，还有韩将军，是不是在偏厅里头暂时等候一下？”

    岳飞沉着脸点点头，韩世忠却转头朝他挤挤眼睛：“哪家？”

    岳飞看看他：“宣赞归于宣帅之后，韩兄是不是拍手就走？”

    韩世忠一笑：“俺走到哪里去？宣赞这里，就不是宋军了？洒家孤人也，除了朋友遍天下，就属亲眷少！屁股后面背着山一样的赌债，就靠着拿下燕京的犒赏来还！谁能带着俺拿下燕京，俺就跟在后头，管入娘的是哪家！”

    岳飞一笑，还未曾说话。就听见门里头脚步声响，张显忙跑回去，带着亲兵分两列而立恭送来客。岳飞和韩世忠也让开一边，就看见萧言笑嘻嘻的送着那个汴梁子方腾出来。赵良嗣客气，没让萧言送出大门外头，方腾倒是老实不客气，萧言就是送到天边，他也不以为意。

    韩世忠又朝岳飞挤挤眼睛，声音低不可闻：“越是客气，越代表生意不成功，俺们只怕要看着白梃兵回去了！这些重骑，撒手了也当真可惜！”

    岳飞也低声回了一句：“是好男儿的，自然分得清轻重。总会有人，跟着宣赞上前厮杀！”

    萧言和方腾，在大门口对着一揖，含笑而别。方腾上马，头也不回的去了。萧言看了他背影一眼，转头就看见了韩世忠和岳飞，招手笑道：“你们俩过来罢！老子豁出去了，不休息又怎的？”

    韩世忠和岳飞，顿时快步上前，走近了就对萧言行了一礼。岳飞闭着嘴不说话，韩世忠却大剌剌的道：“宣赞，可是决定了，这大功归于谁家？”

    萧言看着他笑骂道：“归于谁家，关你屁事，还不是老子在前头等着！老实练好兵罢，跟着老子夺回燕京才是正事…………不论我做出任何选择，为的就是带领你们，夺下燕京，收复这燕云十六州！”

    燕地风涛险恶，涿易二州，一片白地，百姓辗转于沟壑，双方百战士卒，锋镝相交，刃底百死余生之际，汴梁城中，富丽繁华景象，仍不稍减。

    这实在是一座在这个时代，伟大到了极处的城市。

    从来未曾有这么多的财富，这么多的人口，这么多的精美建筑，这么多的奇技巧思，在中世纪汇聚在这一座城市之上。

    这里就是这个时代文明的最高成就，就是中世纪天空中最为灿烂的花火。

    汴河之上，樯橹如云。青灰色的汴梁城墙，逶迤蜿蜒出去，不知道有多远。城内市集处处，并不如前朝那般聚集在整齐的里弄当中，而是遍布全城。到处都是人声喧哗，到处都是冠盖云集，到处都是胭脂花钿，到处都是莺歌燕舞。

    守门小卒，缎靴而言谈有若宿儒。樊楼当炉，俏媚恍似飞燕。城内城外，挥汗成雨，呵气如云。如夜色降临，则满城灯火，只是沿着汴河两岸缓缓流动，至于不夜。如果说在这个时代有一处可以称为人类的天堂，那么毫无疑问就是汴梁！

    在被汴梁繁华市井包裹着的皇城景龙门内，正有一处新辟的皇家园林。方圆可有数里，园林之中，高高耸起一座山岳，约有九十步高，一土一树一石，都极见巧思。俱是各地供奉而来的怪树奇石，有的个头大的，一路运过来，不知道拆了多少道桥梁，破了几处的城门。此山正名艮岳，乃是为当今官家祈多男嗣而建，官家女儿足足有三十多个，儿子就少了一些，丰亨豫大之间，未免有点美中不足。

    艮岳既然开建，那就是不惜工本了，各处应奉局，则是拼命的将东南财富奇珍朝着汴梁的运。上万民夫在皇城之内劳作数年，才算在宣和四年年头将这座艮岳建成。在这几年里，方腊作乱，陕西用兵，乃至于北伐燕云，财赋如流水一般用处去，乃至几任计相愁白了头发，也没有耽搁这艮岳工期半点。

    这个时候，这片皇家园林里头一片安安静静，只有艮岳之上百鸟应和之声不休。外城市井之声，隐隐约约的飘进来，更给这人间仙境增添了一点市井气息。置身其间，身左林泉，身右奇峰怪石，白沟河边披甲白骨相望，燕云十万北伐战士呼喊血泪，哪有半点能传到这里来！

    一名中年宦官，穿着朱袍，只是急匆匆的从山路上来，一边低声喝骂：“官家来了，还不奉云？你们这些腌臜厮，只是朝着外头望，一个个想滑脚出去觅酒吃，官家伺候不好，醋也没得喝的！现下北边事情多，官家气性不好，一个个都给咱小心伺候着！”

    在山头一侧，早就有几十个小宦官在那里等着伺候。却只是一个个按着肩膀垫着脚朝外城那个方向望。任何时候汴梁城里都是最为热闹的。官家选艮岳建在此处，也是要沾一点治下帝都的繁盛气息，以利子嗣。

    官家还曾笑言，仙境虽好，奈何寂寞以终岁，没有人间碌碌，哪能衬托出这仙家的妙处？

    听到那中年宦者喝骂，那些小宦官一窝蜂顿时打开了盖着的大块油布，油布底下是早就烧好的香炉，里头焚着的都是上好沉香。这个时候七手八脚的就将香炉朝下倾。沉香烟雾只是泼泄也似的朝下滚落，到了半路又开始袅袅上升，将艮岳更是笼罩得如梦似幻。

    这个花样，还是官家提出的。他本来要这些小宦早上用油布袋子将清晨云雾收起来，到他来玩赏的时候才奉上祥云。可这云雾，岂是能捉得住的？最后还是得用香炉，无非多烧一点上好沉香罢了。

    干完了这些活计，就见云雾当中，有人笑语之声响动，接着就是靴声曩曩，一众人缓步登山而来。这些小宦，全都大气不敢出的隐伏在一旁，还不望将香炉遮盖好。其实官家也未必不知道这些祥云乃是人造，不过有了这飘飘欲仙的感觉，也就足够了，其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罢。

    烟雾当中，就听见一个清朗的中年声音笑言：“司马光，这艮岳，只怕还是你第一次来罢，艮岳告成，少不得你的一番心力！每逢登临，看着汴梁富丽，总是心怀一畅……这北地捷报传来，赏契你也见识一下这神仙气象！”

    这戏称自己臣下为司马光的中年，眉清目朗，戴着直脚乌纱璞头，一身绯衫，大袖飘飘，望之直若神仙中人，也甚是健步，在众人簇拥之下，走在山道上头浑不费力，只是边走边信口笑言。眉目之间，满满的都是喜色，藏也藏不住。

    这中年，正是大宋帝国君王，北宋第八代皇帝，自号教主道君皇帝的宋徽宗。此时他才四十岁，春秋正旺。神态气度，俱是闲雅冲淡。只是言笑之间，不管说什么，都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味道在，仿佛什么东西，都难长久吸引他的注意力，长久得到他的欢心。

    登基二十载，这教主道君皇帝可算是享尽了人间应有的荣华富贵。在他身边臣子口中，大宋也是臻于丰亨豫大的极盛之世。已经至矣尽矣，蔑以加矣。文治既备，当然要修修武事。正好这些年大宋长年的敌手辽国和西夏，都也显出了颓势。

    西夏以边陲小国，国力其实还比不上陕西四路，养着如许大军和大宋长年抗衡，已经是难以为继。大宋西面又连着出了几代名臣猛将，让西夏没讨着什么便宜补充国力。反而给大宋西军逐渐反守为攻，将西夏势力压过了横山，更在青唐诸羌拓边千里，对西夏形成战略合围之势。

    辽国更是不堪，被一个崛起的小小部族女真打得丢盔卸甲，连皇帝御驾亲征，都差点给打得不能南旋！大宋也发动了联合女真灭辽，收复燕云的战役，虽然前期有小小不顺，让官家本人很是发了几通脾气，差点动了换马的念头。可是圣天子自然有百灵相助，天降下一个燕地归人萧言而来，被童贯收纳，此人智勇双全，更熟悉幽燕山川地势。童贯知人善任，以萧言领四百兵北渡白沟河，批亢捣虚，抢下涿州不用说，更是以四百兵与辽国四军大王萧干会战于易州，将萧干数万大军击退，克复易州，接应辽国常胜军押都管郭药师全军归降大宋。辽人残破不堪一击若此，燕云十六州，看来指日可复。这是艺祖太宗这些雄谟远烈的开国君主都没有做成的事情，却是在教主道君皇帝手中竟此全功，得以告慰列祖列宗！

    难怪官家竟然有如此兴致，带着一众心腹大臣，登临这艮岳疏散一下前些日子败报传来的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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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官家

    第五十三章  官家

    被官家戏称为司马光的正是参知政事，特进，少宰。现在代蔡京之位而相之的王黼。官家欲修武事，已经三度出相的蔡老公相却在这点上头有点失察，居然反对起联女真伐辽起来。王黼虽然当初在蔡京门下奔走不遗余力，这个时候却瞧出蔡老公相失宠的兆头出来。联合起一直被自己爹爹压制的翰林学士蔡攸，一举将权倾天下的蔡老公相掀翻！

    上任以来，他一反蔡京之策，正是童贯北伐最有力的支持人。在三省当中设立经抚房，一应兵事，连枢密院都不经过，全盘操控在自己手中。天下计口出算，竭尽所能的筹集军费。

    蔡老公相因看错风色而再度下台，他要牢牢把持住相位，只有让这场北伐战事顺利的进行下去！

    前些日子，北伐败报传来，他比前头的童贯还要惶惶不可终日。汴梁城中，暗流涌动。绝不甘心的蔡老公相正在准备一举将他们这些新进都赶下台来。也有风声传来，老公相已经联络了西军的老种小种，继续给童贯拆台，誓要将这场北伐战事变成笑话而后已。

    他和童贯蔡攸书信往来，都有些束手无策，打不了胜仗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再没有捷报传过来——哪怕是一场小胜。在轻于喜怒的官家面前，大家都没有好果子吃！更惹上了那位老公相，谁都知道老公相对付政敌的手段！

    天幸天上掉下来一个萧言！

    不仅童贯在河间府欢喜若狂，蔡攸在真定府置酒高会，失态的以他如此身份要举杯为萧宣赞寿，王黼这个身份高贵的参知政事，也是在自己书房里头手舞足蹈！

    局势翻过来了，翻过来了！只要北伐大功告成，他们的地位，就稳若泰山！

    王黼立刻以快马发出私信，要这个同盟的童贯，务必笼络住萧言，将这一场克复涿易，收降常胜军，击退辽人四军大王萧干的罕见奇功，切实的掌握在他们这一方的手中！萧言提什么条件，就答应什么条件！再黑西军一把，让他们知道厉害，老实的为童贯所用。凭借萧言抢下来的涿易二州，步步而前，拿下燕京，那么不管前方后方，他们这一党就都是大获全胜！

    听见官家心情大好的调笑于自己，王黼趋步上前，陪笑道：“艮岳如此，还不都是官家独享的福分！官家登仙，吾等这些小鸡小犬，还不是衔着官家的宽袍大袖，沾一点仙气罢了，真不知道是几生修来的！”

    这王黼同样是美姿容，高鼻深目，轮廓很深。个子高大挺拔，一身官袍穿在身上，极有气度。可这曲背弓腰的上前谄媚，就什么形象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徽宗斜眼瞧瞧他，笑骂道：“你也是当过翰林学士的，说话直如此不文！”

    “纵有一点学问，又焉能在官家面前卖弄？”

    王黼反应极快，顿时接上。徽宗只是呵呵大笑，举步朝山顶上走，几个小宦要来搀扶，都被徽宗挥手赶开，看起来兴致好到了极点。

    随侍在徽宗身后的，还有一个梁师成，此人也是宋时名宦。权势之大，童贯这个死太监在他面前也得低头。被时人称为隐相。想仕途一帆风顺，想登政事堂，谁都得交接奔竞于他的门下！当初蔡京，现在的王黼，莫不若是。

    梁师成一脸憨厚的模样，似乎拙于言辞，只是冷眼旁观着王黼谄媚而喜心翻到的模样，只是低低的哼了一声。他只穿着一袭道袍，原因无他，因为才被徽宗加封为中太一官，神霄宫宫使，只好这样不宦不道的随侍在官家身后。

    王黼窜起太速，这个时候看来，却是少了一点老公相的得体恭顺。登相位这些日子，显得有些得意忘形了…………看来当初是错扶了一把他！要不是这个萧言横空出世，只怕就早已将他出之汴梁了！现下要是北伐大胜，挟此功绩，汴梁里有封郡王的童贯，还有蔡攸和他王黼连成一气，外有被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西军，却将某家朝哪里摆去！使功不如使过，还不如扶那老公相再度出山，还知晓一些进退！

    想到这里，梁师成只是不屑的将脸转过去，轻轻一拂袖子，却没说话。心下只是恨恨，你蔡老公相阅人无数，如此手腕，竟然连一个萧言都笼络不了，却不知道派的那位童贯生死仇家，你口中的后起之秀，聪明机敏的方某人，怎么直如此无能！

    萧言的奏章，已经到了汴梁。

    如此奇功，自然有单独上表的资格。而朝中现在暗斗的两派，也迫切的需要他发出声音。

    官家轻于喜怒，萧言立下如此大功，正是在官家心目当中红得发紫的时候。他又是冲杀在第一线，这一份奏章，就对官家有着莫大的影响力！

    萧言将他取胜的功绩，全部归诸于了童贯的方略。

    更在奏章之中，感念童贯收留重用南归凄惶之士，甚至于慷慨流涕。若无童宣帅，绝无可能有他这等大功！

    北渡四百健儿，也是童宣帅从直领的杨可世所部，王禀的胜捷军当中抽调给他。信任寄托之重，难再加之。此次大捷，首赖官家鸿福，次则朝中相公调度，再次童宣帅密授克敌方略。最后才有他萧言和麾下儿郎拼死血战的小小微功。

    这些话里头，也暗地里告了西军一状，童贯只能从杨可世和王禀所部里头抽兵给他，老种小种坐拥北伐大军当中最为精强的泾源军和秦凤军，却没有一卒随萧言北渡。其间掣肘亲慢之处，安可胜言？

    官家览奏，一则以大喜，一则以大怒。喜则是如此奇捷，实在是合了他的胃口。说实在的，要是大军缓缓持重而进，隔个三五个月拨一座重镇下来，慢慢推进到燕京城下，说不定官家早就无聊得打哈欠了。萧言此举，偏偏如石破天惊，实在是耀眼得惊人！对于徽宗这等艺术气息浓厚的皇帝而言，萧言这个功绩，实在是艺术得太让人击节赞赏了。

    汉武有霍去病，孤家也有此萧言么！

    怒则是西军如此，难道要效五代牙兵故事？竟然敢于如此掣肘于北伐大计，童贯如此重臣，竟然还指挥不动他们！要不是萧言，这些西军，将置孤于何处？

    总体而言，官家还是喜多于怒。一时兴起，就带着议事的诸臣，直奔艮岳而来。疏散一下心情。

    一众臣僚宦者，只是簇拥着徽宗登临艮岳峰顶，周遭百鸟应和，香气只是在众人身边缓缓袅绕，山风吹来，身心皆为之一澄。入眼之处，东京四水逶迤，穿行于繁华的汴梁街市。外城街巷，到处是车马行人涌涌，市声渺渺，只是传入这仙山顶上来。

    徽宗独立峰顶，负手而望，山风将他大袖高高鼓起，恍若神仙御风。良久良久，徽宗遥指汴河：“在汴河之侧，设一座北伐幽燕，斩获虏酋之京观若何？”

    “天子帝都，设京观以慑四方不臣，正是重威景象，臣敢请亲领此职事！”王黼抢前，答得飞快。

    徽宗语调淡淡的，又指着汴河边上另外一处地方：“在此设侯府，以待辽主，又是如何？”

    “辽主狼狈，岂有不感念官家深恩处！”

    徽宗淡淡一笑，满意的点头：“萧言此子，如此豪杰。他日御街夸功，倒要看看到底是何等人物…………文官有没有入值宿卫的例子？汉武有金日磾，朕甚羡之…………”

    王黼笑道：“让萧郎君改了武职也就罢了，入值宿卫，岂不正是理所当然？”

    徽宗却回过头来，一脸认真，缓缓摇头：“不妥，不妥…………文贵武贱。朕岂能如此薄待萧卿？此也不过一说，官家也行不得快意事，还是罢了…………燕云事了，还是要让萧卿入居汴梁，为社稷立下如此功绩，岂能让他久镇北荒，不能享此汴梁富贵！”

    王黼脸色转得极快，只是深深行礼下去：“官家深仁厚泽，及于枯骨，萧某人闻官家此言，宁不粉身以报？”

    徽宗呵呵大笑，这个时候，才将满脸得色完全展现了出来，不住只是点头。周遭诸臣，也只是一阵陪笑。政事堂中，经徽宗几经汰换，已经全是如王黼般善看风色，和官家能笑语打诨的人物，往日宋时君王大喜，直臣矫矫谔谔的景象，哪里还能在宣和年间看见！

    “发往军前三路宣抚置制使处谕旨，卿等可有定见？”

    展颜良久，徽宗才负手缓缓问出了这个要紧的话语。

    陪了官家半天，总算到了戏肉。王黼和几个臣僚对视一眼，自己抢前一步，深深下拜：“…………刘延庆领陕西四路军都统制，萧言暂迁中散大夫，以文职宣赞差遣节制伐燕大军前路都统制，克日再度大举兴师北进，以克燕云，以复旧土，以全官家钦定之伟业！”

    如此安排，西军老种，应声下台，再也没有名义节制西军四路，能照顾好泾源军就算不错。而刘延庆作为童贯心腹，掌握了节制西军全部的权力。萧言由从五品文官迁正五品散官，一下少了三年磨堪，对于降人来说，已经是足够异数。而童贯就将事权归一，再无掣肘，直至底定燕云，以告全功！

    徽宗却不甚满意的一摆手。王黼在那里一惊，难道官家不满意他们动了老种小种？难道官家知道老种小种背后，有老公相牵连其间。还留恋几分旧情？

    徽宗却没让他担惊害怕太久，轻松笑道：“如此奇功，才超迁一阶打发，你这金睛子未免也太小家子气度！萧言迁一个太中大夫，又什么当不得的？将来回返汴梁，朕还要量才器使，觅一个好差遣于他！到时候你们这些相公，可不要吝于不与，斜封了给朕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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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拜别（一）

    第五十四章 拜别（一）

    月色如水，直洒落涿州衙署阶前。

    萧言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头，只是看着庭中浮动的月色。

    自己终于将决定了到底选哪边的奏章发了出去，照理来说，这等奏章是再秘密不过。可是事实也再度证明了，在中国官场，不管哪个朝代，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涿州城外，原来每日恭谨待命的老种小种遣来的两营人马，顿时就桀骜不驯起来。再也不服从调遣，原来每日都会多多少少来一点接济的老种小种那里的军资，顿时就不见了踪影。还在他麾下的那些白梃兵，也神色古怪，虽然没有不听号令的举动，可神色总有一些疏离。训练起常胜军降卒来，也有些心不在焉了。

    就连马扩――说起来也真他妈的奇怪，你马扩已经是童贯心腹宣赞了，怎么这两天看着老子，也是一副死了老子娘的表情？

    自己要的，只是快快的结束这场战事而已，不要给女真人以插手的机会！老种小种，如果你们真的就是只有这点气度，那么只能代表我看错了人，历史也白给了你们这么大的声名！

    还好现在事情多，常胜军整编就是一大摊子事情。马扩袖手，郭药师装重伤。一切都得自己来，童贯的支持现在还没到。靠着韩世忠岳飞还有寥寥几个牛皋这等没统兵经验的，萧言也只能自己投身进去，和韩世忠岳飞他们摸索到底怎么消化收编重整常胜军为好。一天下来，当真是两头不见太阳。答应好了给小哑巴说一个故事，现在还没捞着空闲时间呢。

    自己那份表章，带来的前线震动变化，应该是马上就要传来了吧。不知道局中各色人等，到底会用怎么一种手段来应对这场大变！

    但愿一阵扰攘之后，你们还能想起，这是在为大宋，为汉家北伐幽燕，复此故土！如果你们不干，了不起老子一个人硬着头皮撑到底！

    萧言神色冷冷的，只是看着庭前月色，久久的不曾移动身子。院外亲兵甲士，正在缓缓巡梭，甲叶碰撞声音传过来，清冷肃杀。

    常胜军降部的新军号，并没有下来得那么快。在涿州城中，现在满满的都是这些降部。

    原来常胜军驻守涿州人马虽多，但是都是分戍在涿州四下。现在萧言几乎将他们全部集中在了城内，顿时就让城中看起来仿佛都被这些降卒塞满了也似。

    这些降卒一大半换上了宋军的战袄，都是这段时间补送过来的军资，一小半还穿着杂乱破旧的旧战袄，入眼一看，多少显得有些纷乱。这些人马，各种各样的情绪都充斥其间，从易州撤下来的，有松了一口大气的，有麻木得对周遭一切暂时都丧失了反应的，有对那些投降到董大郎麾下再被萧言收编的冷眼以对的，有看着郭药师不起惶惶不可终日的…………就连那些在涿州就投降的常胜军残部，也反应各样，有担忧易州郭药师嫡系归附影响了自己地位的，有沾沾自喜于比郭药师嫡系遭投顺一步的，有无所谓到哪里都是当兵吃粮的，有冷眼以对看着这些宋人将领会拿他们到底怎么样的…………

    常胜军所部，已经初步的整编出来，萧言手里，这个时候再没有什么普鲁士德意志教官可以请了。编成军师旅团营那更是笑话，更别说什么四组一队三三制这些玩意儿了。

    只有老老实实，按照此时宋军编制进行。两千常胜军，素质相当不坏。其中当过骑军的有二三百，步卒出身的一千六七，就算是步卒，北地男儿，也是对马背上的行当不陌生。白梃兵这等重骑，萧言虽然瞧着眼热，自己也是编练不出来的。养出一支重骑，不知道要费多少心血和时间！

    可是胜捷军这等轻骑，倒是可以差相仿佛的学学模样。涿易大战，和萧干所部几次交手，涞水河边一战，缴获了四五百匹可用战马，易州萧干败退，战场上也拣到了二三百匹流散战马。加上手头有的，凑一八百轻骑，倒是问题不大。于是萧言和岳飞韩世忠等人商议，常胜军所部就分成了两个营外加亲兵背嵬军一营。步营四指挥，骑营两指挥，背嵬军一个指挥。骑营统带这个位置，萧言也是为难，岳爷爷和韩王都是有数骑将，到底给谁为好？岳飞是嫡系不用说，韩世忠到了手下，萧言也是不想还回去了，正要笼络。当将领的，谁不愿意率领骑军纵横疆场？到时候两相不下，就是自己这个当老大的头疼…………

    没想到这个时候，却是岳飞主动退了一步，将骑营领军之位，主动让给了韩世忠。萧言四下问他，岳飞只是一笑：“幽燕产马之地，只要能克复燕京，覆没辽国，还怕将来没有战马，没有俺领骑军为大宋征战的机会？韩家哥哥西军出名健将，一弓一马，纵横西夏军中而称为西军万人敌，此时此刻，怎能屈了韩家哥哥的威风！”

    这个事情解决了，萧言接着头疼的还是这些常胜军编练的问题。岳飞韩世忠威望虽够，可是能依赖的也不过牛皋等寥寥几人，军中管理整顿，还是靠着为数更多的都头十将之类的偏裨使臣一流，萧言麾下胜捷军一百，几乎伤损殆尽，这些基干，靠着的就是白梃兵充斥其间。前些日子一切都在朝着好处走，白梃兵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压得住阵脚，让人能服气，又是久在军中，整顿起常胜军来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现在，常胜军降部军心浮动原因也是因为这些白梃兵。这些军中基干都无心在营中，底下常胜军这些老卒，怎么看不出来？顿时军心就松懈起来，不知道哪里更有谣言传出。北伐宋军，是西军为主。西军上下，瞧着常胜军降部不顺眼，正是欲其散之而后快，大家将来，还不知道在哪里觅个安生处，还在这里顿着做什么？不如早早觅条后路！

    岳飞韩世忠牛皋汤怀等人，这几天只是奔走安抚，忙得焦头烂额。却不好多说那些白梃兵下属什么。别人毕竟是西军麾下，杨可世看来还是心向旧主，毕竟这是一条爽直汉子，和老种小种生分，也不过是因为作战太勇猛而已，他做不来背主投靠的事情。现在萧言摆明了要和童贯连成一气，杨可世秉承老种小种命令，将白梃兵要回去，这再正常不过。大家都是一路同生共死的过来，难道这个时候，还能将这些白梃兵硬扣着不成？

    以童贯宣帅之尊，都轻易做不得此事。将这支兵马调入那支军中，这是大坏宋军军制的事情，对方主官默认，自然没事，对方主官要闹将起来，说起来这干犯军制，可是大遭人主忌的事情！在这几日中，通过赵良嗣中转，童贯也安抚萧言道，他要偏裨使臣编练常胜军，他会想法从胜捷军和环庆军当中抽调，要多少有多少！这个时候，白梃兵就随他们去吧……

    真的就随他们去么？这些已经是自己的生死兄弟，和自己一起北渡白沟，涿州，涞水，易州，呼吸可闻的在一起拼命厮杀，自己双手，还亲自将他们的统带李存忠冰凉的忠骸紧紧搂住！

    自己，是真的想带领他们建立将军旗插在燕京城头的不世功业啊…………

    该来的东西，毕竟还是要来的。

    涿州城墙上，此时飘扬的已经是宋家军旗。虽然城门依然紧闭。但是比起前些日子如临大敌的景象已经是放松了许多。城头上，几个常胜军降卒穿着崭新的战袄正荷戈而立，小声的有一句没一句的谈论着什么，估计也多是在讨论将来出路到底在何处的话题。

    城外几处营寨，老种小种派来的人马只是闭营不出，营中只是在叮叮咚咚的修补着车子，看来在做着随时准备开拔回去的准备。涿州城外，居民早就一空，只是依附着城廓又开始搭建起大大小小的难民棚子，这些却是萧言从易州带回来的流散百姓。正是临近中午的时候，到处都有炊烟袅袅升起，世道再怎么乱，饭总还是得要吃的。

    数骑快马，飞也似的从南面奔来。看这些传骑背着的牙旗的式样颜色，正是西军中人。这些日子，从涿州到宋境，如此传骑往来不休，大家都已经看得习惯了。城头寨墙之上，值守士卒不过只是望了几眼，料定这些传骑，是直奔西军营寨而去，应该差不多就是催促这两营白跑一趟的人马，早早开拔回去的吧…………

    结果所有人都没有猜中，这些传骑一直奔到了涿州城墙之下，壕沟外头值守戒备的士卒看到他们出示牌票，就放他们直到城墙之下。城头几个守卒探头下来，就看着这几个传骑昂头，操着陕西口音大声道：“杨相公有军令谘于萧宣赞，速速让俺们进去！”

    城头士卒心里头暗骂：“南人就是官儿多，事情多！这么一个涿州，瞧瞧这些日子，有多少文报书信过来，这个相公哪个相公，这个太尉那个太尉，直让人恁得头大！要怎么处置俺们，爽爽快快的说了便是，要俺们打仗，厮杀惯了的汉子，不必弄恁多玄虚！”

    当下就只是懒洋洋的回答一声：“来了，等着！城中戒严，是萧宣赞的军令！虽有牌票，可还是只能一个人进来！”

    说着就从上头垂下柳条编的大框子，那些传骑里头推一个人进去坐了，缓缓的被拉了上去。那传骑才上城头，瞧也不瞧身边常胜军降卒一眼，只是摆手：“前头带路！误了军情，都是老卒，自己知道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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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拜别（二）

    第五十四章 拜别（二）

    瞧着那传骑神色严肃，常胜军士卒也不敢多说，只是头前引路，飞也似的将他引至萧言衙署之前。一路上，多有人看着这名传骑背着的牙旗，白梃兵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杨可世军中牙旗！

    杨相公真的要俺们回去了？现在常胜军多分都聚住在涿州城空下来的民宅当中，一个个白梃兵士卒只是抱臂站在门口，神情复杂的看着那名传骑穿过街巷，没有一个人和他打招呼，只是沉默不语。那名传骑也只是绷着脸赶路，城中气氛，竟然一时间就沉默了下来。常胜军的士卒，只是探头探脑的从白梃兵上官身边打量着这一切，大家都是老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默默的交换着眼神。

    转眼之间，那传骑就已经到了萧言衙署之前，在衙署门口当值的，正是背嵬军统领张显。看到这名传骑，这个比萧言看起来还要小白脸的马战高手脸也一下沉了下来，只是默然不语的将来人引进去，自己只是站在大门口，摩梭着腰间佩剑握柄，一句话也不说。

    半晌之后，才看见萧言脸上带着勉强的笑意，快步走了出来。张显迎上去一步，低声道：“宣赞？”

    萧言摆摆手，淡淡一笑：“派人去传令，将白梃兵的弟兄们都召集过来吧…………杨相公要他们回去了…………大家一路同生共死，怎么也得给他们说几句话送行…………”

    “宣赞！”张显低低的呼喊了一声。萧言却不说话，只是用力的摆摆手。让他退下去传令。张显咬咬牙齿，按剑退了下来，只是大声传令，门口值守的背嵬军亲兵，顿时四散，去城中各处传令召集白梃兵士卒前来。

    萧言就只是负手，站在衙署前头。在他背后又传来了脚步声响动，却是这几天一直沉默不语的马扩快步走了出来，看着萧言，他想说什么，却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低下头去。

    到了这个时候，西军和宣帅，仍然是一个互相掣肘的局面。这种情势，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难道大家就不知道，这是在打仗，这是在国战？难道有什么东西，就能比这一场战事还要重要十倍？

    萧言当然明白其间道理，身在权势场局中，一切所为，都是从维护自身，自己这个团体的权势地位出发。换了自己，恐怕也不得不随波逐流…………可现在是自己已经拼死打下了涿易二州，再度北上燕京就在眼前，这一场战事即将进入最后关头，为什么就不能稍稍放下？

    自己，终究还是高看了老种小种啊…………

    想到最后，萧言只是讥诮的一笑。

    汴梁那边的消息还没传回来，可是萧言已经能猜出结果。无非就是和历史上一样，老种小种失势，童贯扶着刘延庆上位，自己也有所斩获。北伐战事，进入由童贯彻底主导全局的情势当中…………事权归一，大概就可以顺利的再度北伐了…………

    自己将老种小种倾陷成这等模样，还要他们全力配合自己，是不是太痴人说梦了一些？

    马扩低声道：“萧兄…………”

    萧言头也不回，淡淡笑道：“我没什么…………倒是马兄，你到底是宣帅这方的，还是西军的？这问题纠缠久了，你怎么能放开一颗心，和我一起北上厮杀？”

    马扩苦涩的摇摇头：“眼看着萧兄发出那份表章，却无一言阻拦，俺和萧兄是共同领兵北上的，如此这般，还怎么能回头？西军……俺是回不去了…………祖一辈父一辈，三代数十人在西军旗号下捐骨沙场，俺舍不得啊！可是现下，舍不得也要舍得，只为了能跟随萧兄站在燕京城头！”

    他眼中似有泪花闪动：“……俺真希望西军好啊…………现在看来，西军是斗不过宣帅了，将来如何，更不可知。这些都是俺的袍泽啊！一起厮杀，一起喝酒，当初家安在一处的袍泽…………可是现下还有什么说的？什么事情，都重不过替大宋收复这燕云之地！”

    萧言回头看看他，只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马扩咧嘴一笑，却比哭还难看。

    衙署前头，突然传来了杂沓散乱的脚步声音，走在前头的，却是岳飞韩世忠牛皋汤怀几人。他们一个个面沉如水，牛皋更是脸上有愤愤之色，看到萧言负手站在那里，都抢上一步行礼，岳飞想说什么，终究还是闭嘴。韩世忠脸上全是感慨神色，行礼起身，朝后一摆手：“宣赞，看破一些…………都是身不由己，这些都是好弟兄！跟着宣赞北渡而前，没一个朝后退缩半步！这个时候，就好聚好散罢…………宣赞你想的就是尽快北上，走到此步，也是没法子！”

    在他身后，是沉默的白梃兵士卒，跟着萧言北渡三百骑，现在剩下的，不过还有百余人，不少人身上创痕，犹未全好。这些高大健壮的陕西诸路汉子，披甲上阵杀敌的时候剽烈果决，这个时候却只是拥挤在后头，走一步停一停，没有一个人说话。

    萧言看看他们，又看看韩世忠，淡笑道：“你不回去？”

    韩世忠摇摇头：“回不去了，俺想打这仗。”

    萧言笑笑，朝着白梃兵士卒招手：“弟兄们，上前一些！当初对着那个他妈的萧干，你们可是紧紧的跟在我身后，挡在我身前！现在怎么就离我这么远？”

    白梃兵士卒互相看看，缓缓举步而前，成一个半圆形将萧言包在其间。这个时候萧言才看到，在远处，方腾和赵良嗣两人，都策马立着，只是远远的瞧着这里。两人也保持着距离，隔得这么远，也看不清两人神色。不过想来赵良嗣准定是脸有得色，萧言和越多的人关系越坏，这矮胖子就越高兴。心胸气量狭窄的人多半如此，萧言也见得多了。

    至于方腾，只怕是单纯来瞧热闹的吧…………

    在衙署里头，号称一直重伤卧床不起的郭药师也披衣坐在榻上，只是竖起耳朵听外头动静。萧言对他虽然控制，可是态度上还算客气，多半也是瞧着郭蓉面子。只是让他也住进了自己原来的都管衙署里头，拨人服侍。几次要送他回宋境，郭药师总是以伤势过于沉重，不能轻动推托。只要伤势一有起色，他就启程赶往宋境安置。

    这些日子，也就是郭蓉一直守着自己爹爹，萧言那里都少去，父女两人，竟然有一点相依为命的况味。衙署里头，值守的亲兵，偶尔也会议论一下当下局势，只言片语，每天只是沉默高卧的郭药师都听在耳朵里头。

    这个时候听到外头响动，他只是挣扎着想下地，正好郭蓉走进，看到自己爹爹如此模样，顿时上前扶住：“爹爹，你怎么要起来？”

    郭药师笑笑，拍拍郭蓉手背：“爹爹是战将，动一动只怕比躺着还好得快些……外头天日不错，扶爹爹出去走几步可好？”

    郭蓉皱皱细长的眉毛，哼了一声：“姓萧的不知道在搞什么鬼，这些日子南人使者也来来去去，现在还把白梃兵都招来在外头。这家伙也真是，既然要在南人当中择一方投靠，还搞这些模样做什么？没得给人说纠缠不清，游移不定，自家找死，谁却管他！外头乱哄哄的，爹爹只在这里静养就好，出去走动做什么？”

    郭药师一笑：“我女儿还比萧宣赞明白！爹爹实在躺得气闷，就求我女儿扶我出去走几步可好？”

    郭蓉没奈何，上前细心的扶郭药师起来，缓缓将他落地，走出了门外。郭药师眯着眼睛看看太阳，又朝衙署大门方向看了一眼，虽然竖起耳朵只是仔细听着，脸上却是神色不动。

    郭蓉又在旁边，气哼哼的啐道：“这个姓萧的，就是太重情义！这个世道，都不知道顾着自家安危，他爬到如此，可是容易的？”

    郭药师看看女儿，只是微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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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拜别（三）

    第五十四章 拜别（三）

    萧言当然也知道，白梃兵既然要走，自己最好眼不见心不烦，不要表示任何东西，让他们走了便罢。

    他是降人，在大宋无依无靠。择一方而投靠，最好只是表现得死心塌地。他可没有那么多的靠山！

    童贯和西军，已经破脸了。双方正是政治上头的对手。自己要是表现出和西军纠缠不清的模样，对自己只有害没有利。

    可他就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白梃兵战士就这样无声的离去。

    可是，不行啊…………

    这些，是和自己生死与共的好汉子。

    当初北渡白沟，自己还什么都不是。只不过担着一个宣赞的空头衔。谁知道跟着他朝前，前头命运，到底是怎么样的！

    可是这些朴实敢战的士卒，还是义无反顾的跟着他朝前，不曾稍却，用自己的血肉性命，帮着自己抢下了涿州，渡过了涞水，杀进了易州！没有他们前仆后继的战死牺牲，怎么会有自己现在地位！

    穿越的这一世，虽然时日短暂，可是自己俯仰无愧。

    对于这些弟兄，他同样不想抱愧于心。童贯怎么想，管他妈的。老子也不是靠着你这个死太监才走到现在，要不是为了最少波折，尽快北伐，谁跟着你这个死太监混谁是你童贯养出来的！

    如果连他们离去，都不能稍做表示，自己以后凭什么带着更多虎贲，去更大更惨烈的战场上厮杀？到了那个时候，不会再有人紧紧的跟在自己身后，挡在自己身前！

    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萧言只是勉强一笑，肃然叉手，深深一礼行下去。

    “弟兄们，萧某人无能，留不得你们！…………此间局势，也不用萧某人多说。我只知道，我问心无愧！我只是想为大宋厮杀，为大宋复此疆土。大家都看到了，连场厮杀，我萧某人有没有退后半步，有没有用自己后背迎着敌人！”

    萧言眼中，这个时候也有泪花闪动了：“…………我真是想带着大家一直杀到燕京去啊…………可是现在看来，弟兄们和我萧某人的缘分尽了。男儿大丈夫，不做小儿女状。大家就此拜别！萧某当日承诺，依然不改，数百追随萧某战死儿郎，尸骨忠骸，只要萧某不死，就会盘回家乡，他们子女高堂，就是萧某人奉养！大家归去，一路顺风，只恨萧某未曾给大家带来太多好处！他日燕京城头，要是萧某不幸，也是面对着辽人倒下，诸位弟兄若是有心，记得给萧某上一炷香，烧一陌纸，就不负我等在易水之畔，慷慨悲歌一场！”

    言罢，他双手抱拳，高高举过头顶，深深的直拜下来。

    哗啦一声，却是百余白梃兵将士，全都单膝整齐的跪了下来。

    “宣赞，宣赞，俺们不想走啊！”

    “俺们只是想跟随宣赞杀上燕京！”

    “宣赞，你为什么不选俺们西军？你要是选了西军，俺们一辈子为宣赞效死！不管是燕京城还是什么其他地方，宣赞一指，俺们就只是上前，管他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

    “俺们厮杀汉，踏实打仗是本分，现在却是想追随宣赞厮杀而不得…………还有什么说的？相公们差了，宣帅也差了，在前头卖命的，就宣赞一人而已！”

    萧言起身，勉强挤出了笑容，走进人堆当中，一个个将他们拉起，拍拍他们肩膀，捶捶他们的胸膛，只是一个个的告别。厮杀惯了汉子，难得动感情。这个时候都一个个避开萧言目光，眼睛红红的。

    萧言和大家相处不是很久，可是这个总看起来大大咧咧，举止言谈很有点稀奇古怪的宣赞。却是一个爽快重情的人，带领他们，从来不曾畏缩后退，更在涿易之间，带领大家创造了这么大一个奇迹，只要回想起当日立足山头，阳光从背后洒下，前面是万千似乎布满了平原的辽人骑兵，萧言回头对大家一笑，露出六颗白牙，就挥舞着马槊当先冲杀下去的景象，直到现在，都让人热血沸腾！

    男儿大丈夫，追随此等统帅，只可说是此生无憾。

    白梃兵将士，只是挤在萧言周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韩世忠岳飞等人，只是看着眼前一切，马扩早调过了头去。萧言在人堆当中，只是微笑摆手：“走吧，走吧…………马宣赞一句话说得好，男儿一世，有杀不尽的胡虏，将来在哪里，我们不得相见？总有机会，大家再冲一回敌人的大阵！”

    呜咽声音，终于响了起来。人群渐渐的朝后退开，一步三回头的只是要离开萧言所在的衙署。

    萧言脸上微笑，可是心里头却在绞动。这种同生共死的感情，自己上一辈子从来未曾感受到。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这些好汉子，自己一个也舍不得放手！

    人群后头，突然又传来了脚步声音，人群纷纷望过去，就看见几名常胜军士卒，带着一个背着牙旗的传骑满头大汗的跑过来。看牙旗式样字号颜色，正是老种相公泾源军派出来的传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就听见那传骑远远的就大声禀报：“老种相公谘于萧宣赞，泾源军麾下白梃兵前次在萧宣赞麾下行走勾当之白梃兵使臣，仍在萧宣赞麾下效力，不必回营！”

    人群嗡的一声大哗出声，所有白梃兵士卒都转过头来看向萧言。人人心潮激荡，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种相公让大家继续跟着萧宣赞厮杀！冲杀在伐辽大军的最前头，冲杀在所有人的最前头！

    萧言仰首向天。

    老种啊老种，不管你是什么打算，是不是要故意营造我萧言和你们西军仍然纠缠不清的局面，但是我仍是谢谢你，谢谢你！

    韩世忠已经从萧言身边抢过，狠狠一拳锤在自己相熟的白梃兵中一人肩上。那汉子也只是咧开嘴大笑。岳飞数人，无不展颜。人群当中，爆发出一声呼喊，接着就连成一片，只是回荡在涿州头顶天空。

    “燕京！燕京！”

    在沸腾的人群后面，方腾苦笑摇头，转身就走。赵良嗣却脸色冰冷的看着眼前一切，神情里头，竟然有微微欣喜的意思。姓萧的，你直如此蠢，竟然着了老种的道儿！这个机会，又是你自己送给我赵某人的！

    衙署里头，郭药师也缓缓摇头。外头动静，里面只是听得清清楚楚。郭蓉神色恨恨，只是跺脚，似乎恨不得出去一脚将萧言踹醒。

    郭药师喃喃自语：“老种…………狡猾，萧言…………蠢。”

    吼声激越，仍然震荡着涿州的天空。城墙之上，人人回望，只是捕捉着那两个字。

    “燕京，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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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誓师（一）

    第五十五章 誓师（一）

    时局的飞速变迁，就如风行草偃。燕地局势变化，让人只是目不暇接。一场转折接着一场转折，只是让局中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白沟河战败之后，沉闷的空气一下被萧言绽放出的耀眼光芒所撕裂，所吹散！

    宋人兵锋，已经及于涿易一线，萧言受赏，童贯稳固了权势，汴梁城中，暗中涌动，准备借着这场战事变革朝中格局的种种潜流一下噤声。只是带着一点不服气，一点隐忍，继续观望着北地直至汴梁的风云变幻。

    老种小种得罪，特别是老种，一下失却了节制西军诸路人马的权力，只是单领泾源一军，其他的，朝廷也未曾深责，可是谁都知道，在这场较量当中，老种和小种，连同他们背后支持的力量，已经遭致失败！西军未来在童贯和刘延庆的操弄下，结局如何，谁都认为不乐观。

    童贯此刻，一边转宣诸军官家大诏，一边宣布将从河间府移镇雄州，为权节制前军统制萧言萧宣赞后镇，不日将挥师再度北上，直抵燕京，收复燕云而已矣！

    数路西军，都在童贯严令之下，纷纷向北而动，刘延庆的环庆军更是兴冲冲的走得极快，已经在雄州和胜捷军合流，准备立刻北渡白沟河，接防涿易二州，而率先领军而进，抵达燕京城下的首功，刘延庆已经知趣的留给了萧言。

    童贯为回报萧言的投靠，已经将这泼天一般的功劳，留给了这个来归不过短短月余的北地降人！

    萧言所收编的常胜军，已经御赐新军号神武常胜军，官家心情好，赐军号的时候，就方方面面都细致的照应到了。神武之号，在禁军当中都是上军的军号。而后常胜之名，又体贴的照顾了郭药师的心情，以示不忘郭药师苦守易州，全军而归大宋的功绩。更是向萧言表明，郭药师和萧言都是北地降人，他对郭药师这穷途来归之人都如此，对萧言这给大宋立下如此功绩之人，将在底定燕云之后如何对待，岂不是不问可知？

    萧言得知新军号之后，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徽宗虽然荒唐轻浮，但是总的来说，对臣子还算是一个厚道的人啊…………对待降人，徽宗很少刻薄，倒是他那个禅位与其的儿子，倒是用完就丢…………

    神武常胜军军号一定，萧言以降，自然在表章当中深深感念圣恩，誓必粉身以报。大诏降时，神武常胜军数千将士，荷戈而立，三呼万岁。不过在大家口中，还是自称为常胜军，就连萧言自己，也习惯了常胜军三个字，改也难改过来。

    至于童贯，自然是更不能亏待萧言，这几天，接济补充，简直是源源不绝的朝着涿州送去，胜捷军的使臣，环庆军的老卒，调来补充了甚多。一下就将常胜军的骨架撑了起来。再加上让旧常胜军降卒做梦都难以想象的海量军粮，号服，战袄，盔甲，兵刃，器械…………除了战马后方不能补充接济，其他的都是丰富到了极点！让这些降卒，切实的见识到了大宋的富庶，到底到了何种程度！

    这些补充接济大摇大摆的就穿行在白沟河到涿州的道路上头，白沟河上，已经架起了十几座浮桥，宋军的哨探人马，往来穿梭，一开始还有点忌惮和小心翼翼，到了后来，简直就是无所顾忌。

    涿州以南，已经没有辽人一兵一卒，连哨探能放出上百里的远拦子，都已经绝无踪影，好象大辽从来未曾统治过这个地方一般。谁也未曾想到，当初直直压在雄州之前，耀武扬威，展现着大辽最后荣光的那支军队，竟然退潮得如此之快，又退得如此干净！

    燕京那里，也有风声传出，耶律大石在率先回返燕京之后，已经以意图投降南朝的名义，擒斩李处温父子。而萧干北奔燕云，立即和萧后等发起了针对耶律大石的攻击。契丹兵马，按而不动，两不相帮，有奚军为后盾的萧干势力，将耶律大石已经软禁了起来，剥夺了他直领大军的权力，现在燕京城中人心动荡，天赐皇帝病得要死，大权已经全部归于萧干。大辽已经只剩了最后一口气，还在进行着新一轮的权力分配，并无半点心思力量来反击涿州。

    在闻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再联想到萧言当初在萧干军前竖起的李处温已死的大旗。人人都惊叹于萧言对时局的把握能力，他一个小小团练副使，怎么能知道燕京城几乎同时发生的事情？再联系到他的姓氏，不知道多少人暗中琢磨着别样的心思。只是现在童贯全力挺着这个姓萧的，官家又是一副对他大加宠信的模样，谁会傻得这个时候跳出来和萧言叫板？

    试玉还有三年期呢，到时候，和这个姓萧的有见面的时候…………

    除了这些暗处心思，多少人也只是扼腕叹息。早知道辽国已经是这么不堪一击，早知道他们自己内部还有这等内乱，不管是耶律大石还是萧干都没有在涿易二州久留的心思，为什么就不去抢这个功劳？生生让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萧言抢了这等奇功，博了一个泼天也似的富贵！

    总而言之，燕云之地，辽国一方的颓势在短暂回光返照之后已经显露无遗。而大宋虽然背后还是暗流涌动，不知道有多少人有着多少种别样的心思。可是在局势面前，不得不表现出一副戮力同心，跃跃欲试的模样，也在纷纷调动，准备大举北上。

    而童贯就要在雄州大集众将，再度誓师，此次将要一举而底定幽燕之地！

    ～

    燕京城。

    比起已经被宋人控制的从白沟河直抵涿易二州的人马往来穿梭的热闹景象。斯时斯地，这个北地雄城却是说不出的冷清凄凉。

    燕京自古为雄城，幽燕虎踞龙盘，依燕山而枕渤海，向北是农耕民族守卫着华夏大地的门户。向南又是居高建舲虎视河北中原的形胜之地。周围华北平原出产丰富，足够饷兵。自秦汉之后，这里就是关东要隘。唐时安史，据此足可播乱天下。而契丹入寇，据此汉家土地之后，就在大宋头上整整压了二百年！

    此燕京，此雄城，此天下险要之地，为宋人所魂萦梦牵几二百年，开国以来，十万健儿埋骨无定河边，也只是在高粱河下远远的看了一眼燕京高大的城墙！

    契丹以此为南京道，设南面官。几乎以这一道形胜之地，就足以压迫宋人八代皇帝，近二百年的时间！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契丹王气，似乎就在斯时渐渐耗散殆尽。纵有英雄，也难追回这错过的气数。

    燕京城为辽人经营百余年，城高池深，灰黑色的城墙绵延出去好远。辽人崇佛，城外丛林寺庙林立，掩映在山水之间。城外四下，都是大片大片的抛荒田地，如此膏腴之土，此时却少有人耕作。城墙之下，附廓的难民棚子乱糟糟的好大一片，几乎将城墙周围都已经铺满。

    辽时燕京十一门，此时四下，满满的都是奚人服色的守卫，一个个都是如临大敌的模样神色严肃的只是把守着燕京出入道路。十一门已经有九门堵塞。只有两门犹自开启，宽阔的城门通道上空荡荡的，只是偶尔有传骑飞驰而过。

    城墙仍然是那样的高大，城头守军的军容仍然是那样严整，身形剽悍也不曾稍减半点。城头守具如狼牙拍，那层层利刃同样散发着森寒的光芒。可是这座雄城，却总让人觉得宛若死城，再没有半点生气，似乎随时，就会崩溃坍塌！

    大石林牙，已经被软禁了起来。对他动手的，是大辽现在另一支擎天巨柱——四军大王萧干。在前些天，萧大王领如云骑兵突然漏夜而入燕京城，当时蜿蜒的火把，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了天的尽头处！

    契丹骑军，神色复杂的被萧干留置城外，只是勒马路旁，呆呆的看着大队奚人骑士在萧干率领下如龙一般入城而去。听着城中传出的隐隐惊呼响动。

    萧干一到，立至大石林牙府上。城中传出的消息，大石林牙正在高卧，听到传来的消息，麾下家将亲兵，纷纷拔刃，要和萧干决一死战。掩护大石林牙越出城外，调动忠心的契丹兵马反制萧干。

    底下人群情汹涌，耶律大石却只是微笑，抬手制止手下人马：“萧大王此行，早在料中，就知道他会按捺不住！俺总是想，此时萧大王难道看不出，俺要揽权，是为了给大辽延一口气？能迟一些再动手…………可没想到，萧大王却恁的心急！此时拿下俺大石简单，却怕是散了军心，再挡住宋人就难了，到时候只有同归于尽！萧大王却还偏要动手…………也罢，死了心也罢！俺对大辽，已经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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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誓师（二）

    第五十五章 誓师（二）

    萧干率军直抵大石林牙府门口，耶律大石大开中门，披衣而出。萧干滚鞍下马，只是上前和耶律大石执手，温言慰勉：“林牙，杀李郎未免做得差了！都知道林牙公忠体国，可是毕竟俺们皇上还在！此事实在有点遭忌，皇帝手书召某进京，某岂能不从？林牙征战辛苦，且先休息，林牙安危，只在某身上！”

    燕京相传，大石林牙只是哈哈大笑，握着萧干的手道：“某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萧大王总不如李郎这等南面官，会降于南朝！契丹奚人，本是一体，今后这千钧重担，就交在萧大王手中了！”

    燕京传闻，萧干和耶律大石权力交接，竟然就这样和平收场。局中人却是讳莫如深。谁也不知道其间到底有多少争斗，多少勾心斗角，有多少人在这一场暗战当中丢了性命！当日燕京宫城当中，也有隐隐约约的呼喊厮杀声传来，萧干入城之后，火炬从宫城一直连到了耶律大石府第，都是燕京城中所有人都看在眼中的。第二天更有大车将遮盖得严严实实的一堆堆东西运了出来，还有隐隐血迹透出，谁也不知道，是不是萧干遣人，先期入宫，杀了耶律大石在宫中看守萧后还有病得快死的天赐皇帝的那些侍卫尸首。

    萧干实力不缺，要的就是天赐皇帝的招牌名义。而耶律大石先期回燕京处死李处温，已经摆明了要将大权揽在手中。只要萧干能接应上，一纸天赐皇帝的诏书，还不是说有就有。在契丹军主力观望，奚军入城，又有大义名分的情况下，耶律大石纵然是一代豪杰，焉能不束手就擒？

    究其本心，也许还是这位契丹末世豪杰努力过了，却并不真的想将契丹的最后一点元气耗尽。在燕京城和萧干展开一场巷战，最后却便宜了宋人！

    更也许是，在萧干匆匆赶回来夺权的那一刻起，耶律大石就已经对这个北辽小朝廷绝望了。

    燕京城中，这场权力交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变故。这北辽帝都百姓，也只是沉默观望。一点惊扰，转眼之间就被更大的坏消息将萧干夺权，耶律大石软禁这场惊变完全掩盖过去！

    宋人已经夺取涿易二州，萧干大王就是被一宋军同样姓萧的统帅击败，在易州仓皇而遁。原来被视为天堑的白沟河，现在已经是在宋人涿易两州这个桥头堡的遮护之下。常胜军郭药师所部，也全军归降宋人。现在宋人探马，据说都已经出现在了高粱河之南！

    从涿州到高粱河之间，地方豪强坞壁，纷纷派遣使者，迎降于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宋人大军会出现在燕京城下！

    大辽，气数已尽绝矣！

    ～

    数十骑快马，飞也似的在燕京宫城外的天街上驰过。

    这天街道路，都是青石铺地，马蹄铁敲击在地面上，只是溅起无数点火星。马上骑士，簇拥着一个高大瘦削的身影。正是现在掌握着北辽朝廷剩下全部实力的四军大王萧干。

    他坐在马上，只是沉着脸左右顾盼。看着这往日气度沉雄的天街之上，只有奚人披甲守卫在四下警戒，到处都是安安静静，若无人声。似乎这座雄城当中，每个人都在忐忑的等候着他们最后的命运。

    再向北看，重重叠叠的宫室，气象更为凄凉，似乎都在散发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数十骑士，簇拥着默不作声的萧干，在天街旁一处宅邸门口停下。门外层层的全是奚人家什。看着萧干赶来，带队军官一声号令，人人肃然行礼下去。此时此刻，燕京城中已经再没有人大得过萧干，所有人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萧干丢鞍下马，数十名骑士也同时滚鞍而下，马刺踩在石板地上，叮当作响之声一片。数名带着皮帽，镶着貂尾的军官匆匆从大门口跑出来迎接，纷纷的见礼下去。萧干只是沉着一张脸，看了一眼这宅邸，低声道：“林牙如何？”

    一名奚人军官恭谨回话：“林牙吃睡都还安好，也不要俺们什么供应，只是读书练字……”

    萧干扬手，制止他继续回报下去，淡淡笑道：“林牙就是林牙，现在却是他清闲，某却还要去为大辽卖命！这荣枯之间，也当真说不清楚…………”

    言罢他就一甩披风，大步的朝内走去，奚人军官忙不迭的在前头开路。宅邸当中，萧干拨来伺候耶律大石的下人们于路都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萧干给耶律大石选的宅邸，也是燕京城中以富丽堂皇出名的，一切供应，也决没有为难耶律大石半点，只要他拿得出来，都能朝这宅邸里头送。谁能想到，在数日之前，要不是耶律大石让步，两人差点就能将燕京城已经变成了尸山血海！

    萧干大步曲曲折折的饶过了不知道多少院落，只是走到一个小院前面，他整整衣衫，挥手让跟着自己的从人退下，朗笑一声：“林牙，俺来了！却不知此间桃源，可以避秦否？”

    笑声中他大步走了进去，就看见庭院当中，耶律大石雄壮的身影正负手而立，看着庭院中的葡萄架出神。听见萧干爽朗的笑声，才回过头来淡淡一笑：“萧大王有心！此间是否桃源，全仗着萧大王在南北两面厮杀，可避秦否，俺哪里知道？只索等着罢了，却不知道来的宋人还是女真！”

    萧干一笑，头朝南面摆了一摆：“直娘贼的，宋人先到。涿易二州已经是他们的了，童贯那厮正在雄州大集兵将，准备再度誓师北伐，说不得，某得带军出去，再杀他娘的一阵！若能击退宋军，克复涿易二州，某还有回来见林牙的机会，若某不幸，只能拜托林牙为大辽延续气运了！”

    耶律大石淡淡一笑。

    萧干是不会投降宋人的，这个他完全知道。可是萧干又岂能甘心和燕京城同殉？若是宋人逼近，他是会带军出去拼命厮杀，毕竟现在大辽大部分实力在他手中，借着大辽这虎皮，还有收揽分崩离析的辽国势力的名分在――可是一旦战事不利，绝不能指望他当辽国的孤臣孽子！

    萧干雄心，他耶律大石尽知。本来总以为，契丹和奚人毕竟算是一体，他萧干还要依仗着他耶律大石来两面征战。没想到，他萧干已经再不愿意屈居人下再多一刻了！

    而且不知道怎么的，他居然也收揽了契丹军心。当萧干入城，底下人回报契丹军主力只是在城外观望的时候，耶律大石就叹口气，下定决心不再抵抗。只要能够击败宋人，至少萧干还不会就这样让大辽垮掉！他和萧干拼个你死我活，便宜了宋人，这又何苦？

    此时此刻，他只盼望萧干此次领军出去，能够战胜，也许大辽还可以苟延残喘一阵子……

    耶律大石看着萧干，微微也有点好奇。他也听说了，萧干在易州城下吃了好大一个亏。一名萧姓宋军统帅，以几百兵马张开疑兵之势，就将萧干迫退。宋军将帅，他是见过阵的，知名如老种小种，都是用兵持重，哪里冒出这么一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从白沟河杀到涿州，再一头撞进十倍于他的萧干率领的大军当中去？

    宋军厚重是绝不缺乏的，少的就是锐气，突然多了这么一个英锐的统帅，未来战事，绝不乐观。

    “…………萧大王，前景如何？”

    到了最后，耶律大石也只是低低的问了这么一句。

    萧干摇摇头，神情坦然：“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耶律大石摆摆手，淡淡一笑：“要某做何事？你萧大王绝不会白来看某……”

    萧干也没有半点惭愧的神色，笑道：“领军出去做最后决战，大辽气运关系于此，岂能不誓师振旅？俺们大辽王族契丹，后族奚人。两族撑起了大辽两百年江山。现在还不是只剩下俺们两个？奚人俺自能将之，谁不卖力厮杀，俺砍他脑袋！只是契丹健儿，还需要誓师当中，林牙为之鼓舞一番…………林牙，俺是有小小得罪之处，可是这个时候，却不是林牙闹意气的时候，俺将和宋人决战于高粱河，声则大辽还有转圜余地，败则就真的不可收拾了！”

    耶律大石看着神情自若的萧干，最后也只是苦笑摇头。自己比起萧干，还是不够皮厚心黑啊，所以站在这里的是他，而囚在这里的，是自己…………萧干也是拿稳了，自己绝不会不答应这件事情…………

    耶律大石皱皱眉毛，淡淡苦笑，低声道：“高粱河拒战宋人，这已经是燕京最后屏障。要是某来用兵，绝不轻战，将他们堵在高粱河南就罢了。宋人不比俺们是哀兵，他们要争功，他们有内讧…………只要稳住军势，坐而观衅，未必没有将他们再度击溃的机会……军资要备足，哪怕将燕京收刮一空也在所不惜！”

    他的眼睛突然瞪大，死死看着萧干：“萧大王，还有一点，两军拒战，千万要防备宋人趁间偷袭燕京，要控制万骑精锐在手，随时准备应付宋人行险！只要能挫动宋人锐气，稳稳守住高粱河，俺们大辽，就还有机会！”

    萧干一笑，叉手行礼：“多谢林牙指点！誓师出征，定于后日，某届时自将恭迎林牙莅于校场，让契丹奚人健儿，看看俺们同心协力，扶保俺大辽江山的模样！”

    耶律大石神色又转为了冷淡，低声道：“某自然会去…………只是有个条件…………”

    “林牙请说，但有所请，某无有不从！”

    耶律大石定定的看着萧干，冷冷道：“蜀国公主，是湘阴王骨血，文妃不幸。湘阴王安置蜀国公主于燕京，当初嘱托于某，虽不见面，可仍要保她安全…………蜀国公主突然失踪，某曾逼问过李处温，他却抵死不说公主下落…………只要大王能告诉某蜀国公主去向，异日某能向湘阴王有个交代，大王有何吩咐，某如何不照办？”

    萧干身子一震，只是看着耶律大石，同样冷冷的回问：“林牙，难道此时此刻，林牙打的是离开燕京，投奔湘阴王的主意么？某就放林牙出燕京城又如何？”

    耶律大石的从容自制，这个时候完全不见，毫不退让的看着萧干，同样语调如铁：“大王就敢对天盟誓，一旦高粱河拒战不利，没有自立为奚帝的打算么？”

    这大辽最后剩下的双璧，只是恶狠狠的对视。双方眼神都不稍做退让。良久良久，萧干才猛的一掀披风，大步离开：“后日某当誓师出征，有没有林牙，某都将和宋人血战于高粱河，林牙欲当如何，且请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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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誓师（三）

    第五十五章 誓师（三）

    白沟河两岸山川大地，现在已经笼罩着一层初秋的颜色。层林尽染，天高云淡。

    如此开阔的天地，渐进肃杀的北地秋日，正是兵家征伐之日。

    在从涿州通往雄州的道路上，数十胜捷军骑士，正簇拥着萧言几人，赶返雄州童贯驻节之处。准备参加大集众将，再度北伐的盛大军议！

    此时此刻，萧言心中只有意气风发。

    眼前风物一切如昨，却再没有辽人剽悍轻捷的远拦子四下潜伏窥探。也再没有仓皇警惕的心理，也再不会有一个辽军大营横在眼前，要冒死冲击才能回归宋土了。

    白沟河以北直到涿州，已经是宋人天地，他们一路过来，看到的都是络绎不绝赶往涿易二州的宋军车队，除了给州补充军资，更有环庆军和胜捷军人马，一队接着一队的开往涿州加强那里防务。

    几条道路，都有民夫在加宽垫实，刘李河上，宋人船队缓缓逆流而上，船上满满当当的装载的都是军资粮饷器械，吃水很深，船夫在船头小心的测着水深，两岸拉纤的民夫只是汗流浃背的拖着这些平底尖头的沙河船缓缓前行。

    除了宋境赶来的那些被征发的河北诸路民夫，周围流散的辽人民夫也扶老携幼的赶来讨口饭吃。壮者拉纤负重转运，老弱妇孺就蹲在一边砸小石头用来铺垫道路，难民窝棚东一处西一处的布满了沿途，已经有炊烟袅袅升起，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孩童嬉闹的声音，久经战事糟蹋的这宋辽交界之处，竟然也恢复了一点少少生气。

    这一切，都是老子打下来的。

    萧言策马于途，只是觉得有点得意洋洋。

    回首前尘，那暗夜渡河，那冒死冲营，那抢下涿州，那到易州的一路血战，仿佛都有点象一场梦那般了。

    在他的身后，有一名高大的胜捷军甲士捧着神武常胜军的大旗，另外一名却是捧着赶制出来的萧字认旗，旁边还有绣金大字，正是钦命权节制三路宣抚使署前军都统制一行夺目的大字。

    官衔倒也罢了，钦命两字却是无上荣耀。看到这两面旗帜。于路环庆军和胜捷军谁认不出来，这个骑在马上得意洋洋的小白脸，就是那个只带了几百人马，就将涿易二州抢下来，将辽人四军大王打得闻风远遁的萧言萧宣赞？

    白身来归，现在却一举节制前军，官家赏识，功名达于君前。几乎以一人之力，做出了北伐大军十余万只能望而兴叹的功业！

    萧言身边那些甲士，有十几名是跟着他一路转战过来的，跟在萧言身边，腰板也挺得笔直。他们胯下健马，多是在易州缴获的辽人良驹。又高又大，鬃毛也多刻意的没有修剪，跑起来步伐极大，鬃毛飘拂，真有一个惊人架势。

    道路上的民夫看着他们大队如龙而来，自然纷纷避道，就是赶往涿州的胜捷军和环庆军所部，都是又敬又畏的看着萧言他们。有些胜捷军老同僚认出了熟人，不敢跟萧言答话，却策马跟着他们跑一阵，和这些立下奇功的袍泽扬声答话。

    “谢家二郎，这次策勋几转？”

    “官家恩典，俺也有了迪功郎的告身，现在在神武常胜军里头是宣赞亲卫都头差遣，黄铁鳄，雄州挑兵北渡白沟的时候，你闹肚子，喝了汤药在营里头哼哼，这次总算上来。放心，还有燕京这场泼天富贵等着俺们！”

    “迟一步，步步迟，俺可不敢想美事，将来有了好处，可别忘了俺们同一口灶的情分，俺还等着你的拉拔！”

    “老任呢？俺还欠他十来贯，他不耍钱，俺那次输急了，问他借钱去翻本，结果入娘的又是鸟蛋精光！你们大捷，俺们也沾光，官家有犒赏下来，腰里有了几文，总得还账，老任家累重，不还他这十来贯雷要劈下来的，这家伙在哪里？”

    “老任殁啦！没丢俺们西军人，几个弟兄，就冲辽人千骑大队，让辽人来得缓了一步，俺们才能在涞水布置好，杀了他们一个丢盔卸甲…………老任的骨都没捡到！你要有心，回返陕西的时候，给他婆娘娃娃就是…………俺们宣赞这次万贯犒赏，也一文没留，全分给了战殁弟兄！”

    “…………此次回去，你们还打先锋？”

    “奸不厮欺，俏不厮瞒，西军十万，现在谁能漫过俺们宣赞。这复燕头功，不是俺们宣赞的，还能是谁的？且跟着俺们宣赞进燕京城吧！”

    陕西汉子粗豪的声音只是幽燕大地上回荡，人们都是羡慕的看着迎风招展的那面萧字大旗，更羡慕的看着一身戎装，英气勃勃骑在马上的萧言。

    萧言心头得意，更是加了三分。在马上坐得更加笔直了，恨不得招手向大家示意，连呼三声人民万岁…………

    马扩只是跟在萧言身后，看着萧言得意劲头差不多要从浑身十万八千个汗毛孔里头朝外冒，只是在马背上头摇摇头。

    跟着萧言回返的，有马扩，有岳飞，还有萧言身边亲卫统领张显。本来想带韩世忠一起回雄州夸功的，可是韩世忠只是摇头。

    “西军俺熟，瓶子罐子，只要有个耳朵，都知道俺泼韩五的名声，不比岳家兄弟几人，还得和他们混个脸熟。将来北上，少不了要和西军诸路并肩作战。俺韩五交情名声够了，要联络西军，说一声多半不会撞回来，岳家兄弟他们也是要领兵的，这个时候不拉拉交情，什么时候再拉？涿州也要有人看着，新来那么多人物，俺老韩降得住他们，且在这里踏实为宣赞练兵，八百轻骑要是能练出来，得派上多大用场！俺等着宣赞回来带俺们去燕京！”

    除了他们，还有一个小哑巴。不知道小哑巴受了什么惊吓，说什么也不愿意一个人被丢在涿州。萧言劝了两句，看劝不下来。干脆就让小哑巴换了一身小号的战袄，头盔压得低低的，只是混在队伍当中，跟着他回返涿州。马扩瞧见萧言这一副轻松做派，带着小哑巴如同郊游一般回返雄州，少了北渡白沟河那是那种凛凛惕惕的模样，也只是没有说话。

    他跟在萧言后头，岳飞正在他旁边，这个少年将军顶盔贯甲，穿戴得一丝不苟。马扩下意识的转头看看他，岳飞的眼神也正好投过来。两人眼神一碰，里头意思都差不多。岳飞眼神一动，带点恳求意味的看看马扩，马扩却只是微微摇头。

    正好此时，萧言转头回来，看着混杂在人堆里头的小哑巴。小哑巴的头盔几乎压在了一双弯弯的眉毛上头，一张小脸，几乎都被藏得看不见了。萧言朝她咧嘴一笑，神态当中志满意得之态，再也掩藏不住。

    岳飞皱皱眉毛，就要策马上前。却被马扩一把扯住了他的缰绳，自己催马上前和萧言并行。

    萧言一怔：“马兄，如何？”

    马扩勉强笑笑：“萧兄，你看此次军议，俺们这支神武常胜军，该承担什么样的任务？”

    萧言呵呵一笑，将来行止，自己都考虑得差不多了。

    历史已经改变！宋军北伐大军已经提前两月北上，女真人打死也来不及过来了。自己终于为这场战事争取了两月的宝贵时间！想着以一人之力撬动了这如此沉重的历史车轮。能不得意洋洋真是几希啊…………

    下面再如涿易大战时那样拼命，打死也不干了啊。是人都总得喘口气。现在自己是官位也有了，实力也有了，就该考虑怎么在这场战事当中捞到最大的好处了。

    宋军全师而进，只要能持重，再没有不能打胜的。自己的神武常胜军是轻骑为主，等若是另一支胜捷军，天然的占了机动灵活的便宜。自己的盘算就是尽量将常胜军张开，哨探拣选出最适宜进军的道路，在辽人总崩溃的时候，轻兵独进，直抵燕京！到时候只要能第一个抢进燕京城，这场复燕头功，就跑都跑不了了！

    至于主力会战，还是留给其他人吧。老子已经出力过了，现在轮也该轮到老子享享清福。要不是老子，你们这些家伙还想能这么早就度过白沟河，童贯能咸鱼翻身？

    倒不是说萧言前世的小白领好逸恶劳心态再度爆发，而是时局变幻得如此让人目不暇接。从一个凄惶飘零的穿越客一跃成为大宋瞩目的政治新星，成为改变时局的决定性人物，一下跃居如此高位。在这个时代初步也算是安身立命，再不是一咬牙提着两颗卵蛋就上去拼命，除死无大事的家伙。为自己将来多考虑一些也是正常。

    再说了，萧言自觉已经问心无愧。这场伐燕战事，总不能老子从头到尾包打到底吧！

    对马扩问话，萧言也只是笑笑：“还能怎么样？为大军前锋。哨探道路，瞻望辽人军势。张开疑兵，以分辽人军势，便于主力会战。无非就是这些活计，要紧的是，辽人大败之后，咱们怎么第一个抢进燕京城！”

    马扩定定的看着做志满意得状的萧言，缓缓摇头：“萧兄，辽人当真如此不堪一击？”

    萧言冷笑：“不是辽人如此不堪一击，而是现在辽人统军大将萧干并无决死一战之心！他为的就是自己实力地位，一旦拒战不利，他第一时间就会跑去做他的奚帝！和燕京同殉，打死他也干不出来，在得知耶律大石失势，萧干掌握大权之际，我就知道此战必胜！我们要关心的，只是在萧干掉头就跑的时候，抓住时机第一个进燕京城！这功劳，谁也别想从老子手里头抢过去！”

    为了能顺利克复燕京，为了让四年后悲剧不上演。老子都含羞忍辱的当童贯这个死太监的走狗了。这名声，好说不好听。当真是小白领的耻辱和哀羞啊…………总算顺利的推动北伐继续，这场大功，再让给别人，贼老天都不答应！

    至于萧干，老子在易州已经击败他一次，还怕没有第二次？

    看着萧言闪闪发亮的眼神，马扩只是在心里头叹气。这位萧兄，胆气见识都是一等一的，自己也衷心佩服。可是自己总算是比他在大宋官场里头多沉浮几年，知道他现在正是出头鸟的地位，还不知道有多少明枪暗箭在等着他…………可是萧言，现在偏偏是一副自信过头的模样，这也难怪，取得如此奇功，几乎是赤手空拳打出一片天空出来，让人怎么能不对自己充满信心？

    更重要的，一场战事，不能只靠自信心打胜！需要的是反复盘算，忍辱负重，如履薄冰，最后在果断决断！还要麾下效死，同僚齐心。萧言风头如此之劲，难道就没有刚极易折之忧？

    到了最后，马扩也只是低低说了一句：“要是女真也提前南下…………”

    “绝无可能！”萧言只是斩钉截铁的说了一句。

    现在完颜阿骨打还在，出乎大多数读史人的意料，这位女真不世出的大英雄，不折不扣是个对宋亲善派。也许是对辽大胜，已经消磨了他心中饕餮的欲望。垂老身躯，也不再有太多的雄心壮志。

    历史上头，也只是童贯太过无能，几乎转了一年还没拿下燕京城。最后在完颜阿骨打死后求到完颜吴乞买头上，借兵收复燕京。女真这才大举南下。现在女真大军，完颜阿骨打所部远在上京。完颜宗翰所部虽然离燕云之地最近，可是他承担的责任也最重，西面有耶律延禧的余部，东面有辽东大辽残部牵制。所部不过六千女真精锐，拿什么来南下袭取燕京？

    自己的敌手，只有萧干一个人，而自己，绝对能击败萧干！

    听到萧言这句话，马扩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默然垂首。萧言却觉得胸口热火，烧得自己几乎难以遏制。他猛的给胯下坐骑加了一鞭子，飞也似的疾驰出去。在他身边恭谨侍卫的张显，顿时飞奔跟上，数十甲士都泼喇喇的放开马蹄，人马矫捷之处，只是让所有人都侧目而观！

    萧言转身马鞭北指，看着马扩：“马兄啊马兄，就看着我建此功业吧。我们快到雄州，然后誓师北上，跟着我，我拿下燕京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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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誓师（四）

    第五十五章 誓师（四）

    提前赶到雄州的，还有一个赵良嗣。

    这位童贯第一亲信的降人宣赞，在涿州的地位本来就有些不尴不尬。萧言对他也是不冷不热。他本来满心思的想对萧言恩威并施，借着童贯的虎皮压服这家伙。可是随着萧言立下如此奇功，这场打算，就只能付诸流水。谁现在还能动得了这萧言？

    赵良嗣和萧言应酬了几次，只是将满心的醋火压在了深处。萧言这些荣光，本来都应该是他的！只是在面上，他还是言笑自若。

    萧言窜起太快，在这场北伐战事的权力内斗当中卷入太深，只要机会一到，他还是能将萧言扳倒！现在所做的，无非就是等待而已…………

    雄州誓师，正是暗中风云变幻之时，他赵良嗣如何会错过这个机会！

    此时雄州，原来王禀驻节之处，已经让给了兴冲冲而来的童贯。雄州内外，密布的都是宣抚使署的亲卫。各处馆驿都腾了出来。迎接纷纷而来的西军诸位统帅。

    雄州内外，几乎成了一个兵城，四处人马，都在朝这里汇聚。运送粮饷军资器械的民夫，更如同大队大队的蚂蚁搬家一般朝这里汇聚，将大宋在河北诸路储备的军资，甚至远从汴梁发来的补给转运此处。整日里每天过往的都是大队大队的人马车队，将雄州周围麦田都踏得光溜溜的。

    童贯入镇雄州，已经几次阅军，这位统军垂二十年的老太监似乎也恢复当初拓边千里的威风豪情，按剑策马阅军，腰背挺得笔直，上马下马，来去如飞，似乎在这个时候，才找到了作为大军统帅的威风！

    这些日子，童贯心情极好，和汴梁书信往来也勤。宣抚使署，整日里都能听到他高亢的笑声。底下人也舒眉展眼了，多谢那个姓萧的小白脸，在河间府动辄得咎的日子，总算过去啦！

    可是今日，童贯又沉下了脸色，到他书房伺候的下人，都忍不住要恨恨的看一眼坐在童贯下首的那个矮胖子赵良嗣。

    难得宣帅心情好，汴梁的麻烦又解决了，现在还找什么由头来让宣帅不自在！

    童贯容色如铁，只是把玩着一个汉玉握件，只是看也不看坐在下首的赵良嗣一眼。而赵良嗣也只是神色自若，只是等着童贯发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童贯才猛的一拍几案，站起大声怒道：“深之，你却如此荒唐！汴梁大事，不过只是平复下来。北伐战事，只要稍有反复，那些人还会动某的手！这个时候，要某提防萧宣赞，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某不但不掣肘于他，而且还要给他全力的支持！要什么某给什么！你这些话，某不想再多听一句，你且下去安歇，你辛苦得很了，这幕中军机，也暂不要你参赞，等身体养好了再来当值！”

    赵良嗣不动声色的起身弯腰叉手行礼，转身就要离开书房。童贯看着他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一下，又大声道：“回来！”

    赵良嗣恭谨转身，只是等着童贯发话。

    童贯负手走了几步，脸色变幻不定，半晌才低声道：“你说萧宣赞，异日会有大患，到底是为什么？”

    赵良嗣淡淡一笑，也低声回答：“属下和萧宣赞本没有什么，属下也只懂得尽心竭力，为宣帅盘算。为何萧宣赞异日有可能是宣帅心腹大患，属下本已原原本本告知宣帅，此时不嫌冒渎，属下愿再陈于宣帅座前…………

    “…………萧宣赞此次将功绩归于宣帅，平复了汴梁风波。萧宣赞地位也扶摇直上。已为官家深纳，天下瞩目。而将来复燕，更是奇功！以萧宣赞大才，八成这功绩还是会落在他手中。谁敢不让官家钦点的前路诸军都统制先抵燕京？此等奇功立后，萧宣赞要更进一步，是宣帅能够给他，还是那位老公相能够给他？

    …………要知道，萧宣赞可是文官。王相公曾进言将萧宣赞改为武职，而官家仍然钦点他为文官！节制前路诸军，也是以文官的身份！在大宋文官当中，宣帅可如老公相否？立下复燕奇功，地位已经稳固不摇的萧宣赞，又可能仍如以前，对宣帅忠心耿耿否？用人之道，使功不如使过，诚哉斯言！此时若不稍稍分萧宣赞权势功绩，将来如何让萧宣赞继续在宣帅麾下效力？复燕功绩，更过于克复涿易二州，将来这场大功，还不知道归于谁人，就在萧宣赞一封表章当中而已矣！

    …………老公相和西军一方，仍然未曾忘情于萧宣赞。不然百余白梃兵，怎么仍然交给萧宣赞调遣使用？这就是为异日变化，留下余地。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宣帅，给萧宣赞加恩已经足够，现在就是要稍分他的权势了。让他知道，所有一切，都是宣帅给他的，宣帅同样也能拿回来！”

    赵良嗣每一句话都是斩钉截铁，说得童贯缓缓动容。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负手缓缓踱来踱去，半晌之后，才低低道：“某还是想保全萧宣赞这番功业的…………锐气太盛，也的确不是好事…………现在官家钦点萧宣赞为前路诸军统制，神武常胜军御赐军号，又是萧宣赞一手收编而成，又怎么分他权势？纵然是某，也有行不得之事啊…………”

    赵良嗣淡淡一笑：“宣帅忘了郭药师？”

    童贯一怔：“他不是重伤么？”

    赵良嗣哈哈大笑：“郭某人也是枭雄，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基业就被萧宣赞夺走！要是宣帅能将神武常胜军交还给他，郭某人岂能不感激无置。而郭某人在神武常胜军经营多年，只要他能唯宣帅马首是瞻，萧宣赞要想用起来这支军，全他这场复燕大功，又怎么能不对宣帅忠心耿耿？萧宣赞毕竟是以文官身份权节制神武常胜军，这支新军，可还是无主！”

    “郭药师可用？”

    童贯只是淡淡反问了一句。

    赵良嗣哈哈大笑：“宣帅但看萧言将郭药师置于涿州衙署，盛兵陈之隔绝交通。萧言回返雄州，亦不敢带他回返宋境安置，生怕郭药师和宣帅在他克复燕京之前照面，就可知郭药师可用与否了！”

    童贯只是默然不语。久久不曾出声。而赵良嗣也不再多说，只是恭谨侍立，看着童贯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半晌之后，童贯才缓缓扬手：“这些先不用多说，某要等着辽人败亡之势不可复挽之际再说话，萧宣赞功业，某还是要一手保全的…………只是萧宣赞是北地降人，不知道我大宋朝中深浅，一些不合时宜处，某还是要替他照应的…………在某没发话之前，深之，你不可妄动！”

    赵良嗣静静的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童贯脸上显出了深重的疲倦神色，自嘲的笑道：“打得一拳开，又有百拳来，一个郡王，值得某如此殚精竭虑么？明日宣抚副使将抵雄州，某在河间苦撑之际，他在真定逍遥，现在却要来分工了…………某何苦来哉，何苦来哉！深之，你且去，你的忠心，某都知晓，都知晓…………”

    他摆摆手，赵良嗣行礼告退。才到门口，童贯又突然喝住了他，露出了慎重无比的神色，只是看着赵良嗣：“深之，你在涿州遇见之人，可敢确保，就是此人么？”

    赵良嗣沉声回答：“属下敢用性命担保！”

    童贯再不多说什么，只是脸上露出了淡淡笑意，示意再没什么，让赵良嗣离开。当赵良嗣走出书房，脚步声去远之后，童贯才握着汉玉握件，看着书房角落升起的香雾。

    “…………萧言啊萧言，你也太不谨慎，怎的将这等要害，落在赵深之的眼中？深之此人，气量狭小，且心狠手辣，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你怎么就将这把柄落在深之手中，让他好摆布于你呢？也罢，也罢…………最后还不是某来保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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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誓师（五）

    第五十五章 誓师（五）

    北安州。

    此地是辽国时候新设的军州，在萧言那个时代，这个地方差不多就在河北承德的西南不远处。正在外长城之外，向南越过古北口，再越过檀州，到燕京就是一马平川。此时此刻，此处险要军州，已经是崛起的女真帝国向南延伸最远之处。也是离燕京最为接近的地方！

    女真国相撒改之子，移赍勃极烈，女真南路伐辽军副都统完颜宗翰，正统兵镇于此处。

    辽天祚帝耶律延禧战败之后，一路南逃，闻知燕京变故之后，转而向西，直奔西南西北两路招讨使所在处，收拾诸落蕃兵余烬，试图再起。完颜阿骨打对大宋没什么野心，对耶律延禧倒是不死不休。分出了南路伐辽军马，由完颜斜也和完颜宗翰分统，直追而来。一路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将任何敢于抵抗的对手完全粉碎。

    中途完颜斜也和完颜宗翰又再度分兵，完颜斜也领数千人奔辽东而去。那里正是各处豪强攻伐不休，辽东之土的熟女真向完颜阿骨打求救。而现在领六千女真精锐坐镇安州，向西压迫着耶律延禧残存势力，同时又隐隐取威胁辽国南京诸路态势的统军大将，就是完颜宗翰！

    北安州此时此刻，已经是一片残破景象。城墙颓欹，零星难民，踟蹰于荒野之间。城中房舍，全部被一火而焚，四下里只是设了牛皮大帐安顿女真战士。

    一丛丛一簇簇的帐篷，几乎布满北安州四下。此处本来就是耶律延禧当初按钵猎场之一，水草肥美，飞禽走兽潜藏其间。就可以见到一队队的女真甲士正呼喝着奔走于水草之间，尽情行猎。

    这个崛起于海东偏僻之地，在短短一瞬间爆发出耀眼光芒和无比破坏力的民族。正在他们的黄金时刻。

    这些战士都身躯高大粗壮，留着金钱鼠尾的小辫，多是扁脸小眼。饶是行猎，犹自披着重甲，使用的弓又长又大，箭镞极长，佩戴的兵刃，也是比常人所用大上几号。奔走于草野之间，来去如风，终日披甲，仍不觉倦。

    女真骑士，不仅如轻骑一般可以驰快马射硬弓，往来如风不逊于辽人远拦子。而且一披重甲，几乎人人都可以冲阵。一般重骑，负重数十斤，不论东方西方，冲阵不过一两次就疲不能兴。而这些女真重骑，却常常自诩，冲杀决荡不能反复十余次，称不得女真的好汉子！

    这些女真骑士，会战的时候能蹂躏敌阵，相持的时候又可以变身轻骑牵制骚扰轮射。机动力极强，破坏力也是极强！

    在这个时代，这个民族，实在是一支空前恐怖的武力。后世攀附这个祖宗，也自称为女真的那些建州人，比起他们来实在有点可笑。

    也许他们爆发实在太过惊人，短短数年间就已经席卷天下，建立帝国。将长久以来积蓄的民族血气挥霍殆尽。所以这支武力堕落之快，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可是在这个时候，他们仍然是整个世界最为强悍的军队。

    而萧言将要面对的，也是这个敌人。

    在这些帐落中心，是一处白顶大帐。占地极大，帐顶飘扬着黑色大矗。并不加以纹饰却自然有一种肃杀之气。帐门口女真守卫，是更为长大的汉子，每人身上脸上，都看得出伤痕累累，正不知道是经过多少场血腥厮杀的精锐。

    这个时候，突然帐幕当中，钻出了十余名侍卫，皮袍披风，戴着小帽。每人手中都是一只号角，叉腰呜呜吹动，声振四野。

    四下帐落当中，闻声即动。不知道有多少女真将领匆匆而出，翻身上马，朝着这处大帐疾驰。

    在一处泽地之旁，正在射猎的一队女真甲士也听见了号角声音响动，人人脸色一变：“宗翰点将！”

    带头的那个女真甲士，披着一件白狐皮的披风，身上也是一身金甲，看样式，正不知道是缴获哪个辽人贵人的。丢下手中长弓摇头笑道：“也罢，下次再来猎上一回！”

    他转头看向策马侍卫身边的一个高大青年汉子，微笑道：“姓董的，若不是你，还不知晓这里有这么一个上好猎场，耶律延禧也当真会享福！宗翰点将，准是要出瓢岭，去擒那耶律延禧，到时候，也让他给俺们来一场头鹅宴！”

    这女真贵说罢就哈哈大笑，转头打马而去，身边女真甲士，没有一个人多看那高大青年一眼。

    这高大青年只是抿着嘴，神色自若的策马跟在他们后头。

    他正是董大郎。

    再回雄州，已经炯非当日气象。

    萧言麾下人马，可以先期入城，为他封行辕――他现在是北伐大军前军统制，至少在差遣上，和西军诸位相公已经差不多能平起平坐，足够有行辕的资格，再不用在馆驿里头安顿了。

    而萧言，在童贯的钧谕之下，要摆队十里，将他亲迎进雄州！

    这是天大的面子，也是难得的荣耀，更可从另一方面表达童贯对他的善意。萧言现在的头衔，算是官家赏的，他给童贯出了这么大的气力。童贯也必然将有以报之。除了这些面子，里子也得给足。私底下童贯必然将有所表示。不过萧言更想要的，还是让童贯在北伐燕京战役当中全力配合自己，成就最后的大功！

    人在何种境遇当中，就有何等样的期望。在穿越之初，萧言不过想活下来。在冒充宋使第一次回返宋境之时，想的也就是在宋境当中安身立命，到时候再望江南一逃。在夺回涿易二州，成就击退萧干传奇之战，成为天下瞩目人物，引领再度北伐潮流之际，萧言此时此刻，只有雄心勃勃。

    也许自己能更进一步，也许自己在四年后能挽天倾！男儿大丈夫，要无负平生！

    不过此时此刻，他只想享受着属于自己的荣耀。

    雄州城北，王禀的胜捷军和杨可世的泾原军所部，向北当真排出了十里开外！

    无数战士，列队相候，每个人都荷戈站得笔直，只是翘首向北而望。而童贯也亲出雄州城北，在官亭当中，率领宣帅府僚佐，还有已经抵达雄州的刘延庆，就在雄州的老相识王禀杨可世等人，亲自等候迎接萧言。

    在无数人的目光当中，就看见远处驰来数匹健马。都是缴获自辽人的北地雄俊。飞也似的奔走在通往雄州的道路上，当先一名甲士执旗，上头正是一个斗大的萧字！

    无数宋军战士沉默一下，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当兵的都佩服好汉子，更不用说在雄州这些宋军主力，当日是在白沟河打得最苦，伤损袍泽最多的营头。当初被耶律大石耀武扬威的压在雄州，正是愤懑难耐。谁知道突然冒出一个萧宣赞，率领孤军北上，建立了这么一场让人目瞪口呆的功业！

    萧言当初对着麾下所言，要让易州一战变成传奇。这时在宋军当中，甚至远至汴梁，已经不折不扣的变成了一场传奇！

    本来整齐的队列已经骚动了起来，站在后面的人都拼命踮脚，要看看这萧宣赞到底是何许人。一半是布置，一半是发自内心。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一队队宋军已经开始整齐的用手中长戈敲击着地面，大声呼喊。

    “萧宣赞，萧宣赞！”

    吼声由近及远，只是嗡嗡的回荡在雄州四野，也一直传到在官亭当中等候的童贯诸人这里。

    童贯左右环视，只是一笑。刘延庆当老了官儿的，自然这个时候没有什么异样表现。赵良嗣今日也很沉得住气。王禀却只是喃喃自语：“恨不当日跟了萧宣赞北渡！”

    杨可世只是垂首不语。他是西军当中有数骁将，当初率领白梃兵直冲耶律大石帅旗，死事之烈，不下于当日萧言在易州城下。可是他最后还是选择了西军老上司处，和童贯自然生分了。萧言现在享受着全军的欢呼迎接，将来也可以想见，复燕头功，童贯也会成全萧言到底。而他杨可世，只怕就只能敲敲边鼓，成为这场北伐战事的旁观之人了！

    此时此境，虽然身为战士的那一部分自己也想跟着麾下战士一同为萧言欢呼。可是另外一部分作为西军将领的自觉，让他却只能脸色沉沉的站在一边。脑海当中只有一个念头在打转，老种小种相公来到雄州，对于童贯必然会安排的以萧言刘延庆王禀等人为主，西军其余诸路配合的伐燕大计，到底是配合还是不合作到底？如果老种小种相公死硬，不为童贯抬这轿子，他杨可世，又当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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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誓师（六）

    第五十五章 誓师（六）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都有些羡慕起单身来归，无依无靠，在大宋毫无牵绊的萧言起来。也许只有这样，他萧言才建立了这么一番功业！

    欢呼声中，萧言只觉得自己热血几乎涌到了头顶。放眼四顾，只是兵甲闪亮，无数战士，正对着自己纵情欢呼。

    所有荣耀，都归于自己！都归于自己率领毅然北上的数百战士！

    在自己身后跟随的，是马扩岳飞和张显。岳飞张显手中，还捧着李存忠和丘虎臣的衣甲，无论如何，自己也要让他们跟着一起享受这份荣耀。

    健马疾驰，身边景物飞快掠过。想起那夜冲营回归雄州的景象，那辽人万箭齐发，周遭星辰坠落的景象，真真恍若隔世。

    自己就在这时代风潮的最高处。

    萧言下意识的回头，周遭一切的景物在这一瞬间似乎都已经放慢，而在背后远处。有一个穿着一身休闲装，摆弄着手机，看起来懒散颓废的自己，正微笑着朝现在的自己招招手，转身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现在的自己，已经爱上了这种纵横天下，万千虎贲追随欢呼的感觉。而过去，已经再不可追…………

    欢呼声中，萧言数骑已经赶至雄州北门外的官亭。数十胜捷军亲卫已经迎上，替他们挽住缰绳。萧言神色还有点恍恍惚惚的。马扩眼快，就看见童贯为首，已经满脸堆笑的率领众将迎了出来，童贯今日，居然是一身正式的官服！

    马扩忙不迭的滚鞍下马，还低声提醒了萧言一句：“萧兄，仔细！”

    马扩一声低喝，终于将萧言惊醒。看着他刚才在马上呆呆不动的模样，赵良嗣脸上浮现一丝淡笑，而童贯脸色也微微阴沉一下。官场当中，为什么最怕的就是小人进言。但凡上位者心中因为这种进言有了成见，你的一举一动，总会自然而然的朝这成见上套！

    不过童贯的脸色转瞬之间就已经平复，看着萧言忙不迭的滚鞍下马，抢步上前，不等萧言大礼行下去，童贯已经上前一把将他搀起：“当不得，当不得！你我一殿为臣，萧宣赞立此大功，为官家北伐大业存亡续绝，童某忝为宣抚使，却赖宣赞大功再得北进，此时此际，应当宣赞受童某人一拜！”

    说罢，这身材高大的死太监丢开扶着萧言的双手，正色就要叉手行礼下去。萧言如何能让童贯此刻将戏做足，只有死死的架住他。童贯做戏还真舍得下血本，拜下去的力气极大，萧言脸都涨红了才架住这死太监。

    看着两人纠缠在一起，做戏做得恶心。刘延庆和王禀赵良嗣纷纷涌上，在一旁开解：“若不是宣帅大力支持，萧宣赞如何能有今日？军迎十里，已足为萧宣赞夸功，宣帅身负天下之望，何必如此？”

    被众人一劝，童贯这才罢手，站直右手一扬，一直在鼓荡不休的欢呼之声，由近及远，渐次停歇，只变得鸦雀无声，临近之处，无数双眼睛只望向侍立在童贯面前的萧言。

    童贯紧紧握住萧言的手，只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萧言脸上堆笑，心里在默默流泪。给这死太监又摸又抱，这才真是小白领的耻辱和哀羞呢…………

    可是现在这死太监是boss，只要自己菊花无恙，一切就都忍了罢…………

    良久良久，童贯才是一笑：“好汉子！某果然没看错人！”

    萧言只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心里头却在恶毒的想着：“我当然是好汉子，我也知道你不是汉子…………”

    童贯那知道萧言心里头转动的是如此不堪的话语。只是大力的拍了拍萧言的肩膀，又走向马扩：“马宣赞，你这襄助之功，也是甚伟，但有所请，某无不答应！”

    马扩抢前一步行礼下去：“俺只求宣帅一事，能在萧宣赞左右，继续为大军先锋北上！有宣帅坐镇，刘相公指挥，萧宣赞为前驱，此次北伐，只有大胜之唯一结局…………欲成附骥尾，成此功业的人所在多有，俺也知道…………只求宣帅成全！”

    这句话就是善颂善祷了，马屁拍得是恰到好处。萧言忍不住都讶异的看了马扩一眼：“老子以为只有自己，两世为人的经历，几千年的文化传承，这马屁拍起来炉火纯青……没想到你马扩这样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了革命，当真是看走眼了！”

    马扩这句话说出来，顿时就让童贯呵呵大笑，看来是挠到了这死太监的痒处。只是拍着他的肩膀：“某焉能不成全你？官家心中，你马扩也是减在帝心的青年俊杰，将来成就，未必在萧宣赞之下，且好好做去！”

    和马扩笑谈两句，童贯又走到了岳飞和张显面前，满意的打量了他们一眼，萧言在侧，正想介绍，却看见童贯笑道：“岳飞，张显，俺们大宋河北西路出的千里驹！跟着萧宣赞出生入死，涿州一地，都杀了两个来回了。某家无眼，竟然让这等俊杰屈处下僚！还好官家有幸，此次北伐，让如许人才出头，我大宋军中，将来未必没有一个岳相公，一个张相公！”

    这夸赞的话语已经是极重，沉稳如岳飞也当不起。低头就要行礼。萧言在旁边却是心里知道，童贯夸奖岳飞张显，还不是看着他的面子。对岳飞他们越赏识，就是对他萧言越客气。

    萧言一路过来，都有些得意洋洋的，这个时候，看到童贯如此举止，却有点凛惕。童贯身份之尊，就算自己有好处给他，他要有所回报，又何必如此？他统帅大军二十年，麾下指挥过数十万大军的，威风尊贵已经是自然而然，对自己如此折节，到底有什么打算？

    萧言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马扩，马扩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童贯正准备拉着岳飞他们，不让他们行大礼下来。在童贯身后的杨可世却绕了过来，贸然发声：“可是李存忠的衣甲？”

    童贯一怔，回头看向杨可世，并不说话。岳飞缓缓点头：“杨相公，是丘李两位将军的衣甲，他们…………死事壮烈。”

    杨可世叹息一声，从岳飞手中接过李存忠的遗甲，轻抚一下，低头不语。

    萧言趋前一步，低声道：“宣帅，两位将军，本是泾原军和胜捷军中人，属下却鲁莽了，已经在军前许下将他们遗骸盘回故乡，照料他们家人的诺言。就算老种小种相公怪罪属下越分，也只有说不得，还望宣帅能在老种小种相公面前成全两句，不要让属下成为失信之人，要不然，这兵就不好带了…………”

    童贯神色一动，点头笑道：“某焉能不成全萧宣赞？两位将军，自然有厚恤，宣赞诺言，也自然要完成，有两位将军为全军凭式，我北伐大军，焉能不马到成功！”

    他朝萧言点点头：“你随某来！”

    在众人的目光当中，童贯大步走进官亭之内，他的亲卫抢前一步，已经拦在官亭入口，只让萧言一人通过，这摆明了是童贯要和萧言私谈。在万军当中摆出这等架势，分明是昭示全军，萧言已经是他童贯的心腹！

    外头人群，都是默不作声的看着，列队诸军，也只是鸦雀无声。只有赵良嗣，低不可闻的轻轻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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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誓师（七）

    第五十五章 誓师（七）

    到了官亭当中，童贯只是定定的看着萧言。萧言给这死太监砍得有点发毛，却不好多说什么。半晌之后，才听见童贯哼了一声：“你把白梃兵留下来了？”

    萧言这才松了一口大气，要是童贯对他温言慰勉，再许什么好处出来。他才真的要心里发毛了。童贯位分之尊，对他加恩已经是足够。这次亲迎城外，更是给足了面子。要是私底下再客客气气，那才是真的不把他当自己人看呢。

    现在他要抢这复燕头功，不指望童贯支持，还能指望谁去？

    萧言对这话题，早有准备，当下就是尴尬一笑：“宣帅，属下手头班底不多，这白梃兵重骑，实在也舍不得放手…………干脆抹抹胡子扰了老种小种相公也罢。他们示好，属下就装傻，要是宣帅觉得不妥，属下忍痛退回去就是了…………”

    童贯低笑一声，点着萧言：“你这无赖！”

    萧言也笑道：“属下也才学着当宋臣，不当的地方，还请宣帅多多提点…………”

    童贯哼了一声：“你也是胆大包天！打仗如此，在大宋官场也是如此！要知道既然分了阵营，两造之中，比对敌还要凶险，你还敢跟他们纠缠不清！明日老种小种，还有宣抚副使他们都要到了，你有什么打算，痛痛快快就说罢，到时候，某和他们扯皮去，总要遂了你的心愿！这复燕大功，刘延庆不成，他抢不来，他现在位分也高，犯不着锦上添花。又是武官，将来也没什么再进一步的余地了…………这点某已经和他说得分明，老刘自己也知道，很能体谅…………你是某门下新崛起的人物，将来不可限量，这大功，不给你还能给谁？反正克复燕京，某就能封王，也不在乎抢你的功劳。将来回了汴梁，某的门户，还需要你来帮着支撑！”

    童贯此番话语，算是说得推心置腹了。萧言原来泛起的一点警惕，这个时候忍不住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运来天地皆同力，现在自己正在时运上头，只管放胆去做！这功劳，打死他也不想让给别人！

    当下萧言只是看着童贯，目光热切：“…………环庆军当正面，在高粱河和萧干大军对峙！老种小种相公的诸路西军，只是作为环庆军后镇。大军结阵，缓缓前推，可进则进，不可进则止。萧干必然不会在燕京死缠烂打，一看事不可为，他会丢下燕京就跑！

    属下率领神武常胜军，但求宣帅再加强一部胜捷军轻骑。有二三千骑之数，游弋于高粱河南北，但观其衅。萧干一旦退军，属下就率领这二三千骑，直抵燕京，将此城献给宣帅！”

    自己为挽回时局，已经做得足够。现在拣点便宜，萧言也觉得理直气壮。所有一切，他都仔细推算过。只要照此安排，不出一月，他就能出现在燕京城头！

    童贯一声低笑：“好盘算！你还真是贪心，十万大军，差不多就是配合你一人……”

    “十万大军，当初也就属下一人率孤军北渡，为宣帅挽此时局！”

    萧言也回答得极快，毫不退让的看着童贯。

    童贯也定定的看着他，最后只是一击掌：“无非是想要功名富贵而已，有何难哉？只要忠心事某，某便为你争这一争又如何？也罢，西军上下，某就压他们配合你一人！老种小种要是不愿，某也能压服他们！一旦军议完毕，你就给某将燕京抢下来！”

    “必不负宣帅所托！”

    萧言大礼一揖到地，童贯也坦然受之。等萧言起身，他当先大步走出官亭，迎着全军投来的目光，提气大呼：“某已与萧宣赞约，不日振旅北伐，而萧宣赞当为前驱，为我大宋，夺回燕京，十万健儿，且看萧宣赞立此奇功！”

    人群一静，突然之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欢呼声只有两个字，一如当日白梃兵战士对着萧言欢呼的声音一扬。

    “燕京，燕京！”

    童贯笑吟吟的侧身让开，让出萧言跟在后面的身形，让欢呼声就这样扑向萧言。数万健儿，欢呼声连成一片，只让人觉得心动神驰！

    此刻萧言，脑海中却电闪般掠过一个念头。

    这死太监，真的就是如此支持我么？还是有什么原因，潜藏在不可知的背后？

    在这一刻，他突然感到的，是一丝惶恐。

    ～

    在通往雄州的道路上，天色近暮，一处临时的营地已经扎了起来。虽然是宋境，可这支人马仍然规矩不减，壕沟寨栅，一应俱全。营地当中那一顶大帐，也是上好牛皮鞣制，哪怕是在野外，仍然在帐门口陈列满了帐中主人的仪仗。

    此支人马，正是护送老种相公前往雄州参加宣帅召集誓师军议的。

    老种这个时候，只是高卧帐中。短短半月时间，他脸上老态，更加的明显了。帐中已经升起了火盆，他还拥着貂裘，只是在榻上半躺半卧。闭着眼睛也不像在睡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心思。

    帐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却是老种的亲卫统领那曲家二郎。他看到老种在榻上闭目养神，只是迟疑的停住脚步。还没等他转身出去，就听见老种眼睛也不睁的发话：“什么消息？”

    曲家二郎忙不迭的躬身行礼：“老种相公，小种相公来咨，他也到了雄州左近，却懒得先进雄州，说不想看刘延庆得意的那张脸。只是等着老种相公一起进城…………”

    老种睁眼一笑：“某那弟弟，火性不减…………”

    曲家二郎也笑道：“谁不觉得憋屈？姓萧的打仗是条好汉子，却看不明白谁是好人！要不是俺们西军卖力血战，能有宣帅今日？要不是那三百白梃兵，能有他萧言今日威风？老种相公还好心，将剩下白梃兵都给了他！”

    老种看着他，微笑道：“你羡慕那萧言也不？”

    曲家二郎犹豫一下，果断摇头：“反正俺跟定了老种相公，他就是能当神仙，也不关俺的事情！”

    老种淡淡苦笑：“某这颗老树，只怕遮护不了你们多久了…………年轻人，还是要想想自己将来出路…………耀眼如萧言，到底能走到何种地步，能不能全须全尾的打完这场战事，真的想亲眼看到啊…………到时候我们西军，只怕还要他来拉拔一把呢…………”

    曲家二郎抢前一步：“相公！”

    老种缓缓摆手，眼神却似乎看向了很远的地方，语气淡淡的：“这次去，军议安排，定然是要我等西军全力配合刘延庆，配合那萧言的…………这倒也没什么。反正听人安排，卖力死战就是。我们已经太久没有心无挂碍的死战了…………只是某却担心那萧言。现在所有人都将他捧到了风口浪尖，他自己也居之不疑。到底为什么，他非要这场全功呢？为什么这么急着确立自己在大宋的功名地位呢？他在准备应付将来的什么？不知道啊，不知道啊…………可是某就知道一点，站得如此高，根基又如此浅薄，摔下来只怕更重！”

    曲家二郎只是听着老人的喃喃自语，最后才嘟囔一句：“管他那么多作甚。他反正能以几百人抢下涿易二州，击退萧干，还怕他拿不下燕京？俺们只管摇旗呐喊就是！”

    老种却有点象是沉沉睡去的样子，声音已经轻得有如梦呓：“…………不要行险，不要行险！还有北面，还有北面！不能给女真插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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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誓师（八）

    第五十五章 誓师（八）

    雄州城中，童贯驻节的衙署外头，层层叠叠的都是披甲士卒在警戒侍卫。除了那些身形高大的胜捷军亲卫，更有各路相公带来的亲随。

    前些日子的变故，这些主将身边的亲卫们再清楚不过。现在聚集在一起，虽然此次军议重大，无人敢于发声说话，只能笔挺的守着自己位置。可是互相之间，仍然是怒目而视，尤其是泾原军护送老种相公而来的亲兵们，横眉立眼，就差从七窍里头喷出火来了。

    泾原军上下，视老种有若天神。老种节制西军数十年，这些西军战士从记事起就知道老种是西军统帅。现在却被童贯从西军都统制位置上赶了下来。整个西军，名义上却给那个背门出去的刘延庆节制！不管从哪个角度，他们都觉得万分难以忍受。这次还要护送着老种相公来雄州受此屈辱，要不是老种极力约束，只怕进了雄州，他们就得找由头和童贯这些亲卫狠狠打上一架！

    这个时候，挑眉立言狠狠瞪着那些胜捷军甲士，都算是轻的了。

    小种火气大，姜桂之性，老而弥辣。他的秦凤军亲卫更是气盛。要不是今日在城外，老种和小种会合，将他叫到一旁长长的交代了一阵。秦凤军入城，只怕比泾原军还要闹得不堪。这个时候，他们倒没有找胜捷军的什么麻烦，胜捷军早已背门出去，和他们没什么谈头，倒是刘延庆的环庆军亲卫成了他们的焦点。双方面对面的站着，虽然这些秦凤军甲士不敢发声，但是看他们喃喃念叨的口型，谁都知道这些话语要是发出声音来，该是多么不堪。

    这些环庆军亲卫，多少有点心虚。左躲右闪的避开他们的眼神。此次北伐，打得最烂的就属环庆军。刘延庆脱离西军体系，这些家安在陕西诸路的战士没有什么想法，才是奇怪。再加上走了一趟江南，在这富庶之地大有生发，个个腰缠累累，战意自然就是消退。

    仗打成这种鸟德行，结果主帅现在还都统制整个西军。毕竟大家伙儿还不减陕西汉子诚朴个性，都心里觉得有点那个。和泾原军秦凤军当初一口锅里头搅马勺那么些年，现在看着他们这个委屈愤怒的模样，大家也没什么心思和他们杠上，眼神左闪右避，对秦凤军亲卫那些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问候诸位娘亲的话语，就当没有看见。

    这些西军亲卫，虽然自己当中，已经是火星四溅。但是对着另外一群亲卫，大家的矛头又都是一致了。那些护送蔡宣抚副使而来的亲军。正是汴梁禁军挑选出来的甲士。衣甲鲜明，举止倜傥。这些人在汴梁日久，穿着的战袄不少人都是自己掏腰，用绸子缎子做成。全身甲披不动，不少人堂而皇之的披着软叶子的半身甲，点题功极细，鎏金镶银。可是上了战场，只怕一口骑弓就能将这软叶子的盔甲射个对穿！

    每个人都整治得衣饰修洁，站在那里得意洋洋。和灰头土脸，甲色黯沉的西军亲卫们比起来，一个个望之若神仙中人。站在那儿，别人都是笔挺的一动不动。他们却站一会儿就得换换脚，有的时候还低低抱怨。

    对这些汴梁子，大家有志一同，不管是环庆胜捷，还是泾原秦凤，不是斜着眼睛看他们，就是一声嗤笑。这些汴梁禁军，除了能在真定躲着，还能派上什么鸟用场！

    有的时候，位分高一点的军官按剑巡视过来，看着衙署外头各个军中之间这个暗流涌动的模样，忍不住都是暗暗摇头。光是这些当兵的就成了这个模样了，天知道衙署里头这么多相公凑在一块儿，该是个什么模样，总不会打起来了吧！

    衙署当中，却是全非外间人所想象的那般不堪，反而倒是一团和气。

    童贯还有那个从真定巴巴赶过来的蔡攸坐在节堂上首，西军四大相公，连同顶在雄州前线的王禀杨可世两人分两列而坐。

    萧言此刻，也有了在这节堂端坐的机会，还坐在王禀杨可世的上首，只是看着眼前一切。

    老种小种，竟然没有半点委屈的模样，就连脸色最阴沉的姚古，也硬是挤出了一脸笑容。从衙署外头相见，直到这里落座，竟然满口都是善颂善祷，一则恭贺他萧言立下此奇功，二则恭贺刘延庆担此重任，他们可以稍稍歇肩，三则就是为童贯，为蔡攸贺，眼看就要底定这复燕大功，宣帅封王，指日可待！

    “…………他妈的，老子还是不够成熟啊…………总以为这个时候就算老种小种这般地位，也总该闹闹别扭，摆摆冷脸。这厚黑一门学问，看来老子还有得学的…………”

    坐在童贯身边，气度闲雅，三缕修洁长髯，望之若神仙中人的，正是一代权相蔡京的大公子蔡攸。他不折不扣的继承了蔡家面若冠玉的传统，从哪个角度来看也是个英俊中年。

    可是就是这个家伙，当初跟着自己老爹为虎作伥，捞钱也不甘于人后。后来看老爹在上头压得太久，干脆一脚将自己老爹踢开，好官我自为之。上了战阵，对打仗这种事情敬谢不敏，童贯好歹始终跟着大军，他却在战局不利的时候一家伙跑到了离宋辽边境五六百里外的真定去，饮酒赋诗，煌煌然仿佛在白沟河两岸，宋辽之间根本没有进行这一场生死恶斗，几万两国健儿，正抛尸沙场，而他正是大宋北伐大军的副帅！

    打仗蔡攸不过如此，可是在和汴梁有心人争斗当中，他却是倾注了极大心力。萧言远在涿州，都接到过他的书信，无非是用宣抚副使的名义泛泛慰问几句，可是随信送的礼物却是极重。那个时候，甚至连童贯派来的使者赵良嗣也是才到！这政争的反应之敏捷，让当时萧言拿着礼物只是叹为观止。

    现在要说萧言也不是不缺钱，他在这个时代的全部家当就是当日在河间，童贯馈送的万贯财物，将来自己要在大宋安身立命，这点家当是远远不够，更不用说自己还要做那么多大事，还要努力的朝上爬！可是对蔡攸送来的重礼，萧言还真不屑于要。蔡攸老爹蔡京，还有点枭雄手腕，还能把持大宋朝廷那么些年。这位蔡家大公子，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只是为自己活着的人物，半点节操也无。在他当政政事堂，蔡京还没有复出的那段时日里。所有败坏朝局，将大宋和女真之间局势恶化得不可收拾的荒唐举止当中，都少不了他的一份。更是配合童贯，为了北伐当中的那些争斗，将西军扯得七零八落，弄得士气颓丧，几乎将大宋的抵抗能力自己完全解除。北宋灭国，这对活宝父子，功劳绝不在少处！

    萧言自己就算再想往上爬，也羞于和这等人为伍！

    蔡攸致送，萧言再缺钱，也干脆就将那些钱物全部分发了下去。

    不过现在，他还得坐在下首，看着这蔡攸在上首每一举动，都在展现他在汴梁熏陶出来的宰相气度，有的时候举止之繁复做作，真让西军那些老丘八们在底下大眼瞪着小眼。萧言也是不出声的一阵阵恶心。

    倒是老种，居然还能在席间和蔡攸谈笑风生，扯了几句几十年大宋官场的荣枯变化，还有一点汴梁陕西的风物！

    童贯的话很少，只是不住打量老种，萧言也不时的观察着这个老头子。老种今天看起来气色极好，话也比上次多出了许多，连坐在那里腰背都比往常直了不少。

    这老种，当真对这次政争失败，一点成见都没有？他真的能无私到了这种地步，为了大宋北伐事业的成功。可以将白梃兵一部送给自己，可以忍受刘延庆将其取而代之的屈辱？

    军议之前的谈笑，随着童贯终于开口，而告终止。

    看着蔡攸风度极好，在他最拿手的清谈上头不知道能拖多少时间的状况，童贯终于起身，按着腰间玉带咳嗽一声：“天心厌乱，燕云十六州背离我大宋，已垂百余年，官家鸿福，诸军死战，更有萧宣赞毅然北渡，建下恢复涿易二州的奇功！辽人丧乱衰微已极，这复燕大功，就在你我眼前！”

    堂下诸将，包括萧言在内都打起了精神。此次誓师的戏肉，总算是到了。辽人在涿易二州战事当中表现出来的颓势，已经将他们在当初白沟河一战回光返照展现出来的威风一扫而空。辽人已经绝无在燕京城周围做持久战事的能力，只要大军能全师而上，持重北进，再没有打不胜的道理。宋军的弱点，就在于士气不振，而萧言奇功，不仅在于克复了涿易二州，建立了继续北上的依托，而是提振了宋军士气，让他们明白这大辽已经衰微虚弱到了极处！

    此次誓师军议，就是要分配这大功谁属。不过大家，心里也多半有了准备。萧言横空出世，挽救了童贯地位。现在西军诸位相公已经倒了威风，童贯不拿这复燕大功酬答于萧言，还能给谁？

    这个时候，就连一直好脾气微笑的蔡攸都加以严肃起来，咳嗽一声，摸了摸胡子，一双细长的眼睛，只是将目光投射到端坐在那里，将腰背完全挺起来的萧言身上。

    “…………这个南归降人，没想到如此年轻，更没想到竟然一举颠覆了局势。竟然成为大家的救星！官家性子轻易，一下就对这南归降人赏识到了极处，更有不许他文官改武职的恩典，再加上复燕大功，只怕就一下起来了…………童贯这厮，昨夜深谈，却只是敷衍。这场大功，必须全须全尾落在咱们这一方手中，既然用人，就要有制人的手段，可恨童贯，却就是不肯说出来！也罢，且看着吧，且看着吧…………”

    而萧言，也同样是心头火热。在之前童贯已经向他交底，而在这军议当中，正式将这场大功交代给自己，却仍然觉得激动无伦！细数从前，谁能想到今日？在自己孤身一人，踟蹰战场，被岳飞他们绑起来眼泪汪汪的时候，谁能想到，这场战事，燕京雄城，会终结在自己的手里？

    至于将来，自己又会做到何等地步。这等天塌地陷的末世局面，自己到底能不能力挽狂澜？

    不知道为什么，萧言就是很期待。甚至都有点难以遏制，差一点就要起身冲口大吼：“快点布置下来罢！让他们配合我，让老子取下燕京！在将来，我还要将这历史，彻底改变！”

    童贯缓缓扫视了堂下诸将一眼，和萧言火热的目光一碰，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再度北伐，就在眼前！本宣抚使已有方略，诸将听令！”“

    席间诸人，刘延庆不动声色，脸上笑容也不曾减少半点。王禀眼神火热。杨可世神色复杂，姚古脸上笑容僵在那里，估计还没想好这个时候自己该摆什么表情出来。小种只是狠狠的看了萧言一眼，又转头看向自己哥子。老种却是神色宁定，甚而有点恬淡。

    不管诸人神色如何，这个时候都一起挺直了腰，按剑跪坐于席间，同声大呼：“静候宣帅颁下进军方略！”

    童贯神态俨然，他也是宿将了，幽燕山川地势，尽在胸中，甚至不需要木图，就能随口道来：“北伐诸军都统制，环庆路经略使刘相公，宣抚使司经略使，婺州观察使王禀听令！”

    哗啦一声，刘延庆与王禀已经按剑而起。

    “环庆军与胜捷军，结成大队，由涿州而北，正为主阵，以堂堂之师，正正之旗，由北直抵高粱河，若辽军出而欲求会战。汝二人但凭河而战，不得轻易北渡，不得挫动锐气，但观衅而已。辽人不利久战，相持不过匝月，必然有动摇之势，到时再侯令北进，不得有误！”

    “谨尊宣帅钧令！”

    刘延庆与王禀一起抱拳拱手。虽然比不上注定要给萧言的大功，但是两军独当正面，将来复燕攻城，也是排在前头的劳绩。王禀虽然微微有点不满足，可是也并不多说。就凭萧言一举挽回了北伐局势，也够资格独占最后大功！

    “保静军节度使，泾原路经略制置使种相公，秦凤路经略使小种相公，但请接令！”

    对着老种小种，童贯不比对着自己心腹刘延庆和王禀，语气客气了三分。脸上也堆出了温和的笑意。

    老种不发一声，只是缓缓站起。小种胸口起伏，看了哥子一眼，也闭着嘴哗的一声起立。

    当先主阵已经交给了刘延庆和王禀，环庆军连同已经拨到刘延庆麾下节制的河北敢战士，不下四五万，还有王禀的胜捷军加强。计点燕京辽人主力，不过三万，现在又是士气已颓。童贯此次方略，又不要他们如前次一般贸然北渡高粱河，只是隔河与辽人相持。刘延庆再废物，也不会轻易挫动锐气的。他们两军，看来只是后殿的任务，什么功绩，怎么论也论不到他们头上，除非再来一次拆台，让刘延庆他们从前头败下来，直至不可收拾！

    可是这种念头，哪怕火气之盛，对刘延庆痛恨到了极点如小种，也只能想想而已。身为大宋寄为方面的重将，在别人在前头死战的时候，自己却在转着这样的心思，还用不用做人？死后怎么见得了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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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誓师（九）

    第五十五章 誓师（九）

    而自己哥子，似乎已经准备认命了…………

    萧言也只是看着老种小种，心下微微有点歉然。没法子啊…………如果当初你们肯在白沟河出力死战，而不是太存门户之间，那么怎么会有现在这个局面，又怎么有自己出头的余地！

    现在，你们不成，我来吧…………

    “泾原秦凤两军，为环庆军胜捷军主阵后殿，控扼涿易二州。但支撑前面军势。本宣抚使已赋予刘相公临阵调遣机变之权，当得调用两位种相公所部便宜行事。两位种相公公忠体国，想必是不会有什么异议…………大军后路，也烦请两位种相公照应无差！”

    小种眉毛一掀，萧言也暗地里摇头。死太监就是死太监，到了临了这报复心理还是藏不住。让老种小种受刘延庆调遣，这是多大屈辱？

    还没等小种愤愤发话，种师道已经拱手，淡淡一笑：“宣帅但有所命，罪将岂能不遵？此次战事，正是我西军雪耻机会，环庆甲士，为我泾原秦凤熙和军找回丢掉的军誉，某只有惭愧无置的份儿，岂能不服从调遣？悠悠万事，复燕为大！若某两军不能遮护好后路，不能做好环庆军胜捷军后殿，但请宣帅，取了某这颗白头去！”

    童贯一笑，和蔡攸对视一眼，都没多说。蔡攸这时做足场面，起身深深对老种一揖：“种相公言重，没有两位在后头支撑，前面将士怎么敢放胆厮杀？此是宣帅重用二位种相公，别无他意！他日凯旋汴梁，官家绝不会少了两位种相公的功绩！”

    种师道这个时候也只是一笑，回礼之后，缓缓坐下，并不多发一言。杨可世坐在下首，脸色难看。他不比王禀，虽然身份相若，都是观察使，可他并不是单独成军，没有起身领命的份儿。种师道的泾原军任务如何，就是他的任务如何。如此强悍的白梃兵重骑，童贯却刻意放在了后头，对他杨可世最后还是选择老种小种的恨意，可想而知。斯时斯境，也只有郁郁，自己无非想踏实打仗，怎么就这等难呢？

    萧言也看了一眼神色沉黯的杨可世，并没有说话。自己得意，总是会有人倒霉。杨可世，可惜了…………

    “熙和路经略使姚古姚相公听令！”

    一声呼喝，姚古一下就跳了起来。他的任务更加不堪，正是卫护全军侧翼。顺便保障刘李河水路运输路线的安全。陆上运输，需要大批民夫，秋季水涨，可以直通高粱河的刘李河，就成了补给的重要线路。河北西路地方，已经制备了大批平底船，翻坝而运入刘李河当中。为十万大军输送军资粮饷。大宋陕西诸路，熙和军是顶在和西夏最前线的，论起打的仗之苦，兵甲之精锐，也只输于白梃兵而已，比起种师道的泾原军本部，还要强上一些。现在却让姚古干起押运辎重的活计，童贯面上不敢对种师道如何，留了几分余地。但是前些日子，被西军诸部勾连老公相，压迫得他寝食不安的怨气，就在这再度北伐的军势安排上头，表露无遗！

    小种坐在一旁，只是微微冷笑。蔡攸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看童贯，再看看姚古，并不说话。姚古性子本来比小种还要激烈。常年带兵，和西夏缠斗的名将，哪里会有脾气不飞扬激烈的？不过此刻，姚古却是显得沉静异常，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种师道交代，只是微微一抱拳低头领命，不出声的就坐了下来。

    童贯站在上首，只觉得自己这含怒一击落在了空处。泥人也有火气，更何况位高权重如童贯！此次军议，压迫一下西军，看看他们愤懑神色，也算是小小的报了一点仇。但是西军诸人前来，却是如此不吭不哈！

    他微微失神一下，又稳住心神，转头看向正跪坐得笔直，浑身似乎都绷紧了的萧言，大声下令：“宣抚使署赞画，权节制前路诸军统制萧言听令！”

    终于到老子了！

    萧言浑身绷得紧紧的，闻声即起，大声应点：“属下听令！”

    纵然早有准备，但是在此刻，萧言却仍然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十万大军北上，而头功归于自己，荣耀不用说，更重要的，自己对这一切，当之无愧，都是自己拿命拼回来的！

    也许这个末世，并无不可挽回之处，自己不就是赤手空拳的改变了燕云之地的历史么？也许在将来，自己会更加的无负这新的一生！

    在这一刻，萧言胸中，满满的都是意气。穿越以来，此刻正是最志满意得的时候。

    “…………神武常胜军所部，另有胜捷军一部，全部交由你节制。在全军之前！除了本帅之外，并无他人节制与你。你但率所部，游弋于高粱河南北，瞻望辽人军势，隔绝辽人哨探，窥探辽人虚实，一旦有隙，准你便宜行事，直抵燕京！萧宣赞，但其勉之，上至官家，下至西军一卒，都对宣赞有厚望焉！你既能率先北渡，开再度北伐之幕，又焉知不能再还我大宋一个惊喜，率先站在燕京城头！”

    什么叫专任方面，什么叫寄托之重，童贯对于萧言，就是如此！

    刘延庆和王禀为他牵制辽军正面，打主力会战。种师道和种师中此等名帅，为他后殿，为萧言照应着后路。姚古熙河全军，为他押运粮饷，保持供应。在未来辽人全军崩溃之时，也就萧言一人得到了可以便宜行事，率军断然直抵燕京的钧令！

    此人不过是南归降人，当初突营而归的仓皇狼狈，杨可世和王禀都曾亲见。可是到了此刻，多少名将枭雄纷纷折戟，而萧言却越发的夺目耀眼！如此这般，殆非天数？

    萧言的太阳穴也是一跳一跳的，只是努力的平复着自己情绪，半晌之后，才沉声道：“属下绝不负宣帅信托之重，要不死在燕京城下，要不踏足燕京城头，对于属下而言，没有第三种选择！”

    童贯满意的一笑，蔡攸也在旁边站起，笑吟吟的看着萧言，一副信任的模样。

    “萧言哪萧言，要知道官家也在汴梁，等着你克复燕京的消息！”

    这个时候要做戏就得全套了，萧言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面南而跪：“南归降人，受官家如此天高地厚之恩，除了粉身以报，还有什么话说？萧某恨不得有两条命，都用来报效官家，报效大宋！”

    这个时候，萧言就恨不得掐自己一把大腿，挤出急泪，让自己表演得更完美一些了。

    官场如戏场，童贯和蔡攸这个时候都肃然离座，走到萧言两旁，亲手将他搀扶起来。童贯拍拍萧言肩膀，微微朝外示意，一名宣帅衙署亲将已经快步走上节堂，躬身行礼：“宣帅，大军已在雄州校场点集，但等誓师北上！”

    童贯一把牵着萧言的手，呵呵大笑：“好，且随某去，大军十万，都要好好看看我们这先锋萧宣赞，更等着你克复燕云的消息，这燕云十六州，也等了萧宣赞百余年！”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稳的种师道却缓缓站起，扬声道：“宣帅，某对大军如此布置，尚有一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场中气氛一下凝固，王禀和刘延庆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只是看着种师道。蔡攸也神色一动，沉吟起来。童贯本来欢畅的笑意凝固在脸上，缓缓的沉下脸来，转头过去，轻声道：“军议本是集思广益之所，本帅布置有何不妥之处，又何能不让老种相公开言？种相公，但说无妨！”

    萧言还被死太监那又湿又冷的手牵着，这个时候也顾不得犯恶心了，只是在心头转念：“老种相公啊老种相公，终于忍不住要有所反击了么？难道你就不能真的忍一时之委屈，让这场战事顺顺利利的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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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誓师（十）

    第五十五章 誓师（十）

    萧言心下，除了叹息，还有一点好奇。这大局，老种小种是无论如何翻不过来了。可是老辣如老种，绝不会平白开言，他到底有何手段，来做反击？

    种师道老脸上神色平静至极，颤巍巍的朝童贯一礼，这个时候，他似乎突然就显出老态出来。

    “…………某何敢对宣帅钧令多嘴？宣帅布置，量才器使，动静合宜。西军诸路，自当谨尊奉命。只是尚有一得之愚…………萧宣赞资历本事功绩，足可担当先锋重任。只是萧宣赞麾下，实力尚称充足否？夫行军会战，多算胜，少算不胜。更何况萧宣赞兵锋所指，是我大宋八代官家，所垂念百余年的燕云之地！神武常胜军但为新降，纵加整顿，不过千骑可用。胜捷军一部加之，亦不过二三千骑之数。且全为轻骑，遮护如许大战场，还要直冲燕京，兵足否？单单轻骑，可足用否？”

    萧言此刻，只是沉着一张脸，静静的听着老种说话。脸紧紧的板着，一丝一毫别样的表情都没有。

    老种目光转向萧言，淡淡一笑。

    “此次再度北伐，是我大宋最后机会，若然不下，锐气挫动，今年以后，我大宋不可复窥燕云！女真在北虎视，焉知不是渔翁得利？”

    蔡攸在旁边冷冷插言：“女真之属，是我大宋盟友，早与之有约，女真所部，不得越燕山一步！”

    种师道微微朝蔡攸一礼，只是看着萧言，一字字的继续说了下去：“…………萧宣赞毅然北渡，不惜万死，也要底定涿易二州。谁知道萧宣赞对此战局，是不是别有怀抱，是不是内心所深深惧慎的，另有其人？克复燕京，在所必不能失，这机会是萧宣赞争取来的，也是萧宣赞绝不会从手中错过的！单凭二三千轻骑，能确保拿下燕京么？这些人马，是不是能足够的掌握整个战场，能不能派到更北面警戒女真动向…………如果在挺进燕京的时候，萧干还坚持抵抗呢？如果另有大敌，从北面铺天盖地而来，萧宣赞那什么人马来摧锋破锐？这二三千骑，某但问萧宣赞，就真的足够么？”

    萧言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不知道为什么，在种师道这老头子的身后，自己似乎看到了另外一个人影。就是那个在涿州有一面之缘的方腾。一次会面和自己谈不成之后，这个汴梁子倒是潇洒的拍手就走，似乎前来涿州，就是为了看风景的。可是他对自己心思的把握，却是这个时代自己遇到的第一人。

    可是种师道这一席话，句句都说在自己在志满意得后不愿意深想处，谁知道背后有没有方腾的影子？

    老子下次遇到你这家伙，先打了再说话！

    萧言最后只是苦笑一声：“老种相公，有何见教，但请明示。”

    种师道淡淡一笑：“无他，某只是想将白梃兵全军，给萧宣赞调遣。加强萧宣赞军势。不管何等情况，萧宣赞握此一军，以萧宣赞雄才大略，想必足可应付。这样克复燕京，才更多了把握！却不知道，宣帅肯俯允也不，而萧宣赞又肯接受老头子这番好意否？”

    转瞬之间，萧言就是脸色发白。

    种老头子，这招实在是有够毒。亏老子刚才还同情了你这老家伙一下！

    种师道主动要将白梃兵加强给萧言，任他调遣。哪怕以童贯宣帅之尊，也不能阻拦。一则是种师道面子足够，哪怕这次争斗当中屈居下风，他仍然不是能被人随意踩着玩儿的。白梃兵本来就放在后镇，不在刘延庆主阵当中。如此强兵，调出来加强萧言以策万全，说到哪里都不错。童贯要是阻拦，种师道也能直报枢密使，轻轻一份奏章就上去了。

    二则就是，萧言领二三千人马，寄托如此之重，万一战败，又当如何？种师道所说，没有一点不在道理上。童贯也是宿将，岂能不明白种师道所担忧之处？萧言麾下，都是轻骑。已经算是童贯能抽调出的最大轻骑集团了。除了白梃兵，没有人马能用来配合萧言所部。他就是想给萧言加强大量步卒也派不上用场，加强了白梃兵这等强兵，才真是以策万全的举动。

    可是这白梃兵，自己就能要么？

    摆在明面，这是种师道不甘心，想给自己泾原军争一份功劳。可是在背后，谁不明白这是离间童贯和萧言！当日两方面争取萧言的行事，在场当中人人都知道。虽然萧言选择了童贯，可是眼前是一场更甚于当初克复涿易二州的功绩！自己要是接受了白梃兵，就是表明还脚踩两只船，将来更不知道选择于谁。这白梃兵虽然好，可自己怎么能要？

    当初接受百余白梃兵散卒，已经让童贯光火了，现在要白梃兵全军，那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童贯转头看着萧言，声音沉稳，似乎若无其事：“老种相公所虑，未尝没有道理。这白梃兵，萧宣赞要么？还是萧宣赞自信，以这二三千骑，就能建一场不世大功出来？”

    萧言只是面沉如水，久久没有开口。所有理智，都在告诉自己，应该断然拒绝老种的鱼饵，这等离间手段也太过明显，老子要真是答应，那才是傻了！

    蔡攸在童贯和萧言身边，已经神色轻松的转过头去。这等离间手段，的确太过明显，这萧言只要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上当？怎么瞧这萧言也不是脑袋不会想事情的人…………

    小种和姚古在底下，都是对望一眼。他们当初和老种会合，极力要求老种怎么也要和童贯力争一场，西军不能太让人作践！老种慢悠悠的答应了他们，这也是他们今日表现得如此隐忍的原因，却没想到在最后老种却是拿出了这么一个幼稚的手段！

    萧言此人，赤手空拳南归，却争到了如此地位。风色火候，都是看得相当老到的。老种相公就以为这手段能在他面前派上用场？笑话！

    难道老种相公，真的是老了？

    只有老种，仍然笑吟吟的看着萧言。

    如果萧言知道今日会碰到这个局面，打死他也就是装病赖在涿州不回来了。了不得童贯怎么安排，自己就怎么做。反正童贯还能少了他一份功劳？自己可是官家钦点的前军统制！

    现下童贯只是淡淡的看着自己，萧言只觉得自己头都要大了三号。

    姓种的，老子问候你全家！

    也许童贯能一句话就将种师道顶回去，方略已定，不可轻动。可是上位者，从来没有主动来维护属下的忠心不会动摇的。在这个时刻，他们只会观察自己属下，到底是不是和自己一心！

    选择很简单，实在太简单了。只要恭恭谨谨，朝老种行一个礼。然后拍着胸脯夸口。

    “我萧言视辽人若土鸡瓦犬，在涿易二州，我以几百人马就击败了萧干全师。现在有二三千人马归我统帅，还有这么多大军援应，难道还怕萧干这手下败将不成？

    燕京城，我萧言包打了！”

    在场每个人都认为萧言会这样说，他们也等着早点结束，军议虽定，大军出动却是要有太多事情安排，今日荣耀都在萧言身上，他们也实在懒得在这里当萧言的陪衬，继续凑热闹下去了。

    可是良久良久，都没有听到萧言开口说话。

    原来不以为然的众人，都缓缓抬起头来，直视着萧言沉着一张脸站在那里。谁也不知道他在迟疑些什么。蔡攸脸上已经浮现出一丝冷笑，将头昂了起来不看场中。童贯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阴沉，却是咬紧牙关，不肯发一声催促萧言。而在站在的老种身后，小种姚古杨可世的眼睛却是越瞪越大。

    萧言这是怎么了？

    …………是啊，老子这是怎么了…………

    老子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拼命要抢回涿易二州，要克复燕京，要成此全功？

    是为了自己的权势？自己立下的功劳，已经是足够。再立功劳，未尝不是树大招风，招人嫉恨的事情。为什么非要选择童贯投靠，在死太监手底下做忠臣状，极力的想让这场战事快点恢复进行？

    而自己麾下战士，又是为了什么跟随自己毅然北渡，在涿州，在涞水，在易州，义无反顾的向着铺天盖地的辽人大军冲去？

    自己，是要无负生平…………是痴心妄想，能将此不能说出口的末世惨状挽回。-<3 8 看 书 网^ >-到靖康惨变，崖山日落，凡是汉家儿女，谁不郁结在心，将栏杆拍遍？正是自己这一点血勇，还有在这一世的改变，才让如许大好男儿，跟着自己前仆后继！

    自己得意洋洋个什么？要不是他们，自己怎么会有今日的荣光？

    历史，已经改变了。

    也许女真真的会来，也许萧干会决死抵抗。不管哪一种情况发生，自己这两三千骑，绝不足用！而这次再度北伐，是绝不能失败，不然，这千年的气运，当真是再难挽回！

    种师道和他背后的人，除了自己穿越的来历，只怕早就将自己的心事看得通通透透。而自己，恐怕也是别无选择。

    白梃兵的威力，自己再清楚不过。如果不是三百白梃，而换成其他什么宋军部队，涿易战事，决不可能在险中求胜！有白梃兵千余重骑全师而来加强，自己坐拥可以说整个大宋最为强悍的骑兵力量，拿下燕京的把握就大了许多。

    而此战绝不容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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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誓师（十一）

    第五十五章 誓师（十一）

    …………算了，反正老子也没打算在这死太监手底下干一辈子，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就是。遭际再恶劣，难道还能差过老子才穿越来的时候？

    萧言没精打采的想着心思，心情奇劣无比。给老种摆了这么一道，就觉得跟吞了一只死苍蝇也似。来时的得意洋洋，这个时候不知道抛到哪个九霄云外去了。

    一片安静当中，就听见萧言缓缓开口。如此情境，他的表情反而有一种豁出去的若无其事。大家就看见萧言摸摸鼻子笑道：“老种相公，真有你的！给我白梃兵我还能不领情么？只要宣帅不反对，白梃兵我要了！”

    在场众人，都发出了低低的呼声。杨可世眼睛瞪得不能再大。王禀刷的一下站起，却被刘延庆死死扯住。种师中和姚古对视，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只有种师道平平淡淡，一笑坐下。

    说完这句话，萧言干脆低下头去，不看童贯眼神。反正就是这么一堆了，随便你这死太监怎么想吧，老子一时冲动，做了这个决定，男子汉大丈夫，难道还把说出去的话吃回来不成？

    不过说真的，这个时候萧言真的想抽自己俩嘴巴。

    唉，当真不该小瞧天下人的。别以为自己多了千年的见识，就能玩儿过他们。在场中人，谁不是毛都白了的老狐狸…………

    反正老子，问心无愧…………

    童贯只是死死的看着在一旁垂头丧气的萧言。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到了最后，童贯只是爆发出一阵大笑：“老种相公老成谋国，萧宣赞从善如流。大家如此心切国事，某有什么不准的？萧宣赞，你回涿州之时，就将白梃兵带回去罢！大宋静骑，某就全部交在你手中了！现下，就该去誓师振旅，十万健儿，汴梁城中，都在翘首期盼萧宣赞出征，等着萧宣赞底定燕京的捷报！”

    ～

    燕京城中校场，一片肃杀景象。

    契丹健儿，奚人骑士，渤海汉儿，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号。只是肃立在校场当中。兵甲整齐，戟戈森寒。

    他们是纵横万里，立国二百余年的大辽最后的力量。这些日子，奋力四下转战，却只是看着国势日非。白沟河一战，也曾回光返照。可是那点虚火，大宋冒出一个叫做萧言的统帅，就在涿易二州将其扫得干干净净。

    国势颓唐，还不仅仅如此。大辽最后的擎天双璧，大石林牙和萧干大王一下就变得水火不容！仅仅在回师燕京当日，大石林牙就束手软禁。现在大辽，只靠着萧干大王一人支撑。朝中汉儿南面官，已经被当日大石林牙擒斩不少，剩下的也闭门不出。燕京城中契丹奚人亲贵，此次也几乎带着家奴全部入军应点。局势已经绝望若此，他们拥立的天赐皇帝已经随时可能驾崩。宋军又在涿易二州蠢蠢欲动，在北面更是门户大开，对女真压迫在北安州的兵势几乎没有抗手的能力，这个时候，也唯有做垂死一搏了！

    这些日子，回返燕京短暂修整的契丹奚人军马，只是在和族中亲眷拜别。老弱妇孺，想办法安顿，谁的心里都是凄惶而且惨淡。谁也不知道前路到底何方。大石林牙和萧大王的恩怨，就连契丹子弟也懒得去管了。大局如此，随上位者折腾罢！到时候，他们这些国族，只要不想当囚奴，无非就是一个死字而已。

    最让他们不安的，却是现在燕京城中有风声传出。萧干大王，似乎有统帅大辽残存实力，自立为奚帝的意思。只等着天赐皇帝宾天，他就可以摆脱最后一丝顾忌，以大辽后族实际掌权者的名义，带着这些人马让城别走！

    奚人将士，这些日子神神秘秘的总在传言些什么。契丹兵马，就只是冷眼旁观。国势如此，他们也实在是有些无所适从了。

    现在校场当中，虽然人马都排列得整整齐齐，鸦雀无声。但是在大军的肃杀之气背后，却更多的是一种死寂之气隐隐浮动。再难找到当日大军出征白沟河，迎战宋人北伐十五万大军的决死一战的高昂士气！

    校场之外，两骑得得，正朝着校场缓缓驰来。马上两人，都是金盔金甲，玄色披风。正是萧干和耶律大石。数十骑士，远远的跟在后面，留出了大辽这两位最后的枭雄说话的余地。谁也不知道，这双璧今日同时出现誓师出征，迎战即将大军压来的宋人，将来还会不会有再见之日！

    耶律大石骑在马上，腰背笔挺，软禁这些日子，再换上戎装之后，威武气概，并不曾稍减半点。萧干高瘦的身形就在他身侧，还是一如往日那些诚朴木衲。宛然还是当日两人并肩出征的景象。只是一路过来，两人并未曾说一句话。

    眼看得要到了校场，耶律大石才无限感慨的回头：“可惜此次，却不是某家带着人马上前去拼命啊…………和这些最后的子弟在一起，为大辽殉了，俺也是心甘情愿！”

    萧干淡淡一笑：“林牙，不管是某家，还是林牙你，谁领兵出征都是一般的。俺们大辽，再怎么衰微，也不能让南人骑在头上拉屎拉尿！…………说起来某家还是要多谢林牙，最后还是应承来誓师振旅，鼓舞士气…………”

    耶律大石冷冷道：“还不是萧大王答应了某家两个条件？”

    萧干笑道：“难道林牙还怕俺背信寡诺不成？”

    耶律大石摇摇头：“萧大王是枭雄，不是小人，俺这点信得过。说出来的事情，就会做到。现在没有大辽作为依托，要得众人效死，无非就是言出必践而已。再没有这点男儿意气，如何能在这乱世里头出头？”

    萧干只是微笑：“大石林牙的两个条件，也实在是苛刻了一些…………”

    耶律大石只是看了萧干一眼：“一则是天赐皇帝不崩，萧大王就要和宋军力战到底。不能另谋出路，这个条件，你能不答应？大王统帅大军，契丹健儿不用说，就是奚人子弟，和耶律一族同体二百余年，皇帝仍在，你就能拉得动他们另成大业？这个条件，固然是为了大辽，又何尝不是为了萧大王你！”

    萧干笑笑，并不说话。

    耶律大石又看着他：“二则就是，你萧大王若然准备让燕京城别走，放某耶律大石一条生路。大王岂不明白，女真和宋人一北一南压迫，都欲亡我大辽而后快。若某耶律大石尚在，天下英雄，谁不忌惮某三分？有某为你吸引女真与宋人视线，对大王大业，岂不只有好处？这个条件，固然是为了某家，同样也是有利于大王你！”

    说到自己，耶律大石话语当中也带上了自傲之意，神色猛鸷绝伦。顾盼之间，神采飞扬。浑然不以身陷囚中而垂头丧气！

    萧干苦苦一笑：“林牙你将什么都算到了，俺还能说什么？你且放心，俺承诺的事情，就会做到。必然在燕京城下血战一场！只是人事虽尽，天数难知。这大辽可挽不可挽，谁也不知道！”

    耶律大石只是望向远处云天之间，咬紧牙关，低声自语：“我契丹先祖雄烈，留下我们这些不肖子孙，也只有尽自己最大努力！纵然身死，又有何恨？天地之大，某就不信，没有我契丹子弟的容身之地！萧大王，你且好自为之！”

    言谈之间，两骑已经逼近校场，几十扇旗门立在当间。无数双目光从旗门当中投射过来，就看见萧干和耶律大石并骑而来。不少契丹将士不敢置信的屏住了呼吸，不是说萧大王和大石林牙势成水火了么？怎么这个时候却一如往日，并辔出现？

    大辽这双璧如果还在，也许俺们大辽，还有一线生机！

    迎着昔日麾下健儿火热的目光，耶律大石胸口热血，也忍不住翻腾起来。他情不自禁的猛的一夹马腹。加快速度，只是正正的从一处旗门当中飞驰而过！萧干脸上笑意不减，同样加快马速，但是刻意的让了耶律大石一个马身，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

    耶律大石胯下健马越驰越快，在大军前面疾穿而过。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仿佛眼前之人，还是带领他们的无敌统帅！

    在无数双热切的目光当中，耶律大石摘下头顶金盔，用尽全力扬在空中。

    “…………在辽东平乱，踏平二十余州的是谁？”

    底下沉寂一下，呼喊声猛的爆发出来：“是我们！”

    “…………在燕山之阳，讨平巨寇张亮的是谁？”

    呼喊声更大：“是我们！”

    “…………在白沟河，杀得十五万宋军尸横遍野，败退二百余里，在我军前不敢出营半步的是谁？”

    呼喊声似乎席卷了整个燕京城，震得宿鸟离林，铜钟响应：“是我们，是我们！”

    “…………是谁以这么一支孤军，南征北战，苦苦维系着大辽，苦苦支撑危局，哪怕天崩地裂，仍不稍却，至死方休？”

    呼喊声再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将所有人全部笼罩其间！

    “是我们，是我们，是我们！”

    耶律大石缓缓勒马，在呼喊声中合上自己金盔，单臂傲然南指：“那就出兵去，再将南人杀一个片甲不留，某只在燕京城头看着你们！某若在，大辽就在！”

    欢呼声音从军阵深处爆发，直到每一个角落。不管契丹奚人，还是渤海汉儿，都发疯一般挥舞着手中兵刃，敲击着胸膛，无数匹健马长声嘶鸣，本来显得颓唐的士气，在他们的无敌统帅这么一席话中，就再度激昂如初！

    萧干只是立马在耶律大石身后，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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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誓师（十二）

    第五十五章 誓师（十二）

    在雄州城外校场，上演着和燕京城差不多同样的一番景象。

    先期抵达雄州的环庆军主力，本来就在这里的泾原军一部和胜捷军主力，数万人马，在雄州城外平地上站得整整齐齐。这次再度北伐，官家下了好大本钱，连北伐大军身上战袄，都全部换了崭新的。单单是这些东西，就让几路转运使忙得四脚朝天。

    宋人军阵，齐整厚重处更过于辽人骑军，立于原野，无数支长矛如林一般伸展而出。秋日阳光一照，就有如钢铁的海洋一般映日遮天。还有更多民夫，在远处观望着此等军势，站得满坑满谷都是，宋人承平日久，不少内地各处应役而来的民夫，如何见过此等大军校阅景象，只是大张了嘴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宋人军将，勒马立于阵前。一个个脸色都如黑铁也似。哪怕上次败得如此之惨的环庆军，当初也是西军劲旅。自然有大宋第一等强兵的尊严和骄傲。败得如此窝囊，要是从此不振，倒也罢了。可是突然出现一个萧言，率先北渡，一下将局势翻转过来，又再度有了北伐的机会，而且已经有传言，这次环庆军，仍然是当面主力！

    这些环庆军战士，忍受其他诸路西军白眼已经足够。现在有给他们一个洗刷前耻的机会，军人血气，自然鼓动。萧言以几百兵就能压迫辽人北撤，他们环庆军又如何做不到？更别说环庆军统帅刘延庆这次已经当了全军的都统制，好处到手，也要卖卖气力，好好振刷了一番军中士气，现下环庆军上下，都是鼓足了气力，准备在再度北伐之役当中打出一个样子出来！

    正因如此，这宋人军阵，肃杀严整，同仇敌忾之气，还要过于辽人军马三分！

    在所有人都静静等候当中，就看见数十骑战马，在百余胜捷军白梃兵骑士簇拥下，如龙而至。还有数名骑士张着青色罗盖，罗盖之下，正是童贯的高大身形。在他身后，老种小种，姚古刘延庆，还有马扩他们，都是一身戎装，紧紧跟随。宋人大将，几乎群集于此。场中宋军目光，不自觉的都在寻找一个陌生身影。直到在童贯右手身侧，看到一个身形修长，披着御赐银甲，身后红色披风高高飘扬的年轻将领，大家这才动容。

    是不是此人就是已经名动天下的萧言？此子眉清目秀，怎么看怎么象一个温文的读书人，却不知道为什么黑着一张脸。看他形容，谁也想不到他竟然是能带着几百人，牙一咬就扑向辽人大军的人物！

    宣帅就是要将底定幽燕的头功，交给他么？

    大队人马奔到近前，就看见童贯猛的一抖缰绳，甩开从人，冲出了罗盖。他只是回头朝着萧言招了招手，萧言会意，这个时候也顾不得树大招风了，反正自己连答应要白梃兵的蠢事都做了出来，现在其他事情还怕个bird 。只是一声不吭的跟着童贯策马冲出，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

    其他将领，都放慢了马速，互相对望一眼，脸上神色各有各的精彩，都转着各自的心思。只有刘延庆打着哈哈：“萧宣赞此行任重，宣帅看重于他，那是该当，那是该当！”

    萧言只是催马疾驰，别人此时怎么想，他已经懒得去管了。在第一时间，他就感受到了数万双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其中羡慕，佩服，质疑交杂在一处。让人只是目眩神驰。既然不必想将来的事情，那么现在自己就要享受这一刻属于自己的荣光！

    这一切，不是靠自己拍马钻营，也不是靠着祖荫赢来的。自己取得这一切成就，都是赤手空拳，和自己所熟悉的一切，都远隔了一千年！

    头顶天空广袤，身侧兵甲如林，数万虎贲瞩目于已。在这一刻，萧言从来没有这样的问心无愧。不管老子做了什么样的决断，做了什么样的蠢事，至少老子正大光明，不负这新的人生！

    至于将来，无非就是拼命向前而已，在这个时代，自己才觉得活得象一个男人！

    童贯虽然六十八岁的年纪了，但是典兵日久。在马上身形依然矫捷非常。他和萧言一前一后，只是在大军阵前奔驰，从这头一直穿到那一头，无数将士的目光只是缓缓的追寻着他们的身形而移动。在他们奔到军阵尽头，打马回来之际，不知道是哪个军官先下了号令，军阵深处爆发出一声呼喊：“万胜，万胜！”

    呼喊声随即遮天盖地而响，每名宋军将士都举起了手中兵刃，只是声嘶力竭的大呼：“万胜，万胜！”

    周遭远处满坑满谷的民夫，同样看得惊心动魄，大军每一举动，这钢铁波浪就翻腾咆哮一般涌动。这就是他们应役而来，挣扎于泥泞道路当中，拿出吃奶气力转运物资所供应的大宋大军！在这一刻，所有一路的辛苦似乎都减轻了不少，一些民夫同样举起了拳头，被感染得跟着大呼：“万胜，万胜！”

    童贯和萧言二人，从军阵尽头又奔了回来。直到军阵的前面正中之处，童贯脸色闪闪发亮，纵然是这些年怠惰了许多，可是在这大军之前，他仿佛又找到了当初率领西军，为大宋拓边千里，打得西夏不敢越过横山的威风豪气！

    他猛的扬起一只手，军阵的欢呼声，顿时戛然而止，童贯扫视全军一眼，振臂大呼：“我等全军，将再度振旅而北，一扫白沟小挫之辱！上慰官家垂顾，下为你们自己博一个封妻荫子！话不多说，努力向前的，某家有的是犒赏官位，退缩不进的，也要知道军法不是耍处！”

    毕竟上了年岁，声嘶力竭的吼那么几句，童贯已经觉得中气有点接不上来。回头一招手，萧言已经板着脸策马而前，和童贯并肩而立。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几乎带着声音，一下转到了他的身上。

    童贯一指萧言，大呼出声：“这就是我大宋萧宣赞！涿州说降郭药师，单骑而冲耶律大石大营，领四百人马北渡白沟，夺下涿州，更旌旗西指，辽人四军大王萧干领数万之骑，不能当萧宣赞一击，只是赢得仓皇北顾…………现在萧宣赞又为我大军前锋！燕京不值一取！”

    替萧言吹嘘完，童贯转头向萧言低笑一声：“萧宣赞，某该做的都做了，今日就让你这大功臣，来宣告大军誓师北上如何？这个局面，本来就是你打出来的！”

    童贯言笑自若，仿佛半点没有将刚才不快放在心中。

    不过萧言此刻，也懒得去揣测童贯心思了。

    男儿功名，但在马上取，不在曲中求！

    所有人都鸦雀无声的看着萧言微微向童贯点头致意，策马走到前头。萧言摘下头顶银盔，指着自己鼻子：“老子就是萧言！没长三头六臂，没有青面獠牙，挨打也疼，喝多也吐！”

    军阵当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萧言虽然有点刻意装丘八套近乎，可是以他身份，肯如此折节，大家也都领情。再说了，挨打也疼，喝多也吐这两句话实在是够新鲜。

    萧言朝北看看：“辽军很强，老子北渡以来，也是九死一生…………看见老子就跑，生下来就没有这样的好命！耶律大石和萧干都是人杰，在燕京城下，必然还有一场恶战……老子其他的做不到，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生死和弟兄们都在一起，你们冲阵，转头看看旁边，老子就在你们的身侧！跟随老子北上的弟兄们可以作证，一路殉国的英灵不远，也可以作证！”

    庞大的军阵，只是鸦雀无声。童贯立马在萧言不远处，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他的背影。

    萧言淡淡一笑：“为什么非要将燕京抢回来呢？大家都是西军，尝过西夏入寇的苦处。大家背后，就是家国！在河北之地，也是一般的。当初燕云十六州分离于汉家土壤，辽人取此高屋建瓴之势，不知道多少次比西夏还凶狠的入寇！现在辽人不成了，又有女真崛起，他们是比契丹还要凶恶十倍的大敌！我们就必须将燕云之地抢回来，让这片土地，成为我们汉家百姓不受胡虏侵掠的屏障！我只希望，大家在西陲如何为大宋血战，为自己身后的戚族血战，在这河北之地，也不要堕了西军百年威风！”

    他的猛的打马，却用力向后扯着缰绳，这等马术，萧言因为实在拉风，刻意的还练纯熟了。此时缴获自辽人手中的健马高高人立而起，萧言单臂北指，声嘶力竭的高呼：“燕京城就在那里，等了我们汉家儿郎一百八十六年！数十万历次北征抛尸幽燕的汉家子弟，等着我们底定燕云，为他们招魂回乡！

    向北，向北，让西军威名，从现在直到世界末日，永远和大宋同始同终！”

    大宋宣和四年八月十四，宋辽双方，一在雄州，一在燕京，同时誓师。准备在高粱河左近，做最后决战。而北方那莫测的乌云，仍然沉沉的悬在幽燕之地的头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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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心不能一（一）

    第五十六章 心不能一（一）

    “宣赞的旗号！”

    涿州城头，几名守军突然指着远处地平线上出现的旗帜，大声呼喊了起来。

    这日正在城头值守的却是牛皋，闻言顿时从不远处跑过来，推开守军按着城垛翘首而望，摸了摸已经显得青须须的下巴，咧嘴笑道：“直娘贼，总算是回来了，这回爽快，没有左商议过来右商议过去，半天价扯不出到底什么时候北上。干干脆脆的就决定打他娘的一场！俺们运气好，得的也是头彩！”

    他一头说，一头转身大力的拍着身边士卒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整整身上衣甲，大步的就朝下跑，踩得砖包的城墙咚咚作响，真有一个山摇地动之势。

    这次跟随萧言北上，从岳飞到牛皋，人人得了彩头。萧言从来就是将他们当作最嫡系的手下看待。从郭药师那里冲营而归，牛皋就得了都头的差遣。涿州易州大捷，牛皋更捞了一个仁勇校尉的武散官告身。神武常胜军成立，萧言更是一举将牛皋提拔到了神武常胜军一骑兵指挥的领军虞侯的差遣上头。当日还是一个敢战士小卒，现在已经是宋军军官，麾下两百多骑兵，放在那支军中也是不得了的重用。

    虽然萧言不放心他们的能力，还配了常胜军调来的老人作为他们的助手。可是牛皋也已经自觉受恩深重，没参加易州那一路死战，更让牛皋觉得无以为报！他是直爽汉子，谁看重他，谁对他好，牛皋这等人是恨不得以十倍报之。在萧言南归军议誓师之际，就属他最沉不住气，只是掰着手指头算萧言什么时候回来，提心吊胆的怕萧言争不到打先锋的首功。

    昨日萧言传骑已经先期抵达涿州。

    萧言以权节制前军统制的身份，率领神武常胜军全部，胜捷军一部，白梃兵全部，足足有四千余骑，组成大宋北伐大军最为强大的骑兵集团，作为全军前锋，而且宣帅还给了萧言便宜行事，不经宣帅府下令，只要时机合宜，就可以直扑燕京的殊恩！

    韩世忠听到这个消息，当时就皱起了眉头，只是不说话。牛皋当时却兴高采烈的拍掌大呼：“入娘的，一身本事，生平抱负，总有了使处。受恩宣赞，也有了回报的时候！此次北上，俺只求作为前锋的前锋！俺牛皋要第一个踏上燕京城头！”

    现在看到萧言旗号总算出现在视线当中，叫他如何不喜心翻倒，兴高采烈？

    在城头上的神武常胜军士卒看着牛皋黑旋风也似的冲下去，再看着远处旗号渐渐行近，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黑压压的骑兵，个个人高马大，那马上威风，就知道是不知道见了多少战阵的大宋最精锐的骑兵部队。盔顶红缨一丛丛一簇簇的如血一般涌动，人喊马嘶声音传得老远。

    萧言又带了这么大一支骑军过来，大宋少马上健儿，这些神武常胜军的降卒如何能不知道？在涿州此处，在萧言的旗号下，汇聚了如许马上虎贲，他们这支人马的任务之重，寄托之深，就可以想见。此次北上，还不知道有多少硬仗要打，要知道这个萧言，他们的新统帅，可是敢拿四百兵冲萧干几万人马的！

    大家互相望望，看看远处杀气腾空的骑军队列，在这些骑军后面，更不知道有多少大车，满载着数目惊人的军资器械，正在大队民夫的运送下卷起漫天烟尘直朝涿州而来。几个降卒摇摇头。

    直娘贼，打就打吧！反正大家都是死人堆里头滚出来的，和谁卖命不是一样？大家这些年吃的就是这碗饭…………现在瞧瞧身上衣甲，怀里揣着的犒赏。岂是当初还是常胜军的时候所能想象的？萧言立下奇功，连带着这些神武常胜军哪怕士卒都有了一身好甲，有的轻骑手中甚至还有了上好的马槊。吃穿用度，无一不超过当初十倍。跟着这样的统帅卖命，总比当初为怨军时挣扎求活要强吧？

    更不用说，现在宋强辽弱已经成了定局，此次战事要是能顺利结束，也许大家还真的能安享太平，甚至还能据说和人间天堂也似的汴梁看一遭！

    在这些神武常胜军士卒互相言谈之间，都是用这些话语开解。其实在背后大家真正愿意为萧言效力的意思，不说互相都是明白。

    宁给好汉子牵马，不给赖汉子当祖宗。乱世当中求活，要的就是主帅有胆色，有决断，有一往无前的决心和意志！萧言在克复涿易二州的战事当中，已经完美的展现了他作为乱世统帅的意志。跟着这样的统帅行军打仗，浑身汗毛都能站起来，当他振臂一呼的时候，只有热血上涌，跟着向前！而且据说这萧言也是南归降人身份，和大家天然有一份亲近，既然大家还是要吃这碗刀头舔血的饭，大宋的官家非要将燕京打下来，大家就跟着萧言一直向前罢！

    看着牛皋那兴高采烈手舞足蹈的模样，这些城头士卒也忍不住互相对视低笑，远处萧言旗号下大队人马杀气腾空，这个时候人人心中战意也不自觉的腾了起来，既然要战，那么就早点北上罢，早些打完，早点安生！

    ～

    萧言被大队骑士簇拥着，已经远远的看见了涿州城墙。这些日子的修整，涿州已经和当日他抢城时候的残破模样大不相同。在大宋雄厚的物力支撑下，涿州城墙已经修补一新。城上守具层层叠叠，城外四下哨卡堆拨刁斗森严，城头守卒衣甲鲜明。炯非当初气象。

    这里是宋军再度北上的最大依托，这些日子，天知道有多少物资运过来，整个城市几乎都改成了仓库，堆放供应大军的粮草物资。刘李河上，船队只是相望，几处平整出来的码头上全是涌在那里，等着卸货的本地难民。涿州平安，这里流散的难民也稍稍聚集。靠着卖一把子气力总算能吃上饭。涿州附廓不许他们安居，这些难民的棚子到处都是，好歹吃上了几天饱饭，也稍稍有点生气，还能听到不懂世事小孩子的笑闹声音。

    看着他们大军前来，拖着鼻涕的小孩子只是手牵着手在远处呆呆的看着，而难民的大人们脸上却全是敬畏的神色。不少人已经匍匐在尘埃当中。大宋已经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而此次赶来的大队人马的威势之盛，超过他们见识过的任何一支辽人精兵！

    此支精兵，正是大宋西军的骄傲白梃兵。

    白梃兵剩下的全军八九百骑，分为三个指挥，扫数归于萧言麾下。这些大宋重骑策马而行，只是卷起漫天烟尘。在他们身后，更有两千多名辅兵为他们运送战马所食用的马料，他们和战马身上披着的重甲，兵刃盔甲，无不是西军多年经营的心血所在。萧言带着三百白梃兵北渡，这些白梃兵并没有带足全部重骑的家当，等于是在当作一半轻骑那般使用。现在全军而行，这威风杀气，只要稍稍懂得兵事的人，无不看得目眩神驰！

    人马全部具装的重骑，在这个时代，只要使用合宜，就近乎于无敌的存在！而打造这么一支重骑出来，其间花费心血，更是惊人，大宋不产良马，积攒起这么一支重骑，更是艰难十倍，而现在就全部归于萧言麾下！

    这些白梃兵士卒，远远的已经看见了涿州城墙。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欢呼。

    “贼厮鸟，总算到了地头，修整个三两天，直娘贼的就冲着燕京去罢！不看天不看地，俺这次，说什么也不回掉头而南了，白沟河那场，俺们白梃兵实在败得痛心，只有抢下燕京，才够回本！”

    听到这声呼喊，周围白梃兵士卒全部都欢呼大笑起来，人喊马嘶声音混杂在一处，士气高涨到了极处――本来是跟着杨可世当后镇的差遣，看着环庆军那些家伙抢功。现下摇身一变成为先锋的先锋，不负了白梃兵的威名，怎么能不让他们也是兴高采烈？

    ～

    军心士气如此之高，萧言在这么一支强军的拱卫下，脸色却臭得跟大便一样。

    一路过来，他的脸色都是如此，连跟着他在涿州和雄州之间来回跑了一趟的小哑巴，把自己脸挤成猪头状，都不能让他开心多少。

    这次回雄州一趟，真他妈的亏大发了，给种老头子摆了这么一道！临别之际，童贯大宴宾客，种师道种师中还有姚古杨可世，轮流上来找萧言敬酒，说上一通善颂善祷的话。萧言总是下意识的朝童贯那里看，童贯脸上也总是笑眯眯的不以为意。可是谁都知道，萧言这次将童贯得罪得可不浅，这点心结，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化解干净！

    说起来童贯对自己可真不算坏，一分功劳，一分报酬，以他地位，做得是足够足够了。可是萧言却当着他的面，和老种小种，还有他们背后势力来了一个藕断丝连！

    萧言心里头也只能苦笑，算了，早点回涿州，将燕京抢回来。这场复燕大功要是顺利到手，大家将来总有讨价还价的机会…………自己他妈的为什么要将自己逼上非胜不可的这条路上？为什么总选最辛苦的事情去干？

    算了，只求一个心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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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心不能一（二）

    第五十六章 心不能一（二）

    种师道要是安生的将白梃兵就这么交过来，萧言估计心情还不会坏到这个地步。种师道倒是没有派出专门统帅这三个足额指挥白梃兵的将领。全部是交给萧言调遣了。不过却塞了一个他的军中参议过来，美其名曰是帮助萧言统带这支强兵。这参议不是旁人，正是当初在涿州有一面之缘，将萧言心事看得通通透透。说不定这次离间自己和童贯的主意也是这小子出的。

    正是那个汴梁子方腾！

    当时萧言就想骂街，还协助他统带白梃兵。这小子只怕这次才是第一次见着白梃兵长成什么模样！

    这个方腾，现在就笑眯眯的只是在他的身侧，这几天萧言一句话都不想搭理他。方腾倒也不在意，整天只是笑吟吟的左顾右盼，卖他的牙齿长得比较白。

    方腾塞进来，连童贯都不能反对。萧言既然要了白梃兵，方腾名义是泾原军的参议。泾原军出个人在萧言麾下居间协调一下是再名正言顺不过――谁让当初萧言要了这支白梃兵，而童贯又点头答应了呢？

    局中人用屁股想也知道方腾背后站着的是何等样的人物。他既然出现在萧言身边，童贯就理所当然的也塞了一个人进来，不管是防备也好，还是监视也好，这都是题中应有之意。此人自然也不会是旁人，就是萧言怎么瞧也不顺眼的赵良嗣赵宣赞了。

    有这么两个人跟着自己一路同行，一个狐狸脸整天做人畜无害微笑状，一个矮胖子阴沉着一张脸在旁边冷眼旁观，萧言夹在当中，叫他的情绪怎么能好得起来？对这两人，他都是避之则吉。扎营的时候看见人影就闪得远远的，只要求见一概称病，郁闷得差点就指着两个家伙鼻子大喊：“他妈的，燕京老子不去了，谁爱去谁去！老子的功绩，已经够回到汴梁混上几年的了，总不会饿死！四年之后，老子比谁都逃得飞快，到时候大家临安见面，宵夜我请！”

    一路这样臭着脸过来，看到涿州城墙，萧言才微微松了一口大气，不管怎么，早点开始打仗罢！拿下燕京，谁还愿意在你们当中搅和，谁是丫头养的！

    正在人马欢腾之际，马扩凑到萧言身边――前军当中，自然也不会少了他这个人物。这些天来，马扩也是沉默寡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心思。和萧言几乎也无言语。谁也不知道，此次再度北伐，算是遂了马扩生平志向，为什么他还是这样郁郁寡欢。

    “总算到了，俺们是先锋，动静机宜，可以自便，萧兄，俺们还是尽早出发罢！早行一日，也许对将来战事，就是多一分好处！”

    马扩看着远处，只是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话。萧言有点讶异的回望他一眼。马扩几天不开口，凑过来怎么巴巴的就说这个？哪怕他们全是骑军，行动起来可以快捷许多，但是几千人马一起出动，还是要步步为营，逐步展开。后面宋军大队都是步卒，行进起来更加的持重。哪怕萧言在这里整理个十来日再出发，也尽是来得及。行动太仓促了，反而有孤军深入的危险。而且这次萧言打定主意主力会战这种事情就交给刘延庆了――这层意思，他也不是当初没有和马扩商量过。

    现在马扩却怎么突然冒出来一句这个？

    萧言看看马扩，这个英武青年军官却瞧也不瞧他，只是望向北面云天深处。

    “马兄，你在担心什么？”

    马扩苦涩的笑笑：“没什么――大军出动，自然有其步骤，这个俺知道，只是希望萧兄快些。不用等到什么都准备好了…………还有，俺能不能向萧兄讨一支兵，在大军之北警戒哨探？全给俺轻骑就是，可惜俺们这里没有辽人那等的远拦子，可以放出去几百里去……”

    萧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也许对这个时代的深处，他还不如马扩熟悉，可是论起智商，萧言却不比任何人都差，更不用说，他比所有人都更加了解这一段历史的方方面面！

    “你担心女真？女真此刻不会南下！”

    萧言的语气只是斩钉截铁。

    马扩却笑得加倍苦涩：“俺去过女真啊…………女真人的骁勇，只怕萧兄难以想象……俺真是有点敬畏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俺这颗心总是放不下…………”

    萧言定定的看着马扩，只是勉强一笑：“也罢，马兄，部署前军北上的时候，我给你一百骑，朝北哨探警戒如何？你要早些出发，也尽可以。人马你拣好的选！”

    马扩看着萧言，神色有点为难：“一百骑？俺知道这话说得不合适，可是萧兄，俺思前想后，已经反复盘算过了，北面哨探放出去，还要绕过燕京，足足数百里，那么多关口要隘，没有五百骑不办…………俺从来没向萧兄要求什么，看在这一路过来，都是同生共死的份上，能不能给俺五百骑？”

    马扩啊马扩，连你也不消停！萧言只觉得数日郁闷，都快一起爆发出来了。这个时候，马扩却和他说起这个！自己现在面上风光，其实处境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自己已经太深的卷入这北伐大军牵连的汴梁朝堂斗争当中！自己穿越千年，立足于北伐大军当中的唯一凭借，只有克复涿易的这场大功。而想化解童贯的心结，在将来大宋立足，只有靠着再度抢下燕京的大功！

    分五百轻骑出去，自己手头能有多少得用的轻骑？这五百人马分出去，还不能不管了，居间接应，又得多少人马，专注在燕京方向，还能剩下多少人马？正是因为你马扩跟着老子一路走来，才更应该知道老子现在的处境！

    老子已经和你说过，女真不会南下，难道非要跟你明明白白的说，老子来自一千年后，历史书上说了，女真他妈的不会在这个时候南下！

    这几句话只是忍在了萧言心里。他狠狠的一挥马鞭，只是说了一句：“马兄，进了涿州我们再商议这件事情！抽五百兵马出来，绝难办到！”

    话音方落，他已经打马冲了出去。张显是他亲将，回头看了呆呆立在那里的马扩一眼，只是策马跟上。几十骑士，如龙一般的卷上跟随。在后面留下好大烟尘。

    这些日子，岳飞也同样沉默。他的位分已经是相当之高，武散官已经加到了七品。差遣更是神武常胜军的副都虞侯使。岳飞反而加倍凛惕，在白梃兵面前没有半点自得的模样，反而一路都在观察学习这些大宋精锐重骑的规矩做派，还有他们行军的习惯举止。出发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在前路，扎营以后，每次夜巡，都有他的身影。提到这个平步青云的岳家小将，白梃兵们都暗中挑着拇指，成就如此，固然有萧言提拔之恩，这个岳家小将，本身也绝不是池中之物！

    他和萧言亲厚如此，没事的时候却绝不望萧言那里凑。摆出一副嫡系的模样。只是在人群当中，随众而行。只是默默的观察着所有一切，甚至也包括萧言。

    看到马扩和萧言似乎争执了两句，萧言盛气而去。岳飞这才打马向前，来到一脸苦笑的马扩旁边，低声道：“马宣赞，如何？”

    马扩缓缓摇头，低声道：“没什么，萧兄是此行主帅，俺的确说得太多了…………主帅岂能没有自己的决断？也许是俺真的想得太多了，只是俺真的是放心不下，排解不开啊，俺真是担心，北面会突然响起让天地都变色的惊雷闪电！”

    岳飞静静的听着，若有所思的反问：“女真真的有那么强？”

    马扩也扬鞭打马，回头只说了一句：“比你想象到的，还要强上十倍！”

    话语声音未落，他也已经疾驰了出去。奔势之快，似乎就想将胸中郁郁，在这一刻全部发泄出来！

    岳飞只是抿着嘴唇看着马扩背影，眼神当中，满满的都是跃跃欲试。

    方腾在队伍当中，远远的望着这边形迹，只是一笑：“这萧言，现在只怕想得太多了………当初北渡，克复涿易二州，只怕没有这么患得患失…………心不能一，又怎能将这纷乱烟云理得清清楚楚？且看着你能不能过这一关罢！”

    萧言抿着嘴唇，只是打马，带着数十骑士远远离开大队，直奔向涿州城门。他的旗号到处，壕沟外头堆拨早就让开道路，里头放下吊桥。涿州南门大开，牛皋粗壮身形已经迎在门口，看着萧言到来手舞足蹈的恨不得上来亲一下。

    萧言一马当先的奔近，他也瞧不见萧言那阴沉沉的脸色，只是扬声大呼：“宣赞！”

    萧言正没好气，看到牛皋那个咧嘴大笑，没心没肺的模样，只是回了一句：“宣你妈的赞！谁让你来接的？传令下去，衙署议事，我们北上！全军上下，要不拿下燕京，要不就都死在燕京城下！老子只要燕京城！其他的什么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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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只要燕京（一）

    第五十七章 只要燕京（一）

    萧言一来到衙署门口，就看见韩世忠已经在门口竖立。这个西军当中吊儿郎当，以泼韩五之名闻名全军的长大汉子，一身军官盔甲，看起来竟然比起以前多了十足的威仪。

    韩世忠在西军虽然人缘奇佳，可是论起本事抱负，还算是困顿风尘。西军上下，哪怕再看重他的，也只是将他当作冲阵骁将使用，樊哙许诸一流的人物――也是因为这位老哥以前实在太散漫了一些。

    在萧言手下，他可没有受到半点这种成见的影响。萧言得他效力，已经是笑得合不拢嘴了，大名鼎鼎的韩蕲王！萧言班底本来就单薄，对韩世忠使用自然更是放手。虽然岳飞更亲厚一些，可是论起军中经验，岳飞就算天分奇高，天生是吃统军打仗这碗饭的，可是限于阅历，还是不如韩世忠。韩世忠同样是神武常胜军副都虞侯使的差遣，可是却是权节制神武常胜军全军，岳飞只是他副手的身份！

    萧言重用如此，往日如锥处囊中的韩世忠，顿时焕发出了他锐利过人的风采。以他在西边转战十余年，砍下了无数颗党项人，羌人人头的资格，绝世猛将之姿，顿时就将神武常胜军压得服服帖帖的，他能提着嗓门儿骂人祖宗十八代，可是又能拍着肩膀和你好得跟换帖兄弟也似，这等老丘八手段拿出来，将神武常胜军整肃得很像一个样子。

    也许现在萧言还离得开尚在成长中的岳飞，但是却绝少不了韩世忠这个帮手！

    不过韩老哥军务之余，那散漫豪阔的脾气还是改不了，官家犒赏，除了托人捎回去还赌债，剩下的居然在涿州城中置了两方外宅，在北地难民当中选了模样齐楚的女孩子，据说还有一个是辽人官宦之家，过起了让萧言眼热的荒淫日子…………

    本来在历史上，韩蕲王就很有一点贪财好货，偏好女色的名声。对他如此举动，萧言就能当没看见。这是大宋，不能对自己麾下当成工农红军一样要求…………只要此时韩世忠能帮自己打仗，他养二十八个老婆老子也没意见！

    看见韩世忠长大的身形站在衙署门口肃然等候，心绪不佳如萧言也得在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出来，翻身下马，在从人簇拥下大步上前。看着韩世忠抱拳行礼，萧言却亲热的拍拍他肩膀：“这帮兔崽子约束得如何？经用否？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将大家伙儿拉出去，博一场泼天也似的大功！”

    韩世忠抬头，斜着眼睛看了看萧言，直愣愣的就道：“宣赞，你怎么就要了白梃兵？就算兵不足使，俺们凑热闹就是，拿不下燕京城，也不能要这白梃兵！”

    萧言一怔，脸上表情都不知道该如何摆了。老韩啊老韩，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大家几天没见，一来就拣着这个痛脚踩有什么意思？

    看萧言神色变幻，却隐忍不言。韩世忠嘿了一声，摇摇满脸落腮胡子的脑袋，粗声粗气道：“也罢，这还有什么说的，逼着俺们拿下燕京就是！这大功到手，就是宣帅，也不能将宣赞怎的…………其他不敢说，神武常胜军都是老卒。虽然营中制度不如俺们大宋西军严整，可是都是死人堆里头滚出来的，以轻骑游走幽燕熟悉之地，再合适不过。常胜军挑出的八百轻骑，都足可用！到时候让岳家兄弟带神武常胜军步卒守着涿州，俺带着人马，和宣赞上前拼命！”

    侍立在萧言身边的张显却哼了一声：“韩将军，这次却丢不得俺家岳哥哥！易州没去，已经是岳哥哥老大憾事，这次你闪下他试试？”

    看韩世忠识趣的换了话题，萧言脸上神色也放松了下来，只是拍着他的肩膀：“这次都去！涿州这里，王贵留守就足矣。左韩右岳，都跟着我去夺下燕京城！你布置一下，人一到齐，就聚众军议，老子实在憋得烦闷了，在我们大宋，想诚心打仗的，就有少不了的麻烦！还不如早点上前和辽人拼个死活来得爽快！”

    他说了这几句话，突然就将声音放低：“郭药师如何？”

    韩世忠哼了一声，不以为然的道：“老实得很…………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来？虽然做出一副伤势沉重的模样，但是这等乱世里头打熬出来的汉子，哪有这么不堪！也不知道在隐忍个什么，他还能等到什么机会？宣赞，你爽爽快快的将那郭家小姐收了就是。老郭成了便宜丈人，反正神武常胜军也是女婿的基业，他说不定就死了心，省得还在涿州装出这么一副死样活气的模样让人看着堵心！”

    提到郭蓉，萧言心中却是一动，这些日子，这个长腿英气的女孩子只是陪在郭药师身边。已经久不见面，穿越以来，自己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这个单纯认真坦白的女孩子在自己身边。偶尔在马上一回首，似乎恍然看见的就是她高挑的身影。

    自己和郭蓉短短的缘分，也该告终了吧？她已经救回了她的爹爹，而自己也夺了她爹爹的基业。得失之间，差不多勉强算是扯平。她也已经再没有了跟在自己身边的理由，自己也麻烦已经够多，也不想再沾惹这对常胜军旧主父女…………也许，就这样吧？

    他们在大宋，或者随便在什么地方安家，郭药师得一个官家给的用来养老的官位。枭雄再不甘心，也只能这样。萧言实在想不出，这郭药师还有什么翻身的机会。现在无非就是在等着他自己死心。而郭蓉，也许就寻人嫁了，当年白裘怒马，持弓而射，在自己身后冲撞辽人大营，在她高挑的身影之侧，映着她清冷的容颜，四下里仿佛星落如雨的景象，也只会是在梦中了吧？

    自己干净利落的夺了郭药师基业，还对他如此警惕防备的监视软禁。郭药师如此枭雄，怎么看不出来萧言不想让他复起的盘算。想靠着女儿来软化萧言，重夺常胜军的军权。这等手段，不仅侮辱了萧言的智商，也是侮辱了郭药师这等枭雄的智商。这对涿州各怀鬼胎，短暂结义的兄弟，虽然未曾明言，可是也已经分道扬镳。郭蓉也绝无可能再和自己有什么牵扯，自己已经接收了白梃兵，落下一个和西军那一方面势力牵扯不清的罪名。哪里架得住再收一个降将的女儿，试图在幽燕之地割据自雄的罪过！

    所以，就这样算了吧…………和这个英气勃勃少女的一场纠缠，就当作是穿越以来的一场大梦好了…………

    这点失神，对萧言来说，只是短暂一瞬。转眼他就收束了心神，摆手下令：“快去召集人马，节堂议事！悠悠万事，复燕为大，现在老子面前，就是华山一条路，其他的，老子想也不想！少胡说八道什么郭家的事情，一颗心用在帮我厮杀上头，快去！”

    韩世忠摇摇头，一副可惜的样子转身去了。在萧言身后，远处也响起了如雷的马蹄声音，正是大队人马，都已经进入涿州。方腾和赵良嗣两个家伙自然也在其中。想到等会儿议事，他们也会大摇大摆坐在节堂之中代表两方势力盯着自己，萧言就心绪奇劣无比。也不回头看一眼，就大步走入衙署当中，张显只是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

    “小哑巴呢？”萧言也不回头，只是问了张显一句。

    张显低声道：“宣赞侍女，这些日子说什么也不出车子，只是夹在在后头民夫大队当中。俺们亲兵，自然照料得好好的。等会儿就直送衙署，宣赞可是要看到她来，才上节堂议事？”

    萧言想想，叹口气就朝节堂方向走，也不回后院内宅了。少了小哑巴，那里空荡荡的也没什么意思。这段日子，小哑巴也古怪得非常。虽然跟着他来去，可是总象是在躲避什么似的，只是拼命的藏着自己身形。偶尔还能看到她在呆呆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反正现在萧言身上麻烦够多，身边事情，无一不是有古怪毛病在。也不在乎多小哑巴这个反常的状况了。

    从离开涿州开始，这层郁闷就一直在萧言心底。怎么也排解不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爆发出来。自己已经深深的卷入了时局当中，无数条明的暗的线头，牵扯在自己身上，让人只是呼吸为难！

    快点开始罢！早点将燕京拿下，将幽燕之地这场乱局，终结在老子手中。让这崩塌的天空，迟一些日子再落下来，也许自己，能在这争取到的时间当中，做出更多的事情，真正将历史改变！

    这条路再艰难，也是自己选的…………

    “能力越强，责任越大啊…………麻烦也是越多！只有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奇功，才能将这所有一切化解！”

    走到节堂门口，在阶下侍立，看着萧言缓缓步上节堂的张显，只是听着萧言喃喃自语，说了这么句话。他凝神想想，只是悄悄摇了摇头。

    ～

    沉闷的聚将鼓声，只是在衙署当中回荡，也直传到衙署后头。

    前面响动，在这小小宅院当中，早就已经听见。衙署当中有如许大的动静，在涿州扯个地方，除了萧言回返，还能有谁？

    郭蓉高挑的身影，只是站在院落当中。痴痴的看向节堂方向。但是围墙高耸，将那里景象，已经遮挡得不可能望见。门口数名萧言亲卫卫兵，正尽忠职守的站在那里，这些甲士一动不动，只有盔顶红缨，被风吹动。院中郭药师，就在他们的监视之下。内外交通，在要郭药师安心养病的名义下，完全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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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只要燕京（二）

    第五十七章 只要燕京（二）

    郭蓉是乱世儿女，如何不知道兵权实力，在这个时代的重要性。萧言这样干净利落的夺了常胜军，又干脆的软禁了郭药师。对他们郭家的提防警惕，再明显不过。在这样赤裸裸的实力争斗上头，哪里还能谈得上儿女私情！

    可是那个可恶家伙，笑起来露出六颗白牙，一高兴起来就胡说八道的模样，却怎么样也忘记不了。

    …………这个无胆匪类，不敢要自己，也是因为想到了现在罢？这样看来，他也不是没有良心…………只是这点温情，在冷冰冰的幽燕乱世当中，显得太过奢侈！

    如果郭家仍然势力尚在，郭蓉相信自己会不顾一切的俯就萧言。燕地女儿，敢爱敢恨。就算自家爹爹也管不住自己！一路同生共死当中，看着这小白脸拼命的向着贼老天不屈的怒吼，拼命的向着自己命运抗争。这男儿气概，早就在郭蓉心底牢牢的生下根了…………

    可是现在，两人地位，却已经倒了过来。萧言又如何会再沾惹她这个麻烦。而她又能以什么本钱，让萧言非要要了她这个比男儿还英武，手长脚长，不会女红，不会厨艺，只会拉弓射箭的燕地女儿？

    只是叫人怎么能够忘记白沟夜渡，雄州冲营，易州途中那帐中羞人之处，还有萧言背着阳光冲向辽军大阵时，朝自己那回头洒然一笑？

    越想到深处，郭蓉只觉得越发的难以排解。

    在她背后，突然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音。郭蓉回头一看，却是郭药师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的走了出来，只是满脸爱怜神色的看着自家女儿。

    郭蓉勉强一笑：“爹爹，你怎么出来了？现在虽然好点，也不能冒了风，你早些将身子养安好，我们去大宋觅个地方安家下来罢…………我还没试过过这种安闲富贵的大小姐日子呢…………你说我学不学得来女红针线？”

    郭药师淡淡一笑：“…………萧言可是回来了…………”

    郭蓉咬着牙齿，低声道：“他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郭药师微笑着看着自己女儿：“…………自家女儿的心思，某就看不出来？”

    他缓步上前，摸摸郭蓉头发。郭蓉只是无声的低下头。郭药师也微微有点感慨，指着自己胸口：“给自家儿子射了这么一箭，竟然许多事情都看明白了。到了最后时刻，我只想着的就是你，我不在了，你一个女儿家，怎么在这个乱世活下去？权势地位，哪里比得上一家人在一起？你去告诉萧言，随便他将某安排到哪里去，只要他能放心俺们郭家，某怎么样都可以！既然对俺们郭家放心了，某女儿和他同生共死一路，难道他就能没有一个交代？

    …………某已经心若死灰，不会和他争这支常胜军，只要女儿能有一个好归宿，某怎么都成！”

    郭蓉眼圈发红，却倔强的忍住了。她扭头大步走开，细细的腰肢只是挺得笔直：“我不要爹爹在他面前低头！我们安静的走开就是，不用在他面前讨饶！我只是想问问他，到底要将我们郭家如何。现在郭家就一父一女，还放心不下，杀了我们就是。不必乔这种模样！”

    郭药师笑容苦涩，叫住了郭蓉，他神色郑重，只是看着郭蓉道：“你去和萧言说，某还是在这里不动，却不能将我家女儿关在这里陪某一起看四方天！某几个老弟兄，现在下落不知道如何，五臣六臣，都是追随某百战余生的，要看到他们，某才安心，就带着他们拍拍屁股就走！天下之大，某等哪里不可去？要是念着当初郭某人在涿州请降之功，某女儿和他一路同生共死之情，就让某家几个老弟兄聚在一处，择日出发！而他，也必然要对某女儿有个交代！就这几句话，你告诉他！”

    在这一刻，郭药师弯着的身子也已经站直了，昔日枭雄气度，在这一刻，依稀又在他身上看到！

    郭蓉点点头，恨恨的道：“我来找他说话！我们也没有对不起大宋处，萧言再这么折辱爹爹下去，我只和他分个生死！我就不信，他连我的面都不敢见！”

    郭药师缓缓点头，伤重之态，在这一刻，似乎又全回到了他的身上。他只是望向仍在敲动聚将鼓的衙署前院节堂，那里曾经是他掌握涿易二州，以燕地大豪身份举足轻重的地方。只是这个时候，已经换了主人。幽燕风云，也似乎再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萧言此次，又要北上燕京了。这场乱事，眼看就要到了尾声。横绝万里的大辽帝国，最后看来竟然要葬送在他的手中…………真不知道，这个萧言，还会遭际什么样的大场面啊…………此时此刻，他眼中也许只有燕京罢！”

    ～

    聚将鼓声，只是在节堂外头沉闷的响着。

    数十亲卫甲士，只是列在节堂阶下两旁，按剑笔挺而立，纹丝不动。

    节堂当中，只有萧言一人，对着木图而立。

    这场战事，最荣耀的一面已经交给了他。而最沉重的一面，同样要萧言独力承担！

    其他诸军，都是用来配合萧言的。他们进展缓慢，抓不住机会，都有理由推脱。而萧言只要拿不下燕京，就只能是失败！

    涿易大捷，朝中两派争斗，将他捧到了如此耀眼的地位，也让他再无退路！为了这场胜利，萧言连白梃兵都硬着头皮要了。萧言完全知道，要是拿不下燕京城，等待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际遇！

    历史，也许已经被自己所撬动，而让这历史，真的离开原来的轨道。还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和牺牲。这沉重的惯性，只是让人有的时候，只是觉得无力！

    自己是不是太过自信了一些，太过痴心妄想了一些？

    萧言对着木图，手指只是在幽燕的山川大地上划过。

    燕京在前，直到高粱河已经是一马平川。宋辽两方大军，就将在此汇聚，爆发一场最后的决战。而他掌握的大宋骑兵集团，只是在左近徘徊。随时准备趁着辽人崩溃，不顾而北进直前…………

    对辽战事的每一细节，自己都已经反复推敲过了。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辽人已经没有回天之力。自己争取到了两个月的宝贵时间。而辽人在涿易二州这么快失却的情况下已经士气大挫，自己还爆发了内乱。凭着这两个月争取来的时间，宋军主力尽可以缓缓而进，和辽人相持，而辽人决没有相持的本钱！萧干现在是大军统帅，他又有着自立为奚帝的梦想。一旦发现相持下去只有虚耗实力，最后还是和燕京同归于尽的时候。这个奚人枭雄，只会毫不犹豫的掉头就走！

    那个时候，燕京城就会如熟透的果子一般，落入自己的手中！

    自己不可能会判断失误的，因为史书上头，已经明明白白的将此时燕地局势每一细处都告诉了自己。自己选择的也是一条最为正确的道路！

    萧言的手指，又缓缓越过燕京城，只是划向北面。逶迤燕山，就枕在燕京之北。依托燕山，正有无数长城关口矗立其间。而女真兵势，就在这些关口以北不到两百里的北安州。

    以完颜宗翰率领的女真南路伐辽军一部，这个时候，正在将全部心力灌注在继续压迫耶律延禧残部势力上头罢？就在这段日子，他们就要西出瓢岭，在云内州，奉圣州再和耶律延禧拼凑的一支军队展开会战，几个月时间之内，都没有南顾的余暇…………

    他们不会南下的！

    可是马扩的话，老种的话，却隐隐在萧言的内心深处反复回响。比任何一种情绪都要沉重的压在自己心头。

    一旦女真提前南下，那该怎么办？

    宋军大队，将把自己侧翼暴露在女真人面前。而自己掌握着宋军最大的骑兵集团，可是却成高度集中的态势，随时准备扑向燕京，根本无法掌握这么辽阔的北面战线，对宋军发出提前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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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只要燕京（三）

    第五十七章 只要燕京（三）

    就算这种最坏的情况不曾发生，女真人是借着辽人在高粱河与宋军主力拒战，乘虚直扑燕京，那么自己以前所有一切，想挽回北地局势的拼死奋战，都成了白费！

    拿不下燕京被童贯找麻烦与之比起来，都算是小儿科了…………

    可是自己如果如马扩所言，将骑兵尽力在北面张开，警戒着燕山诸路关口。将骑兵放出去那么远，远远的离开宋辽的主力战场。到时候自己凭什么来拿这座燕京城？拿不下燕京，自己本来就在大宋没有凭借，先前立下的功绩，只有化作流水。还得罪了童贯，能捞一个赤手空拳从头再来都算是好的了！

    在以前，自己一无所有，只是挣扎求活的时候，可以大义凛然的只是为了大局而奋战。可是现在自己已经是四品文官，节制前军，正如日中天，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之际，自己又不是圣人，焉能不为自己的地位多考虑一下？毕竟没有这地位权势，自己就是想挽回这末世，也无从措手！

    一方面是历史上已经明白发生的事情，一方面只是最为虚无缥缈的可能。自己到底该如何决断，岂不是再分明不过了么？

    老子只要燕京！

    萧言咬紧牙关，终于将心中那点迟疑徘徊丢到了九霄云外去。什么老种，什么马扩，都到一边去。自己一路奋斗，为的就是收复燕京，为的就是这场奇功。现在没有任何事情比起复燕来说更为重要。现在全军主帅，是老子我！

    门外传来了大片的脚步声，萧言猛的回头，正是自己麾下众将，正拾阶而上，直入节堂。看到萧言站在那里，目光凌厉，这些披甲虎贲之士哗的一声，整齐抱拳行礼下去。

    在他们后头，还有两个穿着文官制服的人，正是方腾和赵良嗣。看着萧言神情，方腾微微一笑，也行礼下去。赵良嗣动作比方腾慢了半拍，心不甘情不愿的也低头下去。

    萧言只是狠狠的盯着自己嫡系心腹如岳飞韩世忠等人，还有神武常胜军提拔起来的降将，胜捷军白梃兵归他节制的各个够资格来节堂议事的军官。突然大声开口。

    “准备好了么？准备好了，就随着老子北上，直入燕京！其他的什么事情，你们都不用管，只是跟着老子盯着燕京城！只是燕京，也只要燕京！”

    众将肃然，被萧言这突然的一句话激得汗毛都站起来了。这场大功，谁不想要？萧言如此决心气势，只能将他们胸口热血鼓动！

    “谨尊宣赞将令！俺们只要克复燕京的头功！”

    萧言冷然而笑，脸上神色，并未松弛半点下来。却有意无意的，避开了站在阶下诸将之首的马扩的眼神。

    在这一刻，马扩的脸色微微有点苍白。但是到了最后，他也只是低头行礼：“谨尊宣赞将令，俺们只要燕京！”

    北安州残破的城外，新设了一处帐落。

    这处营寨设立，却和女真帐落大异其趣。

    女真营寨，设得看似散漫，留出的空地也多。壕沟既窄且浅，寨栅也是草草了事。只有望楼又高又大。但是营中人马活动范围极大，大队骑兵，都可以进退自如。女真的作战单位，编制也比辽人和大宋来得小，很少结大阵而战。千余骑集结在一起冲阵已经是了不得的大场面了。自然不需要将营寨设立得如此谨严。

    而且自女真军兴以来，转战千里，少有军队能和女真相持而战，稍稍能战一个不分胜负的。从北而南，大辽残余，已经对女真白色旗号望风而溃，在女真铁骑面前，只有战栗溃散的份儿，已经没有敌人，能让六千真女真精骑谨慎下寨，持重而战来对待！

    但是这处新立的营寨，却是濠深栅高，设立得紧密坚固。营寨之中，各色各样杂凑起来的帐落，甚至还有木料茅草搭起来的棚子，不管如何破烂，但是都摆布得井井有条。巡营士卒，同样军服不整，难以找全一副完整的盔甲。但是号令约束，却仍然一丝不苟。自然有一副百战余生老卒的气派。怎么看怎么却像辽人甚至大宋的营地，不是女真气象。

    在这个营寨中心，高高的挂着一面红牙镶边的大旗，侧面是军号，赫然正是常胜军三个大字！大旗正中，却是一个张牙舞爪的董字。

    董大郎，在北安州又重新打出了常胜军的军号！

    对于这个穷途来归的辽人，统帅宗翰为何如此看重，女真众将贵戚，都是想不明白。多少辽人名臣猛将，匍匐在宗翰马前。宗翰都不屑一顾，打发他们去担当喂马贱役。大辽西路招讨使麾下奚王霞末战败请降，也被宗翰谈笑间就裹在毡套当中，万马踏成肉泥。

    一个南京一道的辽人杂色军头的假子，更是吃了败仗，只带着五六百心腹衣衫褴褛的赶来北安州投奔，宗翰只是和他交谈一番，就郑重收留下来。

    这些倒也罢了。宗翰更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居然顿兵北安州，擅自改变了老皇帝的伐辽方略。不急切于西出瓢岭，消灭耶律延禧在那里拼凑的辽人残余。倒是要这董大郎在北安州招揽流亡，更将不少辽人降军交到他麾下，授以他北安州千户猛安，常胜军元帅的名号。还破天荒的拨了四谋克的真女真劲卒，归他调遣，竟然要以董大郎为主，做深入南京道的准备！

    六千女真精骑，就要在北安州以为董大郎后盾，一旦董大郎行事顺利。就要大举挥师南下，不顾在瓢岭以西云内奉圣诸州苟延残喘的辽帝耶律延禧，反而要席卷辽国南京道，直下燕京城！

    谁都知道宗翰算是留了一手，没有太违背阿骨打皇帝的意旨，以董大郎为先锋，顺利就大举而进，不顺就抛弃董大郎所部。可是女真众将贵戚还是闹翻了天！

    女真制度初设，还不改当日遗风。帐中诸将议事，只是环坐，画灰而议。言谈礼节，粗疏而上位者不以为意。为了宗翰这个决断，所有人几乎都跳了起来。指手画脚的只是反对！

    女真起兵，就是为了掀翻大辽天下。阿骨打皇帝将耶律延禧是恨之入骨。众人眼中差不多也只有一个耶律延禧，擒斩了他，才算真正灭亡了辽国，才遂了女真起兵之愿！现在抛下耶律延禧不理，反倒转而向南。那里宋人正在和辽人打生打死，大家都是知道。宋人和辽人自斗，又关女真什么事情了？更不用说宋人和女真还有盟约，此时女真诸人还有点质朴之气，以背约为耻。宗翰这等决断，让人怎么也难以心服！

    越是向南，越是酷热。生长于白山黑水之间的女真战士觉得打到这里已经是足够。在辽人除燕京外其他四京，已经掳掠到了足够的财货和奴隶女子，正是想灭了耶律延禧之后，回转北面享福去，享受之余，去阿里喜一番，正是女真最大乐事。干嘛还要到南面那些据说能热死人的地方去？

    在北安州一带，获得的生口缴获，都是大家的财物。宗翰是统帅，不过也是只能分到最大的一份而已。又凭什么要将这些精壮生口，还有军资器械粮草战马，交给董大郎重立常胜军？

    可是宗翰对大家暴跳反对，只是相应不理，只是一意孤行的做去。

    原来女真族中，地位分野不是很明显。就是阿骨打皇帝，有的时候也要服从公议。可是此次伐辽战事进行到了现在，也渐渐分出了一些高下尊卑。宗翰出身相当亲贵，起兵伐辽，他也是主要的策动人之一。数次战事，更是立下了泼天也似的功劳。渐渐身份地位就不同往常。他坚持若此，大家还真没有办法，一边偷偷的朝上京阿骨打皇帝那里通传这里消息，一边就是只能和董大郎捣乱了。

    种种刁难冷淡，不一而足。宗翰准备用来供应董大郎的生口军资粮草器械战马，只是勒掯。还将他新立营头，赶得远远的，省得在眼前生厌。女真兵将，只是日复一日的在董大郎营外招摇，想借着由头大闹一场。就算砍下董大郎的狗头，又能怎的？不过破出去赔上几匹好马而已！

    不过董大郎久经大变，已经隐忍非常。女真人在外头鼓噪笑骂，董大郎竟然当定了缩头乌龟，绝不出营门半步。一时出不得营接收粮草，宁愿全军忍饿也不触那个霉头去。女真所部总不能真个攻营，竟然是一时束手。看着董大郎所部一天天壮大起来，他们要分得的缴获也是越来越少。而不知道何时，董大郎就会挥军南下，这些女真众将再也忍耐不住，要闹就干脆闹个大的，让姓董的这厮，再也别做他那重新成军，再掌权势的春秋大梦！

    营门之外，蹄声得得。在寨栅上头值守的董大郎常胜军士卒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他们多是战败被俘的辽军降人，本来命运不过是去北面苦寒之地当女真贵戚奴隶而已。现在却摇身一变，独立成军，就加倍珍惜现在得来不易的命运转变。

    无论谁在寨栅当值，对女真人辱骂笑闹，只是苦苦忍住。总比当初三餐不继，随时命在顷刻来得强！甚至发生过女真人朝寨栅而射，这些常胜军士卒中箭负伤，仍然一声不吭的事情！

    今天难得营门口清净了一些，大家正暗自庆幸，却没想到人家终究没忘记这个茬，还是上门来找事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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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宗翰（一）

    第五十七章 宗翰（一）

    大家正没精打采的据栅而观，却发现今日气象不同。来得不是大队笑骂的女真骑士，他们多半是射猎归来，顺便来这里找找乐子。

    来的却是四骑女真将领，穿着广领皮袍，戴着狼皮帽子，踏着冠头靴。骑在马上只是大摇大摆的而来。女真人服饰简单，也没多少上下之分，是看见在他们身后，跟着几十名苍头和弹压在大气也不敢出的服侍左右，才知道是女真将领。

    此次来的人虽少，可这场面却是更大。女真人官制也很粗疏。猛安下面就是谋克，再然后就是普里衍阿里喜。也没有严格上下之别。猛安就能当方面统帅，万一事态紧急，谋克也可以指挥大军。女真军势也才是兴起，只要是猛安谋克身份的，多是贵戚，谁也得罪不起。

    一下子来了四人，正不知道今日来找什么样的麻烦。寨栅之上，人人脸色苍白。恨不得都朝后头缩，他们要闹起来，射死几个也是白死，董大郎再不会为他们出头的！

    眼见得这四骑就已经来到了寨栅门外，这四人话都懒得和寨栅守军说。一个苍头越众而出，看他模样细皮嫩肉的，不知道当日是辽人何等贵官，现在也只能沦为女真人奴隶。只是苦着脸朝上头大声招呼：“这是宗翰贵人军令拨入常胜军中的四谋克领兵官人。现在要寻董大郎这厮说话！这支常胜军，到底谁说了话算数，得和董大郎这厮好好分说一番，且放诸位官人入内！稍稍延误，烧了你这鸟寨子，砍了董大郎的狗头，也不过就是等闲事情！”

    寨栅上头，守军只是白着脸听那苍头发话。等他们毫不客气的喊完，才小心翼翼的答复：“给四位贵人见礼了！董官人就在大帐之中，有请四位贵人稍候，俺们去营中通传……俺们蝼蚁般的人，如何敢阻挡四位贵人？更够不上答复四位贵人的资格，一切都等董官人出来说话如何？”

    寨栅之上守军只是卑躬屈膝，和辽人仗已经打了两年，每个女真贵戚家中都有不少辽人奴隶，都能听懂辽人话语。不等苍头回报，当先那谋克就唿哨一声：“董大郎这厮给脸不要脸，俺们前来讨教，他倒是乔出这个模样！破了寨子进去，宗翰也没有话说！”

    他这一声唿哨，在远处顿时响起了无数骨哨应和的声音。营寨之内，人人都吓得脸色发白，就看见四野当中，突然出现了无数女真骑士，人人全副武装，只是策马围来。不少人手中弓箭已经张满，只是朝寨栅上头比划示威。一个女真骑士略略一瞄，隔着二百多步，就撒手放出一箭。羽箭素来称是百步虎狼之威，纵是辽人善射之士，隔了百步之外的距离，就谈不上准头威力了。这女真骑士不过是最下面的一个阿里喜，这二百多步之外发来一箭，到掠过寨栅士卒耳边，犹自有猎猎破空之声！

    这支羽箭来势如电，一下射断了高悬在寨栅上头的旗号，朵的一声没入旗杆之中。长长的箭镞比一般羽箭箭头足足长上两倍，只是发出耀眼的寒光。就看见寨墙之上的董字大旗飘摇而坠。在四下围拢的女真骑士人群之中，激起一阵粗狂的笑骂之声！

    在这些女真骑士身后，是大队大队的辅兵苍头，这些多是步卒，只是扛抬着推着各种各样的器械。不少人推的小车上头，满满都是土袋，还有扛着木梯的。正是准备用来填濠越濠的器物。更有人拿着挠钩大斧，这却是用来拉倒砍翻寨栅的家什！

    看着这个架势，众人都是吓得缩成一团，只是在寨栅上头乱跑，今日局势，轻松不了。这些女真人看来是要来真的了，非要今天踏平了这寨子而后快！

    董大郎所部，在宗翰的大力支持下，纵然有女真贵戚百般阻挠，也拼凑出了四五千人马，更有当初缴获奚王霞末的千余匹战马补充，声势犹过于董大郎当日。他带来的几百人，都是打老了仗的骨干嫡系，有他们作为架子统领这支军马，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到底能不能打仗。

    眼看得董大郎势力膨胀得如此，随时都可能南下。这些女真贵戚再也按捺不住，非要在今日给董大郎闹一个卷堂大散不可！

    大家这么多人一起动作，纵然是宗翰事后知道，也不过就是斥责一番而已。难道女真亲族，还比不上董大郎这三姓家奴了？

    一个董大郎所部小军官冲上寨栅上头，张开双臂，只是声嘶力竭的大呼：“各位贵人，且稍候一步，俺这就去请董官人给诸位贵人赔情！这营寨，可是破不得。俺们不过是诸位贵人马前飞鹰走狗，如何当得诸位贵人雷霆一怒？”

    嗖的又是一声羽箭破空之声厉响，一支羽箭电闪一般飞过，直直插入那个小军官的咽喉之中。他哼也不哼，按着颈项就头上脚下的从寨栅上头落下。既然见了血，那些女真骑士就再不客气，兜头就是一阵箭雨泼来。女真骑士箭雨并不猛烈密集，但是准头奇佳，几乎个个都开的是硬弓。只是将寨栅上头守军射得滚的滚爬的爬，只是一窝蜂朝寨栅下头跳。撂下了十几条人命，一个敢还手的也无，只是惨叫着逃命。

    女真骑士只是一片大笑，转眼间就逼近了寨濠，辅兵苍头们架起木梯，丢下土袋，那些女真骑士矫捷的下马，三两下就窜过了壕沟，将挠钩搭上了寨栅，把绳头丢回来。几匹马并行在一处，捆上挠钩绳头，唿哨一声，几十条挠钩绳索就一起绷紧。战马长嘶声中，就听见几声闷响，埋得深深的寨栅巨木已经在土中摇撼而动，歪七扭八的朝外倾斜，再不要三两下，这寨栅就得轰然倒塌。

    反正已经是开了杀戒，寨栅一倒，这些女真骑士纵马而入，董大郎的常胜军才再度复活，就又要入土！

    正在这个时候，就听见一声号角，在董大郎营寨里头响起，听这声音，正是宗翰缩特有的示意身份的号令。万军当中，只要这声号角已向，不管宗翰指挥作战的旗号指向何方，诸女真战士就只有朝着那个方向一往无前而去。

    听到这声号角，正在兴高采烈的女真骑士们都是一怔，慢下了手中动作，呆呆朝营寨里头而望。

    宗翰怎么会在董大郎营中？

    不一会儿，就看见董大郎营寨营门大开，吊桥也已经放下。营门口正是一名穿着圆领广袖皮袍，戴着白狐皮帽子的壮实中年，四十不到的年纪，满身满脸，都是精悍的味道。眼神淡淡一扫，就自有指挥千军万马，席卷天下的气度。

    此人不是女真南路伐辽大军统帅之一，女真开国最大功臣之一，大得完颜阿骨打皇帝爱重，手握重权完颜宗翰还能是谁？

    在他身边，就是那个曾经带着董大郎行猎的女真金甲贵人。他年纪和完颜宗翰相若，只是比完颜宗翰看起来更加结实强壮，浑身满满的都是爆炸般的精力，眼神锐利已极。却是完颜宗翰手下第一名将完颜银可术，他是女真温都部族人，却因为天生是大将之才，既能冲阵，万军当中又能指挥若定。当初护步答岗一役，银可术不过才是一个蒲里衍，领五十甲士。就杀退了数百辽人远拦子，后来会战，更是直冲入辽军大阵，擒斩辽人名臣猛将无数，最先挫动辽人阵脚，直至将辽人大军杀得大溃，犹自追出去七八十里，战后论功，银可术为女真之最！

    至此银可术娶了完颜家的女儿，成了完颜戚族中人。在后来战役，更是建功无数。人人目之为女真战神一流的名将。也是完颜宗翰最看重的爱将。（在历史上，银可术的威名远远不止于此，他最荣耀的时候，是靖康年间在太原附近的转战。以区区数千真女真骑兵，竟然能如磨盘一般反复磨碎的用来援救太原的大宋数路援军，次第击败了河北路招讨副使樊夔，河东路招讨又副使刘臻，河东名将折可求，禁军殿前司马军都指挥使韩称，罗权。禁军殿前司步军都虞侯使孙诩，再加上名震天下的小种相公种师中，前后数路加起来十五六万的大宋精锐之师！――奥斯卡按）

    此两人，就是女真在北安州的六千大军的核心灵魂，这个时候却都出现在董大郎的营中！

    在他们身后，就是董大郎。他也是一身女真贵人的装扮。戴着皮帽。眼神垂下，看也不看营寨门口乱七八糟的惨状，只是恭谨的侍立在宗翰和银可术身后。

    宗翰扫视一眼眼前景象，笑骂道：“你们这帮家伙，又在闹什么玩耍？耶律延禧的按钵猎场还不够你们撒野？非要闹上门来，难道不知道某在董大郎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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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宗翰（二）

    第五十七章  宗翰（二）

    几个带头的女真贵戚，对望一眼，纷纷下马，双手抚胸行了一礼：“宗翰，俺每哪里知道你在这里！女真子弟你不光顾，却到这降人营中。耶律延禧不去擒他，却要寻思南下。这常胜军都是用俺们的奴隶马匹凑起来的！这叫俺们怎么能心服？”

    宗翰一愣，和银可术对视一眼，只是哈哈大笑：“一路行来，卖力死战了那么多场，你们得了多少财物，多少子女？设古，你告诉某家！”

    一个女真贵戚向前一步，满脸自得之色：“八十匹马，十斤金子，上好盔甲八副，其他银器说不过来，健壮生口三十七个，辽人娘们儿十九个。还有些伤的老的，俺只是砍了。留着也是糟蹋东西！回转上京，这份财物，任谁看着也要眼红！”

    宗翰仰天大笑：“你见没见识过堆成山一样的黄金，和神仙居所一般的宫室，玉一样的美人，肥得流出油的土地，还有数不清数目的生口奴隶？在宋都汴梁，就有百万人！”

    百万是个什么数字，几十年前还靠着结绳记事的女真贵戚们实在没有概念。女真起兵不过二千七百人，他们现在有六千人，已经是难得大军，足可在北地纵横天下。女真全族，也不过就十来万人

    “辽国精华，已经差不多都在你们手中。将来你们的子女呢？准备留一份什么样的家当给他们？要知道，宋人柔弱，还要胜过这些辽人十倍！现在这些生口器械马匹，就当是某家借你们的，拿下燕京，某十倍还给你们！”

    说到这里，宗翰语调已经带了一些嘲弄的神色：“耶律延禧在山那头苟延残喘，吃沙子喝风，拼凑了一点人马出来，你们就怕了？就算耶律延禧能在这段时间再凑出一百万人马出来，某家也只是一鼓而破之！现在用一个月亮圆缺的时间，先把燕京拿下来。宋人无能，某家取了，就是咱们女真的财物了！凭借于此，将来还要南下南朝，将宋人的子女玉帛，全部归于我女真好汉子！”

    银可术也越众而出，大声道：“阿骨打老皇帝奋起于按出虎水，才拼出俺们今日这番地位家当！为万世计，为子孙计，咱们再把南朝拿下来！当初起兵，阿骨打老皇帝何尝是得到众人赞许了？无非就是看准机会，果断行事，现在宗翰面前，也有这么一个机会，如果老皇帝现在在北安州，也会动心！宗翰其意已决，马上就要以董大郎挥师南下！你们四谋克，这般荣耀机会还不愿意要，俺却愿意要！你们这四谋克，都是由俺来率领，有四百女真好汉子，足可扫平燕京！”

    女真诸人只是对望一眼，人人都不做声。宗翰和银可术都如此决绝，看来还是秘密到董大郎营中，商议的无非就是南下之事。居然银可术都要跟着南下！其意已决，还有什么好说的？跟着南下看看就是了，如果南面真的是那么富庶，到时候再说到时候的话。反正现在看来是胳膊扭不过大腿了……

    也罢，就跟着走一遭！反正南京一道的残辽，再加上那些据说柔弱至极的南人，还能挡住女真铁骑自由来去不成？

    女真诸人，这个时候只有偃旗息鼓，收拾了家当，朝宗翰和银可术行了一礼，灰溜溜的准备离开。从始至终，董大郎都垂着目光侍立一旁，一句话都没有说。

    宗翰笑骂一声：“这就回去了？”

    一个女真贵戚回头：“宗翰，又怎的了？”

    宗翰叉腰笑道：“人白杀了？打杀了别人家的奴隶生口，还要赔马赔牛。更别说现在常胜军就是咱们女真的飞鹰走狗！数数这里有几条人命，一人值十匹马，凑上来送给银可术！”

    闹事不成，反而大大破财。女真诸将更是垂头丧气，唿哨一声，就各自攸乎散了。来得比去时还要快捷一些。只留下董大郎所部破破烂烂的营门。

    宗翰转向董大郎，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大郎，你知道某家是看重你的。女真人性子豪爽粗疏，你也别望心里去，某总是支持你的…………只要能拿下燕京，就算将燕京封给你又如何？南面之事，某可一言而决！银可术既然来了，这南下之事，就再不能拖延了，再给你十天时间准备够不够？到时候，就一举南下，二十日之内，某要你们拿下燕京回报！”

    董大郎目光闪动，低声道：“大人说得不错，俺就是大人的飞鹰走狗！此次当为银可术贵人前驱，一定将燕京拿下回报！小人在燕云之地，也有些恩怨要了，若不是大人，俺怎么能有再度回南之日！属下恨不得此刻就能出发！”

    宗翰哈哈大笑，向南而望：“宋人辽人，此刻还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阿骨打老皇帝锐气不在，可是我们女真的铁蹄，还不到停步的时候！这等锐气，不在征伐当中，就会慢慢消磨，还好在大辽后头，还有一个大宋！直到将整个天下打下，我们再慢慢养老罢……大郎，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在木图之上，萧言所统帅的全军态势，已经为小旗帜所标识了出来。

    这当然不是这个时代的风格，这还是小哑巴在途中车上，细致的做出来的呢。

    萧言班底才起来，也没有这个时代的幕僚集团，一大堆军中参议司马什么的。好在哪怕三支营头凑在一起，也不过就是轻骑和重骑之分，不是后世那种诸兵种合成的部队，和岳飞韩世忠马扩等人商议一下，大概部队怎么摆布，就已经差不多了。

    原则是已经定了下来，毫无疑问，以燕京为主，用兵重心，也直指燕京！萧言麾下三支骑兵，神武常胜军轻骑八百，再加上胜捷军抽调来的轻骑逾千，以韩世忠统带，牛皋副之。胜捷军中诸指挥使，虞侯使统带各指挥听从调遣。白梃兵近千重骑，萧言属意岳飞为主，汤怀张显副之，控制在自己身边，再直扑燕京的时候，就是主力！

    老成厚重的王贵，做为权前军军中司马差遣，领神武常胜军余部三千步卒，及若干辅兵。在骑兵之后做补充接应的事情。源源不断朝前接应食粮马料及一切应用物资。并设立接应大营，可以转运伤卒，收治病马。这些战勤，也是重中之重。谁都知道这繁杂艰巨处，和几百轻骑的游战迥然不同，这个时候也只有赶鸭子上架。

    刘延庆所部中军主力，在雄州军议的时候，计划是经过涿州，通过良乡县，沿着道路，直抵燕京正南，在高粱河前止步。而萧言全军计划就在中军之西北面，主力集结于六聘山之阳，不稍分散，全力窥视两军会战动向，一旦必要，就北渡高粱河，经玉河一县，从西北面直扑燕京城！

    为了照顾马扩面子，萧言还分出了两百骑的一支轻骑指挥，还用的不是胜捷军，而是神武常胜军新编的一轻骑指挥，交给他向北哨探，一切行止，由马扩自定，萧言不稍加干涉。

    这些小旗帜一插在木图上，济济一堂的萧言麾下，还有赵良嗣方腾这两个参议都围了过来。对萧言盘算，都是了然与胸。萧言基本都将自己的主力，和刘延庆的正军靠得非常之近，根本没在哨探和遮护战场上花更多的心思，只有马扩一部稍加点缀一下。自己力量毫不分散，就是在等着披亢捣虚，直抵燕京的机会！

    这个功绩，是宣帅许给他的。他如此布置，谁也不能说什么。

    节堂当中，但听见众将粗重的喘息声音。

    方腾在人群外头，看着那些小旗帜，再看看萧言抿着嘴唇，一脸郑重的神色，只是转过头去洒然一笑，并不多说一句话。赵良嗣却是在心中暗赞，要是他是萧言，对这场战事做的兵力布置，肯定都是一样的，那两百兵他都不会给马扩。萧言这厮，争功的时候眼神锐利，行止得当，不是没有眼光之人，怎么就是在白梃兵这件事情上头显得那么不聪明？

    两位参议都站在最外头做打酱油状，萧言却没放过他们。锐利的眼神一扫，笑问道：“赵宣赞，方参议，两位是上官遣来，萧某不能分派两位行止，却不知道两位是跟着我萧某人呢？还是跟着马兄？前头兵凶战危，两位要是不跟着上前，也没什么，我只索将两位恭送回雄州就罢了，不是萧某不好客，只是此刻，涿州能战之士扫数都要上前，谁有稍稍畏缩不前之意，萧某人就要砍他的脑袋！赵宣赞和方参议是宣帅和老种相公遣来之人，两位若是留在涿州观战，只怕伤了宣帅和老种相公遣二位来观战事行止之本意，也挫动了萧某麾下将士的锐气…………”

    这几句话，萧言说得并不客气。韩世忠和岳飞对望一眼，都不知道萧言怎么跟个刺猬一样说出这么不是个味道的话语出来。韩世忠更是不以为然的摇摇头。这两个鸡巴文官，愿意在涿州最好，省得上前碍眼。他泼韩五见过这么多大宋文官，看得顺眼的就算萧言一个，方腾和赵良嗣跟在军中，只能碍手碍脚。萧言领军，对不对另说，至少决心下得快，牙齿一咬，就领大家上前了。方腾和赵良嗣跟在身边，胡乱参赞几句，听不听他们的都是一个恶心。

    为什么非要逼他们跟在身边？

    萧言却是别样的心思，这个时候，他不能将方腾和赵良嗣留在自己后头捣乱！大宋内斗的本事，他算是见识过了。方腾和赵良嗣一人代表一方势力，谁知道留在后头，会搞出什么花样来！还不如跟在身边恶心，要是不肯留在自己身边，那就干脆得罪到底了，送回去拉倒。所有一切，等自己拿下燕京再说话！

    赵良嗣目光一闪，呵呵笑道：“在下奉宣帅之命前来，焉能不上前头去？只是赵某人文官出身，参赞军机，实在是百无一用，也怕干碍了宣赞的调遣…………某对军中司马事务，尚有一点可得之处，就在王司马那里罢！调遣粮草，转运军资，唱筹量沙，还能派上一点小小用场…………萧宣赞，如何？”

    萧言想想，这脸也不能撕破得太难看。赵良嗣好歹算是上前了，交代王贵多盯着一些就成。当下只是缓缓点头，表示认可，目光又转向了方腾：“方参议，是不是也要在王司马的后路安身？”

    方腾缓缓摇头，只是洒然一笑：“算帐在下都算不来！萧干残破，不当宣赞一击，看着大军缓缓而进，压迫得那个萧干手忙脚乱，也没味道得很…………在下还想多看看北地风物呢，到汴梁，樊楼之上，也对汴梁人物有夸口之处…………在下倒是对着和马宣赞一起向北哨探巡视，深向往之，不知道萧宣赞可能成全？”

    所有人都是目光一动，萧言算是胆大包天的人物了。这方腾看起来比萧言还要文弱，这胆子也小不到哪里去！马扩就带二百轻骑，在那么广大的地域巡视哨探。不管女真会不会南下，这二百骑在辽人地域深处以这么单薄的力量游走，这危险就不用说了。单单是餐风饮露的苦楚，这汴梁子就受得了？他以为这是游山玩水？

    萧言只是目光定定的看着方腾，似乎要在他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出来。到了最后，只是转向马扩：“马兄，可愿接纳方参议同行？”

    自从听完萧言军议之后，马扩就是脸色沉重，在人群当中，一句话也不说。听到萧言问话，他淡淡一笑，朝方腾点点头：“方参议愿意同行，俺倒履相迎…………只是这朝北哨探，凶险之处，只怕方参议难以想象…………要同行的话，方参议这个时候可以向汴梁作书了，和家人朋友，先拜别罢！”

    一句话说完，他就抿着嘴再不说话，只是转头出神的看着那插满小旗帜的木图。

    代表他那二百轻骑的小旗，只是孤零零放在燕京以北之处，和高粱河前密密的各色旗帜相比，只是显得单薄到了极处。而这小小旗帜所在的地域，却是如此的广大。在燕山以北，北安州那里也将女真军马所在标识了出来，隔着古长城关口，遥遥相对。

    节堂之中，鸦雀无声。

    方腾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浑没将马扩话语放在心上。脸上没有半点动容之处。不管是不是这个汴梁子并不深知其中厉害，他这个模样，已经让人刮目相看！

    所有人，都目光凝重的看着马扩。萧言也脸色有点难看。

    他妈的，看起来倒像是老子做了恶人了…………马兄啊马兄，这个决定，是你自己做出的。而老子的选择，是拿下燕京城！男儿大丈夫，各有各的决定，各自直道而行，不过如此。怎么，你还想动摇我的决心不成？

    到了最后，萧言也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喝出口：“军议已定，谁还对我的布置，有什么意见？如若不然，就这样安排大军前行，直抵燕京！”

    话音才落，岳飞已经越众而出，在这个时候，岳爷爷还年轻的面庞之上，满满的都是凝重：“宣赞既然已经自领白梃兵，当日宣赞带着白梃兵从涿州一直打到了易州！俺派补不上什么大用场，也未曾和白梃兵将士同生共死过，没本钱领这大宋最强重骑！宣赞，俺愿意和马宣赞一同北上哨探，为大宋警戒此处侧翼！万一女真有衅，俺也想见识见识，他们到底强到了何种地步！”

    岳爷爷啊岳爷爷，就连心腹如你，也和我唱反调么？

    在这一刻，萧言心中只是怒气勃发，不可遏止。牛皋张显汤怀王贵都定定的看着他们这位岳家哥哥，韩世忠吸口气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颓然摇头。方腾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一切，赵良嗣只是脸色阴沉。

    岳飞的眼神和萧言的眼神直直碰上，却不稍稍退缩。萧言目光锐利如剑，如果说在此前，他对于将马扩这支孤军派出去，心中顾虑，还在明灭不定，总有些有犹疑的话。这个时候，也再不愿意多想了。

    也罢也罢，就让这场战事，证明到底谁对谁错罢。这一路来，是老子和这千年之前沉重的历史对抗到底，到现在为止，所有一切胜利，也都是老子带来的！

    拿下涿易二州之后的种种不顺之处，只是在这一刻全部都爆发出来，让萧言再也不愿意多想。老子只是个小白领，不是什么神仙。不能方方面面都想到，不能将每个人的心思都照应到。现在老子只是要燕京城而已！

    萧言猛的摆手大声厉喝：“成全你了！你和马扩，同领二百哨探，为大军警戒北面！军议已定，诸将立即布置，三日之内，大军出发，穿六聘山而直抵高粱河前，直到拿下燕京而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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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小昭

    第五十八章 小昭

    夜色如漆，衙署之外，人喊马嘶的声音只是隐隐的直飘进来。

    那是大军在准备出发之前的种种事宜。

    自己率领的这三千骑军，三千步卒，连同辅兵民夫万人之数，前途到底如何？

    自己到底是对了，还是错了？

    萧言负手站在自己居停的院落庭前，只是呆呆出神。自己明明是按照一个穿越者利用自己所知道的历史，而选择的最正确的道路走下去的啊。自己要是没错的话，这个时代一流人物如马扩岳飞他们，难道是他们错了？只因为他们比自己少这一千年的差距？

    思前想后，既然难以排解，就干脆不想。

    庭院之外，胜捷军的甲士只是肃然而立。还有曩曩靴声在轻轻响动，正是亲卫统领张显在外头走来走去巡视。这个小白脸几次经过门前都探头探脑的朝里头看，迟疑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有进来。

    看到萧言军议结束那铁青的脸色，此刻已经没人敢再度在他面前进言了。所有一切，等打起来再看罢！

    在自己身后，突然响起了轻柔的脚步声。萧言回头一看，正是小哑巴聘婷的走了出来。小哑巴仍然是那样的娇俏可人，回到两人可以独处，外面有重重甲士护卫，谁也进不来的地方，这些日子一向显得有点古怪的小哑巴似乎也就回复了原来那个娇痴的模样。再没有半点不正常了，星眸只是温柔的看着萧言。

    萧言叹口气，朝小哑巴招招手，让她走过来。小哑巴柔顺的听话过来，依在萧言身侧，让萧言摸着她柔顺的长发。星月光芒之下，小哑巴的长发，只是反射着幽幽的光芒。

    还好，小哑巴算是恢复正常了。她再古里古怪的，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搂着小哑巴轻软的少女身躯，萧言一颗心，总算沉静了下来。这大概就是治愈系美少女的功用吧…………

    这个时候萧言心中一动，却又想起另外一个高挑的少女身影起来。接着就是苦笑摇头。还想个什么劲儿！自己现在麻烦事情足够多，还嫌不够怎么的？

    萧言搂着小哑巴的劲儿稍微放大了一些，小哑巴也嘤嘤一声，贴得他更紧了一些。柔软的小手也只是抓着萧言胳膊，选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萧言的怀里。似乎她也很享受这个两人难得独处的时候。

    自从萧言扶摇之上之后，两人这样独处笑闹的机会就越来越少。萧言整天不知道有多少心要操，多少事情要忙。再不会如萧言才穿越而来，拣到这个小哑巴，两人只是在这乱世里头相依为命的景象。

    小哑巴抓着萧言的手的越来越紧，星眸当中，满满的都是依恋。似乎害怕一松手，这幅景象就将远去不回，再也不复重来一般。

    而萧言也只是低头看看小哑巴星眸，看着这个无敌美少女紧紧依偎在自己身边的模样。

    …………早点将这场战事打完罢。然后在汴梁安一个家，或者不管是在哪里。让自己在这个时代，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不管小哑巴背后有多少古怪，反正老子是再不会让她离开自己身边！

    这个小哑巴，是在这个时代，唯一能让自己一颗心变得柔软的所在…………

    小哑巴默默靠着萧言一阵，忽然就开始摇萧言的胳膊。萧言低头一看，就瞧见小哑巴俏脸上已经露出了乞求的神情，跟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讨食物也似。

    萧言低笑：“又想听故事了？”

    小哑巴头点得跟鸡啄米也似，撒娇的拼命摇着他的胳膊。

    这个故事，还是那次岳飞和萧言回报小哑巴不是真哑，真名叫什么余里衍的时候儿。萧言忽忽心中有感，在和小哑巴独处的时候，开始和她讲的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自然就是金庸大侠的倚天屠龙记了。也只因为，这个故事里头，有一个来历和小哑巴差相仿佛的小昭。

    后世的小说水准，岂是这个时代的传奇话本所能比拟。倒不是艺术水准有什么高下。而是讲故事的精微曲折，铺垫高潮，后世实在比这个时代强上太多。更不用说金庸这等讲传奇故事的大家！虽然老人家的历史水平实在是筛子，居然还当了什么博士生导师…………

    这等传奇故事一讲出来，自然是让小女孩子听得心醉神迷的大杀器。一旦听了开头就再放不下了。只是萧言实在时间有限，这个故事讲得是断断续续。一开始是心有所感，到了后来，纯粹就是小哑巴爱听，萧言不得不说了。

    看着小哑巴这个模样，萧言呵呵一笑。绷紧的神经就这样放缓了下来，他走到庭中，在石凳上头坐下了，小哑巴飞也似的跑回屋子拿出两个软垫，一个给萧言垫上，一个放在地上给自己，双手枕在萧言膝盖上头，托着自己下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只是瞧着萧言。那期待之意，再明显也不过。

    这个故事断断续续，已经说了不少。张翠山和殷素素的相识生子，冰火岛的奇景，张无忌的出生成长。张三丰这等奇人的舔犊情深，还有明教之内的恩怨情仇，张无忌怎么样成了明教之首，都已经说过。小昭自然也已经出场。大都高潮，也已经说完，现在正是张无忌带着众女，浮海而北，去冰火岛寻他义父谢逊而去。

    夜色当中，就听见萧言的声音在那里娓娓而言，而小哑巴只是靠在他的腿上，认真的听着。

    头顶星河浩瀚，只是冷冷闪动，照耀着过往千年的所有悲欢离合。

    张显脚步轻轻的，只是带着一个高挑身影朝萧言这里走来。却是郭蓉通过守卫找到了他，非要求见萧言一面。萧言只是吩咐，隔绝郭药师的交通，郭药师就算求见，他这个便宜义兄，也是绝对不见。可没说郭蓉什么。想想关于郭蓉和萧言的暧昧传言，郭蓉求见态又这么坚决，张显就迟迟疑疑的带着郭蓉来见萧言了。

    有什么事情，让宣赞亲口和郭家姑娘说吧。就算是带错了，无非挨场骂，将来看得更紧就是。省得大家伙儿对这郭家姑娘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束手束脚的。

    他们走到门外，就听到里面萧言讲故事的声音，张显身子一顿，回头看看郭蓉。宣赞难得心情好，和小哑巴在这里谈天，现在带着郭蓉贸然进去通传，岂不是打扰到了宣赞心境？张显看着郭蓉的意思就明显得很，是不是等宣赞说完了，咱们再进去？

    郭蓉衔命而来，这个时候也只是淡淡一笑。站定了脚步。

    这个一向高傲洒脱的少女，在临近萧言门前的时候，也是脸色微微有点苍白。易州回返，两人就已经再不见面，虽然不说，但是互相都知道对方立场。那种同生共死的场景，只怕今生再不会经历了。

    此次而来，正是久别初见。郭蓉也不知道自己心中，到底在想着什么，只是觉得有如一团乱麻。

    她站在那里，听着萧言清朗的声音，在和小哑巴说着故事。想起他那只是露出六颗白牙的微笑，想起他忽而狡黠，忽而无赖，忽而认真，忽而义无反顾，最终还是永远不屈服于自己命运的男儿模样，露立中霄，竟似痴了。

    “来如流水兮去如风，不知何所来兮何所终…………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百岁光阴，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滔逝水。”

    故事终于讲到了小昭和张无忌分别，这个娇俏可人的小丫鬟，成了波斯明教圣女，今生今世，将再不和张无忌相见。茫茫大海，浩浩云山，天人永隔，转眼就是一生。

    萧言低低的说着，突然觉得膝头一凉，低头一看。小哑巴星眸当中，已经满眼是泪，一滴滴的只是滑落下来。晶莹剔透。

    萧言心中一动，缓缓抱紧了小哑巴：“我不是张无忌，再不会向命运低头的…………这一生绝不！这只是一个故事，只是一个故事…………”

    小哑巴看着萧言，嘴唇颤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她轻轻脱出了萧言的拥抱，擦擦泪水，勉强一笑。转身就朝屋内走去。

    萧言想喊住小哑巴，最后只是站起身来，仰首看天。

    有什么，都冲着老子来罢。麻烦已经够多的了，也不在乎再多上一些什么。这场战事，到了最后关头。幽燕大地，种种桩桩，方方面面都汇聚在一起。就他妈的一起都来罢！看看到底是命运将老子击倒，还是老子将你踩在脚底下！

    他大声冲着外面下令：“张显！到哪里去了？传令下去，明天老子先走！让泼韩五带着大队跟上来！去时和王贵交代清楚了，涿州城内，给老子看死了郭药师！他的后路大营移动，将郭药师带上，让这郭药师谁也见不着！他到底该如何安排，等老子打完这场仗再说！”

    下令完毕，听到门外张显暴诺一声答应，萧言头也不回的就朝房内走去。在门外阴影当中，郭蓉高挑的身影只是静静而立，一声不出。

    张显看看郭蓉，只是缓缓摇头。

    而郭蓉，终究没有让眼睛里蓄积起的雾气，变成泪水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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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高粱河北（一）

    第五十九章 高粱河北（一）

    秋季晨雾在高粱河河道之上缓缓漾动，将燕京城外最后一道河流屏障锁钥之地，笼罩在一片朦胧当中。

    周遭一切，安安静静，只能听见河水哗哗流淌的声音。

    余江余裤裆已经趴在沾满露水的草丛中，叼着一根草棍四下打量了许久。

    这个当初在被韩世忠他们擒获时候，一副狼狈到了极点模样的前常胜军小军官。这个时候已经是装束整齐，身上穿着宋军红色的制式战袄，没有披甲。范阳笠掀在背后。原来脸上菜色和晦气色早就不见了，可是倒也没看出多少精悍味道，还是那个黏黏糊糊的模样。

    原来在常胜军里是个都头，现在在神武常胜军里头，依旧是个都头。不过念他当初投靠混城有功，而且马术也还来得。提拔到了神武常胜军骑军里头当差。这次骑军扫数而前，做为萧言麾下北进主力，余江自然也就跟随。

    他从草丛里头爬起，周围手下看到他一动，以为余江就要继续向前。都起身站起来，纷纷按着腰间兵刃。准备回身到丘下马桩处拉马。

    结果余江只是从趴着变成蹲着，叼着草棍继续打量着晨雾中的对面景象。

    他的手下耐不得了，纷纷低声开口。

    “这等雾气，看得清楚个厮鸟！还是朝前，才能看清楚对岸景象！”

    “俺们是降军，正是要立功的时候，瞧瞧那些胜捷军调入俺们军中将领的脸色！出来哨探，也是俺们是俺们，胜捷军是胜捷军，再没有混编的事情。这个时候只怕那些胜捷军哨探都已经过了高粱河，朝前头摸去了！俺们在这里守着，什么时候能探出点明白消息？银牌牛酒犒赏俺是不敢想，至少不恁得遭人白眼也罢！”

    “辽人乱成一团，宣赞带着俺们向前得飞快，萧干大王只怕还没出燕京城！这个时候多摸清楚一点当面地势，将来渡河大队北进就便宜了一分，非要等到辽人出现了才罢？”

    “直娘贼，俺们命不好，摊着这么个余裤裆！要不是沾了老都管的挂落，五臣六臣将军领不得兵了，轮着哪一个，说不定俺们现在都在河北岸，捉着一个生口回来了！”

    余江只是蹲在那里，对底下人的低声抱怨，就当没有听见。

    萧言大军出动，竟然是出乎意料的快。在涿州他似乎一天也不想多呆了。军议才定，就带领张显麾下的亲卫先行离开涿州，举着萧字旗号北上！萧言这么一表示，涿州全军谁还坐得住。不论轻骑还是重骑，都加快了准备速度，不几日，就已经追随萧言旗号而进！

    马扩岳飞方腾，也悄没声的自涿州出发，向北而去，远远的兜一个圈子，直张向燕京北面。留在涿州的王贵也忙得热火朝天，拼命催趱后续物资跟上，自己在涿州城中修补大车，征集民夫，一队队的也陆续开拔出去，要跟在大队骑兵之后建立补给线，直到在六聘山之阳设立萧言全军的后路大营。大家虽然忙乱，可士气之高，也是北伐以来所仅见。

    追随萧言已经有些时日的不用说，整个大宋，谁能如萧宣赞一般，始终走在全军之前？又有谁能如他锐气如此之盛，只是义无反顾的指向燕京？后来拨入萧言麾下节制的，不论胜捷军和白梃兵，也都是士饱马腾。前次涿易二州的功绩错过了，这次复燕泼天也似的大功，不能再错过！对于骑军而言，天生就是应该为大军前驱，纵横天下而不稍顾。前些日子给耶律大石和萧干压在雄州那个窝囊模样，想想就不堪回首，此次辽人国运已衰，倾颓就在眼前，只是男儿报仇雪恨，扬眉吐气之时！

    由涿州至六聘山，只看见大宋精锐骑军的旗号相望，如龙也似前进。卷起漫天烟尘。而这个时候刘延庆所率领的主力中军，才不过抵近白沟河而已！

    韩世忠所领大队骑军，离萧言不过差了一日路程而已。等穿过并不险峻的六聘山，眼前已经是直抵高粱河再到燕京的一马平川。幽燕平原，只在望中。除了高粱河之外，再无可以阻挡大宋甲士的屏障天险！

    韩世忠一面追赶萧言，会合他立下骑军的前进营地，一面张开骑兵搜索警戒幕。不管是神武常胜军还是胜捷军，只要是轻骑，一概放出。控制高粱河南岸战场，只要可能，顺势前出高粱河北，侦探辽军大队动静。

    错过了上次萧言的那场易州血战，韩世忠这等西军闻名的骁勇汉子，也是一头一肚子的恼火，萧干要是此刻能出现在他面前，恨不得将来和水吞了。此次北进萧言最依靠的大将就是他了，岂有不卖力的？要不是念着还要拱卫萧言，他就亲自带着轻骑远出哨探而去！

    韩世忠念着萧言安危，这才勉强按捺住自己胸中翻腾的厮杀渴望，不过他毕竟没跟着萧言打那一场易州血战，萧言的胆子，实在比他想象中还大了十倍！

    ～

    余江正蹲在土丘之上，就听见背后传来马蹄声响。刚才还唠叨抱怨的麾下士卒，都停了口，只是转头向回看去。这个时候却听见余江凶狠的喝骂声音：“卖什么呆！辽人远拦子能放几百里，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从后头来，张弓，拔刀！”

    麾下士卒毕竟也是常胜军挑出来的老卒，顿时就反应过来，纷纷蹲跪在地，有弓的张弓搭箭，没弓的拔刀屏气凝神。余江眼睛瞪得老大，往日的黏糊劲儿踪影不见。腰间双刀，都已经拔了出来，骑军最难的就是左右手都能使动兵刃，余江看起来蔫蔫的，却没想到也是一个双手都能厮杀的健斗之士！

    身后雾气扰动，就看见数十骑涌了出来，未曾打着旗号。土丘之上有紧张的士卒，差点撒手就将羽箭射了出去！还好看清楚了那些轻骑戴着的范阳笠。正是宋军士卒。当先两人，居然就是韩世忠和萧言！

    余江缓缓还刀入鞘，喃喃自语：“直娘贼，萧宣赞怎生冲得这样靠前？”

    土丘之上士卒也纷纷起身，呆呆的看着他们前军统帅，身份地位和他们天差地远的萧言，居然直抵这高粱河前，干起了和他们一般的哨探活计！

    余江呆了一瞬，就已经从山上疾驰而下，直奔到萧言马前。萧言和韩世忠勒马，只是瞧着他们这队哨探之士。看到余江，萧言也认出他来了，笑道：“余裤……是叫余江么？你也跟来了？前头如何？”

    余江低头行礼：“宣赞，你怎么如此近前？当心辽人远拦子！厮杀的事情，是俺们的活计，哪有主帅如此近前的？俺们郭老都管，一等一的冲阵猛将，临阵都是持重，谁也不知道，河对岸是不是有辽人大队！”

    萧言身边，韩世忠也是脸色铁青，他也苦劝过萧言。奈何萧言今日，非要直抵高粱河前，亲身哨探辽军动向。谁也劝不动！大家都知道，萧言心中有一股郁郁之气，让他对燕京城势在必得。这才亲身前出，非要瞻顾一下高粱河。

    他这般举动，一则是抢了他们厮杀汉的活计。军中大帅就是大帅，冲阵之士就是冲阵之士。要是都如他这般，还叫人怎么打仗？

    二则就是萧言这等举动，也让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些不安。大帅身先士卒自然是好事。可是萧言此举，却显得有点心浮气躁，主帅如此，良非好事。虽然他并不能摸清楚萧言胸中到底在想些什么，可是他已经感觉到了，此刻萧言，将燕京城看得太重！

    萧言只是哼了一声，笑道：“这是老子带着你们建功立业的战场，怎么能不来亲自看看？我还想看看，辽人现在到了哪里？他妈的，周遭百姓，逃避一空，高粱河南北，简直是天造地设的战场！不管是远拦子，还是萧干，老子都碰过。没什么好怕的，老子要亲眼看到，这场会战打起来才会心安！”

    萧言头一摆：“你们也上马，咱们过河看看！看看等着我们的辽人，到了什么地方了？萧干这厮，主人当得也不合格！易州城下老朋友来拜，面都不照一个！”

    韩世忠在旁边咳嗽一声：“宣赞…………”

    萧言转头凌厉的看着他：“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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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高粱河北（二）

    第五十九章 高粱河北（二）

    韩世忠脸色一变，最后哈哈一笑：“天下还没有让俺泼韩五害怕的事情！既然宣赞要去高粱河北看看，俺开路就是！”他手一招，麾下骑兵顿时跟上，张显也在萧言身后，这个时候就抢先一步，挡在萧言身前。

    余江在那里只是呆呆的听着萧言发号施令，顿时反应过来，掉头就望回跑，一边唿哨下令，土丘上只是望着这里的神武常胜军士卒，纷纷跑下来拉马，只是跟上。

    ～

    夏季丰水之时，已经过去。高粱河水位回落，有的地方已经露出了沙洲。百余骑战马，只是在浅水处跃马而过，溅起一片碎琼乱玉。萧言开始被众人挡在身后，在河中间的时候，他已经抢在了前头，最后一刻，他已经超过韩世忠，勒马直跃上高粱河北岸！

    这道河水，在有宋一代，名声极大。当初太祖太宗雄烈，北伐最远的地方，也只是到此。百余年前，太宗携百战名将无数，雄兵十万和辽人名将耶律休哥，耶律斜珍会战于此。

    血战之后，宋军惨败。太宗中箭，骑驴车而逃遁。耶律休哥同样重创不能骑马，躺于车上苦苦追赶大宋败军。一战之后，那些在后周和宋初统一战争当中培养出来，汉家之精兵猛将菁华，一战就凋零干净！

    高粱河这场战事，一举奠定了宋辽之间百年国运。汉家儿郎，百余年不得窥幽燕之地堂奥。只是让胡骑不断南下，只有苦苦抵挡的份儿。天道好还，今日却有萧言，领百余骑人马，不是以路过使者的身份，而是以征服者的身份，再度越过高粱河，立足于河北岸上！

    百余儿郎，次第而进，跟在萧言身边。余江他们倒也罢了，如韩世忠张显等人，个个神色感慨无限。

    汉家大军，终于跃马在高粱河北！

    萧言只觉得胸中有一股血气在不住翻腾鼓荡。

    他自然知道，自己在情绪有点不对。总有一种不安，笼罩在自己胸口。穿越以来，第一次对自己的决断有了怀疑。而背后大宋内部几方势力围绕着自己的角逐争斗，更让他觉得烦躁。可是到了真正踏足高粱河北，远望云山，燕京就在马足之前的时候。他终于确定，不管自己打的是什么盘算，不管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在自己第一个踏足高粱河北的时候，就可以确定，自己的所作所为，对得起这穿越的千年！

    自己为的是在身前身后的汉家河山，为的是克复燕京，为的是挽四年之后的天倾，为的是靖康不再是民族身上的耻辱烙印，为的是百余年后，崖山再无那场悲歌！

    快点战吧，快点战吧…………在这场宣和四年燕地最后的战事当中，不管有什么艰危困苦。不管有什么波折起伏，自己都将一一越过，如这高粱河一般，踏足在马下！

    不身临其境，不能感觉到这血脉深处微微的颤动。比起这北宋末年幽燕之地的分量，比起这千年历史所承载的重量，自己为功名富贵所盘算的一切，只是无足轻重。

    马扩啊马扩，岳飞啊岳飞，你们是好汉子，我却太小鸡肚肠了一些！

    河风鼓荡着萧言的衣襟，只让他觉得神清气爽。这些日子萦绕在胸中的郁郁，只是踪影不见。他轻轻一笑，回顾身边的韩世忠：“现在抽调些人马，去接应马宣赞和岳家兄弟，还来得及么？”

    韩世忠一怔，接着咧开嘴笑了：“宣赞，燕京不要了？”

    萧言呵呵大笑：“谁说不要了？这燕京城还是老子的囊中之物！只是北面也得照应好了，我们在这里出力死战，不能让别人来捞了便宜！虽然说了几句气话，可我怎么会真的丢下马宣赞和岳飞他们不管？大家都是死生兄弟！真要论起来，比起他们的安危，我倒宁愿不要这首先克复燕京的大功！”

    晨雾在这个时候，竟似突然一般的散去，万道阳光，从秋日天空中直洒落下来，将天地之间映照得一片通透。四下山川，清晰可辨。

    数十名辽骑，正在不远前方，目瞪口呆的看着这高粱河北岸突然出现的宋军骑士。萧干所部，也几乎和萧言同时，离开了燕京。他的前哨哨探，也推进至了高粱河边！

    萧言和韩世忠对视一眼，萧言笑道：“要不要我带你们上去？”

    韩世忠哼了一声：“哪里用宣赞出马？俺去擒几个生口过来，为这场大战，发发利市！”

    萧言笑着摆手：“去，快去！这场最后会战，就由你泼韩五来打响！”

    韩世忠暴诺一声，伸手摘下马鞍叉囊中的马槊，头微微一摆，已经当先冲出。他的十余名亲卫，只是如龙跟上。余江在侧，不等萧言下令，已经拔出双刀：“宣赞在此，且看看俺们常胜军的威风，不弱似南面的胜捷军的白梃兵！”

    神武常胜军所部，在胜捷军和白梃兵齐至的情况下，哪怕萧言是一视同仁，说不定还更拿神武常胜军当自己嫡系多一些。这些降卒受的白眼冷遇也不在少数了。这场战事，就是神武常胜军憋着正名之战。他们也是转战北地千里的一支强军！如余江这等，憋着一股气的人不在少数。他们不是不能打，只是种种桩桩事情变故，才让他们变成了那副窝囊模样，甚至在易州城下手足相残。真正战事，也要让这些南人，看看他们北地男儿的威风！

    余江一声呼喝，他的麾下一都骑士一齐发出震天呼喊，数十骑健马撒开四蹄，人人都拔出了兵刃，甚至连弓都不摘了，只是向对面辽骑迎了上去！

    对面辽人，打的是同样心思。他们是萧干派出来哨探的远拦子骑士。但凡哨探，不光是瞻顾对面军势，同样需要试试对手强弱。前哨接触战，双方人数差距不大的话，能打就打。更不用说这队宋骑居然来得如此之快，踏足了高粱河北！他们身后，已经再无退路，就算力量和对手差距再大，也只有迎上，无论如何，都得挫一下南人锐气，让他们不敢轻易踏足高粱河北！

    大宋宣和四年八月二十二，宋辽之间在幽燕之地最后一场会战的序幕，就由这两小队骑兵揭开。

    而萧言，正侧身其中。

    在高粱河北。

    在萧言的北面远出，同样有小小一队人马越过了在燕京城西北面温榆河。

    辽人统治，已经只及于燕京及燕京之东一地。在女真和宋人兵势压迫之下，各处统治都已经土崩瓦解。各地豪强纷起，坞壁林立。只是自保，等待着宋人或者女真前来，好改朝换代。

    辽人重兵，也只是及于燕京之南一带，在燕京西北面，只是偶尔有远拦子出没。

    不管是地方豪强坞壁，还是零星可见的远拦子，都只是远远看着这一小队骑兵。并不干扰。谁都看得出来，这带了上百驮马和两百战马的小小宋人队伍，并不是指向燕京城的。辽人远拦子只是用来遮护燕京战场，并不多找麻烦，最多远远监视。而地方豪强坞壁，更是不会阻拦。只是目送着这支队伍不断向北。

    驮马喷着响鼻，长嘶着踏入河水当中。温榆河比高粱河水势要来得大。河上已经拉起了几根长索，宋军骑士光着脊梁，只是牵着长索一匹匹的拉着驮马游过河去。一些骑士已经在温榆河北，只是在岸上等待。大家都是神色凝重，少有人说话。

    如果说萧言已经北伐大军的前锋，直抵高粱河。而他们这支人马，就是前锋中的前锋，甚而算得上一支孤军。他们的目的，是古长城各口，要直抵在女真大军南面，监视着北安州女真人马的一举一动！

    身后百里，并无援军，而前面是空前的大敌。前路茫茫，不知将归于何处。

    在温榆河北，三骑并立于河岸之上，只是向东南面燕京方向而望。马上骑士，正是请缨北来的马扩岳飞方腾三人。

    良久良久，岳飞才低低叹息一声：“宣赞此时，应该在高粱河了吧？但愿宣赞此行顺利，能一举而下燕京！”

    马扩看看岳飞，勉强一笑：“岳家兄弟，却是俺累了你。易州大功错过，这燕京大功也要错过。你这又是何苦来哉？”

    岳飞一笑：“马宣赞，这是俺自家选的，和别人无涉…………辽人俺见识过了，不过如此。萧宣赞自能对付，韩将军强胜俺百倍，俺就算跟着宣赞直抵高粱河，也派不上太大用场，无非追随冲杀而已…………俺却想见识见识女真人！不管是萧宣赞，还是马宣赞，都说女真强盛辽人十倍。如此强敌，就算现在有盟约在，将来也是俺们大宋大敌！萧宣赞是有大志向的，俺早一日见识过女真强弱，将来就能为萧宣赞多出一分力量，强似现在，靠着萧宣赞才当上这个神武常胜军副都虞侯使！男儿大丈夫，功名都是自家挣的，不是靠别人赏给的！此次北来，我心实安，万一有变，俺也算真正为萧宣赞出了气力！”

    马扩淡淡一笑，并未曾说话。方腾却在一旁高声赞好：“好男儿，有志气！萧言慧眼，果然识人！岳家小哥，你将来前程，未必在萧宣赞此时之下！”

    马扩看看方腾，这个汴梁子为什么要跟着他来吃这个苦，马扩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说是他代表老种监视争取萧言吧，此次北上，除了找死和开罪萧言之外，别无半点用场。谁知道这汴梁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瞧着他细皮嫩肉还超过萧言，这一路疾行，虽然累得七歪八倒的，可是倒是言笑晏晏，很是自得其乐的模样。让人瞧着也忍不住有点佩服。

    不过方腾不肯说他的盘算，马扩倒也懒得问。

    他最后看了一眼燕京方向，策马转向北面，喃喃自语：“萧兄取燕京，俺只向北，都求的是心之所安。萧兄萧兄，俺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可是这北面安危，总是萦绕于心。俺是见识过女真厉害的，见识过的………………一旦有变，俺的安危俺且自了，你却千万不要将俺马扩的牺牲，看得无足轻重！辽人已经衰微，我们大宋将来大敌，就是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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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接应（一）

    第六十章 接应（一）

    一场大会战是怎样开始的？

    至少在这个时代，一场主力会战，是由绵延的前哨战掀开序幕。无数支轻骑小队，在高粱河南北反复纠缠，试探，对冲，拼杀。双方都要竭力控制战场，遮住对手的侦察幕。掩护自己主力展开。

    双方主力，在前哨轻骑的掩护下，进抵可以扎下连绵营盘的阵地。稳住阵脚，展开大队。主力就算布置停当，可这会战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打起来的。双方都要寻求主动的地位，反复哨探侦视对手兵力布置的薄弱点，樵采之路如何，后路稳妥否？何处要隘是对方所必保，对方所必救？总之一句话，就是竭力保持住战场的主动权。

    对方利在速战，就相持以观衅。对方利在持久，就选择要点，进逼以谋求会战。在会战之前，会有连绵不绝的一系列小规模战斗，直到将双方主力大军，最终引向最后决定命运的会战战场。

    当双方十几万大军呼喊着结成阵型互相冲杀，在此之前，也许就是几个月的对峙，双方斗智斗力，后方竭力供应。才在最后，凝结成历史上某次光辉耀眼的会战之名！

    此次高粱河宋辽之间最后的会战，也不会逃开这个路数。

    萧言率领宋军大队骑军，以涿州为依托，先期进抵。而辽人大军，燕京就在身后。主力还在极力搜罗积攒军资，可大队轻骑，同样在高粱河展开。双方大军在还未抵达之际，数千宋辽双方轻骑，就沿着高粱河两岸，展开了一系列的前哨战。或者宋军渡河而北，或者辽人涉水而南。双方互相追逐，拼杀，射箭，目标都是一个，竭力控制住这个战场，为主力展开谋求一个更为优良的地位。

    就连萧言，都率先北渡高粱河，率领百余轻骑，和辽人远拦子见上了一仗！短短一两日之内，双方都蒙受了上百人的伤亡，也试探出了对方的成色。宋军蓄锐而来，必下燕京而后快，辽人依托燕京，已是哀兵，只有依河死战，双方都没有彻底将对手轻骑前哨部队驱逐出战场的实力，顿时就心照不宣的各自收兵，绝不轻易渡河，只是隔河遥遥对峙。只是等待主力的到来。

    宋辽高粱河会战序幕，于焉彻底展开。

    萧言前军大营，就设在六聘山之阳，离高粱河不足二十里之处。

    这是一个典型的骑兵大营，通路开阔，控制范围极大，哨探放得很远。旁边有小溪环绕，饮马放马，都极方便。并无深沟寨栅，营地守卫，完全靠着骑兵机动性所能提供的警戒。敌人隔着老远，就能被发现。如若是轻骑前来摸营，那自然有轻骑对付。要是大队步卒逼近，那么一直在修整，养精蓄锐的白梃重骑，也不是吃素的！

    在这前军大营之后，就紧紧卡着蜿蜒而过六聘山的通路，正是萧言前军的后路孔道。被这个前军大营牢牢的遮护住。后路既畅通安全，前头辽人远拦子已经轻易不得南渡，此处大营可称深固不摇，依托此处，萧言前军就能牢牢的控制住高粱河南岸直面燕京的战场！

    此时营地当中，正是一片人喊马嘶。从前路哨探下来轮值的几路轻骑，纷纷归营。士卒们拉着跑乏了马在溪水边散步收汗，有的人还卸了马鞍在那里细细刷马。营地里头铁匠小火炉升了起来，叮叮当当的在敲打着马蹄铁。

    轮值上前的轻骑在军官带领下唿哨上马，从这些退下来修整的袍泽身边掠过，不时还笑闹几句：“这次得了多少首级？”

    “哪里见得着首级？辽狗远拦子不敢南渡一步，俺们奉了将令，也只得瞪眼瞧着。两边就隔着这么一条河，撒泡尿都比它水势大，只是对望着沿着东西方向走！昨日还有气力叫骂，让辽狗过河来试巴试巴，今日干脆就是拉倒…………什么时候宣赞收了不得北渡的禁令罢！此等哨探活计，实在闷煞个人！”

    “但愿俺们运道好一些个，此次前取，能碰到辽狗远拦子渡河而南，得几个首级，功劳簿上也好策勋一转，瞧着辽狗远拦子凶顽气度都杀下去了，只怕大军到来，都没多少好仗可打，这功绩什么时候才能捞到手？”

    两边对答之声不断，就看见轮到哨探任务的骑队撒开马蹄泼喇喇而去，卷起漫天的烟尘。

    对答之人，有胜捷军也有神武常胜军。这两天的前哨战，当兵的在一块儿厮杀，这生分就少了许多。当兵的拉朋友简单，是好汉子就成。这些神武常胜军上下都憋了一口气准备正名，这几日厮杀比旁人都要凶狠，小小隔阂，自然尽去。他们又是熟悉北地山川地势的老卒，给胜捷军也好大助力，双方气氛，已经比在涿州的时候好了许多。

    宋辽轻骑接触两日，前哨战打下来，辽人气焰，比起白沟河一战时已经少了许多。竟然不敢南渡，只是确保北岸自家地盘。宋军在萧言率领下率先挺进高粱河，就牢牢控制了南岸，旗开得胜，这士气顿时就高涨起来。

    只可惜统帅萧言，也已经下令，不得北渡，只是谨守南岸，等待大军便罢。这一不北渡寻衅，兵力就节省了很多，这两千轻骑也可以轮番更替。当真有士饱马腾之慨。大家心下都是不满足，萧宣赞干嘛如此节省兵力？平白少了大家许多功绩！

    在溪对岸是白梃兵的营地，这些重骑捞不着前出哨探的任务，看着对面热闹景象，一个个羡慕得眼睛里头出火。瞧见辽人看来是不成了，到时候大军前来，辽人还怕不一鼓而溃？到时候，可不要错过了这场泼天也似的功绩！

    在一片喧闹声中，韩世忠带领数十轻骑，已经飞也似的赶了回来，人马身上都是汗淋淋的。看着这个他们轻骑统帅归来，溪边营中，都是一片欢呼唿哨声音。韩世忠性子爽直，得当兵的爱戴不用说。这几日也让人瞧见了，真是一条好厮杀汉！

    他是率先跟随那个胆大包天的统帅萧言北渡高粱河的，真真切切的站在了北岸，一场冲杀，在他马前没有一合之将。一个人就砍翻刺倒了七八个辽人远拦子！这两日前哨战，他只是沿河奔走，哪里战况紧急，都能看到他的认旗，只要韩世忠一到，辽人轻骑，就只有望风披靡的份儿。

    西军泼韩五之名，真真是名不虚传！

    听见大家伙儿朝自己欢呼，韩世忠摘下头盔，满脸笑意的在空中绕了一圈。激起了更大的欢呼声音。韩世忠哈哈大笑，只是策马疾驰，在人群当中穿过，来到萧言的大帐之前。也不勒马，就从疾驰的奔马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地，朝后交代了一声：“给洒家细细的将马刷了，上点好料，马肚带有条断了，找皮匠换条好的！”

    他身边亲卫大声应是。在萧言大帐门口，张显已经在那里含笑等候。这个小白脸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仿佛读书人。可韩世忠是见识过他的本事，在马上真如一条活龙！使得好长马槊，左右手都可以杀敌，也不知道这本事是怎么练出来的。

    张显也看着韩世忠眼热，他是萧言亲卫，只是在随萧言北渡高粱河的时候马上厮杀了一场，接下来就只有陪着萧言守在营帐当中。看着别人上前厮杀。

    他的性子虽然不像自家兄弟汤怀那般仿佛像是锯了嘴的葫芦，可话也是不多。虽然羡慕，倒也不多问韩世忠前面厮杀如何，只是朝着他笑道：“韩虞侯，宣赞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韩世忠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别眼热，这两日老韩也没什么利市可发，你的本事，俺都瞧见，真到要厮杀的时候，俺怎么也把你从宣帅身边讨出来！你那条马槊，使得不软似俺老韩！当真不知道你们兄弟几个，怎么练出这一身本事的！”

    张显眼睛一亮，笑道：“俺家岳哥哥才是一手好大枪！韩虞侯要是见了，才知道俺家岳哥哥的本事…………只是…………”

    韩世忠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压低了声音朝他道：“这就去接应你家岳哥哥了！宣赞是有肝胆的人，怎么会丢下自家兄弟不管！”

    说完这句话，他就再不理张显，只是大步走进帐中。

    萧言正在帐中，负手看着面前木图。听到脚步声响，抬头就看见韩世忠大步走了进来，不等韩世忠行礼，萧言就发声问道：“辽人动向如何？”

    “给俺们钉死在北岸了！轮番前出哨探，不断寻衅，辽狗就是不敢渡高粱河南一步……入娘的，在雄州前头，这些远拦子可不似这么软！”

    萧言沉思着摇摇头：“萧干看来是想自保实力啊…………他也不知道，这燕京城能保到什么时候，打的仍然是一边拖延一边观望的主意…………帅为军之胆，主帅如此，还能指望底下人死战么？”

    萧言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也不知道是活动开了，还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胸中郁郁，仿佛都已经抛了个干净。眼睛亮亮的，似乎又回到了当初毅然带领四百骑孤身北渡，挽回这场战事命运的时候！

    他看着韩世忠笑道：“抽谁？”

    韩世忠看来对这个问题早就胸有成竹，试探着问道：“俺去吧？”

    萧言一笑：“你去不如我去了，咱们都丢开这里不管！”

    他拍拍木图：“虽然北面要照应，可是咱们的重点，还在这燕京城！女真是否入寇，还在未定之天，我还是认为，女真入寇的可能性不大！可是他们一旦过来，我们要是没有准备，那也是糟糕了…………更何况，那里还有我萧言的兄弟孤身在那里！”

    韩世忠逼问了一句：“要是女真当真入寇呢？”

    萧言洒然一笑：“当然是他妈的将那帮家伙打回去！我想要燕京，简直太想要了…………可是我总算想明白了，燕京城不见得非落在我萧言手中，只要是汉家儿郎收复此处，还不是一样…………老子差点忘记了，这一路死战过来，到底是为的什么！”

    韩世忠神色微微动容，可他毕竟是条粗直大汉，说不来太动情的话，只是低低道：“抽汤怀去吧，他是宣赞心腹，又稳重可靠，虽然不喜欢出头，可是干这接应的活计，再合适不过。俺们已经将辽人钉住了，也试探出萧干的虚实，这兵可以抽出来了！”

    萧言点点头，手指在木图上头滑动：“神武常胜军抽两百，胜捷军抽两百。汤怀为主，那个余裤裆……余江为副。从西面绕过去，北渡温榆河，接应上直抵檀州古北口一线的马扩岳飞他们！沿途设立烽火，一旦女真入寇，叫他们燃起烽火，我萧言去接应他们！然后回头再抢燕京城！”

    说完这句话，萧言才真正觉得胸中块垒为之一松。

    自己走到今日，真的是因为自己有泼天般的本事，和天大的运气？自己说到底，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穿越客罢了。为什么能得人追随死战，直到创造出一个又一个不可能的奇迹，不过是因为自己直道而行，让英雄倾心，让老天低头而已！

    可笑自己还以为已经有所凭借依靠了，以为自己已经有所地位了。反而思前想后，束手束脚，只是以为拿下燕京城才是稳固自己权位的最重要的事情。却不知道，自己能走到此处，只是因为在宋军内部各方势力内斗之时，只有自己一人，在仍然为大宋国运孤军奋战！

    正是因为如此，才让自己彗星一般崛起，在步步惊心当中，杀出一条血路。才让各方势力瞩目，才让自己功成名就――――为什么自己反而要将这最重要的凭借倚靠丢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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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接应（二）

    第六十章 接应（二）

    虽然做了决定，可是萧言还是在心里头默默祈祷：“贼老天，拜托你不要让历史改变得太厉害好不好？虽然老子已经让这历史有点面目全非了…………可总不至于差得那么多罢…………虽然说是这么说啦，可是燕京城最好还是落在我手里，为了燕京城，老子已经将周围的各方势利得罪了一溜够，为了早日再度北伐，先是得罪了老种小种他们，看着白梃兵眼热，为了克复燕京城万无一失，又将童贯这死太监得罪了。兵至高粱河，将马扩岳飞丢到了远远的北面，要不是反应得快，也是闹了生分出来…………你总得给老子留条活路罢！”

    他在那里祈祷，韩世忠领命就要出去。走到帐门口，他突然回头，认真的看着萧言：“宣赞，俺没看错人！若是说俺泼韩五起初还念着西军，在宣赞你下定决心分兵接应自家弟兄之后，俺就死心塌地了！老天爷不会这么没眼，只是折腾一心为国的人！不管有没有女真入寇这件事情，俺韩世忠，一定为宣赞将燕京城拿下来！”

    在萧言前军大营身后，六聘山的南面，王贵所统领的后路营盘也已经设立。隔着六聘山，和萧言遥遥相对。这条补给线路，左右有六聘山做为依托，前面有萧言大军遮护，正是最为安全可靠的。

    补给一支大军，其繁杂劳累处，非经兵事，难以想象。萧言三千余骑军在前。后面就要有上万民夫，上千车马往来络绎于途。三千骑军，一日消耗，人吃马嚼的就得上万斤粮，和几万斤的马料。更别说这些民夫车马本身还要更大的消耗！运上去一斤粮草，后面就得消耗十斤。

    燕云之地早已残破，野无所掠，一切供应，都要从后方运过来。前些日子囤积在涿州的大量粮食物资，顿时就流水一般的转运向前。涿州物资空了，就得从雄州追运。支撑大军深入敌境作战，除了游牧民族，从来都是非雄厚国力莫办。

    宋辽战事胜负，其实也可以从这后勤供应上分出高下了。辽人就算剩下兵马强悍程度超过宋军，可他们也只有残破的南京一道可以做为依托，而大宋却几乎是动员了半个帝国的实力在支撑这十余万大军！

    后路大营里头，也是一片乱哄哄的景象。

    粮食马料，都装成了袋子高高的堆着。军中计点粮草物资发放的司马小吏只是站在前头喊得声嘶力竭。一队队的民夫过来，装运了粮草就领筹。这些筹子，就能管他们沿途消耗食用，更能做为工期凭证。

    大宋境内的民夫，是服徭役而来。到了期的就得回去，不让这些民夫回去就得给报酬。而燕地征发出来的难民民夫，更是每一天工期都能折合成粮食。一根筹发出去，这些背后统计工作却是琐碎。司马小吏们个个熬得两眼通红，声音嘶哑。

    粮食只是补充大军物资其中一个方面而已。还有军资器械，这些东西点发更是繁琐。大宋制度严密，军资器械发放出去都要有去路，有凭证，最后能在三司使冲销。这也是大宋以文驭武的手段之一。

    这些军资器械堆放的地方，更是戒备森严。神武常胜军步卒持戈而立。神武常胜军三千步卒已经全数动员，连涿州能没留几个。除了大营守卫，沿途更要设立哨卡堆拨，防止敌人可能的潜越骚扰粮道。民夫沿途领粮领草领烧柴，也都是神武常胜军沿途设立兵站计口发放。虽然前面骑军袍泽厮杀血腥，他们在后面也是忙了一个昏天黑地！

    王贵主帐，就设立在营盘正中，在他帐门口，满满的都是等待回事情，等待着签发发放物资文书的人马。大堆大堆的民夫，正在营地里头空地上睡得歪七扭八，鼾声大作，前线后方走一趟下来，人人都是精疲力竭。可是文书一下来，物资领上车马，大家伙儿就得又出发。

    可是王贵比起他们还不如，这些人还有抽空打盹的时间。王贵自己都不知道这几天里头，自己忙里偷闲，到底迷糊了几个时辰。总之任何时候，面前似乎站着的都是人，手里头总有处理不完的文书。他识不多字，几个帮忙处理文书的小吏也个个熬得眼睛跟兔子似的。

    可是不管再忙，每隔一阵时间，王贵总要出了自己大帐，在旁边的帐落周围巡视一遭。

    往来人物，没有人不奇怪于王贵大帐旁边的这个帐落的。整个大营，这里守卫比起重要军资堆放的地方警戒还要森严！守卒也不是神武常胜军的步卒，而是萧言留给王贵的胜捷军。数十人轮番值守，只是将这帐落看得水泄不通，方圆数十步之内，除了王贵之外，不许任何人接近！

    很少有人知道，这帐落之中，到底是什么人。有的神武常胜军老卒隐隐约约猜到一些眉目，却噤若寒蝉的不敢多口，更不敢私下议论。远远看见这处帐落，宁愿绕远路也不敢多靠近一些。

    而帐中之人，也安安静静，这几天来，绝无半点声息。

    王贵大帐营门一掀，却是两名胜捷军出身卫士，护送着满脸疲惫憔悴之色的他出来。几个领民夫的小吏要上来，却被他身边卫士挡开。王贵也不理他们，只是朝着那神秘帐落走去，绕着整整转了一圈，低声询问守卫这里的当值军官：“有没有异动？”

    看来这问话，也是老生常谈了，那当值军官不以为意的回话：“帐中人老实得很，父女两人，要什么东西都只是传话，等闲不出帐落一步…………就算出来，周围都有布障，谁又看得到他们了？司马只管放心，俺们将这里看得严密，再不至有什么变故…………”

    王贵神色稍松，只是嘘了一口气：“宣赞交代，这里比补给上去军资粮草还要要紧一些，你们且仔细了，一旦论功，不在夺取燕京之下，宣赞必不会亏待你们！”

    那胜捷军军官脸上有不以为然的神色，可是也不好说什么。前头自家弟兄在厮杀，他们在这里当牢头，没味道得很。

    “赵宣赞这些日子可曾过来？”

    “第一次挡驾之后，赵宣赞就绝足不来…………今日也不曾见他的踪影。”

    胜捷军军官低低回话，王贵点点头，转头看向赵良嗣所在的帐落。赵良嗣说是协助萧言参赞这后路军中司马事宜，可他却没有给王贵帮一点忙。王贵虽然提拔了一些，可是比起他赵良嗣宣帅府赞画的地位，还是天差地远。哪里敢多说什么。

    他倒是显得对这帐落很关心，才扎营完毕，就要来探访，却被挡驾。当时赵良嗣还狠狠的发了一通官威，却被得到萧言交代的王贵客气的顶了回去。

    “…………宣赞所虑，其来有自啊…………”王贵在心里头叹气。这后路大营，除了这里，还有其他地方安置着甄五臣甄六臣这两个降将。萧言最心爱的小哑巴也没放在涿州，而是在这后路大营安置。除了补给前线，这些人的安顿，也让他王贵如履薄冰！

    再看看这赵宣赞奇怪的举动，王贵心中也隐隐有数。萧宣赞在前头血战，在后方还不知道有多少风刀霜剑在等待着他！

    就算军中，马宣赞为首，也有潜流涌动。却不知道萧宣赞苦苦支撑，到底将怎样应对这场战事？

    算了，且先干好自己的活计罢…………

    王贵摇摇头，只是转身走回自己大帐。

    在这营盘的另一头，赵良嗣端坐帐中，也在呆呆出神。

    此间虚实，他已经尽告童贯。马扩和萧言的争执也在其中。意思无非就是一个，萧言刚愎，麾下离心，更将有功之人郭药师等拘押，业已大失神武常胜军军心！宣帅如此看重萧言，一旦他事功不成，宣帅反受其累。为今之计，只有稍分萧言权势，以为退步之计。速速将郭药师扶起，将神武常胜军分出来！

    信中就差喊明白了，这前军节制，让他赵良嗣来担当罢！他对宣帅忠心耿耿，一旦扶植起郭药师，此等恩典，必然让郭药师得其所用。胜捷军不用说是宣帅嫡系，自然也服从他的调遣。至于白梃兵――还他们回去就罢了，复燕大功，何必要这些泾原军老种相公部来分功？

    童贯心理，赵良嗣已经明白。他需要萧言为他立下这复燕大功。刘延庆所有一切表现，都证明了这位叛离西军的老将暮气已深，除了行事圆滑，别无所长。指望他是指望不上的。而萧言在涿易二州立下的奇功，却让童贯有所期待。他需要靠着复燕封王，需要靠着复燕彻底稳固他童贯的权位。

    但这事情前提只有一样，萧言确定是他童贯的人！这就是他赵良嗣在其间动作的余地，这就是他赵良嗣取代萧言的余地所在，这就是他赵良嗣想要彻底出人头地的唯一途径！

    萧言蠢得接受了白梃兵，但是现在看来，童贯还是隐忍不发。他毕竟是宿将，知道战事轻重缓急，对萧言也还要再观望一番。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萧言彻底失却童贯信任？

    总有机会，总有机会…………凭着萧言和老种犹自牵扯不清，以老种的老奸巨滑，岂能不能趁虚而入，彻底离间萧言和童贯？到时候，只怕宣帅就要痛下杀手了！

    某赵良嗣，此生绝不会是蓬蒿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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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北望（一）

    第六十一章 北望（一）

    马蹄声轰隆隆如雷一般响动。数百铁骑，只是簇拥着大辽四军大王萧干走在前头。

    在他们身后，是无数黑色的旗帜翻卷，更有无穷无尽的铁骑步卒跟随。辽军主力，终于开出了燕京城。

    在萧干身后，除了契丹奚人本部，各路以皮室为名的大辽精兵猛将，更有部族军，汉军，渤海军种种名目。大辽最后的实力，扫数已经在他的麾下。步骑足足四万，军资经过竭力拼凑，可以支撑一月以上，就是这点东西，已经是将燕京城为之一空。

    每名辽人将士，脸色都是沉沉的，金鼓声中，更增肃然之气。谁都明白，此仗已经是背城借一之势，若然战胜，大辽还有一线生机。若然失败，那么这个曾经威震天下的帝国，就只有轰然坍塌！

    无数人的目光，只是追随着走在前头的萧干身影。他高瘦的身子在马上挺得笔直。上次出征，同样是哀兵，可是大辽双璧全都在军中。此次已经物是人非，虽然大石林牙在出征前和大家动员誓师见了一面，可是在出征的大军当中，却只能看见萧干的身影了。

    谁也不明白，萧大王和大石林牙之间发生了什么，又约定了什么。虽然林牙一副心甘情愿留在燕京城的模样，但是大军当中，少了这位智勇双全的林牙，就让大家的心底，都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萧大王，是大家最后的倚靠的，可是这萧大王，就真的会为大辽死战到底么？

    在队伍前头，无数传骑只是奔走来往，将前方军势和宋军情形，不断的带过来。

    “大王，预定设立大营之地已经踏勘完毕，四下已经有数百远拦子遮护。工料也已经备好，大军一到，就可以立营！”

    “大王，宋人今日，仍然没有渡河而北的迹象，看宋人哨探旗号，仍然是前军所部，并无中军主力抵达迹象！”

    听到回报，萧干只是一笑：“宋人主力，来得好慢！他们这支前军，又来得何其之快！”

    身边一个奚人将领，冒冒失失的插了一句：“大王，干脆俺们先不立营，渡河打垮了宋人前军再说，俺们干脆在高粱河南面立下大营！挫了宋人锐气之后，在高粱河南和他们决战！”

    萧干淡淡的扫视他一眼，笑道：“背河列阵？真是亏你想得出来！宋人锐气正盛，俺们先让让他们。等天气寒一些，冻也冻垮了南人。某手里就这最后一点实力，不可浪战，没有完全的把握，谁敢轻言决战？”

    萧干神态轻松，却轻轻否决了麾下求战请求，让底下人都有点垂头丧气。大军军资不多，利在速战，趁着宋人大军未至，先冲杀一场岂不是好？

    看着周遭人神情，萧干笑道：“这支宋人前军，全是骑军，很可能就是俺们在易州城下碰到的那支军马！此等敌手，岂是易于之辈？行军打仗，专拣硬手碰，岂不是笨？再说他们是骑军，一旦不利，调转马头就走便是，俺们难得全胜，还不如等宋人主力赶来！某料定童贯那厮，私心自用，还是以刘延庆这草包统领中军，到时候，一阵杀败了这手下败将，才是真正挫动宋人锐气的最佳一途！这才是真正速战之法！难道某的儿郎，会怕了和刘延庆硬碰硬？”

    萧干这番话，他的麾下将领，无论奚人契丹，都是心服，只是大声应答：“大王，俺们岂能怕了刘延庆这草包！到时候和他决战就是！他要深沟高垒和俺们相持，俺们就渡河找上门去，踏平他的营垒，将他远远的赶走！”

    萧干但笑不语。

    他的内心，当然不如言辞当中这等光明正大。

    大辽，已经是不成了。哪怕就算他战胜了这一阵，这个大辽，也已经没有回天之力。这个道理，他明白，在燕京城中的耶律大石也明白。他和耶律大石都在等待，等待着那个垂危的天赐皇帝咽下最后一口气。当这个北辽朝廷丧失了最后的这点凝聚力和号召力的时候，耶律大石会北走投奔耶律延禧，而他萧干坐拥四万人马，天下之大，哪里不可以去？

    这个时候，轻易消耗自己手下实力，才是最不智的事情。

    且相持着看看罢！自己有一月以上的军资积储，这燕地风云变幻，在一月之中，也必然会见分晓！

    正默默寻思之间，又见一队远拦子哨探飞一般的驰过来。他们却是从西面过来的。每个人都是风尘仆仆，看来是不眠不休，兼程赶过来的。前头亲卫拦住喝问几句，便放远拦子领队过来。

    萧干心中一动，只是勒马等候。就见那远拦子领队飞也似的驰过来，尚在远出就已经翻身下马，前冲几步行礼：“回禀大王，俺们是领燕京西面，北面远拦子哨探小队，前日发现宋军轻骑约二百，已经北渡温榆河，不知是要包抄俺们后路，还是去向何方，俺们只是远远的瞭住了，如何处置，请萧大王示下！”

    众人都是一惊，宋军居然派出一支兵马，远远的迂回向燕京的西北面？宋军作战风格，大家都已经见得熟了，保证后方接济供应，缓缓持重而进。这等大范围的迂回，再不曾在宋军身上见过。在这个时代，其实这种大范围的迂回机动作战也是最为艰难的。无论是后勤供应，还是通讯联络，对于农耕民族为主组成，又先天缺马的大宋军队来说，是艰巨得难以完成的任务。

    现在宋人，竟然分出了一支军马，迂回得那么远！可是规模偏偏又不大，只有二百骑左右，不管干什么，都是不够。最多起个警戒作用，他们又在警戒什么？

    麾下将领，都看着萧干脸色，有的人已经跃跃欲试准备请战了。当面宋人前军，萧干不许他们南渡挑战，这二百骑宋人孤悬敌后，正是可以轻易吃掉的一支人马，先用他们祭祭旗也好！

    萧干却是神色凝重，沉吟半晌才挥手下令：“多调一队远拦子，紧紧盯着他们！没有某的将令，谁也不许向他们挑战厮杀！只是看着他们如何行事！”

    “大王！”

    顿时就有人按捺不住，就要请命。萧干却是神色坚决，只是指向南面：“这队宋人不足虑，只要看着就成！俺们的重心，还在这高粱河！传某将令下去，大军加快行动，就在今日，将营盘设立，静候宋军大队前来！俺们等着和宋人做最后决战！”

    “刘相公，前头就是涿州！”

    传骑飞也似的来到刘延庆的座前。环庆军和胜捷军并立北向，他们从雄州出发，北渡白沟河的时间也不过只是比萧言前出高粱河的时间晚上一两天而已。

    官家在汴梁关切前方战事，因为萧言带来的转机而兴奋得难以自已。也因为涿易这场奇功而让朝中势力产生消长变化。不知道多少人，还要凭借这场战事稳固他们的地位，谋求更多的好处，或者默默的等待着变化转机。在这场战事得利一方如童贯蔡攸等，一反当日的消极，只是拿出了全副心力督促全军出发！

    河北征募的敢战士，只是扫数补入了环庆军中，将刘延庆所部补充完整。童贯一道道将令发下来，只是督促刘延庆速速北上。蔡攸和童贯更是压逼河北数路的转运使，将无数的物资军械流水价的送过来，更有大笔犒赏开拔银钱，只是发将下来。

    刘延庆暮气再重，这个时候也只有打叠精神，以最快的速度整顿好环庆军和拨归他节制的胜捷军，祭旗北上。

    宋军大队，又非辽人气象可比。大队大队的步卒，仿佛充塞满了视线。宋军旗号多，金鼓多，车子多，辎重多，只是铺满了道路，喧嚣着只是向前。毕竟是北上而不是南退，加上此次又是下定决心雪耻而来，宋军士气，也高涨之极，嘈号之声，接地连天般的响动着。

    “俺们此次北渡，打死也不退回河那头去啦！”

    “打完辽国，加上平江南的犒赏，要是还能活着，总算是有份家当了，回陕西也置得起十来亩河边地，说不定这辈子，俺还能死在床上！”

    “涿州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进城里头，在有屋顶的地方睡他娘的一场，这些日子都在野地，骨头缝吱呀乱叫！要是能在涿州休息一场，高粱河和辽人厮杀，也能多上三分精神！”

    刘延庆的中军，只是大队的车马簇拥着。刘延庆也未曾骑马，只是坐在一辆巨大的马车当中。这马车用十六匹健马挽曳，车子前头还有游廊。可以让他站在上头赏玩风景，瞻看军势。这员西军宿将，征战半生，这个时候已经不大吃得苦，中军当中，他使用的器物就足足装了几十辆车子，只是随行，慢腾腾的朝前挪动。

    前头传骑直入他的车前，刘延庆这才从车子里头钻出来，只是一身锦袍站在游廊之上，车上车下，十几个心腹将领拱卫着，笑问道：“萧宣赞可在涿州？”

    传骑只是在马上行礼回禀：“回相公，萧宣赞前军已经抵达高粱河，后路营盘也设立在六聘山以北。涿州只有不多人留守。萧宣赞命留守属下转禀刘相公，高粱河南，已经为他所控制，大军前行无忧，他在高粱河等着刘相公！”

    刘延庆一笑挥手让传骑去了，转头吩咐下令：“大军不入涿州，朝前走他娘！宣帅催得紧，俺们也说不得辛苦一些个，到了高粱河南，立下大营再修整…………这萧言心思好热，这么快就抵达高粱河了！”

    旁边将领笑容当中，却是且羡且妒，只是嚷道：“宣帅怎么就将这场大功许给了他？相公，俺们兵势远远多过这姓萧的，遮没就不能将这场功绩抢过来？”

    刘延庆含笑瞪了那乱说话的将领一眼，挥挥手：“你哪里知道！这萧宣赞是帮了宣帅大忙的！某能有今日，也是托了他的福…………只是心思太热，不见得是好事情啊…………既然他这么卖力，咱们就先看着，反正大宋多的是粮草军资，咱们在高粱河南住个半年也不妨事，且看萧言能撞出什么模样出来…………要是他能抢下全功，某只是拱手。要是萧宣赞不幸挫动锐气…………”

    旁边将领眼睛一亮：“相公，您的意思是…………”

    刘延庆呵呵大笑：“某可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句话，静观其变！老种他们，也不见得没有动作，辽人也不是束手就擒的。某的意思只是看萧宣赞能不能包打这场战事！一旦有什么变故发生，或者萧宣赞有什么行差踏错的，宣帅在上头，未必不会变化心中所想！咱们只要掌握好全军，持重行事就是…………明白了么？”

    车上车下，应答声音轰然响起，刘延庆笑着转回了车里。无数骑士顿时从中军奔出，四下传令：“不入涿州，全军继续北向，和萧宣赞前军，在高粱河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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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北望（二）

    第六十一章 北望（二）

    “前头就是古北口！”

    带路的向导，只是颤巍巍的指着前面山势起伏的关隘，颤声对身后的骑士言道。

    前面就是隔绝了塞外和幽燕大地的蜿蜒燕山山脉，在巍峨起伏的山势上头，古旧的长城，只是盘旋在山巅之上。秦砖汉瓦，只是冷冷的矗立在山风当中。

    辽人已经惨败不堪，哪怕是这里，都已经乏人守卫，一路过来，哪怕是檀州这样的要害军州，辽人的统治体系也早已崩溃，地方豪强已经占据檀州，只求自保。马扩他们一行人从檀州旁边穿过，城上还远远的放上一些干粮酒食，做为犒军之用。他们这些地方豪强，不属于任何一方，只是观望将来谁能占据着幽燕大地，他们就服从于谁！

    辽国已经完了，只是等待着最后一击罢了。这幽燕大地，又将谁属？

    马扩端坐马上，看着这千年不变的雄关险隘只是空荡荡的展现在眼前，心中只是感慨无限。

    百余年前，契丹部族在一代雄豪耶律阿保机的率领下，不知道有多少次从这里破关南下，横行幽燕，甚至直抵黄河以南。这一片大地，都是他们的天下。遗臭千年的石敬瑭，将燕云十六州恭送给契丹人，转眼就是百年，契丹人却连在这种要隘置放守军的能力都已经失却，只是孤守燕京苟延残喘。而又会不会有更为凶恶的敌人，挟着塞外的寒风，再度从这里席卷而出，直至倾覆天下？

    在他身边，年轻的岳飞也同样勒马而立，看着眼前景象，同样难掩脸上激动的神色。百年以降，这是汉家兵马，第一次来到先祖修建的伟大防线之前，直面着北面云天！

    方腾气喘吁吁的策马从后面跟了上来，这些日子一路疾行，这汴梁子吃苦可不在少数。腿磨破了不用说，脸上也是一副又黑又瘦的形容，嘴唇全是皴裂的口子，不过精神却是极好，看着眼前蜿蜒关山，方腾抚胸笑道：“男儿至此，可以无憾！”

    岳飞叹息一声：“可惜不是萧宣赞领着俺来这里…………”

    马扩看了岳飞一眼，笑道：“俺们在这里，也就够了！萧宣赞心切燕京，也是正理。俺坚持北上，已经是给他添了好大麻烦，萧宣赞处境，俺最清楚，虽然风光无限，其实背后却是风刀霜剑环逼，只有拿下燕京，才能彻底稳固住他的地位…………俺却不能在旁边协助他！过了古北口，北面不远就是女真人屯兵所在的北安州，女真要破口而入，最大可能就在这古北口…………俺们就二百人马，岳家兄弟，你不后悔？”

    岳飞淡淡一笑：“萧宣赞会来接应俺们的…………”

    马扩看着岳飞，苦笑一声，将头转了过去。方腾倒是饶有兴味的看着岳飞：“你怎么这么有信心，萧宣赞会来？”

    岳飞抿着嘴唇，沉吟一下，才淡淡道：“全军皆败，不敢北望的时候，是萧宣赞一手挽回了这等气运。若然女真南下，让燕地局势再生大变之际，萧宣赞同样会来力挽狂澜！俺就是有这种感觉，萧宣赞就是为了这场战事，才出现在俺们面前的！”

    方腾哈哈大笑，只是指着岳飞点头：“好个萧宣赞的忠心手下！”

    马扩却在旁边，看着方腾：“方参议，为什么你又跟着俺们到这里？女真不来，那是万安，女真若来，俺们是准备死在这里了的…………方参议金明池畔人物，何必跟俺们这些丘八吃这等苦，冒这等风险？现在情形，方参议也是看见了，能到此处，已经不易，俺且安排数骑，送方参议回去罢…………”

    方腾笑意不减，只是缓缓摇头：“某来此处，也是要看看呢…………看女真若然南下，萧宣赞到底如何处置…………大宋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际，却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看到这皮囊下的千疮百孔？不知救世之人，却在何处，在汴梁找不到，在宣帅衙署找不到，在西军诸位相公当中找不到，却不知道在这幽燕战事当中，能不能找到一个救世之人？涿易战事胜利，委实太不可思议。更难得的是创造这奇迹的人，和大宋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毫无纠缠…………某只想看看，他还能再创造奇迹么？”

    呼啸山风当中，马扩只是静静的听着方腾话语。有些言辞太过诛心。马扩不好，也不能接口。从开始到现在，他只是想做一个单纯的军人而已。

    能在这先祖建立的防线上做为大军屏障，万一有风雷南来，可以站在最前线死战，确保大军胜利，确保有人能够克复燕京，不论生死，不论成败，此生已经无憾。幽燕大地，为大宋军人所魂萦梦牵百余年，能够这般出力效死，还何必多想什么其他的？

    他朝方腾点头笑笑：“既然方参议愿意和俺们一起在这干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计，那同行便是！俺只相信，只要是男儿，在这里走一遭，不论生死，总不会后悔！”

    他和岳飞，都不再掉头南顾，只是北望：“弟兄们，向北！俺们就守在这长城上头，让萧宣赞能放心克复燕云，让俺们成为这百年来，第一支到达这里的大宋军队！”

    呼啸声中，马扩和岳飞一马当先，只是向前直奔向面前长龙也似巍峨高峻的关山而去，在他们身后，二百骑士同样呼啸应和，直面向北，秋日阳光从头顶洒下，映照得天地之间，只是一片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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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破口（一）

    第六十二章 破口（一）

    帐幕外头，传来了马匹希律律的嘶鸣声音，炊烟合着神武常胜军和胜捷军白梃兵的谈笑声又一搭没一搭的飘进来。暮色已经四合于野，笼罩在高粱河上。三千宋军骑军，耀武扬威于燕京的最后一道屏障之前，逼得面前萧干大军不敢弯弓南渡。在这些宋军最精锐的骑兵眼里，燕地天地开阔，却没有一支军队可以抵挡他们这支人马自由纵横来去，正是士气最为高涨的时候。萧言孤身南来，辗转间成就的功业，也是这些士卒口中的传奇。

    北地秋高气爽，天空繁星密布，身边是出生入死的袍泽，上面是传奇的统帅，眼前是大宋开国以来可称第一的功业。这前路大营当中，满满的都是欢声笑语。谁也不以来日大战为意。谁都认为，只要大军一到，眼前士气低迷，连南渡挑战都不敢的萧干大军，只有在大宋天威面前粉碎的份儿！

    这萧干，已经当过他们的这位传奇统帅萧言萧宣赞的手下败将！

    被点到北上接应的二百神武常胜军，二百胜捷军。倒也没有想到此行有多艰巨。只是在整理行装马具，天色一亮就要出发。袍泽往来，都笑骂几句，这些奉命北上接应的人马也笑骂回去，言辞当中，都觉得命不大好，分到北面执行哨探接应的任务去了，到时候大军北上燕京的时候，不知道还能不能赶回来！

    底下士卒不当回事，但是知道一些内情的领兵将领，却没有他们那么轻松。马扩和萧言那番争执，不少人都看在眼中。这次萧言居然转变了决心，当初死也不肯分散兵马北上警戒，现在却抽出四百人北上接应，就表明马扩当初的担心是很有可能发生的。就连萧言，也在担心女真大军的南下！

    对于女真人，大家都没什么认识。可是谁都知道，这是一个以几千兵马起家，在短短时间都击溃了庞大的大辽帝国的一个强悍军事存在！如果他们一旦南下，又将是什么局面，而远远孤悬在北面，正当着女真人南下去路的岳飞他们，又将遭遇什么样的命运？

    “老怀，这次你去，可得接应上俺们岳家哥哥…………你是个闷葫芦，什么事情只管领命就是。也不知道多说什么，你这四百军，缺什么军资器物，想调哪个健将锐士，只管开口。俺帮着你在宣赞面前说去！不要又把什么话都藏在肚皮里头…………岳家哥哥他们北上得实在太远，俺们还得在高粱河这里呆着，一切接应的活计，都得靠着你了！”

    张显蹲在汤怀面前，只是嘀嘀咕咕的嘱咐。这小白脸一脸担心的神色只是看着汤怀。萧言终于下令接应岳飞他们，留在高粱河一线的张显牛皋汤怀几人无不喜笑颜开。他们这五人，之间的感情亲厚得外人难以想象。现在虽然死心塌地的奉萧言为主，可是岳飞远出北面古北口一线，孤军在外，几个弟兄无不担心到了极处。

    萧言终于抛开心中不快，下令以汤怀统军接应马扩岳飞二人，最兴高采烈的大概也是他们。牛皋还很是发了几句牢骚，以萧言不派他前去接应而不爽。不过萧言自从扫平涿易二州，又独领大军北上燕京以来，明显已经看出威权日重，粗疏如牛皋也不敢当着萧言的面前抱怨。

    听着张显在那里嘱咐，汤怀还是一言不发，只是蹲在地上仔细的调校着他那口硬弓的弓弦，挂上了瞄了几眼又摘下。细心的将弓弦收入腰间皮囊当中。张显在那里唠唠叨叨，汤怀就是一声不吭。

    张显看着汤怀这个模样，急得一跺脚。萧言和韩世忠今日传唤汤怀到中军帐幕当中领命。汤怀也就这个德行，只是默默拱手领命。一句话也不多说。萧言问他要什么帮手，要调哪些人马只管开口，汤怀却只是默默摇头。

    现在得空过来劝他几句，汤怀还是一言不发！

    正在张显气恨恨的时候儿，就听见帐幕外头脚步声响，接着就看见帘幕一掀，却是牛皋粗壮的身影夹着一个坛子，手里抄着一个油纸包大步走了进来。他也未曾解甲，身上满是泥水，看来刚刚从高粱河南巡哨回来。听见这个消息就赶了过来，一进来就扯开嗓门嚷嚷：“老怀，你干嘛不让俺跟着你去？你要开口，宣赞还能不答应？俺给你当副手就是了，俺也放心不下岳家哥哥！”

    汤怀抬头，看他一言，这才闷声闷气的开口：“女真鞑子南下，你跟着俺去也是没用。还是指望宣赞大队接应。女真鞑子不南下，你跟着白跑一趟干什么？反正俺去了，总是保着岳家哥哥囫囵回来就是，其他的还多说什么？”

    他这个闷罐子，一次说这么多话，已经算是破天荒了。看来这些话在他肚子里头已经不知道盘算了多少遍。韩世忠向萧言进言挑选汤怀领军却接应岳飞，这个在行伍当中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丘八果然是识人。此次接应任务艰巨，万一女真南下，既要确保接应上岳飞他们，又要及时将消息传回来。非沉稳之人莫办。牛皋这等粗疏性子不用说了，就连韩世忠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过剽悍轻锐了一些，不见得到时候就能沉得住气，而不是豁出去厮杀一场。

    张显和牛皋对望一眼，牛皋苦恼的放下手中东西挠挠脑袋：“岳家哥哥看来是觉着女真会南下，不然也不会跟着马宣赞北上。他就是这个脾气，哪位危险吃重就要在哪里！俺们兄弟几年，哪次他不是这样？…………可是萧宣赞本事更大，瞧瞧宣赞立下的那些奇功，砍了俺的脑袋也干不出来！宣赞却说女真不会南下，俺也不知道信谁…………宣赞这次挑老怀去接应岳家哥哥，俺是乐得心里面开花。可是又琢磨，这是不是宣赞认为岳家哥哥是对的？女真人不用说是厉害的，和辽人俺们都见过阵仗，不软！能把辽人打得这般灰溜溜的要死不活，女真人自然是强，他们南下了，宣赞怎么办？老怀和岳家哥哥的安危…………宣赞他想要燕京啊…………俺瞧着，俺们大宋的这些官儿宣帅还有这个那个鸟相公，也都想要这个泼天的大功哇…………”

    牛皋这粗壮汉子越说越是皱起了眉毛，直大汉难得动一次脑子，面对的却是这等纠缠不清的问题。三方几面，纠缠其间。围绕着燕地风云各有各的心思。而萧言却要在这等风云当中奋力出头，最后的焦点，还是着落在燕京雄城上头。萧言到底是要燕京，还是要这大局，要这些跟着他一起出生入死到现在的弟兄们？谁也没有把握。

    “…………女真据说只有六千，还要追那个辽人鸟皇帝，万一南下，分兵而来的不见得多到哪里去。宣赞抽了六百兵出去。这六百兵俺们都知道，能打能熬。岳家哥哥不用说，那马宣赞俺瞧着也是好汉子，绝不会轻易后退的。从北面到高粱河，地域广大，纠缠女真鞑子一阵总能做到。宣赞是不是就准备舍了这六百兵，只是要燕京城？毕竟辽狗撑不了多久了！瞧着他们不敢越过高粱河挑战，就知道他们没有决战的心思！那个鸟萧干大王，打的还是走他娘的主意。有这么几万兵，不管投到哪家，还不是高官厚禄？这大功，萧宣赞就舍得？”

    牛皋直愣愣的就将只是在诸将心中萦绕的念头的讲了出来，全军当中，大概就是他想明白了就敢说出口。复燕大功，实在是诱惑力强到了极点。先到者王，女真人能来的兵不多，先占住了燕京，稳住了脚步，女真人不见得会来挑战十几万的宋军，毕竟还有一个什么鸟盟约在。也许剽掠一阵，看没有便宜，就会退走。

    萧言分了人马出去接应，虽然表明他现在也倾向于女真人会来占便宜。可是到底是不是准备牺牲这六百人遮护住自己大军侧翼一段时间，好让他直取燕京，成就大功，稳住他在大宋的荣华富贵一途，谁也不能铁口直断！

    张显和汤怀都抬头盯着牛皋，牛皋也知道自己说得多了，闭紧了嘴一句话也不再多说。三人只是面面相觑。帐幕当中，一片紧绷的气息。

    半晌之后，张显才低声骂了牛皋一句：“牛蛮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牛皋脖子一挺，想说什么反驳的话，最后还是低头，低声嘟囔：“俺也不过是一说，俺也不信，萧宣赞会舍下岳家哥哥和老怀他们，去要什么直娘贼的复燕大功！”

    张显气得喝骂声音更大：“牛蛮子，你还嚼什么蛆！这些话要是入了宣赞耳，你想想是什么罪过！”

    两人争执当中，汤怀已经缓缓站起，看了自家兄弟一眼，又低下头来：“既然跟随了宣赞，俺们就不要再置疑宣赞了……只是尽自己本分就是。宣赞一路，也没让俺们失望过！”

    他向来话不多，不过闷罐子一开口，往往就是最有分量的话语。三人对望，都想起一路过来荒村被擒，涿州历险，袭杀女真使者，独闯辽人大营，混涿州城…………种种桩桩，萧言带着他们干下的惊天动地的事业。这个初遇时候眼泪汪汪的小白脸，竟然已经带着他们几个泥腿子敢战士走了这么远，成就这么多。眼前就已经是高粱河，燕京就在不远处。而岳飞想必此时，也已经踏足在古长城之上，听着长城以北的朔风呼啸，成为百年以降第一批这华夏藩篱的戍守战士。男儿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不管萧言打算如何，大家也只是有死而已。自从投军以来，大家就没想过再做蓬蒿之辈，萧言已经带着他们注定将载于这场宣和四年的宋辽女真三方的战事史册当中，其他的，又何必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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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破口（二）

    第六十二章 破口（二）

    帐幕之外，萧言和韩世忠也萧然而立。两人身边都是从人寥寥，披着斗篷。毫不起眼。本来也只是打算来看看汤怀，看他在出发之前还有什么要求的。却没想到，听到了帐幕当中这么一席话。

    萧言独立夜空之下，只是默然不语。韩世忠在他身侧，看着萧言侧脸，低头并不说话。燕地转战数月，日日在风刀霜剑当中过活。萧言脸上，也有了风霜之色。脸上原来在平和的现代社会显得柔和的线条，现在也渐渐刚硬，有棱有角了起来。

    眼神当中，常带着的一些不正经犯坏的神色，也越来越淡。

    也许连萧言自己都没觉得，他的思维方式，行事处置，也越来越象这个时代的幽燕之地的一个枭雄人物了。

    自己最想要的，还是燕京。

    张显牛皋他们，多少看到了自己眼前处境的一部分。却不知道，自己现在表面风光，但是背地却是有着无限的风险。只有拿下燕京，才能真正稳固自己在这个时代的身家地位。才能让自己在将来的岁月有所作为，能够挽此末世天倾！

    自己终于决定直面女真可能南下的威胁，抽调自己本来就不多的人马北上接应岳飞他们。自己也毫不怀疑。岳飞他们面临着女真可能南来的大军的时候，会拼死血战到底，给他们这一方面有应变的时间。

    而大宋上下，会怎样应变呢？

    谁会愿意出动自家军马北上，去干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而将复燕大功，轻轻松松的让给别人？

    刘延庆是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情的，老种这老狐狸，同样不会干这种事情。而自己呢？就会选择北上迎敌这条路么？

    还是就利用岳飞他们可能争取到的时间，不管不顾，直下燕京？

    只要拿下燕京城，女真他们，也不见得能在幽燕之地能够翻盘。也许就是劫掠一番走人。可是岳飞他们，就完了…………

    可是也让女真他们，看到了大宋到底有多软弱，对于他们背盟破口而入，竟然不敢抵抗…………四年之后，他们也许将如历史上一样继续南下，将这中世纪最为繁华富丽的华夏文明淹没在血海当中，接着就是持续一百五十年的野蛮毁灭文明的历史。直到华夏的最后一点元气丧尽，虽然最后仍然艰难的复兴，但是这个文明，又失去了多少，错过了多少！

    韩世忠只是看着萧言脸上神色变幻。到了最后，萧言只是悄悄做了一个手势，带着身边从人，无声的退开，让这三兄弟自己互相道别。

    等走得远了一些，韩世忠才似笑非笑的看着沉默不语的萧言：“宣赞，俺们还是专力于燕京？”

    萧言默默的回视了他一眼，勉强笑道：“我们不过是预备万一么！女真不还是没南下么？当然专力于燕京，大军一到，会攻幽燕腹心之地，泼韩五，别辜负了我的期盼！”

    韩世忠哼了一声点头，抱起了胳膊，看向远处：“…………萧干已无战心，燕京不足取也…………俺可确保，只要大军齐动，俺一定能替宣赞率先杀上燕京城头！”

    他闭紧了嘴唇，只是呆呆的看向北面远处。

    风突然大了起来，天上繁星，突然黯淡下来，却是无数团乌云从天边翻滚而来，在远处堆积。营地当中，战马嘶鸣声音突然变大，惊惶不安的跳动。战士们四下奔走，在马厩张开油布，钉牢帐幕。点派哨探巡视的号令声不断传出来。谁都看得出来，一场暴雨将至，席卷这幽燕大地，将山川大地笼罩在一片晦暗当中。这等雨夜，正是摸营征杀的好机会，哨探要加倍的派出！

    天边乌云当中，一道道闪电露出了狰狞的形容，将天地映照得明灭不定，风越来越大，掠过衰草，只是发出凄厉的呼啸声音。萧言所在大营，隔溪而对的轻重骑军，都已经肃然无声，各安其位，不怕水的蔑缆牛油火把在寨中四下猎猎舞动。战士卸甲的也重新披甲，枕戈待旦，巡营的军官也已经出动，四下巡视，提醒每名士卒提高警惕。

    大风将站在营地一侧，看着麾下老卒井然有序行动的萧言和韩世忠的斗篷高高掀起，只是在身后猎猎响动。沉闷的雷声，隐隐从远处传了过来。似乎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底。

    这大概是幽燕之地，最后一场狂风暴雨了吧？

    转瞬之间，自己已经面临着这个时代最大的一场挑战。更让人觉得郁闷的是，自己他妈的虽然殚精竭虑，提心吊胆，却偏偏还乐在其中，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随着这场将来的暴雨在呐喊沸腾！

    他妈的，老子是不是本来就是这个时代的人，只是做了场梦。在一千年后过了二十六年，读了十几年书，泡了七八个妞，打了几十场架，这场安闲平和的梦实在太过无聊，所以自己醒了，回转了这幽燕之地？回转了这千年之前？

    韩世忠抱着胳膊，容色如铁，只是恨恨的看着在北面堆积起的乌云闪电。他突然喃喃骂了一句：“直娘贼，俺嗅到了，女真鞑子会来！”

    暴雨闪电当中，古北口颓欹的长城烽火台上，闪电将岳飞和马扩披甲的身影映照得忽隐忽现。

    这场雨势，比夏季的雷雨似乎来得还要大，自是劈头盖脸的浇下来。

    两个大宋年轻英武的军官，只是挺立在这古长城之上，一道道闪电，似乎就是在他们眼前飞舞炸开。每一明灭，就映出了长城以北的山川大地，过去千年在这条防线发生的无数场惨烈战事，似乎就随着这场暴雨扑面而来。

    岳飞提高了嗓门儿：“俺们哨探的小队，都放出去了，这场大雨，只怕是要吃些苦头。俺最担心的不是这个，雨势这么大，秋雨又不比夏雨，只怕绵延的时间长。传讯通报都要大受影响，万一女真鞑子趁雨潜越，不要让俺们错过了！”

    马扩回头看看他，雨水不断在他脸上滑落。此等艰苦环境，马扩却是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汴梁沉浮几年，这等边塞戍卒的日子，才是他真正渴望的！

    “岳家兄弟，你的意思是？”

    岳飞一擦脸上雨水，笑道：“俺们守这老营，也没意思了。这等天气，哪里还能起居间联络的作用？不如俺们各领一哨，也出去巡视拉倒！看女真鞑子会不会趁着暴雨来凑这场热闹！”

    马扩还没说话，就看见在他们身后，手足并用的爬上来一个人影，正是跟着他们一起过来吃苦头的方腾。他身上衣衫已经破破烂烂了，裹着一领斗篷，给雨水浇得透湿。爬上来也不答话，只是仰头看看肆虐的天气，看看这暴雨闪电中的长城内外景象，欢呼一声：

    “痛快！汴梁金明池畔，哪能看到这番景象？俺们大宋，不见这长城景象已有百年，这才忘记了秦风汉韵，忘记了咱们祖宗在边塞的开疆辟土，才有子孙的今日！汴梁富丽，足可亡国，但愿官家，能来此地看看！”

    岳飞和马扩都是会心一笑，方腾这个汴梁子，这些日子相处，已经大是让人刮目相看。脑子灵，在军务当中也多有中肯建策。而且能吃苦，能放下身段。宛然又是一个萧言。谁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历练出来的。

    方腾回头看看他们，笑道：“准备出去了？如此暴雨，正是女真鞑子潜越之机，居中反正也收不到通传回来的消息，下官巴巴的赶过来，就怕你们两位将我丢下。这长城，下官一个人可守不住！”

    岳飞唿哨一声，振臂大喝：“走！看看女真鞑子敢不敢来！俺们就守在这里，也准备死在这里了！”

    言罢，他掉头就下了烽火台，并不回顾。马扩笑笑，对方腾拱拱手：“方大人，就跟着俺一路巡哨吧，俺怎么也护得大人您安全…………”

    说着说着，他忍不住还是朝南望了一眼，心中低语：“萧兄哇萧兄，你看到了这北面堆积的乌云闪电么？你的选择，到底是什么？”

    大雨闪电当中，同样将一大队蜿蜒在山路之间的人马身影映照得忽隐忽现。也照亮了远处盘旋在山顶的长城痕迹，一座座烽火台空荡荡的戍守在这里。仿佛在等待着千年前这里戍守的汉家战士归来。

    这一大队人马，足有数千之数。不打旗号，纯是骑军。其间数百留着金钱鼠尾，带着皮帽的粗壮战士更是一人双马，挎着巨大的弓袋。只是低头策马向着南面疾行。山路崎岖，大雨倾盆，也没有放缓他们前行的脚步。

    这队人马居中的，正是董大郎高大的身影。他没有披甲，只是裹着斗篷，眯着眼睛看着前头景象。嘴里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在念叨着些什么。

    后面突然赶上来数骑，当先一人，正是那银可术，他也没披着表示身份的金甲，和身边女真战士一样皮袍皮帽，手里还拿着半张泡得稀烂的胡饼，大口大口的嚼着。赶过来只是漫不经心的招呼：“前头就是古北口？这就是汉人当年修的长城？果然好大气魄！”

    董大郎回头，忙不迭的恭谨行礼：“辛苦相公了！跟着俺们一起吃这辛苦，前头就是古北口，上面正是长城，过了此处，就是幽燕之地！”

    银可术满不在乎的挥挥手：“俺们女真好汉子，这点辛苦算什么？没吃的也能追敌几百里，更别说现在什么都不缺！…………这汉人长城，当真了不起，真难以想象是人力所能修建出来的…………只不过…………”

    他嗤的一声冷笑：“…………没有健儿戍守，关塞再坚固，又派得上什么用场？”

    银可术丢掉手中胡饼，目光如电，猛的挥手：“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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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天下之雄（一）

    第六十三章 天下之雄（一）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山谷当中，雨雾弥漫，对面数十步之外就难以分辨。雨势虽然小了一点，可仍然是淅淅沥沥的落个不住。秋雨如油，浇得山路湿滑到了极处。

    岳飞带着二十余骑，只是牵着马一步步的在山道当中走着。大家都是浑身湿透，头盔都掀在了背上，只是挣扎前行，岳飞走在最前头。步履稳健，只是警惕的四下打量。

    古北口既然称为口，关塞就卡在两山之间通道当中。这个关口，正是直面北安州最近的关口。卡住了通往幽燕平原的道路，关口两侧，都是逶迤燕山。山上绵延的长城，虽然无人驻守，可是只要卡住了古北口关塞，女真人马就是要南下，就算他们辎重少，也没法牵着马爬山爬城，也只能从古北口破口而入。

    女真人要是从其他地方破口，这个时间就是来不及。到时候，只怕燕京城都已经打下来了，他们来也是白跑一趟。现在情势，就是谁先得燕京，谁就先掌握了这幽燕之地！

    马扩岳飞他们这二百骑，也知道要是女真大军围攻，古北口是守不住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提早哨探发现对手动向，尽可能的在这里拖延住他们的脚步，同时将消息尽快传回高粱河老营那里。给后方尤其是萧言有应变的时间。正因为如此，发现女真南下形迹的时间越早越好。

    昨夜如此大雨，今晨雨雾又起，对面动静几十步外就难以分辨。正是兵家潜越破口的大好时机。岳飞马扩再也坐不住，各自领了一哨人马远出哨探，尽早发现敌人可能出现的形迹。

    岳飞自己领了最重的任务，在古北口外最宽阔的一条的山道当中向北而哨。

    半夜下来，他身后兄弟，一个个都已经走得人困马乏。

    健马不安的摇着脑袋，虽然口中衔着枚木，可仍然喷吐着重重的响鼻。人马口中鼻中，都喷吐出了长长的白气。不论人马，被晨风一吹，都冻得身上筛糠。随马扩岳飞他们北来的人马，也是一半胜捷军，一半神武常胜军。这些常胜军降兵还好，习惯了幽燕天候，也一向衣食不周，吃惯了苦头的。跟着岳飞前行只是一声不吭。胜捷军战士却有低低的牢骚声发出来了。

    他们胜捷军虽然都是在陕西诸路精心挑选出来的战士，西边和西夏人作战的条件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了，可是自从被选出来当了童贯的亲兵，童贯蓄养他们的条件却是加倍的优厚，很是享了一两年的福分，多少有点骄横之气。要是一个服气的统帅带领他们，那没话说。萧言当初率领他们，战必当先，又立下了泼天的大功，这些胜捷军对他是奉命唯谨。

    马扩是老西军，又是宣帅府赞画，更是官家赏识的军中青年才俊。带领他们北上那跟随就是。现在岳飞带他们出来哨探，却未必能镇得住他们。

    岳飞出身，其中有些当初跟着萧言抢下涿易二州的胜捷军战士也知道大概。河北敢战士出身，他们兄弟五个人最先和萧宣赞结识。一年不到之前，还是河北西路的泥腿子。兄弟五个军龄加起来都不见得有其中一个胜捷军战士长。不过沾了萧宣赞没有班底，拿他们当嫡系的福分，这个岳飞就一下提拔到了神武常胜军副都虞侯使的位置！

    岳飞形貌，也不见得能让人望而钦敬。个子不甚长大，面貌朴实，毫不出奇。眼睛上面还带了一道箭伤，略略的显得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岁数连二十都不到。虽然气度天生沉稳，举止肃然。在军中也是吃苦在前，休息在后，可是让这些老卒们要心服，岂是这一点就足够！

    “……俺们算是守口老营，坐在关内等消息就是，轮到俺们出发哨探，那没话说。犯得着全部拉出来淋得透湿？关口那里，现在就几个病卒在那儿，要是给鞑子抄了后路，咱们就干脆一直向北吧，三两年后，再绕回大宋去！”

    “俺们命苦，跟着北上，当兵吃粮，听命行事也是本分，可不能拿人当牲口使！吃干粮睡野外。古北口关塞虽然残破，可是好歹能挡点雨，也能烧口热汤水。好不好歹不歹，一声令下就全部拉出来！俺都拉了几天的肚子了，回去也躺倒算俅！”

    “虽然副都虞侯了，巡过几次哨？得过几个首级？俺们还没说什么……王太尉不用说了，就是萧宣赞当日领着俺们，也没这么使唤俺们的……”

    这些抱怨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岳飞听到。常胜军士卒不敢开口，都交换着眼神。看岳飞如何应对。

    岳飞当然将这些抱怨声音都听在耳朵里头了，也不过是在心里头一笑。一团神还是全部贯注在雾蒙蒙的前方。

    要让这些老卒锐士心服，不是靠的言谈军法，而是靠为将者的本事。萧言已经将地位给了他，而自己能不能遂平生抱负，也只有靠的是自己！血战易州那场战事自己没有参加，已经是生平憾事。现在就连自己也不知道，他岳飞到底是不是盼着女真鞑子真来，好一展自己的本事！

    看着岳飞身形不动，连头也不回一下，只是一步步的朝前。后面看抱怨无效，也只有跟着。发牢骚是当丘八的天生的权力，也不过就是发发牢骚罢了。

    透过蒙蒙雨雾，前头突然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声响。似乎也是马踏在烂泥地里头的声音，但是竖起耳朵仔细听，似乎什么都没有。

    这雨后雾气，将岳飞年轻的面庞不知不觉的已经沾得透湿，连眉毛上都是露水。一滴滴水珠在头盔上凝聚成形，只是悄没声息的滑落。

    岳飞僵在那里，只是用尽全部精神向前探听。

    跟在他身边的骑士是神武常胜军中，当日也是郭药师身边的亲卫骑兵。看岳飞如此形容，也勒住了马，身边十余名岳飞这副都虞侯使的亲卫们也纷纷都停住脚步，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年轻的将领，又听到什么响动了？大家伙儿还什么都没发觉呢！要知道，他们这些人可是在燕地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跟着郭药师见识过十几场气战的老兵。这个河北泥腿子出身的新领军将领，难道还要比他们更耳聪目明不成？

    就连岳飞，也不能确定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他的战阵经验，也的确浅薄得近乎没有。可是有些人，天生就应该出现在两军之前的。这战阵上的经验没有，可是有些感觉，却是天生！

    透过无边无际缓缓在山谷当中滚动的雨雾，他僵在那里，似乎就听见了百余骑的一支先头部队，看不清面目，同样小心翼翼的在向前摸过来，每个人腰间撒袋都是装得满满当当的，露出的箭镞的尾羽，都沾满了露水。雨水将每件甲叶都冲刷得干干净净，在这清晨中闪动着直渗入人心底的寒气……

    女真人来了，女真人真的来了！

    跟在后头的胜捷军将士看着前头立定，纷纷也勒住了马。岳飞未曾回头，他们探询的目光就朝前头望去。跟在岳飞身边的常胜军士卒回头过来，朝着他们探询的目光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马扩大家是领教过的，胜捷军不用说，知道是西军之雄。就是常胜军降卒，也知道他跟着萧言一路杀到了易州，几百对三万，击败了萧干。要是马扩这么一副做派，大家说不得就要提高警惕了。现在这个年轻得说不得的萧言嫡系，也没什么资历，更没什么战功，突然勒马在这里做一副深沉状，大家都没听到响动，吓唬谁啊，卖弄你警惕性高啊？

    当兵的第一怕领兵的人贪生怕死，那时节大家也没什么出力死战的精神。第二就是怕领兵的装模作样，拿当兵的气力精神不当回事，使唤得大家团团转。战阵上，休息得好一些，体力保留得多一些，就是活命的本钱。

    为大将之人，要明白当兵的最怕麻烦多，出兵作战，每天行军扎营，每夜轮流值哨，加上各种各样需要人力的事情，已经将人折腾得半死。能多休息一点是一点。这既要蓄养士兵锐气精神，又不能过于放纵他们，这当间拿捏，就是本事。非得深通军心，而且素有威望的大将不能做得举重若轻。

    岳飞自然现在离这个标准差了十万八千里去。大家伙儿出戍这么远，已经吃足了辛苦。冒雨出巡半夜，已经累得够呛。就怕岳飞这个时候还要装模作样，让大家做这个做那个。安安静静的谷道，突然僵在这里不动，以为摆出警惕性高的样子，就能让大家心服？

    笑话嘛……

    这个时候胜捷军和常胜军军士卒们都是有志一同，就差对着翻白眼在背后表示大家的不满了。常胜军士卒不敢多说什么，一个胜捷军小军官却大大咧咧的开口：“岳都虞侯，大雨才过，就算是骑军，这个时候也会稍停，战马轻捷，可辎重却跟不上！有敌人也在休息等地面稍干呢，俺们冒雨出巡，再不至于碰着什么，眼瞧着就要哨出来二十里了，还是早点回转，让弟兄们将养一下气力，两三个弟兄跑肚，也跟着出来，忠勤是不用说了，也求岳都虞侯也多体恤一下弟兄们！”

    他的声音不小，在谷道里头显得闷闷的，传出去好远。岳飞正全神贯注的捕捉着远处的微小响动，在反复确认那点在心头不断闪动的危险感觉。如果他是韩世忠，这个时候只怕已经大喊出来，带领手下做好战事准备。可是他偏偏没有韩世忠那十几年的戎马生涯，他也不敢确定，自己对危险的嗅觉，到底准确与否！

    随着那小军官的声音，对面微小到了极点的响动声音，一下就全部消失。但是那种让人汗毛直竖的感觉，却越来越是浓烈！

    岳飞猛的回头，大力摆手，做出了让队伍散开的手势，他紧紧皱着眉毛：“有鞑子！噤声！鞑子轻骑前锋，准备潜越俺们这关口！弓上弦，准备迎敌，且战且走！”

    岳飞声音低沉，却有着说不出的威严。雨夜巡哨出去二十里，正是筋疲力尽牢骚满腹的士卒们一怔，竟然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纷纷从弓袋当中摘出骑弓拿在手中，又从撒袋当中抽出羽箭。

    每个人心里头只是转着一个念头，女真鞑子真的来了？这姓岳的怎么知道的？

    雨天弓弦发软，几个士卒一试弦劲就纷纷摇头，又呛啷的抽出佩刀马槊。萧言已经尽自己最大努力将麾下骑兵武器装备配置到最好，弓矢不用说，军中利器马槊就配置了超过一半！

    岳飞只是摘下马鞍岔子旁边的白蜡杆子大枪，红缨被雨水打湿了，那血色是更加的分外惊人耀目。

    女真人真的来了，女真鞑子真的来了！

    自己这二百人，也许能将警讯及时发出，但是能阻挡他们几天？而萧言――他又将如何应对这局面？是再破上几百人马的性命，确保大家能拖住女真鞑子几天，他好成就复燕大功，还是挥师北上，将这个女真鞑子杀回去？

    这个疑问，连他自己都没有答案。这个时候，岳飞只是紧紧的抿着嘴，年轻的面庞上全是刚硬的线条。能在这长城脚下死战，捍卫这大宋疆土，让恩主有应变的时间，自己只有一个感觉，就是心甘情愿。

    这些日子对萧言意图的猜测，对女真鞑子是否南下的忐忑，对自己怎么在军中竖立威望，立下功绩的揣测。在这一刻全然都是烟消云散。心中只有一个火热的念头在勃勃跃动。

    俺是最先直面鞑子兵的，俺是汉家这雄关挡在最前面的战士！

    岳飞再度挥手，低声下令：“鞑子多，俺们的任务是将警讯带回去！孙六，你领胜捷军先退，俺来断后…走！”

    那刚才发声抱怨的胜捷军小军官一怔，到现在大家都没听见什么响动，只看见岳飞一脸严肃的对着雨雾那头细细打量。岳飞主动挑了断后的差事也让他微微感动。他迟疑着不动。

    鞑子不来，这岳副都虞侯不过闹一场笑话。可是鞑子要来了，这年纪轻轻的岳都虞侯能不能当得住？他可是萧宣赞的嫡系，折损了他，怎么交代？

    看着那孙六迟疑，岳飞还没发话，二十多匹战马已经低声嘶鸣起来，蹄子起起落落，不安的敲击着泥水。这个时候，大家都听见对面同样传来隐约的马蹄声音，还有同样低低的传令声音。这些声响轻微但是却敲击进每个人的心底。谷底的雾气这个时候扑面似乎都变得加倍冰凉，每个人都竖起了汗毛。

    鞑子真的来了，而这个岳副都虞侯，就是比他们这些老卒最先发现！

    孙六低喝一声：“岳都虞侯，你们走，俺带弟兄断后！”

    岳飞只是无比凶狠的看着孙六几人：“走！记得联络马宣赞，退保古北口，尽快传讯给萧宣赞，女真鞑子试图越口直入，俺们在这里尽最大努力缠住他们！”

    岳飞声音沉沉，看着他刚硬的面庞，孙六一句话也不多说，只是唿哨一声，带领胜捷军士卒掉头就走，回去的路上只是不住的回顾。留下的常胜军骑兵不住的看着岳飞，岳飞朝他们做了一个手势，缓缓的勒马而退，他只是留在最后头：“……来的应该只是女真鞑子前军，他们也是边探路边前行，没想到在这里撞上了俺们！只要能杀退他们试探性的第一次扑击，这些前哨也不会恋战，会退回去将军情传报给大队！俺们马力将竭，跑不快的，只有杀得他们不敢朝前才是生路，都跟着俺，俺会带大家回去！”

    岳飞提着长枪，头也不回的低低嘱咐。他说的道理都是常理，常胜军也是打老了仗的，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断后一则是确保有人将警讯带回去，二则就是如岳飞所说。不战一场今日是不能善罢了，谁让突然在这谷道当中碰见了女真鞑子前军！如此大雨，如此要地，能冒雨前行，值此兵荒马乱之际，还能有其他不相干的人不成？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这位岳都虞侯也身先士卒的承担了断后的重任。可是年轻如他，真的能承担将大家带回去的这个重任么？

    每个神武常胜军士卒的嘴里都是又干又涩，只是死死的盯着对面的雾气深处。听着那里传来的不详声响。

    女真鞑子，他们当年辽东平叛，已经见识过那里的熟女真。就是熟女真，已经是辽帝国内一个强悍的民族了。而护步答岗战役之后，从那里败退下来的辽人残兵败将，更是肝胆俱裂的带来了一个个恐怖的传闻。

    那些起兵于按出虎水，身躯结实雄健，据说披着兽皮，留着金钱鼠尾的生女真人，一个个都是凶神降世，兵刃加之不能伤，血战竟日，能不眠不休。就连胯下坐骑，都是凶兽。数十万大辽帝国的精锐主力，就在护步答岗，被数千生女真一扫而空！

    这是不折不扣，以数千人摧毁了在几年前还号称为天下第一的大帝国的统治的天下之雄！

    挡在他们前面，提着白蜡杆子大枪的岳飞，身形并不高大。萧言一米七八的个子，不管内囊如何，在这个时代披甲朝马上一坐，绝对也是大汉的外表了。比起当日萧言，岳飞远远的不起眼许多，更是年轻得让人难以放心。

    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马上，缓缓的勒缰而退，走几步又掉转马头迎着声响传来的方向。神色淡淡的，似乎什么样的压力都感觉不到，甚至有点若无其事的感觉。

    就是这个年轻，而且毫无战阵经验，只是因为是萧言心腹嫡系才被火速提拔起来的年轻将领，就能在长城之畔，当住即将从雾气当中卷杀出来，几乎是传说中才有的凶悍战士――女真鞑子么？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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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天下之雄（二）

    第六十四章 天下之雄（二）

    数百骑战马，风一般的卷过秋日的幽燕大地。

    大雨初霁，道路正在慢慢的晾干。马蹄踏过，只是泥浆四溅。

    这是一支纯轻骑的队伍，一人双马，除了战马还有一匹驮马，只是以旅次行军的速度向前。

    但凡不是在战场上面需要剧烈机动，包抄奔袭，骑兵前行速度比步兵并不快多少。马是草肚子，只有吃马料才有气力，放青只不过是让马活着罢了。

    而且不管战马驮马，都是极其需要好好照顾的娇贵动物。马蹄需要保护，出汗收汗都要注意，马的腰更不能磨损受伤，再加上马需要经常擦眼睛防止侈目糊，一天下来，照料马匹就需要相当时间。

    虽然有更多的动物比马匹更适应环境，需要更少的照料。但是相对于马匹骑乘的稳定性，战马的可调教性，通人性程度，和战马在爆发时候所能提供的冲击力，人类也只有选择这种比想象中娇贵许多的动物做为人类之间战争最重要的助力。

    这支马队从高粱河畔绕路直抵古北口一带，单单行军，就需要七天左右的时间。

    而这个时候，古北口那里孤零零的一支宋军骑兵，现在处于什么境地，谁都不知道。

    隔着高粱河，在河岸对面，远远的也可以看见一队辽人远拦子，不过二三十骑，只是遥遥的坠着他们。这数百宋军和几十名辽军，谁也没有向对方挑衅的意思，都是沿河离大军云集的所在，越走越远。

    一场秋日大雨过后，高粱河水暴涨，似乎都已经超过了河道，哗哗的奔流向东。空气潮湿，宋军这支骑兵前面飘扬的军旗，已经吸饱了空气中的水气，只是沉重的贴在旗杆上。天空也阴沉沉的，似乎这场秋雨还没有下个够本，正在酝酿着更大的一场风雨。

    每个人的脸色，都如这天气一般，阴沉沉的。

    建功立业的战场，就在背后。当面辽军萧干所部，之缺乏斗志战意是已经明显看得出来的了。而自家大军，十万西军精锐，正在兼程赶往高粱河。而整个大宋北伐之师的所有轻重骑精锐，都集中在这彗星般崛起的萧言萧宣赞手中。这个萧宣赞，是行事果决，而且胆色计谋，都是一等一的人物，跟随着他，复燕大功，至少有八成会落在手中。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却被抽调出去接应古北口的马宣赞他们！领兵的将领，也是萧宣赞那几个嫡系心腹当中最不起眼的那个汤怀。这家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这么多领军军官当中，就他的存在感最低。将为军之胆，为将的沉默寡言，少让人注意，当兵的跟着他也觉得有些无精打采。

    在大家伙儿看来，就算担心古北口那么远的地方，马宣赞领二百骑遮护一下就足够了，还能出什么大事？萧干领这么多辽军背城一战都显得有气无力的了，女真鞑子狠到天上去，过来几百上千人，还能争夺这燕京城不成？更别说女真鞑子还被俺们大宋用盟约羁縻住了！

    当兵的自己都会揣测，尤其是一些小军官，他们消息灵通一些，拼拼凑凑一些传言，自以为就搞明白了大家为什么这么倒霉的来龙去脉。

    萧宣赞麾下，现在最得用的毫无疑问是韩世忠这员大将。萧宣赞麾下虽然有神武常胜军，可是主力还是胜捷军和白梃兵，韩世忠西军出身，白梃兵胜捷军天然对他亲近，韩世忠也使唤他们，他们也毫无异议。萧宣赞着力栽培的那个叫什么岳飞的鸟副都虞侯使却没韩世忠的威望本事，他们这几个河北敢战士出身的泥腿子，焉能没有自己的想法？干脆另辟一个战场，把危险夸大十倍，到时候也是一场全份儿的功绩――保证了整个北伐大军的侧翼安全！用不着和韩世忠在高粱河主战场上面争斗了。

    马扩马宣赞，估计也是这个打算。马宣赞的出身比萧宣赞硬太多了。一个西军老人，再加上宣帅爱将，官家知名的青年才俊。风头却被萧宣赞这个南归之人抢得干干净净。嘴上不说，心里焉能没有想法儿？这复燕大功，是宣帅已经许给萧宣赞的了。马宣赞也只好另外寻觅立功的法子，所以和岳飞他们是一拍即合，另觅战场。

    萧宣赞对他们的盘算，估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据说军议的时候儿，萧宣赞对分薄了实力，还对他们发了脾气。现在看着眼前萧干实在不像是会拼死到底的样子，干脆就成全他们了。

    所以大家伙儿才这么倒霉，丢掉眼前的大功捞不到，都到古北口那里吃风去！

    这等传言，在汤怀看不见的地方野草一般的蔓延滋生着。越是议论大家越是垂头丧气。军行路上，再没有从涿州北进高粱河时那样兴高采烈，士气高昂。心情就如还是阴沉沉的天气一般惨淡。

    在北方远处，仍然有乌云堆积，远远的燕山山脉之上，闪电从乌云中偶尔划过，谁也不知道，在乌云之下，等待大家的命运到底是什么。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沉默的青年宋军将领。哪怕穿着一身戎装，披着大红的披风，在他身上也看不出多少统兵将领的气质，倒是更像一个默默听令的小卒多一些。唯一让他看起来和其他人有些区别的，就是那个在马鞍侧挂着，尺寸大得出奇的弓袋。他和身后士卒一样，配有一匹驮马，驮马的缰绳就拴在马鞍桥前头，一人两马，只是前行。

    他的模样，比起够貌不惊人的岳飞还要不起眼。怎么瞧也只是一个健壮朴实的庄稼汉子。萧言和他打交道那么久，有的时候怀疑是不是汤怀接生的时候颜面神经受到了伤害――反正这个年代卫生水平实在是不怎么样。

    永远都是那副沉默不语，低眉顺眼的表情，上官吩咐交代的事情，都木讷的答应下来，然后就去办了。这次居然挑选他领四百人马单独出动接应岳飞他们。除了萧言想提拔重用自己嫡系人马之外，就没有别的解释了。

    大家士气这么低沉，和跟着这么一个上官出征，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背后蔓延的低沉气氛，似乎没有影响到汤怀半点，他只是默默赶路。唯一和平常有些不同的是，汤怀不断的抬头向北面云山望去。

    哥哥，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俺们这样赶来，到底能不能接应上你，而萧宣赞，他到底对你的抉择，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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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天下之雄（三）

    第六十五章 天下之雄（三）

    在高粱河的主战场这里。

    一场大雨掠过之后，泥泞的战场和暴涨的高粱河水，让双方――至少是萧言所领的大宋一方原来积极的哨探遮断战场的行动变得暂时平静了下来。

    一场大雨让神武常胜军，胜捷军还有白梃兵扎下的营地也变成了泥潭。幽燕之地的黑土吸饱了水，显得黑油油的，营地周围挖出的排水沟渠只是哗啦啦的流淌。穿营地中央而过的小溪似乎变成了一条小河，显得宽阔了许多。

    趁着出了一点太阳，衣被军资马草之类的都拿出来晾晒了。看着北面堆积的乌云，谁都知道这场秋雨轻不了。兵火过处，天时都不正，幽燕之地以秋高气爽出名，现在却仿佛还是淫雨霏霏的夏季！

    快马从营地中间驰过，溅起大团的泥点，正把战袍挂在交错搭起的枪杆上头的几个小军官飞也似的跳开，指着马上骑士半认真半开玩笑的笑骂：“营中无故驰马，你这贼厮鸟，知道是什么罪过！”

    马上骑士脸上笑逐颜开，回头也骂回去：“睁大你们鸟眼看看，没瞧见俺捧着令旗！无故驰马，泼韩五能扒了俺的皮！”

    “又是什么鸟喜事？还是贼老天爷告诉你，这场鸟雨不会再来了？”

    “俺们轻骑还好，老是这种天气，白梃兵那些铁砣子，只怕冲阵的时候要半截入土！”

    马上骑士已经去得远了，声音只是飘过来：“刘太尉大军已经离俺们不远，大军一到，俺们就要杀过高粱河去了！”

    几个小军官对望一眼，心里头冒出来的念头都是一般的：“刘延庆转了性了，这次上来得这生的快！”

    这念头才一转完，大家伙儿就按着头盔发疯也似的朝着自己的营帐跑过去。大军上来得这般的快，表明大宋北伐大军对这场决战的意志到底有多强，有多么急于收功于这最后。刘延庆过来虽说是给萧言打下手，当后盾。可是北伐大军，谁瞧着这场最后的大功不眼红？大家伙儿得赶紧准备好了，一切都得预备停当。给派出去遮护北面侧翼的那些倒霉同袍不用说了，这场大功，既然大家先到的高粱河，就不能给别人抢了过去！

    “刘太尉大军已到！”

    “刘太尉大军已到！”

    营地当中顿时就沸腾了起来。大家一边四下奔走着，一边都忍不住朝着萧言所在的大帐看去。

    援应马扩岳飞的人马派出去之后，这个从涿州出发以来，一直意气昂扬的萧宣赞这两天也显得有点古怪，原来一直显得高昂的意气不知道怎么就觉得消沉了一些。原来萧言哪天都带着韩世忠会亲抵高粱河南巡视一周，朝着对岸辽人耀武扬威的展示着他的萧字儿大旗。这两天也少见他出动了。

    原来萧言在营中巡视，脸上总是笑嘻嘻的，大宋文官领军，很少有对武人假以辞色的。恨不得用每个举动都表明他们这些士大夫和这些脸上刺字的大宋军人是两种不同的生物。

    萧言却是总是披甲，和最底下的大头兵都能笑骂两句，说几句腔调古怪的大宋丘八粗口。捶捶这个当兵的肩膀再踢那个当兵的一脚是再平常不过的举动。加上他敢于身先士卒的事迹，深得军心就不用说了。

    偏偏这些日子萧言却是看起来阴沉了许多，带着韩世忠巡营，话也少了，更别说那些表示亲热赏识的对当兵的举动。瞧起来倒是有点像他本身的文官身份了。谁也不知道，这位萧宣赞到底怎么了――难道是宣帅许给他的克复燕京的大功，现在有了什么变故不成？还是马扩他们一意孤行，逼得他不得不分兵，让萧言心中暗自郁郁？

    现在刘太尉大军以到，北伐大军就要齐集于高粱河，眼见就要和已经军无斗志的萧干展开决战。这个时候，萧言可万万消沉不得，大宋这支最精锐的人马，都指望他带领着，杀上燕京城头，青史标明，成为这宣和四年凌烟阁上的人物！

    萧宣赞，现在全军可都在看着你！

    众人的目光当中，就看见站在萧言大帐之前的亲卫们突然肃然而立，然后就见萧言大步走了出来，韩世忠就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两人脸色都不见得轻松，似乎没有因为这个好消息的到来而有多兴奋雀跃也似。

    当兵的却没顾及萧言的脸色，大家多多少少都朝大帐方向凑近了一些。就连小溪对面的白梃兵营地当中也是人头攒动，不知道多少人从营帐当中连滚带爬的跑出来，只是远远的朝着这边瞧着。

    萧言和韩世忠都迎着传骑跑来的方向，按剑站着。那几骑传骑都是派出去朝涿州方向联络的。这个时候在离萧言还有十几步的地方住马，几骑甲士兴高采烈的跳下马来罗拜于地：“俺们见过萧宣赞韩虞侯缴令！刘太尉大军十日前自涿州出发，昼夜兼程，现在已经抵达离俺们大营不足二十里外！俺们已经和环庆军前锋接上了头，更接到刘太尉将令，大军即刻就将抵达！请萧宣赞派出人马，遮护大军进入战场扎营，刘太尉更渴慕与萧宣赞一会，共商决战大计！”

    底下已经响起了低低的欢呼声音，几个靠得近的军官已经兴奋得你看我我看你。就差从心眼儿里笑出来了，刘延庆来得如此之快是喜事不用说，联络萧言也如此客气更是表明了，宣帅对萧宣赞的承诺还未曾变！

    摧大敌，克名城，衣锦还乡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萧言哼了一声，却一时未曾说话。眼神沉沉的，也不知道在这一刻，突然又想起什么事情了。竟然有些失神。

    萧言自己也知道，现在自己这个情绪不对，很不对。昨天夜里，当雷声在头顶响起，自己竟然被惊醒，呆呆的坐着直到天亮。

    也许自己是做了一场噩梦。

    但是这场噩梦到底是什么，自己已经记不清楚了。只是在梦中，有无数模糊的面孔此起彼伏，自己熟悉的历史，已经完全是面目全非。似乎还有一个声音在高喊：“这一切，你改变不了，你改变不了！”

    一切都是在自己预料的轨道上面发展，面前的萧干已经毫无战意，白痴都看得出他虽然统领大军，却再没有当日在易州城下那样的坚决凶悍。自己后面也没有什么改变，童贯仍然在鼎立的支持着自己。没有半点变故发生，大功就在眼前，似乎已经可以触摸得到。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功名富贵，已经是相当现实的接近自己了……就连对马扩，对岳飞，自己都已经仁至义尽，对一场历史书不曾记载的可能，自己分薄了用来建功立业的实力去援应他们。

    还要怎么样？为什么心头就是这样沉重？难道就是因为泼韩五这丘八的一句话，他嗅到了女真鞑子南下的味道么？

    眼前传骑半跪在地上。大声的又将喜讯回报了一遍。声音传入萧言耳中，却恍恍惚惚的什么内容也抓不住似的。

    韩世忠跟在萧言身后，看着传骑变得讶异的眼神，还有无数道麾下将士投射过来的眼神，悄悄的捅了萧言一下：“宣赞，刘太尉到了！”

    这一下动作，让萧言啊的一声惊醒。眼前景物，扑面而来。无数张面孔，正以无比热切的神情看着自己。

    这些都是大宋西军的菁华，大宋最为精锐的野战力量。在当日白沟河战败之后，就是自己率领他们当中的骁锐之士，毅然北渡。克复涿易二州，一举改变了幽燕之地的局势！自己更带着他们一直走到了高粱河，而最后的，最耀眼的功绩，已经再明白不过的摆在了大家的面前！

    这些朴实敢战的战士，跟着自己在夺取涿州，在直扑易州城下辽人大军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退缩。而自己许给他们的，就是这场北伐战事当中最后奠定胜局，青史留名的一场大胜！

    自己还要多想些什么呢？

    他缓缓举目四顾，那些最先跟随他的胜捷军白梃兵的幸存士卒们的神色，最为激动。萧言也毫不怀疑，当直扑燕京的时候，只要自己一声令下，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这些战士都会毫不犹豫的呼啸向前！

    只是马扩和岳飞不在这些人当中啊……

    去他妈的马扩岳飞，老子现在只要燕京，难道还有其他退路么？

    回头看看，韩世忠张显都是容色如铁，按剑一句话也不说。

    萧言猛的一咬牙齿，大声下令：“带马！”

    身后亲卫早就浑身绷紧了，顿时就将萧言的那匹高大白色健马牵了过来。萧言一声不吭，翻身上马。扯着马缰绳勒着坐骑团团转了一圈，扬声大呼：“刘太尉到了！咱们大宋北伐大军全师已到！名臣猛将，会于一处，会于这高粱河前！诸位弟兄，跟随我萧言，从白沟河一直到这里，终于等到了此刻！我萧言必不负大家，会带着大家直抵燕京城，将这幽燕直之地，彻底底定！现在我们眼前就只有一个目标……

    燕京！燕京！！”

    每名士卒浑身在这一刻都绷紧了，随着萧言最后一个字出口，同声爆发出来。

    “燕京，燕京！”

    呼声有如山呼海啸一般席卷这个大营。营中战马似乎也感染到这种气氛，希律律的只是长鸣起来。更不知道在高粱河北的萧干大军，有没有听到这些呼喊！

    韩世忠和张显也纷纷接过亲卫递上来的缰绳，翻身上马。迎着山呼海啸的欢呼声音，韩世忠轻轻吐了口气，也跟着振臂大呼。他的嗓门儿又大，一个人能顶两三个。一副胸无城府的猛将模样。张显脸色有点发白，朝北面看看，回头叹口气，也举着胳膊跟着大家一起呼喊。

    萧言回头，电闪一般的扫了韩世忠和张显一眼。转头又咧嘴笑了，语气也放轻松了一些：“刘太尉他们来得好快！看来也眼馋咱们这场大功！现在我就去迎接刘太尉！咱们和刘太尉，虽然互不统属，可是总得卖三分面子不是？大家放心，这场功劳谁也抢不走，燕京是我们的！军议的时候，你们萧宣赞自然会寸步不让，牢牢把住先锋这颗印！不过到时候奔燕京的时候，你们这帮家伙，六条腿跑不过两条腿的，可不怪老子！”

    营地当中，顿时爆发出一阵轰然大笑。人人互相看看，跃跃欲试到了极点。萧言再不多说，只是打马，飞也似的从人群当中驰出。围着他大帐左近的士卒纷纷让开，在萧言身后，韩世忠张显也带着亲卫如龙一般跟上。

    所到之处，只是一片欢呼大喊的声音。

    张显紧紧的跟在萧言身后，驰过人群的时候，就看见牛皋的身影一闪。往常这种气氛，牛皋早就挤在前头，叫得比谁都大声。但是今天，他虽然也从营帐当中出来了，却是藏在后头，张着嘴呆着一张脸，只是看着萧言背影。

    他和张显两兄弟，眼神撞上。牛皋胸口起伏，似乎想说什么。张显只是白着一张脸，轻轻摇头。接着就飞也似的驰过。

    萧言的身影在最前头，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朝古北口方向，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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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天下之雄（四）

    第六十六章 天下之雄（四）

    雾气搅动。

    突然之间，十几支羽箭仿佛撕开了这蒙蒙雨雾。电闪一般的直射过来！

    山道上大雨过后潺潺的流水声音，将拉弓的声音几乎全部掩盖。来人也都是老手，恐怕也是远远下马，轻手轻脚的就摸到了眼前。在人还来不及转念的时候，这箭雨已经泼了过来！

    岳飞白蜡杆子大枪一抖，枪缨展动，仿佛如一个血红的圆球。每根枪缨，在这一刻都似乎全部绽开直立！

    他遮护的范围极大，也主要是冲着下三路遮护，他们身上都有披甲。厚重战袍沾水之后，也能起着防护作用。更别说下雨天气，弓弦弓身吸饱了水汽，要比平常软上三分，射中披甲战士，基本就只能听个响。可是战马却没有披甲，万一折了坐骑，到时候跑都跑不掉！

    袭来箭雨，也是冲着战马的居多。就听见仆仆仆响声连连，十几支羽箭几乎都被打掉。这个时候绷紧了神经的那些神武常胜军士卒也反应了过来，纷纷遮护着自己坐骑。有的人撒手就还了一箭，接着丢弓拔刀执槊。对面是敌人已经毫无疑问，现在就是要和他们碰碰，摸清楚到底有多少力量，然后才能退回去。大家伙儿免不了要在这谷道之间打一场遭遇骑战。现在只希望这个主动流下来断后的岳副都虞侯，能多带几个弟兄退回去！

    羽箭如雨一般，不断的泼过来，这些舍马就步悄悄摸近的敌手，也知道弓箭伤不了对手，只求将对方缠住。雨雾对面，已经有马蹄声响起，蹄声杂沓，正是战马已经跑起来的袭步声音。大队敌人前锋哨探，已经扑了过来！

    十几个常胜军战士纷纷怒吼叫骂，只是护住战马。偶尔几发流矢撞在盔甲上，发出一片叮叮咚咚的响声。岳飞挡在大家最前面，大枪如同活物一般舞动，至少照顾住了七八个手下。让大家还能腾出手来还箭。所有人都嘴里发干，只是看着岳飞不动如山的背影。谁也不知道这个第一次领骑军作战的前河北乡下泥腿子，会不会突然掉头就跑！

    不过人人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有点佩服。大枪出名的越长越难使，看岳飞带着这么长一杆大枪，不是没人笑话他装样子。但是这一展动，这白蜡杆子的大枪在他手中，真的有如一尾活龙！

    双方派不上用场的对射不过短短持续了一瞬，对面也传来了呼喊声音，马蹄声也越来越响。射来羽箭突然骤然而停。似乎连带得一直缓缓卷动的雨雾也停了下来。

    紧接着就看见数骑面目狰狞的甲士，就从雨雾那头，突然显出了身形！

    对面甲士，同样人人披甲。可是盔甲外面，还是大家都看惯了的常胜军青色战袍。盔甲下面，也是圆领窄袖的辽人袍服。对手喝骂的声音，也多是燕地口音。

    怎么又冒出了一支常胜军？

    不知道是哪个当初在易州归降萧言的老卒，冒出了一声呼喊：“董大郎！”

    这董大郎，居然又回来了！郭药师当初创立常胜军，只怕也没想到今日，他这支当日纵横幽燕辽东的劲旅，在这古长城脚下，分属大宋和女真双方，就这样迎头撞上！

    岳飞也猛的大喝一声，从当日在涿州不能跟着萧言出战，一直压抑到现在的血气，仿佛在这一刻，才突然全部都爆发出来！

    这吼声只震得山鸣谷应，压住了所有一切声响。连迎面冲来的几名甲士，似乎都被这吼声震得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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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天下之雄（五）

    第六十七章 天下之雄（五）

    吼声中，岳飞已经猛的一夹马腹，直迎上去。大枪伸出，劲力到处，枪头如活龙一般的摆动，已经在冲在最前头的那甲士咽喉上带出一蓬血雾。接着就毫不停留的直扑向后面几人，见缝就钻，只是在咽喉面门甲叶遮护不到的地方招呼，当面竟然没有一合之将，只是翻身落马，战马收不住势头，还带着尸体朝前冲。

    山谷当中，一片扑通扑通的沉闷尸身落地声音，有的人没死得透了，落地被马在泥泞当中拖行，又被惊马踩过，只是惨叫。不过咽喉给开了一个口子，惨叫声音也变成了漏气的声音，还伴随着血雾从咽喉破口喷得老高！

    偶尔有几人闪过了岳飞第一轮疾刺，和岳飞错身而过，还来不及反应，只奔向跟在岳飞身后的那些士卒。岳飞手下纷纷准备迎战。却看见岳飞头也不回，大枪单手握着，用力回扫。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一般，扑扑的只是敲在他们的背后。这大枪在他手中，使出了锤棍鞭锏这等骑战重兵器的力道，凡是挨了一下的对手，当即喷血，在马上都直不起腰，更不堪的干脆落马，连一个能冲过来的都没有！

    雨雾那头，再度出现的董大郎的常胜军所部源源不断的涌出，喊杀声接地连天。而跟着岳飞断后的这些神武常胜军，目瞪口呆的就看着岳飞一个人就堵住了谷道，只看见大枪如龙闪动，将对手堵得死死的！

    落马甲士仿佛都将狭窄谷道都塞满了，原来的喊杀声音，就变成了一连串的惨叫。失却主人的战马嘶鸣，只是团团乱转，挤成一团。后面涌来的敌手似乎也没料到这等场面，乱了阵脚，只是高呼怒骂惊叫。那些步下摸过来的射手想援应自家弟兄，又拉弓射了几排箭，没伤到岳飞，倒是射下来几个自家弟兄，这混乱喝骂声音就是更高。

    不是没有骁勇之士想打破这场乱局，拼死朝岳飞涌过来。可是不论他们怎样马术娴熟，当初从多少次的骑战冲阵当中活了下来，在岳飞面前，还是没有一合之将。只有在咽喉上面开口，头上脚下栽落泥泞的下场！

    如果战场开阔，只要悍不畏死，还有逼近岳飞的可能，但是在这并不阔大，只能容四五骑并行的谷道当中，再多的人马，仿佛也永远难以逾越岳飞卡住的地方！

    激斗当中，岳飞大枪突然交于左手，认定一个服饰盔甲华贵一些的对手。策马向前一步靠近，劈手就抓住了他腰间系带。右脚摘镫一抵这家伙战马，顿时就将他从战马上揪了过来。那汉子手舞足蹈的想反抗，却被岳飞用力在肋下一夹，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几个人拼命的想上前援护，却没想到大枪在岳飞左手单手使动仍然一般的灵活，刺翻两个剩下的都拉马退了下去，只剩下声嘶力竭大喊的份儿。

    岳飞一声不吭，突然一夹马腹，用腰力裆劲带得坐骑掉头，头也不回的就朝后退。趁着两边乱战稍稍分开，一声羽箭破空之声响亮，正不知道是哪个善射之士拼尽全力发了一箭，准头取得极佳，就直奔马股而来。

    那些观战的手下还没来得及惊呼提醒，岳飞已经闪电一般的将大枪在马鞍前岔一放，微微后仰，左手向后一抄，将来袭羽箭抓在手中！

    接住箭后，岳飞回头飞快的扫了一眼。微微点头，就再不管了。飞也似的驰到看呆了的手下旁边，将肋下夹着的那个家伙朝泥泞当中一掷：“是女真鞑子来了！没有他们支撑，董大郎何能这么快卷土重来？这家伙就是先锋向导！带上他走，退回古北口！联络马宣赞，俺来断后！”

    刚才短暂的厮杀，已经震慑得所有当日常胜军老卒目瞪口呆。一等一的猛将，大家不是没见过。当日郭药师和董大郎这假父子二人，还有赵鹤寿，甄五臣，甄六臣都是出名骑将。万军当中厮杀出来的。已经被称为幽燕之雄。常胜军这饥民成军的杂牌营头成为燕地举足轻重一支力量生存发展下来，也就靠着这些幽燕之雄的拼力厮杀才生存下来，以至发展壮大。

    可是这一直被大家瞧不起，从军经历浅薄。仿佛只是靠着萧言提拔才扶摇之上的岳姓将军，却还要超过那些雄豪之将！

    岳飞仍然是那副不起眼的模样，刚才一场厮杀也没让他容色有多少变化。只是以前显得略微大小不一的双眼睁得老大，只是射出逼人的精光。

    士卒们无一人敢多言，只是抄起那名俘虏，架在马上掉头就走，每个人都在不住回顾。看着岳飞又单手持枪，掉转马头，独当在谷道当中。

    对面呼喊惨叫怒骂声音响成一片，被岳飞打落下马还没丢命的敌人只是在烂泥当中缓缓蠕动惨叫。乱成一团，可一时之间，竟然再没有一个敌人敢穿破雨雾，向并不高大的岳飞再度挑战！

    就连那些步下弓手，都一时不敢发矢了。所有人不折不扣都被岳飞刚才那一场短暂的厮杀震慑！

    大家都看着岳飞又平放了大枪，摘下了弓，搭上刚才抄在手中的羽箭，一矢电闪般发出。对面突然又是一声长声惨叫，还有不成调的惊呼：“赛李广，赛李广！”

    对面那个善射之士，还有一个什么赛李广名号的。就被自己刚才射出的羽箭给射倒！这报应，当真还得好快！

    神武常胜军的十余名士卒，绷紧着脸，只是纵马疾驰，看着岳飞身影越来越小。到了后来，只能看见大枪的那血色红缨，仍然在一闪一闪。

    谁也不怀疑，岳飞到底能不能退回来。大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萧宣赞到底在哪里，发现了这么一个天下之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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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天下之雄（六）

    第六十八章 天下之雄（六）

    古北口外，本来就是道路纷纭。虽然山势在古北口一带收窄，可是仍然有无数山间小径纵横。辽人并不修补长城，蜿蜒城墙，多有倾颓。虽然古北口控制着最便利于大军行动的通路，但是其他地方，仍然需要照应。

    宋军二百骑人马，哨探分得很散，马扩他们本来就要起的是侦察警戒遮护的作用，并不是诚心和万一来犯的女真人马在这里决战的。所以这警戒幕也就张得非常的大。

    岳飞向来都是自告奋勇抢这古北口外最主要通路的哨探任务，马扩争过，可是看岳飞态度坚决，也笑笑就算了。马扩也是军中打滚出来的老人，如何能不知道岳飞现在沉默的外表后头，自效之心如火？他实在是太想证明自己了。

    马扩也稍稍有些犹疑过，岳飞虽然在萧言照应下提拔极快，可是经验实在浅薄。最重要的哨探任务交给他承担，到底他能不能应付？不过看到岳飞抿紧的嘴唇，还有异常坚定的眼神，让马扩一笑点头。

    想当年自己才在西军，正崭露头角的时候，眼神又何尝不是这样的？

    当岳飞独挡谷道，初次展现他未来无敌名将之姿的时候。马扩也正带队在泥泞的山道当中挣扎。大雨过后，道路难行，雨雾遍布四野，哪怕位于山巅极目四望，都看不出多远去。人人都是奔走得浑身泥泞，有的时候为了节省马力更要下马步行，人人披甲，这步行就加倍艰难，每名骑士身上都看不出盔甲本来金属的颜色了，仿佛就是用泥裹起来的一个战士一般。

    比起跟着岳飞大家还敢发些牢骚，跟着马扩哨探，大家伙儿可是半句怨言都不敢有。西军老人，宣帅心腹，官家赏识的军中才俊，三重身份加在一起，足够耀人眼目。虽然现在风头比起屡屡创造奇迹的萧言被抢得干干净净，可是马扩自愿到这最艰难的地方承担戍守警戒之责，当兵的虽然自叹倒霉，可是心里是无人不佩服的。

    马扩和他们一样牵着马，只是走在前头，在他身后跟着的是方腾，这汴梁子可顶不住了，虽然特许能骑马，也只是在马上直不起腰来。一副骨头都要晃散架的样子，看样子似乎还感染了一些风寒，脸色潮红，不过气色还好，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突然之间，马扩丢下缰绳，手脚并用的爬上路边一个土堆，向直通古北口的那条谷道方向看去，紧紧皱着眉头，一句话也不说。在他身后士卒看马扩如此举动，一个个虽然已经是精疲力竭，却都一下警惕起来。纷纷按住了腰间佩刀，两两对望，一个个都侧耳倾听，却什么都听不见。

    极目四顾，山道当中雨后水汽弥漫，身前身后莽莽群山，危然伫立。身后蜿蜒长城，在山间起伏。山风掠过，只是带出冷冷的消声。周遭一切，恍如天地初辟，这寥廓天地当中，只有他们这支小小哨探骑队而已。

    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可是凡是战阵经验丰富的老卒，却和他们那个绷紧了脸站在高处的统帅一般，已经有了微妙的感应，仿佛感觉到有一种最为冷厉的杀气凶潮，正在由北而南，侵袭而来！

    不过这老卒感应，也是最说不准的事情。长城内外，千年以降就是战场，不知道多少战士在过去千年的时光在这里拼死征杀。无数天下之雄在这里起伏湮没，幽燕辽东，本来现在就是烽火征发不休，孤军处此，什么时候都是绷紧了神经。哪怕晚上夜宿于烽火台上，还多有甲士突然惊醒，呆呆的看着长城以内的寥廓山川和天上星光。

    现在什么迹象都感觉不到，谁知道是不是马扩和那些老卒只是单纯的紧张了一下而已？

    方腾在马背上直起了腰，勉强提气笑道：“马宣赞，怎么了？是不是嗅到了什么？”

    马扩脸色沉沉的，按剑回头过来。摇摇头从土丘上面跳下来，牵起了自己战马的缰绳，摇头道：“是嗅到了什么，不过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到底如何，还要等各路哨探小队回报以后，才能知晓……为将的最怕就是自以为是，贸然而动，那是会覆军杀将的……”

    方腾哦了一声，笑道：“这心思绷紧一些，总比散漫应对强吧？”

    马扩微笑：“方参议，你没上过战场，不知道大头兵是该怎么带的。出谋划策和领兵以命博命是两回事情。从军本来就是大宋最苦的事情，俺们这些厮杀汉都是蝼蚁一般，谁都使唤得了，命贱……不过使唤俺们太狠了，俺们十分气力，反而卖不出三分来。将养士气，可是学问……随便做出决断容易，可大军调动，却还是要俺们这些丘八一步步的量出来的！气力就这么些，士大夫们挥挥羽扇容易，俺们直领士卒的，却要将养着俺们的弟兄……两军会战，互相摸底，遥遥对峙，动不动就是三两个月，谁有精神顺着朝中大人的意思，动不动就两军列阵而圆，互相厮杀！……会战但能不打，就尽量不打，反正屈敌有太多方式，卡住要隘让他们大军前行不得，断其粮道，深沟高垒不战以其自困，法子太多了……一场会战下来，更不知道有多少子弟不得归乡！”

    听马扩若有感慨的说了这么一些，他身后将士都微微点头，一副赞同模样。方腾神色一动，微笑道：“可是高粱河边那位宣赞，却是一心在求会战呢……”

    马扩神色黯淡，勉强一笑：“萧干没战心了，瞧着是走的主意，萧宣赞最大功绩，就是将奇迹般克复涿易二州，将北伐大军士气鼓舞起来。大军只要认真进迫燕京，再没有拿不下来的道理，俺们封闭住长城内外，就是确保燕京只是落在大宋手中，没有多激烈的会战要打……可是萧宣赞也有自己的为难之处，他非要燕京不可，他不比俺马扩，十几代都是宋人，了不起回西军当俺的丘八去……这些且不必去说他了……”

    马扩讷讷的说了几句，似乎是想在说服自己。到了最后也不想再提这个话题。看着方腾潮红的脸色：“方参议，难为你一直撑到现在！俺们朝北哨探也足够远了，回古北口烘烘衣服，吃顿热的，你就在老营休息吧，何必跟俺们出来再吃这个苦头？”

    他似乎不想和方腾多说下去，回头一摆手：“弟兄们，回去了！明日再出来吃这个辛苦！”

    一身泥水的士卒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音，这回程不必再节省马力了，一个个翻身上马，有人还笑骂道：“来时恨不得驮着你走，省得瞧见鞑子跑不掉。现在也该换俺松快松快了！”

    看着马扩背对着自己快步想闪开，方腾淡淡一笑，舒展了一下痛得发麻的筋骨，低声自语：“干嘛吃这个苦头？还不是想在这里看看这横空出世的萧宣赞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物！以一人之力创造如此奇功，更鼓起整个北伐大军的士气，末世出此人才，谁知道到底是挽天倾，还是……眼见得燕京也要落在他手中，可大宋，不需要一个侯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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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天下之雄（七）

    第六十九章 天下之雄（七）

    就在方腾马扩各怀心思，而士卒们只是欢欣鼓舞的要朝回走。这个时候，真的有散乱的马蹄声从来路急促响起，所有人都神色一变。呛啷声响，已经有人将兵刃拔在了手中！

    远远的有呼喊声音传来：“马宣赞……马宣赞……前路有紧急军情，女真鞑子出现了！”

    马扩才翻身上马，顿时神色大变，狠狠的抽了坐骑一鞭子，飞也似的迎上前去。他身后士卒震愕之下，纷纷跟上。就连方腾也直起了腰，神色凝重。

    女真鞑子真的来了！这二百人马跟着马扩岳飞远戍此处。大家自然都叹息倒霉，不过也只是可惜复燕大功没份参与。女真鞑子这个词，说起来就是太遥远的事情了。除了马扩，谁也没见过崛起海东的那些女真鞑子到底是什么模样。一路行来，燕地辽人分崩离析，只等宋军前来接手归降，还有这长城内外莽莽蓁蓁，寥无人迹的模样，更让人没有在这里迎接一场苦战的准备。

    却没有想到，在如此大雨，如此道路难行，高粱河两岸，宋辽双方正在对峙，准备最后一战，了却这百年恩怨之际。这些仿佛遥远得在天边，在传说中已经走了本来模样的通古斯寒风，真的席卷南下了！

    马扩跑在最前头，脸色已经沉到了极点。如此大雨，古北口守军几乎全部撒出去哨探，自己一时心动，让岳飞独挡最要害的正面。他虽然一向沉稳，但是毕竟资浅。万一挡不住突然而来的女真鞑子，说不定就被他们趁虚袭取了古北口！

    古北口要害一失却，从这里直到高粱河一带，女真铁骑就可以纵横来去。宋军侧翼失却屏障，局势之劣就不用说了。更让人不敢想象的是，万一现在辽人大将萧干依附女真的话，那么幽燕之地，仍然不会为汉家所有，而女真人是比辽人还要强悍十倍的敌手！

    萧宣赞啊萧宣赞，女真鞑子真的来了，你又会如何做。你又会如何做！

    转瞬之间，来骑已经出现在马扩眼中，四五骑快马飞也似的驰来。马上骑士一点也不顾惜马力，只是拼命催趱向前。每个人都在扯着嗓门大呼，看来是循着他们这队哨探的来路一路呼喊过来的。有的人嗓子都已经喊哑了。突然看到马扩身影出现，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猛的加了一鞭，催马赶过来，不等靠近就已经飞身下马，就要行礼。

    马扩大喝一声：“还行什么礼！女真鞑子从哪路来，有多少，现在古北口可在？”

    一个还镇定一些的骑士抱拳大声回话：“马宣赞，引路的是董大郎那厮的老常胜军一部！前路人马，都是他们！岳都虞侯说，女真鞑子一定跟在后面！”

    “岳飞如何？古北口如何？”

    马扩紧紧握着马鞭，只是沉声发问。

    每个骑士脸上都有一种不敢相信的惊喜神色，对望一眼，大声回报：“岳都虞侯单身断后，还擒了一个敌人的甚鸟指挥！俺们退回来的时候，岳都虞侯还独当在哪里，杀得董大郎所部不能前行一步！俺们奉岳都虞侯之名，速速回守古北口，通知各路哨探迅速收回，并回报马宣赞！”

    岳飞，岳飞！

    这个河北小将，放弃了和自己嫡系上官在燕京城下唾手可得的大功，和自己来古北口戍守，已经让马扩刮目相看。却没想到，他还有如此本事胆色，独镇后路，当住来袭敌骑，抓了俘虏，还将人马分派得井井有条，第一时间保住了古北口这要隘！

    马扩身子一晃，才露出喜色又沉下了脸，急切的问道：“岳都虞侯如何？已经派人去接应他了么？”

    几名骑士对望一眼，这才回报：“岳都虞侯让俺们谨守古北口！说不要管他，只要马宣赞速速回镇古北口即可！鞑子前锋就有百余，后面更不知道多少，如此大军，必须要通过古北口，岳都虞侯说，古北口比他重要！”

    最后几句话说出来，那些传骑眼泪都要夺眶而出。岳飞倒提大枪，迎着蒙蒙雨雾独挡大队敌骑的身形，这印象实在太过深刻，只要身临其境，只怕这辈子也不会忘记！

    马扩捏紧马鞭，喃喃自语一句：“萧宣赞，却没想到，你给了俺一个天下之雄……也不知道你从何处发掘而来？”

    在他身后，哨探宋军和方腾这个时候都已经赶过来，已经有人疾声发问：“马宣赞，俺们如何？”

    马扩猛的转身，马鞭一挥：“分一半人马，护送方参议回镇古北口，俺没回来，一切都由方参议措置！剩下一半人马，跟俺去接应岳都虞侯去！”

    他身后士卒，都暴诺一声。马扩遥遥和方腾一拱手：“方参议，俺没回来之前，一切都拜托了！”

    方腾神色不变，只是淡淡一笑：“尽力而已……鞑子也是前哨，宣赞应该回得来。只是后面当鞑子大队蜂拥而来的时候，却不知道高粱河诸君，能不能反应过来……这宋辽之间最后一场战事，却是如此风云际会，却不知道哪位英雄，能一一安此波澜？”

    马扩深深吸了口气：“俺不是英雄，也做不来英雄，俺只是大宋一戍卒……无非此处就是俺们死地而已，能力挽狂澜的那位，正在高粱河！”

    言罢，他再不回顾，只是狠狠给了坐骑一鞭，十余骑士，簇拥着他呼啸而去。

    “正在高粱河……马扩啊马扩，你这西军才俊，也这么看重萧言么？”

    方腾遥望南面云山之间，只是低低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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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天下之雄（八）

    第七十章 天下之雄（八）

    高粱河以南三十里外的宽阔官道之上，正是旗帜如云，车马喧天。浩浩荡荡，近似无边无际的大宋环庆军大队，正源源不绝的涌来。官道不够行走，两旁抛荒田地都走满了大宋的军马，无数辆大车在泥泞当中拼力前行，驭手拼命的催策着挽曳的骡马，车轮旁，车子后面还有大队的士卒在喊着号子用力的推。

    每辆大车上头，都满满的装载着军资粮草器械，仿佛将大宋河北诸路的积储都搬到了高粱河前线似的。一场如此大的秋雨下下来，刘延庆统领着如此笨重的一支大军来得这般的快，可知道环庆军上下也是拿出吃奶的气力了。

    在浩荡大军的前头，数百骑高高举着大旗，组成了声势煊赫的队伍，簇拥着一名金甲红披风的大将如龙而来。一个个斗大的刘字在风中招展，旗帜下面的，自然就是此次再度北上，节制诸军的前路统帅刘延庆了。

    萧言立于马上，带着数十名军官亲卫，只是遥遥恭候，看着刘字大旗离开大队，朝这里而来，才回头朝着韩世忠一笑：“该上去迎接了，这次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韩世忠眯着眼睛看着如此军势，神色微微有点感慨：“当日白沟兵败，谁能想到今天？萧宣赞，你成全了俺们西军的名声！”

    接着他又摇摇头，低声骂了句粗口：“直娘贼，老刘都能跑得跟兔子一样，宣帅想燕京想疯了……逼得俺们只有拿下燕京了。这场大功许给宣赞和俺们，多少人眼红，俺们也只能一心想着燕京了，俺们拿不下燕京城，现在的风光都是虚屁！女真鞑子要是能在北安州安稳不动，等燕京拿下来，俺老韩请他们喝酒，不管什么地方，三瓦两舍，只要他们去，都是俺老韩会账！”

    听到韩世忠突然又提起女真这两个字，萧言神色微微一动，却什么也不说。只是笑道：“走吧，毕竟老刘是节制全军，我们不过是节制前军。马屁不拍好，小鞋有得穿的……”

    萧言刻意说得轻松，没接韩世忠的话茬，轻轻一夹马腹，就迎向了刘延庆的仪仗大队。韩世忠一声不吭，带着将佐亲卫紧紧跟在萧言的身后。

    看着萧言他们迎上来，那边刘延庆的仪仗大队也向两边分开，将刘延庆和他麾下心腹将领们捧出来，双方眼神一对，刘延庆已经用马鞭遥遥指着萧言哈哈大笑。

    比起想女真鞑子会不会来的烦心事情，这场面应酬，却是萧言不用动脑子都能应付得来的事情。当即就满脸堆笑，催马一溜小跑的迎上去，离刘延庆还有百余步就已经翻身下马，恭谨前行，刘延庆居然也没怎么拿大，看萧言下马，他也微笑回头示意诸将，都跳下马来，站在那里等候。

    萧言趋到近前，并不直视这曾经见过几次面的刘太尉，深深一礼就行了下去：“属下宣帅府赞画，权节制北伐前路诸军萧言，恭迎刘相公！”

    刘延庆哈哈大笑，伸手就捉住萧言胳膊：“痛痛快快叫声老刘就是！俺是武臣，萧宣赞是文臣，哪里有属下的道理？俺们大军能这么顺利北上，还不是萧宣赞奋力率先北渡，还打下涿易二州做为根基，接应供应俺们大军，才能到这高粱河，说起来，是俺们西军十万，沾了萧宣赞的光！”

    萧言被刘延庆扶起，神色却仍然恭谨万分，笑道：“现在是军中，刘相公节制全军，我怎么能不是刘相公的属下？若没有西军健儿效死，萧某一个孤身来归之人，能济得什么事？属下幸不辱命，已经隔高粱河南和敌酋萧干对峙，刘相公既然到了，我等就有了主心骨了，今后行止，但请刘相公吩咐！”

    刘延庆一拍萧言胳膊，呵呵笑了一声：“客气话就不用说了，这场战事，俺老刘从头打到尾，还能有什么不知道的？丢脸是丢足了……不过萧宣赞说得也是不错，你建的功业，俺们西军健儿也有出力之处……”

    看刘延庆摆出了推心置腹的模样，他身后将领都散开了，亲卫们将周遭控制住。要让刘相公和萧宣赞好好商议一下军机。是人都离开了一点距离，让他们能说点不足为外人道的话。跟着萧言他们来的韩世忠等人更不用说，虽然跟着萧言，他麾下这些班底已经是扶摇直上了，但是和刘延庆身边这些西军宿将相比，还差得远呢。泼韩五这上面也不是笨蛋，恭谨的退得比他们还要远，不过那些西军宿将们对韩世忠他们倒也客气，居然屈尊也拉了几句话头。

    后续大军陆续赶来，在亲卫的调度下向两边分开继续前行，远远的避开这刘萧两位统帅。前路自然有萧言派出的骑兵接应，引导他们进入可以扎营的地方。虽然搁着那些亲卫和仪仗，又被隔得远远的，可是每个大宋军人，都伸长了颈项拼命的朝这边瞧着。

    那个就带几百人马就北渡反攻，引领着大家一直杀到高粱河的萧宣赞就在这里！再度北伐誓师，环庆军没瞧见萧言。这个时候谁都想看看这个传奇的人物。可隔着刘延庆仪仗旗帜，谁也看不清楚。

    大军隆隆在身边通过，刘延庆扯着萧言和他并肩而行，淡淡道：“……上次萧宣赞北渡，出气力的是白梃兵和胜捷军，杨可世不用说了，他认定了老种相公他们。王禀却得了好大彩头。也不用瞒人，上次白沟战败，俺老刘差不多要被人嘴皮子压死。现在宣帅给了俺老刘最后这么一个机会，说不得这次就是俺们环庆军给萧宣赞卖把子气力了……”

    他猛的掉头，死死看着萧言：“燕京必须要下！容不得半点闪失！俺老刘身家，环庆军几万袍泽，将来安身立命，就系于萧宣赞一人之手！谁让宣帅，将复燕大功许给了萧宣赞你！要环庆军如何配合，只要萧宣赞一言，俺老刘无不遵办，但是也只要萧宣赞，一定要将这燕京抢下来！宣帅在后，也只是翘首期盼！”

    刘延庆话说到此处，竟然是出奇的推心置腹了。萧言定定的看着已经发福的这位老将，脸上神色变幻不休。

    燕京，燕京……

    童贯需要这场大功彻底稳固自己地位，刘延庆需要这场大功彻底压倒老种小种他们，掌握住西军。而自己又何尝不需要这场大功？

    别想了，什么也别想了。童贯固然许了自己这场大功，但是一旦失败，等待自己的就是不测的命运！

    只有燕京，只要燕京！

    去他妈的，这是让人没有后路啊！

    萧言深深的吸口气，一揖到地：“刘相公言重，萧干虽陈兵数万于高粱河北，可已军无斗心，我大军只要次第而至，一月之内，萧某保为官家，为大宋，为宣帅，为刘相公取下燕京！不效则甘愿军法从事！”

    刘延庆呵呵大笑，又拍拍萧言肩膀：“萧宣赞，你是宣帅的心腹！宣帅不会看错你！几日之内，至少老种相公小种相公他们都要抵达到了，到时候军议布置一切，还是那句话，你要俺们怎么配合，俺们就怎么配合，只要能拿下燕京！”

    马扩十余骑人马，只是沿着古北口朝北面通行的那条谷道疾驰。每个人都将坐骑催策到最快，战马喷吐着长长的白气，昂首奋蹄。溅起大团大团的泥土，拼力朝前。

    每名骑士，从马扩以降，都已经扎束整齐。战袍扯下来了，露出了寒气森森的盔甲。马槊长刀配齐，弓袋撒袋都调整到了最顺手就可以取出的位置。人人都是神色急切凝重，恨不得胯下健马能跑得更快一些。

    岳飞独当百余，甚至数百敌骑，为大家争取时间，为古北口不失做了能做的一切。谁也不知道这位沉稳朴实的河北小将，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不论从哪个角度，马扩都非要将他接回来不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他不能死！

    马扩隐隐约约有个感觉，保全岳飞，也许就为大宋保留下来另一个天下之雄，如那个自己衷心佩服的萧言一般！

    可是谁都不敢抱太大的幻想，以一当百，岳飞不过才是初出茅庐，就算再骁勇，又能坚持多久？就算当前锋的是董大郎所部的那些老常胜军，也是纵横幽燕数年的好汉，能跟着他从死地逃生，最后又能卷土重来，几番折腾下来，剩下的都是锐士了。

    岳飞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但是他又能坚持多久？

    谷道四下，只是回响着马蹄交相践踏泥泞的声音，还有每个人遏制不住的粗重喘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遭遇顺着谷道掩袭过来的敌人。以寡敌众，不用想就知道是一场惨烈的厮杀，大家一声不吭的追随马扩来接应岳飞。可真不知道还能剩几个人回去！

    马扩突然扯住了坐骑缰绳，战马正跑得发了性子，顿时扬起了蹄子，咴咴叫着在空中乱踢几下，这才停住。在他身后骑士看马扩如此动作，纷纷也都勒马，战马长嘶声音顿时响成一片，团团转着才算停住脚步。

    刷的一声，马扩已经扯出了马鞍岔子旁边的马槊，提在手中。身后骑士也都纷纷张弓拔刀，紧张的盯着前方。

    这个时候，才听见马蹄声音，轻轻的在前头响起。

    大家的呼吸，顿时又浊重了三分。死死盯着对面。现在雨雾已经淡了一些，可是视野仍然不算开阔。谁也不知道，在雨雾那头，到底会冒出来什么！

    对面似乎是单人独马，走得不紧不慢。来袭之敌竟然有如此的胆略，都和宋军遭遇了，一名骑士，还敢独骑渗入这么远？

    马扩仔细听了一瞬，脸上突然浮现出不敢相信的喜色。握紧了马槊，缓缓策马向前，身后骑士紧紧跟着，就看见薄薄的雾气卷动，一个身形渐渐的显现，由模糊而清晰。

    来人提着长长的大枪，枪缨如雪。人马身上，全部都已经染红了。盔甲甲叶缝中，还插着几根羽箭。可是年轻的面庞却沉稳如昔，仿佛只不过骑马出去散散心一般，根本不像经过了一场最为惨烈的厮杀！

    来人正是岳飞！

    他一人一枪一马，独当百余敌骑，掩护着自己麾下士卒平安后退，还这样完完整整，似乎还意犹未尽的退回来了！

    看着马扩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岳飞咧嘴一笑，朝马扩点点头，又朝后面指指：“俺没敢走太快，董大郎的那些人马还远远的缀着呢，上来倒也不敢，退走也不甘心，估计已经派人到后军回报去了……马宣赞，古北口老营无恙吧？弟兄们都退回去了么？”

    马扩定定的看着他，突然大骂一句：“直娘贼，能厮杀了不起啊！就不等等俺？就咱们两百人在这里，生死都在一堆，显本事给谁看？”

    岳飞笑笑，还不满二十岁的他居然显得有点羞涩：“马宣赞，俺有把握这才断后。并没想送死……”

    马扩不等他说完，已经策马过去，狠狠捶了岳飞肩膀一记，又用头盔狠狠撞了岳飞头盔一记：“走，回去商议！古北口他们过不来，大军行动，不能都翻山，俺只担心他们潜越，从背后压着俺们，顺谷道来，几千人俺们也不怕！”

    岳飞皱皱眉头：“后面缀着的那些家伙可以不管，俺也和马宣赞一般，只担心鞑子潜越……那俘虏嘴撬开没有，来了多少鞑子？了不起就在这山间，俺们和潜越的鞑子缠战就是了，俺就不信，女真鞑子厉害到天上去，能在这山间展开千军万马？”

    马扩用力又锤了锤他，一扯岳飞坐骑缰绳：“走！你小子，把本事藏到现在！萧宣赞让你来，真是开了恩了！”

    他猛的回头又看着岳飞，神情一下严肃下来：“……可是，你要明白一件事情。女真人可不比董大郎所部，那是真正的天下之雄！”

    岳飞迎着马扩逼人的目光，淡淡一笑：“正好，俺也想见识。”

    马扩深深的看着岳飞，突然长啸一声：“好，俺们就将这些鞑子，死死的卡在这里，总会有人记着俺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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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天下之雄（九）

    第七十一章 天下之雄（九）

    在离古北口尚有二三十里的地方。

    人马都在一处略微干爽一点的高处杂沓而歇。

    数千人马乱纷纷的涌在一起，有的已经下马歇息，还有的将脚翘在马鞍上面，缓缓在四下警戒巡视。

    董大郎所部已经是累得骨软筋酥，虽然勉强派出百余骑继续向前路哨探。其他的人这一场大雨浇下来，这个时候但凡是没有轮到值守警戒任务的，都摊手摊脚的睡在泥水里头恨不得一辈子不要动了。

    乱纷纷的营地当中，有的人还支撑在烧水煮食，炊烟一道道升起。已经有人围坐过来烤衣服。

    董大郎所部人数虽多，可是在这干爽高处却只敢占了一半不到的地方，剩下地方，全都让给了那几百女真人马。

    这些矮壮结实的女真人袍子都系在腰上，少有人披甲，这个时候也没显出多少倦色。纷纷在遛着自己的战马，剩下的百十人早早升起了篝火，也不要董大郎所部讨好的来帮忙，围着篝火烤起了肉干，煮着茶，竟然已经有人拍掌而歌。几百里长途奔袭，一场接地连天的大雨。谁也不知道这些女真人怎么这么能熬，竟然似精力还未曾完全发泄光！

    银可术也没了架子，只是靠在卸下的马鞍上头，笑吟吟的看着他这些带出来的儿郎。烤好了肉，他麾下的儿郎随手丢过来，银可术也就接着大啃。蹭得脸上胡须都油光光的。

    董大郎却没有他这么悠闲，只是扎束整齐，按着腰间长剑四下巡视，不住的督促军官那士卒叫起来，好好将马遛了喂了。哨探再放远一些，车上帐篷也赶紧卸下来扎上，只是在自家营头到处团团乱转。

    远远的有马蹄声音突然响起，巡哨警戒的士卒勉强打起精神迎上去，就看见远远的数骑人马疾驰过来，人人脸上都有血迹泥浆，正是派到前面哨探古北口动向的前哨。自家弟兄正想和他们打招呼，却发现这几骑已经累到了极处，在马上腰都直不起来，只能趴着紧紧抱着马脖子。

    就是他们的战马也已经跑得踉踉跄跄，浑身跟洗过一样，毛片发亮，马力差不多也已经消耗殆尽。

    岳飞以一人独当百余骑，固然这岳飞不知道在哪里学的这一身本事，堪称天下之雄。可和董大郎所部已经年是强弩之末，人困马乏，也有相当重要的关系。他们还能坚持着紧紧缀着岳飞，尽自己的职责，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了。

    看着这几骑奔回来，正在高处巡视的董大郎神色一变，按剑带着几名亲卫就直奔下来，周遭常胜军士卒纷纷让开，瞎子都知道前头定是遭遇了什么变故，这个时候可不要招惹到自家统帅，董大郎自从南下以来，神经就绷得紧紧的，在银可术面前小心翼翼。现在前锋受挫，肚子里面想必正是一肚子火！

    董大郎奔到近前，那几个骑士挣扎下马，头也不敢抬的行礼，低声回禀：“大人，俺们遭遇了宋军！一场厮杀，折了二十多弟兄，俺们指挥也被宋军擒了……宋军正退往古北口，俺们……俺们正在缀着，陈三现在接了指挥，派俺们回来禀报，请大人示下行止……”

    “宋军？”董大郎深深吸口气，看到这几个人仓皇退回的模样，他已经有了预感。不过听到确切消息，还是心头一震。宋人居然能直抵古北口？他们能料到他董大郎会这么快带着女真回来么？按照他对宋人的了解，说他们行动持重都算是夸奖了。现在居然有一支宋军，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头就卡在了古北口！

    在他脑海中，不期然就浮现出一个身影。当日在涿州，这个人还是油头滑脑，言不由衷，看起来一副不中用的模样。可是就是这个人，在涿州杀了女真使者，拒绝了他的拉拢。也是在短短时间里，就从白沟河南到了白沟河北，抢下了涿州，迎着几万大军就杀到了易州！让他功亏一篑，让他只能奔走塞外，投靠女真！

    难道又是这个人？这个人到底从何而来，怎么出现在这幽燕之地的，让他董大郎的一切盘算，都成了泡影？

    这次不会一样了！

    “有多少宋军？”董大郎按捺住心中情绪起伏，低声发问。

    几名士卒对望一眼，神色中有尴尬，也有恐惧，刚才经历的那场景，那一人一骑一枪，浑身被血染红，杀得他们百余骑人马不得寸进半步，最后才轻蔑的看着他们，缓缓退去的样子，仿佛还如一场难以摆脱的梦魇！

    “回大人的话……一开始有二十来骑宋军，后来退走一些，有人断后，俺们……俺们……”

    “二十来骑宋军？至少还有一半先退走，不过十余骑，难道你们就杀不过去！擒一个生口过来，难道就是什么难事不成？那是宋人，不是女真！”

    董大郎猛的低喝一声，刚才起伏的情绪，似乎迫不及待要找个地方宣泄出来。可是他总算还是按捺住了自己情绪，没有发出太大的吼声。按照他现在这种莫名的愤怒，其实恨不得立刻将眼前几个废物砍倒！

    几个骑士又对望一眼，到底是幽燕汉子，还有些诚朴爽直的个性。最后才颤声道：“断后的宋军就一人……是名小将，使得好长大枪……大郎，大郎，俺们无能，竟然杀不过去！”

    董大郎浑身一震，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眼前几个人。他胸口剧烈着，眼神当中精光四射。脸上不断的闪过凶戾之气。几个骑士看看董大郎眼神，垂头丧气的跪在那里认命。

    半晌之后，董大郎才缓缓止住了胸口剧烈起伏，将几个人扶起：“去，传俺将令给陈三，弟兄们都累了，退下来歇息吧。俺使用大家伙儿太狠，也是没法子，燕地是俺们的家啊！我的弟兄们但凡能稍稍喘口气，怎么会有宋人的威风！退下来，吃顿热的，好好睡他娘的一觉！明日就拿下古北口！”

    几名骑士感激的看着董大郎，互相对望一眼，碰的朝董大郎磕了一个头，起来就翻身上马，扬蹄而去。董大郎沉默少顷，转头看去，就看见高处常胜军士卒们黑压压的站在那里，只是沉默的看着自己，再远处，就是靠在马鞍上的银可术的小小身影。虽然隔得这么远，可是他分明就能感受到银可术那冷电一般的目光。

    董大郎不由自主的回头，看向云山远处的古北口。

    守在那里的，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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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天下之雄（十）

    第七十二章 天下之雄（十）

    雨滴又淅沥沥的洒了下来，天上星光，被乌云遮得死死的。数千南犯常胜军和女真军混合人马，也再不掩藏形迹，只是通往古北口的谷道之外展开了大队。营盘已经竖立，虽然简单但是还称得上严整，火把在营地四下呼啦啦的燃动着，火苗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只是在风中摇曳不休。

    大雨已经将天地间一切冲刷得干干净净，站在古北口关隘旁边的山头上，能将这星星点点的营火看得清清楚楚。这些灯火每一点的闪动，似乎都带着不详。

    董大郎所部前锋哨探，居然就这么收了回去，一场遭遇战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还丢了一个指挥活口。他也没有恼羞成怒的直抵关隘，强攻硬打的报复。安心扎寨，好像在做长远计。

    可是谁都知道，这些呼啸而南的数千铁骑，绝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也许等到天明，一场惨烈的厮杀，就要围绕着这长城蜿蜒盘旋经过的山地，而凶猛的展开！

    “……鞑子在将养气力呢……这次主力，看来是董大郎所部了，没有他这个地头蛇，女真鞑子未必有南下来占便宜的打算。宗翰俺见识过，女真人杰也。也最是野心勃勃，待人接物，面上是女真人的朴实豪爽，实则只信以力为先。也有见识，居然知道俺们大宋和辽国之间的恩恩怨怨，知道俺们大宋，百余年对于辽国都是处在下风。阿骨打老酋那里，他也进过言，既然扫平辽国在即，对大宋也不必再存什么客气了……好像未曾得售。现在他独领一军，有董大郎这个便宜在，当然想南下试探一番……万一给他冲过此处，出现在幽燕大地上，再有辽人余孽投奔，造成声势，大局不堪设想……”

    山风凛冽，将马扩的喃喃自语扯得支离破碎。整个大宋，要论对女真的了解，无人能出其右，也许现在凭空出现了一个萧言，凭借穿越者的优势，比他多一些历史书上的认识。可是在对女真人深切的感性认识之上，萧言还是远远不如马扩！

    山巅之上，在马扩身后还有两个身影，一个就是岳飞，一个正是方腾。两人这个时候都插不上话，都专心的听着马扩的自语。

    岳飞擒获的，是董大郎所部的前锋一个指挥，素以勇力闻名，可在岳飞手中连半点还手的力气也无。这等追随董大郎北走关外，不离不弃，自然是对董大郎忠心耿耿的嫡系心腹。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岳飞这等豪杰，给同样以勇力自负的他太大震撼。也可能因为这个时代也实在没有什么反审讯训练，或者有个什么日内瓦条约约束双方对俘虏的行为。

    这个指挥一被擒获，稍稍盘问，就一五一十的将自己所了解的这支突然南下的大队骑军的内情和盘托出。这家伙倒也受到了优待，五花大绑扔在一个烽火台内，食水都不少他的。

    来袭之敌，果然是以董大郎为主力，杂以数百女真鞑子，足足有三四千骑的一支浩大力量！大宋西军，给萧言拼凑出的骑兵不过也就这个数字。要不是在涿易二州缴获了大量战马，还改编了常胜军一部，大宋西军也不见得能拿出这个数量的一个完整的骑兵集团。（后来南宋初年，南宋几名名将，虽然组成了颇为强大的骑兵集团，尤其以岳飞麾下为最，可称万骑，但是那是和金屡次交战缴获，加上大量收编北方投奔义军而逐渐建立起来的。随着南宋和金签订盟约，少有交战，这昙花一现的骑兵集团也很快就消失了，两宋缺马，一直是一个不变的事实――奥斯卡按）

    这数千人的骑兵集团如果突破关隘，出现在幽燕大地上，到底会给宋辽这场最后之战带来多大变数，不用费什么心思，都能够猜测到！

    而且以董大郎为主，少量真女真为辅，宗翰的心思也就明白得很。是来探探风头的，有便宜就占，没便宜就走。如果突破得轻松，再给他们捞到了足够便宜。那么本来就很脆弱的所谓大宋和女真的盟约，更比一张废纸强不了多少。正处在崛起势头，野心勃勃不可遏制的女真大军，也许就将源源而来，不断南下，直到让风云变色！

    此次北伐，就是为了收复燕云，稳固北疆而来，并不是要让这北疆变成另外一个更为混乱，更为恐怖的战场！

    更不用说还有各地辽国余孽借势投奔女真，让整个战局就此翻盘的可能！

    马扩岳飞以降，既然出现在了这里，就已经别无选择，只能战斗到最后一息。让女真知道大宋并不可侮，让大宋西军还有萧言有应变的时间，应对这突然出现的狂涛巨浪！

    不过，就算大家拼死战斗，又能抵挡多久？而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时间，正在高梁河云集的大宋诸位相公，名臣猛将，还有那个主导了第二次西军北上的萧言，又会怎么样应对呢？

    燕京，实在是一个太有诱惑力的目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绝世功勋之上。而在古北口和女真人缠斗，将他们拼死击退，而离燕京远远的，又实在太过于吃力牺牲而无所获。已经北进数百里的西军诸位相公，要用燕京稳固自己将来在大宋地位的萧言，还有朝中要借复燕大功明争暗斗的兖兖诸公，会对得起他们在古北口即将付出的牺牲么？

    这些话，都藏在马扩的心底了。同样深深明了前线后方内情的方腾，也只是淡淡微笑。只有岳飞绷着一张年轻的面庞，只是静静的看着对面远处的寥落营火。

    马扩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抬起马鞭指着对面景象画了一个圈，低声道：“不说这些了！俺们能做的，也就是死战而已。消息既然已经传递回去，俺们问心无愧！当日白沟战败，倒是萧宣赞带领俺们反攻，俺马扩以英雄自命，在萧宣赞面前活活愧杀个人！直到今日，才觉得无负此生！这个时候，其他的也不用多想了，想想好好打这么一仗要紧！”

    岳飞仍然出神打量着对面营火军势，他年纪虽轻，但是马扩方腾也已经多少知道了他的性格。简直是天生有沉稳的大将气度。什么事情，不考虑成熟了，绝不会轻易出口。和萧言那个多少有点飞扬跳脱的性子截然不同，也不知道他怎么得到萧言赏识，直到成为萧言最心腹嫡系将领的。

    方腾却是轻轻一笑，指着周围隐藏在黑暗当中的山川地势：“上阵厮杀学生实在给马宣赞岳都虞侯牵马都不够格，可是这个时候，倒是能说两句。此战敌我两方，都是遭遇。我们稍有准备，鞑子有点出乎意料，可是他们心无挂碍，说走就能走，我们却要遮护住这关口，根本不能退。天时人和，这就算扯平，大家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此战关键，就在地利！古北口在燕山之间，控扼山间通路，鞑子数千骑，全部牵马翻山潜越，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是轻骑，也是要携带辎重的……箭矢，帐篷，马料，器械，什么不要带着？必须要打通这古北口隘路才能让大军通过！他们要绕道从其他关隘潜入。一则是反而离燕京远了，二则就是时间耽搁不起，我倒是巴不得他们绕路！沿着谷道杀过来，以轻骑攻关隘，更不可能，不论是董大郎还是女真统兵将领，都不会行此伤众之蠢行。最有可能的，还是以精锐一部潜越，不携辎重，压迫我们后路。切断我们和后面联络之途……”

    这个汴梁子方腾，神色憔悴，按照他的经历，多半也不会有军事经验。可是谈起山川地势，军事谋略，却两眼闪闪发亮，再没有了骑马跟着哨探的那个狼狈模样。马扩岳飞他们向后方派出传骑通报女真南下之时，马扩就苦劝方腾跟着离开，却给他笑着拒绝了。让人不能不佩服这汴梁子的胆气之豪。

    不过也让人有些纳闷，这个前途似锦的文官，为什么就要跟他们这些已经准备死在此处的丘八们混在一起，他吃这个辛苦，冒这等风险，到底是为的什么？

    这个时候，他的每一句话，似乎都说在了在马扩岳飞心中萦绕的关于即将到来战事的关键处。就连一直沉默的岳飞都抬头看着方腾，眼神闪闪发亮。

    方腾笑容还是那样轻松，可说出来的每句话都是无比沉重。

    “……我们不仅仅是要挡住女真大队，还必须要让高梁河大军知道，我们一直都挡在古北口！要是潜越数百骑过来，截断我们文报之途，隔绝我们的消息。更张开声势，只会让高梁河大营失却正确的判断，以为女真铁骑已经大举入寇！到时候，会不会阵脚大乱，当真是难以逆料的事情……我们当在古北口，就算死战到底，也失却了作用！

    更何况，女真入寇的消息散播开来，幽燕这些观望的辽人残余势力，又会做何打算？比如说我们背后的檀州，现在宋辽之间是两不相帮，让我们轻轻松松的进据了古北口。这些辽人，对女真都是闻风丧胆了的。数百骑女真一旦出现在我们背后，檀州说不定就会归降女真！有此做为根据，再加上董大郎这个深知幽燕内情的地里鬼。只怕我大宋高梁河大营抽调人马北上，也难以收拾局势了！董大郎要是在幽燕之地稳住脚步，就是女真异日大举南侵的根据！”

    马扩沉默不语，以二百骑守住古北口，就已经是极其单薄了。再承担起不让董大郎和女真轻骑精锐潜越此处关山的重任，能不能做到，又会付出多大的牺牲？可是方腾的每一句话，都和他的判断暗合，局势的确就是这样的恶劣……董大郎不用说，素称人杰，东奔西走，有狼顾之相。宗翰名将，派出来统帅女真人马的也绝不是弱者，根本不能指望他们傻傻的来攻打关口。

    马扩沉默，而岳飞的眼神却闪闪发亮，只是看着神色渐渐凝重起来的方腾，朗声问道：“方参议，那俺们该怎么办？”

    方腾一挥手：“就要借重两位将军，和这二百锐士了！给我几十骑，我确保古北口只在我大宋手中！不知道两位将军，能不能统领精锐，和试图潜越的鞑子精锐，在此山间缠斗，不让他们能踏足幽燕之地一步？”

    马扩抬头，看看岳飞，岳飞也看看他。马扩苦笑摇头：“苦差事啊……”

    岳飞却焕发出无限神采，马上身姿挺得笔直，朗声笑道：“这周围山川地势，俺都摸熟了，七日之内，俺豁出性命，也要将鞑子当住！”

    方腾敏锐的捕捉到了岳飞的语意，在此地和兵力远远超过他们的鞑子大军山间缠斗七日，已经是空前的壮举。哪怕自信如岳飞，话说到最满，也就是如此了。

    七日之后呢？是不是岳飞认为，七日之内，一定会有援军到来。而他的恩主萧言，更会率领大军前来？

    也许他们的拼命厮杀，不惜用自己血肉之躯来填上这巍巍长城千年以来的缺口。赢得的时间，只不过是萧言借以成就自己功名的铺垫！

    而自己留在此处，不就是想看看这风云激荡，大变即将来临之世，渐渐涌现出来的天下豪杰，到底会如何行事么？

    “七日……七日！”马扩念了一句，情不自禁的朝南望了一眼。似乎想找到数百里外，正在高梁河南岸猎猎飘扬的萧言旗帜一般。

    他猛的大笑一声：“反正俺们已经无憾了，还管其他做什么！俺们就给萧宣赞争取这七天时间，看他到底会如何行事！走，去准备来日厮杀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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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天下之雄（十一）

    第七十三章 天下之雄（十一）

    “……大人，俺当日投奔女真上国，就是经古北口出关，此间山间地势，当时就细细留心了。此次却未曾料到，宋人动作尽然如此之快，居然点出一军，挡住了古北口！以数千轻骑穿越谷道，扑击关口。一则俺们没有攻城器械，二则此等地势，兵力也展不开。此为伤众之举，俺虽不敏，却也窃不愿为之。

    ……宋人善守，俺们就让他守去！此间山势，有数处小径，可以让百骑以上队伍潜越。只要上国旗号越过燕山，俺为大人确保，这近关之处，如檀州等地，定然望风归降！辽人余孽，谁不知上国威名？宋人守军，不过坐困古北口而已。等收得降人步卒器械，古北口旦夕可下！且可截断宋人守军文报之途，动摇宋人后续大军军心，让他们轻易不敢大举北上应援……

    ……一旦有檀州等数处根据所在，俺们尽可坐观宋辽之间成败。退可接应宗翰统帅大举南下，进则可一举改变此燕地战事局面，进窥燕京，亦未可知！”

    董大郎恭谨的站在银可术面前，侃侃而谈。将自己胸中盘算，一一道出。条分缕析的说得极为清晰。

    女真人马所立营寨，和董大郎所部分得清清楚楚。女真人不愿意和董大郎所部打交道，董大郎的人马更不敢招惹他们。就连哨探警戒之事女真人马都不愿意他们代劳。只是自家承担。双方泾渭分明，说是合军，却怎么也凑不到一块儿去。

    董大郎来到银可术的营帐，也深自小心。平日里如他这等独领一军的统帅，不论行止，身边总有数十亲卫，但是到这里来做军议，董大郎只是孤身一人，连腰间佩剑都解下来省得女真兵马找自己麻烦。

    在不大的营帐里头，几个女真谋克，蒲里衍或坐或站，都不以为然的听着董大郎禀报的军情。就连阿里喜也敢在营帐门外，探头探脑的打量董大郎那恭谨到了万分的模样。不时回头和同袍轻声用女真话嘲笑两句。

    迎着满帐轻蔑的目光，董大郎却面不改色，高大的身形差不多都弯成了九十度。只是大气也不敢喘的等着上首银可术答话。

    银可术跨坐在一张皮胡凳之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拈着胡须，只是饶有兴味的听着董大郎说出自己的判断打算。几个谋克蒲里衍有些坐不住，都被他用眼神制止住。

    等董大郎说完，他这才挠挠脖子笑道：“你有三千兵，我只有四百。还不是大郎你说了算！拖着这么多车马，走这么老长一条谷道，去打这关隘，的确不能做这等傻事……拿命和石头拼，那不叫打仗！在这关口蹲的时间久了，那是宋人想要的，我们可不想要……宗翰说了，这次就是快去快回，给你大郎找块地盘，咱们将来再南下也方便！”

    他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形，笑道：“至于拿不拿燕京，到时候看罢，这次宗翰的意思，就是看看宋人虚实……要是宋人真不堪到了这等地步，拿了也就拿了。还还给他们不成？不过瞧着他们居然能想到先北上几百里，卡住这个要隘，宋人似乎也没无能到哪里去……

    抽调精锐潜越，我瞧着是个好法子。绕过去吓吓这里辽狗也成，再看看宋人该怎么应付。这虚实，不就一下全看出来了？古北口要是拿下，守军大将大郎你抓过来给我瞧瞧，孤军北上远戍，也算是条汉子！反正宗翰有交代，此次南下，是大郎你做主。就是要抽调我们女真儿郎，大郎你也尽管开口就是！”

    银可术说得轻松，帐中几个谋克蒲里衍却脸上都浮现出了怒色。女真儿郎给这等降人调遣，这是哪门子的道理？董大郎已经神色慌乱，腰弯得加倍的低了，摇手不迭：“落魄降人，怎敢调遣女真儿郎！但请观战，俺拣选精锐，三日之内拿下檀州，再回头扫平古北口，将宋人大将，捉来送与大人！”

    银可术微微一笑，摆手道：“既然如此，就请大郎早些安排罢，我等着大郎的好消息就是……宗翰在北安州，何尝又不是在等着大郎的捷报？你只管做去，我一定全力配合你行事！”

    董大郎一揖到地，不敢转身，直直的朝后退出了大帐。几个阿里喜抱着胳膊挡在他前面，董大郎也只是微微点头行礼，不敢争路，绕了一个弯让开他们，大步走远消失在黑暗当中。

    营帐当中，一个谋克嗤的一声冷笑了出来：“恁般长大条汉子，听说当日在辽东也曾一马一枪，杀入对手大阵当中，却是如此软骨头？银可术，能指望他不能？不如让咱们女真儿郎上！听说宋人比辽人还要柔弱，让董大郎带路，我们四百女真好汉子，还不是轻易就将这一带不管是辽狗还是宋人，都扫平了？还要在这泥地当中等他多久？”

    银可术嘿嘿一笑：“别小瞧了这个姓董的，会打仗！一番处置，我来领兵也不过就是如此了……皇帝给宗翰的令是擒耶律延禧，借着这个董大郎我们才南下过来转一圈，也是看看宋人虚实。咱们自己就先上阵了，给阿骨打皇帝知道，皮鞭子都是宗翰和我来受！先瞧瞧吧，看看宋人是不是如董大郎所说那么不堪，要是宋人真的那么软弱……”

    说到这里，银可术脸上浮现出了傲慢的神色，语调如铁：“……那南边那花花世界，凭什么就不能是我女真铁骑的牧场，就凭什么不能是我女真儿郎的宫室？如果宋人不是那么软弱，居然能挡住董大郎，那时候，再让我们女真儿郎展现一下本事……据说此次和辽狗争夺燕京，宋人已经拿出他们最好的大将，最精锐的军士了……到时候，我们女真儿郎再来扫平他们！既然我银可术来了，就要让宋人知道厉害，就要在将来我们大军南下的时候，只有望风归降的份……要让宋人知道，这个时候，只有我们女真儿郎，才是天下之雄！”

    高梁河北岸。

    辽军大营，绵延出去数十里。

    刁斗森严，一如当日辽人大军压迫在雄州宋军之前。

    军队还是这支军队，可谁都能感觉出，军心士气，已经截然不同。

    当日在雄州之间列阵观军，在宋军杨可世王禀两部之前耀武扬威，似乎已经是大辽帝国的最后荣光了。

    先是四军大王萧干和大石林牙这两位大辽帝国最后的中流砥柱为了权势之争，从雄州前线撤回。好容易收拾下了在涿易二州准备反叛的郭药师常胜军，结果又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宋人萧言带领区区几百人，就将几万大军吓得撤回了燕京！燕京以南藩篱之地，尽数丧失给宋人无遗。宋人更鼓起了士气，一直杀到了高梁河南！

    在燕京城，萧干大王和大石林牙更是撕破了脸。虽然未曾流血，但是在辽国威望如日中天的大石林牙成为了萧干大王的阶下囚。虽然在大军出发之际，大石林牙还亲临来鼓舞了一番士气，但是此次背城借一，做最后决战的时候，已经再也看不到大石林牙的旗号在军中飘扬了。

    宋军轻骑耀武扬威于高梁河南，萧干大王却约束麾下远拦子，只是谨守河南，而不得度过高梁河北挑衅宋人。这个命令一下，军心士气，更是一落千丈。

    契丹军中，已经有所传言，萧干大王根本无心在燕京城下死战。而是准备带着奚人部属，让城别走，另立奚人帝国。如果真是这样，大家还不如回到燕京城，保大石林牙出山收拾局势。

    而奚人自己也惶惶不安，他们虽然对萧干忠心耿耿。但是奚人和契丹同体，已经百余年以上。这些奚人子弟，世代居于燕京也有几代。就算另立奚国，但是燕京的家族财产怎么办？更不用说失却燕京根本，这个奚国大旗，又能在此等末世飘扬多久？

    军中议论纷纷，人人垂头丧气。要不是萧干威望也不低似耶律大石，说不定就已经上下解体了。随着从前两日开始，宋军大队陆续抵达高梁河南开始扎营，军容煊赫，大家更是惶惶不可终日，每个人都在看着萧干举止，萧干到地会如何应对此次局势？

    可萧干偏偏行若无事，只是在自己大营里安闲燕坐。并没有拿出一点新的布置出来，更不用说派兵渡河而南，试探宋人大军，让他们轻易不能立营了。

    此时此刻，萧干正在自己大营的望楼之上，拥着一领狐裘，静静的看着对面宋军营盘的灯火。狐裘的绒毛之上，已经被夜露打湿，谁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望楼之上，寂静无声，只有他身后亲卫，铁盔上凝结的露水滑落下来，打在佩剑之上的清冷微声。

    在高梁河南，宋军大营已经初步成形，展露出宋军煊赫军容的大部身姿。沿河延伸之长，朝南绵延之深，极目四顾，都难以看到尽头。宋军当中的营火，更是星星点点，仿佛随着这些日子连绵的暴雨，天上银河，全部也倾泻而下，落在了高梁河南岸也似。

    此等军势，饶是英雄，也要气短。

    可萧干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一切，脸上容色，没有半点变化，甚至有一点躬逢其盛的满足微笑。

    望楼之下不远处，突然响起了马蹄声音，然后就听见低沉的口令喝问声音，然后是十几人翻身下马，脚步沉重落地，杂沓的直朝望楼这里而来。

    望楼上的亲卫已经探头出去，喝问道：“何人喧哗？”

    楼下响起了几个嗓门，乱纷纷的只是嚷道：“俺们求见大王！”

    一听声音，这亲卫就知道是萧干身边最亲信的一些奚人将领，怪不得能直入萧干大营当中。那亲卫看了萧干一眼，又探头出去：“大王夜观宋营，不得惊扰！都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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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天下之雄（十二）

    第七十四章 天下之雄（十二）

    萧干身子终于一动，回首笑道：“你们这帮兔崽子，就会吵吵嚷嚷！都上来罢！”

    脚步声绕着望楼盘旋木梯一阵咚咚乱响，这上面狭小，站不下太多人，这些奚人将领推了三两个代表爬了上来，看着萧干瘦长的身形站在那里，都行礼下去：“大王！”

    萧干头也不回，笑道：“什么事情？粮食不够吃了？还是又和姓耶律的小子们打架了？”

    一个奚人将领口快，冲口就出：“要是能和姓耶律的家伙们打一架倒也爽快！这些家伙，现在看着俺们的眼神都是不阴不阳，和俺们对面撞一个跟头都不说话！还有风声传出，说这些家伙要掉头回师，将大石林牙从燕京城中保出来！”

    有人开了头，剩下的人也就好说话了。

    “大王，对面宋军军势已成，俺们下一步到底如何？”

    “大王说到哪里，俺们跟着就是，这样不死不活的，却是消磨军中士气，儿郎们到时候使不动了，末将可不敢承担这个责任！”

    “大王，是战是走，俺们都是大王嫡系亲信，自然追随到底，但求大王明确示下！”

    萧干回头，神色略略有点迷惘的样子，讶异道：“走，走哪里去？”

    大家看着萧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难道萧干这样不死不活的蹲在高梁河北，吃本来就不多的粮食。不敢越河半步挑衅宋人，难道打的是在这里死战一场的主意不成？

    萧干哈哈一笑，挥手给自己亲卫示意。两名亲卫顿时咚咚下了望楼，低声传令，在望楼四下警戒的卫士们朝外散了开去，望楼四下百步，一个人都没有了。

    萧干微笑看着自己的这些心腹亲信：“是不是都以为俺萧干没有战心了？”

    不等那些心腹回答，萧干已经朝南一指，哈哈大笑：“只怕那些宋人，也以为俺没有战心了！”

    萧干脸上的笑容渐渐的冷了下来，语意比身上披着的夜露还要冷：“和宋人都不敢一战，拱手交出燕京，就算俺真的带着大家在别处竖起奚国旗帜，又能在这乱世生存多久？宋军势大，我大辽就剩这四万子弟，还有背后燕京顾城一座，难道就以为我萧某人胆寒了？笑话！男儿大丈夫生逢乱世，还怕这场面不够大，不够更乱！

    要在这乱世生存下来，只有靠实力，靠战必胜，攻必克！不打垮宋人，我们走到哪里，都只是死路一条！只有打败他们，凭借这燕京孤城一座，就算立起的奚国旗帜，我萧某人也要它如大辽鼎盛时期一样威风横绝海内！”

    不管萧干这话听起来是不是太过于不切实际。局势衰颓如此，还要以燕京孤城一座，大宋和女真两个大敌之间回复大辽帝国昔日全部荣光。不过这些郁郁已久的奚人子弟，看到萧干威风豪气，仍不减当年，都是精神一振。

    萧大王果然没有意气衰颓，只要这腰仍然挺得笔直，这大势，也许还有可为！

    不过，这萧大王信心到底如何而来，眼前这铺天盖地也似的宋军，到底如何才能击垮他们？

    萧干笑着向几个心腹招招手，席地在望楼之上坐下：“也该给你们先招呼一声了……如果俺所料不错，这大变之机，就应该在这几日了……”

    那个最先说话的奚人将领鲁直一些，忍不住又抢先发问：“大王，什么大变之机？”

    萧干举手，由南向北的一比，指向古北口方向：“这些日子，你们都没注意到先有一支宋军直抵古北口，然后萧言那厮，又从他的骑军当中分出一部，继续向古北口方向前行么？”

    这些情况，在座奚人将领里自然有人知道。其中还有一位是直领一部远拦子的。不管是马扩他们先期北上，还是汤怀所部被派出去后续接应。都有远拦子哨探跟随，萧干更是下令，这两部宋军走到哪里，远拦子就必须跟到哪里！

    有的反应快的已经猜到了是什么，忍不住就颤声道：“女真要南下？”

    女真南下，可谓大变。却无论如何称不上机会！这么庞大的一个大辽帝国，在数年前还煊赫不可一世。俨然北地庞然大物。数千生女真崛起于按出虎水，几年时间，就已经将大辽帝国打得分崩离析，乃至现在的奄奄一息！

    在宋人面前，不论契丹还是奚人渤海，甚至燕地汉儿。不管高梁河南宋军军势多么的盛大，都没有太多的畏惧心理。都觉得尚可以一战，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可是对于女真，却是发自内心的恐惧！女真远在北安州，大家还可以装不知道。因为想也没有用，天祚帝几十万精锐都被打得惨败，这燕地四万残余还能怎么样？女真对大辽也是不死不休，天祚帝远逃夹山，仍然追慑。为了灭辽，还和大宋签订了盟约。这女真南下，正是大辽的死敌，只是多了一个更为可怕的敌人！

    为什么萧干大王，还说这是可趁之机呢？

    萧干看着大家骇然的脸色，淡淡一笑：“……女真固然是大辽死敌，难道就真的是宋人的盟友不成？女真真的南下，也是打的乱中取衅，试探宋人虚实的主意。女真正是崛起之时，就是阿骨打老矣，无意进去，他麾下少壮，正是雄心勃勃的时候。焉能不垂涎更加富庶的宋国？如果南下，试探出虚实，正是大举南下的先声，宋人虽然打仗不成，可是算计这些东西却是清楚，焉能不明白女真人的心思？如果女真南下，如临大敌的不是我们……我们只有一座燕京城了，而是宋人！宋人想这燕云之地，都想了百余年了！”

    众人只是寂静无声，将萧干的话在心头反复过了几遍。半晌之后，才有一人颤声问道：“纵然宋人也如临大敌，这又如何是俺们的机会？”

    萧干冷笑：“宋人想要这燕京想疯了！他们皇帝也要，大小文臣武将也要，下至西军士卒也要。多少宋人，指望靠着复燕功绩升官发财。宋人北伐以来步调之乱，互相掣肘，还看不出来么？都是想要这场功绩而起！南人无非就是如此……女真一旦南下，这些宋人只会发疯也似的想先抢下这燕京来！只要燕京到手，这些南下女真，不管是给岁币也好，给贿赂也好，只要能买得他们平安回去，一切就算大功告成……俺不会看错，南人只会如此，也只能如此！”

    萧干猛的站了起来，那些奚人将领忙不迭的也跟着起身，甲叶碰撞之声，铿锵响亮。萧干大步的只是走到望楼朝南边上，指着宋军大营的灯火：“宋人会在后面的严令之下，会在他们统军大将的催促下，仓促渡河，寻求和俺们决战，趁早将燕京抢下来！他们以为我萧某人已经没有战心了！宋人要是深沟高垒和俺们相持，俺们军资不足，只能束手。这些利在持久的宋军渡河而来，赶了几百里到高梁河来，不得修整就匆匆渡河，背水仓促求战。到时候，就是俺们将他们赶进高梁河的时候！难道你们还怕打不赢这样的宋军么？”

    萧干语调凌厉，眼神如电，只是狠狠的看着自己麾下这几名心腹将领。这些日子强自按捺装出来的示弱和颓靡，早就一扫而空。每个奚人将领心中都跟过了火一样，根根毛发差点都直竖起来，一个个站得笔直，迎着萧干的目光：“俺们从来都未曾怕过这些南人！”

    萧干语声有如金石之交，仰首向天：“但凡英雄，只会感谢他生于乱世，而不是悠游之秋！只有战必胜，攻必取，打垮他的敌人。才能在这乱世生存下来！如此时代，最后只能剩下一个天下之雄，我萧某人，就想做这样一个人！击垮宋军则活，不胜则死，男儿大丈夫，这样倒也痛快，何必如此婆婆妈妈的？决战之期，就在不远！”

    所有人都是肃然，只是静静听着萧干的心声。在这一刻，他瘦长的身影，似乎充塞了高梁河两岸，还将身后燕京全部笼罩！

    只有那个鲁直一些的奚人将领，在这个时候煞风景的又问了一句：“要是宋人当中也有明白人，先去据挡北面南下女真。在高梁河只是和俺们相持，击退了女真之后，再和俺们决战，那时候，又该怎么办？”

    这个奚人将领，是参加过易州之战的。还是派出去在易水之畔抵挡宋军援兵的。那三百宋骑，挟着阳光出现在山丘之上，接着义无反顾的冲向自己黑压压的大营的景象，现在他还记得清清楚楚。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一动，就全部想起来了。

    那些，也是宋人啊……

    萧干给问得一怔，脑海当中，不期然的竟然也浮现出一个名字。他和这个人未曾碰面，但是在涿易之间，这个人却带给了他领军以来最大的屈辱！现在这个人更是领着大宋最为精锐的骑兵集团，率先抵达高梁河南，耀武扬威于他的军阵之前，做为大宋全军的先锋！

    接着萧干就狠狠摇摇头，将心底这点莫名而来的不安驱散，冷笑道：“宋人和我大辽交战百余年，出过这样的人物么？出过这样的英雄么？只有我们大辽一次次的南下，在我们最衰弱的时候，他们北伐而来，还是在白沟河被我们打得惨败！而在高梁河，这结局也同样不会变！宋人那些大臣，只会将他们最精锐的西军，全部葬送！”

    高梁河水哗哗而响，隔着这道白亮的河水，宋辽大营灯火，将高梁河映照得莹莹闪动。风从河面上掠过，呜咽如刀。

    在对岸宋军萧言大营的望楼之上。

    萧言也如萧干一般，披衣凭栏而立，但是他却不是向河北而望，却是看向远处古北口方向的云山之间。

    夜色寂静，同样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就连他身后亲卫，铁盔上凝结滑落的露水，也如萧干身后亲卫一般。

    身后楼梯传来了响动声音，萧言心里一动，赶进将头转向河北方向，看着远处辽军大营隐隐的灯火。

    接着就听见了韩世忠的声音：“宣赞，别装了，俺知道你现在倒不担心萧干什么，心思牵系在哪儿，俺整天在你身边，还能不知道？”

    萧言回头看看他，这泼韩五倒是大大咧咧的不以为意。抱臂靠着望楼柱子。笑嘻嘻的收了声音。

    萧言声音冷冷的：“你还要质疑我的决断么？”

    韩世忠摇摇脑袋：“兵随将转草随风，俺当兵吃粮十几年，什么样的军令没听过。照着做就是了，败得稀里哗啦不止一次，俺总能活着出来……宣赞怎么决断，俺没意见，反正第一死不了，第二要板子打下来，俺这个副都虞侯也够不着官家惦记的位置，还怕甚鸟？”

    碰着韩世忠这嚼不断的老牛筋，萧言也是拿他没有办法。只能苦笑一声：“大军都上来了，还能怎么样？要是老子不奔着燕京一头撞过去，多少人就先要拿老子开刀了……你泼韩五是不怕，世代宋人，老子可是南归之人啊……以后还指望在汴梁城大鱼大肉，娶十七八个媳妇儿，死了几十个儿子争老子的家产呢……”

    韩世忠撇撇嘴：“当英雄只当一半，没味道得很……换谁领这骑军，只要大军能踏实打仗，不光想着扯别人后腿，这功劳都立定了的……宣赞觉得，这样有味道么？你走到今天，还不就是成就了别人不敢想的奇功，挽狂澜于既倒，做到了大家做不到的事情？才让大家追随你死战，才让胜捷军和白梃兵这样的骄兵悍将俯首贴耳，才让俺老韩象马一样整天跟着你屁股后面转悠？现在瞧瞧，也不过如此嘛……”

    萧言怒目看着韩世忠，低声吼道：“老子有什么办法！老子就是想要这大功！还能有什么挽狂澜于既倒？只要抢下燕京，就算女真真的来了，上面那个宣帅也有法子将他们送走。老子只要躺着吃就行了，其他的关老子屁事！要做大事，也得活下来再说，你泼韩五就一辈子没低头过？你觉得没味道，请便！滚蛋！”

    韩世忠一怔，又咧嘴笑了：“跟着宣赞你升官快啊……俺又没说要走，只是觉得有点无聊罢了……今后真的没有波澜了？女真万一真的南下，到底有多大变数，宣赞你没想到？俺都能想到的事情，宣赞要想不及，真是太阳能打西边出来……现在就求神拜佛吧。女真人在北安州呆得舒服，不想凑这个热闹，马宣赞和岳家小子，还有汤怀那个闷葫芦白跑一趟，俺老韩跟着宣赞也闹个二水的头功，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享福不尽……”

    萧言哭笑不得，挥手赶人：“滚蛋滚蛋！明日诸位相公都要在老刘那里军议，你也要跟着。可别再胡说八道，我容得你，别人容不得你！回去拿针，把你那张鸟嘴给缝起来！”

    韩世忠点点头，说走就走，爽快得很。临下楼的时望楼的时候，他又回头：“宣赞，女真真的南下，你还是这般态度么？说实在的，俺老韩真恨不得和马宣赞岳家小将换个位置，也求个心安理得么……大家要是都在这里装傻，也没什么，俺老韩能比谁装得都傻，这泼韩五名字不是白叫的……可是他们现在偏偏却自己选了当在古北口啊！谁还能装心安理得？

    如真的有狂澜至北而来，俺只希望追随宣赞，能将这局势再挽回来！”

    这句话说罢，韩世忠叮叮咚咚的就下楼而去。两个萧言身后亲卫脸上神色僵硬，都忍不住偷眼看向萧言。却只看到萧言脸上那一抹苦笑了。

    “……怎么都在指望老子当英雄啊……老子虽然有幸穿越，可也不是三头六臂啊……真他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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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天下之雄（十三）

    第七十五章 天下之雄（十三）

    天阴沉沉的，似乎伸手出去，就能将空气中挤出水来。

    一场接一场的秋雨过后，山间土壤吸足了水，一道道雨后才有的溪流哗啦啦的只是从高处洒落下来，溅起一点点的水花、

    不论从哪一方而言，对于战士而言，都是极为让人讨厌的天气。雨后角弓无力，少了一个远程克敌的利器。能见度低下，让双方照面，也许就是最为惨烈的肉搏厮杀。雨后空气湿润，让身上战袍和甲叶都比平日重上三分，更不用说道路泥泞，人马挣扎其间，更让体力飞快的消耗。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作战的好天气。

    但是对于在古北口的攻守双方而言，这样的天气，也不得不战。女真一方。董大郎深通幽燕内情，知道现在正是宋辽双方对峙，试图做最后主力决战之时。只有尽早杀入燕山以南，才能带给交战双方最大的震慑。现在宋辽对峙，辽人燕地统治体系已经土崩瓦解，正是最为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只有这个时候及早进入燕地，才能捞取最大的好处！

    一旦能在燕地取得一块地盘，做为女真异日南下的依托。那么他董大郎，再不用是整天小心翼翼做人，而有了得到女真贵人重视的本钱。女真人少，还要对付天祚帝残余势力，一时之间，这燕地不交给他董大郎还能交给谁？

    如果稍有延迟，不管宋辽双方谁取得胜利，那么这么好的机会，将不再重来。宗翰还会不会支持这样大违众意的南下试探之举，当真是难说得很。如果女真一时绝了南下念头，那他董大郎是不是还有今日这个半独立的地位，独领一支借尸还魂的常胜军，也难说得很！

    对于做为女真一方的监军角色，银可术来说。也雅不愿意在古北口这里僵持下去。南下之举，是他和宗翰两人一意孤行。靠着起兵以来的威望名声才压得麾下女真儿郎没有什么话说。如果僵持久了，不得破口而入，他们这支军也不能久耽在此。阿骨打老皇帝，给他们这支军的直领可是生擒耶律延禧而后已！

    一旦僵持，就只有回军。那么再次南下，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从按出虎水起兵以来，随着越打越南。这些生于莽莽丛林，皑皑雪中的女真健儿。眼界就越来越是开阔，才知道天下如此之大，而世上竟然如此富庶繁华！辽国覆灭，已经给女真人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士女财富。而人心是没有餍足的时候，特别是在辽国南面，还有一个比辽国软弱数倍，却又比辽国繁华富庶百倍的大宋！

    男儿一生，不就该使最硬的弓，骑最烈的马，拥有最漂亮的女人，让整个天下在自己马蹄之前颤抖么？

    阿骨打皇帝老矣，暮气沉沉，在有生之年只想看到耶律延禧这个大仇人在面前授首，而宗翰以降，还正是壮年，还有那么多地方等着大家去征服！

    怎么就能因为这么一个小小古北口，而束手不前，只看着宋人将辽国最后覆灭，而再用这雄伟长城，将如许女真健儿，隔绝在关外这些因为战火而变得残破的土地上呢？

    所以银可术也给了董大郎最大的支持，对董大郎的计划满口赞成。而且摆出了以女真兵为董大郎所部后殿，随时可以支援他破口而入的姿态。董大郎损一个兵，就从俘虏的辽人生口当中给他补一个。董大郎折一匹马，就从缴获奚王霞末的马群当中给他补一匹。银可术更是在没有得到宗翰允准的情况下，为董大郎许下了燕地都统的位置！只要在燕地打下的地盘，哪怕是燕京，都可由董大郎一人领之！

    而这里的宋军，也是不得不战。

    既然在此，就只能化为长城，不然又何必来此呢？男儿做了选择，就再没有后悔的道理。

    做为百年来第一批再度戍守在这汉家藩篱的甲士，哪怕托体同于山阿，也安心得很。

    不管是董大郎还是女真，绝不能让他们潜越此地，绝不能让他们席卷燕山以南那些毅已然分崩离析的辽人州郡，绝不能让他们站稳脚跟！

    一定要给后方大军争取到应变的时间，虽然大家都不能肯定，后方的那么多相公太尉，名臣猛将，会利用他们用生命争取到的时间，做出什么样的决断！

    大战，就要在这泥泞湿滑的山地之间，以最为酷烈的姿态展现开来。

    方腾同样披上了一身盔甲，只是按着古北口城垛向北而望。一身盔甲，在他身上总显得别扭，一点没有英姿飒爽之态。仿佛还被沉重的盔甲压得微微有点弯腰驼背。

    古北口在两山之间，牢牢卡住燕山当中这一代最为宽阔的一条谷道。城塞虽然早已衰颓不堪，可是身姿依然雄伟。经过这些天的修补，更形坚固。城墙足足有两丈高度，基石都是坚固的条石。城上也准备了不少守具。面前战场不大，敌人展不开兵力，更展不开攻具。如果以轻骑来扑击此等关塞，那只是送死的份儿。

    马扩和岳飞留下了方腾镇守此根本之地，留给了他数十士卒。天明以来，这数十士卒都上了城垛烽火台，一个人照顾着几面旌旗，将声势尽量展开。要不是时间和人手都委实不大够，方腾估计还得指示大家扎不少草人来充数。

    反正他们起到的作用就是虚张声势，这点活儿方腾绝对是胜任愉快。

    从古北口不长的城面上向下望去，就看见蜿蜒的谷道曲曲折折直伸向远方，城塞前面是并不开阔的一片平地，也给连日大雨泡成稀泥一团。四下寂静无声，只有山风掠过衰草呼啸之声。连鬼影子都看不见半个。

    几十个拨给方腾统帅的士卒，都瞧着他那单薄的身影。心里多少有点嘀咕。古北口这里已经单薄到了极处，就算地形再不利，敌人大队来扑击的话，都会吃力得很。大家二百人马孤身北来，碰见女真大队南下，如果聚守古北口，大家还是有点信心的。

    此次北来，本来就是起的警戒哨探的作用，现在消息也传递出去了，如何处断，那是后面大军统帅的事情。大家伙儿现在保命要紧吧！

    可是马宣赞和岳副都虞侯犹自不肯罢休，还领主力出外，要防备女真兵马潜越！剩下他们几十人在这里虚张声势，跟着一个连马都不大骑得好的汴梁子听令行事。大家心里都觉得踏实不了。

    看着方腾扶着城墙，一副摇头晃脑的样子。一名小军官终于忍不住了，上前几步抱拳行礼：“方参议，鞑子大队会来扑古北口么？俺们就这几十人，是不是要事先安排好退路？俺们丘八不要紧，生下来就顶着一个死字。马宣赞和岳副都虞侯却交代了，怎么也要保护方参议平安……鞑子大队来了，俺们怎么办？还是这样装模作样到底？”

    方腾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有点讶异：“鞑子怎么会来？他们怎么可能想到，马宣赞和岳副都虞侯，敢以如此劣势的兵力反而在寻求和他们野战？他们要来，那是再好不过……”

    他笑着指着古北口内外地势：“打造攻具，爬过这烂泥潭一般的谷道，就要几天的日子。爬城再扔几百条命。我们后路却是自由，说走就能走，给咱们这些时间，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故？你们且把心放下，跟着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汴梁书生，却是最安全的所在……”

    方腾说着说着，脸上那点笑意渐渐的淡去，向四下的莽莽群山看去，神色也渐渐的肃然了起来：“……在拼力拖延时间的，不是虚张声势的我们，而是领寥寥数十壮士出征，准备在此山间小径和鞑子血战的马宣赞和岳副都虞侯！此次北来，已经不是枉费，还是看到了大宋有如许多的好男儿！”

    那小军官也随着方腾的目光愣愣的扫向四周，不自觉的也想起了天刚薄暮，那些跟随着马扩岳飞沉默出发的袍泽。他忍不住喃喃自语：“……他们回得来么？马宣赞和岳虞侯，能挡住鞑子么？俺们在这里死守血战，别人会知道么？援军会来么？”

    几个问题从这小军官口中问出，进士出身的方腾竟然一个也回答不上来。他容色沉静，向北看看，再向南看看。苦笑道：“我怎么知道？能救此时局的，不是我，也不是马宣赞，更不是岳副都虞侯……不过我只能说一句，我们在这里死战，哪怕与此长城同殉，千载之后，仍然有人记得咱们！”

    那小军官愣愣的想了一想，肃然行了一礼：“俺就怕别人记不得！听说此次北来，马宣赞和岳副都虞侯和萧宣赞闹了好大生分。俺们这些弟兄就是怕咱们卖了力，反而得不到功。家人子弟都在大宋，到时候连抚恤都没有！方参议是大学问的人，更是进士，那是文曲星一流，和俺们丘八天差地远……您都能在此，俺们还有什么不能的？卖命本来就是本份……您说了官家和大宋不会忘了俺们出力，俺们也就放心多了……请方参议放心，真到了最后，怎么也要保住方参议一条性命出来，回汴梁跟官家说，俺们到底是如何死战在此的！”

    方腾终于动容。

    他是士大夫之后，自小以聪慧闻名于汴梁。后来因为家世的原因，入了老公相那一党。大宋早已千疮百孔，可党争却未稍停。国事正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般。可聪明人都知道难以为续。不论那处，光鲜下面剩下的全都是糜烂。自己虽然在沉浮于汴梁风云之间，看到这么多大人先生，名臣贵戚，却在为鸡毛蒜皮的事情争斗不休。

    聪慧如他，早已心灰意冷到了极处。说他对童贯有多少家仇，也实在是谈不上。此次自告奋勇，入老种军中为一参议，随时回报北伐大军动向，并伺机找童贯的麻烦。也实在是因为在汴梁郁郁，看在这大宋以雄健闻名数十年的西军当中，能不能找到了一点新鲜气象。

    可是西军上下，其间勾心斗角处，不见得弱于汴梁的士大夫们。西军诸位相公，各有所托。老种小种不忿童贯要削弱他们对西军的掌控，投靠老公相一脉，处处和童贯做对。刘延庆等又想借童贯势力掌握西军。双方互相掣肘，结果就导致了白沟河那场惨败。

    眼见得不论是汴梁还是西军当中，凡是正当其位者都是勇于私斗，怯于公战。浑然不知大厦将倾。方腾除了书空咄咄，还能做什么？不止一次，他都浩然有归志。回到汴梁，不闻不问，就诗酒终老也罢。要是天崩地陷了，无非就是与宋同殉。

    正心灰意冷到了极处的时候，却彗星般崛起了一个萧言！他没派系，没牵绊。能厮杀，能拼命。偏偏又不是一介莽夫之流，时局判断极准，风色也看得极好。文武兼资。一举立下了如此奇功，几乎是以一人之力，重新鼓起了军心士气，让复燕之局，突然柳暗花明！

    方腾好奇的关注着这一切，他本来以为注定是一场笑话甚至将是以一场惨剧收场的复燕战事，就这样因为一个人的横空出世而改变。那么这个创造了奇迹的萧言，又能不能改变大宋这场死局呢？

    他也知道，他对萧言这种期望，等于是场笑话。大宋眼下局面，比复燕战事的乱局复杂了不知道是不是超过百倍。而各种势力盘根错节，有的因已经种下数十年之久。而大宋士大夫，又是大宋当中地位最高，也拥有最为庞大势力的一个团体。萧言也许天纵奇才，能撬动复燕战局，可是在大宋文官集团面前，仍然比一只小蚂蚁都不如！

    可是，他就是想看看，到底是时势早就了英雄，还是英雄引领了时势？

    萧言只是靠自己就做到了这一切么？

    到了此刻，他似乎恍然才有点明白。萧言不过是做了正确的事情罢了。所以马扩和岳飞这样的豪杰之士，才为他拼死而战。而大宋西军这些健儿，同样毫不吝惜他们的牺牲。在其他一心想着内斗的将领手下，他们却显得毫无斗志。

    为此家，此国。还是有男儿将自己性命，看得无足轻重的。

    只不过是因为如此大宋，这几十年来，当道诸公，就没有做过一件的对的事情而已！

    也许萧言不会来援助他们。毕竟现在高梁河那里，是刘延庆节制全军。而刘延庆只会秉承童贯之命，先要的是燕京。萧言也要为自己将来身家地位考虑……毕竟他已经不是才投宋时候那样赤脚不怕穿鞋的了……可是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自己心中郁郁，已经尽去，只觉得心安理得到了极处。

    萧言若能抛开一切顾虑，不顾将来后果而来，只为全此河山。那么他方腾，将竭尽自己将来能力，帮萧言稳固住在大宋的地位！

    如果他不来，那么自己不过就是殉了此汉家长城而已。比起苟活下来诗酒佯狂，郁郁几十年，还有什么舍不下的？

    远望群山，在这山间，也许马扩和岳飞，正在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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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天下之雄（十四）

    第七十六章 天下之雄（十四）

    嗖的一声破空之声响亮。

    却是岳飞脱手掷出一柄断矛。正手挽大盾，下马结阵布展的十余名甲士其中一人，顿时丢了手中兵刃，按着咽喉倒地，气管当中喷溅出来的鲜血，红得触目惊心。

    那甲士尸身，只是咕噜噜的从坡上滚下。

    在这些甲士身后，是数十骑士，正成单行夹在这山间小径当中。看到此等情景，拼命的发出惊呼怒吼。可是道路太过狭窄，他们也加入不了前面战团。

    有的人在那里怒吼：“上马，上马，退回去！直娘贼的这条小路，比婊子的那里还紧，厮杀不开！回报大郎，宋人堵口，等着俺们呢！换其他路，换其他路！”

    有的人却在翻身下马，抄起兵刃要朝前挤，一路淌着烂泥过来，身上泥巴比盔甲还要厚了，人都累得臭死。再退回去，首先董大郎那里就不见得能过关。还不如拼命厮杀出一条路，只要能越过此山，进入燕地平原，那么就是他们的天下！

    眼前不过数十宋军，虽然当先宋将骁勇到了极处，可他们也有百余骑，都是跟随董大郎转战千里的精锐，人命换人命，不见得填不过去！

    他们领兵的指挥，在撞见在这里堵截的宋军之后，第一个照面就被那领兵宋将挑翻。现在下面的小军官各说各话，各有盘算，反而加剧了前面战团的混乱。只听见一片人喊马嘶的声音，这些董大郎麾下全部都扯开了嗓门，人人惊怒到了极处！

    不管他们是想进的还是想退的，每个人有一个念头都是一样。这古北口的宋军是打算拼上命了，不仅卡住了关口，还分兵到这山间小径和他们野战。哪怕是用人命堵，也要将他们堵在这燕山以北，让他们不得前进半步！

    宋军之中，什么时候出了这等能野战，能厮杀的军队。难道就是那支从涿州一直杀到易州，惊退萧干，更将他们如丧家犬一般的赶到了女真人那里的那支劲旅？

    怎么又撞见了他们！

    古北口周围，能潜越的小径也就那么几条。毕竟要走马，要走百余骑的道路，不会多到哪里去。而且也不能绕路太远，毕竟孤军不携辎重远出，活动范围也就那么大。在古北口这些天，马扩和岳飞可没闲着，询问野老，自己带队哨探，已经将这里地势摸熟。留下方腾守古北口之后，他们就各领一部精锐，巡哨山间。遮断最有可能潜越的道路。

    董大郎调动军马速度也极快，几乎是岳飞才将人马布置好，在这里双方就迎头大撞！

    如此山道，最多双马并行。马战怎么也厮杀不开。双方不约而动都变成了骑马步兵，都下马步战。依托山势还能展开一个小小正面，从一开始，就展开了最为残酷的肉搏厮杀。

    而岳飞，毫无疑问的就冲杀在最前头。一开始他就刺翻了敌骑领军将领。从始至终他都站在最前头，右手单手使动大枪，左手提剑遮护自己。大枪一记又一记的砸在对手堆叠在一起的盾牌上，盾阵稍有散乱，大枪就如毒蛇一般觅隙直进，每一击刺，少有空回的时候。而敌手从盾牌间刺出的长矛，都被他左手长剑狠狠格开。刚才杀到性起，他大枪在地上一戳，已经抢了一柄从盾牌当中刺出的长矛，手腕一滚，就已经将硬木的矛杆折断，反手就掷了回去，当即就有一个悍勇的对手了账。趁着那些盾牌稍稍散开，他已经拔出戳在地上的大枪，夹在胳膊下一记横扫，又有两个敌手跌跌撞撞的倒地，带动身边人也稳不住身形。顿时散开一个好大空档。

    岳飞大吼一声：“上！”

    在他身后，是十几个甲士同样举盾成列。闻令顿时散开两条空档。后面十几个胜捷军甲士操着大斧已经扑上，撞入对手阵中一阵劈砍。惨叫声顿时又大了几分。当先敌人丢了盾牌就朝后退，后面敌人又纷纷下马摘盾拼命抵住。这才勉强稳住阵脚，不过又朝后退了十余步，地上又撂下了七八具尸首！

    那些持斧的胜捷军甲士杀了一轮就退回去，岳飞这个时候已经回了一口气过来，大吼一声，左剑右矛，又从自家盾阵当中，越众而出！

    举盾的多是神武常胜军的士卒，他们和对面敌手可是老相识。不少人都能叫得出名字。这个时候一个个都在大呼小叫。

    “刘蛤蟆，挣扎条命出来不容易，还是滚回女真鞑子裤裆里头去罢！”

    “钱串子，这里过不来！后头还有海样的大军，吃这个辛苦过去，也是一绳子捆了的货，俺们有交情，不能瞧着你送死！”

    “过来罢！俺们投宋月余，还关了一次饷。亮铮铮厚厚的铜钱，女真鞑子给你们什么？臭皮子？”

    那边被杀得狼狈，可嘴里却不示弱。那次涿州董大郎变乱，双方已经结下仇了。再难化解。只是不住口的回骂。

    “南人最是心眼多，还不是拿你们顶在前头送死！你们背后要有一个南人，俺能赌咒！他们在燕京吃香的喝辣的，却拿你们顶缸！”

    “辽人都不济了，南人甚鸟德行，俺们还不知道？女真大军南下，都要化成齑粉！将来这燕地，还不是俺们大郎的？”

    “没种就逃到汴梁去，看赵官家在金銮殿管不管你吃饼！有种就留在燕地，俺们将来哪里遇着哪里算！”

    这小队山间遭遇厮杀，双方呼吸可闻，顶在前头拼斗的双方不过都十几个人。比不得双方大军会战的阵型严整肃杀。还有斗嘴皮子的功夫。这等乱战，那些胜捷军出来的都是第一次瞧见。本来轻骑改山间这等步战，大家心里都有些不托底。可是率领他们的岳飞实在是骁勇，一个人不持盾顶在最前头，当真是杀得当者披靡。他们只要跟随而进就是。这个时候大家都不由自主的觉得，只要能有将养恢复气力的时间，不见得不能将这些鞑子堵在山的那一面！

    敌军当中，一个小军官看自己步步后退。那个个子并不甚高大的宋将，披着重甲在山道当中健步如飞，面前无一合对手。又虎吼着冲了过来，此等雄杰，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心旌动摇之下，只是扯着嗓子颤声大喊：“掷矛，掷矛！”

    挤在后头使不上气力的那些骑士，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出硬木长矛，如雨一般的掷来。

    岳飞冲在最前头，白蜡杆子长枪舞动，顿时格飞了几杆。可对面长矛源源不断的掷出来。后面两名宋军甲士冒死冲出，举盾遮护住岳飞：“虞侯，退一步！”

    岳飞吸口气，在盾牌遮护下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边另外一名甲士已经惨叫一声，大腿被飞来长矛贯穿。顿时丢盾栽倒。岳飞一个箭步抢出来，丢掉左手佩剑已经一把将他搀起，身子挡在那受伤甲士前面，单手持枪，拼命拨打飞来长矛。

    雨后弓软，再加上宋军上下都是披甲。气力大的还有披两层的――当初这些人马北上，萧言心里面嘀咕，可是拨给军资的时候是加倍大方。董大郎所部遭遇岳飞他们初时也射了两轮箭，毫无用处，只有持矛步斗。现在被岳飞杀得连手中兵刃都扔出来了。相隔如此之近，这长矛沾身，却当真有破甲的威力！

    看着岳飞如此不惜身的遮护士卒，后面甲士不论是胜捷军还是神武常胜军，眼睛都红了，纷纷举盾就涌上。甚至更有人丢了盾牌，好让自己跑得快一些，用自己身体遮挡在岳飞前头！

    扑扑闷响声中，已经有几个宋军甲士中矛倒地。受伤的都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将为军之胆，有将如此，当士卒的还有什么豁不出去？

    岳飞看着身边袍泽倒地，咬紧牙关，伸手就从地上操起一根掷矛，再次振臂电射而出。那个刚才下令的小军官正迎其锋，长矛从咽喉处破口而入，岳飞不知道使出了多大气力，这长矛扯断了那小军官颈骨，几乎从他颈后冒出了一大半，带着他就喷洒着满天血雨倒地！

    岳飞长身一矛掷出去，身边身后甲士拼命的将盾牌举得更高，也不顾空出自己的下半身了。还有人拼命的扯着岳飞：“虞侯，当心自家！俺们没事，你折不得！”

    岳飞回头，目光电闪一般掠过每名自家袍泽朴实的面孔：“这些假鞑子，连兵刃都扔了，下面只有逃！有胆子的，跟着俺追杀！俺岳飞也不过是一宋卒而已，凭什么就比你们金贵一些？”

    对面果如他所言。那威力惊人的一矛，将董大郎所部最后一点抵抗勇气粉碎。他们不是不能战，实在是碰上了岳飞这等人杰！还有本来就是大宋当中精锐中的精锐，在岳飞骁勇下鼓舞得舍死忘生的这些大宋士卒！

    当下发声喊，掉头就跑。马还转得开的只是快马加鞭。马挤着转不开的干脆丢马空身就逃。地上兵刃器械丢了一地。实在跑不及的干脆就朝地上一跪。

    宋军呐喊追杀，不过实在是因为大家都是披甲而斗。董大郎所部比他们轻便得多，对阵步战的时候吃亏，逃起来却占便宜。追了几步也就停下，大声对着他们背影笑骂：“有暇再来！脖子痒痒的话，再来试试俺的斧子！老天爷在上头，俺跟你赌咒，来一次俺们招待一次，绝不慢客！”

    有的宋军喘着粗气，扶着膝盖仰首朝脸仍然沉沉的看着董大郎所部背影的岳飞：“岳都虞侯，跟着你厮杀，这些假鞑子再来十次，也让他们回头！这一阵杀得爽快，这古北口，他们过不来！”

    一场短暂而激烈的厮杀过后，将遭逢敌手再杀了个人仰马翻，地上丢下数十尸首伤卒，还有七八个俘虏，丢下的战马只是堵在路口长声嘶鸣。如此战绩，岳飞脸上却无半点喜色，拍拍那个对他说话的宋军士卒肩膀，微笑道：“抓紧时间，赶紧卸甲休息，哨探派出去……这些假鞑子，只会来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比起刚才厮杀中的骁勇如龙，这个时候岳飞的笑容却显得沉稳，甚而有点涩涩的木讷。仿佛还是那个从军没有多长时间的河北敢战士。只是他麾下士卒，却没有一个人再敢轻看于他，只剩下衷心敬服。

    这当真是天生的大将，生来就该吃这碗刀头舔血的饭的。士卒跟着这样的统帅，除了一往无前，更无其他想法！

    大家看着岳飞并不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开，低声对伤卒抚慰几句，又安排派出哨探，再安排大家赶紧休息。一切停当，他却自家不坐下喘口气，而是翻身上马，一拉马的缰绳，又登上高处，向北而望。

    山风当中，他就如一尊年轻而英武的雕像。仿佛就是在千年以前，和身后长城，一直伫立在这里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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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天下之雄（十五）

    第七十七章 天下之雄（十五）

    在另外一条山间小径之上，一场厮杀，也才将将结束。

    山路之上，董大郎所部同样遗尸数十。马扩和岳飞分守的两条通路，是最有可能让敌潜越的。今日也运气当真好，全部中了头彩。堵住两条路，已经是他们能尽的最大努力。剩下还有很少几条可能通行的小径，只是派了寥寥数骑遮护。一旦发现敌踪，就射出火箭传讯。马扩或者岳飞再拼力过去应援堵截。

    底下宋军士卒，大多数已经卸了身上甲叶，靠着稍微干一些的地方半躺半坐。还有些气力的，就在董大郎所部尸堆里头翻翻拣拣，也不知道在寻觅些什么。

    马扩同样立马高处，只不过岳飞是向北而望，他却是向着南面高梁河方向深深看去。

    真到了开始厮杀，士卒甚而小军官，反而不会多想什么了。只要为将的带头，大家拼命厮杀就是。领军之人，反而还要操心更多。

    刚才一场厮杀，马扩同样骁勇无伦。虽然没有岳飞这等无双无对的大枪展动那样抢眼，却也显露出了当年西军被誉为后起之秀的年轻猛将的风采！

    指挥调度，比起还显稚嫩，更多的时候靠自己冲杀带动麾下的岳飞。马扩更加成熟圆滑一些。阵型调度配合井井有条。真到要冲开对手阵型的时候，他也绝对会是站在第一个的。

    双方遭遇，在这等小径展开步战。双方都敢于肉搏拼人命的时候，决定胜负，其实就是看谁的矛利，谁的甲好。

    董大郎所部北逃的时候，所有家底都丢得精光。宗翰虽然又给他补充起来了。可在这上头，就远远不如宋军了。萧言率领的这几千骑兵，是准备抢燕京立下头功的。童贯给起东西来一点也不吝啬，还恨不得加倍。就连新归顺编起来的神武常胜军，都是披着东京武库收储的好甲。

    步战厮杀，当然大占便宜。可是相对而言，这体力消耗也是极大。

    董大郎有的是兵，更不用说还有正在养精蓄锐的真女真。第一阵赢了，可是当鞑子源源而来，他们这区区百数十骑东奔西走，拼命堵截之际，又能支撑多久？

    能不能支撑到萧言大军前来？

    萧言的大军，又会不会来？

    这一切，马扩都没有答案。

    正因为他对大宋了解得如此之深，才让他不能象岳飞一样，只是专心向北，从来不顾虑自己的背后！

    也许萧言会不一样，会和其他人不一样。你萧言毕竟曾经带着我马扩，创造出过奇迹！而要翻动这死气沉沉的大宋，需要一场又一场的奇迹！

    正茫然南顾之间，远远的山中，突然升起了一支火箭，在天空中拉出了一道烟迹。

    靠在地上休息的士卒已经有人跳起，指着那个方向：“那里又发现了鞑子！入娘的，这些鞑子到底分了多少路出来？”

    这一声惊呼顿时将马扩惊醒，他咬咬牙齿，一紧腰间战袍鸾带，回头大声下令：“给岳虞侯发信号，让他继续修整，俺们去应援堵截！弟兄们，打起精神来，俺马扩还是走在头里！”

    士卒们大声应诺，已经有人取出火箭，准备晃起火折子点燃。

    但是这个时候，在岳飞所在的方向，已经有两道火箭冲天而起，拉出了更长的烟迹。

    这正是岳飞马扩事先约好的信号。岳飞同样看到了这警讯，他传告马扩，那里他岳飞去，马宣赞你好好修整，迎接今后只会更加惨烈的厮杀！

    好个岳飞！你是不是就盘旋在这古北口左近的长城之上，飞翔在山巅。只是注视着周遭所有一切，就打算用你自己的身躯，将北面席卷而来的狂风巨浪，牢牢当住？

    萧言能发掘出你这等不世出的年轻俊杰，那么能让你岳飞为他所用，对你忠心耿耿。你萧言也绝不会和大宋那些风尘俗吏一般。

    你会来。

    你会来！

    燕京不是英雄证明自己的所在，而这燕山内外，长城之巅，才是此次战事英雄应该所在之地！

    山风呼啸，将数道腾空火箭的烟迹扯得凌乱。更将马扩盔顶红缨吹得飞舞不休。而马扩又朝南而望，只是这次，他的眼神闪亮。

    刘延庆的大营，在离高梁河差不多快有二十里的地方了。

    这座大营占地极大，戒备森严。萧言从自己几乎抵到高梁河南岸的大营过来，一路上就看到盔甲明亮，旗号鲜明的环庆军所部，沿着自己所来道路几乎摆出了四五里地。为了迎接他到来，刘延庆摆出了足够排场，也的确是足够客气了。

    跟在萧言身后的，只有韩世忠和张显两个人。一路过来，三个人脸色都不大好看。张显不用说，岳哥哥和汤怀这个闷葫芦现在吉凶不知，自然心情好不到哪里去。韩世忠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少了往日那种吊儿郎当的表情。

    估计是那天晚上在望楼之上，他泼韩五能掏心窝子说出来的话都说出来了，再不用多费什么唇舌，也不用费尽心机的借着嬉皮笑脸进言。该如何处断，和怎么应付刘延庆以降的这些大小军头，是萧言自己的事情了。

    萧言神色也略略有点恍惚，说实在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脑子一片纷乱的赶往刘延庆大营参加军议。

    大军正在次第赶来，陆续扎营屯住。可西军诸位相公们，这次都表现得异常积极。全部都已经赶到高梁河战地。谁都知道，官家现在最为悬望的就是这场复燕大功。丰亨豫大之世，文治已经可比三代之世，现在可就等着这场武功！

    朝中和西军的各种势力，也就等着复燕战事的尘埃落定，决定今后该怎样继续争斗下去。种种原因理由凑在一起，至少是统兵诸位将领，在行动上表现得比以前积极了许多。

    这场军议，也是决战前最重要一场军议了。童贯上了岁数，暮气渐深，绝不会如以前那般直抵战地之前，主持一切。就是由刘延庆来召开这场军议，决策对萧干所部的战守事宜。任务要分派下去，谁先锋谁后殿，谁左翼谁右翼，头功给谁。童贯早就做好安排，这个时候只是在具体布置下去，再强调一番。

    不出什么大的变故的话，几乎西军全军都给自己打下手，而最后大功是留给自己的这大局是不会变的。只要顺利抢下燕京，自己地位就几乎稳固不可动摇。不管哪方，都只会来拉拢自己。只要自己识相一点，再圆滑一点。将来在大宋的地位可期吧？

    只有地位稳固了，自己才可以慢慢试图进取，看能不能挽回这大宋末世的命运。

    这是最为稳妥的道路，也是自己费尽心思，豁出性命才争取来的道路。没理由放弃吧？现在最怕有变故的，应该是自己才是！

    萧言骑在马上，就这样嘟嘟囔囔的念叨着，谁也听不清楚他在念些什么。韩世忠看着他那个神不守舍，若有其事的样子。只是在心里闷笑一声。

    韩世忠在马上伸了个拦腰，瞟了张显一眼。张显这个小白脸脸上一丝笑意也无。神色沉重至极。

    三人之前，不断的有骑士接力也似的接应他们前行，每对骑士护送他们一里开外就有另外一对接手。前面一对就转到萧言他们后头，走到后来，萧言身后已经是扈从一大堆，卷起满天烟尘。这礼节，实在是隆重到了极点了。

    不大的功夫，已经看到刘延庆大营北门在望。北门的吊桥早就放了下来，萧言他们三人前面那对骑士扬声大呼：“兵部左司郎中，权节制北伐前军都统制萧相公到！”

    文官不得六部，不入政事堂不得称相公。武臣不得节度使衔不得称相公。虽然近些年军中称呼有些乱，杨可世王禀都没节度使衔照样被麾下称为相公。那是西军天高皇帝远，又是童贯这个死太监镇抚，少有士大夫和他们计较。

    萧言文臣身份，居然被刘延庆如此称呼迎接。就算他在心不在焉，这个时候在马上也下了一跳！

    “他妈的，这姓刘的什么意思？捧死老子算完？看来还得提防这老家伙一点，叫得越好听，心里头越恨不得你死，老子这点还是知道的……”

    萧言嘴里的嘀咕又变了内容，看着吊桥外一大队仪仗已经在那里等候，看见他身影顿时就细吹细打起来。吊桥上走来一群人，当先的一身没有披甲，一身武臣官服，花白头发，笑得见牙不见眼，正是刘延庆本人。

    萧言顿时住马，翻身而下，叉手疾步向前。看着他那个恭谨模样，刘延庆远远的就呵呵大小，伸出双手快步向前，前来迎接。

    这个亲热客气劲儿，足可以上演一出将相和了。

    鼓乐声中，两人走近，不等萧言行礼下来，刘延庆就一把搀住他：“俺们的先锋到了！萧宣赞这先锋，是宣帅亲许，官家点头的！俺们这帮老头子，谁瞧着不眼热？现在宣赞既然到了，那就是角色齐全了，燕京城就该换换旗帜了！”

    萧言偷偷抬眼一瞧，这才发现，在刘延庆身后，居然站在老种小种，姚古杨可世王禀，一应大将，全都穿着武臣袍服，来迎接自己！

    这下顿时将他惊出了一声冷汗，更明白的确认到自己的处境。虽然风头一时无两。但是也的确是太过树大招风。一旦有什么不对，这些老家伙们，很乐意踩死自己！

    燕京，燕京，他妈的燕京！

    老种还是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看着萧言目光扫过来，微笑颔首。一副心平气和，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小种最是心高气傲，这次多半也是给自己老哥哥拖过来的，脸色就好看不到哪里去。姚古从来是一副臭脸，不过今日居然也挤出一丝微笑，看起来说多古怪就有多古怪。杨可世和萧言交往，一向是爽直汉子的模样，今日迎着萧言目光，却有些躲躲闪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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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天下之雄（十六）

    第七十八章 天下之雄（十六）

    只有王禀，算是和萧言同属童贯一系，克复涿易，也有交情在。众人当中，就他的目光真诚一些，看着萧言，微微带着点忧色。发现萧言瞧到了自己，只是勉强一笑。

    萧言起身，又深深一揖到地，团团一转：“各位相公亲临迎接我这个后生晚辈，让萧某人如何克当？各位相公垂爱之情，萧某粉身难报！”

    种师道摸摸胡须，咳嗽一声，眯着老眼笑道：“某等不是敬萧宣赞身份，是敬萧宣赞带领我们杀回高梁河的功绩！这礼节，萧宣赞当得起，不必谦让了……”

    种师道开口定了调子，大家纷纷附和。也纷纷朝萧言还礼，害得萧言起身了又得作揖下去，连着十七八次，只觉得头晕眼花，差点连早饭都吐出来了。

    等到最后一个礼行完，萧言在心里吐了一口长气，起身郑重的看着一直含笑站在旁边，扶着腰间玉带的刘延庆，正色道：“刘太尉，此等殊礼，萧某人实在承担不起！萧某南归飘零之人，但得官家恩德，宣帅接纳，已经是如天之福。萧某何等人焉？如何能撍称相公？朝廷名器，岂能轻假于人？万望太尉下次再不用如此，则萧某感谢无置！”

    人群当中，看着萧言这一脸严肃的样子，一直没说话，刚才也不过和萧言淡淡一揖的种师中只是冷哼了一声。刘延庆却呵呵大笑，一把牵起了萧言的手：“走，入营说话！燕京但下，还怕萧宣赞没有称相公之日么？男儿大丈夫，功名上头但须放胆，有什么好拿捏的！”

    看刘延庆做出一副豪爽武夫的模样，萧言可是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要说西军诸位相公，现在谁因为享福最久，而最不想打仗。那么就非刘延庆莫属了。偏偏现在他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仿佛随时随地，还能横戈马上而行似的。不过那大肚子走一步颤一下，可是将他老底掀得一干二净。

    礼节尽到，身份贵重如老种小种，当然不会陪着萧言刘延庆同时入营。哪怕刘延庆现在号称节制北伐大军全军，借他十个胆子，也不大敢对老种小种发号施令。双方只是互不相干而已。此次前来军议，是刘延庆假童贯节旗，他们不得不来。来迎接萧言这个内定要领此大功的人，却是先期到了刘延庆大营的老种的主意。小种姚古他们都是被老种硬架过来的，谁都不知道这个毛都老得白了的老头子心里头转的是什么主意。为什么要给萧言这么大面子。

    不过以老种小种身份，再客气也是有限。还没等刘延庆和萧言寒暄完，举步走入营中。老种小种就已经在扈从簇拥下转身离开，亲卫们早就将马牵了过来，小种翻身上马，加了一鞭子就扬尘而去，在这边多耽搁一刻，就多气闷一分。杨可世和姚古的动作也不慢似他，刚才一大群人，顿时走了一大半。只有老种在临行的时候，大有深意的对着萧言笑了一笑。让萧言忍不住菊花一紧。

    萧言被刘延庆牵着，很无助的就朝营内走去，眼睁睁的看着几位西军相公四散而去，显然是奔向各自的下处。他心里一动，忍不住就动问道：“太尉，难道此次前来，不是军议么？为什么不在太尉大帐当中聚齐？”

    刘延庆呵呵大笑，拍拍萧言手背：“军议急什么？反正俺们现在只是深沟高垒不战，以慢萧干军心。等大军齐集，才次第渡河而前。各位相公平日散出各军，一路征伐也多有辛苦。宣帅的恩典，让大家齐集俺这小小下处，先修整一番。大军作战，贵在联络，为将有所不和，则如何谈得上联络？这个时候也可以拉拉交情……宣赞的下处已经准备好了，俺还有事情须得安排，就告罪一步，正臣和宣赞是老相识，自告奋勇为宣赞领路，晚上酒宴，宣赞切莫错过了！北地来归之人，当有海量，俺还等着领教一番呢！”

    将萧言引入营内，刘延庆亲卫已经将他肩舆抬来，搀扶着他上去，刘延庆肉山一般坐在上头，慈眉善目的朝着萧言一笑。在簇拥下走远了。只抛下萧言在这里目瞪口呆。

    他一路拼到现在，穿越以来就没过过安稳日子。风里雨里只是拼杀。这些日子有个大营，有帐篷睡已经是天上日子了。简直觉得吃苦是理所当然也似。原来那些小白领好逸恶劳的习气，不知不觉就已经洗得干干净净。

    这些日子心头总有一番抛不开的事情缠绕，小哑巴也不在身边，根本想不及怎么样才能过得舒服一点。

    却没想到，大宋西军诸位相公，如此大战，还是此等做派！王禀在他旁边，已经笑着招手，让亲卫将马牵来，亲手抵到萧言手中：“萧宣赞，你归宋以来，辛苦是吃得多了。前些日子在雄州，俺也没有好好招待一番。刘太尉出名豪阔，在江南也是发了财的，借刘太尉宝地，补尽一下地主之谊，惶恐惶恐！”

    萧言一声不吭，翻身上马，只是和王禀并行。韩世忠张显跟在他的身后。张显仍然沉着脸，韩世忠看来以前也没来过刘延庆驻节的大营，只是好奇的左右打量。

    环庆军大营，也称得上严整。帐篷器械，全是簇新的。占地极大，赶建起来的如马厩等建筑，居然还刷了漆。营中四下略高处，也有居所在赶建当中，一堆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木匠瓦匠在锯的锯，砌的砌。

    王禀指着那些仍然赶建的建筑笑道：“诸位相公居停之所，实在是来不及了。太尉北上，从河北西路带来了几百名木匠瓦工，都是好手，奈何时间实在太仓促，只好委屈各位相公连同宣赞暂住帐篷……反正在这高梁河南还有耽搁，总有搬进去的时候……”

    萧言这个时候才能发出声音：“行军作战之际，刘太尉还如此豪阔？”

    王禀讶然的看着他：“刘太尉是略略奢华了一些，可是哪位相公不是如此？谁的军中没有这等匠作？除了不能女眷随军，诸般器物，哪位相公又缺得了？”

    直到此刻，萧言才深切的感觉到了大宋到地奢华到了何等程度。富贵享受，已经深入大宋士大夫乃至高层武官的骨髓当中了……只是此刻，那在古北口的岳飞和马扩，他们又在过着怎么样的日子？

    王禀一路谈笑，将萧言一行人引领至营西北面他们的下处。四下警戒森严自不必说。这大帐都是上好牛皮精心鞣制而成，怎么样也够个五室两厅两卫的面积。走进帐中，韩世忠先怪叫了一声。

    帐中陈设富丽，一炉香已经焚起。地上绒毯如茵，踩下去几可没脚。绒毯之下，就是木头拼成的地板，隔绝地上潮气。帐中虽然没有墙壁，但是亦有珠帘张挂，隔开明暗间隔。一几一案之设，无不大见心思。已经眉清目秀小厮模样的下人，已经在躬身等候，随时等待萧言几人的吩咐。

    王禀拍拍萧言：“宣赞，这些日子，俺知道你的辛苦。此次军议，就好好消散一下，精神不要绷得太紧了……且放开怀抱！”

    萧言苦笑拱手，答谢王禀引领他到来下处的殷勤美意。还没等自己说什么客套话，王禀已经一整容色，凑近他的耳边，将声音压到不能再低：“……宣赞抽调人马去了北面，俺知道宣赞担心女真……可是宣赞，现在只能想着燕京！其他的，不要管，不是你操心的事情！宣赞你也知道，你不能抢下燕京头功，将是如何后果！”

    此番话，已经是推心置腹。

    萧言感激的看了王禀一眼，王禀已经一笑拱手：“晚上太尉酒宴，当和宣赞欢叙！”

    言罢他已经干脆的转身而去。萧言行礼送他出了帐，起身四下看看，看看这地上绒毯，看看这全是古董的陈设，再看看这些等候吩咐的小厮，和韩世忠的眼光碰上。耸耸肩摇摇头。

    “人比人，气死个人啊……我承认，我是穷鬼……”

    晚上的置酒高会，自然是尽欢而散。

    韩世忠跟着萧言侧身会中，他和萧言两人酒量不相上下，都是冠盖全场。喝到后来，韩世忠都不住的看萧言。萧言面不改色，一碗接着一碗的朝下灌。让韩世忠都有点自愧不如。

    酒宴之上，除了没有歌妓，其他一应俱全。宋人酒会时间也长，从天才擦黑，几乎一直延续到快三更时分。

    在酒宴上，所有人都言笑晏晏，老种小种和刘延庆的不和，也没看出半点来。双方还深情的追忆起当初年轻的时候在西军当小军官的倒霉事情。到了后来，几位相公都在从人扶持之下，大醉而去。少壮一些的军官，也早就钻了桌肚。

    萧言却是越喝越是清醒，心中那点郁郁，一直无法消散。

    穿越以来，老子的拼死苦斗，到底是为了侧身这些相公太尉当中，和他们一样过着富贵日子，等着四年后的天倾。

    还是为了要能挽回点什么？

    老子要的是不负这新的人生，可是到底如何，才是不负法？

    在从人的簇拥下，萧言数骑，缓缓回到自己下处。夜色当中马蹄轻响，在前头引路的火把噼啪作响，照得亲卫头上铁盔，幽幽发亮。

    在下处外面不远处，有个人影笔直的站着，只是向北面云天远处望去。那正是张显。

    萧言知道张显在看些什么，在想些什么。

    不过此时，他也只有在心里叹息一声：“岳飞啊岳飞，马扩啊马扩，你们现在在干些什么？但愿你们也在喝酒吃肉，他妈的白跑了一趟！贼老天，我求你了，这历史不要随便乱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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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天下之雄（十七）

    第七十九章 天下之雄（十七）

    啪的一声闷响，董大郎已经一脚将跪在地上的一名麾下军官踹倒在地上。

    秋雨这个时候又淅沥沥的下了下来，顺着每个立在这里的甲士们的头盔朝下滴，每个人的神色，都是一片木然。

    董大郎这一脚好大气力，那军官已经浑身都是血迹了，脖子上面还胡乱缠着白布条裹伤，这一脚下去都能听见胸口护心镜和肋骨狠狠撞击的声音，那军官顿时仰天便倒在烂泥当中，抽动一下，扑的就喷出一口血沫。

    这军官倒也悍勇，挨了这么沉重一记还能咬牙翻身而起，在烂泥当中磕头如捣蒜：“大郎，大郎，是俺们无能！整整一天，就是冲杀不过去！俺甘愿领军法，为全军戒！”

    董大郎咬着牙齿不说话，他当日在跟随郭药师当假子的时候，举止气度，向来是随和爽朗，和谁都能拉上话说上几句。爱养士卒，敬重叔伯前辈那就不用说了。当日那些老常胜军士卒们，未必不是乐见他董大郎将来接手郭药师打下的基业。

    涿州变乱之后，董大郎威权自然和当初小心翼翼当假子的时候大不一样。唯一能分他威望的赵鹤寿已经在涿州被萧言诛杀。可董大郎还是尽力维持着自己的形象，和士卒能同甘共苦，也愿意亲冒矢石。对士卒虽无厚赏，但是也少有苛责。易州功亏一篑，逃到女真那里的时候，一路行军，马让给伤卒，他自己步行，还能说说笑话鼓舞军心士气。

    这些当年董小丑旧部，虽然跟着董大郎屡遭挫折，在易州一役又是伤亡惨重，可是总体来说还是乐为之用，对他忠心耿耿。

    这个时候，董大郎一向保持得很好的爽朗温和的气度，已经扫得干干净净，只是脸色铁青的看着他血战归来的部下！

    拣选出了五百精锐，以心腹锐士统领，分成三四路潜越山径。一旦某条路走通，董大郎将和银可术率领女真精锐和自己亲卫跟进。以七八百最为凶悍的轻骑横扫整个古北口后方，占据近关州郡，隔绝宋人古北口守军的文报，成高屋建瓴之势，虎视面前的燕京，看宋辽争锋之际，有没有什么便宜可占，如果局势发展对其有利，他董大郎未必不能成为燕京的新主人！

    可是再没有想到，他董大郎一向以北地枭雄自况，仍为凭借自己父亲留下的这些老卒，加上他的本事心胸，足可在北地英豪当中有一席地位。南人宋军，虽然他曾经想过借力将郭药师掀翻，却从来未曾看在眼中。

    古北口宋军，他们大致也摸出了规模究竟多大。象他们这样饱经战阵的统帅一看，对手大致情况就多少心中有数。不过是几百人的一支不大的警戒兵力。宋人善守而不善野战，以这么点人马，能困守古北口，确保这关隘不失，就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哪里还能在山间堵住他精心挑选出来的轻骑精锐！

    结果却是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堵在古北口不多的宋军，居然还敢于分兵出来，在山间野战，和他们拼人命，绝不后退一步，死死的将他们堵在这古北口左近的山地！最多一百几十骑宋军，以火箭为联络，在山间奔走。出现在他们选择的一条条道路上，大呼酣战，用兵刃，用铁甲，用血肉，用性命，一次次的将他麾下这些寄予厚望的精锐杀退。连场血战下来，一队队的铁骑败退下来，浑身都是血肉泥泞，人人垂头丧气，前后折损人马，竟然有近百人之多！

    这些都是他董大郎的老底子，而不是收编的那奚王霞末的残部俘虏。他们都不成，再驱赶这些新收编的常胜军上阵，难道还能有什么不一样的结果不成？

    涿州跟随萧干反乱，易州败后又奔走女真。哪怕遭逢绝境，他董大郎也绝不气馁，一次次的卷土重来。但是这贼老天是不是偏偏和他董大郎做对，让他空负雄心，却总是遭逢不顺？

    更让他气结的是，在自己背后，还有女真重将银可术和那四谋克的真女真兵一直在冷眼旁观着。宗翰力排众议收录了他，更豁出女真人自己的财物俘虏生口马匹，将他重新武装起来，重立常胜军旗号。无非就是看他董大郎可用。如果在这古北口几百宋军面前就铩羽而归，不得寸进。女真上下，包括宗翰在内，还会看重他董大郎么？

    没有了利用价值，他董大郎在那些女真人眼中，未必比狗能强到哪里去。他现在还没打下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失却了女真做为倚靠之后，天下之大，又何处可去？

    此刻董大郎心中的寒意，比身外刺骨的秋雨，还要冰冷十倍！

    偏偏那跪在地上的军官还不识相，脸上只是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喃喃还在禀报：“……南人……谁说南人不能战？他们甲好，器械好，也能拼杀，绝不后退……谁说南人只能躲在阵中放箭，俺们一逼近肉搏，南人军士就要丢盔卸甲跑掉的？他们不多人，披着重甲，骑马只是在山道之间穿行，火箭信号一旦发出，俺们走得好好的，不多时眼前就出现一堆南人甲士挡在俺们面前！如此山道，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有这么多气力的……

    ……还有那个南人小将！那是杀神，那哪里是个人！一手是长得出奇的大枪，一手持剑，披甲却健步如飞，永远冲杀在最前头。俺们哪怕结了盾阵，也只有被杀得步步后退。谁都伤不了他，可是他手中兵刃一展动，却是总会要了俺们弟兄的性命！

    ……俺拼死上前，和他死斗。可还没近前，那大枪就在俺脖子旁边滑过去了，不是手下一个弟兄拼命扯俺，只怕不能厮见大郎了！那南人小将若在，不知道要多少人命才能填过此关，大郎，大郎，千万不可掉以轻心。南人不弱，南人不弱！”

    呛啷一声响亮，董大郎已经拔出腰间佩剑，脸色铁青的就抵在那军官颈项上。雨水滴在剑锋上，益增寒气。让那负伤军官颈项上的寒毛根根竖起。

    那军官顾视一下冰冷的剑锋，闭目待死：“大郎，俺打了败仗，该领军法。可是俺们老弟兄就这么多了，跟随大郎转战千里，求大郎多少能活下来几个！”

    董大郎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尽力想按捺住，却终于忍不住大喝了一声：“过不了此处，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天下之大，我们还能去哪里？就算将老弟兄拼光了，也要杀过古北口！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我董大郎出头之地！”

    看着董大郎脸色狰狞，周围本来木然旁观的心腹将领全都扑通一声跪下，胆大一些的还去拉董大郎的胳膊：“大郎，留下来的老弟兄不多了，都是忠心耿耿跟随大郎父子两代的，求大郎法外容情！”

    董大郎胸中郁结，只是觉得没有一个地方能发泄出来，愤懑得只想仰天怒吼，愤懑得只想一剑狠狠砍下，将眼前这些碍眼的家伙全部杀干净！他董大郎一身本事，更负奇志。辛苦打熬筋骨，不管跟着董小丑还是郭药师，每战必然当先。要不是这些没用的手下拖累，他如何能走到今天这般田地？

    他眼中流露出来的恨意寒意，让每个看着他眼睛的手下悄悄的住口，只是呆呆的跪在那里。仿佛到了今日，他们才第一次发现自己跟随这么久的统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董大郎背后，突然传来了银可术的声音：“又败下来了？这些宋人，看来倒是还有三分本事，不全是如大郎所说的那般软弱可欺！这样的对手，打起来才有点意思，不然这趟南下，当真是骨头都要闲得发痛了……”

    董大郎猛的收剑回头，脸上怒容恨意，在一瞬间就收拾得干干净净。就看见在背后自家大营当中，密密麻麻瞧着这里动静的人堆，已经分开了一条路，银可术带着四五名女真侍卫，大步的朝这里走过来。

    银可术脸上还是笑呵呵的模样，可他身后那些女真侍卫，脸上讥笑轻视的模样，却是藏也藏不住――他们也根本没想藏。

    董大郎吸口气，忙不迭的前驱几步，大礼就朝着银可术行了下去：“儿郎们无能，让贵人看笑话了！俺正准备行军法，杀几个人立威，为全军所戒！俺们本来就是贵人们养着的飞鹰走狗，不能出气力，留着还有什么用？请贵人放心，俺这就亲自上阵，这古北口和周围山地就算是铁打的，那些宋人就算是铜铸的，俺也一头撞开此处，为贵人前驱！”

    银可术笑着摆摆手，示意董大郎起身。他朝古北口方向看了看，脸上露出了饶有兴味的笑容：“军中传言，说南人有一小将，骁勇异常，可以叫什么……万人敌？大郎的精锐，都在此处了，今天都全部败了下来，就算大郎亲去，就真的能一举冲过去？”

    董大郎脸上闪过了一层青气，又转瞬即收，陪笑道：“俺董大郎也不是泥捏的！什么万人敌，俺倒想见识见识……他再能厮杀，不过是个人。也会疲累，用人命填，也能擒了他！俺可在贵人面前立下军令状，明日必然杀过这古北口去！”

    银可术淡淡一笑，他虽然是女真小部出身，除了渔猎，就没什么事情干了，更别说学习兵书战策了。可是这大将气度，也殆乎天生。每临战阵，越显得气度雍容。女真崛起，也得力于这短短时间在民族历史上爆发一般涌现出来的天才。（每个民族，似乎在某个时间点，都会爆发也似的涌现出一批天才出来，在历史上的某段时间之内，将这个民族的能量燃烧到最为耀眼的一刻，不论东西，莫非如此。可闪耀过后，就是持久的衰落。唯我华夏，三千年文明史，总好像每逢五百年就由王者兴，存亡断续，让民族气运不绝如缕。放眼世界，上下五千年，唯有炎黄如是也。当代新罗马帝国，花旗合众国又是走的另外一条路，以移民立国，广收天下人才，到现在已经两百年了，国运虽有少衰，但是仍然虎视全球。立国两百几十年，就强盛了一百多年的帝国，在可预见的将来，仍然很难从这宝座上掉下去。五千年来，又有几个？一时兴起，随口抒发了几句，读者诸君莫怪――奥斯卡按）

    “……只怕俺也没那么多时间等啊……大郎的本事，俺大概也差不多知道了。是俺们女真的得力臂助！俺承诺的话，自然不会变。可是宗翰派俺前来，还要探听明白宋人的虚实呢……老守在后面吃肉喝酒睡觉，连猎物的面都不照一下，到哪里探听去？也罢，也该俺手下女真儿郎活动活动了，俺和大郎，一起上前见识见识那宋人小将去！”

    董大郎微微色变，恭谨到了极处的行礼下去，只是一叠声的道：“不过小挫，俺正准备把情势挽回来。这么一个小小关山，怎么当得起女真健儿铁蹄一踏？要是伤损了哪个上国国族儿郎，俺又怎么能回去见得宗翰贵人？我董大郎所部，既然是女真贵人麾下飞鹰走狗，就算用命填，也自然会为贵人填出一条通途出来！”

    看到董大郎在女真人面前这般低声下气，将女真人捧到了天上去。却将他自己麾下儿郎性命看得一钱不值。还跪在那里的常胜军将领们个个脸色都难看至极。不过这个时候，也没有一个人吭声。

    银可术扫视了董大郎和他麾下将领一眼，神色依旧是淡淡的，可是开口说话，却有掩藏不住的傲然之意：“我们女真的威名，不是靠使唤飞鹰走狗打出来，而是靠自己的本事，自己的快马，自己的硬弓，自己的利剑，自己的血肉性命，在无数敌人的尸身上面拼杀出来的！不论是辽狗还是宋人，都是如此！”

    他笑着拍拍董大郎肩膀，指着古北口方向巍巍关山：“……宋人已经大出俺的意料之外了，那宋人小将，俺也想见识得很。也该让宋人，见识一下，什么才是天下一等一的英雄豪杰了！没有任何东西，能挡在俺们女真儿郎马蹄之前！”

    他一声出口，他身后侍卫，都欢呼一声。腰间长刀出鞘，只是大声为他们的统帅喝彩！

    董大郎静静的站在那里，面无表情。而他麾下那些将领，仍然木然的跪在泥水当中，神情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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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天下之雄（十八）

    第八十章 天下之雄（十八）

    “岳都虞侯，如何？”

    马扩摘下头盔，在岳飞身边坐了下来，他脸上全是浓重的倦意，给士卒们燃起的篝火照得明暗变幻，只是一双眼睛，还是炯炯有神。

    夜色已经降了下来，将周围山川全部笼罩。秋雨之下，天空阴沉沉的，半点星光也不曾见。能见度低落到了极点。

    夜间在如此山地，要是董大郎还能将他的假鞑子常胜军拉出来的话，那就真的是天下之大，哪里他们都可以随便去了。

    如此道路，要觅路而行的话，就得举火。一旦举火，那形迹就等于自己暴露出来，根本不用马扩岳飞他们去找。不举火的话，在泥泞湿滑的山路上摸一晚上，到了天亮说不定就能发现回到了原地，还不知道走散了多少。

    这个时代虽然有夜战，可多是发生在地势开阔，便于行进，而且天候甚好，晚上月光通透，景物清晰可辨的时候。这一片都是山地，加上又在下雨。到了天色入夜之际，马扩和岳飞互相联络，将队伍收拢了起来。回古北口城塞是不必了，走回去休息不了多久再度出发，本来队伍都已经筋疲力尽了，再架不住这样折腾的。

    一百余骑集合在一起过夜，分摊的哨探守夜人数还是那么多，就可以有更多的人休息。而且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原因，就是孤军远戍山地，未来还有绵绵苦战。晚上大家聚集在一起，多少也是个壮胆和互相鼓劲。

    士卒们一天厮杀下来，全都筋疲力尽，但是居然靠着这么点人马，东奔西走，在山间四下转战，将数量远远多过他们的假鞑子死死堵在山的那头。还大有斩获。一个个都是兴高采烈，围着篝火，用矛杆当支撑，张着油布，只是聚成一堆堆的高声谈笑。无非都是谈及白天战况。

    “俺们岳都虞侯，委实是万人敌！和那些假鞑子一碰上，左剑右矛，总是冲在俺们前头！俺当初也和对面那些假鞑子同营过，有的领兵将领俺还认得，不是软茬子，可是在岳都虞侯面前，就是没有一合的对手！”

    “俺们马宣赞又差似哪里了？那些假鞑子在俺们手里也没讨着半分便宜！厮杀一天，马都捡了几十匹，丢在后头放青。这是俺们西军出来的俊杰，当初对着西夏羌人，也是敢单骑闯阵的，俺们大宋，尽多这等的好汉！”

    “这位哥哥说得是，今天杀得痛快！以前辽人总说南人――不，俺们宋人软弱。现在才知道，屁滚尿流退回去的是他们！岳都虞侯，马宣赞这等好汉，辽人当中哪里觅去？俺们投宋，当真不曾差了。此次博一个功名出来，听说白沟河南繁华已经听出茧子出来了，不知道将来有没有福分走一遭？”

    “且跟着俺去！不是俺说嘴，俺们也曾随侍宣帅回过汴梁城。那才是地上的一座天宫！茶楼酒肆，三瓦两舍，俺们都是精熟。到时爽爽利利的跟俺走，单身当兵，要钱没用，就让俺们做个小地主！”

    马扩在岳飞身边坐下，动问了一句，入耳之处却不是岳飞的回答，而是那些士卒们兴高采烈的议论。他和岳飞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笑。

    “宣赞，叫俺岳飞就是。这副都虞侯，不是自家本事挣的，是萧宣赞把自家恩典分给俺们几个弟兄的，当不得什么，男儿要功名，自己马上去取。”

    岳飞也摘了头盔，却未曾卸甲，只是坐在一块当兵的架好的油布之下。出神凝望着北方的黑暗之处，低声回答了一句。

    马扩笑笑，只觉得浑身无一处不痛。再看看岳飞行若无事的样子，忍不住暗骂了自己一句。当日对着西夏羌人的时候，能在马上打熬三天两夜，今日死战了一天，就支撑不下来了！

    想再夸岳飞两句，转念又想，大家这百数十人在此死战，也不是讨一句夸奖的。最后就是笑笑：“如此本事人物，还怕没有功名！叫你名字，也不甚好。岳兄弟，不知道你有字没有？”

    岳飞笑笑：“俺是泥腿子出身，哪里有字？”

    泥腿子出身？就能有这么一身万人敌的本事？马扩心中也是好奇，不过他当日听说岳飞几人就保护着萧言能冲辽人大营而归，在涿州几个人就将女真使者一行十几人杀得干干净净。也曾动问过萧言关于岳飞他们本事的来历，结果萧言很郁闷的告诉他，岳飞他们就是在这个上头口风极紧，他做为岳飞他们的上司恩主，也是根本问不出来。

    这个时候马扩也没了追问下去的心思，眼神转动，沉吟一下：“岳兄弟，不嫌孟浪的话，我送你一个字如何？”

    岳飞转头看着马扩，神色认真：“能得马宣赞赐字，飞幸何如之？能在此处和马宣赞并肩御敌，亦是岳某人平生之幸！”

    马扩呵呵大笑：“这又何尝不是俺马扩的荣幸！岳兄弟，你的气度本事，还有心胸抱负，只有不可限量！如日之升，如鹏之举，双翅挟着的全是惊雷闪电！俺送你的字就是鹏举！愿你如鹰隼翱翔在这汉家藩篱上空，看着那些鞑子的一举一动，将他们永远挡在外面！”

    岳飞肃然起身，朝着马扩深深一揖：“飞敢不从命？此乃飞生平所愿，只是今日，由马宣赞口中说了出来！”

    马扩笑着拉岳飞坐下：“别这么认真，留着点精神吧，明日少不了还要厮杀，俺们在这里有得耗呢……”

    岳飞点点头，却不坐下，按剑看着四周：“弟兄们也兴奋够了，该让他们歇息了。明日厮杀只会更加惨烈，如果那些鞑子想破口的话！俺盘算着，咱们消息快马加鞭，三日可到高梁河。连上今日，已经去了两日了。萧宣赞抽调兵马来的话，也就在三四日之内……俺们还要撑最多五天！俺说什么也要带着这些弟兄们支撑下来！”

    马扩一怔，笑着摆手：“去罢去罢，让他们歇息一下……俺本来还想着生死难料，让弟兄们由着性子开心一下，不要怎么约束他们了，你既然如此有信心，就去让这些家伙好好睡下吧，明日……还有苦战。”

    岳飞按剑回头，认真的看着马扩：“马宣赞，你是不是曾经怀疑，萧宣赞不会来应援俺们的？”

    马扩并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岳飞仍然认真的看着马扩：“现在马宣赞还以为萧宣赞会不会来？”

    马扩迎着他的目光，淡淡一笑：“如果萧宣赞都是你我认为中的那种人物，你说他会不会来呢？鹏举，俺们将这五天，一起撑过去罢！也许萧宣赞来得，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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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天下之雄（十九）

    第八十一章 天下之雄（十九）

    数百骑士，正举着火把沿着高梁河向北疾行。火把弯弯曲曲，在河面上映出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秋雨淅沥沥的浇下来，将道路淋得如泼过油一般的滑。

    这里已经是高梁河上游，河流走向已经是南北向的，再向上溯，就能直通温榆河水道。渡过温榆河，就是檀州左近，越过檀州，就是古北口。

    队伍只是沉默的向前疾行。谁也不知道，这个一向沉默，没什么威严的临时领兵将领汤怀，居然会这么拧，不顾底下的牢骚满腹，要求大家昼夜兼程的朝北面赶去！底下骂骂咧咧的，说什么都有。可是汤怀那闷葫芦性格这个时候就瞧出便宜来了，大家说什么，他都只是面无表情，什么反应都没有，但是这昼夜兼程的军令，就是不改。

    要是拉上去作战，大家还可以怠慢誓不力战。可是这只是行军而已。大家也只有牢骚满腹的跟着。

    走了大半夜下来，所有人都是又冷又湿，除了坐骑，还要照顾驮马，人人筋疲力尽。原来队伍里头只是传来小声发牢骚的声音，现在也变得越来越高昂，到了最后，干脆嗡嗡的响成一团。

    当汤怀副手的是那个当日常胜军的老兵油子余江，借着当初是第一个投降萧言的缘分。萧言对他还算是重用。可这老兵油子很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神武常胜军所部，还能勉勉强强听他使唤，要指示那些鼻子能翘到天上去的胜捷军，还是摇头比较快一些。一路行来，他不发军令，甚至话都少说，只是从众而行。不起眼得仿佛是个最底层的小卒一般。

    看到汤怀只是一马当先的走在最前面，后面骂声嗡嗡的响着。有的胜捷军干脆放开了嗓门儿，这些常胜军心思也有点活动。余江当日一个心腹，跟着他一起投降的叫做张威的汉子凑了过来，一脸猥琐的道：“余指挥使，是不是和汤虞侯说说，干脆就歇息罢？”

    他一指河对面远处若即若离跟着他们的一排火把，那排火把跟了他们大半夜，现在也停了下来，似乎准备休息了：“辽人远拦子都熬不住了，准备扎营，俺们却还在赶路！这是拿人当牲口使唤啊……俺瞧着这汤虞侯也不见得带过兵，不知道丘八们的心思，借着胜捷军的这些大爷吵嚷，干脆拉着汤虞侯休息一下如何？天爷，也得让俺们喘一口气才好！”

    余江瞪了张威一眼，嘟囔道：“俺这指挥使是加衔，其实不过就是个都头。你别仗着大家一块儿受过苦，就来害俺！俺们投宋以后，平安就是福分，汤虞侯说啥，老实做就是了。气力是贼，养养就回来了，还能死得了人？”

    张威苦笑：“天爷，也得有空闲给俺们养养这贼！”

    他神秘的凑了过来，指指乱纷纷的那些胜捷军：“余指挥，老弟兄了，俺还能害你不成？你瞧瞧这些胜捷军大爷闹成什么模样了？再走下去，就得卷堂大散！此次接应的几百兵马，统帅是汤虞侯，副手可就是指挥太爷你！要是闹出什么事情来，汤虞侯是什么身份？跟着萧宣赞的嫡系，到时候，板子只能打在太爷你的屁股上头！都是老弟兄了，才过来说一句，劝劝那闷葫芦汤虞侯，好歹按捺平了事情再说，古北口又不在天边上，还怕赶不到？”

    余江悚然一惊，看看自己老弟兄张威，再看看筋疲力尽的神武常胜军的那些士卒，最后瞄了一眼那些恨不得扯开嗓门骂街的胜捷军士卒。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将自己牵着的驮马缰绳塞给了张威，催着胯下坐骑就赶到头里去，经过胜捷军的时候，还听见了不干不净的骂声，都是冲着他这个倒霉副手来的。余江倒也大度，就装没听见。

    他一直赶到了汤怀身边，汤怀还是那个闷着头赶路的模样，连头都未曾抬起一下。余江小心翼翼的咳嗽一声，强笑着招呼一声：“汤虞侯？”

    汤怀嗯了一声，抬头木讷的看着余江。到了这个地步，余江也只有硬着头皮朝下说了：“汤虞侯，赶路两三天了，越走越是紧，俺们都知道汤虞侯身先士卒，心切袍泽，可是弟兄们实在支撑不住了，是不是歇息一下？古北口又不在天边，照这样赶法，要不了两天的路程，大家就能接应上，万一有敌，弟兄们筋疲力尽怎么成？”

    汤怀定定的看着他，到了最后，只迸出一个字：“不。”

    余江挠挠头，苦着脸指着后面嘈杂的胜捷军：“俺们没说的，汤虞侯使唤到哪里，俺们就跟到哪里，可是胜捷军是宣帅嫡系，汤虞侯初初率领他们，还是多少照应一下军心，俺这话已经算是说得过分，可是带兵之道，就是一张一弛，万一闹得过分，到时候回了宣赞那里，也不好看不是……”

    汤怀叹息一声，摇摇头：“俺不会带兵……也不想带兵。”

    他说了这么句话就沉默了下来，余江瞪大眼睛看着他，等了好半晌才听见他又开口说话：“……俺只想早点见到岳家哥哥，俺知道他在等着。岳家哥哥不会无缘无故的就奔古北口而去，俺们弟兄，生死都要在一起。”

    他终于转头看向了余江：“……既然如此，就先停下来罢……俺实在是不懂这些，余指挥使，你多帮衬一些。”

    余江偷偷在心里擦了一把冷汗，喘了一口大气。正准备传令下去。就在这个时候，听见夜色当中，突然传来了急切的马蹄声音，由远及近，一开始还极轻微，后来就变得越来越清晰，在这沉黯而且安静的夜色里头，是那么的惊心动魄！

    余江和汤怀对望一眼，这个时候，两人的战阵经验就显出差别出来了。汤怀不管不顾，先是将自己那口巨大的步弓摘了下来。搭上羽箭，只是看着对面夜色当中。余江去回头策马沿着队伍疾驰，低声下令：“全都灭了火把，左都收拾驮马，朝后退五百步，其余三都，神武常胜军的前出，胜捷军殿后，队伍张开，准备迎敌！”

    胜捷军虽然有点骄兵悍将的气度，却是王禀手里调教出来的一等一的精锐。在萧言手下听令被调遣来调遣去也算服气。刚才一个个还骂骂咧咧，现在却马上收声，纷纷交出手中驮马，跳下马来就取甲包。神武常胜军士卒也闻命立刻前出，向左右延伸张开队形，他们来不及披甲了，只是纷纷拔出兵刃，张开弓箭，余江又掉头奔回阵前，招呼着人马将汤怀护卫住，同时低声下令：“不要举火，看明白了来人到底是谁，如果是敌人，人又不多。临阵发三矢，就朝两边散开，让胜捷军冲出去！敌人要多，就一步不能退，稳住阵脚，再等号令！”

    对面的景象，在这转眼间就已经看得分明。三四点火把，只是高低起伏的朝这里而来。来人似乎也看见了这边火炬如龙，又骤然熄灭的景象。一下放缓了脚步，只是缓缓的朝这里而前。

    看到只有三亮点灯火晃动，余江松了一口气。他被萧言一时心血来潮，安排到这个位置，协助汤怀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当真是这颗心一直揣在嗓子眼那里！

    如此战地，行人绝迹，对面来人漏夜赶路而来，到底是什么人？

    汤怀突然放下手中弓箭，策马抢了出去，扬声大呼：“来者何人？俺是萧宣赞麾下虞侯汤怀，领军北上至此，来者报上名字来！”

    对面几点火把一顿，速度更加放缓，然后就听见一个声音从雨夜那头闷闷的传来，中气不足，仿佛是竭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挤出来的：“……没听过汤虞侯，你们说是萧宣赞麾下，可有明证？”

    听到那头声音，后面胜捷军突然也有一个小军官越众而出，扯开嗓门大叫：“铁头张，俺在这里！听不出俺的声音么？还要什么明证？你们怎么从前头退下来了？俺们就是来接应你们去的！”

    对面火把一晃，突然加快了速度，飞也似的直冲到汤怀他们面前，这边人马早就将火把纷纷燃起，就看见马上骑士浑身是泥浆，战马也有些歪歪倒倒的模样，只是喷吐着长长的白气，马上每个人，腰都直不起来了。

    这正是从古北口岳飞马扩他们派出来告知女真南下的传骑，终于在这里遇上了汤怀他们这些接应人马！

    三名骑士翻身下马，扑倒在汤怀马前。这边人也纷纷跳下马来，将他们扶起。汤怀直着眼睛，再没了惜字如金的做派，一叠声的只是问：“怎么了？前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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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天下之雄（二十）

    第八十二章 天下之雄（二十）

    那传骑挣扎着行完了礼，哑着嗓子回报：“女真南下了！足有三四千精骑，后面还不知道有没有后续大军。马宣赞和岳都虞侯，还有方参议苦守古北口一带，派俺们传讯高梁河萧宣赞处，速速派大军应援！”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他们跟着汤怀北上，谁都以为是件倒霉事情。活生生的复燕大功，看来是捞不到手上了。谁也没想到会碰上女真大举南下这桩事情。女真和大宋，不是还有盟约在么？第一批南下的就由三四千骑，直扑古北口，后面还会跟着多少？要是让他们破口而入，这场战局，又会发生怎么样的变故？

    这些可以留到后头再说，他们这四百骑，就是奉命去应援古北口的，除了岳飞他们，这四百人，就是整个北伐大军最先和女真南下铁骑撞上的部队！他们不仅捞不到复燕的大功，还摊上了一个最为辛苦的差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汤怀和余江，汤怀一声不吭，翻身就要上马。余江猛的扯住他的胳膊：“汤虞侯，如何处断？”

    汤怀眼睛瞪得大大的，狠狠看着余江：“怎么处断？俺岳家哥哥在那里死战，俺要接应上他！现在还有什么说的？昼夜兼程，直奔古北口！”

    余江苦笑，知道问汤怀肯定就是这个结果。他们这些神武常胜军，没资格挑肥拣瘦，只有跟随就是。

    他放开拉着汤怀的手，苦笑道：“那也要先派传骑，赶紧将这边消息回报萧宣赞才是……”

    汤怀点点头，立即点了三五骑，命令他们立刻护送着几名下来的骑士，兼程赶往高梁河大营，以最快时间将这消息带到！

    那些传信骑士换了马，临行前被胜捷军的小军官扯住，正色问道：“铁头张，俺们胜捷军弟兄如何？”

    铁头张一指背后，一下挺直了腰板：“胜捷军这次涿易冲阵，现在又跟随马宣赞和岳都虞侯死战于古北口长城，碰着什么样的鞑子都没皱一皱眉头！俺们胜捷军说是被宣帅养娇了，现在才看出，俺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好汉子！”

    言罢，这数骑就绝尘而去，将这天崩地陷一般的消息，飞驰带回给正在高梁河的萧言，正在高梁河的大宋西军诸位相公！

    汤怀已经翻身上马，转头迎着众人的目光，他迟疑一下，缓缓开口：“……俺知道俺带不来兵，平日里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只是一味催趱大家赶路……在古北口，有俺的兄弟，俺只去和他同生共死！俺汤怀实在不是统兵之才，不知道怎么带领大家一起上前，大家愿不愿跟随俺一起前行，但请自便，此次前去，俺知道是九死一生，吃足了辛苦，丢了性命，更没有复燕的那场大功！跟着俺汤怀出来，万一俺还能活下来，给大家置酒赔罪！”

    这番话，让汤怀这个口齿不灵便的人说出来，实在是艰难到了万分。断断续续的好容易才算收尾，连脸都涨红了。

    余江在一旁心里叹气，这汤怀还真的不是统兵的人才。他是此四百骑主帅，领到的军令就是应援古北口，他一声令下，军中军令为先，还有人敢不去？他却讷讷的说请大家自便，从头到尾，就没有一分为将者的自觉。

    这萧宣赞，这心腹嫡系都是些什么人啊。岳飞如此亲厚，却轻轻放过这场大功，远戍古北口。而汤怀等人，更是将复燕大功看得无足轻重，只是要向北而去，和他们的兄长同生共死。汤怀为的是兄弟之情，他虽然没什么能耐，可是跟着这样的统帅，绝不会担心他会舍弃手下任何一个弟兄。

    而岳飞马扩他们，为的又是什么？难道这就是什么家国？余江他们饥民成军，离乱已久，从来不知道家国是什么。这个时候，却觉得心里热乎乎的。人生在世，总该为了点什么而奋斗血战，也总该有什么寄托。而不是如同往日一般，眼睛一睁，就当自己又活了一天。

    好吧，跟着这群人，先为大宋血战罢……看这个大宋，值不值得俺们这般付出！

    他挠挠头笑道：“俺们神武常胜军，虽然大家嘴里不说，心里也是当后娘养的。这个时候，俺们可没胆子后退。既然是大宋的军士，卖命也是应当的，汤虞侯，俺们跟着你！”

    汤怀点点头，也说不出什么感激的话出来，只是不自觉的将目光看向了胜捷军的那些甲士。几个为首的胜捷军小军官围过来对望一眼，当先一人恭谨行礼笑道：“汤虞侯，俺们是难管教了一些，天底下服气的人没几个。萧宣赞算是能使唤得动俺们……瞧着虞侯从军资历浅薄，又没个话，俺们就放肆了一些……可俺们是大宋胜捷军！是西军数十万精锐拣选出来的大宋轻骑，是当日跟随萧宣赞率先北渡，在涿州血战，在易州冲阵的胜捷军！在古北口，也有着俺们的兄弟在拼杀！俺们也只有跟随，当年萧宣赞能救易州，也会来救俺们！

    俺们跟着你北上，昼夜兼程，生死不辞！谁再叫苦，谁不是爹生娘养的！”

    汤怀终于咧嘴笑了一下，这点笑容在这个老实人脸上转瞬即收，他策马向北，手猛的一招：“向北！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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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天下之雄（二十一）

    第八十三章 天下之雄（二十一）

    对面敌军不详的沉默了近乎半天，整个上午，山间小径，处处都显得安安静静。晨霭一点点的在山巅飘动，空气清新，偶尔还有虫蹄鸟鸣声声。谁能想到，在这山道关口左近，几千铁骑，正是舍死忘生的厮杀。而放眼长城内外，更是整个幽燕辽东都陷入了漫天烽火当中，十数个民族，数十万战士，数百万百姓，正在流血飘橹，颠沛流离。帝国在崩溃，新兴势力在崛起，无数野心家趁势而动……直到某位英雄豪杰，或者哪个民族的武力，在无数人的尸骨上，最后底定这北地的大局！

    岳飞嘴里咬着一根草茎，盘腿坐在一个干爽一些的高处，向北静静凝望。他那杆已经杀出威名的白蜡杆子大枪，就戳在地上，白色战马的缰绳，在枪杆上胡乱缠绕了几道。战马也很安静，只是在低头吃草。在岳飞身边，还有七八个眼力好的士卒，向着各个方向眺望。岳飞和马扩，最多只能堵两路，其他地方就是靠零散哨探遮护，火箭传讯。一时一刻，都放松不得。

    高处底下，士卒们都已经下马歇息，但是人人不敢卸甲，马鞍也不敢下，最多松一下马肚带。从天色微明开始，大家就绷紧了神经，等候着必然会到来的厮杀。但是一个上午慢悠悠的过去，竟然一丝一毫动静都没有。

    大家等候厮杀的心思都有点慢了，现在都聚坐在一起，懒洋洋的嚼着干粮，低声笑骂对面那些假鞑子胆小，昨日吃了那么一场惨败，今日不敢再过来挑战俺们，如若再来，还不是在送几十上百条性命肥了这山道！

    “……董大郎那厮，在当日涿州当俺们郭老都管假子的时候，俺就将他看到了骨头里面，最是想着自己一个人，以为整天装出那副笑呵呵没心肝的模样瞒得了谁？昨日厮杀，都是折损的他老弟兄，他还能舍得？就算在关外招降纳叛，驱赶他们上来拼性命过这关口，也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这又不是他的老底子！俺瞧着，这就是一鼓作气，后面就不成了的意思，这董大郎，只怕没有几天，再不敢爬上来了！这几天功夫，俺们后面的大军也上来了，古北口，有个词儿怎么说的来着，固若金汤！”

    “……董大郎现在可是假鞑子，后面还有女真爹爹盯着，关里头都是花花江山。哪怕是当日辽人的地头，也比关外冻掉人鼻子的地方好许多。女真鞑子还不垂涎三尺？有他们在后头督阵，董大郎敢不拼命？”

    “……没听俘虏说么，鞑子就几百，俺们昨日就杀退了董大郎差不多五百精锐。女真鞑子加起来还没这个数，他们就不胆寒？谁能想到，俺们不足二百人，就能死死卡住这里！他们也只是一条命，舍得随便来送死？”

    “……老哥哥，俺才投宋没多久，不知道大宋这功勋怎么算。俺们要是守住了这里，再捞几百个首级，缴他娘的百十匹马，俺们有什么劳绩？”

    “……北伐大军，劳绩都是从优，俺们胜捷军，也一向从优。萧宣赞更得宣帅看重，你们算是跟对了大帅，还怕这功绩叙不出来？顶少顶少，策勋一转是有的，官家赍赏，怕到手里也少不了百十贯文。汴梁不敢说，河北西路，两亩地是有了，你要是功绩在大一些，俺估摸着燕地田土也会便宜，说不定还能在这燕地置一份家当！”

    美好前景，说得那些才投宋不久的胜捷军甲士们人人咧嘴而笑，只是围着那个手舞足蹈的胜捷军小军官，张着嘴呆呆的听着。两军混编，一开始没有隔阂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胜捷军的眼睛也几乎长到了头顶上头。但是同时孤军远戍，又突然遭逢女真南下这般的惊雷闪电，同生共死，一起厮杀流血之后，双方这隔阂，就差不多淡得看不见了。

    一口锅里面搅马勺，晚上睡在油布底下互相取暖，看着雨水淅沥沥的直到天明，谁还分得清楚谁是西军拣选出来的精锐，宣帅身边的骄兵悍将。谁是仓皇于燕地，几经周折才收编的降兵？

    听得胜捷军的人将将来吹得天花乱坠，一个神武常胜军老卒满足的叹息了一声：“背后有个国家，真好……死战下来，还有个归宿，有人收尸。要是祖宗保佑，能活下来，还有个安身的地方，俺们知足了……”

    岳飞坐在高处，渐渐的也被这些士卒的谈话打动，他回过头来看着他们，只是淡淡微笑。

    就在这抑制不住的兴奋笑语在这山间回荡的时候儿，突然一支火箭，远处疾疾升起。在这一瞬间，在高处本来脸上都带着微笑的诸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已经凝固。

    就连那火箭拖着的烟柱，此刻似乎也在空中凝固！

    一支火箭升起之后，几乎在同一时刻，好几只火箭次第在不同的方向升起。代表着在山间张开警戒幕的哨探们，几乎同时发现了大队敌人来袭的踪迹，董大郎他们不仅来了，而且还以更为凶狠的势头扑了过来。仿佛将最后一点力量都拿出来了也似！

    高处岳飞身后每个人脸上都带上了一点仓皇的神色，敌人分数路而来，几乎同时出现。分明是根据昨天的经验，算出了在不同道路上大概需要多少时间经行，今天半个白天，估计也是在小心翼翼的控制着时间，力图完成齐头并进，让堵截宋军应付为难，而他们也真的做到了！

    同时出现四五路敌人，到底向哪个方向拦截？

    只有岳飞，脸上没有一点惊慌害怕的神色，只是按剑细细观望。其他地方，报警火箭一会儿又是一道，一会儿又是一道，催促援军到来。只有其中一个地方，只刚开始升起了一道火箭警讯，接着就寂然无声。

    岳飞猛的指着那个不再有动静的方向：“披甲，上马，就去那里！那里鞑子来得既快且猛，俺们的哨探只怕不幸！那里八成就是此次鞑子的中军主力！打垮了他们，再回头收拾其他路鞑子去！”

    身边亲卫忙不迭的带马，一边问道：“是不是通知马宣赞，俺们去了那一路，让他照应别处？”

    岳飞凝神望了自己要去的方向一眼，一提气就将长长的大枪拔了出来，翻身上了自己坐骑。回顾坡下，手下士卒不管胜捷军还是神武常胜军都已经扎束整齐，紧好了马肚带，只是等候着他的号令。

    岳飞深深吸口气：“不用知会了，此次鞑子来势非同小可，马宣赞估计也能判断出到底何处是最为关键的！说不定，他也和俺们赶往同一处。鞑子齐头并进，俺们再也遮护不过来，打垮鞑子那路中军主力，还有让他们全军夺气的机会。成败在俺看来，就在此一举！”

    他低声说完，大枪一展，就朝着正在静静等候的麾下大吼一声：“弟兄们，今日厮杀，当是决胜之机！鞑子时间耗不起，今天已经将最后的气力都拿出来了！今日杀垮了他们，鞑子再次复振而来，当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而俺们背后，就是整个大宋西军，他们就能援应上来了！如果鞑子实在势大，俺们也要用血肉性命，尽可能的将他们拖在这里！背后就是西军，就是大宋，就是俺们百战归来，可以安此身心的地方，绝不能让鞑子糟践了去！诸位兄弟，跟随俺，俺只在最前面！”

    大枪展动，红缨如血，岳飞一提马缰，率先而下。数十骑士，神情肃然，如龙跟随，直迎向那滔天巨浪卷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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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天下之雄（二十二）

    第八十四章 天下之雄（二十二）

    岳飞他判断的方向，正是董大郎亲领的中路主力。

    二百名最为心腹精锐的亲卫，紧紧跟随着他。而董大郎也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这二百亲卫也是董大郎麾下装备最为精良的，至不济的也有一套皮甲，手中兵刃也是精利。宗翰送来的战马，也是拣最好的挑选。

    而董大郎，则是披了两层铁甲，带着可以放下面具的头盔，在马鞍两旁，一边是一面巨大的盾牌，前面还包了铁皮。一边却是一把黑沉沉的铁锏。董大郎枪槊剑刀等常用利器一概不用，而是选了这个铁门闩一般的钝器重兵刃。他骑在一匹军中最为高大的健马之上，整个人看起来犹如一尊黑沉沉的铁浮屠，单单一望，就足以让人心生寒意！

    谁都知道，这次董大郎，是准备豁出性命了！

    银可术带着几百女真骑士，并不在大家的视线当中。董大郎以降，也从来没有敢于指望这几百女真兵能服从他们的调遣。谁也不知道银可术带着这些女真骑士是跟在哪一路后面进发。不过董大郎也没想着最后靠着这些女真兵来撕开那些该死的宋人组成的山间防线。真到哪一步，他董大郎的威风就已经完全扫地，在女真人面前再难有什么地位可言，今日他的全部打算，就是凭借自己这一身本事，带领麾下，将宋人守军的尸首踏在身前，跃马冲过这个古北口！

    但是董大郎临阵之际，却还是没有让这点欲望将自己头脑冲昏。他还是冷静的调度着麾下人马，能抽调出来可以上阵的人马都抽调出来了，兵分五路。从天色还在黎明前的黑暗之间，就已经出发，用半个白天的时间，小心翼翼的隐藏着形迹。甚至用传骑翻山越岭联络通知互相到达的位置，务求以差不多的时间同时抵达宋军张开的警戒幕之前，让宋军不多的人马顾及为难，分散他们的兵马，而一举突破宋人防线！

    那个传说中的骁勇绝伦的宋人小将，董大郎虽然做好了一切准备来和他斗一场，却也冷静的希望能将那宋人小将引开至其他方向。他董大郎现在只要踏过这古北口！

    太阳在乌云当中出没沉浮，当仿佛在这个时候也失去了热力和光芒的太阳越过的头顶的时候。在董大郎前面，终于出现了宋军哨探！

    宋军哨探只有两骑，在一个高处，愕然的看着在山间气势汹汹前行的这一大队人马，还有如铁塔一般走在最前头的董大郎。董大郎的目光和他们遥遥撞上，微一招手，已经一马当先冲上前去。他的坐骑是宗翰赠送的奚王霞末的坐骑，素称雄俊，高状至极，董大郎稍稍一夹马腹，那健马长嘶一声，后蹄一撑，如箭一般就窜了出去！

    董大郎身后的心腹亲卫，也稍稍一怔，看见董大郎动作，不约而同的也都是一声大吼，抽出兵刃跟上。可董大郎动作实在太快，他们才刚起步，董大郎已经冲出去七八丈！

    那两名宋人哨探被董大郎的来势惊住，也忍不住惊呼一声，其中一骑没有后退却是前出，抽出马槊夹在腋下，只是虎视眈眈的盯着扑来的董大郎，掩护后面一骑动作。后面那骑士已经飞快的扯出弓袋当中的骑弓，搭上一支火箭，抽出闷在硝磺筒子里面的蔑缆，点燃了火箭引线，张弓搭箭，嗖的一箭，就直射向天空！

    这骑士报信动作，不可谓不快。其间步骤，都是反复练习过的。马扩和岳飞对这些哨探的要求就是眼明反应快捷，手脚麻利，拣选的都是最为灵活的麾下甲士。他们不要求和来袭的敌军对战，只要能发出信号，掉头就逃不算怯敌不战，能安全传信再加上保住性命，才算是完成任务。

    这射出火箭，其间一个步骤就是用闷着火头的蔑缆点燃引线。这个时候是不能掉头就跑的。他们首要的任务还是要传信出来。不过一人掩护，一个快手快脚的动作。加上胯下都是挑选出来的最好战马，昨天一天，都是董大郎麾下被发现形迹，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已经传信成功，然后溜之大吉，还能一边吊着他们，一边不断的通知马扩岳飞他们大队这里的动向。

    可是这次，董大郎实在来得太快，几乎就是看见一条黑影，人马都挟着一股狂风也似，转瞬之间就已经到了眼前！

    提槊骑士狂呼一声：“快！俺断后，你走！”

    吼声当中，那宋军甲士已经沉裆策马，微微弯腰，借着马势，一槊就戳向正仰攻而来的董大郎！

    董大郎胯下那匹全黑的神驹，碗大的蹄子在山道上刨起大块大块的泥土。如此松软湿滑的山地上，跑得却是稳稳的。这神驹没有披马甲，却戴着一个面具，面具下只是吐出长长的白气，仿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一只凶兽！

    而马上的董大郎，凶悍之处，更过于胯下神驹百倍。一反手间，恐怕足足有数十斤重的沉重铁锏已经如一根灯草一般被他单手抄在手中，狠狠一锏劈下，正中飞刺过来的马槊槊脊上，扑的一声闷响，那上好马槊上面裹着的漆布铁筋，已经寸寸俱裂，而那宋人骑士，虎口已经被震开，马槊槊杆弯成了巨大的弧形，一头扎了下去。

    不等那宋人骑士反应过来，董大郎铁锏已经翻上，在那宋人骑士胸甲上头一戳。立即就响起了一声让人毛发直竖的筋骨断裂声音，肉眼已经可见那宋人骑士胸甲朝下凹去，惨叫鲜血还未曾脱口冲出，这宋军骑士身子一晃，软软从马上栽倒。

    董大郎稍稍略用一下裆劲，已经偏让开收不住脚的那宋人无主战马，胯下雄俊长嘶一声，后蹄再度用力，已经长身跃上了高处！

    剩下那名宋军骑士才发完信号，烟迹才在空中拖出，就听见同伴的厉声大呼，几乎是转过头来的功夫，就看见一个浑身漆黑的高大铁甲骑士，已经跃至自己面前，连人带马，居高临下的森冷凝视着自己。

    而自己同伴，已经栽落在泥泞当中，只留下坐骑，在山坡上长声悲嘶！

    “狗鞑子！”

    最后时刻，这宋军骑士只来得及怒骂一声，董大郎铁锏已经展动，平扫过来。喀喇一声脆响，这宋军骑士颈骨已经被这大力折断，软软垂下。尸身在马上顿了一下，轰然倒下。

    这个时候，董大郎所部，才大呼小叫的策马冲上高处，出现在董大郎身边。董大郎骑在他那匹神驹之上，足足高出身边人一个头还多。他环视左右，就看见古北口左近，莽莽群山当中，一道道的火箭不住升起。

    所有人都不大敢靠近他，只是呆呆的注视着周遭天空中升起的信号。

    董大郎此刻，比当日在易州带头冲阵，要杀他假老子郭药师的时候，还要凶悍森冷十倍。从他身上冒出来的，仿佛是不类人间的气息！

    这个董大郎，这个时候才完全展露出他的本性。从父董小丑自幼长于离乱之间，见到最多的就是厮杀争斗，尔虞我诈。亲父惨死，假父利用于他。再几经背叛残杀。从这乱世，他一开始学到的就是天底下，没有任何人重要过自己，为了自己，什么都可以豁得出去，什么都可以不在乎。萧言已经给了他沉重打击，先是让他倚靠大宋夺郭药师权位不逞，然后就是在易州让他火并郭药师的计划功亏一篑。将他逼得出走女真。

    现在总算天不绝人，他董大郎又挣扎了回来。马扩和岳飞又在古北口死死当住。过不了古北口，他董大郎就再无翻身余地，了不起只是做女真人帐下一名走卒！

    这个时候，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原来刻意装出来收揽军心的爽朗温和模样，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董大郎要做的事情，就是冲过这里，将一切挡在他面前的敌人撕碎。除了自己，哪怕付出其他人全部折损的代价，他也在所不惜！

    数十骑簇拥着他，所有人都敬畏的看着董大郎铁盔缓缓转动，好大一会儿，才听见董大郎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声音，从狰狞的铁面具后面传出来，仿佛就带上了金铁相交之声：“诸军尚算努力，过了古北口，俺没有军纪约束他们！掳得什么，都算自家的。军中驮马，不载军械，也要把你们得的财物女子带上！宋军就要赶来阻截俺们，不管来的是谁，俺只一马当先，谁敢后退一步，自家知道下场！”

    诸骑都是凛然，最后只是同声大喝：“谨尊大郎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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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天下之雄（二十三）

    第八十五章 天下之雄（二十三）

    就在董大郎他们通过的山径后面，大约四五里处。数百骑真女真骑士，也正在鱼贯而行。

    银可术带着几个谋克，立马高处，静静的看着前方。

    火箭腾空，在四下天空里面飞舞，山径当中，向前穿行的这些女真骑士，都一个个仰头看着。

    这些女真骑士，胯下都是好马，虽然赶不上董大郎那匹神驹雄俊，可也都是千挑万选。比宋人辽人骑军常用坐骑都高了至少半头去。马上女真骑士个子都不算太高大，可是仿佛都朝横里长去，肩宽背后，腰和身子一样粗，结实到了极点。他们行军纪律也不算严肃，总有人在低声笑谈着，不少人还懒洋洋的未曾披甲，头盔也背在背后，露出了脑后的金钱鼠尾。使用兵刃，也无定制，但多长大粗重。钝重兵器，差不多占了一半。最让人侧目的还是撒袋当中的羽箭，箭杆极长，箭镞也比宋人辽人的羽箭长了一半去，入目生寒。配合女真人善用的硬弓，这羽箭的杀伤力，完全可以想见。

    听见底下大呼小叫的议论着火箭传信。银可术回首朝着身边几个谋克笑道：“宋人这联络法子，倒是新奇快捷。当日依稀也似乎看见辽狗使唤过，的确是军中得用的东西，俺们这次掳他几十个宋人工匠，让他们也给俺们打造出这些玩意儿出来！”

    几个谋克都在咂舌：“这些南人，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听董大郎麾下说，南人吃饭，都能有几十上百种花样，多捉一些回去，俺们也过过南人的日子！”

    银可术呵呵大笑：“还捉回去作甚？直接就在南人家中，住着他们的房子，骑着他们的牲口，吃着他们的粮食，用着他们的女人，拿这些南人当奴隶使唤就好，干嘛掳回去？老人才在家守着，俺们年轻力壮的，天下都是俺们策马之地，老想着回家，有没有出息？”

    底下谋克都是哈哈大笑，互相对视着打趣。银可术却指着四处升腾的火箭笑道：“董大郎那厮，还是有三分本事，几路几乎齐头并进，让不多的宋人应付为难。就看宋人能不能判断出董大郎的主力是哪路了！俺们只在董大郎后头跟着，董大郎冲过去，俺们也就跟着过去，万一董大郎不济，就要看俺们女真儿郎显显本事了！”

    几个谋克一个个都是跃跃欲试，大呼小叫的应命：“银可术，还等什么，俺们女真儿郎冲过去杀南人一个干净就是，在董大郎后面，等得气闷！你下号令吧，拿不下南人守将的脑袋，俺们自己就抹了脖子！”

    银可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一提马缰，就冲下高处，加入行军队伍当中。底下女真骑士，看着银可术下来，都爆发出一阵欢呼。女真纵横北地，不论哪个民族，都只有望风披靡的份儿，这几天却在古北口前烂泥地里面蹲了好几天，早就气闷得不成。今日终于进军，人人都是兴高采烈！

    银可术加入大队当中，终于回答了这几个跟过来的谋克的疑问：“……辽狗南人，都是那么多，杀也杀不绝。让他们自相残杀，有什么不好？他们的勇士死得差不多了，这个天下，就是俺们女真的！”

    “狗鞑子！”

    “南人！”

    双方先头，几乎同时发现在山径当中穿行而来的对手。双方都是气喘吁吁，全神戒备。一方在拼命要突破这边山间，而另一方则要拼死将对手堵截住，打回去。双方都隐约能感觉到，今日一战，差不多就能决定在古北口对峙缠斗的双方命运！

    岳飞和董大郎，自然都走在全军的最前面。他们遭逢的地方，是山间一处略微平缓一点的地方。山径四下，是并不算如何险峻的山峰，这谷道也不甚深，而且坡度比起其他地方来说，略略平缓一点。如果骑马的话，可以三马并行。但是如果下马步斗，则可以张开差不多快二十人的正面，依托着四面还算得上略微平缓的山坡，做生死一战！

    这简直是双方不约而同择定的，天造地设的决战战场。

    岳飞和董大郎的目光遥遥碰上。岳飞自然是认得对手的。当日荒村被擒，涿州勾心斗角，那见面是见得熟了的。不过那个时候，岳飞还默默无名，董大郎的心思，也全部都集中在冒充大宋使者的萧言身上。

    董大郎却一点都不知道，在自己麾下士卒，被惊为天人，见着就胆寒的那宋人骁勇小将，竟然就是当初萧言身边的那名护卫！

    来的还是萧言麾下，那个萧言，到底要坏俺董大郎多少次事，难道他注定就是俺董大郎的魔星？

    岳飞和董大郎身边骑士，在互相遥遥发现对手的时候，都戟指喝骂。而董大郎和岳飞，却不约而同的回首大喝一声：“下马，结阵！盾牌在前，长矛在后。冲过去 / 拦住他们！”

    吼声未了，两人已经同时一夹马腹，越众而出，直扑对手。山间虽然不是马战之地，也只能容一两匹战马展蹄冲阵。两人念头都是一样，趁着对手还没来得及结阵，亲身冲上一气，先挫动对手锐气，拖延他们结阵的时间，那自己这方取胜的机会，就要大上几成！

    一黑一白两骑快马，飞也似的迎面撞上。岳飞大枪在手，枪缨抖动得如同一扇血色的磨盘，直直扑向董大郎的面门。而董大郎也出手如电，伸手就来抓岳飞大枪的枪头！在他们身后，无数骑士大喝着翻身下马，摘下马鞍旁边的盾牌，有人将坐骑飞快的朝后牵去，人们乱纷纷的朝两边闪开，互相吆喝着要站定位置结阵。马槊长矛，弓箭长剑，都呛啷出鞘，呼喊之声，响彻山道之间！

    “岳虞侯，杀了那狗鞑子！”

    “大郎，就是这宋人小将！”

    扑的一声闷响，董大郎出手如电，已经抓住大枪枪脊，岳飞合着阴阳把，运力一抖，大枪中间已经下弯成了一张弓也似，枪头昂起，仍然指向董大郎面门！董大郎右手铁锏在这个时候已经挥下，磕的一声敲在枪杆正中，左手也同时撒手，这一下势大力沉，气力稍稍不如他的，手中兵刃就得撒手！

    岳飞只是微微一沉腕子，借着白蜡杆子枪身的弹性，一下就将这一锏力道卸得干干净净。这一交手之间。双方距离已经拉得近得不能再近，马头已经对上。岳飞腕子一缩，将枪杆朝后褪了半截，单手捉在枪杆正中，手中大枪此刻转眼之间仿佛就变成了短兵刃，仍然指向董大郎的面门！

    这个时候，董大郎手上动作已经来不及了，只有拼尽全力猛的扭头。而岳飞捉着枪杆当中，白蜡杆子大枪的弹性也自然少了一半，抖不出枪花转扑董大郎闪开的面门了。雪亮的枪刃就擦着董大郎铁盔旁边而过，溅起了无数火星。董大郎头上就如被重重敲了一记一般，眼前金星乱冒！

    两马这个时候，已经错身而过，岳飞犹自还没罢休，后面半截枪杆已经甩了过来，如同鞭子一样抽向董大郎的脊背！这一下若中，董大郎只有落马吐血的份儿！

    好个董大郎，十四岁披发从军，跟着董小丑见阵厮杀，也素称幽燕万人敌。虽然一照面就吃了亏，可还能反身，勉力抓住枪杆。虽然一下子就被震得虎口出血，但仍然牢牢不放。吼声如雷，滚着腕子就朝怀里猛带！

    岳飞有一万种方法能将枪杆从董大郎手里抽出，再施杀着。可是双方坐骑，这个时候就分出高下了。骑手马战，人占七分，马占三分。岳飞用裆劲控着自己坐骑，圈着跑发了性子的战马掉头。而董大郎那雄俊坐骑这个时候只是拼命朝前一窜！

    马力人力合在一起，骁勇如岳飞也当受不起，胯下白驹长嘶出声，横着就排出去两步，跌跌撞撞就倒。岳飞干脆运力一送，几股力道合在一起，董大郎裆劲再沉雄，在马上也坐不住了，跟着也朝马下倒去。

    转瞬之间，岳飞董大郎两人，都抓着白蜡杆子大枪，一前一后，从马上轰然落地！

    双方手下，人人看得目瞪口呆。双方统帅，都是可称万人敌的猛将。他们第一选择都是单身冲阵，结果在一照面之间，就纠缠着双双落马！

    战场上沉默不过短短一瞬。双方站在最前面的甲士，都大吼一声，奋不顾身的朝前涌来，要搭救自家将领。落在地上的两人，又是岳飞率先跳起，一抖腕子就提起长枪，扎向才支起半个身子的董大郎。董大郎铁锏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去了，这个时候他反应也极快，干脆又朝地上倒去，险之又险的让过岳飞这一枪，同时大吼出声：“援我！”

    几名冲在最前头的董大郎麾下心腹，将手里抓着的任何东西都扔了过来，长矛短刀，有的人连盾牌都扔了过来！听着背后风声呼啸，岳飞只能深吸一口气，半转身子，大枪电闪一般的圈了回来，啪啪将掷来的兵刃挑开。这个时候董大郎已经骨碌碌的朝旁边滚了开去，借着这滚动劲道，一翻身站起，让开岳飞几步，掉头就朝自家阵中跑去。

    宋军阵中，嗖嗖的射过来几箭，可董大郎身材高大，比岳飞足足高出一个头还多一点，身大力不亏，披了两层盔甲。羽箭撞在他背后，只是浅浅的插在甲叶缝中，伤他不得。董大郎头也不回，根本不顾射来的羽箭，只是抢回去。他的麾下，拼命抢前要将他拉入阵中，岳飞却是大枪展动，这些丢光了手里东西的董大郎心腹，一时间顿时就三四人中枪，捂着伤处就仰天栽倒！

    可董大郎麾下，人数还是远远多过岳飞统帅的这五六十骑，只是朝前涌来。有的人伸出手来，已经就快拉着了董大郎。岳飞余光已经扫到董大郎从自己身边掠过，出手如电，大枪一弯，就扎向董大郎！这一枪去势如电，实在是岳飞生平本事所在，只要能格杀董大郎，这一场仗就已经打胜了一半！

    可董大郎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刻，他伸手抓住那个来迎他的手下心腹的胳膊，猛的一带，自己又向前一扑。那心腹手下已经跌跌撞撞的前冲一步，岳飞大枪，顿时在他肋下开了一个碗大的窟窿！而董大郎已经一个前扑着地，几个翻滚，就钻入了自家阵中。

    岳飞部下，这个时候也赶到了他的身后，张开盾阵，要将他遮护其中。人人都是大喊：“岳都虞侯，回来！让俺们厮杀！”

    岳飞冷着一张脸，又冲前一步，大枪一摆，面前挡着的董大郎麾下挤挤挨挨的忍不住就朝后退。趁着这个空档，岳飞已经抓住自己坐骑的缰绳，带它退回了自己阵中。而董大郎那匹神驹，早就被宋军牵住，也扯回了后方。董大郎退在自己阵中，看着宗翰破格赏赐给自己的这匹神驹，一转瞬间就落入了宋军之手，刹那之间，差点目龇欲裂！

    萧言啊萧言，你如此欺凌折辱于我，就连你这手下，也是我董大郎的对头！今生我们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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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天下之雄（二十四）

    第八十六章 天下之雄（二十四）

    双方酣斗，只是在这山间展开。

    数十面盾牌狠狠的撞击在一起，无数支长矛从盾牌缝隙当中吞吐着。几十具倒在地上的尸身，被无数双靴子踏在泥泞当中。双方的呼喊惨叫之声，响彻云霄。

    地上已经洒满了鲜血，混杂在已经被踩踏成泥潭的土地上，让这泥水，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紫黑颜色。

    宋军一道道火箭在阵后升起，呼唤着自家援军快点赶来此处，这里就是决战的场所。董大郎所部传骑也都派出，去寻找在其他道路前进的自家兵马，这里就是宋军主力，击垮了他们，整个古北口就为自己所敞开！

    双方搏战，已经持续了好一段时间。董大郎所部，人数远远超过岳飞麾下。一排盾阵被击溃，另一排又填了上来。这些人又都是董大郎心腹，主帅已经红了眼睛，他们也再无后退的余地，不回伤亡几十人就告崩溃。掉头逃窜。只是一层层的填上来，要用人命，冲开一条血路！

    他们的战力，同样不下于当面宋军。更不用说他们养精蓄锐有日，而宋军已经屡经血战，在山间奔走不休，体力受到了极大的消耗，要不是岳飞不住越众而前，大呼酣斗，大枪如龙展动，不时帮助自家弟兄稳住阵脚。说不定宋军此刻，就已经不支！

    盾阵又是一阵碰撞，双方长矛互相插入对方盾阵的间隙当中，不住有人惨叫着软倒。董大郎在自家手下的簇拥之下，已经完全定住了神。仔细观察着前面激斗局面，冷着脸突然下令：“换列！”

    几个麾下军官，扯开嗓门大呼：“换列，换列！”

    后面一排举盾士卒，顿时顶上。而前面厮杀得死伤累累，筋疲力尽的士卒顿时就从盾牌间隙当中退下来。有的伤卒一直是在苦苦支撑，这个时候听到换列的号令，精神一松，软倒在地，再爬不起来，后面涌上的也不管不顾，就将这些还在惨叫的伤卒踩在了脚下。

    宋军没有那么多人手替换，比董大郎所部撑得还要辛苦，看到对手压力一松退下去。不等号令，也朝后退了几步，缓一口气。而盾阵当中，岳飞已经左剑右矛冲杀而出，趁着换列上来的敌人盾阵还未曾联起来的时候，寻隙抵暇，合身扑过去就是一阵猛砍猛刺！

    董大郎所部已经是被这宋军小将杀寒了心的，想找他拼命，却只有送命的份儿。往往还松动了自己的阵脚，让他后面的宋军瞧见便宜，举着大斧马槊，冲过来就是一阵砍杀。

    岳飞冲杀而前，大家也就认命的只受无辞。只是拼命的将盾牌连起来，合身靠盾牌上面，结成坚实的正面。谁倒霉被那小将砍中刺上，就只能埋怨祖坟风水不好。倒下一个，就赶紧补上一个。杀到此刻，大家都丧失了正常的感觉，甚至都感受不到自己是一个活人！

    岳飞枪剑过处，鲜血暴溅，衣甲之上，已经满是触目惊心的红色。在他的砍杀之下，当面敌人跌跌撞撞，半天这盾阵都联不起来。董大郎冷眼看着岳飞骁勇的身影，突然提气高呼：“这位可是萧使麾下岳家小将？涿州一别，已有日矣！却未曾想，阁下如此堪称天下之雄！可是万军当中，勇力并不足恃。今日汝不过数十骑，而俺拥大军过万！你这数十人，能支撑多久？更别说在俺身后，还有灭了整个大辽的女真铁骑！投过来罢，这燕地，将是俺的天下，这富贵，俺与汝共之！”

    岳飞一声不吭，只是咬牙拼杀。在他身后的宋军士卒却听不得了，神武常胜军的还有点香火情，胜捷军却是骄横惯了的，纷纷破口叫骂：“去你娘的认了三个爹的狗鞑子！你的坐骑，还在老爷这里拴着！趁早把脑袋送过来，省得老爷麻烦！”

    “俺们卖命，总有块牌位将来吃香火。你们死了，女真鞑子连个坑都不会替你们刨！你们当中有汉人没有？跟着姓董的到处去认爹有瘾？”

    “俺们后面还有萧宣赞，还有大宋西军十万！不要缩在后头叫，有种上前，不知道谁刚才在俺们岳虞侯枪下连滚带爬！”

    对面盾阵，终于拼在一起，长矛胡乱吞吐。岳飞又劈砍了两记，合身退下，喘了一口气的宋军甲士也迎了上来，将岳飞接住。岳飞冷着一张脸退回来，直视着笑吟吟看着他的董大郎，提气冷喝：“俺是汉，你是胡，别说这等辱没自己的话！只要俺岳飞在，这身后，就永远是汉家之地！你不懂得这些，可俺懂得，俺这些弟兄，也全都懂得！这是生养俺们的地方，有俺们亲族，有俺们朋友，有跟俺们一般，辛勤劳作的百姓，俺绝不容你们糟践！”

    董大郎微微变色，大声冷笑：“百姓，蝼蚁耳。土地，有力者居之！命运，有力者才能主宰！既然如此，今日就成全你们！”

    两人目光撞上，都是毫不退让，麾下士卒，舍死忘生的只是拼杀在一处。董大郎只是疾步在自己阵后走来走去，这个时候他再无保留。岳飞一番话刺激得他心中只剩下焦躁。这些宋人，背后有所依托，他们也在为背后这些依托死战。而他董大郎，却飘飘荡荡，还不知道归依在哪里！如此乱世，可靠的只有胯下马，手中刀！他就要用这些，将这个岳姓小将这些可笑坚持，完全粉碎！

    一个他麾下的举盾士卒，被宋军伸过来的长矛刺中肩窝。长矛撕开了甲叶，深深扎了进去。身后袍泽，拼命将他扯下来，另外一人接过他的盾牌顶了上去。他才被架着退下来，就迎上了董大郎喷烟吐火的目光，还未及开口说话，董大郎已经伸手拔出腰间佩剑，一挥而过，两人喉间顿时鲜血喷溅，按着喉咙不敢相信的看着他，缓缓倒下。

    董大郎冷眼看着两人倒下，突然大声厉呼：“今日已经是有进无退！弟兄们，你们跟着我转战千里，再没有落脚之处，我们就只有覆亡！俺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们的，只有将来富贵！俺董大郎坚持到现在，也就是想为大家找一个家！”

    虽然一再被迫入绝境，可俺董大郎的想法，从来就没有错，这个乱世，信得过的只有自己，只有将其他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才能活下来！这才是真正的天下之雄！而这岳飞，还有岳飞身后的那个萧言，他们不是，他们不是！

    呼喊声中，董大郎已经抢过身边一名甲士手中大斧，大步向前。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几名心腹军官，对望一眼，齐齐拔出兵刃跟上。都已经跟随董大郎到了此等地步，还能如何？只有跟着他们选择的统帅，在这乱世，杀出一条血路！

    董大郎面前盾阵突然散开，就看见他高大的身影一马当先，挥舞着巨斧冲在最前面，后面呼喊着跟上无数养精蓄锐已久的甲士。每个人都红了眼睛，拼命扑上。宋军阵中长矛吞吐，顿时就有七八人被钉在了盾牌上头！

    董大郎大斧挥动，猛的斫断两柄长矛。接着几斧，狠狠劈在面前盾牌之上。木屑顿时四溅，涂满了鲜血的盾牌，被斫得露出了白色的木茬。宋军盾阵当中，一杆大枪如龙般刺来，枪缨如血，却早有两名董大郎麾下甲士迎上，一个被这大枪洞穿，另一个却发疯一般的举着手中兵刃，猛砍枪杆。董大郎又是一斧劈下，那面盾牌终于被劈开，露出了当面宋军惊骇的面孔，似乎还是董大郎认得的当日常胜军一员。但是这个时候，董大郎眼中望出去已经全是一片血色，又是一斧挥过，那宋军的头颅，顿时伴着冲天血光，高高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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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天下之雄（二十五）

    第八十七章 天下之雄（二十五）

    宋军盾阵也顿时散开，岳飞抽出了才刺倒一人的大枪，越众而出。在他身后，同样跟着十数名死士。对手已经拼命了，按照宋军人数，实在经不起这样以命换命的打法。唯一能坚持下去的办法，就是将对手拼命的气焰打下去！

    董大郎为什么如此疯狂，岳飞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斗，所持理由，堂堂正正。正是这个民族千年以来无数仁人志士所为之拼杀的原因。书中读到过，师傅也教导过。既然如此，又怎么会被这疯狂的对手压倒？

    自己拼杀的地方，是伫立千年的汉家藩篱，长城之巅！

    自己不像萧言这般，已经是能决定方面，他的每一个决断，都能影响这场燕地战事。所以他要考虑许多。自己只是一员才提拔起来的小将，所能做的事情，就是拿自己的性命拼杀而已！用自己的性命，赢得萧言做出决断的时间，而他也相信，萧言绝不会有负他的牺牲！

    是萧言带着他这个河北出身的泥腿子，从白沟河，一步步的走到这里的！

    岳飞猛的扑上，直直冲向董大郎。而董大郎麾下，也拼命的阻拦着他。不知道多少人被他刺倒，被他长剑砍翻。可就是有更多的人涌上来。这些人，同样是为了生存在拼命。在自己手下的遮护下，董大郎高大的身躯挥舞着巨斧，拼命的将宋军盾阵劈散。在他面前，同样没有一合之将。涌过来的宋军甲士，拼命的想在岳飞身形周围遮护援应他。可他们已经战斗得太久，每个人都只是大口的喘着粗气，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在拼死而战。敌人不断涌来，将他们最后的努力淹没。

    双方士卒在这一刻，都没了阵型。杀到如此搏命的程度，已经不是作战了。只是想拼命的将对方压倒！无数人丢了兵刃扭打在一起，滚在血水泥泞当中。呼喊怒骂的声音已经分辨不出意思，每个人都仿佛只是在直着喉咙拼命的喊叫！

    岳飞一枪挥出，扫开了一个小小空隙。身侧却有两名甲士一前一后扑上，大张着嘴已经不知道在吼着什么。岳飞一枪刺出，从其中一名甲士嘴里没入，在他脑后凸了出来！接着也来不及拔枪了，纯用手劲，挑着那甲士尸身微微一转，再用力一送，枪头凸出来更多，直没入后一名甲士咽喉，岳飞最后猛的大喝一声，声震四野，劲力一吐，将两具尸身连着大枪就钉在了地上！

    如此惨厉的景象，让红了眼睛的董大郎士卒都是微微一顿，岳飞已经弃枪将长剑交于右手，合身直朝董大郎方向扑过去。等别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靠近了董大郎身边。而董大郎已经丢了斧头，抢过一面盾牌迎了上来！

    岳飞一剑，深深斫入盾牌当中。盾牌后面董大郎大声厉笑：“你杀不了俺的！只要俺在，看你能支撑多久！两命换一命，俺们也能冲过去！”

    岳飞也不吭声，只是拼力厮杀，一剑一剑，只是砍在盾牌上头。旁边不断有人涌上，就被他反手一剑刺倒。董大郎只是举着盾牌，苦苦撑住。他只要缠住岳飞，已经杀得筋疲力尽，完全没有了阵型的宋军，就只有崩溃，被淹没在血海当中！

    他和岳飞，都是万人敌的猛将，岳飞之骁勇剽悍，甚至远远过于他。可岳飞也到了极限，在今日，胜利者是他董大郎！

    山风冷冷掠过，吹拂在这酷烈到了万分的战团之上。几名董大郎甲士，晕头涨脑的只是挥舞着兵刃前冲，突然眼前一松，再无挡路之人。几人怔怔的回头一看，背后是依旧惨烈的战团，每个宋军，都已经加入了进去。被淹没在其中。

    他们已经冲过来了？冲过这前几日仿佛还不可逾越的古北口宋军阵型？

    几人呆呆对望一眼，仿佛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其间一人已经振臂大呼：“大郎，俺们冲过来了！”

    欢呼声音还未曾落下，一柄长矛就撕破了冷冷的山风，如电一般飞来，正中这名甲士胸口，这一矛劲道好大，从他背后凸出，将他所有的声音都扼杀在胸中，带着他的身躯，直朝后面撞去，重重的落在地上！

    几名董大郎麾下甲士放眼望去，就看见山道之上，当先一匹快马已经冲过来。马上又是一名猿臂蜂腰的宋将，已经抽出了腰间佩刀，整个人几乎弓在马背上，朝着这里直冲过来！在他身后，还有无数马蹄声错落杂沓而响！

    那名宋将飞马而至，佩刀左右连劈，已经是有两人捂着脸栽倒。他身后涌出了更多的宋军，大声呼喊，纷纷下马，抽出兵刃就涌了上来！

    那宋将目光一扫，已经看见战团当中苦斗的岳飞，他举刀大声呼喊：“鹏举，俺马扩来了！将这些狗鞑子杀回去！”

    马扩到了，马扩到了！

    宋军占了联络方便的便宜，而董大郎虽然也有将自己麾下调动过来参加此战的意思，但是没有宋军这般联络手段。他分出的兵马，当初得到的命令都是极力向前挺进，分散宋军势头。临时再召唤他们过来，单靠传骑，怎么也是来不及了。

    按照前日几场激战得到的军情，宋军不过百数十骑的人马。而董大郎这一路就由足足二百他最为精锐的手下，哪怕单凭这路，也有突破的能力。就算宋军全部涌至他这一路，至不济也有吸引他们足够长时间的能力，到时候各路群集，怎么也将宋军收拾了。

    董大郎自负勇力，他实在没有想到。宋军当中有一个岳飞，他的骁勇善战，放在平原大军会战当中，也许不大起眼，但是在这种山间小队会战当中，却能爆发出如此大的威力！在岳飞的带领下，他的麾下数十骑，也有惊人的战力！

    一场血战，能压倒岳飞这数十骑，已经是竭尽董大郎所部的全部能力。就算能击垮岳飞他们，董大郎所部也伤亡惨重，没多少余力。这个时候，谁的援军能先到战场，就成为了能主宰战局的关键！

    而这个时候，却是马扩他们最先到了！

    被董大郎亲身犯险，鼓起了胸中血勇，为生存拼杀的他的麾下所部。在马扩他们加入之后，终于崩溃。不论军官再怎么呼喊约束，都纷纷丢了兵刃，掉头就朝后跑。这么多人挤成一团，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互相践踏。宋军兵刃，就如雨点一般加在他们身上。有些手脚快的，干脆手脚并用的朝两边山上爬，只要能远远的逃离这个地方，不管去哪里都成。

    而宋军不管是血战余生的，还是拼尽全力赶过来应援的，都是欢呼呐喊声如雷：“擒了董大郎，擒了董大郎！”

    战团当中，董大郎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局势已经无可挽救。几乎是瞬间，他就已经做出了判断。这个时候，能全自己性命，是最要紧的事情！

    岳飞一剑劈来，他举着盾牌迎上，全身都靠在盾牌上面，猛力朝外一挤，将岳飞推开一步。接着就将盾牌朝岳飞一掷，朝后退入了人潮当中！他气力极大，双臂一展，身边的人就跌跌撞撞的朝旁边跌倒，摔成一团。董大郎再不回顾，几乎就是踩着自己士卒的身躯朝后面就逃！

    转眼之间，他就已经越出战团，劈手夺过一匹留在后面的战马，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就走！

    岳飞格开盾牌，又顺手刺翻一个冲到他身边的董大郎士卒。举步想追，却忍不住先吐了一口血。他虽然厮杀时势若疯虎，别人不论这么挑战他，在这近身肉搏当中，他也总能避开要害，将对手刺翻。可如此狭窄战场的肉搏混战，这两日激战下来，也已经是伤痕累累。刚才一场死战，更是豁出了性命，身上也不知道带了多少伤，只是在咬牙苦撑。几处钝器敲击的伤势，更让他将一口血只是咽在咽喉，这个时候，才猛的吐了出来！

    饶是他这般伤痕累累，看上去近乎摇摇欲坠。除了实在逃昏了头不开眼的敌人。其他稍稍有点理智的，哪怕逃命，都要尽量远远绕开他的身形！

    董大郎军，此刻兵败有如山倒。人潮将山间小径塞得满满的，实在逃不掉的，也只有扔了手中兵刃，有气无力的跪在泥泞当中，闭目待死。看到董大郎第一个逃得飞快，连他的心腹将领都没了气力，一个军官浩叹一声，将手中佩剑扔在地上，对着冲上来的宋军大吼一声：“给俺一个痛快的，谁让俺跟错了人！”

    马扩策马，只是冲向岳飞。他也不管身边降卒，还有前面逃遁的敌人，一脸关切的看着浑身似乎被鲜血浸泡透了的岳飞，疾声问道：“鹏举，鹏举，你怎么样？”

    岳飞深吸一口气，回首大喝：“将俺的马带上来！”

    接着就举手指向北面：“俺没大碍，还能厮杀！追上去，擒了董大郎，省得他还能聚拢残部，再杀回来！这次将这帮狗鞑子，彻底击垮！”

    马扩定定的看了岳飞一眼，点点头，呼哨一声，就招呼自己麾下上马，一马当先的就沿着山道追了出去，他身后宋军骑士一个个高声大呼：“前面的家伙，朝两边散开，跪下请降，只要不挡路，俺们留你一条性命！”

    宋军兴奋的呼喊声中，几名手下已经将缴获董大郎的那匹坐骑给牵了过来，还有人寻到了岳飞大枪，费了好大气力才从穿着的两具尸身上拔了出来，一脸崇敬的递给岳飞：“岳都虞侯，俺们追随你厮杀死战，实在是生平幸事！就用这鞑子送上来的好马，追上他们，擒了董大郎，送到汴梁给官家看看，看看俺们这二百骑，到底在这里做了什么！”

    岳飞一笑，接过大枪翻身上马。那匹暴躁的雄俊坐骑似乎也知道得遇真正的主人了，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岳飞摸摸马耳朵，一摆大枪，策马就朝前追了下去。

    身当此处，领最为艰险的任务，敌最为凶悍的敌人。孤军死战，尽展一身本事。覆敌杀将，了却君王平生事。男儿如此，方可称雄！

    胯下坐骑展动身形，如黑色闪电一般朝前窜出，既快且稳，马蹄过处，尽是敌人血水。岳飞一声长啸，催马越去越远，只留下了背后宋军，直冲入云霄的欢呼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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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天下之雄（二十六）

    第八十八章 天下之雄（二十六）

    心中不知道有多少种滋味，在此刻啃咬着董大郎的心。

    他闷着头只是策马疾驰。胯下虽然不是那匹宗翰赐予的神驹。可是在他高超的马术之下，仍然在难行的山道当中奔走如飞。

    耳边风声呼呼掠过，万般情绪，到最后只汇聚成一个念头。

    败了，败了！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英雄绝处，但是再度卷土重来，却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自己怎么就在萧言和他的手下，一败再败，直至不可收拾。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扬眉吐气，报仇雪恨的机会？

    这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我董大郎安身立命之所？

    银可术到底在何处，难道他就这样冷眼旁观俺董大郎将实力消耗干净。发现南下讨不着什么太大便宜，就决定收手了不成？还是除了宗翰之外，其他女真将领，哪怕表现得客气亲热的银可术，也其实并不待见自己这个外族之人，虽然跟着南下，也不过就是想看着自己将最后一点老底子消耗干净？

    女真上下如此，那么自己如果能挣扎出去，又该朝哪里投奔去？

    背后马蹄声音仍然在响动着，正不知道有多少骑死死的追袭着自己。那两百心腹，不用说已经丢了个干净。董大郎骑在马上用力甩甩头，更缩紧了身子，减小自己兜风的体型。更扔掉了头盔，要不是实在没有时间，身上盔甲也会卸了。好减轻坐骑的负担。现在唯一应该想的，是怎样挣扎出去！只要不死，就还有希望！

    唯一所求，就是这些宋人骑兵也是远道应援而来，马力不足，不会一直的这样追下去！

    转过一道山弯，正在拼命策马之际，突然前面传来一道尖利风声。董大郎一惊，下意识的就做了一个侧身藏在马颈后闪避的动作。前面也有宋人？古北口宋军，难道不止这百数十人？

    自己难道真的已入绝境？

    念头才如电转一般掠过，就看见一支长长的羽箭在眼前掠过，箭镞极长极利，来势极猛，一声轻响，正正没在马蹄之前数步！胯下坐骑被这一箭惊动，猛的长嘶起来。前蹄高高抬起人立，董大郎单手控住缰绳，左右张望，刚才他已经看见了羽箭的形制，心口瞬间就掠过一丝狂喜，这羽箭正是女真人惯用的。看来这些女真骑士，就在自己背后，远远的跟着自己！

    既然碰到他们，此命得活矣！

    山道两旁，爆发出一阵讥诮的笑声，就看见数十骑女真骑士，正散漫的夹在山道两侧。充满蔑视的目光，直直的投射过来。在山弯的另一头，大队女真骑士正在慢条斯理的披甲，互相绑着对方系着盔甲的带子。他们也看见了单人独骑狼狈逃回来的董大郎，人群当中，爆发出了更大的笑声。

    在这队女真骑士的前头，正是银可术，他身上盔甲，不知道是当日哪个辽人猛将的。点题功极其华丽，外面还罩了一袭战袍，横坐在马鞍上头翘着一只腿含笑瞧着自己。周围人笑得太大声了，才板着脸呵斥了几句。

    董大郎深深吸口气，将所有浮现在心口的情绪都藏了起来，策马直冲向银可术，还有七八步就已经下马飞扑在地：“大郎无能，辜负宗翰贵人和银可术贵人所托！数百儿郎，损折殆尽，多蒙贵人接应，才挣扎出来！但求贵人，容大郎收拾余烬，誓报此仇！”

    银可术呵呵大笑，抬头看了看高处，上头女真骑手唿哨一声，示意追兵已经接近。银可术也摆摆手示意，那些女真骑士呼啸一声，就迎了上去，每个人都取出了弓袋当中的骑弓，唿哨声交相应和，仿佛这几十骑，是出去行猎的一般。

    银可术这才笑着跳下马来，将董大郎双手扶起。董大郎却说什么也不愿意起身。银可术笑道：“交兵见阵，偶尔小挫，有什么了不得的？出去打猎，说不定还给熊瞎子拍上一记。男子汉大丈夫，难道以后就不去了不成？丢了几百人，你还有两三千呢，收拾起来，过了此处，还不是纵横天下的一支雄师？”

    董大郎顿时大恸，浑身都抽搐了起来：“大郎遭此惨败，还蒙诸位贵人接应，更如此宽宥。大郎若有半分人心，敢不为女真上国尽心竭力！宋军追袭在后，诸位贵人守候于此，定是早有成算，俺董大郎也求稍稍能挽回一些颜面，但求贵人赐一件兵刃，砍杀几个宋军，也好稍稍宣泄此恨意！”

    银可术大笑着将董大郎用力搀起来，也亏董大郎本事，挤出了两行急泪。满脸都是急于复仇的模样。银可术朝后招招手：“给大郎一件兵刃！”

    一个女真谋克大笑应诺，跳下马来，却没去寻兵刃，在道旁折了一根树枝，扔在董大郎脚下：“你这汉子，也就配使唤这样的家伙，好刀好剑，倒是你辱没了它们！”

    女真骑士，都是一阵哄堂大笑，震得谷道之间嗡嗡的都是回声。随着笑声，越来越多的女真骑士从谷道远处涌了出来，纷纷下马列阵。将谷道塞得满当当的，百余人列阵完毕之后，后面女真骑士却不下马，悠闲的在马上等着，不时和步下的女真士卒开两句玩笑。

    面临大敌，这些女真人却是出奇的好整以暇，没一个有什么紧张神色。反倒是一副憋闷已久，跃跃欲试的模样。少有人持大盾顶在前面，步战之士，多持双手的长大重兵刃，抓在手里，摆弄得从心所欲，仿佛手中没有分量也似。

    队形虽然稍稍显得有些散漫，但是这百战余生的肃杀味道却未曾稍减。董大郎侧身其间，竟然觉得杀气弥漫腾空！

    这就是横扫了整个大辽帝国的女真精锐的真正模样？

    银可术哈哈一笑，捡起那根树枝扔远，笑骂道：“胡闹！”那谋克笑着也是下马，列阵到步战之卒当中。银可术这才回过头来看看在那里站得笔直，面不改色的董大郎。

    银可术看也不看自己麾下儿郎列阵的样子，只是拍着董大郎肩膀在前头缓缓踱步，沉吟道：“大郎你的儿郎，俺也是看见的。那些追随你千里转战的心腹，也是能上阵的。居然一阵就被人数少过你的南人杀败了，看来这南人的本事，也未必差了……大郎你素来在宗翰那里说南人软弱无能，绝不能上阵厮杀，看来也不完全对吧？”

    董大郎满脸羞愧神色：“这是萧言的部下！这萧言是辽东南投宋人的能将。就是这厮，说降了郭药师，更率先北渡白沟河，在易州城下击败了萧干和俺！宋人当中，也只有这厮部下能战！大郎无能，两次败于这厮手中！”

    “萧言？萧言？”银可术喃喃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前头突然传来了更尖利的唿哨声音，还有隐隐的羽箭破空之声。前面伸出去的女真骑士，已经和追及的宋人追兵交上了手。银可术猛的扬眉，笑道：“这些南人，还当真敢来！可称能战之军！不过他们，却是挑错了对手。儿郎们，且让这些南人看看，这纵横天下，马前无敌的真正无敌之军，真正的天下之雄，是什么模样！”

    在他身后，无数女真骑士轰然应诺，声振四野。在一瞬间，董大郎只觉得天上阴沉沉的乌云，在这吼声当中，都有四散逃开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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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天下之雄（二十七）

    第八十九章 天下之雄（二十七）

    一阵箭雨袭来，直直扑向衔着董大郎尾巴狂追的马扩一行。

    这箭雨来得异常突然。一阵劲风，直扑面门！

    马扩是冲在最前头的，下意识就摘镫闪身，半个身子都垂在了马的另一侧，一根长大羽箭，擦着他头顶就飞了过去！在马扩身后，还有两名宋骑，都是披着铁甲甲。一个骑士尽力一扭，那羽箭射在肩背交界的地方。不是嵌在甲叶当中，而是没入不少！那名骑士，当即就是闷哼一声！

    另外一名，被一箭正正射中面门，连哼出来的机会都没有，头上脚下，直直的就坠落尘埃！

    马扩心头大震，抬首向两边看去，就见谷道两旁高处，散处着十几名骑士，其中数人，还做着扬手放开弓弦的姿势。这些骑士，策马在高处虽然谈不上奔走如飞，但是也行动自如。都是在山林中行猎练出来的马术本事。这些骑士多半矮壮，套着重甲，重甲外头再是一件皮袍罩衣，胡乱在腰间系了一根带子，有的人并没有戴头盔，显露出脑后的金钱鼠尾。

    女真，女真骑士！

    这些人马扩再熟悉不过，他曾经和他们共同生活行猎，学着说他们的话，喝他们的烈酒，和他们抵角为戏。这就是崛起于按出虎水，短短时间内，就摧垮了一个帝国。他们的战士耐苦劳，轻生死，可以披重甲反复冲杀竟日而不疲累，可以开弓射中百十步外的人头草靶。纵横北地，马前未曾遭逢一个敌手的女真。

    女真来了！这些不再是董大郎这般的假鞑子，而是真真切切的女真鞑子！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稍稍停顿了一下，在马扩的眼中，似乎能够看见那些在高处的女真骑士又带着一丝狰狞而兴奋的笑意，拉开了弓弦，长长的箭镞闪动着冰冷的寒光，空气在这一刻，都仿佛被剧烈的压缩了一下。马扩在这一瞬间，似乎都觉得这箭镞的寒光，就在自己的眼前闪动！

    退，还是不退？

    脑海当中，种种念头电闪掠过。马扩都没感觉到自己紧张得在马上都蜷缩了起来。他曾经出使女真，和女真人共同生活了甚长的时间，这些女真战士的剽悍凶猛之处，在马扩心中已经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当得知董大郎是和数百女真战士同来的时候，马扩心底下意识的掠过的就是一丝绝望。他们二百人，绝无可能在这里抵挡住女真董大郎的数千联军！

    可是看着岳飞坚定的眼神，还有留下来决定和大家一起同生共死的方腾这等汴梁子，再想想身后的大局，马扩还有什么好说的？

    无非死战而已。

    和董大郎几番缠斗，虽然艰苦血腥，可是反而让马扩渐渐投入其中。忘记了自己预料中不详的前景。只是投身在这痛快的连场厮杀当中。在最终击破董大郎主力的那一刻，马扩一时间真的以为，自己所担心的并不是事实，而他们守得住这古北口！

    直到这些女真骑士，出现在他的面前！

    几十个声音，同时在马扩耳边响起：“马宣赞，怎么办？是战是走？”

    “马宣赞，鞑子箭准，不能在这里挨打，俺们是不是冲过去？”

    “马宣赞，到底是战是走？”

    马扩还没来得及回答的当口，女真骑士又是一轮箭雨扑了过来，这次他们的弓准头放低了一些，一排羽箭，只是扑向山道上宋军的坐骑。宋军战马都没有披甲，正是可以杀伤的目标，一排箭雨过来，顿时前面的三四匹坐骑都已经中箭，战马长嘶着高高人立而起，马上骑士拼命的夹紧马腹，让自己不要掉下去，马扩冲在最前头，自然是招羽箭的靶子。他的那匹坐骑也是精挑细选的好马，还是易州缴获一契丹将领的，这个时候也中了四五箭，只是凄厉惨鸣，前蹄高高抬起，后腿支撑着朝后跳动，没有几步，就软倒在地。

    他们前面的战马被射倒，不能前行，将山道堵得死死的，后面宋军数十骑也拥挤成一团，一片人喊马嘶的声音。后面宋军骑士带着盾牌的，都将盾牌摘了下来，遮挡在左右。最前面马扩战马软倒，他却没有事，一个翻身就爬了起来，手里还抓着长刀，只是茫然四顾。

    每个人的声音都变得更大了，近乎声嘶力竭。

    “马宣赞，到底如何？”

    “马宣赞，带领俺们冲过去！”

    “马宣赞，马宣赞，马宣赞！”

    在这一瞬间，经受了战马倒地剧烈撞击，翻身站起的马扩，竟然失去了判断的能力。一个退字就在口中，却怎么也喊不出来。现在他和岳飞所率领的这百数十骑宋军残部，已经是厮杀得精疲力竭，箭甲俱残。就是靠着高昂的士气和斗志在支撑着他们奋力冲杀。一旦他喊出了退兵的号令，这士气转瞬之间就会烟消云散，他们这点疲惫不堪的残兵，就再不可能阻挡在这些女真鞑子的面前，古北口左近山地，就告不守！

    但是眼前却是至少数百最为凶悍的真女真鞑子在等着他们，这区区数十骑，冲上去，更大的可能，就是送死！就因为马扩对女真了解之深，在大宋不做第二人想，在这一刻，他才迟疑！

    主帅如此，本来战意高昂的宋军骑士的气势，顿时就低落下来。一排羽箭射过之后，山坡上面的那十余骑女真前锋哨探只是爆发出一阵讥嘲大笑，仗着突袭的便宜伤了对手几匹战马，挫了对方锐气之后，他们倒也不再恋战。一边大笑着一边策马掉头。转瞬之间就消失在山坡棱线之后，转入了山弯里头。

    宋军这里，各种各样的呼喊声混杂在一团，有的人已经在朝来路张望，牵着马缰绳只是盯着呆呆站在最前面的马扩。就在这个时候，背后马蹄声又如雷一般响起，虽然只有一匹战马奔来的声音，但是这马蹄声却来得快捷而且坚决，每一下仿佛都敲在这些宋军的心底。

    混杂在一处，不知道该进该退的宋军上下都是一喜，每个人心头都只冒出一个名字。

    岳都虞侯，岳飞！

    就是这个战神一般的年轻将领，在古北口山地之间的血战当中，第一次展露出他最为耀眼的光芒，只要他在，他们这区区一支军马，似乎就永远不可能被打败！

    来人果然就是岳飞，连马扩都回过头来，看着岳飞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骑着缴获董大郎的那匹黑色神驹，大枪斜提在身后，枪缨如血展动，发出猎猎的声音。他衣甲战袍，满满的都是血迹，只有年轻的面庞意气未曾稍减，他略略一看这里局势，已经扬声大呼：“马宣赞，只有向前！”

    宋军队伍向两边分开，尽力的给岳飞让出一条道路。岳飞策马疾疾冲过。马扩迎了上去，一把扯住岳飞的马缰绳。这匹雄俊神驹顿时前蹄深深埋入土中，掀起大块泥土，身子几乎向后拉成了一张弓，竟然说停就停！

    “前头是真女真，真女真鞑子！应有数百之数，俺们能朝前，能冲得过去么？”

    马扩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齿疾疾的说了几句。岳飞脸上满是血汗，凝神听着。回顾一眼身后宋军将士信任的眼神，再看一眼前头弥漫着冲天杀气的山弯那头。

    岳飞只是淡淡一笑。

    “马宣赞，难道俺们还能不向前么？俺们就是靠着一点血诚才战斗到现在。为了将鞑子堵在古北口那一头，俺们留下来的人，不都决定了，就算是死，也绝不后退么？俺知道有真女真鞑子，他们也该出现了。难道俺们现在还能后退么？我们只剩下不足百人伤疲之卒，一旦后退，就是等于将这汉家藩篱，完全让开！

    宣赞，让俺上前冲杀一场吧！俺也知道，九死一生，但是俺真的不能就这样后退！就算是死，也要让这些以为天下无敌的女真人知道，俺们宋人，不是可以轻侮，让他们不要打错了主意！

    到了此刻，就算面前出现再多的敌人，俺也只有义无反顾，凭借这一杆大枪，直冲杀到天的尽头去！”

    马扩静静的听着岳飞的话语，身后宋军将士，也静静的听着岳飞的话语。看着他年轻的身形，在马背上坐得笔直。风吹动他盔顶红缨，直映入每个人的心底。

    马扩一笑，指着一个宋军骑士笑骂道：“把马给俺！”

    那宋军骑士叫起了撞天屈：“宣赞，那俺冲阵使唤什么？”

    马扩笑道：“军令都不听了？你和张武，两人一骑，赶回刚才战场，让弟兄们赶紧收拾，退保古北口关塞，将俺们消息回报方参议，真女真鞑子出来了，俺们去入娘的厮杀这最后一场！”

    那宋军骑士瞪着马扩，一句话不说，就是不肯丢手里缰绳。马扩猛的扯他下马，那宋军骑士还想说什么，话没出口，眼泪就夺眶而出，马扩翻身上马，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兄弟，多谢你追随俺直厮杀到此刻，现在是奉军令回去传令，不丢人。还是俺们大宋的好男儿……”

    他轻轻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无数双迎向他和岳飞的目光，提气大呼：“厮杀到现在了，俺们就是这古北口，就是这长城，就是这汉家藩篱！总有人知道俺们做了些什么！此时一退，就是将俺们的荣光，全部拱手交出，就是让出了这条俺们曾经为之死战的关塞！弟兄们，跟随俺！跟随着岳都虞侯！与诸君同生共死，是俺马扩生平幸事！”

    宋军骑士沉默了一瞬，同声大呼：“愿追随二位将军！向前，向前！将鞑子冲垮！”

    马扩和岳飞对视一笑，同时一扯马缰，走在了山道的最前面，在他们身后，数十衣甲破碎，浑身伤痕累累的宋军骑士，同样两骑一列，跟在他们的身后，毫不犹豫的向前而行，直扑入前面不可测的战场。

    岳飞到了此刻，在古北口戍守血战如许之久，才第一次回首南望：“萧宣赞，俺岳飞不负你的赏拔，已然竭尽自己全力。俺的能力本事，只能到此，而能挽回此等危局的，萧宣赞，只有你了！萧宣赞，俺相信，你也绝不会负俺岳飞的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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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天下之雄（二十八）

    第九十章 天下之雄（二十八）

    萧言悚然一惊。

    他站在帐中，左右望望，却不知道哪里不对。他正在自己陈设豪华的下处，脚下是如茵绒毯，帐中香气，袅袅萦绕。面前竖着一面铜穿衣镜，几名殷勤小厮，正在穿前绕后的帮他收拾腰间束带。

    韩世忠一身戎装，按剑站在他的身后，手按在嘴上，无聊得在那里打哈欠。

    在刘延庆营中，置酒高会了两三天，每天都是珍馐美味流水价一样的送上来。刘延庆营中竟然还有两支不错的马球队伍，还观赏了他们之间的一场酣战，几位西军相公下了都有万贯的赌注。萧言到现在一文俸禄还没拿到手过，童贯转来的赏赐，萧言倒也知道全部赍发下去以固军心，以振士气。自己倒是两手空空，这些西军相公的豪华赌局，他自然是没份参加，只有陪笑而已。

    这几天，要是有一冰箱冷冻啤酒，再加上一桌麻将，卡拉ok之类的，和自己以前休闲的时候也差不了多少。只不过以前自己犯懒，是在安闲和平的后世，而现在大家伙儿这么闲散享受，却是在高梁河南，对面是四万负隅辽军，再往前是燕京雄城。在更北面，还有自己一直刻意不去想的狂涛巨浪，随时可能涌来！

    穿越以来，自己始终命悬一线，辛苦得跟狗一样。才不过落这点好处。这些相公们却过得如此，真是人比人，气死个人哦……

    闲散几日，刘延庆似乎才想到了还有军议正事。今日才召集诸位相公和领兵大将，军帐正式商议如何进兵。据王禀私下里说，现在诸军不过才刚刚齐集，进入高梁河战地。刘延庆本来还打算再歇个三五七日，才商议具体进军之事。老种小种几位相公，既然不是此战主力，也无所谓刘延庆这般慢腾腾的，还是童贯在后方等不得，也知道自己倚重的这位刘太尉是什么德行，快马连连传来宣帅府钧令，刘延庆才老大不乐意的召集这正式军议。

    他还在自己帐中大声发着牢骚：“当初说好在高梁河要深沟高垒，以慢萧干军心，俺正是持重行事，有什么好催促的！反正克复燕京的大功也不是许给俺老刘，不过是打个下手。这般急促，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这错处到时候算是谁的？节制北伐全军，名头光鲜，内囊不过如此，谁爱要这个名头，谁尽管就将去！”

    如此之下，诸位相公，包括萧言这个预定唱主角的宣赞，都沐浴更衣，一身官袍，再正式不过的终于要赶赴军帐议事去了。

    不知道是帐中燃起的香气太过氤氲，还是这几天舒服日子让筋骨和精神都一起松了下来。在小厮们殷勤的帮萧言换官服的时候，他懒洋洋的都快打起了瞌睡。脑子里头空荡荡的，一点也没有即将正式军议的紧张，对着刘延庆这等人，心里有千般计较，万种担心，也不用和他说去，反正说了也没用。

    可是就在这懒洋洋浑身没气力的时候，突然之间，脑海当中似乎有一声呼喊从遥远的北面传过来，这声呼喊悠远苍凉，仿佛已经回响了千年。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还我河山！”

    “俺已竭尽全力，宣赞，不要负了俺们！”

    岳飞！

    萧言浑身一震，四下看去，却只是平静的帐幕，还有被他动作惊到，瞪着眼睛看过来的韩世忠。

    萧言提着尚未穿好的官袍，不管不顾，大步的就抢出帐外，朝北面云山看去。

    岳飞啊岳飞，你们那里到底怎么了？

    山弯那头，宋军骑士那一声呼喊，同样让策马置身阵中的银可术悚然一惊。

    他看了看身边的董大郎，微微摇头：“难道他们真的想冲过来？南人竟然都是如许的好汉子？没想到哇没想到……”

    银可术选的战场，也是精心安排的。谷道之中，形成一个葫芦状，他们列阵堵住的这片空地，比起岳飞和董大郎刚才血战一场的那条山道还要宽阔上几分。足够他排出厚重的步军阵型，而一旦宋军崩溃，后阵铁骑，越出追击也方便快捷。

    在银可术乃至他手下谋克内心里的响头而言，血战之余，在发现他们一惊在这里好整以暇等候，又是威名素著，天下无敌的女真骑士。宋人绝不会冲过来的，而是会认输掉头逃命。实力相差，实在是太过悬殊。

    可银可术既然号称女真名将，行军作战，绝不会自以为强悍而随意行事，一举一动，反而是谨慎小心。四百女真，一半下马列阵，防止宋军冲突。将他们尽量杀伤。而二百铁骑，随时准备追击，将宋军残部一卷而空，摧垮这支敢于在山间做野战的宋军精锐之后，古北口这座关塞，就完全为他们所敞开！

    宋军表现出的战斗力，已经让银可术以降的女真人足够惊叹，对南人评价不知不觉的调高了几分。但是他们还是坚定的认为，宋人不敢再冲向他们了！到时候只剩下追击扫荡，轻轻松松的将剩下的活儿干完。在古北口已经耽搁了几天，说不定南人已经有了准备，要捞到最大的便宜，真正改变燕地局势，他们得加把子气力了！

    可是宋军在短暂迟疑之后，却同声大吼，可以听见蹄声如雷。这数十名厮杀得剑甲俱残的宋军骑士，已经列阵，义无反顾的直直迎向了他们，向他们扑来，这些宋军，绝不后退！

    每个女真人脸上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自从护步答岗一战之后，女真铁骑席卷北地，再没有碰见这样的敌手。不知道有多少辽人奚人渤海汉儿的名臣猛将，看见他们女真的旗号就掉头逃遁，哪怕他们拥众数万，而他们女真只有寥寥数百骑。

    可是这些宋人，还在坚定的向前！

    银可术脸色剧烈的变动着，他终于失却了一直挂在脸上嘲讽的笑容，猛的提气大喝：“儿郎们，这些宋人，不是软蛋！是值得俺们认真拼杀一场的好汉子！不过俺还是要说，这天下，只有一支雄师，而这支雄师，永远是我们女真的雄鹰！”

    在他的呼喊声中，第一对宋骑已经出现在视线当中，其中一人，提着大枪，只是冷冷的看着眼前厚重的女真骑士阵型。双方眼神，就这样遥遥碰上，在空中溅出了无数的火花！

    后面的宋军骑士，一对对的出现，随着地势的渐渐开阔，向两边延伸，张开了大约有十几骑的正面。在他们身后，只有浅浅的几列。宋军人马，全部就是这么多了。银可术看得清清楚楚，从第一骑到最后一骑，没有一名宋军骑士的眼神，有丝毫的动摇！

    岳飞和马扩，自然就在这单薄骑阵的最前头，看到眼前肃杀女真阵型，两人对望一眼，都是一笑。

    眼前女真战士，健壮剽悍自不必说。迎着他们这几十骑，一个个眼神都是战意盎然。但是却鸦雀无声。这些都是精锐勇猛至极的战士。女真威名，实非幸至。而就是拥有如此强兵，数量也远远超过他们所领的这点残兵，女真将领，仍然小心谨慎的以最为有把握取胜的方式迎击他们。

    如果说刚才还有一点幻想，认为能凭借最后一点锐气，还有一丝希望。那么现在这一丝希望，就完全破灭！

    剩下的，就只有死战而已。

    大宋和女真鞑子的第一战，他们绝不能就这样不战而退！

    岳飞缓缓举起了长枪，回顾左右一眼，大声呼喊：“跟着俺！”

    即使是马扩，经历这几日血战之后，再最后冲阵厮杀之际，也只是等着岳飞的号令！

    岳飞深深吸口气，猛的一夹马腹，再也不留半分马力，胯下神驹，如电一般射出，直直扑向女真大阵。而在岳飞身后，几十名大宋骑士，也同声怒吼，胯下战马奔腾，迎向第一次出现在大宋面前更为凶狠的异族死敌的大阵，迎向他们最后的一场死斗！

    银可术猛的挥下了右手，前面几排女真甲士身后，正是数排弓箭手，随着银可术的号令，前面几排女真甲士半蹲而下，后面弓箭手张开强弓，近乎抵近平射，发出了漫天羽箭！这些箭镞极长的女真惯用羽箭，挟着厉风，直扑向宋军甲士坐骑。就算是女真人弓再强，箭再锐，在这种天气，迎着的是披甲宋军，又是舍死忘生，拼命向前，也不会对他们造成太大伤害。

    而不论胜捷军还是神武常胜军，都是轻骑，马未曾披马甲。几日血战，多是下马步斗。身上盔甲就大占便宜。但是这最后一战，却是轻骑冲阵。一排羽箭过后，这些追随主人在古北口山间转战的忠实坐骑，发出了连成一片的长声嘶鸣，前排宋骑，坐骑几乎都同时前蹄软倒，而马上甲士，纷纷滚落！

    冲在最前面的岳飞，胯下神驹在羽箭飞来的一刻，也突然长嘶一声，嘶鸣之声，有如虎啸，后蹄猛撑，马身张开，高高跃起在空中，就这样让开了这些刻意压低了高度射来的羽箭！

    女真阵中，每个人在这一刻都情不自禁的抬头，看着飞腾在空中的神驹，还有马上的那名宋军小将，看着他展动的大枪红缨如血。就这样向他们飞扑而来！

    就连银可术，这个时候右手也僵在了半空中。在他身边，董大郎的牙齿已经咬得格格作响，他在这一刻才感觉到，无论他怎样挣扎，这天下之雄，不是他，不是他！

    所有宋军，不管滚落的还是仍然在直直前冲的，在这个时候，都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欢呼！马扩也在其中，这一刻，只觉得自己血脉贲张，女真又如何，只要汉家有一个英雄在，他们就只能永远屈处边塞，不得窥伺汉家土地！

    这条谷道本来不长，为了雨后加强弓箭的杀伤力，女真人也将射击距离压缩到了最短。就在这数十男儿的吼声当中，岳飞一马当先，已经直直撞进了女真人的阵中！

    猛烈的碰撞声，喊杀声，顿时响起。而在岳飞身后，还在马上的宋骑，也追随着岳飞的身影，撞进了女真人阵中。那些落马甲士，翻身而起，不管手上有没有兵刃，仍然一瘸一拐的跟上！

    跟着岳都虞侯这等天下之雄，男儿纵死，此心如铁！

    无数战士厮杀在一起，每个宋军甲士都拼命的挥舞着手中兵刃。岳飞在最前头，大枪展动，血光迸溅。强悍如女真，仍然如董大郎所部一般，在他的枪下倒下！

    一瞬间中，女真阵型松动，直面其锋的，就有人后退。前后错杂，乱成一团。而在这些女真战士口中，也听到了久违的惊呼惨叫之声！

    就在此刻，银可术的呼喊声如雷响起：“这就让你们怕了么？七十万辽军，也被我们一扫而空！擒了这宋将！”

    女真战士骨子深处白山黑水之间滋养出来的野蛮血气，在强悍的敌手面前，同样勃勃爆发。岳飞一枪闪过，枪头没入一女真甲士咽喉。这甲士惨叫一声，气管血沫飞溅。但是他却丢了兵刃，死死的抓住岳飞的枪头。以岳飞气力，在他垂死爆发之下，竟然一时抽之不动！就在这短短一瞬，无数女真甲士已经蜂拥而上，无数把兵刃直递了过来，岳飞左手电闪一般的伸到肋下，寒光一闪，佩剑已经出鞘，长剑掠过，顿时就是两颗人头高高飞起！虽然两名甲士顿时倒下，可是在他们犹自未倒的尸身旁边，还有女真甲士不管不顾的扑上，使长兵刃的已经丢了手中武器，合身扑上，不管不顾的就狠狠撞在岳飞身侧！

    这样几个人的大力之下，岳飞再也坐不稳马鞍，还感觉到自己的腿被几只手抓着猛掀。临落马之际，他大呼一声，终于抽出大枪，狠狠的扫了一个圈子。不论是被枪头还是枪杆沾到，女真甲士纷纷仆倒。在岳飞落马之处，扫开了一处空档！

    在最后跌落女真甲士人潮当中之际，岳飞扫视了一眼战场。孤零零的宋军甲士，如他一般被这些同样强悍的女真甲士给淹没。马扩就在他不远处，犹自坐在马上，右手马槊，左手佩剑，犹在死战。

    他们冲阵了，大家都尽力了，可是，失败了……

    连场激战，几乎已经耗尽了岳飞身上最后一丝气力，喉咙里面腥腥的，那是因为内伤还没吐干净的鲜血。刚才那最后的冲击，应该也是每名宋军骑士最后从热血里挤出的气力了。

    他的身体，终于重重的落在地上。在这一刻，岳飞几乎就想闭上眼睛。

    就这么完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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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天下之雄（二十九）

    第九十一章 天下之雄（二十九）

    在女真阵后，银可术同样在凝神看着那名骁勇绝伦的宋军小将落马。

    在他脸上，却没有半分轻松的神色。

    数十名单薄的南人骑士，冲向他的女真健儿大阵的景象，让他再也难以忘记。是南人就是如此骁勇，还是他们只有这么一点勇士？如果南人都如这般骁勇，那么他们怎么会被契丹人压在头上百余年？

    还是南人，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其实也是有这样的勇士在的？只不过是一群怯懦之辈，窃据高位。让这么多的勇士，只能默默的死去？

    一定要杀过这燕山去，看看这些南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看看那片土地，又是什么个模样！

    一定要摧垮他们的信心，顿挫他们的士气，让他们也如辽人一般，听闻女真之名而胆寒。不然的话，哪怕女真僻处关外，也不得安枕！

    在这一刻，银可术也忍不住大呼起来，近乎声嘶力竭：“杀光他们！将这些南人勇士的头颅，掷到他们统帅的马前，让他们知道，没有人可以抵挡我们女真健儿的马蹄！”

    落地的撞击，让岳飞又猛的瞪大了眼睛。银可术的呼喊，同样清晰的传入了他的耳中。这还不是结束，自己还有满腔抱负，这等大敌，是比契丹还要凶恶的存在，自己在将来，还要和他们死斗无数场！

    自己还要等到萧宣赞的到来，将他们杀回燕山那头去！

    自己不能死，不能死！

    他猛的虎吼一声，声响之大，还盖过了银可术的厉喝，压过了战场上的一切声响。直震得山鸣谷应！

    短短一瞬，岳飞已经从地上弹身而起，大枪展动，利剑横扫，只是扑向朝自己身边逼近的那些女真甲士！每一戳刺，每一劈砍，都伴随着血光迸溅，只是伤在这些披着厚重铁甲的女真战士脆弱的咽喉和面门处。当这些女真战士发了蛮劲，挥舞着手中兵刃，甚至用赤手空拳，缠住抓住岳飞手中这一枪一剑之际。这两般兵刃竟然有如活物一般，一沾即走，大枪更是被岳飞使得有如一条活龙，枪头闪动，每每从不可能的角度戳刺而出，收割着每一条敢于靠近他身边的生命！

    谁也不知道，岳飞这最后的气力从何而来，似乎就是在此刻，他将自己每一点血肉都燃烧起来，化作了死战下去的力量！

    敌手如此，女真甲士也是人，死伤十余名悍勇之士，仍然抢不进岳飞的圈子，也只能稍却。那匹神驹，似乎也已经认了真正的主人，在岳飞围着他绕圈子死斗之际，仍然乖乖的站在那里。趁着对手稍却，岳飞已经飞身上马，猛的一磕马腹，长嘶声中，这匹神驹已经展开马蹄直冲出去，挡在前面的两个女真甲士顿时被撞飞，这匹健马还低头一拱，戴着铁马面的马首，在一名女真甲士脸上开了好大一条口子！

    转瞬之间，岳飞已经冲出自己这个战团，迎向马扩那里，枪剑展动，女真甲士队列松动，当者披靡。让他直直的冲了过去！在这些步战之士背后的女真铁骑，同声怒吼，但是这战场毕竟在谷道当中，再宽阔也是有限。这二百步战甲士将战团堵得死死的，他们就是想策马上前厮杀，一时也冲不过来！

    岳飞大枪一下挑飞一名正扑向马扩的女真甲士，冲到马扩身边。马扩一直未曾落马，只是挥舞着马槊厮杀，他满头满脸的也都是血迹，不辨敌我，一槊就向岳飞抽来，岳飞横剑一架，大喊道：“宣赞，走！”

    马扩凝神一看，大呼一声：“不走！俺和弟兄们同生共死！”

    岳飞目光略略一扫，激斗当中后面女真步战甲士已经纷纷向两边避让，女真铁骑已经向前挤过来。步战阵中，宋军骑士已经寥寥无几，犹自在拼命苦斗。他在马扩耳边大呼：“俺去援他们！俺来断后！马宣赞，你还要接应萧宣赞北来！走，快走！”

    马扩深深看了岳飞一眼，只看到岳飞脸上的决绝。他悲啸一声，掉转马头就走。而岳飞同时怒吼，就冲向了寥寥无几的宋军骑士被围之处！

    立马阵后的银可术这个时候，已经是满脸的不可置信神色。他也懒得再下什么号令了，宋军近乎全军覆没，这一阵已经是败了。古北口已经向他和董大郎的这些人马敞开。此时此刻，他只想看看，这宋军小将，到底能做到何等地步？

    在他的注视之下，就看见岳飞的身影在阵中穿梭，枪刺剑劈，无人能当。那匹神驹也是奔走如飞。岳飞大枪，总能扫开一个圈子。还剩下的几名宋军被他接应而出，反应过来，掉头就朝阵外跑，阵外踟蹰，全是空马。一个个歪歪倒倒的翻身上马就朝后逃。

    这个时候女真铁骑，也终于冲至岳飞面前。这些女真铁骑，一个个都红了眼睛。但是冲近岳飞，一照面之间，又有两人落马！

    借着大枪最后一荡，身边女真步卒甲士为了给骑军让路也已经避开，岳飞已经掉头冲出七八步，又圈转马头，只是迎向逼来的女真铁骑。这些女真骑军，看着岳飞转身，竟然不约而同的勒住了缰绳，差点撞成一团！

    岳飞只是冷冷的看着面前如墙一般，密密麻麻的女真铁骑。谷道当中，宋军已经只剩他一人一骑。连人带马，已经都变成了鲜红的颜色。左手长剑，也只剩下半截。在无数女真骑士的目光当中，他缓缓勒马而退，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只是看着，看着岳飞退开十数步后转身，胯下神驹长嘶一声，已然绝尘而去！

    一直出神看着眼前一切的银可术呼喊一声，那些正准备策马追下去的女真铁骑都是一怔，停住了动作。银可术呼了一口大气，点头赞叹：“天下之雄！不必追了！这小将再大本事，也只能厮杀，救不了古北口了，也挡不住俺们了，这一阵，是俺们胜了，何必多伤女真儿郎的性命？只要过了这狭窄关隘，就任俺们铁骑纵横驰骋了，这宋人小将本事再大，也无回天之力！俺倒要看看，宋人还能出什么英雄，将俺们挡住！走，破口而入，杀入燕地！”

    大声令下之后，他又回头看着身边一直沉默的董大郎，笑道：“大郎，你败在这宋人小将手中，不冤！”

    而董大郎，只是面沉如水。

    数骑快马，飞也似的驰过大营当中空出来的驰道。

    看这些传骑服色，正是萧言麾下的胜捷军轻骑。每名传骑，脸色都绷得紧紧的。只是奔向萧言下处所在。

    萧言总算是换好了官服，绊手绊脚的出了大帐，几名亲卫在张显率领下早牵着马在帐外等候。萧言接过缰绳就要翻身上马，就突然听见这急促的马蹄声向自己这个方向奔来。

    他心里一紧，转头看去，身边韩世忠也放下了懒洋洋的神色，按着腰间佩剑，长身直立。

    几名传骑飞也似的赶来，看到萧言身影，还有十几步就翻身下马，拜倒尘埃：“宣赞，宣赞，女真数千骑南下！马宣赞和岳副都虞侯，已然率领百余骑，和女真大军激战于古北口山间，拼死堵截女真南下势头！汤虞侯已然领兵前去接应，求宣赞速发大军接应！”

    其中一名传骑，是从古北口而来，一路先遇汤怀，再赶回萧言所在大营，得知他在刘延庆此处参加军议，又不眠不休，直奔这里。此刻他膝行几步，放声大呼：“萧宣赞，马宣赞和岳都虞侯正在拼死血战！俺们只有二百弟兄啊！求宣赞救救他们！救救这二百弟兄！”

    萧言身子一晃，猛的掉头向北看去。

    历史，已经改变了。

    女真南下，会对这场战事带来何等影响，已经不用再说了。

    自己毫不怀疑，马扩和岳飞，甚至汤怀，都会竭尽所能，尽可能拖延女真南下的步伐，而自己，到底应该如何利用他们用生命争取来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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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天下之雄（三十）

    第九十二章 天下之雄（三十）

    数名传骑，只是在帐前，一五一十的将古北口一带情状细细禀报上来。萧言带着的几个从人都在围了过来。张显虽然还侍立在萧言身边，可是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按着腰间佩剑身子不住的微微颤抖。一张小白脸涨得通红。眼神当中，满满的都是悲愤。

    而韩世忠却容色如铁，带着从来未有的严肃，一句句的询问董大郎和女真具体实力，行军路线，装备器械，决心企图，还有马扩岳飞他们的布置应对如何。汤怀他的接应兵马到了哪里，一条条一桩桩，不厌其烦的反复询问。

    而萧言却没有跟着韩世忠一起询问这备细内容，他转身走到了自己大帐门口，扶着帐篷柱子，看到那些小厮在帐门口后面充当屏风的帘子那里探头探脑，猛的怒喝了一声：“他妈的滚蛋！再听这军情，小心脑袋！”

    在刘延庆军营几天，一直表现得笑嘻嘻懒洋洋的萧言，对大宋的享受器物礼节，也闹了不少笑话出来。这些刘延庆身边得宠的小厮下人，是为了笼络厚待萧言才调拨过来的。在底下也不是没有暗自嘲笑过他和他手下如张显韩世忠等人。萧言是南归蛮夷，韩世忠是粗人丘八，张显是满口河北边地腔的泥腿子。

    这几日当差，明显就不如在刘延庆身边那么勤谨，听到女真南下这样大的军情，忍不住就不顾规矩探听，这些大八卦，放在自家下人堆里，也是说嘴的本钱！

    却没想到，一向显得好脾气，对他们偷奸耍滑，背后嘲讽视而不见的萧言，竟然在此刻突然爆发！

    几个下人小厮，顿时滚的滚爬的爬，一下就不见了踪影。萧言横眉怒目，犹自重重的喘着粗气。在他身边的亲卫，都被他这突然爆发出来的吼声，都震了一下！

    萧言自己也知道，对这几个下人发飙，实在是很无谓的事情。可是他现在就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自己这些日子，仿佛一直沉入水底，看着外面的天空，都被这水波扭曲得朦朦胧胧。一直在拼命的麻醉自己，让自己不要想一直支持他的马扩，还有亲厚如岳飞，为什么要冒几乎于自己反目的风险，非要北上。

    有一段时间，自己几乎成功的做到了。只是将注意力集中在燕京。张显和韩世忠关于北面情形的只言片语，也能自动过滤。还能安闲的享受着在刘延庆营中的安闲富贵，和西军的这些相公们言笑自若，应对得井井有条……

    而岳飞和马扩，却是在古北口外长城之巅，在拼死血战！在争取着他萧言用来应变的时间，还在指望他来挽此狂澜于既倒！

    自己到底是怎样走到这一步的？怎么样让千古之下，犹凛凛有生气的岳爷爷，为他萧言这样拼死血战。

    而自己，又是怎么从穿越之初那个凄惶恐惧到了极点的小白领，而一跃成为大宋正牌子五品文官，宣帅府宣赞，节制北伐大军前军诸营，统领着整个大宋最为精锐的骑兵集团，燕京大功，已经被上下都许给了他，让他成为耀眼瞩目的中心，成为彗星般飞速崛起，照亮着一千年前燕地天空的闪耀存在？

    无非就是别人在勾心斗角的时候，他在死战。无非就是别人在只想着自己的时候，他萧言在为了大局苦战！

    涿易大胜之后，他萧言风投一时无两，虽然嘴里不说。他自己已经将自己当成了这场战事当中唯一的英雄。原来死中求活，凛凛惕惕，咬牙拼命的心态，不知不觉就让位于保住已经到手的富贵，稳住自己现在博到的身家地位这样的盘算。

    此时此刻，他对麾下那些原来心怀敬意的未来名臣猛将，也不知不觉的有了轻视的心态。若不是我萧言，你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我深深知道今后这一千年会发生的所有大事，知道这个时代会朝着什么方向变化，你们知道么？只要紧紧的跟着我就是了！

    自己却忘记了自己走到现在的根本所在！自己想当英雄，想稳住地位，来挽救这四年之后天崩地陷的惨变。却忘记了，如果不奋而向前，自己这个毫无根基的人，也只有在大宋末世跟着沉沦下去！

    如此时局，只有真正的天下之雄，才能挽救。才能让这场宣和四年的战事，不会以另外一种惨淡的方式收场。

    所谓天下之雄者，则必是心怀天下者才能为之！

    而不是鸡肠狗肚，只想着眼前的这一点富贵名利！自己专心在这里和这些老奸巨滑的相公们争名夺利，难道还能赢得了他们？只有跳出这个圈外，用另外一种方式压倒他们！

    在涿州擅杀女真使者，说降郭药师的时候，自己是天下之雄。白沟河率先北渡，抢下涿州，以数百骑直扑易州的时候，自己是天下之雄。而现在岳飞是，马扩是，甚至那个方腾都是，而自己不是！

    韩世忠询问的那些详细军情，自己现在根本用不着去了解，现在自己要做的，只是下一个追随自己走到现在的勇士们，都在期盼的决断而已！

    历史从这一刻开始，已经完全改变，从现在开始，每一段新的历史，都是靠着自己奋力拼斗来开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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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天下之雄（三十一）

    第九十三章 天下之雄（三十一）

    马蹄声又是急促响起，从刘延庆大帐方向赶来的是十数名骑士，当先一人，正是和萧言在这里关系最好的王禀。他也是一脸凝重，估计也是得知了这些传骑带来的消息。刘延庆营中放这些传骑进营，如何不盘问来历，大概消息，早就传到了他那里。

    王禀策马跑得飞快，一身正式的武官官袍给折腾得皱巴巴的，为了骑马方便，还撩到了腰上头。什么形象也顾不得了。

    看着萧言几人和那些传骑就在他的帐门口，王禀冲到近前才翻身下马，也不管自己坐骑，抢步前来，一把抓住萧言的手：“萧宣赞，如何？”

    萧言深深吸口气，淡淡笑道：“无他，女真南下耳。”

    王禀看了萧言一言，微微有点奇怪萧言气度还怎么这么镇定。

    “来了多少？”

    萧言示意一下韩世忠，韩世忠沉声道：“假鞑子三千，真女真数百。全是骑兵……直娘贼，不好对付！”

    王禀一皱眉头，又急切的问道：“萧宣赞，你在那里有多少兵？”

    萧言一笑：“古北口有二百骑，后续四百骑。一半神武常胜军，一半是正臣你的胜捷军。总计六百，不过可称能战。”

    王禀眉头皱得更紧，跌足长叹：“女真怎么来了！俺就说和这些鞑子的盟约靠不住！看到好处，他们还有不想来捞一把的？燕地此战，又多变数！要是女真鞑子掩袭到了燕京左近，军心就浮动了！最怕的就是这些契丹残部，干脆和这些女真鞑子连成一气！”

    这个问题，估计王禀也早就在心中反复思量过了，急切之下，忍不住将心中所想全部都倒了出来：“……后面宣帅，甚至官家，想要燕京之心已经……听到女真南下的消息，一定是要催促大军全军而进，尽速扑向燕京，在女真之前复燕成功！大军仓促而动，背河而战，岂是轻易的？除非有一支人马，去迎击女真鞑子，掩护住俺们侧翼！但是和女真开战，不是轻易的事情。边境上小小交锋，倒也罢了，拉开阵势大打，非要宣帅决断不可！和女真盟约，可是宣帅亲自签下的！刘太尉决不肯担这个干系……现在又有哪一支军，能担着这血海干系，以最快速度，调往北面呢？”

    说完这句话，他就忍不住看向萧言。现在统帅着大宋北伐之师机动力最强的骑兵集团的统帅，非萧言莫属。现在也只有他来得及救古北口！掩护住整个大军的侧翼。

    可是正如他所说的，大功在于燕京，官家和宣帅才不管你杀了多少女真鞑子，掩护了大局如何！童贯苦心将骑兵集团集中于萧言手中，就是指望他这个创造了奇迹的南归之人，不要半点闪失的将燕京夺在手中！女真之事，反正那里已经有六百宋军，还有近关边地等着他们席卷收拾，时间还是有的，也许就能趁着这几天功夫，大军出动，将燕京拿下来！

    萧言已经内定做为复燕第一人，这个地位，让多少人眼红。他怎么可能舍得轻易将这功绩放弃？刘太尉和后面宣帅，也绝不会舍得在复燕主战场上，将这支战力强大的骑兵集团抽调到侧翼去！

    说不定萧言分了六百兵出去，就是要为他全取这复燕头功，争取到这么一点缓冲时间，自己还怎么指望萧言能不顾宣帅和刘太尉，甚至汴梁官家的意思，更舍弃这就在手边的大功，去干侧翼掩护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换他王禀自己，估计也很难会去！

    想到此处，看着萧言不动声色的面孔。王禀也收起了急切的表情，换了一副最为标准的大宋高级将领的应酬面孔：“……萧宣赞，女真南下军情突至，太尉已经赶赴军帐，诸位相公都已经应召而至，现在就等宣赞，速速赶往军帐之中，商议战守大事！太尉之意，只怕要加紧进发，尽快将燕京拿下来！萧宣赞是全军先锋，现在诸位相公，都在等候萧宣赞一人，俺王禀，为萧宣赞头前引路！”

    萧言自然知道王禀在刚才短短一瞬的时间里头，心里面到底转过的是什么。这些念头，早就在自己心中转过千百遭了，折腾得他总是心里沉甸甸的，总觉得什么都不对，这个时候终于做出了决断，竟然一下觉得天高地阔，浑身轻松无比。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用和王禀分说了。

    他朝着王禀抱抱拳：“有劳正臣兄……走，咱们这就赶去，听听刘太尉的计较如何！”

    张显亲手将萧言坐骑牵了过来，把马缰绳递到萧言手中。涨红的眼睛，只是定定的看着萧言。韩世忠也不发问了，站在自己坐骑旁边抱臂也看着萧言。

    萧言一笑，翻身上马，朝着韩世忠喊道：“还瞧什么？时间可紧，那么远的路要赶，跟老子装什么太爷？抬起屁股上马，走！”

    韩世忠眼中精光猛的一闪，似乎就明白了萧言心思，咧开大嘴一笑，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在萧言之前就冲了出去！

    刘延庆的军帐当中，诸位相公都早已齐集。

    他们自矜身份，自然不会赶到萧言下处和他打听前头备细情状。大概知道时局突变的情况下，只是飞也似的赶到刘延庆军帐当中，等候着萧言的到来。

    大帐当中，放着一块幽燕山川地势的巨大木图，刘延庆坐在上首，两旁几案，老种小种，姚古，杨可世，还有刘延庆的几名心腹将领都在，帐中诸人，最少身上都挂着州郡观察使防御使的头衔，正是北伐大军的全部高级将领都齐集一堂。

    每个人的眼光，都集中在木图上古北口一带山地上。个个脸色不同。刘延庆的环庆军，名义上是此次北伐的主力，刘延庆更节制全军。什么事情，都是顶在最前头的。刘延庆一系将领，自然盼望的都是顺顺利利将燕京拿下来，不要出什么变故。到时候大家各自升官发财。

    现在突然出了这么一个天塌也似的变故，刘延庆一系将领，每个人都是脸色灰败。还有人不住的打量着木图上高梁河对岸，此时此刻，最现实的选择，也许就是赶紧将燕京拿下来罢？只要交了这个差事，管他娘的以后这里变成什么德行呢。

    刘延庆目光，更是看也不看古北口一带，只是拈着胡须在高梁河北岸打转。怔怔的一句话都不说。

    而此次权力斗争暂时落败的老种小种他们一系，除了老种面色宁定，有如老僧入定一般。小种脸上带着微微的冷笑，姚古脸上更有三分幸灾乐祸的表情。只有杨可世死死的盯着古北口方向，搓着手一句话不说。

    军帐之中，只有沙漏沙子落下的声音。在大帐外头，亲卫铁甲甲叶轻轻碰撞，每一下轻响，似乎都撞入大家心底。

    大帐之外，马蹄声急促的响了起来，所有人都是眼神一跳，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老种都缓缓睁开了眼睛。刘延庆更是差点从座上站起，要不是想到自己身份，差点就要跳到大帐门口迎接萧言到来了！

    十数骑马停在大帐门口，然后就听见脚步声响亮，转瞬之间，就看见王禀和萧言并肩大步走了进来，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嬉皮笑脸的韩世忠，按照他的身份，是不够进军帐当中议事的，不过他跟在萧言身后，帐门守卫，知道太尉在苦等萧言过来，也不敢拦。刘延庆此刻，又哪有心情呵斥韩世忠出去？

    看到萧言和王禀进来，团团对在座诸人一礼。刘延庆已经拍案而起：“萧宣赞，多亏你先在古北口一带撒下数百哨探，才这么快得知了女真南下的消息！不论是萧宣赞，还是在古北口哨探警戒的弟兄，都是此次北上第一功！本将定为诸位请功！”

    萧言笑笑，朝着刘延庆就是深深一礼：“多谢刘太尉……”

    反正等会儿差不多要撕破脸了，现在礼数周全一点，是不是能让老刘头将来少记点仇？萧言此刻，在心里无聊的就在盘算着这些东西。脸色轻松得让帐中每个人都觉得有点讶异。

    刘延庆夸了萧言一句，就已经起身，绕过几案，走到木图之前。每个人的目光，又从萧言身上转到了刘延庆身上。他毕竟是节制全军的统帅，也是童贯最为放心的将领，他对此次变故应对的想头，差不多就和童贯可能的决断一样。更不用说，领兵在外，他还有临机决断之权！

    大家都想知道，刘延庆到底会拿出什么样的应对措施出来。虽然大家差不多都已经有了答案！

    刘延庆又深深的看了一眼高梁河北的地势，再看了一眼木图上燕京的标记。脸色竟然是说不出的严肃，也终于有了一些大军统帅的杀气。他猛的转头，看着一脸平静的萧言：“萧宣赞，我西军诸路，全力渡河进击萧干，为你牵制住萧干主力。你率我大宋最为精锐之铁骑，直扑燕京，有多少把握，将燕京拿下来？要几天时间？你要人，俺给人，你要物，俺给物。你要犒赏，现在你麾下铁骑，一人先赍发百贯，只现不欠！你只要回答俺，什么时候，能将燕京拿下来？官家，宣帅，还有本帅，都只要燕京！”

    萧言定定的迎着刘延庆的逼人目光，居然还好整以暇的挠了挠自己脖子，平静的摇摇头，淡笑道：“我不去燕京，太尉，我北上。给大军守住侧翼去，把那些女真鞑子打回去。”

    帐中空气，在这一刻似乎凝固了一下，每个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耳朵，无数道不敢置信的目光只是迎向笑得云淡风轻的萧言。就连一直没精打采做深有城府状的老种，一双老眼都是精光四射，死死的看着萧言！

    真……真他妈的爽啊……

    在这一刻，在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之后，萧言满足得差点在心里头呻吟出来了。千钧重担，几乎瞬间立去。老子要做的是英雄事业！什么复燕大功，什么后果，都去他奶奶个嘴儿的！如此末世，再走老路，老子不过也是白来一场，让那贼老天看了笑话！

    刘延庆也是同样一怔，转瞬之间，就暴跳如雷：“胡言乱语！萧宣赞，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女真鞑子，已经稍稍牵制了他们，俺们的责任尽到了！俺们得的钧令，是拿下燕京！不让女真鞑子占便宜的最好法子，就是赶紧将燕京抢下来！将来是战是抚，不是俺们能拿的主意！俺们不能擅开边衅！拿不下燕京，今日帐中诸人，个个要人头落地！萧宣赞，你也不能例外！”

    萧言还是笑笑，扫视大家一眼，做了一个很现代的摊手耸肩的动作：“这大功我不要了还不成么？我去给大家守侧翼，干的是苦活儿啊……这大功，让给诸位，不是更好？没办法，谁让我天生苦命，改天真的找个羽士星冠，给我改改这命数……”

    刘延庆勃然大怒。

    萧言如何打算，他根本无所谓。看不惯这突然窜起的小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偏偏他功劳硬，自己还得给他打下手，这叫个没法子。

    可是他麾下这几千铁骑，却是现在最为要紧的所在！大军北渡，和萧干会战。刘延庆倒也不怕打上一仗。可是宋军主力笨重，以步卒为主。牵制萧干，和他做持久战有余。而直扑燕京的本事却不足。只有倚靠这好容易积攒集中起来的大宋这支独苗骑兵集团！才有可能在女真南下真正改变战局之前，尽速拿下燕京！

    萧言管他去死，可是这几千铁骑却不能不要！

    刘延庆冷着脸摆了摆手：“萧宣赞，俺是节制全军统帅，军令如山，你要是不奉军令，就在俺大帐当中安养一段时日吧，这场战事，不用你了！你且退下，俺们自顾军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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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天下之雄（三十二）

    第九十四章 天下之雄（三十二）

    刘延庆要客客气气的，萧言倒也不反对和他敷衍下去，反正说好话也不花钱。他到这个时代，差不多还算穷鬼一个。除了好话，腰里空空。老刘翻脸，自己也不在乎。反正在史书当中，这个刘延庆将来也没什么了不得，不用怕他，虽然现在历史不知道已经改变了多少……

    这个时候，萧言只是冷笑一声：“刘太尉，我这节制前军差遣，是官家钦点！宣帅钧令，我也可以便宜行事，你节制全军，偏偏节制不到我的头上去！你敢扣下我？”

    刘延庆顿时气得脸色铁青，萧言说的都是真的。这是童贯留的尾巴，他知道刘延庆现在打仗实在是有点那个。说持重都算是轻的。生怕他再糊涂一下或者暗中嫉妒萧言要立的大功，掣肘萧言直扑燕京。干脆就下了这么一道钧令，萧言可以便宜行事，随时根据时局，自己行事。涿易之战以后，童贯对萧言敢战和迅捷的行军本事，也放心得很。

    没想到这留下的尾巴，却成了萧言抗命的根基。要是行文到童贯处打这场官司，等童贯决断出来，萧言早就扬长而去，直奔北面去了！

    看到两人扯破脸的模样，刘延庆一系将领顿时起身，纷纷按剑。有的人还张口招呼：“来人！”

    韩世忠大喝一声，震得每个人耳朵都嗡嗡作响，已经一个抢步站到萧言前面，呛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剑：“谁敢？动一下试试，韩老子三天没杀人了！”

    在旁边早就按捺不住的杨可世也跳了起来：“谁敢动萧宣赞？大宋还没有武臣扣文官的道理！你们身家性命都不要了？”

    王禀也疾步抢前，朝刘延庆一揖到地：“太尉三思！大敌当前，但和萧宣赞好好商议便是，俺们切不可自乱阵脚！”

    这个时候，就连小种和姚古，也不得不起身打圆场。只有老种还静静的坐在那里，一双老眼，就没有片刻离开只是淡定微笑的萧言身上的时候。

    帐中此刻，只是乱成一团。帐门守卫已经大步抢了进来，看着诸将乱纷纷的叫嚷，愣在当地不知道如何是好。接着帐外又传来剧烈的碰撞声音，似是一群人殴斗在一起，转瞬之间，就看见张显这个小白脸大步冲了进来，盔歪甲斜的，脸上还乌青了一大块，扬声高呼：“萧宣赞，萧宣赞？”

    萧言在韩世忠身后，瞧了张显一眼，笑着摆手：“滚蛋！老子还没死呢，这个地方是你进来得的？在外面乖乖守着，等会儿一起回营，点兵北上！”

    张显脸上顿时显现出惊喜的神色，却不退开，只是卡在帐门口，按着腰间佩剑：“管这里是什么地方，俺是宣赞亲卫，谁敢上前一下试试？闯军帐的罪名，无非就是剐了俺，有什么了不起？”

    刘延庆胸口剧烈的起伏几下，闭目一瞬又睁开，大喝一声：“都退下！”

    听到他的号令，几名他心腹将领这才悻悻回位。亲卫们也都退出帐外，张显却仿佛横了心了，只是卡在那里不动。韩世忠也是笑笑，收剑回鞘，退开了一步。

    刘延庆声音已经平静下来，看着萧言，竟然有了几分诚恳的神色，缓缓开言：“萧宣赞，你想做一番英雄事业，俺岂能不知道，可是人再有本事，不能逆时而动……俺是绝不能答应你带兵北上，坏了宣帅拿下燕京的大局。这几千铁骑，正是关键！俺们一定要赶在女真人造成危害之前，拿下这燕京城！

    不过你一意孤行，本帅也奈何不得你。你是文臣，本帅是武将。这是一不能。官家钦点，这是二不能。宣帅钧令未改，这是三不能。只有行文宣帅之处，和你打这场官司……然则本帅却能卡住你粮饷供应！你领数千骑北上，和女真缠斗于北面。人吃马嚼，不在小数。辽地残破，难道你还能就地补给？更不用说军资器械了……再者说了，你所领骑军，担负着全军哨探警戒重任，你贸然开拔，影响将来我大军和萧干会战成败，你就于心何忍？本帅好言相劝，还是留在此处，专力燕京。这头功，还是你的！燕京下后，宣赞意欲北上，本帅绝不阻拦……关你刘老子屁事！是祸是福，反正到时候你自己领去！”

    到了最后，刘延庆忍不住还是爆了一句粗口。说完之后，就再不看萧言，转身负手而立，仰首看着帐顶。

    萧言却是悚然一惊，冷汗差点就下来了。刘延庆能做到大军统帅，当然也不是草包。他这卡住后勤供应一招，真能治住自己！自己只有轻骑北进，步卒都不能带，为的就是争取时间，在女真南下改变战局之前，将他们打回去！更不用说还要救岳飞他们，一切都需要兼程行军！一切军资，只有靠着后方源源接济。

    辽地残破，也无法就地征发，难道一个个去打燕云边地州郡，去获得补给？那样自己还不如就留在这里乖乖的打燕京了。

    刘延庆所说，也是有几分情理……

    可是，真的没时间了啊……自己知道女真的强悍，也知道辽人燕地各处的离心，更知道大宋这支北伐大军背后的混乱，和看似高涨的士气下的脆弱！循序渐进，犹可一战，当女真在燕地成了气候，面对辽人和女真两大敌手，还有可能两家联手的话，等待这十万大军的，只有悲剧，等待大宋的，也只有悲剧！

    可刘延庆掣肘，自己又怎么能放心北上？

    一时间他和韩世忠对望一眼，都呆着脸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赶紧和刘延庆赔小心，表忠心，再抽自己十七八个大嘴巴子，说是自己刚才喝多了。刘延庆是不是就能将刚才那茬忘了，大家还是笑呵呵的同舟共济，幸福美满的去打燕京城？

    这个念头差点就在萧言脑海当中冒出来的时候儿，就看见座中一人缓缓站起。

    正是从头至尾，一声不吭的种师道。

    老头子白发如雪，温和的看着萧言，淡淡的道：“萧宣赞，你尽管放心北上。老头子军中颇有积储，卖气力的人也有不少。军食，马料，军资，器械，一样都不短你的就是了。接济不上的话，老头子在你面前自己割了脑袋。”

    他又转向刘延庆，而刘延庆此时，早已愕然转身，迎向种师道。种师道语调仍然不温不火：“刘太尉，老头子军中，也有几百骑，萧宣赞去后。这哨探警戒遮护的任务，就老头子领了罢。要是萧干渡河而南，骚扰了我大军阵势，瞻探了我大军军势，挫动了我大军锐气，都是老头子的罪过，甘愿领罚。但是当渡河而北的时候，和萧干主力会战，就不是老头子的干系了，这样可好？”

    刘延庆的嘴唇都哆嗦了起来，再也按捺不住，指着老种怒喝一声：“种师道！”

    他话音未落，种师中已经拍案而起：“刘延庆！俺大哥的名字，可是你叫的？”两人麾下将领，都纷纷起身，按着腰间佩剑，怒目而视，甲叶碰撞之声，铿锵响亮。前些日子这两系人马刻意营造出来的一团和气，顿时就扫荡无余！

    帐外亲卫这个时候也学了乖，知道里头是神仙打架，不是他们掺乎得了的。只是守在外头尽忠职守，绝不踏足里面一步。

    种师道却不动气，微微抱拳，微笑道：“宣帅钧令，是要老头子这几军，做为后劲，随时援应太尉的环庆军，还有萧宣赞的前军诸部啊……萧宣赞可以便宜行事。他决定北上，在宣帅决断还未出来的时候，老头子主动援应，有什么错了？这官司，老头子敢陪太尉打…………”

    刘延庆已经手足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种师道的资历威望，虽然他是统帅，也是无可奈何的。他要援应萧言，以他西军三军的力量，他就援应定了！自己怎么也卡不住萧言的军资粮饷器械！

    而萧言也在心里头苦笑。

    老子决定北上，已经将童贯这死太监得罪惨了。现在再接受种师道的援应，谁都认为他萧言就是已经背门而出了。为了自保，和种师道以及他背后的势力连成一气！自己单独北上，还能说是跋扈行事，而牵扯到朝堂争斗之上，这童贯，还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就算自己看得清清楚楚，甚至看明白了这老狐狸的五脏六腑，自己难道还能拒绝这老头子的所谓好意么？

    这个北上决断，当真是很难才能做出啊，因为这个决断背后，要承担这么多的后果！

    也罢，也罢。你们勾心斗角，我去死战。你们看不清时局，或者假装看不清这大局。我能看清。你们不敢承担责任，明哲保身，我去承担这天下重任！

    这一辈子，老子所求，不过就是活得像个男人！

    萧言心里的苦笑，这个时候也带到脸上来了，朝着种师道深深一揖：“相公美意，萧某安敢不从？这后路一切，就拜托老种相公了！”

    刘延庆猛的一拍面前木图，他用了好大气力，仿佛整个大帐都是一抖：“姓萧的，你滚蛋！刘老子将来有张和你算！”

    他又狠狠的环视帐中诸将：“姓萧的滚蛋之后，俺姓刘的调度大军渡河，和萧干死战，刘老子自己将燕京抢下来，还有不服从军令的没有？”

    这个时候，居然是种师道带头一揖，肃然道：“一切敢不从命？泾原军，秦凤军，熙河军诸路，但有不服从太尉调遣处，甘愿军法从事！”

    帐中诸将，都暴然应诺。这个时候，萧言却尴尬的发现自己仿佛成了局外人。

    老子明明是去干最苦的活计啊，还放弃了到手的大功，得罪了一堆得罪不起的人！怎么到了最后，反而全是老子的不是这般模样？

    这个时候，萧言只能苦笑，朝韩世忠和张显示意一下，轻手轻脚，灰溜溜的朝帐外走去。走到帐门口，萧言终于忍不住回头：“刘太尉……我也知道您老人家大概不乐意听，可是我还是得说，这渡河北进之事，能不能等到我把女真收拾了再发动？萧干利在速战，我们却利在持重，这轻进不得……”

    刘延庆怒哼一声，看都不看萧言一眼，只是摆手赶人。帐外亲卫终于进来，挟着三人就将他们差不多是赶了出去。

    来到帐外，就看见萧言的亲卫被刘延庆麾下围着，牵着马在那里等候。

    萧言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他妈的，老子似乎真的有点蠢……”

    韩世忠斜眼看着他，问道：“这次北上，宣赞有把握将女真赶回去？”

    萧言摇摇头：“没把握。”

    韩世忠又问：“北上了，后面不知道要对宣赞生出多少事情来，宣帅冲冲大怒，更不用说了。反正俺老韩大不了回去继续吃粮，宣赞怎么办？”

    萧言苦笑：“我怎么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反正和贼老天做对，老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宣赞……”

    萧言笑骂：“还问个屁！难道真的委屈自己在这里，和这帮家伙为伍，每天晚上，还要摸摸裤裆，担心卵子自己缩回去！男儿大丈夫要纵横天下，成就英雄事业，不是靠蝇营狗苟赢来，而是靠直道而行！泼韩五，你后悔了？”

    韩世忠哈哈大笑，翻身上马，等着萧言也牵马上来：“韩老子早就气闷了！宣赞，俺追随你一直到这天地的尽头！有什么，就都冲着俺们来吧！”

    萧言同声大笑，举着马鞭在头顶划了一个圈，直直朝北：“向北，向北！”

    大帐当中，每个人都听见了萧言的欢呼。

    种师道静静坐在几案之后，只是微不可闻的喃喃自语了几句。

    “天下之雄……俺们种家兄弟，愧对这萧宣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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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第九十六章 挽天倾（一）

    第九十五-第九十六章 挽天倾（一）

    蜿蜒的燕山山脉之上，几骑战马，在山峰棱线上显露出了他们的身影。在这些战马的身后，就是曾经逶迤雄壮的古长城。只是千年以后，这座绵延万里的汉家屏藩，似乎再也不是不可被摧毁的屏障。

    马上骑士，只是凝视着这长城以南的燕地河山，每个人眼中都是精光四射，只是死死的看着展现在眼前的一切。

    幽燕平原就在他们眼前展开，这片土地几乎产出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强大的国家所需要的一切。丰富的粮食，足够的鱼盐，森林，铁石，更有从唐末以降就一直有强兵之名的幽燕男儿。眼前富饶广大的平地一直绵延到视线尽头之外不知道多远，萧萧易水，燕京雄城就点缀其间，这广袤的一切，只会带给第一次见到她的人以最大的震撼！

    银可术勒着战马，只是和麾下几名心腹谋克目眩神迷的看着眼前所有的一切，看着脚下远处纵横的阡陌，看着星星点点的村落城镇，看着虽然经历了战火，可这片土地仍然所拥有的繁密人口，大量财富，还有在塞外都觉得陌生的一切。

    他们女真崛起于按出虎水的山林之间，在击败辽国大军，攻陷了上京，中京，还有辽东诸州之后，已经觉得抓到手中的一切，是自己部族在老林子当中生活时不能想象的了。越过了这汉家长城，才发现这长城以南，从来都是作为大辽帝国财赋主要提供之地的幽燕之地，还远远超出了他们想象中的繁华富庶十倍！

    而在这幽燕平原再南面，又是一个据说超过此处又有十倍的大宋帝国，当女真健儿的马蹄踏足那里的时候，又将是什么样的场景？

    每个女真人，都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银可术忘形的伸手抓了一把身边的空气，喃喃自语：“是暖和的……这个时候，在按出虎水，只怕已经大雪能没了俺们的马足了吧！贼老天，给这些辽人和南人这么好的地方，却将俺们丢在那苦寒之地！还好，俺们的剑够锋利，马够快，俺们自己能抢过来！”

    身边谋克们也都情不自禁的发声应和：“俺错怪宗翰了！在夹山吃沙子，哪里比得上这里？瞧瞧这些村落城镇，不知道有多少生口等着俺们去拿，不知道有多少财赋等着俺们去分！”

    “不知道这关塞南边的女子，是什么模样儿？据说都穿着轻纱，手拿重一点都能捏碎了她们？入娘的，难道抢回来还要俺们整天捧着她们？”

    “给宗翰留一份！要不是他看得远，俺们哪里能到这里？给宗翰最好的甲胄，最健壮的生口，最漂亮的女人，最多的金银……俺们也要带回最多的首级，让阿骨打皇帝提起兴致来，让俺们大军都南下越过这里，让这里变成俺们女真人的地方！”

    说到兴高采烈处，每个人几乎都在呐喊出声，吼声只是在山间嗡嗡回荡，偶尔还夹杂几声大笑，连他们胯下坐骑都受到感染也似，不住的长声嘶鸣。山风掠过，卷起战马颈项上长长的鬃毛。虽然在这山地之间，经历了一点小波折，可是损失的也是董大郎所部这些招降纳叛的残部，女真健儿出手一击，曾经在这里顽强抵抗了数日的南人军马，顿时灰飞烟灭，而他们女真健儿的马蹄，也终于越过了长城一线！

    在他们脚下的山口里，女真骑士正源源不绝的从山口中涌出，每个人都在朝着山顶上的银可术欢呼。除了这不到四百骑女真骑士之外，还有他们收容的董大郎所部两百余骑残部。这是这次南犯之军所能抽调出来的全部精锐了，其他人马还遮护着他们携带的辎重堵在古北口以北。

    单单这六七百骑，已经能在幽燕边地造成巨大的震动，更不用说古北口被打通之后，后续部队源源而来，宋辽双方主力集结于高梁河一带，沿着长城的边地郡县，对这支军马已经毫无抗手之力。

    如果他们占据了幽燕边地稳住阵脚，说不定宗翰就会断然改变他主力的作战重心，转而南下，一举掩袭燕京，在这大辽轰然崩塌的末世当中，获得最大的收益！

    董大郎也在银可术的身边，脸色阴沉，勉强附和的微笑，虽然挤出了一丝笑容，可在那些女真将领兴奋议论之际，他却咬紧牙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岳飞马扩这一战，将他打得狼狈不堪，现在破口大军的主力，从他董大郎所部也变成了女真所部。不管女真人多么兴奋，可他董大郎曾经梦想的由自己来掌握将来燕地局势，却彻底粉碎了，现在所有一切，都已经是这些个子不高，肩膀极宽的女真人说了算！

    ……除非，尽快的让整个幽燕之地震动起来，让这些女真人取得尽可能大的战果，让整个燕云彻底陷入乱局，自己才有可能在乱中再度出头！

    反复思量之际，董大郎终于策马靠近了银可术一些，低声道：“完颜贵主，宋人这支军马已溃，现在要紧的就是赶紧掩袭古北口之背，拿下这个挡住通路的要隘，让俺们后续军马跟上来！俺们这些轻骑，震动边地足够，但还不足让这些边地州郡迅速望风归降，俺们必须尽快造成足够大的声势，让高梁河猬集的宋辽两军乱了手脚，俺们就可以寻机击破他们！只要有能摧垮宋辽主力的机会，宗翰贵主必然会断然挥大军南下，到时候，这个幽燕之地，就是俺们女真的了！那时候，俺愿意请缨为先锋，为女真大军直抵白沟河效犬马之劳！”

    他低声才说完，银可术还没有回答，几名女真谋克就发出了大声的嗤笑。

    “俺们女真？你算哪门子女真？”

    “俺们女真可不收这样的败阵狗，几百南人，就能杀得你灰溜溜的掉头朝北跑，宗翰送的马也能给了南人！要不是坐骑神骏，那南人小将，还能从俺们军中逃走？”

    “要是那南人小将肯归顺，倒配得上俺们女真好汉子，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这几个女真将领说得刻薄，可董大郎的情绪在此刻完全平复了，只做听而不闻，脸上恭谨微笑的神色，也没有消减半点，只是看着银可术，一脸卑微的模样。

    银可术嗯了一声，扬起手笑骂道：“没个分寸了！要不是大郎在前头血战，你们能赢得这么快？吃肉吃到第十块吃饱了，前面九块就白吃了？要不是大郎带路，俺们现在能在这里？”

    看到银可术发话，几个女真将领才不屑的掉过头去，瞧也不瞧董大郎一眼。

    银可术看看山脚下自家儿郎源源朝南，伸手挠了挠脑袋，朝董大郎笑道：“大郎，南人厮杀本事，倒是比你说的强上不少来着……”

    董大郎嘿了一声，只是垂首表示领罪。

    银可术摆摆手：“……南人看来也不是轻易能打垮的，俺们女真儿郎，还得准备出上一身汗！这古北口不能放在俺们身后，让俺们后援不通……将来宗翰南下，总得把路给他扫干净，不然宗翰皮鞭子抽上来，谁来领？”

    轻骑潜越燕山，突破之后就要席卷古北口之背，前后夹攻守军，逼迫他们弃守这个要隘，打通大军南下通道，这是既定策略，几名女真将领都知道。不过现在终于突破燕山，将这讨厌的山地甩在背后，眼前就是几乎不设防的幽燕边地，不知道有多少财赋女子等着他们去抢掠，现在谁还愿意去干这个回攻古北口的苦差事？

    几个女真将领的眼光都瞄向了董大郎，这倒霉差事，让这家伙去干最合适。

    口快的已经大声说了出来：“让董大郎这厮领兵回攻古北口去！冲锋陷阵，瞧着他是不成，这点事情，他总能干好罢？俺们总不能养着一群废物！”

    另外一个女真将领语气也更轻松：“南人应该早就跑他娘的，后路一被切断，只能困守城塞。有吃的没有烧的，这城塞守具，都是朝着北面的！现在他们还能朝着南面马上挖壕沟竖鹿寨？本来就是一个不大的城圈子，还留在里头等死？他们也多是骑军，大家都是六条腿，跑起来飞快！”

    这个时候，董大郎只是一声不吭，等着银可术决断。在他内心，也早就做好干这个差事的准备了。难道银可术还能将好处让给自己，却不留给这些女真嫡系？也罢，也罢，打下古北口，至少能接应到自己留在后面的大军，有几千人马在手，总能等到机会！

    银可术淡淡一笑，拍拍身边董大郎肩膀：“不愿意去？”

    董大郎浑身一震，抬头看着银可术，大声道：“大郎安敢不奉贵人之命？燕山败阵之辱，大郎恨不能马上挽回，拿下古北口，正是回报贵人之机，将古北口就交给俺了，三日之内，一定拿下回报！若然南人逃遁，大郎也为诸位女真贵人谨守此要隘，静候大军南下，从此，这古北口就是俺们女真的了！”

    银可术哈哈一笑，举起马鞭指着南面：“可这幽燕之地，俺的儿郎人生地不熟的，他们知道哪里要紧？知道拿下哪里才能让南人辽狗震动，让他们乱了阵脚？大郎，你可是俺们女真健儿的锋刃！去，领你的本部轻骑，为俺们女真铁骑开路！想拿下哪里，就引领大军拿下哪里！让这片土地上所有人，都知道俺们女真铁骑来了！”

    董大郎只是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银可术，幽燕边地州郡已经无主，所有人都在观望局势。自己又是幽燕土人，要是让他带领大军席卷这边地，就是银可术双手将扩大势力的机会送给了自己，在自己才打了一场这么丢脸的败仗之后！

    他这个时候，已经忘记了继续装出那副恭谨卑微的表情，两眼里头放射的都是精光利芒，只是还有三分理智，低声问道：“那古北口呢？”

    女真将领，绝对不愿意替他董大郎干苦差事打下手的。而且此次南下，几名女真谋克勉强跟随，也是为了发财的。只怕这个上头，银可术也约束不住！

    银可术呵呵一笑：“自然是俺去替你们守着这后路！俺去拿下古北口！”

    他转头看向古北口方向，脸上笑意也微微减低了几分：“你们还真的以为，南人会弃守古北口？就凭他们以区区百数十人敢在这山间和俺们大军死战，他们也知道这古北口有多重要！那南人小将，跑了第一次，俺绝不会让他跑第二次！”

    提到那南人小将，不论是董大郎还是那几个女真谋克都神情尴尬。岳飞之骁勇，已经给他们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更不用说董大郎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将来的日子里，他会不会在无数次的噩梦当中梦见岳飞的那杆大枪！

    几名女真谋克都转向银可术，意欲进言，银可术却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拍拍董大郎的背：“大郎，去罢，领你的本部，给俺干出个样子出来！”

    董大郎咬咬牙齿，这个时候再也装不下去了，这个机会，他绝对不想错过，特别在经历了这么一场惨败之后！

    他也再不等那些女真将领说出其他意见了，只是朝着银可术抱拳拱手：“大郎能有今日，全是两位贵主所赐，大郎纵然粉身碎骨，也要为女真拿下幽燕之地，完颜贵主，就等着俺的好消息罢！”

    言罢，他唿哨一声，头也不回的策马就冲向山下。几个女真将领看着董大郎高大的背影远去，都转向银可术：“银可术……这是为什么？”

    银可术脸上笑意已经完全淡了下去，定定的看着古北口方向，低声道：“古北口要紧，俺们想这次就一举底定这燕云局势，无论如何，都要尽快将古北口掌握在手中！……南人不像想象中那么软弱……他们能战！那南人小将，一定会死死守在这里，等着南人援应大军而来……只要他们敢来！”

    几个女真将领默然，却仍然有一个不服气的开口：“那凭什么让姓董的占这么大便宜？能丢了自家儿郎掉头逃命的人，不配当俺们女真人的飞鹰走狗！这家伙，放出来就不会归巢了，只要他能养壮自己！这财富都是俺们女真人的，凭什么分他一份？”

    银可术哼了一声，远远的看着董大郎已经奔向山口，大声下令，他麾下常胜军轻骑渐渐从大军当中分了出来，在他左近集结。

    “……要是南人都这样能战，将来还有苦战啊……俺既然南下了，就不想回去。女真儿郎，不打了胜仗，没脸回去见自己的亲族子弟……俺要等到宗翰来，将这燕云之地拿下来！现在俺们兵少，南人大军要来，不靠着董大郎给俺们壮声势，还靠着什么人？使唤鹰犬，不能总饿着啊……再说南人有十几万大军，敢战的话，就算耗人命，也会换了不少女真儿郎性命去，死一些飞鹰走狗，总能找到新的，这可没俺们女真儿郎性命宝贵！”

    说到这里，围着银可术的女真将领脸上已经露出了笑意。银可术也咧开嘴笑了，亲昵的拍了拍靠得最近的一个谋克的头盔：“都去都去！给俺留二百女真儿郎就足够。你们去厮杀，去争夺，去让这里的辽狗南人丧胆罢！让所有人都知道，俺们女真来了，摧垮辽狗七十万大军的女真勇士来了，他们所熟悉的天，也要塌下来了，没有人能挽救！”

    “怎么办，怎么办？”

    浮现在这些衣甲破碎的大宋军人脸上的，就是这三个字的疑问。

    他们迭经血战，已经尽了他们最大的努力。胜利曾经离他们那么近，但是在女真人出现之后，又终于功败垂成。

    苦战之后，他们终于退回了这里，现在以不足百名残军，尚多有带伤之卒，所面临的，已经是绝境！

    古北口虽然是长城诸口上一出名关塞，东有蟠龙岭，西有卧虎山，两山紧锁潮河。河岸之侧通路，是绵延燕山当中，少有的能通行一支大军的通道。当年契丹兴起，一代雄主耶律阿保机就多次从此处关塞破口而入，席卷中原，甚至占领过中原腹心之地汴梁，扶持起后汉一朝。

    可是这古北口关塞，并不是秦汉时期建立的长城防御体系当中一环。那时候汉家儿郎，防御线还要远远向北。那时在长城以北，都有大量的前哨关塞，没有在燕山南面建立防御要塞的必要。

    此处关塞，是在北齐时代增建的。比起秦汉长城，几乎完全退过了燕山，控扼住沿着潮河河岸这条要紧的燕山之间的通路南面尽头。卡死了这里，胡骑大队就难从此地深入幽燕平原。

    在萧言所熟悉的那个时空，直到五百多年后，明朝才大规模的增建此处要塞，将古北口关塞和长城连成一气，形成防御体系。又到了三百多年后，进入了热兵器时代，在这里和东面崛起的凶狠敌人，在这里爆发了一场血战。从此古北口就伤痕累累，再也未经修缮，只留下残破的身躯对着这几千年来遗留下来的战场。

    在这个时候，古北口还是一个孤立的关塞。大辽鼎盛时期奄有万里，长城内外，都是大辽旗帜所覆盖的土地。终辽一朝，也未曾怎么增缮过北齐留下的这座城塞。岳飞和马扩他们率军抵此，在短短时间内用最大努力，也只不过部分修复了这座关塞面向北面部分城防。几千敌人轻骑远途奔袭来此，无有攻具的情况下，凭借于此还可以抵挡一阵，直到后援大军而来。

    可是当敌人已经潜越燕山，前后都遭到夹攻的时候，这古北口关塞，却再也不是难攻不落！

    守备一处要塞，需要的是完善的城防，足够的守具，充足的粮食，不会被断绝的水源，如果没有樵采之道，这烧的也不能缺乏，更要有足够而且能战的守军。在这要塞周围，还要有依托之地，援军可以凭借这些依托之地，进援此处。

    而此时岳飞马扩方腾他们，只有不足百名残卒，绝少守具，身后没有大宋的州郡可以作为依托，关塞当中积储极少。在原来后路不会被切断的情况下，他们还能与边地州郡村镇潜通，在这些谈不上友好，正在观望风色的前辽国地方势力手中，获得粮食物资的补充。一旦被切断后路，这些供应也就断绝。更不用说困守这处不大的关塞，水源也会被切断，更不用说樵采之途了。援军还不知道在哪里，哪怕坚定如岳飞，此时也不敢说，他能苦守这古北口关塞几天！

    难道就让开这里，朝南面退？将这要隘让给女真人，让他们的后路从此畅通，援军可以沿着这条通道，源源不绝而至？

    小小的城塞当中，低低传来伤卒高一声低一声的呻吟。每个还能动的大宋士卒，都围在了岳飞马扩和方腾这三人身边，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跟随三人死战至此，大家也没有什么多想的了，只要他们作出决断，大家就算将性命抛在这里，又能如何？

    岳飞扶着自己的大枪，血迹似乎已经渗入了他心爱大枪的木纹当中。他的衣甲之上，已经看不出了原来的颜色，只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谁都看得出他身上已经伤痕累累，可他的腰背，在此刻仍不稍弯，只是迎着弟兄们的目光，神情坚决。

    马扩却一遍又一遍的扫视着这小小关塞，扫视着自己麾下弟兄，扫视着关塞四下的莽莽群山，更扫视着南面来路，似乎恨不得自己的目光越过这几百里的距离，直抵高梁河的那头。

    自己已经做到了所有能做的一切，甚至远远超过。可这燕云天倾，却终究不是自己能够挽回的……

    现在，该怎么办呢？是趁着女真人还没有切断自己后路，扫荡边地州郡之际，赶紧退走，保住这些忠勇弟兄的性命，他们同样做了所能做的一切，而且远远超过！

    ……还是死守在这里，尽最大可能卡住女真人的通道，将他们隔绝在两边，等待那似乎永远不会到来的援军？

    方腾仍然穿着那不合身的甲胄，虽然没有和岳飞马扩一起参加那场血战，可他也看起来消瘦了不少。人群当中，就他的神色最为轻松，甚至还有点讥诮。身边的气氛凝重得似乎能滴出血来，他还能轻笑出声：“走不走？再不走就来不及啦……只要女真人不是呆子，第一时间就会从后面围上来，到时候，咱们倒是仍然将女真人断成两截，可能还能截断他们多久，真的是老天才知道……反正连场血战，再加上最先哨探清楚女真人南下的消息，无论如何，也够这些弟兄策勋一两转的了……走不走？”

    马扩猛的掉头，看着方腾，两人目光一碰，马扩又将头掉过头，低声喝道：“徐震徐都头！”

    周围士卒静默一阵，才有一名宋军军官低声道：“马宣赞，徐都头……”

    马扩一震，低声自语：“也没了？”

    那军官苦笑一声：“一枪戳穿了胸口，还拉一个弟兄上马一起退回来，谁也不知道他怎么撑下来的，进了关塞，当时就没气了……”

    马扩闭闭眼睛，一指那答话的军官：“你挑几个弟兄，家累重的，还没儿子的，是独子的，护着方参议退回去！马上出发！方参议但有一点伤损，俺要了你的脑袋！”

    那军官苦笑一声：“马宣赞，你守在这里，怎么要俺的脑袋？俺家兄弟四个，其他三个都囫囵着，老大更是当年伤了腿现在在家种地，俺也有儿子了，香烟绝断不了。马宣赞，你换人护送方参议吧，俺就当死在这儿了，那么多弟兄都撂在这里，俺有脸掉头向南？”

    马扩一时语塞，烦躁的一跺脚，就要指派其他人。方腾却轻轻笑道：“马宣赞，你不走了？”

    马扩咬咬牙齿：“俺怎么走？俺这么一走，这古北口就是女真人的了，他们后路这条通路，就已然畅通，再让他们大军席卷了边地，这幽燕局势，就真的是万劫不复！辽人去了，换的是一个更凶狠的女真压在俺们北面，俺们一切牺牲，都是白费！只要卡住这里，让女真人接不上这口气，援军到来，还能将他们打回去！”

    方腾冷笑一声：“萧言会来？”

    此语一出，所有人都静默无声，只是看着马扩和岳飞。他们曾经死战，曾经在这片山地付出了一切。不知道多少弟兄躺在这里。援军如果赶来，他们还觉得所有一切，都是值得。援军如果不来——那他们为什么又在这里？

    马扩轻轻嘘了一口气，低声道：“会来……就算不来，俺既然明白此中关键，又怎么能问心无愧的走？这天要塌下来，虽然俺无力挽回，可俺总要站在这天地之间死死的支撑住这塌下来的天空！”

    方腾也是一笑：“……既然会来，那某也在这里等着瞧着。看谁来挽这天倾！如果没有人能拯救此局，这天迟早也会塌下来，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方参议！”马扩才抢前一步，想劝说方腾。岳飞已经转过头来，唿哨一声：“把马带过来！”

    几名士卒顿时领命带马，而岳飞直直走到马扩方腾面前，朝两人抱抱拳：“两位都走，俺留在这里！”

    马扩顿时大喝出声：“鹏举，你说什么？让俺腆颜偷生去，你当这英雄好汉？”

    岳飞脸上神色仍然坚定，但是比起似乎已经认命的马扩，更多了一层希望的光辉。在此绝地，年轻的岳飞，仍然没有半点沮丧意气，仍然两眼闪亮。

    “没人出去，怎么接应萧宣赞援应而来的大军？最了解局势的，就是俺们！如果萧宣赞不知道此间局势，不知道俺们还死死的卡在古北口，怎么决定战守之策？俺们留在这里，不是寻一个死处，而是要将这些鞑子杀回去！你们不去，这些弟兄，就是白死一场！”

    马扩大声反问：“你就这么确信，萧宣赞现在就在路上？留在此处，俺马扩总算全了自家声名，要是逃出此地，却不见萧宣赞大军，那俺成了什么？鹏举，俺现在就是在寻一个死所！”

    岳飞同样瞋目大喝：“马宣赞，不要做小儿女状！俺们厮杀，不是为了求死，而是为了这汉家河山！你要寻死，等杀败了鞑子，再去寻死！这天下，不只你一个英雄好汉，俺跟着萧宣赞一路走来，俺知道，萧宣赞现在就在路上！俺们一定能将鞑子杀退，这天崩地陷之际，好男儿不求怎么挽回，去着意于自己身后声名，岂是大丈夫所为！就算天真的塌下来，俺们也能将它补回去！”

    这一声大喝，震得马扩浑身一抖，他缓缓转头，看着身边士卒。这些满身血迹的士卒也互相看看，有的人就咧嘴一笑：“厮杀到现在，不看到这些鞑子败退，真的是死了都不闭眼……俺们信岳都虞侯，他说萧宣赞会来，那就是会来。马宣赞，你且冲出去，带着大军来接应俺们……古北口，俺们一定守住，只是你们一定要快来！”

    马扩脸上表情已经完全僵住了，抬头看看北面关山万里，还有山头上蜿蜒的残破长城，再垂首回顾身侧那些挺立着，衣甲破碎的朴实袍泽们，。他蓦的长啸一声，吼声激越，远远的回荡出去。

    “好！俺走！俺去将援军带回来！要是萧言还逗留在高梁河打着燕京的算盘，俺发誓和萧言此生不死不休！要是他正在赶来的路上，俺马扩为他效力一辈子！鹏举，弟兄们，等着俺回来，一定要等着俺回来！”

    言罢，马扩只是肃然一揖，久久不曾起身。岳飞以降，都沉默的看着马扩。大家对视一笑，互相拍拍肩膀，各自散开，回到了城塞的关墙之上，挺立其间，就宛如一尊尊粗糙的雕塑。

    良久良久，马扩才抬起身来，瞧瞧身边，除了几名牵马士卒，就只有方腾还似笑非笑的站在他身边。看着马扩的目光投过来，方腾摊开手笑道：“俺厮杀不成，只有当逃兵了，到了外头，某还是和西军诸位相公有点交情，汴梁那里，也有点门路，要是萧言不来，某还能讨点其他援兵……马宣赞，某这条性命，就着落在你身上了。”

    马扩苦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关塞城墙之上，凝视着北面的岳飞背影。在这一刻，马扩恨不得用自己所拥有的全部东西来交换岳飞所在的地方。可是他并不是岳飞此等无牵无挂的小将，他是西军千里驹，是官家爱重的青年才俊，是童贯器重的麾下宣赞，他的责任，并不是战死在这里，而是要留住性命，集合援军，将这些南犯的女真人打回去！

    如果萧言不肯干，就他来干！

    马扩唿哨一声，和方腾翻身上马，南面城关的士卒已经打开了大门，在三四骑簇拥下，出关绝尘而去。他身后士卒，都不住回顾，马扩却绝不回首。在这一刻，大颗大颗的泪珠，终于从这个铁打的汉子脸上滑落下来。

    “鹏举，弟兄们，一定要等着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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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第九十八章 挽天倾（二）

    第九十七-第九十八章 挽天倾（二）

    涿州以北，六聘山南，正是王贵统领的萧言所部的后路大营所在。

    萧言算是独领一军，刘延庆节制不到他的头上。他的后勤补给，粮饷军资，都是专门提供的。由殿后的王贵负责接应。

    之所以这样安排，也是童贯想萧言赶紧拿下燕京都想疯了。他也怕刘延庆嘴上不说，心底嫉妒萧言将要立下的这场大功，到时候用军资供应掣肘一下萧言，到时候这燕京就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变故了，不如麻烦一点，专门对萧言进行供应。童贯现在坐镇在雄州，河北三路转运使，两路供应刘延庆和老种小种他们这支主力军，另有一路转运使就是专门负责萧言的军资粮饷供应，可谓是花了好大的血本。

    一切物资，都源源不断的先到涿州，然后再到这后路大营，最后不断的送到萧言手中。王贵统领的是收编常胜军的步卒部分，约有四五千人，除了遮护粮道，还要承担一部分转运之责，还要负责组织这一路转运的数万民夫，数千大车骡马，也是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这后路大营占地甚广，到处都是粮堆草堆，马料堆，还有大捆大捆的军资器械。皮匠铁匠木匠各自聚集，都搭了棚子吃住在那里，在军中司马的督促下修补车辆，照料骡马，修理器具，鞣制皮件。加上民夫来来往往，这后路大营到处都是人声鼎沸，彻夜不休。

    眼见得昨日又运到了一批军食马料，还有数万箭镞，上千的马槊和掷矛，还有几千条土袋，几千个编筐，大量的皮件，还有旗帜金鼓。几乎是这些日子转运来的最大一批物资了。眼见得大军云集，大战在即，后方也在发疯也似的朝前面补送这些军资。

    王贵跑前跑后，组织起上千人的护送队伍，七八千民夫，还有五六百的骡马，加上数不过来的大车子小车子。现在都在营中集合，炊卒将热腾腾的烙饼装进袋子里头，正按着人头散发，每个人都在扯开嗓门吼叫，计点发出物资的小司马忙得个个都是满头大汗。隔着七八步，对方在说什么就已经听不清楚了。天气已经寒冷下来，就看见一团团人呵出的雾气在这大队大队的人马头顶盘旋，正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模样。

    王贵站在一堆粮食的上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粮食堆下面不断有来回事情的手下，他也扯开了嗓门儿大声发令，将一件件事情安排下去。虽然没有上阵厮杀，这后勤补给的琐事也是繁杂劳累至极，更不用说萧言还交给了王贵一个总让他觉得提心吊胆的任务。营中还有一个阴阳怪气的赵良嗣在。这些日子下来，王木匠生生的瘦了一圈下来，嗓门儿也早就嘶哑了，只是在竭力支撑。

    前方自己兄弟在浴血拼杀，自己在后路接应，再辛劳一些又有什么好说的？

    “这些马料，都是精料，打成四方饼，都装在车子上头，油布带足了没有，可别遇雨弄湿了！萧宣赞领的是大宋骑军，大宋也就这么一支轻重骑兼备的骑军！马照料好了，才好厮杀。这些马料万分要紧，一个个都仔细了，出了一点岔子，回来俺们就不好见面！”

    王贵正拉着一个军中司马仔细交代，就听见远处似乎传来了轻轻的骚动声音，接着这声浪就越来越大，前头已经出发的民夫队伍停了下来，后面的民夫不住翘脚前往，纷纷议论之声混杂在一起就起了浪头，嗡嗡的只是四下响动。后面续发的队伍走不了，带队的军官就朝前面跑，查问究竟，王贵对他们下了严令，这次物资是战前最重要一次补给，时间上抓得甚紧，耽误了就是说不清的干系，他们这些军官多是才收编的常胜军军中的，正是最为小心翼翼的时候。看到队伍突然乱起来，有的民夫不得前行还就地坐了下来，一个个都急得满脸通红。

    他们这些军官朝前跑去看个究竟，前头的带队军官也朝后面跑回来，同样满脸通红的在那里手舞足蹈的比划。

    “说是刘太尉的人马来了，要接管俺们这后路大营，军资不能朝萧宣赞那里送了，要直送刘太尉大营！”

    看着前面退回来的带队军官异口同声的在那里呼喊，王贵的头发都快站起来了。前面又发生了什么变故？他腾的一声从粮食堆上跳下来，带着身边亲卫分开挤得水泄不通的民夫就朝前跑。

    这个时候已经听见马蹄声杂沓，更有沉重的军靴声散乱响起。就看见路中民夫们纷纷散开，让出一条道路。道路当中，是几个跑得盔歪甲斜的将领，带着上千士卒正赶过来。看旗号，正是环庆军刘延庆麾下。

    这一路他们似乎也是马不停蹄的赶过来，骑马的军官好歹还能撑得住，这些跟着步下赶来的士卒一个个都遭了大罪，全身都又是泥又是水的。眼见得终于到了地头，路边已经纷纷的坐到了一片，一个个骂声连天，跟在前头几名将领身后的，不过只剩下寥寥百十人，还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王贵迎了上去，张开双臂拦着当先一名将领，涨红了脸大声喊道：“这是干什么？误了军机，谁担当得起？凭什么不让俺们给萧宣赞补运军资，反而要送到刘太尉营中？”

    当先将领勒住战马，横了王贵一眼，瞧见王贵身上的军官服色。骂了一句：“直娘贼，当俺们愿意吃这趟辛苦？小二百里路，三天就跑了过来。真当俺们是牲口使唤！要不是你们那个鸟萧宣赞，俺们现在翘着脚在大营里头睡入娘的大头觉！……你是何人？”

    王贵吸口气稳住了心神，前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才让这军令当中和他们毫不相干的刘延庆所部居然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里！萧言胆大包天他自然是知道，这次又不知道闹出了多大的乱子！

    他看着那个脸色难看至极的将领，大声道：“俺是神武常胜军后路司马，副都虞侯使王贵！俺们萧宣赞节制前军，宣帅军令和刘太尉不相统属，刘太尉凭什么管到俺们这里，还要俺们这后路大营不要向萧宣赞输送军资？耽误了复燕大局，就是刘太尉，也吃罪不起！”

    那将领冷笑一声，跳下马来。落地之际，又骂了一句：“囚攮的，这腿直不是自己的了！”骂完这句话之后，他才满脸怒意的用马鞭指着王贵的鼻子：“好，俺就找你说话！什么克服燕京，你家那鸟萧宣赞，现在带着人马朝北面跑了，绕着燕京跑了一个大圈子，倒是在离高梁河战地越来越远！宣帅那么赏识他，他却不识抬举，放着功绩不要去撒这头疯，还害俺们吃足了辛苦！既然他不肯打仗，俺们大宋的军资，干嘛给这个南归的辽狗官儿？还不知道他是哪门子的鞑子胡虏！现在俺就奉着刘太尉的钧令，这里就归俺管着了，这些东西，都朝刘太尉的大营送去！你这厮要是识抬举，说不定还能保着这个鸟都虞侯的官衔，要是还抱着那个鸟宣赞的腿，俺这就收拾了你！”

    那将官口气极大，听着他已经出言威胁，后面几个跟随的将领一抬手，几十名环庆军士卒顿时围了上来，刀枪齐举，只是朝王贵比划。要不是实在累瘫了大队人马，只怕围上来的人更多。不过这些士卒虽然没有起身，也坐在地上冲着王贵大声叫骂，什么词儿都叫出口了，大宋陕西诸路骂人的乡谈，一时间给王贵听了个齐全。

    在王贵身边，自然他麾下的神武常胜军士卒居多，可是他们是降卒，正是最为小心翼翼的时候。来的人戴着的是大宋刘太尉的大帽子，这次北伐的诸军统帅。一时间大家都不敢上前遮护王贵。倒是王贵身边不多的那些胜捷军亲卫，萧言特意留下一点给王贵的。都挺身而前，纷纷抽刀拔剑。

    他们这些胜捷军是童贯亲军，向来跋扈惯了的。不要说来人只是刘延庆手下，就算是刘延庆亲至，他们也未必给面子。当先一个胜捷军小军官的佩剑明晃晃的指着那领头将领的鼻子：“放你娘的屁！你们敢动一下试试？爪子给你剁下来！打仗的时候你们环庆军要不就是望风崩溃，要不就是逃得飞快，倒是俺们胜捷军在雄州给你们擦屁股！现在萧宣赞风头劲了，又来这么一出！哪里来的哪里去，夹紧屁眼给俺掉头朝北，回刘延庆那里哭去！”

    十几名胜捷军亲卫一起动作，气势极壮。他们都是当年童贯亲自挑选出来的高大汉子，衣甲服色都极其鲜明。这环庆军将领自然认得清楚。知道这些家伙不好惹，当时气势就朝下一挫，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冷笑，一时拿不定主意是来硬的还是怎么样。

    王贵站在那里，深深的吸了口气。

    萧宣赞朝北去了？去干什么？为什么放下燕京不要？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为什么没有消息传来？

    他却不知道，在萧言和刘延庆破脸之后。刘延庆第一时间就隔绝了萧言和后路的消息。而萧言也向北之心似箭，根本没时间和刘延庆扯这个皮。收拢全军，就大举向北。直奔古北口女真大军南下方向而去。

    此去是挽天倾，已经义无反顾。如果战胜女真，有的是时间和刘延庆慢慢打官司，现在扯皮，只有败无胜。而且他也实在没有这个时间去和刘延庆纠缠了！

    所以到这个时候，王贵都不知道萧言已经举全军北向。而他的兄弟岳飞，已经在古北口迭经血战！

    这个时候，王贵只能想到。这份家当，是萧言亲手交到他的手中。他的后路大营，是萧言和自己几位兄弟向前战守的依托，他绝不能将这份家当，交到别人的手中！

    他猛的转头，朝着向这里默默观望的神武常胜军的军官们大声呼喝：“宣帅钧令，萧宣赞节制前军，俺们不受刘太尉节制！断绝萧宣赞接济，此乃乱命！大家都是萧宣赞一手从易州救下来的，更是他亲手收编为大宋官军，腹饱衣暖，都是萧宣赞所赐。大家是萧宣赞的亲军！萧宣赞荣，自然就大家将来的身家地位，萧宣赞损，大家又变成了那支无依无靠的常胜军！现在听俺军令，护住军资，将这些奉乱命而来的兵马赶回去！将来如何，俺们到宣帅那里打这场官司去！”

    他一声呼喝，震动了那些常胜军军官。大宋西军和他们绝不是一路，这些大宋正牌主力军，有多么瞧不起他们这些降军，每个人都心中有数。王贵说得不错，他们要在大宋立足，还真的只能依靠那个萧言！更不用说萧言在易州一战，对他们有救命之恩了。现在大家守着这后路大营，也算安稳，要是轻轻给这些环庆军接过了后路大营的大权，谁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得用，会不会转眼之间就被编散！

    一个常胜军军官唿哨一声，顿时人人动作，夹杂在民夫队伍担任护送的神武常胜军士卒都猬集过来，人人刀枪出鞘，在军官带领下朝着散出道路上的环庆军逼了过去。那些环庆军士卒仓皇的从地上跳起，也都握紧了兵刃。周围民夫发出了巨大的喧哗声音，朝后面更退开了一些，却不散开，只是看着这两支大宋军马刀枪相向。

    环庆军赶了这么远的路，已经疲惫至极，不成队列。再加上也根本没做什么动武准备。神武常胜军人数远远超过他们，顿时就将他们围住。那些胜捷军亲卫，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以前闹出什么乱子，不是王禀，就是童贯给他们撑腰。这些日子跟着萧言，也是站惯了上风头，连辽人四军大王萧干都是不放在眼中的。现在又是全然的理直气壮。童贯的钧令，两军互不统属，刘延庆凭什么自说自话的隔绝后路大营和萧言的交通，还要接手这里？一个个只是冲在最前头，带着神武常胜军的士卒只是将环庆军朝里面逼，嘴里还断不了大呼小叫。

    “直娘贼，俺们眼里什么时候有过你们环庆军？居然敢骑到俺们脖子上面拉屎？”

    “几万辽人铁骑，老爷俺也是说冲就冲，你们几个厮鸟，敢朝老爷我拔刀？”

    “都拿下来，赤条条捆上，丢给刘延庆，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打仗不成，逃跑在行，争权夺利也是一流！少了这厮在，燕京俺们包打了！”

    刀枪并举之间，那些环庆军士卒都仓皇后退，猬集成一团。那几个领军将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这个时候却不敢发作，一边按着佩剑后退一边声嘶力竭的大喊：“王都虞侯，你切莫作乱！俺们奉着的是刘太尉钧令，不是存心来找萧宣赞麻烦！上头神仙打架，俺们静候宣帅公断就是，何必伤了和气？”

    周围围观的民夫，已经是人山人海，看到环庆军窘迫模样，都是拍掌跺脚欢呼。环庆军名声在大宋很有点那个。这支军马在陕西诸路当中也不算差到哪里去。只是平江南方腊一役，军纪大坏。但凡军纪一坏，军心就散，再也不会能战到哪里去。

    此次北伐，环庆军跑得飞快，一路逃到了河间府左近，干犯军纪，骚扰百姓的事情也少不了。这些民夫都是河北诸路土著，自然也知道环庆军的名声。看到这些环庆军人马吃瘪，一个个都是兴高采烈。

    嘈杂声中，王贵推开身边亲卫上前，拼命挥手：“都住了！俺们只是要守住这后路大营，给萧宣赞补给军资，不是和环庆军火并的！大家都住了！”

    听到王贵大呼，那十几个胜捷军亲卫才悻悻的停了动作。他们不进逼，那些神武常胜军士卒自然也不为己甚，只是站定了犹自举着刀枪，环逼着猬集成一团的上千环庆军士卒。

    王贵转头，看着脸色发灰的那领头将领，沉声道：“俺这后路大营，是不会交出去的。尊驾可以回去，回禀刘太尉，要接手俺这后路大营，要么萧宣赞亲至，要么拿宣帅的钧令来！这军资，俺照常朝前运送，你们要是敢阻挡，俺就敢真的动手，你们这是误了军机，害了前头萧宣赞统领的大宋骑军，就当真火并了你们，也不值什么！”

    那领头将领苦笑，架子倒是放下来一些：“王都虞侯，你要朝前输送军资，尽管送去。难道现在俺们还拦得住你？只是送也是白送，萧宣赞实实在在，已经领军北上而去。直奔古北口，现在不知道已经出去了几百里，你们送到了，还不是俺们太尉接受军资……到时候辛苦一趟，还是罪过……”

    他干脆放下按着腰间佩剑的手，朝两旁一摊：“都是当兵吃粮的，王都虞侯忠心护主，俺们也是佩服。实话和你说，萧宣赞在军议的时候恶了刘太尉。刘太尉是实实在在奉着宣帅钧令，只要拿下燕京城，而萧宣赞非说什么女真已经破口而入，要去将女真人打回去！放下燕京不要，萧宣赞还能得了好？宣帅那里，他也交代不过去！俺们这支兵马是来接后路大营的，而急递这个时候，只怕早就到了雄州，童宣帅的钧令，也只怕早就发出了！

    ……女真如何，关俺们屁事。萧宣赞也不知道怎么昏了脑袋！俺们奉命是伐辽，可没说要和女真打上一仗……就算女真真的破了古北口，俺们瞧着也不过是鞑子贪心，看着辽人不行了来一队人马抢掠一番罢了，离燕京城还远着呢！现在刘太尉已经点调大军，准备尽速决战，拿下燕京！这燕京城，再不会让萧宣赞得着了，你自家思量一下，萧宣赞违背宣赞钧令，是个什么罪过？还是老实一点让俺们接手，将来刘太尉面前，自然会替王都虞侯分说几句，都是斩头沥血的厮杀汉，哪里不拉三两个朋友，俺们见面的日子还长远呢……”

    王贵的一颗心却在这个时候，只是朝下沉。

    女真破口？

    那岳飞怎么样？

    他就在朔风当中，带着二百骑士，扼在这汉家长城之巅！

    萧言在决定进军方略之际，他和马扩岳飞之间的分歧，作为萧言的心腹之一。王贵自然也知道。他是老实人，更多的话藏在心里，没有表达出来。可是他这些日子几乎不眠不休的在组织后方供应，未尝不是有这么一点心结在。

    只要自己将事情做好，让萧宣赞后路无忧，让他得到最及时最多的供应。也许萧宣赞能尽早拿下燕京，再去接应岳飞！

    可女真人终是在拿下燕京之前，扑了过来。岳飞就当在那里。他的判断，没有错。

    而萧言也放弃了燕京，得罪了童宣帅，得罪了刘太尉，几乎得罪了大宋所有人。要知道大宋朝堂之中，每个人都在期待着尽早拿下燕京，他们眼里也只有燕京！

    而萧言就以天下为敌，去援救和他曾经同生共死过的马扩和岳飞，只是向北，迎着席卷而来的女真铁骑！

    在这一刻，王贵眼里已经涌出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掉落。有这样的兄弟，有这样恩主，此生已足。

    岳飞和萧言，都面临着莫测之祸，女真，辽人，甚至大宋，此刻都是他们的敌人。他们在与全天下为敌之际，犹自在拼死争杀。

    而他也要尽自己最大努力，守住萧言亲手交给他的后路，等待着他们凯旋归来！在他心中，还有一丝期望，萧宣赞这么逆天的一个人物，也许早就有布置，在童贯面前，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罢？

    他再也不想和那环庆军将领多说，掉头摆手：“拿下他们！冲撞军营，延误军机，先拿下了再说！不想被拿下，就给俺掉头回去！这后路，俺是守定了，只等宣赞回来，或者宣帅的钧令到来，俺们再说话！”

    看着王贵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那环庆军将领脸色也变得愈加的铁青，右手又按上了佩剑，大声喝道：“王都虞侯，你切勿自误！这场官司，童宣帅面前你们打不赢！俺也不能走，刘太尉已经动了真火，俺们要是就这样退回去，这脑袋就只能挂在大营号令全军！你有本事，就火并了俺们！”

    那环庆军领军将领气壮，麾下人马也鼓起了勇气，纷纷叫骂。

    “有胆子就拿下俺们，将来有帐和你们算！”

    “姓萧的自己都不知道下场在哪里，你们这些厮鸟，还想跟着他一路朝黑道上面跑？”

    “宣帅钧令，不日就到，到时候跪着求老爷，也不见得能落一个好！”

    “动手哇，倒是动手呀？爷爷皱一皱眉头，不是杀过西夏鞑子，平过方腊巨寇的好汉！”

    看着这些环庆军突然气壮，哪怕飞扬跋扈如胜捷军甲士，都开始犹豫起来。那环庆军将领说得着实，萧言真是惹上了不测之祸！这个时候再朝环庆军这些士卒动手，只会给萧言带来更深的祸患！

    不过在场中人，人人都佩服萧言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女真破口而入，到底会给局势带来如何大的巨变，到底是怎样的天崩地陷的危险，他们这些当兵吃粮的未必清楚。但是大家都能明白一点，这绝世大功就放在面前，只等他去取，将来地位，不可限量。他萧言拼死征战，为的不就是这个？现在却为了自家袍泽手下，毅然挥师北上接应。当兵的只要能跟着这样的统帅，夫复何求？

    真要对环庆军动手，也就动了，反正到时候板子打下来，也不是他们这些听命行事的小卒来当。每个人此刻都屏息凝神的看着站在前头的王贵，等着他的决断。

    周围围得水泄不通的民夫，这个时候欢呼呐喊的声音都低了下来，只是呆呆的看着两支大宋军马这样刀枪相向，一时间，满场的人粗重喘息声连成一片，就如同低沉的雷鸣。

    怎么办？

    王贵僵在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到底该怎么办？

    马蹄声突然在远处响起，虽然只是寥寥数骑的声音。在这空气紧张到了万分的时刻，却震得每个人心里都是一抖。

    王贵猛的抬头，朝着马蹄声响的来路看去，就看见从自家后路大营深处，几骑马飞也似的驰过来。当先一人，正是萧言叫他留心警惕，这些日子在营中却显得异常安静，几乎绝足不出自家营帐的童贯麾下另一心腹宣赞，赵良嗣！

    马背之上，赵良嗣不住挥鞭，他身后从人都有些跟不上，只是在他背后声嘶力竭的高呼：“都让路，都让路！赵宣赞到，赵宣赞到！”

    环庆军突然到来，激起这样的变故，赵良嗣也只是通过身边从人，才得到消息。从人口中的传来听到的只言片语，顿时在赵良嗣心中激起万道波涛。

    他苦等的机会，终于到了！

    在童贯麾下，赵良嗣虽然得童贯看重。但是他那讨人厌的性子，和刘延庆也是格格不入。刘延庆位高权重，也没怎么将赵良嗣当一回事。此次对付萧言，自然也不会派人给赵良嗣通传什么消息，更可能的是，刘延庆根本想不到有这么一个赵宣赞，还在萧言的后路大营！

    赵良嗣此刻自然无暇去计较刘延庆没有想起他这么一个宣赞，更没有事先和他商量什么。他此刻一颗心几乎在腔子里面跳出来。

    萧言啊萧言，是你自己拱手将机会送给我赵良嗣的！你一向精明过人，一直没有留下任何把柄，现在却做出了这么一个和全天下为敌的决断！

    听到赵宣赞三个字，场中两军人人抬头。挂着宣赞这个差遣，自然是童贯身边的人。不论是不是童贯心腹，在此刻就是最说得上话的人。毕竟这场官司，最后还是要在童贯那里去打。更不用说，两军当中，也都知道这位赵宣赞，是童贯麾下爱重之人。

    那环庆军将领眼泪都快下来了，看着赵良嗣快马来到，不管不顾的就迎了上去，一个大礼参拜下来：“赵宣赞，您要替俺做主！俺奉着刘太尉之命到来，也是正分的差使。这王都虞侯直这般逼人！这场官司，说不得要在宣帅面前打去，请宣赞明鉴！”

    赵良嗣勒住马，冷着脸看着这环庆军将领，问道：“刘太尉让你来接手前军后路大营？”

    那环庆军将领应了一句是，抬头想说什么，赵良嗣却扬手不让他说下去，又逼问道：“也是刘太尉不让王都虞侯继续接济萧宣赞大军？”

    那环庆军将领又应了一句是，再想分说什么。赵良嗣却铁青着脸大喝一声：“刘太尉昏聩！宣帅钧令，都给他当成了过耳清风！萧宣赞统领的是我大宋仅有精锐铁骑，断了接济，误了军机，葬送了这支铁骑，刘太尉怎么担当得起！”

    那环庆军将领愣在当场，这趟差遣实在倒霉到了极点。路上拼命赶来的辛苦不用说了，到这里又被一群降军环逼，差点双方就大打出手，一旦开打，吃亏那是不用说了。现在宣帅身边赵宣赞过来，还是说他的不是！谁都知道宣帅想要燕京已经想疯了，萧言却丢下燕京不顾，自顾自的朝北而去，这赵宣赞既然是宣帅心腹，自然知道宣帅心思，知道萧言犯下了多大的罪过，现在却劈头盖脸给了他一顿训斥，言谈当中，对刘延庆都不甚客气！

    难道刘太尉猜错了宣帅心思，这场宣帅面前的官司，还是萧言能打赢？

    想到这里，这环庆军将领忍不住都浑身抖了起来。他带领的士卒也顿时气焰大减，不仅叫骂不出口了，手中兵刃也放了下来，灰头土脸就等着发落。

    赵良嗣跳下马来，犹自对着那环庆军将领不依不饶的道：“萧宣赞如何行事，是宣帅亲许的他便宜行事，宣帅的决断未至，如此行事，你知道是什么罪过！萧宣赞也是我大宋重臣名将，自然也有他的道理。如何处断，岂是刘太尉能拿主意的？”

    这个时候，王贵也快步上前，朝着赵良嗣深深一礼：“赵宣赞……”

    赵良嗣挤出笑脸，将王贵搀起，只受了他的半礼，笑道：“女真破口，此事岂是小可！萧宣赞此举虽然孟浪，但也是心切国事。这上头，我自然会和宣帅分说去……王都虞侯，此间事如何了法？”

    王贵抬头看了赵良嗣一眼，看着他一张胖脸只是笑得如沐春风一般，垂首低声道：“俺们只等宣帅的处断，其他不管谁来，俺也不能将这后路大营交给他！”

    赵良嗣拍拍他的肩膀，笑道：“那是自然，这是你的职分，你尽管做去，没有错处！我自然是要回宣帅处，此等大事，我多少也能说上两句话……王都虞侯，我还有句话，你看可听不可听……大家都是大宋甲士，刘太尉虽然孟浪，但是来人也是奉命行事。难道让他们回去领军法？这些人马，就在大营里暂时安顿下来罢，等宣帅那里处断出来，再做打算。也不会伤了和气……要是硬将他们赶回去，刘太尉伤了面子，再派大队人马来，你们是不是再打回去？要知道，这些都是宋军！”

    王贵语塞，抬头看看赵良嗣，再看看那垂头丧气的环庆军将领，叉手低声道：“一切但凭宣赞吩咐，他们不来夺俺们后路大营，断了俺们接济萧宣赞之途，他们只管安顿。刘太尉是北伐大军统帅，俺们岂敢得罪？”

    赵良嗣微微一笑：“这是正办，这个时候，不要再替你家萧宣赞得罪人了……我到宣帅处，自然会替萧宣赞分说……”

    安慰王贵两句，他又掉头看向那环庆军将领，脸上一下冷若冰霜，朝他喝道：“你且听好，我替你说情，知道你也是奉命行事，先在这里安顿好了！只管每日两餐一宿，其他的什么都不必管！再惹出什么是非，你且瞧着，刘太尉能不能庇护住你脱于我赵良嗣之手！一切都等着宣帅的决断出来再说话！”

    那环庆军将领没可奈何，上前深深一礼，退到一边去了。王贵朝赵良嗣抢前一步，也行礼下去：“赵宣赞……”

    赵良嗣微笑着又搀扶起他，笑道：“我明白，我很明白……在宣帅面前，我会尽力为萧宣赞分说……如此大事，我也不能逗留了，必须马上赶到宣帅面前！你且放心，我赵某人，在宣帅面前还是能说上三两句话的……没有萧宣赞，我大宋北伐雄师，焉能直抵高梁河前？”

    他回头招收，身后从人已经牵马过来，赵良嗣翻身上马，朝北看了一眼，低低叹息一声：“女真南下，燕云从此多事，如此乱局，到底谁人才能收拾？”

    叹息之声未了，他已经给马加了一鞭，朝南直奔而下，竟然真的毫不停留，就这样朝童贯所在的雄州赶去。

    王贵立在当地，朝南看看，再朝北看看。此时心中，他也只有一个念头。

    萧宣赞，岳兄弟，你们到底怎么了？这场风云变幻，萧宣赞你将到底如何应付？

    萧言前军的后路大营当中，那个一个被王贵安排人手紧密戒备的营帐当中。郭药师正站在营帐之前的空地，向着嘈杂声如海浪卷动一般的方向看去。

    这营帐被王贵守得紧密，外面还树了一圈栅栏，密密的将营帐围住。栅栏之外，更有大堆大堆的粮包，将栅栏之间的空隙都堵得死死的。

    营帐之外的守卫，全是萧言留下来的胜捷军士卒。绝没有半个常胜军士卒混杂其中。将这里围得铁桶也似。就算有常胜军士卒军官要经过此处，都远远绕路。他们多少也心里有数，既然已经是宋卒，就绝对不要再招惹多余的是非了。

    郭药师重伤之余，经过这些时日的将养，虽然被变相囚禁，竟然气色大有改善。站在那里负手而立，身形仍然高大如初，容色如铁，依稀还是往日大豪景象。

    此时此刻，他的宽厚脊背，仍然未尝稍弯。哪怕他被变相囚禁此处，一连多少时日，只能看着这四方天空！

    在他身后，侍立着当日护送郭蓉闯辽营的甄六臣，甄五臣伤得太重，此时还不能起身。萧言狠心软禁郭药师，其意就是让自己在平定燕地之前，让这郭药师不要卷起什么风波来。唯一的优待，大概就是让甄五臣甄六臣这郭药师硕果仅存的心腹将领，还随侍他身边罢了。

    听着远处嘈杂渐渐到了最高峰，然后又慢慢平静下来。郭药师只是凝神静气的仔细听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甄六臣听了半晌，有点不解，终于问了一句：“都管，这是什么？”

    郭药师沉默一下，缓缓点头：“军中无故嘈号，定然有大变故……只是这变故是什么，我却不知道……”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郭蓉清亮的声音：“爹爹，又忘记喝药啦！你伤后血气不足，总得补补，你又不是二十郎当，别忘了自己岁数！”

    郭药师一笑回头，就看见郭蓉大步走了出来。这个高挑英爽的少女，脸上也不见有半点被萧言软禁此处不得外出的郁郁，一举一动，还是那样干净爽快。这些日子下来，肤色都白净了许多，只是谁都看得出来，郭蓉已经消瘦了不少。

    随侍在郭药师身后的甄六臣暗暗叹息，虽然谁都绝口不提，但是谁不知道大小姐的心思？

    这个乱世，本来就是如此，何等样的情感，都当不住实力权势，还有泼天也似功绩对人的诱惑！

    郭药师看着郭蓉瞪着自己，苦笑道：“好好好，喝药就是。一生临阵，伤了病了，挺过去就是。还从来没过过这等舒服日子。以后这郭家，看来也不是某来做主了……”

    他一边说，一边负手缓缓进帐。甄六臣微微朝郭蓉点头示意，也跟了进去。郭蓉却站在那儿，朝着外面隐约仍然传来的嘈号声音方向看了一眼，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黯了一下。

    不管萧言军中，再遭遇什么事情，也和自己没有半分干系啦……

    今后的日子，如果能陪在老父身边，陪着他安稳的度过余生，就已经是可以预期的全部了。

    只是那闯过辽营万千星辰坠落的景象，那易州左近帐中的春色，还有那个看起来斯斯文文，危急时刻却总能不驯的看着天空，仿佛永远和自己的命运在战斗那个家伙的身影，在今后的岁月里，就不能稍稍淡一些么？

    而在帐中，郭药师却神情悠远，低低自语：“为什么某总有感觉，这机会，就要来了？”

    在王贵后路大营的大帐当中，大帐后面一个独立的小帐，也是军中禁地。送食送水，都是王贵亲力亲为。其他任何人不得靠近。

    帐中少女，也正瞪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怔怔的看着远处声浪传来的方向。

    少女身姿，若不胜衣。小小俏脸，明眸皓齿。

    正是小哑巴。

    听到后来，她最后虔诚的双手合十，低低祝祷：“保佑萧郎君逢凶化吉，百事顺利……保佑萧郎君多福多寿，一切顺遂……南无燃灯上古佛。南无药师琉璃光王佛。南无释迦牟尼佛。南无过去未来现在佛。南无清净喜佛。南无毗卢尸佛。南无宝幢王佛。南无弥勒尊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无量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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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第一百章 挽天倾（三）

    第九十九-第一百章 挽天倾（三）

    数骑战马，疾驰在深秋的幽燕大地上。

    烦人的秋雨，差不多已经过去。现在正是幽燕大地最为秋高气爽的日子。战马四蹄踏在地上，激起尘烟，从高处向下看去，这一道尘烟的箭头，直直的指向南方。

    远处辽人的堡寨，寨墙上都有小小的人影，看着这数骑疾驰向南。阳光从天空中洒下来，照得天地之间一片通透。

    这实在是一个上阵厮杀的好天气。

    马扩身子倾伏在马背上，半点也没感受到这燕地秋日的高爽，只是不住的催促战马向前。

    他加入西军伊始，就是骑将。对于军人来说，最爱的就是战马。哪怕自己人受委屈，也绝不肯亏待了胯下坐骑。但是此时，他也再顾不得了。不管胯下坐骑已经浑身汗透，胸膛剧烈起伏，温热的口沫四溅，仍然不住的加着鞭子。

    在他身后，几名亲卫卫护着马术不怎么样的方腾，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方腾模样已经狼狈到了极处，干脆将自己牢牢的绑在马背上，一路颠簸下来，这个想当日风流倜傥的汴梁才子，现在已经是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了。仿佛随时都能颠簸到死过去。

    往日里马扩对方腾是关照有加，他当兵吃粮这么些年，西夏人，羌人，辽人，现在再加上女真人，已经打了个遍，从来未曾见过一个大宋文官能深入行伍直到最前线，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跟着他们这些大宋武人同甘共苦。可是现在他却没有回头看上一眼，只是伏在马背上两眼通红的看着南面不断迎面而来的幽燕大地。

    萧言，萧言，你在哪里，你到底在不在来援的路上！岳飞岳鹏举，现在还苦守着古北口一隅！

    背后突然传来了亲卫们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喊：“宣赞，宣赞，方参议不成了！”

    马扩一震，猛的勒住胯下坐骑，战马跑发了性子，长嘶一声剧烈的蹦跳了好几下才算停下来。等他圈马转回来，就看见几名亲卫已经下马，在解方腾身上的绳子。方腾头软软的垂在马颈项旁边，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马扩跳下马来奔过去，一把接过方腾狠狠摇了几下：“方参议，方大人，方兄！”

    方腾被他摇得狠了，悠悠醒转。他倒是很知道自家情况，醒转过来就苦笑一声：“百无一用是书生啊……这可不比汴梁郊外踏青驰马，这肠子都快颠出来了……现在到哪里了？看到接应的援军没有？”

    马扩擦了一把头上热汗，吩咐亲卫：“不成了，喝点水，歇一下，让马也缓缓气再走……方参议，俺们已经从古北口向南跑了六七十里，眼见得就快到檀州治所了……至于援军，俺还没有瞧见！”

    方腾支撑着站起来，磨破的大腿痛得他龇牙咧嘴一番，向南而望，正正看见蜿蜒曲折的七渡河就在远处，秋日阳光之下，波光粼粼，值此乱世，无人在河张网，似乎还有游鱼跃出水面，溅出点点金光。四野都是沃土，但已失农时，只有附廓之田还有一点金黄色的稻浪。在七渡河南面，就是檀州治所城关，离他们不过八九里之地。

    这个秦代称渔阳郡的边陲要地，从来都是幽燕重镇，沃野百里，可称足兵足食。现在却残破成这等景象。

    城关也低矮破旧，破损处已经用乱石大木塞了起来，城关附廓之地，多少有些农夫在耕作。在城关四角起了高高的望楼，从他们这里，已经可以看到有小蚂蚁一般的人影向四下眺望，随时准备发出警讯，让这些农人逃进城关当中。

    “……农时已失，纵然幽燕大定，也难免明年大饥。其时流民满路，祸患不可胜言……要河北诸路全力支撑，也许才能勉勉强强度过这道难关……”

    方腾四下看看，渭然长叹。马扩却没好气的道：“方参议，且莫想那些明年的事情了，现在女真就已经破口了！檀州重镇，得此就足以掩护燕山各个山口，女真据此，就有依托，大军不管前进后退，都方便得很。他们必然会先来争夺这里！檀州百姓，先逃过女真袭来这一关再说罢！”

    方腾还是那副有气没力的模样，看了马扩一眼，嘀咕道：“要是萧言派了接应的人马，算算时日，现在也该到了这左近啊……女真已经破口，古北口不知道能支撑多久，要想将他们打回去，只有据檀州为依托，再图恢复……有檀州这么一个后路依托，就可以放心和女真在古北口左近决战，这地方，丢不得！”

    他在那里喃喃自语，马扩却满心烦躁的四顾，到了最后，终于忍不住大吼一声：“萧言没派接应人马，没有！就算他此时从高粱河启程，也救不得岳鹏举了！更不用说想什么檀州，依托这里和女真人决战！”

    离开岳飞先行撤离，从浸满了自家弟兄鲜血的燕山莽莽群山中遁走。虽然有一万个理由可以说服自己，可是马扩心中，仍然始终沉甸甸的。唯一的感觉，就是羞愧。

    他起自西军，少时一枪一马，矫捷绝伦，纵横西羌万里，被人目之为千里驹。他也慨然以天下大事为任，马革裹尸，才是求仁得仁的结局。一路行来，不管是什么原因，竟然在这里当了逃兵！

    这种愤懑郁结，马扩只觉得无有可以倾吐处。最让他觉得愤怒的，还是自己，一直在苦候着萧言的援军。在马上自问，马扩发现，自己最为感到不平的，竟然是自己不能成为这个可以挽大宋天倾的人物，而大家所拼死战斗争取时间，这么多好男儿所切切指望的，竟然是这个南归才不过数月的萧言！

    种种桩桩的情绪交杂在这一刻，同时爆发了出来。马扩四顾茫然，将手中按着的佩剑剑柄紧了又紧，突然大喝出声。

    “不走了，不走了！愿意跟着俺马扩杀回去，和弟兄们同生共死的，跟着俺走！援军不会来了，就算来了，也赶不及了！”

    几个亲卫都被他的吼声一震，至少在离开古北口城塞的羞愧难当程度上，他们和马扩是一般的，这个时候胸口血气翻涌，纷纷就要扯缰认镫上马，呼喊应和：“俺们回去！马宣赞，俺们和弟兄们死也要死在一处！”

    马扩红着眼睛扯住自己马缰绳，看着摇摇晃晃站在那里的方腾背影，方腾头也没回，只是看着七渡河对面隐约的檀州治所城墙上的小小人影。

    “方参议，请恕俺们不能护送你回归高梁河了……俺们杀回去，怎么也换两三条女真鞑子的性命来垫背！既然此去就是黄泉，也不用说什么分别的话了。看着俺们在古北口的血战，你就知道俺马扩是什么样的人物！到了高梁河，转告萧宣赞和西军诸位相公，还有白沟河南的童宣帅，以及汴梁诸位，俺马扩，在北面的长城之巅，看着他们，魂魄有知，也为俺们大宋镇守边陲！这条路，方参议就不用再跟着俺们了！”

    马扩一番话斩钉截铁，方腾却连头也不回。马扩朝着他的背影一拱手，翻身就要上马，也不再回顾。

    方腾此时，却突然站直了身子，整了整已经脏得不成的样子，语调也恢复了往日的平淡，朝着南面一指：“马宣赞，且住，你瞧瞧那是什么？大家以为盼不到的人，也许到了吧？”

    方腾的声音并不是很高，却让马扩浑身都是一抖，他僵在马背之上，缓慢的将头转过去。而他身边那几名亲卫，动作都是一模一样，仿佛头上坠着千斤的重量。南面动向，在大家古北口浴血苦战的时候就无数次的期盼着，难道这次终于等到了？

    如果转过头去，仍然是一片空空荡荡，又将如何？

    在马扩的视线当中，就看见檀州治所城墙之上，小小的人影如蚁巢遇水一般的跑来跑去，望楼上面，都有人探出了身子，拼命朝身后打着手势，望楼里面的人也同样拼命的敲打着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的铜钟大鼓，金鼓之声纷乱的交鸣着，一直传到了马扩和方腾所在的地方。

    附廓田地里的农夫丢下农具飞也似的也朝着城关里头跑，城关壕沟上负责拉起吊桥的人影急得跑来跑去，生怕这些农夫还没有进城，来袭的人马就已经杀进了城关！

    辽地此时已经是彻彻底底的乱世，辽人统治，只能及于燕京左近。其他的地方都是自家求活，各地豪强盗匪流寇，或者拥寨自保，或者交相攻杀扩大势力，在将来的新主子面前能换来更有力的地位。每个城寨坞壁，从来都是这样小心翼翼，只要出现大队兵马的人影，就万分警惕，闭城自守，檀州是要隘，自然也绝不会例外。

    引起这檀州治所这么大反应的，就是在南面天际间，突然出现了一支人马。约有四百余骑，旗号鲜明，盔明甲亮，锋刃如林，正气势汹汹的朝北疾驰！

    四百余骑战马组成的行军纵列，其实气势相当惊人，更不用说这支人马以这个时代的标准已经武装到了牙齿，全身披甲，手中多是马槊，弓袋，撒袋一应俱全。当先还有分各指挥的认旗飘拂，给人们视觉的冲击力，远远超过人数更多的此时幽燕大地上的豪强武装以及那些兵刃都不齐全的盗匪流寇！

    如此强军突然出现，焉能不让檀州上下如临大敌？

    马蹄声如雷轰鸣，等不得在附廓田地的农夫们尽数归城，城中守卫就已经将壕沟吊桥拉起。任那些腿脚慢的百姓在壕沟外头哭嚎。城中青壮也都跑上了城头，有兵刃的抄兵刃，没兵刃拿木棍，自己赶制的守具都搬了上来，城墙垛口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头，以万般警惕惧怕的目光，看着这支呼啸而来的骑军！

    这个时候，马扩方腾，半点也不会去顾及檀州城头上那些人的感受。他们只是拼命的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支军马从天边出现，向着自己迎面而来！

    马扩身后的亲卫喉咙里发出格格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更多的可能是想欢呼出声，可是到了最后，发出来的只是不成语调的呜咽。

    他们都认得出，来的是胜捷军和神武常胜军的旗号，萧宣赞派接应人马来了。萧宣赞知道他们在苦战，萧宣赞来援他们了！

    方腾神色平静的回身，扯过自己坐骑缰绳翻身上马，居然还能好整以暇的掸掸衣服上的灰尘，自己先嘀咕一句：“总算是来了，这萧言，难道真的就是他了？在这末世，能挽天倾的人物居然是一个来历莫名其妙南归之人……不见得读了多少书，城府也深不到哪里去，手腕平平，也就是一股狠劲的家伙？……也只有他了，要挽此天倾，就要为整个大宋，所有人都敢为之事！除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还能有谁？”

    嘀咕完了，他又朝呆在那里的马扩淡淡一笑：“马宣赞，如何？总算是等来了，下一步该当如何？”

    马扩胸口剧烈起伏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听到方腾轻轻的话语，似乎才将他从不可置信的心情中惊醒。他谁也不看，猛的一提马缰就冲了出去，身后亲卫慢他一拍，跟着马扩就放马疾驰迎上。

    方腾在背后苦笑摇头叹气：“我可跟不上！慢点儿，也不争这点了时间了！这次，可算是我第一次出汴梁城，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大宋之福了！”

    马扩耳边风声忽忽，方腾的话语，没有半句传了进来的。胸口只有一团火焰在翻腾，他用尽平生气力，才让眼泪没有在此刻夺眶而出！

    能挽天倾的人，不是自己，又如何呢？只要有人能想着这个大宋，能保护这个大宋，能挽回此等局势就成！自己在那人麾下，被驱策厮杀，又有什么不好？

    萧言来了，萧言来了！只要大宋有一帅肯战，那么这燕云之地，就终将落在大宋手中，就能终结这场燕云之乱！

    他猛的大呼出声：“俺是马扩，俺是马扩！女真鞑子已经破口而入，岳都虞侯犹自凭城血战，俺们溃围而出！古北口危殆，燕地危殆，大宋北伐之师危殆！

    ……萧宣赞何在？俺马扩跟着你的旗号杀回去，你旌旗所指，不破女真，俺马扩誓不旋身！”

    对面来骑，在七渡河南越奔越近，檀州治所城墙上的景象，这支军马甚至都没有一个人侧眼回顾的，只是一门心思的朝北疾驰。马扩数人朝着这里疾奔的景象，这些目光只投向北面的人马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风声将马扩的大吼扯得支离破碎，断断续续的传了过来，当先骑士放慢了脚步，整个队伍也都放慢了脚步，凝神看着，仔细的听着。

    而马扩几人，竭尽了最后的马力，飞也似的驰到了七渡河北岸。

    七渡河水浅流缓，秋雨过后，水深也只到马腹。马扩不管不顾的策马直冲进河水当中，溅起了漫天的水花，这些水珠打在他的脸上，已经分不出到底是汗还是泪，所有呼喊，这个时候就变成了一句话。

    “萧宣赞，萧宣赞！”

    对面骑军，终于认出了马扩他们的身形，数骑已经越众而出，直冲过来，同样毫不停顿的跃马河中，当先一人，正是向来沉默寡言的汤怀。

    “俺们来了，俺们来了！”

    “萧宣赞遣俺们来了！”

    大宋宣和四年九月二十五，先期出发的汤怀所部与溃围而出的马扩方腾相遇，而萧言所领大军，也正在途中疾驰。

    南下女真，已经马踏燕山。

    雄州当日王禀所在的官署，现在已经挂上了大宋三路宣抚置制使的节旗。

    雄州内外，戒备森严。城关内外，往来的都是报马急递，将前方的消息源源不断的传递过来，又从雄州传回大宋的中枢汴梁。

    河北诸路凡是担负着转运之责的官吏，这个时候同样齐集这里，官衙不够，就散处民居当中，这个时候养尊处优的大宋官吏也说不得要吃些辛苦了，早早的就要去辕门听鼓，接受一道道宣帅衙署传下来的任务。整个大宋的河北诸路已经全力动员起来，支撑着已经进抵高梁河的十几万北伐大军数目惊人的消耗。

    一向悠闲雅致的大宋生活方式，在雄州战地，早已踪影不见。千疮百孔的大宋，这个时候还有足够的力量，支撑着大宋唯一剩下的一支野战精锐的攻势作战。地方资源，也还都调度得出来。

    汴梁上下，同样怀着不同的目的关注着这场北伐战事。

    已经有传言从汴梁流出，官家现在，不论是进膳还是就寝，只要河北前线军情一到，都是立即批阅，官家甚至准备好了全副仪式，一待燕京克服，就祭告祖庙，昭示天下！

    汴梁的各种明争暗斗的势力，同样关注着这场战事的结局，具体到童贯的个人而言。他在朝堂的地位，他将来的命运，同样取决于这场战事的结果。

    种种桩桩的原因夹杂在一起，让雄州城中，只剩下了一片大宋绝无仅有的肃杀严整之气。以童贯二十年抚边的经验，全身心灌注在这场战事之上，还是能将所有一切调度得井井有条，人人兢兢业业，一切都在高效的运转当中。

    谁能想到，在萧言那个时空，眼下还能支撑着的大宋门面，四年后就随着这支野战主力的崩溃消灭，而一切都告烟消云散？

    在城中街道之上，马蹄銮铃之声疾响。数骑银牌急递快马加鞭的疾驰而来，路上行人士卒，纷纷闪避。闪避不及给踏死了，不仅连恤赏都没有，说不定还因为误了军机的罪责牵连到家人呢。

    闪到两边的士卒都看了一眼这几骑银牌急递，当先一人居然是穿着都虞侯使的服色，这已经是大宋中级武官，第一次看到居然干上了这种差使。

    难道前面又出了什么大变故了？人人心中都冒出这么一个疑问。不过这几骑也没让他们思量太多，风一般的就卷过去了，激起满地的尘烟。

    一个犹自守在路角卖汤汁的小贩被激起的烟尘弄得咳嗽两声，低声嘀咕道：“天爷，这场战事早打完罢了，再耗些时日，这雄州直住不得人了！”

    大宋这个时代的城市，文明水平傲立于整个世界的巅峰，不仅有了完善的上下水系统，城中也多铺有石板道路，每隔数年，还会更换。比起唐时百姓还能在皇宫前面空地种麦子，晴天一地灰，雨天一地泥，那是天上地下了。这个时候黑暗的欧洲中世纪那些充满了肮脏泥水瘟疫黑死病的城市，更是连大宋乞丐都不愿意呆着的地方。

    可是为了方便这些银牌急递往来，雄州城中石板道路全部挖开运走，每天都给道路上垫上平整沙土。硬路伤马蹄这种细微之处，全身心都系于这场战事的童贯都考虑到了，宋军急递用马本来就不多，要是因为这个伤损而耽搁了军情传递，还不如在雄州城大兴土木呢，至于习惯了安逸卫生的大宋百姓的感受，童宣帅更是不会多想半点。

    这数骑银牌急递直直的冲向童贯的衙署所在之地，守卫在衙署的，已经不是胜捷军了。这些胜捷军上下，早就扫数给童贯派到了萧言麾下，就连现在在刘延庆帐下听用的王禀，麾下也只有点步卒撑门面了。现在守卫衙署的，是宣抚置制副使蔡攸从汴梁带出来的禁军子弟。一个个都懒洋洋的守在衙署左近，勉强维持着一个专心守卫的模样。

    现在战事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官家心切于此。蔡攸也不能再躲在真定府吟风啸月了，只能捏着鼻子和童贯一起在这里受罪。可怜蔡相公一辈子也没有离兵凶战危之地这么近，据说这些日子就从来没有睡踏实过。

    几名急递来到衙署之前，丢鞍下马，当先那都虞侯使高举银牌，大声禀道：“俺是刘太尉所差银牌急递！哪位都头带路，俺有紧要军情面见宣帅！”

    一个禁军军官叉着腿坐在皮胡凳上头，好像被这风尘仆仆的西军军官大嗓门儿震了耳朵，没好气的抬头：“不知道规矩？什么军情，送到宣帅衙署通政司处，然后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还想老爷请你吃酒？”

    那都虞侯使一怔，压了压嗓门，换了央求的口气：“这位都头，俺是奉了刘太尉钧令，必得面报宣帅……军中有则，银牌急递，得见率臣。还望都头通报一声，此乃急务，耽搁不得，俺要是有半点差错，回去刘太尉就砍了俺的脑袋！”

    那禁军军官嘿的一声：“雄州城中，哪天不来十几面银牌急递，谁都要老爷通传，这日子倒是过还是不过了？到这雄州吃风，老爷们已经一肚子鸟气，还要给你们这些西佬儿丘八当差？刘太尉刘相公，他识得俺，俺识不得他！要是当日在白沟争气一点，要老爷们上前吃这辛苦？滚去通政司，不传！”

    那都虞侯努力压住火气，他是奉了刘延庆严令，将前线的天大变故带回来的，随身还有刘延庆亲笔禀帖行状。前方已经有了近乎天塌地陷的变故，他们环庆军再不堪，也是顶在最前头的，随时要渡河血战，这些汴梁出来的禁军，要不是他们西军在边陲这几十年的血战，都有这骄横的日子过？他们环庆军不管胜败，也见了仗，死了人。蔡攸从汴梁带出来的两万多禁军，财帛犒赏从来是双份，却未见有一卒，到前线走上一遭！

    那都虞侯使从袖子里面抠出几张钱引，回头示意一下，几名急递会意，都忍着气掏腰，凑了一叠钱引双手奉上：“军务紧急，实在没有预备，求都头海涵，麻烦万万通传一声，这份人情，俺都有数，异日必有回报……”

    那禁军军官哈哈一笑，伸手就打掉了那叠钱引：“直娘贼，要是金珠宝贝，俺说不定还瞧一瞧，这钱引还值得什么！俺也不是都头，俺荫的官身，说出来吓死你这囚攮的！说破这天，你也掉头走你的，老爷就是不卖这份人情，又是如何？”

    那都虞侯使的火气终于爆发了出来，劈面一掌就推开了那禁军军官，这一巴掌好重，那家伙脸皮顿时就紫涨起来，迈步就朝里面走。几名环庆军军士紧紧跟在他的身后，禁军士卒反应过来想动手，劈面就给这几条陕西大汉丢了出去。扔出去几人之后，剩下的就不敢上前，只是涌在四下大喊：“但有你，就没俺！俺们小厮扑几条好汉都不在，不然拆了你们的骨头生火！”

    那都虞侯使大喝出声：“女真鞑子都已经破口而入了，马上就要进军河北与辽人四军大王血战。要不是俺们顶在前头，叫你们一个个给女真鞑子绑了去放羊！比起你们，那萧宣赞虽然无法无天，可倒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禁军士卒人数虽多，可是没一个有胆子敢上前动手，连那个挨了一掌的禁军军官也只能捧着脸含含糊糊的喊：“打得好，打得好！俺看你有几个脑袋值得砍！”一群人几乎是护送着这几名银牌急递直入宣帅衙署。那都虞侯使反正已经豁出去了，走进衙署就扯开嗓门大喊：“宣帅，宣帅！刘太尉银牌军情急递，女真已经破口而入了！萧宣赞北上，刘太尉即刻就要渡河北上，赶在女真鞑子南下之前，和辽人四军大王萧干决战！”

    “宣帅，宣帅，军情紧急！”

    这个宣帅衙署，还不如河间府当日。前后不过数近，这些厮杀汉的大嗓门扯开，当真是声振屋瓦。涌来的禁军士卒越来越多，有的人已经抄起了兵刃。几个银牌急递对视一眼，都背靠背的将那都虞侯使卫护在中间，扯出腰间兵刃，虎视眈眈的和那些涌来的禁军士卒对视。

    院子内外，一叠连声的都是叫喊声音：“拿下了，拿下了！”

    可虽然叫得嘴响，却没有一个禁军士卒上前。那都虞侯使知道今天事情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了，直着脖子更是用尽了生平气力在吼叫，脸都快涨出血来了。

    “宣帅，宣帅，军情紧急！”

    内院门口突然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响，接着就看见十余名禁军亲卫护卫着童贯大步走出来，童贯未着官袍，只是一袭皂衫，系着犀带，眼圈发黑，看来也是好些日子未曾休息好了，满脸怒色的看着眼前乱象，大喝道：“都退下了！”

    禁军士卒嘀嘀咕咕的散开，他们可是连童贯的话都不爱怎么搭理。对禁军来说，官家第一，其次就是领禁军三衙的高太尉。带他们出汴梁的蔡宣抚副使看在大家都是汴梁子的份上，也有香火情在。至于这个抚边二十年的老太监，大家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闹得不好，大家一拍两散，你童贯立边功去，大家回汴梁快活。

    童贯也懒得理这些反正用不上的禁军，只是直视着那几名银牌急递：“女真南下了？”

    那都虞侯使抢前拜倒下去，嗓音都变了，频频叩首：“宣帅，女真南下了！萧宣赞在古北口的前哨，已经传回军情，女真大举南下！前些日子军议，萧宣赞又不顾大局，引前军北上，援应古北口而去！刘太尉着小人数百里不得入铺急递军情，诸位相公军议，在女真南下之前，就要渡河决战，拿下燕京！求宣帅恩准，并求宣帅治萧宣赞擅自行事之罪，将前军所部收归刘太尉节制！”

    他一边说，一边双手将刘延庆亲书禀帖行状递上。童贯听到这等天塌地陷的消息，身形一动不动，唯有面沉如水，缓缓的接过逆封的刘延庆所书。

    这些只知道在汴梁吃饷胡闹的禁军不明白，他童贯却是再明白不过了。女真南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和女真的那份盟约，已经破裂。他所面临的敌人，除了辽人，又多了一个才方崛起，势不可挡的女真！意味在燕京战事，又生出了无数的变数。万一在女真大举席卷而南之际，他还不能拿下燕京，这里也许就再也不能为他所染指。

    而他童贯背后，有那么多对他虎视眈眈的势力在，要借着踩翻他童贯，重新回到权利中枢。他童贯抚边二十年，封王之梦，也就成了一枕黄粱！

    这战事的糜烂，燕云之地继续成为大宋的腹心之患，未来乱源，就更不用说了。这场太过于漫长的战事，仿佛在黑暗的隧道当中，永远看不到尽头……要是拿不下燕京，热切到了极点的官家，又将怎么看待他童贯？

    女真怎么就南下了呢？

    他依靠为主力，甚至不惜大扫刘延庆面子，让他独立行事的萧言，怎么就能违背他童贯的意旨，弃燕京不顾，而转而去和女真会战了呢？少了这支骑军，还能尽速的击败萧干，拿下燕京么？这支骑军，除了大宋菁华白梃兵和胜捷军，更有深知幽燕山川地势的神武常胜军，正可发挥奇兵的作用，可以决定这场战事的命运！

    萧言你难道就不知道，在女真南下彻底搅乱局势之前，尽速拿下燕京，就是我童某人唯一能暂时交差，能应付朝中明枪暗箭的法子么？只要能尽速拿下燕京，不管是割土还是行款，总有应付女真人的法子！

    你如此行事，难道还是靠上了朝中那老公相一脉，非要我童某人倒下么？

    人心险恶，莫过于此！

    童贯用最大的镇静功夫，使相气度，才稳稳的接过了刘延庆的禀帖行状，还没来得及翻看，他就觉得眼前一黑，软软的就朝后倒。他身边所有人都是慌了手脚，飞也似的涌上架住他，乱成一团疾呼：“宣帅，宣帅！”

    一片黑暗当中，童贯喃喃的只能说着两个字：“萧言，萧言！”

    高梁河水哗哗流淌，不舍昼夜。

    秋日阳光，洒在高梁河的南北两岸，一片祥和，这景象下，谁也想不到，也许没有几天，这里就会爆发一场流血飘橹，决定这个时代几个帝国命运的血战！

    萧干仍然站在他营中的望楼之上，静静的看着对岸宋军动向。

    那支曾经在易州击败他的同样姓萧的年轻统帅，已经拔营而去，远拦子已经将着实的军情传了回来。

    女真南下了。

    而宋人，也动用了自己最为精锐的骑军去迎击这些女真人马。

    对于宋人当中，竟然还有这样顾全大局的将领所在，让萧干很是讶异了一阵。在他的体认当中，南人在这个时候，应该发了疯也似的要在女真南下搅乱局势之前，一举拿下燕京才是！

    要是南人继续在高梁河南深沟高垒，以一部精锐主力先封堵住女真南下之途。女真退后，再转头回来和他萧干决战，那他还真没有法子。

    当他眼睁睁的看着对岸宋人骑军毅然北上之际，背上当时全是冷汗。

    可是宋人毕竟还是他熟知的宋人。他们有一个轻浮而且好大喜功的皇帝，他们北伐大军依然矛盾重重，不管属于什么势力，眼中只有燕京。只有靠着这场复燕大功继续他们的争权夺利……至于女真人到底会带来什么，没有亲身经历，他们是会装作看不见的。

    宋军大军，已经在缓缓向前移动。对岸宋军统帅刘延庆虽然暮气沉沉，但是毕竟知兵。前移大军交替掩护，一军扎稳，另一军再接替向前。没有什么空隙能给他抓住。宋人骑军北上留下的空档，也给新的人马补上了，虽然来的这支游弋之军骑兵不多，可勉强还能派上用场。

    决战，就在眼前。

    而这也是自己最好的机会！

    成王败寇，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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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第一百零二章 挽天倾（四）

    第一百零一-第一百零二章 挽天倾（四）

    “只是你们？只是你们么？萧宣赞没有领军亲来？只有你们这四百骑？”

    马扩眼中精光四射，死死的盯着汤怀的面孔，数十骑士，将他和汤怀方腾几人簇拥在当中。这些都是这支先期来援的骑军当中的小军官。每个人都是神色凝重，前面他们得到的消息，只是女真大举南下。现在等到赶到檀州左近的时候，听到的却是女真已然破口，岳飞孤军死守在古北口的消息！

    他们只有四百骑，萧言所领主力，天知道是不是还在高梁河，现在就这四百人，该何去何从？

    最要紧的还是，萧言会不会来？

    而汤怀的目光，同样毫不退让的迎着马扩锋利的眼神，只怕这一辈子都没这么言辞便给过。

    “俺岳家哥哥呢？怎么就留他在古北口关塞死守？俺们就四百骑，可也足够接应岳家哥哥退出来了！”

    马扩一怔，吼了回去：“女真未被击败之前，古北口必须死守，退不得！”

    “那马宣赞为何不死守古北口？”

    汤怀闷声闷气的顶了一句回来。

    马扩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谁也没想到，木讷如汤怀，竟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出来！这句话，正说到他内心最为愧疚处，当即脑袋热血一涌，深吸一口气，调马向南：“也罢，俺来领路，这就杀回古北口去！俺和鹏举一起死守，你们在外面能击退女真鞑子便罢，不能击退他们，俺就和鹏举死在一处！”

    汤怀哼了一声，也扯动马缰绳：“不用你进去，俺进去便罢，就请马宣赞在外和女真鞑子搏战，俺和岳家哥哥死守古北口，以待宣赞大军！”

    两个人都发了性子，结果马缰绳分别被别人扯住。扯住汤怀的是他的副手余江，扯马扩的却是方腾。

    余江倒还罢了，马上老手，一把就拽得结实。方腾却是笨手笨脚的，差点给带得掉下马来，只是苦笑高喊：“马宣赞，小心在下性命！”

    马扩涨红着脸勒定马，朝着方腾怒道：“方参议，这是做什么？俺马扩死则死耳，不能落下一辈子的骂名！”

    旁边汤怀也在冲着余江发怒：“此路兵马，俺是统领！你要胆怯，不必跟去！”

    余江却是神色严肃，冲着汤怀声调也毫不示弱的吼了回去：“俺们是要将女真击退，不是杀进古北口去送死！俺带着二百常胜军弟兄，都是乱世里挣扎出性命来的，不能这等白白去送死！”

    方腾和余江两句话让汤怀和马扩两人，算是稍稍冷静下来一些。马扩恢复得最快，他的见识经验，远非初出茅庐，又是沉默寡言的汤怀所能比拟。

    现在虽然遇到援军，却只是萧言分出的四百骑。若说能杀进去解围古北口，那是痴人说梦。踏破燕山之军，基本都是真女真兵，他深知女真兵的战斗力。山地之间限制这些女真骑士不能尽情驰突，再有岳飞这样的绝世猛将，尚有一搏之力，虽然最后仍然还是败阵。

    现在燕山以南边地，全是女真铁骑和董大郎所部一部精锐纵横驰奔，能稳住此时阵脚就算不错，何谈能直破女真铁骑，直逼古北口，将岳飞接应出来？

    现在最现实的选择，就是稳住阵脚，将南下女真限制在檀州以北，防止这些女真鞑子震动边地，招降纳叛，壮大实力。并且指望岳飞能死守古北口，让越过燕山的这些女真骑军后路始终被截断，然后最重要的还是依托这一带，等待后援大军到来，集结主力，将这些踏足燕山之南的女真骑军击破。

    这南下锋尖折刃，只怕女真大队，也会思量是不是值得真的大举来南犯罢？

    可这关键，就在于岳飞能不能尽可能久的守住古北口，和后面萧言到底会不会大举来援，如果来援，到底要多久才能赶到！

    方腾看着沉默不语的马扩，微笑道：“马宣赞，此时此刻，我们也只能做最为正确的事情……血气之勇易逞，而此时此刻，最需要的是心思清明，大局在握！”

    马扩紧紧握着马鞭，胸口一起一伏。仿佛在做着最为艰难的决定。汤怀犹自不肯罢休，怒吼道：“俺是统领，俺不管什么道理，俺只要去接应岳家哥哥！”

    马扩转头向他，怒目圆睁，大声呵斥：“俺是北伐大军宣赞，是协助萧宣赞统领前军副手，既然俺在此处，就由俺发号施令！俺和鹏举在古北口同生共死，难道俺不想将他救出来？可是现在，古北口比鹏举重要！将女真人打回去，比救出岳鹏举重要！你要还是俺们宋军将领，只要还是一个宋人，就不要再说这等话！”

    “记住，此时此刻，你是一个宋人，是俺宋军战将！不是少年结义，纵横乡里！”

    马扩这句话，几乎是带着胸头郁结的热血，一起喷出！他面色狰狞到了极处，天知道他到底有多想不管不顾，跟着汤怀一头撞向古北口，和岳飞同生共死在一处！

    可是他却不能做这样的事情，现在萧言去向未知，拦在女真南犯铁骑和高梁河之间的，也许就他这四百骑而已！

    汤怀吃马扩这么一喝，终于低下倔强的头，死死的抓住缰绳，一句话也不再说，重重的喘着粗气。间或抬头，只是不甘的朝北而望。

    马扩仰首向天，每个人的目光都看向他。只能听见每个人粗重的喘息声音。半晌之后，马扩仰着头，闭着眼睛，轻轻发问：“鹏举能守住古北口么？或者，能守多久？”

    他知道自己在期待哪个人的回答，而哪个人也语气平淡的缓缓答话：“对于鹏举，在下只能说，他会竭尽所能，他心思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明，知道古北口有多重要，我们却不要辜负了他的苦守……”

    回答的，自然就是方腾。他神色憔悴，但是眼神依旧清亮。古北口这一场经历，似乎磨去了他身上不少汴梁子的富贵气和书生气，和马扩他们站在一起，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那俺们以何处作为战守依托，一面挡住女真鞑子的南犯，一面等待大军的到来？”

    方腾淡笑，举手四下一比：“我们不就在此处么？什么地方，能比得过此处檀州？”

    马扩睁眼，缓缓四下扫视。四百来援轻骑，正散处四下，遛遛马，喝点水。几十名骑兵在更外围游弋警戒，有的人已经到了檀州城下不远的地方。檀州城头，密密麻麻的都是神情紧张的城中青壮，全神贯注的戒备着这突兀而来的这支骑军，石块滚油，各种守具，全部上了城墙，甚至还有几具弩机架了起来，咯吱咯吱的在那里上弦。青壮当中，披甲之士也有一些，正按着垛口，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城下。

    城上那么多人，一声都不吭。不做挑衅之举，但也绝没有开城以待王师的意思。

    马扩低声道：“只怕据此的豪强，没有让俺们借为依托，做战守根据的意思……”

    方腾一笑：“乱世豪强，无非谁有醋钵大小的拳头，就听谁的。难道这些豪强还以为他们能自立一辈子？无非都是在择主而事。女真南犯，自然也先要抢这个要隘，如果在下所料不差，女真人马，恐怕就要来了！在这里某等要是能击退女真所部，再表示大军尚源源于途，未必没有以檀州作为战守根基的机会！”

    马扩点头：“那就是得打一仗了，那就来罢……方参议……”

    他语调缓缓的，似乎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这个时候，又猛的掉头，死死看着方腾，等待着最后一个答案。

    “……后续大军，会不会来？萧宣赞，到底会不会来？”

    方腾默然，也突然大笑出声，指着南面：“萧宣赞此人，胸中亦有一股血气在！不然怎么能得鹏举这等豪杰驱策，得马宣赞归心？若纯是为荣华富贵，他怎么会在涿易二州，这般行险？只怕他自己，也没想明白罢？他想成就的，是无负此生的英雄事业！

    ……若然专力与燕京，对其他事情只当作不见，他怎么又会遣出汤虞侯一军？做此等大事业的人，绝不会行此三心二意之事。他只是过不了自己心中那一关罢了！但当得到古北口女真南下警讯，萧宣赞定然已经闻讯起行！

    凡大丈夫，行此挽狂澜于既倒事业，天下攘攘，举目皆敌，又何足道哉！”

    萧言猛的打了一个喷嚏。

    他扶扶头上死沉死沉的铁盔，苦笑道：“谁这么惦记着老子？老子都四五章没有出场了，怎么瞧着也不大象主角……他妈的，现在背后想老子死的人，还会少了？这次决断，真他妈的是大错特错……还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了……”

    在他身边，大军隆隆而行，数千骑军，连同辅军，那是相当浩荡的阵容。更不用说加上那么多战马驮骡大车了，虽然老种答应源源接济，可是萧言还是恨不得将自己大营家当全部搬了过来。

    大军向北，自有一种肃杀沉默之气。特别是全军上下，几乎都明白他们是在和燕京背道而驰，直奔向远方燕山脚下，更是和整个大宋西军，甚至包括那个在雄州的童贯宣帅，分道扬镳！

    但是这支骑军，自有他们的一份骄傲在。当日在十几万大军畏缩在雄州以南，不敢朝白沟河北望上一眼的时候，就是现在这个统帅，带领他们率先北渡，行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之险，立下了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的绝世功绩！

    再度北上，他们是先锋，他们压迫得萧干不敢越过高梁河一步。而当女真南下之际，又是他们的区区二百袍泽，当在最前面！萧言已经带领他们做了太多惊世骇俗的事情，现在这支骑军，在整个大宋北伐军中，也享受着的是仰望的神情。这一次，虽然朝北而去，虽然背离燕京，虽然和整支北伐大军几乎闹翻，可是那些跟随萧言最久的老卒，还是相信，萧言会带领他们立下另外一场奇功，会带领他们及时赶回来还是最先登上燕京城头！

    这种藏在北上全军当中的情绪，让萧言自己都觉得有点无奈。

    他似乎也隐隐约约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白梃兵和胜捷军都是他这支骑军的骨干。作为大宋精锐当中的精锐，自然有一份骄傲在。前面的战事，却憋屈得实在太狠。作为精锐，自然也有一种桀骜不驯的气质在骨子里头，自己这般行事，加上前面立下的丰功伟绩，竟然很对这些麾下将士的胃口……

    要是此次毅然北上获胜，毫无疑问，自己会成为这支大宋精兵心目当中的神，一声令下，他们能毫不犹豫的赴汤蹈火而去。

    ……可是要是到了最后，功劳没捞到，自己灰溜溜的鞠躬下台，这些将士死伤一大堆却落不了一个好下场，估计背后捅自己一枪的心思都有吧……”

    前面局势，到底怎么样了？

    轻骑哨探虽然已经派出，试图尽快和走在前面的汤怀，甚至古北口死战的岳飞马扩他们取得联络，但是毕竟差着好几百里路程，现在这支大军行进速度又没法儿快到哪里去，要接应上，还得有几天呢。

    萧言骑在马上情绪并不甚佳的想着自己的心思，想东想西，他就是不去想留在后面的王贵和小哑巴他们，还有童贯将如何对付自己。反正这些想了也没什么用。在刘延庆面前自己一副义无反顾的模样，现在却郁闷得没法说。

    来到这个时代，怎么就是一场接着一场的赶鸭子上架？一场接着一场的风波迎面而来，让人没有喘息的时候，想说不玩了都不成……

    身边传来马蹄声响，萧言没精打采的转头看去，就看见韩世忠策马赶了过来。这个泼韩五倒是显得精力充沛，一边过来还一边招呼着麾下将领。

    “别像个娘们儿似的，非要踩着鼓点子走路？打起精神来！早到一步，早砍几个女真鞑子的脑袋，到时候又是策勋一转到手！燕地平了以后，以后这种功绩可不好捞去了！跟着萧宣赞，没其他的，就是立功容易，升官儿快！”

    一个小军官也笑着回应：“立功是容易，可跟着萧宣赞，也得有一副好牙口，什么样的大敌，什么样的苦差事，都给俺们摊上了！”

    这一声，激起了无数人应和，接着就是一阵爆笑。韩世忠摇着脑袋笑骂两句，策马来到萧言身边，萧言斜眼看看他：“士气如何？”

    韩世忠依旧摇着脑袋：“宣赞自己不会看？出了奇了，这等苦差事，倒是一个个兴高采烈！”

    萧言在马上活动活动有点发僵的身子：“就为这个事情找我？”

    韩世忠咧嘴一笑，神情凝重了一些：“这样走太慢，前面马宣赞和岳家兄弟在古北口再不能撑多久的，加上汤怀也不成，说不定现在女真都已经破口！俺的意思是，俺先领轻骑上前，能接应上前头的人马便罢，不能，就给宣赞先拿下一个可以依托战守的地方来！到时候宣赞带着重骑和辎重上来，直娘贼的，俺们就和女真鞑子硬碰硬一场又何妨？”

    萧言看着韩世忠，嘴里只是吐出了两个字：“檀州。”

    韩世忠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点头笑道：“俺给宣赞拿下来就是！”

    萧言又不是白痴，论起智力水准来说，只怕还超过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穿越以来，一直在生死当中挣扎，一直在行伍当中奋战。身边又是马扩韩世忠等军中老手一直耳濡目染。生死之间，这军务上的事情，自然学得飞快，女真若然破口，这檀州就是阻挡住他们直抵高梁河最重要的地方！古北口岳飞马扩的命运如何，他已经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了，只要能扼住檀州，他还有将女真死死扼在幽燕边地，燕山脚下的机会，通过一场决战，只要取胜，还能将他们赶回去！

    萧言看向北面，目光悠远，低低说了一句：“但愿岳飞和马扩他们撑得住啊……”他不等韩世忠回答，转头认真的看着韩世忠：“檀州一带，必须控制在我手中！要是檀州不能掌握，女真在幽燕边地站住脚，老子只有拍拍屁股掉头，将手头这点家当全部交还给童贯，用前面功绩换一个不死。哪怕抱着他大腿哭老子也不在乎！这女真鞑子的事情，就让童贯他们去头疼了，老子无能为力！你自己知道这事情的轻重！”

    韩世忠表情肃然，这是他跟随在萧言身边之后，第一次被放出去独当方面。而又是这样的重任！马扩和岳飞，只有两百人，汤怀接应军马也不过四百，而且都是才提拔上来的领兵将领，临阵经验不过如此。女真南下大军，足有数千，马扩也早已和他们说过这些女真人的惊人战斗力，谁也不知道古北口是不是还在，或者早就丧失。女真人有董大郎这个识途马引路，又有击垮大辽帝国的威名在，要是在幽燕边地站住脚，一呼百应，不知道能造出多大的声势！

    更不用说还可能有女真大军源源南下的可能！

    他们这几千没有后援的人马，到时候当真是有心无力。萧言将注意力转到这和女真人的战事上之后，终于选准了关键之处，并且将这重任交给了他韩世忠！

    韩世忠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朝萧言默然拱手。原来大大咧咧的表情，收拾得干干净净。

    “檀州是俺泼韩五的了！俺在那里静候宣赞！”

    萧言笑笑，侧身过去拍拍韩世忠的肩膀，沉默半晌之后，才低低开口：“要是马宣赞和岳飞还在，给他们带句话，虽然迟疑了一阵，可我还是来了。这次，是我对不住他们。以后如果大家还能有命，我萧言再不会放弃自己的这些袍泽，而我，也再不会做让他们失望的决断！”

    韩世忠咧嘴大笑：“只要不是叛国背家，俺也决定，以后就跟着宣赞到底！俺可是能吃能喝，养小老婆还好赌，到时候，可断不了朝宣赞伸手！”

    萧言也给韩世忠逗笑了，摆手赶人：“滚蛋！点上人马快点走！老子还是穷鬼，你比老子还穷，就敢先在涿州养了两个外室！要钱老子没有，要命还有一条！不过你得和全天下的人争去，不知道这个时候，多少人想要老子的脑袋！”

    韩世忠大笑着策马向前，唿哨一声：“弟兄们，跟着俺去檀州！轻骑先行一步，昼夜兼程，将女真鞑子打回去！男儿大丈夫纵横天下，总有杀不完的胡虏！”

    燕山脚下的村镇坞壁，转瞬之间，就遭遇了一场从北面席卷而来的劫难。

    宽肩膀矮个子的女真铁骑，骑着他们鬃毛未经修剪的战马，在这边地百姓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就呼啸而至，踏破村寨，擒获生口，搜掳财物。

    而董大郎就冲在最前面，用武力压迫各处坞壁归顺。为女真铁骑提供粮草，提供马料，提供辎重，更提供青壮作为辅兵以壮声势。银可术已经给了他便宜行事的权力，可以以女真名义给当地豪强以官衔，名正言顺的牧守一方。

    女真突然南下，让边地州郡都被震惊得目瞪口呆。

    这支力量，代辽而立，已经成了既成事实。不过女真一面对天祚帝苦苦追索不休，一面还在平定辽东。谁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南下。而大宋北伐大军已经深入幽燕之地腹心。各地自保豪强，这风色可一时还看不准。也只有结寨自保，等待最终结局。

    当已经成为辽人噩梦的女真铁骑突然越过燕山而至的时候，这些地方豪强的反应自然也没有了悬念。多是开壁纳降，接受女真名义。提供这些人马所需要的一切。要女子生口，也有的是，燕地本来就是流民满路，各处坞壁也多有这些没根基的流民，给女真人送上就是。

    短短时间，这些女真铁骑后面就跟上了杂乱的队列，各处提供的青壮成了辅兵，照料着辎重粮草，还看管着那些属于女真人的女子生口。这些地方豪强谁也不知道，呼啸来去的女真铁骑，也就这么寥寥数百人，再加上董大郎的一点人马。大队兵马，还被古北口卡在燕山那头，在古北口，还有岳飞在死死卡住！

    女真人的后路，远远没有到打通的时候！

    可是这个时候的大辽，实在是太脆弱了。除了燕京，和一些较大的州郡，其他地方，已经对不论从哪里来的敌人，都没有半点抵抗的意志！

    女真铁骑南下的风声，就从这些投顺的边地坞壁向南海潮一般的席卷而去，直到震动整个燕地！

    夜色已经降了下来。不远处的坞壁紧紧的闭着寨门，墙上插了一圈牛油火把，夜风将火苗扯动得老长，映照出影影绰绰的人形。每个人，都在紧张不安的注视着坞壁之下的景象。

    女真铁骑，并没有入寨修整，而是在寨墙不远临水处，席地幕天，升起了大堆大堆的篝火，在那里熬茶烤肉。这个时候的女真，虽然掳掠起来毫不留情，但是还是极其朴实能战。大群生口给拘在不远处自家在啃干粮，也只有寥寥数骑女真带着才换了主子的辅兵们警戒看管。并没有拉来多少女子一起胡帝胡天。他们围坐篝火旁，连酒都未曾沾唇。

    所有女真战士，外面重甲卸了，里面一层皮甲还是不曾卸下，围坐篝火旁边，兵刃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哨探游弋之骑的身影就在远处的黑暗当中若隐若现。这些闪电般摧垮了一个大帝国的战士们，在那里低声谈大声笑，兴致到处，还有人在纵情高歌他们的女真小调，每一点声浪，到了最后都能激起他们一阵粗豪的笑声。

    篝火仿佛将他们的肩膀映得更宽，在黑夜里如同一个个魔影憧憧的大头巨怪，就是坐在那里，也带着森然的杀气和来自北方的彻骨寒意。哪怕现在处于最为放松的状态，一旦有敌来袭，他们还是会以最快的速度跳上战马，将敢于挡在他们马前的所有敌手踏得粉碎！

    夜色当中，除了这些女真战士的笑语之声，就只剩下那些他们掳掠的生口偶尔发出的三两声抽泣，也转瞬就消失在夜风当中。

    外围游弋的哨探，突然向这里传来尖利的唿哨声音。篝火之侧的女真战士都是马上住了谈笑，绷紧身体戒备，有的已经将兵刃抓在手中，女真战士的篝火本来就分散，马洗刷过了，喂过了，备马卸了马鞍肚带，主马却至少有一半还扎束得整整齐齐。一旦动作，就可以有几支小队迎向敌人来袭方向，为后面大队集结赢得时间。这个时候的女真，还完全是一个战斗民族！

    在队伍当中的三两个带队谋克却笑着摆手：“是董大郎那厮！这家伙打仗不成，带着俺们行猎却是好手，要不是他，哪有那么多寨子坞壁望风归降？看来不管打哪里，总得有几个这样的家伙带路！”

    大多数女真战士都放松下来，继续他们的谈笑议论，但是还有几十人翻身上马，迎了过去，做万一的准备。

    夜色当中，不多一会儿就看见这迎上去的几十骑女真回头，夹着十余骑而来，正是董大郎所部心腹嫡系。这些追随他翻越燕山的都是老常胜军，战马是选缴获中的好马，身上甲叶也是辽人当初的军国重器铁甲，除了战斗力不如，装备一点也不差似女真嫡系军马。

    董大郎就在这十余骑头里，看来是一路疾驰过来，满头满脸的大汗。在他身边，还有几个服色杂乱的汉子，身上甲胄也不完全，看来就是董大郎搜罗的望风归附的当地豪强中人了。

    董大郎他们到来，在场女真甲士都发出了一阵嗤笑的声音，放肆一些的，还对着董大郎指指点点，满满的都是鄙视。但是董大郎就是有这份功夫，对周遭一切都是视而不见，急匆匆的直奔向领兵谋克所在的篝火堆，远远的就已经翻身下马，带着那几个当地豪强恭谨的直奔过去。

    人还未曾到跟前，董大郎就已经叉手行礼，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他的示意，那几个当地豪强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双手撑地，不敢仰视。

    “宗设贵人，斡朵贵人，拉合马贵人，这是前路檀州左近几个坞壁之主，闻女真天威南临，输诚易帜，发自肺腑，求三位贵人收纳！”

    这三个谋克都是完颜家的，最大的也不过才三十出头。女真人打仗本事那是百年来渔猎锻炼出来的，这收复地方豪强的本事还在摸索当中。银可术对他们事先也有所交代，本来大剌剌的坐在那里的三个女真谋克对望一眼，都起身起来，捺着性子将这几个坞壁土豪扶起，岁数最大，稳重一些的宗设还挤出点笑容，拍拍他们肩膀：“好生做，跟着俺们大女真，都管，元帅，什么官都有得做！你们坞壁寨子，有多少好马，有多少能打仗的精壮？粮草什么的，随份就可以了，投靠了俺们，总不会让你们吃亏！”

    看起来最为年轻剽悍，脸上有着长长伤疤的斡朵，却朝着董大郎笑道：“燕山那里，南人面前大郎你进一步退两步，现在却跑得飞快，俺们都不如你！看来银可术交代得没错，这个时候，你才能派上用场！”

    看到女真对董大郎的态度，几个地方小土豪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董大郎人熟地熟，常胜军郭家小董之名，当年在幽燕之地也算是一个人物。败逃投奔女真的时候，也经过了这里，还向经过坞壁要了一点供应，算是都有交情。这次边地大震，女真席卷，他们自然也被震动，董大郎提兵打着女真旗号而至，没费多少周折就开寨纳降。反正他们也总要找一个主子投靠。

    大家总以为董大郎现在挂着这么大的头衔，在女真那头总算是个人物，没想到在这些真女真面前，却直这般被轻视！

    董大郎却根本不顾这些人异样的目光，只是看着宗设等三人，抱拳疾声道：“宗设贵人，这些都可以慢慢商量，俺们女真岂能亏待来人？要紧的是这些坞壁之主，都是离檀州不远，他们回报，今日临晚的时候，已经有宋军一队骑军，迫近檀州！檀州所在，就是幽燕边地最要紧的地方，俺们得此，可以依托此处，俯视燕京，但得宗翰主帅援军接应，燕京不足取也！

    ……可万一南人据此，就可依托檀州，将俺们限制在这幽燕边地！此处不过燕云穷乡僻壤，而燕京，才是财货山积，更有无数生口，辽人公卿贵女，全集于此。这才是值得女真铁骑南下的真正目标！

    三位贵人，现在要紧的事情，就是连夜出动，以俺本部为先锋，拿下檀州！”

    三个谋克对望一眼，南下之前，这一带的山川地势，要害之处，他们多少也有些了解。檀州要紧，大家自然知道。可是现在兼程赶去，仿佛就变成董大郎指挥他们了。燕山董大郎败阵，让他们对这个姓董的轻视到了骨子里头，听他调遣行事，岂不是笑话？

    再说了，虽然见识到南人绝非软弱可欺，但是一离开燕山那些崎岖难行的山地，眼前是足可纵横驰奔的山地，女真甲士，顿时就如同解开了束缚一般，天下虽大，南人虽然尚能战，又何尝能是女真健儿的对手？

    南人取了檀州，当真的要夺的时候，再抢回来就是了，直什么鸟紧？

    三人对望，最后都心意相同。斡朵哼了一声，不屑的将头转了过去，拉合马也只是嘿嘿冷笑。宗设勉强笑道：“檀州要紧！大郎，你先打前站，去抢就是了。拿不下来，再说话就是，反正银可术已经给了你全权……”

    旁边斡朵终于忍不住，扭脸过来冷笑道：“难道是你败得怕了，看见南人就要尿了裤子，非得讨着俺们女真铁骑，才敢和南人照面？俺们收你下来，不是光为了吃饭！一败再败，到时候看宗翰银可术还会不会保你！”

    几个地方豪强，用万分尴尬的目光看着董大郎，一句话也不敢说。董大郎僵在那里，良久未曾说话，在这一刻，他一向高大的身形都显得略略的佝偻了下去，但是转瞬之间，他的脊背又挺了起来。

    “……三位贵人，俺董大郎对女真事业一片忠心，可鉴日月！檀州之要害，不必多说了，俺这就先期领兵前去，打下檀州，城中财帛子女，俺董大郎不取半分！为女真拿下燕京，定鼎燕云，才是俺董大郎此行心愿，纵死何伤？三位贵人，俺董大郎领本部兵马先行一步！

    ……南人北伐之师，有十余万，南人更擅守城，据檀州之后，俺们就真的难以寸进了，俺们此行，以女真数年灭辽之威名，难道就只是扫荡边地这些坞壁城寨么？”

    说罢此话，董大郎掉头就，翻身上马唿哨一声，带着从人就纵蹄远去。

    斡朵和拉合马站在那里，看着董大郎第一次在他们这些女真将领面前发作，都气得脸涨得通红。斡朵怪叫一声：“俺去抽他一顿鞭子，让他知道，谁才是主子！”

    宗设却一把拉住他，沉吟道：“董大郎可恶，可他说得没错，俺们要是只是打个转就回去，宗翰和银可术那里须交代不过去，银可术都替俺们去打古北口了，放俺们在这里快活！

    檀州须是要紧的地方，俺们就去罢，不过跟在董大郎后面，看这厮在南人手里又吃了败仗，再去收拾局势……这董大郎一败再败，银可术也保不住他了！”

    拉合马一击掌：“宗设，就这么干！这董大郎口口声声俺女真俺女真的，他算哪门子女真？更不用说，他都能连舍了两个老子！一旦吃饱了，俺们女真身上，他也会啃上一口，还不如早早收拾了要紧！”

    三名谋克商议定了事情，顿时就分开四下传令，女真骑士闻命立刻整束，唿哨上马。后面掳获的生口，叫开旁边坞壁安顿，只带精壮辅兵跟着他们前行。一切战前事务，安排得既快又稳，打仗对于这些女真人来说，就可吃饭一样再自然不过。

    看着身边这些粗壮的女真甲士穿梭往来，谁也没多看他们一眼。几个跟着董大郎来投的地方土豪，尴尬的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有的时候还得赶紧给经过的女真兵将让路。

    宗设已经翻身上马，辅兵替他安顿好挂在备马上的甲包。一转头间，看到了这几个地方土豪，宗设用马鞭指着他们笑道：“倒忘了你们！如何，能抽出多少可以上阵的精壮出来？投了俺们，就得见见血，得了什么，总少不了你们一份！你们瞧着吧，这个天下，没有人能当俺们女真铁骑一击，这燕云之地，是俺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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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第一百零四章 挽天倾（五）

    第一百零三-第一百零四章 挽天倾（五）

    数十骑女真骑士，沿着潮河河岸旁边的道路，缓缓逼近了古北口的城塞。此时正是晨雾初散，他们队形散得极开，如同幽灵一般隐隐绰绰的出现在城上每个人的视线当中。

    女真兵马，终于抄断了古北口的后路，向自己逼来。

    纵然关塞残破，身边不足百名残兵，纵然前后都是大敌，援军还不知道在哪里，可总有人，还守在这隔绝胡汉的汉家关塞之上！

    岳飞按着关塞城墙上的垛口，静静的看着鬼魅一般出现的女真骑士。在他身后，岳字认旗，正在猎猎迎风展动。

    银可术同样也在这些女真铁骑的最前面，他披着一身铁甲，戴着缴获自辽人重将的金盔，漫不经心的策马前行，透过还剩下一点点的残雾，自他以降，每个女真甲士都讶异的发现，小小的古北口关塞，卡在陡峭两山之间。在颓棘残破的垛口上，只有一群沉默的战士，如同雕塑一般，在等着他们的到来。

    而站得最为笔直，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就是那个骁勇绝伦，在燕山山地之间的血战当中，给这些女真人留下了太深刻印象的那个南人小将！

    这些南人，竟然还没有走，留在这死地，还卡住他们南北两边的通路！

    城上城下，相隔遥远，但是银可术和岳飞的目光还是狠狠的碰在了一起，溅起满天的星火。银可术凝视半晌，突然勒马提气大呼：“兀那南人小将，真当自己不会死可是？现在已经是绝地，你降了吧！俺银可术，从此拿你当同胞骨肉一般看待！他日俺们女真南下，只要你说，谁是你的亲族子弟，哪怕成千上万，俺都替你保全下来了！”

    岳飞听到银可术的呼声，一怔摇头，女真鞑子居然向自己说降来了！他愕然的看看左右，身边袍泽同样的讶异。至少在这个时候，大宋军人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少有听说宋军投降给契丹，投降给西夏羌人，现在在加上一个女真鞑子的！

    大宋，实在是这个时代文明最为巅峰的时代，每个宋人子民嘴上不懂得怎么说，心里也自然有一份骄傲和自豪。不到这个文明的气运突然跌至谷底，山河破碎到极处，谁会背离这个繁华富庶的大宋，而投靠什么鞑子！

    岳飞甚至都懒得搭理银可术，只是笑笑摇头，提气扬声：“兀那女真将领，你等背盟南犯，俺大宋武臣，唯有死战而已。其他的，就不必多说了，若想不埋骨此处，还有退回去的机会，至于俺们几场血战欠的债，到时候，俺岳飞会提兵去讨！有那么一天，你且等着！”

    银可术倒也不生气，也是一笑，喃喃念了两句：“岳飞，岳飞……”他身边亲卫却恼了，摘下马鞍旁边的骑弓：“银可术，俺们杀进去！”

    银可术混不在意的笑笑：“辽狗气焰够大，还不是转瞬就被俺们打得土崩瓦解？俺瞧着，南人勇士，也不过就这么个把个，要不然怎么连辽狗都打不赢，给他们压着百多年？这样的勇士，要是在俺们女真，早就身居高位，怎么会让他身居此等死地，周围援军还不知道在哪里？俺们也没什么攻具，就算是有，拿性命和土石去拼，女真勇士，可没这么笨！”

    他比划一下，随手点了一个蒲里衍出来：“你且领着这些人马，只要截断这古北口后路便罢，没事用游兵骚扰一下，让他们出来不得，也就罢了。千万莫要拿女真儿郎的性命上去拼！”

    那蒲里衍在马上躬身应是，问道：“银可术，那你去哪里？到底怎么样拿下这个石头堡子？卡在通路上，实在讨厌！”

    银可术挥挥马鞭，指着堡寨上岳飞他们的身形笑道：“孤寨如此，不足百人伤卒，后路截断，还得分神应付。如果说他们当日专力北向，后路无忧，俺们硬冲不过来，后路还有董大郎带来的几千步卒，用人命填也能填下来了！这些降卒的命，可不值什么！总不能让他们白吃牛羊罢？俺回去，带着他们填下这里，将这条通路打通，好给宗翰报喜！”

    吩咐完毕，他马鞭在头顶上转了一个圈，带着三两亲卫退了回去，那蒲里衍口中唿哨，将队形洒得更开，也不接近堡寨上步弓的发射范围之内，在左近不住游弋，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古北口的后路完全截断。

    岳飞始终挺立在城头，死死的看着银可术退了回去，身边甲士，缓缓张弓，凝神戒备。岳飞却摇摇头：“战事不会从南面来，俺们要迎着北面人马的蚁附蛾博了！女真人想用董大郎的人命来填俺们这里！”

    他转头过去，扫视着一张张跟着他死守在这里的朴实面孔，伸手拍拍身边人的肩膀：“弟兄们，这将是俺们真正的最后一战了！”

    回答他的，是一阵低低的呼喊，直敲击进岳飞的心底：“愿随岳都虞侯死战！”

    檀州城下，两百余神武常胜军的轻骑已经下马，正在七渡河南面河岸不远处的一块高地，栽着伐倒的木桩。胜捷军的轻骑却在牵着马照料，沿着河岸缓缓而行，少有人在进行交谈，甚至没有人多看一眼不远处的檀州城，大家都在默默的等待。

    在檀州左近会合之后，已经静待一天一夜了，预料中的女真鞑子，也许随时都会到来。

    檀州并没有让这四百骑宋军进去，这也是预料当中的事情。檀州本来就是辽国燕云之地诸临边州郡当中第一重要的。虽然现在燕京对檀州的统治，只能说是名义上的了。檀州的都管留后，也基本上就成了独立的拥兵自保的乱世当中的临时军阀豪强。

    可是在燕京还没有彻底崩塌的时候，这大辽的都管留后，也不见得就能这么飞快的拉下脸来投入宋人的怀抱当中。

    如果来的不是四百骑，而是四千，后面更有大队辎重跟随，相信檀州换城头的旗帜，比人变脸还要快上十倍。可来的偏偏只有孤零零的四百轻骑。檀州不比涿易等州，这些地方离大宋太近，他们这里，离女真的兵锋却是更近一些。乱世帝国崩塌，各地豪强要择主而事，离哪家更近一些，就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选择因素。

    所以檀州城，还是对这支打着大宋旗号的数百轻骑，继续保持了观望的姿态。这姿态绝非是敌对，甚至城中还送出了相当的粮食草料和牛酒犒赏，来人送过壕沟，就飞也似的跑了回去，拼命的再拉起吊桥，这种姿态，倒是激起了宋军上下一阵嘲笑。

    就在这里战吧，当大宋的铁骑表明了他们有击败女真南下军马的能力，并且有坚定的将这里收归大宋的信心。这檀州，就能成为萧言赶到之后，和女真人做决战的真正可靠的依托之地！

    当时被檀州城上伸出的密密麻麻的弓弩守具示威，并有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大声答话，表示不会开城的时候，方腾就住马笑着和马扩汤怀这样说。

    檀州城下一战，必不可免，也必须打胜！

    宋军选择的战场，在七渡河南的一块平坦之地。女真人来的固然是骑兵，可大宋也全是骑兵，选择限制骑兵发挥的崎岖之地，那是同样限制了自己。

    虽然地利可以说是共之，却并不代表宋军不能占以逸待劳的便宜。宋军临时营寨，就立在这一块平坦河岸的高地，取居高临下之势，从营寨上用弓弩，就能控制住当面河道。这营寨虽然没有什么太坚固的防御体系，但是挖壕沟和竖一道并不太密集的木栅还是可以。并且留出了让骑兵冲击的道路。

    若是女真骑兵绕开这个营寨不攻。这处立寨的地方，离檀州城不过数箭之地。除非檀州已经投降女真，女真铁骑一来就开城投降。不然女真人不管从哪个方向攻击威胁檀州，都要受到这个营寨宋军的控制，随时可以冲击他们的侧背！

    立寨于此，正是摆出了一副求战的姿态，你女真鞑子要抢檀州，就先击败我们罢！

    如果女真人马不肯吃这个亏，也不肯应对宋军立寨于此的挑战，采取相持的姿态。那么对于宋军而言，也没损失，反而是更好的消息。现在女真破口而入，放开岳飞他们的命运不管。需要争取时间的，不是女真，而是这一部宋军。他们要等待萧言的主力到来！

    河岸之上，马扩和方腾两马并辔，缓缓而行。而汤怀和余江，则没有加入他们的谈论，一个在指挥神武常胜军做工，一个在和胜捷军在一起，养精蓄锐，等待即将到来的大战。

    夜色早就笼罩在四野，秋日高爽的夜空，天上点缀的是繁星点点。

    一轮秋月，映照古今。

    周遭一切，都是安安静静，只传来偶尔两句低声谈笑。檀州城头，还有初步成型的宋军临时营寨都点起了大大小小的火把，火光之下，马扩和方腾两人两马，在地上的影子拖得老长。

    “鞑子什么时候会来？”

    马扩一边漫不经心的策马而行，一边轻轻发问。

    方腾想想，笑道：“你是打老了仗的，在下不过是读了一点兵书，死人都没怎么见过。马宣赞，难道你就不知道鞑子什么时候来么？”

    马扩一笑：“早则明日薄暮，迟则明日天色大亮，鞑子就该来了。前面放出去的哨探，应该不要多久，就有军情回报过来了罢……”

    方腾微笑：“这么说，在下的预测也差不多，居然猜对了。”

    马扩认真的看着方腾：“方参议，打仗这上头，有的是死人堆里头熬出来的经验，有的却是有天生的天分。方参议未经战事，却骤然随着俺们投入这九死一生的战事当中，却能一直心思清明，参赞军机，料敌动向，自家应对，无一不是深中肯綮，也最为合宜。军务上头，非天生之才若何？只是这份才能，非要在生死关头，才能看得出来！”

    方腾哈哈一笑：“这么说，在下并不是赵括一流了？”

    他转过头看着若有所思的方腾，笑问：“那萧宣赞，在战事上头，天分如何？”

    马扩认真的想想，轻轻道：“临敌果决，能不顾身。但有一线机会，就敢赌上全部。而到现在为止，萧宣赞也全部赢了。谁能不认为，萧宣赞也是天纵之才？战局错综复杂，各方纠缠一处，总有关键所在，而萧宣赞，都全部找准了。如果他不是当年在辽东久经兵事，那么就是萧宣赞也是俺马扩远远不如的天生将才，在这场屡经生死，总是在劣势绝境当中奋战的战事，将他掩藏的才能全部逼了出来！而现在，就要看看萧宣赞，能不能挽回这场天塌地陷之局！”

    马扩说得认真，方腾也听得认真，难得的脸上没有了讥诮的表情。听马扩说完，他才轻轻嘀咕了一句：“在下也很想看看呢……谁能挽此天倾！”

    马扩认真听着，眼神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他向南看了一眼，低低苦笑：“反正，不是俺……方参议，你说，俺是不是从古北口离开，真的错了？鹏举少年英姿勃发，雄武盖世，更难得天生沉稳，有大将之才……他比俺强甚百倍……可眼下之局，却是俺活了，鹏举却生死难测！方参议，若然鹏举殉此边塞，俺马扩今后这一辈子，心如何得安？”

    说到后来，马扩的语调当中竟然带来一丝哽咽，百折千回的想下来，这个从古北口先走的石块，仍然沉甸甸的不能从心头移除！

    方腾定定的看着马扩，心中微微有一丝感慨。在汴梁日久，看了太多的歌舞升平，看了太多的丰亨豫大，也看了太多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背后这个帝国的千疮百孔，但凡稍有些心肠的士大夫，谁不能在其间嗅到一些末世的味道？可人人还是装作都没看见，只是互相争斗得一个不亦乐乎，要不是萧言突然横空出世，就已然生生葬送了这场伐辽战事，葬送了这大宋最后一支可用之军。

    如果人人都能如马扩萧言岳飞他们这样，这末世，又怎么会到来？自己来这趟边塞，实在是来对了。

    他答复的语调，也动了一点感情，低低反问：“马宣赞，此时此际，大宋正值何世？”

    马扩一震，突然想起了白沟河两岸的连绵尸骸，想起了童贯和老种小种，还有他们背后那位老公相的明争暗斗，想起了本朝此时钱引的崩溃，想起了汴梁的富丽万分，花石纲一船船的从江南运来，而激起了波及半个江南的方腊之乱！想起了朝局几乎就成了一个党同伐异的战场，想起了大宋百余年才养出来的这么一支西军这几年在大宋国内的疲于奔命，又因为朝局牵连而陷在这燕云之地苦战。想起了女真崛起之际自己亲眼看到的这些女真鞑子的英风锐气和惊人的破坏力，再想起现在燕地局势乱成的一团……

    此时此刻，他也只能低低的回答一句：“还能是什么？只能说天塌地陷的末世，就在眼前！”

    他说得沉痛，方腾却是一副混不在意的模样，似乎这末世两个字，早就在方腾心中转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着啊，大辽也是末世，大宋又何能例外？大辽值此末世，有耶律大石萧干此等英雄人物，又如何了？还不是只能看着自家雄国轰然崩塌！俺们也都是承平之时成长起来的人物，又焉能例外？马兄你少年就英姿勃发，难道可言就能超过耶律大石与萧干么？”

    马扩抬头，用无比认真的神态，听着方腾的话语，似乎每一句话，都要掰开了揉碎了在心里过上一遍。

    方腾神色当中也有了点沧桑：“……何能天生豪杰，挽此天倾，拯饥扶溺！没有一场绝大风云，这等豪杰英雄，如何能脱颖而出？萧言于涿易二州，岳飞于古北口死战，还有一个个隐伏在草莽当中的汉家英锐，就待此风云，轰鸣雷动！若然他们磨练出来，也许是时势，还有挽回的余地！

    ……五胡乱华之后，淝水一战，汉家存亡续绝，再度复兴，重据中原。数百年后，汉运陵替。本朝立国以来，燕云不复，西陲党项割据，一直在两面苦苦支撑，现在又起来一个更加凶狠的女真！在北面，不知道多少胡族正在次第而兴，女真之后，又是什么？难道又将如五胡乱华故事，次第兴起，轮番入主中原，彻底将汉家文明断绝？

    ……天乎天乎，先祖有灵，当降圣人！而这豪杰，就要经这新杰旧主，混杂其间的一场燕云战事，就能看出分明来！岳飞能撑过去，他就是应运之人。而萧言若是能只手挽回这由北至南而倾之天，那他就是众人期盼的那一个人物！

    ……你和在下，都不过是这场末世变动的一个见证人，也许也能参与其中，既然认准了，就有追随他们，协助他们改变这末世命运，存亡续绝这汉家运数的责任！古北口是岳飞死守，而不是你，这原因就在于此！现在大家期盼的是萧言来定燕云风波，而不是你，原因也就是于此！他们都是应运之人，而你不是！”

    方腾低低的说完，马扩身形，整个的僵住了，良久之后，才能感到自己脊背上已经是一层冷汗。眼前这个汴梁子，不仅胆子奇大，而且心中所怀，到底是怎样的渊深如海？在这燕云战事的背后，他到底看明白了什么？

    而方腾只是抬手，痴痴的看着天幕上的满天星斗，一轮秋月。

    千年以来，星辰秋月，如同今日一般，照在华夏大地之上。

    河对岸突然传来了急骤的马蹄声响，打破了这暗夜寂静。每个各怀心思等待的檀州城下之人，都是心里一跳。

    马扩不再说话，一提缰绳，策马就迎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方腾也神色严肃，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眼前，就看见数点火光，朝这里疾驰而来。

    马扩打马，一直冲进七渡河中，直到冰凉的河水没过马膝，他才停了下来。水花溅在脸上，让马扩心头火热，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纵然自己不是能挽此天倾的应运之人，那么就算是作为那些豪杰英雄的辅弼，他也要尽自己全力和在大宋的这点小小地位，协助他们卫护着大宋，度过未来的劫难！他生于厮，长于厮。几乎是才明白世理，就在为大宋血战经年。身边不知道有多少弟兄，为了大宋而埋骨边陲，无论如何，这个国家应该在，这些百姓不能沦为胡虏的生口！

    这也就是自己，马扩的命运！

    来骑在离七渡河还有点距离的时候，借着天上星光，已经看清楚了是自己撒出去的哨探。在他们身后身侧，不同方向，这个时候都同时出现了哨探举着的火炬，起伏着朝着同一方向奔来。

    当先数骑，已经向着立马河中的马扩方腾大声疾呼：“女真鞑子，女真鞑子！他们正星夜兼程，朝着檀州而来，天色未明，就将直抵这里！”

    “宣帅，不可孟浪！萧言此举纵然荒唐，可不还是去邀击女真人么？怎么看，也算是遮护大军的侧翼，不要让这些女真鞑子前来搅局。刘太尉提议提前北渡高梁河，和萧干尽快展开决战，这是正办，下官也自当在奏章当中附和宣帅，可现在拿下萧言，对这场战事未必有利啊！还是镇之以静，等燕京克服，再追究不迟，这样如何？”

    说话的正是蔡攸，这位地位清华的翰林学士入政事堂的使相，履历是完美无缺，家世更不用说了。单论学问，也是一等一的。这几年更是拱倒了自己老头子，成了大宋权力中枢当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这次作为童贯副手，也是要借一场大捷，彻底稳固自己新得的地位。谁能料想，这场以为稳操必胜的战事，竟然这般不顺，好容易重振旗鼓了，现在又出了这么一个天大的变故！

    蔡攸坐在那里，努力的维持着自己的丞相气度，清癯的面庞上，看起来也还镇静。缓缓而言的解劝着童贯。仿佛胸有成竹也似。

    童贯摸着自己发烫的头皮，靠在卧榻之上，却没好气的瞪了蔡攸一眼。

    两人所在，正是童贯居所的内室，所有人等，一概摒弃了出去。当得到前面突然发生这么大变故的时候，童贯眼前一黑，顿时就不省人事。

    这个变故实在太大，女真盟约，是他缔结的，燕云战事，是他一力主持的，萧言，是他孤注一掷寄希望于他的，现下这三样一起发作，让毕竟已经六十多岁的他如何承担得起？

    家中老都管做主，一切探望之人，全都挡驾。哪怕是蔡攸这地位非常的人，也都别打搅了童宣帅。一天一夜之后，童贯才算悠悠醒转，顿时就让下人将蔡攸请进来。两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现在就得拿出一个计较出来，不然就得一起倒霉，老公相对政敌的手段两人都是清楚，一旦倒台，哪怕亲似家人子弟，也绝对没有好下场！

    蔡攸一进来，就听了童贯一阵雷霆大作。咬牙切齿的说要亲自抵达高梁河，率领刘延庆他们将燕京亲手拿下来，并且要治萧言重罪之后，却讷讷的替萧言分说了一番。

    童贯知道蔡攸的底细，并不是这个蔡相公和萧言有亲，或者是看重萧言。只不过这位面子上还能维持宰相气度的蔡相公，其实并不如他童贯，抚边二十年，什么样的风波未曾见过？官家的旨意让他不要进兵，他都能望靴子里面一塞，矫诏进军。

    此时此刻，蔡相公不过是拿出了官僚们最拿手的本事，敷衍了事，得过且过罢了。只怕此刻他心中，早就已经吓得全无主意！

    自己为什么和这等样人连成了一气？

    他摸着头皮，缓缓开口：“蔡相公，难道你不知道，这女真盟约，是某家经手亲定么？虽然鞑虏之性，反复无常，见燕云乱成一团，过来捞点好处也是有的。就算有什么大举南侵之征兆，若是萧言真是不负某这一番栽培的苦心，焉能自说自话，领兵就去和女真交战？他最应该做的，就是等某家来亲手处置这件事情！不论是战是抚，甚至行款让他们退兵，让这变故，不要传到官家那里！而萧言此举，蔡相公，你觉得此人居心如何？”

    童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和蔡攸独处一室，可以说掏心窝子的话，所以每句话，都说到了自己内心最狂怒的所在。

    “……而刘延庆营中军议，支持他北进迎击女真的，就是老种小种！萧言此心，还可问乎？无非就是看到这变故起了，而燕京又不见得一时拿得下，此人就变了心思，靠上了老公相他们一派！此人南归之人，反复无常，胸中无非都是将来在大宋的荣华富贵地位，这个时候，不知道老公相许了他什么，才借着这个变故反出门去！

    这女真南下，他将主力骑军带走，再将事情闹大，燕京最后一时不得下，就击在你我最痛处，蔡相公，事急矣！”

    蔡攸脸色一变，他倒是想装鸵鸟，可是童贯句句话都诛心。扯到北伐这场战事朝中各势力的政争上头，他却是再明白不过，顿时就转了口风：“宣帅，立下钧令，追了萧言的告身，让他回雄州待罪！将他那支骑军收归麾下，交给刘太尉，让刘太尉一举击破萧干，拿下燕京城！”

    童贯长叹一声，仰头躺在榻上：“谈何容易！现在女真南下事发，要在官家心中放平这件事情，只有快点拿下燕京城！刘延庆打仗本事，某清楚得很，现在奉命是唯谨的，他和咱们也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可是打仗的灵性斗志，却是全然没有了，可某又偏偏不能将前线兵权交给老种小种！老种小种，此刻才不会为了某家死战！原本算中，刘延庆拖住萧干的本事是有的，萧言麾下有胜捷军和白梃兵，都是大宋菁华，对他也是归心，再加上熟悉幽燕山川地势的神武常胜军，可以在萧干被拖住的时候，出奇兵间道而击燕京，以萧某人在涿易二州表现出来的狠劲，说不定就尽速将燕京拿下来了！

    ……现在追回萧言告身有什么用？某是带兵之人，换一个统帅，本来强兵也许就全无斗志了。这些大宋精骑，已经给萧言使熟了。给刘延庆来用，未必还有强袭燕京的本事！女真事发，燕京再打僵持，那时候，恐怕就是某黯然交出宣抚制置使印的时节……蔡相公，到时候阁下也未必能落什么好处！

    ……萧言啊萧言，果然是刹那间对自己有利的时机都抓得住。涿易之战如是，今日又是如是！女真事发，某就更需要燕京速下。刘延庆渡河北进，已经成势在必行之势。那时候，他说不定就要和童某人讲条件了，打女真是假，将事情闹大，最后获取更加有利地位是真！”

    蔡攸认真听了半晌，才算明白童贯话中意思，顿时就又再转口风：“那和萧言谈上一谈就是了，只要能过了此关，有什么不可以商量？过了这次，再收拾他也不迟！到时候在大宋，还怕他能翻了天去？”

    童贯却在此刻发狠，猛的一拍卧榻坐了起来：“萧言此举，已经算是和某扯破了脸，正不知道老公相许了他什么！既然他做得出，只怕某等已经买不回他了！某栽培他不遗余力，他却做出此等事情来，要不是为了一个燕京某现在投鼠忌器，恨不能将此人碎尸万段！现下局势，到底如何是好，到底如何是好？要怎么样，才能让这姓萧的暂时为童某人所用？

    此间事了，若然某还在位上，那时候你萧言才知道童某人的厉害！”

    童贯发狠，蔡攸却呆若木鸡。童贯话中，已经流露出方寸大乱的意思。进又无必胜把握，但又不得不进，两边为难，已经是拿不出主意来了！

    蔡攸心中，只剩下一丝悔意，怎么就贪图这份军功，来当这个宣抚置制副使？

    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轻响的声音，此时此刻，能接近两位使相密探的内室的，也只有童贯手里使了几十年的老都管了。他在门口轻轻的探头进来，朝着童贯叉手禀报：“赵宣赞从前头回来了，风尘仆仆，两天功夫就跑了几百里地，现在也不要休息，只是求见宣帅，宣帅，见是不见？”

    童贯一震，干脆站了起来。

    “赵良嗣？他就在萧言军中，某怎么将他忘了？”

    他顿时冲着那老都管摆手：“你这老货，快快将赵宣赞请进来，某家就在这里坐等！”

    赵良嗣走进童贯内室之际，人还没进来，一股扑鼻的酸臭汗味就迎面而来。

    蔡攸不用说，几代公卿，器用服饰，就是在汴梁城，也都是一等一的。当即忍不住就有掩住鼻子的冲动。哪怕童贯，这个死太监别看抚边二十年，真正顶到最前线的时候几乎是没有，军旅之中，器物陈设，也向来是豪奢异常。

    在赵良嗣进来的时候，他也微不可见的朝后挪了一步，但是又赶紧迎了上来，张开双手，老泪都快盈眶了：“深之，深之，某的深之，这个关头，也只有你还念着某家！”

    赵良嗣神色已经憔悴了极处，几百里不眠不休的奔回来，几乎将他骨头都颠散了，脸上尘灰，厚厚的仿佛跟老茧一样了。眼睛里头全是血丝，被老都管引进来的时候也是叉着腿走路，原因无他，里头全磨破了。要是萧言看见，估计得恶意的揣测这个从来和他不对盘的矮胖子：“在大宋，男人也来大姨妈？当真是天下奇观啊……”

    看到童贯一脸老泪，动情万分的迎上来，赵良嗣在门口就扑通一声跪下：“学生赶来，正是知道宣帅有莫测之变！特来为宣帅献解此危局之唯一良策！”

    童贯一惊，连忙双手来搀扶赵良嗣：“深之，你我情托生死，行这个礼做什么？某家现在是遇到一些麻烦，但某家这些年来，见的大风大浪还少了不成？不过就是应对而已，值不得深之你跑坏了身子骨！其他一切先不说，深之你且下去休息，缓过来再商议就是！”

    童贯在这里演得七情上脸，蔡攸却先揭破了毯子，急不可耐的在旁边发问：“赵宣赞，你也得知了这里的变故？你却有何方略，能解此局？且快快说来！”

    童贯才将赵良嗣扶起，闻听蔡攸这么急切，转头就狠狠瞪了他一眼。蔡攸也知道自己失态，咳嗽一声，坐直身子抚髯不语，又摆起了拿手的学士丞相的气度。

    赵良嗣自然明白，此刻童贯，有多少真情，有多少礼下于人的作伪。可是他现在，虽然疲累到了极点，却没有半点要休息的意思，胸中只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着，支撑他仿佛还能不眠不休的在路上再跑一个来回！

    他目光炯炯的看着童贯，一叠连声的发问：“宣帅，可为女真南下忧？可为萧言叛出宣帅麾下忧？可为燕京不能速下忧？可为燕京一旦不能速下，女真之事又传至朝廷，数难并举，朝中敌手正好乘机交攻宣帅忧？可为宣帅一生功名事业，却要付诸流水忧？”

    他这几个问题，都问得响亮。句句撞进童贯心底。童贯定定的看着赵良嗣，久久不曾则声。到了最后，只是一声苍凉到了极处的叹息，什么话也不说，缓缓转身回卧榻之上坐下，自顾腰上玉带：“为官家，为大宋抚边二十年，却是这么一个下场，只恨某不识人，其余的，又夫复何言？”

    赵良嗣往日一向在童贯面前恭顺，这个时候，却突然抗声厉喝：“宣帅何其错哉！抚边二十年，宣帅只身而为终南，为大宋屏藩西陲。此时官家遣宣帅北定燕云，定盟女真，挥兵北伐，正是期待宣帅只手挽此天倾！此时此刻，宣帅焉能自家先堕了意气？局势虽劣，虽有反复小人，却并非没有挽回之策！”

    “策从何来？”童贯也提高了嗓门，厉声反问。蔡攸坐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高声相对，童贯已经将局面说得绝望，这赵良嗣还有什么法子？

    “遣刘太尉领兵北渡，和萧干决战于燕京城下！女真不过癣芥之患，只要燕京早定，则女真纵然南下，也不过只是掳掠一番，也只有退去。汴梁城中官家，其实并不在意女真如何，官家要的，也只是燕京！”

    “老种小种，西军诸位相公掣肘，刘延庆可有一战而胜萧干的机会？先前军议，你非不知。刘延庆不过是用来牵制萧干，萧言这厮，才是奇兵突出，克服燕京的主力！现在萧言北上，谁还做此路奇兵？刘延庆和萧干在燕京城下战至旷日持久，又有女真作乱南下，到时候，这个局面如何解？官家还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战局又趋糜烂？白沟河已经大败一场，官家绝不能再接受另外一场大败！”

    “这奇兵，就是现在在萧言后路大营囚着的郭药师！只求宣帅，将神武常胜军，交给郭药师统帅！他是燕地大豪，纵横幽燕，难逢抗手。和萧干也有三江四海之仇，现下因为萧言失却权位，一旦扶起他来，郭药师必粉身以报宣帅！现在六聘山南前军后路大营，尚有三四千神武常胜军步卒，宣帅拣选一部精锐加之，以深通地势之郭药师领之，刘太尉与萧干决战之际，间道而取燕京，必可奏奇效！”

    “精锐，精锐从哪里来？白梃兵，胜捷军都已经交给萧言这厮，拿了萧言容易。这白梃兵和胜捷军换郭药师来统帅，他们焉能服气？郭药师又如何使唤得动他们？王禀可以抽过来辅弼郭药师，那白梃兵呢？难道让老种放手将杨可世调来？能让白梃胜捷，同处一军之中，卖力死战，合作无间者，唯萧言一人而已！骤然拿下萧言容易，这白梃胜捷好容易将养出来的无前士气若堕，郭药师有把握间道拿下燕京么？”

    “学生自有萧言的把柄，能在数日之内，要不就让他不得不平和交出白梃胜捷两军，不必当诸军面前行此断然之举以伤士气，要不就让他束手而归宣帅麾下，卖力自效以赎前罪，若此言不验，学生愿纳下项上人头！”

    童贯定定的看着赵良嗣，胸中心思，转得如飞一般的快。

    也许，这真是一个法子。立郭药师独领神武常胜军，这个失势大豪，必然会卖力自效。以郭药师纵横北地的名声，也许当真得用！

    赵良嗣说有要挟萧言的法子，现下倒不必问是什么。让他做去就是了。得白梃胜捷两军回归，自然是好。如果萧言也认错回来效力，他童贯也没心思计较。以后再算不算这个帐，都是未必的事情了。只要能将燕京拿下来，过了眼前这关！时势比人强，到时候他童贯地位稳固，萧言未必不是忠心的得力手下了，身居高位者行事，有的时候就没有纠缠于意气的必要，只要达到目的就成。

    就算赵良嗣所言不效，制不住萧言，萧言毕竟还在北面挡着女真，让这些背信鞑子不要直抵燕京搅局，也算是有用场。还是轻易不能拿下他，刘延庆那里挤挤，总还能再找点精锐出来，加强给郭药师！

    难道他还有其他选择不成？只有用此一招行险，以最快的速度，在前方幽燕战局，还有背后汴梁朝廷，因为女真南下而真的大乱起来之前，将萧干打垮，将燕京拿下，稳住局面！

    童贯猛的再度起身，大步朝外走去：“深之，某给你下札子，一并也给刘延庆！以郭药师领神武常胜军做为奇兵，顶替萧言地位！让刘延庆按照他军议所定，渡河决战！你要确保，给某家拿下燕京城来！”

    赵良嗣紧紧跟在他的身后，童贯又猛的回头看着赵良嗣，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话：“深之，某自然知道你看萧言崛起太速，心中略有芥蒂。可是这个时候，你的把柄能要挟住萧言便罢，不能，也千万莫要轻举妄动！且放着萧言！

    他毕竟还在北面，挡住女真南下兵马！现在某家要的只是燕京，其他的一概可以不论！萧言要是能打退女真南下人马，未必不会回头再想染指这个大功，只要燕京能下，不管是落在谁的手里！你的忠勤，某自然知道。某家地位若固，深之你不忧飞黄腾达！至于你和萧言的心结，且放一放，就是这么句话，勿谓某家言之不预！现在某要燕京，只要燕京，深之，你就将这突然塌下来的天，给某家挽回去！童某在此拜求！”

    赵良嗣神色一僵，看着童贯以宣帅之尊，竟然深深行礼下去。赵良嗣肃然回礼，大声回答：“宣帅，且看学生，将此天塌地陷之局，如何挽救！”

    两人同时起身，对着一笑，大步的就朝外面走去了。

    只留下蔡攸还端坐在童贯的内室当中，扶着头轻声自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局势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将来又到底会发生什么？全然弄不明白了……我为什么要出汴梁，来吃这么一趟辛苦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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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第一百零六章 挽天倾（六）

    第一百零五-第一百零六章 挽天倾（六）

    董大郎坐在坐骑的马背上，挺直了身子，死死的看着对面七渡河南的景象，看着这条蜿蜒浅缓的河流横在眼前，看着七渡河对面死气沉沉的檀州城，城上垛口后面虽然堵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可是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发出来。这座城池上面的人，都在等候着这两支不期而至的兵马之间的战斗，只有胜利者，才能主宰这座幽燕边地最重要的州郡的命运。

    而董大郎，在七渡河北，耐心的等待了几乎又是一天一夜。

    燕山战后，他在女真人心目当中，不用说成了笑话。在自己心腹部下当中，这些追随他转战经年，从辽国到女真，再从女真杀回辽国来的老卒，对他的信心都有些动摇。看着他胯下已经不是那匹奚王霞末的神驹，而是另外一匹选出来的红色战马，虽然依旧相当神骏，可远远比不上原来了。看到这幅景象，哪怕董大郎最心腹的老卒都有点士气低沉。

    踏破燕山以来，董大郎率领他们一直冲在女真人马的最前头，扫荡了不少坞壁村镇，接受了相当多地方豪强的开门纳降。在燕山被岳飞和马扩摧残到了极点的士气总算回来一些。得到一些地方豪强的私兵加入，声势也更浩大了一些——银可术虽然还是给了董大郎做为前驱的机会，却绝口不提他那支还在古北口以北的兵马如何使用，基本上就是由银可术收回去自家用了。

    人马得到扩充，横扫幽燕边地一切顺利，上下都以为董大郎这支转战经年，屡逢挫败的人马总算霉运走尽了。没想到当董大郎带领他们直奔檀州而来，在哪天清晨的薄暮当中，一个个又沮丧的发现，在檀州城左近最为冲要的地方，宋军营盘已经树立了起来，这营盘上面飘扬的军号旗帜，和他们在古北口看到的那支军号旗帜一模一样！

    这支南人军马，从易州城下就一再阻挡在他们面前，一再的给予他们挫败，现在又出现在檀州左近，仿佛就是董大郎永远的克星！

    似乎是察觉到了麾下的军心士气，董大郎立刻按住了军马，在七渡河北扎下来，和那支宋军遥遥相对。双方逻骑，沿河互补干涉的巡视，大家仿佛都没有立即见上一仗的欲望。宋军当中，方腾和马扩还有汤怀余江等人，都微微有点讶异。时间毫无疑问是站在他们这一方的，而董大郎又在等待些什么？

    但是到了第二天，大宋宣和四年九月三十日清晨，董大郎合营而出，列阵于七渡河北。摆出了准备决一死战的架势。

    董大郎从马上终于回头过来，看着自家人马的阵势。

    迎面的是一排排衣甲不整的步卒，正排成歪歪扭扭的阵势。这些本来多是辽人地方的州郡兵马，还有一些地方豪强的私兵。这部分辽人地方官吏地方豪强，甚至包括地方趁乱世而起的盗匪，自从改换了女真旗帜之后，部分观望，也总有部分富贵心切，准备报效新主人。

    原因无他，女真威名，大宋可能还没有太直观的感受，而大辽帝国上下，都是被这凶悍的北方战斗民族彻底击败，而且吓得是常常做噩梦的！在他们看来，宋人也只有趁着辽人虚弱来拣便宜的本事，一旦女真大举南下，宋人步卒，难道还想在幽燕平原上站稳脚跟不成？

    既然这幽燕之地注定是女真的，现在有了进身之阶，早点出一些气力，将来的地位就能早一点确定。

    七七八八搜罗下来，短短几天，董大郎倒也拼凑出千余人勉强能战的步卒，幽燕多马，还有乱七八糟的一两百骑兵。在后面，还有跟着的数千乱哄哄的民夫辅兵，不少豪强，是把坞壁里头家当都带来了。只要能打下檀州，再跟着女真扫荡几个州郡，甚或直抢下燕京，哪怕他们这个时候投的赌本，还怕没有十倍的回报？

    董大郎在七渡河北等候了整整一天一夜，很大一部分也是在等候这些行军速度不快，队伍纷乱的新附军赶到战场的，昨天晚上整整休息了一夜，今天拉出来，倒是有些精神。

    不过这些装备不佳，军纪战意都不怎么样的拼凑之军拉出来的模样，就有点让人丧气了。衣衫破旧杂乱的士卒们光是列成一个简单的横阵就花了不少功夫。董大郎的心腹嫡系不少都派下去协助各家豪强领兵，这个时候策马在队伍前头跑来跑去，声嘶力竭的下达着命令，让他们动作快一些，稍微像个样子一点。

    这支军马当中，也有衣甲鲜亮之辈，骑着的也多半是好马。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各处豪强子弟，未必见过几场正规之战，了不起经历过互相之间的械斗。可是架子却是十足，一个个仿佛都是百战名将，骑在马上挺胸凸肚，不怎么在意自家军马阵型士气，却在和别家豪强子弟怒目对视，不时还闹出一点小意气出来。

    大军列阵而战的沉默肃杀，半点没有体现出来，反而到处都是一片人喊马嘶的声音。闹得烟尘斗乱，各种各样新委的名义旗号四下乱飘。在不懂军阵之事的人看来，反而是有精神得很，一副士饱马腾的模样。

    董大郎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扬手示意一下，顿时就有十几骑越众而出，朝他站在最前头的方向驰来。转瞬之间就已经来到他的身边，其中有他的心腹将领，也有才归附的地方豪强。正是指挥此次进逼檀州作战的心腹中坚。

    董大郎的心腹将领脸色都难看得很，他们最近再怎么倒霉，也是将自家看作一支真正的军队的。这些乌合之众，虽然有他们的用场，但是统带起来，当真有生不完的气！几个地方豪强，虽然神色都有点兴奋的跃跃欲试，却更多的还是惶恐，目光更是刻意避开此时犹在河南岸缓缓巡视，视对面集结如无物的宋人铁甲骑士，还有那立在高处，寨栅当中不知道藏了多少铁骑的南人营寨！

    董大郎神色不动，只是冲着自己一个心腹将领问道：“三位贵人所领女真兵马在哪里？”

    那心腹将领神色不豫，勉强回答：“大郎，他们还在俺们身后二十来里的地方没动，哨探传来消息，今日清晨，俺们出营列阵之际，他们也没有动弹的意思，哨探骑士也没有收回去，反而放得更远，俺瞧着他们是打定主意，准备这次看着俺们拼死拼活了！”

    董大郎嘿了一声，朝着那几个也变了颜色的地方豪强笑道：“几位，瞧见没有？想要功名富贵，可得拿出本事来！到了哪里，这碗饭也不是好吃的。俺们今日，非要打出个模样来不可！要让女真看重俺们，就得将这里痛快的拿下来！”

    一个地方豪强看神色是怕得最厉害的，估计已经在后悔自己怎么这么热衷，非要跟着董大郎来凑这个热闹，他嗫嚅着开口：“女真铁骑不至，这些宋人，看起来也精壮得很……半点畏惧退缩的意思也没有，应该也是宋人精锐了……俺们吃得下这里么？跟着俺出来的，多是家人子弟，还有寨中精壮，要是折损了，俺可是不要说将来富贵了，连自保都是为难！”

    董大郎哈哈一笑，摆手道：“你要自保，尽管回去！守着你一个小土寨子，将来有多大出息？这是什么世道？不趁着这个机会早日爬上去，成为掌握一方生死之人，还要等到将来天下大定，一个州县小吏就要让你弯腰折节么？鲍铁头，俺大郎父亲和你旧识，当年也在你坞壁当中歇过马，自然有交情在，还会害你不成？”

    他又指着檀州：“这座辽地边郡最要所在，城中有可支十年之粟，有七八百副好甲，有数千上好的刀矛马槊，弓弩箭镞，更是不计其数。你们可别说没打过这里的主意！你们在这左近，还不是要听这里调遣，乱世里头，还要给据檀州的王夜叉纳粮出差？俺早说了，拿下檀州，里头东西，俺一样不要，都是你们的！那时候，你们才能真正在这个世道自保——当幽燕换了主人，一方牧守，都管留后，都少不了！”

    拿鲍铁头闭嘴不言，他身边一个看起来年轻气盛许多的地方豪强却大声道：“大郎说得没错！乱世人命，还比不上蝼蚁，俺们各自分守各家坞壁，谁也不知道能支撑多久，与其当提心吊胆等人来杀的人，还不如去当这个乱世里头杀人的人！成者王侯败者贼，不过如此！”

    董大郎哈哈大笑：“谁说不是！天下之大，正逢如此世道，正是好男儿纵横天下之秋，谁要当守户之犬，谁尽管去！到时候，今日七渡河北诸人飞黄腾达之际，就不要瞧着眼热了！”

    他策马走了几步，拍拍那刚才发话的年轻豪强：“常燕子，此间事了，俺回禀宗翰，也给你成一军！女真麾下，新附之军，寥寥无几，到时候，你就和俺们常胜军并肩，共掌这燕地也未尝可知！……檀州的事情，可安稳么？”

    那常燕子本来就是燕山盗匪出身，董大郎亲父董小丑当年就是因为和这些盗匪叛军纠缠不清，才被萧干设计拿下，砍了脑袋。论起来和董大郎也算是老交情了。大辽末世，处处起火，后来拿这些盗匪叛军也没了法子，只好胡乱给名义让他们割据地方了，大的据有州郡，小的也坐拥坞壁。这些人本来就是过惯了乱世里头刀头舔血的行当，正是野心勃勃的时候，董大郎再回幽燕，横行边地，他们也是归顺得最快的。

    常燕子三十许人，披着一身大辽制式的鱼鳞铁甲，胸前一块护心镜擦得雪亮，秋日阳光下耀眼生光。听到董大郎问话，舔了舔嘴唇狞笑一声：“王夜叉当年和俺们也是一般，辽人招安了他，摇身一变就成了檀州的防御使，剿杀起俺们来却是心狠手辣！这家伙读了几本书，读迷了心思，这个时候要当甚鸟大辽忠臣了！还放出风声，说自己是汉人，不得以要降，也是向南不向北……入娘的他从小就没老子，谁知道他是被谁肏出来的！

    他的麾下人马，俺们一般出身的不少，知心的也有几个。有几个当年还是大郎父亲的旧部！所有都已经安排妥当，万安不会出岔子的……就算出了岔子又怎的？这檀州他王夜叉据得，俺常燕子据不得？想在这世道出头，就得把命豁上！大郎，你尽管下令就是！要不风光进檀州，要不狗啃狼叼，常爷爷不在乎！”

    董大郎哈哈大笑，重重的捶了一记常燕子的胸口护心镜，掉马转头，手扬起来：“吹号，进军！”

    在七渡河南宋军营寨的一处临时搭起的望楼之上，马扩方腾，还有汤怀余江，都是一身戎装站在上面，凝神向北眺望。

    这望楼简陋至极，连遮蔽风雨日头的顶都没有，就是四根大木支起的一个平台。站在上面，檀州左近战场所有情形，都是一览无余。

    河对岸就是乱哄哄的成千步卒，已经勉强形成阵列，一排排的排了十几排出去。毕竟有董大郎麾下身经百战的嫡系做为骨干在那里调遣，花了不少时间，总算有个样子，第一排人扛着的都是大木桩，前头削尖，可以插在地上，做为一道临时障碍，防敌骑驰突。在他们后面，又是两排士卒，全是长矛，有的干脆就是削尖的木头棍子，也是防敌骑冲突的标准配备。再往后看，就有些不堪了，拿什么兵刃的都有，持弓挎弩，刀矛锤棍，混杂在一处。谁也不知道打起来能派什么用场，更不用说这些兵马还是拼凑起来的，到时候哪怕有董大郎的嫡系在调遣，也未必能统一指挥得动，要靠这千余步卒成坚实大阵，稍有战阵经验的人都不看好。只怕到时候宋军骑军做出一个冲击的架势，他们就得崩溃！

    马扩凝神看着那一排排的杂乱步卒，皱眉道：“董大郎不是不知兵之人，这千余步卒，除了能充数之外，了不起多花费俺们一点时间去驱散他们，消耗俺们是半点谈不上的，他到底犯了什么糊涂？”

    他身边汤怀和余江都是摇头，谁也说不明白董大郎干嘛要驱赶这么一批步卒上阵。余江还叹息一声：“可惜俺们兵力不足，还要等着后面大军上来，不能轻易浪战消耗。不然渡过这浅河上去厮杀一场，就能将他们击溃！”

    马扩嘿了一声，指着那些步卒侧后方偏向檀州方向列队的三百余骑组成的方阵：“杀过去容易，驱散这些乌合容易，万一给他们缠住一会儿，那边董大郎的本钱就拿出来了，冲杀过来，胜负未知！还是静观他们的动向罢……”

    他这么一指，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那支骑军。董大郎带过燕山的全部心腹嫡系就二百余骑，几乎全是他的老弟兄，是他的骨干中的骨干。在这乱世，只要这些骨干在，反正人命轻贱，有粮草有兵刃，随时就能扩充出一支大军出来！这些百战之士，气度自然大为不同，沉默的勒马在那里守候，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他们的队伍也稍稍扩大了一些，各地豪强也凑了百余骑加入，这些骑军本来也就是各地豪强手中最精锐的力量，加入董大郎的嫡系之后，差不多是两个人夹他们一个，调度起来也容易，站在队列当中，学着那些老卒一般做派，宛然也是一支劲旅。

    这三百骑虽然看起来规模甚至闹出来的动静，都远远不如那些列阵的步卒，但是这肃杀之气，隔着七渡河也能嗅得到。这才是真正的敌人！

    余江就是等马扩反驳这么一声，也许是因为他是萧言第一个俘虏的常胜军军官，印象太深，这次居然派他做了汤怀副手。树大招风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做为降人，就得踏实本分做人，让大家都认为没有威胁，才能活得长远一些。这次和汤怀在一起，风头已经出了不少，该说一些蠢话了。

    马扩淡淡一句，他顿时就心满意足的闭口。所有人都没猜到他那点心思，只有方腾斜了他一眼。

    马扩也不对着汤怀商议，知道这是一个闷葫芦，除了救他岳家哥哥的事儿，其他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多一句嘴。就只冲着方腾困惑的道：“难道董大郎真是想用这些杂乱步卒示弱骄我？然后引我们渡河冲击，他好用他最为精锐的骑军再来冲击俺们？可是他就不该将这些骑军这么明白的摆出来，谁还会上当？”

    马扩在那里只是陷入了沉吟当中，继续发问：“他将这些骑军摆得靠近檀州治所方向，难道又是想用这些步卒缠住俺们，他们直冲檀州？没有攻具，三百骑军想下檀州，岂非做梦？方参议，他董大郎到底想做什么？”

    方腾定定的看着远方，一会儿看向董大郎的排兵布阵，一会儿看向远处惶惶不安的等待着两家分出胜负，决定自身命运的檀州城墙上的人们。

    良久良久，才低声回答：“董大郎悍狠之辈，不知道怎样的经历，才能磨练出这么一个百折不挠，野心勃勃的家伙！要是没有他，这场天塌地陷的变故，也许也不会有……女真南下也许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还是女真南下，还有了这个深通燕地内情的向导！恨岳都虞侯，在燕山中，没有一枪挑了这厮啊……

    董大郎是此处地头蛇，我们谁也不知道在这里他到底有多大本事！但是看他短短几天，就能纠集起这么一支乌合，就可以想见了……我们力量不足，远远不够封锁隔绝住檀州一切内外消息的，如果他在檀州内部，有所安排，我是一点都不奇怪……他沉住气在这里等了一天一夜！谁也不知道，这檀州会起什么变故！我们也许都忽略了这檀州城中的人物！”

    方腾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马扩浑身一震，指向七渡河北：“既然如此，那俺马上就点上兵马，冲过去，在河北和他们决战！”

    方腾缓缓摇头：“我等所恃，就是七渡河南有利地势，你又焉知不是董大郎真的是想吸引我们渡河，让我们离开这有利地势？到时候背水而战的，就不是他们，而是我们了！而且董大郎背后有女真，我们背后有萧宣赞，只是两家谁都不知道，对方的后援什么时候到！女真会不会也就在后面，以董大郎全军为饵，吸引我们渡河求战，好一举击破？我们不知道女真在哪里，我们只知道，萧宣赞还没有到！”

    马扩恨恨的一击掌：“就是说，俺们看似以逸待劳，居主动地位，其实主动的还是姓董的这厮？俺们只能等着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方腾缓缓点头。

    马扩吸口气，再不多说什么，站在望楼之上，回头看着营寨当中正在静默等候的四百铁骑。

    这些大宋菁华铁骑，连同才收编未有多久的神武常胜军。都牵着马列阵等待，等待着一声令下，随时冲击出去。每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将数百道目光投向望楼之上的领兵统帅们。

    士气，是毋庸置疑的。

    白沟河北渡以来，以胜捷军和白梃兵为骨干的这支大宋铁骑，自然有大宋最为精锐之师的自豪和骄傲！

    他们，永远都站在战事最为激烈残酷凶险的地方，统领着他们的，是身先士卒的无敌统帅。等待着他们的，是血腥厮杀，和一场又一场的盖世奇功！

    自觉不自觉的，这支军队胸中，自然有天下安危系于自家一军的感觉。而军队有的时候，就是要靠着这种自觉和士气来支撑！

    最重要的是，他们坚信那个带领他们创造了无数奇迹的萧言，正在赶来的路上，随时准备率领他们，再创造一次奇迹！

    看着这四百顶铁盔上飘拂的红缨。马扩一笑，转向方腾汤怀余江几人：“天时不在我，女真竟然南下，地利不在我，我等孤处檀州陌生之地，对手是深知此间内情的董大郎，甚而人和也不在我，此处处处皆敌，而董大郎却是如鱼得水……那就只有靠一战来保住这檀州了，就靠着俺们这支宋军！且看看董大郎能耍出什么花样出来！”

    对岸呜呜的号角响动，董大郎所部，那上千步卒，已经缓缓开步，向七渡河南，层层而来。

    女真和萧言所部，在檀州的前哨战，就此展开。

    第一排步卒，已经踏足冰冷的七渡河水当中。这些拼凑起来的士卒，战阵经验，还有战阵纪律，自然是谈不上什么。装备也差到了一定程度。只是从列阵之处走到这河岸边上，队形都有些松散了，让压阵的董大郎嫡系，差不多都快喊破了嗓子。

    但是这些在大辽末世生存下来的人，却是将生死看得最淡的一群人。他们或者家破，或者亲人亡故，流散四方，辗转于沟壑。依附于这乱世当中的各处豪强，为他们卖命，混上几天的口粮。他们随时会在诸路豪强之间的火并争斗当中丧命，也随时会在自家豪强的严苛对待当中死去。无数同类，就这样默默的死在这末世的幽燕大地上，他们虽然还活到现在，又被驱赶上了这么一个战场，他们却没有太多恐惧，只是这样纷乱的前行。

    至于自己的性命还能保持多久，没有人会去想得太多。

    七渡河流缓水浅，扛着木桩的第一排士卒脚步沉重，溅起了一片片的水花，踏着河底淤泥砂石，踉跄前行。

    宋军的逻骑一直在河南岸巡梭，看着他们踏足河中，这些三两的逻骑，都摘下骑弓，朝他们放箭骚扰阻拦。

    有几个第一排士卒中箭，还扛着大木就直挺挺的载到在河中。其他人就在他们尸身上面踏过去，甚至没有人会多看上他们一眼。后面挎弓的步卒也摘下弓弩，斜举朝前，越过前面士卒还了一排又一排的箭雨出来。

    这些箭雨杂乱无章，这些士卒也不是什么好射手，对星散的逻骑根本没有什么威胁。偶尔有一支撞在他们披着的甲叶上，也只是发出叮当的声音跌落下来。反而这些宋军的骑弓很有准头，每几箭射过来，这些多是只有身上麻衣做为遮挡的步卒，就倒在河中，溅起大团的水花。

    队伍当中，董大郎所部心腹，竭力控制着队伍前行的节奏，让他们不要乱成一团。他们身上甲胄完备，骑弓对他们没多大威胁。统领这些步卒的自家军官们，也多是地方豪强子弟，要不就是有甲，要不就干脆就人帮他们张着盾牌，也是再安全不过。他们也一个个的扯着嗓门大喊：“朝前朝前！赶走这些只会放箭的鸟南人，抢了檀州下来！只要能下城，有一个算一个，要粮食有粮食，要酒肉有酒肉，要钱物有钱物！单身一人的，给你们配个媳妇儿，到时候，也就算又安了一个家了！”

    千余人阵型，转瞬之间就将窄窄的七渡河塞满，在不到膝盖的河水当中艰难的跋涉朝前。不断有尸首摊手摊脚的顺流飘下，还有伤卒哭喊声音偶尔响起。

    宋军逻骑，在不断的朝侧后退去，已经让开了河岸，一步步的撤向自家大营方向。第一排的步卒已经跨上河岸，他们都扛着木桩，挣扎过来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一时间在河岸上稍稍缓一口气，放慢了脚步。后面军官，拼命的催趱他们朝前，河中的人也拼命的要挤上河岸，在河水当中行动不便，赶紧上岸在心理上才觉得安全一些。

    人群在七渡河当中，几乎挤成了一个大疙瘩，原来的阵型，已经完全搅乱了。各种呼喊声音，又乱成了一团。敌前渡河保持阵型本来就是只有训练有素的军队才能做到的事情，这支乌合之众，要能做到，才真是天方夜谭！

    对于任何一支军队来说，此时此刻，击敌于半渡，都是最好的机会！

    宋军营寨当中，领兵的小军官们，已经纷纷翻身上马，看着站在高台上马扩手中的旗号。余江汤怀，也都下了高台，他们将是最先领兵冲出去的统领，汤怀看着马扩身影的目光，更是加倍的热切。早点将这里的敌人击垮，就早一步去救岳飞！

    马扩目光却死死的盯着还在河北岸一动不动的三百骑军。渡河步卒，不足为虑。真正要击溃的，就是董大郎所部的这支主力！照常来说，他们现在应该也朝前运动，保持着接应步卒敌前渡河的态势，要是宋军朝着步卒冲击，他们也可以马上接应上，双方展开主力交战。

    可是这些骑军却始终不动如山，董大郎的身形，就站在这些骑军的阵前。只是冷眼看着，骑军和他麾下步卒，之间距离已经拉得相当之大。不是一时间能接应上的。

    如果董大郎采取正常的作战方式，马扩其实根本不在意将这些乌合之众的步卒放上岸，他真正想打的，是这些骑军于半渡之际！这反正这些步卒，一时半会儿也不见得能够结成有力的方阵，能掩护这些骑军渡河。如果董大郎的骑兵和这些步卒保持着正常的接应距离，马扩相信自己有足够时间，能冲垮这些步卒，还保持足够的冲力，击后续骑军于半渡！

    可是董大郎却没有半点要支援这些渡河步卒的意思！难道他也知道，他的骑兵要是和步卒保持正常的距离，这些拼凑起来的步卒，就算过河，也根本不可能用这点时间结成能够掩护他们渡河的阵型，所以干脆就等到这些步卒过河之后，结阵完毕，能切实掩护他们了，这才会挥军渡河？

    这不是愚蠢么？董大郎现在的全部优势，就是比马扩他们多了这些拼凑出来的步军。哪怕这些人马再不堪，好歹也是力量。就算他董大郎按部就班的打一场又怎么了？双方会战，胜负未知，哪怕就算他们素质劣一些，也有一拼之力。现在自家闹得首尾不能接应，留给马扩他们分别击破的机会！

    难道眼前这些乱哄哄的步军，竟然是罕见强军，不但能迎接宋军的冲击，还能死死的纠缠住他们，让董大郎的主力上来，反而击破宋军？

    真是天大的笑话！

    马扩看了看身边的方腾，倒不是这个时候他要征求方腾的什么意见。临阵厮杀，为将之人自然有自己的成算，轻易不会动摇。不过董大郎的举止太过古怪，马扩心中有一丝总难忽略的疑惑罢了。

    方腾摇摇头，虽然在古北口走了一遭，他其实还是只是留守，今日才是第一次临于真刀真枪的厮杀当中。他在此刻居然还笑得出来：“马宣赞，再怎么猜测，都是无用，迎上去罢，看董大郎有什么花样，到时候再应付就是！”

    马扩微微点头，大声下令：“余指挥，领本部人马，击敌步军于半渡！汤虞侯，领胜捷军殿后接应，盯紧董大郎骑军动向！俺在后面，给你们押阵！”

    随着他大声下令，手中旗号，也狠狠挥下，指着正半渡于七渡河的董大郎步卒！

    余江骑在马背上，朝汤怀抱拳行了一礼：“汤虞侯，俺先下去厮杀一场。麻烦汤虞侯盯着点，别让董大郎抄了俺的屁股！”

    汤怀并不说话，只是郑重的点了一下头。

    余江一展手中马槊，大声招呼：“弟兄们，吃了赵官家的粮饷，当了宋人，跟了萧宣赞，这是俺们第一次厮杀，也该俺们显显本事了！离乱日子过得够了，现在俺们后面，也有了一个国家！打完这仗，回家种田享福！都入娘的死在床上！”

    宋军营寨寨门，哗啦啦的已经打开，二百神武常胜军轻骑，在余江一马当先之下，顿时轰鸣而出！

    董大郎立于三百骑军之前，脸上神情如一块寒冰，毫无表情的注视着眼前一切。宋军动向，每一举动，他都收在眼底。

    俺董大郎的霉运，也该到了尽头罢？俺不过只是想在这乱世出头，怎么就直这么艰难！

    他抑制住了摘下头盔的冲动，在头盔之上，还有岳飞那一枪擦出了痕迹，铁铸头盔上面，有深深的一道擦痕！

    这几天，他很少的睡眠当中，都经常会为那一枪惊醒。倒不是惜命怕死，而是怕自己不能出人头地，一飞冲天之前，就这样默默无闻的死去！

    步卒渡河之处，离宋军营寨近，而离檀州城远。他领的骑军，就在步卒渡河之处于檀州城之间。

    七渡河步军渡河之处，突然爆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惊呼。抬眼看去，对岸高处宋军营寨已经大开，数百披甲铁骑，已经如山洪暴发一般的奔腾而出！

    铁骑如云，这些骑军，都是武装到了牙齿，盔顶红缨飘扬，身上甲叶反射着阳光。七渡河中，那些步卒虽然轻于生死，但是对着这么一支耀眼生光冲击而来的大军，仍然是发出了惊惶到了极点的呼喊声音！

    就连檀州城头，也有惊呼的声音遥遥传来！

    虽然相隔遥远，在这一瞬间，董大郎居然能认出来，冲下来的兵马，都是原来常胜军的士卒。他在常胜军这些年，向来礼贤下士，毫无架子，和这些士卒厮混得精熟。只要看一眼身形，马上姿势，几乎就能分辨出来。这些人马，他原来以为是自己起家于这个乱世的资本，但是现在，都成了那个萧言的家当！

    在这一刻，董大郎猛的咬紧了牙关。男儿大丈夫，不管被这贼老天击垮了多少次，只要胸中有一口气在，就只有迎着向前！

    在这里，就再和这贼老天博上一次！

    他也猛的扬手，身后骑军，随着他的动作，顿时一起前行，缓缓的迎向步军渡河的方向。董大郎已经抽出腰间铁锏，笔直的指向宋军扑来的方向！

    “董大郎动了！”

    高台之上，马扩顿时大喝一声，他猛的转头，看向高台之下正在候命的汤怀。董大郎打的还是用步卒缠住他的骑军，然后再迎上去分个生死的打算！既然如此，就不能将自家兵马分成两路了，应该一次将力量全部拿出来，尽快将这些步卒打垮，再和董大郎决一生死！

    董大郎给了他这么一个分而击破的机会，他就不能错过！

    余江所部，还在营寨当中源源冲出，胜捷军所部在汤怀率领下也呼呼的喘着粗气，无论何时，铁骑冲击之际都是最让身在其中的人血脉贲张的，胜捷军向来在萧言麾下都是打前锋的，如何能让神武常胜军抢了风头！

    身边方腾，却猛的抓住了马扩胳膊，马扩力大，这一下就带得方腾踉踉跄跄的跟着他的动作跌了几步。

    “马宣赞，董大郎不是不知兵之人！还是稍待少顷！”

    马扩一怔，迎着方腾几乎是吼了出来：“方参议，临敌之际，战机稍纵即逝，你切莫要书生意气！俺自有决断！”

    方腾同样毫不退让的迎着马扩的目光：“再等等，再看看！董大郎不是这般孟浪无能之人！”

    马扩猛的甩开了方腾的手：“那董大郎还不是被岳鹏举打得惨败！当日还被萧宣赞赶到了女真那里！他给了俺各个击破的机会，俺却不能对他露出同样的破绽！此间军事，但凭俺所决断！”

    方腾愣住，终于松开手。马扩冷冷看了他一眼，朝着汤怀大吼：“跟在余指挥之后，冲过去，和董大郎分一生死！”

    底下胜捷军轰然应命，马扩都不走梯级了，飞身从高台之上跳下来，旁边人早已递上来缰绳，马扩接过，翻身上马，取出马鞍叉子上的马槊。这是余江所部已经全然冲出营寨，只传来前面轰隆隆的马蹄声音。马扩看了站在高台上木然不动的方腾，吸口气再度下令：“留二十骑卫护方参议，其余将士，跟着俺前进！就让七渡河，成为董大郎葬身之处！”

    双方马蹄如雷，都向着七渡河步军猬集之处而来。不同的是，宋军是全力冲击，而离得更远一些的，董大郎所部才开始提速。战马由便步，转为袭步。

    这边宋军，几乎每个人都在关注着董大郎所部的动向，看着他那里终于开始提速了，这里一个个恨不得给自己胯下坐骑，插上一双翅膀！

    夹在中间的七渡河中步卒，现在已经彻底乱成了一团。这些拼凑起来的步卒，的确是对生死不那么在乎，对战阵之事，也是糊里糊涂。那些地方豪强的领兵军官们，被告知随时会得到骑军支援，却连这战场上面距离都判断不清楚。根本分辨不出董大郎的骑军，其实不能及时增援到他们。

    可是当对面宋军铁骑如山洪一般狂涌而来，对这种不能抵御的力量，他们还是会害怕，会混乱。因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大军冲击，和豪强之间的械斗，完全是两回事。虽然械斗混战，也许更血腥更残忍一些。但是大军冲击，这种严整肃杀的气势，却可以从一开始就将人们的抵抗意志完全剥夺，哪怕他们将生死看得再淡也是一样！

    每个人都在发出意义不明的喊叫，那些豪强子弟第一个丢了头盔和手上盾牌兵刃掉头就跑，和后面还在朝前涌的士卒们挤成一团。董大郎所部嫡系还在呼喊着让他们站稳脚跟试图抵抗，却没人听他们的。不过这些士卒，慌乱得连逃跑的方向都不知道了。东西南北的就在河中到处乱撞。

    余江一马当先，挥舞着马槊直直撞进了阵中，最后一步，他胯下坐骑后腿用力一撑，几乎是飞进这堆已经慌乱到了极点的步卒当中。重重的冲力，一下撞飞了三两个人。

    胜捷军和神武常胜军都是轻骑，照理说是应该掠过步军方阵两翼，用弓弩，用长兵刃袭杀削弱对手。可是眼前对手，实在是不堪到了极点，也根本没组成完整阵线，装备更是和他们这些轻骑比起来天差地远。和他们相比，宋军这些轻骑就是不折不扣的重骑兵。

    这直撞进去的策略，也是战前所定，就是驱赶这些步卒立刻崩溃，让他们掉头迎向董大郎所部骑军赶来的方向，冲乱董大郎的阵列。这也是重骑冲阵的不二法门，以前面溃军冲乱后面阵线，一阵带动一阵，直到将对手阵线完全击溃。马扩是西军出身的骑战老手，所有骑战战法，无一不是精熟。

    这将轻骑当成重骑使用，至少在现在看来，是最为正确的抉择！

    在余江身后，无数神武常胜军跟着他跃进了董大郎步军阵容，敢迎在马前的，都被踩倒砍倒，前面呼啦啦的倒下了一大片，后面才爆发出不成腔调的惨叫呼喊之声！

    铁骑转瞬就冲入七渡河中，周围传来的全是一片片的兵刃入肉，或者尸身倒入河水当中的声音。鲜血转瞬之间就不断喷涌而出，马蹄溅起河底淤泥，和鲜血一混，就变成紫黑的颜色。到处传来的都是惨叫声音，试图跪倒河中乞降之人，在这种境遇下也只能被踩成肉泥。千余步卒，毫无反抗的能力。七渡河中，水花四溅，人马转瞬之间就已经都是血迹斑斑。还未曾被吓傻的人掉头就朝后跑，后面的推到了前面的人，无数双脚顿时就踏了过去。在水里，连垂死的惨叫声音都没法发出！

    这个时候，董大郎所部老卒的本事就看出来了，扔了头盔兵刃，朝后跑得飞快！他们率先冲上了河岸，引着大群溃卒就迎向董大郎方向。

    追杀着这些溃卒的余江已经杀浑身都是血，举着马槊大呼：“逼他们朝董大郎退，逼他们朝董大郎退！”

    马扩引着汤怀率领的胜捷军，也已经提速，马扩本来死死的盯着董大郎所部的一举一动，在河中步卒被冲击得土崩瓦解之际，董大郎所部骑军，仍然离这些步卒还有相当遥远距离！看着余江所部已经追着溃卒渡河，而这些溃卒，也迎向董大郎扑来的方向，一切都如预料当中，马扩也终于抛开一切不安，越过身边的汤怀，挺着马槊，率先踏入七渡河中，后面胜捷军源源跟上，马蹄缭乱，溅起红色河水，转瞬之间，已经踏足七渡河北岸！

    击破董大郎，也许就在眼前！

    而就在这个时候，董大郎猛的调转马头，身后骑军也同时动作，他们完全转了一个方向，在马扩冲过七渡河的同时，董大郎也跃马河中，身后铁骑，也齐齐转向了檀州方向！

    檀州现在的守臣，正是当年燕山贼当中赫赫有名的王夜叉。

    他几乎是和董小丑同时招安的，董小丑所部编为怨军，而王夜叉却因为檀州知州力保，成了檀州的防御使。

    比起饥民成军而为野战营头，被调遣东征西战，死伤累累的怨军。成为州郡防御使，领本部为州郡兵在大郡享福，那自然是天上地下。半生流离的王夜叉得此好事，自然对檀州知州感念无地，这几年为檀州攻灭盗贼，压制豪强，一向不遗余力。而辽人南京道守臣对这么一个听话的招安巨贼也恩宠有加。辽人末世，招安的这些流民盗贼，忽降忽叛，兵变作乱，早就成了常事，出现王夜叉这么个异类，在他身上的官衔，自然就不断的朝上头加。

    檀州治所百姓，也是凑趣，念王夜叉为万家生佛，设长生牌位者，也比比皆是。

    王夜叉半生流离，何尝受过这等待遇！竟然洗心革面，还找宿儒教他读书识字，要专心在此末世做一守臣，至少维护治下平安。

    辽人统治终于在大宋和女真的交相夹击之间土崩瓦解。当涿易二州失陷的消息传来，辽人知州弃城而走，王夜叉本来也甚彷徨，却给檀州百姓堵住官衙哭拜于途，求王佛爷保护治下百姓到底。

    王夜叉最后慨然答应，一面尽量搜罗积储，一面收揽流民。修补城防，攻灭迫近盗贼，压制蠢蠢欲动的豪强。在这一片天塌地陷之间，竟然维持住了檀州平安。周遭百姓，绝大多数都朝这里迁来，托庇于王夜叉治下。乡间大户，也多有携家眷细软来投奔者。

    在这个前燕山贼的治下，檀州一时间竟然成为避秦所在！

    世事在这末世，变化无常，前盗匪竟然成了保境安民的生佛，当真是谁也料想不到。檀州成了幽燕边地，积储最丰，骚扰最少的所在。王夜叉也殚精竭虑的维持着这个局面。似乎是想将这一切做到最好，他对手下也约束极严，有骚扰百姓者论死。整天也不在官衙，就在城墙上面箭楼之上搭了一个铺，每天就带着亲随无数遍的巡视四下城关。

    在他看来，这一生能以这样的功绩收场，已经是他最大的期望了。

    大宋和女真之间，王夜叉也放出风声。大宋已经抵达高梁河，看来收复燕云指日可待。大家多是汉民，在大辽治下已经百余年，现在大辽崩塌，再回归宋人统治那是理所当然。毕竟那里还有一个朝廷，一个统治体系，要是投于女真治下，现在辽东，也许就是榜样。女真还根本没有有效统治他们广大地盘的手段，绝大部分地域，还是各地豪强接受女真名义，交相攻占，吞并对方势力，在这乱世当中努力出头。最后女真大概也就是择最强的真正收编。

    这个世代，如果投女真，是野心家的天堂。而投大宋，也许至少能保住百姓的身家性命。

    女真破口的消息，同样传来。让本来已经打算等大宋军马一到，就开城交出一切，自己萧然而南，随便找个什么地方终老的王夜叉又紧张了起来，女真强悍，天下皆知。如果贸然归降，女真万一击败宋军，再打开檀州，岂不是人间地狱！

    当汤怀他们抵达檀州左近的时候，王夜叉选择了闭城死守，但是也表现出了一定的善意，给远道而来，没有携带多少辎重的宋军兵马提供了相当的粮草。对宋军在离城不远的险要所在立寨也就当没有看见。

    一城生灵命运系于他一身，此时此刻，不得不加倍的慎重！

    每天王夜叉巡城次数，又增加了几倍。这两天夜里，他都在城头，看着宋军营寨的灯火，看着董大郎所部渐次抵达七渡河北。他向南向北远处无数次的望去，想看见谁家的后续援军，将最先到来。

    军情随着逃难流民入城而陆续的不断传来，王夜叉也渐渐弄清楚了，破口女真，并不是很多。古北口那里还有女真兵马在哨探封锁，并没有女真大队从那里赶来。领兵赶至河对面的，只是那熟人董小丑儿子董大郎所领的兵马。幽燕边地，已经在董大郎的引领下为不多的女真兵马所席卷洗劫。

    女真兵马并不甚多，而宋军却是寸步不让。古北口那里先期有宋军据守，现在也许还堵在那里死战。而现在，他们又比董大郎还要先一步抵达檀州左近！宋军对整个幽燕之地，看来是势在必得！既然宋军意志如此，自己还有什么好多考虑的？

    王夜叉已经向手下透露，此战只要宋军将董大郎所部击退，就开城南面归降！另外嘱咐手下，计点户口，清查积储，一钱一物不得短少，百姓更要善加爱养，到时候干干净净的交卸走人。

    他对手下慨然叹道：“半生为贼，临了却护民而终此生。命数之奇，殆非天数？弟兄们成全了俺，也就是成全了自己，这个世道，生死都是说不准的事情，只求一个内心平安，不比什么都强！”

    在宋军和董大郎所部在檀州城下，终于展开有点古怪的交战的时候。这个乱世遭际离奇的王夜叉就在城头，一直屏息观战。

    看到董大郎所部步骑脱节，他只是摇头叹息：“故人之子，竟然这般不成器！临兵见阵，有这样用兵的么？这不是葬送了自家步卒，再将骑军上去，让宋人一个个揍么？这仗不用看了，宋人稍微争气一点，董大郎还是掉头就逃比较好……这两天看下来，这几百宋骑，也是天下有数的精兵！”

    余江跃马率先冲出，带领着神武常胜军踏入董大郎所部步卒阵中，在七渡河中杀了一个血流成河。而马扩汤怀所领的胜捷军紧紧跟在后面，几乎是首尾衔接。宋军骑兵，主力已经完全集中，董大郎步卒，已经成土崩瓦解之势，而董大郎的骑军，还离战场老远，倒是离檀州城更近一些！

    王夜叉双手扶着垛口，重重的拍了一下，笑道：“败矣，败矣！董大郎没有回天之力了！弟兄们，准备开城，牛酒犒赏也准备好，宋人是此城之主了，先卖个好，比什么都强……都去准备！”

    他突然觉得腰间一凉，接着就是一痛，下意识的伸手摸去，就摸到一把冰凉锋刃插在自己腰间。王夜叉讶然转头，就看到自己几个心腹将领满脸冷笑的看着自己。其中最为亲近一人，手中正握着那把插入自己腰间的冰冷长剑。

    在他身后，亲卫们也讶然的看着这一切，一个亲卫才脱口喊出：“都管……”那持剑将领，已经冷然开口：“动手！”

    无数人顿时涌上，刀剑并举，就在王夜叉身边，将他几名亲卫都砍成肉泥！

    “这是为什么？”

    王夜叉粗壮的身子犹自不倒，死死的瞪着面前诸人瞋目大喝。

    “这是你自己不识趣！如此乱世，俺们可不想就此终老！满城的子女财帛，你却护着，要交给宋人！浑忘了俺们是靠着什么勾当才有今日的！你要去做好人，且去黄泉做去，俺们却要在这乱世出人头地！这檀州，交给你，不如交给俺们！”

    王夜叉嘿嘿苦笑，猛的大吼一声，居然用手将腰间长剑硬生生的折断！他随即将剑尖从腰间拔出来，一把扼住那人脖子，举手就要将剑尖插进去。旁边人被王夜叉呼喊声一震，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救援不及。

    却没想到，王夜叉却没插下去，倒是丢了剑尖，苦笑道：“莫非俺当真错了，这天，就该塌下来！谁也救不了……俺在黄泉，等着你们！”

    他话音未了，身边人们，已经一涌而上，其中一人手提长刀，狠狠一刀挥下。王夜叉头颅顿时冲天而起，双眼犹自睁得大大的。满腔子的鲜血，将这几名将领喷得浑身血红。已经有人一把执住王夜叉头颅，大声厉呼：“王夜叉已死！开城，迎董大郎入城！将宋军杀退！”

    在离七渡河北不足二十里的地方。

    数百女真兵马，散处在草地之上，或躺或坐，还升起了篝火，悠闲煮食。不少女真骑士翘腿坐在马上，双手枕在头后面，就这样在马背上半躺着。也不约束坐骑，随它们踟蹰而行。

    三个女真谋克，也勒马在一个略高的地方。不过这里一马平川，没有足够高的所在。虽然天气极好，也看不到七渡河那里的景象。

    在风中，隐隐约约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凝神细听，却什么也没有了。

    斡朵抽抽鼻子，咧嘴笑道：“似乎有流血的味道，董大郎这厮，终于开始厮杀了么？”

    拉合马一声冷笑：“三番五次的派哨探来探俺们动静，盼着俺们女真健儿替他厮杀去！要不是宗设拦着，俺非将这些家伙先扫了个干净！”

    宗设也翘腿坐在马上，凝神细听远处动静。这个时候拍手笑道：“还说什么？差不多也该俺们女真健儿上了，大好一座檀州，难道真给董大郎这厮？走，慢慢前去，赶到的时候，差不多就能将宋人残余打扫干净了……但愿这些南人争气一些，取了董大郎性命，到时候，俺倒是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

    斡朵和拉合马都大声应是，骑在马背上长声唿哨。本来懒洋洋的女真骑士们闻声顿时动作起来，一个个兴高采烈，朝着三位谋克大呼：“宗设，斡朵，拉合马，带着俺们上吧！就算董大郎先进了檀州，俺们也把他拉出来！这片天地，都是俺们女真的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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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第一百零八章 挽天倾（七）

    第一百零七-第一百零八章 挽天倾（七）

    岳飞死死的扼住古北口城头，这座关塞，虽然经过他们这些残兵的极力修补，但仍然显得并不甚坚固，守具除了石块拍杆数量充足，就连箭镞数量，也不甚多。唯一所幸的事情，是来袭之敌受地势所阻，两边全是刀削一般的险峻山岭，飞猿难渡，而古北口关塞控扼的这条通路，虽然足够一支数千人的军马次第通行，去也难以摆开千军万马扑城的态势。

    留在古北口以南的，是女真人收降的奚王霞末的兵马，前段时间交给了董大郎，现在银可术收归已有，这支军马也不是当初大辽的正规军，倒是部族军成分更多一些。大辽正规军在和宋军百年缠战当中，已经学会了全套了中原攻城守城的法门，这支临时收编的部族军却不具备这样的素质，就算女真名将如银可术，现在也不过才开始学习如何攻拔坚城。

    这支兵马虽然有点辎重，可是远远谈不上有什么攻具，无非就是弓弩箭镞多一些罢了。银可术星夜再穿过燕山回到北面再掌握此军，无非尽其所能打造了一些长梯出来，连云梯都算不上，这样攻城，蚁附这种程度，都不能安在头上，只能称之为蛾博！

    唯一所恃，就是人多，这些人性命，又是银可术毫不顾惜的。就打算用人命，尽快将这个后路已经切断，远远陷在北面这座死地关塞的宋军清除，将这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南人勇猛小将擒斩，将这一直死死卡住他们后路的关塞，用血海淹没！

    此次攻城，从一开始，就是最为惨烈的局面。

    关塞之下，数十名士卒举着大盾牌，死死的倚着墙根，举着大盾牌，按住了五六架长梯。这些长梯后面，猬集着一群群的士卒，第一批上去的披甲战士，几乎都丧命城头，现在这些被驱赶上阵的，都是甲胄不全，挤在一团，一个个都脸色惨白。

    在城墙之下，到处都是尸首石块，不宽的一条壕沟，上面架着便桥，桥下也全是尸首以各种姿势堆叠在一起。壕沟外头，是一排排的弓弩手，在拼命的朝着城头抛射箭雨。宋军守具不足，也没太多时间加强城外的防御工事，不过付出了百十条人命，这些新附军，就已经直面古北口不过丈许高的城墙！

    但是这墙头，却是一个修罗地狱，不论他们送上去多少人，都转瞬之间就被吞噬！

    所有原因，都因为那个已经杀得他们寒了心的宋人小将在！

    岳飞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血人，在城墙上奔走如飞。他麾下士卒，在拼命用长矛刺，用拍杆推打，用石块朝下砸，用羽箭朝下射，阻挡着这源源不断的敌人扑上城头。可他们毕竟人数有限，还多带伤，敌人还是不断的冒出来。这些人也没了退路，银可术带着百余女真兵赶回来接掌了全军，这些家伙是已经被女真人杀破了胆子的，银可术在那里一镇，已经砍了一排排临阵退缩士卒的脑袋，他们也只有向前，前面不过只有区区这么一点伤疲南人士卒在苦苦据守！

    两名新附军士卒在城墙上又冒出头来，旁边一个宋军甲士虎吼一声，丢了手中长矛抄起放在手边的长刀，兜头就劈过来。刷的一刀过去，已经斜肩带背砍进了其中一人半截身子里去。旁边那长梯上面冒出来的死士已经怪叫一声，合身扑了进来，抓着那宋军士卒的胳膊按着他就滚倒在城墙上面。

    看到这边松动，旁边宋军就有人朝这里涌来，一排羽箭哗的洒了过来，其中一支，正正扎在一名宋军士卒头盔和肩甲遮护不到的颈项那里露出来的一点空隙。那宋军士卒顿时就重重的倒在城墙上头，地上打滚的两人，互相抠着对方眼睛，扼住对手颈项，在狭窄城头翻滚着。

    城下蛾博而上的新附军们，似乎也感觉到了这里的松动，那具还僵在城头，身子被劈开一半的尸身被推进垛口，劈头盖脸的倒在一名迎上来的宋军士卒身上，接着就是一名全身披甲的大汉跃上，看这身披甲，就知道这大汉是新附军当中的骨干军官！

    他一手操铁刀，一手持盾，刀盾向两边同时横扫，一名宋军士卒胳膊被卸掉，血雨冲天而起，而另外一名宋军士卒吃了一记盾击，顿时就头上脚下的栽下城去！

    宋军人数实在太过单薄，伤折几人，顿时城头这一块就空开了，周围几架长梯，源源不断都有人冒出。其间很有几名披甲大汉，城下更是一片欢呼呐喊的声音，有的悍勇之士还奋力挤到前头，推开别人，大步的就朝上爬！

    城下欢呼声阵阵：“图老温，图老温！”

    在城下远处一个土丘上观战的，正是银可术和麾下女真亲卫，几人勒马站在高处，在脚下是女真士卒排开的一条横线阵列，每个人手中都操着血淋淋的长刀。在这阵列前面，是数十具双手被反绑的无头尸身，他们被砍下来的头颅，就血淋淋的戳在一根根长矛矛尖上头。

    前头几次扑城，凡是从城上溃下之人，不论怎么哭喊乞命，都被女真甲士毫不犹豫的拉出来，顿时就砍下了脑袋！

    血淋淋的惨状极大的震慑了这些本来就慑服于女真军威的新附军，黑压压的人潮将古北口扼守的道路塞得满满的，每个小军官都在声嘶力竭的鼓动着麾下士卒涌上前去，有的悍勇之辈，更是身先士卒！

    银可术神情淡淡的，注视着那新附军大汉率先再度冲上城头，也听到了那些新附军士卒士气一振，高喊着那大汉的名字。忍不住笑问道：“这是什么人？听来不是汉儿之名……”

    和银可术在一起的，还有这支新附军临时的统领，原来是奚王霞末麾下大将，董大郎在的时候听他调遣，现在算是独立自领一军了。银可术这一举动，顿时让这降将大有自效之心，当日在董大郎麾下，他们大有出工不出力的嫌疑，双方关系也不怎么样，董大郎领兵为先锋，横扫幽燕边地，也知道他们不大用得上，干脆带的是自家心腹，反正在幽燕之地他董大郎人熟地熟，扩充起来，都是自家得用人马，这些奚王霞末的新附军，就交给银可术摆布罢。

    董大郎给调遣走，这支新附军被银可术收归直领，仿佛也看到了出头之日，也正因如此，此次蛾博扑城，这些降军，才打得这么卖力！

    那统领听着银可术随口动问，顿时恭谨陪笑道：“这厮是弘吉剌猛士，弘吉剌与塔塔尔人战时，一人可当百人！披得三层甲还纵跃如飞，弓马也精熟。因恶了部落大人，才投于奚王……霞末那厮麾下，除了女真勇士，可称天下无敌！董大郎那厮无用，俺们不肯效力，要是早将出来，哪有那南人小将的威风？”

    听到他夸口，银可术只不过淡淡一笑：“且瞧着罢。”

    城头之上，眼看涌上来的人越来越多，突然就听见一声长啸，一个火红的身影已经飞扑而至，人影未到，那杆已经成了他标志的白蜡杆子长枪，已经如龙而至！

    来人除了岳飞，还能有谁？

    刚才他才在城头另外一角，将涌上来的新附军人马杀退。现在看到这边危急，呼啸声中，已经扑至！他身上衣甲，已经因为鲜血太多，而变成火红的颜色，扑过来就如同一团血影，直映入每个人的眼目当中！

    大枪飞至，枪头被岳飞单手就播得左右摆动，狠狠抽在正朝旁边冲来的两名敌军士卒身上，一个人咽喉开口，捂着就栽倒。另外一人倒是让开枪头，就被后面枪杆狠狠抽了一记，整个人都飞了出去，直跌出城外，人在空中，就发出了一声抑制不住的惨叫！

    后面跟上来两名甲士，都是披甲，动作极快，直抢进长枪枪杆里头去，让开了那四下闪动的枪头，岳飞干脆长枪朝前一送，顿时洞穿他们两人后面一名士卒的胸腹之间，人已经跟着长枪一送冲了上去，左手长剑已经挥出，血雨平过，那两名甲士的身形顿时矮了半截，血雨也劈头盖脸的浇下，这个时候，人们才看见这两名甲士的头颅，都已经冲天飞起！

    血雨当中，岳飞已经直迎上了那名弘吉剌猛士，那弘吉剌猛士已经大吼一声，先用盾撞，然后挥刀直劈。岳飞大枪已经扎在一名敌军士卒的胸腹之间，长剑也已经挥出，整个人门户大开。那弘吉剌猛士动作极快，就抢了进来！

    城上城下，全都看着这场死斗，每个人都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吼声！

    岳飞顿时就丢了手中的大枪长剑，也抢前一步，闪身让开那弘吉剌猛士盾牌一撞，伸手已经扭住了他持盾的胳膊，另一手也扭住了他挥刀劈下的手腕。两人几乎同时大吼一声，却是那弘吉剌猛士两只胳膊都被岳飞扭弯，借着他持刀的那只胳膊朝后一挥，又将他身后一名敌人的肩背之间砍开！

    那弘吉剌猛士不敢置信的大声嘶吼着，岳飞又抢了一步，扭着他胳膊向后，从头顶越过，那面盾牌也脱手落下，岳飞借着这将他胳膊朝后一送的力道，已经顺势就将那弘吉剌猛士的颈项夹在肋下，低吼一声用力，喊杀声震耳的古北口城上城下，似乎都能听见那一声颈骨破碎的声音！

    那柄长刀，也已经被岳飞夺在手中，夹着那弘吉剌猛士尸身一转，长刀过处，还堵在城头的几名甲士已经纷纷被砍倒。在岳飞身后的宋军士卒士气大振，大喝着挺矛冲上，还爬在长梯之上的扑城之士被岳飞震得已经落胆，都忘记了抵抗，当先几人被戳翻下城，剩下的反应过来，掉头就朝城外跳，连梯子都来不及回去了！

    他们身躯，重重的砸在城脚下顶着盾牌扶着长梯的士卒头上，那些士卒一阵惊呼，纷纷退开。宋军士卒趁势冲上，鼓起最后气力，将这几架长梯拼命推倒。这几架长梯上尚是爬满了蛾博攻城战士，就如一条条巨大的蜈蚣一般翻身就倒，轰然落在人群当中，激起一片惊呼惨叫。

    岳飞已经拔出了自己的大枪，左手持枪，右手单手就将那弘吉剌猛士尸身擎起，重重的扔了出去。

    “相州岳飞在此，胡虏休想生出此关！”

    看着岳飞并不算太高大的身影挺立城头，发出大喝，城下只是一片大哗，情不自禁的后退了几步，纷纷掉头朝站在后面远处押阵的女真甲士们看去。欲退却又不敢，他们都没注意到，自己发出的无意识的呼喊声音已经带上了哭叫的声音。

    这南人小将在，俺们不能过此关塞！

    “抢檀州城关！”

    在檀州城头发出轰然大哗的声音，看着一个头颅被掷下城头。看着董大郎突然领着骑军离开战场，直扑向檀州方向，方腾顿时就预感到了最为不妙的事情发生了。

    只能有一种可能，董大郎已经有了在檀州的内应。宋军立寨险要，他们在七渡河北，如果内应在之前任何时候开城，离檀州更近的宋军都会先他们一步冲进檀州城中。只有在战场上将宋军铁骑引开，董大郎才能利用这个机会，直入檀州！

    一旦他有了檀州做为依托，就算凭城不战，宋军也会在檀州脚下立足不住，只有朝后退。女真一旦再有大军跟上，那么他们的兵锋，就将直威胁到高梁河战场的宋辽最为关键的那场大战！

    哪怕萧言领着大军赶来，也只有束手！

    方腾早已下了高台，勒马站在营门之外，在他身后，是马扩留下的二十名骑士，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变故。

    马扩岳飞他们一直苦苦支撑，自己跟着这支和大宋军马作风已经迥然不同的精骑转战至此，难道就是看到了最后时刻，功败垂成的么？

    现在战场上，已经成了一个三角形。马扩汤怀他们，在三角形的一个点上，檀州城在三角形另一个顶点上头，董大郎就两点之间的那条边上，拼命朝着檀州疾驰。而自己所领这二十骑宋军，差不多和董大郎所部到檀州差不多距离，他们由高处冲击，马速更容易提起来，而董大郎还有一条河要涉水而过，还要耽搁一点速度，也只有他们，能赶在董大郎之前能纠缠住他们，挡在檀州城关和董大郎之间！

    方腾回头，看着身后二十名甲士，他朝着檀州方向一指，大家都明白了方腾的意思。方腾深吸口气，脸上只有无奈的苦笑。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个文质彬彬的书生，也要加入战事当中，只祈祷快马疾驰的时候，自家不要从马背上面掉下来……

    他手心一凉，却是身边一名胜捷军都头将一柄沉甸甸的长刀塞在他手里。那胜捷军都头看着他：“方参议，留心自己，俺们顾不得你了……弟兄们，走！”

    接着他就一脚，将方腾从马上踹了下来！还顺手给方腾坐骑屁股一刀，那匹战马长嘶，已经撒蹄跑了开去。二十名胜捷军甲士同时打马，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啸声音，二十骑甲士，顿时如电一般，射向檀州城关！

    方腾重重摔在地上，可是他也顾不得了，翻身就爬起来，也不顾这一记摔得鼻青脸肿，只是朝着檀州方向看去。二十名胜捷军甲士在甚是高大的檀州城墙的映衬之下，显得是那么单薄，但是却没有一人回顾，只是冲向前方！

    檀州城头人头涌动，发出了各种各样的呼喊声音，远远的飘过来。方腾已经看见，城门已经迎着董大郎所部骑军驰来方向，缓缓打开。悬在深阔护城河上的吊桥，也咯吱咯吱放下，几十骑引着大队大队的步卒，正从城门当中涌出，焦急的等待着吊桥完全放下来。

    方腾在这一刻，转头冲着马扩方向。马扩他们也发现了不对，已经脱离战场，回到七渡河南岸，拼命打马，朝着檀州城关方向疾驰而去！

    “直娘贼，姓马的，这次是你方老子对了，入娘的你错了！你要将檀州抢下来，抢下来！要不然大局不堪设想！要是抢不下来，方老子和你没完！”

    马扩的目光，一直死死的盯着董大郎的动向。胜利在他看来，已经有相当把握，只要摧垮了董大郎所部主力，就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可以等待萧言大军的到来，那么这场战局，还有挽回的可能！

    当他看到董大郎突然掉头，扑向檀州方向。而檀州城头，也突然爆发出惊呼大哗。在这一刻，他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身前崩溃的董大郎所部士卒，被战马砍翻踏到的人们发出的惨叫哀嚎，全都突然远去，在他脑海当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嗡嗡回荡。

    檀州，檀州！

    冲在最前面的余江，突然也勒住了马，冲得性起的战马长声嘶鸣，被他用力勒着缰绳掉马过来，余江回首，数百甲士也同时回首，每道急切的目光，都迎向了马扩！

    一瞬间，马扩就反应了过来。

    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拦住董大郎，在萧言赶来之前，保住檀州不落于女真之手！

    在他身后，突然响起了呼啸厉吼，马扩猛的回头，就看见留下的二十名甲士，已经义无反顾的扑向了董大郎三百骑军也同时冲向的那道城门！

    有如此战士，也许还有挽回，有如此战士，什么样的战局，就都还有救！如果自己粉身碎骨能换来檀州能归于大宋掌握之中，此刻马扩会毫不犹豫！

    他马槊一指，高声大呼：“俺们在这里，檀州就是大宋的！俺们就在这里，等着萧宣赞！追上去，杀了董大郎，拿下檀州！”

    几百骑士同声应和，发疯一般的踩着马刺，抽打着马股，这近四百骑大宋骑军，任董大郎步卒逃远，调转了方向，也同样拼命的朝着檀州方向驰去！

    在这一刻，方腾的呼喊声音传到了马扩这里，他掉头一看，就见方腾小小的人影，握着一把长刀，在那里连蹦带骂。这个汴梁子，从来没想到在他嘴里，也能吼出这样的话来！

    “方兄，方兄，只要檀州无恙，俺何惜对你以死谢此大罪！”马扩咬牙在心中默念一句，再不回顾，整个身体都伏在了马背上，耳边只传来呼呼声响，马速在短短的一瞬间里就已经被他催策到了极限，向着檀州方向直射而出！

    但愿还来得及，但愿自己还有一个以死赎罪的机会！

    檀州城关外面的吊桥已经放了下来，领先几名兵变将领一提马缰绳，已经踏上了吊桥，有的人拼命的朝着迎来的董大郎大喊，有的人却回顾城门口，大声叱喝着，让麾下步卒快点出来，在城壕外面列阵，掩护接应董大郎所部骑军。

    檀州城中，得用之兵有二三千人，骑军也有两三百。本来就是幽燕边地最大的军事存在。要是能和董大郎合流，不要说眼前这四百宋军骑军了，就是萧言大军全部到来，也不见得能啃下檀州城。

    可是这次毕竟是兵变，这些将领能掌握的心腹不过千余，还要分赴城中各处，压制还不明就里的王夜叉所部。不过在他们想来，这也足够了。他们和董大郎会合在一起，步骑有几千人，还有檀州坚城做为依托，还怕吃不下这些宋军？

    身后的士卒们涌出来的速度并不甚快，原因无他，王夜叉突然身死，城中一片大哗，除了他们麾下，每个人都在狂呼乱跑，不知道怎么应对这场突然的变故，有些王夜叉心腹还不甘心，犹自想抵抗，虽然一切都在尽力控制当中，但是这场混乱，毕竟影响到了他们的行动速度。

    不过董大郎离得这么近，宋军骑军已经给董大郎调到了离得更远的地方，就算这样，也足够接应董大郎掌握檀州了！

    眼看得冲在最前面的董大郎面目似乎都能看见，不过再有一点功夫，就能杀到。一个立马吊桥上面的兵变将领，突然指着另外一个方向大喊：“宋军，宋军来抢城了！”

    几个兵变将领讶然而视，在一头是已经越过七渡河，黑压压拼命而来的董大郎三百骑，拉起了满天尘烟，在他们身后远处，是拼命朝这里赶来的宋军大队。在另外一个更近的方向，却是区区数十骑宋军，向着檀州坚城，向着乱哄哄涌出城门的成百上千的檀州军马，向着远远超过他们的董大郎所部骑军，就这样一往无前的直冲而来！

    仿佛眼前就是一座山，他们也要将之一冲而倒！仿佛他们，才是拥有兵力绝对优势的那一方！

    这些，还是宋人么？

    “直娘贼，南人疯了！”

    兵变将领心中，剩下的只有这么一个念头。这二十骑宋军，将比董大郎稍早一刻杀到。这个时候最正确的做法就是立即迎上去，来着不过区区二十骑，而董大郎所部不过眨眼就能赶到。稍稍纠缠他们一瞬，这二十骑只有被董大郎和他们联手淹没。

    可是这二十骑宋军的气势，一时间将他们震慑住，在这一刻，没有一个兵变将领率先迎上去，反而纷纷策马退回吊桥，大声呼喊：“弓弩手，上前，将他们射回去！”

    他们这一退缩，顿时在吊桥和城门之间，引发了更大的混乱，士卒们一边要让开他们，一边要听命上前，大家在吊桥上挤成一团，还有人惊呼着掉下吊桥。檀州护城壕沟里面引了七渡河河水，还埋有削尖的木桩，落下去就是一叠连声的惨叫。

    在这混乱尚未结束的时候，二十骑宋军，已经如飞杀至，他们毫不停留，就这样狠狠的撞进了檀州涌过吊桥的杂乱兵马当中！

    呼喊砍杀声音顿时爆发而出，檀州兵马就算过了吊桥的也被这挟着巨大动量的冲撞击打得粉碎，所有人都掉头朝后就跑，吊桥上面，落下去的人更多。城壕当中，一片扑通扑通的落水之声，戳在尖桩上的尸身鲜血喷涌而出，将吊桥下的护城壕水，顿时就染成一片通红！

    这二十骑宋军前面落马，后面也毫不停留的沿着冲开的空隙杀上了吊桥，厚重的桥板被马蹄踩得隆隆作响。那些檀州将领已经退到了城门口，这个时候才掉头大声下令：“杀他们回去，杀他们回去！”

    王夜叉所部之军，在幽燕边地也算小小有一点名气，素来也有能战之名，这个时候，也还有悍勇之士涌上来，拼命用长矛攒刺。宋军骑士却迎着长矛直上，不管人马中了多少矛，凭借着最后的冲力，还能带着身边的檀州军一起从吊桥上滚落到护城河中！

    那将方腾踹下马的胜捷军都头，是跟着萧言冲过易州的老人。他的战马颈项，马腹，都中了七八矛，被这些长矛死死顶住，长嘶着软倒。他也坐不定马鞍，跟着倒下。檀州兵顿时涌上来，接着又倒卷回去，这都头已经从马背上跳起，手中马槊狂舞，生生杀出一条路来！他身上已经不知道中了几下，却恍若不觉，直冲到吊桥吊索那里，手中长矛脱手掷出，将两名檀州兵连成一起，穿了一个透心凉，接着大吼一声，已经拔出佩刀，奔到粗粗的吊索那里，狠狠一刀砍下，绷得紧紧的吊索发出了啪啪清脆的破裂声音，上头那截顿时飞舞向半空。

    无数人涌了过来，无数把兵刃交相戳在他的身上，那都头半跪在地，犹自挥舞着长刀，口中不断的溢出鲜血，还在发出最后的吼声！

    “过河以来，萧宣赞所领，俺们就没败过！这次也是一般！”

    二十骑冲来的宋军骑士，只有七八骑冲过了吊桥。桥面之上，所有檀州兵都被扫空，桥上桥下，全是人马尸首。那胜捷军都头，已经拄着长刀，保持着半跪姿势，低头战死在吊桥桥头！

    胜捷军残存骑士，已经直逼檀州城门，而檀州士卒，已经被这些大宋精骑疯狂的冲击摧破。虽然手中持着兵刃，却拼命的朝着城门口挤去，那些将领无论怎么呼喊，都被冲得立足不定，只是跟着朝城里面卷去！

    在这一刻，就听见一声大吼，还有马蹄如雷响动之声，董大郎已经赶到，一马当先，就冲上了吊桥桥头！

    剩下的七八骑宋军甲士，鼓起最后的气力掉头，呐喊着又迎向桥口，要在檀州和董大郎所部之间，挡住他们这宝贵的一瞬时间！

    董大郎铁锏在手，一个宋军骑士直直冲来，董大郎也已经红了眼睛，身子一让就让过了刺来的马槊，左手一把抓住槊杆，用力一扯，接着就是铁锏挥落。当的一声闷响，那宋军骑士戴着铁盔的脑袋整个就瘪了下去，谁都不知道这铁盔里头，这颗大好头颅给这一锏打成了什么模样！

    董大郎劈手已经抢过马槊，任那宋军骑士尸身落入吊桥下面，扬手就将马槊掷出，这一下势大力沉，另一个迎上来的宋军骑士胸口护心镜就如纸糊的一般，扑的一声被戳了一个对穿。那宋军骑士身子在马上软倒，犹自紧紧的沉裆夹着马背，这匹战马忠实的尊奉着已经死去的主人最后动作，直直的朝董大郎撞来，董大郎一锏下去，这匹战马的马头，都被削去了半个！

    人血马血，溅了董大郎一身。战马尸身却仍然撞了过来，迫得董大郎坐骑后退。剩下宋军骑士，都用自己人马身体做为盾牌，朝着董大郎迎了上来！

    董大郎的眼睛，就如身上血痕一样都变成了赤红的颜色。饶是勇猛如他，仍然被这仅存的几名宋军骑士也迫得在吊桥上寸进不能，在他身后，大队大队的骑兵都已经奔到了城壕边上，却在这吊桥上面被堵住。人喊马嘶的声音连成一片。

    在这些宋军骑士身后，这些檀州兵和兵变将领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宋军骑士的死斗，连上前接应董大郎都忘却了，在这一刻，他们心底才下意识的浮现了后悔的念头。

    大宋有人，是誓死也要夺得这幽燕之地的，他们选择女真，到底是对还是错！

    董大郎猛的掉头厉呼：“列阵，列阵！挡住后面冲来的宋军！”

    接着又朝城中瞋目大喝：“还等什么，接应俺们入城！宋军就在身后！”

    在他身后猬集着的大队骑兵，顿时散开，掉头向着马扩他们拼死扑来的方向。每个人都已经紧张到了极处，在他们眼中，宋军骑军每个人都伏在马背上，卷起漫天烟尘，呼啸而来，在最前面的宋军将领面目都已经依稀可辨。每匹宋人战马，马腹都已经是鲜血淋漓，这是每个宋军骑士，都在用尽全力踩着马刺的明证！

    这些董大郎的心腹老卒，并未曾亲眼见到这支兵马在萧言的率领下，以同样一往无前的气势扑向萧干数万大军的场景。但是在这檀州城下，每个掉转马头过来准备迎敌的人，心中都被这场景震慑得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燕地，还是俺们的天下么？就算女真，能从这支宋军手中，抢走这燕云之地么？”

    那些檀州兵变将领，终于反应了过来，大声呵斥着，用马鞭抽，用刀背打，总算让自己麾下士卒从震惊慌乱当中反应了过来，举着长矛兵刃从背后直扑了上来。城门左近的墙头，也有越来越多的人马拼命涌过来，几乎全是弓弩手，城墙上一片拉弓上弦之声。只要再击退了这几百宋军，这檀州就算保住了。大家的富贵，也就保住了！

    两边兵马，都涌向吊桥上剩下的最后几名死战的宋军，转瞬之间，他们的呼喊声音就被淹没在漩涡当中，董大郎一锏，敲碎了最后一名犹自在抵抗的宋军甲士头颅。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听见一声呼喊，似乎夹着心头热血喷涌而出，在他背后响起：“掷矛！拔刀！冲过去！纵死不退！”

    董大郎愕然回头，就看见宋军大队骑军，终于冲至了眼前，最前面的宋军骑士，纷纷直起身子，尽力后倾，将手中马槊长矛，遮天蔽日的投射而出！

    而最前面的那名宋军将领，两眼瞪得大大的，仿佛眼角都已经开裂出血，只是死死的看着他董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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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第一百一十章 挽天倾（八）

    第一百零九-第一百一十章 挽天倾（八）

    数百支长矛，挟着劲风，撞进了还未曾列阵完毕的董大郎所部骑军当中。这些马槊长矛，撕破了铠甲，将一名名董大郎所部骑士穿透，头上脚下的掉下马来。

    转瞬之间，这些宋军骑士就已经拔出了腰间佩刀，直直的撞进了董大郎所部的骑军当中。

    一片人喊马嘶，兵刃碰撞之声，顿时轰鸣而起，掩盖了所有一切的声音！

    双方骑战，向来是这个时代战场上最为华丽的碰撞。在檀州城下，双方加起来近千骑兵，就这样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马扩所领骑军，速度冲力已经提到了最高。而董大郎所部，却是在檀州城壕边上放慢了速度。双方一撞之下，董大郎所部骑军就已经站不住脚，被冲得纷纷后退，在最后排的，甚至被挤进了城壕当中！

    宋军直撞入了董大郎骑军的阵型深处，挥舞佩刀四下砍杀。这狠狠的冲击，已经让董大郎所部阵脚动摇，为了不被迫得后退，不少骑军都朝两边散开，这下更显得薄弱。宋军这一次冲击，就几乎一直撞到了城壕边上！

    不能如愿进入檀州，在这里被阻挡住，已经让董大郎所部骑军士气一挫。以为被甩掉的宋军骑军，却这么舍死忘生，比他们想象中更快杀至，让他们又是士气一挫。如林掷来长矛，已经让他们折损不少，这冲进来的砍杀，更让他们吃不消了！

    董大郎所部，是屡经挫折。虽然支撑至今，但已经锐气死斗之气不足。更不用说还有百余骑是各地豪强拼凑起来的骑军，什么时候见过这等骑战冲击的场面？不少人已经不管不顾，将自家队形撞得大乱，掉头就跑！

    马扩冲杀在最前面，余江就紧紧的卫护在他身边。两人一左一右，马前竟然无人能当。马扩是西军千里驹，从军就是骑将，马战本事，在他心中，也仅让岳飞一人而已。更不用说此刻他已经豁出了性命！

    从古北口先南走，将岳飞留在那里的心中惭愧。此次迎击董大郎中了他计的愤懑，看着自家二十名弟兄舍死忘生争夺此吊桥，为他们争取时间的激动，混杂在一起，让他宛如杀神附体，一上阵，几乎就是以命换命的打法！杀入阵中不过十几步，手中长刀，已经不知道砍翻了多少敌手！后来又劈手夺过了一柄长矛，远挑近劈，更是无人能当！

    而余江此人，真不知道这辈子他见过多少此阵了，战阵经验丰富无比。虽然平日里都是蔫头耷脑的没什么精神，上了阵也再没有岳飞马扩等人的威风杀气。但是前后遮护，接应照顾，却是周全之际，他就紧紧的贴着马扩身边，马扩没照应的地方他都弥补得完全，也不求如何杀敌，只是保持着马扩安全，让他能继续杀进去。有这么一个帮手，不过三两下马扩就感觉到了这个常胜军降卒的本事，更是放开手脚，一路是血的杀了进去，转瞬之间，就已经杀透了董大郎的骑军阵型，直直的冲到了吊桥边上！

    而董大郎手握铁锏，就静静的立马在吊桥之上。在宋军撞入阵中的时候，董大郎却仰首向天。

    自己再也没有料想到，他苦心安排的一切，牺牲了新附豪强的上千步卒，用最大好处笼络了檀州城中的王夜叉手下，再安排了这么一个步骑脱节的古怪阵型，诱使宋军将领在这么大的一个诱惑面前拉远和檀州之间的距离。内外一起配合，他已经殚精竭虑，而一切安排，都如期而行，眼见得他就要进了檀州，依托坚城，将宋军迫退，这幽燕边地，就将是他董大郎的天下！女真毕竟人少，在这幽燕边地发展，没有他董大郎人熟地熟。只要一段时日，他就能借女真大旗膨胀起手中势力，成为燕地举足轻重的势力，进窥燕京，也未尝不能。

    到时候，说不定他就是燕京的主人，将来到底如何，当真是未可限量！

    他屡经挫折，但是绝不丧气。女真人之下，他也能忍气吞声。可是为什么，这贼老天就是不肯放过自己？

    二十名宋骑，就这样领先他一步挡在了他和檀州之间，还拼死而斗，阻隔了他一段时间。那些已经被抛在后面的宋军，也丝毫没有放弃，就这样不管不顾的扑向了他董大郎和檀州城！

    南人软弱，他早就知道。这些宋军，在白沟河惨败之后那种模样，他也是亲见。到底是谁，鼓舞起了他们的士气，让他们在连番的胜利当中想起了自己的血行勇气，而在这么恶劣的情形之下，仍然如此这般一往无前？

    难道就是那个萧言？这支军马，就是他一手拉出来的，一直杀到了这幽燕最北面的所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总要挡在俺董大郎的前面！哪怕再经历一百次失败，只要俺董大郎一口气在，这乱世当中枭雄之路，就会一百次的走下去！

    一声惊天动地的厉喝声突然从董大郎口中爆发而出，他一展铁锏，已经迎向了那冲在最前面的宋军将领，狠狠一锏劈下。那宋军将领举矛一迎，啪的一声，那硬木长矛已经被铁锏砸成了两截，马扩手快，右手长刀已经迎上，刀锏相碰，当的一声巨响，溅出无数星火。这一交手，马扩才感到这一锏的势大力沉，右手长刀微微卸力，将铁锏滑向一边，一夹马腹，抢到董大郎的左边，挥手就想横刀劈出，却听见风声响动，董大郎一翻腕子，沉重至极的铁锏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比他动作还快的横着就挥了过来！

    马扩只有横刀来当，一个发上了力气，一个还没发上气力。这次刀锏相交，却是一声闷响，马扩再握不住长刀，脱手就飞了出去，他身边余江已经抢上来，他也拣了一柄马槊在手，直戳过来，让董大郎不得不回锏招架。余江大呼：“马宣赞，退一步！”

    马扩不等他招呼，已经勒马跳开一步，旁边一名董大郎所部骑军一矛刺过来，给他劈手抓住，一拧腕子就抢过来，横着一扫，那名骑军已经翻身落马，后面战马跟上，乱蹄过处，连惨叫声还没发出就已经了账。

    这边董大郎已经逼开了余江，沉裆催马就冲了上来，铁锏到处，从马扩身边迎上去的宋军骑士顿时有两人落马，同样连惨叫声都被董大郎的铁锏打闷在了胸中！

    当日燕山当中交战，董大郎在岳飞大枪之下，交马一合就被打落。这个时候交手，马扩才发现，这董大郎也是一等一的骑将，马战娴熟，更兼气力大得惊人。这个时候马扩才能感觉出来，岳飞的厉害，到底到了何种程度！

    在这死斗当中，马扩脑海当中却浮现出另外一个念头，也许岳飞，能从古北口那个死地，全身而出吧？

    这念头在马扩脑海当中不过电闪而过，转瞬之间，他已经大呼出声：“拦住他！杀了董大郎！”

    而董大郎同时瞋目大喝：“朝俺这里退！俺护着大家，退进檀州！宋人拿俺们没法子，这檀州，是俺们的！”

    城上城下，所有檀州军马，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城下这一场近千骑军的死斗。

    宋军冲势惊人，一头就撞进了董大郎所部还显散乱的阵型当中，他们已经豁出了全部马力，这一撞，几乎就将董大郎所部的骑军阵型摧垮！

    甫一交手，董大郎所部就吃了大亏，数十骑士纷纷落马，更有被挤入城壕当中的。更有人马，心胆俱裂，发出无意义的惨叫声音，干脆逃离了战场。

    宋军大队铁骑，转眼之间就迫近了城壕，在这一瞬间，那些挤在门口的檀州将领，掉头就回了城中，不管不顾的就大声呼喊闭城！

    檀州兵乱纷纷的涌进了城中，咯吱咯吱的将城门合上，城门之上，更搬动绞索，将城门里头的铁闸轰然落下。这一切停当，这些将领才气喘吁吁的上了城头，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场惨烈的厮杀。

    这个时候，两军已经围着那被砍断落下的吊桥，拧成了一个狂乱的漩涡，在做最后的死斗。

    董大郎所部，都在拼命的朝这里挤过来。而董大郎就当在最前面，左冲右突，拼命的接应自己部下退过来。宋军已经朝着吊桥方向成了半圆形包围的态势，在几名宋军将领的引领下，一次又一次的朝着吊桥方向扑击过来。

    双方数百匹战马在战场上团团转着圈子，踩得烟尘冲天而起，让吊桥左近，已经笼罩在一片昏黄当中，只有四下飞溅的鲜血，还是那样的耀眼醒目。每个人都扯破嗓门儿在那里呼喊，豁出最后气力在一起拼斗，不断有人互相扭着滚下马来，仍然厮打在一处，直到最后被踩成肉泥。

    宋军一次次的向吊桥方向的扑击，都被董大郎引着兵马迫退，他铁锏到处，总会有宋军骑士落马，几名宋将拼死想拦住他，却总被他铁锏展动迫退。他身后几十名心腹，也结成了战阵，拼命的卫护住董大郎，在狭小的空间内，双方长矛佩刀互相吞吐，每一刻都有惨叫声传来，一时间在董大郎的拼死而斗之下，双方竟然战成了僵持！

    城上几名兵变将领，脸色苍白的互相面面相觑，喉头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在王夜叉麾下，他们这支檀州兵马，也算是周遭最为能战的。让他们也自以为在这乱世当中有出人头地的本钱。所以才干脆杀了这个一心想退隐，保住檀州治下百姓就算完事的王夜叉。迎接董大郎进城，再杀退宋军，未尝没有想趁势反而收编了董大郎所部这几百骑兵，顺利则自立一方，纵横天下，不顺再和女真谈条件，至少也要牧守一处的心思。

    现在看到这场董大郎所部和宋人精锐骑兵之间的死斗，他们才知道，他们这点本事实力，在这乱世当中，其实什么也算不上，只能选择一方，依附而已！大宋和女真，都是他们不能抵挡的庞然大物！

    现在既然已经杀了王夜叉，选择了董大郎所部，算是背后捅了宋军一刀子。现在最大的期望，就是期待董大郎能胜，或者他背后的女真兵马快点到来，大家以后，老实一点在女真麾下听命就是！

    董大郎的骁勇，的确超乎他们的想象，他这样奋力而斗，总算渐渐的稳住阵脚。让自己残部从他身后退过了吊桥，直奔紧闭的城关大门之前，朝着城上高呼：“俺们到了，开门让俺们进去，凭城再杀退这些宋军！”

    城上几名兵变将领面面相觑，互相对视，谁也说不出下令开城的话。纵然知道抉择哪方，可是在宋军仍然舍死忘生的朝着吊桥扑击。董大郎也只是在苦苦支撑，随时可能被这些宋军摧垮的时候，哪里敢轻易开城？

    城门之外，人马越拥越多，已经有数十骑在这里打转，每个人都眼睛通红的朝着城上。其中还有那个常燕子，他也杀得浑身浴血，身上伤痕累累，仰头大喊：“褚老四，再不开城，就没有机会了！了不起俺们掉头就走，后面还有女真兵马可以依附。宋军大队前来，你们自己摸着心口问问，能不能保住檀州，会落个什么下场？”

    那褚老四正是最先一刀刺进王夜叉腰间之人，这个时候脸色苍白得比其他人都要厉害。杀王夜叉时候的胆气，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最后苦笑一声：“俺们真不如跟着王夜叉在旁边瞧着就好！这两家，谁家胜了，俺们都吃不起！既然已经这样，就只有认命，开城罢！”

    他一声说出口，旁边几名将领也都点头。这个时候，还能有什么其他选择？檀州士卒们涌上城头，咯吱咯吱的拉起城门内铁闸，再打开大门。外面守候之人，早就急得冒火，顿时一涌而进，踏到不少檀州士卒。可是檀州城中，谁敢阻挡这些杀得浑身是血的凶神？

    这些董大郎部属才一入城，就已经大呼：“弓弩准备，只等大郎退过吊桥，就对着宋军射他娘！阻挡他们一步，这檀州城就是俺们的了！女真大军，随后就到！”

    马扩就在宋军的最前面，每个人都已经拿出了最后的气力，拼命进击，怎么也要阻挡董大郎所部退入檀州城中，和守军合流！只要董大郎退进去，那么这檀州，就要再花十倍气力拿下，而女真大队人马，会不会给宋军这个时间机会，还在未定之天！

    眼下一刻，就是关键中的关键！他需要这个檀州，在古北口死守的岳飞需要这个檀州，正在赶来的萧言需要这个檀州，而大宋，同样需要这个檀州！

    可迎着当面，董大郎也豁出了全部的气力本事，拼命死斗，他立在那里，左冲右突，就如一道铁闸，死死的挡在宋军面前！

    他又一次领头扑击，打得枪折刀断，不得不退下来，抬眼看去，就看见董大郎身后，檀州城门已经缓缓开启！而在董大郎卫护接应下，退过吊桥的他麾下士卒，已经退进了城内！

    城墙之上，随着将领的号令，弓弩都已经大张，雪亮的箭镞明晃晃的一片，对着宋军阵营，只要董大郎一退，这些箭雨，就会铺天盖地而至！

    马扩胸口热血顿时涌到了头顶，伸手抢过身边一名宋军士卒马槊长刀，振臂一呼：“俺马扩就死在这里了！俺和董大郎死在一处！弟兄们，一定要冲进檀州！”

    身边士卒，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人力马力，都逼近了极限。这场厮杀，血腥而又残酷，他们这四百骑，已经转战两处，从一开始，就已经杀到了现在。虽然每个人都还有厮杀的意志，可那犹自在前面领着人马左冲右突挡住他们的董大郎，却犹如一道铁壁铜墙！

    每个人都红了眼睛，马扩一声大呼，他身边所有人都准备磕马，跟着马扩直冲上去！

    他身边余江，却一把拉住马扩，低声道：“来不及了……”

    “怎么？”马扩红着眼睛问了余江一句，抬头看去，就看见董大郎已经在数骑的卫护之下，退向吊桥，纵然还有数十名麾下骑士在四下被宋军包围住死战，他也不顾了，明显已经看出，董大郎也到了极限，沉重的铁锏几乎都已经举不起来了，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掉头就走。再不回顾战场一眼。

    董大郎也是久经战事之人，他是要尽自己全力，保住自己已经不多的嫡系人马。但是并不表示，他会为自己手下死战到底。将他们全部援护接应进檀州！几度冲杀，他也带了几处伤，拼杀到了近乎脱力。背后城门终于再度打开，他果断的掉头就走，再延迟一瞬，只怕就再也走不了，只要进了檀州，这场战事虽然经历波折，可胜利还是他董大郎的！

    马扩在这一刻，目眦欲裂，他也知道，此时此刻，再没有人能阻挡住董大郎退走，城头那一排排的弓弩，又拉满了一些，只等董大郎退过吊桥，就会铺天盖地射至，他们这区区四百骑，就算都撞碎在檀州城墙上，也不能将此城拿下！

    就在此刻，一支长长的羽箭，带着尖利的呼啸，越过了人丛，在乱军当中，准准的找定了董大郎的身影，直扑向他的战马！

    董大郎反应极快，已经掉头挥动手中兵刃，但是这支羽箭，却在他挡驾之间，直直的没入了马股当中，扑的一声闷响，一下没进去大半！

    董大郎胯下战马长嘶一声，高高人立而起，就在此刻，又一支羽箭接踵而至，同样越过了纷纷试图挡驾的董大郎亲卫，又奔向董大郎的颈项！

    如此距离，如此混乱的战场，如此多的人马交相穿梭，这两箭却来得如此之准，仿佛长了眼睛！

    马扩瞪大眼睛，着魔也似的看着第二支羽箭直奔董大郎颈项。而董大郎在战马人立而起，已经失却平衡的时候，踩镫起身，尽力一扭，间不容发之际，就让过了来箭，这支羽箭，擦过他的身子，直直没入了他胯下坐骑的左眼当中！

    血花飞溅，董大郎坐骑长嘶之声未了，已经轰然向吊桥之侧倒下，而董大郎就随着他的坐骑，也直直的落入了护城城壕当中！

    城上城下，所有人此刻都停了手中动作，这一刻时间几乎都已经静止，每个人都看着董大郎就这样在就要跨过吊桥的时刻，被射落倒下！

    隔了片刻，城上城下，才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喊！

    马扩猛的掉头，就看见来箭方向，汤怀立马阵后，正沉着一张脸又搭箭上弓，再度将他那张大大的步弓，满满张开！

    是汤怀，是汤怀！

    这个闷葫芦，马战并不是一等一的。也并没有冲在最前面，一场激战，似乎不见他的身影。但是在这个时候，却是他将董大郎射落！

    马扩猛的一踢马腹，已经跃马而出，口中只来得及呼喊一声：“抢城！”

    其实已经不需要他带动了，所有宋军骑士，这个时候从胸中炸响的，都是同样两个字：“抢城，抢城！”

    宋军再度呼啸卷上，这来势，比撞入董大郎的骑军阵型当中，还要惊人十倍！城上同样是呼啸声席卷而过，那褚老四最先反应过来，大声厉喝：“关城！放……”

    一句话还未曾说完，又一箭破空而至，从褚老四大大张开的嘴巴里面射入，带着他的脑袋，重重的钉在了身后箭楼木柱之上！

    这一箭，终于惊动了城上已经看呆了的檀州士卒，顿时箭雨铺天盖地而下。宋军骑士却已经不管不顾，顶着箭雨扑上。不管是董大郎所部还是宋军所部，胯下战马都没有披甲，在箭雨当中惨声嘶鸣，纷纷倒下，不断落入壕沟当中。可却有更多的宋军从吊桥之上一冲而过，直直的撞向城中！

    董大郎所部，已经丧失了抵抗的意志，就这样任由宋军从他们身边冲过，甚至懒得将他们砍翻刺倒。眼睁睁的看着宋军骑兵，在马扩一马当先的带领之下，就这样冲进了檀州城关当中！

    汤怀仍然稳稳的立在阵后，几名宋军骑士，用自己身体为他遮挡箭雨，在这一刻，汤怀已经又连发了数箭。城门已经是再也关不上了，但是城门楼上还有放铁闸的机关，几名檀州士卒冲过去想放下铁闸，都被汤怀射倒！

    马扩再冲进城中，就已经跳下马来，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翻身就起，沿着斜下来的台阶直冲上城墙。几名檀州士卒想阻挡，却被他砍翻。转瞬之间，马扩已经虎吼着跃上城墙，手中刀光闪烁，直直的杀到城门楼放铁闸机关处。正有几名檀州士卒在盾牌遮护下赶到那里，一人正准备挥刀砍落绞索，马扩手中长刀已经脱手飞出，正正的劈在他脑袋当中，几乎将一颗头颅劈成了两半！

    旁边檀州士卒挥刀扑来，却被他劈手抢过，抓住那士卒腰带就把他丢下了城墙。那士卒手舞足蹈的在空中惨叫，如此景象，吓得马扩身边檀州士卒都情不自禁的退开一步。马扩也不管他们，飞步就朝那铁闸机关处抢去，刀光闪动，将他们砍得抱头而窜，转眼之间，就已经守住了这里，回头一看，跟在他身边的，还是那个余江！

    宋军骑军，轰隆隆的杀入城中，城上呼喊声喧嚣而且混乱。有的被看守住的王夜叉心腹士卒，这个时候也已经暴起，和叛兵扭打起来。城中百姓本来就密集，本来一直压着嗓门儿，提心吊胆的等着这场战事过去，听到城墙上下，城关门口传来的这种呼喊惨叫，都知道已经破城。不管谁家破城，百姓命运总是最为不堪的，这个时候百姓们也人人放声惨叫哭喊，种种声浪汇聚在一处，几乎要卷动得城外七渡河水倒流！

    马扩靠在那铁闸机关上，任余江卫护着自己，他重重的喘着粗气，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这个时候才开始剧痛起来。

    “檀州，就这样给俺抢下来了？俺总算对得起古北口死守的岳鹏举，对得起那二十名率先抢城的弟兄！”

    宋军骑士，仍然在鱼贯入城，每个人都发出了欢呼的声音，苦战至此，总算是拿下了檀州，他们没有白白北上一趟。他们又创造了奇迹！

    汤怀静静的勒马，放下手中步弓，甩着自己手指。这十几箭，实在是拿出了他平生的本事，比往常放上百箭还要疲累得多。

    拿下檀州，大概就可以尽早去接应岳家哥哥了吧？

    他目光闪动，看着城门口的破城景象，突然一指前面，大喝一声：“董大郎！”

    这个时候，就看见一个长大身影，从壕沟内爬出，长声而起，一下扑倒一个经过的宋军士卒，翻身上马，抢过一把长刀，也直直的撞进了城中！

    董大郎，是董大郎！这个家伙，心志坚忍到了如此地步，此时此刻，他还没有放弃！

    董大郎长刀展动，已经将城门口两名想阻拦他的宋军骑士砍翻，策马冲入城中，扬声近乎疯狂的大喊：“俺董大郎还在！此战还没打完！拖住宋军，就在这檀州和他们死战！烧了这座城也要将他们拖住！女真大军随后就到，这里还是俺们的！这燕地，将来也都是俺们的！难道在此束手待死不成？”

    董大郎余部，连城中那些檀州士卒，本来都已经垂头丧气，准备束手待降。看到如此景象，先是董大郎所部嫡系一声呼喊，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呼喊起来！变兵将领也在人群当中声嘶力竭的大喊，有如疯狂：“烧城，烧城！巷战，巷战！拖住宋军，女真大军随后就到！抢光了檀州，烧光了檀州！整个燕地，都等着俺们去烧，去抢！这富贵，是大家的，总好过做宋军阶下之囚！要富贵的，跟着俺们来！”

    本来已经放松喘息的马扩，又瞪大眼睛再度跳起。他身边余江，也苦笑摇头。马扩死死的看着冲进城中董大郎的身影：“董大郎，董大郎，你若不死，燕云乱事不止。这一仗，没有打完！俺非要看着你死掉，这战事才算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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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挽天倾（九）

    第一百一十一章 挽天倾（九）

    檀州战事，不论交战双方当中的任何一方，都没有想到会演变到如此的地步。

    檀州城中，已经起了大大小小的火头，黑烟冲天而起，夹杂着战场上的烟尘，直冲入云霄当中。檀州内外，惨叫惊呼哭喊声音，仿佛将这燕云卷得更大，散布全城。

    在这样的景象下，连天空上的秋日，都变得黯淡无光，挣扎着向西面渐渐斜落下去。

    王夜叉这个前燕山贼竭力保全住的这个乱世小小桃源，终于在他死后，经历了这场空前的劫难。

    城中檀州军马已经完全混乱了，不管是属于兵变一方的，还是王夜叉心腹部下，都已经乱成了一团，在檀州城中大烧大抢。到处都是人影乱窜，更多的火头随着他们的动作升了起来，檀州街头上，百姓流民也同样哭喊着跑来跑去，没头苍蝇也似的到处乱撞，却在哪里，都能遇到这些大多已经失却控制的乱兵。百姓尸身，道路上面，比比皆是，更有衣衫破碎的女子，被这些乱兵狂笑着架着就走。

    檀州四门已经全部打开，到处都有人潮在越城而出，但是除了正在交战的那个城门口，每个城门口都有乱兵堵住，只要逃难百姓流民撞到此处，男子不由分手的兵刃加之于身，然后翻拣尸身上的细软财物，女子一把抓着发髻就抢过来，老丑的丢进城壕，青年的扔在一旁，刀枪环逼看管，随时等抢掠够了，就离开此处，随便去什么地方。

    除了百姓遭劫，这些乱兵，同样也自己互相攻杀。把住城门的某个乱兵小团体抢掠得太多，将城门把得太久，总有另外一群看得眼热的乱兵涌上去，要分一杯羹，或者干脆将他们从城门口这个地方赶走。双方都抢红了眼睛，要得这么一个好位置，动辄就是一场拼杀，失败者丢下几具尸体叫骂着涌进城内，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值得烧抢之处，胜利者留在这里，用加倍狠辣的手段对付这些逃难百姓。直到被新的乱兵赶走。

    檀州大郡，加上流散而来，王夜叉尽力保全住的燕地百姓，怕不有五六万之多。这个时候再经城中烧抢劫掠，也有密密麻麻的人头涌向城门口，看到城门变成如此的修罗景象，不少人就爬上城墙，闭着眼睛朝下一跳！侥幸落城不死的还要越过壕沟，宽深的护城濠内，尖桩之上累累都是尸首，城壕积水，已经成了红色，垂死者尚在哭喊挣扎。

    每个身处其间的人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在短短一天，这原来尚是避秦之地的檀州，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模样！

    战事，也同样还在檀州那个双方已经流了太多血的城关上展开。

    几名兵变将领，手中还能掌握的死士兵马，尚有七八百之数。而董大郎搜拢自己的骑步两军溃卒，也还有五六百人马。

    要是平原会战，在董大郎的骑兵折损了快一半的情况下，就算加上了檀州这些变兵，也未必抵挡得住完整的马扩所领的骑军的冲击。

    可是现在，马扩所领的这数百大宋精骑，已经丧失了冲击的空间，累经大战也接近极限，都是在竭力支撑，战场范围就那么狭小，双方一时间就打成了相持，在檀州面北城关互相攻占，双方都在缓慢的流血当中，谁也一时吃不下对方。

    大宋兵马，几乎都集中在城关左近，人人下马，依托着他们已经控制住的城墙死守。而城内是变兵，城外是董大郎的残兵，交相向他们攻击，想将这些宋军清扫出檀州。而宋军就死死守在这里，城上人用弓弩，用石块，用各种各样的守具拼命向城墙两边下头倾泻，不时还要抄起兵刃，和沿着城墙两边涌过来的士卒在城头激战。

    在城关入口处，董大郎所部残存骑兵居然还发起了三两次冲击，有一次几乎都杀进了城门里面，还是马扩从城墙上跃下，翻身上马，带着几十骑及时反击，才又将他们杀过了城壕！

    眼看从外面是怎么也打不进城中了，还要忍受城墙上面的火力杀伤，这些城外的董大郎士卒转身就从其他城门入城，在城门口还和那些乱兵发生了小小的厮杀。那些乱兵以为董大郎所部骑军是来抢这块风水宝地的，还想阻拦，却转眼之间就被杀散。

    这些董大郎的心腹老卒只顾着入城加入战线，可是那些各地豪强拼凑起来的步卒们，却几乎是才一入城，就加入了对檀州的烧抢之中。能跟着加入战阵的，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可是局面就随着这些董大郎心腹老卒的加入，顿时就显得不同了起来。这些老卒都是百战余生，几乎个个都能起着基层军官的作用，这个时候，厮杀到了现在，他们也就当是为董大郎出最后一把气力了，天下之大，他们还能去哪里？

    几个兵变将领麾下倒是有七八百心腹死士，多是他们的宗族子弟，这些人是打不散的。可是往日里和地方豪强械斗一场取胜，就能当自己是天下强兵。何尝见过这天下精兵到底是什么模样？在城墙上面朝着宋军控制地段一阵攻杀据守，反而给疲惫的宋军杀得站不住脚了，纷纷朝后退。

    直到这些老卒从其他城关加入，顿时就起了稳定军心的作用。他们将这些檀州士卒结成临时的战阵，城墙左近厮杀地方本不是很大。前面上去用短兵刃搏杀，后面用长兵刃夹杂着弓弩援护支撑，一波杀退，另一波又上。双方战士尸体不断从城墙上滚落。董大郎在城下带着寥寥数十名骑兵和百余檀州军战卒，控制着宋军向城内扩张的通路。厮杀一阵，渐渐稳住了局势，还在向着城关大门处缓慢发展，得尺则尺，得寸则寸。双方的战斗惨烈，又上了一个台阶，血不断的顺着城墙流下，滋滋的被城头土壤吸进去，战至最后，城墙上面已经又湿又滑，不时有人失足，扭打着从上面落下，只要一时不得摔死，在城下还翻滚做一团！

    数柄长矛齐齐从后面抢出，将几个逼过来的檀州士卒迫退，一个退得迟了一些，胸口就开了一个碗大的窟窿，惨叫着一头栽下。余江举着盾牌冲上去，一把将跌在地上的汤怀拉起来，从后面飞过来几支羽箭，朵朵的落在盾牌之上。余江却不管不顾，将马扩硬扯了回来。

    刚才马扩带头扑上，硬生生砍翻了几人，又用盾牌推了一个董大郎的老卒落城。不小心脚下一滑，就重重摔倒。他体力几乎已经消耗殆尽了。这一摔竟然就难得爬起，后面檀州军士卒瞧出便宜，扑上来就想砍杀，要不是余江援护及时，马扩恐怕就要不幸！

    余江才将马扩拖回来，马扩翻身而起，想在地上摸一把兵刃，再度杀上去。余江用力扯着他，大声呼喝：“马宣赞，先缓一口气再上去！”

    马扩已经杀得对周遭事务失却了正常的感知，只是怒喝：“你到了俺这边，那头如何？俺不打紧，檀州却是要紧！”

    余江一指城墙那一头，扯着嗓子大喊：“汤虞侯在！这一轮扑杀，汤虞侯在那边也顶住了！敌手也要回口气，马宣赞，你也跟俺退下去休息！”

    马扩直着眼睛朝余江所指方向看去，才看到汤怀立在城墙另一头，他手中握着他的步弓，用弓梢狠狠的将一名退避不及的董大郎老卒抽下城头。其他敌军，早就退后了十几步，在那里重重喘息，等着下一轮的扑杀。

    宋军将士，同样精疲力竭，他们扶起倒在城头的伤号，将他们朝后拖到箭楼里头。双方都不在上前拼杀，只有零星羽箭互相来往，人们都已经杀得麻木了，对这种零星羽箭来袭，谁都没有弯腰躲避的意思。

    再朝城下看去，董大郎亲领的人马朝着城门口的又一次扑击也被击退。董大郎也早没有了在吊桥上面凶悍的气息，汤怀两箭将他射落，摔倒壕沟当中，尖桩已经将他甲叶没有遮护周全的地方挂得稀烂，浑身上下伤口，现在都用脏兮兮的战袍裹着。现在他也已经下马，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不再下令再度扑击而上，只是用狼一般的目光狠狠盯着城头上面的马扩几人。

    两人目光一碰，都是恨不得咬牙切齿和血吞了对方的凶狠。但是战事演变到这一步，两军都已经遍体鳞伤，精疲力竭，谁也一口吞不下对方。只能这样缓慢的持续流血。这场战事，已经从清晨开始，一直厮杀到头顶太阳就要西斜！

    马扩看到暂时又到了双方都要喘息一阵的时候，这才无话，被余江扶持着踉踉跄跄的退到了箭楼左近。箭楼里面，全是宋军伤卒，几个伤势轻一些拿着各种城头备下的防火器具在戒备，火箭射入，就要第一时间扑息火头。伤卒们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谁也没有大声惨叫，只有低低的呻吟之声。

    看到马扩身影出现，一个还能动的伤卒，竭力支撑坐起，问道：“马宣赞，俺们援军到了么？檀州现在还在俺们掌中，俺们做到了，现在就看萧宣赞的援军的了！”

    马扩无语，他从古北口开始，就一直等待萧言的到来，从那里一直等待到了檀州！大宋精骑，不可不谓忠勇，在敢于死战，敢于一马当先的统帅身后，他们从来都是义无反顾，至死方休。但愿萧言，不要负了他们这一路的孤军苦战！

    他极目向南看了一眼，只看见寂静无声的幽燕原野。宋军营寨也在不远的地方，敌我双方，都没人顾及到这处已经完全空了的营寨，只有宋军旗帜，犹在猎猎飘扬。

    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们这一支打着大宋旗号的军马，还在苦战！

    萧言啊萧言，你也该来了，俺们已经等得太久！

    檀州城中，现在烟火炙天而起，到处都是哭喊，到处都是尸首，这座曾经还算平和的州郡，已经彻底糜烂。一阵阵烟气夹杂着尸臭就这般扑面而来。

    马扩倒也没有太过于同情这座州郡百姓的命运，他自小生长兵间，什么样的惨状都已经见过。他现在只关心着眼前战事的局势。双方僵持，已经成了既成事实了，短时间内，两支筋疲力尽的军马都没有吃掉对方的能力。现在能决定战局的，就是谁的后续援兵最先来到。

    女真军马，谁都知道离檀州并不遥远，可自己却完全不知道，萧言的人马到底离这里有多远！

    他在那里重重的喘息，旁边余江不出声的递过一个水袋。马扩一愣，方才接过了，仰脖喝了一口，又放下来叹道：“留给伤卒吧……”

    话还没说完，他心头却又掠过一个和眼前战事并不相干的念头：“方腾方参议，现在又在什么地方？但愿这个汴梁子能够无恙，就算俺们殉了城，他也能将从古北口到檀州的这孤军血战消息，带给大宋，带给萧言，带给官家！”

    被马扩念到的方腾，现在正在单人独骑，朝南疾驰。

    在二十骑宋军率先抢到城门，一直拖延到马扩大队到来之际，方腾已经一眼就看出眼前局势，靠着二十骑宋军牺牲，马扩终于抢回了时间，要不就顺利夺下檀州，至少也有打成僵持的局面！

    董大郎和马扩，他们所有底牌现在都已掀开，剩下的无非就是将士血战而已。最后决定檀州命运的，还是谁的后续援军最先到来！

    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参加这场战事无非也就是多一个累赘。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南寻找在他算中必定会到来的援军。接引他们，尽快加入这场战事，底定檀州局面！

    可是当他背着檀州方向疾驰，却有无数次想掉头回顾，策马回去和马扩他们同生共死。那二十骑宋军孤身迎向坚固的檀州城墙，迎向无数的檀州守军，身后还有董大郎的数百铁骑拼死而来的景象，一次次的在他心头闪现。

    那些一向被大宋士大夫小视，甚而嘲讽的大宋军人，义无反顾的姿态，让他深深震撼！

    这大宋，到底是这些士大夫在支撑，还是这些百余年来，一直在边地默默牺牲的战士们在支撑？

    马扩离开古北口的愧悔难当心情，方腾现在才深刻的理解。萧言要是并没有援军到来，那他离开他们独活于世，这一辈子的后半生，将为怎么样的情绪所折磨！

    萧言，萧言，如果你是那应运之人，如果我方腾没有算错，你就快点出现！

    他已经拿出了全部气力，尽力的将自己平稳的放在马背上，随着这从古北口就一路跟着他的忠实坐骑颠簸起伏，战马也已经跑得浑身是汗，长长的喘着粗气。方腾也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颠簸出来了。可无数次极目四顾，都没有看见这檀州左近，有半点大军奔来的踪影。

    一路狂奔，他已经出去了二三十里，头顶太阳已经西斜。眼前仍然是朝着远处铺开的幽燕大地，田地抛荒，坞壁在远处林立，檀州升起的烟火，让左近百姓全部缩入了坞壁当中，天地之间，空空荡荡，仿佛仅他一人一骑而已。

    他猛的勒住了坐骑，战马长嘶一声跳跃几下，这才立足，可以感觉到战马胸腹剧烈起伏着，汗水如瀑布一般在顺着皮毛朝下滑落。方腾看看西斜的太阳，掉头回望。檀州已经遥远得如同一个小黑点，只能看到一丛丛烟柱不详的升起，上接天际。

    似乎还有喊杀之声，顺着幽燕秋风，隐隐约约的飘了过来。

    在这里还接应不到来援军马的话，只怕就来不及了！女真兵马，绝对不会离檀州太远。他们这个时候，也许已经逼近了檀州！可以想见，马扩他们现在已经竭尽了全力，不管檀州战局发展到了什么样的程度，只要这些女真军马一旦加入，他们也回天无力！

    既然如此，那自己还不如回去和他们同生共死！虽然不能操刀，可是拉着一个女真鞑子同归于尽，总能做到吧？大宋这场战事至今，但有殉国的战士，没有捐躯的书生。从自己这个不合时宜的汴梁子开始，总能震醒一些人罢？

    马扩淡淡的嘲讽一笑，就准备掉头回去。临行之际，他最后向南看了一眼，就是这么一眼，他的浑身都已经僵住。想控制自己的心神，却怎么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泪水，就这样拼命的滑落下来。

    方腾转瞬之间就感到自己的失态，有的人在生死之间，变得心肠更硬。方腾却觉得自己那种在汴梁富丽岁月养成的嘲讽冷淡性格，在这一趟出生入死的历程当中，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

    他胡乱的用衣袖擦了一下脸，想平静一些，但是到了最后，却声嘶力竭的大吼起来：“直娘贼的萧言，你这个囚攮的现在才到！你怎么才到，你怎么才到！你知道有多少健儿，为了等到你来，已经捐躯幽燕边地，临死最后一刻，都在朝南而望！去你娘的，你到在后面呆得安稳！”

    在方腾视线当中，就看到南面天地之间交界处，一面面旗帜跳荡而出，当先一面大旗，上面字号正是一个斗大的萧字，哪怕相隔这么遥远，方腾在这一刻，也看得清清楚楚。在大旗之下，无数顶铁盔也跃出了地平线，在他们掀起的漫天烟尘映衬下，一丛丛红色的盔缨，飘拂如血，这些骑士，仿佛无穷无尽的从地平线南面涌出，就朝着檀州升起的无数从烟柱方向，直直驰来！

    区区前后数百孤军，在燕山内外，在长城之巅，在幽燕边地，在檀州左近，苦苦厮杀支撑了这么久，终于将萧言等到了！

    这是大宋骑军，全师而来！

    在七渡河北，一支军马，同样逼近了檀州城。

    风向正好朝北，将檀州城升起的丛林也似的烟柱朝北吹动，南风夹杂着城中的尸首烧焦的味道，还有满城的哭喊的声音，朝这里不断的飘来。

    黑灰被风带得远远飘向北面，如雪一般纷纷落下。落在这成散漫队列，不紧不慢的朝檀州赶来的女真兵马头上。

    每个人都在朝南而望，议论纷纷。

    在这些女真兵马身后身前，还夹杂着一两百当地豪强拼凑出来的骑军，后面还有拼命赶路跟上杂乱步卒，女真骑兵跑得并不甚快，这些步卒拼死拼活，总算跟上。议论得最多的，也还是他们，每个人都直愣愣的看着檀州城头的厮杀，看着落在身上的黑灰，听着远远传来的惨叫哭喊声音，还有厮杀碰撞之声。不住的交头接耳。

    “王夜叉是跟的哪方？这厮镇在檀州这么些年，可是苦了俺们！凭什么要俺们交粮纳草，收留那些流民？又没给俺们坞壁种田扛活！”

    “管王夜叉跟着谁呢？反正这檀州已经不姓王了。现在不知道多少人在那里大烧大抢，这笔财可是发得不轻！”

    “檀州肥啊……怕不有几万人在里头吧？现在瞧瞧，能跑出来的没有几个！多少大户都躲进檀州城了，听说单单一户，那身家，就比打开一个寨子还要强！”

    “……别说这些大户家花骨朵也似的闺女了……经过流民女人，俺也弄了三两个，饿得没有三两肉，又黑又脏，弄的时候还抓着个霉饼子入娘的往死里面啃，花粮食养三两月，才略略有点模样，要是破了檀州，随手抢一个回去暖被窝，也比这些女人强上十倍！就算弄得腻了，拿出去换，也值十斗八斗的豆麦，怎么也亏不了！”

    “拉倒吧，现在城里已经成这种鸟样，王夜叉的兵近水楼台，早就捞得饱了。更别说杀进去，还要尽着女真老爷拿好的，俺们跑了这几十里，还能捞着什么虚屁？”

    “说千说万，都没鸟相干，早一步进城要紧！”

    这些拼凑起来的步卒，其实都是各地坞壁的主人子弟，不过都是些远宗。他们正是燕地各处坞壁私兵的主力。在各处割据当中，子弟多的，就势力大些。在萧言那个时空，后来幽燕之地兴起的新附汉军，就多是强宗，这幽燕之地从此时兴起的这种以家族为主力的私家汉军，从现在开始，绵延了百数十年，不管是女真蒙古，都活得如鱼得水，还出现了张弘范这等最后覆灭了南宋的人物。

    这些远宗子弟，多半都是身强力壮，只知道家族，不知道朝廷，更无论大宋还是女真。一个个都没什么身家，但是在这乱世当中也不是最底层的弱者。野心勃勃的只是想出人头地，什么样的厮杀破坏都干得出来。换而言之，那个坚忍疯狂，野心勃勃的董大郎也是这样一般的人物，这等人物，只有在乱世燕地，才会涌现出来！

    这些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女真兵马，更投向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三个女真谋克。每个人都眼巴巴的等着，等那三个女真谋克下令，让他们赶紧冲入城中，大烧大杀大抢一番！管入娘的他们是在为大宋还是为女真效力，落在自己腰中的财物，自己怀里的女子，才是最实在的东西！

    斡朵走在三个人最前面，三人当中，也是他的神情最为兴奋。不动的抽着鼻子，回首已经兴奋得红光满面，笑骂道：“去他娘的，董大郎这厮，这次倒还干得不赖！居然能杀进城去！不过这些宋军，区区几百骑，也能杀进去，现在还能据守一段，也算是厉害了。两家现在恐怕都恨不得用牙齿互相咬了……这大好檀州，董大郎就送到了俺们手里！这次事了，要是董大郎这厮还能活着，说不定俺还正眼看他一眼！”

    拉合马也摇头，指着檀州：“这么大个城池，南面当真繁华，比中京上京也小不到哪里去！入娘的城墙垛口还是包砖的，直这么花气力在修这些龟壳上头！董大郎多半是靠着内应，才卷杀进去，凭着他那点兵，打到肏得一个婆娘生娃娃了，都未必拿得下来。这厮当真在燕地是人熟地熟！银可术没错用了他！”

    宗设还是三人当中最为沉稳的样子，这个时候冲着两人笑道：“银可术当日行事，俺们议论得还少了？斡朵你嘴嘴敞，俺和拉合马也没少说，现在看来，银可术真是俺们女真当中有勇有谋的好汉子！俺们心思，的确用得少了……现在两条狼咬得疲了，就等俺们女真海东青，一下子就将檀州拿下来！”

    斡朵哈哈大笑，一副心痒难熬的模样：“宗设，你还稳个什么劲？俺倒不是催促，你比俺踏实，可是现在，明明就是最好的时机了，一举冲进去罢！”

    宗设同样大笑，他这个前驱董大郎为先锋，自己在后面拣便宜的计策，得到的结果，比预想中还要好上十倍。董大郎拼得元气大伤，性命还在不在都在未定之天，眼前马上就会少了这么一个讨厌玩意儿，宋军比想象中要强，可是转瞬之间也会全军覆灭。檀州这么一个要害城池，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落在他的手中。

    此次南下，他的功绩，说不定还超过了银可术！女真汉子虽然诚朴许多，但是随着手里握着这么多地方子民，也开始活动了起来。银可术原来不过是温都部的，他宗设却是实打实的完颜家子弟，凭什么就让他在银可术麾下听令？宗翰直恁的偏心！

    南下立下这么一场大功，在宗翰面前，也许就和银可术可以平起平坐了罢？

    “俺可没说还要等下去，斡朵，拉合马，这次俺们比上一比，看谁先冲进檀州城！”

    宗设一声令下未必，在他身后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几名女真士卒，顿时鼓起吹响了号角，号角声呜咽响起，在他身后，数百女真甲士顿时就发出了同声欢呼，嗷嗷呼喊着就催动坐骑，由散乱的队形自发成列，跟在各自的谋克蒲里衍身后，成数个箭头，朝着烟火缭乱，双方犹自死战不休的檀州冲杀而去，拦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道浅浅的七渡河！

    号角声音响动，在城头所有人都是一震，前面犹自在厮杀的两军小队人马，不自觉的都停下了手中兵刃，一起掉头朝北看去。

    这号角声音，在古北口马扩已经无数次的听过了。他一下从前面厮杀场中退下来，冲到城墙垛口边上，朝北望去。

    在他的视线当中，就看见数百个小黑点已经跃动在视线当中，女真人缀着白旄的谋克大旗，同时出现了三面，引领着各自旗号下的女真铁骑，正在七渡河北，朝着檀州城疾驰而来！

    在他们身侧身后，还跟着百余骑散乱的骑军，不用说是他们在燕地收拢的豪强私兵。在这些骑兵身后，还有人数足足上千的步卒，正狂呼乱叫着，也不顾队形了，撒开双腿拼命的跟着这些女真人身后，朝着檀州城奔来！

    视线当中的女真甲士，就如同一个个上下起伏的钢铁凶神，每个人都包在双层的铁甲当中，辽东甚至更北面那些鬃毛长长的高头大马载着他们迈开大步向南而来，铁盔之下，甚至可以分辨出一双双狼一般的眼神。

    阳光照在这幽燕大地北面奔来的铁甲骑士身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似乎在这一刻，照得城头所有东西都亮了起来！

    最先到来的，不是萧言，不是大宋南面的援军，而是女真，是女真！

    在这一刻，马扩连自己手中刀盾，都无法握得稳了。在心口浮现出来的，只有一个感觉，就是绝望！自从他和岳飞方腾几乎是孤身北上而来，就在这北面突然发生天崩地陷变故之际，凭着胸中一口血气，苦苦支撑到了如今。总以为男儿不到最后，决不可放弃，可是现在，再怎样坚持，也是无能为力！

    他们以二百骑，在古北口苦守数天，现在岳飞也许还卡在古北口，让女真后路不得通畅，不然抵达檀州的，不止这点人马。他会合了汤怀，以四百骑血战檀州，在董大郎和檀州守军里应外合之际，还拼死夺取了城关，支撑到了现在，给大宋北面战事留了一线希望。但是当更为凶悍的女真兵马，还有更多的援军加入战事之后，还能支撑多久？

    大宋这些忠勇男儿，和绝对优势的敌军，已经苦战了太久太久！

    他伏在垛口上，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两条腿软软的都支撑不住了身子。喉头格格作响，心中万千思绪翻腾，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边甲士，也多如他一般，呆呆的看着眼前景象。在他身侧，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却是在城墙那头御敌的汤怀，挤开众人，大步的朝这里走过来。两边进逼的敌军，这个时候也像是呆了，立在各自所在，绝无动作，城头一直在苦苦纠缠厮杀的两军，在女真旗号突然出现在视线当中的时候，都一时凝固！

    身后伸出一只手，拍拍马扩肩头。这才将马扩震醒，回头一看，正是余江站在他身后。激战至此，这个投降宋人，经历了无数战的军中老油子也神色黯然的看着自己。

    从一开始到现在，余江就紧紧的跟着他，不知道多少次在万分危急当中，遮护了自己背后，挽救了自己的性命！一战下来，差不多就已经是生死之交了。

    马扩扯动嘴唇，苦苦一笑：“老余，走罢，或者董大郎兵少，还想收留你们这些老常胜军。俺知道你也不想降他，董大郎这厮太阴毒狠辣了……先挣扎一条性命就是，得了机会，再逃也成。天下之大，你的本事，总能活下来……”

    余江嘿嘿一笑，用手比了一下周遭弟兄，有胜捷军也有神武常胜军，每个人都是伤痕累累，面上除了烟熏火燎的痕迹就是自己的和敌人的鲜血涂抹。不少人已经裹创数出，衣甲破碎，犹自挺立城头再拼死而战。

    “……和宣赞还有这些弟兄们同生共死的战至现在，宣赞怎么能说出让俺们就走的话出来？俺知道宣赞在为什么而战，而俺们，现在不是和宣赞一样，都是大宋的人了么？俺们这些弟兄，流落燕地，厮杀半生，好容易也才有了一个家国！既然这个家国，有宣赞这等人值得为之死战，那俺想，俺们也未必不能罢……”

    马扩一怔，转头又看向挤到身边来的汤怀，汤怀神色仍然如常一样坚定，或者说就是万年不变的木讷：“俺救不了哥哥，可是在这里死战到底，还是寻常……总不能降了女真鞑子或者董大郎罢！”

    马扩不语，目光一一在身边甲士脸上扫过，每个人都宛如一尊雕塑，或许他们脸上有绝望的神色，可是却一个个仍然昂然不屈！

    不知道多少情绪，在马扩心中翻滚，到了最后，还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突然大喝一声：“将俺们大宋的旗号升起来！”

    说罢就已经健步而前，直奔箭楼而去，所有气力，在这一刻都回到了他的身上，在城墙上健步如飞，转眼之间就已经奔到箭楼铁闸机关所在，狠狠两刀劈下。机关上卷着的粗索啪啪声中，就已经断裂，接着那城门内的铁闸，就轰然而落，激起满城金石相交的轰鸣！

    “让这些女真鞑子知道，就算俺们全部战死在这檀州城。大宋也不可侮，一旦他们南下，有更多这样的好男儿，在等待着他们！就用俺们的性命，这样告诉他们！”

    在他身后，一名宋军甲士已经扯下身上一直包裹着的这支军马的旗帜，找到箭楼前面一根悬挂夜间灯火信号的木杆，已经柔身盘上，就要将军旗栓在上面！

    宋军向来以阵战为主，各个指挥，都有各自旗号。也最看重这些旗号，军阵当中，秩序纪律严整为先，所有士卒，都要随旗号而动。宋时几次大战，全军惨败甚至覆灭的如高梁河，好水川等战事不用说了，那些是败得太惨。其他大战，各军凡是有丢失旗号者，有论斩之罪。

    马扩领主力空营而出，这支宋军的旗号就选骁勇之士随身携带。不敢轻易丢失。现在也随在马扩身边，听到他的命令，宋军旗号，终于在这最后一刻张挂而出，猎猎舞动在檀州城头！

    此处，就是军覆身死，但是绝不后退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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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挽天倾（十）

    第一百一十二章 挽天倾（十）

    檀州城内，董大郎本来一直晕晕沉沉的坐在那里，最后一次冲杀退下来之后，良久良久，他也只是指挥着麾下人马向前进击，自己也再不向前了。

    他自家知道自家的事情，战至此时，虽然战局一直变化不定。可是他的确已经是竭尽了最后一分气力，身上伤势极重，再重重跌落壕沟的时候，沟内尖桩，借着他落下的冲力，竟然扎破了两片前后腿甲连接的地方，在大腿上开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他凭借着最后气力夺马杀人，冲入城中，掀起此场乱战，再冲杀一气，已经是完全透支，这退下来之后，眼前已经是一阵阵的发黑，一点气力都已经使不出来了。

    似乎随时随地，都能晕过去一般。

    不知道有多少次，他用力咬着舌尖，才让自己不马上昏过去。嘴里已经全是咸腥的鲜血味道。可是自己却不能晕倒，自己虽然不能上前冲杀，可是踞坐在这里，仍然可以用暴跳和呐喊，鼓起这些人马，朝着宋军一次次扑击，缠住他们，削弱他们。一旦自己倒下，也许宋人就能摧垮没有主心骨的守军，占据檀州全城！自己最后这点家当，也将烟消云散，更不知道能不能逃出生天去！

    自己只要坚持到女真的到来！他们就跟在后面，离自己不远！

    可是这等待实在太过漫长惨烈，不止一次，董大郎都以为自己等不到了。直到听到女真人的号角进军之声，他才呆呆的从坐着的地方站起来。

    身边甲士，簇拥着董大郎，同样目瞪口呆的听着。这个时候，似乎都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城上传来了低低的声音，先是小，然后变大，最后变成一道道浪头。

    “女真，是女真，女真来了！”

    “天老爷，女真到了！”

    “打完了，总算是打完了！”

    董大郎呆呆的问着左右，这些短短时间内就跟着他吃足了苦头的手下们：“什么？女真来了？”

    这些手下也没有答话，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们也有点不敢相信是真的。

    几人对视良久都没有话说出来，直到城上突然爆发出宋军的呐喊声音。

    “死战不退！”

    这才将董大郎和他手下惊醒，接着就是马扩砍落铁闸的声响，宋军重新抄起兵刃，结阵朝外推做最后的厮杀声次第传到，在他们眼中，又看到了宋军旗号，最后升起，猎猎舞动。董大郎才敢相信，他终于等到了，女真人来了！

    突然之间，董大郎捏着拳头跳起来，两眼血红，声嘶力竭的大喊：“不退正好，杀光这些南人！幽燕之地，是俺们的地盘，就是烧光了，也不留给南人！杀光他们！将燕地所有一切，都变成白地！”

    城关内外，城上城下，刚才寂静下来的厮杀声音，又更大的卷起。而城中的哭喊之声，在这一刻，似乎也感到了檀州的末日一般，更为高亢的卷动起来。这种种声浪当中，只有宋军最后剩下的甲士们不屈的怒吼，犹自穿破这些厮杀哭喊之声，直入燕地的云霄之间！

    女真大队铁骑，轰隆隆的越过七渡河，直逼檀州城关。他们先是沿着两军尸骸满路的那座吊桥直逼城门，转瞬之间就城门内已经落闸，城上宋军，一边和两边进逼檀州守军厮杀之际，还不断的朝城下射箭掷石，扔下城头备好的灰瓶金汁。

    女真铁骑在城下盘旋一下，城外还有零星董大郎所部骑军在，他们是在城外遥遥监视这些宋军不得从此门突围的。顺便还有接应南来的女真军马的任务。

    他们这点力量，其实是阻挡不了宋军突围脚步。却没想到，宋军自己落下铁闸，封死了后退之路！

    在他们引领下，女真铁骑立刻退出这座城门之下，分成两路，呼啸着绕向其他诸门。其他城门本来还有些不知死活的乱兵在那里继续劫掠城中逃难百姓，女真铁骑一到，也不管谁是谁，只要挡路的，一概踏翻了事。几个女真骑士还留意到了在城门口大堆大堆的留下的细软以及妇人女子，吩咐跟在旁边的新附军：“看着这些，等俺们杀完了南人，回来再取！”

    那些新附军忙不迭的答应，顿时就下马将这里看得死死的，顺便继续劫掠逃经这里的城中百姓流民。

    女真铁骑，终于呼啸着踏进檀州城中，在董大郎所部引领下，沿着街道通路直驰向马扩他们犹自在做最后血战的北面城关。

    城中道路上面，满满的都是乱兵和到处乱跑的难民，尸骸同样满路，女真铁骑经过，就增添了更多的杀戮！

    这些女真铁骑狂笑着掠过，他们手中多是长大的兵刃，马术又精熟，借着马力在满街这些乱兵百姓身上一拖，不是皮开肉绽就是筋断骨折。他们胯下的高头大马，更是不知道踏翻了多少具人体，死掉的人是如此之多，当战马驰过，马蹄都变成了鲜红的颜色！

    呼啸声中，这一路的破坏杀戮，没有多久的功夫，就已经来到了北面城关左近，董大郎早就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他强撑着立于路旁，恭谨的等待着三名领兵谋克。看着宗设，斡朵，拉合马三人到来，深深一礼下去：“大郎无能，竟然要劳烦三位贵人来收拾局面，不能举一个完整的檀州奉于三位贵人，董大郎之罪，何堪深言？”

    宗设几人，立马于董大郎身前，扫视一眼，就讶异的看见，城墙上面的宋军，当先几队人马，竟然爆发出这么大的气力向两边扫荡厮杀！谁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还有这样的精力，本来已经精神大振的檀州守军和董大郎所部，竟然被他们杀得节节后退，不断有人，从狭窄的城墙上面滚落下来！

    在这些前锋宋军拼命的朝城墙两边推，在他们身后的宋军，已经将一排排得自守军手中的弓弩转了过来，对着城下发射。城下的一队宋军，接着城上弓弩支持，已经将董大郎他们杀退了百十步，中间战场，只留下一地的人马尸骸。这些宋军就将这些人马尸骸堆叠起来，加上碎石乱瓦，一切都找到的东西，做为拒马障碍，宋军立于这些拒马之后，冷冷的看着他们这些杀进来的女真铁骑！

    更不用说，在箭楼之上，还有宋军的旗帜仍然在猎猎舞动，似乎就在向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的他们，不屈的示威！

    斡朵冷笑一声：“这些南人，倒是有点本事！”他本来还想嘲笑董大郎两句，不过想想这小子也拼力杀进了檀州城，省了他们好大的事情，也就忍住住口。当即就跳下马来：“宗设，给俺一边罢，俺领着自家儿郎，上去将宋人都赶下来！”

    拉合马也跃跃欲试：“斡朵在左手，俺就在右手！看谁先杀到箭楼那里，拔了宋军旗帜！南人赶下城墙，宗设你提马冲一阵，就叫他们都变成城关里的肉泥！”

    宗设点头，现在也不需要怎样布置兵马，一左一右，厮杀就是了，这些南人虽然骁勇，可是在女真健儿面前，看他们还能抵挡多久！

    他一点头，斡朵和拉合马都翻身下马，身后各自谋克的女真铁骑，也纷纷翻身下马，交代了马匹，提着各式各样的兵刃，呼啸着卷上城墙。

    宗设也不看两边动静，只是下马扶着犹自在行礼的董大郎：“大郎，多亏了你的本事！这坚城，让俺们女真健儿来啃，也要花费一番气力，你辛苦了，且让俺们上去厮杀罢！找个地方，裹裹伤，吃点好的。这城中子女财帛，你拣好的先挑，俺们替你拿下这檀州就是了！要是还不服气，南人将领俺替你拿下来，怎么收拾，你自己盘算！”

    董大郎苦笑，扫视了身边一眼，城上城下，自己心腹老卒，最多还剩下五六十完好的。损折之重，已经不用说了。不过他心底，倒也没有太多心痛就是。再怎么样的心腹嫡系，也是要用来上阵厮杀折损的，只要他董大郎无恙就成！

    这些女真人，也看到了他董大郎的本事，只要想要这幽燕之地，就要给他董大郎以全力的支持。燕地之大，坞壁豪强无数，只要有拿下血洗了檀州的威名在，还怕聚拢不了人马？到时候纳几家坞壁主人的女儿，就算是结成宗族，他董大郎再起之日，就在眼前！

    这几个女真谋克想接手厮杀，吃下全檀州，就由他们去罢。他董大郎眼中，可不只是这么一个檀州！

    这个时候，董大郎本来应该抚慰一下这些一直拱卫在他身边，忠心耿耿厮杀到现在的心腹手下，至不济，也要将他们全部带下来。到后面休息去。不过也许是他太过疲倦，也厮杀得太辛苦，只是回头交代了一句：“你们跟着几位女真贵人，再加把气力，把南人扫干净，将檀州拿下来！到时候，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他的手下，听着董大郎这么一句，看着他居然就这样在两人扶持下踉踉跄跄的退了下去。人人色变，互相对视一眼。董大郎不顾而去，宗设也没多看他们一眼，他只是左顾右盼，看着斡朵和拉合马已经卷上去，推开前面挡路的人马，直直朝着宋军仍在抵抗的士卒冲杀过去，有的人退得慢了，就这样被他们生生的从城墙上面推下，还加上两句粗鲁的叫骂之声。几个董大郎的老卒，在城墙血战上面没有倒在宋军的兵刃之下，却被女真人扔下了城，摔落尘埃，生死不知！

    宗设没注意到这些董大郎老卒脸上色变，只是凝神战事，嘴里喃喃念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再转头过来，就注意到宋军堆叠在城门口左近的那些拒马障碍，顿时低头，冲着董大郎所部老卒大声道：“你们这些汉子，等会儿南人被赶下城，你们先上前，把这些东西都给俺扫清干净了！手脚快一些，退不下来，到时候就只能和这些南人死在一处！”

    这些董大郎的老卒，再度对望一眼，只有深深的低下头去。

    俺们卖力厮杀，到底是为的什么！

    城墙之上，战事已经到了最为惨烈的关头。

    女真铁骑加入战事，虽然他们骄横到了极点。但是这些披着双层重甲的骑士步下冲击，也如一个个活动的钢铁堡垒。披着双层铁甲，他们仍然行动自如，前面有人提着大盾遮护，后面跟上甲士挺着各色各样沉重长兵刃向前冲击。宋军长矛马槊，如林攒刺，这些顶着铁盾冲在最前面的女真甲士顶着盾牌只是坚定的向前，推开一排排的长矛。

    宋军阵型一旦稍有空隙，后面女真甲士顿时就越众而出，这些冲上前肉搏的女真甲士多是使用沉重的短兵刃扑击而前，宋人刀剑，落在他们身上，只要不是伤在要害处，一个个女真甲士就仍然怒吼着挥动兵刃，敲击在宋军甲士的铁盔上，铁甲胸前，每一记中身，就都是筋断骨折！

    宋军已经实在是战得太久，厮杀得太过疲惫，虽然鼓起了胸口最后一点血气，但仍然是被迫得步步后退。不断有人从城墙之上栽下。倒在城墙上还能动弹的，就抱着这些女真甲士的腿脚，拼命要将他们扯倒在地。

    一旦倒地，这些宋军和女真的甲士，就在人丛当中扭打在一起，翻翻滚滚，直到一起落下城墙！

    一层层的宋军，杀得枪折刀断，浑身伤痕累累，他们不住的朝后面高呼：“放箭！放箭！灰瓶金汁，都朝俺们这里扔！老爷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两个垫背的！”

    马扩就一直厮杀在抵抗队伍的最前面。

    他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支兵刃，身上也挨了多少下重击。反正每一动作，都在一口口的吐血。可他仍然站在最前，拼命的将手中捞到的任何兵刃，朝这些女真重甲之士露出来的缝隙上扎过去。

    一个女真甲士怒吼着一锤朝他砸过来，马扩已经无力闪躲，一名宋军士卒拼命挤上，拖着伤残之躯替马扩接了这一下，软软倒地。马扩同样大声怒吼，一把扭住他握锤的手，拼命朝下扯，那女真甲士身子朝前一冲，不知道什么时候，马扩空着的左手已经被人塞了一柄手刀，他平着持刀，那女真甲士被他扯得几乎和自己脸对着脸，这一刀，就从他两眼之间深深扎了进去！

    那女真甲士长声惨叫，手脚乱舞，铁锤乱挥，记记都砸在后面涌来的自家人马的大盾牌上，人临死力大，这两下竟然砸散开了冲在最前面的盾阵！

    马扩呼啸一声，手中又被人塞了一把长刀，百忙之中，他还回顾了一眼，就看见余江竭力支撑着自己，半坐半靠在垛口上面，同样一口口的吐着血，手却在地上乱摸，摸着什么兵刃就塞在他手里。这老兵油子也受了重创，却也没有退下去，看着马扩回顾，他居然还能笑了一下。

    两人眼神一碰，不过短短一瞬，转眼之间马扩已经趁着女真盾阵散乱之际，一个人杀了进去！

    他手中厚重长刀，横着只是朝女真甲士露出来的咽喉部横割而下，刀光闪动，几名女真甲士咽喉开了巨大的血口。鲜血夹杂着气泡直朝外喷，捂着就倒在人丛当中。

    后面宋军想跟着马扩抢进来，女真甲士却站住了脚，两边盾牌拼命逼上，将他们顶在外面。长矛胡乱吞吐，隔绝了他们和马扩之间的联系。更有无数把短兵刃，在女真甲士手中挥舞，朝着马扩身上招呼！

    一时之间，马扩尽力闪避，更抢过一名女真甲士，勒着他的咽喉，将他顶在自己身前人最多处，但是背后仍然中了两下重的，一口血顿时就喷在那手中擒着的女真甲士颈后，与此同时，他手上用出了最后的气力，喀喇一声，生生捏碎了那女真甲士的喉结！

    这一记用力，已经榨出了马扩气血当中最后一点精力。他手软脚软的就要朝下倒。这个时候，再想不到什么了。只觉得身边所有一切，都在飞快的坠落。

    就这样罢，就这样罢……埋骨于此。如果今后，有人路过于此，请带话回南，告我家国，俺马扩已经竭尽所能，再无保留！

    在马扩已经变得缓慢的意识当中，仿佛感觉到一支羽箭呼啸而过，直直插在身边一名女真甲士的眉心之间，接着又是一支，似乎是持弓之人，另一手攥着的是满把羽箭，正在连珠而射！

    两箭过后，身边两名持盾女真甲士丢下盾牌就倒。背后似乎传来了呼喊的声音：“马宣赞，马宣赞！”

    无数双手，将他软软的身子一把拖出。朝后扯去，无数把兵刃挡在他的面前。马扩勉力回头，看余江还靠在城垛上，手里握着一把手刀，看着眼前有女真甲士的脚就朝下剁，还又朝自己勉强一笑，在箭楼那一头，宋军已经被逼得贴着箭楼而战，女真甲士呼啸而前，已经杀近了那面飘扬的宋军旗帜！

    汤怀同样浑身浴血，拖着一条伤腿奔过了箭楼，还摆着持弓而射的架势，腰间撒袋，已经空空如也。那边已经战至最后，汤怀用他的神射，将自己从百死当中，拯救出来。

    自己这头，也差不多是最后了，这暂时苟延，又有什么用？

    马扩想从骨头里面再挤出点气力，却再也摆布不动自己身体。身边宋军甲士护卫着他，在他耳边大吼：“马宣赞，俺们死在一处，不会有一个苟活！”

    马扩此时此刻，也只能微微点头。

    这四百大宋男儿，也竭尽所能，再无保留！

    就在此刻，一声战马的长嘶，似乎隐隐传进马扩的耳中。

    这声音，从南面而来。

    紧接着，就是无数战马嘶鸣之声，轰鸣响起。同时作响的，还有万马奔腾之声！

    马扩向南望去，城上宋军甲士向南望去，就连那些正准备一鼓作气，将这些南人都清扫干净，将南人旗帜，踩在脚底的女真甲士，都一时间停住了厮杀，向南望去。

    就看见在檀州之南，在幽燕近北辽阔的荒芜大地上，近两千打着宋军旗号的骑军，正在大地上拉起了无数道尘烟，向着檀州奔驰而来！

    这支军马前方，高高飘扬着萧字的旗号！

    在这一刻，马扩眼前一黑，想跳起来呼喊，却软软的连手指都动不了。他只有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低低自语：“来了，终于来了……等得好苦，等得好久……这从北面倾塌的天，终于能补回去了罢？”

    率领这支军马前来的，自然是萧言先期遣出的韩世忠，他麾下就是胜捷军剩下的全部三营轻骑，十余个指挥，约有千四五百之数。再加上三四百的神武常胜军轻骑。萧言麾下，全部大宋轻骑，都集中于此！

    跟着萧言正在最后赶来的，只剩下白梃兵的同样三营十余个指挥的重骑。还有足够的辅兵，大量的辎重粮草。

    韩世忠也没打出自己的旗号，而是将萧言的旗号打在最前头。

    这个一向大大咧咧，好像什么都不在意，有的时候还好个出点风头的泼韩五，这次却没有怎么表现自己，因为他知道，现在在北面孤悬的前后两路自己的袍泽，马扩、岳飞、汤怀、余江等人，到底是期盼着谁的到来！

    方腾最先迎接到了他们，将前面局势三言两语的一做交代，韩世忠顿时就再不多说什么。本来就已经是轻省到了极处的辎重全部丢弃。每个甲士身上，除了盔甲兵刃，其他的一概丢弃，以最快速度，杀向檀州，接应在那里苦战的马扩等人！

    韩世忠一马当先，倒执着一口长柄大刀，红缨展动。马槊长矛韩世忠在冲阵之际都不大爱用，他力气极大，最喜欢的还是拿着一口大刀，将对手劈落马下。这个时候泼韩五只是咬紧牙关，拼命的催趱着胯下坐骑，恨不得能再快一些。在他身边，宋军甲士一个个都绷紧了脸，每个人心思都和他一样，不知道是谁，率先呼喊了一声：“撑住，俺们到了，俺们终于到了！”

    这一声呼喊响起，无数声应和同时卷起，抢在他们前面，就席卷了整个檀州城头！

    在萧言决定，放弃燕京那里唾手可得的大功，反而北上和女真交战之际。他麾下宋军上下，并不是没有什么意见。只是萧言威望太高，立功太著，大家也就听命行事。直到此刻，当北望檀州城头，看到自家先期赶来这里的袍泽，为了一个大军可以依托立足之地，为了堵住女真南下狂潮，在城墙内外，在城上城下，豁出了性命在那里死斗，苦苦的等待着他们的到来，他们这个时候才明白，萧言做了一个什么样的决断，他们不仅应该来，还应该来得更早一些！

    方腾已经给这些剽悍的大宋骑军甩在了队伍后面，虽然没有经历苦战，但是这来回疾驰，同样让他精力透支到了极限。他可不是马扩这些从小就将筋骨打熬得如铁一般结实的大宋一等一的勇士。

    这个时候他抱着自己坐骑的马脖子，只能保证自己不从马背上掉下来，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他没有呼喊，北望着檀州城上犹自飘扬的宋军旗号。只觉得胸中有一团火一样的东西在翻腾燃烧，让自己仿佛就这样愿意奔驰到天地的尽头去。

    在引领韩世忠大军赶来之际，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当大军赶到，檀州内外，只有大宋这四百男儿的忠骸！战局到底在韩世忠赶到之前变成什么样，他一点把握也没有，战事打到现在，起伏跌宕，只是靠着这数百男儿胸中血气在拼力支撑。

    当他看到这宋军旗号犹在的时候，方腾只是觉得，自己这一趟北面边陲之行，从头至尾，都没有白来！他看到了，如何挽这末世的希望之所在！

    在檀州城头，残存宋军甲士，激起了最后一点气力，呼喊着倒卷上前。哪怕以女真甲士之勇，这个时候也有点沉不住气了。

    这些南人，已经证明了他们的战斗力。他们足够强悍，是个好对手，可是要在旷野对阵，有足够的活动空间，哪怕南人数量占据优势，这几百女真甲士也自不惧。

    可是现在偏偏他们主力一大半已经上了城头，猬集在狭小的空间，要是不及时把人马拉出去，就要在这檀州城中，和这些宋军展开一场乱战！

    杀到最后，不过就是用人命来换人命。女真健儿性命宝贵，可不能和南人这样拼消耗，他们南下的真女真，不过才四百骑而已！

    城墙上两边向前奋力进击的女真谋克顿时就进行了截然不同的反应。年轻血气正旺的斡朵大喝一声，已经抢到了队伍前面，两个女真甲士用盾牌为他遮护，他只是挥动着一杆短柄狼牙棒劈头盖脸的朝下砸，而这个时候宋军甲士们，也不知道从哪里激发出来的气力，前仆后继，拼死的拦在斡朵领头的冲击之前，双方厮杀的惨烈，比刚才更甚十倍。血肉在这一刻，以一种最为轻贱的方式抛洒而出，宋军甲士哪怕倒地，仍然死死的缠住女真甲士的腿脚。掰着他们的腿就要一起滚下城墙。

    后送到箭楼左近的伤卒，这个时候都挣扎着在地上乱摸兵刃，能动的互相护持上前。不能起身的爬着朝前，哪怕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也要拖延这些女真甲士一刻！

    马扩已经爬到了余江身边，这两个第一次在战阵上搭档的伙计，互相支撑着站起。还是余江援护，马扩冲前，哪怕稍微动弹一下身子，身上骨断筋折处都痛不欲生，马扩仍然怒吼着朝着涌来的女真甲士挥舞着手中长刀！

    汤怀在他们身后，这个一向沉默的家伙，这个时候也不住的扬声大呼：“萧宣赞来了，萧宣赞来了！将鞑子缠住，大军到来，杀个干净！”

    不断有人给他递上羽箭，他左右而发，十箭倒有五箭能射中涌来的女真甲士面门。城墙上一片惨烈到了极点的呼喊之声，不时有人体流星一般坠下。战至最后，这场搏杀，反而是最为惨烈！

    在另外一边，拉合马却勒兵后退，自己也冲着城下大喊：“宗设，退吧！要和南人拼命，也不要在这里拼！”

    宗设勒着缰绳，咬着牙齿立马城下，在他身后，是近百已经上马的女真甲士，一旦这些宋军被赶下城墙，猬集在城关左近乱成一团。董大郎残部就上前清除障碍，他们就一鼓作气的马踏进去，将这些顽强得让人头痛的宋军全部踏成粉碎！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此次南下成为功绩超过银可术的女真新星的前景已经就在手中，只要一合掌就能牢牢抓住！可是这些南人，却在一批批的朝着这北面前仆后继而来！

    这是董大郎口中的软弱南人么？这是那些被他们摧垮的辽人名臣猛将，还始终瞧不起的南人么？他们以四百骑呼啸南下，虽然前来的时候有点心不甘情不愿。他们更愿意留在北面，立下擒获耶律延禧的大功。可是自从掉马向南，谁都以为这场战事，至少在幽燕边地，是席卷之势。至于去不去拿下燕京，就看他们这些女真健儿愿意不愿意。

    可是一挫于古北口，那南人小将的威风骁勇，就算嘴里不说，各自也是心中惊叹。接着就是这檀州城，董大郎和他们这些真女真兵次第冲击，城中还有内应，区区数百南人甲士，却大呼酣斗到了现在，情势再劣，也绝不稍却，似乎全部在此覆灭，也在所不惜！

    而南人军马，还在源源不断的朝着这里涌来！

    宗设下意识的回顾了身后女真骑士一眼，讶异的发现，身后骑士脸上都浮现出了不愿意在这恶劣局势下拼命的表情。他们南下，多半是为了捞上一把的，并没有什么摧敌克城的重任。收获已然不小，在幽燕边地堡寨当中，还有大批他们已经掳获的财物生口呢。这个时候，早走为妙。

    本来还有点犹豫不决的宗设顿时转头高声下令：“斡朵，拉合马，退下来！俺们从西面出城，走！等会合了银可术，在和这里南人决战，让他们知道厉害！”

    拉合马不由分说，顿时就引兵急退下城墙。宋军虽然在鼓足勇气死战，但是的确是强弩之末，半点追击的气力都没有了。那边的斡朵却杀得兴起，大吼着不愿意退下来，还是身边女真甲士硬将他拖了下来，顶着他们的马扩和余江他们几个，能活着都是奇迹，纵然还想杀敌，在女真兵突然退下之际，连动弹一下的气力都没有了！

    转眼之间两路女真兵马都已经下城退到宗设旁边，斡朵犹自不肯罢休，冲着宗设大喊：“再多一刻，就杀光了这些南人！到时候再走，难道就迟了？宗设你胆子比老鼠还小！”

    宗设也冲着他大吼回去：“女真健儿性命宝贵，不是在这里消耗的，列阵而战，俺们一个能杀他们十个！回头再收拾他们就是，急什么！”

    女真骑士纷纷到马桩处，翻身上马。除了几个特别年少豪勇之士，谁都想早点走。这个檀州，实在是一个不好啃的硬骨头。比起列阵冲杀，在这城中几乎是肉搏乱战一场，就是女真兵再厉害，也不想打这一仗。最主要的还是，马扩他们的拼死抵抗，让他们终于开始正眼来看这些南人，才第一次觉得，这次南下，还是有些硬仗要打。既然要打，就要选择最能发挥女真人马战斗力的所在，而不是在这里拼命。

    一众女真铁骑纷纷上马，准备掉头就走之际。董大郎在几人扶持下，急匆匆的又从后面休息的地方赶了过来，他神情急切到了极处，近乎声嘶力竭的朝着宗设大喊：“三位贵人，走不得！俺们在城中还有几千人马，依城死战，还有一拼之力！现在弃了檀州，再拿回来就不容易了，银可术贵人那里，又如何交代？”

    他是真的急眼了，说话也再没有了当初的恭谨客气口气。他拼死挣扎到现在，就是为了拿下这里，为了他董大郎在幽燕之地立住脚！为了这个目标，他已经拼得自己老底子伤亡惨重，元气大伤。拼得自己身负重伤，只有勉强站着的气力。到了现在，这些女真人却要走！

    他要不提银可术可能还好一些，一提银可术，宗设脸色就是一沉，点头冷冷道：“俺们女真擅长野战，出城也是为了能结阵厮杀！你说要依城死战，也罢，你就留在这里，缠住宋军，迫退他们，俺们再冲杀过来，将他们摧垮！这檀州城，就是你董大郎的了，俺们女真不要半点！要是敢于先退，俺们女真也是军法无情！”

    一句话如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旁边董大郎的残存部属个个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些女真人不但要走，还要留他们断后。给这些鞑子卖命，到底有什么一个好下场？

    宗设下完军令，身边女真甲士，已经迫不及待的打马就要离开。宗设看着董大郎和他麾下士卒呆立场中，心思一动，又点了几个女真甲士的名字：“留双马给你们，在这里卫护着大郎！大郎，局势一旦不利，俺们女真健儿，自然会保你杀出来，你且放心！”

    女真南下，还少不了董大郎这么一个好向导。宗设自觉这个安排，已经是仁至义尽。却不知道，董大郎身边那些老卒，更是心灰意冷。利用完了，也是被抛弃的命运。董大郎有人卫护，他们可没有！

    可董大郎立在当地，却没有半点为他们乞命的话。倒不是董大郎没有想到，而是他自顾自己，已经难有自保之力，身边士卒，寥寥无几，能得宗设留女真兵保护，已经是意外之喜。这条性命，好歹有了保证，只要性命还在，总还有将来机会。万一说什么再惹怒了这些女真贵人，连这些人马都不留给他，到时候还能说什么？难道真的和自己手下在这死地埋葬在檀州城里头？

    再说了，宗设他们一走，管他娘的，谁还留下来断后，自己也带着麾下掉头就跑就是，在银可术面前，再打这场官司！

    就因为这两个念头，董大郎立在当地，一句话也没有说，反而只是恭谨领命。

    宗设再不多说什么，唿哨一声，提马就奔西而去，身边女真甲士滚滚，同时疾驰而入，这个时候，他们也恨不得早点离开檀州这个地方！

    宋军大队铁骑，万马奔腾而来，蹄声如雷。在这一刻，似乎已经经历了连场血战，烟火漫天的檀州城池，都会被他们奔来的气势所推倒！

    每个人的马力都已经放到了极限。眼中只有檀州，只有城头上那飘扬的宋军旗号！

    战马卷起的尘烟，已经先他们一步，借着南风，向檀州城头铺天盖地的卷去。

    檀州城中，那些原来的守军已经彻底没有了抵抗的意志，今日一战。女真和宋人，连环不断的扑城，一场血战接着一场，从城外打到城内。在如此强悍，意志如此坚决的敌人面前，他们早就成了最为微不足道的存在。在宋军大队呼啸而来，女真也暂时退避之际，他们已经完全解体了，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掉头就朝还敞开的数门朝外跑。那些已经掳掠了不少的人，更是大包小包，兔子是他孙子，跑得离檀州越远越好。

    跟着女真兵马进城的各地豪强私兵，也是同样举动，他们本来就是为了占便宜而来的。可不是为了在这里和这些气势惊人的宋军血战！女真都走了，他们还在这里干嘛？顿时也是轰然一声，卷堂大散。

    几个城门口，挨挨挤挤的全是人马，都要朝外面逃。人群涌动着出了城门，给踩在底下的连惨叫都来不及就成了肉泥。实在是挤不出城门的，赶紧爬上城墙闭着眼睛就朝下跳，檀州城墙上，一片人体纷纷坠落的新奇景象！

    吊桥本来就是不是很宽，不过容两三马并驰，在这上头，拥挤还超过城门口数倍。每个人都在想拼命挤上去，结果每一次轰乱，都有大批的人马落入壕沟当中，那些濠中尖桩，又发了利市，壕沟当中，惨叫呼喊之声响彻云霄，壕沟内的护城河水，已经彻底变成了红色！

    本来这引七渡河而成的护城河，水深不过将将一人没顶，有的会水的就要下沟游过去。但是身上掳掠来的财物太重，前头人马落水已经将护城河底搅成了烂泥，被坠下去，连挣扎着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哭骂声，求救声，夹杂着大口大口吞水的声音在护城河中翻滚。那些百姓反而不逃了，在城上城下，席地而坐，让开城门，拍手打掌的在那里哭骂：“杀千刀的，活该！”

    这样的混乱场景，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宋军大队铁骑，已经到来！在战马的巨大冲力下，吊桥上面的人群大团大团的跌落水中。韩世忠一马当先，他也红了眼睛，肯朝下面跳的他不管，还赖在上头的，大刀一摆，顿时就能飞起三五个头颅！

    转瞬之间，他面前已经被扫空，城门口的人掉头就朝里面跑。只留下城门洞一地软绵绵的尸首，韩世忠一马当先杀进去，吼声震荡着全城：“俺们杀进来了！檀州是俺们的了！马宣赞，俺泼韩五杀进来了！”

    在城中，董大郎他们同样听到了这呼喊之声。

    宗设他们已经朝西门而去，留下来护卫董大郎的女真甲士互相对望，一个个神色焦躁不安，恨不得马上就能走。

    董大郎看看他们，再看看自己沉默的那些残存士卒，勉强一笑：“直什么，再惨的景况，俺们还不是过来了？弟兄们，再没有在这里死拼的道理，俺们走罢！”

    女真甲士顿时一扯缰绳，就要掉头。可董大郎那些跟着他转战千里，一直忠心耿耿的士卒却没有动。

    董大郎一怔，一颗心顿时落到了最深的谷底：“弟兄们，走罢！俺有什么不是，离开此处，俺们再计较不迟！”

    一个脸上刀疤累累的老卒越众而出，朝着董大郎拱手一礼：“大郎，俺们跟随你父一代子一代的情分，到今日已经还得干干净净。俺们是燕地之人，不想再到女真那里当狗。要是宋人肯收纳俺们，俺们宁愿在燕地给他们卖命，要是不然，俺们就各自星散，等乱世过去，再当个小老百姓……大郎，你走罢，俺们就此别过！”

    董大郎怔怔的看着他们，看到自己麾下士卒一个个翻身下马，将手中兵刃全部掷掉，有的人还在卸甲，一件件的丢在地上。丢干净的人马已经跪了下来，面南双手抱头，有人更朝着城墙上的宋军士卒开始高喊：“不打了，不打了，俺们纳降！”

    身边女真甲士怒骂一声：“杀不绝的汉狗！”又朝着董大郎呼喊：“大郎，再不走等着送死么？你不走，俺们却要走！”

    宋军逼近的呼喊声，已经轰鸣全城。蹄声响亮，震动着整个檀州。董大郎木然转头，给自己坐骑加了一鞭子，跟着女真甲士绝尘向西而去。

    董大郎心中此刻，只有绝望，天下之大，何处才是俺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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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挽天倾（十一）

    第一百一十三章 挽天倾（十一）

    天可挽乎？

    站在檀州城关之外，每个人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而他们终于等到，在韩世忠轻骑突进之后，总有点不放心，干脆让白梃兵留在后面跟进，自己只带了数十名亲卫的萧言，也飞马赶到檀州一带，韩世忠才平定檀州，城中烟火还没有扑灭，流民尚且满城，哭喊之声震天，萧言的传骑，已经到达了城中。城中诸人，闻讯立即迎出了檀州南门之外。看着真正代表萧言到来的旗号，出现在视线之间。

    这场大戏的主角，终于到齐了。

    马扩已经伤重难以支撑，现在在檀州城中勉强收拾了一个地方先安顿他。到这里的韩世忠成了暂时做主的人，他要将马扩送到后面安静一些的地方去。马扩却坚决不干，他宁愿在这里躺着，当时他还抓着韩世忠的手，握得那么紧，根本不像一个重伤之人。

    “泼韩五，你要敢将俺送下去，俺啐你一脸！这么多好弟兄跟着俺埋骨北地，女真不退，俺先下去，自己先要惭愧死！俺在古北口已经逃了一次，这次绝不能再逃！俺是宣抚制置使署赞画，差遣大过你，看你敢送俺下去！”

    让韩世忠头疼的还不止这一个人，还有一个汤怀，这家伙绝对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但是一旦认准的事情，少有人能将他拉回来，抢下檀州，这个向来不吭不哈，很不引人注意的汤怀，却是居功至伟之人。要不是他的神射，岂能将董大郎阻挡一刻，又趁着这个混乱，马扩他们才抢下城关。要不是他的神射，城墙上铁闸机关早就已经落下，宋军大队，已经被隔阻成为两截，后果不问可知。就连檀州变兵主将，当年燕山巨贼之一褚老四，都被他从口中射入的一支劲箭，钉在了城门楼上！褚老四一死，变兵顿时大乱，能纠集起来配合董大郎所部和宋军抢城关的不过七八百人。所以宋军才支撑了这么久，在女真到来之际还有一斗之力，最后等来了韩世忠他们！

    马扩重伤之余，还在韩世忠面前啧啧夸赞汤怀，说要在萧言面前，将来还要在宣帅面前力保这个神射将军。可是汤怀却半点也不领这个情分，韩世忠一到，浑身是血的他就从城门楼上冲下来，红着两眼盯着韩世忠，劈面就一句话：“大军到来，韩都虞侯，给俺一支兵，俺去古北口将岳家哥哥接应出来！”

    韩世忠安抚他两句，汤怀却不依不饶，一直缠在韩世忠身边，开口闭口，都是要兵去接应岳飞。檀州到古北口尚有百十里远近。女真主力未损，现在时间也过去了好几天，古北口存没不知。更不知道有多少女真大队兵马赶来此处。韩世忠虽然是剽悍轻锐，向来不畏死之人物，可是胜捷军主力赶来，已经是人困马乏，再轻易将这支大宋仅有的轻骑菁华投入到莫测险地当中，他如何敢答应？再说此间做主的人，并不是他！

    对于汤怀的苦苦纠缠，韩世忠进城以来，脑袋都仿佛大了一圈，在城中借着巡视城防，抚慰流民，计点缴获，差点俘虏的种种名义，是能躲就躲。汤怀也就满城的去找韩世忠，两人倒像是捉起了迷藏。萧言前哨传骑带来他到来的消息，韩世忠是松了一口大气，这烦心的事情，就交给萧言来处断罢。以后他泼韩五，见着这个牛皮糖也似的闷葫芦汤怀，小娘养的才不绕着走！

    其他人的伤势，轻过马扩不少，现在还能勉力支撑，现在都在檀州南门外等候。每个人心情都不轻松。

    古北口两百宋军，在檀州城与董大郎所部，与檀州变兵，与女真缠战的也有四百精锐。这些都是在胜捷军和神武常胜军拣选出来的勇武之士。真女真南下不过四百，但是会同一个董大郎，已经在幽燕边地卷起了腥风血雨。这六百轻骑勇士，现在剩下完好的，两百还不知道有没有！

    女真却主力未损，董大郎也随时可以兴奋作浪，再拉起一彪人马出来。萧言所部，已经是大宋仅有的一支机动兵力，而且已经恶了大宋北伐之师统帅刘延庆。可以说在这里是孤立无援，后面对他们使什么手段，当真难以逆料，身处这百余年不归大宋统治，民风强悍，民心思变之地，前有强敌，后无援手，举目四顾，茫茫皆敌。到底能不能将这自北倾塌的天，一手挽回去？

    所有一切，就看这个终于抵达了北面边陲第一线的萧言萧宣赞的了，看他能不能支撑下去，再创造一个奇迹！

    萧言仰望檀州城头，看着在城关门口迎接等候自己的一群人，同样是心里沉甸甸的。

    这群人当中，已经没有了马扩，没有了岳飞。韩世忠陪在他身边，身后跟着的是张显。这个小白脸的脸色，比自己还要难看十倍。

    岳飞，现在在古北口，生死不知。

    而马扩，在檀州已经拼得比死就多了一口气。

    那个有点阴阳怪气的汴梁子方腾，跟在军中，本来以为他吃不了这个辛苦，了不起半路就要回来，谁知道他也支撑到了最后。而且也竭尽他自己的所能！

    檀州城一场大战之后，已经变得半毁，城上城下，壕沟内外，放眼所及，都是尸首。被俘虏了变兵，董大郎所部，还有幽燕边地的豪强私兵，都在宋军的监视下收拾尸体，扑灭火头，一堆堆的百姓围着抬尸之人，哭天喊地，这凄惨的哭声，只是在烟云当中回荡。

    看到这个景象，就知道檀州一战，打得多惨。更不用说当日在古北口，马扩岳飞他们，到底是怎么支撑下来的！

    他们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到来，自己可说是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而且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断，问心说都是有理由的。此次北上，更是做出了莫大的牺牲，几乎断绝了自己拼命在大宋，在童贯面前结纳出来的情分，天知道童贯将用什么手段对付自己。

    可是自己，究竟是不是来得迟了一些？这个念头，就在萧言心底盘旋。怎么也挥之不去。原来他总体来说，是一点架子都没有，经常笑嘻嘻的。这个时代不管哪个国家名将重臣身上常有的威严气度，是半分也没有。在营地里头，只要没心事的时候，总能和麾下将士凑在一起说笑，一则是拉拉关系，二则是学学这个时代大宋的口音。省的将来到了汴梁给当成乡下人，他自己却浑然不知已经学了一口大宋陕西诸路的土话。

    大概也正是这个原因，再加上关键时候牙齿一咬就能顶在最前面。萧言才这么得军心，白梃兵和胜捷军这样的骄兵悍将，他说带到哪里就能带到哪里，哪怕做为孤军北上，说闲话的也没几个。

    但是此时，他的脸板得有如铁石，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一句轻松的话也说不出来。

    这些将士，自从追随他北渡以来，就没有辜负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在什么样的绝境里面都没有！而自己到底要怎样做，才能不辜负他们？

    张显紧紧的跟在萧言身后，脸色同样阴沉。就连平日里最为散漫不羁，大大咧咧的韩世忠，也闭紧了嘴巴。檀州这一仗厮杀得太惨，再加上岳飞现在的下落根本不明白。大家心里都多少有些怨气，一部分是针对萧言，更多的却是对着自己。

    俺们为什么就不能早点来？

    倒是方腾，这个时候已经神色如常了，除了消瘦憔悴一些，骑在马上顾盼自如，倒是恢复了一些汴梁才子的风采。一点也不像是才从九死一生的绝境当中两度挣扎出来的人。

    他和韩世忠一起前出七八里，接上的萧言。倒不是他和萧言真有那么深的交情。不过前头情形，要早点告诉萧言这个北上统帅。韩世忠要禀报檀州情况，马扩重伤，只有方腾能将古北口战事情形告诉萧言。

    一路行来，韩世忠话没有几句，说完情形就住口，倒是方腾喋喋不休，说完古北口战事就说檀州战事前半段的经历，然后再说幽燕边地的山川地势，大发议论，指点江山，一点也没有去接应韩世忠他们到来的那副狼狈模样了。

    一边说，方腾一边冷眼旁观萧言。他心中自然也有他的盘算，萧言来是来了。但是如此局势，倒要看看萧言有怎么样的本事气度，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挽回这局面！

    他的到来，只能表明他不是流俗之人，胸中有大局在。也能不计毁誉。可是却还要看他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手段，才能证明他到底是不是这个应运之人！

    经历这么多，方腾也已经算是淬厉而出。心志比以前坚忍了许多。如果说以前他更多的是看得明白，却无能为力，只好佯狂遁世，书空咄咄的发些牢骚。现在他却坚定了自己的抉择，就要辅佐那应运之人，挽回这个末世！

    萧言，你到底是不是那个应运的人物？

    萧言自然不知道旁边那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英俊潇洒三分的汴梁小白脸的心思。甚至方腾说的什么话，除了关于古北口战事和檀州战事的，他都一概选择性的当没听见。只是觉得这个家伙怎么这么好精神。

    眼见得就要到了檀州城关门口，门外等候的几名将领已经策马迎了上来。方腾才冷不防的问了一句：“宣帅如何？太尉如何？宣赞此来，有什么防碍没有？”

    萧言一怔，看看方腾，摇摇脑袋：“你说呢？你以为这一趟来得容易？你是从汴梁出来的，这上头比我清楚……我说，方老兄，你有没有关系，给我转圜一二？好歹老子是来打仗的，又不是避战，没那么大罪过吧………”

    方腾哈哈大笑：“在下可没那么大本事！只怕此行，老种小种相公他们一方，倒是给了宣赞好大支持，刘太尉和宣帅，差不多就该成了两只乌眼鸡，学生在刘太尉和宣帅面前，可说不上话！萧宣赞，难道你就真不知道老种小种相公这么支持你，原因之所在么？”

    萧言淡淡的瞥了方腾一眼，岔开了这个话题：“方参议，我可听不得你说宣帅什么，萧某人能有今日，多是宣帅提拔……至于老种小种相公如何想，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收拾完这里，我还是要回师的，到时候只要能拿下燕京，什么事情都揭得过去，我就这么个盘算，现在已经是全盘托出，方参议，你就不要揣摩我的心思了。”

    萧言说完这句话，策马就要上前。方腾却眼睛一亮，犹自不依不饶，笑道：“萧宣赞也不看好女真南下之后，宣帅和刘太尉他们的应对手段了？萧宣赞是不是担心，他们会贸然渡河，提前和萧干决战，却因为军中还是各怀心思，更兼少了你这支人马，战局前景，并不会好到哪里去？萧宣赞就有这等把握，能将如此强悍的女真，再加一个深知燕地内情的董大郎，短短时间之内就打回去，然后再度难返，做为北伐大军的救主？如此说来，萧宣赞未免对自己本事太过自信了一些！”

    萧言回头，看着方腾。这个方腾，出现得莫名其妙，立场莫名其妙，跟着马扩岳飞他们北上也莫名其妙，一见面，就反复试探自己的打算，更是莫名其妙！

    韩世忠和张显的目光也投了过来，韩世忠的眼神当中，更是满满的都是询问之意，差点就跟着方腾一起开口发问了。

    这泼韩五是跟在萧言身边北上的，对萧言处境也是心知肚明。他总算是北上了，但是到底有多大决心将这场战事打到底，到底有没有应付前面后面两路敌人，甚至童贯刘延庆他们的本事和信心？他们是跟着萧言走的人，虽然无怨无悔，闻命就毅然跟随北上，也毫不在意即将面对的场场硬仗。可是大家的命运，也和萧言捆在了一起，他韩世忠也不希望，如此奋力厮杀之后，还跟着萧言一起落一个不好的下场！

    萧言哪萧言，你到底值不值得俺们跟着你血战到底！

    你到底有没有这本事，这气度，这信心，挽回这天倾！

    北望檀州城头的血痕斑斑，看着城中未息的烟火，犹自卷上云霄之间。周遭一切，忙忙蓁蓁，燕山在前，燕京在后，孤军逆旅，独面前后两大敌人。萧言突然勒马定住，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周遭这些人的心思。

    这个问题，一路过来，他也在心里反复的问过了自己。自己终于选择了一条最为艰难的道路来面对这场末世燕云之乱。自己是不是太过自不量力，将自己看得太高，太想改变这场历史，所以才做出了这样的决断？自己到底能不能胜任？

    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个废柴小白领出身。穿越以来，时势所迫，才创造了一些奇迹。成为中外瞩目的人物，而眼前局面，却是已经恶劣到了极点，自己选择的这条道路，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这些跟着自己血战到底的将士，自己到底会将他们带向何方？

    可当看到这檀州城头高高飘扬的宋军旗号，听到方腾前面转述的岳飞他们在古北口的血战，还有韩世忠告知的檀州哪一场舍死忘生的恶斗。这些宋军健儿，这些汉家勇士，未曾后退半步。

    他们能战，他们敢战。

    在萧言那个时空，只不过是没有人在这宣和末年，还有四年后的靖康耻辱中，率领他们拼死血战到底而已！

    而他们一直在等候的，也是他萧言！

    在自己穿越之前的那二十六年的生涯当中，自己从来未曾被人这么期待，未曾被人在百死当中，还剩下最后一口气息的时候还在喃喃念叨着自己的名字。未曾在看到自己旗号出现的时候，就有大好男儿，露出欣慰的笑容，扭着身边敌人，一起坠落尘埃！

    听到韩世忠和方腾的转述，在那一刻，萧言只觉得自己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穿越以来，虽然拼命向前。但更多的，也许是为活下去。也许加上了一个不负此生的冠冕堂皇的幌子。

    现在看到檀州，看到这些死战到底的健儿，看到这斑斑血痕，看到这不屈飘扬的旗号。萧言才仿佛从一场穿越以来总有点不现实的大梦当中醒来。

    自己，是应运而来。

    带着这些男儿，来挽回这末世气运的！

    自己的确选择了最为艰难的道路，但是就要在这条血路当中突围冲出，将燕云乱世底定，将大局挽回！

    既然做了如此决断，为什么还要想着绝了童贯之欢，担心他用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担心能不能击破女真，担心能不能最后抢下燕京呢？

    既然应运而来，会当挽此天倾。

    对着方腾的逼问，萧言最后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在众人投过来的目光当中，每个人都看见他脸上神色舒展了开来，原来心事重重的阴沉模样，全部都消散不见。谁也说不清楚他身上到底有什么改变，但是随着他的腰背在马上挺直，每个人都忍不住跟随着他的动作也直起了腰。

    方腾眼神大亮，死死的盯着萧言，同样一句话也不说。

    萧言转头看着他，笑骂道：“他妈的，有什么好看的？非要在老子嘴里掏出一句实在话不是？好，别人做什么蠢事，老子管不了。后面用什么手段来对付老子，老子不在乎。老子唯一在乎的，是在古北口，在檀州，还有前头在涿州易州，战死的这些大宋好男儿！有什么都冲着老子来吧，看我萧言能不能应付！女真，我要将其击退，燕京，我回头照样会马踏城头！话就说在前面！老子就有这个信心！”

    话音方落，他已经一抖缰绳，率先冲出，直奔向檀州城关，在踏上那血迹累累的吊桥之前，萧言猛的勒马，战马人立而起，萧言居然稳稳的控住马，随着腾起的坐骑摆出了一个最为英武的造型，回头笑道：“你们还不跟上来？咱们时间可不多！”

    后面队伍当中，韩世忠和方腾对望一眼，两人都笑出了声音。齐齐抖动缰绳，跟了上去。后面跟随的萧言亲卫队伍，那沉闷气氛，也不知不觉的就烟消云散。

    主帅已经决定面对一切的挑战，只是沿着自己选择的道路走下去，他们既然已经跟随，那么就一直的跟下去吧！

    每个人都有这种感觉，萧言不会让他们失望！

    在吊桥那头，迎候的汤怀余江两人，也都呆呆的看着萧言突然摆出了这么一个pose。满怀心事的两人对望一眼，顿时就迎过了吊桥。

    余江是老经战阵的了，这一仗打得之苦，也是他生平仅见。情绪本来有些低沉。马扩在他身边拼成什么样子，余江是亲眼所见。但是对马扩念念所及的萧言提兵直进，直取古北口，将女真兵马赶回去，这个老卒却不是很乐观。

    檀州这个依托之地有了，只要据守住这里。女真就不能轻易南下。甚至据守这里也不需要多少兵马，女真军来得不是很多，而且没携带攻具，也没听说过女真善于攻城。女真摧垮大辽那么多名城，多半是大辽末世，衰颓已极，以前一直强撑着的场面，因为护步答岗那场空前惨败也剥落无遗，后面多半是女真铁骑一到，就开城纳降，打硬仗的没有几个。

    既然据守住了檀州，萧言北上的场面也完成了，还不赶紧掉头南下去抢燕京？再北上和女真拼个什么劲儿？余江跟的主将算是多的了，一天当两晌无非瞎混而已。这乱世枭雄什么心思他明白得很。底下士卒拼命，无非就是他们功名的垫脚石。

    马扩这么拼命，只怕也是等不到什么好结果的呢……

    可是看着萧言神采奕奕的在檀州城前勒马而起，回身招呼所有人跟上的时候，余江心头那点心思也不自觉的烟消云散。跟着汤怀就迎了上来，两人跳下马来向萧言见礼。余江腿上有伤，落马的时候就差点倒在地上，迎着萧言的目光，想起檀州城头苦战，想起大家死战之余仍然念着的萧宣赞名号，这个饱经世事的老卒突然忍不住眼眶就湿湿的：“萧宣赞，你终于来了！”

    萧言也翻身下马，一把将这个自己第一个俘虏的常胜军将领扶起：“我来晚了！对不起你们大家！还好我终于来了，以后也只会走在你们的前面！”

    余江终于忍不住垂泪：“马宣赞……马宣赞……”

    萧言拍拍他的肩膀笑道：“马扩我知道，没那么容易死！燕京不复，女真鞑子不给赶出去，他哪里舍得闭眼？这家伙命长着呢！走，咱们一起进去看他！”

    说着又转向汤怀，也拍拍他的肩膀：“好神射！给你安个什么名号好？小李广，赛由基？张显跟着我先到了，牛皋带着白梃兵在后面，你们三人好好叙叙，将来还有你出力的时候，下次，我可要亲眼瞧着你万军当中，射落敌军大将！”

    汤怀在余江身边，想说什么又一直讷讷的说不出口，萧言转顾于他，他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宣赞，宣赞！救救俺岳家哥哥！俺知道大军不能轻进，可否给俺一支兵，俺冲在最前头！怎么也将岳家哥哥接应出来，他还在古北口死战，俺知道！”

    萧言一怔，连忙将他扶起，帮他掸了掸身上尘土，不置可否的淡淡笑道：“且进去说话，这次冲在前头的，可不是你们了，该是我了。要不然，我岂不是白来一趟？”

    这句话说得若轻若重，汤怀呆呆的看着萧言，摸不清里头意思。正涨红着脸准备跪下苦求，后面方腾和韩世忠已经赶到，都翻身下马。一看到汤怀这个模样，韩世忠就知道这个闷葫芦就要犯轴，惹着萧言什么就不好了。忙笑着上来打圆场：“进去说话，进去说话！哪有将萧宣赞堵在城门口的道理？这是俺们跟着萧宣赞拿下的第三个大辽州郡，萧宣赞岂能不好好看看？

    ……这次要不是余都头和汤虞侯，还有马宣赞死战，哪能就这样拿下檀州？俺赶来的时候，真不敢相信，大宋旗号就在檀州城头！抓的乱七八糟的鸟俘虏，什么都有，这个坞壁，那个将主的也记不清爽，只可惜没有女真鞑子。加起来总有两三千号，还搜拢了五六百匹战马，城中积储，虽然烧了一部分，可是剩下的，连俺们带檀州百姓，总够吃上三两个月的，檀州百姓还有不少，以夫换粮，转运也差不多够用了。萧宣赞，俺们能在这里打上几个月的，跟女真鞑子耗上了！只怕刘太尉他们，也没想到俺们这么快就能有一个依托之地吧？不给俺们接济，俺们自己抢就是了！

    ……还有一桩出奇的，董大郎那厮，虽然直娘贼的又逃了。可是他的家当，差不多都交代在这里了。这些董大郎的老卒，俺也瞧了，都是百战余生之辈。个个都不软！人人有马，当时说逃就能跟着逃了，他们却撇下了董大郎那厮，甘愿在这里等着纳降！董大郎这家伙，少了这些老卒，也该少了许多挣扎劲儿，说不定下次，就能取下这厮的头颅了！”

    韩世忠一边说，一边隔开了萧言和汤怀，不动声色的就将汤怀推开，引着萧言朝里走。汤怀这家伙，会射箭就是不会当手下。不要到最后，一场大功闹得没有，那就太委屈了。

    听到他最后几句话，萧言一怔，转头看着韩世忠：“董大郎那些心腹跟着他逃女真都干，在这里却都降了？”

    他不过随口一问，却看见身边余江想说什么，就对着余江笑道：“余都头……他妈的，老子现在也是违令北进，自己什么着落还不知道呢。要不然，就凭你这场大功，也是该迪功郎的告身，至少一营虞侯使的差遣了。等回头拿下燕京，再论功吧，到时候看谁还能说什么！……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别老畏畏缩缩的，你是大宋战将！”

    余江神色一动，回头拿下燕京？萧言此来，还是念着燕京？难不成他真的要留兵据守檀州之后，还是要回头？

    算了，反正也不关他的事情。

    不过萧言话语当中对他的关顾，也让他颇为感动，大宋战将四个字，更让他的腰板不自觉的硬了一下。

    饶是如此，他仍然下意识的回顾了周围萧言的嫡系心腹一眼，牙齿一咬终于开口：“宣赞，董大郎那些老卒，俺都识得。都是乱世里面挣扎的汉子，这个世道，谁给饭吃，谁能稍微关顾一下，百死余生的男儿就感恩戴德了。要不是有这份感恩之心，他们哪里能跟着董大郎父一辈子一辈的如此卖命？要不是董大郎所为，实在让人寒心，他们绝不会在这里归降的……”

    说到这里，余江又迟疑了一下，最后心一横：“……宣赞，这些老卒，都是百战余生，个顶个的能战之士。俺们神武常胜军才归顺大宋不久，说实在的，精锐要不就在涿州易州之变当中跟着郭药师死伤了，要不就跟着董大郎跑了。剩下俺们，都是矬子里面拔出来的高个子，比起胜捷军和白梃兵这些大宋的精锐，俺们实在惭愧，派不上多大用场，要是能得他们为骨干，再招纳幽燕边地流散军马，神武常胜军顿时就能硬上许多！幽燕边地，有兵有马，宣赞还要面临连场而战，多一分助力，就是一分！”

    说完这些，余江就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萧言最主要依靠的还是胜捷军和白梃兵。现在自己倒是在鼓吹给神武常胜军扩大实力。他们都是些降人，就不怕萧言怀疑他们有异心？自己出这个头干什么？

    萧言又是一怔，回头看看诸人。没人敢在这个关头表示什么，都明白得很呢。只有方腾迎着萧言目光，微微点头。

    萧言心下嘀咕：“你小子点什么头？老子和你，八杆子打不到一起，就算你是代表老种小种他们示好，老子也不敢招惹。麻烦还不够多？你们对老子，也未必是什么好心肠来着……这小子，怎么就是一副朝老子身边凑的模样？”

    萧言再有自信，也不敢设想自己能得一个大宋进士出身的士大夫在此刻为他效力。他不过是南归降人，这文官官衔都是靠着立下奇功，赵家皇帝老儿，一时高兴才赏下来的。自己真实地位，和操控着大宋方方面面的士大夫集团还是天差地远，和他们如何拉关系，也是将来的事情了。

    这点奇怪的感觉，在他心头不过一闪而过。眼前这些董大郎降卒之事，也只有自己能拿主意。萧言微微沉吟一下，大喝一声：“他们在哪里？带我去瞧瞧！”

    数十名沉默的汉子，正在搬运着壕沟里面的一具具尸首。这几十条大汉，正是董大郎的心腹部属。不过恐怕得加一个前字了。

    当年董小丑被招安成为怨军一营统领，在成千上万燕地饥民当中选取八百健儿成为自己亲领骁锐，在北面转战经年，无数次出生入死，到了现在，这八百健儿也只剩下这么几十个了。董小丑被杀，他们仍然忠心耿耿的跟着董大郎，要不是郭药师想收复这些人马归心，恐怕也不会收纳董大郎为假子，也不会让董大郎最后掀起这么大的风浪来！

    自从涿易变后，他们跟随董大郎投奔女真，寄人篱下。虽然士气消沉，但是还是跟着董大郎拼死力战。

    直到此时此刻，他们仿佛才看明白，他们一直忠心跟随的董大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当年董小丑飞扬跋扈，可是自有其枭雄气度，杀伐果断，言出必行，也绝不会让手下为了别人送死去。辽人朝廷，就是因为董小丑不肯以缺少攻具辎重之军，以血肉攻打平州叛军，辽人朝廷逼迫日甚，才愤而和平州叛军勾结，准备一同作乱，才被郭药师用计擒杀的。

    可是董大郎呢？虽然在董小丑和郭药师这前后两个爹的麾下，都是一副豪爽大度，礼贤下士的模样。可是经历了这么多，才看明白，这董大郎除了野心和杀伐果断，没有一样比得上董小丑的！

    投奔女真低三下四，要在女真人面前忍气吞声，死了也算白死不用说了。在南下以来，随着董大郎连连吃败仗，对自己麾下健儿，连虚假的客气都不愿意维持了。为了拿下檀州，遂他东山再起的野心，谁都明白，他不惜将自己麾下全部填进去，只要他的地位能够维持，只要能换来女真对他的全力支持！

    孤军四下挣扎求生，本来就是一件最为艰苦的事情，不管从生理还是心理的角度而言。他们跟随的统帅如此，更让人绝望。欠董小丑的恩情已经还完，现在大家应该各自自了了。

    不过这几十名百战余生的老卒，此时此刻的脸色，也绝不好看。一个个既忐忑，又绝望。和这些宋军纠缠死战这么多场，双方经常上阵的，都认得出谁是谁了。仇恨结下不少。他们投降之后，宋军虽然没有马上诛杀他们，但是也对他们提防冷淡到了极点。宋军经常出入的南门，都不许他们靠近，将他们挪到了西门清扫战场，搬运尸体。一夜下来，不许睡觉，更没有给一口吃的，渴极了，也就是在壕沟里头拣稍微干净一点的水喝上两口。

    檀州百姓被董大郎祸害得太深，死了家人子弟的，彻夜就在他们周围不远处嚎哭乱骂。要不是这些伤痕累累的汉子身上百战之余的杀气太深重，让那些百姓还有些忌惮，说不定就会扑过来将他们活活打死！

    每个人都相信，宋军绝不会阻拦这些百姓！

    随着天色渐明，他们就看见一彪宋军，打着萧字旗号，向檀州南门驰来。每个人都知道，这支在易州城下就击败了他们，将几乎占据了涿易二州的董大郎一路赶到女真，再挡在古北口，挡在檀州，将他们最后迫到如此下场的大宋骑军的萧姓统帅，已经真正赶到！

    而他们对自己的命运，也已经不再做丝毫的幻想。

    宋军那个萧姓统帅的身影，在南门外稍稍停留，并未进城，就绕向他们这里。这几十条汉子都停下手中的动作，互相对望一眼，勉强苦笑。

    他们这些人，跟着董大郎南下掀起这般风浪，让宋军一再陷入苦战当中。现在也该死了！

    也罢也罢，就到黄泉，再找董小丑老统帅，和他说说他儿子的事情罢！

    不多时候，那宋军统帅已经在数十骑的簇拥下赶到这里，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大半截身子泡在水里面，朝着壕沟外面递运尸首的他们。这些人多半低下头来，等待着他们最后的命运，但是还有人最后抬头看上一眼，看一眼这个萧姓统帅。

    在易州，在古北口，在檀州，或者是他亲自上阵，或者是他麾下兵马出现，一再的将他们击败，他们却从来未曾见过此人，此刻就是待死，也要明白这个将他们彻底粉碎的南人将领，到底长什么模样！

    在他们眼中，萧言就是一副小白领的模样，虽然个子在此时算是高大的，这些时日的磨练，也让他有了一点风霜之色，统领大军数月，也自然有了威严气度。年纪也实在不大，不用说比他们见过的枭雄豪杰如董小丑、郭药师、萧干、宗翰、银可术等人，就是比起董大郎的凶悍，十四岁披发从军的统帅气度，还是有所不如。身上也没有那种身经百战自然流露的沉稳味道，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一败再败在他手中的！

    有的人还看见了萧言身边的萧言，这个当年大家都瞧不起的余裤裆，现在也是披甲裹着战袍，铁盔上面红缨飘动，俨然一副大宋战将的模样。看到他们如此景况，那余江掉过头去只是不理。和当日比起来，大家和余江的地位变化当真是天上地下，命数如此，夫复何言？

    萧言立马站在濠边，迎着这些董大郎部属其中有些人不驯的目光。心里面苦笑一声，他自然知道这些人心里面在想着些什么。

    身边诸位将领，此时此刻，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余江更是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说过刚才那番话。张显跟在萧言身后，这个时候上前一步，就要挡在萧言身前。

    萧言却挥挥手，将他赶到后面去。

    他看着这些老卒，突然发问：“可知道你们，为什么落得今日下场？”

    底下沉默一阵，一个最为高大的汉子昂然道：“成者王侯败者贼，有什么好说的？俺们都是燕地饥民成军，跟了几位将主，无非都是挣扎求活。俺们从来都是无依无靠，哪像贵人如你，背后有大宋做为靠山！打输了就是打输了，还有什么话好说？要杀要剐，给俺们一个痛快就是，别折磨人！”

    萧言嘿嘿一笑：“你们不是有女真做为靠山么？而且打输了可以走嘛，干嘛撇下董大郎，投降了事？”

    那高大汉子一愣，随即反驳：“女真是异族，哪里是俺们的靠山！无非用完就拉倒。董大郎其人，不用说他了。俺们跟着他这么久，恩情已经还完，要俺此刻说他什么，却是休想！”

    萧言猛的大喝一声：“你也知道女真是异族！你们都是燕地子民，看看你们将自己乡土百姓糟蹋成什么模样！还要我们大宋，来替你们燕地挡住你们引来的女真异族！你们也知道你们是汉人！我告诉你，大宋不是我们的靠山，而是我们的责任！每逢汉家土地，有涂炭危险的时候，总有汉家男儿会站出来，如你们在战场上碰到的那些男儿一般，豁出自己的性命，让汉家土地百姓，不要变得如今日檀州一般！这就是你们一败再败给我们的分野之所在！”

    那高大汉子浑身一震，低下头来不说话了。随即又抬头起来：“俺们自然知道自己是汉人，可是汉家朝廷，有多少年不管俺们了？俺们自己挣扎求活，哪里又错了？反正到了最后，俺们也没再跟着女真走，现在身在你手，要怎么处置，随意就是。其他的不必多话！”

    身后余江再也忍不住，大喝一声：“张扛山，你这厮竟敢如此顶撞萧宣赞，可是想速死？俺成全你！”

    萧言又伸手拦住了他，笑笑：“张扛山，好威风的名号……今日之事，一则你们是汉人，再加上破城掳掠杀人，你们手上也没沾什么血，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二则是你们没跟着女真人再走，甘心当异族的鹰犬，也有可恕之道……所以，饶了你们就是！从此在神武常胜军余虞侯使麾下听令！”

    萧言说完，掉马就要走，却又回头大声冷笑：“别以为能厮杀，能经战阵，我就凭着这个才饶恕你们了。老子是让你们在战阵上面赎罪！余江，以后最苦的差使，最危险的战阵，就都让他们顶在最前面！流够了血，死够了人，出够了气力，也许你们还能做回一个汉人，到时候老子再看看给你们安排一个什么出路，你们现在，不过是用你们的血来继续乞活而已！”

    说罢，萧言掉头就走，数十骑顿时簇拥他越过壕沟，直入城门。壕沟当中，这些汉子呆呆的站在那儿。不敢相信突然峰回路转如此。只有余江带着数骑板着脸站在那儿，大声下令：“直娘贼的，都听明白宣赞说什么了！赶紧将这里清理干净，才有饭吃，不然就在这里喝泥汤！论着俺的心，你们一个个都活不成！”

    那长大汉子张扛山狠狠的盯了余江一眼，猛的低头，加倍卖力的干起手中的活计，身边诸人，也都反应过来，壕沟当中，顿时一片水花响动的声音。人人都拿出了吃奶的气力。

    这边萧言，再不回顾，仿佛就只是做出了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安排，在手指当中放过了几只蝼蚁的性命一般，似乎随时就可以将这件事情忘在脑后，今后也再不会记起来。可是知道他的人如韩世忠等，或者聪明如方腾。心里面都明白，萧言恨不得从后脑勺都笑开花了。

    这些出身燕地，百战余生，还知道一些女真内情的老卒，正是这场战事最为宝贵的财富，以他们为骨干，压服这周边左近的豪强。燕地素出强兵，更兼家家坞壁有马，只怕转眼之间神武常胜军就能扩充一两千轻骑出来。这些可不是将来要还回去的胜捷军和白梃兵，是他萧言的直领嫡系！现在萧言等若在孤军和全天下在作战，手头实力多一分就是一分。这样平白掉下来的好事情，到哪里找去？

    果然正如他们所料，萧言一马当先走在前头，只是在竭力忍住心中的得意。这些董大郎部属，他也没奢望用一席话来让他们从此就洗心革面，从此忠心耿耿追随他了。无非就是用得着他们，给他们一条活路，这些弃了董大郎，除了打仗其他不会的汉子，不跟随于他，还能怎么办？那番话，说实在的，恐怕这些降卒也理解不了。就当是对牛弹琴了，顺便再让自己行为，看起来足够的冠冕堂皇。

    将来如何，慢慢的再将他们同化在军中就是了。这些无处可去的家伙，估计同化起来，也不会太难。

    北上以来，虽然背后会发生什么，自己装鸵鸟，不去想了，可是眼前这些，还都是些不错的消息！

    萧言正正心怀大畅，再也憋不住要笑出来的时候。身后汤怀，不顾韩世忠有意无意的用马拦在他身前，绕了一个圈子追及，又讷讷的开口发声：“宣赞……”

    萧言的笑意，又憋回了肚子里面。回头看了汤怀一眼，扬手示意他不要说下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先到马宣赞那里，我自然有交代！”

    檀州城里面最好的官衙，就给马扩住了进去。

    这里以前自然是王夜叉的居所。王夜叉当山贼的时候好酒好赌好动意气，就是不大好女色。谁也都知道，他家中没有什么余财，差不多就是一个老光棍。城中大乱的时候，变兵打这里的主意也少，也可能是心中还有一份敬畏在里头。

    一场兵火劫数下来，檀州城内打得稀烂，竟然是这里还最为完整。

    马扩伤势甚重，身上断了好几根骨头，大大小小伤口不知道多少，更有钝器敲击在身上的内伤。饶是他身披重甲，身边更有余江援护，自己身子底子极好，可也再也支撑不住。战事一结束，就一头栽倒在地，赶来众人一拥而上，什么样的伤药不管内服外敷都给他用上，骨头断处也对正接好上了夹板，捧凤凰一样捧到官衙当中。

    官衙外面，更是守卫了数十名胜捷军，任何人不得在官衙外面发出什么响动之声，犯了的绝对没有什么客气。马扩已经大家心目当中的英雄，这不单单是因为他宣赞的官位在。谁都希望，马扩能无恙的挺过来！

    让大家惊喜的是，在天色放明的时候，马扩就悠悠醒转，居然还能勉强说话。一旦醒来，他就要底下人熬肉粥给他。这个汉子，似乎也知道自己不能在此刻死掉，还要早日恢复，这场战事，他还想参加，出自己的那一份气力！

    身边亲卫，服侍他喝完一场肉粥之后，就听见官衙外面，蹄声如雷。马扩眼睛一亮：“是不是萧宣赞到了？”

    没人告诉他萧言已经提前抵达檀州，可是马扩就是有这种预感，要是萧言真的想挽回这个局面，现在也该到了！

    大家都已经苦等他太久太久了！

    亲卫还没答话，就听见门外传来萧言带笑的声音：“马兄，马兄，我来迟了！要打要骂，甚至踹上两脚，我都等着！不过你得先爬起来再说，过时我可不侯！”

    话语声中，就听见靴声囊囊，萧言一马当先，带着几名将领大步走了进来。两人已经有些时日未曾见面了，马扩憔悴伤重不必说。就连萧言，因为前些日子的心事，加上一路兼程而来，也满脸的风霜之色，消瘦了不少，看起来脸上轮廓更为分明。

    两人上次分别的时候，双方都有心结。萧言只要燕京，马扩却要北向。两人意见分歧，很是有点尴尬。但是今日一见，萧言却是将胸中郁郁完全抛开，神清气爽，仿佛自己所面临的，只不过是一场小小波澜而已，他萧言完全能应付有余！

    马扩眼睛一亮，萧言此时表现，远远出乎他最好的预期！

    如果萧言此来，一副苦大仇深对不起他们的模样，甚至心中有愧，这并不是马扩所想见的。大家为的都是此次战局，并没有什么恩怨参杂其中。要是萧言当初不给他两百兵，也不将岳飞这等猛将心腹给他，就算燕山破口，又关他萧言什么事情？说到底，有相当一部分，是他将萧言置于这两难的境地当中！

    若是萧言要是一副心中有愧的模样，自然就失了一军统帅的威严气度，底下军将，对他也会有所怀疑。这场战事，他不见得再有权威能让麾下士卒死战到底。他马扩，在这里死战，并不是要和萧言分一个对错出来！

    现在看来，萧言也很明白这个道理，不管心头到底怎么想，至少现在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萧言来此，带着本来童贯安排的夺取燕京的主力精锐却北上来当女真。背后经历多少艰难险阻，完全可以想见。童贯失望，会使出什么手段，谁也不知道。前面有女真大敌，背后是已经不支持他的大宋北伐大军统帅。易地而处，马扩自问也会觉得压力极大，难以排解。可是做为一军统帅，领兵处此险地，后无依托，前有恶战。主帅愁眉苦脸，那底下如何有底气死战？

    可萧言偏偏做到了，他脸上完全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前些日子曾经苦苦折磨于他的那些千头万绪的顾虑，从抵达檀州这一刻起，再无半点现于形容之上！

    这真的已经够一个大军统帅的资格了……甚至做得更好！

    想起当日在雄州初见，萧言虽然强作镇定，努力在他和杨可世王禀之间周旋。却总显露出忐忑不安，有点青涩，甚至有点与大宋格格不入古怪的模样，当真是恍如隔世。

    此时此刻，压在马扩心头最后一点不放心的处，也烟消云散。萧言朝着他微笑，马扩也勉力朝着萧言点头微笑。

    这一前一后，童贯麾下两个最耀眼的年轻宣赞，就莫逆于心。既然大家都选择了同一条最为艰难的道路，那就走下去就是了！

    我会带领大家，挽回局势，相信我！

    俺自然紧紧追随于你，哪怕粉身碎骨，死而后已！哪怕现在重伤在榻，只要你一声令下，俺仍然会跳起来，随着你的旌旗指向，朝前冲杀，绝不回顾！

    萧言淡淡一笑，终于说起了大家最为关心的话题，每个人其实都在等待着他说起此事，每个人心中，也都有自己的答案。

    “马兄，你是从古北口而来，那里情形，你最明白。岳飞……还能支撑么？他现在，还在不在？要不要接应他？如何接应？”

    场中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萧言是主帅，马扩也是宣赞，两人在这里，就是做最后决断的人，他们的一席话，就关系着岳飞的生死！

    马扩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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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挽天倾（十二）

    第一百一十四章 挽天倾（十二）

    室内汤怀和张显，都发出了不能置信的惊呼。两人齐齐抢前一步，死死的看着马扩。韩世忠迈步挡在他们身前，铁钳般的大手，一手抓住一个。要是不拦这一下，他们真的能冲到马扩面前！

    萧言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马扩脸上，显现出的是万分痛苦的神色，却遏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缓缓说下去：“女真主力未损，边地豪强，尽皆依附。我孤军抵达檀州，已经是强弩之末，未经修整，怎么能轻进？女真天下强者，更擅野战，一旦前出，被敌摧折，这场战事，将伊于胡底？别忘了，后面还有萧干大军，刘太尉很可能会轻进与他决战，我北伐大军心不能一，这场决战，俺不看好！大宋还需要萧宣赞的这支骑军，回头收拾局面！大宋仅存之骑军菁华在萧宣赞手中，岂能轻掷？若鹏举之魄在这室中，也必然会力劝，萧宣赞不要去接应他！”

    不愧是马扩，自小生长军中，被人目为西军千里驹。童贯赏识，官家爱重。他也看明白了，刘延庆很有可能轻动。按照他那个本事，再加上老种小种他们掣肘。高梁河前，很可能是一场大败！

    在萧言那个时空，虽然局势不一样。可在高梁河前，刘延庆用了郭药师来轻动冒险，自己又接应不力，老种小种束手。结果被萧干回师，各个击破，酿就一场空前惨败，让童贯不得不靠女真兵马来收复燕京！

    汤怀和张显，同样也显出万分痛苦的神色。他们好歹也做到了中层军官的位置，再不是底下一名小卒。军阵中事，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明白其间的道理。而且说这个话的是马扩，是最先领兵直抵古北口，是在檀州城头，为了大宋有一个依托之地和女真决战，不惜百死，绝不后退的马扩！

    一室之内，只听见张显和汤怀粗重的喘息，他们看看萧言，再看看马扩，都不约而同的低下头来，大滴大滴的泪水，就在此刻，在汤怀脸上滑落。

    “鹏举？鹏举……”萧言咀嚼着这两个字，淡淡一笑：“马兄，这是你给岳飞起的字？起得好啊……”

    他慢慢回头，看着身后诸人，汤怀张显，不敢和他目光相对。虽然知道道理，可他们还是害怕看见萧言做出那个最后的必然决断！

    萧言的目光，扫向韩世忠，甚至是方腾。韩世忠和方腾两人，都微微点头。神色严肃已极。韩世忠慨然更说了一句：“换俺老韩在那里，俺老韩也是守到自死方休，岳家兄弟是英雄好汉，想头自然和俺老韩是一般的！”

    方腾轻轻道：“马宣赞说的是正理。”

    萧言一笑，心里面嘀咕：“这姓方的什么路数，怎么一副拼命给老子出谋划策的模样？老子跟他没什么情分啊……难道是那个？大宋士大夫难道流行这个？”

    扫视一圈之后，所有人都不再出声了，静静的等着萧言宣布他的决断。

    而萧言只是静静的道：“我去接应岳飞，马宣赞你们辛苦，据守这里罢，我领一半人马，将鹏举接出来……他应该在，鹏举不会死！”

    “萧宣赞！”

    “萧兄！”

    室内静默一下，顿时大哗，汤怀张显猛的抬头，那又惊又喜的模样不必说，就连马扩，也竭力的想从榻上坐起来！

    眼看所有人都要冲着自己说话，萧言微微一笑。如果说以前他在做出这些令人讶异的决定的时候，是牙齿一咬一副浑不吝的模样。大家虽然跟随，但是也总觉得他是弄险。但是这次他的笑容，却显得是那么的胸有成竹。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再经历这么一个最为艰难的抉择，萧言在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

    “……都别说话，让我说，我才是做主的人嘛！岳飞怎么能不去接应？无非就是冒一点险而已，现在这个险，我们必须要冒！女真南下，本来就含有试探的意味，如果我们表现出足够的锐气，足够的敢战决心，反而是对他们最大的震慑！如果女真是大举南下，列阵而要和我主力会战，我也只能对鹏举说声抱歉……可是现在不是！

    鹏举在古北口的死斗，马兄在檀州的而战，你们已经尽到了责任。现在该我出马了……让女真知道，大宋上下，除了这些战将敢于面对他们，就连一军统帅，同样为了胜利可以不惜一切！在他们面前，也绝不会退缩，反而感于轻兵直进！”

    萧言说话声音并不高，但是在场中人，人人肃然。萧言立意，竟然在震慑女真这个新崛起的大敌将来对大宋的态度上面！谁也没想到，他的眼光已经超过了眼前战局，想到大宋和女真并存与世，互相争雄的大势上头去！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跟着这样的统帅一路杀向前方，还有什么值得畏缩的？他们孤军在北，所作所为，却都是为的大宋将来的百年气运！

    韩世忠上前一步：“宣赞，俺跟着你去！”

    萧言斜了他一眼，摇头道：“不成！现在要收拢降兵，镇住檀州，马兄重创，没有大将坐镇不成。有你在后面我也放心，实在不利，还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跑。你在檀州，将兵马给我整理齐了，速速养精蓄锐，随时等待我的召唤，参加决战！”

    韩世忠顿时叫起了撞天屈：“又留俺在后头？宣赞，你处断不公，俺怎么得罪你了？当日易州一战不用说了，这次鹏举和马宣赞都已经出力血战，杀了个痛快。俺老韩就捞着在檀州城下砍了几个杂兵脑袋，俺在西军都是斩将搴旗的人物，到宣赞手下，直这么卖不上气力！”

    萧言不语，只是微笑着看着韩世忠，缓缓摇头。

    如今的萧言，不知道怎么的，连韩世忠都不敢再闹下去，只好挠挠脑袋，苦笑道：“俺留下领兵还成，但是满城几万流散百姓，哭爹叫娘的，这民事怎么料理？俺只能领兵打仗守城，这个事情干不来……这事情偏偏还咬紧，俺们后路接应指望不上，吃的粮食，用的民夫，都要指望这里，到时候不成，可不能赖俺！”

    萧言也跟着抓了抓脑袋，刚才举重若轻，指挥若定的统帅风度顿时就丢了个干净，跟着韩世忠也嘬起了牙花子。现在他已经是占据州郡，这个涿州易州不一样，当日在涿易二州几乎都成了空城了，无非就是两个大军盘踞的据点而已，军中物资转运，都有后面派来的一大堆司马料理，民夫之类的也不用担心，河北几路转运使组织起来的民夫大队大队的过来听他使唤。

    现在在这檀州，要依托檀州这个大郡和女真作战，要动员起这里的人力物力资源。没有合适人选怎么成？

    他穿越以来，虽然地位扶摇直上，但是手底下的人才都是带兵打仗的，冲阵拿手，管民事还不知道大字能识几个呢，给韩世忠配上一个什么副手合适？

    场中的方腾，这个时候才掸掸衣袖，摆足了架势，笑道：“宣赞，怎么忘记了学生我？”

    “你？方参议？”萧言讶然的看着他，这方腾，虽然一直在自己身边唠叨，一副想和自己凑上话的模样，不时还用很暧昧的眼神看着自己。让性别男爱好女的萧言很有点怀疑这位古人的性倾向。

    可是他半点也没想到，要这位大宋进士在自己手底下出力效命！原来自己不过以为这方参议代表朝中那些站在老种小种相公背后势力，对于阻挠童贯成就复燕大功的一切事情都很有兴趣，包括让自己和童贯决裂，将他这支兵马引向北面。都是意外之喜，现在这位方参议也算出过力，流过血了，抱着这个资历，该得意洋洋的回汴梁讨赏去，将来说不定自己回汴梁之后他的马车过来，自己还得避在路边恭谨的朝他行礼……没办法，人家是官二代，士大夫集团的青年才俊，又看起来不算笨，关键时候指望得上，自己不过是个冒牌的南归降人，靠的是军功上位，而在大宋，军功从来都不是可以长久指望的东西……

    现在这个让萧言很有点看着不爽的方腾，居然要留在这孤军深入的莫测险地来帮他！这家伙，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马扩，马扩现在和自己算是穿一条裤子的，怎么也不会害他。而马扩和这方腾也算同生共死了，多少更了解这家伙一些……

    马扩这个时候，已经安静的靠回了榻上，迎着萧言投过来的问询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这方腾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将来再和萧言说罢。只怕就算告诉了萧言，萧言也难以相信，现在就有一位大宋进士，这么看好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奇人！

    其实就是方腾，也未尝不是大宋士大夫集团的一名奇人。也许真的因为是末世，才有这样无数的才俊纷纷涌现，试图和天意命运奋力拼战？

    马扩毕竟是伤后，萧言到来，让他的精神一下提了起来，靠着的不过也只是虚火。现在劲头使过去了，精神又放松下来，就在大家还在议事的时候，靠着榻上又睡了过去。听到他发出低低的鼾声，大家才明白，马扩现在真的是心情放松到了极点，所有指望，都已经交给萧言。而他也空前的相信萧言。现在这位年轻宣赞，要做的事情，就是赶紧将自己的身体将养好，可以再度上阵厮杀！

    萧言看着马扩睡去，这才转头打量着气定神闲的方腾。越看越对这小子戒心深重。接着却又转念一笑，自己反正都是前后皆敌了，孤军身处险地。阵营当中，再多一个这样的人物，有什么了不起？算来算去，现在就这家伙是文官，说不定还当真用得上！

    萧言容色，顿时严肃起来，认真的看着方腾：“方参议，不论在大宋地位如何。现在这支军中，我就是发号施令的人物！所有人，都必须听从我的号令，不得自行其是！你且告诉我，你如何安顿檀州，源源不断给我所领大军接济！”

    方腾微笑，容色也严肃了起来，上前深深朝萧言行了一礼！而萧言居然也站在那里，坦然受之！韩世忠在旁边看着，他是深知大宋文官厉害的，悄悄的伸了伸舌头。

    “方某敢不从命？檀州之事，无非安民而已。安民之事，就是要有官吏充之。逃入檀州百姓，其间多有乡间大族。辽人治下燕地，百年以来，受我大宋风俗，侵染颇深。乡间大族，多为习文之人。虽然在此乱世，文人士子，在各地豪强兵刃面前，百无一用。可在萧宣赞雄师镇抚之下，辽人豪强，纷纷束手。这些乡间大族文人士子，岂不可为我所用？这些都是劫后余生之人，以大宋名义结纳之，岂不人人踊跃？”

    他笑着指指自己鼻子：“学生这个大宋进士名头，在这些辽人手里考出来的文人士子面前，也多少有些用场。说不定比宣赞这位异军突起的大军统帅，数千大宋精骑还管用一些……包管将这些人都用起来！有这些人物暂时充当檀州官吏，自然就可以组织起民夫来了。其他仓廪，转运，计数，治安之事，学生不敏，尚可夸称可当其任！檀州积储甚多，更有军械，宣赞全军作战，多不敢言，一月之内，尚可源源接济，在这一月之内，有半点耽误宣赞军机大事处，请将了学生的脑袋去！”

    方腾朗声说完，还用手在自己脑袋上面比了一比。然后长身直立，说不出的潇洒自若。

    萧言瞧着他，神色还是威严严肃，心里面却是长叹出声。

    嫉妒啊！这家伙出身这么好，偏偏还真是有点真实本事。这个形象，现在什么审美标准不知道，在自己那个时代的英俊程度，似乎也超过了自己……

    要有效统治一个地方，就得有官吏做为支撑。方腾的出身名义，的确比他这个不尴不尬的宣赞兼前军统帅好了许多。大辽至少燕地，的确儒风甚盛，对大宋那些文人才俊，仰慕得很。方腾出面，估计一劝一个准。有这些地方上有盛名大大族出来充当这中层官吏，檀州的确能统治得住，资源也动员得出来。这小子一下就抓住了关键，顺便还嘲笑了一下自己的出身！

    不过现在，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了……好歹人家是在替自己出力。这家伙这么聪明再加上底子这么硬，还要在檀州干这个给自己打下手的差使，难道真的看上了自己？

    这个时候，萧言也只有做大喜状，抢前一步，忍住对方腾性向的怀疑。一把抓住他的双手连连摇动：“得方参议相助，萧某人如虎添翼矣！有方参议坐镇檀州，萧某人定将女真逐出燕地！让这些鞑子，在萧某人在时，不敢稍稍南顾！”

    萧言表演得七情上脸，差点连“卧龙凤雏，得一人可安天下，孤有何幸，竟得先生才兼二人！”这种台词都说出口了，还好赶紧一咬舌头，生生忍住。

    韩世忠是了解萧言德行的，在背后萧言可没少骂后方那些文官的坏话。抱怨他们这些军功起家的还得小心翼翼的看他们脸色行事。看见萧言这般热情，顿时就悄悄转身，差点吐出来。

    方腾呵呵一笑，拍拍萧言手背，以示默契于心。萧言却差点因为他这个动作，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当即就不动声色的缓缓将手抽回来，脸色一板，大声下令：“韩都虞侯，听我将领！”

    韩世忠立刻转身，啪的站直，平胸行了一个军礼：“萧宣赞，俺候着呢！”

    萧言冷冷道：“第一，你立刻选调一半胜捷军精锐给我，再加幽燕边地出身的神武常胜军三百骑。每人配双马，粮食军械，都给老子配齐了！现在檀州将领，汤怀张显，都随军出发，余江给你留着，赶紧收编残军，收罗能弄到手的战马，等我再调你们出来的时候，你要人人有马，再给老子多一千骑出来！不管你用什么法子！

    第二，你得配合好方参议行事。他安定檀州，要你做什么配合，你都不能说半个不字儿，防碍方参议行事半点，到时候老子有的是办法料理你！

    第三，看好马宣赞！伤风咳嗽，甚至吃饭不香，都是你的责任，老子回来，要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马宣赞！

    这三桩事情，都着落在你泼韩五头上。办好了有功，办坏了你自己知道下场，赶你回西军去，都算是轻的！你别再想跟着老子和女真人马见上一阵了！”

    威胁韩世忠，其他的都不管用。他外表粗豪，其实内里是个聪明家伙，更兼心高气傲。如岳飞汤怀等一众无名小将都纷纷建功，他这个西军出名健将却还只能敲敲边鼓，已经将韩世忠憋得发疯。打他骂他甚至革他差遣，他都皮糙肉厚不在乎。再说萧言现在地位，也是不尴不尬，他统帅权威，也是因为麾下追随才能树立。谁也不知道童贯是不是马上就要开革他这个前军统帅的差遣。不让韩世忠和女真兵马见上一阵，才是真正踩着了泼韩五的尾巴。

    韩世忠嘟嘟囔囔，站在那里低声抱怨：“功劳是人家的，威风也是别人的，到俺老韩就是这些倒霉差使！三样事情，样样琐碎，错一桩就是罪过，俺哪里吃得起？还不如带俺上前呢，这倒霉都虞侯使，谁愿意要谁要去……”

    萧言狠狠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老子两个时辰之内，就要出发！”

    韩世忠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大声应是，掉头大步出门。汤怀张显二人也紧紧跟上，出门之前，朝萧言深深施礼，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他们此刻神色，萧言毫不怀疑，就是眼前是一座刀山，只要他旌旗一指，这两人都会直直的撞上前去！

    方腾轻轻嘘了一口气，朝着萧言又行一礼：“学生多谢萧宣赞关照韩都虞侯的军令！但愿宣赞此去，一帆风顺，震慑女真，能将鹏举顺利的接应出来！”

    萧言回头看了方腾一眼，微微点头示意作别，也按着腰间佩剑，大步的走了出去。

    这个时候，他对岳飞的关切之情，才涌上了心头，直到不可遏止。岳飞啊岳飞，你还活着么？身处古北口这样的绝地，你的处境，还远远恶劣过我！难道这历史当中，最为让炎黄华夏神明之胄，永远不能忘怀的绝世英雄，才刚刚展露自己的英姿，就要因为自己的穿越，就这么过早凋谢么？

    不，不会的！老子一定会将岳飞接应出来！哪怕和天意对抗到底！

    远望古北口城头闪动的点点火光，银可术勒马静静的立在黑暗当中，竟然有一种胸闷难当的感觉。

    如果说他亲身指挥这场攻拔古北口的扫尾战事，已经足够表明了对这名南人小将的重视。那么他现在已经深刻的感觉到，这种重视，还远远不够！

    这南人小将，自称相州岳飞，竟然好似铁打的！

    几日攻战，不能不说那些奚王霞末的降兵已经卖足了气力。甚至还因陋就简，打造了一些简单的攻具出来，三千多人马，能持刀的调出来轮番上阵了。白天攻，晚上攻。轮番蚁附蛾博，可是不论什么时候，古北口城头那舞动枪缨如血的身姿仍然牢牢的镇住城头，没有任何勇士，能是他一合之敌。仿佛他永远不眠不休也似，始终在瞪大眼睛，看着他银可术的一举一动！

    城头下面不远处，砍下来的临阵退缩之卒的人头，已经堆叠起老高。杀到后来，女真兵都知道不能杀溃兵了，只有任由他们一次次的从城头上面溃退下来。

    到了后来，银可术耐不住让女真甲士也参与了这种最伤士卒的攻战。结果还是一样，不论是归降汉人、渤海、奚王霞末手下的契丹、奚族、弘吉剌、乞颜、扎兰达、甚或席卷天下的女真健儿，都在扑城之际，败下阵来！

    在那南人小将岳飞的率领下，古北口城塞当中不多的宋人甲士东奔西突，哪里城头上了攻者的甲士，他们就出现在哪里，浑身浴血，但是仍然一次次的将他们打下去，将他们一等一的勇士尸身，抛下城头！

    “南人如此，哪怕就是这岳飞是绝无仅有的勇将，可也非轻易可与啊……为什么对着辽人这样的敌手，这些南人，只能勉强自保，达百余年？”

    纵然是极为慨叹这些南人之勇，甚至还有极大的尊敬，可是银可术却没有半点要放弃的意思。难道已经破口的女真健儿，还要翻山越岭的从燕山再退回来不成？那岂不是笑话？当日辽军七十万大军连营，他银可术都没有半点退缩过。这南人小将纵然勇猛，也不过是凭借这座关塞，才在轻兵远来的女真兵和新附军手里坚持了这么久。要是真的野战，恐怕早就擒获他了！

    银可术勒马于地，不住的打量着夹着古北口关隘的两边险山峻岭。

    这些山峰，峭壁如削，凡人难渡。可是女真健儿，生长在长白山林之间，能在严寒风雪交加之际，穷十数日功夫翻山越岭，追猎熊虎。什么样的险山峻岭都曾经翻越过。

    也许可以从这些地方打打主意，集中女真兵马，趁着夜色翻山直入城塞之中？南人人少，已经是在竭力支撑了，他们毕竟也不是铁打的，夜里面不是正面袭来，而是从这绝险处潜入，也未必能够发觉罢？只要有足够的女真健儿同时涌入，也许就能拔下这座古北口关隘！

    他银可术甚至可以做为这支偷袭军马冲在最前面的一人！

    银可术心中有了成算，却苦恼的发现，还是没有足够的把握！

    他领了四百女真兵出来，谷道一战，伤亡了二三十。交给宗设等三谋克二百余骑，自己只领一百余骑转攻古北口，留在古北口北面近百，他现在手里的真女真兵马不过才有寥寥数十骑，攻战一场，在古北口城塞前面又折了十余名最为精锐之士。

    现在这些最为靠得住，他也最为相信的女真人马，换其他敌人，他也许还有信心进行潜越奇袭，偏偏这古北口城塞当中，是这些日子，将所有敌人都杀寒了心的那南人小将在镇守！

    银可术知道，自己虽然勇猛，不过和董大郎也是差相伯仲，可不是这南人小将的对手！

    要是再能有几百女真儿郎……

    银可术心里已经在苦恼的叹气，但凡名将，绝对不是对自己手下实力和敌人实力没有清醒认识的一勇之夫。可他外表，还是沉静如水。身边女真亲卫，只是用略带仰慕的目光不时扫视银可术一眼，在他们心里，银可术面前没有拿不下的敌人城池，没有踏不破的敌人军阵，没有擒不下的敌人勇将。现在古北口虽然还卡在这里，只不过银可术还没有发威而已！

    他们却不知道，现在银可术是真的踟蹰了。在初出茅庐的岳飞面前，这位所向无敌的女真名将，第一次有了一种束手的感觉！

    夜色当中，突然在银可术的后面营地远处，传来了喧哗的声音，在夜色当中，这声浪传出去老远，古北口城塞上面似乎也发现了这里的动静，城头灯火缭乱，隐隐还可以看见上面有人影憧憧摇动，朝着银可术这个方向看来。

    银可术恼怒的回头：“夜中宿营，严禁喧哗都不知道了，俺从来未曾带过这样的兵马！去查查，谁率先喧哗，女真儿郎抽五十鞭子。那些新附军不论是谁，砍了脑袋回报！”

    他声音里面带着从来没有的火气，还夹杂着焦躁的味道。身边亲卫，从来未曾见过银可术这般模样。一声都不敢吭，掉马就朝后奔去。

    银可术立马于前，恼怒的看着后面动静。过了一会儿，营地当中喧哗声音不但为止，还更高了一些起来，甚至还有马蹄轰隆之声。再过一刻，竟然还能听见欢声笑语！

    银可术再也按捺不住，拨转马头，加了一鞭子，顿时就迎了过去。当面却有数骑从黑暗当中返回，正是刚才他遣回去的女真亲卫。这几条女真汉子笑得脸都烂了，兴高采烈的欢呼：“银可术，宗翰遣设合马来接应俺们了！带了一二三四……六个谋克的宗翰亲军。才到了后面营地！俺们人马正在将那些新附军都赶起，给设合马他们腾地方出来！”

    这些女真甲士，虽然一向自信，可是南下以来，在这些南人精锐面前，的确没有找到击破这么大一个辽国的那种摧枯拉朽的感觉，虽然不觉得自己会打败仗，可是也觉得这场战事足够有份量，现在古北口迟迟没有打通，虽然绝不怀疑银可术，但是心里面也未尝没有一些忐忑。现在突然后面来了六百女真精锐，顿时就兴奋起来，前后拿出一千女真精骑，这样的话，打到燕京也没人再能当在女真铁骑面前了！

    银可术顿时不知道是又惊还是又喜，宗翰居然派遣了自己的亲军出来！

    现在女真西路大军六千，宗翰亲领的本部亲军只有一千，是全军最为精锐的部分。派他先期南下的时候，并没有调动这些亲军出来。现在一下就给了一半还多，做为他银可术的援兵！而且领兵之人，就是宗翰最为钟爱的儿子完颜设合马！

    在萧言那个时空，宗翰为了自己这个钟爱的儿子和完颜宗望之子，在汴梁城破之后抢宋室帝姬。这等上不了台面争风吃醋的拔刀子的行当。以宗翰的见识气度，居然还跳出来为儿子撑腰，不依不饶的要宗望给一个说法。虽然未尝没有在女真定鼎之后借此事张目，用来争权夺利。但是宗翰对这个儿子的宠爱，也可以想见一斑。甚至到了溺爱的程度，宗翰如此英雄，完颜设合马后来却默默无闻，可想而知是被宠坏了。

    现在宗翰不来援军则已，一来就是嫡子加上亲军大半，难道宗翰也知道俺银可术战事进行得不顺利？

    银可术心下忐忑，忙不迭的策马扬鞭，急急赶回大营。他毕竟是温都小部出身，现在地位，都是靠着征战得来的，要是在宗翰面前失欢，将来又要付出十倍努力，才能再度爬起来了！

    女真才从按出虎水愤而起兵的时候，人人单纯，谁也不会想到这些事情。但是随着女真势力大张，现在这些女真将领，心中已经开始有了这些念头在萦绕！

    转瞬之间，银可术就已经驰回了营地。营地当中，已经是一片人喊马嘶的声音。新附军们都睡眼朦胧的被赶了起来，白天血战之余，晚上营帐还要让给新到的女真兵马。银可术领着几十女真甲士就镇得他们一次次的朝着古北口拼命了，现在又来了这么多女真兵马，谁不都不敢发出半点抱怨，连滚带爬的让出了自己这些日子才经营出一个样子的营帐，除了军器什么都不敢带，到了其他地方抱膝坐成一团一团的，呆呆的看着这边动静，有的实在疲倦的，就在这野地又沉沉睡过去了。

    而新到的女真兵马，将营地搅扰得沸反盈天，干什么的都有。有些女真甲士是亲戚，分别了一些时日，见面就抱成一团，互相动问别后景况。还有人生气篝火，开始煮食，一路赶来宗翰严令要昼夜兼程，在这里碰上银可术他们也是意外，本来准备饿着肚皮进了古北口再歇息的。在他们料想，现在古北口还不是应该已经在女真健儿手中了？

    现在虽然讶异失望，但好歹少走了几步路，赶紧开始填肚子。

    领兵将领完颜设合马那里的篝火最为大堆，烧得旺旺的，飘出来的都是肉汤的香味。完颜设合马坐在一个皮马鞍上，舒畅的伸着懒腰。身边他的阿里喜一大群，都在忙着伺候他一人，这里人声鼎沸，最为热闹。

    和南人血战几场，本来骄横的女真甲士都不自觉的又紧张起来，营地当中，安静肃然，现在后面大队来到，这气焰又上来了，谁还管敌手是不是能看见这里的虚实动静，只管尽情放声，现在那南人小将，只有束手就擒的命运在等待着他了！

    银可术早就翻身下马，朝着完颜设合马这里走来，远远的就大声招呼：“设合马，你来得正好！宗翰怎么将你遣来了？还调了亲军出来！”

    看到银可术到来，完颜设合马也不站起，任一个阿里喜帮他拔下靴子。设合马还不足二十岁，大头短身子，结实粗壮已极。比银可术矮半个头，却比他宽上半截，坐在那里如同半截木桩也似。

    “银可术，却没想到，你还未曾过古北口！女真的刀尖，也在这里卷了锋刃了？阿骨打皇帝要是知道，只怕会收了赏给你的金牌！你走了几天，爹就自言自语，说狮子博兔，也要用足气力，俺们这次南下，一大半就是为了立威，让南人胆寒，知道俺们女真厉害。将来再南下，要让这些南人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给你四百兵，实在少了，其他人马也调不出来，耶律延禧最近在西面又在聚集了一支军马出来，只好将亲军调出来大半，交给俺统帅，来接应你。

    ……俺本来还以为，爹爹太过小心。天下还能有挡住女真健儿的所在？更不用说，领兵的还是银可术你！现在看来，爹爹担心得一点也没错！银可术，怎么了？掳掠了那么多辽国美人，酥了你的筋骨了？小了你的胆子了？怎么就停在这里，不敢上前了？”

    完颜设合马根本没有和银可术见礼的意思，坐在那里只是大剌剌的放声。声音大得周遭百十步都听得见。

    银可术脸色一沉，却没有发作。倒也没有想自降身份，和这个晚辈解说一路征战，到底局势如何的意思，只是笑道：“这些以后再说！俺正想拿下古北口呢，本来可用之兵不多，碰着硬仗，还得靠着俺们女真健儿！现在天幸宗翰遣了你来，有了宗翰亲军，古北口不足取也！宗翰有没有交代，现在南下之军，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

    完颜设合马脸上露出了一阵不快的神色，不过这时的女真人还算诚朴，没有瞪着眼睛说瞎话的习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爹爹交代，还是你做主！俺不过是跟着走一遭，学着怎么和南人打仗！这还用学？你要怎么拿下古北口，尽管安排就是，俺要吃点东西睡上一觉！不过有两桩事情，一就是听说古北口有一个南人小将，勇猛至极，到时候将他交给俺来擒下！二就是，爹爹给了你这么多兵，都够拿下辽人燕京的了，听那些辽狗夸口燕京富丽，到时候，可得让俺第一个进燕京城！”

    银可术已经完全心平气和了下来，还笑着拍了完颜设合马一句马屁：“你是俺们女真雕群当中的海东青，飞得高，爪牙尖锐，眼睛明亮，从来都能拿获最大的猎物……俺们这次南下，你要何等样的猎物，还不是由着你开口？好了，你就等着罢，俺将古北口拿下来，将通往燕京的道路，给你敞开！”

    “女真援兵来了……”

    岳飞扶着心爱的大枪，悄立在城头。

    山间风寒露重，他已经将战袍披在了背后，但是这些日子，这战袍也浸透了太多的鲜血。山峰将城头火把的火焰吹得四下乱舞，却难以掀起这已经变成了血色的将军战袍。

    身边残存士卒，已经寥寥无几。就连岳飞自己，都时刻觉得自己也已经再难支撑下去。今日白天最后一场攻战，一向得心应手，自从习成以来，就如自己身体一部分的那杆大枪，都变得那样沉重，竟然难以挥动！

    虽然岳飞已经奋起神威，大枪舞动，最后一枪，将那个已经砍倒了四五名士卒，披着两层重甲，铁乌龟也似的女真勇士，在胸口开了一个透明的窟窿！手中大枪，在那一刻，几乎成了破甲之锥！

    那名女真勇士轰然坠落城下，也最终震慑了城下如潮的人头，让他们纷纷退下去。岳飞却眼前一黑，差点也跟着倒地。还好脚下几名宋军伤卒，奋着最后的气力，将他牢牢撑住！

    银可术要知道，自己竟然被一个已经伤疲到了这种程度的岳飞吓住，当得活活愧杀。岳飞可算是初出茅庐，却一人而当孤城，一人而当此时天下最为凶狠的对手，让对手豪勇如银可术不得寸进，已经不敢正面攻击，打着从旁边越险偷袭的主意，已经是天大的奇迹！

    但是怎样的奇迹，也有完结的时候。

    看着眼前远处女真兵马营地缭乱的篝火，岳飞只是默然不语。在他身边，渐渐聚集起和他同样伤疲的宋军残存士卒。有的人已经站不起来了，只能靠着双手挪动过来，倚着垛口，无言的看着眼前景象。

    一个操着陕西口音的宋卒低低问道：“岳都虞侯，俺们完了么？”

    岳飞回头定定的看着他，莞尔一笑：“叫俺岳兄弟就是，俺今年十九，还小似你几岁。这个时候，还叫什么官衔？俺岳飞数月前从军，为河北敢战士，就没想过当这个劳什子都虞侯使……谁说俺们完了？眼前女真，他们将整个辽国，在短短数年之间就席卷干净，这次和俺们结了盟约，还背盟南下，以为天下莫能谁何……”

    他的目光，在身边士卒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身边能站起的，不过还有十七八人，倚着垛口的伤卒数目，也不过称是。几日苦战，这些不管来自胜捷军还是神武常胜军的士卒们，看着岳飞从来都是身先士卒的死战，他们也回报以岳飞他们全部的勇气和忠诚。

    现在剩下的，也只有这些人了。其他人已经和托体于燕山，只能以魂魄永远镇守在这汉家长城之巅。他们的忠骸，就在古北口下一个屯兵洞当中，岳飞已经带人，用碎石乱瓦，将这藏兵洞牢牢封住，就算死了，也不能让尸身给这些女真鞑子糟蹋！

    岳飞的声音渐渐高亢起来：“他以为俺们大宋，不堪一击，以为只要以几百兵马呼啸南下，就能横扫幽燕，就能震慑俺们大宋的这些好男儿！结果这些攻灭雄国，破城无数的女真鞑子，却在俺们这区区几十人面前，以数十倍兵力，却迟迟不得寸进一步！现在不得不再纠集人马，才有可能压倒俺们……不，俺们这几日的死战，已经表明，这些女真鞑子，永远不可能压倒俺们汉人！反而是他们，要掂量俺们大宋等拿下燕京，腾出手来，是不是会直捣黄龙，找他们复今日之仇！”

    夜色中，岳飞眼神闪亮。

    一个宋卒苦笑一声：“谁来替俺们复仇？后面那些相公，俺可信不住。对着辽人残兵在白沟河都能败得那么丢脸，互相扯对方后腿，可比打仗兴趣大了很多……”

    “有萧宣赞！”岳飞低吼一声。

    “萧宣赞就在赶来的路上，俺相信，萧宣赞也明白这个道理。女真要试探俺们大宋，就给他们迎头一击！打得他们大败亏输，打得他们丢盔弃甲，打得他们只能埋骨异乡，而俺们就算是死，尸骸萧宣赞也会安排俺们归乡，入土为安，俺们也都会有块牌位，世代承受香火，魂魄有所归依！”

    夜风呜咽当中，每个人都默然无声，能站的，尽力将腰板挺直。不能站的，也竭力想扶着垛口将自己身躯支撑起来。

    “萧宣赞真的会来？会让俺们入土为安？”

    终于有人，讷讷的问出口来。

    岳飞淡淡一笑：“萧宣赞从来未曾让俺失望过……这次同样也不会……俺能为萧宣赞冲杀第一阵，总算是回报了知遇之恩，心安得很……和大家同生共死一场，同样是俺岳飞之幸，诸位，黄泉在前，到时候，俺岳飞还是会走在诸位前面！”

    言罢，岳飞丢开大枪，深深一揖到地，久久不曾起身。身边士卒，肃然受了岳飞这一礼，他们默默互相对望，火光映照下，他们眼中，都有点点水光。

    一名岁数最大的士卒，缓缓扶起了岳飞，叹道：“岳都虞侯，跟着你这样一位将主厮杀，俺们可称无憾……俺们这般人，大宋有的是，就看有没有英雄带着俺们厮杀罢了。平常得很，死也就死了，更何况还有人替俺们收尸！”

    “……岳兄弟，你死不得……你先走罢，俺们替你断后。”

    岳飞像是突然被火烫了一下，猛的抬头，脸一下涨红，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些士卒们，每个人都伤疲憔悴到了极处，却认真的迎着他的目光。

    除了无憾，这些都比岳飞大上几岁的汉子，仿佛就像家人兄长，在看着一个有出息的弟弟一般。

    那老卒微笑：“后面女真鞑子不多，这些日子，俺们厮杀之余，总是将岳都虞侯的那匹黑马喂得好好的，每天擦眵目糊，蹄铁也装结实了，夜料也没耽误。这当真是宝马，困在这里，厮杀竟日，还是精神不减半点，也不嘶鸣，仿佛就在积蓄气力，知道岳都虞侯迟早要和它一起上阵厮杀也似……以岳都虞侯本事，再加上这匹宝马，还怕冲不出去？到时候，记得回来给俺们敛骨，俺叫陈得胜，名字是从军以后起的，固原堡人，到堡里面说陈虎头尸骨还乡了，没人不晓得！”

    “俺叫汪大海，这辈子没见过海，直娘贼的不知道俺爹娘怎么给起这个名字！巩州三岔堡人，老子死了老娘还在，俩哥哥三个姐姐，不缺人给老娘送终，就最小一个姐姐还没出门，倒是定了哑儿峡寨一家，今年出门子……除了尸骨，记得将俺积攒的军饷带回去给姐姐当嫁妆！在第四指挥都头刘胖手头，那是俺哥子的连襟！”

    “周大，别人都叫俺周大，牌位上写这名字就是。就是这儿的人，家里全平了，一家饿死。后来当了怨军常胜军，现在算是宋军了……也没什么人记挂。一旦死了，带着俺牌位去汴梁走一遭就是了，为大宋打了这么一场，连别人口中的汴梁那神仙住的地方都没瞧见，有点冤枉，别的没啥！”

    “还有俺，还有俺！……”

    士卒们都围了上来，纷纷报着自己姓名籍贯，这个时候，每个人似乎都在用刻意的最为轻松的语气交代着自己的身后事情。

    岳飞嘴唇抖动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宣赞啊萧宣赞，你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么？不要负了俺们！

    他猛的推开身边士卒，低吼一声：“俺不走！俺和你们死在一处！”说罢就大步走到垛口前面，扶着垛口，定定的看着远处女真营地的篝火簇簇，身形如铁石，一动不动。

    身边士卒相顾默然，静静的退到了各自守卫警戒的垛口处，荷戈坐下小寐一阵，等着下一场攻战的到来。

    大概也是最后一场攻战了。

    岳飞回首，看着南面，心里默默念叨：“王贵哥哥，汤怀、张显、牛皋兄弟，俺岳飞就一个老娘，家里还有一个才过门的刘氏。还有老病的师傅，你们且替俺照顾好了，俺岳飞就死于此，你们跟着萧宣赞，带着俺的牌位，直捣黄龙！报今日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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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挽天倾（十三）

    第一百一十五章 挽天倾（十三）

    夜色当中，数十骑快马已经出了涿州，向着六聘山王贵统领的前军后路大营疾驰而去。

    这数十骑大多是童贯宣帅衙署调出来的亲兵，也是除了禁军那些废物亲卫之外童贯能调出来的全部自己心腹了，不少人还挂着相当的官衔，轻易是不出宣帅衙署的。

    这个时候，人人牢骚满腹。要不是他们狠狠闹了一场，只怕这领头的赵宣赞还不肯在涿州歇息一会儿，给人马都饮水吃点东西，松松腿脚，非要大家在马背上把肠子都颠断不可！

    可他们毕竟也没在涿州歇息太久，赵良嗣虽然是降人宣赞，得童贯赏识，也没太看在他们这些人眼中。但是此行他们却是得了童贯严令，一切唯赵良嗣马首是瞻，要是误了事情，先将赵宣赞的功过摆一边去，他童贯要一个个的行军法砍了他们的脑袋！

    所以在涿州只是稍稍缓了一口气，大家就又认命的上马疾驰而北。

    看着赵良嗣在前头腰都直不起来了，矮胖的身形却连头都不回一下，还在咬牙坚持。他虽然是文官，但是出身北地，总比方腾这些人强一些，没将自己绑在马背上。可是也浑身风尘仆仆，狼狈至极。

    几个童贯的亲卫军官在背后低声嘀咕：“这厮鸟跟老婆偷了汉子赶回去捉奸也似，到底是为了什么？害俺们也吃这趟辛苦！”

    “捉奸捉奸，撒手两地就不算奸了。非得捉奸在床，一刀两个人头，才算是捉奸无罪。那厮鸟现在一边赶路，一边说不定还在心里头默祷，那奸夫在他婆娘身上，龙精虎猛，多使一些气力，多弄一些枪法，肏得越久越好，这才遂了他的心愿！”

    “那俺们跟着干什么？替这厮鸟捧刀，砍奸夫淫妇的人头？”

    “到了那一刻，别人不敢问，俺是帮定了奸夫！”

    几个军官说得恶毒，自己先吃吃的笑起来了。一个知道些内情军官在旁边低声笑骂道：“你们胡吣些什么！这厮鸟是不愤那萧言抢了他的风头，赶去六聘山前军后路大营，借着宣帅的虎皮，要夺了萧言的家当！还想再拉一支常胜军出来，借那个被囚在萧言手里的郭药师的力气，当萧言那个角色，去夺克复燕京的大功！俺们跟着，都是给这厮鸟去站脚助威去！”

    所有军官，各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反应过来之后，人人都骂。

    “这厮鸟瞧他一脸晦气颜色，还想抢这克复燕京的大功！他消受得起么？就算他走了狗运道，升官升到云里，俺也直不拿正眼觑他！”

    “萧言这厮虽然跋扈，升官也是太快，让人瞧着眼热，可是人家毕竟是硬碰硬打出来的！白沟河战败，那么一个凄凉景象，人人提起北上都是摇头。萧言领着几百人就打下两座州郡，赶跑了四军大王萧干！这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面立下来的功绩。俺们眼热，也都心服，这厮鸟倒是凭的什么？”

    “萧言虽然朝北走了，坏了宣帅大计，可却不是享福去，是去打背盟的女真鞑子！这人倒当真是一条汉子，牙齿一咬就上去了！俺们看着他们各位相公斗法就是，也没什么说的，这厮鸟却要去背后捅人刀子，不当人子的玩意儿！”

    “俺们当这站脚助威的角色，可是不大光彩，还要吃这般辛苦。等几日夜黑无人处，套了这厮鸟的口袋，打个半死才算解气！”

    几个军官在背后低低乱骂一通，赵良嗣的祖宗算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沾他这个后代的光，在地底下都被骂得翻身了。到了最后，没什么新鲜的骂人花样了，这几个军官也只得认命赶路，宣帅严令犹在耳边，给赵良嗣捧卵泡也得捏着鼻子干了，否则还能怎样？

    赵良嗣赶在前面，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背后那些童贯亲卫军官的骂声，半句也没入耳朵里面去。就算听见，心胸最为狭窄的他，也不过付之一笑。

    一则是这些军官得罪不起，阎王好见，小鬼难当。他们都是童贯身边至亲至厚之人，自己不过因为伐燕战事才和童贯走在一处，做相知相得状，比起他们，自己亲疏还是大大不同。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现在胸口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几乎能从脑门冲出来。自己南下归宋，当时大辽还败像未露，还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国，自己却冒险潜逃归宋，再一手策划了宋和女真盟约之事，鼓动了大宋帝国轻易的发动了这场北伐战事，还不是为了胸口这团权势之火？他赵良嗣一定要出人头地，而不是在辽国做为一个风尘俗吏终此一生！

    可恨白沟河一场败仗，让萧言横空出世，将他赵良嗣的光芒压得一点不剩。这场他策动的伐燕战事，最后大功，却要落在萧言此人手中！

    赵良嗣心中对萧言的恨意，外人当真是难以想象！

    天可怜见，知道赵某人对此次战局所付出的心血，所怀着的苦心。知道赵某人在大宋挣扎向上，有多么不容易，知道这场战事，就是将来赵某人在大宋权势地位的张本，几乎是一生之所系。

    所以才天夺萧言之魄，让他放弃了眼见就要到手的这场功绩，领兵北上，恶了童贯宣帅，给了赵某人再度复起的机会！

    苍天苍天，但愿此行一切顺利，郭药师此人得用，刘延庆能配合照应一切，将燕京城，交到赵某人的双手之中，则赵某人，只要功成名就，来世如何，就随便老天你如何安排！赵某人只要将此生牢牢的抓在手中！

    在高梁河南岸。

    大宋军马，已经缓缓的交替掩护着移动了上来，最前面的几个营寨，几乎是逼高梁河而下寨，寨中弓箭弩机，已经差不多能控制着高梁河的河面。沿着高梁河展开的宋军营寨，东西绵延十余里，南北终深，也差不多有这个距离，在高梁河南，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阵。

    这个时候从空中朝下看的话，就可以看见，夜色当中，宋军连营当中，灯火旗号如天上银河，落在了高梁河南，闪烁连成一气，映人眼目，肃杀之气，直入云霄。连高梁河水在宋军之前流过，似乎都不敢发出呜咽之声！

    北岸的辽军营寨，依然深沟高垒，严整已极，偶有远拦子在夜色当中滑过，在宋军灯火之下，露出模糊的身形，立马北岸，静静的凝视着南面情形。

    辽军却对宋军大举逼近高梁河，将主力都运动上来，没有半点反应。这么一场战事当中，等于是将主动权拱手交给了大宋一方。

    刘延庆的营寨，就在这连营深处。气度一样宏大，但是比起当时在后路立的营寨，毕竟少了许多奢华气度。

    在他的军帐当中，这个时候传来的是一片笑语之声。几名刘延庆的心腹将领，都卸了盔甲，陪着刘延庆在帐中说话。

    岁数大的人怕的就是冷清，在后路的时候，还可以陈设歌舞以自娱。这已经逼河立阵。就是享受惯了的刘延庆也不能再行此事，他好歹知道现在是在打仗。也就只有叫几个心腹将领过来，陪着他老人家谈笑一番了。

    这几个将领，都是跟随刘延庆日久，对刘延庆心思揣摩得精熟。知道昨日接到不得入铺急递送来的童宣帅钧令，刘太尉的心情就不大好。很是发了一通脾气。现在大家就拼命的在那里凑趣说好话，马屁不要命的拍过去。

    “太尉虎威，这么大一支军马逼河下寨，抵到了萧干那厮的鼻子前头，他都不敢有所动作，可见萧干那厮已经没有战心了！可恨老种小种这两个老不死的，还在说什么要慎重，萧干还有一战之力，现在看来，无非是嫉恨太尉就要克复燕京城，立下这等奇功，不过也只能说说风凉话罢了！”

    “太尉就从来没指望过他们！单凭环庆军，也足够收拾萧干那厮了，到时候俺们进了燕京城，叫老种小种，看着眼睛出火！立下这等奇功，宣帅封王不必说，就是太尉，在大宋四下辛苦这么几十年，也该去汴梁纳福了。高太尉这次恶了童宣帅，他这殿前三衙的位置，也该挪一挪了罢？这位置，岂不是天造地设留给刘太尉的！”

    “萧言这厮，虽然跋扈行事，也多亏他心思犯了糊涂，不过天要成就太尉一生功业，这是人力所不能夺，在此末将先为太尉贺！”

    几名心腹将领，句句都挠到了刘延庆心中痒处，当下就不住的呵呵大笑，胸中郁气，总算稍减。可是童贯那钧令，总是压在心头，笑了一阵，还是皱眉道：“可恨赵良嗣那厮，又出花样！要立什么新的一支常胜军，将郭药师搬出来，再当什么奇兵！现下还要什么奇兵！当初萧言宣帅看走了眼，现在又信赵良嗣那厮！这些南来降人，都信不得！

    ……说句公道话，萧言毕竟还是恶战了一场，某能逼近高梁河，也算是承了他的情。如果战事顺利，多少还要保他一下。可是这赵良嗣，只会背后害人，绝留不得！”

    他又提起这个话题，让周遭几个哄了他老爷子半天开心的将领都是一怔，不过跟着刘延庆，最应该会的本事就是顺着上官意思说话。顿时都是口风一变，大骂起赵良嗣来，在这个地方，赵良嗣的祖宗十八代也给骂得都在坟墓里面翻身了。

    看着属下骂了一阵，刘延庆捧着玉带站了起来，叹息一声：“非要等着赵良嗣那里准备停当，才准某渡河进军……某就等他一等！你们几个小子，给我争口气，渡河以后，一定要抢在赵良嗣那厮前面！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

    几员心腹将领对望一眼，都肃然起身，抱拳领命：“属下敢不尽心竭力，继之以死！”

    在高梁河对岸，在前面离河不远的辽军营寨的掩护下，一队队的辽人军马，正在安静的朝后滚滚退去。

    步兵、骑兵、辎重、全部次第而行，人无声，马衔枚，夜色当中，队列严整，毫不错杂。在他们经行的路上，只留下一座座空空的营寨。

    这次，是事关辽国这点残山剩水的最为关键的一战的，胜则还有一线生机，败则大辽就只有覆没，而在他们身后，燕京城中，满是他们的家人子弟！

    他们既然选择了相信并且追随萧干，那就要在他的大旗之下，在这场战事当中，血战到底！

    萧干立马路旁，身边全是辽军契丹奚人的将领，人人铁甲生寒，簇拥在萧干高大瘦长的身影旁边静默不语。

    一个个远拦子传骑不断奔来，低声回报给萧干各路军马后撤的动向，又一个个领了萧干之命，飞驰而去。

    看着眼前一切进行得顺利，而对岸宋军灯火旗号不乱，还毫无动静，萧干淡淡一笑，朝南看了一眼，笑道：“走，俺们先退一步，等刘延庆过来送死！”

    数十将领不出一声，簇拥着萧干朝后退去，看也不看远处宋军声势惊人的连营灯火一眼。每名将领，都容色如铁，他们都已经做好准备，迎接这一场大战。而他们也有信心，将宋军这次攻势，如白沟河一般，再度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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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夺军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夺军

    王贵所统领的前军后路大营，在这几天当中，一直笼罩在奇怪的气氛当中。

    每个人似乎都有点无心于手头的正事，而总是在窃窃私语当中。

    朝萧言原来所在大营补送军资粮饷的队伍，已经将消息传了回来。在萧言原来大营当中，出现的是老种和小种他们的泾源军和秦凤军联合派出的人马，已经全面接防。他们对来输送军资粮饷的神武常胜军带队军官倒是非常客气，还竭尽所能的招待了一番。最后用泾源军的关防接收了这批物资，并且保证他们会组织人手车马，接替他们朝北向萧言补物资。

    当时泾源军领兵将领笑着对那神武常胜军军官道：“俺们老种小种相公，早就有了交代。刘延庆那厮不管萧宣赞，俺们管着！慢说你们还照常送了这批物资上来，就算没有，老种小种相公也要从自己军中抽调，绝不会短了萧宣赞军中接济！

    ……萧宣赞真乃人杰，每次战事，都是自告奋勇选最艰难的场面来应付！这次女真南下，又是他一马当先的顶上去。刘延庆那厮知道什么，侧翼不安，大军还怎么作战？要不是萧宣赞这么一上去，刘延庆哪里还敢做渡河决战的准备？

    ……你们且放宽心，要是刘延庆还敢调遣人马找你们后路大营的麻烦，老种小种相公，定然会为你们撑腰。刘延庆那厮，还不敢不给老种小种相公面子！

    ……不过宣帅那里，总要设法。萧宣赞在宣帅面前，也不是说不上话。不能让刘延庆那厮抢了先去，不过萧宣赞是官家亲自赏拔出来的这个位置，又不是临阵退缩，又怎的了？老种小种相公，自然也没有白看着的道理，也在想法努力，给萧宣赞周全一下，你们尽管放心，萧宣赞那里，绝出不了什么事情！”

    那泾源军将领热情的说了这么一堆，那个神武常胜军军官也就是唯唯而已。他还能说什么？他们这些神武常胜军，都是降军出身。求的就是少生是非，能在大宋军中生存下来。别人可以大发议论，他们可不敢附和！

    萧言这桩事情，情理太深，前面后面纠缠成一团。不要说这个军官根本不知道内情了，就算知道，也不敢说什么。但是对于这场战事，这神武常胜军军官却也有他的担心在，只是不能宣之于口。

    刘延庆是全军统帅大家都知道，但是这些泾源军秦凤军军将对这个北伐统帅却没有半点尊敬敬畏，口口声声那厮那厮的。一军各位重将如此不和，这渡河决战的重大战事，还能打出个什么样子出来？

    更不用说，这些泾源军秦凤军将领，虽然热情，可总有些煽风点火的味道夹在在其中。

    前面消息，这神武常胜军军官当然不敢自专，飞快的将消息传了回来。王贵得知，心头沉甸甸的。

    萧言还是北上了，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给他照应！也不知道是北上情形太过紧急，还是刘延庆隔绝了他们之间的交通联络。竟然没有留下什么交代给他。萧言这是对他的信任，还是根本就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后路大营？

    他王贵半年前还是一个河北敢战士，在岳飞他们这几个兄弟当中，王贵也从来不是拿主意，下决断的人，只是年纪最长，最为沉稳而已。

    萧言凭什么就以为他能应付这多少名将重臣参杂其中，前方后方各怀心思的复杂局面？他要怎么做，才是最为正确的应对手段？

    这几日，王贵根本就没能睡着。他的模样本来就显老。心事如此重重的重压之下，每天就看见他佝偻着腰在帐中反复踱步，一切正常的后路大营运补前线事宜，都无形间停顿了下来，王贵虽然强自镇定，仍然维持着后路大营的正常运转，可是每时每刻，在他沉默的外表后面，他都在反复的问着自己，怎么办，怎么办！

    其实萧言并不是没有想到后路大营的事宜，只是此次北上，本来就是将自己掷于最为危险的境地当中，后路大营，他实在没有力量照料了。他本来也考虑，是不是派出传骑间道通知一下王贵到底该怎么应对面前局势，让他有所准备。

    可是再回头一想，将王贵择出这事情外头，反而应该更好一些。后路大营他既然照料不到，就不要牵累他们了。就算童贯他们接手后路大营，对于一切情形都不知道的王贵，估计也也不会怎么样，无非夺职而已。

    营中还有两处，一个是小哑巴。对于她，萧言考虑倒并不多。大宋君臣，总体来说还是文斗而不是武斗，权势斗争失势，无非远窜岭南，或者到沙门岛走一遭去。小哑巴一个孤女，虽然有点神秘，可是并不显眼，有王贵照料，还能危险到哪里去？倒是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见小哑巴，还在两可之间呢，兵凶战危，自己又将一直顶在第一线，一切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还有一个，就是郭药师。

    萧言将郭药师软禁起来，重重安排守卫，为的就是剥夺这个燕地大豪的掌控力，将常胜军全部吃下。在他那个时空，郭药师也是影响燕地战事的一个重要人物，后来更是归顺女真，将燕云之地，双手奉给了女真人！

    不论从哪个角度而言，他都不能让郭药师复起。所以才用这样断然的手段，宣布郭药师的伤一直没好，又习惯于燕地水土，在这里让他养伤最为有利，一直将他扣在军中！

    按理来说，这样举动，已经迹近跋扈。郭药师是重要的降将，官家都知名的人物。大宋一向宽待降臣，应该给郭药师良好待遇。而且按照萧言的身份资格，也绝对没有擅自处理这种重要降臣的权力！但是当时他被童贯当作袭取燕京的主力军，是童贯的重要依靠，大宋上上下下，想要燕京已经红了眼睛，自童贯以降，对萧言这般举动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装聋作哑。

    如果燕京底定在萧言之手，郭药师这个没有出力的孤家寡人，到时候再交出去，也就没有防碍了，大宋再白痴，也不可能将燕云之地如历史上一般交给已经没有实力的郭药师来镇守！

    萧言打的，就是这个盘算。所以克复涿易之后，翻脸比翻书还快，一下就将郭药师扣住！

    可是现在，后路大营他萧言已经保不住了，这郭药师他也再也制压不了，应该拿他怎么办？

    在那一刻，萧言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将郭药师和他甄五臣甄六臣这两个最后忠心将领一举除掉！甚至包括――郭蓉？

    此时做出这等杀人的决断，他绝对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经历了这么多场血战，萧言都自己讶异自己的心肠渐渐变得刚硬。生死之间爬出来的，人的变化，快得让人难以想象。这等杀伐决断的枭雄气度，萧言已经具备了。

    但是反复思量，这郭药师，还是杀不得！

    现在他的主力轻骑，一半都是原来常胜军旧部。这些人马，跟着他萧言正在奋力征战厮杀。他也初步掌握了军心。但是这些人马毕竟是降军出身，对自己的身份有天然的敏感。他萧言突然杀掉举常胜军而降的郭药师，让他们得知，这些人会怎么想？他们怎么相信，大宋只是会杀郭药师，而还继续善待他们，将他们视为自己人？

    杀了郭药师，风声一旦传出――后路大营转眼就不是他的了，这个秘密，绝不可能保得住。就等于是毁了自己的军心，让自己实力，至少削弱三四成下去！而现在，自己的全部凭借，就是这支几方面拼凑出来，已经初初融为一体的大宋仅有之骑兵集团！

    而且还有一点，自己和童贯决裂，已经够麻烦的了。再加上一个擅杀降将的罪名，将来也是好大的麻烦，甚至是致命的罪名。大宋最为防范武臣，自己文官之名，却行的武将事业。手头又有神武常胜军这支兵马，杀郭药师，就坐实了他萧言想自固实力，飞扬跋扈的罪名，他在大宋也没根底，擅自北上，将原来靠山也得罪了一个干净。再加上这个，哪里还承担得起！

    大军临行出发之前，萧言反复思量，最后终于浩然长叹，将本来已经写好的给王贵书信，放在灯上烧了。

    郭药师，就随便他去罢。但愿这个时空的历史已经被自己改变，而这燕京，最后还是定于自己手中。哪怕郭药师脱离了自己的控制，也不再能在这燕云之地，翻出什么风浪出来！

    在最后决定不杀郭药师的时刻，萧言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这个决断背后，有那么一瞬之间，郭蓉长发飞舞，手持一长一短双刀，紧紧的在自己身边，在漫天飞舞的箭镞兵刃当中，死死卫护住自己，那个清冷倔强的少女形象，是不是就在自己心头。

    一闪而过。

    大军北上，萧言再没有回头，没有回顾后路大营方向一眼，也没有给王贵任何指示。后路如何，但凭天意。自己能够把握的，只是和女真人的那一战，还有最后回头扑向燕京的决战！

    夜色当中，就在王贵绕室彷徨的时候，数十骑人马，飞也似的驰向了在王贵大营边上扎营而宿的那一支刘延庆派来的军马。

    后路大营，本来就没有一线营盘那么刁斗森严，营地当中民夫又多。对他们没法儿象对士卒一样管束。这支刘延庆派来的军马，纪律更是松散。连木栅都没有立，帐篷东一簇西一簇的，倒是有几名哨兵，也是抱着兵刃在那里打瞌睡。

    他们也实在打不起精神来，干的是这场倒霉差使。在后路大营这几天人人对他们都是白眼，老着脸皮去王贵那里领粮食，军中司马那冷言冷语也够瞧的。就连民夫也敢嘲笑笑骂他们。别人在前头打仗，他们在后面来夺军，就是大宋百姓民夫，也知道这不光彩。

    翻脸发火吧，那些后路大营的胜捷军亲卫正憋着气力打架呢，只要他们敢闹事，人人挨个鼻青脸肿那是不用怀疑的。

    这几天，他们在这里当真是度日如年，整天灰溜溜的。回刘延庆那里又不敢，只有苦熬。什么军中严整，都谈不上了。

    这数十骑的蹄声，将周遭搭了窝棚歇宿的民夫都已经惊醒，这支兵马的哨位才被惊动。一名士卒揉着惺忪的睡眼，就看见几十骑人马飞也似的疾驰而来。

    才问了一句：“谁？”

    当先一个矮胖子，已经从他身边冲了过去，那士卒只来得及瞄了一眼，这矮胖子已经风尘仆仆到了极点，在马背上腰都直不起来了，但是眼睛里头，却似乎有团火在烧一般！

    任谁夜间冲撞军营都是大事，那士卒顿时喝骂一声：“直娘贼的，不想活了！有人冲撞俺们大营啦！”

    后面骑士已经赶到，几个翻身下马，抢过他手中长矛，掉转矛杆劈头盖脸的就打了过来：“叫你娘的魂！睁大你的狗眼瞧瞧，俺们是什么人！俺们是宣帅亲卫！带着宣帅钧令，吃了几天灰，来找你们这帮死人！给爷爷爬进去，叫你们带头的爬出来，领宣帅钧令！”

    那士卒的呼喊声音，终于将营地惊动，喧哗声顿时响起，不少人纷纷衣衫不整的从帐篷里面涌出来，手里还拿着兵刃。营地里头的火把也都亮了起来，将来人身影完全照了出来。

    士卒们兵刃举起，冲在最前头的那个矮胖子赵良嗣也不能再长驱直入了，勒马立定，在前头团团转圈。秋日夜里，已经是寒意深重，赵良嗣的胖脸之上，热汗却将满脸尘土冲出了一道道沟下来，他扬声大呼：“我是赵宣赞！奉宣帅之令，接掌此军！你们将主何在？”

    营中军官骂骂咧咧的出来，一个个都是睡眼惺忪。才喝骂了几句，就听见赵良嗣大呼。顿时都是一怔，几名军官抢到前面，认出了赵良嗣的面孔，再看看他的背后，跟着的都是童宣帅最为心腹的亲卫，这些人物，等闲都不会离开童贯身边！

    赵良嗣离去的时候，对他们这支奉刘延庆之命而来的军马语气很是不善，现在又暗夜冲营，天知道宣帅发了什么脾气，他们要倒什么样的霉！

    当下人人都是魂飞魄散，恨不得从来都没来过这后路大营，人人心下叫倒霉：“你们各位相公宣赞神仙打架，何苦为难俺们这些小鬼？”

    领这支军马前来的那都虞侯使，也得了讯息，连滚带爬的赶到前面来，身上未曾披甲，只是胡乱罩了一件战袍，抓顶头盔扣在头上，还戴歪了。他也省得事情，冲到前面不管面前是谁，胡乱拜下，连连行礼：“恭迎赵宣赞，恭迎各位上官！小的不过领命行事，一切都是刘太尉差遣，但求赵宣赞留情！”

    周围民夫，也早就被惊动，乱纷纷的从窝棚里面钻出来，不远处王贵后路大营的营盘里头，灯火也在寨栅之上，次第亮了起来，寨栅上人影憧憧，已经向这里望来。

    这些民夫看着这个刘延庆麾下将领的脓包模样，都轰的一声笑了起来，在旁边指指点点。跟着赵良嗣而来的童贯亲卫，路上憋了一肚子鸟气，现在可算有撒气的地方了，人人嘴里乌龟王八的骂个不休，性气再大一些的，挥着马鞭还到处乱打人，没有一个人敢顶撞他们半点，马鞭挥来，就是硬顶。问候自己祖宗，人人领教而已。

    赵良嗣却焦躁的望着王贵营盘的动静，看着那都虞侯使一副恨不得钻到地里的模样，也不下马，大喝一声：“起来！且看这是宣帅手谕，从现在开始，你听俺调遣！”

    他一声令下，身后就有一名童贯亲卫一脸大便模样，将背上背着的拜匣摘下来。取出里面童贯的手谕。脸色难看，倒不是同情眼前这个刘延庆麾下将领，单纯对赵良嗣的发号施令觉得不爽而已。

    大宋调动军马的制度最严，赵良嗣不管怎么打骂这个都虞侯使，甚至要他媳妇儿，这都虞侯使都能双手奉上了。但是要调动他的军马，却是怎么样都不能随便从命。万一赵良嗣没有调动兵马的权力关防，他要从命，站时就能要了脑袋。

    但有童贯手谕，又是不一样，童贯是节帅，当然有调兵之权。那童贯亲卫将拜匣递过来，那都虞侯使双手抖颤的接过，打开之后，将童贯手谕取出展开，两边火把递上来，将这张手谕照得清楚。这都虞侯使也不识多字，但是军中最重视的，还是关防印信符节，关防印信符节在，哪怕口传钧令，也奉命唯谨。

    那都虞侯使没看手谕内容，只是认真的看了一眼那朱红的关防印信一眼，顿时就又扑通一声跪下，双手将童贯手谕举过头顶：“罪将鲁莽，竟然惹得宣帅垂顾！罪将但在此刻领宣赞之命，万求宣赞手下容情！”

    他身边军官，也是脸如死灰，哗啦啦的跪了一地。

    赵良嗣立在马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个糊涂家伙，怎么就认准了自己是来找他麻烦的？他也忘了，临行之际，为了稳住王贵，他赵良嗣当时演得有多逼真！

    这个时候赵良嗣反而收住了急切的脾气，下马挽起那都虞侯使，温言道：“我岂是来寻你罪过的！萧宣赞北上，干犯军令，是他才该遭逢宣帅雷霆之怒！当日不过戏言耳，谁知道萧言留在后路的人马，会不会闻风而动，跑去和萧言会合？那时才坏了大事！你来得很快，做得很好，这几日也在这里听命不动，某还要给你在宣帅面前请功！”

    转眼间际遇天上地下，那都虞侯使糊里糊涂的起身抬头，看着赵良嗣那一张胖脸。已经彻底弄不明白这赵宣赞的意思了。

    还好赵良嗣转眼就解了他心头疑惑：“你点起兵马，跟某入前军后路大营当中，拿下王贵一行，送往雄州待罪！这前军后路大营，就暂时由将军你执掌，好生做，一州团练使，观察使，就在你掌中摆着！”

    那都虞侯使顿时大喜，原来是来找萧言麾下晦气的！这些日子，受这些家伙的气也够了！什么团练使观察使的好处先不想，上位之人，说话不见得有准头。可是这暂时执掌前军后路大营，这好处却是现的！谁都知道管后路积储转运的好处，只要能执掌这里到战事结束，就算回到陕西，也是面团团的富家翁一名！

    他顿时跳了起来，朝着手下大声下令：“点起军马，披挂起来，俺们跟着赵宣赞行事！将这前军后路大营夺过来！这些日子，这些鸟气，原封不动，都还回这些贼厮鸟的头上！”

    周围离得近的大宋百姓民夫，听明白了这突然变故的由来，顿时就是一阵大哗！

    前头转运之事暂停，他们都顿在这里有了几日，和士卒们闲谈，也知道一点现在的事情。萧宣赞违命去和女真鞑子干仗去了，现在居然有人，要来抢了他的后路，寻觅他的罪过！这年月，打仗的人吃苦头，在后面的家伙，却是兴风作浪！

    大宋百姓，是这个时代平均而言，受教育水准最高的一国之民，识字率恐怕都有百分之十左右。有点文化，事理就能想得明白。当下真是人人不忿，可是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除了喧哗一声，还能济得什么事情！

    王贵在大营之中，第一时间也听到了外头发生的喧哗。

    他根本就没有睡意，整个后路大营命运，都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头。外间不论什么响动，都能瞬间直入心底。

    一开始这喧哗的声音还低，一会儿就高亢了起来。王贵拍掌，外面亲卫已经进来，王贵挥挥手：“去查查，是什么变故？要是有人在大营外面搅扰，带队去压住了！这里积储着万千粮草，多少军资，马虎不得！”

    那亲卫躬身领命去了，王贵在帐中坐了一会儿。外头声浪，仍然未曾有稍稍止歇的时候，最为响亮的所在，就在刘延庆那一支军马所在的方向。

    王贵在帐中，再也坐卧不定，大步走出营帐。他身上扎束，就没有卸下来。说走就能走，帐外有几个亲卫，都在翘首向那喧哗传来的方向看去，王贵招呼他们过来，下令道：“找两个弟兄，跟着俺去看看，其他人，那囚着要紧人物的营帐，还有俺的后帐，都看顾仔细了。萧宣赞在前头打女真鞑子，俺们可不能将他后路败干净了！”

    那几个亲卫都点头领命，仿佛也知道今晚不对也似，每个人脸色都极为凝重。其中一人为了宽解王贵，还笑道：“王虞侯，你是不知道俺们胜捷军在北伐军中的威风，从来都是俺们找别人麻烦，没有别人敢找上俺们麻烦的时候！在这里，除了宣帅亲令，就算刘延庆刘太尉到了，俺们也能跟他扯蛮，总能顾全一些就是，你且放宽心思！”

    王贵笑笑，拍拍他的肩膀：“要不是萧宣赞将你们留给俺，俺真是支撑不下来。等萧宣赞回来，俺手艺不错，总能请弟兄们吃上一顿……要是谁还没娶家口，将来小娘子的妆台，也是俺包了！画漆描金，比得上汴梁城匠人的手艺！”

    几个胜捷军亲卫都哈哈大笑，其中几人就护卫着王贵翻身上早已备好的坐骑，那说话的亲卫在身后朝王贵抱拳行礼：“王虞侯，放心罢！俺们守好！俺们胜捷军虽然平日里横着走，可是被戳脊梁骨也戳得够了，说俺们只会拿自家人逞威风，靠着宣帅的虎皮。现在萧宣赞带着俺们卖力厮杀，谁还敢不高看俺们一眼？这威风，逞得就加倍的有底气！士为知己者死，萧宣赞的家当，俺们自然豁出性命照应！”

    王贵勉强笑了一下，给坐骑加了一鞭子就朝声浪涌动的方向快马行去。那些刘延庆兵马惹厌，王贵就将他们安排得加倍的远。后路大营积储丰盛，占地也相当广大。曲曲折折一路行去，周遭帐篷，军士们已经纷纷而出，带队小军官也不管了，站在最前头翘首而望。

    睡在仓场的军中司马和司书小吏，也都站在粮草草料堆上看着动静。人人脸色都是忐忑不安。谁都知道这后路大营命运莫测，他们跟着萧言这个上司，自然也有牵连，可是谁都不知道，等待他们的结果到底是什么！

    眼看得离喧哗声音方向的营门不远，王贵就听见不远处营门口传来一声欢呼的声音，这欢呼之声当中还夹杂着叫骂。他麾下多是神武常胜军，那是燕地口音。可前头这欢呼叫骂之声，却是陕西诸路口音！

    更有成千人马纷纷涌入之声，却不是刘延庆的那支军还是什么？

    前头灯火缭乱，就看见数骑急匆匆的奔向自己这里，当先一人，正是派出去的那名亲卫。王贵也管不得了，铁青着脸大声朝他呼喝：“怎么就让刘延庆所部，进了俺们大营？你怎么行事的？”

    那亲卫同样脸色难看至极，大声呼喊回来：“王虞侯，带队的是赵宣赞和宣帅麾下亲将！俺也在寨栅之上，验了宣帅手谕，正是宣帅的关防印信！俺岂能不开这寨门？”

    他吸口气又大声道：“宣帅对萧宣赞下手了！也不知道哪个小娘养的，说动宣帅来行此事！多半就是赵良嗣这个矮胖子，瞧他那个得意洋洋的模样！直娘贼，要不是宣帅的手谕顶着，俺一箭就射他一个透心凉！王虞侯，快点计较罢，这后路大营，俺们替萧宣赞保不住了！”

    王贵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眼前一切，他其实早就有所准备，但却莫名的期望这一刻永远也不要到来。那胜捷军亲卫的意思，就是让他王贵快走，既然别人是来找萧言麻烦的，做为萧言手下心腹，他的命运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能逃就快点逃，最好能会合萧言，早点将这里的讯息告诉给他，让萧言到童贯那里打这场官司，无论如何，也不要在这里吃眼前亏！

    胜捷军亲卫如此，已经是关顾王贵到了极点。人人心中都是极度不忿，可是又有什么法子？

    王贵深深吸口气，回头对跟着自己的几名亲卫低低交代一声：“宣赞的家眷！”

    这几名亲卫顿时反应过来，王贵大帐的后面小帐当中，还有宣赞的使女在。这个秘密，却是瞒不过王贵身边最紧的这些胜捷军亲卫的。有的时候他们还能看见宣赞的那个使女在帐门口出现一下，多是每天早晚两次，她出帐对着西面默祷。

    看到他们在四下警卫，这个眼睛仿佛会说话的女孩子，就只是对着他们腼腆一笑，敛衽行礼退回去。乖巧到了极点，惹人怜惜也到了极点。一次看到在她帐外警卫的胜捷军亲卫的战袍破了，不出声的就要了过去，针脚细密的补好，还回来的时候浅浅一笑，脸颊上两个深深的梨涡，然后对着那胜捷军亲卫竖着手指在嘴唇上面一比，示意不要让王贵知道。

    这些胜捷军亲卫底下悄悄议论，都谈论萧言好福气。他们私底下也问过王贵小哑巴的来历，王贵只是含糊说是萧言从北地带出来的使女。萧言自称在北地是破家之人，只带了小哑巴出来，这小哑巴对萧言有多重要，可想而知。现在大家已经保不住萧言的后路大营了，却怎么样要将萧言的使女卫护好，好将来交还到萧言手中！

    王贵低声急急交代：“赶紧回去，俺在大帐中顶着，应付赵良嗣，你们赶紧到小帐当中，让萧宣赞使女改装，保护好她！将来萧宣赞回来，交还到他手中！这女孩子是苦命人，你们一定不要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一个亲卫也疾声道：“王虞侯，你护着萧宣赞家眷走罢！俺们在这里顶着。俺们有跟随宣帅几年的情分在，也不会将俺们怎么样！”

    王贵猛的摇头：“俺怎么能走？他们此来，就是寻觅萧宣赞罪过，俺要弃军先走，这不是给萧宣赞添了罪过？拿下了俺，也许他们能出一口气，对付萧宣赞的手段，就能缓上一缓也未可知……萧宣赞当日将后路大营托付给俺，如果没有天大的变故，俺就是死，也只能死在这里！”

    那些亲卫人人默然，只有人低骂了一句：“直娘贼，这世道没了天理！出力死战的，倒成了罪人。小人反倒得志！要不是萧宣赞，宣帅岂有再抵燕京城下的机会？宣帅也瞎了他的眼睛！”

    王贵却再不多说，掉头就朝自己大帐疾驰而去，马速如飞。他们背后的火把长龙，已经漫过了寨门，同样飞快的直趋王贵的大帐所在！

    后路大营当中，所有人都被惊动了，每个人都默默的立在他们营帐之侧，看着这支神气活现的刘延庆所部军马，拥着赵良嗣等数十骑朝着营地正中大帐而去。

    这些刘延庆麾下环庆军士卒，经过神武常胜军营地的时候，人人叫骂，离得近的还用矛杆抽打，前些日子受的气，这个时候全都发泄出来了。还好他们知道这是仓储重地，宋军军法，失火烧了粮草草料，都是死罪。要不然，真的能将神武常胜军他们的营帐都点着了！

    这些神武常胜军的步卒们也不过默默忍受，纷纷让开他们经过的道路。他们是降军，又是多半当作辅兵使用的步卒，只是负责后路，又没有那些神武常胜军轻骑和萧言一起死战的情分在，再不会豁出自己的性命去维护萧言的利益。这个时候，也只能默默的等待，等待着他们再换一个大宋将主，反正身为降兵，能保住性命已经是福分了，还能指望什么？

    赵良嗣骑在马上，却没有半点喜色，一颗心砰砰乱跳，现在成功就在眼前，却还差最关键的那两样东西没有到手！

    他已经分出了一路军马，直奔郭药师所在的营帐而去。而那件奇货，根据他在前些日子在这后路大营的观察猜测，还有有的时候没事到王贵大帐中闲谈打探。几乎可以确定，就在王贵的大帐那里，萧言没有将她放在涿州，他的后路，可以信托的，也就是王贵这里！

    只要这奇货到手，萧言就再不能翻身，只能任他赵良嗣搓圆搓扁！

    绝不能让她逃脱！

    赵良嗣策马如飞，让他后面的那些童贯亲卫，还有那都虞侯使等几名军官，差点都赶不上。一路直赶到王贵大帐之前，就看见几名胜捷军亲卫，抱臂冷冷的站在大帐门口，王贵却没有出来迎接。赵良嗣翻身下马，直冲向大帐里头，那几名胜捷军亲卫却没有让开，赵良嗣一撞上去，哪里是这些披着甲胄的陕西大汉的对手，顿时没带盘缠又回了头，跌坐在地上，鼻子一热，血都出来了，眼前只是金星乱冒。

    后面童贯亲卫气喘吁吁的赶到，一人振臂大呼：“直娘贼，你们反了天了？高宝塔，你敢拦着赵宣赞？有宣帅的手谕在！看清楚了，这矮胖子是赵宣赞，下次不要挡路了！”

    童贯亲卫，原来本来就有分领这些胜捷军亲兵在衙署上宿值守的差使。和不少胜捷军士卒都是熟人，现在指名道姓在那里喝骂，内里却关顾足了这些熟人。赵良嗣做人实在失败，这些童贯亲将虽然跟着他办事情，心里面却将他恨出了窟窿！

    那胜捷军叫高宝塔的甲士忙不迭的堆上一脸假笑，来扶赵良嗣，嘴里还口口声声的道歉：“赵宣赞，瞎了俺这双狗眼！怎么就不识得是你呢？你也知道，军帐当中，有规矩在，更不用说这般重要的后路大营！还以为是那个宵小之辈，生儿子没屁眼的家伙胆敢闯营呢，哪里知道是赵宣赞您？啊哟皇天，赵宣赞怎么你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一边扶起摇摇晃晃的赵良嗣，一边隐蔽的脚底一勾，赵良嗣顿时又仰面朝天！

    高宝塔身后几名胜捷军亲卫忍住笑忙不迭的过来，七手八脚将赵良嗣扶起，拼命的给他掸着身上灰尘，这些丘八手重，更不用说是存心的了，几下子掸下来，赵良嗣给拍得差点吐血！

    后面几名童贯亲将也拼命的忍住笑，挥手赶人：“滚蛋滚蛋！让开帐门就是，让赵宣赞行事，直娘贼的，除了童宣帅，没见过你们伺候人，现在倒是这般殷勤。赵宣赞当真是有福之人！”

    赵良嗣知道自己吃了暗亏，却实在没有和这几名胜捷军丘八计较的心肠。等他们让开帐门，他捂着鼻子忙不迭的就大步闯进去。高声大呼：“王贵何在？”

    军帐之中，安安静静，王贵正跪坐在自己的几案后面，用筹子在那里不知道算些什么东西，几案之上，堆着一大叠卷册。其实王贵识字也不多，这些帐册簿子，平日里都有军中司马读给他听，现在他却摆足了模样，一脸讶然的抬头看着赵良嗣冲进来：“赵宣赞，什么事情？哎呀，俺才算出积储数字，您这一声，又忘了个干净。还得从头算过……赵宣赞，你鼻子怎么了？俺这里有伤药！”

    赵良嗣冷冷一笑，也不捂着鼻子了，任鼻血缓缓滴落，反而显得他神色更加狰狞：“王虞侯，你被拿下了！宣帅钧令，让你先递解雄州待罪！萧言的事情，宣帅自然会料理，现在这前军后路大营，已经由某来掌管！”

    这时背着童贯手谕钧令的亲将也赶进了大帐当中，赵良嗣一摆首：“将给他看！”

    那童贯亲将忍气又要解下背着的拜盒。王贵却冷着一张脸站起来：“不用了，没有宣帅手谕，你们也进不了俺这后路大营！这里交给你们又何妨？本来这后路大营设立，就是为了支应萧宣赞在前作战的。现在萧宣赞北上和女真鞑子死战，后路反而被自家人切断了，萧宣赞北上，已然是孤军奋战！既然如此，还要俺这后路大营何用？拿去拿去，本来都是大宋的军马，大宋的营盘，却不知道，你们能用这些，能不能和萧宣赞一样，始终死战在最前面！”

    他昂然而立，声音低沉：“俺几个月前，还是河北敢战士，再以前是乡里木匠，从来没想过当这个劳什子官儿！只不过谁在为大宋血战，谁在护卫着俺们河北百姓，在辽人之后，将来也不被女真鞑子侵犯，俺就忠心跟随而已，如果这也是罪，俺不用递解，自己到雄州去领罪！”

    在赵良嗣身后，那几名童贯亲将，人人脸上都有不忍之色。几名在外间听见此番话语的胜捷军亲卫，更是人人神色激愤！

    可是赵良嗣是领童贯之命而来，谁又有什么办法？

    这个时候，后续的刘延庆所部兵马杂沓而来，乱纷纷的叫嚷着，呼喊着，举着火把，就分散开来，刀枪并举，眼见着马上就要将这大帐包围！几名在帐外的胜捷军亲卫对望一眼，赵良嗣领童贯之命而来，大家都是大宋的军士，说什么也不会反抗，这般如临大敌的，到底是为什么？

    在帐中的王贵也听见了外面动静，他本来容色宁静，但是突然之间，就脸色大变！

    虽然不知道赵良嗣想做什么，在这一刻，他却有了最不好的预感。

    赵良嗣冷冷一笑：“王虞侯，萧宣赞之罪，并不是以北上去抵御女真一些南下前哨散卒的名义，避开燕京正面的真正死战，好等着大军血战之余拣便宜。他好歹是童宣帅亲许的便宜行事，就算行此不可理喻，但是也不是错。无非就是无功而已，一点小小的干碍，怎么直俺赵某人急匆匆赶来？真正大罪，是他萧某人私藏大辽皇帝耶律延禧公主，怀莫测之心，潜入俺大宋当中，借大宋容身，更借大宋资财，收编燕地流亡，最后行重立辽国旗号之事！可惜他连自己的萧姓都没改过来，更可惜俺赵良嗣也曾经在辽国，识得公主形貌，天不藏奸，这就识破了他的奸谋！

    ……现在，就把辽国蜀国公主，耶律余里衍，交出来罢！”

    小哑巴是辽人的蜀国公主耶律余里衍？王贵只觉得心头大震，轰轰的在一时间丧失了一切感知！

    难道赵良嗣说的是真的？王曾经见过小哑巴在庭中祷告，也知道小哑巴实在有点神秘。其实会说话，但是谁都不忍心逼问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孩子。更不用说萧言了，这小哑巴，在他才穿越的时候，几乎就是这个乱世里头，他的精神依靠！

    小哑巴在祷告的时候，的确提到了她的名字是余里衍！

    难道萧宣赞他……

    不，这不是真的！

    在这一瞬间中，王贵顿时就反应了过来。萧言遭逢小哑巴的经历，他们都同时在萧言身边。当时走到那个荒村，是他们带的路，当时萧言不过是个囚犯，而且还在心神不宁当中，要是开口，也只是莫名其妙的说什么：“他妈的穿越！穿越！发改委是不是涨油价了？说摔飞机就摔飞机……老子怎么这么倒霉？”

    发现小哑巴的，也不是他们。最后还是小哑巴自己赶过来，最终成为他们当中一员的！

    既然确认了萧言的清白，王贵顿时就反应过来。不管小哑巴的身份如何，这赵良嗣栽上来的罪名，的确狠辣到了极点！小哑巴的确有点来历不明，要是落在了赵良嗣手中，这么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孩子，还不是赵良嗣让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赵良嗣也是南归之人，他要咬定了小哑巴是辽人蜀国公主耶律余里衍，那极难分说得清楚！

    萧言已经因为北上，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借着这个一时分说不清楚的罪名，萧言将万劫不复！

    无论如何，不能让小哑巴落在赵良嗣的手中！

    老实憨厚的王贵，这位前木匠，这辈子心思也没有转得这等快过。在满帐中人，人人目瞪口呆，为赵良嗣所说的话震惊得一时反应不过来之际。王贵已经猛的身形暴退，直直冲向大帐之后，赵良嗣最先反应过来，大喊一声：“拿下他！辽人公主，果然就在这里！”

    几名童贯亲将，摩拳擦掌的顿时冲出。和赵良嗣的恩怨可以撇在一边了，拿下辽人帝女，蜀国公主耶律余里衍，这将是多么大的功绩？不要说超迁几转了，官家一高兴，封侯说不定都有指望！

    王贵转眼已经冲出大帐，在他大帐之后，屏风隔开了一小片空地，上面也有张盖，将周围隔开，张盖下面，就是一个小帐，转瞬之间，王贵已经冲入小帐当中，帐内小哑巴已经换上了胜捷军衣甲，其实小哑巴的个子并不矮，在同龄女孩子当中还算得高挑，这身宋军衣甲长短合适，就是显得太大了，铁盔之下，露出了一张楚楚可怜的小脸，明眸当中有一层雾气，静静的看着冲进来的王贵。

    在她身边，几名拿来衣甲给他更换的胜捷军甲士，同样目瞪口呆的看着小哑巴。

    小帐虽然在后面，可是前面大帐的话语，这里同样听得清清楚楚。

    看着王贵冲进，她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王贵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低吼一声，已经从一名胜捷军亲卫腰间抽出佩剑，刷的一声割开了小帐，拉起小哑巴的手，就冲出了小帐！

    小帐之外，火把缭乱，刘延庆麾下士卒，已经将这大帐围了几层，同样呆呆的看着王贵提剑，拉着一人从帐中冲出来！

    赵良嗣给他们的军令，就是拿下任何从帐中逃出之人，捉住一人，就有万贯上赏。这么重的赏格，让他们也顿时就反应了过来，大喝一声，挺枪持刀的就涌了上来，王贵同样直扑过去。还没接触，帐中几名常胜军甲士就也跟着冲出，人人手中都是兵刃雪亮，大喊一声：“王贵，你不要跑！”

    这几名甲士却几步从王贵身边抢过，和那些环庆军士卒撞在一起，手中佩剑长刀，架住他们的兵刃拼命朝两边推开：“这是俺们的功绩，你们敢和胜捷军抢？”

    在帐前这个时候又绕过两匹战马，马上都是胜捷军甲士，挺马槊直扑过来，嘴里犹自呼喝：“这场大功，是俺们胜捷军的，谁敢来抢，就是三生的仇家！”

    在这两名骑士身后，王贵身边的那些胜捷军亲卫，几乎全都扑了过来，人人口中，同样都在大呼小叫！

    那些环庆军士卒给眼前场景，弄得呆了。就看见两名骑士冲近王贵身边的时候，莫名其妙就翻身落马，口中犹自大呼：“直娘贼，王贵厉害！弟兄们一起上！”

    王贵立刻反应了过来，眼中涌出热泪。这些弟兄，当真是豁出性命来帮他逃走！这个时候，却不是动感情的时候，他低呼一声：“上马！”

    小哑巴反应极快，和王贵几乎同时牵住了战马缰绳，翻身而上。后面胜捷军甲士涌上，却不拦住他们，反而加入了将环庆军士卒朝两边推的人潮当中，只是乱叫：“这大功是俺们的！”

    周遭扰攘成一团，后面几个童贯亲将也冲了出来，却给胜捷军亲卫挡住了身形，急得只是跳脚，落马那两名胜捷军亲卫，在王贵翻身上马的时候，低低说了一句：“俺们信得过萧宣赞，去投他！”

    王贵再不多说，打马一鞭，已经护卫着小哑巴，在被推开的环庆军阵型当中，呼啸冲出！那些环庆军士卒人人大哗，有的人已经张弓搭箭，这个时候赵良嗣已经也跟着冲出，看到这个景象，跳脚大呼：“不许放箭，只准生擒！！”

    他呼喊得晚了一些，一名士卒已经来不及收手，嗖的一箭已经发了出去，偏生又射得极准，擦着前面一骑的头盔掠过，这一箭，顿时就将那骑士的头盔带下，连发髻都扯断了，一头乌黑秀发，顿时就倾泻而下，在那骑士背后摇曳，灯火一映，仿佛反射的就是一场幽亮的梦境。

    这个时候，却再也追不及了。那骑士的小小身影，伏在马背上，拼命朝前疾驰。而王贵就紧紧的卫护在她的身后。

    一名童贯亲将，再也忍不住这一场奇功落空的失落，失态的指着那长发飘落的小小身影大喊：“那是辽人帝姬，蜀国公主耶律余里衍！”

    所有人都是一阵大哗，这一夜的变故，实在是离奇古怪到了极处！

    郭药师在自己的营帐当中，当第一声喧哗响起的时候，他就已经从榻上翻身坐起。

    这些日子，他表面仍然宁定，每天就在四方天里散散步，如往常一般，没有半点焦躁的神态。唯一的不同，就是比往常沉默了许多。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其实是郭药师精神，已经绷紧在等候什么的表现！

    甄五臣甄六臣曾经偷偷问过郭药师，难道会有什么变故发生么？郭药师却用玩笑应对。

    他现在处境，已经是最为恶劣了。而机会，也许只有一次，一旦错过，自己就只能在宋人境内，做一个老百姓以终此生了，这却比杀了他郭药师，还要残酷。

    男儿大丈夫，若不能纵横天下，那此身留着，又有何用？

    与其这样，他不如就死在易州，死在董大郎的刀下！

    郭药师静静的等待在黑暗当中，只有呼吸渐渐变得急促。难道自己苦等的机会，终于来了？又是怎样的一种机会呢？

    帐外突然亮起了灯火，却是郭蓉先闯了进来。这个高挑长腿的英气美女，仿佛又回到了战阵当中，手中没有兵刃却仍然杀气十足，俏脸板得紧紧的，浑身都已经扎束整齐：“爹爹，军中喧哗，当有莫大变故！我们聚在一起，怎么也要保护爹爹平安！”

    郭药师一笑，还没有说话，甄五臣甄六臣兄弟也已经冲了进来，同样扎束整齐，一脸紧张：“都管，不知道怎的了，往常这个后路大营，统领得肃然整齐，现在却起了变故！似乎有人马涌进来了，却不知道是辽人不是？一旦乱起，俺们兄弟，怎么也护着都管冲杀出去！”

    郭药师仍然是一笑：“说不定，是接某出去的。”

    “什么？”甄五臣甄六臣再加上郭蓉美女一个，大眼瞪着小眼。

    “萧言此人，崛起太速，锋锐太甚。宋人精锐全集于他手。岂能不遭人嫉恨？宋人之间，勾心斗角都能不惜来一场白沟河惨败，对萧言来一场同样的内讧，有什么好奇怪的？萧言麾下骑军，有一小半是某家常胜军撑起来的，迎某出去，分化萧言手中实力，好制住他，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某一直等待，就等着这对萧言下手之人，来接某出这牢笼！”

    郭药师的一席话说出来，甄五臣甄六臣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呆呆的看着面容宁静的郭药师，看到郭药师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兄弟俩这才反应过来一些，顿时就低低的欢呼一声：“都管，这可是真的？”

    郭蓉站在那里，手却一抖，手中掌着的烛台火光在帐中摇曳一下，映照得这个少女容颜一下仿佛就失却了颜色。

    她低低的问道：“爹爹……怎么压制萧言？大宋的宣帅，反而要拿下他么？我们是不是就要帮着那宣帅拿下萧言？”

    郭药师淡淡的扫视了自家女儿一眼，并没有说话，只是起身站了起来，缓缓的结着身上披着的袍子丝绦。

    女儿心思，郭药师岂能不明白？和萧言这么一个雄姿英发的小白脸一路出生入死，恐怕也有些情根深重了。女儿的娘本来是燕地某坞壁之主的爱女，骑得好马，言笑无忌，敢爱敢恨。自己当时只是辽人渤海部族军中一个马甲，郭蓉娘亲却看上了自己，非要跟着他………

    两人并辔出行的时候，一路都能听见她银铃一般的笑声，和她在一起的日子里，恐怕就是自己枭雄心肠最淡的时候儿吧……

    想到郭蓉早夭的娘亲，郭药师心肠软了一下，转眼间神色就刚硬起来。

    如果自己所料未错，那现在就是自己此生最后一个机会了！若不能把握住，还谈什么男儿事业！如果保他出来的人，要他对付萧言，那他一定就要将萧言弄到永世不能翻身，将他手中的常胜军实力夺回来，这燕地，是他郭药师的！在这里，他和萧言，只能站着一个！萧言不知道想到什么，没有杀他郭药师，就是他这辈子犯下的最大的错！

    至于自家女儿的心思，将来有的是时间慢慢料理……就算郭蓉站在萧言一方，和他翻脸，他郭药师也会毫不容情的连郭蓉一起对付！

    只因为自己是郭药师，是这燕地之雄！

    甄五臣甄六臣一拥而上，手忙脚乱的帮着郭药师将他身上袍服整理整齐。然后就簇拥着郭药师走出帐外，静静等候。郭蓉白着一张俏脸，也缓缓跟了出来，但是瞧着她咬着嘴唇的模样，就知道她已经心乱如麻。

    外头的喧哗声越来越高，有一阵子，更是高亢到了顶点。所有人都在王贵的大帐方向呼喊乱叫，状似癫狂。在场几个人，仿佛还听到了什么辽主帝姬几个字。包括郭药师在内，人人都面面相觑，这到底又是哪一桩变故？

    外面的狂乱呼喊声音终于平息了一些，而急促的脚步声几乎同时朝着这里响了起来。外面脚步声杂沓，轰鸣着而来，将这里团团围住，还听见有人大喊：“郭药师是不是就在这里？就是那个常胜军降将！”

    然后就是那看守他们的胜捷军亲卫没好气的回答：“就是那家伙，在里头等死！你们都知道了，还问俺们干什么？有宣帅的手谕关防在，还怕俺们瞒着遮着？直娘贼，俺们又不是郭药师他爹，要保他一辈子平安！要进去就进去，俺们算是交卸了差使，看了这个家伙这么些日子，早闷出鸟来了！”

    甄五臣甄六臣这下终于确定，他们的郭都管这乱世当中枭雄灵性未曾稍减半点，在此前的一点点蛛丝马迹当中，在如此严密的看管当中，就已经明白，他郭药师还有迈出萧言划定的牢笼这么一天！

    两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呆呆的看着两面木排做的大门，这些日子，这两扇木门永远紧闭着，将他们与燕地，与常胜军隔开。甚至到了最后，他们都放弃了此生还能从这里出去的期望！

    外面人声杂沓，传来了七手八脚开门的声音。吱呀声中，两扇沉重的木门缓缓朝外张开，外面大从大从的火把光芒投射进来，照得木栅里面这片四方天通明，在外面，是一圈宋军，无数双目光看过来，都想看明白这个举易州归降，结果给萧言囚禁在这里的燕地大豪是什么模样。

    一时间，所有声浪都停了下来。

    郭药师淡淡一笑，举步朝外就走。被囚多日，别人应有的那种困顿味道，在他身上半点也看不见。就听见他神清气爽的朗声道：“哪位大人，将俺郭药师接出来的？但求一见！”

    外面宋军带队军官看见郭药师举步朝外走，这才算反应过来。他们接到的任务是来这里接手看管郭药师的营帐，确保他无恙，可不表示就让郭药师这样大摇大摆的出了这个牢笼！

    他慌乱的低呼一声：“不要动！”

    一声呼喝之下，他身后环庆军士卒顿时刀枪并举，一片兵刃响动的声音，对着郭药师高大的身形。郭药师一笑停步，他身后的郭蓉却反应了过来，呼喊一声就抢到了自己爹爹面前，这个高挑至极的英爽少女两道柳眉紧锁，张开双臂拦在郭药师前面：“要动手就动手，让我们父女死在一处，不要弄这么多花样出来！”

    那环庆军军官都看呆了，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高挑女孩子出来！甄五臣和甄六臣也齐齐抢上，拧眉瞪眼的挡在郭药师身前。那环庆军军官还没答话，就见郭药师微笑着摸摸郭蓉的头发：“爹爹没事，这些人不是来害俺们的，就是萧言，也不敢对爹爹加一根手指头，何况别人？大宋要平定燕地，怎么少得了你爹爹？”

    郭药师话音未落，就听见赵良嗣的声音在人群外面响起：“郭都管英风锐气，不减当年，宣帅和赵某，果然没有看错人！这燕地风波，郭都管还有心么？”

    围成一圈的环庆军士卒呼啦啦的朝两边闪开，让出一条通路来。几人已经在外面下马，沿着这条通路缓步走来，火把映照下，走在前面那人，赫然就是赵良嗣。

    他身上风尘仆仆神色未减，刚才又碰了一脸鼻血出来，只是胡乱抹了一把。看起来形容狼狈之极。王贵带着小哑巴，又莫名其妙的从他手里脱出，现在虽然遣人去追，可是天知道能不能追得上。但是到了郭药师面前，他却仍然是一副神采飞扬，大局在握的模样。目光炯炯的朝着郭药师迎了过来。

    郭药师定睛深深看了赵良嗣一眼：“赵光禄，竟然是你！”

    赵良嗣哈哈大笑：“岂不是正是赵某人！”

    郭药师沉默一下，也放声大笑，推开挡在他身前的郭蓉，大步迎了上来。众人目光注视当中，两人双手互握，欢若生平。

    两人的称呼，都用的是旧辽时候的官衔。论起来，在旧辽之时，两人也只有一面之缘。后来赵良嗣投宋，郭药师也找过他的门路，但是赵良嗣当时操持着和女真之间的盟约，对大辽意欲投奔大宋的那些旧同僚，却把门关得很死。他气量不大，谁都知道，就怕这些旧同僚来抢了他的风头功劳。

    正是因为赵良嗣的私心，郭药师才在女真和大宋之间始终游移不定。萧言暴起杀使，才让郭药师匆匆做出投宋决断。因为准备不周全，又被萧干和董大郎赶到了易州，萧言虽然救了他，但是郭药师再不复当日的有力地位，沦为萧言的阶下囚。要说他郭药师现在处境，倒有不少是拜这位赵光禄所赐。

    但是此时此刻，两人却笑得仿佛恨不得一条裤子两人穿。

    欢笑当中，赵良嗣突然神色一板：“宣帅口谕！”

    郭药师浑身一震，顿时松手，深深叉手行礼下去：“降人郭某，静候童宣帅钧令！”

    赵良嗣冷冷道：“旧辽涿州留后，常胜军都管郭药师，一心南投。却因伤势，养疴至今。宣帅深念郭某南投大功，更兼深知燕地内情。非加以殊赏，无以体官家善待降人之心，无以体官家天高地厚之恩，无以体大宋海纳百川气度。郭某伤愈，当权加神武常胜军都管差遣，军前听用，统领旧部，为王师前驱，若能克复燕云。当不吝超迁重赏，以奖有功，以远来人……郭都管，这神武常胜军，又是你的了！”

    周遭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呼喊声音，如海浪一般，瞬间卷过了整个后路大营。在这些环庆军身后，是人山人海的神武常胜军人马。他们都默默的在外面看着，等候着今夜的变故有一个最后的结局。

    郭药师大步走出的时候，每个人都互相对视。谁识不得他们的旧统帅？不过当日在萧言手底下听命调遣，谁也不敢多提起这位旧主，省得给自己找麻烦。再说了，在大宋旗下，特别是萧言率领下，大家日子过得还都不错。原来在郭药师部下，他们这些步卒也从来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无非勉强活着罢了，郭药师本来就穷，乱世地方又残破，有点供应，基本上都全部拿来养常胜军当中的骑军了。换了个将主，萧言又没有克扣的习惯，他是恨不得手底下全是得用精兵，也犯不着替童贯省钱。大家算是吃饱穿暖，有甲有精利军刃。对旧主心肠，自然就淡了许多。

    可是大家毕竟是追随着郭药师在生死场中打滚出来的，他们不比神武常胜军的骑军，有和萧言同生共死的情分。看到郭药师大步走出来，人人都是眼睛里头一热。这也是人之常情。乱世里头，谁也不知道明天的事情，看到旧主还活着，当然激动。但是要说多么想着复归于郭药师手下，那也不见得。

    可是今夜变故到了此处，目眩神迷到了最后，却是他们再度回到了郭药师麾下。只不过换了大宋的旗号。世事变幻莫测，莫过于此！

    郭药师身形顿在那里，久久未曾起身。而赵良嗣，就冷冷的注视着他。半晌之后，郭药师才缓缓抬起头来：“那些被萧宣赞带走的神武常胜军骑军，可归俺统帅？”

    赵良嗣神色一动，语调仍然是冷冷的：“当然归你！”

    郭药师长长的嘘了一口气，再度深深行礼下去：“官家天高地厚之恩，宣帅青眼赏拔，俺郭药师何等人，如何克当得起？只有粉身碎骨而已……常胜军皆旧部也，燕地内情，郭某深知，但有三五日整束时日，郭某自当统领全军，为王师前驱，死而后已！燕京，不足取也！”

    赵良嗣脸上顿时挤出了笑容，抢前一步，将郭药师双手扶起：“郭都管，你伤势才大好，这次差遣，实在是急了一些。宣帅也自然知道你的辛苦。但是前方大军大战在即，少不得你这位识途老马！数日之内，神武常胜军全军就要出发，直抵高梁河，和刘太尉连成一气，赵某也是神武常胜军军中监军……要粮要饷，要甲要械，但向学生开口，无有不从！只要郭都管能协助刘太尉，顺利拿下燕京城！这天大功劳，就等郭都管马上去取！”

    郭药师被赵良嗣扶起，脸上神色，已经恢复了常态，笑道：“就是有天大的功劳，也是宣帅和赵宣赞的，俺郭某人能落个赎清以前抗拒王师之罪，已经足矣，还敢奢望什么？”

    他接着转头，语气淡淡的吩咐甄五臣甄六臣：“五臣、六臣，跟着俺就去接手大营吧。计点一下军中实力，看看哪些人得用，哪些营都还要整练，常胜军当年也是燕地强军，到了高梁河，可不能丢了俺的脸面……告诉弟兄们，俺郭药师回来了！”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平淡，但是谁不知道，这句话背后郭药师的感慨系之？甄五臣甄六臣已经快要泪落，郭药师吩咐一句，他们就哽咽着答应一句。到了最后终于忍不住，朝着圈外那些默默注视着他们的神武常胜军士卒振臂高呼：“弟兄们，郭都管回来了！”

    局势如此，这些神武常胜军的士卒们，还有什么选择？终于有人抢前，跟着呼喊：“弟兄们，郭都管回来了！”

    应和之声，先是一两声，然后七八声，最后轰然而起，席卷了整个后路大营。

    郭药师傲然站在那里，这燕云之地，这男儿枭雄竞逐的战场，俺郭药师，再度置身其中！

    满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中，郭蓉容色清冷，悄悄掉头，转身回了她已经被囚了月余的帐中。郭药师甚至看都没有看自家女儿一眼。

    在旁边，一个胜捷军军官一直冷眼旁观，最后骂了一句：“直娘贼，这场复燕战事，到了最后，似乎就是三个南归降人的事情……俺们那么多太尉相公，到底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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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接出（一）

    第一百一十七章 接出（一）

    燕山巍峨，横亘于前。

    千余披甲轻骑，头盔顶上红缨在燕地秋日荒凉的大地上如一丛丛的火焰一般飘动。

    这正是萧言领出来的胜捷军一半轻骑，人人配备双马，为了给他们凑齐这些坐骑，留守在檀州的那一部分胜捷军，都让了不少战马出来。

    每个人都知道，在檀州还立足未稳，前面女真兵马动向未知，就这样深入，到底有多危险。可是大军之中，人人却意气高昂。

    只以为，萧言这次，就走在他们最前面！

    骑军来去如风，古往今来，只要骑兵还是军队的重要组成部分，向来都是推崇主动进攻精神，骑兵从来都难以用战线来限定死。哪怕历史上的大宋，向来不以骑兵强出名，但是大宋这支唯一精锐轻骑集团，崇尚主动的骑军气质，仍然不曾稍减。

    十万大军，猬集在高梁河，精兵猛将汇聚一处。但是闻知女真南下，自刘延庆始，没有一个人想到主动来抵御女真兵马，反而想的是怎么找萧干这些残兵败将的便宜，去抢燕京城，就当女真没有南下也似。

    只有萧言，永远都是萧言，带领他们呼啸北上，为大宋全军掩护侧翼。一如他当日在白沟河数百骑当先北渡，卷起反攻风潮一般。

    在十万大军对着女真人当缩头乌龟之际，他们一举就抢下了檀州，现在更深入百里，直抵古北口，接应他们在那里血战御敌的袍泽弟兄！

    在这广袤的幽燕大地上，千骑而北，拉出道道尘烟，跟随在无敌统帅之后。不论敌人如何，只是朝前纵横驰突，这样才是真正的大宋骑军！

    幽燕边地，深秋景象，倒有些象这些骑军最熟悉的陕西诸路景色，绵延燕山，颇有西北诸山景象。天地之中，草黄天蓝。又经战事，四下里除了那些胆战心惊看着他们朝北而进的坞壁，几乎就是杳无人烟。仿佛就像在横山脚下的万里沃野。

    这些胜捷军轻骑看到眼前景象，一个个都在队伍里头大呼小叫。萧言向来是乐于见到自己麾下士卒保有如此高昂的意气斗志，有的时候儿甚至还刻意扶植。在队伍前头，也不甚拘管他们。

    有的胜捷军甲士将脚翘在马鞍上，有的甲士却将甲包高高垫在马鞍桥后面，半躺半靠在上面信马由缰。有的人饿了，骑在马背上啃着干粮，唿哨应和之声从前到后，孤军深入险地，前面有莫测之敌，却一个个都旁若无人的高声谈笑着。

    “邱家四郎，你瞧瞧，前面那个寨子，像不像你出身的德顺军笼杆城？直娘贼的都是白石头砌的墙，太阳一晃花人的眼睛！俺们当初要跟着宣帅去江南的时候儿，你妹子来营里瞧过一眼，怯生生臊眉搭言的，标致得能到人心里去！还许了人家没有？要是没有，这次跟着宣赞要是能活着回来，许给俺成不成？”

    “做你的腌臜梦去！俺妹子许的是中安堡的人家，离家多近？家里又没公公婆婆，妹婿是个管军中粮饷的司马，等闲也不能成寡妇。这日子过得多舒心？跟着你，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面，有两个钱都送了关扑，赌运和俺们韩都虞侯使比起来是半斤八两。俺是没福分，只能和你一起冲锋陷阵，俺妹子你却休想！”

    “真是好地方，怎么恁得就给辽人抢了百多年！要是当年有俺们西军在，辽人再也过不了这燕山！了不得俺们在这里又守个百多年就是，了不得再多几十万孤儿寡妇，在陕西诸路守得，在这燕云十六州俺们也守得！”

    “死了就在这里埋了，洒家瞧着，这里和俺们陕西诸路也差不多，就当回家了。谁有那功夫再把俺棺柩盘个几千里回家！”

    “俺瞧着也成，当初跟着宣帅下江南，俺就寻思不能死在那儿。热死个人，恨不得扒了身上的皮！埋在那儿，蚊虫又多，在地下也痒得直翻身！”

    后面甲士们唿哨起哄，萧言策马走在最前面，脸上露出的也是放松的微笑。统领这么一支大军，才知道纵横天下的感觉是什么。这种感觉很难言明——放在自己还是一个废柴小白脸的时代，怎么样才能体会到这样的感觉？

    可是对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一旦体会到这样的感觉，却让人血脉贲张，再也难以割舍。

    ——甚至有些沉迷其间。

    这支胜捷军，在当年雄州初遇的时候。正在被耶律大石和萧干联手兵压在营中不敢露头。一副灰头土脸的丧气模样，雄州城中，倒是经常看到他们纵酒撒气的跋扈模样。

    要知道，在历史上，这支胜捷军创造了苦守太原，直至全军战死的惊人功业！

    那时却给童贯带成了这般模样。直到在自己手里，这支集合大宋菁华的轻骑精锐，才恢复了它本来的面目，纵横燕地，哪怕面前是毁灭了辽国的女真大军，仍然无所畏惧，迎头而上，孤军深入！

    这种成就感，也是外人难以想象的。

    萧言骑在马上，咳嗽一声，想找旁边人吹两句牛，炫耀一下自己的本事。却发现左边张显，右边汤怀，都沉着一张脸，没一个人有和他凑趣说两句话的心情。他们两人的心情也可以理解，满心里都是岳飞两个字！

    是啊，岳飞，岳飞。

    萧言的好心情转眼无影无踪，在心里低低的叹息了一声。

    他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对于韩世忠他们这些人，甚或是和岳飞曾经并肩血战过的马扩。岳飞不过是新崛起的一员大宋年轻小将，勇武过人，忠义血性过人，将来成就也不可限量。但是他和任何大宋武臣一样，在这样一场关键战事当中，不是不可以牺牲的。就连韩世忠和马扩本人，为了战事的胜利，也毫不犹豫的可以牺牲自己。

    正因为这个，马扩才艰难的说出了不要去救岳飞的话，希望萧言在檀州稳住脚步，集聚实力，以备和女真的决战。迅速破敌之后再转而南向。

    萧言用必须向女真展示大宋武力和毫不畏惧的战斗精神以慑胡虏的理由说服了他们，才领着一半胜捷军毅然北上。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具有说服力的理由，马扩以降，也无不心服于萧言的主动和大胆。韩世忠还为不能跟着他北上发了一通不大不小的牢骚。

    但是扪心自问，自己选择这具有相当冒险性的北上，到底有多大程度，就是单纯的为了救出岳飞？

    三十功名尘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还我河山，还我河山……还我河山！

    这个名字，实在是民族历史当中最为光耀，也最为沉痛的名字之一。每个华夏炎黄之胄，但凡稍有人心，无不以自己和这名字的主人是同一血脉而感到荣耀。虽然这场历史，因为自己的到来，也许会永远的改变了。但是自己又怎么能看到，因为自己穿越，而让这名字失去了他本来应该具备的光照千秋的华彩！

    就算任性也好，就算是和这他妈的贼老天对着干也好，老子也非要救出岳飞不可！

    心里的念头虽然如此，但是萧言并没有形之于色，甚至还驳回了张显汤怀要求兼程行军的建议。毕竟自己率领着千余胜捷军，也要为这支军马的安危负责。

    虽然配备了双马北上，但是还按照的是旅次行军的速度。前方后方，都广布哨探，到了夜间，就收拢宿营。女真人马，在檀州略一接触之后，向后收拢得极快。这些厮杀惯了的马背民族，对力量的感觉极好，说他们凶悍能战，并不意味着任何情况下他们都会不顾性命的死战，所谓能战，也包括要有耐心，等候最有利于自己的时机，才和敌人决一死战！

    檀州为大宋克复的消息，也很快的传到了这幽燕边地，燕山脚下，七渡河北。根据广布的哨探陆续传回的消息，女真在檀州的那路人马，不过二百余真女真，已经朝北面直退，但并没有撒腿狂奔，直朝古北口会合大队。反而在途中停下，控制住已经投降他们，积储丰盛，地势重要的坞壁堡垒。当在了古北口和宋军之前。

    统领二百多兵马的女真无名将领，对战事的把握就相当有水准了。一没有和对手硬拼，二则也没有浪退，反而据住古北口以南的重要前进依托，以待大军到来，为将来和宋军会战做好先期准备。

    萧言现在也有一些战阵经验了，而且他发觉自己对战场的嗅觉似乎也不算坏——这个是老天给的，很难培养得出来。不穿越一场，他也不知道自己废柴小白领躯壳之下还藏着这么一个屠龙术的天赋。和这个时代的最强敌手女真一碰，单单看他们前路不多兵马的举动，就知道女真这个战斗民族，在历史上这个时代有席卷天下的威名，绝非幸致！

    碰见这样的大敌，再怎么样想一口气冲到古北口，也得按捺住这种急切！

    千余胜捷军，行军纵列分成的是三队，再加上一支殿后的骑军。四支纵列，人数都差不多。骑军本来行军纵列就长而且散，这四队人马，又是轻骑，可以控制好大一块战场。再加上四下里，萧言至少撒出去一百余骑哨探，在前后左右游弋出去好远，可以说方圆数十里，都在这支骑军的耳目当中。

    全军行程并不是甚快，但是于路两日，也接近了燕山脚下，再转而向西北面，不过数十里，就是前面哨探打探到的女真人控制的坞壁寨堡，越过那里再向前二三十里，就是古北口。在这之间的边地豪强据守的村镇坞壁，现在全部都划地自保，不敢撄这上千骑的大宋轻骑之锋，有的还在观望，有的与途就来求见萧言要求投效。萧言一概打发他们到檀州找韩世忠说话去，他都要了，让韩世忠量才器使去。

    秋日天高云淡，视野极好，前面影影绰绰已经看见几个黑沉沉的堡寨，正是女真人据守住的前进依托。前面哨探已经有几骑已经圈马回来，更多的还在前面警戒，回来的隔着老远，就发出尖利的唿哨。萧言正沉沉的想着自己的心思，被这唿哨声音惊动，回头举手。他身后几个亲卫大声传令：“各营各都，静候萧宣赞军令！”

    各队胜捷军甲士旗号下的军官，飞马而前，朝着最前面的萧言那里驰去。全军都已经停了下来，懒洋洋在马背上养神的甲士，也都睁开了眼睛，盯着前头。抓着这功夫，有的甲士已经将料袋取下来，套在坐骑耳朵上，让坐骑吃上一点，补充体力。几乎所有人都跳下马来，牵着缰绳走几步，给自己坐骑缓缓气力。

    萧言坐在马上，挺直腰背，看着前面那几座黑沉沉的坞壁。这么远其实看不清什么，就连坞壁本身，差不多就是一个黑色的小点，但是越过那里，就可以直面古北口。而女真南下的大队人马，也许就藏在那里，等候他的到来！

    自己北上，是瞒不了人的。要是古北口此时已经被攻陷，女真后路打通了，要是自己是女真将领，就会集结主力，在这他们可以控制的战场，给自己狠狠一击！

    古北口，到底还在不在？岳飞，到底还在不在？自己率领这千骑精锐，毅然北上深入接应古北口，到底是不是太孟浪了？

    在这一刻，萧言都有点气短情虚，忍不住就想掉转马头回去！

    几十名军官飞马赶来的蹄声，让萧言一震，将自己心头那点动摇全部压了下去。麾下这些大宋精骑，随着他旌旗所指，刀山火海都敢跟着他冲杀一场。还不就是因为自己这永远不败，永远在创造奇迹的形象在？无论自己心头如何，在他们面前，也永远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萧言尽最大努力克制住自己情绪，回头迎着朝自己奔来的几十名军官大声笑道：“快到地头了，深入了快二百里，女真人号称强悍，连影子都瞧不见！看样子，这古北口，他们当真未必能啃下来！”

    迎来的几十名军官爆发出一阵笑声，将为军之胆。萧言如此，他们还怕什么？大家又不是没打过仗，没见过死人。千余精锐轻骑，在哪里不能横着走？

    当下就有人笑道：“辽狗将女真鞑子吹到天上，俺们在檀州也碰过了，无非如此，萧宣赞领着俺们，打遍天下！就算古北口左近有大队的女真鞑子，俺们也杀一个来回，将自家弟兄抢出来！”

    “什么抢出来，古北口说不准还在。女真鞑子，不见得有那么好牙口！俺们就直接将他们赶到古北口南面就罢了，瞧他们还敢不敢南下！要不是背后还有一个燕京等着俺们去收拾，说不得，俺们也越过燕山，还他们一个礼儿，到他们地盘去走一遭！”

    萧言哈哈大笑，翻身下马。他当然知道女真兵马没自己麾下口中这么不堪。历史上的威名不是说着玩儿的。可是此时士气可鼓不可泄，麾下战意高昂，这是好事。

    他一下马，张显和汤怀一左一右，都跟着下马。本来他们对萧言就忠心耿耿，现在萧言亲自领军，去接应岳飞，这份感激，更是从心底深处直发出来。两人这两天都紧紧的跟随着萧言左右，只恨没有回报萧言处。只要萧言一个眼神，或微微一摆头，前面纵然是千军万马，他们两人也想都不想的就杀上去了！

    几十骑军官这个时候都赶了过来，纷纷下马，在萧言身边围了一个圈子。大家纷纷要行礼下去，萧言却笑骂着摆手：“那么多规矩干嘛？现在大家不是在同生共死么？军令上头，老子没得宽宥，平日里不耐烦见这么多磕头虫！”

    军官们轰的一笑，聚精会神的看着萧言，等着他下令。

    萧言叉着腰，扫了一眼西北面那几个坞壁，在后面，就是古北口，却看不见。他回头指点着那些坞壁的方向：“女真鞑子，现在就据守在这几个鸟坞壁里头，不过二三百骑，做为他们大军前进依托，古北口，现在存亡不知……我们这次过来，除了要接应这些自家袍泽弟兄之外，也要向这些南下的女真鞑子，展现我们大宋军威！现在开始，前头直抵古北口，不过五六十里之遥了，备马全部都留在这里，后军两都守着，其他的人，只携两日干粮，咱们一口气杀过去！”

    军官们神色不自觉的都郑重了起来，屏气凝神的听着萧言在那里语气轻松的说着他的计划。

    “……这几个鸟坞壁，直接从两旁绕过去就是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咱们懒得去攻他，他们瞧着也不敢出来拦截……我只是寻思，反正都到这里了，千骑孤军在外，没依托的日子，少一天就少许多的风险……”

    萧言摸着下巴，看着远处古北口方向，淡淡的说着自己的判断。数十名将佐盔甲生寒，簇拥在他身边，周遭骑军，也不断的将目光投射过来，等着萧言最后的决断。

    听到他如是说，张显按捺不住，低吼一声：“萧宣赞，你说如何，还不就是如何？眼前就算有万千鞑子，俺们追随着宣赞也只是一冲而过！”

    萧言看看他，心里面嘀咕，老子面子上沉稳若定，可心里不见得象你们这些丘八当真是粗疏没有害怕，以为跟着老子就是一场奇迹般的胜利接着又是一场，带着千骑深入险地，毫无依托，直直撞向古北口，反正是这个时代的大宋知兵将领绝对不会做的一件事情……算了，反正老子摊着穿越这等大奖，好死不死，整个幽燕之地，再加一个民族英雄的安危都牵系在自己身上，什么事情，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啊啊啊，穿越也就穿越了，为什么连他妈的群穿老子也碰不上，同一架飞机上那么多鸟人，能剩下一个，好歹也能帮老子分担一些压力！

    心里面转着这么些骂骂咧咧，不足为外人道的念头，萧言脸上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行若无事的举着马鞭指向古北口方向：“既然如此，除了看守备马的两都人马，你们这些家伙，敢不敢随着我一直冲到古北口？岳飞若在，我们就在万军当中将他救出来，就算有个万一，我们也要在南下的女真鞑子面前耀武扬威的走上一遭，让他们看看汉家旌旗的威风华彩！”

    他身边几十名骑将同时轰然应是，纷纷打马走开。生怕落在后面成为留守两都的倒霉蛋，两个骑将小军官反应得慢点，已经给拉在了后面。萧言扬声叫住还在装傻的他们，只好回过头来苦着脸看着萧言：“萧宣赞，俺们也没多少行李辎重，那些备马，临战了留栓马桩的也来得及，不打什么鸟紧……再说了，留俺们两都人马，接应吧力量不足，后退吧没脸，现在跟着宣赞，多一个人杀进去就是多一分力量……”

    两个倒霉骑将你一句我一句絮絮叨叨的在那里说，萧言略略一想，也是，身子都准备朝井里面跳了，还留着两个耳朵挂在井沿上干什么？但愿此去，速战速决，一切顺利！

    他猛的打马，飞也似的朝前疾驰而出，直直的要冲到这些正在编成突进纵列的骑军前头，张显和汤怀反应得快，一左一右，紧紧的跟在他身后。三人胯下都是好马，奔走如电，马下溅起点点尘烟，经过一队骑兵，迎来的就是一阵向着萧言的高声欢呼！

    临行之际，萧言只留下一句话：“你们两个家伙，愿意跟着我拼命，我还能说不？北伐大军十余万，谁人的麾下，能与我这些健儿抗手！跟着我！”

    那两名骑将一怔，接着就大声欢呼，赶紧迎上本部人马，呼喝调遣，让所有人提起马速，紧紧的跟在萧言的身影之后！

    随着萧言的身形带动，旷野之上，响起的就是此起彼伏的呼喝下令之声，这千余名胜捷军大声唿哨笑骂着，意气昂扬的成三道纵列，朝着古北口的云山深处疾驰而去，没有人回顾一眼，数十面属于萧言和胜捷军的旌旗，就在队伍前头猎猎舞动。

    大队轻骑，在数里外呼啸着卷过了那些女真兵马据守的堡寨坞壁，寨墙上满满的都是人影，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千余骑宋军，横行在幽燕边地。那不可一世的气概，比起摧垮了大辽帝国，最为士气高昂，追亡逐北的女真精骑，似乎也不遑多让！

    萧言他们千余骑的身形出现在视线当中的时候，这些分兵据守堡寨坞壁的女真前哨人马就已经发现。在他们预计当中，正常情况之下，宋军就算要朝着古北口方向前进迎击女真兵马，也绝不会在没有依托的情况下深入，而是应该先拔掉这些坞壁堡寨，做为依托，再步步为营前进，后路既然稳固，就可以谋求决战。

    这都是用兵最基本的道理，所以当他们一出现的时候，分处几个坞壁堡寨的女真兵就逼迫着这些依附的当地豪强，将他们所有青壮都赶上了寨墙，所有积储的守具，也全部都搬了上来，个个如临大敌一般。凭高远眺，却只看见千余轻骑正以正常速度朝前行进，并没有携带太多的辎重攻具，但是人人却都不敢放松，这些轻骑也许就是前哨，谁都知道大宋缺少骑军，能拿出千余轻骑做为前哨，天知道后面的大军该有多少！

    也许后面，跟上的就是大队大队的步卒，队伍可以遮云蔽日，在这大队步军当中，竖着云梯，吕公车，石炮，霹雳车，箭楼，撞车……数也数不清楚的攻具！

    依附于女真的当地豪强人人脸色都青了，谁都在心里后悔，早知道宋人如此势大，对幽燕之地如此势在必得，就该多看看风色了。谁叫大家给女真的威名吓破了胆，大辽是完蛋了，早点在新主子手底下谋一个富贵也罢。谁知道现在幽燕之地，归属于谁，还未可知！

    当初怎么不闭门守着？这些南下女真也是轻骑，不曾携带攻具，不见得能拔下他们的坞壁，无非就是让他们在四野剽掠罢了。偏偏要信了那个什么鸟董大郎的话，开了坞壁，依附女真，宋人大军一到，眼看着就是一锅给烩了！

    宗设就在其中最大的一个坞壁寨墙上头，按着垛口，同样脸色铁青，他身边簇拥着的都是女真亲卫，个个脸上都有凝重之色。

    说宗设和这些女真兵马也感到恐惧了，那是夸大之词，虽然在檀州和宋军狠狠的见上了一仗，那些宋人在城头死战不退的气概，让宗设他们对南人的看法又调高了几分。不过他们本来进攻檀州就是三心二意，二百多骑真女真兵马就是用来在幽燕边地张开声势，控制住大军前出依托的，他们已经完成了任务，进击檀州已经是力量极限之外，要不是董大郎信誓旦旦，他们未必想打那里。女真能战，却不代表女真兵马只会浪战。

    所以韩世忠援军一到，宗设他们掉头就走，甚至没有多考虑一会儿。

    宋人大军前来，让他们也只是觉得这趟南下并不是轻松差使。恐怕还得和这些宋人大军决战一场——不过也没什么，后面有援军来，那就将宋人击破了事。要是没有援军来，了不起就是回去，大不了那些剽掠的财货女子青壮不要了。只要将来击破了耶律延禧他们，宗翰再度卷土重来的之际，这繁华富庶的幽燕之地，还怕不是女真的？这一趟，幽燕边地山川地势，已经为女真所摸清了！

    所以当宋军前锋轻骑千余缓缓逼近的时候，宗设他们也并不多慌张，只是在寨墙上督促着依附豪强们守好垛口，等着看宋军如何动作就是了。

    却没想到，宋军这些轻骑的做为却大大的出乎他们意料之外，这千余骑突然收起了张开的正面，成几道纵列，突然提速，呼啸着从他们据守的坞壁之间穿过！马上骑士，在经过的时候，都朝着寨墙上呼喊笑骂，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远远的还看见有的宋军骑士在马上比出了轻蔑的驱赶手势，似乎意思就是他们懒得料理这些坞壁，让坞壁该开门投降就开门投降，女真兵马该逃跑就快逃跑，要不然回来了就没好下场了！

    这些南人骑军，竟然在女真健儿面前如此耀武扬威！在一瞬间，宗设心头涌起的就是巨大的怒火，几乎瞬间就将他淹没！

    七十万辽军大阵，列于二千七百骑女真甲士面前，他们这些女真好汉子，也没有半点害怕的神色，倒是这些辽人如临大敌，他们的远拦子都不敢逼得太近，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女真健儿稍一发箭，这些远拦子就掉头回去，反而激起女真军中一阵大笑。

    但是现在这些南人，却将他们女真健儿直视作无物！

    到底是他们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还是没有真正见识女真健儿的威风厉害？他身边的亲卫，人人脸上都浮现了受辱的神色，每个人都愤愤的看着宗设，等着他下令，打开坞壁，和这些宋人轻骑冲杀一遭去！

    宗设几次张口就要大声吼出来，不知道怎么的，又强忍了下来。

    人上一千，这看起来就相当多了。宋军轻骑只是源源不断的在他们视线所及范围之内涌过，马都是好马，人都披着好甲，兵刃更是精利。看马上动作，也都是矫捷汉子。那种身经百战的精锐气质，更是隔着老远都能闻得到。

    回顾自己身边，不过寥寥数十骑，斡朵和拉合马身边，也就这么些人。他们要镇压着足有数千人的依附军，还要看着自己这些日子剽掠来的那么多财货生口。瞧瞧身边那些依附豪强胆战心惊的神色，一旦他们真女真兵马追出去了，天知道他们会不会立刻向后续宋军开寨子投降。那些剽掠来的生口财货，也就都飞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们可舍不得丢下这么多东西，这短短十来天，就比和那些契丹人在夹山打了几个月收获还要多！

    而且宋军如此气盛，如果没有仗恃，他们敢这样孤军深入？眼前这千余骑，宗设自问还可以不惧，和他们有一场拼杀，要是宋军后续大队继续跟来呢？他们能不能全身而退？不要到最后，人财两空！最要紧的还是，银可术给自己的命令，是占据幽燕边地，等他到来，自己要是轻弃这里的坞壁，和宋军作战，反而丢失了这些依托，到时候又怎么交代？

    不论是董大郎，还是新附的这些辽人豪强，探问起南人行军打仗虚实，人人口中都是一句话，南人打仗，步步为营，那是缩头乌龟成了精。现在这千骑竟然敢于深入，天知道后面该跟着多少南人大队！

    看着宋军呼啸卷过，看着那一面面旌旗在他们面前炫耀也似的次第闪过，宗设紧紧的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种种念头在他并不算多复杂的脑海里头交相碰撞，直搅得他苦恼不堪。

    一个女真亲卫按捺不住，大声的对他喊道：“宗设，战不战？”

    “不战！”两个字下意识的就从宗设口中冲口而出，顿时就让他一阵惶恐心虚，却再也难以挽回，周遭女真亲卫都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他。更远处那些密密麻麻的新附军青壮当中甚至发出了轻轻的嗤笑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宗设就觉得自己狼狈不堪，挥着手放大了声音：“不能战！南人轻进，随他们去就是，这里是给南人下的狼套子，俺们守好套口就是！等这些南人在银可术那里碰得头破血流之后，俺们在这里拦住他们，再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丢了这依托之地，俺们怎么和银可术交代？交兵打仗，不是拼意气的事情！”

    他身边女真亲卫们发出一阵愤愤不平的喧哗声音，不少人还把头都垂了下去。冷兵器时代的作战，很大程度依靠的就是士气军心，女真摧垮大辽帝国所得来的全部自信，第一次在这幽燕边地，和他们以为比辽人更不堪的南人的战事当中，遭逢了挫折！

    有的女真亲卫干脆不理宗设，骂骂咧咧的掉头就下了寨墙，有的人还喊出了声音：“跟着斡朵也比跟着宗设强！斡朵还像俺们女真的好汉子！”

    本来在这些女真兵马面前俯首贴耳的那些新附军的青壮们，这个时候也敢于发出了高高低低的笑声，更胆大一些还敢对着站在那里的宗设指指点点。依附豪强们都不则声，只是彼此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人深深的看着已经越过这里，向着古北口远去的宋军旌旗烟尘。

    宗设还立在城头，只是觉得手足无措，这个时候他反而横下一条心了，大步的就朝寨墙下走去：“去传令斡朵，让他也不能开寨出击！这是俺的军令！这些人马，是宗翰和银可术交给俺的，俺的决断，没有错处！”

    萧言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些没有开寨的坞壁一眼，心里面深深的嘘了一口气。要是在这里给几个坞壁的女真兵马缠住了，那就事情大了。一则他没有能够攻拔坞壁的辎重，二则也不见得能稳吃这前哨几百骑还得到新附军支撑的女真兵马。在这里缠战一阵，不要说救岳飞了，等着后面的女真大队压上来，大家只得后队变前队，灰溜溜的退回檀州去。

    这北上孤军作战，靠着的就是一股锐气，一旦这锐气老去。他们这支孤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女真南下兵马分出胜负来呢。

    那时候，就别想最后影响这场幽燕战事了，自己全盘计划，都要落空！一旦自己影响不了幽燕战局，那么童贯也许就会下定决心来对付再也派不上用场的自己！

    这次毅然深入，本来就是虚张声势之举。宋军行军打仗，靠着的就是厚重和步步为营。女真手里的辽人新附军多，辽人对宋军本事更是清楚，更不用说还有董大郎这个地里鬼。自己突然大反常理来这么一手，果然让女真人判断失却了准头，到了最后，都没有开寨拦截迎击自己！

    虽然未曾交战，但是自己此举，还挫动了女真锐气，对于将来决战，更为有利！

    萧言在心里头，狠狠的擦了一把冷汗。他身边的宋军骑士，这个时候却全部都在兴高采烈的大呼小叫。几个兴奋过头的，还在马上左盘右旋，耍起了马术。

    “女真鞑子不过如此，在俺们胜捷军面前也是王八不露头！”

    “要不是萧宣赞，俺们胜捷军怎么能有今日风光？白沟河，涿州，易水，易州，高梁河，檀州，再到这幽燕边地，一路杀过来，横行天下，无人能当！”

    “萧宣赞马鞭指向哪里，俺就朝着哪里，没有二话！底定燕云，回到汴梁夸功，说不定官家还得亲见俺们！”

    “女真鞑子不过如此，岳都虞侯一定还活着，说不定古北口都还在！到时候也别说接回岳都虞侯了，俺们分一半兵堵住古北口就是，再催趱后面大队赶来，将这些敢背盟南下的女真鞑子一个个都拿下，吊死在古北口关墙之前，看他们还敢不敢再背盟南下了！”

    士卒们大呼小叫，骑将们摘下头盔朝着萧言方向欢呼，在萧言身边的汤怀和张显也是满脸喜色，张显紧紧的跟在脸色仍然紧紧板着的萧言身边，试探着问道：“萧宣赞，难道古北口真的还在？俺们岳家哥哥，现在还无恙？”

    萧言一声不吭，看向古北口方向，只是催趱着坐骑朝那里疾驰。士气高昂是好事，这次孤军深入，女真前哨不敢开寨迎击，也的确挫动了女真锐气。但是事情哪里有这样简单！自己所面对的，是这个时代最强的武力集团，最精锐剽悍的军队，自己每一次冒险，都是在生死之间游走，都是在拼命！

    他想喝骂张显两句，让他们不要太得意忘形，却忍不住自己在马上先吐了一口气，朝北遥遥而望。

    ——也许，历史书是错的？这个时代的女真，其实根本没那么强，只是辽人和这个时代的绝大部分宋军都实在太弱。自己不是在女真手中硬生生的抢下了檀州，岳飞将他们在古北口堵住了这么久，自己更是提一旅之师孤军深入，女真却不敢开寨迎击……

    这贼老天，折腾了老子这么久，也终于给老子一点好消息了？

    脚下幽燕大地在飞速的朝后退去，眼前景象，已经不再是连绵的幽燕平原，而是起伏的大地，一个个丘陵由南而北，次第升高，直至和雄浑的燕山山脉连成一片。

    千余名宋军骑士，呼啸着在这起伏的丘陵地貌中上上下下，萧言已经退回了队伍当中，他的马术虽然下了苦功磨练，但是和这些大宋精骑还是没得比，没法子一直保持在前头。现在那些胜捷军骑士意气高昂，人人都提起了速度，跑得飞快，恨不得一步就迈到古北口，不断的从他身边超越，还得要自己赶紧传令提醒，让麾下士卒留点马力，好做预备。

    在队伍当中朝前望去，就看见一面面旌旗消失在丘陵的棱线下，然后又在前面丘陵的阳面露了出来。

    半天疾驰，已经是几十里下来了，古北口就在七八里外。每个人都换了一次马，在马上吃了一点干粮。大军呼啸卷过这几十里，未曾遇到一点敌手。每个人都忍不住在想，难道女真大队，真的还被当在古北口北面，而岳飞，还活生生的在古北口等着大家的到来？

    萧言已经满头满脸的大汗，嘴里嚼着一块干粮。几个骑将从身边经过，朝着萧言笑道：“萧宣赞，俺们这趟风光是风光了，可跑得够辛苦！将女真鞑子收拾干净，还得向萧宣赞讨赏！”

    萧言麾下军马三部，神武常胜军的军官们多是降将，向来小心谨慎，但未免失于不大主动。向来是上面推一下，下面才动一动。他们还没彻底安心，也没有彻底融入大宋北伐军马当中。白梃兵厚重一些，军官们能咬牙拼命，领命也从来毫不犹豫，但是失之于高傲一些。除了胜捷军之外，大宋还有点轻骑，但是这重骑兵，却是除了白梃兵之外别无分号！

    胜捷军轻锐剽悍，军官们也活泼主动，最是能活跃气氛。但是却因为当年童贯宠爱，也无赖一些，跟萧言也敢没大没小，也最是能惹麻烦，头痛事情不少。

    萧言别的长处没有，当年的小记者生涯不知道和多少种人打过交道。这三支硬捏在一起的军马，他也能应付有余。和神武常胜军在一块儿就摆出一副同甘共苦的架势以暖其心，和白梃兵在一块儿就崖岸高峻，对他们敬而不婩。和胜捷军在一块儿，就得和他们打成一团了，不能老摆出上官的架子。

    听到几个军官笑闹，他也笑骂回去：“滚蛋！都还没见阵厮杀，就要讨赏，老子没有！上面发下来的犒赏，老子一文也落不下，都给了你们这帮王八蛋，现在是穷鬼一个，要钱没有，要命倒是有一条，你敢不敢要？”

    他在那里笑骂，胜捷军上下都是爆发出一阵哄笑，大家都是意气轻松，一路呼啸而来，女真鞑子影子都没瞧见半个，本来绷紧的神经，现在不知不觉的从萧言以降，都有些放松。

    一个胜捷军军官还朝萧言挤挤眼睛：“萧宣赞，女真鞑子眼见得就要给俺们收拾了，回师燕京也是指顾间的事情，有俺们在，轮得到谁敢先踏进燕京城半步？到时候拿了燕京城，萧宣赞只要眼睛略微闭着个一日半日的，燕京城那么多辽狗高官府第在，弟兄们怎么也让萧宣赞成汴梁有名的富家翁！俺们弟兄们也沾沾光，到时候回陕西也能有一份家当……萧宣赞觉得如何？”

    萧言微微一笑，这个时代，他也不指望自己麾下能做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对燕京城那些契丹奚人命运，自己也没半分关心。嗯……尽快收拾这里的女真鞑子，然后回转拿下燕京，立功发财，果然是好大诱惑呢……

    他还没有说话，前头突然传来了唿哨的声音，急促而且尖利，萧言急急向北而望，就看见自己的前锋，已经在前头一个丘陵的棱线上面站住，后面人马涌上，在棱线上向两边延伸开去，都不再朝前而行，领兵将官回头，身边旗号不住挥舞，所有一切都传递着一个信息。

    遇敌！

    所有人都神色一紧，就听见马蹄声如雷轰鸣，在北面传来。还有隐隐的厮杀声音，几乎都被完全的淹没在马蹄声中了。萧言再不打话，猛的摆手，一磕马镫飞也似的直朝前而去，汤怀和张显紧紧的跟着，身边军官都低沉而急促的传令，那些本来显得轻松的胜捷军士卒都不再出声，纷纷抽出兵刃，展开了队形，跟着萧言风也似的朝北面卷了过去！

    在丘陵之上，宋军骑士纷纷下马，紧马肚带，摆正鞍桥，抓紧时间回复马力。站稳阵脚，等着后续人马跟上。军官们都站在了队首，摆出了迎敌的架势，号令之声此起彼伏，刚才的轻松，在转瞬之间就已经踪影不见。千余骑都摆出了迎敌架势。

    在这里，孤军深入数十里，终于遇见了女真军马！

    萧言心中，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拼命打马，在丘陵棱线上的几名军官已经迎了下来，人人神色凝重，劈面就回报：“女真大队！至少有五六百骑，看这架势，都是真女真！”

    萧言一怔，所有军情，都告诉他女真南下的真女真不过四五百，一半在那些被抛在身后的坞壁当中，一半在围古北口。还有董大郎所部数千，骑军已经收拾干净，残余的已经被他收编，其他多是步卒，战斗力也不过如此。现在怎么又多出几百骑真女真了？

    因为自己的穿越，女真不但违背了历史南下，而且还增多了兵马！难道他们放着耶律延禧不去管了？他妈的贼老天，老子才松一口气，又来给老子变出这么一个花样！

    最要紧的还不是这个，女真兵马再多，无非就是一个打字。可是女真大队骑军出现在这里，难道古北口已经陷落了？那么岳飞——这个民族历史上最为伟大的英雄之一，就因为自己的穿越，而早早的陨落在这历史的长河当中了么？

    真他妈的！

    这个时候，萧言甚至都不敢看身后张显汤怀的神色，只是提着马在这几名骑将的接引下，一口气直冲上了丘陵的峰顶。两边都是正在展开的胜捷军甲士，人人目光向北而望。古北口就在不远处，在蜿蜒曲折的潮河河口，已经升腾起黑色的烟火。眼前在潮河的河弯处一大块平地上，全是黑压压的女真甲士，五六百骑之数，只少不多！

    这些女真甲士的动向却颇奇怪，他们的领兵将领已经发现了这边丘陵上出现的宋军旌旗和骑士，号角骨笛四下呼应传令，一队队的女真骑军已经展开，也摆出了迎敌的架势，前哨也伸了出来，一直迎向丘陵上的宋军。但是仍然有百余骑女真甲士围成一个圈子，这支女真军的领兵将领有两面白旄大旗，一面已经在指挥女真主力展开，另外一面却还卷在这圈子里头，而呼喊厮杀之声，就从这女真阵后的人圈当中，隐隐约约的直传到萧言所在之地！

    几名胜捷军军官急急向萧言发问：“萧宣赞，战不战？”

    而在萧言身后的张显和汤怀，却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呜咽也似的呐喊：“岳哥哥！”

    战不战？刚才宗设面临的抉择又原样涌到了萧言的面前。

    古北口，已经不在了。也许自己就来迟了一步，可是这一步，就是天涯！

    而岳飞，也再也不会在这个时代，展露他的名将之姿了……所有一切，都因为自己一心只想着燕京，只想着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甚或更大的功名富贵……

    自己已经发誓，要不负这新的一生。但是眼睁睁的看这岳飞因为自己的决断而陨落，自己又怎么能问心无愧的说不负此生？

    没想到老子的穿越，却让岳飞早早战死……这贼老天，还真是会捉弄人！

    古北口已然无幸，那自己，还要不要在这里和女真人死战一场？看能不能抢出岳飞的遗骨？

    萧言只觉得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啸呐喊，功亏一篑的恼怒，历史已经全然改变的手足无措，更多的还是无边无际的愧悔交织在一处，让他忍不住就想拔出腰间佩剑，第一个领头冲杀下去！千余双自家麾下的目光，还有眼前无数双女真鞑子的目光，都聚焦向他的旗帜。双方这突然遭逢，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让这里变成尸山血海！

    汤怀蓦的低吼一声，打马就要从萧言身边冲出，萧言这个时候却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他的马缰绳，用上吃奶的气力一扯，汤怀胯下坐骑长嘶着偏头过来，温热的口沫飞溅了萧言一身。

    汤怀红着眼睛看过来：“萧宣赞！”

    萧言同样恶狠狠的看着他：“老子要为这全军千余人负责！你要听我军令！”

    张显也在另外一边扯住了汤怀的缰绳，带着哭腔喊道：“汤三哥，听萧宣赞的军令罢，俺们岳家哥哥殉国了……俺们有报仇的机会，萧宣赞会带着俺们报仇的！”

    汤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到了最后只能狂吼一声，低下头来，大颗大颗的泪水，就在脸上滚落下来。

    萧言扬起手，脸色冷得如一块铁，就要下令后退。以一部掩护断后，大队次第而退。他是孤军深入，前后都无依托，马力也消耗将半，这个时候，并不是决战的良好时机。只有退返檀州，集结大军，再度北上，和这些南下女真兵马决战，到时候，再分一个你死我活！

    只是岳飞……岳飞！

    他在古北口拼死血战，只是等待自己的到来，自己终于来了，这位绝世名将，却已经不在！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呼喊，穿过了千军万马，越过了无数刀枪剑戟，直传到萧言这里：“萧宣赞，萧宣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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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接出（二）

    第一百一十八章 接出（二）

    萧言浑身一震，汤怀和张显已经瞪大了眼睛，所有胜捷军神武常胜军随行甲士，也都瞪大的眼睛，直直的向女真大队背后那战圈望去。女真兵马密密层层，将那里围得死死的，什么也看不见。

    萧言猛的抓住身边一个胜捷军军官的手腕，握得死紧，大声问道：“那是不是岳飞的声音？”

    那胜捷军军官也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里，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那战团突然一动，一片人喊马嘶的声音传来，外圈的几名女真骑士被里面的人马推动，踉踉跄跄的退了几步，闪开一个空档，就看见一杆如龙大枪，枪缨如血，闪动一下，已经是两名女真甲士落马，更多的女真甲士大吼着涌上，又将那缺口牢牢堵死。

    是岳飞，是岳飞！他还没有死，他支撑到了现在！

    这个时候已经不用多说什么了，萧言看向汤怀张显，头微微一摆。两人早就红了眼睛，大喊一声，拍马冲下，在他们身后，萧言身边的亲卫，还有胜捷军和神武常胜军各一都精锐，已经呼啸着紧紧跟在他们身后，剩下的宋军甲士仍然维持阵列，在各自军官率领下，缓缓朝丘陵下逼去，稳住阵脚，随时防止女真铁骑冲突。这个时候也有人马，领着全军备马缓缓后退，设立马桩。这些军马都是跟着萧言久战的了，一旦主帅表露出战意，就知道在这个时候应该做些什么，虽临大敌，阵型却仍然井井有条。

    此时此刻，人人都是战意高昂。岳飞还活着，岳飞还活着！他领着一支孤军苦守古北口，不仅将女真兵马挡住了足够多的时日，等到了他们大军的到来，还一人一骑，在女真大军之中呼喝酣战，支撑到了现在，以一人之力，独当这些女真大军而不稍却！这等豪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是萧言的爱将，这是他们的袍泽，这是大宋的男儿！

    哪怕豁出性命，也要将岳飞救出！

    张显和汤怀两人两骑，就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如同两把最为锋利的锋刃一般。两人的马速都提到了最高，这个时候就看出两人的马术高下来，张显就如同长在马背上一般，身子微微弓着，一杆马槊直直伸出，如电一般劈向女真铁骑列出的阵线上！

    汤怀比张显稍慢，但是他在马上已经取下了他那口大步弓，直着脊背在疾驰的奔马上坐得稳稳的，张弓而射，转眼就是连珠四五箭，箭镞比张显还先扑至，当面女真骑士纷纷侧身闪避，还有两人实在来不及，一人中面门，一人中咽喉，头上脚下的就翻身落马！

    这个时候，张显已经大喝一声，跃马直直冲入了女真人的队列当中！他的马槊劈面就戳入了一名女真骑士面门上，也不拔马槊，伸手已经抽出腰间双刀，直撞了进去！

    在两人身后，胜捷军轻骑这个时候也当重骑使用了，狠狠的和女真阵列撞上。这些女真骑士并不是干挺着在这里等着这两支宋军前锋撞进来，他们也已经提速迎上。两支挟着巨大动量的骑军撞在一起，就是一片人喊马嘶，兵刃碰撞的混乱声音，顿时就有两军数十人同时从马上落下，更多的人却混战在一起，拼力的砍杀！

    宋军由高处冲下，女真军马由低处迎上，双方都是战意坚决，不曾稍却，但是宋军却占了一点由上视下的便宜。在女真阵列当中楔入更深，这巨大的动量，让后面一排女真军马不自主的被推着后退，这些女真甲士在那里空自怒吼，却已经不能上前一步。眼看得宋军甲士，就要踏破他们的阵列。

    当先一个宋人白面小将，双刀飞舞，更是锐不可挡。他的马术，比老于马背的女真甲士，甚至还要强些，纯用双腿控马，在狭小的范围内操着战马跳蹦避让，竟然闪开了绝大多数飞舞向他的兵刃，游鱼一般的穿过了女真人的阵列，只是一直朝着后面战团扑去！

    还有一名宋人小将，脸色焦黄，木无表情，也不甚抢前。只是吊在宋军阵列中间，但是他手中一口弓，却比什么兵刃都来得可怕，数百骑混战当中，他引弓而射，每支箭镞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要不就奔向对手咽喉，要不就奔向对手面门。几名女真骑士都是勇将，正准备迎向那白面宋人小将，那宋人小将马术虽佳，但是气力杀法，都比那个在古北口直到现在杀得他们都有些落胆的宋人岳姓小将差得多，不是一个不能阻挡的对手。但是却在那焦黄脸的宋人小将一口弓的护送下，那些迎上去的勇士都应弦而倒，让那白面小将就要硬生生的钻出女真阵列！

    这些南人军马，哪里如辽狗口中不堪了，当真是值得认真一战的好对手！

    在女真阵列之后，一面白旄大旗之下，正站着银可术和他的十几名亲卫。随着银可术的号令，那些亲卫摆动白旄大旗，一队队的女真甲士就呼啸上前，或者阻截，或者抄后。

    和这大队宋军遭遇得突然，完颜设合马又杀红了眼睛，除了要擒下那岳姓小将，别的什么都顾不得了。一切调遣，都是银可术在指挥。宋人千骑以上的人马突然出现在眼前，让银可术也是讶然，宗设他们，怎么就没拦住他们？居然让这千骑宋军这么深入！

    看到他们出现的当时，银可术身边亲卫都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哗声，语气当中都有点丧气的味道。在古北口拼了那么久，尸积如山，虽然最后拿下，董大郎的那些步卒也打残了。那岳姓小将，还在万死当中，硬生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到现在还没收拾掉。完颜设合马的几个心腹勇士，都折在那岳姓小将大枪之下。几百骑女真健儿围着一个敌人缠战半天，以为总能将这骁勇到了极点的南人勇士除掉，这个时候，却又出现了千余名盔明甲亮的南人精骑，他们分出去的二百女真健儿，却踪影全无，没有阻挡住这支宋人精骑半步！

    当时银可术就否决了身边亲卫谋克蒲里衍们后退一步，依托古北口整顿队列，再迎击这支宋军的提议。不顾完颜设合马还在后面和那南人小将缠战，抽调出能抽动的人马，断然朝着南人军马迎上去，也不要用羽箭拦射，就以硬碰硬，无论如何，也要挫掉这支敢于孤军深入的南人军马的锐气！

    南人骑军的扑击，比银可术预想得还要凶猛，几乎在一瞬间南人军马就调整了队列，大队压住阵脚，缓缓而进，而两支精锐突骑直扑过来，领兵两名小将，岁数都不高大，但是各有各的骁勇，居然一下就楔入了女真甲士的队列当中，几乎就要突破，眼见得就要扑向后面完颜设合马的战团，将那岳姓小将接应出来！

    周遭亲卫，人人变色，看向银可术。银可术也在那里咂舌，赞叹道：“南人勇将，何其之多！董大郎差点误了俺，就算南人只有这么一支能战之军，也不可轻视！他们的领军统帅，到底是谁？敢以孤军塞古北口，现在又以千骑深入，来当俺们女真健儿？”

    他一边说，一边就望向宋军缓缓逼来的大队，大队正中，正是萧言的大旗。银可术锐利的目光，一眼就看见了萧言的身形，萧言被几十名亲卫簇拥着，一眼就看出是南人的统帅大将。

    银可术这个时候居然还能好整以暇的打量了萧言身形几眼，摇摇头：“个子不小，却瞧着单薄得很，也是一张白脸，但是敢于提军深入，又能得麾下死战，是个好对手！”

    身边亲卫谋克已经疾声道：“银可术，南人要踏破俺们的军阵了！”

    银可术淡淡一笑，大声传令：“者儿温的谋克，去抄宋人这两支突骑的后路，将他们和宋人大队隔开！阿术的谋克，接应者儿温！你们也不要留在俺身边了，迎上去，将那宋人突骑打回去！将这支突骑，先吃掉，再收拾南人统帅的大队！”

    “银可术，你这里没人了！”那亲卫谋克大声喊了回来。银可术笑道：“信不过俺？俺也是直扑过辽主耶律延禧御旗的女真猛将！这些南人，还不在俺眼中！”

    那亲卫谋克再不说话，银可术身后白旄大旗摆动，辅以尖利的骨哨之声。一直在两翼巡梭的两支女真铁骑谋克，顿时转动阵型，直抄向宋军扑来人马的后路。而银可术的亲卫也直直的向已经快要突出女真阵列的张显汤怀他们，迎了上去！

    在战团的那一头，萧言同样深深的打量着对面的白旄大旗，旗下一个矮壮女真汉子，金盔黑色披风，骑着高头大马，勒马而立。自己在这里，似乎都能远远的感受到这女真统帅的目光。马扩已经带回来消息，董大郎所部俘虏供认，这支女真南下军马统帅就是银可术，那位在历史上以数千兵马在太原左近击败十五六万宋军的女真名将。

    萧言倒是也没什么害怕的，一穿越就是和郭药师耶律大石萧干这样的名将打交道，反正也习惯了。他倒是想看清这银可术面目，可是现代人嘛，电脑上爱情动作片看多了，多少有点近视，半天也看不清楚。

    不过想来，对手和自己转着的是同样心思。为了岳飞，自己决定打这场遭遇战了。不战则罢，要战就来个干脆的，双方都是精锐，自己麾下，恐怕是大宋唯一能和女真做野战的一支力量了，看看到底是谁，能挫动对方的锐气！这个时候，这场遭遇战的胜负，就关系着将来自己和女真南下之军决战的结局！

    倒要看看，最后是谁，挫动了对方的锐气！

    自己领千余之师席卷而来，此时正是锋锐正盛的时候，又因为要救出岳飞，而鼓起了血气，战力战意，都是最为高昂。而女真兵马，却出乎意料的有点混乱，因为后面不知道谁死死的还在缠斗岳飞，兵马差不多分成了两支，并不是全力迎敌，自己就不相信，不能压迫这支女真兵马后退！

    眼前战事，进行得比自己所预想还要好上十倍，张显汤怀，简直是锐不可挡，一次突击，不过两百骑，差点就撕裂了女真人的大队！

    女真阵后白旄大旗舞动，就看见两翼女真军马呼啸着包抄而上。而那银可术身边亲卫，也席卷而上，迎向张显他们。银可术似乎早早的就将底牌亮了出来。

    萧言冷冷一笑，当老子死人啊！老子只用汤怀张显二百骑突阵，一是岳飞尚在，他们两人锋锐可用，二就是控制着大队，等着你银可术的变化，老子现在手里，还有八百余骑可用，你想截断老子突骑后路，就截断得了么？你连亲卫都已经用上，看等会儿你还能有什么花招可耍！这一场遭遇之战，老子赢定了！

    这女真，也许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萧言大声下令，身边跃跃欲试的军官骑将们都轰然应是，又是左右各两百骑，在胜捷军和神武常胜军的军官率领下，呼啸而出，迎向了两翼包抄而来的女真骑士。双方距离这个时候已经相当近了，几乎是一转眼之间，两翼又狠狠碰上，撞成一团，喊杀声，战马嘶鸣声爆发而出。女真两翼拼死要抄断宋军突骑后路，而两翼宋军也不后退半步，双方缠战在一处，同样也杀了一个昏天黑地！

    萧言咬着牙齿冷笑，回顾一眼身边亲卫，这个时候他才微微后悔，怎么没将韩世忠带出来？要是这个时候，这泼韩五领中军做最后一次突击，也许就将女真兵马击溃了罢……

    说不得，老子命苦，只好自己上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领兵冲阵了！

    萧言迎着身后亲卫和中军的目光，抽出腰间佩剑，笑道：“还等什么？给女真鞑子最后一击，将岳飞救出来！这场仗，虽然是狭路相逢，但是我们也赢定了！”

    身后亲卫和中军，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喊：“萧宣赞，常胜！”

    呼喊声中，萧言已经策马扬鞭，率先而前，在他身边，他的亲卫们挺着长矛马槊，拼命的超越过他，冲在前面，数百中军骑士，同样呼啸而上，就如潮水一般，向着女真中军席卷而去！

    而在前头，张显已经跃马扬刀，终于冲杀出女真阵列，他已经杀得浑身是血，盔甲上满是殷红的颜色，也不知道是他的多，还是女真鞑子的多。他双刀挥舞，大喊一声：“岳家哥哥，俺张显来了！萧宣赞领着俺们来了！”

    在他身后，宋军突骑也不断的杀透女真骑士阵列，紧紧跟在张显身边，最后连汤怀都跟上来了。直直的撞向在阵列之后，还围着岳飞厮杀的那百余名女真骑士组成的战团！

    在他们身后，萧言所领中军也前仆后继的撞上已经被张显和汤怀杀得有点散乱女真人的中军。这数百挟着巨大冲力的军马一加入，女真中军顿时就有点吃不住了，稍稍后却，几名女真谋克和蒲里衍们拼命收拢队伍，稳住阵型，结阵抗衡宋军冲突，缓缓而退。

    萧言给裹在队伍当中，这次却轮不到他上阵厮杀了，十几名亲卫将他围得死死的，放眼过去，只能看见兵刃挥舞，和自己麾下甲士头盔顶上的红缨跃动。远远的还看见银可术所在之地的那白旄大旗一动，也朝后退去。

    在战团当中，萧言也恶狠狠啐了一口，似乎是将胸中血气在这一刻全部啐出来。

    “他妈的，狗鞑子，老子就不信杀不退你们！老子麾下，是这个时代最好的装备，也是最为敢战的战士，哪点比你们这些女真鞑子差了！什么天下强兵，老子麾下，才是真正的天下强兵！”

    在战团的那一头，银可术身边只有孤零零的几名亲卫了，看着宋军如潮涌上。他和身边几名孤零零的亲卫，脸上都没有半分紧张的神色。银可术居然还能笑笑，摆摆头，那几名亲卫顿时举着大旗，簇拥着他朝着完颜设合马所在的战团驰去，他的白旄大旗摆动，战团当中女真谋克蒲里衍都转头看见，一个个在混战当中厉声传令，逐渐收拢起队伍，一边迎战，一边缓缓向两翼且战且退。

    银可术一马当先，直驰向完颜设合马所在的大旄之下，一路上女真甲士纷纷给他让路。转眼之间，就看见大旄之下完颜设合马一身银甲，立马叉腰，望着核心的战团。

    数十名女真甲士将岳飞团团围着，而岳飞浑身又是血又是泥，胯下黑色雄俊坐骑几乎也变成红色的了，他动作不大，似乎在竭力的保持着最后一点体力，但是手上微微一动作，那杆大枪，仍然能播出碗大的枪花，噗噜噜的吞吐不定，将周身和战马遮护完全。谁要是贸然扑上去，这大枪就能随时迎上，只要一沾身，就只有落马这一个结局！

    岳飞身上盔甲，已经挂满了箭镞，连胯下坐骑，马臀上都挂着两三只羽箭，都被岳飞折断了箭尾，却不敢将羽箭拔出。人马都在粗重的喘息着，已经在竭尽最后的气力。但是人马都高高的昂着头，周遭女真甲士虽多，吼声虽大，但是还是没有一个人，能靠近岳飞身边！

    好个岳飞，孤军苦战数十日，转战至今，仍然一身能当百万兵！

    银可术瞄了一眼战团，就转向眼睛血红的完颜设合马：“设合马，该退一步了，再这般兵分两处，南人有股子锐气在，只怕难把他们杀退。”

    完颜设合马红着眼睛转头看了银可术一眼，又向南看了看正山呼海啸一般扑来的宋军大队，冷冷道：“银可术，你的本事到哪里去了？这么一点南人骑军，都杀退不了他们？”

    银可术淡淡一笑，若不是完颜设合马自命英雄，非要擒下这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南人绝世勇将，将自家兵马分成两处，这场遭遇战，哪会这么快就要到后退暂避南人锐气的地步？不过宗翰虽然英雄，对这个儿子却极是爱重护短，自己也犯不着在这个上面恶了宗翰。

    “……俺们女真健儿虽然勇猛，但是从古北口一路转战过来，不如南人锐气如此之盛。再加上这个岳姓小将，居然能支撑到现在，也大大鼓起了南人军马的士气……一个个舍死忘生，非要将他救出来！这些南人军马，也的确不是弱旅，他气盛，俺们稍稍退避一步，又怎的了？这场仗，还没打完呢！这些南人军马，今天就要知道俺们女真健儿的厉害！”

    完颜设合马扭头过去，继续死死的看着岳飞身形：“那你去调度就是，俺是不管。你只管将南人杀退，俺只要擒下这个家伙！让这南人小将，当俺的家奴，为俺冲锋陷阵！”

    银可术冷冷一笑，这等英雄，岂能屈而臣之？他放沉了声音：“设合马，只要能将南人击败，这岳姓小将，还能飞到天上去？你是宗翰的儿子，是女真的海东青，难道不知道，到底孰轻孰重？再兵分两处，死死在这里缠战，真的挫动了俺们女真的锐气，宗翰那里过得去，阿骨打皇帝那里却怎么说话？这个时候，只须听俺的军令！”

    完颜设合马悚然动容，不死心的犹自看了一眼还在大呼酣战的岳飞。在岳飞这里，他收罗的心腹勇士，都折损了不少。他是女真少年贵戚脾气，发了狠要将岳飞拿下。才将大队人马扯成两头，他也是久经战事的，这样阵型之劣，如何能不知道。这次南下，宗翰交代了凡事以银可术为主，要是因为自己意气折损女真儿郎多了，不要说阿骨打老皇帝了，自己爹爹那里都难得交代。

    这个时候，他只好重重的哼了一声：“银可术，看你南下，这一路打得如此拖泥带水！现在是你做主，等回到爹爹那里，我们再说话！”

    言罢，他猛的摆手，身后亲卫，白旄大旗摆动，这围着岳飞死战的百余骑女真骑士，也缓缓分出两翼，接应着前面退下来的女真骑军，朝后面次第退去。

    银可术只是一笑，转头看看宋军席卷而来的大队，也勒马退开，脸上只有一丝冷笑：“以为你们赢了？这场战事，不过才开始而已！”

    而在这边，扑向战团的张显和汤怀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但是扑上去之后，女真骑士却不和他们死战，稍一交手，就分开朝两翼退去，一边散开，一边反身放箭，每一箭都朝着宋军没有披甲的战马射来。

    转瞬之间，跟着张显汤怀直直扑过去的宋军骑士，已经有十数人落马，但是这个时候，谁还管得了这个。女真兵马，不管前面后面，都分开两翼次第而退，再也没有人马阻拦他们前进，只有从两翼射来的箭雨，宋军突骑还剩下的人马，都舍死忘生的直朝岳飞方向迎去，这个时候，每个人眼里，也只有岳飞那血红而憔悴的身形！

    张显汤怀已经不管不顾，只是打马。而岳飞终于停了手中大枪，仍然戒备的看着四下退去的女真骑士，目光才再迎向张显汤怀。转瞬之间，张显汤怀已经扑至，一左一右伸出手来，岳飞身形一晃，将大枪架在马鞍桥上，也伸出手来，三人六手，紧紧握住。在他们身后，宋军骑士，都不约而同的爆发出一声欢呼！

    “哥哥，哥哥……”

    张显汤怀，这个时候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泪花只在眼里打转。

    岳飞眼睛缓缓转动，似乎还不敢相信眼前一切也似。转瞬之间，他已经恢复了心神，蠕动着已经结满血痂的嘴唇，低声问道：“萧宣赞，带大军来了？是不是要将女真鞑子打回去？”

    张显已经哭出了声来：“哥哥，萧宣赞到了！俺们就是来将鞑子打回去的！”

    岳飞缓缓转头，在他身后，女真骑士正如潮水一般退下。在他身前，无数骑宋军正呼啸而来，而萧言的旗号，就在他们头顶猎猎舞动。

    岳飞眼中波光一动，低声自语：“萧宣赞，俺终于等到了你，你也没让这么多大宋男儿失望！”

    在下一刻，岳飞已经垂下头，软软的靠在了张显和汤怀的手臂之中。北上至此，历经血战，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允许自己垂下一直高抬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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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燕云乱第一百一十九章 耐战

    数十名骑军，在汤怀的率领下，几乎是将岳下捧了回来弓叫小名骑士，不论是胜捷军还是神武常胜军。都在岳飞坐骑旁边围得紧紧的，不让这条百战余生的汉子，再遭受到半点伤害。

    张显统领中军，两翼宋军也各有人统带，仍然摆出进逼的架势，将已经分成两翼退出战场的女真的骑军再迫远一点。

    虽然战马冲力已经耗尽，战场上双方流矢如雨一般交错对射不停。但是刚才突阵顺利，还将岳飞救出，也大大鼓舞了萧言麾下这支骑军的士气，眼前这些被辽人传得神乎其神的真女真兵马，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悍。

    宋军张开的正面，仍然在保持着前压的态势，顺着潮河河岸平地，将女真兵马朝古北口方向压迫。

    而女真兵马，似乎也并没有因为被宋军迫退而觉得有多羞辱，队形也不见散乱。分成的两翼，跟着后面压阵的两面白色大施缓缓而退，他们选定的退路，横着一个略略高出河岸的丘陵，两面白色大施已经先期退了上去，银耳术和完颜设合马都立于施下，看着宋人进逼。

    这些女真兵马一边返身而射。一边各按建制，逐渐的撤上那丘陵，要是宋军进逼得稍稍缓一些，他们还大声呐喊。掉转马头似乎准备返身冲击。而宋军一旦催马上来要打交手战，他们又加快速度朝后撤，不知不觉之间，宋军已经全部下了刚才发起冲击之前他们占据的丘陵，朝前追出去了数百步。

    刚才短暂交手的战场，已经给宋军大队抛在了身后。战场上到处都是马尸人尸，一场交手，双方都战死数十骑，差不多同样数字带伤。战场为宋军所控制，失却主人的战马，但凡得用的都被收拢，自家伤号也得到救护，那些女真落马伤号，跑得快的顾不得了，跑得慢的，顿时就地补上一刀，战场之上，传来的全是这般高高低低的惨叫，还有垂死战马的哀鸣。

    后撤的女真人马看到自家伤号这般遭遇，似乎也没什么动容，只是用冰冷的目光迎着逼上来的宋军。女真崛起于按出虎水深山老林之间。环境恶劣，强者生存，弱者消失，已经是这个民族骨子里面的生存法则，对生死看得很淡，强壮生者，才对这个新崛起的武装冉体有用，老弱病残，随时可弃。虽然女真已经立国，已经有足够的东西供养他们整个民族，但走过去数百年挣扎求存的记忆，这个时候还未曾减退。

    自家要是落到如此境遇，无非就是一死。只要还活着能厮杀，就要杀掉所有敌人，来换取自家生存的机会！

    看着对面女真兵马冰冷麻木的目光，还有井然有序的后退动作。不少宋军士卒都不自觉的放慢了催马的动作。换来的却是旁边军官的叱喝声音：“女真教子不过如此，俺们一次冲杀，就让他们大败亏输！前面就是女真酋首的大旗，去抢过来，到时候给俺们胜捷军夸功用！早点收拾了这些女真数子，俺们早一日回转燕京城下，这泼天也似的大功，还等着俺们去拿！”

    军官们的呼喊也激起了士奉的士气。孤军深入幽燕边地，虽然大家伙儿都看破了横下一条心，不过能早日离开这个鬼地方，也是好事。只要将眼前这些南下鞋子收拾干净了就成！眼前明显已经是南下女真勒子主力，刚才交手，不过如此，只要早点将他们击破驱逐，这场幽燕边地的战事的胜果，就已经握在手中了！他们跟随萧言，冒万死突进到这里，不就是为的这个，么！

    士卒们对军官的呼喊发出了应和的巨大欢呼声，稍稍整顿一下队列。又准备踩下马刺，向缓缓后退的女真大队，再发动一次冲击萧言所在的位置，同样跟随自己大队前移，在他身边，只有数十名亲卫簇拥。在看到岳飞终于被接应出来，在汤怀的护送下回返自己这里的时候，萧言握着马鞭的手指。都已经发白。在他身边那些亲卫，一个个都在同声欢呼，兴奋碍手舞足蹈。有那么一瞬，萧言也想跟着他们高声欢呼。

    ，岳飞究竟还是没有死！没有因为自己的原因，消失在这历史当中！

    要是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某个时空管理局的门口，自己会不会和一些同样胡乱穿越，搅乱了历史，害死了民族英雄的家伙一样，铸成跪像，在那儿跪上千万年？

    让岳飞马扩他们单独北上，独当女真南下兵马的沉甸甸的心头大石。在这一刻，才算完全挪掉！不知道多少军中夜里，午夜梦回，萧言就梦见岳飞浑身是血，指着自己不说话。每一次都会从梦中惊醒，然后流冷汗一直到天亮。

    自己决定暂时放过燕京，北上和女真人决战。这心头块垒，才稍稍一松动。直到此玄，这心上重压。才全部烟消云散，在这一刻，感觉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好！

    自己这一世，终于不是和前世一样，为了自己能安身立命，去做那么多违心的事情。

    自己这一世，终于做了一些男子汉大丈夫才能做出的决定。

    自己这一世，终于可以问心无愧的挺直腰板！

    欢呼之声，终究没从萧言口中发出。他毕竟还是大军统帅，眼前还有数百虽败不乱的女真勒子，身后还有那么一场关键战事等着自己。

    他只是用尽力平淡的目光，看着岳飞被他们护送回来。不时也打量一下前头局势。自家兵马还在朝前压迫女真军，萧言虽然一时间有让他们退回来的冲动，但是终究没有发出这个军令，只是催马带着亲卫们，一边跟上大队，一边迎向

    自己此来，虽然没想过只是以这前锋轻骑摧垮女真南下之师，不过也打定了要挫动他们锐气的主意。

    今日一场遭遇战虽然突然，但是结局却走出乎意料的好，岳飞被接应而出，女真兵马被击退，双方伤亡半斤八两。如果女真就是这么一点本事，未必没有在这里就将女真人杀得胆落的机会！就算不成，自己带的都是轻骑，进退飞快，要走似乎也并不难！

    千骑孤军突入，取得一胜，现在正是士气高涨，最为可用的时候。只有脑子坏掉了，才会在这硬碰硬的遭遇战中，去约束自家军马的士气！

    不如就战斗到底，彻底试探出女真兵马的斤两，如果顺利，也许这场北上战事，就可以用这么一场遭遇战来决定最后的战局了！自己本来就没有太多时间，能耽搁在这幽燕边地，燕京还等着老子去取呢！

    萧言在这一瞬间，甚至想得更远。在自己参与的这个全新历史当中。女真和大宋的第一次接触，如果能摧敌终于正锐，也许女真就会慎重考虑将来四只之后大举南下之事。这场历史，也许都会因为这场遭遇战而改变！

    好吧，就向前到底，彻底试出女真人的斤两，看看到底是你们厉害。还是老子统帅的这些大宋精锐高强！

    缓缓前逼当中，岳飞已经被护送到了萧言面前。岳飞已经杀得全然脱力，一旦脱困，在自家兄弟的扶持下，整个身子都趴在了马脖子上。他胯下那匹得自董大郎的神骏黑马，也耗尽了马力，马身上湿淋淋的。皮毛看起来像缎子一样光滑。在他身上，不论是盔甲战袍，都积上了厚厚的血土，混在一起，差不多有铜钱厚。整个人都是鲜红的颜色，只有手中大枪的锋刃，还闪动着耀眼的寒光。他在古北口孤军转战数十日，这杆大枪，真不知道上面有多少人命！

    汤怀不住在他身边嘀咕，要岳飞下马卸甲，帮他裹伤。天知道岳飞身上外伤内伤，到底有多少！可岳飞就是在马背上强挺着，非要在萧言面前亲自缴令。

    转瞬之间，两队人马已经会合。岳飞竭尽气力坐直了身子，迎向了萧言投过来的目光。在这一刻，萧言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最后只是淡淡一笑：“我还是来了。等得辛苦了吧下去好好将养，等着跟我底定燕云，不管女真勒子还是契丹奚人，有的是战阵等着你取厮杀吧岳飞定定的看着萧言，这数十日转战，他本来年少的面庞线条已经刚硬了许多。大将气质，已经初初展露在他身上。他似乎也有点动感情。最后也如萧言一般强忍住了，缓缓抱拳拱手：总算等到了宣赞到来！马宣赞无恙么？马宣赞去后，俺领数十伤疲之卒死守古北口。然则女真勒子势大，一面以步卒扑击关墙，趁夜再以女真精锐攀藤附葛，从关墙两边绝壁垂渡城中。飞领军拼命厮杀，却仍然让其占据关墙一带，扑关步卒，得以源源而上，，我数十将士，一直战到最后一刻！士卒爱重俺岳飞，拼死断后，还把俺的战马一直照料得好，靠着他们断后厮杀，俺才冲撞出古北口。他们要俺留得性命，给他们报仇！”

    到这里，饶是岳飞是铁打的汉子。这个时候都有点哽咽了。萧言身边亲卫，各个无语。孤军死守此处，数千凶悍之敌进逼，从山道之间。一直转战到残破关墙，其间血火。可以想见。萧言心中一痛，要是他不犹豫这些时日，那么多好汉子，也许还能救出来！

    不过这心头一痛，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身为大军统帅，绝不能在此刻做出小儿女状，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只要将来不要辜负了他们就好！

    这个时候，萧言也只能勉强一笑：“马宣赞安好，他退下来还抢了檀州，接应我的大军到来，伤势不轻，现在还在将养，不过他也是铁打的汉子，很快就集再上战场！你快退下去休息，裹裹伤，看着我们厮杀。看弟兄们怎么给古北口那些袍泽报仇”。

    岳飞在马上回顾了战场一眼。宋军前锋阵线，已经逼近了女真兵马两面白色大施所在的丘陵之下。上面羽箭，兜头直扑下来，宋军稍稍却步，军官传令，要前锋收回来一些。将队列整好，以一次冲击，直上丘陵，将女真阵型再度击垮！

    岳飞猛的回头：“宣赞，退吧！”

    萧言一怔，目光电闪一般投过来：“什么？””，一一一

    岳飞说得又急又快，一点也不像带伤如许，转战良久之人：“宣赞，女真璇子都是劲敌！和俺交锋，反复冲杀，能凡数十次！俺们或着有锐气，但是这耐战，却不妇女真教子！宣赞当是孤军深入，要是在这里给女真勒子缠上，他们后面还有数千步卒，赶上来，就只怕为难了！只有会合俺们大军，压迫过来，再图和他们决战！宣赞，你就不该来接应俺岳飞”。

    萧言还没有说话，前面战线已经变故陡生！

    丘陵之上两面白施大旗挥动，那些本来在保持阵型缓缓退上丘陵的女真兵马，不约而同的返身，他们的谋克蒲里衍在前，阿里喜跟在后面。口中发出荷荷的呼喝之声，如决堤一般，返身就向宋军阵营发起了冲击！

    两军之间的距离，不过相隔七八十步，宋军正在重整队列当中，转瞬之间，女真骑兵就撞进了宋军队列当中，巨大的碰撞之声冲天而起，接着就是兵刃相交，还有两族精锐勇士用各自语言的喝骂之声。女真兵马还分出了两支轻骑，不冲入战阵当中，反而是擦着宋军旧典绕对，在马卫张弓而射将带着长长箭镞的羽箭，抛曲四下，的后队，阻挠他们向前，这些羽箭，多是射马。稍稍遮护闪避不及，胜捷军轻骑没有披甲的战马就长嘶着轰然倒地。

    这一次返身冲击，女真兵马从仍然在缓缓后退的过程当中，突然就转为了反击态势。每个，谋克，动作都敏捷迅速，而他们麾下，也不要领兵谋克下太多的命令，近乎本能的就完成了队形转换。自然而然的，就形成了中央冲击，两翼包抄的有力态势！

    骑兵交战，因为双方都有着相当大的战场机动力，这阵型队列的调遣变换，就成了相当重要的因素。如果调遣得当，动作迅速，反应敏捷。一千骑兵可以当作几千使用。女真骑兵突然从后退收缩变为张开包抄冲击的态势，全军动作之快。配合之好，殆乎天成一般。虽然他们的兵力还是少于萧言所部，但是一下将队形展开反击，顿时就对萧言所部还在进逼的轻骑形成了合击的态势！

    而萧言麾下那些胜捷军，正在丘陵之下止步，准备收拢队形，对居于高处的女真军马发起一次冲击。正处于收缩的态势，女真这么一张开。来得如电闪一般，顿时就将胜捷军夹在了里头，女真兵马处于外翼。进退自如，可以反复冲进，然后退后再度发起冲击。张开的两翼用羽箭将胜捷军朝里面逼成一团。胜捷军和神武常胜军一部近千骑军，给挤成了一团，人喊马嘶之声连成一片。一时间互相干扰，调度为难！

    在战线之后百余步，萧言看着眼前这一切，一时间竟然忘了说话。女真兵马这种调度分进合击的本事，这种马上配合的战术，这才是真正显示出了本事。刚才突然遭遇，他们又分成两队，态势不利，女真统帅稍稍一接触，看来敌锐气正盛，就果断脱身，然后一边后退一边保持接触，当时机一到就返身再战，而且转瞬之间就夺回了战场主动。

    这果然是这个时代最为强悍的军队！不亲身经历，绝难体会到这一点！

    虽然突然遭逢女真反击，可是宋军大队，毕竟锐气未失。刚才交手小胜，已经大涨了宋军士气。混战当中，就听见一个个宋军骑军军官大声蒋呼：“朝外打，朝外打！跟着俺朝外打！冲出这个战团，结阵横队。将女真教子打回去！”

    一名名胜捷军军官，身先士卒，大呼酣战，领着麾下士卒迎着正面冲来的女真铁骑，还有在两翼游戈不断用羽箭对宋军进行杀伤的女真游骑。拼死反击。宋军队列在拼命的朝外张开，双方枪剑相交。羽箭在两军头顶互相飞过来飞过去，杀声震天，这一场恶斗，比刚才接应岳飞的冲击，还要激烈数倍！

    萧言在阵后，看着麾下在拼命的稳住阵脚，并且也在张开两翼，将包抄的女真轻骑击退。双方缠战在一处，在战团西面的混战都下了潮河河岸，在水浅处激战成一团，溅起了大团大团的水花，不断的有人落马。将潮河水都染成了红色。

    萧言目光电也似的投向了那丘陵上的两面女真白施大旗，似乎能感觉到那女真统帅也冷笑的看着自己。

    这一场遭遇战，本来就是看谁能挫动对方锐气，为将来决战抢得先手。不论是女真还是大宋，这两个国家第一次在战场上面交手，这一场战事，说不定就能决定两国将来的命运！

    刚才萧言一击。麾下士卒，舍死忘生的都要救出岳飞，冲击锐不可挡。小败对方，而这女真统帅。似乎也知道这场遭遇战的关系深远。转瞬之间就展现出女真军马的真正本事，一下又赢回了主动！

    不管岳飞怎么说，现在已经不是后退的时候了。才才小胜，还可以见好就收，保持着对女真人的心理优势退回去。

    而自己稍稍贪心，没有制止麾下士卒进逼，双方再度血战在一起。这个时候，一后退的话，自己率军北上，甚而毅然孤军深入的锐气，就要被挫动！

    岳飞也知道此玄局面，缓缓吸口气坐直身子，又抄起了手中大枪。萧言回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在这儿不许动！留十骑人马，看好他，天塌下来也不许他加入战团！汤怀，你跟老子上，将女真勒子这一阵杀退回去！***，这个时候就是拼命，看看到底谁更硬！”

    汤怀大声领命，萧言一扯缰绳，已经率先冲出，他身舟亲卫跟上，举着萧言大旗呼啸而从，几名亲卫同声大呼：“萧宣赞来了，将女真勒子杀回去啊”。

    酣斗当中的宋军将士回头，看到萧言的大旗已经跟了上来，加入战团当中。顿时也是士气大振，萧言在他们心目当中，就是不败的象征。他一路过来，遭遇多少险恶处境。都取得了奇迹般的胜利。更不用说现在他们还拥有优势的兵力！

    宋军军阵，爆发出欢呼大喊的声音，士卒们拼命的朝外张开，好恢复战场机动的自由。女真张开的两翼。渐渐被他们一步步杀退，每前进一步，都要丢下几具尸首。而正面宋军，也以惨重牺牲，当主了当面扑击而下的女真铁骑，让他们杀不透宋军的阵列。双方在狭小）范围之内缠战，每一瞬间，都有无数的兵刃交相飞舞，都有人体重重的从马上落下，有的宋军士卒和女真对手从马上打到了马下，犹自互相掐着翻滚。或者摘下头盔互相锤击。战场核心凡有伤卒落马，就被无数马蹄踏成肉泥，连一声惨叫，都难以发出！

    丘陵之下，激斗如此。两面白色大施之下，银可术和完颜设合马的神色却各各不同。完颜设合马看着战团最为激烈之处，鼻翼贲张，呼呼的喘着粗气。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他身后亲卫，也不住的看着银可术那里，等着银可术的

    银可术刚才已经拉下脸，这全军而战，都要等他的号令，要是完颜设合马轻动，再影响了战局的话，他可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完颜设合马虽然有点少年贵戚脾气，但是毕竟也是从军日久跟着宗翰厮杀出来的。知道战事的轻重缓急。之好服从银可术调度。到了后来，他也不住的看向银可术所在的地方，嘴里轻声嘀咕，似乎就在骂骂咧咧，烦躁得直挥着马鞭。

    “直娘贼，这银可术还是俺们女真出名的猛将，南人统帅他都敢上前，银可术却不敢亲身冲阵，再加一把子气力，也许就能将南人当场击溃！”

    银可术却脸上神色不动，只是好奇的打量着那面萧字大旗，还有那个拔剑直直冲入战团当中的南人统帅。在他看来，萧言的马术身手，自然不值一提，动作还显得有点笨拙。

    但是这个白面小子，居然就敢领千余孤军，直抵幽燕边地深处，和他麾下已经名震天了的女真军马野战！

    他麾下士卒，似乎也对这样的统帅归心，他一加入战团，所有人都士气大振，常胜之声响彻天际，一步步的将女真兵马迫退！

    这次反击，眼看就要再度被宋军迫退回来，银可术却半点都不在意。嘴里低声念叨：“萧宣赞萧宣赞这南人统帅，怎么没听宗翰说过？宗翰对南人早有研究，他们那支什么西军的名将统帅，也听他反复说过，却没有这么个姓萧的啊”却没想到，南人也有这样的勇猛将军，也有那岳姓小将一般的无敌勇士，也有这样精锐的骑军！”

    看着宋军渐渐的从被压迫得紧紧的战团慢慢张开，女真骑军两翼已经一步步的退回来，战场中央双方以硬碰硬厮杀一场，女真健儿还是未曾击碎对方战列，已经有人马回转出来，人马都杀得浑身是血，重重的喘着粗气，银可术却没有半点不耐，反而冷冷一笑：“这个南人姓萧的家伙，当了这一次，你的麾下精锐，还能再战几次？俺们女真军马，只要不死，却可以无数次的冲击你们的阵列，直到将你们彻底击垮粉碎！经此一战，就算你逃得生天。却还有没有和俺们女真再做野战的勇气？你的麾下，只怕已经是南人最为精锐的勇士了罢！”

    女真兵马，再度缓缓退上了丘陵。两翼收回来的轻骑依然断后，用羽箭阻断宋军的追击。但是这次，宋军上下，也没了刚才敢于进迫的勇气，女真这突然返身突击一场。的确给了宋军这些最为精锐的轻骑极大的震撼。

    面前这些，果然是最为强大的敌人！要不是他们是宋军当中最为精锐的部分，跟着萧言转战至今未尝一败，士气高涨，人人敢于死战，只怕刚才那女真返身一击，全军就要崩溃！

    刚才交锋，短暂却又加倍的激烈。女真在阵前丢下了三四十具尸首。宋军伤亡，却又倍之，折损的弓匹更多。女真在外翼，进退自如。一旦不利，朝后退几步就走了。而宋军却只能给逼在***里头，忍受女真人的冲击和杀伤，还拼力朝外反击，只能进不能退，伤损极大。

    看着女真再度退走，宋军也再不追击了，纷纷喘息着，军官们擦着满头满脸的血汗，招呼着麾下再度整队成列，阵后的士卒们纷纷下马收拾伤马，抬起伤号。还能骑在马上的宋军，连萧言带来的亲卫，不过还有八百余人，得用战马更少。这等激烈的骑兵会战，已经是宋军战阵当中少见！

    萧言虽然加入战团，但是他不过起着的是鼓舞士气的作用，也没机会冲到前头厮杀去。这个时候，十几名军官围着他，人人厮杀愕都是满头大汗，目光都投向萧言，终于有一个军官先忍不住，低声道：“宣赞。俺们退罢！这次已经够本儿。女真勒子，也知道俺们厉害了。俺们后面还有大军，调上来和他们拼就是。有大军不用，和他们一命换一命的在这里拼，不大值当！”

    他一开口，顿时就有人附和。

    “后面还有备马，俺瞧着女真也没带双马来，撤回去走他娘”。

    “弟兄们奔袭了几十里，厮杀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还有百八十伤号，不接悬在外头太久了，眼前亏。俺们可不吃，走罢！”

    “俺瞧着女真教子也疲了，这么一场厮杀，算是旗鼓相当，俺们还占着便宜，他们也不敢追了，缓缓结阵而退，还怕走不掉？女真教子吃不掉俺们”。

    萧言却不说话，目光缓缓从他们脸上扫过。后面马蹄声得得，萧言回头一看，却是岳飞在那十骑亲卫的簇拥下赶了过来，领头亲卫小军官一脸无奈，看来是岳飞强令他们不要留在阵后，要赶到萧言身边来。

    萧言回头朝着岳飞一笑：“鹏举。大家都说要退，你刚才也说要退。现在你看，退还是不退？”

    岳飞想说什么，但是看着萧言目光，似乎明白了什么，只是抱拳拱手：“萧宣赞已有决断何必俺多说什么？俺但听从萧宣赞调遣而已！”

    萧言微笑：“还能厮杀否？”

    岳飞一挺腰板，大声回答：“俺带伤数十处，马也伤了，不过还能厮杀！萧宣赞，你下令就是”。

    萧言大笑，提马越过在身前的军官。直入前面的宋军阵列，捧旗亲卫，也紧紧的跟着他。

    每个宋军士卒，都不由自主的转头看着萧言旗号。

    萧言拔剑，猛力在空中下劈。长剑在深秋阳光映照下，闪动着耀眼夺目的光芒：，不能退！辽人已经式微，燕京指日可下。眼前女真是我们大宋将来的死敌！纹此女真。比我们想象中怀要强。：池们没有疲，他们会反复的冲上来厮杀，他们要将我们粉碎！但是此剪，我们却不能退，这些敌人，是女真的前哨。我们已经是大宋最为精锐的军队。如果在这场遭遇战当中，就这么轻易退了，那么女真就会明白，我们大宋，也不过如此！

    岳都虞侯和二百忠勇弟兄在古北口的死战，马宣赞在檀州拼命夺城，我们几千人马抛开大军，毅然北上，现在更孤军深入此处。这所有的一切，就是要告诉这些南下的女真勒子，我们大宋，只要有这些勇士在，就永远不可轻侮！现在轻易而退，我们前面付出的全部努力和牺牲，就付诸流水，被挫动锐气的，就不是女真，而是我们！

    我们就在这里和他们死战，我萧言旗号不动，你们谁也不许退过我的大旗！女真以耐战而自傲，一场战事，他们能身披重甲，反复冲击数十次。

    往往在缠斗恶战当中，让对手心胆俱裂，最后望风溃逃。这次一退，以后就永远只有一个退字！

    我们就在这里和他们死战到底，女真能冲杀多少次我们就击退他们多少次！女真轻子已经见识了我们的锐气，现在就要让他们耐战的自傲，也在我们面前粉碎！等杀到天黑，等他们再也冲击不动，我们再昂着头全师而返，集合大军，回头再来收拾他们！

    我萧言，绝不后退一步！”

    女真人马，散乱的退上了丘陵，披甲战士纷纷下马，喘着粗气。银可术从自己白施大旗之下离开。策马到了他们当中，微笑询问：“如何，够份量不够？”

    一个女真谋克仰头大叫：“银可术，有点份量，但是还不够瞧！咱们这次冲杀，宋人锐气已经不多了！再冲杀几次，这些南人就得崩溃！”

    银可术大笑：“你还能冲杀几次？俺们可是一路从古北口追到了这里！”

    那女真谋克捶胸厉喝：“银可术，再冲杀十次，俺也都在前头！让这些敢于孤军深入的南人，知道俺们女真好汉子的厉害！”

    银可术笑着摆手：“那好，整理一下儿郎们，再冲杀他们一次！俺们再度杀过去，南人那时候，只怕气还没喘匀呢下一次，就要让他们抱头鼠窜，俺们追着他们屁股狠狠的打！”

    这个时候，完颜设合马也终于按捺不住，策马赶到了银可术身边，大声抱怨：“银可术，还要俺在这里候着多久？爹爹遣我来，是跟着你立功的，不是在这里瞧着！”

    银可术策马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设合马，最后的大功，某给你留着呢！等南人开始溃退的时候。你率精锐，将那南人统帅大旗抢过来。取了他的首级，献给宗翰！”

    完颜设合马冷笑一声：“南人厮杀两阵，只怕就要退了，俺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这一阵，就让俺上就是！”

    银可术一笑：“这支南人军马，只怕没有那么易于的

    丘陵之下，数百步之外，宋军阵中。号角金鼓之声，缓缓响动。丘陵之上，女真军马的目光都投了过去，就看见宋军缓缓的张开了阵列。军官在前，士卒在后，排成了整齐的阵型。

    一队队的骑军也从阵列当中抽了出来，在后面结成了方阵，做为援应。女真军马在哪里发起冲击。这些抽调出来做为援应的人马就会向哪里迎上去，将他们打回去！

    失了马的宋军士卒，放在最中间的地方，两翼用轻骑夹着他们。这些宋军士卒，纷纷持矛在手，坐在地上。百余支长矛对着天空，深秋甄光正当天中，照得矛尖一片映日闪动的光芒，直反射到丘陵之上女真军阵当中。

    这正是一个最为标准的迎敌阵型，这些宋军，根本就没有此刻就退的打算！

    那南人统帅大旗，也缓缓移到了前面，在女真军马的注视当中，萧言已经跃马来到了阵前，在他身边。就是浑身伤痕累累的岳飞，他那杆杀得女真军马已经有点胆寒的大枪，又抄在了手中。萧言在岳飞的护卫之下，耀武扬威的就在军阵之前来回奔驰几趟，最后立于阵前，拔剑指天，又狠狠下劈。

    立马丘陵之上，银可术和完颜设合马都能感受到这南人萧姓年轻统帅逼人的目光！

    在萧言身后宋军的军阵当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之声：“萧宣赞。常胜！萧宣赞，常胜”。

    完颜设合马脸色顿时就变得铁青。猛的一带马缰，大呼道：“这些南人！这次俺带军马冲杀，怎么也要将南人的大旗扯下来！”

    银可术却猛的大喝一声：“设合马。这里是某做主！不得某的军令。你就是不能上前！”

    银可术的声音极大，语气冰冷，桀骜如完颜设合马都一下子住了马。

    银可术却不看他，只是定定的看着萧言身影，还有宋军的大阵，喃喃自语：“这些南人，也许真的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对付的对手，，，宗翰难道说错了？”

    他猛的摆手，策马回转自己大旗之下，大声传令。他的白施大旗顿时舞动，号角之声同样在女真军阵当中响起，大队大队的女真甲士都翻身上马，有的马力已尽的甲士，干脆操着兵刃准备步战。

    银可术目光如电：“好，就看你们这些南人，可以耐战多久是不是还能超过俺们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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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燕云乱第一百二十章 大计

    尤高粱河南岸，大宋西军前锋诸营。几平凡经是逼河，狸，

    在刘延庆决断尽快全师北上。并且得到童贯的许可之后。庞大的西军阵营，在刘延庆的督促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行动起来。

    环庆军做为先锋，已经抵达了高梁河南岸。秦凤军居左翼，熙和军居右翼，泾源军为后殿，摆出了好大阵势。

    各路宋军的轻骑哨探，甚至都渡过了高梁河，前出十余里哨探，得到的军情回报就是萧干所部已经拔营而去，似乎不敢和西军堂皇阵容在高粱河左近硬撼，而是企图在燕京背城借一，做最后的决战。

    军情传来，做为这次主力进击的环庆军，上下都士气大振。各种各样的准备工作，都在加速进行，刘延庆的老营，也终于移到了离高梁河不过数里的地方，这是这些年来，刘延庆最为靠近战线的一次。

    他一到前线，就否度召开了诸军的军议，谁都知道，这次军议就是做最后进军的部署，军议一了，大宋西军以数万环庆军为前锋，就要北渡高梁河，直抵燕京城下！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乙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刘延庆的老营，这次是匆匆而立的，借了一个前移之军的营盘。刘延庆再贪图享受，也没时间细细整治这个营盘了，估计也存着早日进燕京城，找个。好宫室安顿下来的打算，也就懒得在这前线荒郊野外的营头花心思了。燕京城财货山积，又是一份海大的功绩，早点进燕京城比什么都要紧！

    现下这个营盘当中，满满当当的都是各路相公带来的亲卫们，此次军议，除了诸军相公，又观察使，防御使，团练使衔头，领一营或者一厢军马的诸军中坚大将，也来了不少。他们的亲卫却连大营都不能进，只是在外头安顿。

    各路将领的亲卫，这个时候反正主将也不在身边，都一群群的低声谈笑着。这次环庆军打的是先锋，行动也还算积极，让人颇能专目相看。泾源军秦凤军熙和军的人马和他们似乎也少了许多芥蒂，还能拉拉交情。

    这些大宋西军将士不分你我的在那里谈笑，却有十几名佩戴着神武常胜军符号的亲卫们尴尬的立在一旁，谁都不和他们招呼一声，投过来的目光也都是冷冷的。不时还有风言***飘过来。

    ，什么玩意儿，萧宣赞好不好歹不歹在涿易二州立下了天大的功劳，现在北上，也算是为大军卫护侧翼。刘太尉当日虽然要接手他的后路大营，也没想了要抢他的神武常胜军！那赵良嗣也是南归降人，不见他北伐的时候流一滴血。白沟河惨败之后也是当了缩头乌龟，不见有一策献上，现在却在背后动人家的手，抢了萧宣赞的营头！怎么不叫将士寒心？”

    “直娘贼，谁说不是这个道理？打仗不成，害人拿手，现在还腆着脸去参加军议了，谁指望他们能派上用场来着？”

    ，就让他们瞧着罢！反正这场大功，没他们的份了。刘太尉可不会让那鸟赵宣赞和郭药师白白得了彩头！这些降卒也是，萧宣赞能全他们性命，已经是造化，不知道知恩图报，非要回到郭药师手底下，其心还是不驯！怎么，还指望再在这燕云之地扯出常胜军的旗号不成？俺们可不是白吃饭的！这个军号，早点收回去了事！”

    ，听说萧宣赞藏了一个辽人公主？”

    不好不歹，入娘的别乱说话！不是萧宣赞，俺们现在能在高梁河？还传这些东西，帮着那赵郭两个厮鸟，害死萧宣赞不成？那赵良嗣也没拿着什么辽人公主，要不现在还不跑得飞快，回雄州报？”

    听着那些冷言论语，这些神武常胜军亲卫只能咬牙忍着。跟着萧言，因为他的功绩太大，这些西军还不得不高看他们这些降卒一眼，多少有份尊重。现在复归郭药师麾下，那就只能招人白眼了。

    每个人心里都在苦笑。

    郭都管啊郭都管，弟兄们好容易才吃上一碗安生饭，也准备踏实做宋人了。

    跟着萧言虽然恶战不断，但是萧言待人总是宽厚，该有的搞赏没有克扣大家半点。每每也冲杀在最前头，大家虽然归降未久，不过也人人心服。萧言就算是大宋的相公太尉还有那个赵宣赞有什么不对付，也是他们的事情，大家都是降人。何苦卷进来？弟兄们在这里受人白眼，难道郭都管你在刘太尉军议帐中，就能有什么好脸色看不成？”，乙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在刘延庆军帐耸中，郭药师同样在咬牙微笑。

    而在他身边，赵良嗣脸色铁青。

    不管赵良嗣在童贯身边地位如何，位高权重的刘延庆可没将这个同样是南归的降人看在眼里，更不用说好容易去了一个萧言，现在燕京大功已经看来就落在自己囊中了。这赵良嗣却腆着脸用郭药师夺了神武卑胜军，还不知道怎么说动了童贯，要用郭药师取代萧言，起着和萧言一样的作用！

    虽然赵良嗣和郭药师有份来参加军议，刘延庆对他们却是淡淡的，半点也未曾提郭药师所部到底能派什么用场。赵良嗣偶尔提及童贯的安排，刘延庆只是一句就顶了回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燕京战事，由某自专，到时候某拿下燕京城向官家，向宣帅回报就是，难道赵宣赞还是某的上司不成？”

    刘延庆如此，环庆军上下当然不会对两人客气。更不用说泾源军秦凤军熙和军他们了。对萧言，不管观感如何，不管萧言是不是在克复涿易之后，帮了童贯一把摆了他们这些西军宿将一道，对一直在前面浴血厮杀的萧言，老种小种还有姚古，都有

    更不用说还有王禀杨可世两人，和萧言还有一份交情在，王禀还克制住得一些，杨可世性子粗豪，对着赵良嗣郭药师二人吹眉毛瞪眼睛的，动不动就去摸腰间剑柄，似乎随时都能拔剑动手！

    军议已经进行一半，满帐中人，没有一个人正眼瞧两人的。这些丘八气性都大，现在又是得用他们的时候，还在战地最前沿。竟然没有给两人留半分面子！

    郭药师咬着牙齿，努力维持着神色如常，脸上甚至还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可赵良嗣是心胸狭窄出名了的，似乎随时就能掉头就走！

    军帐之中，巨大的木图上面，已经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符号。旁边还用小楷注明了各军军号。刘延庆披着一件锦袍，围着玉带，指着木图上面的山川地势侃侃发令。

    萧干军势，已经退离高梁河。他的远拦子，也收了十几里出去，离燕京城不过二三十里的地方，再度安下大营。四望都是平川，背后就是燕京城，他还能退到哪里去？又哪里还能找出一支援军出来？连高梁河天堑都放弃了，他哪里还有胆子与我西军一决？无非就是丧胆而退，又不甘心放弃燕京城，走一步看一步罢了某瞧着，萧干士气已颓！

    此次北进，当是环庆军居中，秦凤军在高梁河南，确保大军退路，熙和军同样渡河北进，直趋潞县，跗敌之背。泾源军据守粮道，源源转运接济军资，某当亲临前敌，与萧干决战！四日内渡河，十日内就要和萧干一战，二十日内，某会在燕京城，恭候诸位相公！”

    刘延庆最后的部署一出口，大帐当中，就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哗声。姚古小种满脸怒色，老种却神色宁定，将头转了开去。姚古小种和他们的麾下将佐虽然恼怒，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得了嘱咐，竟然没有一个人开口。

    饶是赵良嗣满心恼怒，听到刘延庆这般部署，也是心里头一震。西军当中老种小种率领的秦凤军和泾源军主力，都被留在了高梁河南。姚古的熙和军虽然同样北渡，但是却给打发去了燕京西北方向的潞县，说的是跗敌之背，断敌后路，但是也是远远打发离开了燕京的主战场。和萧干决战，夺取燕京城的大功，当仁不让就留给了六万环庆军。

    这般吃相，当真是难看到了极点。

    赵良嗣一时忘记了自己的心事，缓缓扫过西军诸将。除了环庆军之外，其他诸军将领虽然脸色都难看至极，却都没有一个说话的只是忍气低下头来。

    这是怎么回事？老种小种他们，难道就认了这个哑巴亏不成？”

    刘延庆也有点讶然，他今天是准备和老种小种姚古他们大吵一场的，了不起最后用全军统帅的名义压服他们。他们听命是听，不听命也得听，无非最后就是撕破脸。反正这次战事，也是他刘太尉此生最后一战了，以后就等着享福，不将功绩捞够，怎么对得起自家？燕京反正是姓刘了。

    童贯想封王，如果顺利拿下燕京，他刘延庆未必没有捞到一个郡王的机会！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对他如此私心自用的安排，满座西军其他诸军众将，竟然没有一个开口的！

    沉默少顷，终究是杨可世按捺不住，呼的一声站起来，还没有说话，老种的目光就冷冷的扫了过来，杨可世咳嗽一声，勉强开口：“太尉安排，俺没意见，反正现在俺手下也没有白楼兵了，冲杀不得，就看环庆军的威风罢！”

    刘延庆呵呵一笑：“要是白楼兵在义臣麾下，某怎么不会借用义臣的本事！现在说不得，萧宣赞现在也算是为大军遮护侧翼了，大军顺利而进，多少也有他一份功绩，他断然北上之举，将来某少不得要为他分说两句”

    到这里，他的目光就忍不住膘向赵良嗣和郭药师两人，萧言断然北上，刘延庆气了两日也就平复，更发觉萧言此举是将大功送给了他，自己却去干苦差使。顿时对萧言的观感就是大好，认为他虽然蠢，但是却帮了自己好大一个忙。当真是没有半点和萧言将来再计较的意思了，还打定主意，要是燕京顺利克复，将来还真要为萧言说两句话。

    比起萧言，现在出现在眼前的赵良嗣和郭药师两人却是要讨厌十倍，去了萧言，他们还不知道怎么说动宣帅，还要来分功！以萧言风头如此之盛，老种小种之在西军根深蒂固位高权重，他刘延庆都一一对付了，最后将这场功绩牢牢的霸在了手中，他们两人，算是个什么东西！

    赵良嗣再也按捺不住，一下站起，大声道：“太尉，某与郭都管之神武常胜军，又将如何行事？但请太尉示下！”

    刘延庆做讶然状：“还有个神武常胜军？不是给萧宣赞带走北上了么？怎么又出来一支？”

    听到刘延庆此语，帐中顿时一片轰然大笑，不管是环庆军还是其他诸路西军将领，全都捧腹，杨可世还拍着面前几案：“太尉说得爽利！哪里又冒出来一支神武常胜军！”

    赵良嗣直气得浑身发抖，在心里不住冷笑。郭药师这个时候却平静了下来，脸上微笑，未曾减去分毫。

    刘延庆突然拍拍自己额头，做豁然开朗状：“原来是那支神武常胜军！黑灯瞎火里头，萧妄赞不在家，重新拉出来的那支！”

    赵良嗣冷冷道：“要不是太尉那支军马，某等如何能行宣帅钧令，重立神武常胜军？还要多谢太尉才是！”

    刘延庆眉毛一挑。脸上顿时涌出了怒色。帐中笑声，也平复了下来，西军诸将多是幸灾乐祸的看着，等着刘延庆发作。

    刘延庆却将这口气忍了下去。他当然极驯人云江良嗣读个时候跳出来争功。不过也犯不着和众等小此绷耻。他当日遣出那支军去接手萧言后路大营，也不过是一时狂怒，要借着这一手段重立全军主帅威信。如何处置萧言，那是童贯的事情，他也没想着要接手神武常胜军。

    自己麾下一支军马给赵良嗣当了枪使，他当时也恼怒不已。

    现在既然好处都全是自己的了，就让将来赵良嗣郭药师和萧言对咬去罢，反正和他刘延庆不相干。

    他淡淡一笑：“那支军马领兵将领，不过是奉宣帅之命，某没有什么说得，反正此次环庆军进击燕京，也用不着他了至于两位的神武常胜军，此次进军，早已筹思停当，实在没有借重两位处”神武常胜军所部，就凡请停驻高梁河南，也同泾源军与秦凤军一起，确保某之后路如何？克复燕京，某少不了为两位请

    赵良嗣狠狠一拂衣袖，掉头就出了营帐：“宣帅钧令如此，太尉却是如此行事，将来某自然有和太尉说话处！”

    往日在童贯麾下，赵良崩和刘延庆面上客气，其实互相心里都瞧不起对方。只不过敷衍而已。摆在眼前的就是赵良嗣念兹在兹的这场功绩，是他全部心思之所系，好容易扳到了萧言，这刘延庆却又要将全部功绩吞下！

    哪怕知道刘延庆地位，此时此刻，赵良嗣也再也按捺不住！反正他是文臣，刘延庆是武官，两人各不相干！

    刘延庆也落下了脸，重重一拂衣袖：“请便！”

    郭药师缓缓起身，却不说话。朝着刘延庆恭谨一礼。刘延庆怒气未曾稍减，只是冷哼一声：“罢了！郭都管，你看好你的神武常胜军就是，你是来归之人，平安就是福分，等这场战事完了，且到汴梁享福就是，和赵家人搅在一起做甚？此次渡河，用不着你，你守好自家营盘就是，不许北渡一步！下去罢！”

    郭药师再度恭谨一礼：“郭某敢不从太尉之命？”

    他又朝满帐中人，团团行了一礼，就这么施施然的去了。

    满帐中人，此时此刻，各有各的表情神态，但是更多的却是不屑冷淡。有的宿将还有惋惜神色。大宋得用之军不多，眼见得收编的神武常胜军在萧言手下已经使用出一个模样，大宋将来又多了一支能野战之军，但是现在复归郭药师麾下，这神武常胜军就算是废了，还能有什么出息？

    刘延庆却看不也看赵良嗣和郭药师离开的方向，重重一拍眼前几案：“某之处断，诸位相公，其意何如？”

    老头子刚才算是被赵良嗣和郭药师气着了，现在发话，也带了金铁之声。仿佛时间倒转了几十年，他还是那西军当中，马上如飞的年轻健将！

    环庆军属下各将顿时起立叉手行礼：“敢不尊奉太尉将领，誓死渡河，拿下燕京而后已！燕京不下，俺们绝不南顾一眼！”

    其余诸军相公将领，目光都集中在了老种的身上。老种这个时候，却也给了刘延庆天大的面子。缓缓起身，朝刘延庆遥遥一拱手：“既然太尉是全军统帅，某等又敢不从命？不论泾源秦凤还是熙和，必然都尊奉太尉钧令行事，此战必将灭萧干此朝食！”

    老种一发话小种姚古，还有西军诸将都哗啦啦的同时起身，朝刘延庆叉手行礼：“某等谨遵钧令，恭祝太尉生擒萧干，踏破燕京，辽主舆棺捧望，匍匐于我大军之前！”

    此时此刻，刘延庆容色如铁，只是微微点头，沉声发令：“既然如此，四日之后，大军北渡高梁河，与此同大宋纠缠百余年之辽国，做最后一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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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中军议既定，各将乱纷纷的都出了军帐，有的还在自家相公面前再讨些主意，有的就已经忙不迭的翻身上马，在亲卫簇拥下飞驰出营，去安顿自己营中事务。四日之后就要北渡，对于一向进军稳重的大宋军队来说，算走了不得的仓促了，要准备的事情，实在是千头万绪。不论属于西军那支的将领，不论和刘延庆是不是有点心结，人人脸上都有激动振奋的神色。

    无论如何，这是对辽国的最后灭国一战！

    老种小种还有姚古的亲卫，自然是能够在营中离大帐最近的地方等候的，看着胡子花白的老种慢悠悠的从帐中出来，身后一左一右，还跟着姚古和小种。这些亲卫都忙不迭的上去迎候，这些顶盔贯甲的壮健军士，将三人涌在最里头，将坐骑也牵了过来，就要奉三人上马，早点离去。

    按照这些亲卫的理解，这三位相公，每次到刘延庆这里来商议军事，都是捏着鼻子的。能早走一刻，就是一刻。

    不过今日却走出奇，老种却挥手让他们退下，携着小种姚古缓步朝营门口走去。

    谁都看得出来，老种脸上的表情极为奇怪，一点也不像平日这老得成了精的狐狸惯有的淡定容色，反而更像混杂了愧疚，不安，甚至还有一点点痛苦不甘心的表情。

    在诸位亲卫默不作声的簇拥之下小种低声问道：“大哥，难道还想着争这场燕京头功？不是已经说定了，咱们只是瞧着，刘延庆此去，必然不利，最后收拾局势的，还不是某等泾源秦凤熙和三军？难道大哥以为，萧干真的是没有战心了，刘延庆此去，会势如破竹？。

    姚古也压低了声音：“老种相公，若然如此，俺们回头打这场官司去！汴梁那里也去书信，一一告之刘延庆贪功行事详细就算他北渡了，俺们也照样北渡！俺才不去什么潞县断燕京后路，也直扑萧干而去！熙和泾源军跟上就是，和环庆军比起来，俺们绝能先和萧干碰头决战！谁鸟耐烦当真听刘延庆的调度？”

    老种卜人毛止了一口浊气，抬起昏花的眸子看了一眼自家弟弟和联冗心耿耿的姚古，苦笑一声：“刘延庆贪利而轻进，又只用环庆军一支兵马，如此处断，全军虽然口中唯唯，却心不能一，萧干刻悍坚忍之辈，所部又多是燕京契丹奚人子弟，背后就是家族，如何不拼力死战？太宗高粱河败绩，百年之后，只怕就要在刘延庆身上重演！如果某还没有老得昏聩了，刘延庆的下场，就只有如此！”

    老种说得斩行截铁小种和姚古都是一怔，此时此刻，他们似乎也有点明白了老种的心思，脸上各各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老种语调放得极低，还带了三分凄然：“刘延庆是宿将，他当然能看明白一战成败之机何在。可是他要燕京心思太切，对自己不利的军情就装作看不见了童宣帅有能力叫停此次渡河北上决战之事，可是他同样要燕京心思太切，还有女真背盟南下的压力在抚边二十年宣帅的阵中心得，这个时候也全然顾不上了，就指望萧干的确是不堪一击某等当然也明白这一战前景不妙，举动仓促，更有刘延庆贪功，将某等三军远远遣开！若是此时，不计前嫌，在刘延庆不利的时候全力援应他，以十余万西军之兵力优势，萧干也不可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无非在燕京城下打成纠缠”可是某等三人，还有汴梁城中老公相他们，却要某等三人干脆束手，等刘延庆败得不可收拾，宣帅下台，再报某老种为全军统帅，底定燕云

    ，这一场战事，某等这些领兵大将，到底有谁，真正的是为了大宋，是为了收复这汉家河山？”

    种想说什么，却又无言，只是勉强喊了一句：“哥哥。姚古更是将头都低到胸口，苦笑道：“又能怎么办？刘延庆要是得胜，西军十余万，都要受他和宣帅摆布了，要不就是戍守河北，要不就是回镇江南，好好一个西军，将扯得七零八落，还有那么多几代跟随俺们的西军将门子弟，他们的生计前途也着落在俺们身上，俺们又何尝不是情非得已？”

    “情非得已呵呵，好个情非得已！”老种眼中已经有老泪闪动了。

    “萧言此人，怎么就不顾及这个情非得已？他南归之人，好容易用性命拼来了今日地位，女真南下，高粱河南十余万西军无一人敢发一声，也没有人舍得眼前燕京，他为什么就能不惜与宣帅决裂，断送以前拼来的前程，放掉已经在手中复燕足可封侯的大功，毅然北上，和女真死战，卫护我们侧翼，让我们和刘延庆继续为这燕京打官司去？他又是怎么想的？他又是为的什么？”

    种和姚古，一句话郗没有说出来。这座营盘虽然不但是一路走，一路说，转眼也到了营盘出口，这时寨门已经大开，刘延庆麾下亲军，正衣甲鲜明的肃立在寨门口。看见几位相公行来，都哗的一声，同行军礼恭送。

    寨门口左近，急急出营回自己军中的军将，无论是西军那支军马的，都朝这三位缓缓行来的相公行礼，哪怕是环庆军也不例外。

    老种无言的在亲卫搀扶下翻身上马，坐在马上，他拍拍马脖子，苦笑一声：“老啦”虽然越老，越要为自己的子弟计，可是有的时候，也还得为自己身后计萧言此子，现在又在干什么呢？这个。大宋，我们这些老头子，只怕是支撑不下来了，他又可以么？”

    种和姚古也已经翻身上马，跟在老种身后，就在这个时候，老种突然回头，以百倍的认真看着自己的兄弟和最心腹的手下：“刘延庆一旦不利，某等三军，将不能坐观成败，要以最快速度应援刘延庆他！环庆军也是陕西四路出来的子弟，祖辈百年，为大宋西土牺牲不知凡几，某不能坐观他们再如白沟河一般，尸骸铺满燕京城下！就算最后仍然是刘延庆打进燕京城，某等几人都下了台，西军被宣帅和刘延庆掌握，也只凭天意而已！某已古稀，去日无多，绝不能到了九泉之下，无颜去见西军的那么多前辈！”

    老种的声音极低，语调极慢，语气也极为苍凉。

    种姚古怔怔的听着，想反驳，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最前面的老种，说完这番最后的话之后，再不回顾，打马就朝寨门外驰去。这位七十一岁的老将在马上的身影，在背后诸人看来，似乎将是这白发相公，最后一次驰马于战场之上的身影！

    种仰面朝天，再自顾自己花白的胡须，他虽然名为小种，却也六十三岁了。最后他也苦笑一声：“为子弟计，为身后计”将来西军如何，但凭天命罢！”””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乙一一一，一一，，一

    在刘延庆的营盘之外，负气而去的赵良嗣，已经和自己的亲卫会合。在军帐之中受了刘延庆一肚子鸟气，在这营塞外面，那些追随诸位将领而来的各军亲卫们，也没给赵良嗣什么好脸色看，周围的风言***一直说个不休，直传进赵良嗣的耳朵里面来。

    赵良嗣脸气得越发的青了，他虽然心胸狭窄，但也没有和这些丘八亲卫计较的意思。只是让周围那些倒霉伺候他的神武常胜军亲卫们个个忐忑不安，不知道这位赵宣赞会不会将一肚子鸟气撒在他们的头上。

    虽然满心思想离开这个地方，可是郭药师却迟迟不曾集来，赵良嗣也不好拂袖而去。现在刘延庆全然不配合他行事。将童贯的钧令也当作耳旁清风，偏偏赵良嗣还拿他没有办法。童贯反正只要燕京，如果刘延庆顺利将燕京拿下，对童贯而言，横竖都是一样。现在刘延庆大军北渡在即，在童贯面前，就连这场刁状都告不上！

    现在赵良嗣可以依靠”品只有众个才被他救出来的郭药师。坏有谁都不放在种武常胜军！

    至于到底可以依靠郭药师和这支又变了主将的神武常胜军干出些什么事情来，现在赵良嗣也全无把握！

    烦躁之下，赵良嗣将手里马鞭无意识的挥舞得忽忽作响，让他马下的亲卫们个个汗毛直竖。眼见得营门突然大开，参加军议诸将蜂拥而出，各各召集亲卫如火离开，眼神投到在这里等候的赵良嗣这里，少不了又是一两声冷笑。

    眼见如此，赵良嗣心中无名火发得更是高上十倍，低低咒骂：“叵那郭某，军帐之中，生受此辱，却还能在那里呆着！也不知道他还要等些什么，还不出来！某赵良嗣不能给他的，难道刘延庆就能给他了不成？”

    正发火中，就看见郭药师单人独骑，施施然的从寨门口走了出来，目光还不住的在朝营寨之内回顾，仿佛要将这里所有的东西都看得再清楚不过一般。

    赵良嗣冷着脸在那里等候，看着郭药师不紧不慢的来到他身边，还没等郭药师开口，赵良嗣就怒道：“郭都管，某已拂袖而去，你为何还在那里迁延？刘太尉已经摆明了要将某等撇在一旁，要独吞这场复燕大功！你以为就算向他卑躬屈膝，他北渡之际就会带上的你的神武常胜军？要知道，连老种小种他们如此地位，都不能从刘家人那里分到一杯羹！”

    郭药师呵呵一笑，摇摇头：“某是赵宣赞一手造就而成，终于能重掌神武常胜军，为官家，为宣帅，为夫架出力。赵宣赞与某再生父母，也差相仿佛，某也是恩怨分明的汉子，怎么会屈膝去事刘太尉？”

    他转头又回望了刘延庆所在的大寨一眼，眼神闪亮，放低了声音：“某只不过，四下看了看这刘太尉立寨的规模，在军议结束，诸将离去的时候，细细看了看他们脸上形容罢了”刘太尉立寨极稳，壕沟，塞柑，望楼，箭楼，守具，塞门刀车，鹿砦，无一不是齐备，却唯一没留出向来敌迎击的通路，士卒精神，虽然成伍却不严整”环庆军，并非可在野战当中制胜千里的雄师！

    ，西军诸将，环庆军中人，虽然面有喜色，却多少心怀惶恐。而其余诸军将领，人人俱有愤愤不平之色。环庆军对单独北进，独战萧干此举，虽然贪图复燕全功，却仍信心不足。而其余诸军将领，虽有死战之力，却被刘延庆调遣在外，各各怀愤。以战力不足之军独担决战之事，其余诸军各怀离心，西军十余万四分五裂，北渡高梁河，又何敢言稳操必胜？

    再则萧干此人，某实深知。刻悍坚忍至极，更形容困顿，常示人以弱，一旦发作，却常如雷动电闪，世人目之为大辽双璧，诚非虚言！

    以契丹豪杰耶律大石之雄，萧干雌伏其麾下良久，一朝就将萧干赶下全军统帅大位。某据万余胜卒于涿易二州，萧干敢孤身而往，突然发作，夺某涿州，溃某大军！此时萧干让出高梁河天堑，退保燕京城下，正是以骄刘太尉之志，引其冒进！萧干麾下，契丹奚人子弟，家族亲眷，全在燕京，人人有背城借一之心，一旦决战，环庆军若无西军诸路援应，必然败报！”

    郭药师声音低低的，语调也很平淡，但是脸上神采飞扬之慨，还是当年大豪模样，燕地燕云，诸路英雄，仿佛都在他眼底看得清清楚先

    似乎他就想告诉赵良嗣，这燕地之雄，只有他郭药师，没有其他！

    “萧干，，能击败刘延庆？”

    赵良嗣眼睛也发出了利芒，几羊是一个字一个字的问了出来。

    郭药师笑着竖起两个巴掌，再屈下一根手指：“九成！萧干纵横北地数十年，唯一败绩者，无非萧言而已”

    提到萧言两个字，郭药师脸色一动，却很快平复了下去。

    赵良嗣打断了郭药师的话：“萧言现在远在北面幽燕边地，还不知道死没死在女真人手里，可以不论！刘延庆既然必败，那某等又将作何打算？”

    郭药师冷冷一笑：“刘延庆虽不堪，环庆军却仍有六万，萧干必然要以全师破之。燕地山川地势，某实深知，在环庆军纠缠萧干之际，某当与赵宣赞间道而行，直扑燕京，趁其空虚，将燕京拿下回报宣帅！刘延庆既败，也无力对付俺们，到时候，只要能据守住燕京城，等其余诸军赶至，此等奇功，就落在赵宣赞手中了！”

    赵良嗣眼神闪亮，艰难的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刘延庆败绩，萧干回师，俺们守得住燕京城么？”

    郭药师看了赵良嗣一眼，将情绪深深的藏在心里，淡淡笑道：“男儿大丈夫要成不世功业，哪里还能顾及到自身安危？赵宣赞，敢不敢陪某赌这一场？”

    赵良嗣眼中光芒转个不住，沉吟着迟迟不说话。郭药师也不以为意，掉过头去。按照他对赵良嗣的了解，到了如此地步，赵良嗣也只有跟着他冒险这一途了。

    在他身边，老种小种姚古他们呼啸掠过，西军相公威风，在鲜明旗号，和数十名全身贯甲的亲卫簇拥下就着得出来，他们经过，人人避道垂前行礼。

    要是能占据幽燕之地，自己同样有这样的威风，做为北地一藩王，前景可恃！这威风，这权势，才是男儿大丈夫该孜救以求的东西！

    郭荐师又忍不住朝北看去。

    萧言哪萧言，你现在又在什么地方？是不是还在和女真苦战？真不知道你怎么就丢下了燕京城！郭某纵横天下半生，许为英雄者不多，你萧言稳居其一。默默无名，白手起家，一手搅动的燕地风云可是你仍然在紧要关头做错了决断。这燕京城，没你的份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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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平手（一）

    第一百二十一章 平手（一）

    什么穿越以来的两世为人，什么军国大计，什么复燕大功，现在都被萧言忘记得一干二净。

    他麾下的这跟着他孤军深入的近千轻骑，同样将其他所有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从萧言以降，所有人都只关心着一件事情。

    能不能在如此可怕的女真铁骑反复冲击下，支撑到天黑！

    此次和女真大队铁骑的突然遭遇，萧言麾下以胜捷军为主的轻骑，锐气可恃，而且在发现岳飞还活着，并且从古北口突出之后，更是士气大振，都舍死忘生的投入了冲击当中，誓死要将岳飞接应出来。

    双方甫一交锋，宋军的冲击力，让女真人都觉得惊讶！更不用说萧言麾下还占据了一定的数量优势。女真人阵型又不是很得力，双方一旦交战，女真军马不过略略抵挡了一阵，看不能击退宋军的冲击，就飞快的分成两翼，且战且退。

    这一交锋，更是让宋军上下意气高昂，连在历史书上深知女真军马此刻到底有多么厉害的萧言，都在一瞬间泛起了女真全军不过如此的感觉！

    但是接下来的事实，却是残酷的。

    女真人马只是略略后退，在收拢了全军，将阵型展开，站稳了脚跟之后，立刻就发动了凶狠的反击。刚才的小败后退，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的战斗力。第一次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差点就将宋军的阵脚冲动！

    还是萧言立刻赶赴前军之中，稳住了局势，宋军也不愿意在女真兵马面前堕了锐气，拼死而斗，终于再度将女真兵马击退。而这次女真军马，依托刚才据守住的丘陵，再不后退一步，反而在搜拢队列，随时准备再度反击！

    而萧言在此刻，也做出了决断，既然双方都是初次遭遇，那么在交锋当中，绝不能为女真人所迫退，只有坚持到天黑，等双方罢战，再次第而退，返回檀州，集合大军，再来和女真兵马决战！

    但是这还有半个白天的坚持，其间的血腥酷烈，却是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双方都是奔袭而来，萧言不用说，带着自己麾下，从檀州出发，在临近古北口几十里处，更是没有顾惜马力，疾驰几十里，直到在这里和女真兵马遭遇，正常情况下，这种绝不是会战的好时机，不论人马，都消耗很大。

    而女真兵马境遇和萧言一样，他们是几乎才拿下古北口，就追袭岳飞至此。在古北口左近的这些日子血战，在岳飞大枪之下，实在有太多的女真亡魂，哪怕是临阵沉稳如银可术，也誓要将岳飞拿下而后快！

    女真兵马是连夜血战夺古北口再追到这里来的，人力马力消耗之大，只会比萧言所部多，而不会比他们少。

    而在此刻战阵当中，双方的耐战程度，却完全颠倒了过来！

    在宋人军马眼中，这些矮壮而结实，脖子和脑袋一样宽的异族战士，仿佛从来不知道疲倦为何物也似，一波又一波，一次又一次的扑击而上。

    马力不堪，披甲战士就将自己的战马让出给两翼轻骑，让他们可以不断换马，一次次的呼啸着从宋军军阵两翼掠过，不断用羽箭抛射。

    而那些披甲战士，则弃马步战，身负重甲，一次次的杀上来。人人手中还多是重兵刃，长父，狼牙棒，铁锤，铁锏。胜捷军是轻骑，很少携带这些笨重家伙。现在列阵而战，几乎就被这些重甲重兵刃的女真战士，冲得狼狈不堪！

    披两层重甲，提重兵刃陷阵，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巨大的体力消耗，更不用说还有可能受伤流血，更是加剧了这一层。

    但是这些女真重甲战士，一次次的冲过来，身上重甲，已经被宋军刺砍得残破，更是挂满了箭镞，哪怕重甲遮护着，身上也有了不少伤势，却仍然不知道疲倦也似。这次被杀退，稍稍喘息一刻，接着又再度卷上，一次杀得比一次深，誓要将宋军阵线突破！

    他们每次冲动宋军阵脚，当宋军从两翼抽调人马加厚当中阵列。女真在两翼呼啸席卷的轻骑就会逼近，试图趁着宋军阵型调动而从两翼突破进来，每一次逼近，宋军后殿的轻骑就迎上去，双方就是一阵长矛互刺，羽箭对射。每一离合，双方总有十几骑落下马来！

    双方都将战马集中在不多的二三百名轻骑那里，可以轮番换马而战，马不比人，人还可以凭借着一口气勉力支撑，但是战马乏力，怎么打也是冲击不动的。双方轻骑都靠着换马撑持下来，维持住了战场机动力，但是几番交手，宋军骑士退下来的时候累得都要抱着马脖子才能不落马，而那些女真骑士，犹有余力再向宋军阵列抛洒一阵箭雨！

    战事最为酷烈的地方还是在宋军军阵正中，四五百名甲士都已经弃马，保持着整齐的战列，萧言大旗，就在他们中间。他们操着骑兵用的小盾，还有长矛马槊长刀这些马战兵器，苦苦抵挡着女真甲士的一次次扑击。

    每一次冲击，这阵列都要薄上一层，阵列当面，双方战死甲士的尸首已经到处都是。宋军将留在阵前的女真兵马尸首都堆起来当成鹿砦护墙，而女真兵马就毫不犹豫的推倒自家兵马尸首堆叠而成的护墙，再度踏进宋军阵列当中！

    一排排的士卒，已经打得枪折剑断，身上伤痕累累。弃马步战，这些轻锐的胜捷军轻骑就不如这些女真重甲之士了。这些女真铁骑，上马来去如风，下马就能披上重甲扑击，难怪以女真部族数万男丁，就可以当作十几万大军使用，一举摧垮辽国！

    在女真兵马反复扑击七八次之后，宋军阵列已经显出了疲态颓势。这些宋军甲士，等女真人每次扑击之间，就将前排的士卒换下来，伤号死者，也一并拖下，送到萧言大旗所在的中间，伤号不用说，就连那些换下来的完好士卒，都累得持矛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呕吐。有的甲士，累得已经脱力晕过去，将他们的甲叶摘下来，里面汗水顿时倾泻而出，顶着秋末中午以后的艳阳，披重甲而战，反复厮杀，几乎没有半点的喘息时刻，哪怕宋军当中精锐如胜捷军，也再难支撑得住！

    这种披甲步战，在僵持的时候，因为双方都是遮护最严实的一面迎着对方，带伤的不少，战死的都不是太多。真正的巨大伤亡，是出现在一方崩溃之后，胜者追杀之际！

    而宋军苦斗之余，似乎崩溃就在眼前！

    萧言按着自己腰间佩剑，冷着脸站在大旗之下，为了表示不后退一步的决心。他自己的坐马都让给了后殿压阵的轻骑。要不是他的大旗在这里始终未动，恐怕成阵的宋军，早就崩溃下来了！

    一个个伤号现在都躺在他的脚下，不少人身上倒没有什么伤，只是战得完全脱力，躺在地上再难爬起来。呻吟声高高低低响成一片，不算战死的，退下来难以再入战列的宋军轻骑就有二百余人了。自家立下的军阵，已经给女真人的七八次扑击压缩小了快一半。

    在萧言身边，每个亲卫脸上都露出了一点仓皇的神色，望着前面犹自在苦斗的两军。而岳飞也站在萧言身边，全军当中，也许就他和萧言，脸上神色没有半点仓皇畏惧，只是冷冷的看着正在进行的激斗！

    那些女真甲士，身上黑色的镔铁重甲，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有的外面重甲，甲叶累累残破，露出了贴身的一身锁子甲。有的女真甲士举着大盾，顶着一排排刺过来的长矛马槊，拼命朝前推，他们掩护着身边的甲士，挥舞着重兵刃缓步逼近。

    等这些举着重兵刃的女真甲士突入宋军阵列当中，兵刃挥舞，就看见矛杆折断，长刀离手，有的宋军甲士被铁锏铁锤重重敲在胸口，顿时就跪下来吐血。后列袍泽，拼命的将负创的战友拖下来，自己迎上去，一杆杆长矛吞吐，拼命前刺。有的长矛扎进了女真甲士的重甲之内，却被他们大吼着砸断了矛杆，一手铁锏，一手断矛矛柄，拼命挥舞，继续朝里面冲击！

    几个胜捷军军官满头满脸的血汗，高声厉呼：“两翼来援！两翼抽人来援！直娘贼的吃不住了！”

    刚才左翼松动，跑到左翼救急去的张显，掉头就带着身边一小队士卒朝着中间迎了上去。按照他的马术本事，本来应该在后殿领着那些轻骑的，不过张显不肯舍了站在队列当中督战的萧言，也下马步战。前面吃紧，他也被萧言毫不留情的驱赶到阵列当中，做为步将使用。

    张显的体格，比起他那几个弟兄显得单薄一些。又是一张小白脸，要不是知道他的出身，再换掉身上大头丘八的战袍盔甲，换一身士子衣衫，还真有点像一个文采风流的白面书生。

    激战之下，张显早就已经出了几身大汗，重重的喘着粗气，几乎连身上披着的重甲都承受不起了，手中两柄长刀，也重得仿佛跟两座泰山也似。他深深吸口气，回头看看萧言大旗，仍然没有后退半步，牙齿一咬，抢步就迎到了前面。一名女真重甲战士正虎吼着用大斧扫开一个缺口，当面一个宋军甲士，被这一斧，生生的从腰间劈开了一半！

    血雨当中，张显已经抢步而前，他丢了左手的长刀，抓着斧杆，那女真甲士怒吼着想收斧子甩开他的手，而张显已经借着他一收之力，游鱼也似的上前，右手长刀平举而起，从那女真甲士面甲为眼睛留出的空隙当中狠狠的刺了下去！

    一声盖过所有厮杀的惨叫当中，那女真甲士仰面便倒。但是已经有七八名其他女真甲士，顺着他扫开的缺口涌了进来，两边宋军将士，都被推开，援护张显不得。当先一人，已经怒吼着举着铁锏砸下来，张显右手长刀卡在那死掉女真甲士的铁盔面甲缝隙中，他反应极快，已经丢刀举起抢过来的大斧，迎了上去。

    当的一声闷响，斧杆已经被铁锏敲成两截，那女真甲士又举锏砸下。张显再欲举斧迎击，却觉得两臂酸麻得不像自己的，再也举不起手中兵刃了！他顿时仰面便倒，就地一滚，总算是险险闪开这一锏，不过他自己也知道，这下子是躲不过去了，自己死活是小，这个缺口要是堵不上，阵列不赶紧恢复，涌进来的女真兵马越来越多，只怕全军就要崩溃！

    嗖的一声破空之声利响，那名追砸张显的女真甲士仰天便倒，在他面甲空隙当中，明晃晃的插着一支羽箭，接着又是两声破空厉响，紧跟在后面的两名女真甲士，同样面甲空隙中中箭，哼也不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吃这么突然一下，后面涌上来的女真甲士动作一滞。张显回头，就看见汤怀带着一小队宋军士卒，分明就是萧言身边最后几名亲卫，咬牙扑了上来。他手中步弓犹自颤动，还保持着撒手放箭的姿势，拉弓的手指，哪怕带着护指，也早就已经皮开肉绽，鲜血横流。这极近距离当中，还是他射出的连珠神箭！

    汤怀也在这阵列当中死战，他的神射，也吸引了不少对手。他的甲上，甲叶缝隙处也挂着几十支箭镞，有的入肉甚深，被他折断了箭杆就不管了。几乎也是鼓着最后的气力，来援应汤怀！

    为汤怀这近距离神射所鼓舞，女真甲士连折三人，也是气势一滞，两边宋军也呼啸着卷上，拼力将突进来的女真甲士推了出去，阵型合拢。汤怀抢过来将张显拉起，张显顾不得和他说话，捡起一把长刀就向对面望去，女真兵马这次扑击又告无果，那些甲士互相掩护着退下去，两翼的女真轻骑也收了回来，用箭雨拦射，防止宋军追击。可是现在宋军阵中，谁还有追杀的气力！

    几个站在阵列当中的宋军，扶着长矛晃了晃就倒了下去，带队小军官探视一眼，推下头盔用嘶哑的嗓门叫道：“又脱力了，战不得了，抬下去！直娘贼，女真鞑子都是牲口，就不知道疲累！”

    那小军官抬头看看太阳，离落山还有好大时候，又狠狠的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再来两次，不是战死，就得累死，到时候，只怕掉头跑都没气力跑了！”

    张显和汤怀在阵中对视苦笑，张显只觉得浑身上下，所有骨头都不是自己的了，他勉力朝汤怀道：“你手指如何？还能射箭么？”

    汤怀甩甩手指，一连串的血珠就落了下来，不过在这几乎都染成了红色的潮河左近战场，一点也不显眼。他板着脸摇摇头：“刚才已经是最后气力了，弓差点都拉不开了……换口软弓，也许还能支撑，可是软弓，那里能射穿对面那些披重甲的鞑子？”

    张显一扯他：“走，去见萧宣赞……下一次，俺们支撑不下去了！这个时候，还能走掉，快点走罢！至少还能保住全军一半，要不然，都得死在这里。俺们两个干脆就留下来断后……这些女真鞑子，真不愧是灭了辽国的雄兵，竟然如此耐战，简直就不像人！”

    汤怀缓缓点头，和张显互相扶持着就退了下去。宋军阵列已经被压迫得如此单薄，不过几十步，就来到了萧言的大旗之下，看着萧言冷着一张脸按剑站在那里，张显嗫嚅一下，还是行礼下去：“宣赞，俺们又杀退了鞑子一次……再来一次，弟兄们就再难撑持得住了！宣赞一身，担负大局，不能在此殉了！”

    听到张显此语，周遭人的目光都投射了过来。萧言站在那里，不用仔细分辨也能看出，这些人的心意和张显都是一样。

    战至如此地步，说麾下怕死避战，那是假的。可是谁对眼前战局，都没了乐观的态度。对于那些反复扑击，舍死忘生，仿佛不知道疲倦，不知道害怕，对生死看得再平淡不过的女真人，在他们心中，已经成了一个沉甸甸的，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的可怕存在！

    大家在这里战死也就罢了，萧言和岳飞，无论如何都得活着，岳飞战死，他们这趟就是白来，就是白白的付出了这么多牺牲。萧言和他们一起战死，他们是跟着萧言全军北上的，就再也没有知道在幽燕边地，这么多大宋战士舍死忘生和鞑子作战的事迹，也就没人知道女真鞑子的凶悍，不知道这将来就是大宋的大敌！

    周遭麾下的心思，萧言明白得很。

    女真人的强悍，也让萧言亲身领会到了。倒一杯咖啡，在躺椅上看着那些历史书上冰冷的几行字，和亲身站在战场上，看着女真鞑子一次次的冲击着自己单薄的战线，看着伤卒在自己脚边上辗转呻吟，闻着战场上传来的浓重血腥气，每一次拼杀，就在自己的几十步之外，仿佛兵刃碰撞声，人体倒地声就在心底震动，在下一刻，这些仿佛无敌的女真鞑子，就会冲到自己面前……

    这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可是，这一步就退得下去么？

    两面女真统帅的白旄大旗，就在自己不远处飘扬，那两名女真统帅，就在旗下冷冷的注视着自己，看着这些宋军包括他萧言在内，何时放弃，何时被女真人的强悍压倒，何时掉头就跑！

    这次虽然是这个时空当中，大宋和女真的初战。但是几乎就能决定将来所有和女真战事的命运！自己统帅的是大宋最为精锐的兵马，一连串的胜利之下，也正是士气最为高昂，最为敢战的时候，要是还是被女真人这样悍不畏死，不知疲倦的反复扑击下击败，那么在今后，自己统帅的宋军其他部分，将不再会有这么高昂的士气，来和女真列阵而战！更不用说其他宋军了！

    自己前来，是挽此天倾。是在和一千年前沉重的历史战斗。

    因为自己的加入，这场历史已经有所不一样，萧干已经被自己击败，郭药师这个燕地大豪被自己囚禁，燕京城差点就被自己拿下，女真也比历史上提前南下了……

    自己已经改变了那么多，难道就是改变不了汉家文明，在女真人手中元气大伤，最后又覆灭于蒙古手中的命运么？天下精兵强将，都在自己手中，连岳飞这等不世出的名将，都纳于自己麾下，难道凭借于此，这些汉家儿郎，还是要败在这不多的女真兵马手下么？

    自己穿越而来，步步是血的经历了这么多，最后还毅然北上，等同放弃了自己前面拼死赢得的一切，来到这里，不是最后接受这个命运的！

    自己若在此时后退一步，怎么对得起在古北口死战之际，还在等待他到来的那些战士？面对女真鞑子，他们可未曾后退一步！

    至于自己将女真击败之后，还要回返燕京的打算，在这一刻，萧言甚至想都不愿意想起。

    现在要做的一切，就是站在这里，迎接女真的挑战，迎接他们不知道还有多少次的扑击。要不自己就战死在这里，只要活着，在天黑双方罢战之前，自己绝不会后退一步！

    萧言深深的吸口气，淡淡一笑：“给我披甲。”

    几名亲卫，连同张显汤怀，同时出声：“宣赞！”

    萧言不理他们，只是摆摆手，身后亲卫顿时打开甲包。萧言身上，本来有一层锁子软甲，不是临敌用的重甲。穿越以来，萧言冒险已经成了习惯，所以随身还备有一副重甲，这副重甲，也是一片片甲叶连缀而成。宋时制甲技艺高超，这加了两块明光护心镜的近乎于锁甲的重甲，穿上不仅活动灵便，而且在萧言看来，也应该比那些被吹得神乎其神的板甲防护力更高一些。

    他一米七八的身高，虽然略略有点单薄，但是现代良好的营养也让他骨骼含钙程度很高，完全负担得起两层重甲的重量。虽然战阵拼杀本事不过soso，不过又这两层铁壳，至少自身安全上把握大了许多。

    身后亲卫，默不作声的帮萧言将一块块甲页披在身上系紧，前当后靠，仔细对准拼合上去。再给他换上包铁靴子。最后再将沉甸甸的铁盔合在萧言头顶。

    军阵当中，每个人都看着萧言如此扎束。但却只能看到萧言从头盔下投射出来的逼人目光。

    不多一会儿，萧言已经扎束完毕，他先回头，朝着默默看着他的岳飞一笑：“鹏举，还能厮杀否？”

    岳飞笑笑：“浑身是伤，也痛得厉害。流血不少，头晕沉沉的，只想躺着……俺几天几夜都没有合眼了！俺是人，又不是牲口，哪里还有多的气力……不过宣赞上前，俺岂能不跟着？这杆大枪，总能为宣赞遮护一面！”

    汤怀也上前一步，这个老实闷葫芦，心里就三样东西。萧言萧宣赞，岳飞岳哥哥，还有自家的几个兄弟。其中两人都要上阵了，他就根本没想过自己也要后退的事情。

    “……宣赞，俺差不多射了快两百箭，俺瞧得清楚，虽然女真鞑子都是些铁壳王八，可俺射死的总有二十多人。现在手指都割伤了，胳膊酸软得抬不动，不过咬着牙，拼着这胳膊将来不要，也总能以手中弓，为宣赞遮挡另一面！”

    张显叹口气，同样上前一步：“宣赞，就当俺前头的话没说。宣赞是大军统帅，你做了决断，俺们誓死跟着就是……俺实在是没什么气力厮杀了，不过总还能用这身躯，帮宣赞挡住女真人扑来的兵刃！跟着宣赞转战幽燕，什么样的对手都见过了，在河北当泥腿子的时候，可没现在痛快！现在就追随宣赞，将这些女真鞑子也击败罢！”

    萧言一笑：“没那么严重。”

    刷的一声，他拔出了腰间佩剑，阳光映照之下，佩剑的光芒，闪烁生光，耀眼至极，直入每个列于阵中的战士心底。

    萧言将长剑指着对面女真两面白色大旄所在的丘陵之上，大声厉呼：“女真鞑子也是人，他们无非就是以前生活辛苦，为了生存，不得不在最恶劣的环境下挣扎求存。只不过是他们从来没将自己当人看，才打熬出这么个能能反复冲阵厮杀，耐战到了如此地步的身体！

    他们没将自己当人看，也从来没有将对手当人看。所以才能漠视生死。这条性命，对于他们而言，不管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都是最为无足轻重的东西，所以他们才能反复冲杀，不顾死伤……

    这种凶蛮，只不过是野兽一般的本能。而野兽虽然无知，但是也能感到对手到底是不是他们所能压倒的！如果对手在这些野兽面前软弱，轻易被他们压倒，那么他们就会更加肆无忌惮的扑击而前，将这些退避软弱的对手撕碎。将我们身后的所有一切，都淹没在血海当中！

    如果对手足够坚强，抵挡了他们凭借兽性支撑的一次又一次的冲击，那么他们也会畏缩退避，再不敢向前……在他们身后，还有无数的野兽存在。等待着这些前锋试探出来的结果，如果我们不堪一击，那么更多的野兽将要蜂拥而出，我大宋军人，用百年死战，将契丹和西夏，死死的堵在宋土之外，为此百年以降，数十万我大宋武士捐躯沙场，难道此刻，在辽国式微，西夏已经退回横山以西的时候，要将这更凶悍的胡虏蛮族放进来么？

    我要求你们，站在这里，不要后退，让这些野兽，知道我们不会在他们面前退避半步，将他们迎头打回去！

    大家跟随着我，在全军败退之际，从白沟河走到这里，还有更多的功绩等着我们去拿去，还有更多的声名等着被后世所流传。这些功绩声名，永远不会被人忘记，我萧言，用自己的性命保证！

    现在，我就和你们站在一起，直面这最为凶恶的大敌！大宋所有人将来都会知道，在这里发生的战事，到底有多么的重要，而我们，到底立下了何等样的丰功伟绩！

    看，他们也在喘息，他们也在观望，他们也在等待着我们自己崩溃……他们也不过是人！靠着对手的软弱，才能助长他们的气焰，而我们今日，就绝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我萧言，就在全军之前！”

    一番厉吼，久久的回荡在已经变得单薄的军阵当中，喊出了最后一个字之后，萧言板着脸就大步上前。

    他自己知道，自己所说的，很多都是空话。很多道理，并不是这一千年前的大宋军人所能理解的。他们更多的还是在意功绩犒赏升迁……可是当一军统帅，又是文臣，站在他们当中，甚至在最前面独当敌军的时候，已经比任何言辞都能打动这个时代的军人丘八们了。更何况，他还有不败的声名！

    萧言再不发话，用肩膀挤开还挡在他面前发愣的士卒，大步的走到前面。张显岳飞汤怀三人，不发一言的快步跟上。走到一半，这些列阵士卒才反应过来，在前面的死死挡住萧言，任他怎么推挤都不让开。

    萧言扬眉：“你可是要耽误军机？”

    那几个挡住萧言的士卒早就满脸又是血又是汗，其中一个还是个军官，吊着一支胳膊，单手持剑在队列当中指挥调度麾下士卒，听到萧言冷着脸责难。那小军官怔了一怔，似乎要退开一步，转眼间又挺胸站直，绝不让开。

    “宣赞，俺们死得，你死不得！俺们胜捷军，见了多少阵，除了俺们的将主王禀，也没有一个文臣肯站在俺们最前头迎敌！更不用说领着俺们孤军深入！这些文臣，看着俺们丘八，多半是掩着鼻子——大宋军中是有配军，可是俺们西军都是良家子弟！一场战事下来，勒掯俺们的犒赏，吞没俺们的功绩！大宋少不了您这个宣赞，以后领军作战，多少军中袍泽还指望有宣赞这样的文臣统帅！俺们死在这里，也就死了，只要宣赞在，俺们总不会死得无声无息，家眷有人照应，功绩有人褒赏，该得的抚恤犒赏，宣赞也不会吞没半点……俺们从军，性命早就悬在腰带上了，所求统帅，不过于此……死就死罢，可是宣赞，你却死不得！”

    在他身后，成列的宋军士卒不自觉的站得更紧密，累得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的人也站起来挺直腰板，纷纷七嘴八舌开言。

    “宣赞，不要上前，俺们不值什么，不得宣赞军令，绝不后退一步就是了。宣赞何苦要到头里来！”

    “宣赞，你在后面看着就是，谁掉头朝后跑，砍了那王八蛋的脑袋，谁也没有话说！俺们绝不让女真鞑子扑到你面前！”

    “直娘贼，都是一个鸟两个蛋，这些女真鞑子也不强似俺们！咬牙一挺就是了，俺们人还多过他们，也没有一个上官掉头就跑，和他们拼到底又怎的了？”

    “宣赞，宣赞，你不能上前！”

    萧言喉头微微颤动，但是这个时候却不是动感情的时候。他猛的驻足，掉头就回到自己大旗之下，扬声高呼：“我的弟兄们，我信得过你们，希望你们也信得过我！萧言既然到此，绝不会在女真鞑子面前掉头就跑，只要萧某人还是你们的统帅，你们就不会看到我在任何一个华夏之敌面前退缩！我就在这里，当需要萧某人拼杀流血的时候，你们会看见，我就在你们旁边持剑而战！”

    士卒们沉默的看着萧言大旗，转身面向那些女真人所在的丘陵，那里女真人也在喘息休息，但是已经有壮健之士起身，再度成列，将卸下的重甲披在身上。替换的重兵刃也送到他们手里，两翼轻骑也换上了备马，准备再度发起冲击。他们也不敢置信，七八次冲击下来，哪怕是大辽皇帝的禁卫皮室军也早已崩溃，眼前这些孤军深入的南人，阵型已经被压迫得缩小了一半，但是仍然保持着完整的战列，面对着他们！

    宋军士卒每个人都站得笔直，在这一刻，连在萧言大旗左近的伤员们呻吟之声都戛然而止。女真人们疑惑的看着眼前一切，就突然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喊：“萧宣赞，常胜！萧宣赞，常胜！”

    这呼喊声山呼海啸一般扑面而来，而宋军列阵士卒手中的如林长矛，也如海浪一般微微的晃动着，在阳光下，反射着成片的耀眼光芒。

    在这一刻，每个女真战士，都悚然动容，眼前这个宋军方阵，似乎是一支他们不能摧垮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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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平手（二）

    第一百二十二章 平手（二）

    燕山脚下，潮河之畔，一支不大的宋军方阵，仍然挺立在双方陡然遭遇，激烈厮杀，并且都付出了相当大代价的战场上。

    秋日太阳，已经从天中向西走了一半，阳光斜斜的洒在这方阵中宋军的矛尖上，他们的盔甲上，每一点光芒，都在反射着森寒的光芒。

    女真甲士，不管是步是骑，本来不过暂时退下来，依托主帅所在的丘陵稍稍喘息，就要再度杀上去，对于他们来说，不管这场战事要冲杀多少次，只要敌人未曾崩溃，就没有结束！

    每一次冲击，让他们以为这些南人就要土崩瓦解了，但是这些南人，对他们的每一次冲击都挺了下来。步卒努力的站稳着队列，向他们矛刺剑击，倒下一个，就有一个补上来。他们后面的轻骑，也在不断的换马，不断的向着呼啸席卷两翼的女真轻骑迎上，双方在马上激烈的拼杀，大声的互相咒骂，每一次都没有让两翼包抄的女真轻骑一直席卷到这个方阵的后路去。

    披重甲步卒的突击，无论几次突入了南人的阵列当中，总有人拼死的缠住他们，伤卒倒在地上还抱着他们的腿要将他们摔倒，直到一次次的再将他们打出来。

    这些女真甲士都是悍狠之辈，几次真刀真枪赌上性命的拼杀，溅出了漫天星火，让他们也红了眼睛，这一次退下来，一个个都没有喘匀了气息，就准备结阵再度扑击，他们也咬紧了牙齿，在心里面发誓。

    这一次，这一次，定要将南人的阵列击垮，让他们掉头就跑，将他们那面始终猎猎舞动的大旗踩在脚底，追杀他们，让他们一个个脸朝着南面，被女真轻骑砍倒在地！

    但是眼前突然爆发出来的这声呼喊，还有始终不见散乱的阵列，让他们第一次突然感觉到，眼前这个南人的方阵，是不可能在今日被他们粉碎的！

    在丘陵之上，完颜设合马也早就再度离开了他的大旄之下，策马来到银可术身旁。反复七八次冲阵，惨烈的厮杀，强硬的对手，早就让这个以女真后起之秀，不世猛将自命的完颜设合马血液沸腾了。

    此次宗翰派他南下，设合马还老大的不情愿。他早就在军中夸下海口，最后捉住天祚帝耶律延禧的，定然是他设合马！

    宗翰分银可术领四百真女真南下，设合马就以为南人出名软弱，四百真女真，再加上董大郎的那些降卒，足可横扫幽燕而有余了，还派银可术这种一等一的大将去，当真是浪费。没想到银可术没出发多久，宗翰又让他领了一半亲卫谋克，来应援银可术！

    宗翰的心思大家都知道，疼爱这个儿子设合马，看他整天跃跃欲试的想立功绩，对于顿军于此，大大的不满，干脆让他南下。反正在宗翰内心想头其实和设合马差不多，南人还不如辽人强悍，此去风险不大，又可以让设合马大大的挣一笔家当。要是有什么卓异表现，比如抢下了燕京，还可以在阿骨打老皇帝面前夸功，在女真下一代当中，给设合马确立一个领先的地位。

    设合马却不大领他老爹的情，虽然在宗翰的督促下老大不情愿的率领一半亲卫谋克南下，可总觉得是大材小用。

    设合马却万万没有想到，这次南下，一向在女真人和被俘辽人当中口口相传的软弱南人，竟然带给了他这么大的冲击！

    在古北口城墙上，岳飞如飞一般的身影，几乎是以一人之力，遮护住的残破关墙。不管哪个民族的勇士冒万死扑击上城墙去，都被岳飞飞舞的大枪刺落下来。岳飞迎接了一波又一波的挑战，但是最后的胜利者永远是他，他永远在关墙之上，危然不落！

    当时设合马就要亲身上阵，持盾提刀和岳飞决一生死，要砍下这个出奇骁勇的南人小将的人头献给宗翰。最后还是被银可术和麾下谋克苦苦劝住了。

    战至最后，古北口已经只剩不多伤疲之卒，银可术才用数千董大郎麾下步卒正面舍死忘生强攻牵制，自领女真精锐攀藤附葛，从两边险峻山岭潜降关塞之内，这样才算是拿下了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古北口！

    岳飞居然还能从此万死之境当中，一人一马一枪，溃围而出。六七百女真健儿追击他几十里地，只要有勇猛之士追近了，岳飞反身一枪，从不虚发！靠着强弓硬弩，射伤了岳飞的那匹神骏坐骑，让它的速度慢慢放了下来，追了几十里路，从凌晨追到中午的女真铁骑，踩将岳飞团团围住。如此绝境，岳飞仍然没有放弃，这个南人小将，犹自大呼酣战，伤了好几个完颜设合马的心腹勇士！

    完颜设合马以为终究能将这天神一般的南人小将拿下，就算他自负骁勇，也自顾不如此人。所以他才加倍疯狂的想将岳飞从这个世上除掉！

    结果就在最后关头，一支南人军马，居然越过了在银可术口中有二百多女真铁骑遮护的幽燕边地，不带辎重，孤军远袭到了这里。这支轻骑，顿时结阵向女真军马呼啸而来，冲击力之强，居然不亚于完颜设合马曾见的辽人契丹铁骑当中最为精锐的部分！

    女真铁骑阵型混乱，又给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居然一时应付为难。那银可术就轻易下令后退，让那南人小将给接应了出去！

    打击一个接着一个，前面陆续发生的这么多事情，已经让心高气傲，在宗翰翼护下不可一世的完颜设合马火冒万丈。最让他震撼的还是后面，这些南人军马居然没有在占得便宜之后轻易退去，反而结阵向他们逼迫而来。仿佛决心要在这里，和纵横天下，覆灭大国的女真铁骑进行野战，要挫掉女真铁骑因为所向无敌而养成的锐气！

    南人军马，怎么有如此胆色，怎么能这样强悍。这些应该是他们女真儿郎所独有的东西！

    女真健儿，无愧于他们能战耐战之名，在这支敢于挑战他们野战上面无敌之名的南人轻骑组成的军马面前，反复发起了冲击，凶悍强韧一如往常，但是反复冲击七八次。就是曾经的大辽帝国军容最为鼎盛之时那些精锐军马，也要在女真铁骑这样的蹂躏下早早崩溃了，但是他们还是屹立不摇，虽然阵型已经被压缩，虽然伤亡惨重，但是那面一直高高飘扬的南人统帅大旗，仍然在那里未曾后退一步！

    那个南人统帅，完颜设合马也遥遥的看见了，面白无须，沉稳的站在那里，似乎也姓萧，同样年轻之极。这个时候，被女真军势的锋锐，还有那么英雄的一个老爹刻意宠纵得自以为无与绝伦的完颜设合马，才感觉到，天下的少年英雄，似乎不止他一个！

    这个认知，反而让完颜设合马加倍的狂怒起来。他烦躁的策马团团转着圈子，不住的看着银可术旗号，在他身边，还有几十名亲卫特意保护着他，一直没有投入战场。现在就是女真兵马当中最后的有生力量。每一次突击下来，退至左近的女真兵马都大声的嚷嚷着：“南人不成了，男人不成了！下一次冲杀过去，定然让他们粉碎！”

    每听到这样的呼喊，完颜设合马就急切到了万分，下一次扑击，只要他带着麾下亲卫加入，就能立下斩将夺旗的最大功劳！银可术为什么老是不肯下令，非要让他留在这里！

    这一次扑击之后，虽然南人竭尽全力才算稳住了阵列，可谁都看得出来，这个阵列已经单薄到了一定程度，几乎所有南人士卒都累得直不起腰，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在他们的将旗之下，伤卒已经密密麻麻的躺得满地。阵列当中的南人小军官们，不住回头看着将旗方向，这是军心已动，不堪再战的表示。

    就连南人轻骑，这一次迎击下来，不少人连下马再度换马的气力都没有了！

    这个时候再不让他完颜设合马上阵，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完颜设合马再也按捺不住，拍马赶到一直静静凝望着南人阵列的银可术那里，直愣愣的就大呼道：“银可术，你是什么意思，怎么还不让俺上阵？俺到这里，是给俺爹爹取下功绩的，不是低声下气一直在这里听你号令的！”

    银可术神色不动，缓缓看了设合马一眼：“某一直在看，南人，似乎还能支撑！在最后关头，这场首功，某自然交给你，让你带着那南人统帅的首级献给宗翰！”

    完颜设合马气急败坏的指着萧言大旗所在：“南人哪里还能支撑？他们都在朝后看了！他们累得直不起腰了！下一次冲击，他们定然崩溃！你不下令，俺也要上了！”

    银可术神色冷冷的，看都没看完颜设合马一眼，只是死死的看着萧言所在的动向，突然他语调当中带点讶异，甚至还有一点赞赏，指着萧言所在：“设合马，你瞧！这些南人，看来要和俺们女真铁骑死战到底了！他们——似乎不想后退！他们马多，换马这南人统帅也能逃掉，但是他似乎却是要上前！”

    完颜设合马向丘陵之下望去，就看见萧言正在那里举剑朝天，大声呼喊，他的呼喊之声，飘到这里已经不大听得清楚。南人话语，他们懂得也不多。但是从萧言语气，分明听出了他这个南人统帅，绝不会后退的决心！

    两人一时间都忘了说话，看见萧言在那里披甲，按剑就大步的走向前列。他的士卒先是被他挤开，然后就站住了脚步，死死的拦住萧言不让他上前，阵列当中，每个南人士卒似乎都在张开嘴朝着他呼喊，这些声音混成一团，更不可能被听清楚。但是两人都是久经战阵的，当然看得出这些士卒在表示些什么，他们在向自己的统帅表示，只要统帅大旗不动，他们同样不会后退一步！

    到了最后，就看见南人阵列再度严整起来，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板，长矛马槊如林，盔甲映射着阳光，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就向立马白旄大旗之下的两人，迎面席卷而来！

    银可术突然低低笑了出来：“还以为此次南下，将是横扫。董大郎倒是误了俺们！给了俺们这么大一个惊喜！男儿纵横天下，要的就是对手，如果只是这么轻轻松松的，就能用战马踏破宋人皇帝的宫室，那个什么汴梁，这一路征途，还有什么意思？拼力抢来的东西，才让人觉得最好！这南人统帅萧姓男儿，是个好对手！”

    转瞬之间，他轻松的语调就变得如铁一般冰冷，策马向前，对着丘陵左近，正在结阵，同样呆呆的看着宋军阵列的女真骑士们，银可术扬臂大呼：“儿郎们，眼前对手，值得俺们去认真厮杀一场了！俺们女真铁骑纵横天下，从来没有遇到对手。这些南人，以为这样就能阻止俺们撕碎他们了？他们这是在做梦！俺们就要在这里击垮他们最为精锐的勇士，砍下他们最为厉害大将的头颅，掳走他们的妻儿，夺取他们的家财！让这些南人，以后看到我们女真铁骑的身影就只要掉头逃跑！向前，向前，冲垮他们，撕碎他们！”

    女真甲士本来就不匮乏的血性顿时被银可术的呼喊唤起，南下以来，他们付出了那么多性命，这样规模不大，但是伤亡惨重的战役，在和辽人的决战当中都极少碰到。他们无敌的威名早就树立，也习惯于对手在他们眼前抱头鼠窜。在他们面前，没有踏不破的敌军阵营，无非就是再努一把力而已！

    这天下，没有人是女真铁骑的对手！

    每个谋克蒲里衍顿时都在大声传令，甲士们成列的速度又加快了，一些带了伤本来准备退下来休息的甲士再度挣扎起身披甲，那些轻骑也翻身上马，甩着已经酸麻的胳膊，准备再度拉弓放箭。

    银可术圈马回了自己大旄之下，看着完颜设合马，语调森冷，目光如箭：“这场战事，是某在指挥，就算是你爹爹宗翰亲至，也不能干扰某的军令，你就在这里等着，干犯了军令，你以为某杀不得你？退下去！”

    号角声呜咽响起，女真甲士也同时大声呐喊起来，两翼轻骑也已经率先而出，居中甲士也缓缓而前，更凶狠的扑击，就要由这些仿佛不知道疲倦的女真军马，再度发起！

    ～

    激斗如火，大宋和女真双方，最为精锐凶悍的战士们，舍死忘生的纠缠在一起，这接下来的战斗，比前面进行的还要酷烈十倍。每个人仿佛都在透支自己今后几十年的精力血性，宋军绝不后退，除非战死，才从自己战列当中倒下，而女真甲士就不顾死伤，拼命要冲入对方的阵列当中，打开缺口，再将缺口变得巨大，投入更多的人进来，直到将眼前这个仿佛不可能被撼动的方阵彻底粉碎！

    纠缠着倒下的双方甲士，只要未死，都还在地上摸爬着互相扭打。一双双穿着包铁战靴的脚在这些地上扭打的甲士身边身上踏过，只要没有及时被自己袍泽硬拖下去，就往往被踏成肉泥！

    萧言立在阵后，看着后面一列列的士卒向前，填了进去，大家都忘记了思考，只要看见哪里出现了缺口，阵列当中哪里出现了女真甲士的身影，就在军官的率领下，朝那里填了进去。残酷的肉搏过后，还能退回来的人往往就少了一半，其他的不是变成了尸首，就是成了伤号，抬到了他的大旗左近。

    在他大旗左近，伤号已经密布，有的是脱力的，有的是带伤的。脱力的只要苏醒过来，带伤的只要发觉自己伤得还不甚重，往往挣扎着爬起。负担不起盔甲了，就往往只着胸当，就这么再度加入了战列当中，同样厮杀得伤痕累累的军官们，看到他们加入，连一句勉慰的话都来不及说，最多只是拍拍他们的脑袋，就一起并肩厮杀起来！

    双方的激战的吼声，似乎连天上秋日都被撼动，快速的向西斜去。随着战事越来越临近夜色降临，就变得加倍的残酷起来。夜间不能举火，而且白天如此酷烈的厮杀之后，还接着夜战，这个时代哪怕强悍如女真兵马也无法做到。他们能做的，就是在夜色还未曾降临之前，将眼前这支宋军消灭！

    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女真人就连着发起了三四次冲击，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凶悍。他们的轻骑同样一直在宋军方阵两边游弋，宋军迎上。双方都没有太多精力提起马速，用轻骑最习惯的抄击对方侧翼的战术互相厮杀。这些轻骑交战也变成了同样残酷激烈的交手战。双方在侧翼交战范围，甚至都延伸到潮河河边上，不知道多少人马尸首倒在河水里，就这样被变成红色的低浅潮河水流，推得缓缓向东飘去。

    激战至此，宋军仍然没有后退半步。

    这场双方都未曾预料到的遭遇战，之残酷激烈，哪怕西军老卒，都从来未曾经历过。他们也没有想到，居然能支撑到现在。而女真人马，也未曾想过，这样连续的冲击，每一次都如此凶悍，怎么就不能将眼前对手击退！

    萧言冷着一张脸按剑就站在自己大旗之下，同样纹丝不动。他身边已经一个亲卫都没有了，包括岳飞张显汤怀他们，都全部填了进去，在阵线的最前面拖着伤疲之躯大呼酣战。张显汤怀不用说，就连转战数十日，带伤数十处，一口气还未曾喘过的岳飞，那杆大枪，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稳住了岌岌可危的阵列！杀到后来，女真人马都有点刻意避开了岳飞所在的方向！

    眼前女真兵马，又随着号角声，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宋军当中不少战士，都忘记了人正常的感觉，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切，不时有人，突然吐了两口血，软倒在阵列当中，身边人急急探视，往往发现这战士身上，胸甲当面已经被女真人的重兵刃深深敲得凹了下去，肋骨断裂，已经插进了内脏，如此重创，却仍然坚持到女真人退走才倒下！

    血腥气浓重至极，弥漫整个战场。萧言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他定定的看了一眼对面丘陵上的白色大旄，只能看见那个女真一直在指挥调度全军的女真统帅，同样在冷冷的朝着他的大旗方向看着，他和女真统帅，虽然没有投入厮杀，但是一直在比拼着谁更坚忍，谁更耐战，谁更强悍！

    在空中遥遥对视一眼，萧言缓缓抬头向天，天上的太阳已经西移到了燕山山头上，仍然在朝这片土地上洒着最后的余辉，照得周遭一切都是通透。再要不多久，就该天黑了。可是自己，还能支撑到天黑么？

    麾下这支军马的战力，已经被发挥到了极限，萧言知道，虽然大家还强撑着站在战列当中，不少人恐怕是已经丧失了一切感觉，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倒下！

    女真人再来援兵的话，是不可能的了，要来援兵早就应该来了。按照得到的军情分析，女真人剩下的兵马，应该多是以前属于董大郎的步卒，拼死拿下古北口，他们也是鏖战主力，不比女真兵马最后才投入，而且他们还没有马，不可能从古北口及时赶到这里加入战场，哪怕女真统帅银可术飞檄去调他们一样。

    在自己身后，那些散处坞壁的女真轻骑，也不可能及时赶到这里了。自己从那些坞壁穿过，赶到这里花了差不多半天，那些女真人骑的是马，不是兰博基尼。这里派传骑去联络，再收拢赶来，怎么也不可能在天黑之前。那个女真统帅银可术看来也早就算明白了这一切，似乎并没有派出传骑联络前后方的女真兵马，而是下定决心要以本部兵马，将萧言彻底击溃！

    这个时候，萧言还能冷静的综合以自己所知道的军情，计算着时间空间和兵力调度的关系。其实所谓军学，除了养兵练兵，给他们配备武器辎重，鼓舞他们的士气之外。临阵而会战，就是时间空间和兵力如何配合的学问。萧言此时还能冷静的盘算这些，就代表着他已经在这几个月穿越以来的乱世当中，渐渐磨砺而出，真正具备了一个统帅的指挥素质。

    可就算一切都算得清楚，自己还能不能抵挡住下一次冲击？

    萧言在心里苦笑。

    也许自己，真的有点高看自己了啊……眼前这次，凶险程度不下于以四百骑冲击易州城下萧干的数万铁骑。那次自己侥幸闯过来了，这一次可是未必！

    天黑之前，如果全军崩溃的话，也许趁着夜色，除了伤号是肯定丢下了，其他的人马，一大半还能溜走。但是这次惨败，就将动摇北上全军的军心，让他们再也不敢和这些女真鞑子一决，北面战事，就将旷日持久，燕京就再没有他的份儿了。燕京为刘延庆或者随便什么其他人所拿下，他就再也没有利用价值，此次私自北上全部苦战，都成了无用功。那些名臣相公，自然会和女真谈判，让他们退军，付出代价也没什么，反正汴梁最关心的燕京已经到手了！

    得罪了几乎全部人的自己，下场几乎是不堪设想。前面拼死博来的地位前程，全都化为流水！

    最要紧的还不是这个，以精锐如胜捷军，在以多临少的会战当中还不能支撑。这支军马，在他的统带下，正是用不断胜利支撑起来情况下，士气战意最为高昂的时候。连同白梃兵在一起，称之为大宋最为强悍的军事集团也不为过。这支军队都不能取胜的话，那将来女真再度大举南下的时候，又有那支军队敢于对女真人做如今日一般的抵抗？

    不知道为什么，萧言却对自己决定在这里迎头和女真人硬碰一场，却没有半点后悔。

    在他那个时空，四年之后，女真铁骑南下。在那个时空中据守整个幽燕之地的郭药师，小败之后就飞快投降，甚而成为了女真南下的引路者和急先锋。

    女真兵马渡过黄河，如此天险，在河岸戍守的十余万宋军，几乎是未曾交战，就一鼓而溃。除了在女真西路军面前的太原，还有黄河以南寥寥几个地方大宋军人，汉家男儿进行了抵抗之外，其他人都是望风而逃，为女真的威名所吓到，让女真军马，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就直抵大宋腹心之地，汴梁城下！

    这么一个文明程度在中世纪的时空中臻于巅峰，出现过这么多仁人志士的华夏民族，竟然出现了这么耻辱的一幕，让后世读史人阅卷至此，宁不扼腕叹息！

    文明为野蛮所覆灭，靖康二字，成为炎黄之胄民族心灵史上不可磨灭的创痕。

    可是，现在我来了。在女真人才南下，仅仅出现在幽燕边地的时候，就对他们进行了迎头痛击！从女真人一次次退下去不住回顾的眼神当中，除了凶蛮依旧之外，还多少有一丝丝敬畏和胆寒。如果自己的付出，能让女真人重新估计这些汉家男儿胆色本事，让后世定然会有所不同的史书记载上一笔，自己这新的一生，才可是真正称为无憾！

    自己结局如何，又何必去多想呢？

    不过这些女真鞑子，要是凶悍程度再低一点就更好了……

    萧言又在心里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有点阿q的想着。

    他在历史书上，早就读到过华夏北面这些在荒寒之地成长起来的各个民族的凶悍程度。后世当中，这些民族还留有先祖的一些遗风。在清时衰弱已极的蒙古被清人统治。若是汉人从库伦和这些蒙古人一起到张家口，路上绝粮，蒙古人往往将粮食让给汉人，并且说：“你们南边人不吃东西受不了，我们蒙古人三两天不吃东西，三两天不睡觉，都没什么。”

    事实也往往如此，这些蒙古人三两天不食不睡，还是行动如常。让同行汉人叹为观止。

    更别说自己现在就处在这些北面民族最为鼎盛和即将鼎盛的时代。自己面对的，还是在顶峰时期，忍耐力还超过蒙古人的女真鞑子！

    披重甲，持利刃，一日数十冲击，仍不稍却……他妈的！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单薄的阵列当中，就看见张显一左一右，扶着岳飞退了下来。士卒和胜捷军军官们都纷纷转头回顾。大家就算未曾亲见，也听说过岳飞的威名。今日岳飞在阵中和他们一起死战，伤疲之余，仍然威不可当。早就成为胜捷军心目中战神一流的人物，这个时候，连岳飞都再也支撑不住，被扶了下去！

    萧言心中一动，顿时就快步迎了上去。岳飞一脸不情愿的被张显和汤怀架着，可左边胳膊却软软的垂着，使不上气力，胸甲当前有几处新鲜的血痕，看来又吐血了。看到萧言迎上，他挣扎着想脱身，和他同样伤痕累累的张显和汤怀却死都不肯撒手。

    “鹏举怎么了？”萧言疾声发问。

    张显在旁低声道：“哥哥左边胳膊又被鞑子狼牙棒敲着了，怕是又断了骨头，几次冲撞，带动还未曾好的内伤，大口大口吐血，他还要强撑着，俺和汤怀，硬把他架下来！天就要黑了，只要挡过鞑子下次冲击，俺们就能脱身，俺性命不要，也要遮护着哥哥安全！”

    岳飞抬头，勉强笑道：“俺能怎么样！左手不成，还有右手，俺还站得住，做什么不好不歹的将着俺下来！宣赞军令未下，谁能后退一步？等天黑了俺们再踏踏实实走就是，还能要多久？”

    汤怀却直愣愣的看着萧言，这个老实头却敢说别人不敢开口的话，他低声道：“宣赞，你和哥哥带着几骑先走就是，俺们定然在这里拦着鞑子，等到天黑战事终了，俺们自然会去寻宣赞！”

    后列的几名胜捷军军官也都听见了，挣扎着趋前到这里，帮着扶持岳飞，每个人的目光都投过来，殷切的看着萧言。这里头意思萧言全都明白，打到如此地步了，他们没有一个人想说撤退保命，但是却希望岳飞和萧言先走！

    萧言一笑，望望自己单薄的军阵，看看在大旗左近躺了一地的伤卒，还有背后同样疲倦到了万分的轻骑后殿。

    他冲着岳飞一笑：“鹏举，想不想先走？”

    岳飞努力的挣脱开了右边胳膊：“这个时候，哪里有先走的道理！宣赞俺不敢论，至少俺岳飞，绝不会先于全军，离开这里一步！”

    萧言哈哈大笑，走上前拍拍岳飞肩膀：“是这个道理，大家在这里死战，我他妈的先跑了，将来还怎么有面目见大家？从一开始，我萧某人都是和大家同生共死！”

    他肃容看着岳飞：“你们在我的旗号下，已经竭尽所能，所做的甚至超过了我军令的要求！现在，该我为你们死战了，我怎么也不能将这么多弟兄丢在这里，要走大家一起，昂着头离开这里，回来再找他们的麻烦！鹏举，你就给我躺在这里，你要再敢上前，老子敢一辈子将你丢在后方，不让你亲临前敌，你信也不信？”

    这句话将岳飞镇住了，萧言的性格，大家都多少摸清楚一些。圆滑周到，精明强干。这本事不知道在哪里磨练出来的。但是内心深处，却很有一些飞扬激烈，不过深深的藏在温和可亲的面容后面。他所说的话，真有本事说到做到！

    他如此发话，岳飞再不敢多说什么，在张显汤怀的扶持下，在萧言的大旗之下坐倒。还抱着他的大枪，直直的看着萧言。

    萧言淡淡一笑，大步的就朝前走过去。现在阵列单薄如此，已经再难将他挡在后面了。看着他的表情，也没有人敢于做出将他拦在后面的动作！

    萧言并不停步，一直走到战列最前面站定，再度拔出腰间长剑，四顾左右疲倦到了极处的胜捷军士卒，大声笑道：“该老子上前了！弟兄们，瞧见鞑子最后一次退下去的模样没有？那些重甲之士，喘得跟牛一样，拿起长矛当拐杖，一瘸一拐退下去的。那些掩护他们后撤的鞑子轻骑，在马上腰都直不起来了，弓也挽不开，只能吆喝着阻挡咱们……他们也不成了！瞧瞧他们丢了多少尸首在这里！”

    他身边士卒勉强一笑，萧言却仍然兴致勃勃的：“但凡蛮夷，凭借的就是一股凶性，还有才崛起时候的锐气。这股凶性锐气，让他们一鼓作气的攻灭了辽国，结果却在咱们这里，这一支深入的孤军面前，碰得粉碎！瞧瞧他们丢了多少尸首在这儿！女真整个部族，才他妈的有多少人？咱们大宋，又有多少人？我敢说这次之后，女真鞑子想要和咱们硬撼，恐怕就先得想想了！

    ……就是眼前这些人，攻灭了远远超过他们的大国辽国。一统北地。咱们看来，也不弱似他们！再壮大一点力量，到时候我带着你们，也攻灭几个国家瞧瞧！就是只怕到时候灭了女真，他们女人太丑，大家伙儿不肯朝家里面接！没得折了自己的颜面！”

    萧言说到这儿，顿时就激起身边士卒一阵哄堂大笑。萧言放松若此，让苦战至此的士卒们也觉得心定了许多，身上气力似乎也回来了几分。

    说了几句轻松话之后，萧言举剑北指，沉下了面孔：“我要求你们，站在这里，不要后退！让鞑子最后一两次扑击，也粉碎在我们面前！让他们只有灰溜溜的在我们面前退走。而我们将带着所有这次战伤的弟兄，牺牲弟兄的忠骸，昂着头离开这里！因为我们已经给了这些不可一世的女真鞑子足够的教训！然后我们再集合大军，再度前来，粉碎他们！你们的功绩，只要我萧某人在，就永远不会磨灭！在大宋真正意识到了眼前这些女真鞑子的威胁的时候，你们将是大宋所有人心目当中的英雄！”

    言罢，他甚至再朝前迈了一步，站在全军之前，孤身迎着女真人扑来的方向，长剑北指，遥遥的指向银可术所在的白色大旄，大声呼喊：“老子在这里，等你们来！无论你们还要扑过来多少次！总有一个汉家男儿，会挡在你们的面前！直到这个世界的末日！”

    在这一刻，萧言意气风发，热血沸腾。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就是这个理由，才是贼老天让老子穿越，来到这个乱世挣扎求存之后，老子才真正想做的事情！

    比起前世无聊乏味的生活，这才是老子真正想要的人生！

    在他身后，呼喊声同时应和响起，是从数百条男儿的胸腔当中剧烈压缩之后迸发而出：“来吧，无论多少次，俺们也定然将你们粉碎！你们，越不过俺们的军阵！”

    银可术当然看见了萧言的举动，他一直很平淡的神色，这个时候，也早就沉了下来。

    无论多少次，无论宋军阵容看起来多么脆弱，无论这些南人看起来怎样的再也难以支撑下去。可是他麾下这些曾经踏破几十万辽人大军的女真健儿，就是无法撕开他们用血肉铸成的堤坝！

    麾下六七百女真儿郎，包括宗翰麾下最为精锐的亲卫谋克。已经战死百余，带伤者倍之。现在还能披甲上阵的不足四百。半天冲杀，反复十余次，每一次都酷烈万分。哪怕耐战如女真儿郎，都已经露出了极度的疲态，不少人退下来不解重甲就摊手摊脚的仰面朝天躺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甚至还出现了女真健儿同样脱力晕倒，怎么推也推不醒的场面！

    刚才那次才被击退的冲击，已经出现了号角再三吹动，披甲战士仍然迟疑不愿意上前的局面。这场比平日战事激烈过了十倍的厮杀，让女真健儿也疲不能兴了。他们还会下意识的想到，他们以六七百人的阵容，足以击败辽人上万大军了，却始终和这千余南人打成平手！

    南人的丁口数量，据说十倍于辽人！

    要是这些南人都这么强悍，那么他们女真的崛起，岂不就是昙花一现？只要这些南人北上，哪里还有他们女真的活路？

    细想起来，他们击败辽国，似乎都如梦幻一般。要知道，眼前这么强悍的南人，可是被那些辽人压制了百余年！

    每个退下来的女真甲士，这次都迟迟不肯再度披甲，都坐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用狼一般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对面南人单薄但是似乎不可被摧毁的阵列，看着那个南人统帅大步向前，举剑北指，向他们发出了大声的嘲笑！

    银可术不怕伤亡，也不怕对手的顽强，甚至越顽强的敌人，越能激起他的兴趣，但是眼前自己麾下健儿那畏缩迟疑的神色举动，却是他分外不能忍受的！

    做为一名女真有数统帅，他虽然理性不能认知到，但也能隐约感觉到，就是这种锐气凶悍，才是女真崛起，击败所有敌手，甚而纵横天下的全部依托！

    这种东西，不能在初次南下，和南人第一次交锋当中，就丧失掉！

    如果说在起初，银可术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还抱着无可无不可的态度。能吃掉这股南人军马固然好，吃不掉也就罢了。反正打退他们就是。现在却因为南人军马驻足不肯撤离，向女真人无敌的神话发出强硬的挑战，随着战事越来越焦着。他却越来越心悬其上。

    哪怕将自己麾下女真儿郎全部赔进去，也要将这些顽强的南人，还有那个萧姓统帅全部粉碎，将他们杀死，将他们的头颅挂在南面大大小小的城墙前面，让所有南人知道，敢于抵抗女真兵锋的下场是什么！

    看着萧言走上前，银可术怒哼一声，拨马掉头，迎向了完颜设合马那里，他身后的亲卫，也紧紧拍马跟上。

    完颜设合马在他的大旄之下，早就焦躁得团团乱转。换了一个别的女真将领，他大可不理睬，自顾自行事就是了。但是银可术却不是旁人，他是宗翰的左膀右臂，是阿骨打老皇帝亲自将完颜家女儿许配给他的女真出名猛将统帅，刚才银可术一番冷言冷语，当真是震慑住了他！

    随着战事越来越残酷，越来越胶着。完颜设合马虽然不动，可是心里对银可术的腹诽却越来越多。

    “要是早点让俺上前，说不定就突破了！就已经席卷南人阵列，再将他们如兔子一般赶上一个个杀死，那面南人大旗，早就成了俺的掳获！

    ……银可术是不是已经老了，打不出像样的战事，连眼前这些南人都无法击破了？回去定要向爹爹禀报，银可术的位置，不如给俺来做。俺是勃极烈的血脉，是爹爹麾下的小鹰，银可术不过是温都部出来的家伙！凭什么让他调遣俺，俺要听他的号令？这厮看来也忌惮着俺，就是勒掯着俺南下建功！”

    看到银可术策马过来，完颜设合马几乎是用冰冷的目光，来迎接他过来！

    银可术却半点也不在意完颜设合马的眼神，在他心目中，这不过是一个被宠坏的女真青年贵戚。这后一代，少有知道他们上一辈崛起于万难当中的艰辛。不过他们这些上一辈，现在还正当壮年，镇得住局面，到时候将天下打平了，让这些后辈安心享受就是。

    他对着完颜设合马低低道：“天色不早了，到了天黑，俺们也得休息，就再吃眼前这些南人不下，要是让他们安然带着伤卒回返，孤军来去自如，俺们女真大军，可就被挫动了锐气！”

    完颜设合马忍不住冷笑一声：“让俺早些上阵，不就早就吃下了他们，何必还要等到现在，多伤儿郎们的性命？”

    银可术淡淡一笑：“这些南人，不是轻易吃得下的，好容易才将他们耗到了极限，俺们也差不多了……战阵之事，不是那么简单的。现在放你出阵，安全许多，某还要替宗翰看着你的安危呢……”

    完颜设合马一挥胳膊：“俺哪里需要人看着？如此战阵，俺经过不知道多少了！银可术，少说这些没用的，下一阵冲击，让不让俺上！”

    银可术看看天色，叹息一声：“只怕是最后一阵了，成与不成，今日都到此为止。设合马，你上罢！跟在某的身边！说什么也要将眼前这些南人击败！不然此次南下，就结局不妙了！对宗翰也是大大不利，他是背着阿骨打老皇帝，背盟南下的，你要明白其间轻重，某为的，都是女真全军胜局，为的女真将来大计，为的是你爹爹，为的同样是你！”

    言罢，他再也不理完颜设合马，一掀斗篷，掉马回了自己大旗之下，举手连摆，身后亲卫，呜呜的吹动号角，他的白色大旄前倾，不远处完颜设合马的大旄也跟着前倾。

    在丘陵左近，马上马下等候号令的女真甲士们都回首而望，人人都打起了最后的精神，有的瘫在地上的甲士也一跃而起。

    银可术和完颜设合马，都要亲自冲阵了，要带领他们，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击败眼前这些顽强得超乎想象的南人！不管这场战事最后结局如何，他们都已经付出了太多的代价！

    银可术在号角声中，缓缓下马，伸出双手让身后亲卫给他又套上一层重甲。他的目光，却始终迎向那个站在宋军阵列之前，那个萧姓南人统帅高高的身影。他紧紧的握着剑，目光同样没有离开他银可术的白旄大旗。

    在银可术的目光中，那萧姓南人统帅还掉头回顾自家阵列，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又激起残破宋军阵中一阵哈哈大笑，女真健儿准备发起最后一次决死突击，他还能这样稳住军心，站在最前，以毫不畏惧的姿态迎接他们的挑战！

    这个人，是个真正的统帅大将啊……契丹人大军几十万，他从来未曾碰到过这样的对手！难道女真人的天地，只能是长城以北的苦寒之地，而不能深入中原的花花世界，才一南下，一向软弱的南人，就突然变戏法也似的出现了这么强悍的精兵，这样的一个无敌猛将，这样一样敢于挑战他们女真的无敌统帅？

    银可术不要亲卫帮助，亲自合上了头盔，缓缓拉下面甲。

    不！没有任何人，能挡在女真健儿面前，在他们的有生之年，将让所有的土地，都臣服在女真健儿的马蹄之前！

    银可术伸手接过亲卫递过来的重斧，大步走下丘陵。号角声已经吹毕。女真甲士已经在今天最后一次成列，轻骑们已经上了就要马力耗尽的战马，大声鼓噪着。

    鼓噪声中，银可术举着重斧走到了他们当中。哪怕这最后一次冲击，他还是让完颜设合马去担当危险较小的轻骑两翼包抄突进的方面，而他亲披重甲，准备陷阵！

    而麾下士卒，更信任的也是他银可术，而不是完颜设合马！

    银可术方才站定，女真甲士当中，同样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而银可术再不停留，当先举步，领着数百成列甲士，再度向萧言所在，发起了这大宋女真两军第一次遭遇战当中的最后一次冲击！

    狠狠的两军碰撞，就如今日已经无数次发生的那样，再度发生，同样也溅出了漫天星火。

    太阳已经西斜，将两军军阵的身影，在幽燕大地上拖出了长长的身影。而在昏黄的夕阳中，遍布战场的血腥之色，也分外的耀眼夺目。

    这最后一次碰撞，双方都没有了呐喊咒骂的气力，沉默的互相厮杀着，用胸腔里挤出的最后一分气力互相纠缠在一起。只要受伤倒下，袍泽也再没有气力将其拖到阵后，只有仍然在混乱的激战漩涡里头，等着被无数双包铁战靴踏成肉泥。一旦伤卒倒下，他们也不在抱生还之念，随手在地上摸着兵刃，就朝着对手腿上扎去，甚至抱住一个敌人，也要将他拖倒，让大家一起在这战场上同归于尽！

    两翼又再度迎上的轻骑也如披甲步战之卒一般，只是沉默的混战着，大家都对冲不动了，靠上就打交手战。只能听见疲倦的战马长声嘶鸣着，团团圈子，双方都在无声的凶狠死斗，互相扭打着滚下马的场景比比皆是。

    有的时候主人落马，战马站在那儿，摇晃两下，也跟着力竭轰然倒地！不论人马，在这场激烈持续半天的战事当中，都已经耗尽了一切！

    这沉默的战场，就如着了魔一般，吸引着在战场的大宋女真双方全部的精锐战士席卷进去，每一刻都在吞噬着更多的生命！

    临阵之际，萧言仍然被挤到了后面去，张显汤怀两人，不管他怎样呼喊怒骂，在最后关头，还是硬生生的将他当在了身后。萧言感觉自己身边已经形成了狂乱的潮流，身边的胜捷军士卒都竭尽最后的气力，要从他身边超越而过，决不让他们的统帅站在最前面迎接鞑子这最后一次扑击！

    每个人都尽力的将萧言遮护在身后，萧言只能从一顶顶红缨飘动的头盔上向外看过去，看到女真人的铁甲骑士已经扑到了面前。那名女真统帅银可术在数面大盾的护持下，提着战斧大步的冲向宋军阵列。在银可术身边，是最为精锐的女真亲卫，人人披着两层重甲，这些战阵盔甲都缴获至辽人手中，甲面未曾经过细致的抛光处理，一概黑化了事。但是在这个时候，仿佛就是一座座黑浮屠向宋军阵列扑来！

    无数把重兵刃在给银可术开路，女真战士同样如宋军战士一样，舍死忘生的要冲在银可术的前面，要先于他们的统帅涉险之前，先将宋军阵列打开一个缺口，甚而将他们击溃！

    不管是银可术还是萧言，都是深得军心，能得麾下效死的人物。他们真正亲临战阵，让这场野战交锋，在最后关头，就变得最为惨烈！

    一排排宋军战士和女真甲士，在互相的狠狠撞击下倒下。战团中心，仿佛是投雪入火一般，不管有多少人加入战团，都飞快的消融掉。无数把重兵刃四下挥舞，无数声兵刃撞进之声和低低的呐喊咒骂声混成一团，又被垂死战士临死的惨叫撕得支离破碎。

    在这个战团当中，人们已经丧失了正常思考的能力，只剩下将对手不论用什么方式砍倒打翻，这样唯一的一个念头！

    宋军实在太疲倦了，他们多是轻骑，少有这样列阵而战的经历。他们的确是大宋精锐，他们已经发挥出了超越他们极限的战斗能力。但是在这场野战当中，当女真军马将最后一点生力投入之后，宋军阵列，终于松动。

    原因无他，在这个时代，因为恶劣苦寒的生活磨砺出来的女真这个民族，在不世出的一群枭雄人物率领下，在覆灭了大辽帝国之后，经过了一系列的胜利。这个凶狠野蛮的民族，在他们还没有飞速腐化堕落之前，他们的野战能力，就是东亚大陆最强，没有之一！

    完颜宗翰所领西路军，因为是要追杀完颜阿骨打最为痛恨的耶律延禧，所有女真部族的勇猛精锐战士，泰半于此。而南下人马虽不多，又是西路军当中最为精锐的部分！

    远道来袭的宋军轻骑，数量只比他们多出二三百人不到。却能和他们列阵野战，而且坚持到现在，并且给了这个女真兵马精锐中的精锐极大的杀伤，战死上百，伤者过半。双方几乎都赌上了最后一口气。

    他们已经给了从银可术完颜设合马以降，最大的震撼。到了此刻，他们拼上一切，也只想求得这场遭遇战的胜利，在这一刻，女真人已经不敢想再能顺利横扫幽燕，甚而夺取燕京，他们只不过想维护女真军马不败的声名而已！

    虽然终于被摧动，但是这些宋军轻骑战士仍然在拼死抵抗，战列被冲散，不能互相援应，就人自为战，手中兵刃打断了，就扭着一个对手用血肉相博。受伤了就躺在地上，摸着刀剑朝敌人的腿上扎。

    战列中央的宋军士卒伤亡累累，但是每个人，都是倒在自己的战列之上！而战列两翼宋军，这个时候都鼓起最后一点气力，拼力朝中央来援。突破了宋军阵列的女真甲士两翼，同样吃力的应付着这些宋军战士近乎疯狂的扑击，战团漩涡已经越滚越大，已经成了狂乱的潮流，双方都无复阵型，只是在殊死拼杀！

    哪怕是辽军精锐，在阵型被冲破，队伍散乱之后，也不再有抵抗的勇气，只有掉头就跑，往往还是他们的名臣猛将掉头先遁。但是今日，这些女真兵马却绝望的发现，这些南人，他们统帅的大旗，仍然稳稳的立在阵后，而这些南人士卒，没有一个掉头向南，想逃离这个战场的！

    到底要以怎样的厮杀，才能真正粉碎眼前这些敌人？

    银可术在阵列当中，只是持斧在前后簇拥的甲士之下稳稳向前。南人的死斗，让女真兵马的伤亡，也飞速上升着，这一战，已经彻底打掉了他对南人战斗力的轻视。不管这一支军马是不是南人当中仅有的精锐，只要有这么一支军在，只要有南人的那个萧姓统帅在，南人疆土，就不是几百甚至数千女真铁骑可以轻犯的！

    但是今日战事，胜券已经在手了。虽然南人还在绝境当中顽抗，但是只要再向前几十步，砍翻那面南人统帅的大旗，这些顽强的战士，就将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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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平手（三）

    第一百二十三章 平手（三）

    萧言也同样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甚至从来都想不到自己是一个穿越千年而来之人，什么挽天倾的雄心壮志，在这一刻都丢到了九霄云外去！

    这些健儿是他亲自带着北上，又孤军深入，是在他的决断和意志之下，他们死战不退。现在这些健儿，正在为了坚持到最后一刻，用血肉堵住女真人这最后，同样也是最凶悍的一次扑击，自己周遭，全部都在进行着最为惨烈的厮杀。张显和汤怀，死死的拉住他，拼命将着他朝后退，而身边战士已经不成阵列，不断的越过他，当在他的前面，每一个人经过，都回头看他一眼，然后义无反顾的冲入战团。

    自己仿佛就是这个时代的人，和这些战士一起在大宋西陲生活奋战了二十六年，每个人都是自己的骨肉同胞，而他们就在为自己死战！

    萧言瞋目大呼：“让我上前，他妈的，让老子上前！老子一直都是冲在大家的前面，你们凭什么拉住老子？都给老子滚开！张显，汤怀，你们还要命不要？”

    张显已经急得满头大汗，双目通红。汤怀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这个时候萧言气力大得出奇，他们两员战将扶持，都拉扯萧言不住！

    张显同样大呼：“宣赞，你不能上前，你就是不能上前，杀了俺们，也不能上前！”

    萧言狠狠的踢着他们，张显汤怀只是不撒手，这个时候，一直在萧言大旗之下闭目休息，争取多一点时间回气的岳飞，突然睁眼站起。四顾左右，两军所有能动的战士，步下马上，已经全部都在战团当中。

    岳飞深吸一口气，大步从萧言张显汤怀他们身边经过，冲着狂怒的萧言一笑：“宣赞，只怕飞再难为宣赞效力了，事急矣，大宋少不得宣赞，经此一战，不论胜负，只要宣赞麾下，在面对女真鞑子的时候，绝不会畏缩不前！要不是宣赞，俺们不会来到此处，不会和大宋将来真正大敌战得如此酣畅，让这些女真鞑子知道，俺们大宋，不可轻侮！……俺来为宣赞断后……张显汤怀，你们扶着宣赞撤下去，找几匹备马，带宣赞离开这里！天色就要黑了，只要俺们还有命在，总会回来寻着宣赞！”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战团女真人已经深深的杀了进来，几名女真大汉举着大盾硬顶，在最前面还有几名女真甲士开路，眼见得已经杀透了宋军已经单薄到了极处的阵列！从后面跟上的女真甲士，和从两翼涌来，想拼命堵住缺口的宋军甲士纠缠在一起，兵刃互相交击，谁都没有后退一步的意思，但是伤亡累累的宋军中央战列，却再也支撑不住！

    在几面巨盾的护持下，银可术的身形已经出现在萧言不远处，他在战团当中长声大呼：“前面可是南人萧宣赞？这一路过来，得见你麾下风采不少！今天此战，委实痛快，你要逃，就快点逃罢！某不追你！这些伤卒，某都给你放回去，在将来战阵上，某还要无数次的击败你！没有人，可以拦住女真铁骑前进的道路！”

    这呼喊声从面甲底下传出，就带有金铁交鸣之声，嗡嗡的回荡在战阵四周，听到自己统帅的大喊，所有已经厮杀得疯狂的女真甲士更是振奋到了极处，这个难缠的对手，崩溃就在眼前，他们就要取得最后的胜利，每个厮杀的女真甲士，在这一刻，忍不住都发出了近似于野兽的呐喊之声！

    在这些女真甲士疯狂的呐喊声中，岳飞已经深吸一口气，挺起大枪之上。他伤疲如此，这杆大枪，在他手中也还是犹如一条活龙，微微播动，就是碗大的枪花，他已经越过前面寥寥犹自在拼死拒敌的宋军甲士，直扑冲在最前面的女真甲士。大枪枪头，每一戳刺，都不离那些扑过来的黑甲女真战士的咽喉和面门，稍一接触，就是血光迸溅！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女真甲士，转眼之间就已经咽喉开口，巨斧重锤，才挥出一半，咽喉就冒出了一团团的血泡，发出格格的呻吟软倒。

    这个时候，才能看出哪怕强悍如岳飞，在经历了那么多场血战之后，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放在平日里，他这杆大枪，伤了人之后，绝对是一沾就走。其他对手想趁着他在击刺别人之际趁虚扑过来，就会发现岳飞的大枪，已经转向了对付他们，他用大枪扫出的圈子，绝对是对手无法抢进来的！

    这种灵动，在此刻却变得滞拙了起来，岳飞苍白着一张脸咬牙再度播动白蜡杆子的枪杆，想让自己大枪再如龙一般飞腾起来，但是战场如此之狭小，每个人都红了眼睛，哪里有容他稍稍缓上这么一刻的机会？

    两名从后面怒吼着抢上的女真甲士，已经丢下手中兵刃，一把抢住了岳飞手中的枪杆！

    这些女真甲士，在银可术和完颜设合马身边，并未曾投入战场，此时仍然精力充沛，反应极快，冲杀极猛！他们都是宗翰身边的亲卫出身，是历次女真兴兵大战当中，宗翰在女真军中拣选的最为勇猛之士充当，不少还是比女真还要落后凶蛮的部落出身，在女真贵族向北例行的向北捕猎这些凶悍之士充当生口当中加入了女真部落。

    在这最后一次的冲击当中，这些精锐披甲战士，做为替他们统帅银可术开路前锋，当真是锐不可挡！而在此刻，他们也第一次抢住了岳飞手中那杆已经不知道夺取了多少女真勇士性命的大枪！

    在场中人，全部都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呼喊。对于宋军来说，是不敢置信。对于女真战士来说，却是绝对的士气大振！在古北口山地之间，在古北口关墙之上，甚至一路追袭这个南人小将如此，这杆大枪带着血红缨穗如龙飞舞的景象，已经成了不少人心目当中的噩梦，这个南人小将，是勇士当中的勇士，仿佛没有人可以将他击倒，甚至在他大枪之下，撑下一个回合的都不多见！

    但是此刻，这个南人小将也如这支宋军一般，到了最后的绝境！

    岳飞吐气扬声，想从他们手中抽回大枪枪杆。但是他的确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靠着一股血气，他转战至今，几日都不眠不休了。在被萧言接应而出的时候，几乎就要彻底晕倒过去，但是战事为止，他也强撑着还在队列当中。

    前面几番迎击女真甲士冲阵，岳飞也加入了队列血战。最后一点力量，都彻底消耗干净，更多添了几处伤，尤其左边胳膊被重兵刃敲中，只怕骨头都已经断了。刚才萧言强令他休息，才恢复了那么一点微薄气力，在击杀了两名女真甲士之后，差不多就消耗殆尽！

    他发力一抽，除了让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加倍剧痛起来之外，往常如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得心应手的大枪，竟然夺之不动！

    更多的女真亲卫，从后面涌了过来，宋军阵列已经被突破，两翼合拢过来试图援应中央的宋军，也被这些剽悍的女真甲士牢牢挡住，宋军阵型已经在破裂，已经在坍塌，似乎再难将女真人这次最后的突击反击出去！

    银可术的身形已经在亲卫之后闪现，头盔之下，面甲之后，他的两眼也精光四射。虽然面上做出并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他内心也深深忌惮岳飞这等无敌的勇士。在任何一支军队当中，这样的勇士，都是旗帜，是士卒们仿效仰慕的对象。是一军之胆！南人与途抵抗如此之顽强，很难说到底有多大程度，是因为看到了岳飞矫捷身姿，看到了任何女真勇士都不是他的对手，而激发出了加倍的勇气和斗志，能在关墙内外，在阵列当中，死战不退！

    而现在看来，这个南人勇士，也已经到了绝境！

    在这个南人岳姓小将身后，他同样看到了那个南人萧姓统帅，在两名亲将的扶持下，拼力将他扯离战团。

    在他身后，和完颜设合马所领轻骑混战的宋人骑军，也有人看到了萧言这里的动向，不少宋人骑军和张显汤怀两人的意思不谋而合，艰难的脱离了战场，朝着萧言这里驰来，要掩护萧言上马，至少要护卫着他们的统帅，能够逃出这生天！

    在萧言身前，岳飞虽然已经无力，但是仍然反应极快。大枪夺不动，他就就势一送，那两名女真甲士都再用平生气力将大枪朝后硬拉，一送之际，两尊披甲铁塔顿时就朝后疾倒，后面涌上的几名女真甲士被他们撞得就是一滞。

    但是两边还有女真甲士涌上，一个将手中狼牙铁棒已经抡过了头顶，朝着岳飞头上就狠狠砸来！岳飞眼前已经金星乱冒，可他仍然丝毫不乱，抢身就撞进了内圈当中，攀着那女真甲士的胳膊，借着他下挥之力，用尽最后剩下的气力横着一带，那女真甲士挥下的狼牙铁棒已经横在划出，岳飞死死的夹着那女真甲士的胳膊，带着他披甲沉重的身子，转了一个半圈，那狼牙铁棒，就朝后平平划过，反而将涌上来的女真甲士挡在了外头！一个冲得靠前一些的，胸口吃了一记，当的一声巨响，辽人上好的镔铁铠甲前当顿时就凹陷下去一块，一口腥臭鲜血顿时就喷了出来！

    乱军当中，只有岳飞才能如此进退自如，以伤疲之身，还能死战挡住对手！

    岳飞此刻，也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同时喷出。浑身似乎就像要散掉一样。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再难支撑下去，这个时候，他再也不顾身前还在涌来的敌人，也不顾自己死死夹着的那个女真甲士拼力的挣扎，还一拳一拳的捶在他的胸甲之上，每一次振荡，就让他已经有内伤的身子，朝外喷出一小口血来。

    岳飞转头，朝着汤怀张显死死拉着朝后退的萧言大喊：“萧宣赞，来生再会！再如今日这般杀鞑子！”

    就在此刻，萧言也爆发出一声大喊，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的嗓门，会有如此的大！

    “滚开！汤怀，张显，老子砍了你们！老子砍了你们！今日一退，你们是不是要我萧言死？我萧言，如何有面目再对麾下健儿？要死，就死在一处！贼老天，老子他妈的谢谢你，谢谢你，让老子知道，男儿一生，轰轰烈烈，到底是一个什么滋味！”

    在这一刻，萧言的气力也变得出奇的大，用尽平生气力挣扎，喀喇一声，左边胳膊，竟然就从肩窝当中脱臼！他左边胳膊，以奇怪的角度向后扭曲着，他却恍若不觉，借着左边张显再也架不住他脱臼的胳膊，顿时就从两人的架持下，大步冲了出来！

    这一脱臼声音，让张显汤怀吓住，他们没有想到。萧言的飞扬激烈，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萧言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几个月来的经历电闪一般的从眼前掠过。穿越以来的小小牢骚抱怨甚至绝望，现在都已经忘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眼前的战场。

    领数万死士，纵横天下，身边尽皆都是英豪男儿。成为世人瞩目的对象，挽狂澜于既倒，成就不世功名事业。

    自己，已经是宋人了。自己的血脉，和麾下健儿，身边勇士，已经紧紧相连，再不可能分开。

    千年前的废柴小白领生涯，似乎就是一个茧蛹。在现代的繁华琐碎的生活当中，将每个人在乱世当中，可能展现出来的本事抱负，牢牢的藏在其中。

    这个贼老天，也许就是发现了老子，其实更适合于这乱世，才将老子送来的吧？

    此时此刻，自己怎么可能离开？自己还要带着岳飞他们，真正将这场屈辱的历史改变呢！

    萧言已经感觉不到左边胳膊脱臼发出的剧痛，甚至也没觉得嗓子里面腥腥的，刚才那一声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怒吼，已经撕裂了声带，现在满嘴里涌出的，都是鲜血！

    他转头再向那些迎着自己冲来，试图援护他的轻骑：“滚回去，这里战事，有老子在！杀鞑子，杀鞑子！”

    吼声未罢，他已经拔出了腰间佩剑，大步朝岳飞死战之地冲去。汤怀张显一咬牙齿，再不多说什么，也抽出随身兵刃，朝着涌来的女真甲士扑击而去！

    岳飞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被他夹在腋下的那名女真甲士，他已经再没有气力压制住他，已经为他所挣脱，那女真甲士虎吼着已经丢掉手中狼牙铁棒，要反过来擒抱住岳飞。比起砍翻这个南人勇士，生擒了他，更是了不得的荣耀！可岳飞虽然没了气力，可不代表他已经放弃，刚才短暂扭打的时候，岳飞已经抽出他腰间佩戴的割肉短刀，抄在手中，一下就从他面甲缝隙当中刺了进去！

    当面女真甲士在短暂的一滞之后，再度涌来。岳飞转到了那惨叫着捂着面门的女真甲士身后，利用他的身躯做为遮挡，苦苦支撑。在这时候，银可术已经迈步从女真甲士的护卫当中冲了出来，大斧一挥，那名只剩半条命，面甲上还插着短刀的女真甲士的头颅，就已经冲天飞起！

    当那女真甲士尸身倒地，银可术已经又一斧朝岳飞劈来，岳飞已经没气力抵挡了，身子一晃就倒在地上，接着就势一滚。银可术和他身边女真亲卫涌上，岳飞已经在地上随手摸到什么兵刃，就朝他们腿脚处招呼，他已经实在没了气力，放在平日，这一下子就已经已经砍折了几个人的腿，但是此刻，只能在这些女真甲士腿甲上冒出铮铮的火星！

    这火星在乱战当中是如此耀眼，这时候激斗的两方战士似乎才恍惚的意识到，秋日夕阳，终于沉没下了燕山的山头，这一场战事，终于厮杀到了天黑！

    岳飞的抵抗是如此的只有象征意义，只不过代表他在这些异族敌人面前，只会战斗到底，不会屈服罢了。女真甲士们已经朝两边闪开一点，要拦住拼死从两翼冲过来援护的宋军，让银可术亲自砍下岳飞的头颅。

    银可术凝望岳飞一眼，举斧就朝下劈落。这个时候岳飞仍然没有放弃，两腿伸出，一下缠住银可术的一条腿，用尽全身气力一翻身，喀喇一声响，银可术双手一扬，大斧也已经脱手，跟着就随着双腿屈膝跪了下来！

    银可术反应也极快，借着一跪之势，伸出胳膊就抵住了躺在地上的岳飞的咽喉，狰狞的面甲抵在岳飞面前不远，怒吼道：“你不是某的对手，不是！认输吧，认输！辽人为了他们的皇帝，也不会如此死战，你到底又为的什么？”

    在银可术冲出之际，萧言已经一头冲了过来，看到南人统帅不退反进，这些同样已经厮杀得精疲力竭的女真甲士，顿时激起了最后一点精神。他们同样疲倦若死，同样伤痕累累。他们虽然已经杀透宋军阵列，但是那些宋军还在不断的从两翼扑击，不断的在被割裂的阵列当中誓死抵抗。他们甚至怀疑，他们能不能撑得下去，是不是反而要被宋军反扑出去，天知道这些南人，为什么能和他们女真健儿一般反复死斗而不稍却！

    不过他们也明白，这些南人死斗若此，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这个一直站在他大旗之下，纹丝不动，还不断鼓舞着南人士气的年轻统帅。只要杀了他，这场战事，大概就能结束了吧，这些南人，就再也没有抵抗的勇气了罢？

    几名能抽出来的女真甲士，顿时离开了银可术身边，提着沉重的脚步迎向萧言。举着手中兵刃迎上。

    那南人统帅的动作，一看就知道未曾怎样经历战阵，连迎敌的架势都摆不出来，手中只有一把做样子的佩剑，根本不是临战之物。只要一击，就能将这南人统帅砍翻！更不用说那南人统帅，根本没有停步准备招架他们，只是直直的朝着岳飞倒地的地方冲过去！

    破空之声骤然而响，当面一个女真甲士面门中箭，他的面甲在激斗当中已经被宋军兵刃带到，破碎半截，这一箭，正正就从破碎之处插了进去，力道之大，直贯入脑，那名女真甲士哼也不哼一声，顿时就如被雷电击中一般直直倒地。

    接着又是一声破空之声响亮，另一名靠近了萧言的女真甲士，正双手都朝上扬起，举着长刀要将萧言劈成两截，头盔和肩甲交界处咽喉露了出来，这一箭就在他咽喉之上，开了一个大口子！

    在萧言身后，汤怀正单膝跪地，咬着牙齿连放两箭。夜色已临，如此混乱的战场，他这两箭却如长了眼睛一般，准准的射翻了两名女真甲士！他腰间撒袋，已经是空空的了，最后两箭已经发出，他开保持着扬手放弦的姿势，借着最后一点光亮，还能看见他手上已经鲜血淋漓，一直顺着胳膊而下，将半边肩甲都全部染红。他却只是狠狠的看着前面，扬声大呼：“张显！”

    在萧言身后，张显已经超越而过，他身子比自家其他兄弟单薄许多，气力也小不少，早就已经透支了全部体力，这个时候却冲得疾逾奔马，举着手中长刀狠狠迎向最后一名朝萧言扑过来的女真甲士，两人狠狠撞在一起，纠缠着一起轰然倒地！

    萧言看都不看他们两人，这个时候，岳飞已经将银可术拉倒。萧言直直的冲了过去，在银可术摸出腰间佩刀，高高举起就要在岳飞脸上扎下去的时候，萧言已经连人带剑扑过来，长剑狠狠撞在银可术的胸甲之上，当的一声断成两截，萧言却已经合身扑过来，一下将银可术撞开，接着就是一拳打在了银可术的面甲之上！

    银可术骤逢此变，他身后苦战的那些女真甲士都看得分明，两军统帅，就这样扭打在一起。一个个女真甲士都忍不住失声大呼：“银可术！”

    双方都战至了残山剩水，宋军所恃，就是萧言大旗未动，他们的统帅还在和他们并肩所战，并未后退一步。而女真所恃，同样是银可术就在他们当中，带领他们已经突破了宋军阵列，只要砍倒南人的那面大旗，杀死他们的统帅，那么这场太过残酷的战事，就告终结！

    现在双方统帅，都是不折不扣的军心之所系！

    可是这几声惊惶的呼喊传出来，顿时就让犹在和宋军纠缠在一起苦战的女真甲士们顿时就丧失了斗志。他们突破了宋军的阵列，怎么自己的统帅反而不幸了？这个时候，宋军上下，都听见了汤怀和张显扯着嗓门大呼：“萧宣赞，杀了这个鞑子统帅！”

    萧言不仅没有退走，反而还就要斩了女真鞑子的统帅！

    这个认知，电闪一般的掠过每个已经厮杀得麻木的宋军将士的脑海当中。勇气在这一刻突然又回到了身上，枯竭的气力似乎又生长出来一些，第一个宋军呐喊出声：“萧宣赞，常胜！”

    每个苦斗当中的宋军士卒，都应和着大声呐喊：“萧宣赞，常胜，常胜！”

    常胜声中，这些宋军士卒，以加倍的凶狠，扑击向面前的敌人。女真甲士，本来稳稳的占据着他们杀透的宋军阵列，当住两翼合拢来的援应，这个时候，一下子就被杀得步步后退，再也立足不住！

    在萧言大旗之下，那些只能躺着的伤卒，他们亲眼看见了萧言是怎样舍死忘生的朝前而进，怎样反而将那不可一世的女真统帅击倒，在这个时候，哪怕重伤之卒，也挣扎朝前，在地上乱摸着一切可以使用的家伙，也想加入战团当中！

    而那些和女真轻骑死斗中的宋军骑军，也鼓起了最后气力，死死的将他们纠缠住，让他们不能离开半步，去援应他们陷入宋军阵列当中的女真人马。战场上的沉默已经完全被打破，充斥于这里的，只有惨叫，兵刃撞击，马匹嘶鸣还有宋军常胜的欢呼声！

    萧言的不败奇迹，还在继续！

    银可术已经死死的被萧言压住，张显和汤怀都在和周遭女真甲士纠缠。几名女真甲士从激斗当中，也顾不得自己的阵列了，朝着银可术抢过来。

    萧言用尽平生气力，死死的用还能发力的右手扼住银可术咽喉。左手拖在那里，他也没感觉到自己左手已经脱臼，正是剧痛当中，只是奇怪怎么使不上气力，想在地上乱摸一把兵刃在手，结果了这个叫银可术的家伙，都办不到！

    银可术虽然被萧言制住，但是却并不慌乱，重重两拳，就打在萧言肋下。他带着包铁手套，如此女真猛将，怎么是萧言能承得住的。饶是他是现代人，骨架结实，这两记重击，就打得他内脏振荡，眼前发黑，右手忍不住就松开。银可术已经一脚撑在萧言胸口。萧言发了性子，死死的拽住银可术的脚，让他不能借力站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在萧言身后，岳飞已经滚了过来，他一把扯住银可术的脚，另一手将一把长刀塞在萧言手中，大声呼喝：“萧宣赞，从面甲缝隙中刺下去，俺擒着他！快！”

    银可术拼力挣扎，想要翻身起来，岳飞却死死的用自己身体坠住他。萧言脑子里面已经什么样的念头都没有了，只剩下杀死面前这个女真统帅银可术，看他还能不能随着宗翰大军南下，看他还能不能在太原左近击败十五六万宋军，包括击杀了小种种师中，看他还能不能跟着宗翰屠灭太原，让他那王禀王老哥跳护城河殉国！

    去你妈的！

    萧言根本不看那几个已经扑近，拼死来援银可术的女真甲士，合身扑上。长刀高高举起，狠狠就朝银可术的面甲缝隙处扎下去！

    银可术在垂死之际，却还能冷静的看到萧言左手拖着，半边身子被岳飞坠住，能动的只有左手，却来不及去架住萧言举刀刺下来的右手了，危急时候，他狠狠的挥动左拳，重重的击打在萧言吊着的左胳膊肩窝处，一阵剧痛袭来，萧言刺下去的右手也没了准头，长刀在面甲上重重划过，发出金属交鸣的声音，火花四溅，面甲已经被这一划劈成两截，还入肉寸许，横着切过了银可术的鼻梁，鲜血狂涌而出，银可术吃痛，只是发出了狼一般的惨叫！

    就在萧言定定神准备再一刀刺下的时候，岳飞已经松开了银可术，一把扯住萧言，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拉着萧言就朝后倒！

    萧言轰的一声倒地，头顶风声厉响，却是一把重斧横着从他头顶扫过。扑过来的女真甲士已经到了，怕伤了银可术，横着扫出一斧，要不是岳飞这一拉，萧言就要变成两半截！

    萧言躺在地上，气息犹未平复，呆呆的看着后面汤怀和张显恰恰在这个时候收拾完了最后一个刚才冲向他的女真甲士，正在这个时候赶过来，两人举着兵刃，狠狠的迎向扑来援护银可术的女真亲卫，转眼间就厮杀在一起！

    而银可术已经痛得失去了知觉，幸好还有一名女真甲士，顾不得再和张显汤怀他们厮杀了，一把就将银可术扯起来，银可术已经痛得不能站立。这脸上一刀切断鼻梁，入肉寸许，和肩上身上，中枪挨箭的感觉，可完全不一样，饶是银可术身经百战，伤痕累累，现在也已经再无战力！甚至就快痛晕过去！

    几名女真甲士惊惶，甚至都不愿意再和张显汤怀厮杀了，扯着银可术就朝后退。在他们心目当中，再晚一步，他们都得赔在宋人军阵当中。这些南人，竟然如此能战，还伤了他们的无敌统帅银可术！

    今天这一阵，打不赢了，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带着银可术逃出生天！

    萧言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切，突然所有正常的感觉，都回到了自己身上，他躺在地上，周遭全是浓重的血腥气，到处都是折断的兵刃，累累的尸首。岳飞就在自己身边。自己浑身上下，无一不痛，尤其左臂，痛得简直要让自己晕了过去！

    自己杀伤了女真统帅，那个银可术？他们竟然退了？

    萧言脑海中电闪一般的掠过了这个念头，下一刻他就反应了过来，顿时大喊出声：“老子杀了银可术！鞑子退了！咱们赢了！”

    张显汤怀在女真甲士拖着银可术退却之后，也没有进逼，只是留在这里遮护萧言岳飞。他们正准备去搀扶萧言起来，听到萧言这声大呼，张显脑子快一点，顿时反应过来，跟着大呼：“宣赞杀了鞑子统帅银可术！宣赞杀了鞑子统帅银可术！鞑子退了！俺们赢了！”

    在萧言身后大旗之下，满地伤卒同样看见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他们看到了银可术面甲之上溅起的火花，看到了女真亲卫拖着他们统帅仓惶而退。不管银可术是生是死，都是他们的统帅萧宣赞重创了他，现在鞑子统帅，已经退了！

    每个伤卒，都跟着大声呼喊起来，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每个能动的人都在涌向萧言：“鞑子退了，鞑子退了！萧宣赞杀了鞑子统帅！萧宣赞，常胜！”

    这些呼喊传到了全部仍然在激战的两军将士当中，每个宋军士卒，振奋到了极处，他们呐喊着，拼杀着，已经忘了顾惜自己的安全，只是想拼力上前，冲杀到他们的统帅萧宣赞的身前！有这样的不败统帅，有这样的萧宣赞，他们将不惧任何敌人！

    女真战士们所有的士气，在这一刻都已经完全崩溃了，在阵中厮杀的女真战士，看到了亲卫们背着生死不知的银可术仓惶从他们中间退下，每个人都没了继续再战斗下去的勇气，以女真战士的素质，也只能勉强互相掩护着退下，稍稍退不及的人，就被宋军呼啸而来的洪流完全淹没，这些女真甲士，撑持到银可术被亲卫们护送出了战团，差不多同时全部放弃了战斗，掉头就朝北跑！这一次后退，再没有了以前十余次扑击退下时候的缓慢持重，甚至还带着一点骄横，完全是不顾一切，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死地！

    两翼激斗当中的双方轻骑战团，同样看到了这女真步战甲士崩溃的一幕。

    完颜设合马就在阵中，十几名银可术可以留给他的骁勇亲卫护持之下，完颜设合马左冲右突，锐不可当。亲手斩落了七八骑宋军。正在大呼酣战当中。

    银可术不让他亲身陷阵，在完颜设合马看来，银可术就是想独霸这场大功，瞧不起他！这一肚子怨气，他都撒在宋军轻骑头上，恨不得一口气将他们全部杀光！要是抢在银可术面前，击溃这些挡在面前的宋军轻骑，抄击到宋军阵列的后方。南人已经将他们全部的力量都投入到了前头去，后面已经空虚无备，那么斩杀南人统帅，砍翻他们的大旗，这场头功，还是他完颜设合马的！

    但是宋军轻骑，和他们的步战袍泽一样，同样舍死忘生的死死缠住他们，完颜设合马不论怎样冲突，都不能将他们击退，怎么也抄击不到宋军阵列的后头去！

    完颜设合马给宋军的顽强抵抗完全激怒了，再也顾不得掌握全军，只是带着他的亲卫拼死朝前突击，宋军从正面，从两翼，向着孤军突入的他们反而抄击而来。女真轻骑因此也不顾了阵列，纷纷朝完颜设合马来援，双方也如步战之军一样，形成了惨烈的乱战，谁都不能抢得绝对的上风！

    银可术率领的步战陷阵之军，被萧言击退，银可术重伤。战场上的变化，同样传递到了骑军对战的这里。宋军骑军也如他们的步军一般，士气大涨，拼死进击。连战马嘶鸣之声，仿佛都比刚才高昂了几倍！

    女真轻骑看着自家下马步战的袍泽仓惶退去，听着宋军响彻云霄的呐喊之声。他们同样开始混乱动摇，完颜设合马在，他们却也不敢先退，但是每个人的目光，都朝完颜设合马看过来！

    女真轻骑，给士气大振的宋军骑军压得步步而退，渐渐聚拢在完颜设合马旁边。宋军的甲士，在击退了女真陷阵甲士之后，也转向骑军方向，用长矛马槊和弓弩来支援他们，战事打到这里，已经进行不下去了，唯今之计，只有护卫着完颜设合马退下去！

    一个女真谋克，早就杀得浑身是血，策马来到完颜设合马身边。他是银可术亲领的谋克，也是完颜家的子弟，说话就没有顾忌一些。他一扯杀红了眼睛，犹自不肯后退的完颜设合马的缰绳，大声道：“设合马，打不下去了！俺们退下去！南人和俺们杀伤各半，不过是个平手，俺们再集合后路人马，还有前哨，再和他们决战就是了！实在不成，俺们就退回长城北面去，南人受不了这苦寒，难道还能追出来不成？”

    完颜设合马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现在心中全是恼怒。宗翰遣他前来，就是立下功绩的，结果却因为银可术，落到如此地步！

    早知道，就从一开始，不要听他调遣，银可术早就没有当年锐气了！要是这支大军是他统带，恐怕已经将南人粉碎干净！

    从现在开始，他再不将银可术放在眼里了，这场南下战事，还要靠他完颜设合马来挽回！

    他一磕马镫，举起长刀：“儿郎们，跟俺朝着南人大旗冲去！俺们女真儿郎，一个顶南人十个，都是银可术不争气！俺们再加把劲，将南人统帅的脑袋拿下来！”

    他呼喊得激烈，但是身边士卒，却没有一个跟着他动作，就连他身边宗翰派来的亲卫，也跟着那个谋克从两边死死的扯住了他的缰绳：“设合马，俺们在宗翰面前领了军令，要保住你的安危！这场战事，已经打不下去了，除非将俺们性命都赔在这里！女真儿郎不怕死，但是却不能百死，你更不能有事，不然俺们没法向宗翰交代！”

    不等完颜设合马说话，他们就扯着他的坐骑缰绳，硬生生的带着他后退。完颜设合马高呼怒骂，这些亲卫就当充耳不闻。完颜设合马一退，其他女真骑士也稍稍应付一下，掉转马头就逃，那些马力已经完全耗尽的女真骑士，甚至连逃走的机会也没有了，同样被宋军轻骑的洪流所淹没！

    完颜设合马给硬拉下来，眼看得已经不可能再度杀上去了。这个女真青年贵戚，眼中竟然都是屈辱的泪水。

    他不是来承受失败的，他承担不起这个！这场南下战事，幸好爹爹遣他来了，最后还是要靠他来挽回，而不是银可术！

    十几名血战余生的胜捷军军官，扑到了萧言的面前，人人单膝跪地，满脸血泪，这个时候，人人都忘记了礼节，要不是萧言一副同样也是受了重创的模样，张显还在帮他接着脱臼的胳膊，这些胜捷军小军官，只怕就要将萧言高高举起，抛在空中！

    “萧宣赞，俺们胜了，俺们胜了！”

    喀喇一声，张显将萧言脱臼的胳膊已经对准肩窝，重新接了上去。萧言忍着疼活动活动左手，缓缓站起。

    他现在都有点恍惚，自己刚才怎么有这么大的气力，能挣扎得胳膊脱臼，也要上前？

    但愿不要落一个习惯性脱臼才好……

    他脑海当中，这个时候只能转动着这么一个无聊的念头。这一场血战，带给了他太大的冲击，甚至是在易州城下，以四百骑硬冲数万契丹大军都未曾有过的！

    女真军马，的确退了。不远处那个丘陵之上，两面女真的白色大旄，已经隐没在丘陵后面。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战场之上，只能看见宋军余生士卒身形如幽灵一般呆呆的或坐或站。

    血腥气扑面而来，浓重得甚至不能为夜风所吹散。耳边响起的是受伤战马凄凉的嘶鸣声音。这个时候，余生的人们反而不会说什么了。

    战场之上，累累的都是尸首，在刚才他们阵列所在的正中央战事最惨烈处，双方甲士尸首，几乎都堆叠成了一道胸墙。有的人还未曾死透，在那里轻轻的挣扎。宋军战士们在尸堆中动作迟缓的翻检着，看见自家袍泽还有一口气就赶紧拖下来救护，看见女真甲士还未曾死透，就补上一刀。偶尔有一声惨叫传出，也很快被哗哗流淌的潮河水所掩盖下去。

    这潮河水，只怕也全被染红了吧？

    一将功成，万骨皆枯……自己穿越降临在如此这般的乱世。女真正是锋锐正盛的时候，自己率领的已经是大宋最为精锐的战士，迎击的不过是女真人西路军的一支先头人马，就战得如此惨烈。拼尽全力，才将他们击退。

    在将来的日子里，自己要将天倾挽回，还要经历多少场这般惨烈的战事？

    唯一可以告慰自己的就是，在这么一场战事当中，自己一步……

    也没有后退。

    看着萧言恍惚的样子，那些围在他身边的军官都不敢多说什么了，张显低声说了两句，这些军官才各自散开，去计点损失，收拢散卒，集合战马，准备携带所有伤卒后退。每个军官离开之际，都满怀崇敬的朝着挺身站在那里，若有所思的萧言深深行礼。

    萧言身边传来了轻轻的响动，他被惊动，转头一看，却是岳飞站在他身旁不远处。岳飞还能勉强站直，恭谨的在他身后半步，看着萧言转头，岳飞叉手朝萧言行了一礼。

    萧言勉强笑道：“这个时候，还行什么礼啊，真没想到，你还能撑下来，咱们运气不错……鹏举，你说这一役，我们打赢了么？”

    不等岳飞回答，萧言就轻声自语：“平手，是平手啊……胜捷军和白梃兵，都是大宋西军几十年苦心养育出来的菁华，是大宋唯一的野战军团当中最为精锐的部分。就是神武常胜军，也是燕地尸山血海当中拼杀出来的，不是弱者。当日在易州城下，我领四百军冲击辽人大阵，虽然是冒险，但是这些胜捷军和白梃兵战士却也都知道，一对一厮杀，萧干剩下的那些辽人兵马，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是今日，千余胜捷军，蓄锐而来，突然和六七百女真鞑子遭遇。一场死战，虽然最后女真鞑子退去了，可是有多少次，我们也是险象环生，我们一直站在这里，迎接这些女真鞑子的冲击，可以说他们一直在压制着我们！到了最后，就算杀伤了他们统帅，大家伤亡差不多，女真鞑子仓惶逃遁，可这又算是什么胜利？最多不过是一场平手！

    ……鹏举，将来还有无数场和女真鞑子的酷烈死战，你有信心么？你还能一直跟随着我的旗号，将女真鞑子，如今日般一次次的击退么？”

    萧言心情激荡，说话的声音也微微有些颤抖。今日在这里死战不退，要挫掉这个凶蛮民族的骄狂锐气。是他的决断。战事进行当中，他当然心无旁骛。但是战事完结之后，这惨烈的伤亡，还是让他心痛得直滴血。

    这些胜捷军虽然是王禀的麾下，但是他统帅日久，在这个时代，也和孑然一身的他的家人子弟差不多了。对着其他人，萧言也不会说这些话，但是现在身边就一个岳飞，萧言忍不住就略略有点失态。

    岳飞静静的看着萧言，肃容又朝萧言行了一礼：“宣赞，女真鞑子凶悍，此次俺们都已经亲见了，天下第一强兵，可谓名副其实！但是宣赞，还不是给了他们迎头痛击？这第一次交锋，也许俺们撑持得艰难，但是这么多弟兄，是看着女真鞑子在他们前面仓惶退去的，萧宣赞还在他们眼前，亲手杀伤了女真鞑子的统帅！将来萧宣赞麾下人马日多，当更多的大宋健儿，在萧宣赞旗号之下，跟女真鞑子进行无数场血战之后，那么更多的大宋健儿，也将无惧女真鞑子的凶悍！而女真鞑子的凶蛮之气，也将会随着一场场迎头重挫，而消磨干净，到时候，就不是俺们抵御女真南下的事情了，而是提兵塞外，去问女真鞑子背盟南下之罪！

    ……飞何其有幸，能得遇宣赞，为宣赞效力！只要宣赞军旗所指，飞只会昂然向前，纵然百死，也绝不后退一步！宣赞，此战虽然平手，却是异日宣赞率领俺们取得全胜的先声！”

    夜风当中，这个绝世名将朝着自己表露着全部的忠诚。而身边，就是同样忠勇的无数大宋男儿，随着自己的旗号，将在整个北地，纵横决荡，决不后退。

    萧言眼中波光一闪，突然一笑：“大宋的事情，难着呢……还要我日后麾下人马日多？这次私自北上的官司还没打完呢，只要燕京城落在别人手中，我就前途无亮！鹏举啊鹏举，你当日在白沟河北碰见我，算你们弟兄倒霉！”

    看着萧言神态轻松了下来，岳飞也是一笑：“宣赞，那就早点将眼前鞑子扫除干净，回师之后，俺们为宣赞将燕京拿下来就是！眼下大宋，少不得宣赞！”

    萧言哈哈大笑，转身走向自己的旗号，对着还在地上躺了一地，但是已经有袍泽过来扶持，备马也牵了过来，一一扶他们上马的那些伤卒挥手笑道：“弟兄们，今日之战，委实痛快，看女真鞑子，在我们大军再度北上的时候，该怎么应对罢！咱们回檀州！在那里，还有白梃兵重骑，还有神武常胜军，到时候，看有多少鞑子值得我们全军去杀！收拾完这里，我们就杀向燕京，这场大功，还是我们的！”

    伤卒们虽然人人都已经有气无力了，但是此刻，仍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而在战场上集合收拢队伍的其余宋军，听到这边欢呼，看着萧言身影，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也同样跟着欢呼起来。

    萧言，在他们心目中，还是不败的象征，永远带着他们创造奇迹的无敌统帅。他说能拿下燕京，那么就能拿下燕京！

    大宋宣和四年十月四日，萧言领千余轻骑深入幽燕边地，直抵古北口前不远处。接应出了溃围而出的岳飞，并与女真兵马血战一场。大宋女真两军，伤亡各自将半。双方都趁夜后撤，是役，萧言亲手重创女真名将完颜银可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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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两军（一）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两军（一）

    银可术呻吟一声，悠悠醒转。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刚才的梦魇里头，仍然是那场双方难以分出胜负的血战。双方战士，似乎都带上了狰狞面具，在无声的厮杀在一起。所有一切景物，都是黑白的，只有流满战场的鲜血，腥红得那样醒目。

    在自己眼前，是一面南人的大旗，这面旗号，就如山岳一样挺立在面前，不论自己如何扑击，不论进行了多少次扑击，却离那面大旗越来越远。

    再一转眼之间，战场上已经没有任何人存在，只有那个南人萧姓统帅，在不远处冷冷的注视着自己。他手中长剑闪耀着逼人的光芒，而自己却一步也挪动不了，只有看着他缓缓逼近，高举着长剑刺下！

    这个时候，银可术才感觉到自己脸上的剧痛，伸手去摸，却发现脸上已经被白布扎得满了，只露出一双眼睛。耳边同时响起许多亲卫的声音：“银可术，不要碰，上好了药了……直娘贼的那南人统帅真是下手不轻，入肉都有一寸了，有的地方都见了骨头，银可术，你是痛晕过去的，一下子就快两天！”

    银可术这才发现自己所处一个破败的建筑当中，里面支起了床榻，自己就躺在上面，这昏暗的建筑里头，或坐或站，都是自己麾下的谋克和蒲里衍，还有贴身亲卫们，看着他醒来，人人都是满脸喜色。这建筑里头还支起了火炉，烧得旺旺的，是防止他伤后体寒。建筑一脚还设了祭坛，上面全是各种各样的动物骨头，想必也是用来巫祝祈祷，让他早点醒转康复的。

    脸上伤处虽然还是奇痛，但是比起当日伤时顿时就让他痛晕过去的那种感觉好了许多，白布里头，也不知道涂了多少药膏。整个建筑里头，弥漫着一股油脂和药膏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某这是在哪里？大军如何？俺们前哨的那三个谋克，宗设他们，联络上了没有？”

    一个谋克顿时趋前回答：“银可术，这不正是在古北口？这里正是古北口的箭楼！俺们全军，你就不用担心了，都已经收拾好了。两天前那一役，俺们折了一百四五十儿郎，还有百余带重创，都安顿在古北口关塞里头，大概有一半挺过去也上不得阵了……好南人军马，好一场厮杀！宗设他们，已经联络上了，本来要他们弃了前头坞壁回来会合，设合马说行不得，俺们不能在南人面前示弱，还要和他们决战去！俺们强不过他，设合马就带着自己亲卫先去南面坞壁和宗设他们会合去了，俺们却领着大队留在这里，等着你醒转……南面坞壁，将大夫都快马送过来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药草，反正要是银可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些家伙，一个个都要掉了脑袋！”

    银可术却半点也不关心自己伤势，听到全军退缩古北口等着他醒转之际，脸上神色看不清楚，眼睛里面已经冒出了怒火。后来听到设合马的打算和他的行踪，又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们糊涂，设合马做得对！某有什么要紧的？不能让南人看轻了俺们女真军马！两日前一役，双方死伤均重，谁还能摆出进击架势，就要占据先手！俺们要是就因为那日一役缩回长城以北，以后就再难南下此处了！宋人大国，灭了辽人之后又和俺们接壤，要是南人当中多几个萧姓统帅那样人物，俺们女真边地就不得安！必须趁着俺们军锋最锐之时，将南人打垮，打怕！不然俺们将来，不堪设想！”

    伤重之余，银可术说话有点喘气。几个亲卫要劝他住口，银可术却用眼神制止了他们。他喘息两句，似乎有一肚子话要在此刻说出来。

    “……设合马虽然有点骄纵，不知道战事艰难，但是在这上头，阴差阳错，他却做对了选择！俺们不能顿在这里，马上集合全军，古北口以新附步卒据守，其余女真儿郎，扫数向南，和设合马他们会合！宗设他们，居然敢迎着孤军深入的南人轻骑不战，最先挫动锐气，某还要料理他们！”

    说着说着，银可术就支撑着坐了起来，一旦坐起，他就不耐烦还在榻上了。他四肢也无伤，翻身就起，脸上仍然白布重重裹着，赤足在冰凉的地上踱来踱去。

    “……南人似乎利在速战，才这么急于挫动俺们锐气，和俺们野战一场试探虚实。结果他们挺住了！现在反倒是俺们，不利于速战了，要看看南人的虚实再做决断！要是他们再度北上来得快，俺们反而要据守前哨坞壁，不和他们速决。要是他们迟迟不上，俺们却要先他们南下，缠住他们，抄掠四野，震动燕地，让他们露出破绽，再打垮他们！某就怕设合马气盛，南人要是真的立刻就北上了，他贸然出战，那就不妙了！这支南人军马，不是一战就能打垮的，俺们若是败了，下次南下，就不知道要到了什么时候！

    ……走，立刻集合军马，马上就走！绝不能再在这里耽搁！”

    一名女真亲卫贸贸然道：“银可术，你的伤……”

    银可术一怔，眼神中怒火更盛，他干脆三下两下，在诸将惊呼中，将脑袋上缠着的白布，都扯了下来！

    在他脸上，一道刀痕，深深的，斜斜的划过脸颊，将鼻子割成了上下两段，歪向两旁。伤口见风更痛，让银可术脸上肌肉扭曲，这断成两截的鼻子更是歪得厉害。这道新鲜刀痕在他脸上如此，让银可术本来还算是端正的三十多岁的壮健汉子面容，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可是银可术却混不在意：“比起女真一族将来命运，某这点伤势，算得了什么？这一刀之仇，总会百倍报之，现在……全军立刻出发！”

    满室的女真谋克，还有银可术亲卫。他们在两日前那场惨烈战事，第一次没有赢得胜利，反而是仓惶的抬着重创的主帅退下来，要说这些女真健儿没有感到失败沮丧混乱，那是假的。正因为起兵以来，女真兵马几乎还未曾受到过这样的挫折，所以他们更觉得分外的难以接受！

    在古北口聚兵一处，整理休息，完颜设合马在大家军议当中表现出的银可术的不屑，每个谋克蒲里衍的抱怨和互相埋怨，重伤垂死之女真儿郎的辗转惨呼，甚至在古北口左近，一向在女真人面前表现得小心翼翼的那些前董大郎麾下的新附军脸上难免露出的不敢置信的表情，和多少有一些的幸灾乐祸，都让这样沮丧混乱加倍！

    但是现在，他们的统帅银可术终于醒来，第一时间就表现出了根本没将那场挫败放在心中，反而念念于怎么彻底击败他们遭遇的这支空前顽强能战的南人军马，他这种大将气度，顿时激起了满室女真人的斗志！

    是啊，他们面前，不应该有这样的对手，哪怕敌人再强悍，也经不起下一次战斗女真铁骑的冲击，他们会取得胜利，也一定将取得最后的胜利！

    所有人都深深行礼下去：“银可术，俺们这就出发，有你率领，下一次俺们定然要将南人全部粉碎！俺们要一直冲杀到燕京去！”

    七渡河以北的幽燕边地之上，一道惊人的消息正飞也似的从北面向南面一直传递过去。

    哪怕是在一千年前，完全没有现代通讯手段的所在。对于这个乱世中，一直竖着耳朵，小心翼翼观察着时局发展，最后决定将身家性命投入到哪个方向的幽燕边地的地方豪强来说，有些讯息，还是在他们之间传递得飞快。

    前些日子，女真兵马在董大郎的引领下越过古北口关口南下而来，席卷整个幽燕边地。所过之处，无不大震。这些边地地方豪强，耳朵里面女真兵马的强悍早就灌得满了，对于以力为尊的北地而言，崛起的女真，似乎也是大辽帝国的天然继承者。

    至于也可能覆灭大辽最后残余的大宋而言，一者是对在拥有完整官僚体系的大宋统治下而言，这些已经等若是割据一方惯了的燕地豪强们有点兴趣缺缺，他们心目中可没有什么民族大义分野，只不过想换个新主子维持他们作威作福的地位，甚至向上更攀爬一步。

    女真初初崛起，统治能力决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延伸到长城以南的地方，改换门庭投奔女真麾下，至少在相当长时间之内，这幽燕之地，还是他们的地盘，甚至还可能借助女真旗号，在这片土地上扩大自己的势力地位！

    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些地方豪强们对力量的感觉了。要是大宋北伐之师阵容煊赫，兵锋极锐。北伐以来势如破竹，阵斩萧干，擒获耶律大石，已经拿下燕京城，并且进抵这里，哪怕再不情愿，这些地方豪强也是立刻开门归降，从此以后成为大宋一个地方守臣，或者干脆做一个富家翁就了此余生了。

    偏偏大宋北伐以来，一直败绩不断，连大辽仅剩的这点残山剩水都吞吃不下！当女真兵马都越过燕山之后，大宋北伐之师主力，才勉强进抵高梁河，和萧干所领辽人军马最后决战的胜负，还未可知！

    既然如此，这些地方豪强们大多数都做了最为现实的抉择，女真兵锋抵达的那些坞壁堡寨，立刻开门归顺。女真兵马未曾抵达的坞壁堡寨，纷纷派出使者去寻觅女真贵人同样表达纳降的意愿，精挑细选出来的礼物生口，流水一般与途，找着那些南下的寥寥几个女真领兵贵人，拼命也要送过去。

    没想到，在一转眼之间，风声突然变化，大宋已经有一支军马先期在古北口，已经和女真大军狠狠的打了十几日不用说，女真大军就是因为这支大宋军马的抵抗，主力还被隔断于燕山以北，所以才会只有数百骑女真兵马出现在幽燕边地，扫荡四下，声势虽大，力量其实还甚单薄。

    接着就是在檀州，这支北上宋军主力抵达，将女真前锋，连同那个董大郎所部血战一场。双方共同争夺王夜叉所领的檀州治所，在内有内应的情况下，女真人马仍然没有抢得檀州，反而被灰溜溜的打得退了回来！南下时威风煊赫的董大郎，给宋人打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这一切已经让幽燕边地这些豪强们足够震撼了，对于他们而言，女真人就是无敌的存在。大辽坐拥几十万雄师，在这些女真铁骑面前还是一败再败，难以寻觅出几场胜迹出来。没想到宋军主力还迟滞于高梁河那里，分出的一支北上偏师，就让女真人连连遭遇到了挫折！

    燕地豪强们的态度顿时就又是一变，立刻追回向女真人表示纳降的使者，加倍派出各种各样的哨探，坞壁堡寨之间加强联络，更是比以前小心认真十倍的观望起风色来了。

    萧言他进抵檀州之后，立刻放出风声，是他这位率先北渡，在涿易二州以数百骑破萧干铁骑数万的名将率军至此，让这些地方豪强们有点恍然。大宋派来的是整个帝国最为精锐的兵马前来，又有萧言这名新崛起的名将，女真不过寥寥二三百骑前哨，遭遇挫折也是难免的事情。

    可是究其他们内心，这些地方豪强绝大多数还是认为，当还滞留在古北口一带的女真兵马主力涌进关来之后，哪怕是萧言，也再难抵挡女真大军一击！原因无他，女真护步答岗以三千不到铁骑破大辽七十万大军，再加上席卷整个辽国，未逢对手的神话，实在是太过惊人！

    萧言当时放出的风声，并没有派上太多的用场，他已经威震辽国残部的名声，在女真人面前还弱了一些。不过萧言也没有在檀州等待他的王霸之气震慑得这些地方豪强匍匐来降，几乎是立刻率领千余轻骑北上，在毫无援应的情况下，一直向北深入到古北口左近，去援应岳飞，去向南下女真炫耀大宋的兵威！

    萧言一旦北上，这些幽燕边地豪强们就打起了最大精神关注着千余宋军的行踪，他们的探马远远的摄着宋军。宋军也懒得管他们，就在这些探马远远的目光下，胜捷军甲士们拿出了他们最拿手的耀武扬威跋扈之态，尽情炫耀着他们这支大宋轻骑的兵甲之盛，士卒之骁勇，装备之精利，在萧言率领下，毫不停留，毫不犹豫，声势浩大的越过了沿途一个个堡寨坞壁，甚至在女真人马据守的堡寨坞壁前呼啸穿过，宗设为首的女真先遣军马，竟然不敢开门迎击他们！

    萧言举动，已经足够震慑各处的边地豪强了，却没有想到，更惊人的消息，经过这些探马的卖力打探，又飞快的传了回来！

    ――古北口那支宋人孤军统领，竟然是一员无敌的猛将，近千真女真铁骑，再加上三四千新附军步卒，如此阵容，都够击败大辽帝国已经数万大军了。却备经艰难的才拿下古北口，这员宋人猛将，居然还给他冲撞而出，近千真女真铁骑追慑，却仍然给他一人一枪一马，杀出数十里去，女真精锐并出，还是拿他不下！

    ――那支宋人孤军，在名将萧言统领之下，和女真兵马迎头大撞，一次冲击，就救出了据守古北口的那员宋军猛将。这支宋人轻骑，在遭逢真女真主力之际，人数不过略略占优，又是深入险地，却没有半点后退的意思，而是挺立于战场，向女真兵马进逼，双方就在遭遇的潮河岸边一处战场之上，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双方都杀伤盈野，这些女真兵马贯重甲，提巨斧，反复冲击十余次。而宋军不曾稍却，萧言旗号就在宋军的阵列之后，一次次的将女真兵马击退。

    这些击败了耶律延禧，冲破了数十万辽军大阵的女真精锐，居然经过半天血战，直至天黑，女真统帅亲自上阵，还最后铩羽而归，连不少伤卒，都未曾带回去，一直退向了古北口。宋军在战场上笑到了最后，夜色降临之后，才带上伤卒，收拢战利品，杀死了全部被丢弃在战场上的女真伤卒，缓缓全师而退！

    这是女真崛起来第一次，全力出击，在人数差不多的情况下，还未曾摧破对手，反而狼狈的后退了！而且他们的统帅，还被宋人杀伤，生死不知！

    那些各处豪强派来的探马，在战场远处的山巅或者丘陵之上，胆战心惊的一直看着这场拼杀得天昏地暗的战事，要是正好两处地方派来的探马凑在一处观战，互相对望一眼，都能看见各自脸上的股栗颜色。此等激战，实在太过惊人！

    战场上厮杀呐喊之声一波波的传来，传到他们这里，已经变成了隐隐约约雷动于远方也似的轰鸣，这些探马脸色越来越白的听着。盘算着各自的坞壁堡寨的私兵，在这些宋军面前，如果他们全力而击，到底能够支撑多久！

    女真南下，要越过燕山，后勤辎重携带不易。而宋人主力就在高梁河不远处，他们又占据了檀州这个素称富饶的大郡。如此精兵，再加上后勤辎重远远转运，宋人又素有攻具多，装备好，辎重丰，擅守城，同样对攻城也有心得之名，他们这些各地豪强，虽然专擅一方，可是真难在这支如此能战的精兵，如此勇猛的萧言统帅之下，支撑出几天去！

    随着夜色降临，战事结束，女真兵马和宋军各自退去，这些探马才擦擦头上的冷汗，发疯也似的各自回去禀报此处所见，每个人都不顾惜马力了，要将这惊人的消息尽快的带回去。

    这支进抵檀州的宋军，就算没有后援再来了，也有吞下整个幽燕边地的实力，而且他们如果击退了已经南下的女真兵马主力，进据的燕山左近险要，那么女真人就算再多上几倍，只怕也再难以越过燕山，踏足这里！

    他们必须要尽快的做出抉择！

    消息比萧言所领兵马回撤速度传递得要快上几倍，有女真兵马据守的那些坞壁堡寨不论，他们反正也没有反抗已经在他们地盘上的女真人。其他还在观望的各地豪强，没有多久就做出了抉择，不管是不是马上开门迎降，至少立刻要向萧言表现出他们心向大宋的善意，不要让萧言以为他们已经归附了女真，顺手就把他们给收拾了！有的更是下定了决心，竟然宋人如此强，还将这么一支强兵派到了北面来，他们要拿下幽燕边地的决心已定，既然如此，还不如早早归顺了就是，将来也许在大宋，也还有那么一点进身之阶！

    燕地秋末，本来就是这片土地上最好的季节。

    这个时代，还没有萧言那个时代北地的沙尘暴。秋日景象，一片天高云淡，整个世界，通透到了万分。

    平原上野草已衰，显出了枯黄的神色，空气微寒，但是正是让人精神振奋的程度。过了秋末，就是北地漫长的苦寒季节，风雪满天，席卷四下，如逢征战，将士铁甲凝霜，吃冰卧雪，对南面大多数的宋人来说，是一件最为酷烈的事情。

    对在现代习惯了办公室里面暖气，出门车子里头还有暖气，舒服惯了的萧言来说，更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情。

    临阵拼命那是已经习惯了，可是并没有代表，随着自己地位逐渐高了，还要在生活上面吃苦罢……

    萧言骑在马上，心满意足的看着眼前这未经污染的中世纪燕地的秋末景象，心里面盘算，还是趁着秋天的尾巴，赶紧将这里的女真鞑子，还有燕京城的什么鸟萧干耶律大石赶紧收拾了要紧，冬天一到，要不就在燕京城，要不就干脆回到大宋境内城市，甚至是汴梁城，老子说什么也要在房子里面，搂着小姑娘火热的胴体过冬，打死也不在野外领着一帮大头兵被风吹到皮肤皴裂……

    在他身前身后，都是胜捷军的轻骑，他们队列并不严整，漫山遍野的布满行军途中，向南已经越过了女真军马所在的那些坞壁一两天了，击退了银可术的女真主力之后，萧言还有一丝清醒，自己战力已经使用到了极限，要是撤退途中再遭到这些女真前哨的邀击，那时候说不定就算自己和主力能退走，几百名伤卒就得全部丢下！

    他们趁着夜色，要紧牙关，退得几乎和前进得一样迅速。越过了女真前哨军马可能的拦击，迅速向檀州前进，路上走不动的马，一概丢弃，所有还剩下的辎重，也毫不犹豫的抛弃。安全通过了险地，萧言自己都有点奇怪，难道女真主力的败绩，也传到了这些前哨这里，让他们甚至连出来邀击都不敢了？

    要是女真将领都是这等人物，自己要驱逐他们的话，恐怕要容易上许多呢……还赶得上赶回燕京抢功！

    越过险地之后，萧言也欣慰的发觉，自己麾下，经过此次实打实的一场硬战之后，仿佛是一把经过淬厉的绝世利刃，已经在他们身上闪耀出耀眼的光芒。

    自己当日率领用来创造了克复涿易二州奇迹的兵马，不过四百。经过血战之后余生的那些军将，已经成为了现在自己所领数千大军中的骨干，要不是有这些骨干的存在，自己和女真兵马这一次血战，全军不会表现得这样坚韧顽强！

    经过这次一战之后，自己还带回五六百完好的将士，还有两百伤卒，修养一阵也能再度回到军中继续作战。这又多出多少骨干出来了？如果再彻底将女真兵马驱逐出燕山以南，和这个时代最为强悍的军马作战并且取得胜利之后，自己手下又会增添多少精锐且剽悍的老卒？

    自己有神武常胜军的招牌在，招降纳叛起来很顺手。幽燕边地又多马，以这些骨干再加上在这里扩充的军马。毫无疑问，将会成为燕地最为精锐强悍的军事力量，这就是自己回头能抢下燕京城，底定燕云，甚至将来还能用来做许多事情的保证！

    宋军装备精良那是没有说的，这些西军出身的老卒们也很习惯了军中生活，个个素质都相当不错，缺乏的就是和强敌硬碰硬的野战，并且不断取得胜利的那种自信心和敢战能战的意志！正因为大宋轻骑重骑实在太过宝贵，不到极为紧要的关头，不舍得将他们投入战场当中，所以大宋不多的轻骑重骑虽然武装到了牙齿，装备是这个时代的顶峰水准……除了马匹，素质也可称一流。却并没有太多的战阵经验。也并不习惯于一场接着一场的胜利！

    自己率领着他们，不知不觉当中就为全军先锋，迭经苦战一直向前，还缴获夺取了大批的优良战马，就在这连场征战，连场奇迹般的胜利当中，已经在淬厉出一支宋军当中罕见的可以决胜千里的轻重骑混合的强大骑兵集团，这正是大宋军事体系当中最为缺乏的东西！

    最让人郁闷的事情就是，这些胜捷军和白梃兵还是借的。大宋不会长久将这么强大一支军事力量置于他的手中――哪怕就算他驱逐了女真，回头抢下了复燕头功，也不可能，这些自己一手带出来的精锐还要还回去，想想就是心里面在滴血啊……

    不过现在，就让自己和这些健儿们先享受一下这幽燕边地秋高气爽的景色，还有一场接着一场奇迹般的胜利之后的兴奋罢……

    在萧言马前马后，全是胜捷军和不多的神武常胜军混合组成的轻骑，一个个脸上现在全是放松的神色，以各种各样的姿势坐在马上，慢悠悠的跟着萧言大旗朝南而行。不管是陕西诸路出身的胜捷军，还是燕地人居多的神武常胜军，大家已经不大分得出彼此，三三两两的凑成一团，大声的谈笑着，平野之上，到处都是大呼小叫的唿哨声音。

    这些健儿身上，已经有百战精锐那种外表放松到了极点，内心却对自己充满了强大自信的感觉。虽然大家队列散乱，但是哨探已经放出去老远，在四下戒备着，一旦有警讯传出，这支看起来散漫杂乱的队伍，立刻就会集合成列，再成为一支无敌雄师！

    带回来的几百伤卒，现在待遇也是不错。萧言出发的时候差不多带了两千匹马，战马七成，驮马三成。战场上伤损了四五百，缴获至女真手里的不过一两百，大大的入不敷出，急急撤离险地的时候，又丢了三四百匹走不动的战马驮马。最窘迫的时候，除了伤卒之外，还有两人共乘一骑的情况下出现。

    走到第三天上头，萧言发现自己手里战马驮马的数目，居然还超过了来时！

    也不知道沿途豪强怎么样飞快的知道了他战胜的消息，更如何准确的掌握到他的行踪。从离开险地，距离女真前哨近百里之后，这些地方豪强派来的使者队伍就纷纷出现，一个个来到他马前纳投就拜，叽里咕噜的说上一大堆渴慕已久，心向大宋的话语。

    这些地方豪强更准确的掌握了萧言伤卒多，缺少战马驮马的信息，几乎每一支豪强的使者队伍过来，都会带上一些马匹和财货做为礼物。大的坞壁堡寨送上百来匹，小的也有十几匹。再加上一些青壮汉子，说是沿途服侍诸位大宋老爷，做为辅兵使用，渴求萧言萧太尉收纳。

    有些一不做二不休的地方豪强，干脆派来了自己的子弟，在萧言麾下听用！

    这些送上门来的东西，萧言自然是毫不客气的收纳，现在伤卒都是舒舒服服的躺在两马之间拉起的绳网上头，各地豪强派来的青壮辅兵，自带家什，编成了隶属于神武常胜军军籍当中的辅兵队伍，送热食送水，沿途有马的骑马，没马的步下跟随，殷勤照看服侍。萧言孤军挺进时候携带的粮食在撤退之际丢得干干净净，这两天，全军上下，都是这些燕地地方豪强请客。

    被胜捷军骑军裹着的，还有服色杂乱的一两百轻骑，有的带着甲包，有的干脆就是一身布衣，这些投充的各地豪强家人子弟，现在算是萧言麾下听用，一个个小心翼翼的随着全军行动，紧紧的不离萧言旗号左右，不用说萧言能偶尔垂顾两句，询问他们点什么，就是那些大宋军官士卒能对他们友善一点，攀谈几句，就够他们高兴一阵的了。

    走了三天，这使者队伍还是源源于途，不时出现一支，不时又来一队。在离七渡河不过几十里的地方，萧言已经讶异的发现，自己麾下已经是步骑混杂，差不多有两千多人马，比来时还要壮大了一倍！

    遭逢这种局面，萧言也只能在心里感慨：“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啊，放到哪个时代，都是至理名言……”

    大军浩荡，眼看得前面就出现了一个只剩下半截，焦黑的坞壁残迹，上面都已经长出了在风中摇曳的野草，也不知道是前些年哪次燕地豪强自相攻杀的战果。

    看到眼前景象，萧言队列当中的宋军将士们都欢呼起来。

    “直娘贼，七渡河不远了，檀州就要到啦！”

    “去两三天，回来三四天，这一趟跑得可是不近，还跟女真鞑子碰了一场。往日里辽人将女真鞑子吹到天上去，现在也没咬了老爷鸟去！现在还有人服侍着，舒舒服服的就这么回来了！”

    “要是知道萧宣赞带领俺们立下的战功，高梁河那里的相公太尉们，不知道眼珠子会不会瞪掉下来！”

    “也不知道大军过没过高梁河……不过要收拾萧干，还得等俺们回师！萧干号称四万大军，俺瞧着，也架不住俺们一扫而过的！”

    “打仗的事情可以慢慢说，也不知道檀州现在怎么样了？要是还是俺们初来的时候哪个乱糟糟的模样，俺兴趣可是不大，说什么，也得有个舒服的屋子给俺们睡睡罢……每天睁眼，头顶不是帐篷干脆就是四方天，吃的都是干粮肉条，也该有一顿正经吃食，都是些新鲜活物了！”

    “萧宣赞跟俺们一样啃肉条，你叫唤个鸟？想好吃的，等这倒霉燕地战事打完，你要活着，颈项上面的玩意儿还是你的脑袋，俺开开恩，带你去樊楼吃上一顿！你这燕地的土包子，樊楼是什么模样，估计你梦里都未必梦见得到！”

    士卒们的大呼小叫之声传来，萧言在马上伸了一个懒腰，笑骂道：“他妈的，这些家伙，以为老子愿意啃这干粮肉条？他妈的腌都没腌好，吃下去寡淡，直刮肚子里面的板油！有好吃的，也是老子第一个先，谁也别想抢到老子前头去！”

    在萧言身边，正是岳飞。几天休息，岳飞身上虽然大创小创，裹了无数，左手的胳膊也吊着，那里还断了一根臂骨。可他仿佛铁打的汉子也似，精神气度，全部都恢复了过来，神采飞扬的笔直坐在马上，听到萧言发牢骚，淡淡一笑：“萧宣赞，马宣赞还是将檀州抢了下来，可是全军好大助力，俺们稍稍修整一下，立刻就能再度北上，要是没有了檀州，进退都无依托，这场战事，就棘手得很了……”

    萧言瞥他一眼，笑道：“鹏举，你也别满脑子就是打仗，这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生活可以享受……鞑子多的是，杀都杀不完！这次回檀州，我瞧着你先歇歇，再度北上，就让韩世忠跟着老子，估计他听到这场战事，口水能砸到脚背上，这泼韩五，想打仗也是想疯了，老子都憋了他两次了……这次你抢不过他！说到马扩马兄，估计他瞧着你安然归来，也得眼泪汪汪的，这位马兄，对于从古北口先走，现在还难以释怀，到时候你们俩可以躺一个屋子去，慢慢絮叨去……”

    岳飞神色显现出了难得的紧张神态，瞧着萧言急切的道：“宣赞，再度北上，可不能不带上俺！俺的伤没什么，就算左臂要将养，俺一只手也能将大枪播动如飞！俺不和韩兄抢先锋正将，做为后殿，也得带上俺，古北口那么多殉国弟兄，还等着俺回去！”

    萧言大感没趣，这岳飞从来都是少年老成，一本正经。跟他开不来玩笑，倒是那泼韩五在一块儿，有的时候大家能一块儿犯坏。当日在刘延庆军帐当中撒泼，他和韩世忠配合得是天衣无缝，珠联璧合。

    一场接着一场的战事打下来，后面还有几场决定性的苦战，老子也想放松一下神经嘛……

    正在他和岳飞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言的时候儿，就看见前面探马飞也似的朝他大旗所在驰来，几名派出去在前面哨探的轻骑，远远的瞧着，都是满脸喜色。

    还离着萧言老远，他们一个个就大呼小叫起来：“来人了，来人了！”

    一个在前头的胜捷军小军官不等萧言开口，就笑骂道：“小家子气！这一路来人还少？来人再多，投效的军马再多，这哨探的活计还是你的，轮不到旁人！你们就好好一路的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就是！”

    来人哨探在马上大喊：“不是投效的人来了，是韩都虞侯和余指挥，他们率领军马，远出数十里，迎接萧宣赞来了！俺们的军马来了！”

    这一声呼喊传来，人人欢声雷动，军中不论是胜捷军还是神武常胜军，人人举起兵刃欢呼雀跃，连躺在两马之间，稍稍能动弹的伤卒都抬起头来。投效军中的各地豪强人马，也满脸陪笑的四下看看。

    孤军深入数百里，来去数日，全无依托，还狠狠的打了一场，虽然是带着胜利的骄傲和锐气回返而来，但是这孤军转战的滋味可也不是好受的。更不用说那日激战，其实宋军差点战败！在回师之后，得知自家军马来迎接的消息，仿佛这一场转战厮杀都有了报偿也似，人人都尽情的欢呼起来！

    不用太长时间，在萧言的视线当中，就看见宋军旗号，出现在视线当中，韩世忠在前，余江在后，这是他留镇檀州的两员大将。韩世忠拉出了一部白梃兵，神武常胜军也被余江带出来不少，双方互相看见，韩世忠他们顿时加快了马速，飞也似的迎过来。

    萧言眼神不错，看见韩世忠和余江身后，还有数十名服色披甲杂乱的人马紧紧小心跟随，不用说韩世忠他们这些日子在檀州招降纳叛收成不错，自己在路上这几天都发了点小财，他们坐镇檀州，自然是周围各地豪强投效的中心，看来自己孤军北上，转战数百里，一番苦心，果然没有白费！

    一骑黑马，突然越过韩世忠他们冲到了前面来。正是编入白梃兵当中当一个指挥的牛皋。

    牛皋这个黑壮少年汉子，看起来牛高马大的，一副披得起重甲，能冲阵厮杀的模样，萧言当初就将他调入了白梃兵当中。牛皋当时还笑得合不拢嘴，能在大宋仅有重骑当中听用，还是个军官，当日应募成为敢战士的时候，牛皋做梦都想不到今日的风光啊。

    却没想到，这次北上，所有弟兄都次第见阵，他和笨重的白梃兵却在后面慢慢跟进，岳飞遇险，他都没发参与救援自家哥哥！跟着白梃兵到了檀州，知道前面动向，牛皋这粗壮汉子还背着人大哭了一场，人前就要单人独骑，去追萧言他们，还是被韩世忠好好的收拾了一顿，这才焦躁万分的在檀州等候。

    萧言胜利回返，救出岳飞的消息，却是各地陆续到檀州前来投效的地方豪强子弟带来的，这些地头蛇，源源不断的将萧言动向带给韩世忠。在萧言麾下大将面前卖一个好，也是不错的买卖。得知岳飞无恙，萧言取胜，檀州全城飞腾，牛皋更是喜心翻倒，差点能疯过去！

    韩世忠和余江，还有做为檀州临时的文臣之首的方腾商议了一下，干脆在萧言离檀州不远的地方拉出人马，远迎数十里迎接他去。一则是接应，以策万全。二则韩世忠他们做为属下，也要第一时间恭贺大帅胜绩。三则就是投效檀州的地方豪强子弟日多，甚至还有地方豪强本人亲至，迎接萧言，看看这支击败了女真主力的雄师回返，两军会合，展现军威，也能好好的震慑他们一番！

    出发之际，还有与途之中，牛皋已经一万次的抱怨队伍走得太慢，当终于看到萧言旗号出现的时候，他再也顾不得行军秩序，也不管他麾下的那些白梃兵重骑了，单人独骑，一下就冲了出来，发疯也似的在马上大喊：“哥哥，萧宣赞，没想到俺们还能生见！萧宣赞，此次北上，直娘贼的为什么不带上俺？俺也好随着宣赞，砍几个女真鞑子的脑袋！”

    韩世忠在队列前头，看着牛皋满嘴不干不净的喊着冲上前去，摇头笑骂：“俺是够泼，这黑厮却是够混！敢对着萧宣赞说这个！看来还是欠收拾……萧宣赞要是能将女真鞑子击退，再能回头抢下复燕头功，这功绩不用说了，官家必然大用。就是这统领大军的威风杀气，岂是旁人敢于正眼相觑的？更不用萧宣赞还是文臣出身，在大宋必然大用，将来何可限量？这黑厮，仗着是萧宣赞心腹，这般无礼，多亏萧宣赞爱士重才，才容得下他……”

    余江在韩世忠身边并不搭话，他是成了精的老兵，岂不知道韩世忠这番话是说给身后跟着的那些神色惶惶的投效之士听的。再说他现在几乎被萧言提拔到了独领神武常胜军的地位，已经是出乎意料，做人更是加倍的低调，韩世忠在那里大发议论，他只是陪笑而已。

    果然韩世忠说完这几句话，就转头冲着身后那些投效之士笑道：“瞧见没有，萧宣赞待人如此，容得下牛皋指挥这等粗莽之辈，更为自家麾下大将，深入险地，怎么也要将他援应出来！你等之辈，但有一技之长，更忠心耿耿，在萧宣赞手里，如何不使将出来？俺从一个都头，匝月之间，就已经是大宋都虞侯使的差遣，正四品武官的衔头，你们也自然会有出头之日！”

    那些投效之士，一叠连声的应是，这个时候，看到萧言大旗出现在眼前，看到那些身上自然散发着百战精锐气息的胜捷军战士矫捷如龙的身影，身后还有如黑铁塔一般的白梃兵重骑举着各色旗号如墙而进，大宋军威，几乎就在这一刻笼罩了整个幽燕边地。此时此际，除了胆战心惊，小心翼翼之外，再多了几分报效的热切之心，哪里还敢有其他的心思？

    这个时候，牛皋已经飞也似的冲到了萧言旗号之前，跳下马来先去扯着岳飞，非要看看自家哥哥到底是不是真的无恙。萧言在一边含笑看着，张显和岳飞几乎同时呵斥牛皋：“黑厮，还不向萧宣赞见礼？如此鲁莽，萧宣赞不责怪，俺们也要收拾你！”

    牛皋啊了一声，转头过来，对着萧言纳头就拜：“宣赞，你孤军北上，救了俺哥哥出来。虽然没带上俺，可是俺已经欠了宣赞一命，这条贱命，宣赞什么时候要，就尽管将去！俺也知道自己粗莽无礼，不过军前还能一用，大举北上，宣赞一定不要忘了俺牛皋，冲阵的时候，宣赞要哪个鞑子的脑袋，俺牛皋万死也要替宣赞将回来！”

    萧言笑吟吟的看着他，挥挥马鞭：“滚起来！要不是老子心情好，一顿军棍少不了你的，就在这里领筹子吃面！想厮杀，有的是机会……老子身边都是百战精锐，你想要出头，恐怕甚难，就看你异日表现罢！”

    听到萧言如此说话，已经驻马的轻骑将士都轰的一声笑了起来，笑声当中，满满都是自豪。

    牛皋摸摸脑袋，退到一边去。这个时候，来迎接的宋军大队已经逼近，韩世忠余江率先跳下马来，大步迎来，那些带来的投效之士，还有白梃兵神武常胜军的军官们也纷纷下马，跟着韩世忠余江上前。

    排成整齐队列的白梃兵和神武常胜军士卒轰的一声，同时住马。两军旗号招展，和得胜归来的胜捷军旗号交相辉映，此时汉家军马的威风杀气闪耀于幽燕边地，在燕山不远处，这等景象，自从唐后，竟然是数百年未曾见到！

    归来的将士，纷纷朝着白梃兵和神武常胜军中的熟人笑闹。

    “俺们这一阵，厮杀得爽利，老常，你可错过了这阵。到时候叙功，只怕俺要比你多超迁几转，以后见了俺，你就得行礼了！”

    “张二郎，在檀州，屁股有磨出茧子没有？俺倒是带了伤，可是舒舒服服躺着回来，鞑子一根鸟毛没咬着俺，你自负勇武，可还不是瞧着俺立功？怎么样？眼里出火了罢？”

    “俺们这次，轻骑不光光当重骑冲阵用了，还披甲步战，半天就和鞑子厮杀了十余次冲杀！女真鞑子自夸那点本事，俺们学了个干净，还将他们杀退！俺瞧着，你们白梃兵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了，这场战事，俺们胜捷军包办就是，你们就在檀州，等着下一次再如今日这般迎接俺们就是……自家兄弟，到时候磕头就免啦！”

    “宣赞亲手砍翻那个女真鞑子统帅叫银什么厮鸟的，这等场面，俺就在离宣赞七八步处，看得亲切，你有这福分没有？往日你整日吹嘘跟过这位相公，那个太尉，见过多少大场面，现在还敢在俺面前卖弄不？”

    两军当中，这等唿哨笑闹之声不绝于耳。萧言就当没听见，也没阻止。一者是这样能激励未曾出战的白梃兵和神武常胜军的好胜心，要将女真鞑子尽速驱逐出燕山之南，光靠一点轻骑，那可不够。白梃兵尤其是他也借重的主力！

    另外就是，他也看到了韩世忠带来的那些投效之辈，胜捷军吹嘘他们的功绩，同样对这些投效之辈是一种震慑！

    白梃兵和神武常胜军立马在那里，听着轻骑大言，看着他们骑在马上，头上戴着的是女真鞑子的貂帽，手里拿着的是缴获自女真鞑子手里的兵刃，甚至马鞍上还垫着女真鞑子的旗号。哪怕伤卒，这个时候都支起身子，一个个摆出神采飞扬的模样。这里檀州军马，个个眼里出火，谁不知道跟着萧宣赞，就是一场奇迹般的胜利接着一场，你们这帮厮鸟不过是运气好，爬得快些，萧宣赞带上了你们没带俺们，不然哪里轮到你们这帮厮鸟卖弄！

    不过人家是大捷归来，自己还未曾有寸功，这一仗打得是幽燕边地大震，威风到了极点。也不好还口，只好个个隐忍，心里面一个个发狠。最后和鞑子决战，将他们赶出燕山，萧宣赞必然全军而进，到时候再看看各自本事罢！

    在这边厢，韩世忠余江率领诸人已经来到萧言马前，萧言傲然坐在马上，含笑看着他们。除了身后捧旗之士，岳飞以降，纷纷下马避于两旁。

    韩世忠看了萧言一眼，大声道：“宣赞，不带俺北上，俺老大不乐意。不过宣赞大胜，俺们也为宣赞贺！此战大震幽燕，更挫了鞑子锐气，非萧宣赞，谁人敢行此事？下次有这种好买卖，可万万不能拉下俺老韩……属下等，恭迎宣赞得胜归来，更厉兵秣马，静候宣赞带领俺们全军而北，将鞑子彻底逐出俺们大宋的幽燕之地，以全其功……属下等，为宣赞贺！”

    韩世忠以降，纷纷大礼参拜下去。那些投效之士，更是匍匐于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言淡淡一笑，回视自己旗号。这面大旗之上，已经飞溅上自己麾下无数忠勇健儿的鲜血，在将来的日子里，更不知道有多少大宋勇士，将以自己的性命，为这面大旗增添不败的荣光，更令萧言自豪的是，他也同样站在阵列的前面，和自己麾下健儿一样，从来不曾后退一步！他一直是跟自己麾下，在同生共死！

    他跳下马来，亲手将韩世忠和余江他们搀起，什么场合，就应该说什么样的话。经历如许多的磨砺，萧言已经是一个足够合格的统帅了。

    他扶着韩世忠，朗声道：“大家都起来罢！如果没有这么多大宋忠勇男儿效死，萧某南归之人，一人一马，又如何能屡挫强敌？古北口前一战，我千余轻骑孤军深入，面对女真鞑子冲击，虽百死而不稍却。如许忠魂，正常镇燕山，在将来的战事当中，他们会看着我们，看着我们是不是将汉家河山全部收复，并且牢牢守住！”

    在场中人，人人肃然。那些归来的战士，想起那场厮杀，想起在自己身边倒下的袍泽，全都寂然无声，不住向北而望。他们跟过不少统帅，但是这些名臣猛将，获得胜利之后，多半将功绩归功于官家鸿福，归功于自己的指挥若定，什么时候如萧言一般，将全部功绩，都归结在他们这些在大宋最为不被人待见的军人身上？更不用说，萧言始终和他们并肩战斗在一起！

    萧言旗号猎猎飞扬，除了汉家军威，同样有一种悲壮沉郁之气，就在这里盘旋低回。

    那些投效的燕地豪强之辈们，如果说萧言所展现的军威，让他们畏惧。那么这种能亲身感觉到的悲壮沉郁之气，更让他们沉默凛惕，让他们第一次深深感觉到，这幽燕之地，将真的要在百年之后，复归汉家手中了……幸好他们早来了一步！

    萧言又看着韩世忠还有余江，以及他们身后的将领，还有无数肃然看着自己从檀州出迎而来的白梃兵和神武常胜军们：“要不是你等据守檀州，安定萧某后方，能让萧某在激战当中，仍然知道自己有地方可以回去，总有人会接应援护我们，从萧某人以降，北上深入千余将士，又如何能放心作战，最后摧敌锋于正锐？此等与女真首战之功，萧某人与麾下所有将士共之！”

    他话音方落，不管是南归之军，还是北迎之师，两两相对，怀着无限的热诚追随着萧言挺立在中间的萧言，大胜呼喊：“萧宣赞，常胜！萧宣赞，常胜！”

    萧言哈哈大笑，举手向无数向他呼喊的虎贲挥手示意，等喊声稍稍止歇，他又扬臂大呼：“从此以后，我的旗号之旁，就加上两面认旗，一面常胜，一面不败！这等荣耀，是我们共同赢得的，我们这支军马，常胜不败的威名，将一直传遍大宋，传遍整个天下，直到与大宋同始终！”

    欢呼呐喊声音稍稍止歇，顿时又变得加倍疯狂起来！每个宋军士卒都在呼喊，不少人更将缴获女真鞑子的貂帽，高高抛上了天空！

    在激动的宋军人潮当中，那些投效的豪强其中一个，忍不住就腿一软，又跪倒在地，顺势深深拜服下来，不敢抬头，其他投效之士也有样学样，跟着深深拜服于地，他们已经毫不怀疑，萧言和这支军马的铁蹄，将牢牢镇住幽燕之地！

    久久不息的欢呼声中，萧言瞥了一眼那些跪倒在地战栗的燕地豪强，对着韩世忠笑问：“发了多少财？”

    韩世忠嘿嘿一笑：“发什么财啊，还不都是宣赞的家当……投效的燕地豪强，大大小小的坞壁堡寨，加起来来檀州应卯的，三四十家总有了，投充的青壮战士，总有二三千人，都编入神武常胜军当中，胜捷军和白梃兵兵额都是经制之数，只有便宜余江余老哥了……战马这些豪强们都不大舍得，不过俺们也派兵马出去小小的搜罗了一番，檀州左近，秋风都打到了，总凑了千余匹，战马一半不到，其他都是驮马。燕地实在是多马！其他的财货，还有粮食物件辎重器物，就得问方参议了……”

    萧言这个时候才想起这个还摸不清除来路的方腾，想着他在檀州，兵马不算，其他发的财都算是进了大宋的库房，他这个现在还算是大宋穷光蛋一枚的家伙心里就有点不愤，嘬了嘬牙花子，问道：“他收成如何？檀州整治得怎么样了？”

    韩世忠一挑大拇指：“有点本事！不是酸丁！招纳流亡，计点户口，安定人心，都做得头头是道，一人一马，带着几名亲卫，檀州内外都跑遍了。宣赞去这几日，檀州已经人心大定，城中青壮也组织起来，在那里打造车子，编筐储物，俺在旁边瞧着，如果全军这个时候北上，方参议至少能弄出一万民夫出来，再加上几百辆车子，什么军中得用辎重器物，再加上粮草，足够俺们在这里打上一个月还多！俺瞧着他这些日子加起来也没睡上几个时辰，人也瘦了一大圈，气色还不如躺在榻上的马宣赞。萧宣赞，这方参议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萧言苦笑：“老子要知道就好了……”

    欢呼声音，在他们低低谈论当中慢慢平息下来。萧言走过韩世忠，缓缓步入那些还深深拜服在地的燕地投效豪强当中。

    那些人似乎也感觉到了萧言走到了他们身边，身子微微颤抖，大气也不敢出一口。萧言的威风，实在将这些幽燕边地的土包子们震慑住了。

    萧言负手站在他们当中，缓缓道：“都起来罢！”

    听到他这句话，这群人才慢慢爬起，在萧言身边的几个，垂首落肩，不敢和萧言对视。萧言却悠闲得很，在他们当中走来走去，还不时拍拍这个那个的肩膀，每个被他拍到的人，都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差点再跪下去。在路上投效他的那些豪强子弟们，也早就下马，静静等候。

    萧言一笑开言：“你们眼力不错，知道现在投效于我，没有去找那些女真鞑子！你们运气也不错，老子一军北上，还是多少要借重一点你们在这里的势力！”

    每个人都屏气凝神，听着萧言说下去。

    “……老子是南归之人，赤手空拳，做出了这么一番事业。现在更是统领大军，纵横幽燕之地！这都是大宋官家宽厚，宣帅识人。也明示来归之辈，只要有对大宋效死之心，总有出身之途！女真鞑子南下，虽然威名震动北地，老子碰过了，不过如此！这就要马上再度北上，将他们彻底赶出去！那些已经投效女真的坞壁堡寨，他们运气不好，开门纳降的时候没看黄历，身死家灭，指日可待！”

    他这句重话一出，吓得诸人魂不附体，一叠连声的道：“小人等断不敢效仿那些无眼之辈，小人等誓死效力于大宋，效力于萧宣赞！”

    萧言一笑，语调放温和了一些：“萧某人自然不会将你们和那些家伙视若一谈……你们既然投效，就有好处，这是大宋厚待来归之人，官家的旨意。萧某人手中有支神武常胜军，军中一切事宜，可由萧某人自专。也是大宋官家和宣帅为让来归之人有出身之途，特地设立的一军，你们既然投效，萧某自当将你们安插军中，量才器使，委以重用。各处坞壁，得用人马有多少，领坞壁之人，当下就有大宋武官告身发给你们，你们从此就是大宋守臣了！”

    这个好消息，震得所有人都是又惊又喜。他们所求，无非是一个出身。现在萧言一口就许下了大宋正规军中武官的身份，还有货真价实的告身！大宋统治，就算覆盖了全境，他们也是地方上的守臣，多少都有个说法。

    这个萧宣赞，先威吓了他们几句，转眼间又给了他们天大的好处！

    在萧言身后，韩世忠对着岳飞挤着眼睛笑笑，又偷偷的竖了一下拇指：“萧宣赞了不得，自己还将来未定呢，现在就敢许官衔出去！”

    两人刚才已经寒暄了两句，都是无敌大将，对生死看得很淡。岳飞脱险，韩世忠也不过就问候了两句。这个时候听见韩世忠背后排揎萧言，岳飞只淡淡说了一句：“非常之人，才能行非常之事，若不是萧宣赞，俺们怎么能站在此处？”

    韩世忠又偷偷嘿嘿一笑：“不是非常之人，你我之辈，怎会甘心为他效命？大丈夫纵横天下，也当择主而事！”

    韩世忠低语，萧言当然未曾听见，他在那里，对着那些投效之辈大声下令：“亲身而来坞壁之主，当细细向军中司马禀报，你的坞壁，能将出多少战马，多少青壮可随军转运，有多少军资器械粮草！各坞壁之主遣子弟来者，速速回报，让他们亲来！三日之内，某将再领大军，北上与女真鞑子做最后一决，此处机会，失不再来，尔等速速行事！在某领军北上之途，和萧某人途中会合，也认了你们的身份和将来地位，一旦战事开始，就算错过了！你们可听清楚了？”

    这些投效之辈，早就给萧言许下的前景激得浑身的血都在烧。这样的无敌统帅，这样的雄师劲旅，又已经对女真鞑子取得了大胜，即将而来的胜利，平定整个幽燕边地，甚而追随这位萧宣赞取下燕京城，还用怀疑么？既然认定，就得早早占据自己的地位，不用再犹豫了！

    每个人都大声叉手行礼应名：“萧宣赞，俺们定然全力报效，追随宣赞，平定幽燕！”

    萧言一笑，大声道：“好！”

    他大步走出了人群，翻身上马，回顾左右，大声下令：“回檀州！老子可没有太多时间给你们修整，马上就要集合大军，北上彻底粉碎背盟南下的女真鞑子，然后再回转向南，拿下燕京！老子时间不多，要快点行事，你们紧紧跟着我，去立下这场奇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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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两军（二）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两军（二）

    在幽燕边地，屈居在燕地平原北面一侧，是四五个坞壁组成的连寨。这个连寨，正正卡在平原到燕山的通路上头。

    坞壁主人姓张，祖上曾经是辽国南京路的汉军将领，在百余年前，做为辽人南下大军一员踏足过河北西路。后来因事得罪燕京辽人权贵，丢了性命，家族迁徙到这个对于燕京城来说的荒僻地方。

    辽人地方统治并不严密，各个部族之间，其实都有很大权力。在政治上又一贯重北轻南，北面之人是赏厚罚薄，南面之人正好就反过来，虽然南京一路，几乎就提供了大辽财赋收入的一半以上。

    在幽燕边地安家，长城以北塞外部落经常在秋冬之交南下小小掳掠一场。辽国当道之人对北面这些部族，还有云内那些军州的蛮子，也都是羁縻安抚而已。幽燕边地这些小小纷争，抢了算是白抢，死人算是白死。

    辽国当道如此，逼得幽燕边地之民不得不结社自卫，这张姓家族迁徙安置而来，男丁多，家族大，也有点兵刃器物在手，而且家族男丁，多有从军经验。不多长时间就成了这里结社自卫之长，沿袭百余年下来，居然就是大族，边地十几个坞壁都是他们的地盘。

    在辽季末世，这等地方土豪，也得了揲封，挂了一个辽人什么都元帅的衔头。不过这辈张姓家族族长，早就不将辽人放在眼力，偏偏又是野心勃勃，想恢复先祖荣光，到宋人手底下当一乡里之长，良非所愿，女真崛起势头如此之猛，能位列开国元勋，且不是大妙？

    董大郎为先导南下，当日他追随两个爹爹在幽燕转战，进出塞内外，和这代张姓族长也算是有一面之缘，一番言辞再加上他身后的女真军威，张氏控制的这些边地坞壁顿时开门改换旗号。

    这个地方如此重要，顿时为南下女真兵马看重，即使继续向南横扫，甚至去抢檀州，这里还留了几十名真女真鞑子据守，牢牢看住这进出燕地的门户。

    抢夺檀州不利，女真南下前哨人马三个谋克全部退回到这里，死报这一带坞壁堡寨，以待银可术的主力全军而来。做主之人就是宗设，董大郎逃出生天之后，因为伤得实在是重，也在这里养伤，女真人不怎么搭理这个光杆鹰犬，倒是那张姓族长还念点旧情，拨人来服侍他，照料他的伤势。

    女真前哨人马在这一带还没喘匀气息，就讶异的发现宋人千余精锐轻骑北上，这支宋人军马进退之快，和他们女真铁骑竟然已经不相上下。在檀州见识过宋军战斗力的宗设一念之差，又想保住这些重要的坞壁堡寨，竟然有没有开寨邀击，放这些宋人军马过去了。本来以为一支孤军而已，后路又有他们遏制，断不会让他们源源得到接济。

    却没有想到，在第二天，宗翰大公子完颜设合马居然带着自家亲卫驰马而来，面色不豫的告诉他们一个信息，这支孤军深入的南人军马，就是此次北上抵御他们的南人统帅萧某人亲自率领的，银可术锐气消磨，已然无能，居然在率领女真铁骑主力和他们遭遇会战的时候，不仅没有击退他们，反而银可术都落了一个重伤！

    现在这幽燕边地局势，完颜宗翰的南下大举，女真人的锐气颜面，就要他完颜设合马大公子来挽回！

    宗设他们，这才知道顿兵与坞壁不邀击拦截这些宋人轻骑大队闹下了什么样的乱子，顿时就是哨探四出，却发现这些宋人轻骑，在深入古北口左近，重挫了银可术主力女真军之后，又趁夜迅速南撤，已经追不上了，只留下沿途一地辎重和走不动的战马驮马三四百匹，连一个伤卒都没拉下。

    他们据守着如此要紧的坞壁，居然就让千余宋军轻骑，来去自如，说打就打，说走就走。这该是多大一场罪过！

    完颜设合马到来，坞壁当中顿时忙乱成一团。女真军马自然谈不上什么纪律，在坞壁当中安置了大量他们掳掠来的牲口，随处设帐，擅闯人室。临阵之际，这些女真兵马还甚是严整，记挂着打仗不会太胡闹。现在退下来据守，更兼被挫动锐气的懊恼，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除了张姓族长一家还不甚骚扰之外，简直就将这里坞壁全部闹得乌烟瘴气！完颜设合马以宗翰大公子身份，自封的南下兵马统帅到此，宗设他们更是加倍讨好，甚至要让这里坞壁之主张家使女都贡献出来服侍他，要不是完颜设合马住不惯南面的屋子，女真遗风不减，还要设帐而居，连张家大宅，都要给完颜设合马腾出来！

    人一旦开城纳降，当了鹰犬走狗，那骨气就自然没有了。正如一条汉子，腰杆挺直，百事可做。腰杆一软下来，就任人鱼肉，再无志气了。这里坞壁之主张家也是一般，好歹完颜设合马还没要他的女儿媳妇，使女嘛，送上去就是，哪怕里头还有他的宠爱也顾不得了。要是真要赶他们出门，也会乖乖应命。

    他倒不觉得这有多么屈辱，只是略微有点后悔：“俺这里十几个坞壁，不算自卫社民。随时调出去能上阵厮杀的也有两千步卒，三百精骑，幽燕边地，除了当日檀州王夜叉之外，也可称雄。到哪里不卖一个好价钱？偏偏火候没看足，这些女真人马，居然南下还吃了败仗，眼瞧着不大像是能深入南面的样子，本来他们在这里骚扰，俺浑不在意，损失多少，跟着女真兵马南下十倍抢回来就是……现在看来，却是空想！最要命的是，万一宋人得胜，俺再开门纳降，岂不是比别人迟了一步？难道真要跟着女真，一条路走到黑了？”

    不管这坞壁当中如何鸡飞狗跳，这坞壁之主转着什么样的心思。完颜设合马却在这里像模像样的拉开了架势。

    他本来是在完颜宗翰的卵翼之下，勇猛是有，马上本事也有，也经历了不少战阵。但是完颜宗翰对自己儿子太过爱惜，每次上阵，身边总有多少亲卫簇拥，护持着他让他杀个痛快。也从来没让他承担独当方面的压力。这次实实在在，算是他一时间独当方面起来，这里几个谋克，正是银可术重伤无主之际，他们轻易放过萧言来去，惶恐之甚，旁人难以想象。银可术重伤，他们算是长长喘了一口气，现在加倍的讨好起完颜设合马来。

    完颜设合马说什么，他们就诺诺连声的答应。指望能糊弄好这位骄横跋扈的大公子，也就算是讨好了完颜宗翰，到时候银可术追究起他们的责任，好歹有人遮盖。

    完颜设合马连连召集左近女真将领赶到他所在的坞壁军议，全部话语就是一个意思。不管银可术那里了，他麾下那些谋克调不动也罢。遂设合马而来的有两个谋克的亲卫，这是宗翰派来，跟定保卫他这个儿子的，其他谋克不管，这两个谋克，设合马走到哪里，就要跟到哪里的。再加上先期已经据守这里的三个谋克，总能凑出四百多真女真兵马，在加上这里坞壁的新附军做为辅兵杂役，裹十日之粮，一口气就要杀到檀州去，抢下那座要隘，斩杀宋军统帅，为女真兵马，打开通往燕京的道路！

    银可术做不到的事情，是因为他太过无用，这一切，就要靠他完颜设合马来挽回！他爹爹宗翰也对他有厚望！

    这些女真谋克同声应诺，还没等完颜设合马集结起全部军马，各将还都在他所在的坞壁堡寨当中，传骑又带来消息。银可术已经醒转，而且毫不停留，就率领女真兵马余部，再加上新附军一部分，已经急急驰往这里，银可术尤其不顾自己伤势，率数十亲卫，一人双马，昼夜兼程赶往这里，要接过指挥全军的大权！

    这个堡寨当中，人人震动，完颜设合马自然是扫兴万分，就差破口大骂了。但是银可术多少还有点积威，虽然设合马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听他的调遣，但是也不能说就无视他爹爹赋予银可术的大权。宗设以降几个谋克，却是人人心中惶恐，不知道银可术来，该怎么料理他们几个！只怕一顿鞭子，那是少不了的，以后回到宗翰那里，还得领上一顿皮鞭。说不定还得拿多少生口财物出来，罚到公中分配去，这次南下，算是白忙了……

    号角声在坞壁寨墙上呜呜响动，更有这里坞壁主人派来的乐班子不伦不类的敲锣打鼓。坞壁当中，除了女真兵马，这些新附军当中有点头脸的都在寨墙之外，壕沟旁边等候。这些服色杂乱的新附军将领，以他们族长为首，分列两旁，连浑身是伤，脸上裹着白布还洇着血迹的董大郎都被人搀扶在队列当中，在他仅有的露出双眼之中，看不出半点表情。不过这个时候，赔光了实力的他，也没有哪个女真人会来关心他就是了。

    在两旁队列当中，就是宗设为首的几个女真谋克蒲里衍们，大家都脸色不好看，翘首看着银可术来路。至于完颜设合马，他本来就是一肚子气，怎么可能出来迎接银可术？

    乱七八糟的迎接乐声当中，就看见远出驰来数十骑战马，当先一人，矮壮结实，头戴金盔，正是银可术。奔得近了一些，就能看见他脸上那新鲜伤痕，还有被萧言割成两截的鼻梁，说不出的狰狞可怖，更兼银可术面沉如水，显然是盛怒而来，每个在这里等候的女真将领，人人心里都打了一个突！

    转瞬之间，这几十骑跑得气喘吁吁的战马就奔至寨墙之前，每匹战马都跑得浑身大汗，可见这一路赶来，银可术到底有多急切了。战马被马上骑士勒定，一匹匹都长嘶人立而起，团团转圈，马还没站定，银可术铁塔一般的身躯就已经翻身下马，抬头一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迎接鼓乐班子，皱皱眉头挥手：“住了！这是些什么东西！”

    新附军将领，被这位女真统帅的形容吓得脸色苍白，这家伙，比才来不久的完颜设合马还不好伺候！顿时就有人忙不迭的让鼓乐班子收声。那张姓族长带着几个心腹，跟在女真谋克蒲里衍们上前，那些女真谋克们躬身行礼，他们干脆就大礼参拜：“恭迎上国完颜贵人统帅，属下等一心向慕上国女真，投诚来迟，罪该万死！”

    银可术却看也不看涌到眼前的宗设几人，还有那些跪了一地的新附军将领们。只是四下张望，扬声问道：“董大郎呢？大郎何在？”

    诸人上前之际，董大郎还在人搀扶之下安安静静的站在后头，直到听到银可术招呼，这才甩开两个搀扶着他的下人，大步上前：“罪将董大郎，参见贵人！此次南下，争夺檀州不得，挫动锐气，合该万死，求贵人责罚！”

    银可术凝神看看董大郎，哼了一声，双手将他扶起。突然展颜笑道：“你也重创，某也带伤，都算在南人手里吃了亏了，责罚了你，那某怎么处？自己捆了自己，回宗翰那里领罚去？起来罢，你做得很好！”

    银可术虽然不理宗设他们，不过这几个女真谋克都算松了一口大气。董大郎是外人，宗设都算是宽宥他了。在他们看来，董大郎比他们败得要惨上十倍，他们全军还完整，至少还据守着坞壁，董大郎却是将麾下军马丢个精光，就剩下一个重伤之躯逃回来！

    董大郎白布裹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被银可术搀扶起来，摇头苦笑道：“檀州抢不到，这进出幽燕边地要隘，足可依托战守的大郡在宋人手里，又是那个对辽战事大有功绩本事的萧言统军，这场战事，麻烦多了，说到根底，都是大郎忝为前锋，有付宗翰贵人，有付银可术贵人……大郎无能！”

    银可术拍拍他的肩膀，温言道：“你做得足够好了……”

    他又转头，目光越过宗设他们，直视他们如无物，看着那跪了一地，服色杂乱的新附军将领们，朗声问道：“下跪之人，可是坞壁之主张一茞，起来说话罢！归顺俺们女真，正是正路，整个辽国都是俺们的了，正怕没有那么多官儿去塞满那么多位置，这个燕地更是地方广大，百姓众多，要人去管着他们，到时候，只要你卖力，这燕地一路的统帅，未必不是你的！”

    张姓族长，正是官讳张一茞的，四十许年纪。幽燕边地人看起来显老，又常年在马上打熬，显得手长脚长，筋骨结实。顿时爬起，朝银可术哽咽道：“只恨属下来归太迟！属下这连环坞壁十七家，数万百姓，几千兵马，从此都赤胆忠心，为俺们女真上国效力！大军南下，但求能为先锋，稍稍能尽一些心力！”

    银可术笑道：“这个慢说，俺还带了几千新附军来，就和你们混编，立一个大大的营头，军号还是常胜，你就和大郎分领，缺兵刃，缺盔甲，缺战马，俺还调得出来一些，实在不够，俺还可以像宗翰要么！他和俺们，不过就隔着一个燕山……接下来战事，少不得要你们出力！”

    听到董大郎又要咸鱼翻身，这一路过来，董大郎几乎就没打过胜仗。银可术还又慷慨的许下了调丁壮，调器械兵刃，调战马，调军资给他们补充的诺言。这些东西，还不都是他们真女真人的战利品！宗设不敢开口说话，他后面的拉合马和斡朵却自以为罪责轻些，无非就是听宗设之命行事，顿时抬头就想说话：“银可术，这董大郎是百战百败，再让他领兵，只有更挫俺们女真军马威名！”

    场中所有声音，在一瞬间就都停顿了下去。银可术缓缓转身，脸上挤出来的笑容，已经全都不见。断成两截的鼻梁，随着他脸上肌肉的扭曲绷紧，朝着两个不同方向，加倍的歪去，转眼之间，这还没愈合的伤口，就有血迹渗了出来。

    看着这可怖一幕，那些才站起的新附军将领，不少人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连头都不敢抬起。银可术身后亲卫忙不迭的要给他再上伤药，裹扎伤口，才说了一句：“银可术，你的伤……”

    银可术就已经暴喝一声：“给俺滚开！”

    亲卫吃他一喝，退到了身后。银可术却狠狠的瞪着宗设他们三人，再度开口，语调却也不如何的酷烈：“宗设，在抢中京道大定府一役当中，对着辽人集结于东的不多精锐，你不硬行冲击，却判断出辽人在西军马虽众，却是乌合。果断移兵击之，率领几个谋克，一下就冲到了辽人大定府城墙下，斩获极多……你也未曾仓促用俺们女真儿郎去蚁附攻城，反而只是将辽人军马尸首沿着城墙壕沟外立桩吊起，以寒城中守卒之心，最后辽人西门守将胆寒，主动开城迎降……战场上面，你判断既准，行事老成，又不乏胆色。更是完颜家族子弟，以后前程，只怕还在我银可术之上！

    ……斡朵，你是俺们女真兵马当中的少年勇士，后辈中人当中，如你一般勇武者，两个巴掌估计就数得过来了，川州冲阵，辽人皮室军素称精锐，更是下决心死战。你带着七八名精锐，就当先扑了进去，后路被隔断，血战良久，你也不曾有半点惧怕。兵刃打断了，就举起辽人尸首挥舞，最后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为俺们所接应上，最后彻底将辽人大阵击垮。前几日和宋人血战当中，俺常常想，你要是在俺身边多好？

    ……拉合马，你性子诚朴，别的女真儿郎吹嘘夸功，你从来都是默默处在一旁，临阵之际，却从来不甘后人。心思也灵巧，诸般部族话语，你会得最多。到哪里都不会迷失路径，率军哨探奔袭，都是你得到的军情最多，是俺们女真大军的一双好眼睛！

    ……可是这次战事，你们先是和大郎不和，为什么俺不责怪大郎？因为他不贪战利掳获，而先想着檀州，而且几乎抢下了这个要地！要不是你们接应得迟，非要大郎先打一个筋疲力尽，他怎么会功败垂成，丢光手下，身负重伤，退后在这里？”

    银可术缓缓的述说着这三个谋克的功绩，再淡淡的数落了他们几句。几个人刚才还是满心惶恐，现在都羞愧的低下头来。等着银可术缓缓说完，宗设猛的抬头：“银可术，俺们打得不好，再给俺们一个机会就是！接下来和南人会战，不管天崩地陷，还是南人都是天兵天将，俺们都要将南人统帅，擒来献于你马前！赏俺们一顿鞭子，让俺们记着此次耻辱就是！这次南下掳获，俺们也没脸要了，都是西路军公中之物，要战利品，俺们到燕京拿去！”

    宗设如此表态，斡朵和拉合马都纷纷应和。斡朵更是拉开了身上袍子，露出胸膛，嗷嗷锤击：“银可术，用俺当先锋罢，俺只会向前，不会后退！”

    银可术缓缓摇头，却没搭理他们的话，却说起其他：“……宗设，你爹爹有四个儿子，其他的都有出息。你女人是温都部美女，是俺的侄女，俺自然会看顾。斡朵，拉合马，你们家里，当然也有照应，此次南下不管收获多少，都有你们家里一份。女真天下算是初定了，他们日子当然今后都是富贵，这点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这几句话，说得满场人中，人人心生寒意。那些幽燕边地的新附军将领还不知道女真内情，就单纯的以为银可术动了杀心，斩将立威嘛，这是统帅题中应有之义。深知女真内情的董大郎却瞪大了眼睛，女真本来就是小部崛起，此时挂着女真牌子的部族之士，也不过才是十万不到，还算上了女真其他小部，和并在女真部族当中的其他族人。吞并如此大的一个辽国，几乎是每个完颜家子弟都人人金子般贵重。更不用说宗设他们三人都是完颜家近支，女真军制，谋克几乎就是一个独立的最高单位，临阵的时候，大将再统领若干谋克。已经算是高层，现在银可术以温都部出身将领，却表露了要诛杀三个完颜家谋克的意思！

    宗设三人惶然，还没等他们有所表示，银可术已经断然挥手：“将他们三人拿下，就在这里砍了，人头高悬，为全军所戒！”

    银可术身后，就是他的亲卫谋克，他说的话就是圣旨。女真此时军法最严，不服从将令者除了死就没有其他出路了。这些亲卫不管宗设他们的身份，顿时上前，四五个人服侍一个，顿时就将他们拿下！

    三个谋克此时也都惊呆了，连以斡朵之勇，都忘记了挣扎，眨眼间就被捆了起来，冰冷的长刀，顿时就架在他们脖子上面！

    如此变故，让寨墙前面人群都发出一声大哗，宗设他们带来的亲卫不敢上前解救，顿时就飞跑回去禀报在寨墙里面高卧的完颜设合马。新附军将领们人人起身，忙不迭的朝退远一些，他们不过是飞鹰走狗而已，牵扯到主子的恩怨里头，那才真是无妄之灾！

    寨墙外面迎候人群，此时已经乱做一团，人人目光都看着那三个被按到在地不住挣扎的女真谋克。

    宗设抬头怒吼：“银可术，你敢杀俺？俺们是完颜家正支子弟，看你怎么向宗翰交代，阿骨打老皇帝也会砍了你的脑袋！”

    斡朵同样狂呼：“银可术，俺们有罪，一顿鞭子就是了事。了不起再罚金珠生口。完颜家子弟，只有死于阵前，没有死在自己人手中的！”

    拉合马更警醒一些：“宗翰的儿子设合马在，你要杀俺们，设合马知道，也不会和你罢休！宗翰要杀俺们，也就罢了，你却又凭借什么？”

    银可术突然摊开双手，大声厉吼：“就凭你们对着南人轻骑，居然都不敢出阵一战！就凭这个，你们已经不是完颜家的子弟！俺们女真崛起于按出虎水，以小小部落，席卷天下，就是靠着的这个锐气！辽国崩溃，眼见得宋人就是俺们下一个对手，俺们此次南下，就是宗翰遣俺们来试探宋人虚实，重挫他们的锐气，让以后女真大军南下之际，宋人在俺们面前只有望风崩溃！第一场遭遇战，不论双方实力如何，是非死战不可！俺虽然和宋人血战一场，不分胜负，宋人这支军马，也实在是强敌，可俺麾下儿郎，都是死战到了最后！却没有一个人如你们这般，居然闭门不战！就为这个，俺就要砍了你们，哪怕宗翰知道，哪怕阿骨打老皇帝知道，也同样要砍了你们的脑袋，分光你们的奴隶，将你们家人逐出完颜家！”

    他吼声如此之大，如此之用力，脸上伤痕，已经完全绽开，顿时就血流满面。银可术却擦也不擦，只是重重挥手：“砍了！”

    他的亲卫毫不犹豫，顿时就举刀砍下，三个人头随着暴溅血光滚落尘埃。人人口目俱张，仿佛还有什么话没有喊出来。这个时候，闻讯匆匆赶来的完颜设合马，不过才出了寨门而已！

    “银可术，你好大胆子！”

    完颜设合马在亲卫簇拥下越过寨濠，挡在他面前的新附军人等纷纷避道。看这两名女真贵戚之间的碰撞，比起刚才，现在他们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恨不得自己不在当场才好。

    银可术已经平缓了气息，看着自家亲卫将那三个斩落的人头执起。后面亲卫已经上前替他擦拭脸上血迹，再给他脸上伤口涂上伤药。

    完颜设合马怒气冲冲的看着那三具尸首，这三人都是完颜家近支子弟，这一两日也将他奉承得极好。让他很有方面统帅那种顾盼自豪的感觉，却没想到，银可术一赶来就将他们三人诛杀！

    银可术看了完颜设合马一眼，淡淡道：“设合马，此间军务，由某自专。杀了他们三人，某自然会去宗翰面前领罪，你做得很好，没有退兵，反而直抵这里，这个功绩，某自然会在宗翰面前提及……现在你也可以休息了，某对战事，自然有安排。”

    比起杀了这三个谋克，更让完颜设合马恼怒的是银可术这种做派，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仿佛他就靠着自己爹爹声名才有今日地位，还说要在宗翰面前保举他的功绩。他的功绩，要经过银可术口中么？没有这个家伙，自己只会立下更大的功劳！

    在这个时刻，设合马居然忍住了气，冷冷道：“擅杀完颜家子弟，已经是大罪。临阵之际，这个可以放在后面再说……俺已经议定，马上集合全军，南下檀州，和南人再做决战。这里新附军将领叫张什么的，统领他麾下人马，为俺们转运军资，服侍人马。你要是快点集合全军南下，俺在爹爹面前，还能替你说上两句好话！”

    银可术笑笑摆手：“孩子话……打仗哪里有这么简单？敌人更非弱者！俺们锐气总是被挫动了，哪有这样轻易决战的？最后会战之前，要千方百计摸清楚敌人意图，他们多少人马？军资粮草丰沛否？战力如何？他们利在速战，还是利在持久？俺们算是和他们碰过一阵，知道这支军马不是轻易能踏平的，就更要将敌人意图摸清楚！”

    他吸了口气，不耐烦的赶走了还想给他伤口缠上一圈布条的亲卫，自己擦擦脸上的血，仿佛在和完颜设合马上课一般，比手划脚的道：“……南人差不多已经摸清楚了俺们的虚实，俺们现在就要以主力据守这里坞壁，以为依托。看他们会不会迅速北上求战！要是他们迅速北上，说明他们不能在这里持久，后方战事还牵动着他们。俺们就一时不要和他们决战，只是分出轻骑，散出去骚扰他们，让他们北上大军坐卧不宁。当他们寻战不得，又大受骚扰，最后士气消沉，想掉头回去的时候，再集中主力，和他们一决！”

    完颜设合马冷笑：“要是南人龟缩在檀州呢？就看着他们不成？”

    银可术不以为意的笑道：“那自然不一样，南人要是利在持久，还龟缩檀州，看明白了，俺们自然就会分兵南下，抄掠四野，逼迫他们孤立，壮大俺们声势，最后再消灭城墙后面的他们！不过眼前南人军马，都敢以上千轻骑冒险北进深入，以探俺们虚实，以某所料，他们决然会迅速北上寻求一决的，所以现在，俺们绝不能轻动，先据守好这里，广布哨探，整束好新附军马，等候时机！”

    董大郎在后面，听得眼睛发亮。这才是知兵统帅！银可术声名，果然并非幸致，不折不扣是方面统帅之才！也只有在他手下，自己才有再度崛起的机会。因为银可术知道真女真兵马不多，要借重新附军。要是完颜设合马是他的统帅，那么他董大郎，早就不知死地在何了！

    完颜设合马还想争辩，银可术却不想再理他了，笑着就在亲卫簇拥下迈步朝寨墙之内走去，那些作壁上观的新附将领这个时候才算活了过来，看也不敢看那三具尸首一眼，跟着乱哄哄就朝里面涌。

    经过完颜设合马的时候，银可术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设合马，打仗的事情，你还要多学着一些。对于军务，你就不要多说什么了，听命就是，俺到时候还你一场大功可好？到了燕地，这里生口当中女子如何？且放宽心胸，在这里顿上几日就是了！俺高低也是你叔辈，岂能害你不成？”

    银可术说罢，摇摇摆摆，径自走了。完颜设合马脸色铁青的站在那里，心里咬牙切齿：“不论你说得如何天花乱坠，也是俺们女真的无胆鼠辈而已，这场战事，某不听你的了，自然有某自己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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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燕云乱第一百二十六章 杀王（一）

    檀州治所，在短短几日当中，竟然就变了模样。

    眼前一切，让风尘仆仆，志满意得回返这里的萧言，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城墙还是焦黑破损，那日兵火交虽留下的痕迹仍在。但是城墙周遭的尸，全部清理得干干净净，城墙四周。还洒上了石灰，再垫上黄土。虽然是秋末冬初的气候。可方腾还是毫不懈怠，防止死人太多之后有大疫生。

    城墙破碎之处，密密麻麻的都是民夫在搬土运石，修补那些破口。护城河当中，也有人下在城壕里头，继续淘深壕沟，重栽木桩。每隔一段，都有热腾腾的锅灶设立，几条汉子在那里掌勺，给下水的人分热姜汤。在每个城门口，还堆叠着一包包的粮食，每个民夫下了一轮工，就凭着筹子来这里换粮食，这些民夫身后家人，早就扛着空口袋等着。等着筹子递上，就有一日所食倒在他们口袋里头。

    方腾这招，分明是用的以工代赈的主意。转眼之间就已经安定了人心。那些分热汤的，分赈粮的，虽然服色杂乱，可衣袖上面前有白标。呼呼喝喝的，极是威风。看来方腾至少已经将小吏的体系建立起来了，有了官吏，在这乱世当中就有了秩序。就让人心能稍稍安定下来。

    檀州库粮到底有多少，萧言来去匆匆，并不清楚。不过每个城门，现在都是有大大小小的车辆，挂着各自坞壁的旗号，在不断的朝里面运着东西。看来方腾大概也是如自己这般，许了空头的好处出去。让这些投效的燕地豪强，拿出着实的东西来报效。看这个架势，就算这些各处豪强拿出来的东西不多，至少安定檀州一段时间，支撑完自己依托这里和女真南下兵马决战完毕，应该是足够了。

    当然空口许好处，那是自然不成。还要有足够的武力威慑，让人相信大宋有足够实力镇抚此处，而且这里将来必然是大宋疆土。这些豪强们才会认命的交相报效，希望能在将来燕地的大宋统治体系当中，谋求一个较好的地位。

    白棋兵一部，已经拿了出来，每日三次，人马全部披贯重甲，缓缓在檀州左近巡视。每次一出动，就是数百骑上下。这些人马都是具装的重甲骑士，向来是军国重物。轻易置备不起。每名重骑身上的花销，极其惊人。穷大宋一国之力，不过有这么一支白梃兵而已！

    这种巡视之用，本来用轻骑更为合适。但是这些白梃兵缓缓而进，在檀州左右巡梭。军官人马重甲都经过了抛光处理，加了细致的点题功，在秋日太阳照耀下，耀眼生光。而军官身后的士卒，人马重甲表面处理就没这么细致，都是黑化了事。但是这些黑甲骑士行动起来。就如同一道铁墙在缓缓移动一般，马蹄敲击着大地，如擂鼓一般沉闷的直敲进人心底。

    顶着燕地秋日太阳巡视一圈下来，对于这些浑身披挂，落下了面甲的白梗兵将士来说都是苦差事，战马也辛苦。但是好在檀州马多，不用冲阵战马披甲就走了，其他战马挂着甲叶列队而行还是勉强差不多的。反正不临阵别人也分不出来。而且这样每天三次转下来，但凡遇到各处豪强前来报效的队伍，人人畏惧避道，在这个白梃兵甲士经过的时候甚至不敢抬头，看到这支重骑如此威风——就连当日大辽鼎盛时期，都未曾有这等具装完整的重骑。谁还敢怀疑大宋在这里的统治？

    方腾做的事情还不止这个，他真的如一州牧守一般，什么都操持起来了。七渡河上开始铺设浮桥，已经搭建了一半。周遭久已荒废的滩堰水茯，他也着人整治。反正都是赈粮，仿佛一旦开春，他还要在这里督促农桑一般。

    檀州本来就是四乡里逃难来的青壮多，甚至还有从辽东逃来的。人本来就密集，方腾干脆将他们全都用上。人一动起来，这么一个檀州，顿时就显得生机勃勃起来，也有了活力。

    萧言领大队军马回返过来，这些在四下忙活的檀州百姓人人抬头，朝着他们招手欢呼，仿佛出征的是他们的子弟一般，让这些北上经历了这么一场死战的大宋将士，人人都感叹不迭！

    萧言在韩世忠和岳飞几人。还有数十名亲卫簇拥下，回返檀州城内。他带领的大队军马，现在城外设立的营塞休息，所有人马不可能同时都挤在城内。反正现在萧言手中握着轻骑重骑，扩大的神武常胜军加起来恐怕有六七千之数，除了守城之外，在檀州左近控制的地面越大，缓冲就越多，檀州也就越安全。

    这些随他出征的甲士，先休息吃饭，然后再放他们一天大假，舒缓一下身心，接着这些经过和女真人碰撞的骨干，就要随着他全军北上了。

    他们从西门而入，当初这里就是厮杀得最为惨烈的地方，现在却收拾得整整齐齐，人人看到萧言旗号都避道一旁行礼。萧言提马上了吊桥桥板，笑着对韩世忠道：“方参议当真本事不难道还想在这里整治出一个燕地小桃源出来？可惜我们在这里时间不多，收拾干净女真，还得尽快南下！将来檀州守吏是谁，还得官家说了算，方参议在这里一番辛劳。当真是有心！”

    岳飞在萧言身边，也击节赞叹：“方参议和俺们一起在古北口迎击女真，不稍稍色变，已经是难得人物了，看他抚有地方的本事，当真有班班大才！有方参议辅佐，萧宣赞，燕地定矣！”

    韩世忠却在旁边咧嘴嘀咕：“收拾干净女真，要能快点收拾完，那才算是成呢。依俺老韩看，这一切都要看天！能不能及时回转燕京，抢这大功，都悬在半天空呢，对别人说这个成，俺老韩可不好糊弄……”

    他声音说得极低，萧言耳朵尖，听了个大概，回头瞪他一眼：“泼韩五，你说什么？”

    韩世忠忙不迭的摊手：“俺说方参议本事是大！俺在这里几天，被他使唤得团团转。白槌兵用来巡城。神武常胜军拿来清点户口，周围豪强坞壁，还要带着兵马一一去耀武扬威一番，觉都没睡踏实！宣赞，俺干不来二浅讨事情，此次北上。俺还是跟着你冲杀罢了，要是再水口山俺。俺拍拍手回转西军去，了不起再会会俺那些债主！”

    韩世忠三十多岁人了，还这么惫懒。萧言拿他也没办法，要不是这韩世忠实在是拢得住军心，真想一脚干脆将他踢回西军了事。

    正在狠狠的瞪着他的时候。就看见城门洞里，大袖飘飘，方腾摇摇摆摆的走出来，身后就两个神武常胜军的从人，他们其中一部分，暂时被方腾调出来负责檀州治安，充当衙役快班之类的角色了。几日辛劳，方腾气色却极好，半点也没有了当日才从古北口逃出的狼狈模样，朝着萧言一拱手：“萧宣赞得胜来归，方家人出迎来迟，还请恕罪！”

    方腾看来在檀州百姓中人望极高，这些日子他跑来跑去，人人都熟悉了这个。来自大宋的白面书生。周遭百姓人人下跪，高声祝祷：“方郡守公侯万代！”

    方腾也笑着朝他们招招手，一副儒雅倜傥的模样。

    萧言瞧着有点没好气，居然敢比老子帅！老子这是穿着盔甲，要是换上一身po1o衫，头再打理一下，开辆好车，手上带块名表，看谁在酒吧里头受小姑娘欢迎……

    不过对这个自己贴上来的大宋进士，萧言也不敢怠慢。更何况他在古北口，在檀州都显出了本事。萧言忙不迭的下马也朝他行礼：“方郡守何其客气！这叫萧家人如何克当！”

    他这个郡守，和自己私自北上都是一路货色，全部没有得到大宋官方承认。大家大哥不用说二哥。

    方腾大笑着迎七前来，在檀州百姓眼中。这大宋在幽燕北地一文一武两个顶尖人物（马扩还躺在病榻上流泪……老子和萧言身份相当！）就这样携手并肩入城，韩世忠岳飞他们也纷纷下马，跟在身后。

    一进西门，萧言又吃了一惊，西门周围当日是破坏得最为惨烈的地方，这里房舍，都被清理干净了。露出一大片空地。这个空地，居然就已经成市。四乡坞壁百姓，肩挑车推，将各种各样瓜果菜蔬放在这里叫卖，甚至周遭还有小小席棚，里面已经满是煎炒烹炸的香味飘出。有的席棚前面，还有一些女子站在那里，勉强挤出笑容，摆出迎客架势。不用说这些女子逃难而来，经历兵火之后孑然一身，或者还有老弱要养活，只得操持起这人类最古老的两种职业之一，来招揽客人，混上一碗饭吃。

    萧言只是看得目瞪口呆，中国老百姓的生命力从古至今，都是这么顽强。哪怕是乱世当中，只要稍稍带给他们一点安定，他们就能想方设法的活下去！

    不过眼前这些带着人间烟火气息的感觉，已经是久违的了。穿越以来，除了在雄州稍稍安顿了一刻，其他时日，都是兵戈当中，万死之间穿行。全是战马，甲士，兵刃，厮杀，血腥，却忘记了，自己来到的，是北宋末年。

    在自己身后，在女真兵马没有大举南下之前，这里是中世纪最为繁华的一个国家！

    可怜自己穿越的命不好啊，“没有落在汴梁，要是什么都没享受到就死在哪里了，那才冤枉……

    萧言在心里默默流泪，他身后的亲卫们却低低的在那里笑了起来。萧言回头一看，这些亲卫们都在挤眉弄眼，朝着那些倚门卖笑的女子指指点点。萧言亲卫，多是胜捷军出身。待遇丰厚。童贯爱重，不管驻军何处，三瓦两舍那是惯去了的。这个时代，萧言也不指望自己麾下能是一群清教徒，更不用说他们才经历了一场血战，将来命运如何，更不可知！当即挥手：“先散一半，然后轮班，老子身边总得有人！混蛋家伙，滚蛋！”

    亲卫们高声叉手行礼：“谢宣赞恩典！”转眼之间，顿时就散去了一半。方腾在萧言身边笑道：“檀州多为四下逃难之人而来，甚至不少，远从辽东而来。其间大户不少，他们有的是细软财物，经历兵火，也还有大半。只要檀州治下稍安，四乡里坞壁不敢想着打破檀州来抢夺这些难民的财物，自然就会自成市，互相往还了……学生但是垂拱而已。要不是宣赞北上一场大捷。杀得女真人等闲不敢南下轻觑檀州，哪里会有这般局面！萧宣赞大捷传来，这里市面顿时就繁华了几倍，一切端赖宣赞虎威！”

    萧言挠挠脖子，被方腾夸奖得有点不好意思。他一直以来都在领兵厮杀，民事上面没有用半点心思，实在谈不上什么功绩。清理场地，维持治安，说不定还有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方腾一手操持，眼前这乱世当中的小小繁盛，将功绩全部归结于他，脸皮再厚也有点承担不起。

    萧言心里也有点奇怪，这位方参议自己贴上来不说，还不停的拍老子马屁。到底他对老子，打着什么主意？难道他真的是弯的？

    这个时候，萧言也只有脸上堆笑：“方郡守抚民本事，在下只能是叹为观止。活一方生灵，萧家人不敢居功，全是方郡守苦心”

    方腾笑笑，做出引路的架势：“萧宣赞。可否无人处细谈几句？”

    萧言一怔，看着方腾就提着衣襟引路，从西门里面城墙的台阶上走上去。他身后两个，从人都留在了后面。萧言沉吟一下，也将自己亲卫留下。跟着方腾走上城墙。

    城墙之上。只有神武常胜军士卒戍守，再安全不过。再说了。就算方腾这家伙是弯的。想推倒自己，看着他那个样子，估计也打不过老子”

    在城墙之上，燕地秋风，扑面而来。让人心怀顿时就是一畅。

    放眼四顾，七渡河哗哗流淌，在阳光下，显出一种碧青的澄澈颜色。半截浮桥，正架其上，向着北面延伸。周遭农田四下的滩堰水莅，都有燕地民夫在挽了裤眼下去整治。四下里都能看到人影，城中也有炊烟袅袅升起。仿佛现在自己所处，不是乱世，不是三国大军会合于此，要分出一个你死我活，而是一个最为平和的时代。

    再看见了那么多伏尸百万的战场，看见了那么多流血飘橹的惨状。萧言独立城墙箭楼左近。竟然一时失语。

    这一切的平和，真是老子死战之余带来的么？身后的大宋，想必比这里还要繁华百倍，那里百姓，就是自己先祖，享受着比这个时代任何地方都要富饶的平和生活。

    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能不能这防止摇摇欲坠的天，最后的轰然下落？

    无论如何，老子这场穿越，看样子到目前为止，没有白来。自己新的人生，也比过去的二十六年，要有意义许多……

    身边先上来的方腾，已经朝着箭楼里面供奉的一块牌位，深深行了一礼。

    萧言斜眼看见，有点讶然的问道：“这是何人的牌位？”

    方腾起身，淡淡道：“正是此前檀州之主，王夜叉的牌位。在下已经访过了，这王夜叉并无后人留下。以一方巨贼，最后所终，却尽全力在这乱世当中保全了数万百姓。最后身死，可谓义终。学生就在这箭楼之上设了他一块牌位，寥表敬意，他也当得起这礼节。”

    萧言吸口气，大步走过去，也朝王夜叉牌位，行了一礼，起身对方腾问道：“方参议，你到底有什么话，就对我说吧，我时间不多，马上就要召集军议，商议大举北进之事。你为何侧身萧家人军中，尽心竭力。萧家人也不知道。不过檀州百姓得你短暂牧守，当是福气！萧某别看现在疯狂，其实身在不测险地。只有靠着尽力拼杀，来全自己的性命和将来的命运！男儿大丈夫，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现在大宋的焦点，是在高梁河前战事，你要找人下丅注，或者寻觅什么好处。还是朝燕京去吧。萧家人实在不值得你这么关顾！”

    萧言有点懒得和方腾继续敷衍下去了，大宋士大夫团体实在是一个很可怕的存在。自己麻烦已经够多，要是再卷进一个什么漩涡里头，估计是死稳了的。他现在就想着赶紧收拾女真，然后回头抢燕京。燕京底定在自己手里，自己在这个时代才算是有一条活路！不管方腾背后站着的是哪方面势力，自己都不想招惹，也没这个实力去招惹。还不如将话说破了了事。

    要是方腾的心思是想弯到老子头上，老子誓杀了你毁尸灭迹！

    在萧言心里面咬牙切齿狠的时候，方腾却静静的看着他，淡淡道：“萧宣赞，你有没有想过。你很有可能，再来不及回头去抢燕京了？就算你在此处，将南下女真全军覆没，只要你没能参与到燕京战事当中，不能立下宣帅寄望于你的复燕大功，你这场私自北上之事。就是了不起的干系，更兼你是南归之人，除了军功之外，实在无所依靠。将有不测之祸！也许在你的后面，已经有人向你下手了，因为你军功太奇。崛起太，风头太盛，不知引起多少有心人的嫉恨！

    既然如此，你还决定，还要坚持大举北上，将女真兵马全部驱逐到燕山以北去么？而不是趁着已经挫动女真锐气，檀州大城也。留神武常胜军一部驻守，就足可将女真兵马挡在这里一段时日，足够你回返燕京争功萧宣赞，且请你分说，你会这样做么？”

    萧言默然。

    与途归来，这样的念头，如何不曾在他脑海里面不断翻卷！

    老子以前是个死小白领，拍马屁，做点小坏事从来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也早就给社会消磨得没有雄心壮志。不知道是倒霉还是幸运，穿越到了这个时代，爆出了自己都没想到的能力和血性，居然一路冲杀到了现在。千年之前的飘零来客，居然靠着自己，在万死当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有了向上爬的道路和地位尊荣。

    自己已经高尚了一把。北上将岳飞救了出来，更和女真鞑丅子血战一场。重重的挫了他们的锐气。良心上面，已经交代得过去了吧？现在更应该为自己多考虑一些了吧？

    但是这样的念头，却没有折磨自己太久。当无数健儿因为自己的鼓舞，而倒在自己身边，到在燕山左近的时候。他们是因为相信了自己，女真将是异日大宋大敌，这个文明的大敌，而追随自己死战的。如果自己现在就走，怎么对得起他们？

    女真兵马已经被自己重重的挫动了锐气。现在正是一鼓作气将他们打出去的好机会。如果这仗干净利落的胜利了，也许女真将有很长时间不敢想着南下。更有可能一举改变四只之后的历史命运！如果现在自己掉头就回去争功，让女真兵马缓过气来，再增加援兵，收拢边地豪强，壮大声势，再回头，只怕他们已经不可复制！

    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导致历史的改变，女真提前南下了，自己就有责任将他们赶回去！因为那么多男儿，已经为了这个，战死在疆场！

    女真统帅如果知兵，看到他居然急于孤军深入，又很快北上，就应该知道他利在战。就会深沟高垒。以老他的兵锋，再大加骚扰。等待他士气跌落，再和他决战。如果这样，自己就绝对来不及去回转燕京争夺那场能决定自己将来命运的复燕头功。

    可是，这又如何？自己已经做了决断北上，将这场战事打到底。至于将来，但凭天命而已。自己穿越而来，和这贼老天拼杀到现在，还不是一场奇迹么？不管如何，自己无愧于心，这新的人生，也足够轰轰烈烈。如果这贼老天当真是让自己穿越而来有所深意，那么自己，就绝对不会在这个时代到下，直到自己完成了穿越而来的使命！

    对着方腾的询问，萧言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在脸上浮现出了莫测高深的笑容。他正正自己衣冠，按剑掉头：“方参议。萧家人就要北上，少不了檀州人力物力的配合，这场军议，你还参加不参加了？还是干脆准备拍手就走，先离开萧家人所在的这条破船？”

    方腾一怔，脸上也浮现出了笑意：“萧宣赞来归之人，都不担忧自己将来命运。方家人是大宋进士，朝中奥援尽多，更是客卿身份。学生还怕什么？也罢丅，学生就陪着萧宣赞，将这场大宋其他人都装作看不见的战事，打完到底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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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燕云乱第一百二十七章 杀王（二）

    号角之声呜咽响起，回荡在檀州城头。这支号角，还是在古北口左近一战，对女真兵马那场惊天动地的死战当中掳获到手的。

    一名高大的宋军士卒，正在用尽全力，缓缓吹动。低沉的呜咽声音，似乎就已经震动了整个檀州。

    檀州治所左近，尚在忙忙碌碌的民夫们。全都抬起头来，敬畏的看着眼前场景。自从那位已经被传得天神也似的萧宣赞回返檀州，不过短短两天，他们本来就在方腾调遣下紧张的生活又是加倍了，大批青壮得用民夫从各处工地抽调出来，以收编的地方豪强军马为骨干，编伍成为民夫队伍，同时城中除了驮马，马车牛车骡车。还赶制出了几百辆人推的小车。民夫队伍编号，从甲一一直排到了戊九，方腾在辗转腾挪之间，就组织出了数千民夫出来，再加上有熟悉幽燕边地山川地势的地方豪强投效兵马为引导，已经足够依托檀州，对北上的数千大军进行补给。

    留下之人，也加重了任务，必须将城池和城池附属的防御设施，在几天内修补完成，城上守具，要全部补充完备。每个人压下的活计多，但是方腾倒也不心疼这些落在手里的东西，不管是粮食还是器物，都加倍的给这些民夫。乱世当中，特别经历几次兵劫之后，能有一个地方安顿，还有地方官吏管治。再加上家里老弱能因为自己劳动能喝上一口热汤，这些民夫也都是心安。

    方腾还坚持派出民夫，维修檀州左近水利，一副为将来春耕做准备的模样。西门试机，也照样维持，这些看似和兵事无关的举动，却极大的安定了檀州左近的人心。这个萧宣赞和方郡守和他们身后的大宋，似乎就是已经将檀州牢牢的掌握在手中，再不会离开的模样。有这样的心情，这些民夫和地方豪强投效的青壮，干起活儿来也就加倍的安心。

    在檀州城，本来在王夜叉经营下就颇有积储，虽然遭逢兵茧，但是几千石各种粮食，箭镞军器，都所在多有，甚至还有甲库当中百多副铁甲留存。虽然够不上大宋最为精锐的白梃兵和胜捷军的标准，但是将就用来补充一场短期战事的话，也尽够了。更不用说檀州左近和与途投效豪强在萧言给大宋神武常胜军武官告身的诱惑下，也送来了相当一部分物资。有的已经收纳，有的还在途中源源不绝而来。

    燕地之人，本来都是轻锐好斗，只要是青壮男儿，多半骑得劣马，开得硬弓。民风剽悍，虽然在大义上头淡薄了一些——原因无他。正是已经脱离汉家中枢百多年，这上头自然就淡了许多。

    但是这些青壮，一旦束伍，却都是好军士。至少比起大宋绝大多数兵马来说在敢斗上头，还要强上那么个三两分。这些青壮，多半是被大大小小的燕地豪强带来，除了极其精锐的一部分，给暂时归属到胜捷军调遣。做为熟悉地形的远出哨探使用之外，其他的还是归属各地豪强统带。这个时候还不到贸然将他们消化到神武常胜军当中的时候。

    这几天赶来的各地豪强已然不少，与途还有人马次第而来。合计起来，总有步卒二三千，精骑四五百。这些人马，扫数都被萧言带出檀州，做做辅兵他们还是差不多够用的。檀州城中，只留下一千神武常胜军。马扩余江方腾三人据守。做为万一不利的接应。

    其他出兵人马，计有白梃兵三营一千四百余将士。胜捷军全军四营，一千六百余将士，神武常胜军轻骑两营七百，步卒五营二千余。加上投效的地方豪强两三千人马。萧言此次出征，手握兵马近万。其中可以披坚持锐之轻重骑兵，足有四千之数。军中战马驮马，过七千。萧言穿越至今，屡逢大战，麾下兵马之盛，这还是第一次！

    号角声中，先是胜捷军这些剽悍轻锐之士，当先而出。他们经历过古北口左近那场血战的两营人马走在最前面，这些军马全都戴着貂帽，背后负着自己的铁盔。这些貂帽，其中一部分是缴获的，其余参战甲士，看到眼热，回到檀州也搜集皮毛，做这种女真式样的帽子。

    要是有其他未曾参战的营头士卒想学样，往往就给他们瞪大眼睛骂回去。

    “直娘贼，你们在古北口左近和俺们并肩厮杀了么？弟兄都是弟兄，但是这战功上面的事情，不能错上分毫。想戴上女真教子的貂帽，跟着宣赞出征，自己缴去！不过话说在前头，俺们这两营人，板定还是前锋，不要到时候，剩下女真鞑丅子，都给俺们打扫干净了，你们还捞不着上前！”

    这两营人马，果然还是厮缠着萧言捞到了全军先锋的地位。本来萧言还打算让他们休息一下的。这两营人马虽然凋零到只剩六百余将士，另外还有两百多伤卒在檀州城内休养，半数已经再难上阵了。不过意气昂扬到了极点，行列当中，人人头上都戴着各色各样的貂帽，皮毛颜色不一。在秋风当中。这些貂帽皮毛微微颤动，有的貂帽还垂下了锦带，一眼望去，华彩灿烂。旁边民夫偷眼觑得。就在底下吐舌头喝彩：“好貂儿营！这不是要砍下六七百女真鞑丅子脑袋，才得这些皮帽，有这么一支军在，已经尽够保住檀州的了！”

    在他们导后，才是胜捷军剩下两营的兵马，他们人数足额，军容其实比前面弟兄更盛。但是就是给那一片貂帽夺光了风采，人人看着前头眼前出火。心里面前在咒骂：“萧宣赞选谁当日上前，还不是看命，你们命好，捞得这么一场大胜。要是换了俺们，貂儿营还怕不是俺们的称呼？跟着萧宣赞，哪里有过败绩了？直娘贼，这次和女真鞑丅子会战，但愿这些鞑丅子扛打一些留点给俺们杀一场！”

    胜捷军的轻骑队列，已经足够声势惊人。夹杂在他们当中的一些燕地轻骑，侧身这支军马当中，都一个个顾盼自豪，洋洋得意。大宋举国之力养出来的精锐可是等闲说得的，一个个已经装备完善到了极点，换上燕地骏马之后，真有这近两千轻骑席卷燕地之势，这些燕地男儿，何时有过这等威风！

    周遭百姓民夫指指点点的看完胜捷军出城之后，就感觉到地面震动。土坷垃小石块都有规律的在地面上不断跳起，马蹄声如雷，经过在城门口一回旋，又变得沉闷几分，直敲击人的心底。

    转眼之间，就是白梃兵鱼贯而出，为了这些移动铁城墙也似的白梃兵重骑出城威风，西门口的吊桥都经过了专门加固，下面打上了横七竖八的厚重木桩。

    但是当白梃兵重骑出现在这吊桥之上，马蹄敲击得厚重的桥板“咯吱”作响的时候，所有人都担心这吊桥会在瞬间坍塌下来！

    白梃兵将士全身贯甲，马也贯甲，并且带上了眼套，一副准备冲阵的模样。毫无疑问，又是萧言动的展现军威的主意。

    这些铁墙也似的白梃兵重骑们都放下了面甲，有的面甲朴实无华，只有眼睛那里露出一道缝，有的军官面甲之上，多有愤怒金刚，貔貅之类的纹饰。这支重骑，不像胜捷军出动时候那样剽悍轻锐，唿哨声能从队头传到队尾。在这支军阵当中，仿佛只剩下兵刃碰撞的声音。燕地百姓，多少都经历了兵火。刚才看到胜捷军的时候还能夸赞得出来，看到白梃兵全军重装而出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得出话来，只有下意识的退得更远一些。

    白梃兵兵马，队列仿佛源源不断。除了本身坐骑，人人还有备马，这些备马都是用来驮甲的。不过为了展示兵威，这个时候人甲马具，全部都着在了身上。往日巡城，不过是寥寥两三百骑，和现在这一千四百多甲士全军而出，再加上近三千匹战马驮马。他们尚未出完，胜捷军前锋的貉儿营，早就渡过了七渡河北，不见了踪影。只让人觉得一种空前的威力，完全笼罩在了幽燕边地上空！

    白梃兵次第出完，前锋开始渡河，西门口才出现了萧言全身披甲的身影，他今天的形象也正式至极，原来不过是和甲士们一般的黑铁头盔了事，今天也是一顶金盔，耀人眼目。在他身后，左边岳飞，右边韩世忠。本来岳飞是要被萧言强留休息的，顺便以他为主镇守檀州。不过岳飞打死也不愿意，汤怀张显这几个也带伤颇多的家伙也是一副要他们留下就死给萧言看的造型，只好大家一起出征，余江很郁闷的给留在了檀州。

    萧言甲色沉黯，披风却是血红，组合在一起，自然有一种威严气度。所有城门左近围观百姓，才从白梃兵带给他们的震惊畏惧当中看到萧言出马，更看到了在萧言身后恭送他的那位白面方郡守，不约而同一起下拜，高声祝祷：“萧大帅马到功成，方郡守公侯万代！”

    萧言立马吊桥之上，回顾送他出来的方腾马扩。马扩是被肩舆抬着的，他内伤太重，还折了好几根肋骨，不死已经算是命大，再怎么强撑，也不可能参加这场和女真人的决战了。

    方腾脸上形容自若，萧言也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只有马扩，苍白的病容之上却满满都是担忧。一副有很多话想说，却怕说出来慢了军心的模样。

    萧言朝两人拱了拱手：“方兄，马兄，我去了。鞑丅子背盟南下，犯我疆土，虽然收拾了他们一场，但是现在还赖着不走。不打痛他们，这些鞑丅子不知道厉害！你们尽管宽心等候。不破鞑虏，萧言无面目回来见大家！”

    方腾笑着拱手：“萧宣赞此去，封狼居胥，自不待我等善颂善祷。早点击破鞑丅子，早点南旋，燕京大功。还在等候萧宣赞马上去取！”

    萧言哈哈大笑，在马上招手道：“余江！”

    一向低调的余江策马从方腾和马扩身后转了出来，在被萧言俘虏的时候就穿着一条破犊鼻裤的当日落魄常胜军都头，现在已然顶盔贯甲，大红战袍飘舞，俨然宋人大将模样。他甚至都开始蓄须了，仿佛也要重威一般。

    萧言笑道：“也该起个字号了，余裤裆这个别号实在太那个什么了一点……檀州老子交给你了，缺了半个角，马宣赞方参议有半点伤损，老子让你连破裤裆都穿不上！听明白没有？”

    余江在马上恭谨行礼：“宣赞，檀州就交给俺吧。冲阵轮不上俺，俺也就认了。实在比不上韩都虞侯和岳都虞侯他们，要是一个檀州，萧宣赞和方参议经营出的这么大好局面，俺还有个三长两短，不用萧宣赞回来，俺余裤裆就自己割了脖子！”

    萧言哈哈一笑：“我信得过你！不过就一句话，你这余裤裆的花名，到底是怎么来的？”

    胸中被隐藏二十六年的那种飞扬激烈的本质，一旦彻底被激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此刻萧言，知道自己真真正正已经是两世为人了。

    他淡淡开口：“古北口那些孤军据守，最后于关塞同殉的将士在那里。古北口左近，和女真鞑丅子遭遇，在萧某人大旗之前，死战而不稍稍回顾的忠魂在。鞑丅子不去，萧某人就为争功而南，这些将士，将会怎么看我？鞑丅子不被逐出幽燕之地，萧某人必然不南顾一眼！

    至于燕京，至于萧某人将来命运，无非看天而已。而萧某人，已经和这贼老天一直战斗到了现在，老子就不相信，逆不过这贼老天！

    现在萧某人切切所念，就是击败鞑丅子而后已，马兄马兄，你不用再多说了。等着萧某人的捷报就是！”

    萧言身后诸将，听到萧言气概昂然的这番话语，都默默抿紧了嘴唇，按紧了腰间佩剑。一个个脸上，自然浮现出了决绝神色。方腾微微点头，马扩却颤巍巍的从肩舆上起身，坐在那里，朝着萧言深深一礼。

    萧言淡淡还礼。勒马转头，坐骑半人立着长嘶转圈：“走咯，跟着老子北进，杀鞑丅子去！”

    吼声未已，萧言已经胯下坐骑，已经电闪一般的窜了出去。韩世忠岳飞，张显汤怀牛皋，一众将来这些名字都将如天幕上星星一样闪烁的名字，都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不时还传来一声兴奋的呼啸之声。

    马扩方腾，站在城门口，看着萧言背影绝尘而去，大队大队的神武常胜军马步，在他们身边轰隆越而过，不时有人应和萧言那最后一声呼喊：“杀鞑丅子去！博一个封妻荫子！”

    方腾看看马扩，神色悠远：“也许这个乱世，还有我等出身的那个末世。真的需要这样的人来挽回吧……要是萧言真的回师南下，我们两人，又岂会还在这里等候？马兄啊马兄，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替萧言预备好万一，一旦不利，我们怎么也要保住他在大宋的前程地位。一旦天真的塌下来，在我看来，就要靠他了！”

    马扩一惊，看着方腾：“萧兄虽然小有声名，但是在大宋，全无根基可言，方兄，以你大才，以你家世，真的要为萧兄效力么？”

    方腾一笑，指指自己：“要不学生我留在这里干什么？”他再比了比前面军势，还有在身边鱼贯而过的大队神武常胜军军马：“就是学生我，也深深沉迷于萧宣赞带来的奇迹和种种变化当中，让我方某人，忍不住想一直追着看下去，萧宣赞和这老天气运之间的战斗，看他还能创造什么奇迹出来！”

    高梁河畔，十几座浮桥已经在宽阔的河床上显露出形状。一条条顺着刘李河过来的小船，如蚂蚁一般猬集在浮桥左近。

    民夫们或者将小舟牵至一排，再铺上长木条将小舟固定在一起。或者就在那里加固已经成型的浮桥。桥上桥下，呼喊声，敲打声，还有军官的督促声响成一团。

    在高梁河北，已经有宋军哨探轻骑在那里缓缓游弋，遮护着河北岸的桥头堡，保证这十几座浮桥的安全搭建。

    因为萧言已经将宋军绝大多数的骑军带走北上，河北岸的哨探轻骑并不甚多，还用上了步卒充数。这些步卒已经在河北岸桥头堡设立了鹿砦，竖起了木栅，防止辽人可能的冲突。为了自己退路安全，河岸上面还满满的放着木盆木桩，各种各样的浮渡器具，随时准备逃命渡河而南。

    不过虽然浮桥进度缓慢，刘延庆下令四日之后北渡，现在第五天了，这十几座浮桥还离对岸有一小半。但是辽人也是出奇的沉寂，居然没有来挑战这最为脆弱时候的桥头堡。河北岸那些戍守士卒，一个个都散漫起来，三三两两的躺在河岸上晒太阳。用毡帽遮着脸忽忽大睡，军官们也给浮桥缓慢的进度折磨得没有了脾气，也懒得管事。跟着在那里躲懒。

    河南岸也比河北岸好不了多少，大队大队的士卒，因为刘延庆的命令，已经离开了自己营盘，逼近河岸的时候，却现浮桥未完，只有猬集在河岸边上等候。昨夜又遭了一场雨，人人骂娘。现在河南岸上，到处都在升起炊烟，宋军大队士卒，就地造饭，到处都是“嗡嗡”的议论声音，仿佛这里成了一个大蜂巢一般。

    “浮桥怎生架得这般慢，让老爷在这里吃风！”

    “这些河北西路民夫，跟着俺们北伐已经七八个月了，谁不是对军阵之事，都多少有些了解？看着河北岸，俺们就那么几个寥寥轻骑在遮护哨探，人人都是提心吊胆，随时都准备掉头就跑，这手上动作，怎生快得起来？白沟河那战，还有几座浮桥在建，俺们就急急北渡。结果兵败如山倒的垮下来，不少民夫逃不及，跟着被辽人杀死。俺们当兵的，如果上官良心好，多少还有点抚恤，他们被征出来服役，死了就是白死，家人一文也落不到手！”

    “据说上官还克扣了他们每日的盐菜钱和口粮。每日当是四合米豆，四百六十文钱。结果米豆不缺，钱钞半文都瞧不着！都说那些河北诸路的转运官儿，看着辽人连高梁河都不守，这战事打不长了，捞钱的机会不多，反正这些民夫马上就要遣散，干脆抓紧时机最后捞上一笔，这吃相一难看起来，还怎么指望人家出力？结果就害得俺们在这里幕天席地的受罪！”

    “岂只是他们受了克扣！俺们刘太尉，也不差似那些转运官儿！但凡出队，如此大战，怎么能没有犒赏？偏偏这次也是分文不见。刘太尉身边亲卫放出风声，刘太尉都厮瞒下来了。这老家伙，早不贪钱，晚不贪钱这个时候贪钱！他还说了，燕京财货山积。俺们环庆军都是在江南了财的，朝廷这点犒赏，不值什么。到时候让俺们到燕京城放手一抢就是……俺们也是准备渡河斩头沥血的，朝廷犒赏就算不多，也是俺们分内，克扣了俺们的为何？”

    “俺倒觉得，刘太尉再不至于这个时候在钱财上面自乱军心。许是犒赏还未曾转运上来……俺只忧心一件事情。俺们就环庆军孤身北渡，泾源军秦凤军熙和军，都调离燕京远远的，看似功绩俺们环庆军自家得了，但是辽人要是穷极反扑，到时候也是俺们环庆军自家当！连个援手都没有，其他三军，怎么能不心寒，到时候又怎么会主动应援？现在大家舒服，打起来才知道好看！你没瞧见，那么多使臣都头虞侯指挥使，个个都无精打采，谁想单独一军，渡这鸟河？”

    散乱的议论，当然得不出什么结果，无非大家都是牢骚满腹，军心更加懈怠而已。正在扰攘的时候，就听见有人低低传话：“刘太尉到了，亲临河南，来看俺们渡河情状！”

    这个传话声音，转瞬之间就形成了声浪，本来大多都在躲懒的领兵军官们纷纷跳起，大声呵斥叫骂，让麾下士卒稍稍像个样子，打起一点精神来。好容易燃起的锅灶，一瓢水就浇熄了。那些士卒饿着肚子，还要列队迎候刘延庆，人人都在低声咒骂。

    “这倒稀罕，当日在白沟河，耶律大石萧干他们列阵河北，就绝不见太尉他上前来。此次河北岸辽人踪影不见，俺们却总是看见太尉了！”

    “直娘贼，要是校阅，没有三两个时辰下不来。当雨后生起锅灶容易？太尉是来了，俺的肚子也饿扁了！”

    这等抱怨，在军官的呵斥下最后都已经住口，大队大队的宋军都起立，列队于高梁河南岸的空地上面，绵延出去数里。入眼之处，都是人头攒动。衔头差遣高一些的军官们，已经纷纷慌乱上马，朝看来路迎了出去。不多时，就看见车马煊赫，旗号招展。刘延庆没有乘马，倒是坐着十六匹马拉着的巨大马车过来。

    这马车装点华丽，周围还有游廊。刘延庆就站在游廊上捧着玉带看着麾下环庆军阵容，身边站着几名亲信，交头接耳些什么。想来都是手下拍着刘延庆军威鼎盛，一战功成的马屁。

    昨夜雨后，高梁河南岸颇为泥泞，这巨大马车行起来艰难，周遭都是刘延庆的亲卫下马，拼命推挽着马车，人人滚得泥猴也似。

    大军当临阵前，结果刘延庆这种做派，底下士卒小军官，人人来气。刘延庆当年也是悍将，不是不知道上下同欲者胜。只是舒服日子过了十几二十年，实在过不得苦日子了。这次能亲临前敌走一遭。实在也算是不容易。更何况辽人连高梁河都不守了，这等天险放弃，萧干还能怎么样？不必摆出如临大敌的模样，更何况没有一个大宋文官上前线，这里就以他为尊，还有什么顾忌？

    迎候他的军官们，都下马步行在前头，扬着脸随时等着刘延庆垂询。刘延庆偶尔垂顾他们两句，一个个就拼命的送上好话，不时逗得刘延庆呵呵大笑。

    这煊赫车马，不多一会儿就在环庆军士卒复杂的目光当中来到一座浮桥之前。看到进度拖延，刘延庆脸色沉了一下，大声喝骂：“这是怎么回事？延误军机，有人不想要脑袋了不成？”

    在浮桥上督工的军官们忙不迭的赶来，跪了一地，拼命磕头。一个个都喃喃辩解：“太尉。北岸前哨遮护兵马不多，民夫胆寒，手脚就慢。更兼那些转运大使克扣民夫盐菜钱，人人牢骚满腹，打了这个，躺倒那个，俺们督促不力，合该死罪！”

    刘延庆忍气，骂了一句：“这些昏官，什么时候了，还贪图这点小利！比起拿下燕京，这值什么？”

    哪怕以他武将身份，几乎就快到了武官顶峰，也有节度使衔。但是对这些转运使臣，六七品的大宋文官也半点办法也无。当下就只能咬咬牙齿：“从军资里头调点钱物出来，俺们为皇上厮杀的武臣吃亏，既要打仗，还得贴钱，某先来将这些盐菜钱补上！”

    他又转头，对着左近士卒大声道：“儿郎们！宣帅得知，俺们环庆军将身临前敌，积储在雄州的官家犒赏，已经运至军前。军中司马，得俺将令，就守在这浮桥口，过桥一人，就得一份犒赏！这点犒赏，还不值什么。燕京城是辽人南都，经营百余年，高门大户，不计其数。到时候，有弟兄们的财！某带着大家，从陕西转战而出，到了江南。再到幽燕，辛苦弟兄们，也总算有一场回报！拿下燕京，封妻荫子，更不用说！大伙儿只管努力向前就是！”

    听到犒赏到了，环庆军士卒们总算激起了一点士气，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欢呼。刘延庆倒也不大在意，回身志满意得的着着杳无辽人踪迹的高梁河北，让大宋这么多代皇帝，百余年垂挂的燕京城，也就在不远处！

    眼前一切，仿佛都已经向他敞开，就等着他去轻易拾取！在刘延庆心中，此刻就剩下了这么一个念头，其他的都再也容不下了。

    他哈哈笑着，指着对岸：“萧干萧干，亡无日矣！”

    身边簇拥的将领们凑趣，这个时候都跟着大笑起来：“还不是太尉虎威！萧干要是识相，当俺们大军出现在燕京城下，就应该束手就擒！官家宽厚，总能给他一个善终！”

    刘延庆哈哈大笑，挥手下令。这支车马队伍，在短暂巡视了自家就要渡河北上血战的大队人马之后，没有多耽搁一刻，就如来时一般声势煊赫的回去了。秋末冬初，正是进补的时候，刘太尉少时辛苦，也受过伤，气血有损。不着意保养，以后怎么享受这功臣名帅的日子？

    大家伙儿都以为刘延庆既然是为鼓舞士气而来，不在这里立下他的营盘，督促大军过河，至少也要多耽搁一阵，校阅全军，鼓动一番。谁知道刘太尉大概真的是安逸太久，虽然还能临机决断，却忘了统领大军该干些什么事情，竟然就这么掉头回去了！

    士卒小军官们呆看着刘延庆车马这样呼啸远去，低低在心里骂了一阵娘。顿时就“嗡”的一声就散开，继续生火造饭。比起刚才的模样，更是混乱不堪。

    在不远处，姚古带着几十名亲卫，驻马南岸丘陵之上，静静的看着环庆军的军容。他的熙和军也是要渡河北上。却是直扑潞县，号称什么断燕京后路。姚古不愿意和环庆军一起渡河凑热闹，自己要了民夫，在另外的地方搭起渡桥。

    姚古是得老种小种垂青的西军又一巨头，统领军马本事，自然远远过心思已经不在军中的刘延庆，颇能和部下同甘共苦，军纪又严整。在萧言所熟知的历史上，姚古虽然临阵决战，稍稍弱上一些，但是整顿全军，却是出类拔萃的好手。当历史上靖康年间女真南下，老种病死，小种战死，西军精锐烟消云散之际，姚古回返陕西，又在人心惶惶，只剩下不多的骨干的陕西诸路，又拉起了一支严整的西军出来！后来中兴名将吴氏兄弟，长久镇守住大宋西线，并且屡次挫败金军，实赖姚古遗泽。

    此时此刻，姚古的熙和军表现也和环庆军乱糟糟的样子大相径庭。浮桥搭建，除了民夫，熙和军也一概参与动手，这个时候已经搭建完毕。熙和军前锋，正严整而无声的渡河。在每个渡口，都有军官在维持秩序，在渡口处，哪怕临时歇息，也设有营地，深沟高垒，一丝不苟。连野外锅灶，也排列得整整齐齐。大队车马一个渡口，人又走一个渡口，双方互不错杂，纹丝不乱。

    在河北岸，熙和军的哨探也远远向北伸出，河北岸的桥头堡营寨，一应防御措施，也比环庆军完备许多。

    几十名亲卫，在姚古身后，也同样鸦雀无声。

    带兵之道，就如炼丹孵卵一般，为将者心思随时要在营中，随时要约束手下，绝不能贪图安逸。一旦失了管束，军心散漫起来，就再难收拾！刘延庆的环庆军，就是最好的例子。

    看了良久，姚古微微摇头：“这等刘延庆，俺们到时候还要去援应他？老种相公啊老种相公，你未免太不为自家考虑了一些。俺们救下刘延庆，他要拿下燕京，绝不会将功劳分给俺们半点！萧言北上，是他自家犯蠢，难道你还指望，萧言能回来和刘延庆争功，俺们可以坐山观虎斗么？萧言来不及了！与其这样，不如等萧干为刘延庆所牵制，俺去抢那燕京！”

    在张家坞壁大宅当中，这里已经成了银可术军议之所。银可术倒是没有死守着要设帐的习俗，张一茞拼命奉请他安大营于自家宅子，银可术也就无可无不可的答应下来。张一茞举家迁出来，在宅子里面还留下不少机灵小厮和美貌下女，不少都是张大豪强的心爱之物。不过银可术入居以来，看也没多看这些小厮美女一眼。

    女真兵马，从古北口次第而，不仅真女真的大队已经赶来，就连新附军步卒，也大量赶至。这些新附军步卒，都给银可术塞进了各处坞壁当中，充当据守兵力。女真铁骑和新附军的轻骑都调了出来。一边远远向南放出哨探，一边戒备。为的就是不让这些骑军被坞壁堡寨限制死，随时保持机动能力，可以在最有利的时候投入反击。

    银可术的调动，一切都井井有条。本来因为宗设三人被斩杀而略微有点浮动的军心，在银可术的威严统帅气度下，也都掩藏在了最深处。董大郎也已经力疾而起，和张一茞一起巡视各处坞壁的防务。自从女真大队人马来到之后，张一茞也没有半点想法了，反正已经和女真捆在了一条船上，银可术的本事，又足够镇住他的，也只好尽心竭力，一边支应女真南下大军的供应，一边和董大郎一起操持防务。

    他和董大郎都是幽燕本地人。山川地势尽知，哨探向何处伸出最为有利，两人也都提供了不少意见。

    这个时候张一茞也只有奢望，此次破费出去的家当财物，当女真当真取胜之后，能在将来南下大大的捞回来。统帅幽燕之地不敢想，至少还有一个资格本事郗过他的董大郎在，能领一半幽燕的军州。就于愿已足。

    一切只要女真能打赢这场仗！

    在萧言他们北上之际，银可术也独处室中，对着张一茞奉上了幽燕当地木图，细细琢磨沉思。在他身边，只有寥寥几名亲卫守在门口，谁在此刻，都不敢打搅银可术的思绪。

    这面木图，只怕还是张一茞老祖宗那员前辽国汉军大将留下来的，已经被后世不之道多少代摩挲得光可鉴人。银可术的双手，在木图之上，不住的指指点点，久久沉吟，最后只能浩然长叹。

    “某的兵力，实在不够啊……绝不能擅自和南人一决！俺倒是再想和那南人萧姓统帅碰上一场，那场仗实在是打得痛快，双方甲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门外突然响起了完颜设合马的声音：“银可术，什么兵力不够？”

    银可术抬头，就看见完颜设合马大步走了进来。这位女真青年贵戚，今日脸上却没有了半点跋扈神态，反而进门之后，异常恭谨的朝着银可术行了一礼。

    银可术的亲卫紧紧的跟在宗颜设合马身后，投向银可术的目光也是一副无奈的神色。银可术的军令是不得让任何人入内，但是完颜设合马的身份，他们怎么阻拦得住？

    银可术在这小事上头，自然不会对完颜设合马作态。虽然头疼，脸上还是挤出笑容出来，招手道：“设合马。你来看！”

    原来设合马在宗翰的卵翼之下，宗翰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浮躁，大事不让他插口。能镇住他。银可术原来也没感觉到这设合马有多难缠，但是今日宗翰以为南面军马软弱，将设合马塞过来立军功，好从完颜家小辈当中脱颖而出。既要照应他，又得应付空前为难的军务，弄得银可术一个头比两个大。比起应对他来，银可术倒宁愿萧言马上就杀上门来，大家再上阵狠狠厮杀一场！

    他引着完颜设合马来到木图之前，指着他们据守的那一串坞壁堡寨所在：“俺们在这儿，从这儿往北，地势渐高，俺们后路又是通畅。有此依托，本来是与南人可能北上兵马一决的大好时机。可是偏偏不能！俺盘算了，这支南人兵马的战力，你我都曾亲见，不差似俺们多少！若是说一千女真兵，可以稳打一万辽狗。南人锐气尚盛，一千女真兵不见得能在野战当中，和这样的两千南军，稳稳相持，平分秋色！”

    完颜设合马沉吟道：“银可术，你觉得南军有多少？”

    银可术摇头：“各处哨探还没回来，只能大致估计。董大郎说这个叫萧言的统帅，在易州城下和萧干合战的时候，手里还有重骑。拿下涿州易州之后，还收编了郭药师那厮的常胜军大部。和俺们会战的轻骑，已经不下一千，他孤军深入，在后面肯定还要留点接应。这样算来，他至少还有一千轻骑，重骑之数，不下于此，再加上常胜军收编的降卒。燕地地方势力，能投靠俺们，也能投靠他。这个数字，俺就将他全部去掉，两家都不算上。这样算来，俺们只有女真儿郎不过七百，除了你的两个谋克，能拿出来野战的不过五百。加上董大郎的新附军两三千得用的，这张家的，还要看着这样算来，俺们差不多要一个打上三个！”

    完颜设合马一拍巴掌：“将俺的两个谋克，全部都调出来就走了。七百女真儿郎，全军而进，地势有利，又有准备，足够冲垮南人这两千骑军，几千步卒！上次不过是大意，这次将女真儿郎交给俺设合马。俺将南人统帅脑袋带回来给你银可术！”

    银可术奇怪的看着他：“宗翰的将令，他的亲卫谋克，你在哪里，他们就得在哪里。某怎么敢违背？设合马，不要孩子气了，老老实实在坞壁里面顿着，军务上面的事情，自然有某操心！”

    完颜设合马竭力忍住胸中怒气，勉强道：“俺出外领军不就成了？俺是女真儿郎，天生应该上阵厮杀的，又不是女人。缩在这个鸟堡寨里头！加上俺的两个谋克，足可和南人北上军马决胜！”

    银可术断然道：“加上你的两个谋克也不够！俺已经给宗翰捎了消息，这支南军，估计是南人最为精锐的军马了，只要打掉他们，南人必然丧胆！南人统帅，不会放过挫动俺们锐气。打探清楚俺们虚实，以多对少。迅北上和俺们求战的机会。俺就在这里，用这些坞壁拖住他们，用轻骑骚扰他们！南人再精锐，也吃俺们不下，只要宗翰派来的援兵一到，俺们就能将南人粉碎，到时候燕地广阔，俺任你冲突就是了，就算你要第一个进燕京城，俺只由你！”

    完颜设合马脸涨得通红，狠狠一拍那面木图，震得屋宇之内，都是一声轰鸣！

    “银可术，你先引了四百女真儿郎来。俺又领了六百女真儿郎到。再加上新附军，这些兵马，足可纵横天下！要是爹爹，甚至阿骨打老皇爷知道，俺设合马要靠着几千女真儿郎，才敢和南人见阵，俺怎么有面目在同辈当中行走？无论如何，这援军不能要，就凭手中军马，俺们也要粉碎南人军马，抢下燕京城！你如此胆才是真正挫动女真锐气。爹爹知道，必然恼怒，更别忘了，你还杀了俺们三个完颜家的子弟！”

    银可术也终于恼怒。他尽力维持着长辈气度，但是完颜设合马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和他纠缠。

    他所作所为，都是为女真一族事业，也是为了宗翰负责，却不是为了这个小辈子弟！

    “设合马，你退下！老老实实的在坞壁里面呆着，要是敢乱动，就以为某对你行不得军法么？可惜宗翰不是你，他知道其中轻重厉害，知道俺们女真锐气不能再被挫动，既然和南人交手，就要全胜而后已！他必然会派遣援兵来，到时候，随便你怎么和宗翰使者说话去！现在某的话语，就是军令，你不许擅动半步！左右，点十名亲卫，带设合马回去，牢牢看住他！”

    银可术一旦下达军令，他麾下亲卫就再不顾设合马的颜面了，顿时应诺。门外亲卫，一涌而进，站在设合马两边，看来设合马要是不遵银可术的军令，说不得就要动手了。

    完颜设合马却冷静下来，看着已经背转身子过去不理他的银可术，“嘿嘿”冷笑：“在你这等胆小鼠辈麾下听令，是俺设合马的耻辱！俺就看着你怎么打这仗吧，老实告诉你，最后局势，女真人的颜面，只有靠俺来挽回！”

    罢，他就瞪着左右银可术的亲卫，大声怒喝：“还不带着俺回去？”吼完这声，他就怒气腾腾的大步走了。数名亲卫，忙不迭的就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等到完颜设合马的脚步声去远，银可术才转身过来，脸上也没多少怒容，只是有点萧索的摸着自己脸上那道粗长狰狞，萧言留给他的伤疤，还有断成两截的鼻梁，低声叹息。

    “天可怜见，自阿骨打老皇帝以降，俺们女真这两辈，豪杰辈出。才以这么一个小小的部落，有席卷天下之势。如果这天下未定，俺们就已经老去，留着这些后辈，该如何是好？南人南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们不是易于之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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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杀王（三）

    第一百二十八章 杀王（三）

    阵阵烽烟，在幽燕大地上狂乱的卷动着，三方面的势力，都在这场战事将要接近最后，也是最为激烈，最为严酷的尾声的时候，按照自己的意愿，自己的盘算进行着各自的安排。

    要是有一个人此时此刻，能在云端当中，能将幽燕大地所有一切收入眼底。就能看到，无数支打着各种旗号的军队，南下北上，进攻的进攻，据守的据守，藏伏的藏伏。掀起了弥漫幽燕大地的尘烟。

    三个国家的气运，无数枭雄豪杰的野心，无数人的命运，都牵系在这场战事当中，只等着最后爆发出的一决！

    而萧言，领着大军，北上直抵燕山脚下，就要和女真人展开最后一战，彻底将他们逐出幽燕之地，可是连他自己也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了。也许和女真人的战事，就是自己在这个时代的最后一战，在将来，自己就会在这个时代，跌入新的人生当中命运中的谷底。可是自己，早已舍弃不下这种统帅大军，纵横天下的感觉！

    这命运，还在自己的手中么？还是要听凭那贼老天的安排？

    在夜色当中，萧言带着几名亲卫，立马高处，看着脚下自己统领大军营盘星星点点的营火。

    现在萧言麾下，也许是在这无比辽阔的燕地征战的时间久了。作战扎营风格，都有点像是北地军马了。

    营盘不再像宋军那样严整，坚固得如一个龟壳，不到开拔的时候，敌人进不来，自己也出不大去。营地当中，密密麻麻的都是箭楼。

    反而在营地当中，留出了足够的让骑兵出动反击的通路，哨探也放得极远。哪怕在夜间，控制的战场也相当广大，为自己全军的反应，留出了足够的时间。

    萧言大军，也挺进得相当快，在熟悉地势的本地投效豪强的率领下，短短两天时间，就已经和女真人向南放出的哨探接触。但是不详的信息也迅速传来，这些女真哨探，甚至和宋军小股哨探进行前哨交手战的兴趣都没有，连萧言北上大军的虚实都不愿意试探一下。甫一接触，就朝后收缩，直退到他们在燕山脚下连成一起的坞壁后头去。

    宋军大队朝前进逼，在那些坞壁之前扎下营盘来。但是女真兵马，没有半点和他们要野战的意思，也没全部缩入坞壁当中。宋军要是去围攻坞壁，试图拔出这些要点。一则是这些本地豪强经营这些坞壁多的都有百年，极是坚固，不下于一座小小城池。萧言北上，骑军为主，没有携带许多辎重攻具，很难猝然拔下。

    而且在围攻当中，兵力就摊开了，集中的女真铁骑，随时会趁虚扑击。到时候，挫动锐气的，就是萧言所部！那时候，在这里的战事，更将旷日持久！

    如果越过这些坞壁，深入到古北口左近，寻求和女真铁骑野战，甚而攻拔古北口，封闭女真人马后路，断他们归路。但是这些横在宋军前进道路上面的坞壁，断然不会再如上次一般，坐视萧言进退自如，只要抄击萧言后路。几千军马，每天人吃马嚼都是一个巨大的数字，一旦断了后路接济，到时候恐怕连撤都不好撤出来！

    最现实的应对办法，就是相持，等女真人觉得他们可以会战了，双方再以主力交锋，厮杀出一个尸山血海出来，胜利者将得到这片土地！

    此时此刻的萧言，一点也不害怕和得到援兵的女真军马交战。他穿越以来的历险之多，生死一线的关头之多，不用说他穿越来的那个时代了，就是这个时代的积年老军也未必比得上。心志磨砺，不说坚硬如刚，至少也是生铁级别的了。

    可是他却没有时间，和女真鞑子在这里步步相持下去！

    北上以来，所有人都担心的噩梦一般的场景成为了现实。女真人不愧是一个战斗民族，这个战斗民族的意思不只是能上阵悍狠厮杀，有强健体魄可以一场战斗数十次的冲阵，更因为恶劣的生存环境，日日都面临着比他们强大得多的势力百年的压迫，在挣扎求存中，在日常生活的围猎当中，对于战场，磨练出了一种良好的嗅觉，领兵将领，都在这个时代平均水准之上，能根据战事，做出最合乎情理的决断。

    萧言北上，原来指望女真兵马骄狂，在古北口左近连续大大小小的战斗，自己麾下兵马，还有岳飞这个无敌猛将，狠狠的挫动了他们的锐气之后。会恼羞成怒的想将这个场子找回来，连场大胜，摧垮大辽，这些女真兵马多少也应该骄狂许多。自己又再度北上挑战，女真人很大可能会主动应战，到时候就是一战定胜负的事情。

    谁知道那个在古北口左近，以劣势兵力，对着他麾下列出的阵列反复突击，将萧言和麾下兵马差点都打得命悬一线，凶悍到了极点的女真人马，竟然在他大军北上之际，退守不出，野战兵马更是缩到了坞壁堡寨组成的掩护线后面，在黑暗当中冷冷的观望着自己这支大军，半点也没有急躁求战的意思。

    不论是一动一静，这些女真兵马，都表现得足够可怕。甚至这冷静下来的女真军队，比起在战场上拼命厮杀的他们，还要可怕上三分！

    在女真人如此举动的背后，萧言几乎就能嗅出那个女真统帅银可术的味道。但凡历史上留下威名的名将，果然都不是凡品。自己在战阵当中的天赋够高的了。但是在这等名将眼中，自己心思就可以根据蛛丝马迹推断出个八九不离十，而且几乎是下意识的做出最为正确的应对，让自己进退两难。现在可以说，战场上的主动权，反而落在了退守的女真南下军马手中！

    真他妈的，老子那日一刀怎么没剁死那个王八蛋！这家伙命大，着实是难对付！那日似乎看着两面女真统帅的大旄，要是这场战事，是他妈的另外一个女真统帅指挥的，碰着两员名将，自己可真不用混了……

    在亲卫的眼中，萧言脸上一副平静，以一种绝世名将的气度，冷冷的凝望着在北面黑暗当中，那些小小的坞壁堡寨，还有在更远处，燕山那些黑黝黝的山影。仿佛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变化，都在他的掌握当中。而胜券，早已在握。

    谁能想到，萧言心里，正是万般的郁闷在骂娘，一时间什么办法都拿不出来。

    麾下士卒，对萧言的信心，在这么多场战事当中，已经完全的确立了出来。除了一些心思敏锐的统兵高级将领，其他的人，多半只是在北上途中看到了自家军马的煊赫军容，看到了女真人哨探和他们稍稍一接触就后退。貂儿营的那些轻骑貂帽下飞扬的锦带，这些貂儿营的轻骑甚至可以直到女真兵马据守的堡寨之下炫耀马术，展示威风，高声挑战。

    敌人的一切应对，都显得绵软无力，北上大宋全军，几乎都已经进入了战场，供应因为有檀州这个依托在，显得丰沛不虞匮乏。就连天气，也是只有那种让人能振奋精神的微微寒意，再加上这位已经带给了他们无数胜利和荣耀的统帅，最后底定幽燕边地女真南下引发的这场乱事，不过指顾间的事情！

    小丘之下，传来了战马的嘶鸣声音。

    萧言所部大营占地虽广，但是升起的营火却比很多。星星点点的零星火光之下，就看见一骑人马正飞也似的疾驰向自己这里。当先一人，手长脚长，身躯高大，正是韩世忠的身影。在他身后，都是那些带着貂帽的胜捷军轻骑一部，北上以来，他们着实出够了风头，成了大家最为妒恨的对象。

    经过和女真一战，这些自称貂儿营的轻骑，也仿佛更提升了一个层次。胆子大，性子泼，撒得远，赶得快。整日里都在马上坐卧起息，还着幽燕本地的轻骑教他们塞外那些游牧民族的习性。这几百轻骑，看起来都仿佛有点像塞外那些胡人出身的精锐游骑了。

    远处的火光映照之下，这些貂帽下飘拂的上好锦带，在这夜色当中，就反射着微微的光芒。

    转眼之间，韩世忠已经率领着数十名貂儿营的骑士赶到萧言面前。韩世忠人马都是汗淋淋的，翻身下马，重重的落在地上。看着萧言目光冷冷的投过来。韩世忠擦了一把汗水，摇头道：“不成！俺们哨探已经放出好远，有的都深入到那些坞壁堡寨以北去了，女真鞑子，就是一味避战！俺自领十几轻骑，到女真鞑子据守的最大堡寨那里，下马喝酒，高声叫骂，那墙后面跟是一个坟墓也似，半点声息也没有，连一箭都懒得还！女真鞑子，当真是沉得住气！俺老韩命不好，上次北上惊天动地大战没赶上，这次北上，却又碰着女真鞑子乌龟不出头！”

    韩世忠绝对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主。在檀州担任留后，也将他憋坏了。北上之初，他还小心翼翼的行他差不多是萧言麾下轻重两支骑军都管的差使。大营安顿好，安全无虞，女真又没动静之际。他就跃跃欲试的要领轻骑，亲身参加前面哨探，美其名曰，身为大将，要熟知战场情势。不过萧言瞧着，倒像是他眼馋那些孤军北上的胜捷军战士的貂帽，想斩杀几个女真鞑子，自己捞一顶来威风一下。

    萧言被他厮缠不过，自己又在军中，没有大碍，干脆就放他出笼，这两日当中，韩世忠生龙活虎的率领轻骑广布哨探，卖力得了不得。轻易不回大营当中。但是他布置轻骑哨探，也既大胆，又周密，周遭战场情势，就从前哨哨探当中，源源不断的传回来。他甚至也曾经深入那些坞壁堡寨以北，差点就逮着了那些退到北面的女真铁骑野战主力，但是北面山地广大，女真铁骑又来去如风，绝不在一个地方安顿超过半天以上，转眼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萧言盯着不住摇头的韩世忠，低声问道：“还抓不住鞑子的主力？”

    韩世忠咳了一声，又重重的摇头：“野外转战，本来就是鞑子最擅长的事情。他们要想避战，这个燕山，还有堡寨坞壁做为依托，轻易摸不着他们的影子！俺在西军，当日在横山左近，想摸西奴的野战主力，也是千难万难，宣赞，这条路不成！”

    他瞧见萧言脸色难看，又嘀咕了一句：“岳鹏举也领一路轻骑出去哨探，还没有回来，他和鞑子交道打得不少，说不定有点心得，看他那里，有没有好消息传来……”

    安慰的话说了一半，韩世忠忍不住又咧嘴大煞风景的加上一句：“俺瞧着，岳鹏举那路也不成！”

    韩世忠身后貂儿营轻骑，不知道萧言心中为难处。此时又不是军议当中，萧言对于跟着他一起死战过的麾下向来宽厚，很少摆一军统帅的架子。他们倒是兴致高昂，前出哨探，所向无敌，女真鞑子不敢挑战，个个都是兴高采烈。

    他们正纷纷下马在遛着，有的给马耳朵挂上料袋喂食。纷纷笑着开言。

    “宣赞，鞑子看来那一战给俺们打得丧胆了！他们统帅，都给萧宣赞杀得生死不知。哪里还敢挑战俺们？抓不着鞑子野战主力就拉球倒，俺们拔了他们乌龟壳就是！这些鸟堡寨，几天就能踏平，再进抵古北口，鞑子要不就是跟俺们一决，要不就乖乖退出古北口，一个鸟样！”

    “直娘贼，真没想到鞑子这么软。前些日子还凶霸霸的仿佛能吃人。银样蜡枪头的货色！宣赞，俺瞧着，直接就扑城罢了。鞑子要是来援，正好打他娘的！”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乌龟壳倒是坚固异常，不比一些小城池差。上面守具对得满满的，打造攻具，差不多也要十天功夫，谁让俺们什么都没带过来！知道怎么打造这些攻具的匠人，也差不多都在俺们西军的大队当中。现下俺们步卒，都是神武常胜军，和这些本地豪强凑出来的，得用不得用，还不知道……俺的意思，干脆绕过这里，直扑古北口就是了。听马宣赞说过，古北口那里城防不完，又是个小关塞，放不下几个鸟鞑子。俺们一鼓作气，将古北口拿下来就是了，断了后路，鞑子总得惊惶，只有逃命！”

    “好主意！这里挑战，鞑子仗着乌龟壳硬，不出来应战，直扑古北口后路，他们还能缩回娘肚子去？要不逃命，要不应战，都正中俺们下怀！”

    这些貂儿营轻骑议论得兴高采烈，带得萧言身边亲卫也不住的兴奋看着他。有些亲卫未曾跟着萧言参加过那场和女真鞑子的碰撞大战。也满心思想捞一顶貂帽戴着。巴不得萧言早点做出决断，好和鞑子分出个死活出来。

    萧言却面色沉沉，一句话都不说。

    这些轻骑，说的都是想方设法赢得这场战事的方式种种。但是不管选择哪一种，都需要时间。攻拔那些乌龟壳，只要鞑子裹挟着当地豪强死守，攻拔起来就大费周章。打造攻具，反复扑击，这个时代拔掉一个坚固城防体系，向来都需要漫长的时间。

    直扑古北口的话，后路就要照应周全，毕竟不是只有千余人，打了就能跑的轻骑了。万一顿兵古北口下，人吃马嚼都得从后方运过来。唯一能用的办法，就是在后方补给线路上，也建起自己的堡寨来，一则监视敌人堡寨，二则掩护自己粮道。有这个时间，自己不如就直接攻拔对手的堡垒了！

    女真鞑子如此动向，明显就是拖住自己，等待援兵，等自己在野外旷日持久拖了下去，士气低落之后，再图一决。

    前面已经说过，再来多少女真鞑子援军，和他们一战，萧言都毫不畏惧。但是他现在缺乏的就是时间！

    高梁河那里，他刻意的不去打听那里的消息。但是随着老种答应的补给，在檀州的时候，总有零星的辎重队伍进入檀州。一边感叹萧言他们本事，一到北地就攻克了如此要紧的城池，还和女真鞑子他们硬碰一场，萧言还亲手杀伤了名震天下的女真鞑子军马当中的统帅！

    不过动问起自己留在后路大营的事情，这些老种麾下将领却都是语焉不详，推说不知道，一点消息也未曾带来，虽然心悬小哑巴，还有偶尔闪过郭家父女的身影，但是这个时候，萧言也实在没有多的心思顾及到他们了。

    另一方面，也带来了后面消息，刘延庆已经做出决断，几日之内，就要兵渡高梁河，直扑燕京！宋辽之间最后的战事，了不起就要在七八日之内爆发了。而自己还孤悬在这幽燕边地，求战不得！

    在这个时代，拼杀到了这个时候。萧言将自己性命，其实已经看得不是很重了。但是那种使命感，却越来越强烈。自己不能在大宋政争潮流当中倒下。这么多因自己而战死的健儿勇士，正在天上云中，等着看自己怎么挽回这个末世天倾！

    不然，自己为什么要穿越而来？

    自己必须及时赶回燕京，将这场本来就属于自己的大功，攘夺在手中！

    看着萧言脸色越来越沉下去，韩世忠是多少知道他一点心思的，勉强规劝：“等岳鹏举，等岳鹏举回来，看有没有什么好消息罢……”

    这话说出来，连韩世忠自己都不相信。女真差不多也算是马背上的民族，来去如风。就算岳飞你他老韩鼻子灵光，摸到了女真鞑子远在北面的野战主力。但是回报过来，又不知道别人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哪里能谋求到先期和他们决战的好事？

    在发现女真鞑子采取据守不出，静观战场的方略以后，萧言第一个反应，就是抓住他们的野战主力，寻求先将鞑子野战主力打掉，然后他麾下大军，就可以来去自如，直扑古北口封闭女真鞑子退路，也未尝不可。

    但是女真鞑子采取的将野战主力放在野外，和战场保持一定距离，始终保持飘忽的态势。偶尔以几十骑人马骚然一下，展示一下存在。这种对策，让萧言空领优势军马，却毫无办法！

    不打掉女真鞑子的野战主力，他就不敢放心率大军直扑古北口。要不就得老老实实面对这些坞壁堡寨，但是他偏偏又没有耐心攻拔这些坞壁堡寨的时间！

    萧言一言不发，翻身下马，抛开自己身后亲卫，又向北走了几步，插手在腰间，静静的凝视着对面的黑暗。那些刚才还在低声说话的貂儿营轻骑，都慢慢停下他们的笑语，互相对望，不知道萧言怎么了。他们朝韩世忠望过来，韩世忠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还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

    对面远处燕山，黑黝黝的自从千古以前，就已经横亘在这里。在这左近，几千年中，不知道爆发过多少场惨烈的战事，多少名臣猛将，一世枭雄，都曾经穿越过这道山脉，但是现在，都消散在历史的烟云当中了。

    自己又凭什么，要以一身之力，担起两面战场的胜负，并且痴心妄想，这场战事，不论南北，都将最后底定在自己手中？

    怎么办？怎么办？到底要怎样，将女真鞑子引诱出来决战？

    在这一刻，萧言心乱如麻。银可术简单一个应对，就让北上以来自信满满的萧言，陷入了空前的麻烦当中！

    在小丘的另外一边，这个时候也传来了马蹄疾响。转眼之间，就看着岳飞带领数十轻骑也驰上了小丘上面。他和背后人马，人人都是满面风尘仆仆之色。这趟哨探，不知道放出去多远。

    岳飞身上伤势还没大好，但是他仿佛真如铁打一般的。照样生龙活虎的才军中奔走。这种远处哨探的活计，他以自己和女真鞑子打交道多，北面情势也熟悉一些，也非得揽到身上。萧言想让他休息都不成，干脆懒得管他了。这等绝世名将，也许老天也是要让他多多磨砺，最后才能脱颖而出罢……

    韩世忠朝着翻身下马的岳飞歪歪嘴，朝着萧言那里一指。岳飞看了萧言背影一眼，同样也面沉如水，大步就走到萧言身后站定。

    萧言并不回身，却仿佛知道站在身后的是岳飞一般，低声问道：“如何？”

    岳飞在萧言背后，仍然一丝不苟的恭谨行礼：“宣赞，飞等无能，越过鞑子坞壁堡寨，远处哨探二十余里，仍然没有发现鞑子主力形迹。只能找到一些他们曾经驻扎过的蛛丝马迹。鞑子一味避战，但是俺们退回鞑子据守的坞壁堡寨以南的时候，却又发现鞑子轻骑数十远远追慑，却不上来交战。天色已晚，飞不敢与鞑子主力浪战，只有退回来……宣赞，鞑子习于野外转战，来去如风。不能抓到其主力形迹，固然是飞等无能。但是这个方略，也行不通，俺们想抓着他们主力，先行交战，难比登天！宣赞，还要拿出其他方略出来！”

    “老子能拿出什么其他方略出来！老子的所作所为，已经远远超过了人们最高的指望，现在还想指望老子什么？老子毕竟是人，又不是高达！”

    萧言在心里怒吼一声，但是脸上容色，却半点波动神色都没有。转回头看着岳飞，居然还能微笑了一下：“鹏举，你和良臣都下去歇息罢，此间军务，我自有安排……”

    岳飞却不退下，只是笔直的站在那里。想说什么，他的性子却是再刚严不过，再加上少年老成，却没问出来。

    韩世忠却没他那么多顾忌，大步走了上来，好歹还知道压低声音：“宣赞，还来得及么？”

    萧言瞪他一眼：“什么来得及来不及？”

    韩世忠一摊手，大剌剌的道：“当然是回转燕京……刘太尉此时，恐怕都在渡河了，就算环庆军胆小，步步为营的朝前摸去。和萧干主力爆发会战，也就是三两天之间的事情了，分出胜负，了不起也再来个四五天的功夫。两方主力纠缠在一块儿，正是俺们这支大宋骑军抄袭燕京的好机会，一旦错过，就算宣赞在这里将鞑子杀个干干净净，回到宣帅那里，只怕也交代不过去……”

    萧言居然佩服的发觉，自己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居然没冲着韩世忠这张乌鸦嘴大吼回去。最近养气功夫，实在修行得不错啊不错……

    不过他嘴里的话就不那么好听了：“滚蛋！这是老子自己的事情，和你泼韩五没有半分相干！滚下去休息，老子一旦决定如何行事，自然就会通知你，你只管卖力打仗就是。如果打仗不卖力，你那颗脑袋就得割下来，看你还能不能整天胡说八道！”

    韩世忠嘻嘻一笑，不在意的摇摇脑袋，朝着萧言行礼退下：“宣赞，一旦有决断，就早点告知老韩。老韩身子都快锈了，不冲杀一阵，舒缓不过来！俺们休息去，军国大事，自然有宣赞劳神，俺们不过是丘八，想那些劳什子做什么！”

    他扯着岳飞就朝后退下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认真的看着一脸没好气的萧言：“宣赞，俺倒没什么，了不起哪里来回哪里去，债主的嘴脸，老韩又不是第一次厮见了。可是不管在哪个相公手底下当差，都没在宣赞手下来得爽利，杀鞑子，升官……还不大管老韩这张破嘴！宣赞，你一定要站住了脚步，老韩在宣赞手底下，可还没干厌烦！”

    韩世忠扯着岳飞退了下去，除了萧言亲卫，那些轻骑也纷纷散归营中。自然有另外一批轻骑瓜代他们，去执行夜巡哨探之责。岳飞实在是回自己帐中躺不下去，韩世忠劝他好好睡他娘的一觉，岳飞也听不下去，居然就再度翻身上马，跟着夜巡的轻骑出去了。此时此刻，握着兵刃在马背上，临于最前线，似乎才能让岳飞安心一些。

    夜巡轻骑越过营地，沉没在黑暗当中的时候，岳飞回头，就还看见萧言的身影孤独的站在小丘上面，从燕山而来，已经在这片大地上吹拂了数千年的朔风，将萧言血红的战袍高高吹起，在他身后不住的翻卷。

    此时此刻，压力最大的，莫过于这个带领他们，直抵这汉家土地之边的萧宣赞了。萧言面临处境，岳飞焉能不知道？但是此时，萧言能依靠的，也只有他自己而已。所有决断，都需要他这个统帅拿出！

    而岳飞的决心，就是哪怕百死，也要确保萧言的决断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他岳飞能做的，也就是这样而已！

    夜冷露寒，铁甲凝冰。

    萧言在这里，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只觉得自己手足脸上，都已经被从燕山北面而来的朔风，吹得冰冷入骨。

    放在穿越之前，自己早就缩到屋子里面开足暖气，再加上一杯热咖啡。舒舒服服的看碟打游戏了，要是有某个炮友在自己的狗窝里面，那更是香艳暖和万分。都市小白领的脸上，哪怕冬天也没有半点皴裂，一个个柔顺得仿佛这个时代的女人屁股。

    可是现在的自己，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脸上手上，全是皴开的口子，涂上一点油脂，就算了事。手脚关节，都已经变得粗大起来。嘴唇永远是干燥紫黑的。这个时代秋末天气，实在比自己那个时代深冬还要冷。棉花在这个时代还没怎么普及。在萧言记忆当中，最早一件棉花织物的实物，似乎是在南宋一个古墓当中发掘出来的。到了元代，元人朝廷才将棉布列为夏税之一。身在宣和四年，自己算是亲身验证了考古发现。

    此时聊以御寒的，无非就是硝制过后的皮袍套在里头，既沉且硬，外面再披上铁甲。虽然挡风，却不怎么轻柔保暖。

    自己就在这样的时代当中，而且也面临着命运的关口。这场战事，已经到了尾声。自己的命运，也到了最为紧急的时刻！

    如果自己真的是那个能挽天倾的人，被贼老天送回这个时代。那么自己就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倒下！

    自己所有一切，都是行险得来。那么就再行险一次罢……直到自己真正能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

    退回檀州，再转扑燕京，不在考虑之列。自己怎么能面对这么多意气高昂，跟着自己也是抛弃了大功，来杀鞑子的忠勇战士？更不用说古北口内外的那些忠魂！将女真鞑子扫除干净，自己才有面目回转燕京争功，而自己麾下战士，才会同样的如往常一般，在自己麾下效死！

    一个统帅的人格力量，同样是是一支军队的战斗力的重要组成部分。萧言已经拥有了这份因为大义不缺而来的人格力量，他也同样不愿意失却这个。

    那么，就只有将女真鞑子击垮一途可走了。哪怕将自己再度置于险地！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萧言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猛的狠狠打了一个喷嚏，跳起来搓动着已经被冻麻木了手脚，大声咒骂：“他妈的好冷！”

    张显带着亲卫，一直在他身后不言不动的守候着，听见萧言举动，忙不迭的就围拢了上来：“宣赞，冻着没有？快点回营将息，有热好的姜汤，俺给宣赞送过来！”

    萧言又狠狠打了一个喷嚏，笑骂道：“老子自己来！你笨手笨脚的，比得上小哑巴？你那脏手，大拇指往往都戳在碗里头，老子还喝是不喝了？回营，今儿晚上大家都睡他妈的一个踏实好觉，明日一早，天还没亮，你就到各营虞侯以上的帐中，将他们都抓起来，到老子军帐当中，等着老子和他们商议军务！”

    萧言如此沉默，显然有绝大心事在胸中徘徊。张显已经是一个很称职的亲卫统领了，又打心眼里头崇敬佩服这位萧宣赞。看着他郁郁独立夜风当中，反复沉吟徘徊。再没有北上之初的轻松神色，张显心里也沉甸甸的。带着亲卫沉着脸在身后伺候，只恨没什么能帮上萧言的，这个时候看萧言又开始骂粗口了，特别是他那个古怪的“老子”口头禅又带了出来，知道萧言心中已经做了决断，胸中块垒去了大半，他和身后亲卫也乐得跟什么似的。忙不迭的笑着答应：“宣赞要亲手来，那正好，俺们省了功夫，多睡一会儿，不比什么都强？”

    萧言头也不回的大步朝自己坐骑走去，在亲卫伺候下翻身上马，嘴里犹自在笑骂：“你们这帮兔崽子，谁不好学，学那泼韩五的大嘴巴！都踏实回去，就要开仗了！”

    这个时候，一道念头电闪一般的掠过了脑海。仿佛自己，刚才提到了小哑巴的名字。这个温柔腼腆，贴心善良，更有种种神秘的少女身姿，一下就浮现在眼前。

    自己一直在凶险的战事当中穿行，每时每刻，都承担着绝大的责任。已经有很久，萧言已经刻意的没有去念着小哑巴在干嘛了，这个时候想也没用。

    但是此时此刻，萧言却忍不住向南而望：“小哑巴，你现在如何？”

    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在一个野外扎营而宿的大军营中，自然有它的一份活力在。

    夜间出外戍守哨探的轻骑们在马上摇摇晃晃的回来，自家营地外头的逻卒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军官们已经在各自军马所在的营帐外中气十足的大声下令，士卒们纷纷出营。萧言麾下骑军多，早上就得给战马们补一道晨料，要翻战马马厩的稻草。一夜下来，野外露水潮气很重，马厩里还铺着这个的话，战马很容易生病。每天一睁眼睛，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赶紧照料那么多马匹。

    营地周围值守的士卒们也纷纷换班，白天出巡的哨探轻骑已经在备鞍鞯了。营地内外，除了军官口令之外，人声不多。军营本来就要求的是肃然沉静。但是萧言军中那么多战马却是长一声短一声的嘶鸣着，让这绵延甚广的营地显得分外的热闹。

    士卒们吃饭的时间还早。萧言没那么多闲工夫去推行军队制度改革，比如说一天吃三顿什么的。现在全军，一天还是两顿饭。但是民夫和承担樵采之责的辅兵已经早早就开始动手预备。

    这个时代烧饭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垒锅灶，收集柴火，汲水，没有一定时间，根本是来不及。所以设立大营，吃水烧柴都要方便，而且在在都需要人力。人马最要紧的都是吃东西，一支军队，有一半力量在用来每天樵采储水，准备马料，都不算是什么稀罕事情。

    营中仍如以往一样，井井有条的进行着自身的事情。但是各营虞侯使，还有韩世忠等高级将领，都已经被急急召唤到萧言大帐所在，等着萧言布置要紧军务。连夜巡归来的岳飞，都被紧急拦下，带到了萧言军帐当中。

    大家济济一堂，顶盔贯甲，就在萧言大帐当中等候，人人心里面都在揣测。难道萧言发现了什么战机，就要做出惊人的决断？才在这么早，就将大家聚会齐。军中议事，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往往都在早上大食过后。有的军将多少明白一点萧言眼前处境，心里面都在揣测，是不是和女真鞑子求战不得，干脆就准备先退回檀州了？

    大家的目光都望向了韩世忠，韩世忠和岳飞都是萧言心腹，也算是地位最高的军将。但是岳飞虽然年少，却天生性子刚严，在他那里是打探不出来什么风声的。而且大家说起来和岳飞也不算熟悉。泼韩五就不一样了，西军老人，只要军情不紧，大家还曾经聚在一起，瞒过萧言耳目，小赌过一场，韩世忠手气之臭，在全西军也算是薄有声名，在场不少人都是他债主，顿时目光就转向他，看韩世忠能不能透露点风声出来。

    韩世忠却在那里挤眉弄眼，龇牙咧嘴，一副自己也给蒙在鼓里的模样。大家却是不信，有的人就准备悄悄凑过去，和韩世忠低声说上两句，看能不能掏摸出什么实在话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见靴声囊囊，大家顿时都不敢再做动作了，就看见萧言从后帐当中走了出来。目光飞快的在大家身上扫过，每个人都肃然站直，萧言笑笑点头：“没地方坐，就都站着听罢。算是亏待了大家，将来回了大宋，进了汴梁，到时候，什么地方最贵，什么地方小娘子最漂亮，都算是我萧某人的，总不能让大家跟着我白白苦战一场！”

    大帐当中，轰然一声都笑了起来。

    此是战地，临时设立的大帐，当然条件好不到哪里去。而且萧言军中一切应用，除了自己带来一部分之外，不少还是借的檀州王夜叉积储，还有左近豪强的献纳。这军中条件，比起靠着大宋几路转运使供应的时候自然是天差地远。

    不仅大帐当中设不了几案，就连地上也没有用木头铺底，上面再加上防潮的毡条皮毛。营帐当中，衰草丛生。只有一个简陋的木图，戳在正当中。这个木图简陋差不多也已经到了极处，只是标出了他们面临的女真鞑子据守堡寨左近的山川地势，其他的就一概没有了。

    听到萧言跟他们开玩笑，大家就明白萧言心情不错，比起一两天来好到天上去了。大家伙儿也跟着情绪一松。

    “萧宣赞，您是大军统帅，军令如山，这话俺们可记下了！”

    “到时候跟着积欠的犒赏一块儿算，回头拿下燕京，更有多多犒赏。到时候萧宣赞，可不要搬空了家底。汴梁居，大不易。俺们可不忍心，萧宣赞又立下大功，又是落穷！”

    “檀州拿下来，檀州库中犒赏，萧宣赞也没少赍发给俺们半文。这些都不是官家送来，是萧宣赞自己挖的腰包！往日缴获，还不大半都是相公太尉们的？依俺的意思，大家还是有点良心，拿下这里坞壁堡寨，将来再拿下燕京，大家少分萧宣赞一点就是，将来回汴梁，朝里那些大人先生，都是恨不得从喉咙里面伸出一只手来要钱的，总得给萧宣赞留下一点家当！”

    军将们开玩笑，韩世忠也跟着起哄：“俺赌债一屁股，都着落在萧宣赞身上。俺算是赖着萧宣赞了，谁让萧宣赞当初挑俺老韩北上，全西军当中，谁不知道俺老韩是个泼皮？”

    少年老成如岳飞，这个时候都忍不住微微而笑。他也知道，这些军将，有一半是在故意笑闹的。前两天萧言郁郁，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恨没什么能宽解萧言处。今日难得看到萧言展现笑脸，大家就拼命凑趣，让萧言更开心一些。大家同生共死这么久，早就淡了什么胜捷军白梃兵或者神武常胜军的区分，他们现在，都是萧言麾下战将！

    萧言当然也知道这些起哄军将的心思，心中忍不住也有一阵暖流在缓缓滚动。自己穿越以来，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孤身奋战，从来都有这个时代的大好男儿在身边，而且他们往往都冲在自己的身前！

    自己冒点险又有什么，只要能带着如许同生共死的大好男儿赢得胜利，让他们回返汴梁，成为大宋百姓人人踊跃迎候的功臣！

    他笑骂一句：“老子又不是守财奴，守着金银财宝干什么？渴不能衣，饿不能饭。男儿大丈夫有本事，到哪里不能出头？你们也少跟老子念叨这个，既然都是军将，本分就是打仗，打好了仗，什么都有。和大宋士子考中状元也是一般的，再吵吵，老子不请客了！”

    军将们全都肃然，这个时候代表诸将开言说话的，往往就是韩世忠。他趋前一步，无比认真的看着萧言，往日在这泼韩五脸上的惫懒已经半分踪影不见，只剩下嗅到大战气息的猛将最常见的表情，就是一种剑拔弩张的杀气！

    “萧宣赞，决定怎么和鞑子打了么？是攻拔他们的坞壁，还是干脆直扑古北口？抑或有什么手段，能将他们引诱出来决战？只要宣赞一声令下，此帐中人，不论要俺们如何犯险，俺们都义无反顾！俺老韩还有个私心请求，最艰巨危难的任务，都交给俺老韩罢，俺命大，总能挣扎下来！”

    萧言定定的看着韩世忠，岳飞也越众而出，他一句话都未曾说，只是在那里站得笔直，不用说，他的心思也如韩世忠一般。百战归来，岳飞身上逼人的锐气，还是未曾稍稍消磨半点，而是反而加倍的逼人！

    萧言低笑一声：“……你们是诱不出来鞑子的，只要我萧言的大旗，才能诱出鞑子来。鞑子曾经亲见，我萧某人大旗若在战场上，我麾下健儿，就只前不后，义无反顾。他们要击败我们这支大宋仅有能挡在他们面前野战的天下之雄师，就只要砍倒我萧某人的大旗，取下我的头颅，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萧言语气森寒，语意更是决绝到了极处。帐中心思快的人，已经反应过来。岳飞已经再度抢前一步，大声道：“萧宣赞！”

    萧言笑着摆手，示意无妨，但是他此时脸上的笑意，却冰冷得近乎透明，充满了杀气和决绝之意。在诸将纷纷上前之际，他猛的大喝一声：“诸将听令！”

    听到军令，不管心头到底有多少话说，此时只能肃然站住脚步，诸将身上甲叶互相碰撞，就响起一阵金属相交的颤音。

    萧言已经大步的走到木图之前，一巴掌重重的拍到木图上面：“韩世忠！”

    韩世忠挺起胸膛，大声道：“末将在！”

    萧言冷冷道：“你领白梃兵全军，对鞑子所在最大堡寨张家堡，成三面包围之势，我在将各处豪强投效步卒都拨给你，再加上神武常胜军一千，对张家堡摆出硬攻架势，但是留出北面，无论如何，你不许在那里设一个逻骑，安置一个卡哨，就将北面空出来给他们！

    ……你要指挥麾下，打造攻具，准备土石，填平壕沟，军中辎重，我也大部都调给你。做出要硬攻张家堡姿态，而且就算一时攻拔不下，也要将女真鞑子从北面迫退的架势！用步卒攻城，白梃兵接应！”

    韩世忠一捶胸甲，大声应是。暂时闭口不言，等着萧言进一步的部署。

    萧言目光又转向了岳飞：“鹏举！”

    岳飞稳稳上前：“末将听令！”看来他的打算也是一样，听完萧言全部部署，然后再准备进谏，这个时候就四个字出口，身子也站得纹丝不动。

    萧言同样冷冷的盯着他，大声道：“胜捷军全军，还有神武常胜军当中轻骑，全部调拨给你。你以一部，监视其他堡寨，其他人马，你亲领越过这堡寨向北，布置逻骑。摆出截断女真守城之卒退路架势，并且随时可以拦截女真鞑子野战主力攻击韩世忠攻城主力的姿态。

    ……在张家堡左近，拦截要紧。在其他堡寨地方，拦截要松。对张家堡北面缺口，也不要放人，就是一副巴不得女真鞑子从北面逃出的心思，明白了么？”

    岳飞默默点头，萧言深深吸口气，指着自己鼻子：“剩下的神武常胜军步卒归我，在韩世忠侧后偏北的地方扎营，离韩世忠和岳飞，差不多都是军行半日的路程。也在鞑子最偏南面的那个堡寨眼皮底下。做出随时可以居中援应两边，但是兵力却显得薄弱的姿态。一旦我的大营举火，你们两部，都要全力应援回来。这就是我的用场，你们又都明白了么？”

    大家都明白了萧言的心思，他想故意将自己所在示形。摆出了大营兵力薄弱的架势，主力都远远的分出去，一副急于攻拔张家堡，顺便借着围攻张家堡吸引女真兵马突围或者来援，好展开决战的急切心态。甚至不惜露出破绽，不顾自身安危。按照他给女真鞑子留下的一向勇于处于阵前的印象，他有如此举动，也是正常。

    可是这个计划的唯一破绽就是，女真统帅，明显是知兵之人，要是他们不出来，又将如何？这场战事，还是将打成持久，等着女真鞑子援兵到来做最后决战，萧言不惜犯险，很可能也起不到作用。而两支最有力的轻重骑军，一个远远向北，一个顿兵于张家堡左近，旷日持久，自然兵锋会顿挫，到时候展开决战的话，不见得有利！

    韩世忠顿时就抢前一步，在萧言面前，他说话毫无顾忌是成了习惯的，顿时就拼命摇头：“宣赞，这疑兵诱敌之计，就算宣赞布置得再逼真，女真鞑子统帅，要是稍稍沉稳一些，就只要顿兵不出，牢牢把持住战场主动权就可以了。何必去犯险？如此做为，只怕将自家兵马东调西遣，反而白白浪费精力。到时候俺们到底是真攻张家堡，还是退下来？

    ……退下来，徒伤大军锐气。那些投效豪强，更是看风色的人物。看俺们奈何鞑子不得，就有别样心思了。轻易进退，俺们自家士卒也有怨言，到时候等到和女真鞑子决战，兵锋就不那么锐利了！

    ……要是不退，张家堡俺们哨探都看过，不大却极坚固。经营了几十年是有了，猝然怎么攻拔得下？顿兵坚城之下，还将白梃兵拉了出来。顿兵坚城之下，兵家大忌就是这个，女真鞑子毫无疑问在等他们援兵到来，到时候俺们背城接战，局势再恶劣不过。真要冒险，宣赞不如带俺们直扑古北口就是。顿兵在古北口下，战败了说起来也光彩，好歹俺们对得起在古北口战死的那么多兄弟，和他们死在一处了！”

    萧言冷冷的看着他：“韩良臣，你以为老子就没考虑这些？老子就是要用这招将鞑子引出来。做最后的努力。要是鞑子真不出来，老子就再也不想燕京了。将你们撤回来，踏实预备和鞑子将来的最后决战！老子在大宋命运如何，听天而已！”

    韩世忠一怔，一瞬间涌出的就是感动。萧言为能及时赶回燕京，做最后努力，完全无可厚非。更重要的是，他是将自己置于险地，用自己引诱女真鞑子！而就算鞑子不出来，他就将彻底放弃回师燕京的心思，在这里，将战事进行到底。而燕京被其他军抢下，他萧言的命运如何，他已经完全放弃不顾！

    跟着这样的统帅死战到底，虽死何憾？

    萧言叫他的字，而不是叫他泼韩五。就表明萧言对他的乌鸦嘴已经动了真气。韩世忠却混不在乎，仍然趋前一步：“萧宣赞有鞑子不出来的打算，固然是好。为将者，当然要虑到最不利的局势。俺们无非就是陪萧宣赞在这里死战到底就是，萧宣赞都不在乎，俺们当丘八的，还在乎什么？萧宣赞，俺们当然会尊奉军令，但是宣赞你到底有多少把握，将鞑子诱出来？”

    萧言语调冷冷的：“古北口左近遭遇战，看到的是两面女真贵人的大旄！银可术那厮虽然在统帅全军，但是我在阵中，几次看到他赶到另外一面大旄之下，仿佛在商议军务。那面女真大旄之下的青年女真贵人，几次跃跃欲试的要提前冲阵，而不是如银可术一般沉住气等到最有利时机……我就赌女真军中，其实是两名统帅。银可术老于兵事，可能不会被诱动，另外一名女真统帅，却是未必！只要诱出杀伤女真鞑子一半，而在他们援兵还未曾赶来之前。这里的坞壁堡寨，毕竟是燕地豪强天下，他们未必愿意和剩下的女真鞑子一起死！到时候，我们就有机会，拿下这里，彻底将女真鞑子提前逐出燕山之南！我赌的就是这个！”

    韩世忠默然，缓缓摇头：“就算关扑，俺也不会赌这个大小………太赖天意了……”

    萧言狠狠的看着他：“要是这天意，看到了我们这么多健儿，为了和鞑子争夺这片汉家土壤，义无反顾的倒在老子的脚下，要是这天意，看到了老子和你们不顾一切，不去争功，反而干这苦差事。要是这天意，还是我们华夏炎黄之胄的天意，那么就会着落在老子头上！老子就命悬于天了，韩良臣，你要不愿意跟随，就回西军去！”

    韩世忠愤然抬手：“俺老韩不是这个意思！宣赞愿意赌一铺，俺老韩还能不跟随？只是这诱敌之责，交给俺老韩就是。马上步下，俺老韩功夫总比宣赞强点，能等到宣赞杀来！”

    一直沉默的岳飞，从一开始都在静静的听着萧言和韩世忠的争论。韩世忠将他要讲的话都讲完了。有的地方，现在的岳飞还真不如老于兵事的韩世忠看得清楚。等到韩世忠昂然向萧言请诱敌之责的时候。岳飞终于找到开口机会，踏前一步。

    “宣赞，让俺岳飞来诱敌！从古北口到这里，俺杀伤鞑子，几十上百总有了。还斩杀了不少鞑子勇士。鞑子上下，只怕恨俺岳飞入骨，要是俺来诱敌，也是一般的。到时候等宣赞和韩兄回援就是，只要鞑子敢出来，俺就将他们牢牢拖住，总不让他们生还！”

    其余将领，已经在旁边听得心旌摇动。萧言意图之决绝，赌得之大。都让他们无话可说。更让他们感动的是，萧言的毅然北上之意，到现在都没有半点改变。无论后方发生了什么，无论燕京是不是最后落在他的掌中，他都一定要先将南下女真鞑子驱逐干净！

    他们也知道，自己位分够不上做为引诱鞑子的饵料。这个时候却也纷纷上前进言：“萧宣赞，引诱鞑子的差使，就让韩都虞侯和岳都虞侯两人之中选一个罢！打着萧宣赞的旗号就是！不管将来如何，俺们拼了身家性命，也要求各自相公们保下萧宣赞，大宋少不得萧宣赞这等人物！”

    萧言淡淡微笑，缓缓摇头。刚才激动的情绪，已然平复。

    “……可惜你们不是萧某人，这支大军统帅，也是我萧某人。给张家堡留出通路，也就是为了将军情传递进去，我萧某人已经落单了！只要打垮我，就能获得这场大胜，就可以早一步南下，震动整个幽燕，迫退甚至击溃这支让他们头痛不已的大军！我主意已定，就是我领着一千不到的步卒来诱敌，等着鞑子冲我来！如果他们不来，我就在这里，准备和他们死战到底！”

    萧言说完这番话，就用热切的目光从在帐中每一名军将脸上扫过，缓缓道：“诸位弟兄，你们都与我萧某人生死与共，甚而来到这里。等到战事结束，如果大家还活着，如果我萧某人还能在大宋立足。我刚才的许诺，就依然有效，我们在汴梁最好的酒楼，找最好的小娘，置酒高会。到时候盛会之中，诸君意气，又将何若？

    ……诸军将，各归本营，听候韩岳两位都虞侯使调遣，各自行事，将背盟南下，犯我大宋疆土的女真鞑子，彻底粉碎！”

    诸将一个个肃然听着，都用无比热切的目光看着萧言，韩世忠最先深深一礼，按剑大步走了出去，到了帐门口，这韩世忠就是一声长啸：“……如果这天意，当真是华夏的天意，也许真如萧宣赞所说，俺们能打赢此役。还能和大宋西军，会猎燕京，老天老天，俺泼韩五从来没求过你什么，自家命硬，挣扎求活罢了。你却要庇佑俺们这个不要命的萧宣赞！”

    岳飞同样朝着萧言深深一礼，他却没有说话，只是大步走出。诸将同样，朝着萧言行礼，鱼贯退出。每个人都神情肃然，紧紧的抿着嘴唇，每个人胸中，只是翻滚着和韩世忠一样的话语。

    此时此刻，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是希望鞑子被萧言诱出来，还是不希望萧言涉险！

    而萧言就负手站在营帐当中，看着诸将昂然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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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燕云乱第一百二十九章 杀王（四）

    让幽燕边地。宋军北卜军马，在短暂的停顿之姆粑册小啸北上的来时一样，迅捷的行动起来。

    在女真人和张家据守的各处堡寨寨墙之上，就看见宋军轻骑。哨探的越密集。更有大队大队的轻骑，以头戴招帽的那些精锐为，耀武扬威的通过了他们之间，到了北面，却不远出，只是在他们这些坞壁和北面古北口之间，拉出了一条由轻骑组成的骑兵幕。每个坞壁脚下。都有十几骑或者七八骑。监视着他们的动静。

    宋军轻骑往来，自从大宋军马主力抵达战场以来，他们也是见得惯了。女真军马在银可术尹令之下。只是不去管他们。却没想到，南人统帅有这等魄力，将大队轻骑一数目还过他们曾经在古北口遭逢的宋军大队，一下就越过坞壁，深入北面，在他们北面数里开外，张开了骑兵幕！

    那些带着貉帽的宋军轻骑为先导，主力耀武扬威的在张家堡下面通过，经过之时，不时对着堡害之上嗯哨嘲笑，不管是女真教子还是张一苗的麾下，顿时就学会了南人陕西诸路的骂人村话不少。这些南人轻骑。不少人都没有披甲，在马上什么姿势都有。一副完全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的模样。

    在堡寨之上密切注意南人动向的女真军马，还现了那个，从古北口开始，就一直成为他们心中噩梦。怎么样都擒不住。杀不死的那个南人岳姓小将，是这大队轻骑的统帅。高高打着他的旗号，平端大枪，也在这些耀武扬威的轻骑簇拥之下。缓缓越过他们，不时转头，冷冷凝视着堡寨之上。

    这岳姓小将出马，深入北面。那就是准备认真切断他们的退路了。

    这岳姓小将曾经在古北口以那么点兵马就当主了他们女真优势军力的扑击，更不用说现在他还掌握着这么多精锐轻骑！看来南人统帅，是下定决心要将他们封死在堡寨当中。彻底将这里的据点攻拔下来！

    轻骑出马，已经在北面张开了骑兵警戒幕。那么南人大队主力。也很快就要出现了。在堡察塞墙上值守的女真军马。飞也似的回报了银可术。银可术却还在吃饭，听到这个军情。不过淡淡的说了句：“瞧着他们就是，南人要攻拔俺们这里。随便他们就是，他们要展开主力，长围俺们，正求之不得，让他们来罢！以后这等小事，用不着惊动俺，仔细守好寨墙就罢！”

    银可术如此。这些女真军马和堡寨当中的新附军守卒，也就暂时安下心来。只不过女真兵马。几乎人人都一肚子窝火罢了。他们女真崛起之后，从来都是打得别人据城死守，几十号女真精骑，就可以追得辽人大军溃散得漫山遍野都是。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自从决定南下。战事就进行得这般艰难，伤亡惨重不用说了，还给压迫在堡塞坞壁里面当起了缩头乌龟！

    要不是他们对银可术实在是自内心的信赖，这些女真兵马，说不定就要不顾一切的冲出这些乌龟壳，和南人军马，再分一今生死出来！

    南人轻骑大队越过之后，不出半天的功夫，南面那些堡塞的传骑就纷纷而来，大家都是气喘吁吁的。紧张万端

    除了张家堡和寥寥几个坞壁有真女真兵，其他坞壁堡塞。赖以控制本地豪强的都是董大郎所部的新附军。比起银可术坐镇的张家堡来，他们自然要沉不住气许多。他们回报的军情都是一样，南人轻骑已经隔断了他们向北的退路，而南人大队步卒和铁墙也似的重骑毛经退进了上来，不知道他们要长围哪个堡塞，求银可术快派真女真兵马的援军，去支援他们，要不然堡寨当中，军心难安！

    对于这些新附军慌乱的表现。银可术是一概不理，除了真女真兵马据守的几个大堡塞之外，其他的丢了。在他看来，也没什么，他绝不会每了南人的如此举动而分薄自己现在有限的力量。南人愿意一个个堡塞的打过来，在他看来，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就怕南人统帅没有那么蠢。他们就算真的要打，也是肯定会直扑他所在的张家堡，此处乃是这一带坞壁堡寨的核心，只要攻拔下来。其他地方自然就不战自溃。

    董大郎也力疾出阵，在南面一座堡寨当中。和张家堡相隔得并不是甚远。他回报来的消息就沉稳许多了，南人大队已经从他们这里经过。只有少数轻骑用来监视他们。南人目标，毫无疑问是银可术所在的张家堡，他们那里，可保无虞。银可术不必心悬，也不用派援兵来。

    他还向银可术回报了他对南人大队的观察，南人调上来的步杜。至了不起不过三千之数。其中还有一半服色杂乱。想必是萧言收拢的檀州左近燕地豪强的私兵。军中也不见萧言旗号，而是高高打出一员韩姓大将的旗号，却是他们以前未曾碰过的。

    这支步卒之后，还有千余重骑，又有一千辅兵更随这些重骑支援。这支重骑，装备精良，一看就是百战精锐，说不定正是南人将那支曾经差点挽回白沟河战事局面的，西军当中。甚至大宋当中，率一的精锐重骑白棋兵都拿了出来！

    南人步卒无足轻重，这支重骑却是不可轻侮。按照他们现在拥有的实力。绝对不可能向南人重骑挑战！南人将轻骑重骑全部拿出来，像是倾巢而出，但是步卒不多，远远不够迅攻拔张家堡的，他也不知道南人打算到底是什么，现在迹象。更像是轻举妄动多一些。还要细细留神，才能现南人到底是盘算。现在一切还是以安守为上。

    银可术对董大郎送来的军报。到是仔细看了，也反复沉吟良久。最后一拍几案：“走，上寨墙去！南人看来是冲着张家堡来的，举动也古怪，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打算！”

    ，正一”，一一

    塞墙之上，银可术按着垛口，细细的，一遍由一遍的看着面前南人军马的动作。

    天色过午之舟，南人前锋，已经出现在了视线当中。当先正是大队大队的步卒，他们远远的就已经散开。在离察墙三箭之地的地方就扎了下来。后面车马托运的土袋木栅都送了上来。步卒和辅兵民夫一起，忙忙碌碌的就开始树立寨栅，挖出壕沟，壕沟小忱涡时候井堆集十袋。设古起长围营磊六

    张家堡外。忙忙碌碌的仿佛就像是一个大工地。人头攒动，如同蚁巢遇水，到处都是小小的人影在奔走。

    南人军官，握着一根棍子。站在挖出来的土堆上头，大胜下令。让手下快点干活。神态之轻松，仿佛一点都不在乎寨墙里头女真兵马冲出来袭扰他们也似。

    不得不说，南面的人，不管是宋军还是收编的神武常胜军，在土工上面的天分本事要比女真勒子强多了。到了日头快西斜的时候，营地已经大致整理出一个形状，长围壕沟，也挖了快有半人深。

    迎着塞墙的木栅已经竖起，叮叮当当的又搭建起不少望楼。望楼一起，上面立刻就涌满了南人步卒，人人椅弓携箭，不住朝寨墙里头张望。鹿砦也给拖了过来，重重敲打进土里，几个鹿砦之间，还用铁链子拴在一起。让敌人难以冲突。防御工事粗备。这些南人步卒才开始设立自家营帐，转眼间就铺出去老大一片。

    在寨墙之上，那些张家新附军看着。一个个都觉得有点胆寒。

    正规军马攻拔城塞的做派，和乌合之众聚集城外，叫嚣着打开堡塞抢粮抢财货抢女人，那感觉是完全不一样！

    不是没有人建议过，趁着南人营寨未立，冲击他们一番。提议的不是旁人，正是也上了寨墙瞻看南人军势的完颜设合马。张家堡当中。有银可术亲卫数十。守卫完颜设合马的两个女真谋克，再加上张家堡自己的骑军还有二百多。可是银可术当即就冷淡的否决了完颜设合马的提议，屡次在银可术那里碰钉子，完颜设合马气得顿时就拂袖而去。很是说了两句难听的话。

    临敌冲击一下，试探对手虚实，倒也不是不可以。银可术再不至于如此畏缩。但是让他下定决心还是按照自己方略进行到底，等候援军到来的原因。是因为在这些步卒之后，沉默立于战场之上，那一片慑人心目的铁色。

    一排排白楼兵重骑，安静的下马等候在那里。那些久经练的战马。也不嘶鸣，同样静静的等候在战场上。每一排白技兵身后，都是一排辅兵。他们的任务，就是当白技兵准备冲击之前，用最快度，将人甲马甲都披挂完毕！

    一面南人大将的旗号，就在阵前高高飘扬。银可术也看见那个猿臂蜂腰，一脸乱蓬蓬的大胡子，身形高大的南人将领，正骑在马上，漫不经心的看着自己这里动向。有时候还策马不耐烦的走上一圈。虽然相隔遥远。但是银可术仿佛能看到这南人将领的眼睛，都读出他眼里的意思。

    “勒子，幕啊，俺正想和你野战碰碰，省得还要花费老大气力，杀进这个鸟堡塞当中！”

    如此精锐的重骑轻骑，都拿了出来。要是说南军没有出动主力，那是胡说了。前些日子女真哨探和他们的接触回报，南人精锐，也就只此而已。还没在战场上露面的，最多还有千把名步卒。

    难道南人，真的打算硬攻张家堡？那他们为什么又只设三面长围，还在北面给张家堡留出一个出路。如果说是围三阙一，那么在北面。为什么又有大队轻骑隔断了他们退路？

    一时间，银可术已经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眼并这个战局了。”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夜色已经慢慢的降临了下来。银可术却仍然站在塞墙上头，死死的看着眼前南军长围大营。

    大营里头。火把已经星星点点的亮起。锅灶炊烟袅袅，在火光映照下四下飘拂。张家堡堡塞虽然坚固可比城池，但是毕竟没有城池占地那么广大。南人三面长围大营，也并不要铺设多么广大。一个下午，就已经粗粗有了模样。至少防御体系。差不多已经完备了。

    南人的重骑，已经进入营地休息，望楼和土垒之上，塞栅后头。大队南人步卒持弓荷戈值守，防止堡寨当中趁夜冲突。夜巡哨探，也撒了出去，张开了警戒。

    但是南人的大队辅兵和民夫。却还没有休息，在张家堡堡寨之外散布出去老远。伐木的叮叮咚咚声音，一阵一阵的传来。这些南人，倒是一点时间都不浪费，趁夜在备置材料。准备打造攻具！

    夜色当中，还听见南人士卒唱起了他们家乡的歌谣，不时传来一阵哄笑。那些辛苦干活的辅兵和民夫也以燕地歌谣相和。看来这支军马。士气也相当高涨，仿佛真的准备硬生生打一场攻城战！

    生硬的夜风，吹在银可术脸上伤口，一阵阵冰冷的刺痛。银可术突然活动了一下身子。后面伺候的亲卫忙不迭的迎上：“银可术，可是要休息了？”

    银可术摇摇头，吐了一口粗气：“入娘的，还是看不明白。但是南人既然将北面露给俺们，俺们不用也是白不用。想摸清南人到底打什么鬼主意，非要更多军情不可！等夜色再黑一点，派几队哨探出去，每队两个女真，夹一个熟知地形的张家新附军。联络各处堡寨，看看那里动向，还有一点要紧的，看看那南人萧姓统帅，现在他的旗号，到底在哪里！”

    到萧言的时候。银可术忍不住咬了咬牙齿，脸上伤疤。也扭曲了起来。在这夜色当中。显得分外的狰狞。几名女真亲卫，都不敢直视银可术脸面，一个个恭谨低头应是。大步的转身跑下寨墙。

    银可术也不想再在这里呆着了。也转身下寨墙，剩下亲卫，紧紧的跟着他。就听见银可术犹自在低低自语：“一下就将你力量全部展开。钉死在各处。这不是笨么？出现万一。应变时间足够否？你到底是什么打算？难道真的要拼性命攻拔堡寨？自己顿挫兵锋？如果俺的对手。就是这般本事，俺受的这伤。还真是不值什么，太让俺失望！””心心”。

    在董夫郎据守的那小小堡塞上，董大郎也如银可术一般，静静的在堡寨寨墙上，向远出观望良久良久，直到夜色慢慢的沉降下来。

    在他视线所及的地方，在一个略略高出周围的地方，一队南人军马。也同样落下了营寨。这支南人军马

    ，王珐比北。八点有一千步卒。还有五六十骑军。旁若无人的就在堡艇井吧安下营盘，那些骑军在堡寨周围来来往往，半点也没顾忌堡塞内的动向。

    董大郎在这个堡塞，只掌握着自家的新附军五百，还有张家的新附军差不多同样是这个数字。但是自从他精锐在檀州丧尽之后，董大郎对剩下的这些新附军的战斗力，就没有太大把握了。

    这些新附军多是奚王霞末的余部。民族混杂。董大郎在其中也没有多少心腹。古北口血战拼得太惨，这支新附军士气在战后始终不高。女真军马败绩，银可术受创。他们更是沮丧。两家新附军处在一起。关系也相当紧张。对于张家那些新附军来说。不敢找真女真什么麻烦，但是对董大郎所部，却敢于挑衅一番。这里本来就是他们的地盘。排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两家军马在一起，倒有一半精力花在了提防对方上面！

    正因为对自家战力的不自信。伤势又没大好。董大郎才不敢出塞挑战这支孤零零的南人军马，而是持重据守。反正在他看来，这支南人军马也不可能威胁到他所在堡塞。哪怕进逼张家堡，也是做样子的多。攻城之战，十则围之。南军步卒不多，最多和女真兵马加上新附军持平，哪里有猝然拔下这些张家经营数十年，坚固至极的堡寨的道理！

    银可术主持大局，董大郎放心的很。宗翰也是聪明之极的大军统帅。得到这里消息，定然会派出援军。只要援军一到，这些分处在堡塞之外，已经分散了力量的南军，只能遭受败绩！

    按照正常来说，这支兵马不多的南军立塞。董大郎都应该懒得看才是。还不如在自己的府第，将伤再养好一些。熟悉一下现在手里的新附军，展一批心腹出来。再调和一下与张家新附军的关系。

    这任何一件事情，都比担心这支南人军马要紧许多。最多再在自己有力量。南人又开始懈怠的时候。派出兵马，骚扰一下他们。

    但是董大郎从中午开始，却始终站在塞墙之上。看着南人立塞，看着南人轻骑威胁性的直抵他的堡塞之下，炫耀兵威。看着南人后勤辐重的车马，源源从南面过来，经过这里正在设立的营寨，朝北而去。

    所有原因只有一点。就是那南人营塞，从一开始就高高飘扬的大旗，那面大旗上面，有萧字旗号！

    南人统帅萧言，就在他的眼前！就是这个人，他抢下涿州易州，将他赶到塞外。在古北口派出兵马挡住他，让他差点越不过燕山，在女真人面前大大丢脸。又和他争夺檀州。将他最后一点心腹，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就是这个萧言！

    “萧言”萧言”

    董大郎悄立在堡寨塞墙之上。脸上神色未曾动摇半分，只是冷淡的瞻看着眼前这肆无忌卑的敌手。

    可是在他心里，这个名字。却不知道已经给咀嚼了多少遍。

    上次见到这个萧言，是什么时候了？

    董大郎自问这个问题。竟然觉的似乎有一种愕然隔世的感觉。

    那夜孤村当中，是他们两个第一次初见。那时候自己还是郭药师的好儿子，是燕地的少年英豪，他有三千父一辈子一辈跟着他的心腹精卒。在常胜军中有自己的局面。放眼整个燕地。不论是辽人宋人，哪怕是远远出使过来的女真，谁不知道他郭大郎这少年英豪的名声？

    当是自己的感觉，就是天下之大，足够自己纵横驰奔的。郭药师在这燕地即将大变之际，仍然游移不定，也很是让董大郎鄙视。当年英豪，气短如此？

    如此天崩地裂，气运变幻的时候。正是大好男儿一遂心中志向的最好时机。难道就顿兵在涿州，白白看着时机过去，直到最为迫不得已的时候，才选择一方投靠，成为别人麾下的走卒？这个时候，就要早点决断，不论是南是北，毅然行去。直到将整个燕地掌握在手中，再放眼天下，看有没有可趁着风云奋起的时机！

    拥十万兵，据幽燕地，问鼎之轻重，方能不负此生！

    那时候的自己，就是如此的意毛风。

    而那时候的萧言呢？孤村当中。这个人被几名宋军小卒围在当间。那时候自己，似乎更注意那岳飞的英豪气概了，只是在心中暗叹，这个宋军小卒，非是池中之物。萧言不过淡淡的扫了一眼便罢，那家伙皮肤白白的。脸上嫩得跟女人屁股也似，看着常胜军的长弓大剑，眼泪汪汪的似乎随时都能哭出来，怎么瞧着也不像一个有出息的样子，谁也不知道当时这萧言有没有尿了裤子。

    马上的自己，和马下的萧言。当时悬殊，何止天壤！只要自己一声令下，一万个萧言，也砍了脑袋！不过自己当时，可真没有兴趣去杀这么一个没出息的家伙

    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两人之间的际遇，就已经变化得如此的剧烈！

    这家伙，已经是宋人的大将。什么官位可不知道，不过看着宋人宝贵的轻重骑兵多在他麾下应命调遣，就知道这地位低不到哪里去。而自己却一败再败，带着几百乌合之众。和以前绝看不上眼的张家那些堡寨乡勇混在一起。看着萧言大军在自己眼前纵横来去，大大咧咧的扎下营塞。这个时候，萧言才是能改变燕地局势的英豪男儿，而自己不过在芶延残喘罢了！

    背后传来了靴声轻响，董大郎这才缓缓收敛了心神，转头看去。却是这个堡寨张家新附军的统领上来了。

    这统领是张家的世仆，世家大族的私兵部曲，也多是这些父祖多少辈的世仆在统领了。幽燕之地，不经大战的日子恐怕都有数十年了。哪怕张家这种边地的土大族，自家子弟都少有能统领部曲私兵上阵厮杀的了，更愿意穿着南人的宽袍大袖。去燕京城学那些真正的贵戚子弟做派。再诌几句南人的歪诗陋词。

    ，王珐比北

    世道不宁，张家子弟再想振作都是不成的了，董大郎就曾经亲见，张一董也想派自家嫡系子弟来各处堡塞亲自领兵，结果那些小白脸披半身甲还喊重，上战马走几步就能掉下来，只好回自家大宅继续养着。各处坞壁还是这些老人口敌统领。

    过去那么些年，这些部曲统领，更多的是扮演庄头的角色，带着人下田干活儿比领兵更内行。了不起是一个率领乡民参加斗殴的水准。这些统领身份也低贱，董大郎是正经受过辽国官职搭封的，张一苗这等土豪往日都未必在他眼里，更不用说张家这些世仆了。可是现在，自己居然耍和此辈共事，还得客气的和他们点头示意！

    这个统领四十多岁年纪，肚子已经养了出来，一身皮甲套在身上鼓鼓囊囊的，怎么也没有一个领兵将领的模样。塞墙上面太冷，这统领将两只手都抄在了袖子里面，大模大样的也对董大郎点头示意，就转头看向自家堡塞外面立塞的那些南人军马。看了一会儿，董大郎只是沉默不出声。这统领低低骂了一句燕地村语。都嚷道：“直娘贼，难道还能将俺们堡寨打下来不成？老子堡寨里头有几年的粮草，围到你娘改嫁了。你们这些南人，也不过就在外面喝风！”

    他转向董大郎。挤出一脸假笑：“大郎，尽管宽心。俺们塞墙都加了米汁，又高又厚。往日老爷督促加固堡塞。俺这里比其他庄头卖力十倍！谁想打开俺们张家的塞子，抢粮食抢女人，那是做梦”当年王夜叉多大气势，带着几万人，将俺们寨子围了几重，围了一两个月，还不是只能白眼瞧着？这些家伙。不过这么点鸟人，只管将心搁在肚子里头，俺们张家，在这里是铁打的基业！”

    董大郎摇摇头，也不想理他。

    正规军马见阵，那是地方豪强互相攻杀，或者灾年乱兵吃大户的那种阵仗。可不是看哪家人多，哪家人少。如果攻具完全。正规军马攻拔城塞的方法至少有几百种。可不是这种乡下庄头所能想像得到的。

    正规军马合战，一城一地的得失。从来都不是最为要紧的事情。张家堡塞，也不是古北口这等关键的兵家要地。现在银可术分令大家死守不出，也不过是在等待援军。重新抢回战场主动权。而眼前萧言麾下人马，眼花缭乱的四下调动，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布置如何。但是一点是肯定无疑的，也是要将战场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手中，让战事按照萧言的盘算进行。

    女真南下军马，要的就是暂时保存实力。拖住萧言的军马。以老他的锐气，为将来决战做准备。根本打算就是在燕地能够确实存在，甚而影响辽宋最后的会战。

    而萧言的军马调动，也是想借着几场胜利，在女真南下兵马暂时处于劣势的时候，逼迫女真早点决战。将他们赶出去。不让他们影响宋人燕京主力会战的大局。

    张家堡寨，不过是恰逢其会。双方借着此处角逐罢了。谁在意这张家堡塞将来是死是活？只要能将让南人顿兵不前，等到后援女真兵马到来，重新夺回战场主动权，银可术将张家堡寨全部给萧言，里面张家这些新附军全部辈南人砍了脑袋。从银可术以降，谁都不会眼睛眨上一下！

    萧言的如此做派，只留给自己这么一点薄弱的中军，并且将自己孤立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以自己为饵么？难道他还能指望银可术这种名将上当，在眼下力量对比并不有利的时候，轻易离开堡塞出来寻他决战？

    董大郎立在寨墙上面，脑海当中，翻腾不休。

    转瞬之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向南看去，远出云山尽头，就是燕京。

    ，王珐比北

    萧言啊萧言，难道你连在这里和银可术僵持的时间都没有么？你难道还想带着这支精锐骑军，早点赶回燕京么？你也知道，一个降人想在大宋立足，就非要有绝大功勋么？你也贪图这场攻拔燕京的大功？

    在董大郎脑海当中，顿时就出现了一个完整的画面。

    萧言南归之人，宋人从来都是瞧不起的。而这萧言，每临战阵，都能不顾一切的拼命。看来也是一个心比天高，要在这场末世成就一场功业的人物，就如他董大郎一般！

    他要立足，他想这场克复燕京的头功。而宋人并不愿意给他，就将他远远的打到这幽燕边地，抵挡女真兵马南下来了”

    而萧言犹自不死心，他居然想早日将女真兵马逐退，再赶回燕京方向。硬生生的将这场大功抢在自己手中”，

    这萧言，也是人物，心气竟然如此之大，自己败在这等人物手中，并不冤枉！

    董大郎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手指按在垛口，无意识的敲打善

    可是，你面对的是银可术亦”，他可不是无谋将领，而是女真的一员名将，其指挥若定处。对战场的噢觉，就连董大郎自己，都深深

    服！

    我们，是不会上当的而宗翰，虽然投效麾下时日尚短暂。但是这个女真统帅，本事气度。只怕还在银可术之上。只要他知道这里局势，只怕女真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萧言啊萧言，你野心太大。**太盛。而宋人待你又不过如此。将你打到这幽燕边地干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你要甘于人下倒也罢了，偏偏你却不甘心。所以才行险将自己这支薄弱中军示形，想早些决战么？须知道，俺们也并不是傻子！只要坐而等待，就可以等你自败，你带给俺这么多耻辱，一次就让你还个干净！

    那张家统领说了几句豪言壮语。正等着董大郎应和几句呢。偷眼看去。却只见董大郎不言不动，只是在嘴角浮现出诡异的笑意，半点凑趣的意思都没有。这张家统领心下无趣，肚子里面咒骂：“直娘贼，吃着俺们张家的，现在也靠着俺们这些堡塞安身。谁不知道你姓董的败了一场又是一场，倒还在俺这里拿大！既然如此，俺也不必客气了，仓库里头，陈米扫一点出来，也就够给你们吃了，还想白面大肉不成？”

    他跺跺脚，螂囔一句：“风跟刀子也似，不在这里硬挺着喝风了。下去油腻腻吃他娘！董家贵人。你要在这里看南人尽看，南人万一扑寨，但指望你们能多卖点气力，俺们这些粮草烧柴，也都是一年年卖力积攒下来，再没有白吃白烧的道理！”

    临行之际，他又一指对面萧言的大旗：“贼厮鸟，这个节气，正是给田地积冬肥，收拾牲口，准备烧草，准备过冬的日子。给这些南人一闹。明年俺们张家就大大亏空！、有责人有眼，知道俺们张家可是破家了，为纹此女真贵知舆”少车力。论功行赏。来日俺也未必没有一个女真贵人的名分！董家贵人，到了那日子，俺请你吃酒！”

    罢这几句话，那张家统领就笑哈啥的下楼了，小人心性，说了几句痛快话仿佛就占了多大便宜也似。自觉得自己占了董大郎的上风。摇摇摆摆哼着小曲就下去了。

    董大郎站在塞墙上面。却是身形一僵，脸色迅的阴沉了下来。

    他当然不是为了这张家统领的一席话生气，这等小人，哪里值得计较？但是他说的最后几句话，却如巨锤一般敲击在董大郎心里。

    女真南下兵马，如果最后取得击败萧言的胜利，深入燕地。自己到时候，将如何自处？南下以来，自己败绩连连，麾下老底子几乎丢了个精光。虽然银可术礼遇不减，但是真论起来，自己还当真不如张家！

    张家为女真人提供了这些堡寨做为依托，提供了张家部曲做为新附军。提供了供应女真人马南下的粮草而自己呢？又带给了女真人什么？

    夜色已经渐渐的笼罩了下来。但是在黑暗当中，董大郎的目光，仍然如刀锋一般冰冷生寒！”

    北安州，女真西路军大营。

    北安州治所城池，虽然是女真兵马西征之际主动投降的，女真军马并没有行居城事。但是女真西路大军数千。在这里驻防已经有相当时间了。几百名女真贵族。还有他们麾下的那些阿里喜们，破坏能力是相当惊人的。更不用说加上那些新附军和杂七杂八，甚至连军号都没有的辅兵营头了。这些日子下来，早就将城池治所糟蹋得干干净净。

    女真立国未久，就连宗翰这等女真人中有见识的人物，也不知道怎么安抚治理地方。更兼女真贵族各领谋克。军务上头听命行事，平日里头掳掠生口，搜刮地方。那就完全是自行其走了。

    宗翰不西进去擒耶律延禧，顿兵北安州不进。反而调遣一支人马南下。这些女真军马，正是初初崛起，最为野性勃勃的时候。闲下来加倍的生事，北安州左近，本来是连接辽国南京道和中京道之间的要路。往日南京道的物资，从这里源源不绝的输送往中京处，周遭都是繁华所在，但是这些日子下来。被这些闲在这里，满腔野性无处挥洒处的女真西路军，已经糟蹋得如同鬼域。

    就连宗翰，也搬离了早就没几个人的北祟州治所，将大帐设在了军中。

    夜色当中，这支女真西路军的大营。升起的篝火，似乎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透明。

    新附军的破烂营寨在外围，不敢靠近真女真兵马的大营，哪怕已经入夜，这里都是乱纷纷的人声鼎沸。无数掳掠而来的财物生口，在这里形成了交还的市集。强壮生口，美貌女子，多半都已经被女真人挑选走了。

    但是女真人粗疏，除了金银，更不知道那些东西更加值钱，审美观似乎也和这个时候的南人辽人有些区别。那些新附军们背地里还嘲笑过那些女真人选的女子，多半是大屁股手脚结实，经得起折腾的，哪里知道女子娇怯怯的柔美动人之处！

    女真贵族这种审美观的改变。直到在萧言所知道的历史上，打进了大宋腹心之处，在见识了南人地方繁华之后，才慢慢改变过来。二次南下打破开封，大批宫娥帝姬充塞女真军中。更是加了这一进程。

    从女真人手里漏下来的东西。已经足够这里成为乱世中一个畸形的热闹市集了。辽地中京道百余年生聚积累，全部都成了市集上用作交还的货物。一堆堆看不清面目的生口女子坐在地上，麻木的等着他们未知的命运。高门大族清赏之物，成了被践踏在泥泞当中的东西。每天都有人在这里死去，每天都有各色连女真人都搞不清楚名目的新附军为了一点细故就互相殴斗厮杀，每天都有乱世百姓破家的故事生。秩序在这里已经荡然无存，人性同样也成为了最为卑微的东西，生命已经一文不值。乱世如此，只有野兽才能在其间饱食狂笑！

    真女真兵马的大营，在最核心处。这个时候的女真兵马，还保持着不少朴实敢战的风俗。军中号令森严，反而成了北安州左近最为安静的地方。只有用作大营夜间照明的篝火一丛丛一簇簇的在夜色当中飘摇。他们掳掠的财物生口，都有各自谋克的领催分别收纳看管，战事结束，再行扩。要是将这些财货生口乱入营中，就只有军法从事。

    女真兵马的夜间逻骑，也仍然远远的派出，按番瓜代。偶尔有一两名女真逻骑经过新附军营盘所在。所有人都匍匐在地，看着他们的新主子。而这些女真逻骑，也都昂然而过。看也不看泥泞脏乱中的那些被他们征服的人群。反正不管这些新附军掳掠到了什么，最好的一份，还不就是他们的！

    夜色才笼罩没有多久，几名轮值的女真逻骑，踞坐在马上，缓缓穿过正是在热闹当中的新附军营盘。他们行进的途中，不论什么人，都远远避开。几名新附军的将领。也赶过来。躬身哈腰的看着他们穿过。

    这些新附军营盘，都放在女真大营南面。这里面向南京道，算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才让这些新附军据守。向西向北方向。现在正是直面耶律延禧纠集的残军方向。偶尔还有小规模的战事爆，双方哨探，经常遇上。这个时候才崛起的女真势力，还没有堕落得要以新附军为主力，驱赶他们上阵的时候，甚至还担心他们当在前面，反而冲乱了大军队列。

    不过说起来，终女真一世，对这种投附军队的使用，始终没有什么太高明的法子。

    这几个女真逻骑经过，本来闹哄哄的集市，顿时就安静下来。每个新附军的脸上，都露出了谄媚讨好的笑容，他们的军官，更是恨不得上去帮这几个女真老爷牵马。这几个女真逻骑，却看也不看他们，只是在马上低声谈笑，南面无敌，还有一支女真南下军马当在女真人意中。南下军马吊然不多，但是汀国凡经略牲。月打得崩溃，宋人具辽人还要软弱，难道还有什么军马，能当南下之军一击否？

    几个女真逻骑都懒洋洋的不大打的起精神来，论起现在女真西路军的心思，却是恨不得早点擒获耶律延禧。此次进军缴获已多，正是要将这些财货生口赶紧送回他们在女真国度安下的家。对宗翰顿兵不进，反而抽调军马南下，都有点不以为然。在他们意中，辽国长城以北的诸道，已经是天底下最为繁华的地方，缴获如此之多，正要回家夸耀，南面宋人富庶，难道还能过这里不成？

    看着几个女真逻骑傲气十足的走过去，瞧也不瞧他们曲意讨好的嘴脸一眼。一个新附军军官在他们身后直起了腰，揉揉笑得僵了的脸，化声嘟囔：“勒子嘴脸！就识得金银，就知道选那些粗壮娘们儿，真正便宜。还不是归了老爷？将来这天下。还不知道真正富贵的是谁”。

    突然之间，在南面远处，传来了急骤的马蹄声。北安州左近被女真和新附军兵马糟蹋得干净，这集市当中又无人敢出一声。这马蹄声音，在夜色当中传出老远，哪怕在这里，都能清晰听见远远那气急败坏的急促马蹄声响！

    几个女真逻骑对望一眼，人人沉下了脸，催马就从人群当中驰过，走避不及的新附军很有几个被撞倒踏翻，顿时惨叫。新附军们哪里敢计较，向两边急急退下，又挤倒了几间席棚。席棚底下安身的生口惊呼声顿时响起，连滚带爬的从里面逃出来。这市集当中本来就是遭遇了兵虽的百姓，突然传来惨叫惊呼的声音。马上就勾起了他们当日遭遇劫难的梦魇。一个个都忍不出扯起喉咙大叫起来，有的生口更是从地上跳起。疯也似的要朝外面逃去。周遭新附军棍子皮鞭顿时就劈头盖脸的打下来。卷起了更高的惊呼声音，人群狂乱，这些新附军差点就震慑不来！

    嗖的几声羽箭破空声音，几个冲撞得最用力，和周遭新附军扭打在一起的生口胸口背后。羽箭插在上面微微颤动，箭镞在另外一面，都突出一截出来！这几个闹得最厉害的生口呆呆看着自己身上的箭镞，缓缓软倒。这些突然被惊动狂的生口才想起。他们现在是什么样的处境。刚才喧哗惊动的声浪，缓缓停歇，呆在当场。市集当中，就看见那几个女真逻骑张着骑弓，弓弦犹自在微微颤动，这几个女真骑士矮壮的身子坐在马上，冷冷环视四周。

    ，可

    觉得在女真主子面前丢了人的新附军军官们，骂骂咧咧的抽出兵刃。排头乱砍过去。刚才狂乱劲头过去的生口们，在几名女真骑士的积威之下，动也不敢动，只是等着刀剑劈砍而来。一片安静当中，就听见刀剑入肉的扑哧声音，连垂死惨叫，都显得比正常低弱许多。

    女真铁骑横行天下，战无不胜。辽国各处，早已破胆。在这几名女真骑士面前，也软弱如此！

    那些新附军军官们狠狠砍杀一阵。杀得累了才喘着粗气叫骂：“杀不尽的两脚羊！女真贵人面前，你们能逃到天上去？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在女真贵人马蹄前面？踏实服侍好贵人。才是你们的生路！”

    几个新附军军官不顾刚才女真逻骑对他们的冷遇，丢下手中染血的刀剑，过来就要拍马屁。可这几个女真骑士仍然瞧都不瞧他们，看着这营中市集被镇慑下来，都一脸凝重的向南面看去。

    女真初起，军法甚严。不是紧急军务，绝不会夜间驰马疾疾冲营。不是敌袭，就是南面传来了什么消息！银可术和完颜设合马都在南面，还能出什么变故？

    营中南面望楼，也早就上了人。巨大的牛油火炬，光芒都照出老远。几个爬上去的新附军士卒向南瞻望，突然转头朝下面大喊：“是女真贵人的传骑！正朝俺们这里而来！”

    围在下面的新附军军官们顿时忙不迭的幕营门口跑，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大骂：“该千刀万剐的厮鸟，还不快开营门！让女真贵人进来！”

    他们身边马蹄声响，却是那几个女真逻骑一扯缰绳，已经冲到了他们前头。

    营门咯吱咯吱的打开，壕沟吊桥也放了下来。当女真逻骑从营中冲出的时候，南面赶过来的传骑也将将赶到壕沟之前。

    这几名传骑，果然是女真人马，人人都是风尘仆仆，胯下坐骑嘴边也滴着白沫，皮毛全是汗水，灯火之下。如一匹缎子一般反光。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如何不眠不休的赶过来的，以坚韧著称的女真骑士，居然一个个都在马上累得直不起腰来。最不堪的，还要紧紧抱着马脖子，才能不让自己掉下来！

    里面而来的逻骑已经认出了他们。当下就有一人高呼：“斡喇温，黑虎，你们如何回来了？还这般狼狈？银可术呢？设合马呢？南下如何？”

    几名女真骑士翻身下马。人人腿脚都已经僵。新附军军官都是挑通眼眉的角色，忙不迭的涌过吊桥就要去搀扶他们。这些女真骑士才下马，驮着他们疾驰而回的坐骑有两匹低低嘶叫一声，摇晃着轰然倒地。

    当先一名女真传骑回顾倒毙的坐骑一眼，哼了一声：“每个人都跑死了三匹马，几天没合眼，才赶了回来！快给俺们马，见宗翰俺们有话说！俺们和宋人见仗了，这些南人非易与，俺们给他们打退回来了，银可术派俺们回来求援！”

    不得不说，这些女真人马，还没有培养出如何使用新附军的自觉。更可能的是，他们根本没有将这些杂乱的新附军放在眼中，言谈当中，浑无顾忌。全然没有料到。他们之间几句对答。在这些涌来迎接的新附军军官们心中造成了多大震撼！甚至都已经僵在吊桥左近，忘记了上前搀扶迎接那些间道赶回来的女真传骑！

    不过这些女真人。也浑然不在意这些新附军的动静，几名逻骑将赶回来传递军情的同族拉上自己坐骑，两人一马，飞也似的朝着自家大营而去。只留下那些新附军军官在营门口面面相觑。

    宋人居武击败了女真铁骑。让他们气急败坏的赶回来求救？这些宋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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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燕云乱第一百三十章 杀王（五）

    品六如漆，在四周望楼火把照耀下，萧言的大旗，就压燃猎猎飘动。这里也是百余年来。宋军旗号，曾经到过的最远的地方。

    萧言这个不大的营盘，已经粗粗设立。本来宋军营盘，一向设立得异常严谨。可是现在萧言中军所在的营盘，壕沟挖得不深就草草完工，鹿砦支架，东一簇西一簇的，完全没有形成绵密的阻隔。寨栅歪七扭八。明显这些寨栅入地没有多深。就连望楼，也搭得没有往常的高度。

    虽然萧言手中步卒主力是神武常胜军，可是辽人燕地步军，也和宋人差不多。除了弓弩没有宋人精利之外，扎营上面。从来不曾马虎。辽人和宋人纠缠百年，已经很是相像了。放在平日，士卒将营盘建成这样，管军各级将佐，皮鞭棍子早就劈头盖脸下来，可是这次，却没有人闻问。一副松懈不堪的模样。

    连夜间巡逻警戒的士卒，还有放出的哨探，也都懒洋洋的，从离营塞不远的堡寨寨墙上面望过去。甚至可以看见那些夜间放出去的哨探已经早早的收回营门口，和营门警戒士卒升起了火堆，围坐着低声谈笑。

    萧言就在自家军帐当中，躺在铺在地上的皮子上面，有一声没一声的哼着。

    定策之前，萧言的神经绷得紧紧的，整天站在高处，瞻看燕地山川地势。绷着脸做一副名将状。定策之后，军队完全展开，依计行事，他倒完全放松了下来。这些日子疾驰赶往战场，精神和身体上面的疲累就完全占据了上风。他在帐中，不要说大将卧不解甲了，甚至打手下烧了一桶热汤，痛痛快快的洗了一个澡。就穿着一件中单。拥着一层一层的皮裘，舒舒服服的在哪里叫唤。

    “腰疼”，脖子疼***屁股也磨破了！哑巴，你在哪里啊这样一个寂寞的夜里，多希望你的小手能在我身上温柔的按摩啊，郭蓉就算了，让她按摩，还不如让他打一顿呢

    早点打完吧，我想去汴粱啊，老子到了这个世道。一天福还没享过呢”

    一层帐帘隔开了内帐外帐。几名在外帐侍立的士卒听着里面萧言高一声低一声的牢骚，个个面面相觑。

    和外面那些士卒懒散模样不同，这几名亲卫都是束甲环兵，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外帐帘幕一掀，却是张显大步走了进来。他看看几名亲卫，再听听里头声音，最后目光落在了外帐一角堆着的萧言甲包上头。萧言连靴子都脱了。扔在了甲包上头。张显同样披挂整齐，神色严肃无比。还有一丝莫名的紧张总是挂在眉梢，看着眼前这副景象，他顿时就眉头一皱，低声喝道：“怎么不伺候宣赞着甲？”

    一名亲卫委屈的道：“俺们怎么没有伺候？宣赞却将俺们一脚脚的踢开，说什么也不肯披甲而卧。上去一次挨一脚。上去一次挨一脚，俺们只索等张虞侯你来。宣赞说了。既然示敌，就干脆装个彻底，要赌就干脆赌一个彻底……

    张显哼了一声，大步走到甲包那里，双手将甲包抄起，恨恨的就大步走进内帐。一进去就看见萧言裹着一层层皮裘坐在那里，朝着自己眉开眼笑：“阿显啊，你来啦。快去安排。找个显眼的地方，搭起帐幕来。咱们军中有酒有肉吧，我来请客，晚止反正无聊，难道一帮男人大眼瞪着小眼不成？不如喝酒打时间了。有一个算一个，军中都头以上。老子大破财，全都招待！”

    “阿显？”

    对这个，称呼，张显都忍不住恶寒了一下。眼前的萧言，似乎又是他们才初见的时候，哪个，轻飘飘的模样。追随萧言日久，他都忘记了萧言本来是个什么德行。一直以来，萧言都带领他们在这个乱世奋力向前，将一个个，责任担在身上。他们自然而然的也就习惯了萧言带着他们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奇迹一般的胜利，却忘了在数月之前，萧言还是一个给他们几个人吓得眼泪汪汪的家伙！

    现在这一刻，萧言似乎将这几个月来担在身上的东西，全都放下来了。

    张显定定心神，抛开这些不相干的思绪。双手将甲包一送：“宣赞，请披甲！宣赞既然决定在这里示形于敌。吸引敌人来袭，俺就是拼上性命。也要保护宣赞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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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敌在侧，宣赞身边只有这一千步卒，还有五六十名亲卫，营寨也薄弱不堪。还请宣赞以自身为重，俺们军中少不得宣赞，大宋也少不得宣赞！”

    萧言看着张显，再看看他手中甲包，淡淡一笑：“我才不穿呢。重死了。就算死。也要舒服死，”

    张显上前一步：“宣赞！”

    萧言却笑着从裹着的皮裘当中伸出手来。示意张显不要再劝。

    “阿显啊。你说就算我们这样示形，教子会不会真的出动，来袭我萧言的中军？”

    张显咬着牙齿不说话。

    萧言脸上笑意，也冷了下来。更带了三分嘲讽的味道。不过这个嘲讽笑意，却是对自己的。

    眼前局势已经明了，银可术我们已经和他交手了，并不是一个白痴。我带领大军疾疾而北进。谋求会战的态势再明显不过。现在我军锐气正盛。赴子锐气已经被我们挫动，银可术如何能不明白？要和咱们决战，至少要老我们军势再说，只要有正常智商，银可术都不会轻动的”

    张显还是一句话不说。

    不过萧言，也没有要张显搭腔的意思，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在这里旷日持久的相持下去，结果是什么？燕京不论胜败。再没有我萧言的份了。只要没有这场复燕大功支撑，哦萧言一个南归降人。更违背童贯童宣抚的军议，还能有什么下场等着我？不过我也没什么好右旧就走了，泣条路是我选的，别人不肯老的，最艰难乱州，有我来走！既然老子决定了，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在这里和勒子分一今生死，那么我还如以前那样紧张干什么？这里我来过了，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来这里虽然才几个月，可是我的抉择。我做的事情，都比我过去二十六年加起来还要痛快。反正就等着最后决一生死了，我还那备愁眉苦脸的干什么？”

    对于萧言的自言自语，张显有不少都听不明白，只能呆呆的看着萧言在那里洒脱的笑着。

    “既然赌了，就赌一个彻底。老子就在这里，兵力薄弱，而且毫无戒备。装是装不出来，非得真是这样才对教子有足够的诱惑力！这样也许还有三分可能，他们才会冲着我萧言过来，才能让这场决战提早爆，才能在燕京未下之前，将勒子赶回去！你们也都别披着盔甲。一副戒备万分的模样，就放开一切，陪着我萧言在这里高乐。看教子敢不敢过来！未来的道路。别人看不清，我却看得清，一切都付诸天意。如果这贼老天真的是让老子到这里来挽狂澜于既倒的，那么就不会让我萧言在这里失败！”

    萧言猛的从皮裘堆里站起来，狠狠的将张显手中甲包扯过来。掷在地上：“都给老子卸甲！营中高会，不醉不归！营中所有一切，让教子看个清楚，老子就在这里等着他们来！如果这贼老天还想看着老子在这个时代折腾，就会给老子一个奇迹！不过这贼老天吝啬，每一场胜利，都要老子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一一一，一

    ”万

    远处萧言营寨当中灯火，映照在寨墙之上。一闪一闪晃动，照得塞墙之上值守的士卒们们脸色明暗不定。

    酒肉香气，也随着夜风传了过来。

    从萧言所部赶到，在离寨墙不远处立下营盘开始，董大郎就未曾下过寨墙。一直僵立在上面，死死的看着对面。谁也不知道这位越阴沉的董大郎，到底在想些什么。

    寨墙之上，士卒们都拥挤在操口窃窃私语。有几个董大郎常胜军所部的军将们想找董大郎说些什么，都被董大郎阴着脸挥手赶开，他们也不好再进言，只好退开一边。董大郎的老底子已经折损得差不多干净，现在他所谓的常胜军，基本上都是奚王霞末麾下所部，本来和董大郎就没什么同生共死的交情，董大郎在女真旗下的前景也不见得看好，既然董大郎不想和他们商议些什么，他们也乐得清闲，一切冷眼旁观就是。

    对面宋军营盘，实在是松懈到了一定程度。营盘不完不用说，士卒更是懈怠。此时此玄，对面营盘中更是搭起了一个棚子，四面敞亮。棚子里面灯火透明，宋军军将席地而坐，吃喝谈笑。浑然不似在战地当中。宋军统帅，那个姓萧的，一身白衣，在座中来回走动，四下劝酒，那些宋军军将们也放开怀抱。尽情高乐。眼前一切，仿佛是魏晋曲酒流筋，却不是大辽末世，三**马，在这里进行决定气运的连场大战！

    寨墙上面，低低回荡的都是张家新附军。还有董大郎所部常胜军军将士卒的议论之声。

    “直娘贼，王夜叉在檀州的积储，都便宜了这些宋人！好酒好肉，俺们也有时日未曾过口了，现在驱赶着上塞墙守备，一天两顿，油腥都少见。这些宋人，倒是好口福！”

    “行军作战，哪有这般的？这等寨栅壕沟，这等军心，不要等女真铁骑。俺们偷营，都能冲垮了他们。宋人积储不少，还有统帅在，不过千把步卒，俺们就走出去冲杀一阵有怎的？就算不利，退回来就走了。万一有福分，说不定就斩了宋人统帅级，女真贵人面前，也就有个出身，强似在这长败将军董大郎下面听令”。

    “宋人可是打败了女真军马的！听人传言，那一场战事可是打得又硬又苦。能击败女真军马的，能弱到哪里去？俺们可是见识过女真铁骑的本事！宋人如此，准定是在示弱，想让俺们出去和他们野战，周遭不知道埋伏着多少宋人军马！还是安心在这里等着，等援军来了，再做计较，不要想那些没头的心思

    “燕山脚下，一马平”俺们居高视下。难道还看不清楚怎的？宋人大队轻骑已经越过这里向北去了，也不知道出去了多远。宋人铁甲重骑，还有步军主力，已经去了张家堡，离这里怕不有大半天路程，周遭哪里还有宋人军马？眼前这个营寨，不过一冲即垮的事情，擒了宋人统帅。只怕宋人主力还未曾回头”。

    耳边低低声响，一阵阵的直传到董大郎心里，他却恍若没有听见，只是如一尊雕塑一般站在那里。

    寨墙下面，突然响起了脚步的声音，寨墙上面值守军卒都回头观望。就看见这个，堡塞的统领，带着两个披甲女真招帽骑士直直走上来。那张家统领小心翼翼的在前面引领，满脸陪笑。那两名女真甲士一上塞墙，目光就被对面营盘耸象吸引。两人对望一眼，推开旁边值守士卒，按着垛口，死死的看着对面。

    那张家统领看了那两个女真甲士不动，想去招呼又不敢，只有一跺脚朝着董大郎方向跑来，远远就低声招呼：“大郎

    董将军！女真贵人到了，是大堡里面贵人派来，来询问四下堡寨军情的，董将军，快快迎接”。

    董大郎身形一动，在寒风当中站得太久。动作都变得僵硬了。他却没有看那两名女真甲士所在方向，自顾自的在那里活动颈项，出了格格的声音，他冷冷的道：“叫俺大郎就是。何必再加董将军尊称？此间你是统领，有什么军情，你只管回报

    那统领没了前段时间的气焰。陪笑道：“董将军，俺哪里懂什么军情？说了几句，就挨了一鞭子。这里如何少得了董将军你？董将军所部，明天起供应就加倍，前面得罪，董将军大人大量，切莫见怪，，女真贵人，俺实在伺候不了，还请董将军招呼一下，”。

    董大郎淡淡一笑：“大堡哨探如何出来的？”

    那张家统领挠挠头：“大堡那里，北面没有南人阻挡，大堡派出的人马，三四骑一队，说出来就出来了，再没什么妨碍。这两骑女真贵人由俺家向导弓路，绕开南人营盘。到了寨墙下面，唤俺们吊上来的，天老爷菩萨，董将军，快去招呼罢！要不然女真妾人的鞭子，俺再吃不住了！”

    看着那张家统领头上热汗都下来了，董大郎才冷冷一笑回头。大步朝着那两名女真甲士走去。听见响动，那两名女真甲士回头，他们自然认得董大郎，都是一路同行过来的。对这个一场败仗接着一场败仗的马前卒，自然也没什么并匕数。劈面就低声问道：“这些南人军马，何时到的？。

    董大郎淡淡一笑：“不过一日功夫

    那两名女真甲士，都是经历过那场古北口左近两军血战的。见识过宋军阵型严整，千余宋军甲士。如何死战不退的。其中一人不敢置信的举手指着萧言营盘方向：“他们就这般模样？这营寨这样就算立完了？还在这里吃酒？。

    董大郎哼了一声：“你们不已经看见了么？还问我怎的？”

    一场血战之后败绩，让眼下这些南下女真兵马少了一点骄狂。两人对望一眼，竟然未曾对董大郎语气当中的无礼作。

    其中一人冷哼道：“南人以为当了俺们一次，就到天上去了总有一日要让南人知道俺们的厉害！”

    两人作一阵，脸色都难看之极。女真起兵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却没想到，在这里被几千南人兵马就阻挡住了兵锋，还给压迫在堡寨当中苦等援军。这种羞辱感觉，女真军马上下，都憋了一肚子火气，要不是银可术威信足够。他们早就不在堡寨当中死守，而是再和南人军马一决！

    到了最后，才勉强压住怒火，两人看着董大郎冷冷道：“眼前南人军马有多少。赶紧回报，银可术还等着掩们。天亮之前，俺们就要赶回去，耽误了军情，你吃罪不起”。

    董大郎一笑，爽快的道：“南人步卒不过一千左近，还有五六十轻骑。楼采辅军。不过五六百人之数。立寨广不过二百步。下的是圆塞，壕沟宽三步，塞栅高两步。鹿砦厚十步，无攻城器具，周遭再无南人军情，只有辐重在这南人营寨掩护下通过，直运往前方。某在此瞻看南人军势一日，再没有其他军马动静，军情便是如此，但清早些回报银可术将军”

    董大郎说得明快简单，比起刚才那个张家统领罗罗嗦嗦的话语清楚到了天上去。银可术派出了十几队人马分赴各处堡寨，打探宋军周围军情。虽然宋军主力已经在银可术所在的堡寨前面展开，摆出了长围架势。但是谁都看得出来，凭借骑军为主的几千宋军，很难攻拔下张家主堡。宋军骑军为主。利在野战，为什么摆出一副顿兵于坚城之下的态势。谁都想不明白，合理的解释就是宋军后援源源不断的正在赶来。就是要以优势兵力一步步的平推过来。银可术担心的就是这个，要是宋军在这里摆开了数量远远过他们的主力，那么死守堡寨就没有多大意义了，趁着宋军摆出围三阙一的架势，赶紧分遣哨探出来，尽量掌握现在的战场情况，摸清楚宋军的确切实力。

    眼前宋军不过千余步卒，还是一副散漫没多少战斗力的架势。这两名女真甲士松了一口气。宋军就算多了这一千步卒，也真没放在他们眼里。

    当下两人哼了一声，竟然勉为其难的朝着董大郎微微点头行礼。掉头就要离开。银可术在张家大堡那里，还等着他们回复军情。

    看着两人转身，董大郎却淡淡一笑，低声道：“南人营寨当中。挂着的是此次北上宋军统帅萧言的旗号

    两个女真甲士浑身一震，掉头过来，死死的看着灯火映照下宋军的大旗。宋军统帅，他们在战阵当中也曾经见过。

    那名宋军萧姓统帅，指挥所部，一次次打退他们无敌女真铁骑的扑击，更侧身队列当中，和自己麾下士卒一起死战，更杀伤了他们的统帅银可术！

    多少辽人的名臣猛将，就只有在女真铁骑面前望风而逃的本事。女真席卷天下，直到这里，才看到一名挡在他们女真铁骑面前的大将，仿佛一面坚实的礁石，无论巨浪多么凶猛的扑来，也只有一次次的被这块礁石粉碎！

    一战过后。女真兵马上下。就是口中不说，心中也将宋人这萧姓统帅当作了大敌。就是这人，第一次挡住了女真铁骑的马蹄，并将他们逼迫到了如此境地。他们横行天下，第一次碰到了敌手。

    而这个萧姓统帅，现在就统领这千余散漫步卒，在这么一个薄弱的营盘当中，置酒高会。这千人营盘，甚至当不住女真一百铁骑的一次冲击！

    凝视良久，一名女真甲士转头，定定的看着董大郎：“真是南人统帅？。

    董大郎淡淡一笑：“某和此人，相遇实多。从涿州一直打到了这里，某还能认不出他？。

    他一指远处营中大棚之下。灯火透明当中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语声冷硬如铁：“就是他，萧言，南人统帅。此次我等南下大敌”。

    两名女真甲士深深吸了口气：“你，跟俺们到银可术那里，细细禀报，一起走”。

    董大郎微笑拱

    ”万：敢不从命？请吧。某和你们一起去，看银可术将军驯押，抛法”。””一，一，一，一一一，一

    张家主堡当中，银可术稳坐堂前。一只手在案上，支着自己脑袋，静静的等候着各处消息传来。

    一场战事，做为一名大军统帅，最要紧的是在战前掌握住各方面的军情。然后才能做出最为正确的决断。

    对于战场掌握，在以前的女真军马来说。完全不是一个问题。女真兵马骑兵多，单兵战斗力又强悍。基本都是天生的哨探好手。哪怕在当年和辽主耶律延禧占绝对优势的兵马决战当中，不多的女真哨探，都能和辽人占绝对优势的远拦子分庭抗礼，毫不示弱。

    但是在这次，女真大军第一次在战场掌握当中落了下风。

    女真崛起太。打的胜仗实在太多。固然造就了女真铁骑的无敌威名，让无数敌人望风丧胆。但是也多少影响了女真军马的心态。和萧言在古北口左近的一场血战。女真铁骑失败而退，自家统帅还遭到了重创。一时间以来百战百胜养起的骄横心态。顿时就受到重挫，竟然变得有点士气低落。

    再加上还有一个，岳飞，他在两军阵中方，一合之敌的英姿。竟然让南下的这支女真军马，对自己的个人勇力都有了怀疑！

    银可术重创昏迷之际，女真主力一口气退到了古北口。实在退得太深。虽然当银可术醒转又赶回张家这些坞壁堡寨坐镇，但是宋军已经控制了战场，哨探都有点派不出来了。

    特别是银可术选择了固守待援，以老宋军军势锐气的方略。更是让从来未曾打过守城战的女真兵马士气更是跌落了一层。而宋军新胜。那些经历了血战取胜的轻骑呼啸来去，战意高昂，牢牢的控制住了战场。此消彼长之下。银可术竟然一时对战场军情失去了掌握。

    本来他对宋军规模很有把握，毕竟以前女真兵马曾径直逼近到了檀州左近，对宋军动向清楚得很。在银可术看来，宋军总兵力不过万人，其中轻骑重骑不过三四千。绝对没有将他们从张家坞壁当中驱逐出去的能力，他们的选择，要不就是退回檀州。整顿兵马，等待日后决战，要不就只有顿兵坞壁之下，慢慢消耗自己的锐气。他也毫不怀疑他做出了正确的决断，这种战场噢觉，以前从来未曾错过！

    在他看来，宋军无隙可乘之后，最好的选择，就是后退檀州。而不是顿兵于坚城之下。可是萧言的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的调动，却动摇了他的想法。

    萧言主力轻骑向北，似乎要隔断他们这里和古北口的联系。而萧言的重骑和主力步军却长围在张家主堡之下。挖掘长围，打造攻具。一副要攻拔此处的模样。以张家坞壁之坚，坞壁之内积储之丰，断没有短时间能拿下这里的把握，反而徒伤士卒。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可能南人来了援军，就准备以雄厚的实力硬吃这一系列坞壁，用平推的方式，也要将他们这些女真南下兵马推回到古北口以北去！

    如果是这样，他就必须掌握住现在战场上的军情，至少也要掌握住相当一部分！

    趁着宋军摆出围三阙一的姿态，银可术派出了一队队的传骑潜越出去。在宋军的监视下，每一队人马都不能太多，只能寥寥三数骑才有潜越的可能。每队人马如此之少。撒出去做野外哨探已经很难，但是张家小坞壁散布四下，都是要害之地。到张家这些小坞壁处，也能掌握住一部分战场情况，看宋军有没有大队援军赶来的迹象。

    漏夜之际，一队队的传骑提心吊胆的出了张家大堡北门。放在往日，这些女真哨探传骑，天下之大，还有哪里他们不敢去，就是前面是千军万马，他们也敢逼得极近，去瞻看对面军势。

    可是和萧言那一场交锋，实在打得太过惨烈，双方伤亡加起来。各自占到了出战兵马至少三成的比例。这个比例，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太过惊人的数字。现在女真兵马回想起那日血战，还有心旌摇动的感觉！

    那日宋军出战的，只是轻骑。现在外面长围的，更增加了看起来更为精锐的重骑。潜出堡塞大门的时候。人无声，马衔枚，看着三面长围上闪动的灯火，每个，人几乎都有了窒息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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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外面宋军三面长围虽然灯火摇曳不休，甚至还能隐约听见长围外面逻骑马蹄声音轻响，潜出的女真传骑，却没有受到半点阻挠，看着一队队人马出去，在寨墙上的女真守军，才觉得松了一口大气。

    他们起兵席卷辽地以来，从来没有想到过，如今日这般，区区几千敌军就能带给他们这么大的压力！

    而银可术在送他们出去以后。就回转大堂，等待着军情传递回来。

    此刻在大堂当中，除了银可术之外。连完颜设合马也忍着对银可术的不满赶来了。在张家大堡的三个女真谋克，也或坐或站的守候在堂前，每个人都寂然无声。目光不时在银可术脸上一转，就很快的收四来。寂静的大堂当中。就只能听见完颜设合马重重的喘息声音。

    女真南下兵马两名统帅，银可术和完颜设合马。现在算是差不多已经扯破脸了。可是此玄，完颜设合马又不得不来。在宗翰的宠爱下，完颜设合马一生顺风顺水。心气极高。在他看来，他的前途，还远远不止于此。女真大统传承，向来没有中原王朝严谨，老一代凋零之后，完颜设合马也未必没有在大统之争当中尝一口羹的想法！

    宗翰让他南下，就是以为南人软弱，让他来捞取声望功绩的。

    栽培这个爱子，宗翰从来都是不遗余力。可是南下…松，连连败绩，现在更被南人压得在堡塞里面乌龟不探头甘等待父亲再派援军来，已经丢脸到了极处，要是据守在这堡寨里面。还出什么差池，那在女真同辈兄弟当中，他完颜设合马就更不要做人了！

    正因为如此，虽然深恨银可术的专断，还有现在的怯弱。甚至下定决心。回返北安州之后，就要和银可术这厮决裂。但是在此刻等待军情回报的时候，完颜设合马还不得不忍气赶来旁听，南下胜负如何，也关系到他完颜设合马的前程未来！

    外面更鼓之声。一声声的传了进来，大堂里面的灯火，反而映照得每个人的脸色加倍的阴沉。灯火似乎将银可术脸上那个狰狞的伤疤拉得更长。让人都不敢直视。

    完颜设合马已经用上了他全部的耐性，但是等了这么许久，也差不多全都用完了。他一按膝盖，猛的站了起来。他毕竟是女真子弟。这个时候还没学会贪图安逸，这几天从来不曾卸甲，起身之际，身上甲叶碰撞，铿锵有声，几个谋克都朝他这里望了过来，银可术却仍然支着头坐在那里，动都没动一下。

    “还等什么，俺们女真健儿纵横天下，当日阿骨打老皇帝二千七百骑就敢硬撼辽人七十万，一战而定天命。现在南人最多不过万余。就算又来援兵，两万，三万？又如何？俺们女真健儿向来不会守城。平白折了儿郎们的士气！不如明日就整兵从北面出城，一举冲过去会合俺们游走在燕山的主力骑军，和南人一决！某就不相信了，他们能当俺们铁骑冲击一次，还能一直支撑下去不成？要是南人这么能战，早就拿回了燕云之地，不会等到这个时候，再来打辽人这个死老虎！”

    女真军将，让他们领着骑军在野外和敌人周旋，哪怕周旋个半年他们也有这个耐性。现在给困在堡内，每天活动范围就这么大一点，睁眼看见的就是四方天，才几天下来，就已经满心思的不耐烦。

    几个女真谋克听见完颜设合马说得雄壮。一个个都将目光投向了银可术，人人都是跃跃欲试。

    向来都是对手守城，女真健儿出击，大家也实在不耐烦守备，还不如和对手就这么一决！

    不管是完颜设合马激愤进言，还是感受到几名谋克的热切目光。银耳术还走动都不动，洗若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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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可术这般做派，更是激起了完颜设合马的活天怒火，对银可术的一切。再也无法忍耐。他大步走到银可术案前，重重一拳，狠狠的敲击在案上。

    银可术缓缓转头，正正和完颜设合马血红的眼睛对上，眼神当中，冷淡之意再清楚也不过。

    “银可术，你不过是温都小部之人，完颜家的威名，不能败坏在你手中！某一路过来，对你百般忍耐，现在再也忍不得了，这基业，这兵马，是俺们完颜家的，不是你银可术的！这南下之事，也是你一力撺掇某的父亲，现在损兵折将，大损俺们女真兵威，都是你的错处！我女真起兵以来，从来未曾这样窝囊过！”

    完颜设合马已经激愤到了极点，临行之前，宗翰千叮万嘱咐告诉他这个爱子，银可术是知兵之人，而且勇猛能战。他一定要听银可术将令。最后还加上一句。银可术和他完颜宗翰。就是一体，要是违逆半点银可术军令，回来有他的好看！

    南下以来，完颜设合马已经极力的按捺住自己的性子。几次银可术强令他行事，也勉强听从了。银可术将他带来的兵马从他麾下调走，限制他的行动。完颜设合马几个家奴要去杀银可术给家主泄愤。完颜设合马虽然恨不得一口水吞了银可术，却还是极力忍耐住了，这般耐性，对于这位身份高贵的女真小王爷来说，已经是极其不易。

    但是此玄。萧言一番让人眼花缭乱的调动动摇了这些女真将领的判断。又削弱了他们对战场的掌握。但凡将领，一旦失却对战场的掌握，失却对敌手军势的了解，最容易动摇信心。哪怕强悍妇女真军马也是一般。可能会遭致更大失败的阴影此刻就笼罩在完颜设合马的心头，他前程远大，绝对承受不了失败于宋人手中的可能，如果这样，他就将沦为完颜家宗室的笑柄！

    此时此刻，他再也无法忍受下去！就连银可术最为忌讳的温都小部出身，都不管不顾的大吼了出来！

    “现在某家命你，将兵马全部交给某家。你温都小部之人，不能将女真子弟，那么多完颜家的亲贵性命，交托在你手中！某领兵从北面出堡寨，会合在燕山当中的主力，和南人一决。是生是死。但看办剑弓矢说话。俺们女真健儿，不会在南人手中失利第二次！”

    完颜设合马的口水，都要喷到了银可术脸上。他猛的转身，对着三个目瞪口呆看着这里的女真谋克大声吼道：“不要再理会这个温都部之人的将令，大家都是完颜家子弟，此次南下，不能堕了女真健儿的威名，跟某家出城，和南人一决！某家爹爹那里要是追究什么，某设合马一力承担，如果说话不算，就不配当这完颜家的子弟！”

    在堂中三个，谋克，都是完颜家嫡系出身。不是女真小部中人。银可术功绩太大。又得宗翰重视。连阿骨打老皇帝也是对他亲眼有加。大家在银可术麾下听令，倒也习惯，从来没有想到他的出身。完颜设合马撕破了脸，他们才恍然想起大家地位差别。

    要是南下顺风顺水，这等矛盾本来不会爆出来。女真初起，各个谋克本来就独立性很强。战绩如何，掳获多少，关乎各个谋克在女真全族当中地位。此次南下，银可术领兵，处处不一，二泣居然破天共的打托了女真历吏卜少有的守城战，窝贤罚极点。难道他们这些完颜家子弟，就等着银可术将他们的声名前程败坏殆尽么？

    大家更想起了被银可术诛杀的三个谋克统帅，宗设，韩朵，拉合马。难道完颜家子弟的生死荣辱。就真的全部操在银可术手中么？不如跟着设合马拼杀一番。设合马老爹是宗翰。对他宠爱之极，就算有什么不利。上面有设合马顶着，轻易追究不到他们这些谋克身上！

    大堂当中，安静之极。屋粱之上，仿佛还有完颜设合马的吼声隐隐回荡。三个，女真谋克的呼吸都粗重了许多，看着银可术的目光越来越不驯，仿佛随时都能爆出来，跟着完颜设合马夺门而出！

    中轰的一声巨响，却是一直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银可术已经一把推倒了面前几案，如一只疯虎一般跳起。右手直直伸出，一把抵住了完颜设合马的喉咙。在堂中三个女真谋克还未曾反应过来之极，银可术已经推着设合马直抵堂中廊柱，蓬的一声。重重将完颜设合马撞在廊柱上面！

    屋粱上面积灰，簌簌而落。堂外银可术和设合马的亲卫，顿时涌入，看到眼前场景，都各自呆。

    完颜设合马想要挣扎，却觉得抵着自己喉咙口的大手如铁钳一般。他向来自负在完颜家子弟当中颇有勇力，但是现在只觉得眼前一阵阵黑，呼吸为难，在银可术手中，竟然半点都挣扎不得！

    银可术容色冷硬如铁，单手一叫劲，就将连人带甲，一百七八十斤的设合马贴着廊柱推起半截，双脚悬空。完颜设合马只是呜呜有声，在银可术手中挣脱不出。不管是女真谋克。还是两人亲卫，都看得呆了。大家仿佛此刻才恍然想起，银可术是领着百余骑直踏过辽人仿佛无边无际的大阵，直冲到辽主黄罗张盖面前的女真猛将！

    地位日高以来，银可术已经少有冲锋陷阵，多是在军中运筹帷幄，调遣军马。少有露出峥嵘，现在突然威，一下就将所有人都震慑住！

    大堂当中。银可术吼声如雷：“某就是撕了你，给贬为阿里喜。甚至给人为奴。天下这么大，几番厮杀。某也就能回到现在地位！你父亲志在天下，志在女真人万事基业。虽然宠爱你。但是在此等军国大事上面。就算你死了，他也不会计较某银可术！你区区一人，比起女真大业来。不值一匹马驹！

    俺们女真起兵。以数万人而摧大国，靠的就是百战不败的威名，让天下望风披靡。这等威名。不能轻易丧失！俺们和南人已经一决，古北口攻战也打得辛苦，眼前南人。良是劲敌。不过两家勉强还算是平分秋色。眼前南人又增兵而来，还添了重骑，将女真健儿拉出去，以手头全部力量和这些南人野战，又有几分胜算？再败一次。恐怕就是不可收拾之局，

    此次南下，正是女真和南人第一次交锋，此次战事。南人也将他们最为精锐的兵马拉出来了，某家绝不相信，南人大军，都能如这支军马这般精锐能战！这第一次战事。关系深远，要是俺们女真兵马连败。这对南人的镇慑威名。就要大打折扣，南人人口，何止千万，南人兵马，何止百万，要是丧失了对南人的镇慑之力，以后如何能全军南下。饮马黄河，将南人汴粱宫室，变成俺们女真儿郎的皮帐？

    所以俺们必须等到援军到来，取稳操必胜之局，将南人这支一等一的强军，一举歼灭。则南人虽有大军百万，也将丧胆，以后再不敢正面樱我女真健儿铁蹄！这个道理，你不懂，你爹爹懂，某家也懂！俺们南下，岂是贪图这点南人财货，为的是探出南人虚实，散布俺们女真健儿无敌威名，为将来一举击破老大宋人，预先准备！此等军国大业。只要某等不死，岂能交到你这黄口小儿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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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可术的吼声，震得每个人耳中都嗡嗡作响。

    几个女真谋克都垂下头来。完颜设合马的亲卫本来手中都按着了刀柄。现在都一个松手。

    银可术犹自不肯罢休，伸手就拔出腰间佩剑，剑锋森寒，直直的抵在完颜设合马脸上，寒光转动，似乎随时会一剑刺下去。此时此教，看着银可术的狰狞脸色，就连设合马的亲卫。都不敢上去阻挡！

    银可术淡淡冷笑：“如此本事，还敢在某面前呼来喝去？这天下，是某等替你们打下来的，到时候。只管坐享就是。某瞧着你，也只有坐享其成的本事！回去宗翰，也自然会好好管教你，你将来也不要随军了，回转上京享福去吧，某大将之威，岂是你等小儿能冒犯的？不在今日砍了你的脑袋，已经是看在宗翰面上了！”

    这句话说完，银可术猛的松手，将设合马丢在地上。这个健壮的女真青年贵戚，在银可术手中半点挣扎不得。掉在地上摊手摊脚的咳嗽半晌，两个亲卫赶紧上来将他搀扶了。银可术看也不看设合马，而设合马怨毒的目光，只是在银可术背后转个不休。

    银可术回转到被自己推翻的几案后面，冷冷道：“你们几人，可听某将令否？”

    被他完全震慑住的三个，女真完颜家谋克。齐齐躬身，全部是一身冷汗，连想说奉命唯谨的话，都是为难！

    此时突然大堂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银可术，传骑已经回来了，有军情回报！”

    银可术神色一肃，猛的摆手：“让他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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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燕云乱第一百三十一章 杀王（六）

    北安州宗翰大营当中，几名从南面银可术外赶来的女真，纹个时候都在帐下角落休息。他们迭经血战，从古北口到七渡洱，再回转古北口，又护送银可术到张家坞壁，然后再飞驰回来，这次报讯，人人带了三匹马，毫不休息，直抵北安州，这些日子，来来回回，加起来跑了上千里地，就算女真健儿都是铁打的汉子，这个时候都支撑不住了，勉强支撑着对银可术回报完军情，甚至还有两个人中间就晕厥了过去。

    而宗翰就站在帐中，来回踱步。

    在帐下侍立的，都是宗翰的心腹谋克。颇有完颜家的名臣猛将侧身其中。得到南面军情之后，宗输将他们都召了过来。刚才大家都细细的听了他们派遣的银耳术和完颜设合马两支军马南下以后的情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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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每个人都是神色凝重，甚至还有不可思议的惊讶表情夹杂其中。

    近千女真儿郎，再加上三千新附军，还有深通燕地内情的董大郎带路，居然败在了软弱的南人手中？银可术伤在南人统帅手中，现在只领残余，据守坞壁，等候宗翰派军来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宗翰的脸上。而宗翰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帐中不住的缓缓踱步。

    此亥宗翰不过才是三十四岁的少壮耸纪，女真贵人在部落当中成亲本来就早，才有设合马这个十七八岁的大儿子。这个在女真部族当中最以智计闻名的亲贵，现在仿佛也在沉吟。好像没了主意。

    宗翰如此，大家都觉得陌生。宗翰是女真亲贵当中，对周边局势了解最多，最善于筹谋军国大计的人物。阿骨打起兵，得宗翰助力极多。所以宗翰只是以国相撒改之子的身份，就已经跻身于女真亲贵当中最为核心的决策集团！麾下更有本部的精兵猛将，从来都是被阿骨打用来独当方面。

    这次西路军的主要任务，本来是对付耶律延禧残部的。只要是女真人，大家都知道阿骨打老皇帝对耶律延禧的仇恨到底有多深。宗翰顿兵不进，派遣一部南下试探南人虚实。在他麾下女真亲贵看来，虽然有点不情愿，但是倒也没什么，无非就是派千余子弟去打一番草谷罢了。宗翰如此地位，谁还敢说个不是？

    却没想到，千余女真健儿，足可击败辽人数万兵马的。却在比传言中比辽人还要软弱十倍的宋人手中，遭致败绩，现在处于这般窘境当中！而银可术，居然还要宗翰派遣援兵，要在南面大打出手，和宋人彻底分一个胜负出来！难道耶律延禧那边，就不用管了？

    平日里宗翰向来是指挥若定，也极其专断，除了只是和银可术商议军务之外，从来不征求其他将领意见，只是命他们执行而已。宗翰地位和积威之下，大家无非听鼓而已。现在看到宗翰迟疑，大家的胆子就有点大了起来，出征日久，缴获极多，大家都有衣锦还乡的心思，在北安州顿兵太久，人人都是满心思的不耐。现在看到宗翰仿佛没了主意，大家对望一眼，胆子大的就已经纷纷开口了。

    “宗翰，俺们和南人也是有一个什么鸟盟约在，阿骨打老皇帝交代，也要俺们谨守盟约，不要越过长城一线。虽然和南人的鸟盟约，不过就是说说而已，大家是夹攻灭辽的，辽国已经差不多完了，还有什么盟约在？派遣一些儿郎，去打一番草谷，也没什么了不得的。才才听军情回报，儿郎们倒是打了一场硬仗，说败呢，俺们觉得也谈不上，双方无非杀伤相当而已，却没想到，南人不比传言，倒是硬许多！既然如此，就不占这个便宜走了，让儿郎们回来，南人难道还能阻挡我女真健儿马蹄不成？”

    阿骨打老皇帝，念念就是要俺们擒获耶律延禧这厮，俺们在北安州已经顿得够久的了。儿郎们都想着还乡一趟。迟迟不见捷报，阿骨打老皇帝那里也有些不便。耶律延禧那厮，每天都在云内诸州招军买马，现在都有哨探过夹山来瞻探俺们军势了！早点让儿郎们回来，擒获耶律延禧要紧，和南人纠缠个什么劲？难道他们还敢北越长城不成？。

    南人的地方有什么好？据说热得恨不得将身上皮都扒下来。辽人覆灭，恁大富贵，已久足够俺们受用。还去南面征战作甚？现在看来，南人也不是好啃的，不如去休，早日越过夹山，西进云内诸州，和耶律延禧这厮决战罢”。

    俺就瞧着董大郎这厮不顺眼，偏偏银可术就是轻信于他。他说南人软弱，他怎么被南人逐到俺们这里了？南人两千轻骑对俺们八百儿郎，双方杀伤相当，这南人哪里软弱了，比辽人军马还硬上十倍！女真儿郎金贵，犯不着为董大郎去抢地盘，用俺们儿郎性命送他回燕地去取富贵！”

    一人开口，顿时就人人开口，帐下女真大将纷纷七嘴八舌的安表自己意见。女真初起，礼法粗疏。每个人都说碍手舞足蹈，声音也越来越大，有的人干脆凑到了宗翰面前比手划脚，肃穆军帐，这个时候仿佛变成了鸭子塘一般。

    宗翰只是静静听着，脸上容色似笑非笑。他身子高瘦，和其他女真同族那种矮壮结实大异其趣，脸上胡须也稀稀疏疏的，看起来居然甚是清瘤，象宋人风貌更多一些。听他们说得热闹，临到最后，只是低低说了一句：“住了。”

    在他面前的一名女真谋克，正比手划脚的说得热闹。宗翰开口声音不大，他没听清，还酒诣不绝的一直说下去，宗翰也含笑看着他。这女真谋克直着嗓门说完，才讶然的看着宗翰，挠挠脑袋：“宗翰，你网才说什么？”

    宗翰淡淡一笑：“某说大家都住了罢，这军帐当中，做主的是某家。也只有某家。”

    他声音不高，这次却全帐都听见了，语调当中的森寒之意，直入每个人心底，让每个女真大将张开的大嘴都缓缓闭上，都无声的看着宗翰。

    宗翰的声音始终不高，口字叶出来，都如刀剑般锐目光扫，就凡经贮仓帐。

    只南人地方不好？不如自家？你们在上京的家当，又是从哪里夺来的？要是这么念及家乡，为什么大家不举族回按出虎水？那里才是某等起家之地，继续睡棚子，猎熊虎，喝劣酒去！一张虎皮，换不来一捧盐，还要帮辽人猎海东青，取东珠，用族中子女，侍奉辽人银牌天使取！辽主头鹅宴上，还让阿骨打老皇帝为辽主耶律延禧跳舞去！

    你们富贵已足，你们儿子呢？你们孙子呢？女真全族后代呢？还让他们回按出虎水去，去过某等已经过了数百年的日子去？

    糊涂！”

    最后两个字，宗翰是冷冷的吐出来的，就如两柄利刃，在帐中每个，人身上都剜了一下。

    某等女真全族，以少兵起事。遂有天命。这天命，绝不可违！不然以我女真全族不足十万，加上辽东熟女真也不过数十万，国族兵马，只有六万之数。如何能一举摧垮大辽？这么点人丁，要是某等不图进取，只是困守家业，这点锐气消磨了，这个家业，某等又能守上多久？

    南人数千万人口，带甲上百万。辽人凭借着燕云十六州的形胜之地，才压了他们上百年。南人就要夺回燕云十六州了，要是某等不去和南人争夺。这形胜之地，就在南人手中了！而某等，到时候就再难越过长城一步！

    ”这支南人军马突然出现，强硬若斯。某也深信，这等南人军马，在宋国当中，不过寥寥之数，但是谁能料到，南人不会再养育出更多这样强悍军马？毕竟宋国之人丁，比俺们举族，都多过百倍！不趁着某女真崛起，正是锐气方张的时候，一举将南人彻底摧垮，难道将来数十年之后，某等子孙，继续去当南人的奴隶不成？阿骨打老皇帝的使命，就是摧垮辽国，而我辈使命，就是摧垮宋国，为女真后代，挣下千秋万代的基业！”

    宗翰负手立在帐中，神色昂然。虽然他都了对阿骨打老皇帝的议论，但是此时此刻，帐中诸将，却没有一人，敢说他的不是！

    宗翰淡淡一笑，又指指自己心口：“这等决断，这等军国大事，你们是不能参与决断的，也难得理解。只有银可术能和某参详一二，这等大事，决策就在某方寸之间。耶律延禧已经芶延残喘，其魄已为天夺。招揽再多军马，也不足为患了。某等坐拥西路军六千女真健儿，就要趁着现在最好的机会，先摧破宋人的胆略！将来大军冉下，就再无抗手！”

    他又轻轻吐了一口气，失笑道：“某等这样盘算，但是看来宋国之大，也多有人才，居然也能想明白这个道理。放着燕京不管，将他们最精锐的人马，最能战的将军，远远遣来北上，和某等一决生死了俺们女真健儿，难道就这样怕了宋人，将兵马撤回来。不敢和宋人一决生死么？宋人都摆下了战场，难道俺们女真儿郎就不敢去么？”

    最后几句话，宗翰提高了嗓门，声色俱厉的大喊了出来。帐中每人被他话语刺激得仿佛都站不稳脚步，胸口热血沸腾，仿佛又是当日在护步答岗面对耶律延禧七十万大军一般，当下人人拔出佩剑，大声应和：“宗翰，俺们敢，俺们敢！天下没有俺们女真儿郎不敢去的地方，天下没有俺们女真儿郎打不垮的军队！”

    宗翰哈哈一笑，意气昂扬，也猛的拔剑：“留十个谋克在北安州，压住这里情势，其余全军，跟某家南下，将南人这支军马彻底摧垮！耶律延禧就在那里，什么时候，某都能生擒了他，某就要南人，经此一战，听到女真二字，就再也没有反抗的勇气！

    ”点兵，出阵，某亲将之，去援应银可术，和宋人会战，擒斩他们的统帅！杀死他们最能战斗的勇士！”

    夜色浓重如漆，张家主堡银可术所在的堂中虽有灯火，却仍然显得晦暗。这正是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候，眼见得这一夜就要过去。银可术在这堂中，已经守候了整整一夜了。

    一队队的传骑，从各处堡塞瞻探军情，趁着夜色，再飞也似的赶回来。一路上宋人在夜间似乎都将哨朝回收了，再没碰到什么阻拦，绕过张家主堡之下那三面长围的大军，都顺利的返回了主堡当中。

    每一队传骑，都赶到银可术所在的大堂当中，当面回禀军情。

    张家十七处坞壁，除了主堡之外，银可术派出了十六队传骑。在绝大多数堡寨之外，都没有现宋军动向，这个坞壁里面能战之士都已经上了寨墙值守，远望宋军围住主堡，每处都心神不宁，不知道到底走向主堡靠拢，还是就地死守。

    每一道消具传来，银可术的脸色就沉上一分。

    宋军，并没有大队赶来支援前线，还是他本来掌握的那些军马数量。看来已经是将主力全部堆在了张家主堡之下。宋军轻骑，向北去得仿佛很远，在张家坞壁左近，几乎没有看到轻骑在遮断战场。

    只要银可术愿意，派出人马，看来绝对可以在坞壁之间自由来去。

    而围住张家大堡的宋军主力，也执拗的张开了北面不围，连骚扰北面冉口仿佛都懒得去做。

    宋军没有援军上来，没有围死张家主堡。轻骑远远的调走了，去追逐燕山间游走的女真军马主力。也没有隔断战场，让张家十七个坞壁能够自由往来联络。

    宋军摆出了这么一个怪阵，主力全部示形在眼前，偏偏又是四下漏风，到底要干什么？难道那个宋军萧姓统帅，就只有这么一点本事？

    完颜设合马丢了这么大一个人，却居然没有离开这大堂，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转着怎样的心思。照理来说，女真亲贵子弟，受到这么大的

    ，王珐比北

    早就呆不下尖却还赖在泣里，和银可术起虫“道道军情回报，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银可术这次和完颜设合马南下，已经彻底看轻了宗翰这个最为疼爱的儿子的本事。他说要杀了他如屠一狗，不过是吓吓他而已，宗翰人杰，怎么会让别人轻易伤了他的儿子？更不用说，他对这个儿子爱若性命！

    完颜设合马居然就被他轻轻几句话吓住，其人本事气度，就可以想见了。他愿意在这里就在这里，银可术也懒得管他。反正他对军中也没什么言权了。

    银可术自顾自的只是在苦苦思索，宋军到底想干什么，萧言又到底想干什么？这萧言经过几番交手，绝不是完颜设合马这等人能比的，绝对是一个人杰！

    一队队的传骑回报完军情，都被打下去休息。正沉思间，就听见堂外脚步声响，一名亲卫已经上来回报：“银可术，又有传骑回来了！”

    银可术摆摆手，那名亲卫顿时退下将回来的传骑领上来。每队传骑，都是两名女真一名向导，这向导自然是不能上这大堂回报军情。这次上来，却是三个人的冉步声响动，银可术抬头一看，就见董大郎高大的身影侧身其中，跟着走了上来！

    完颜设合马抬头也讶然的看了一眼，又阴沉着脸低下头来。银可术却起身道：“大郎，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堡塞当中以养伤为主么？怎么还四下跟着奔波？”

    董大郎满脸感激的神色。忙不迭的行礼下去：“多劳将军牵挂，俺这身子，享不来福气。出兵见阵，这受伤还不是常事，哪需要躺着那么久？现在已经能为将军出力了！属下此来，自然有要紧军情回报删…”

    银可术神色一沉，又淡淡的笑了起来：“怎么，在你们那里现宋军来援主力了？你所在堡寨，步军行动，带着插重，怕不是要走一天。明天某自就看见了，何须大郎你带伤赶来回报？”

    董大郎还没有说话，两名女真传骑已经急切的开口：“银可术，不是宋军来援主力。是南人那个姓萧的统帅，在大郎所在的堡寨之侧下了营盘。只有一千步卒！那营盘扎得又软又浅，乱七八糟，有一百骑，就能冲垮了它！”

    这一声喊出来，堂中诸人，忍不住都一下站了起来！

    一个女真谋克已经忍不住先开口：“周遭没有南军大队拱卫么？就这么一千步卒，大摇大摆的孤军扎营在那里？”

    女真哨探拼命摇头：“要不俺们怎么回来这么晚？俺们周围都瞻看过了，宋军哨探都没有放，周遭任俺们自由来去，周围决没有南军大队，就这么一千孤军，在那娶立营！”

    每个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银可术。

    张家有十七个坞壁，这些坞壁，自然都立在冲要之地，卡住了能够让大军同行的道路。但凡大军经过。不可能绕过这些坞壁，不可能隐藏住自身形迹。而宋军偏偏又让这些坞壁能够自由的向主堡传递军情。前面派往各处坞壁的军马已经回报，宋军决没有援军跟来。那么这支立塞于董大郎所在坞壁之侧的宋军营盘，不折不扣，就是一支孤军！

    银可术的目光却投向了董大郎，淡淡问道：“那萧言，真的就在这营盘当中么？”

    董大郎躬身认真的回答：“属下和这萧言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今日晚间，这萧言还置酒高会军中诸将，守备松弛，故意示形。

    ，万

    属下认得亲切，就是萧言这厮，就算化成灰，属下也不会认错！”

    银可术又逼问一句：“这一千步卒，当真就是一支孤军？”

    随着逼问的话语，银可术的目光也如电一般，死死的看着董大郎。

    董大郎略略沉吟一下，以无比肯定的语气躬身回报：“属下敢用性命担保。萧言所扎下的营盘，就是一支孤军！”

    一个女真谋克按捺不住的跳了起来，用力挥臂：“再派哨探去探查！”

    谁都明白其中厉害，但凡行军作战，最要紧的是稳操主动。被压在坞壁当中苦候援军，对一向作战主动惯了的女真兵马而言，当真是憋气到了极点。现在宋军阵型四下漏风，七零八落，更自己将主帅中军割裂出来，悬于难以接应的地方，要是一举袭破宋军中军，那么胜券可操，不用等到援军到来，就可以底定这里的胜局！

    虽然银可术的地位行事。将南下各女真军将压得死死的。但是每个人都觉得有些灰头土脸。女真兴军以来，他们算是打得最丢人的。将来回返，只怕难以再进一步，在族人面前，也难得抬头起来。现在突然这么一个大好的，足可挽回局面的机会放在眼前，每个在堂中够份参与军议的女真军将，无不心旌摇动，目光炯炯的看向银可术！

    银可术却缓缓扫视众人一眼，完颜设合马也在座中，眼神热切的抬头，和银可术目光一触，又脸色阴沉的低头下来。银可术淡淡一笑，看着恭谨站在那里的董大郎。笑道：“大郎，你怎么看？”

    董大郎沉声回答：“这是萧言那厮的示形诱敌之计，想将俺们引诱出来，早日一决！”

    银可术哈哈一笑：“萧言有檀州为依托，又有大军在握，他麾下兵马，也称得上精锐能战，就算俺们援军到了，不论攻战缓急，他总是能应付一阵，不见得会吃大亏。他为何非要如此行险，哪怕以自身为饵，冒险引诱某家袭他中军？”

    董大郎淡淡一笑：“南人至为阴柔狡诈，大将兴军在外，到有一大半精神花在互相勾心斗角上面。辽人已经是芶延残喘，结果还在白沟河击败了宋人大军。要不是他们自相争斗，辽人哪里能击败他们的北伐大军？俺在涿州，是亲眼看见了的，”萧言是南归降人，却立下了这么大功劳，南人大将，怎么能不排挤他？南人大军，定在预备攻伐燕京当中。而萧言被打到这里，来对俺们女真大军螳臂当车…删…

    酬……萧言

    俺和他打交道不人果决勇毅，心志极乖乖接受别人的排挤安排？细细揣摩他的心思，无非就是想早点结束这里战丰，好回燕京争功去。俺们在这里耗得起，他却耗不起！所以这厮才开始行险，只领一千散漫步卒，扎下了再松散不过的营盘，摆出全无戒备的架势，在他中军左右，就算轻骑重骑主力纷纷回援，也至少要半天时间，置身于这样险地，就要诱使俺们出动主力

    只怕要不了主力，只要一两百骑，就有擒斩这萧言的可能！”

    董大郎说的是萧言在行诱敌之计，但是话语当中，却是朗声将萧言的孤立处境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堂中每名女真将领，喘息都忍不住粗重起来。完颜设合马从来对董大郎都是不屑一顾，极有恶感。现在却顾不得了，抬起头来，只是定定的看着董大郎在那里侃侃而谈。

    银可术不置一词，董大郎也不提高声音，淡淡的就这么说下去。

    “萧言这厮，向来敢于行险搏命。在涿州城袭杀女真上国使者如此，混夺涿州城如此，在易州城下，以数百骑冲击四军大王萧干数万大军也是如此！属下也未尝不暗自佩服，萧言这厮，地位前程，都是一次次的拿自己的命赌出来的！现在无非也在继续赌下去而已！他就赌自己，能吸引住俺们大军在他中军，他的四下兵马合围，好提早决出胜负。为了引诱俺们大军出击，他这孤军态势，是再真切不过，周遭近处也绝无接应人马，就算这个计策，被俺们看清楚，也舍不得这个，可以一举奠定战局的诱惑！他赌的就是，他这一千步卒，薄弱营盘。可以抵挡俺们女真铁骑半日以上！这厮当真大胆！”

    董大郎语调铿锵的说完，昂然而立，微微垂，静等银可术说话。但是他这一席话，已经将眼前局势分析得再清楚不过，大堂当中，只剩下一片粗重的喘息声音，除了完颜设合马之外，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的转向了银可术！

    大堂当中的沉默，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

    银可术缓缓站起来，堂中诸人，也忍不住跟着他站起。银可术抬头看着屋顶，突然摇头自失的一笑：“要是某家是个谋克，恐怕就不管不顾的冲上去了罢？这等敌手，哪怕和他对阵，拼上了性命，也是大好快事”。

    他低头看向诸人：“这个饵，某不吞了。此次战事，实在是两国之间互探虚实的关键，关系将来国运。这个险，某家不冒！某家就等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击败这位萧言！他要赌，某家不赔他赌！”

    完颜设合马死死的咬紧牙关，眼睛里面似乎都要冒出了火光。几个女真谋克忍不住齐齐上前一步，低呼道：“银可术！”

    银可术断然摆手：“军议已定，都下击休息罢，谨守堡寨。不与宋军一决，一切都等待援军到来。只怕这个时候，宗翰已经点兵出征了！某等就要死死的钉在这里，让萧言进退不得！谁敢再行多言。军法从事”。

    ，可

    蓬的一声，却是完颜设合马重重的一拳敲在了面前的几案上。铁青着脸大步就走了集去。

    银可术朝着在堂下自己的亲卫微微示意，几名亲卫顿时就跟了上去。其他人银可术都镇得住，就怕完颜设合马胡来，所以一直让自己的几名亲卫，死死的将完颜设合马盯住。其他谋克，随他们腹诽去了。反正他银可术到了今日地位，宗输又如此信重于他，要考虑的早就不是自己的声名，而是将来女真大业！

    完颜设合马不顾而去，三名女真谋克也行礼告退。银可术朝着董大郎笑道：“大郎，且下去休息罢，到了晚上，再辛苦你回去，南人故意放开北面口子，白天俺们大模大样的来去，他们还是要来拦截的，不然这戏就做得不像了，，你这次南下，大有功绩，偶有挫折，也是非战之罪，到时候在宗翰面前，某自然会帮衬于你，且安心在俺们女真麾下做去，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

    董大郎淡淡一笑，朝着银可术深深行礼，恭谨的后退至大堂门口，才转身而去。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兄，一一一，一一一，，“”

    天色已经渐渐的亮了起来，萧言在自己帐中，还是没有半点睡意。

    昨天闹腾了半夜，不少军将都是大醉而归，他们虽然不知道萧言怎么突然开戒。在军中就行酒宴，不过当兵的每逢征战，都是今日不知明日的事情，既然主帅如此举动，大家干脆就爽快的吃喝一个痛快，算是尽兴而归。

    可是萧言，却不知道是酒量太好，还是心思太重，回到自己帐中，却清醒的看着帐顶，直到薄幕微光，透过帐篷洒下来。

    外面传来了轻轻的响动声，不用说是张显已经起身，去巡视他大帐周围的警卫。自己孤身诱敌，反对得最为厉害的，不是岳飞，也不是韩世忠，而是身边这位掌自己宿卫的张显。不管自己怎么说，张显和他身边宿卫，就是不肯卸甲。将他拱卫得严严实实。昨夜酒宴，张显勒着亲卫们，一口酒也不许沾唇，只是警惧的戒备着四周。

    岳飞的兄弟，自然也和岳飞一般，有那么一点死心眼，，

    周遭四野的泥土味道，从帐外透了进来，萦绕四下。

    这是一千年前的味道怀

    在无人的时候，萧言每每还有点恍惚，对自己所处的地方，所面临的情境。有一种淡淡的失真感觉，也许在这个时代，只有在小哑巴身边，才能让自己感觉踏实安心。

    对小哑巴的这种安心感觉，莫名而来。

    萧言也不想去管这种感觉到底是好是坏，甚至懒得去猜想小哑巴到底是什么身份。只是享受其间。

    哑巴现在怎么样了啊，

    自己也许应该不管不顾，当初就该带着小哑巴，还有童贯送的那一万贯财物

    冤朝着江南跑就拉算北宋几年辽后灭讧，南百余年国祝，南宋富饶繁华，也是这个中世纪的顶峰，虽然只是汉家文明领先于整个世界的最后一抹余辉残照了……

    要是不在一穿越始。就碰到岳飞。如果不是这几个月，有这么多男儿在自己麾下效死血战，前仆后继，只因为有自己冲杀在最前面。也许自己就真的偷懒了

    有些东西，可能是烙印在血脉里面的，不管你到底是身份地位，身临其境的时候，只要和自己处境一样，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罢”就是忍不住想将这个。鼎武文明，从横峰滑落下来的过程，完全翻转过来！

    那些女真鞋子，不知道会不会被诱出来。就算在这里击败了女真鞋子，回转燕京，能不能如愿最后底定复燕大局，将头功抢在手中，所有一切，都在未定之天。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一夜无眠，此刻萧言却是无比的安心。自己的所作所为，这二十六年以来，从来未曾有这样的无愧于心。

    唯一放不下的，大概就是小哑巴的命运了罢”，小哑巴。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此刻萧言心头，完全没有了金戈铁马，脑海当中萦绕的，全是小哑巴那一双小鹿般惊怯柔顺的星眸。

    自己答应过的，要在这个，乱世好好照顾她，不管生了什么事情。

    突然之间，又有一个高挑纤细，背负着一长一短双刀，英气勃勃的少女身影掠过萧言脑海，抵达易州之前那夜的****，还有少女背后腰背连接处动人心魄的弧线，也一下都席卷了上来。

    这种感觉如此强烈，让萧言忍不住摇了摇脑袋，没敢继续想下去了。

    自己的命运，还在未定之天，就不要招惹这个可怜的女孩子了罢，自己算是将她的家业抢了个干干净净，还毫不客气的将她老爹关了起来…删…

    自己的一切所作所为，是不是真的那么问心无愧？

    在这一刻，萧言突然有点心有

    他苦恼的将脑袋埋在自己拥着的皮裘堆里面，呻吟道：“轻子老两腿大张的在这儿等你们过来了早点分出一个胜负好不好？算是我求你们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七一、一，

    在张家大堡当中，董大郎的高大身形，孤单单的朝着他当日在这堡塞当中养伤的下处走去。

    跟着女真哨探回来向银可术复命，他自然不可能带着亲卫。在这张家大堡当中，不管女真兵马，还是张家的新附军，都没有拨人过来服侍跟随他的道理。所以在这大堡当中，董大郎算是形单影只。

    从当初也算是身后亲卫如云的景象混到如今这个地步，在董大郎脸上，居然看不到半点不平的神色。他只是慢悠悠的朝着自己曾经呆过的那个小院走去，银可术一直下令给他留着的。银可术对他，实在是客气到了极处。可是董大郎也明白，这越是客气，越是将他当作客卿看待，而不是象当日所说，这燕地基业，他董大郎和女真人共之！

    事情演变到了如此地步，董大郎心下也明白，只是因为自己实力已经折损了一个干净。可他心头野望，却从来未曾消磨过半点。

    这堡塞虽然号称大堡，可是也并不甚大。比起燕地县城治所，差不多只有三分之一的大走了不多远也就到了下处。他身上伤势还没有大好，白布仍然在伤处缠了一圈又是一圈，昨夜漏夜赶来回报军情，已经牵动了伤处，现在眼前一阵阵黑，也是又渴又饿。想呼唤个人来伺候茶水，都没有寻觅处。

    眼前不远处的下处虽然被银可术下令给他留着，但是明显没有人打理。里面还不知道该胧攒成什么模样。

    他董大郎虽然记事以来，就在兵戈生死当中打滚。但是那时父亲董小丑已经是初起燕地一方豪杰，后来更有三千家兵跟随，郭药师对他也不得不客气对待。从来没有凄凉孤零落魄到如此地步！

    境遇越是惨淡，董大郎反而咬紧了牙关。男儿当世，岂能不遭逢各种各样的磨难挫折？要是就此消沉下去，弃了心头志向，那才真是再无希望！

    自己到底要如何，才能再度翻身？让女真人更加重视自己，让女真人不得不重用他，不得不真正放手扶持他。不得不要借重他，来取这幽燕之地？

    只有让他们也遭遇如自己一样的惨败，让他们知道。但凭自己女真兵马能战远不足够，必须要借重如他董大郎这般深知燕地内情的人物！

    ，可

    董大郎在回报军情时候的一番作态言词，都是在他赶来这里的时候，在马上反复推敲过的。可是银可术实在太过深沉智勇，自己的准备，却没有派上半点用场！

    身上伤处痛楚，此时此刻，却比不过心头失望之情。就是心志坚韧如他，这个时候，也只想蒙头大睡一场，管他外面宋辽女真，三方在这个幽燕之地打今天崩地裂！

    他强撑着自己身形，不要在这里失态，推开了满是尘土的院门。咯吱一声，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小院当中，到处都是垃圾。入眼之处却看见两个女真亲卫模样的甲士，悄立院中，似乎早就在这里等候他回来。

    董大郎心中一动，却不言声。转身将院门轻轻合上。看他合上了院门，那两名女真亲卫这才上前，压低了声音：“大郎，俺家贵人，传唤你去！”

    董大郎心中狂跳，但是脸上却仍然没有半点动容处，淡淡的开口：“却不知道这位贵人，到底是谁？”

    两个女真甲士对望一眼，低声开口：“还能是谁，自然是俺家王，完颜设合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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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燕云乱第一百三十二章 杀王（七）

    一凶声轻响，却是董大郎从后院院墙跳了下来六两习万旧来到这宅院后面的女真亲卫，还骑在墙上。警惕的四下张望，随即也跳了下来。

    银可术虽然派自家亲卫盯着完颜设合马，但是完颜设合马是何等身份。这些亲卫也只敢在前面正门守候，此时此刻，银可术要操心的事情也多，怎么可能自家出马，将完颜设合马看守得严严实实的。

    董大郎落地之际，又震动了伤口。痛得眼前当即就是一阵黑。但是这个时候，却不是他休息的时候，只能咬牙硬撑。

    更不用说此时此刻，他心头也在狂跳。哪里还能想到自己的伤势！

    两名亲卫是曲曲折折的将董大郎引来，一路避着人，幸好宋军长围张家大堡，能动的男丁几乎都轮班上寨墙值守，堡寨之内，几乎是空空荡荡。张家大宅里面，男丁出门。女眷藏在屋子里面更是不敢露头，生怕给女真贵人看上了，一把抢过去。到时候清白不保，对不起老爷。一路行来，竟然无声无息。

    两名女真亲卫落地之后，也不多话。头前带路，引着董大郎就朝后院走去。穿过宅院，直到后花园那里。张一苗附庸风雅。倒是在自家大宅后面建了一今后花园，还有一个不伦不类的水亭在那里，后花园内偏偏又没有池塘。说不出的古怪。

    不过此时此刻，后花园水亭当中，没一个人懂得赏鉴这些东西。水亭当中，席地铺了几床皮子。几个人盘腿而坐，上前一人摘了招帽，头皮青黝黝的，露出了脑后的金钱鼠尾。在地上盘腿坐得笔直不是完颜设合马还能有谁？

    在座几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正是留在大堡当中的几个女真谋克。就是有人不能亲来，也派来了心腹的蒲里衍，都是完颜家的嫡系子弟。看到董大郎到来，一向对董大郎冷淡蔑视到了极处的完颜设合马居然一下跳了起来，光着头就这样迎了出来，低声笑道：“大郎，这般将你接过来，切莫见怪！俺们正在好好商议，如何打赢这仗，不要劳烦某家爹爹，再给银可术这个小部出身之人一个好看！”

    董大郎正色行礼，起身道：“俺受银可术贵人推心置腹相待，王此番话语，大郎却是不敢领教。既然小王见召，现在也已经见到王了，大郎就此告辞。”

    完颜设合马脸色有点青，哼了一声，故作豪爽的拍着董大郎肩膀：“没想到大郎你倒是忠心！但是你却要知道，女真的基业，是俺们完颜家的。不是银可术这个假完颜说了算！你要富贵。只有完颜家能给你！再说了，俺们也是商议如何打胜仗，又错在哪里了？无非就是银可术这厮跋扈，压制于某家罢了！这和南人交锋胜败，是某完颜家的事情。俺们又如何商议不得？大郎你深知燕地内情，又亲眼看见了萧言那厮所立营盘，深知他的内情。正耍借重！某不是在这里夸口，银可术能给大郎你的，某能十倍加之！”

    董大郎低头沉思一会儿，猛的跺脚：“说不得了，银可术贵人恩情虽重，但是俺于那萧言，实在有三江四海一般的深仇，只要能擒斩于他。其他也顾楼导了！”

    完颜设合马呵呵大笑，用力拍着董大郎肩膀：“就是这个计较，大郎。你且放宽心。只要某设合马在。就保你在女真的富贵终身！”

    言笑之下，设合马居然牵起董大郎的手，亲自引他到亭中席地坐下。在亭中的女真谋克蒲里衍，往日里都是百般冷遇董大郎的，今日设合马如此作态，他们都勉强起身，朝着董大郎行礼示意。董大郎却也不拿大，一一回礼示意，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

    才等董大郎落座，完颜设合马就忍不住开口，疾疾问道：“大郎，萧言所部，当真是孤军？当真只有一千步卒，营盘设立，当真如此薄弱。营伍士卒，当真如此懈怠？”

    一连几个当真，从完颜设合马那里冲口而出。董大郎心下冷笑，脸上神色却恭谨到了万分，折钉截铁的道：“就是如此！属下曾言。萧言这厮向来敢赌，他也知道，他这诱敌之计，一眼就能被俺们看穿。所以他要将自己中军，经营薄弱得让俺们足够动心，他就是拿自己性命，在赌俺们敢不敢出来！所有一切薄弱散漫处，比起俺回禀的，还犹有过之！”

    一个谋克谨慎的又问了一句：“那一千步卒，可否精强？”

    这个谋克是给古北口左近那一场仗。打得小心了起来。当日萧言所立下的阵列，不管女真大队如何突击，就是巍然不动，那时场景，到此刻女真军将还无时或忘！

    董大郎咬牙切齿的冷笑：“那些步车，原来俺董家基业”，是萧言那厮，夺了俺的常胜军，收编在自己麾下的。这些人马，俺一眼就能认得出来，再不会错！”

    他又细细解释下去：“俺驻屯涿州有日，宋人军马逼近白沟俺也曾经亲赴前线。和萧言这厮又是一再的打着交道。萧言这厮麾下得用的兵马有两支，一支是轻骑胜捷军，一支是重骑白楼兵。

    都是南人举全国之青华养育出来的强兵。在古北口，在左近会战，萧言带着的都是胜捷军。现在堡外重骑，就是白楼兵。如这两支强军。当然不可轻视。然则萧言却为了将俺们吸引出来，将胜捷军和白楼兵都远远调开。两军不过三四千之数。已经全部示形在外，萧言身边。再无强军。他的步卒。多是常胜军改编，当日自家兵马，俺自然有数。绝不能当女真上国铁骑之一击。军情就是如此，若有虚言，董家人甘当斧钱之诛！”

    董大郎麾下兵马，就是他那几百老底子，还是常年征战的骑军精锐。在女真军将看来，也不过如此。这个时代的步卒，多是充数的消耗品，就更等而下之了。董大郎如是说。在坐几名女真军将都松了一口气。

    ，万

    完颜设合马狠狠的一拍大腿：“银可术胆某却胆豪。这个鱼饵。他不去吞，某去吞了！抽调人马，夺北门而出，南人给俺们开了一个口子，俺们也就不必客气，潜越出去。去擒斩那萧言，消灭宋军脑。一举底定此处战事！”

    他在那里激动，在座几名谋克蒲里衍却是一脸为难模样。完颜设合马见召。他们不得不来，偷偷摸摸的为设合马亲卫引到这里，都知道事情有些不对。

    要说他们满意于银可术龟缩不出的方略，那也是假的，但是大违银可术将令，擅自出击，要是胜了，一切好说。要是败了。设合马身份尊贵，没有大碍，他们却吃不起银可术的雷霆大怒！

    看着众人迟疑。完颜设合马的脸色，慢慢的阴沉下去。他少年心，品潢惯银可术读等宿将面前吃瘪，倒也罢心叹安谋克蒲里衍们如此轻慢于他，叫他怎么消受得了？当下只是冷哼一声，语气当中，满满的都是森寒味道。

    半晌之后。一个蒲里衍才勉强道：“南人本来摆出的就是引诱俺们出击的阵势，俺们大军两百余骑。出北门。如何瞒愕过南人耳目？再加上要召唤游走燕山间的主力来会合。更需要时间，那个时候，南人军马都已经齐集了……到时候。怎么才能去偷袭萧言那厮的中军？”

    完颜设合马冷冷的看他一眼：“某从来没想过要召集这里的大军！某有亲卫数十骑，堡中三个谋克，各助我二十骑，只要这六七十骑精锐。以临近堡塞新附军助阵，就足够袭取这么一座小小营盘！就算南人长围兵马，看见俺们这六七十骑军丐出堡。他们本来就是虚留北面，让俺们方便传递军情，将萧言这厮孤军独处的消息传递过来，也只会以为俺们是继续哨探，进一步探查清楚军情的传骑。怎会调动大军拦阻会战？等堡内堡外，不论是银可术还是南军将领想明白了，俺们已经取了萧言那厮的级在手！”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的女真将领成长于兵间，一时英豪聚集。几乎每名统兵将领，都居于平均线以上的水准。哪怕是完颜设合马这等一向被宗翰呵护照料的女真青年亲贵，也有相当水准。虽然轻狂暴躁，但是战场局势，仍然把握得清楚，而且更有领六七十骑独闯宋军中军的

    在一旁恭谨只是听着的董大郎，忍不住都微微色变，看来以前。自己当真有点小看了完颜设合马他偷偷的将眼神转开，无目地的向外转了过去。

    嘴角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样的完颜设合马，又是不是那萧言的对手呢？如果说这个时代的英杰，所作所为还在人想象范围当中的话，这萧言，却是无数次的死中求活。创造了太多让人不敢置信的奇迹出来了”，

    完颜设合马说出他的盘算，几个女真谋克蒲里衍都神色一动。打仗。他们向来不怕。以六七十骑闯一千散漫松懈步卒的营盘，更吓不倒他们。也许这般，真的是能尽早取胜的捷径！完颜设合马的盘算，已经足够可行了”，可是还是那句话，胜了还好说，万一败了，怎么面对银可术？这支军马的统军大将，可不是完颜设合马！

    完颜设合马看着座中谋克蒲里衍们为难的神色，也知道他们心中所想。这个一向骄横的女真青年贵戚。这个时候居然也放缓了容色。温和的道：“某自然知道大家为难。可是座中之人，都是完颜家的子弟，更多是俺们国相一系的，跟着俺父祖再到某家，最是贴心的人物某如此身份，又何苦和银可术对着干，他还不是某爹爹麾下将领？某所心切的是，不能在这里挫了俺们这一系的威风声名！”

    众人纷纷抬头，看着完颜设合马。他也缓缓的站了起来，负手踱了几步，脸上也有了忧思甚深的容色，低低道：“阿骨打老皇帝英雄一世。毕生事业就是击灭辽国。眼看的辽国崩溃，俺们背后议论，也知道老皇帝身子不行，去日无多了

    老皇帝身后，这么大一片打下来的基业。国中几系，就要确立各自地位！俺们宗翰家一系，本来血脉上就略略远一点。宗弼一系。此刻也是极盛。将来如何，正未可知，爹爹靠着高人一等的功勋劳绩，才站稳了这个和宗弼分庭抗礼的地位。此次南下，又是违背了阿骨打老皇帝的诏命，是自行决定南下试探南人虚实，甚而窥伺燕京的”要是俺们就这么丢人的在这里龟缩不出，大大的折损了俺们女真的威名，在几千南军面前。还要等待俺们女真西路军全军来

    …这等尴尬局面，传到了国中，宗翰家的声名若何？到时候俺们这一系，如何自处，难道就居于宗弼之下，一辈子听他们调遣么？俺爹爹打出了这样的地位，却不能败在俺们手中！就为此，俺也要担起这个重任来，要挽回这个局面，一举胜，在爹爹不得不赶来援应之前。一举将那萧言擒斩！”

    他说得动情，目光炯炯的看着在座诸将，双手抚胸，行礼下来：“诸位和俺们宗翰家，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就拜请各位。陪着俺设合马去拼杀这一场，将来富贵，还不是于大家共之？话就如此，且看大家如何罢！”

    完颜设合马行礼完毕，起身又冷冷一笑：“银可术现在想些什么某不知道，他反正是小部出身，还能在国中爬到什么地位去了？不管谁当大权，反正他都能投靠，他好大虚名，别人也乐于用他。某等宗翰一系嫡系人马，又能投靠谁去？”

    完颜设合马说得如此诛心。在座当中。人人动容。

    这些谋克蒲里衍，久在宗翰麾下。早就和他荣辱与共了。女真军政一体，一个谋克，既是军事单位。又差不多就是一个家族单位。现在完颜阿骨打身体不成了，大家都知道。在这个绝世强人身后，在灭辽战役当中崛起的女真国中各系，现在也是暗流涌动。为将来地位计，甚至问鼎大统，已经没有了才起兵时候的那个举族一心的气氛。

    完颜宗翰领西路军出征，国中宗弼一系，对他不闻不问。不给援军。只是管他要耶律延禧。

    就是当初议定让宗翰领西路军远出云内诸州，追击耶律延禧，也未尝没有在完颜阿骨打在苦熬着最后日子的紧要关头，将这一个权位有力争夺者远远打出去的意思。宗翰出征，虽然不言，但是心中那郁郁之意，大家都多少有数。

    完颜设合马将话说得如此明白。大家都知道厉害。现在国中各系。恨不得抓着对手每一点错处。宗翰擅自兵南下，已经不对了。还架得住再加上一个南下之后，还在南人面前吃了这样一场丢脸败仗，女真健儿。被几千南人围得龟缩不出的罪名？

    宗翰倒霉。大家也就跟着倒霉。为宗翰计。为自身计，最好是能在大军赶来之前，将这场败绩抹消掉。甚而打一场漂亮的胜仗！让国中其他各系，对宗翰这一系，再无话可说！

    众人静默一阵，一个谋克慨然站起，朝着完颜设合马行礼道：“设合马，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俺们就再没什么好推脱的。俺们和宗翰家早就一体，俺回去就抽二十最精锐骑士给设合马，到时候银可术如何。也顾不得了！”

    有人先话，其他人都次第站起，纷纷向完颜设合马应诺。只等他部署下令，今夜就抽调人马，瞒着银可术

    ，万

    完颜设合马大喜过望，笑逐颜开的站起来，一一和他们搂抱示意。几个谋克蒲里衍都退了下去，在设合马亲卫引领下，转到后院翻墙而出。就等完颜设合马布置下令，他们依令行事了。

    将几个谋克蒲里衍送走之后。完颜设合马转头过来，看着恭谨盘腿坐在那里的董大郎，淡淡道：“大郎，某全部盘算，都让你听到了。能说的，某也说了，不能说的，某也说了，你该怎么做，应该明白了罢？”

    董大郎坐在那里，早就觉得惊心动魄。女真初起，但是内中权力争斗，却一点不见得差了！

    完颜设合马这番话，他自然明白。完颜设合马将族中机密情状毫无顾忌的当着他说出来，无非就是要他投效卖力而已！

    听到完颜设合马冷冷话，董大郎浑身一个机灵，顿时就翻身拜倒：“小王所言，俺句句明白！从此大郎就是宗翰家家奴，同样和宗翰贵人一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袭取萧言营盘之事，俺敢不尽心竭力。继之以死！”一、，

    清晨阳光，洒落在张家主堡堡寨墙头。

    今天竟然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天气如此，阳光又是分外的显得温暖。哪怕塞墙上下内外，上万两军人马，刀枪箭矢林立，森然对峙，但是塞内寨外，墙上墙下，不管是围城的还是守城的，都感觉这肃杀紧张气息。竟然稍稍的缩减了几分。

    在底下做为兵卒的，可以享受这临近初冬难得的和煦阳光，稍稍放松一下自己的精神弓但是领军作战的大将，却更明白，这等天气，才是征伐作战，杀人盈野的最好的时候！

    韩世忠所领萧言麾下的主力。这围三阙一的长围土木工程，做得十分的扎实。

    三面长围的壕沟，开掘在离寨墙一箭射程之外的距离。昨日短短一天，已经挖出了模样，足有五步阔。也已经挖了快有一人深，挖出的土方，都堆叠在长漆内侧，形成土墙。土墙也做了夯实，内侧再衬以砍伐下来的树木枝条，密密的编织在一起，这不断加高的土墙，也就成了天然的防守工事。

    在这枝条加固的土墙之后，是密密层层的鹿砦障碍，足有几十步宽阔。在这鹿砦之后，分立三个营寨，堡寨三面，每面前有一个营寨控制。营察外面又是一道壕沟！然后竖起塞墙，塞墙上面满是箭楼，控制着四下通路。白技兵重骑所下营塞在这三个营寨警戒遮护之间，戒备的任务由这些步军大营承担，白楼兵重骑的大营反而留出了相着开阔的出击道路，上千重骑，随时可以披甲而进，随时策应援应每一个方面。

    这么大的土木工程量，绝非韩世忠麾下这数千战兵所能完成的。这些都是随军而来，上万民夫干出来的。前些日子投效萧言的燕地土豪们，这个时候都派上了用场。他们对地方的动员能力。远远过官府。麾下丁壮，几乎都带出来了。燕地大乱，各处自筑坞壁堡塞以自保。每个坞壁差不多就是互相攀比着看谁建得结实，每个豪强手下。都有大量的有这种建设土木工事经验的丁壮，工具也都齐备。反倒比起大宋河北诸路动员的民夫得用许多。

    萧言只是了一些未必正式的空白告身，自己腰包里面没有掏出来一个大子儿，就得了这么多得用民夫辅兵使用，归根结底，还是他北上以来那些血战打出来的结果。

    此时此刻，除了张家堡寨的北门方向。其他三面民夫都密密麻麻的如蚂蚁一般在继续辛勤干活，将长围挖得更深，将土墙加得更高，远处伐木而来的车马队伍，轰轰隆隆的川流不息。韩世忠麾下不论步骑，战兵各各都出营一般，步军在三面长围上。遮护着这些民夫辅兵的安全。而白技兵数百重骑，每骑身后都有一骑跟役，驮着他们的人马重甲的甲包。重点在空出的北面缓缓巡戈。

    这些跟役骑兵辅军，也多半都是燕地豪强提供的。

    除了这些白楼兵重骑，还有燕地豪强子弟为主的百数十名轻骑，在张家堡寨左近纵横驰奔，拉起了道道烟尘。这些子弟，多半是豪强自家的子侄辈，投到萧言麾下军前效力，既然投靠，就想子侄博一个出身出来。这些豪强子弟。本来就是无法无天，好勇斗狠之辈，这个时候，当着这些军容整肃的白楼兵重骑前面，一个个欢呼怪叫，要出了各种各样的马术。胆子大的还逼近到堡寨一箭之地以内，朝着寨墙上面笑骂。

    如果这个时候能从天上朝下望去，就能看见以张家堡寨为圆心。四下里有如蚁巢遇水，密密麻麻的都是涌动的人头，在沿着三面长围起起伏伏。三步一骑四个整齐的营盘，冷冷的抚住张家堡寨三面，逼视着城内。一队又一队整齐的步军，星罗棋布于长围四下，手中兵刃锋尖。一层层一排排的反射着耀眼的寒光。

    数百重骑，在北面缓缓游动。在这些重骑左近，却是百十名轻骑绕着他们盘旋。成千上百的马匹，在大地上溅尘烟。

    周遭的树林河流，满满的都是伐木的，取水的民夫辅兵，川流不息的朝着长围转运。就是行军锅灶。在一片空地上都挖得是密密麻麻的。不知道有多少人现在都在那里忙活，已经有炊烟次第袅袅升起。

    萧言穿越之初，孤零到了极点，勉强有一个小哑巴算是自己的贴心人现在一手拉起了如许阵势，大宋轻重骑军等华。枭雄郭药师的大半基业。幽燕边地多少豪强，都在他麾下效力，将这个时代第一强军，女真的南下军马死死的围在堡寨当中，让兴军以来从来未曾打过龟缩守城战的女真兵马一时忍气负固不出。他要是能看到这个场面，恐怕也会抛开一切烦恼顾虑，而足够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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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挖着长漆的那些燕地豪强动员起来的民夫们，他们可不知道这位看起来威风八面的大宋萧宣赞。实际上处于怎样的一种窘迫局面，逼得在以自己为饵，将一切防备都放到了最为薄弱的程度，还很贱的从内心里面期望别人来偷袭他，蹂躏他。他们只知道张家十七家坞壁联保，在幽燕边地好大的威风，他们这些星散的中小豪强，不得不依附效忠他们。一个张家不入流的人物到他们的堡察来。就是好大威风，吃香的喝辣的，还得拣堡寨里面漂亮的良家女侍寝，如此乱世辛辛苦苦抢种抢收出来的一点粮草，至少有一半得供应了张家。

    现在张家，也有被围得死死的这么一天！

    幽燕边地这些小永涣们，投效萧言。也未尝没有借萧言之年。除掉张承口。引算呢。

    民夫们一边辛苦挖着长围。一边还兴高采烈的朝着城墙上面打招呼。大家都是幽燕边地人，多少都熟悉一点张家人物。现在个个指名道姓的在那里笑骂。

    “这不是张家二老爷么？你不是说你是张一苗大老爷的亲侄子么？怎么也上塞墙值守了？瞧瞧你模样，连甲都没有一副，抓着木杆铁枪头充样子。瞧着咱们两个，也是差球不多！当日到了俺们堡寨。可是好大威风，俺避道满了一点。就是三巴掌一棍子。俺虽不识字，可都记着，家里墙上刻着三条短痕。那是三巴掌。一条长的，那是一棍子。打在俺腰眼上头，一个月没起了床！秋收耽搁了，青黄不接的时候。俺家勒了几个月的裤腰带！到时候张家堡寨破了，俺们细细算帐！”

    “刘大，当日弃了家业，投身张家为奴，回来一趟，俺们村子不够你踩的。还逼奸了两个黄花大闺女！现在你们主子都成了女真人的奴才。你就是奴才当中的奴才。这奴才孙子，当得如何？”

    “张家的，瞧见这大宋军马威风没有？女真骚勒子，吹到天上去，现在还不是得缩到乌龟壳子里面？俺们算是有了出路，现在俺们家主，都有了大宋官身！你们也好好思量思量，来日破堡的时候，早点丢了兵刃，省得老爷多费气力！”

    城墙上面但凡是张家的新附军，都没精打采。

    只要是身边没有女真兵马或者名义上董大郎麾下的常胜军在监视，都偷偷朝着寨墙下愁眉苦脸的拱手行礼。一副自己没了办法，只有听天由命。到时候请大家手下留情的样子。

    每看到寨墙上这般作态一次，长围左近的民夫辅兵就猛的哄笑一场。寨墙上面那些带着皮帽，矮壮结实，往日里面听到名字就丧胆的女真兵马，现在看起来，也不如何可怕了。

    民夫辅兵们士气鼎盛如此，这些北上的重骑步卒，都是没怎么捞着仗打的。瞧着胜捷军这般威风，都是眼热。跟着萧言，大家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就永远不会打败仗一般。一个。个士气也同样鼎盛到了极点。列队步卒们，不时也跟着那些民夫辅兵哄笑，大家目光，不自觉的总是转向一个土堆高处，蹲在那里的披甲身影，人人都是目光热切。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将令，将这个鸟张家堡寨打破！”

    蹲在土堆上面的高大身影，自然就是韩世忠，他嘴里叼着一根草棍。身上没披甲，看起来就像一个督工的工头，只是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张家堡寨，也不知道在转着什么样的心思。

    在土堆下面。有寥寥的几名亲卫，牵着马在那里低声谈笑。当韩世忠的亲卫，是最轻松的事情，谁不知道韩世忠骁勇。在岳飞没有冒出来之前，西军出身的，都暗自评价，这泼韩五的厮杀本事，只怕能在西军当中排到前三。要不是实在太过惫懒，行事也过于不检点一些，早就升了上去。不会在这个萧言突然出现之后。才在他麾下扶摇直上。

    天底下。只怕没有多少人能在他身手底下讨了好去，他身边亲卫对他安全也放心得很。

    围城开始，韩世忠一切布置。都是中规中矩，也没下多少特别的将令出来，倒是从昨天开始，就在这长围壕沟的土墙上面呆，晚上回去吃饭睡觉，白天过来继续呆，谁也不知道，这泼韩五到底在想些什么。

    亲卫们正低声谈笑间，就看见几个白被兵的军将，大步朝这里走来。韩世忠麾下，这些白技兵军将自然是排在第一等的，没有胜捷军的争锋，那些神武常胜军军将们自然在他们面前避道。和韩世忠商议军情的，多半都是这些白技兵老西军的军将们。神武常胜军等闲不往韩世忠面拼凑，只是奉命唯谨而已。

    一看这几个军将，亲卫们就知道他们是带领白技兵重骑巡视完毕，正好下值。这些老西军的将领，这几天容色也都有点古怪。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和神武常胜军上下只是埋头听令大不一样。

    这些将领古怪，亲卫们自然没有掺合进去的份儿。当下都含笑行礼。让开通路。让那些军将们过去。

    这些白技兵军将，都是在西军日子当中长远了，功勋累累。此次调归萧言麾下，是童贯亲下钧谕，大家无什么说得。而且白沟河一战。白技兵以大宋西军最为精锐之名，损折数百骑，也憋着一股劲要将这颜面找回来。为了白楼兵在萧言麾下能调遣如意，和萧言算是有交情的将白技兵原来的军都指挥使。泾源军第七将杨忠留了下来。只留下六个马军指挥使各领一指挥，在萧言麾下听令。萧言将白技兵交给了韩世忠。韩世忠虽然官职升得飞快。现在差遣不过只是一个都虞侯使，放在往日白楼兵中，这个差遣也只是都指挥使的副手。身上的职官官阶更是不高。比起一些白技兵中指挥使还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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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女真鞋子，这些白技兵军将没有什么意见，一路北上，也憋着劲要寻回颜面。对萧言一向算是服从。但是他们毕竟是西军当中宿将，沉浮这么些年了，萧言如何处境，大家岂能不知道？

    几个军将在韩世忠所在土堆下面对望一样，互相推让了一番。最后还是一个资格最老的指挥使叫陈义的站了出来，领着大家朝着韩世忠背影行礼：“韩都虞侯，俺们巡视北面回来。却有一些话，想和韩都虞侯说说

    韩世忠身形一动。缓缓站了起来。转身过来。毫不在意的就背对着塞墙。嘴里还叼着那根草棍，笑骂道：“乔什么模样，俺这都虞侯使。还不知道做得长远否。打完女真勒子，收拾完燕京城，这白梗兵岂是俺能统辖得了的，到时候大家还不是分道扬镀。和俺这么客气。谁不知道俺老韩腰里没铜，只有一屁股的债没得好处！”

    陈义眉毛一动，知道这是话头。当下笑道：“该什么差遣，就行什么样的事情。俺们弟兄，岂能不服从韩都虞侯调遣？本朝自有阶级法。俺们可不敢违背！弗都虞侯，俺们还是下来说话，虽然鞋子被围气弱，俺们上来簇拥在都虞侯旁边，也是太过惹眼，招来几箭，不是耍处。”

    韩世忠眉毛一挑：“白被兵名动天下，难道还怕冷箭不成？。

    这些白技兵的指挥使们也都是心高气傲，胆大包天的人物。如何受的了韩世忠这么一句话一激。几人对望一眼，都大步走上了高处，几滞世忠身们领兵日然有将领毒度，站心”果然是相当惹眼。

    厮杀的武人，就是爽快许多。陈义稍稍沉吟了一下，直直的看着韩世忠，慨然道：“韩都虞侯，你也是俺们西军出身，什么话，都不必京。去争夺复燕头功的话，这前景。只怕好不了！俺们算是对愕起萧宣赞了，他要调俺们向哪儿，俺们就听命行事。厮杀起来，也没有半分退后处。可是眼前。萧宣赞虽然摆出了一副想又勒子出来，战决底定边地局面的架势，这勒子，可能诱得出来？如果勒子就是不出来，等待援军到来，和俺们在这里相持。这场战事，到底要打到几时？”

    韩世忠斜着眼睛看着他们。突然一笑：“你们有什么打算，说就是了。俺韩五可是卖友之人？入了我耳，就再无旁人听得。爽爽快快的罢！”

    陈义也是一笑：“俺们自然信得过韩都虞侯你，“牛皋牛指挥使。已经接替俺们去巡视了。现在就俺们这些西军出身之人，俺们几个私下也商议了。打勒子。俺们没有二话。就算脑袋掉了，也不过就是碗大一个疤痢。

    可是如果萧宣赞计策不成，鞋子援军到来，这里战事，俺们也不想打下去了！你也知道。现在俺们西军几位老相公处境相当不利，刘延庆这个背出俺们西军的人，现在眼看就要得了彩头。他要是全吞复燕大功。俺们西军几位老相公将怎么办？白技兵是西军养育出来的青华，这个时候，自然要为西军着想！”

    迎着韩世忠冰冷的目光，陈义的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来，他身后几个指挥使都将头朝一旁转开，一个个多少有点尴尬。

    只俺们议定，就在这里再耽搁两日，要是勒子还不出来。现在萧宣赞也有檀州做为依托，还有胜捷军和神武常胜军在，还有那么多燕地豪强投靠，据守檀州。和这些女真数子相持，也是做得到的”非是俺们不从军令。萧宣赞贸然北上，就已经违背了童宣抚的钧令！俺们也算是尽到心力。跟着萧宣赞走这么一趟，对得起他了……现在是西军的大局要紧！”

    陈义讷讷的说完，就算他是大家公推出来的头儿，这个时候也忍不住神色尴尬到了万分，目光转开，就是不敢迎着韩世忠逼人的目光。

    非世忠凝视他们半晌，突然淡淡一笑：“俺是粗人泼货，这都虞侯使的鸟位，也不过是现在才提拔起来，不值一文。不过俺整日和弟兄们厮混，倒是知道西军弟兄们如何所想，你们要不要听听？”

    陈义他们默然点头。

    韩世忠咧着嘴笑着，只是笑意当中嘲讽的成分更多：“西军几位老相公，位高权重。在陕西诸路，当真是威风了得。几代下来。经营出臣。从来拿俺们武臣不当人子。整日里最多的就是提防戒备，所以宁用刘延庆这厮，也要将俺们西军拆的七零八落。几位老相公，又有什么还手之力了？刘延庆这厮，在白沟河惨败的是他，但是现在统领全军。攻拔燕京的还是他！白狂兵回去加于老相公们麾下，就能将这个局势扳回来了？”

    他脸上讥讽笑意越来越浓：“俺们当大头兵的，就指望上面将帅同心。多打胜仗，多保存一点弟兄们的性命。几位老相公，不仅未曾将这局势扳回来。还反而因为要对付那刘延庆，在背后拆台，俺们西军弟兄，白白死了多少！当日白梗兵在白沟河冲阵，除了你们白挂兵之外。有哪位相公，给你们冲阵大军派了一支援军否？他们恨不得看着刘延庆一场惨败接着一场惨败！这等自身难保的老相公们，跟着他们作甚！”

    几个都指挥使人人动容，虽然知道韩世忠所说未必是假。但是他们和西军已经早就是一体，这话怎么听着怎么刺耳。

    韩世忠却不管抽们的感受。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带兵打仗，其实道理又不复杂。上下同心者胜之。俺们大头兵也都明白！老相公加上刘延庆他们现在心思八分在对付自家人上面，两分才在对敌上面，这样要是能打一个大胜仗，扳回局势。才是梦话！俺料着，就算兵进燕京，也还是一个败字！”

    做为青史留名的一代名将。自然是有天赋在的。这个旁人嫉妒不来。韩世忠在西军当中始终不得出头，沦落下僚。但是此玄他侃侃而谈。眼前战事进展如何，至少已经给他说了化八分出来，自信之处，仿佛天生就应该领雄师十万，横行天下的！

    韩世忠的声音已经渐渐放大。张开双臂：“萧宣赞一路行来，俺大半看在眼中。当日领几百骑北渡白沟的时候，可曾想到今日场面？无非他就是在踏实打仗！现今局势，刘延庆不成了，老相公们不成了，就等着萧宣赞带领俺们来建最后大功。扫平了这里的女真勒子，俺们再回头将燕京抢下来，立下泼天也似功劳。要为西军尽力，还不如就在这里卖力厮杀！俺就是确信，这萧宣赞走到此处了，就不会这样倒下！”

    ，正

    几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韩世忠。陈义颤声问道：“弗，韩都虞侯。你就这么信得过萧宣赞？”

    韩世忠还未曾说话，寨墙之上，突然嗖的一声破空劲响。却是塞墙上值守的女真甲士，看见这里惹眼。这些女真甲士早就给围得郁闷了。偏偏又银可术严令不许出战。瞧见仿佛几位将领模样的站在长围高处土堆上，当即一名挽得强弓的善射之士，朝着身形最为高大的韩世忠一支冷箭就射了过来！

    羽箭来得极快，在陈义他们眼中，似乎还看清了女真惯用羽箭那长长的箭镞反射的寒光。韩世忠却只是微微一侧集，就已经让了过去，羽箭从他身边掠过。间不容之际。韩世忠已经伸手，一把就捉住了羽箭尾羽！

    他嘿了一声：“俺在这里说话，女真教子偏偏生厌！”他举起羽箭，朝着塞墙方向，轻轻用力，就啪嚓的折成两截，轻蔑的扔在地上。土堆上面这一幕。下面成千上万的民夫辅兵都看见了。连同值守的步卒骑军，突然不约而同的都朝着韩世忠这里欢呼！

    欢呼声音如雷响起，寨墙之上，不论是女真兵马，还是新附军的人马。人人气沮，那名能将羽箭射进长围之内的女真善射之士已经将弓又挽了起来，在这如雷欢呼声中，知道再射也是自找没趣，不自觉的又将弓低低垂了下来。

    看到那女真忆。这欢呼之声。又高上了三分！韩世忠转过身来，看着陈义他们，眼神当中略略有一点狂热，张开双臂：“俺早就赌上了，萧宣赞赌得更大！男儿一世，如此英雄事业。不可思议的奇迹，你们怎么不敢跟着一赌？反正你们回去，也未必能对老相公有所助益。不如就在这里，追随萧宣赞击败女真勒子，回师夺下燕京，立下不世功勋，说不定到了最后。还要萧宣赞来稳固西军地位。拉老相公们一把！”

    完这句话，韩世忠就大步走下土堆。陈义他们，紧紧的跟在韩世忠身后，犹自追问了一句：“萧宣赞会帮俺们西军？”

    韩世忠回头笑骂：“在萧宣赞麾下死战的，不都是西军精锐？你们却没看见，萧宣赞已经和刘延庆破脸了么？他还违背了童宣抚的钧谕，难道再回头和刘延庆厮混在一处？”

    几个白技兵指挥使眼前一亮。紧紧跟上韩世忠，陈义咬牙道：“那就给萧宣赞卖命到底了！这等英雄人物。俺们原来也舍不得亲离，在萧宣赞麾下听令，本来就叫一个痛快！这场战事，俺们跟着萧宣赞打到底了！”

    了这句话，他却又忍不住双手合十，喃喃祷告；“但愿勒子上当，早日出城一决，俺们还赶得及南下！”

    韩世忠回头，冷冷一笑，露出狰狞白牙三“俺老韩噢觉灵得很，这帮勒子末日，应该就在这几天了！”一、。

    在张家堡寨北面，燕山之间的草深林密处。大队胜捷军轻骑，正在林中憩。

    有的在刷马喂马，有的就将马上干粮袋取下来，枕着睡觉。阳光透过树木枝叶洒下来，林中处处都是斑驳的光点浮动，伴随着低低的马嘶人声，反而显得加倍的安静。

    岳飞所领的胜捷军轻骑主力。就隐藏在这里。离开张家堡寨，已经有二十里的距离。

    岳飞这个时候也已经卸了盔甲。坐在一块大石上面。身上战袍也脱了下来，露出结实上身。亲卫们将他身上布条一层层解下来，再换伤药，缠上新的布袋。

    他连番血战，最后冒死突围，身上伤痕累累，看得人触目惊心，现在也远未全好。可他身躯仍然如同钢打铁铸一般，脸上半点在意自己伤势的神色都没有。

    几个胜捷军的指挥使围着岳飞，都看着他一身大小伤疤。一个胜捷军指挥使笑道：“这等伤势，俺们摊着。十个人躺倒五对半，能在榻上哼哼三个月。岳都虞侯却好似铁打的一般！”

    岳飞淡淡一笑，却没有说话口几个胜捷军指挥使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林子外面传来马蹄声响，沿途都有胜捷军甲士起身招呼，却是派出去的哨探回来了。

    这队哨探，领头的也是一个指挥使。从马上翻身下来，将头顶招帽摘下放在手里摆弄，大步的就朝这里走过来。等到了近前，才咧嘴摇头：“还是寻不着勒子主力踪迹，最多摸到一点湿的马粪，这些数子，在野外就跟在家也似，滑溜得很。想躲着俺们，就再也寻觅不到他们”

    岳飞沉吟点、头，问道：“张家主堡那里局势如何？”

    那指挥使还是摇头：“远远的瞻看了一眼，没敢靠近。生怕这些鞋子们现俺们胜捷军轻骑离他们其实不是甚远俺们的小队游骑朝北去了五十里。到处大张旗鼓的寻觅数子踪迹，也不知道能不能瞒过他们”，张家主堡那里，上万人围了三面，长围挖得是热火朝天。北面空着。勒子连出来骚扰都没有动作，整个张家主堡里面跟一堆死人也似俺瞧着，宣赞这个诱敌之计，自领孤立中军吸引教子主力来找他麻烦，白技兵重骑尾追在后劫杀，俺们胜捷军除了拦阻在外教子主力之外，还有趁虚混城的任务现在看来，鞋子就是不上当！俺们得在这里和勒子长久死战了

    他夸张的舒缓了一下筋骨，苦笑道：“燕京大功，俺们看来是没份喽！”

    岳飞目光一闪，想说什么，但是他是个深沉人，却沉吟不语。

    那指挥使却颇为惫懒，看着岳飞神色笑道：“岳都虞侯，你是不是想问，要是在这里旷日持久下去。俺们是不是就要跳离萧宣赞这条破船。回燕京夺俺们那份功劳去？”

    他缓缓摇头，咧嘴笑道：“俺们胜捷军，向来搞赏都是双份。比起那些西军弟兄七折八扣的可不一样。都是先尽着俺们。就算拿下燕京。也多不到哪里去。武职迁转。胜捷军的报上去，三衙尽先交兵部，从来没打过回票，俺们也不稀罕指着燕京升官胜捷军只给好汉子。大英雄卖命！萧宣赞带着俺们挣下了如此荣耀，俺们怎么会离萧宣赞而去？这个时候，谁想躲开，谁没卵子！”

    他这么一说，所有胜捷军同僚都是点头。

    饶是岳飞，这个时候也感激的一笑。微微点头，向麾下这些指挥使示意。

    那说话的指挥使却大大的叹了一口气：“俺们是担心萧宣赞啊！擅自北上，反正俺们是听令的，又斩了那么多勒子级，又是童宣抚亲军身份。俺们怎么也是有功无过，可萧宣赞一路都是苦战出来，没有萧宣赞。大宋北伐全军，现在还入娘的在白沟河南！女真勒子突然南下，所有人都装没看见，只有岳都虞侯你们率先死守，萧宣赞丢了大好功绩前来援应，和鞋子死战，萧宣赞还站在了俺们队列当中！要是这里旷日持久下去，不能赶回燕京，到时候萧宣赞该如何是好？卖力的没一个好一场，打败仗的倒是高官厚禄。这个直娘贼的大宋，到底是怎么了！”

    岳飞目光如电，举头看天：“天日昭昭！这老天爷，绝不会屈了一心为国之士。萧宣赞在坚持，俺们也要效死力！要不然这些间，还有什么公道可言？萧宣赞已经带着俺们，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此时此刻。俺们就只有相信他！俺们只要相信，萧宣赞是常胜不败，这就已经足够！激战至此，俺们大宋武臣。已经问心无愧，萧宣赞也问心无愧！男儿至此，夫复何求？”

    他站了起来，朝着胜捷军的这些指挥使们郑重行礼：“但求诸位，为萧宣赞死战这一场，俺总相信。在萧宣赞手中，总有不可思议的奇迹生！”

    几个胜捷军指挥使都肃然起立，拱手抱拳还礼：“俺们敢不尽心竭力。继之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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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燕云乱第一百三十三章 杀王（八）

    广鼓声悠长的在长长的行军队列当中响…※

    环庆军渡河大军，正走得灰头土脸。渡过高粱河就已经花费了太长的时间，天幸萧干所部看来真的是士气已经沮丧，再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愿和能力，不然在渡河的时候加以攻击，就足耸延庆军大乱一场的。

    当环庆军主力战兵渡河大半之后，各级将领就奉刘延庆之命拼命督促大军向前。后面愕重辅兵都没跟上。这些战兵就自己驮着盔甲干粮。向前赶路。几十斤的份量扛在身上，再加上士气不高，一天下来，才走了二十里不到。初冬日短，眼看的日头就已经西斜。

    夜间临敌行军，是兵家大忌。在渡河负责指挥前军的将领号令下。哨探向前伸出，全军就地扎营休息。

    金鼓号令声中，沿着大路开进的一队队兵马，最前面的向两边分开。后面源源而进，前头兵马就同时向两翼延伸越来越远。过了高梁河已经是一马平川，选择地势扎营也不用费太多心思。将大队人马按照营伍散就是。

    当两翼散开得足够远，扎营号令就已经传下。环庆军渡河主力，在离燕京城不远处就已经摆开了一个巨大的方阵。以延庆军每一正将所领一军为单位，分别扎下营盘。后面辅兵没有跟上来，一切扎营工作都得自己干了，挖壕沟，树塞栅。砍伐树木当作鹿砦。当兵的走得筋疲力尽，还得干这些苦差事，人人都是叫骂连天。

    ，万

    而且辛苦处还不止于此，战兵要背负盔甲兵刃，能带的干粮和帐篷就少。现在临近冬日，没有帐篷可是要冻得半死的。环庆军前军所携带的帐幕，差不多能保证到都头，其他人就得挖地窝子了。想到这个。这骂声就更加的高亢了起来。

    但是这有什么办法？刘太尉远远的离开渡口享福。各个正将各自管自己这一摊子。渡河秩序本来就乱。度快不起来。刘太尉又得知老种小种姚古他们动作比自己这里快，生怕给老种他们抢了功，本来要等战兵渡河，辅兵插重跟上，才好全军向前推进。刘延庆却迫不及待的命令渡河战兵先行前进，在萧干面前扎下大营。只要双方保持接触了。这份功劳就谁也抢不走。

    他老人家，再催起着辅兵轻重跟上就是，一切齐集了，双方再行决战。反正高粱河离燕京实在太近，要耽搁也就是天把两天的功夫，大头兵们咬牙忍忍就是。

    所以环庆军战兵主力渡河差不多七七八八了，就得军令在没有愕重跟随的情况下向前行军。这些苦头，只能自己吃足了。

    暂时代替刘延庆统摄前军的是华州团练副使，武功大夫，环庆路第一将韩遵。他也是世代环庆军将门。先祖是做到了环庆路副总管的韩存宝。在环庆军当中，素来也称作是能将。这个时候，他就骑在马上。叉腰环顾四野扎营的纷乱景象。看着士卒们有气没力的在那里干活儿，脸色黑得如同铁块一般。

    这个时候早有亲县上来，禀报道：“大人，中军帐幕已经设好，大人辛苦了一天，早些下去休息罢”

    话还没说完，韩遵就一鞭子抽在了那亲卫头盔上：“士卒不休。某这主将先躺下了，成什么一个样子？将本将中军大帐移给士卒用，你们的也都拿出来，今天夜里，本将左右。有一个算一个，都睡地窝子！”

    那亲卫挨了一鞭子，都嘟囔囔的走远。心下大是不平，其他正将各领一军，现在不怕是早就舒舒服服的休息了，他们的亲卫也跟着沾光。倒是自家将主这般作态！环庆军是刘太尉的，又不是你韩将主的，这般卖力作甚？

    韩遵也只能管得自家军中，放眼左右，红日西斜，燕京城影，也隐隐约约。派出哨探尚未回报，周遭营盘无一不散漫松懈。士卒抱怨之声接地连天。宿将如他。也只能叹息一声。环庆军虽然跟上了童贯这个大靠山，可是军心士气，已经是一落千丈，不复当年西军劲旅风采。做为征战之士。杀敌致果才算本分，现在这个模样。算是什么？复燕战事，环庆军能不能夺下这场大功。还当真在未定之天！

    环庆军扎营，激起满天烟尘。伸出去的哨探，这个时候也都渐渐回返。一队队的来到韩遵这里回报军情。

    萧干大军，就列阵燕京之前，摆出了依城野战的态势！他们同样也扎下了营盘，摆出了堂堂之阵的模样。看其旗号，全军主力已经在此。辽人远拦子，也并没有放得太远。而是只用来遮护自己大军。

    这些军情，一道道的传回来，韩遵反复确认之后，才以手加额，对天叹息：“天幸辽人士气也堕落得不成样子了！要是他们稍稍主动一些。只怕俺们就得败退回高梁河边上去！挨过这一两日罢，将自家营盘立稳当了。等刘太尉赶来，俺就交卸了这个差事，这场大功，就让刘太尉亲手去抢罢，俺只要弟兄们能少些杀伤。就与愿足矣！”””一，一一，

    夜色渐渐的垂降了下来，辽人营盘。沉默在黑暗当中。萧干主力。从高粱河南岸后撤之后，在这里又扎下了阵势。已经是一副依托燕京城，做依城野战的态势。

    不论是大军军营，还是身后数里处的燕京外廓城墙，都显得黑黝黝的。只有在城墙上面有一溜值守的灯火，被夜风一吹，出了近似呜咽的声响。

    这座雄城，大辽二百一十五年的国祜，到了这个时候，看来都已经走到了尽头。

    辽军大营当中，火把猎猎而响。在中军萧干大帐。帐内帐外，满满的都是站着辽军军将，多是契丹奚人这两支辽人帝后国族。每人都是顶盔贯甲，火光摇曳，在他们脸容上拉出了长长的阴影，显得分件的深邃。

    一个帝国的末日，总有

    在大帐当中，四下萧然，几案木图都撤了个干干净净。只有满帐的军将，端着酒碗，目光追随着最当中那个高瘦的身形。

    那高瘦的身形。自然就是辽国现在最后的期望。四军大王萧干了。在宋军面前隐忍那么久，萧干一直沉默淡然，麾下将领背后议论他如何怯懦，甚至说出更为狂饽不堪的话，他都当作没有听见。仿佛还是太平悠游岁具的一个大辽王爷一般。

    但在此时此刻，萧干站得笔直，负手而立，目光缓缓环视重将，身上眼中，无一处不迸着逼人的锐气杀意！

    帐中所有人都肃然无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直到帐外的安静被打破，不管契丹还是奚人。帐外每个人口中都只有两个字：“来了，来了！”

    这声声低呼当中，就见一名契丹将领，排众而入。经过每一处，每个人都在他身上拍打一下，每个人的目光都殷切的转向他。

    赶来的这员契丹将领，正是统领辽军全部远拦子，专管军情哨探的将领！

    萧干动也不动，目光如刀一般剜在这员契丹将领脸上。这契丹将领满面尘灰，一副风尘仆仆模样，他凝视萧干一眼，顿时拜下，沉声道：“环庆军主力战兵，已经在离俺们大军不足十五里处扎营，双方哨探。已经接触！”

    萧干淡淡开口，问道：“环庆军指重上来了么？”

    那契丹将领顿：“如四军大王所料，还在高梁河渡口处猬集，没有跟上大队！”

    萧干声音一下凌厉了起来：“泾源军。秦凤军，熙河军呢？”

    那契丹将领的声音也高了起来，直起身子大声道：“宋人泾源、秦凤、熙河诸军，进出于环庆军西侧。直逼潞县而去，与环庆军相隔五十里有奇。宋人骑军无多，两股大军之间，只保持最为微弱的接触！”

    这员契丹将领终于忍不住重重叩在地，语调里面已经带了哭腔：“一切都如四军夫王所料，宋军分兵两路。互补联络，在俺们当面，就是手下败将环庆军。而环庆军战兵主力，和他们的辐重也已经分割！”

    萧干脸上神色仍然没有放松，大声问道：“萧言所率领的宋军轻重骑军精锐呢？”

    那契丹将领仍然回答得飞快，几乎是吼出来的：“萧言所领宋人精骑。数日之前就已经离开檀州北上。裹挟边地豪强。现在已径直抵燕山脚下，与女真战事，不知道何时才会结束。就算宋人飞技征调萧言回返，他也赶不及了！”

    萧干猛的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大喊了一声；“好！”

    某料宋军心必不能一也。某料宋军必嫉妒于克复燕京功之人也，某料宋军独占此功者非刘延庆莫属也，某料刘延庆欲全此功心切，必阵脚未稳之前即驱赶大队直逼某大军之前扎营也！如此，破敌必矣！拿酒来！”

    萧干亲卫早就预备停当，捧着一叠叠的酒碗分。另有人捧着酒坛。一碗碗的给每个侧身其间的辽军将领斟满。

    ，王珐比北

    宋军北伐以来，辽国以南京一道支撑大局，能拨专的粮草都搜刮起来了。搞得最后坞壁林立，自保自家活命口粮。酿酒是大耗粮草的举动。早就被明令禁止。这些将领，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捧着酒碗了。今日拿着酒碗，却没有一个人心思在这酒上。所有人都缓缓向前挪动，涌向萧干。军帐之外的，都想挤到军帐门口。

    萧干手里捧着酒碗，高高举起：“大辽列祖列宗在上，今有不肖子孙萧干以降。在此竭尽血诚，但愿以此身，为大辽能稍延国诈！这最后战事一启，萧家人必不敢惜此身，稍有后却，则全军人人可斩萧某颈上头颅！大辽列祖列宗在上，但愿英灵庇佑，卫此大辽，长存于世！”

    他转向诸将：“各位，请了！来日必胜！”

    辽军将领，人人热血上涌，扯开喉咙大喊：“必胜！必胜！必胜！”

    萧干和每个人都碰了一下酒碗，再走出军帐，不管是那员将领，都和他碰碰酒碗，再温言慰勉几句。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干身上，在这个时候，每个人都以萧干能稍稍垂顾他一眼为荣。只要萧干一声令下，让在场诸将全部都去赴死。没有一个人会皱一下眉头！

    ”此战取胜之后，这辽国的残山剩水，剩下的英杰之士，都

    这个念头，在萧干脑海当中缓缓滑过。他脸上露出了豪迈的笑意。在人群当中，高高的将酒碗举起：“来日战后，某家再与诸将。痛饮此庆功美酒！”

    欢呼声中，萧干仰一干而尽。然后重重的将酒碗摔在地上。而在场诸将每个人都学着他的模样，将碗中酒水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摔破酒碗。此时此复，萧干脑海当中。却浮现出一个已经远离这场战事的人的名字。

    “萧言啊萧言，多亏你带走了宋人几乎全部精锐骑军，才让萧家人有机可趁。

    现在，你未必再能如易州那一战一般，让萧家人败走了罢？这燕云之地，萧家人才是主宰！”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在这个，夜里，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燕京城方向。在燕京城中，一直被软禁在府中的耶律大石，登上了自己府第的楼台高处，极目远眺。只能看见城外萧干军营的灯火光芒，给黑黝黝的城墙仿佛镶上了一道边，他沉吟徘徊，久久不语。

    “萧干输了，自然就没有大辽了。要是萧干赢了，这大辽，却还是大辽么？””，一一，一一一一

    尤不庆军西面，老种小种乃系姚在各自军中。等高暖，看着燕京方向动向。除了姚古独领自家熙河军走在最前面外。老种小种已经合兵一处，刻意和刘延庆保持了五十里左近的距离。

    老种在望楼之上，显得衰朽不堪，缓缓摇头：“明知道刘家人会败，某等却只有看着他败。甚至希望他败，然后再去接应他收拾局势种某不肖，对不起环庆军的将士啊！”

    种也神色难看，缓缓摇头：“兄长，如果某等现在就去援应他，去与环庆军合兵一处，恐怕刘延庆不先向辽人动手，倒是先要和某等开战！互相掣肘之下，那只有败得更快。其实让刘延庆败过高梁河南，才是对某等最为有利的。他就再也不能复窥燕京！兄长已经决定早早去接应他，到时候与他合兵一处，共同进围燕京，还携他分功，已经是分外优容兄长。你已经仁至义尽，何必内疚于心？”

    老种长叹一声：“和萧言比，某等这些人，谁不自愧于心？不用说了。不用说了，，既然计议已定，就这么办罢，但愿刘家人还有点血勇，不要败得太快太惨，让某等接应都来不及！””一，一一，

    在高梁河南，环庆军渡口上游二十余里处。一支军马正猬集河岸。大量士卒划着木排，在河中摸黑搭建浮桥。这里不敢多点灯火，照明显得微弱已极。这等环境下搭建浮桥，进度自然显得缓慢，还不断的有人落水，黑灯瞎火之下，捞救都不方便，会水的还能自己泅渡上岸求生，不会水的出三两声惨叫，就被诣诣高梁河水卷走。

    郭药师与赵良嗣立马南岸，一会儿看看缓缓向北延伸的浮桥，一会儿看看下游环庆军渡口将半边天空照的透明的灯火。渡口那里传来的喧闹声音，被风一吹，这里都隐隐约约弈得清楚。

    郭药师叹息一声：“刘太尉必败

    赵良嗣却是混不在意的模样，冷笑一声：“他一意孤行，想一个人将这大功吞掉，不败待何？不仅我等，老种小种姚古他们，谁不在看他的笑话？亏他还以为萧干真是不敢挑战于他了，此战必胜，走着进燕京城！”

    ，万比

    郭药师容色。在夜色当中完全看不清楚，沉声道：“萧干所图者大。这场胜仗，他是非要不可。此人和耶律大石不同，耶律大石向来是以正兵合，以死战破敌。而萧干狡诈隐忍，擅出奇计，也敢赌”除了家人，他差不多是某家见过最敢于赌命行险之人了！他就赌俺们宋军不和，就赌领兵统帅刘延庆贪功，就赌他的退缩示弱，已经迷惑了刘延庆，他要的是一场大胜，而实力并不损折多少！”

    赵良嗣极其敏感，冷眼看了郭药师一眼：“郭都管口中家人，可是萧言？”

    他冷哼了一声：“萧言无能为矣！这燕京无他的份了！只要某等克复燕京，萧言此人，只有束手待罪了。不知道什么样的命运，在等待着他！这人，已经无足道也”。

    郭药师苦笑：“但愿如此

    赵良嗣定定的看着郭药师，语气凌厉：“郭都管，你一定要助某将燕京拿下来”。

    郭药师淡淡回答，语调显得悠远已极：“赵大人是郭家人恩人，郭某敢不尽心竭力，继之以死？。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萧言猛的披衣而起。

    白天他都在营中睡觉，昨天闹腾了一晚上，白天自然倦了，就高卧营中呼呼大睡。他的亲军统领张显瞪着两只红眼睛听着内帐当中传来的轩声，暗自佩服萧言的统帅气度。

    其实萧言到真的没有这么沉得住气，只不过到了最后心一横，干脆将满心思的忐忑不安全部丢掉。

    ，了不起老子带着小哑巴，偷偷朝江南一跑，以后造玻璃。造香烟，造白糖，当个大富翁也不，”

    睡梦当中，前手段到是安稳，但是后手段，却是不断有铁马冰河入梦而来！

    在梦中杀伐声达于顶峰的时候。萧言一下惊起，抬眼四顾，已经暮色低垂，大帐当中，灯火烛台已经掌了上来。他沉吟一下，披衣穿靴而起，外帐张显听见他这里响动，已经掀帘进来：“宣赞。晚饭

    萧言却不理他，直直的走出大帐。

    帐外忠心的铁甲虎贲，正在按剑静静守候。四野左近，一片寂静无声，什么事情都没有。只有不远处的堡寨塞墙上灯火。犹自在幽幽闪动。

    萧言举目向南而望，张显按到。从帐中跟了出来，一脸不解的看着萧言，不知道到底生了什么事情。

    萧言向南看了良久良久，心中那丝不安已经浓重到了极处，最后他才回头看向张显，苦笑道：“女真教子今夜再不出来和我一决，我就真的来不及了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张家大堡当中，到了入夜，值守就加倍的严密起来。银可术本来每夜都耍上墙头巡视，为统帅者。不是整天在帐中运筹帷幄就成。但是今夜，却是三个谋克联袂要找银可术商议军务，银可术才不得不推迟巡视塞墙的时间。

    银可术的亲卫不耐烦的在议事大宅外面等着，算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到时候陪银可术巡视完寨墙，大家轮班还能睡上多久。

    里面堂上，不断传来声音。却是那三个谋克不知道今夜怎么了，喋喋不休的和银可术在商议一些细务。偶尔还抱怨两声，最夸张的是两个。谋克之间还互相为了一点小事情作起来，差二刀泪拔了刀子，怀得银可术来排本来银可术是可以简单斥退这些谋克们下去的，让他们不要用这点细务来劳烦于他但是昨日夜里他才大雷霆，镇住了银可术。这些谋克，他也不能全部得罪完了。只有耐着性子和他们纠缠在一起，半晌都不能从议事堂中脱身。

    ，可

    银可术心中只是奇怪，这些谋克都是厮杀场里面滚出来的爽快人。女真人也没那么多麻烦事情，今日怎么这么絮叨？他实在是将完颜设合马看得太轻了一些，却没想到。完颜设合马毕竟是宗翰的儿子，也是成长于军中，哪里有那么不堪！其自尊自傲处，比起常人还犹有过之，居然说动了这三个。留守谋克，配合他行事！

    一时间，银可术只是以为困守堡寨。是大违女真人征战习惯的事情。就连他。其实也微微有点不耐，这些谋克更是满腹牢骚，无非是借着泄罢了。

    想到此处，他就加倍的按捺住性子，跟这些谋克耗到底了。

    在张家堡寨北门，值守主力。都是张家的新附军。在城墙上有数名女真甲士统帅，在北门口，还有一个银可术的亲卫蒲里衍领十余甲士看住堡门。非得银可术亲令，这堡门绝不轻开。

    夜色当中，这些女真甲士在堡门内缓缓踱步，或坐或站，有的拿出腰间小刀在那里盘弄。互相之间只是偶尔低语一两句，连闲聊笑闹的心思都没有。

    南下以来，谁会料到，无敌于天下的女真铁骑，居然有困守堡寨的这一日！连张家新附军，和奚王霞末麾下改编的那支常胜军，看着女真甲士的神色都少了几分往日恭谨。这些女真甲士胸中气闷，不用说更是加倍。

    但是这些女真甲士差不多都参加过和萧言所领轻骑的那场血战，这一仗双方两三千战兵会战，打得实在比和辽人几万大军交战还要惨烈十倍。虽然不甘，但是这些女真甲士不得不承认。对面南军精锐，实在比他们差不了多少。他们这些下层甲士，当然不知道萧言已经将自己空出来就等着对手上门的军情，让他们以区区三个谋克的战兵和外面长围的数千南军精锐，还有那些重骑会战。女真人是能战不怕死，但是却并不是傻子。银可术的军令，虽然大家都觉得郁闷，但是还是得到了彻底的贯彻执行。

    现在每个人都是期盼，宗翰的援军快点到罢，到时候大军出击会战。将眼前这些带给了他们空前羞辱的南军，全部粉碎！

    夜色当中，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响，几个人都抬头，就看见十几骑女真甲士，骑在马上急匆匆的走了过来。那银可术的亲卫蒲里衍迎上去，大声喝道：“干什么的？”

    堡门口火炬之下，他已经看清楚，正是他们女真本族儿郎。神态就忍不住放松了一些。那十几名骑士。当先的板着脸道：“奉银可术将令。出堡哨探！”

    入夜以后，银可术还是放出了十几骑哨探，再去趁夜打探军情，无论如何，掌握战场军情总是不会错的。那些哨探才走最多半个时辰银可术怎么又派出了一队哨探？

    那蒲里衍心里觉得奇怪，伸手出来：“令箭何在？”

    女真兴兵之初，传递号令，或者口传。或者用大箭。随着击灭辽国。缴获辽人军中器物侵多，也开始用令箭符牌了。银可术为了不让女真兵马私动，更是在这堡中下了死军令。没有他的令箭符牌，任何人不的擅自行事！

    那十几骑这时已经走到了那蒲里衍旁边，突然嗯哨一声，两三骑就从马上跳起，一把剪住了那蒲里衍的胳膊，还有人抵住了那蒲里衍的咽喉，让他呼喊不得。

    这变故突生，堡门内女真亲卫都跳了起来，寨墙上也有人探头朝下看。那些张家新附军慌乱的就要鸣锣。十几个火把突然亮起。闪出后面一骑，火把照耀下，马上骑士。正是宗翰爱子，以他身份，足可称得上女真小王爷的完颜设合马！

    他目光凛然，四下扫视一眼：“谁敢乱动！”

    大家顿时住手，堡门口女真甲士们呆呆的看着完颜设合马。完颜设合马冷冷道：“银可术丢干净了俺们女真健儿的脸，败坏了俺爹爹的名声！现在就由俺来找回来！宋军主帅，现在得意忘形，处于四下无所援应之处，俺领数十女真健儿，去斩了他的头颅带回来！你们要是还是俺们女真的好汉，不想还如缩头乌龟一般在这里，不想回到国中成为同族子弟的笑柄，就看着俺们出堡！谁敢在此方通报银可术，俺设合马手中长刀，可不认得人！”

    银可术的那亲卫蒲里衍已经被设合马手下擒住，完颜设合马是何等身份。银可术可以镇住他，这些守卫堡寨的女真甲士。如何敢对他说半个不是？大家呆呆的站在那里，一时间只能不言不动，完全都傻了。

    这个时候，从后面涌出来更多的女真骑士，足有六七十骑，这些守卫看得分明。除了设合马的亲卫之外，都是他们本谋克当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勇士！看到这个景象，这些女真守卫们再没了其他心思，如果这个，时候通报银可术，倒是得了银可术的嘉许了，却是恶了本谋克的家主！他们只有无声的看着完颜设合马的亲卫跳下来，缓缓将北面堡寨门口打开。再轻轻将吊桥放下。

    这里要夜间偷开，门栓吊索。都上了油，缓缓开启，当真是寂静无声。北面堡寨的门口灯火也移开了一些，让这个门口，显得加倍的黑暗。

    完颜设合马勒马站在堡寨北门口。冷冷环顾，镇住门口四下的女真甲士和新附军们。女真甲士不用说，那些新附军恨不得将自己都藏起来，女真贵人自家争斗，不干他们的事情，千万不要掺合在其中。

    完颜设合马到是很有法度，立马堡门口。让这六七十骑，分成每队五六骑，间隔一段时间再放出去。仿佛是分队出去哨探一般。堡寨北门一”小只与沂乎凝固，看着众六七十骑沉默的次第出夹。而董眨”吼夹杂在最前面一队当中。

    这个时候堡塞门口诸人在相信。完颜设合马真的是要凭借这六七十骑女真甲士，去袭南人大营！新附军们为这些女真甲士的凶悍镇慑得说不出话来，而门口的那些女真甲士却为自己同族的这些举动激起了胸中的悍根本色。几个人围到完颜设合马马前，热切问道：“设合马，可能带着俺们一起去！”

    完颜设合马满意的看着他们，用力点头，笑道：“女真儿郎要上战阵。某有什么不许？跟着某的马就是，斩下南人统帅头颅，到时候在爹爹面前，某为你们请功！困守堡塞之内，本来就不是俺们女真儿郎的本色！”

    看着前面已经走完，完颜设合马一摆头，他身边寥寥几名亲卫将那个已经半死的蒲里衍放开。完颜设合马用马鞭敲着他的脑袋：“去告诉银可术，某家去了，到时候不要羞于见某家。让他守好这个堡寨罢”。

    罢一扯缰绳，带着身边从人跃出了堡门，转眼间就冲过吊桥，隐没在黑暗当中。

    那蒲里衍呆呆的看着设合马的背影消失，铁青着脸牵马过来掉头就走，大声下令：“关堡门！等俺回禀银可术再做理会！””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张家主堡北面长围虽然张开一个口子，但是在夜色当中，却每天晚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借着微弱的星光。盯着这里的动向。

    昨夜堡中哨探出来了十六队。三四十骑。今夜纬世忠传下将令，如果今夜堡中出来的哨探过三十骑，不管什么时候，都要马上通报

    值守在暗处的十余处哨探，看着堡中先放出了十余骑哨探，借着就又紧闭堡门。久久没有动静，大家多是以为，昨夜该知道的军情已经了解了大概，今夜没有什么急务变故的话，大概堡中也就放出这么多哨探就差不多了。大家也许能在下半夜轮班的睡上一会儿。

    却没有料到，过了一段时间，堡寨北门灯火突然间就又再度熄灭。接着堡门又缓缓打开。堡门当中放出了一队又一队的哨探，前后连环。不多一会儿，就已经过了三十骑的数量！

    几乎所有的夜间巡哨，都马上派人通传中军，其他人都紧张的继续守候。谁知道鞋子是不是趁夜潜出。悄悄集结兵马，不管是遁走还是准备干些什么，都要尽快让中军知道。如果轻子真的是这个打算就要在野外将他们截杀住！大军空出北面来，不就是等着鞋子出来的么？

    在离北门口最近的一处哨探处。却是挖出的一个半截地窝子，上面还盖着衰草，背后有暗道连接着长围。忍个人窝在这狭小处，眼神最好的一个都头趴在缺口处，低低报着数字：“又出来五骑，前后加在一起，直娘贼的都有七十骑还多了！轻子难道真的要冒头？”

    正在嘀嘀咕咕，背后突然传来响动，那个都头回头一看，就看见几个人钻进这地窝子里头来，顿时咒骂一句：“哪里来的厮鸟？这里面连放屁都挪不开地方，还容得进人？快他娘的滚出去！耽搁俺哨探敌情，你有几个脑袋值得砍？”

    黑暗当中，就听见一人低声道：“大胆！韩都虞侯亲临，还敢如此放肆？你们神武常胜军都不讲阶级法么？”

    那个都头正是神武常胜军的。一听是韩世忠亲临，顿时吓得屁滚尿流。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可是地方偏偏狭窄到了极点，怎么也没空间让他们行礼下去，大家反而挤成一团，加倍的尴尬。

    黑暗当中，就听见韩世忠压低的笑声：“直娘贼，你们这个地方，怎么还没一个卵子大！也亏你们待的住！再这儿守候，就算是有功，先记上，到时候让萧宣赞赏你们！”

    他天生对麾下士卒有一种亲和力。这几句话一说，几个守候哨探都安下心来，陪笑了两句。韩世忠紧接着就皱眉问道：“出来多少骑了？。

    那都头和身边人嘟囔两句，最后回禀道：“勒子前后已经出来七十三骑了”

    跟在韩世忠身后的，正是陈义。他是率领自己那个指挥，做为韩世忠中军使用的。逼城下塞，为将者没有睡得踏实的。一听到传报，韩世忠顿时就起身赶来，他听到动静也紧紧跟上。这个时候。他忍不住进言道：“韩都虞侯，让白狂兵准备罢！勒子看来真是要冒头，白枚兵预备，等他们出来一半的时候。一举冲垮他们！”

    韩世忠的目光在黑暗当中也亮的惊人，他看着陈义：“夜里面用重骑冲击？俺没那么蠢！让白挂兵先预备，不得俺号令，不许出营”。

    陈义回头嘱咐一声，一个守在外面的亲卫顿时跑走去传号令了。陈义又忍不住进言：“是不是让神武常胜军步军也全军戒备？至少先将俺们大营遮护得完全！属下可以抽调本部几十骑出来，不用披甲，当轻骑使用，盯着这些鞋子的动向”。

    韩世忠不吭声，只是死死的看着对面。陈义只觉得头备里面汗都淌下来了。这泼韩五嘴倒是灵，堡塞当中数子果然在今夜就露头了，但是他现在都还不下令全军趁夜备战，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时间一点点的流过，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堡塞北门，再最后一队骑士从这里出来之后，堡塞门就很快的关上了。再也没有打开的迹象。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移开。这一看。就是至少大半个时辰。

    这个地窝子里面没有一个人吭声，只听见粗重的喘息声响。北面塞墙上，原来黯淡下去的值守火把又亮了起来。

    再等了一会儿，仍然看不到张家堡察再有半点动拜

    ，万

    静默当中，陈义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只觉得浑身僵，他终于忍不住嘟囔一句：直娘贼，教子搞什么鬼。出来七八十个教子。哨探人数嫌口公想拉出来和俺们野战人数又实在太少，这些勒子，到底是个什么盘算？。

    韩世忠沉吟半晌，猛的回头：“这些教子。是要去偷萧宣赞中军！”

    陈义浑身一震：“就这些女真勒子？他们当真好胆！”接着他又猛的直起身子，却撞在了地窝子的顶上，也顾不愕头顶，只是跺脚道：“那么俺还是去集结白狂兵，回援宣赞，宣赞以自身为饵，就是等着俺们回去夹击的！”

    韩世忠看着他，冷冷道：“宣赞给俺们的军令，是消灭勒子主力！邈子主力并没有尽数出堡，俺们凭什么主力回转？”

    陈义急得跳脚：“宣赞危险！”

    鞋子这不足百骑的轻骑，已经出去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他们这个时候怎么来得及将警讯传递给萧言？

    韩世忠何尝不知道萧言危险？

    萧言虽然号称有一千步卒，但是神武常胜军当中的精锐主力步军都抽调给了他。为了诱敌诱到十足，萧言所谓的营盘，也全是开门揖盗的架势，戒备散漫到了极点。本来以为，女真军马就是要出来偷营，怎么也要集结大队。一旦集结大队，难道围在张家堡寨左近的他肆世忠主力是死人？

    教子集结当中，已经可以挥军拦击，至少也来愕及派出传骑通知萧言，到时候萧言只要撒腿一溜。亲卫护着，鞋子还能找到他不成？反正他们的全部目的，就是将教子主力从堡寨当中引诱出来。只要能截住北面唯一通路，让他们回归不得，就可以盯住他们打一场会战了。只要击败勒子，这张家坞壁，难道还有抵抗下去的决心不成？夺取了教子的依托之地，就可以直逼古北口。将他们残部逐出关外！而萧言也来得及赶返燕京战场！

    设想当然美好，可是除了萧言。谁都不看好勒子会被他引诱出来。虽然一切依他的部署行事，可大家还是以为不得不和勒子来援主力打一场硬碰硬的战事了。

    燕京大功，干脆不要想集，萧言这一番诱敌作态，只能是白费。

    谁知道教子真的出来了，只集结了不足百骑，就去偷萧言之营。警讯却来不及传出，至少迟了一个。时辰的功夫！而萧言那个没有得到警讯的薄弱营盘，是不是还当得住近百鞋子精锐的偷袭？

    可是这个时候，蒂世忠也不能将主力全部拉出去回转。谁知道教子的下一步举动是什么，他只知道，这个夜晚，将分外漫长。而萧言最好能撑到他派的援军赶到的时候！

    眼看着韩世忠高大的身形朝外挤出去，陈义紧紧的跟在后面。萧言虚弱，谁都知道究竟。无备营盘，被少量精锐偷营以至大溃，这种战例实在数不胜数。昨日弗世忠一席话，让他们这些白挂兵差不多已经决定了，跟着萧言赌一把，建功立业，说不定对老西军诸位相公还有帮助。要是萧言不幸，他们白技兵就是当真两头落空了！

    他忍不住加了一句：“举火为号，通知萧宣赞戒备如何？多多堆叠柴草，施以猛火，萧宣赞应该看得见这里变故，以萧宣赞明辨，自然知道这里出了变故，萧宣赞自然会有应对之策！”

    韩世忠猛的回头，目光如电，死死的看着陈义：“糊涂！萧宣赞以身为饵，就是要将鞋子引出来。邈子虽然只出来少部，但是牵一而动全身，教子原来方略，必然会跟着变化！这个时候，举火将勒子吓回去么？俺们要是举火为号了，萧宣赞才真要痛骂俺们糊涂，才是真正害了萧宣赞的大计”。

    他声调俱厉，饶是陈义资历还过这个韩世忠，在几个月之前，两人身份还高下悬殊。在弗世忠夜色当中闪亮的目光之前，陈义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个。时候，他仿佛才明白，萧言和麾下岳飞韩世忠等人。短短数月之间，就扶摇直上到了这等地位，到底是怎么样博来的！

    韩世忠猛的摆手：“抽一指挥白技兵，不备重甲，轻兵直进，以最快度回援萧宣赞！另派传骑，去联络岳鹏举，让他戒备，轻子随时可能有大动作！另外营中全军戒备，所有战兵全部披甲，值守照常，枕戈待旦，随时等待鞋子下一步动作！”

    ，可

    陈义大声应是，跟着韩世忠身影钻出了地窝子后面的暗道，在长围当中潜行一段，再沿着一个壕沟缺口爬上来。亲兵在长围内的土墙后面早就牵着坐骑在那里等待，两人翻身上马，韩世忠却又突然听住了身形，他侧耳向着堡塞方向静听，浑身绷得紧紧的。

    陈义先是一怔，接着就也听见堡寨之内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响动声音。韩世忠猛然低喝一声：“勒子大队要动！快回去，抽调步军出营夜间列阵，多备灯火弓矢，封死三面。除了回援兵马，白楼兵不备重甲。拉出来，随时准备在夜间拦截冲出来的女真轻骑！”

    陈义吸了一口凉气，喃喃自语：“夜间骑军混战？天老爷，这些鞋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到底是在干什么？”

    这个时候，弗世忠再也顾不得掩藏形迹。给坐骑狠狠加了一鞭子，就朝着自家中军方向疾驰而去，陈义反应过来，也飞也似的紧紧跟上。

    韩世忠也不知道，勒子如此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觉得无一不透出古怪。但是鞋子毕竟是被萧言的举动诱出来了，虽然要打一场空前未有的夜间混战。双方还是以骑军为主，这等夜战，兵力优势并不代表什么，也胜败难知。但是这决定幽燕边地战事胜败的机会，就在今夜了！

    萧宣赞啊萧宣赞，你又赌赢了，下面就看能不能在这场莫名其妙的夜间混战当中打赢了”，你要顶住。你一定要顶住。这里就不用担心了，且看俺老韩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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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燕云乱第一百三十四章 杀王（九）

    完颜设合马纵马疾驰，这个时候，已经不必如何顾惜马力了。董大郎已经在他前面先行一步，做为预先接应。到了董大郎所在的堡寨下，稍稍喘息一瞬，只要给战马还留下足够一次冲击用的马力，就足够可以分出胜负了！

    战马温热的口沫喷在他的脸上，完颜设合马却恍若未觉，只感到一颗心膨胀得越来越大，简直要激动得从腔子里面跳出来也似。爹爹这么信重银可术，结果不过如此。到了最后，还要他设合马来替爹爹挽回这个颜面！

    经此一役，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取代银可术的地位，成为爹爹真正的助力，他们父子两人纵横天下，打出更大的威名，将来在女真国中，自己这宗翰一系，更进一步，也未可知？

    他回顾身后，七八骑女真甲士紧紧的跟随着他，纵然是夜间，这马也没有放低多少。胯下跟着这些甲士久经战阵的战马，仿佛和他们主人已经成为了一体，在夜色当中随着主人每一个操控动作而准确的做出反应，避开所有坑洼障碍之处。

    完颜设合马虽然骄横暴躁，但是绝不是无能之辈，他也跟随父亲，见识过无数战阵！那日和南军一战，虽然双方杀伤相当，女真军马第一次不逞败走。但是他也分析出来了，这支南军能战是相当能战。但是双方主力都是下马步战，只有两翼是骑兵对冲。不管步骑，都是列出了完整阵势的。

    双方立定了打，这些南人似乎并不害怕什么。也听闻董大郎说过，南人列阵完整，不管这支军马精锐与否，总能打上一气。但是真正这种高机动的作战，没有完整阵型的突然爆的战斗，这些南人的战斗力就要打折扣了。

    在完颜设合马意中，萧言那一千步卒不值什么。夜色当中，突然遇袭，不能列阵的步卒决不可能挡住他麾下的近百女真精骑。不用说到时候张家那个小堡寨，还会出动步卒配合牵制南军步卒。他真正敌手，就是萧言身边那五六十骑亲卫。

    但是这五六十骑亲卫，这种突然遭逢的无备战斗，又怎么是自幼长于马背的女真健儿的敌手？在他料中，萧言最为现实的选择，就是遇袭伊始，就在亲卫护卫下，上马逃走，朝着自己主力靠拢。不过这夜间驰马，他有百倍的信心，在短短时间内。萧言就算逃走，也会被他们追及！

    一番冲杀，再来一次追击，要不了半个时辰，萧言头颅，就已经拴在他完颜设合马的马项之前了！

    这番思量，在疾驰过程当中，已经反复的在他心头滚过，他甚至都已经能看见那一副副自己领兵踏破萧言中军寨栅，将步卒杀散，追及仓惶逃遁的萧言一行的画面，连自己长刀挥下，萧言惊惧欲死的神色，都是那样的清晰！

    如果不是行军需要慎密，这个时候完颜设合马都能长啸出声，一舒南下以来，连战不胜，还被银可术打压的愤懑之气！

    张家主堡，距离萧言所扎营旁边的那个堡寨，正常大军行进，至少需要大半个白天，就是三四个时辰的功夫。

    但是轻骑战马全力奔驰，不过就一个时辰左安就已经可到。如此疾驰，饶是这些女真甲士胯下都是最好的健马，这个时候都已经开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腹剧烈起伏着。临行前才上了一遍料，这个时候马肚子又空了，连肚带都渐渐松下来，只能不断的再度系紧。

    眼前那个小小堡寨，已然再往，离那堡寨三四箭之地的萧言营盘，也在黑暗当中渐渐显出了模糊的轮廓。寨栅上面绑着的火把，在吞吐着细碎的火苗，将寨栅笼罩在淡淡的光晕当中，一切都显得寂静无声。

    这个时候，完颜设合马和跟随他的七八名亲卫，虽然离萧言营盘还有相当远的距离，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黑暗当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策马迎了上来，在他身后，影影绰绰的还有数十骑的影子停在黑暗当中。

    完颜设合马身后的亲卫拼命策马，拦在了他的身前。虽然按照计划，先期到达的轻骑，就在这里集中，可是这些亲卫的警惕性仍然不放下来。

    完颜设合马却一眼认出了来人。笑骂道：“是董大郎，怕个什么！”

    来骑转眼接近，马上骑士果然就是董大郎。他带伤之身，这两日又来回奔驰于两处堡寨之间，脸上仍然看不到什么憔悴疲倦之色，在马背上坐得笔直。

    完颜设合马策马上前，亲热的朝着董大郎招呼：“大郎，俺的儿郎们可齐全？”

    董大郎在马上行礼，恭谨的道：“小王爷所部，没有一骑走散，路上还遇到俺们女真一路哨探，他们也加入了俺们这支军中。连同小王爷这最后一路，总计七十九骑人马，都已经到齐。俺已经回返堡寨当中，叠来了马料，先将养马力，小王爷既然到了，俺马上就回返寨中，**人马，等小王爷踏破南军营盘。俺也将率领步卒从堡寨中鼓噪冲出，将南军丧胆步卒牵制住，以便小王爷可以直取萧言马前！”

    完颜设合马恨不得呵呵大笑出声，不过此时此境，他也只能微微轻笑。看着沉稳的董大郎身形，不由得露出了深深欣赏的神色。如果说刚开始折节下交董大郎，不过是为了笼络，这个时候真的是想将他收为心腹了。这个董大郎，怪不得银可术看重，看来是真有几分本事。前面连番失败，看来也错不在他。就是俺们女真，不是前面也没有击败那些南军么……

    完颜设合马想到，就干脆亲热的拍拍董大郎的肩膀。语气与辞意都是说不出的温和：“大郎，好生跟着俺们宗翰家做去！到时候，俺们女真打下的地方广大，随便拣一处，都是你董家百世富贵的基业！此战罢了，某会在爹爹面前，一力举荐大用你，以后南面投效的新附军，都全部给你统带！”

    董大郎脸上露出了感激涕零的神色。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有在马上不断俯身行礼。

    后面女真骑士也迎了上来，伺候完颜设合马下马，自然有人照料他的坐骑。按照预计，他们在这里稍稍喘息一瞬，将养一下马力，就要对萧言的营盘起冲击！

    完颜设合马说完抚慰董大郎的话语，摆摆手让他自己赶紧回堡寨当中，聚拢步卒，随时准备配合他们的行动。董大郎点头领命，一扯缰绳。就要回转，突然他的动作就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在他身左身右，那些女真骑士都向北看去，引得完颜设合马也掉头回去。

    在这个时代，秋高气爽之际。在澄澈的天空下，可以望出去很远。这个时候，在场每个人都看见了，在北面张家主堡方向，突然升起了一簇火头，这簇火头还在不断的升高。这么远的距离，点起这么一个能让人看见的火头，不知道要堆叠起多高的柴草堆来！

    张家主堡，突然莫名其妙的举火为号，仿佛在向夜色中战场上各支军马，宣示这个被围死的主要堡寨，就要有所什么行动！

    萧言营盘，也一定会现这个信号。就算他们再散漫无备，这个时候，也会提高警惕，准备应对这突然出现的变故！

    难道是围着张家主堡的南军主力，现了他们举动，想明白了他们是朝着萧言而来的，举火为号，让萧言他们提高警戒？

    一名女真亲卫猛的开口进谏：“设合马，俺们动向给现了！现在还是回去吧！就算回不了堡寨，俺们也可以朝着古北口走，那里也有俺们军马接应！”

    完颜设合马还没来得及答话，这个时候火头越来越大，直冲上夜空，火光之下，已经隐隐约约能看见远处张家大堡寨的轮廓。张家主堡修了足有三丈高，幽燕边地，这坞壁越高越坚固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谁也不考虑到底该是什么规制。在这里也能隐约辨出轮廓。可以看见，这个火头，却是在张家主堡堡寨当中燃起！

    如果说刚才完颜设合马还有一点要撤退的心思，现在也是烟消云散。他咬牙切齿的大声咒骂：“银可术！”

    这银可术，自己打了败仗，龟缩堡寨。丢尽了女真人颜面，还不想让他完颜设合马功成，在堡寨当中举火为号，给南军示警！让他完颜设合马灰溜溜的退回去！

    这示警，就来得及了么？现在自己离萧言营盘不过这么一点距离，一次冲击就可以踏进去，南人，已经来不及反应了！他完颜设合马，就一定要建下此等功业！

    他猛的摆手：“敢言后退者，斩！大郎，你立刻回返堡寨，某马上就要踏营，你一定要接应上了。不然某有你好看！此战功成，你的富贵也难以想象！”

    他一把扯下挂在自己坐骑耳朵上的马料袋子，翻身上马，“呛啷”一声拔出腰间长刀：“儿郎们，今夜已然有进无退，跟着俺设合马，将南人统帅脑袋砍下来，彻底底定此处战局，不要堕了俺们女真儿郎威名，到时候，每人赏百金，强壮生口五十户，与某宗翰家，同始同终！”

    董大郎在看到张家主堡火头的时候，脸上掠过了紧张的神色。直到设合马给他下令，他才在暗里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点头领命，纵马疾驰而回堡寨。在他身后，就听见女真近百骑精锐甲士，都低低应和一声，语调当中，满满的都是杀气！

    让完颜设合马冲杀罢，他踏营赢了，不仅除掉了萧言这个大仇人，而且自己也算是靠上了完颜设合马，只赚不赔。要是他输了……本来他以为以完颜设合马身份，张家堡寨里面的女真兵马，基本都是他带来的亲卫谋克，怎么也能全数拉出来，一旦战败，女真兵马就再也在古北口以南立足不住。此次南下，自己不利，就必须要让银可术败，设合马败，还败得不可收拾！证明了没有他董大郎就是不行，如果宗翰还是想南下，就不得不继续重用他董大郎，甚至真正给他一支精强军马。而不是如这次一般，基本上就只能靠着自己不多的老底子。

    他盘算得极其周全，却没想到银可术却有这等掌控力。设合马只拉出了不到百骑来陪着他行险。不过他董大郎已经绑在设合马这头，箭在弦上，不得不。直到此刻。他才松了口气，银可术举火为号，就是重视完颜设合马的表现，不想让他去冒险。而设合马却仍然一意孤行，等不到设合马回来，银可术也只有冲出堡寨接应他这一条路可以走。

    女真主力，就这样被萧言引诱了出来！

    董大郎纵马疾驰，背后远处张家堡寨升起的火头，似乎就在他心里燃烧。此时此刻，他已经稳赚不赔！

    萧言啊萧言，你当真有命，尽早底定这北面战局一战的时机，竟然就这样给你赌来了，其中过程百转千折，一点不到你就只有错过燕京的份儿！不过你也要撑过这一夜，俺董大郎可是也做梦都想要你项上人头！

    在此时此刻，这边地战场上，又有多少人，在看着这划破夜空的张家主堡中的火焰呢？

    时间倒退回一个时辰之前。

    在张家主堡之内，银可术怀在尽着自己最大的耐心，陪着那三个谋克在那里厮缠着一些无聊的话题。

    到后来，这三个谋克都已经无话可说了，却仍然不肯走。银可术的脸色，终于慢慢的沉了下来。他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脸上那道萧言留给他的伤疤，开始一跳一跳的胀痛。让他接下来的话语，顿时就平添了三分狰狞。

    “设合马现在在哪里？”

    三个谋克对望一眼，都是脸色青白，有的转过头去，有的低下头来。大堂当中沉默一瞬，银可术已经拍案而起：小孩子胡闹！”

    这一声他是含愤出口，震得大堂里面嗡嗡作响，似乎连他面前烛火，都顿时黯淡了一下！三个谋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大堂之外脚步声响，转眼间就看见那个把守堡寨北门的蒲里衍连滚带爬的冲进来，还没看清堂中情形就一叠连声的大喊：“银可术，银可术！设合马带着亲卫，还有三个谋克抽给他的人马，出堡去了，去袭取南人的中军大营去了！”

    银可术恼怒到了极点，声音反而放低了，他转过头来，目光冷冷的看着那三个谋克，语调森寒：“某家杀得宗设斡朵拉合马他们，就杀不了你们三个么？设合马骄恣冲动，你们竟然也跟着他胡闹！宗翰豪杰，一生钟爱，就是这么一个儿子。别的事情上面，宗翰都异常大度，但是就是对设合马，那时他的心头肉！你们帮着设合马去送死，真的不想要命了么？”

    银可术冷厉到了极点的语气，让三个谋克再也坐不住。其中两人，算是设合马的亲卫谋克，当即腿就一软。每个人都开始喃喃分辨，也不知道是想说服银可术还是安慰自己。

    “设合马说了，此战关系宗翰家颜面和将来大计，必须要胜，不能让宗翰家在国中丢人……俺们这才帮着设合马……”

    “设合马有近百女真儿郎。都是俺们谋克挑选出来的勇士。就算击败不了南人，也总走得掉……俺们就是这般筹谋，才答应了设合马……”

    “俺们这就集齐大队，出堡寨接应设合马……”

    银可术已经再也稳不住心神，在大堂之内急急的走来走去。他是宗翰心腹，比别人加倍清楚宗翰有多么钟爱这个儿子。南下以来，他银可术可以战败，可以独行其是，可以威胁设合马。在战事上面，宗翰对他完全放权，不论他做出什么样的决断。宗翰这等豪杰，只有支持他的立场。但是其中最根本的一点，却是他要保住完颜设合马的安全！失却这个儿子，谁也不知道宗翰会怎样！

    焦躁当中，他几乎是低吼着将这三个谋克的分说一一辩驳回去。

    “宗翰家的颜面大计？突然南下，本来就只是宗翰和某的定策。俺们先要摸一下南人虚实，南人顽强出乎意料，就算前面有小挫，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就能全部扳回来！南人还有多少如这般的精锐之师？打垮了他们，南人就将胆寒，而南下的全部目的，就算达到前面那些败，算得什么？只有设合马这等竖子，才看得比天还大。他经历的挫折实在太少！就算真的被有心人利用，只要俺们回转西面，擒了耶律延禧，看看还有什么人能说话！”

    “只近百女真儿郎南人统帅萧言的本事，你们还没见到么？战阵当中，哪能轻忽敌手，萧言这名南人统帅，连某家都要心应对，何况完颜设合马？只要他在身边留一个如岳姓小将般的南人，设合马就有危险！踏破了南人营寨又如何？设合马不测，看看俺们怎么回去和宗翰交代！”

    “集齐大队，出堡接应，南人就等着俺们出堡寨！他们围在三面的大军是死人么？贸然出堡，只会遭到他们迎头痛击！”

    银可术越走越快，一边愤怒的大吼，一边手舞足蹈。在场中人，包括银可术的亲卫，都是追随他日久的，从来未曾见到银可术如此失态的模样，当下心里最后一点侥幸都已经烟消云散。两个设合马的亲卫谋克已经单膝跪下，语调里面已经带了哭腔：“银可术，该怎么办？只要银可术能遮护设合马安全，回师之后，俺们自己和宗翰领罪！”

    银可术终究是女真当中的豪杰人物，近乎失控的泄一阵之后，终于缓缓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各种念头在他心头乱转。设合马是必须要援应的，设合马死不的！但是大军出堡寨之后，这里就再也难以做为战守依托，毕竟南军就是在等待着他们杀出这个堡寨！唯今之计，只有尽集结主力，拼一把夜间混战当中女真军马的个人作战能力的优势。利用混战突出去，接应设合马回来，再向古北口靠拢！但愿还能依托着古北口，等待宗翰大军的到来！

    要硬突眼前南军的主力，就要动员全部力量，同时作。必须要将张家新附军用上。哪怕用上雷霆手段，也要逼迫他们朝外冲出！而那些悬在北面的南人轻骑，也不能让他们加入战场，就要让游离在外面的女真野战主力朝着自己这里靠拢。他们一旦示形，南军轻骑必然会拦截，就算是将他们拖住了……

    短短时间之内，银可术已经做出了决断。那些谋克还在他身后拼命求告，银可术猛的转头，大喝一声：“都起来！这个时候，也只有死中求生！俺们要突出去，接应设合马！既然突出，张家堡寨就守不得了。俺们退到古北口去，等待宗翰大军到来……设合马，你坏某家大计啊！今夜，就是一场最为惨烈的厮杀，拿出你们女真好汉的全部精神本事！”

    他这一声大吼，顿时镇住了堂中的纷乱。三个谋克不由自主的站起，躬身领命。银可术已经一叠连声的将军令下出来。

    “你们各自回去集结女真兵马。所有马匹都集中起来，在堡寨北门待命！某家亲卫，去将张一茞请过来，陪某上寨墙！集结人力，堆叠柴草，举火为号，这火头，越大越好，拆光了张家堡寨也不要去管它！”

    此时行军作战，也没有太复杂的联络信号。女真军中，在这方面更是粗陋。当日和游走在外的女真野战主力约定，就是举火为号，一旦堡寨当中火起，外面那几个谋克的女真野战主力，就得不顾一切，朝着张家主堡靠拢。一旦示形，就必然会被南人轻骑现。银可术这般盘算，就是想用这野战主力的行动，将南人轻骑主力牵制住，让他们不能加入这里的战场！

    银可术举火的最要紧的目的，其实并不在此，他只是低低叹息一声：“但愿设合马看到堡寨当中举火，就知道南人定然有备了，但愿他跑得慢一点，能马上掉头回来！”

    一个谋克猛的抬头问：“银可术，就不能马上举火么？”

    银可术狠狠的骂了回去：“糊涂！现在举火，俺们一切无备，反而让围着俺们的南人有备，到时候，俺们怎么能冲杀得出去？到时候，俺们想出去接应设合马都不成！所以你们要以最快度，将军马集结完毕各自行事去吧！”

    得到他这一声军令，堂中所有人几乎都是从地上弹跳而起，飞也似的涌出议事大堂，去行各自军务。今夜，着来就是不得不和南人进行决战的一夜了！

    银可术微微摇头苦笑，整整身上衣甲，大步走出堂外，剩下不多名亲卫紧紧跟上，护卫着他，谁都没有觉，此时此刻，银可术的身形已经微微有些佝偻！

    张家堡寨当中，一片低低的嘈杂声音，每个人都在四下奔走。谁也不知道这几日显得气焰有点低沉的女真老爷突然作些什么，各处*女真兵马，都在向北面堡寨门集中。只要是领兵张家子弟，在塞墙上值守的集中一处，不在寨墙上值守，回去休息的，就被破门而入，一把架起来拉出。稍有喧嚣呼号的，就是一刀砍下来，顿时身异处。

    这般连杀十余人之后，堡寨中人，都在女真人的命令下，昏头涨脑的行事。这些张家领兵子弟来到寨墙左近，就看到他们张家家主张一茞已经被架了出来，衣衫不整的被几个女真亲卫看着，银可术就在他身边。张一茞颤声下令，让他们这些统兵子弟，集结本部，分处三门。每一门都涌了七八百神色仓惶的步卒在那里，乱纷纷的在那里披甲授兵。每一门口，都有十余名女真人骑马在那里督战。

    人投降依附之后，骨头就软了。

    更不用说夜间突然就这样被集中起来，慌乱恐惧当中，一切都奉命唯谨。而且他们张家家主，还在女真人手中！

    除了集结三门的兵马之外，其余丁壮都被集中起来，搬运着堡中积储的柴草，在一个空地上堆叠得越来越高。运送柴草的人流稍微慢一点，女真人的鞭子就劈头盖脸的打下来。集结于三门门口的张家新附军已经开始窃窃低语，女真人就要在今夜逼迫着俺们去扑外面长围？

    几个张家领兵子弟，想去和女真人分说两句，运气好的挨了两鞭子被抽回队列，运气不好的当即就被女真兵马按倒剁了脑袋。人群骚动更甚，这个时候女真人就押着张一茞巡视三门，张一茞浑身颤抖，带着哭腔在那里解劝：“大家听命吧……现在如此，堡寨已经守不得了。里面乱起来，外面一下子就能打破！不如大家都听命向外冲，外面还有张家的坞壁，冲过这里，可以去其他坞壁安身。不要在这里被一锅烩……了”

    张一茞说什么，银可术半点也不关心，只要到时候这些张家新附军能朝外冲，帮他们女真兵马吸引大部分南军就已经足够！

    在他注视下，女真兵马主力已经集结完毕，不安的守候在北门内的阴影当中，那堆柴草，也堆叠得足够高大，还有丁壮川流不息的向这里运送。大桶大桶的豆油，打破在柴草堆上，银可术猛的挥手：“举火！”

    数名女真亲卫，一起将手中火把丢在柴草堆上，火头“呼啦”一声就引了出来，接着越升越高。火光之下，堡寨内不论女真还是张家，都看着塞墙上银可术的身影。火焰跳动，光影明暗不定，映照出银可术一脸的杀气。

    “与南人一决，就在今夜！先冲向南，接应设合马，然后向北，直奔古北口！南人虽多，可俺们女真儿郎，欲南便南，欲北便北，不论谁挡在俺们面前，就只有被粉碎！等宗翰大军到来，俺们再杀回这里！将这些南军，全部屠个干净！你们一定，要将设合马接应出来，其间分量，每个人都应该知道！”

    张家堡寨，火光升腾而起，存一片漆黑的幽燕边地夜空当中，显得分外的夺目。

    萧言的大帐当中，萧言正在强迫自己睡一会儿。日夜颠倒可是很伤身子的……正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见张显急匆匆的脚步冲进来。大声禀报：“宣赞，张家主堡火起！”

    萧言一个激灵，跳了起来：“鞑丅子这是干什么？”

    张显不管不顾的把将他拖出内帐，早有几个亲卫在那里捧着甲包等候，不等萧言反应过来，就给他披甲。萧言给他们扯住，急得跳脚：“让老子出去看看！”

    张显却不理他，按着萧言直到他将盔甲全部披挂完毕，将头盔扣在他的头上，这才扯着萧言出了帐门。

    这几天来，张显对萧言完全不顾自己安全的举动，看来也是一肚子的气。这个时候全部爆出来，就这么扯着萧言到处走动。

    别看张显是个小白脸，气力还当真不萧言在他手里半点挣扎余地也没有，踉踉跄跄的就给他扯了出来，到了营中一个略高的地方。张显才停下脚步，冷冷道：“宣赞，看吧！”

    萧言这个时候才没功夫去计较张显无礼举动。踮着脚直着脖子朝着北面瞻看，他身边亲卫簇拥，这些亲卫大概是营中唯一披甲的一群，都跟着萧言目光向北而望。

    远处火势，似乎更像一条火柱，连接在幽暗的天地之间，将张家主堡小小的轮廓，映照得清晰可见。

    萧言营盘当中，也没有宵禁可言。他反正示弱就示足了，自己足够软弱，才能吸引鞑丅子出来。这些神武常胜军士卒们这两天算是过了好日子，一切约束差不多都没有了，吃喝还都不错。这个时候，不少士卒也都钻出营帐，也翘向北而看。

    萧言静默半晌，才颤声自语：“鞑丅子烧堡而出了，鞋子烧堡而出了！鞑丅子***出来了！”

    他猛的跳开一步，一把抓着张显乱摇：“鞑丅子出来了，鞑丅子给老子诱出来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鞑丅子突然这样乱来，可他们就是***出来了！贼老天，你够交情！”

    张显给萧言摇得头昏脑胀，他忙不迭的推开萧言，跳开一步，看着萧言：“鞑丅子既然被诱出来，那就是宣赞定计成功，鞑丅子要直扑宣赞大营！请宣赞上马，俺们护卫着宣赞和韩都虞侯靠拢，这个营盘，靠不住！”

    萧言哈哈大笑：“韩世忠是死人？鞑丅子这么大张旗鼓的行动，在韩世忠手里就将他们拦下来了，我这里最是万安不过，急个什么？”

    他话音还未落，就听见士卒们出了喧哗之声，转眼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一个方向，马蹄缭乱之声，这个时候入耳而来。

    一队队骑兵，突然在黑暗当中闪现出来。出现在寨墙上的火把映照范围之内，一个个已经放开了马，朝着他们这个小小的营盘冲撞而来！这些沉默出现的甲士，突然呼喊出声，杀伐之气，就这样扑面而来！

    马上骑士，貂帽锁甲，正是女真甲士！

    张显吼声，在萧言耳边炸响：“全军迎敌！”

    坐在林中石上假寐的岳飞，突然长身而起。远处张家堡寨的火光，透过幽暗的树林，直闪动进来。

    岳飞猛的转身，大声对着正在休息的胜捷军轻骑下令：“全军起身，出！鞑丅子动了！张家堡寨那里有韩都虞侯，张开哨探，一旦现野外女真轻骑主力，就咬住他们，让他们不能加入张家堡寨那里的战团！”

    他呼喝声中，睡梦当中也警醒着半颗心的胜捷军轻骑们全都翻身而起。树林当中，“叮叮当当”的全是准备盔甲兵刃的声音，哨探已经翻身上马，冲了出去，向四面张开哨探。岳飞全军，也将缓缓向张家堡寨靠拢。女真野外轻骑如果有所行动，也只会朝着堡寨方向靠拢。夜间混战，预先有所准备的兵马，就将占得先手！

    岳飞也不直到女真鞑丅子为什么在夜间突然如此行动，他只知道女真鞑丅子是萧言诱出来的。他绝对不能让在野外游走的那些女真轻骑，加入战场，加重萧言的负担！

    他一边翻身上马，一边向萧言所在方向望去：“鞑丅子扑宣赞营盘了么？宣赞，你一定要撑住！岳某人在外剿杀，不会放一个鞑丅子过去，而韩都虞侯，也会尽快援应宣赞的！”

    韩世忠的中军帐中，传令亲卫川流不息的来往。一个指挥的白梃兵骑军，已经不备甲，兼程往援萧言所在营盘去了。亲卫全都派出去通知各个马步指挥统兵将领，让他们全面戒备。

    正在安排传令之际，就听见帐外亲卫大声呼喝：“堡寨当中火起！”

    韩世忠浑身一震，大步就冲出了帐外。离得如此之近，才能看出堡寨当中点起的火头声势是何等惊人。火柱又粗又高，直上云霄，将战场上周遭一切，照得通透。

    而寨墙之上，有一个女真大将模样的人物，在亲卫侍立下，正冷冷的望向宋军大营！

    韩世忠大喝一声，亲卫立刻将他坐骑牵来。韩世忠翻身上马，一叠连声下令：“鞑丅子就要出堡冲击了！步军死守，俺自将马军，将鞑丅子咬住，让他们向南不得！就是这个军令，快传给各步军指挥统领，让他们死死守住！”

    他吼声未已，就看见张家堡寨。三面堡门已经缓缓打开，吊桥也在缓缓放下，门洞当中，火光照耀下，一片兵刃闪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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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燕云乱第一百三十五章 杀王（十）

    天际远处，张家有堡升起的火柱，映得北面夜色当中的天幕，一片妖异的暗红。

    以那翻卷的火柱，暗红的天幕为背景，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女真骑士，一眼看去，就如同从地狱当中跃出来的一般！

    每个女真甲士，口中都出了声嘶力竭的怒吼，混响成为一团。扑面而来，几乎就要将眼前单薄寨栅一下推倒！

    跟着萧言立营此处的神武常胜军步卒，多少也都知道自己是做为诱敌的存在。可能因为韩世忠岳飞他们所领轻骑的优势地位太过明显了，而且又分别钉住了女真鞑丅子的主力。他们如萧言的想法一样，鞑丅子很可能诱不出来，要是鞑丅子笨到一或者说萧言的命硬到将鞑丅子诱出来，他们离鞑丅子主力还有一段距离，怎么样都来得及得到示警的时间。鞑丅子现在剩下不过五六百骑的战力。岳飞和韩世忠两个都虞侯架起来足足有三四千的轻重骑兵，还怕对付不了他们？

    大家在涿州匆匆改编之际，那是提心吊胆。兼程北上，步军走得又比骑军加倍的辛苦。到了檀州气还没怎么喘匀实就又给拉着北渡。萧言既然要求大家漫无戒备，故意示弱，而且要示弱到了极处，大家也就乐得轻松一些。

    只对离他们不远的堡寨加以监视罢了，不过以神武常胜军，也还没有将这个堡寨当中最多不过**百守军放在眼里。他们毕竟是常胜军的底子，见过的仗比这些张家乡勇不知道多多少，而且投顺大宋以来，装备也焕然一新。这**百守军要是敢冲出来偷营，怎么也收拾了他们。

    而且他们也知道，这个诱敌中军，只要萧言安全，就是胜利。对面堡寨当中全是步军，萧言五六十骑的亲卫，打不过还跑不过这些步卒？

    乱世中人，心思都比常人放得开一些，更不用说这些常胜军老卒是从死人堆里面滚出来的了。

    既然主帅有令，这些神武常胜军中步卒散漫无备的样子，就再真切不过——本来就是真的，而不远处堡寨，也始终是缩头乌龟。只敢在寨墙上面看着他们悠闲的模样。

    谁会料到，在这个夜里，变故突生。女真甲士，无声无息的就从黑暗当中跃出，而他们并没有得到韩世忠他们那里传来的警讯？

    狂敌的呼喊声音顿时在萧言中军营寨当中爆，寨栅上面值守的寥寥几名军士还是尽到了他们的责任，拉弓放箭，同时回头朝着营寨之内狂叫：“敌袭！”

    营寨当中，士卒们纷乱的奔走。在外再看张家堡寨火光的要回返自家帐幕之内披甲持兵。而帐幕之内的随便抓着一件兵刃就跳了出来。各级使臣，都头，指挥纷纷窜出来，大声喊着号令，混杂成一团，却反而让人更加难以听清。

    任何大营，只要无备的时候遭到偷袭，混乱程度，只怕都是一样，哪怕你的军马再过精锐也是一般的。更不用说萧言领军时日毕竟短，只是用心思牢牢的抓着胜捷军和白梃兵做为主要战兵，这些神武常胜军步卒更多的是做为辅兵使用。对这些士卒，恩义未结。虽然这些降军平日里比起胜捷军和白梃兵听话到了天上去了，可是临到紧要关头，却乱成了一团，自己想着逃命的，恐怕比要卫护萧言的还要多！

    女真铁骑，当先的甲士下马，挑开了设置得稀稀拉拉的鹿砦。后面骑士，就从通路当中冲出，那些下马之士，也不前进，就在那里张弓而射，一排排箭雨掠过寨栅上头。不多的值守士卒顿时仰天便倒，从寨栅上面直落下来。

    女真骑士已经马已经冲开了，前面一排纵马一跃就已经跨过了不宽的壕沟。直直冲到寨栅之下，当先骑士都背着一圈长索，远远的就已经抛出，套在寨栅之上。女真骑士的控马水准这个时候显露无遗，冲在前面的骑士，如此高的马，还操控着坐骑在寨栅下硬生生的转弯，沿着寨栅横跑几步，接着就掉头。

    两三名骑士共同拉一排寨栅，这些立栅木头，本来就不甚长大，入地也不深。就这么一拉，已经轰然倒了一片。寨栅还未曾落地之际。又一排女真甲士已经越过拉倒寨栅的袍泽，当先冲进了萧言营盘当中！

    这排女真骑士，都只披皮甲。手中全是长兵刃，来势极快。两边的甲士，干脆就用的是沉重的长柄狼牙棒，横着一扫，匆匆涌到寨栅边上的神武常胜军步卒，顿时就倒下一片

    这些女真甲士坐骑，几乎是四蹄腾空飞过这倒地寨栅的。重重落在营盘当中，冲势未减。女真甲士的战马比起辽人用的战马，还要高峻雄壮。巨大的冲力，顿时让挡在前面，根本不成阵列，衣甲不整的神武常胜军步卒给远远撞开，落在地上都是筋断骨折！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堡寨寨墙上面，也突然爆出喊声，更多的火把在寨墙上面燃起。迎着宋军营盘的堡寨大门敞开。吊桥放下，一队队步卒先冲出来，拼命的将拦在道路上面的鹿砦拖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策马而出，手中还提着一个人头模样的东西。

    此人除了董大郎，还能是谁？他回到堡寨当中，计议抽调堡中精壮出击，策应完颜设合马的攻势。那张家统领嘀咕了两句不情愿的话，一向在他面前沉默忍让的董大郎，居然立刻翻脸，就砍下了他的人头！

    在如此的董大郎面前，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了。他说什么，大家都是奉命唯谨。短短时间之内，董大郎也集结了几百名精壮，虽然这些步卒在他看来实在是不值一提，但是摇旗呐喊，以壮声势，也是足够了。特别在完颜设合马踏破了萧言营盘，营中神武常胜军步卒震惊之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董大郎一马当先，在吊桥之上，轻蔑的将手中人头丢下壕沟，高高举着手中一柄长矛，向后一招：“南人营中缴获，女真上国一毫不取，全是俺们瓜分！女真上国更有厚赏！是条汉子的，跟着俺杀南人去！”

    堡寨那里突然又杀出了女真甲士的援军，营盘当中的神武常胜军更是心旌摇动。辽国不比宋国，在大宋步军从来都是主力依靠。只要能拉出来野战的步军，如西军等，都是相当坚韧，只要领兵将领自己不慌乱。军心士气足够，在大量骑兵的冲击下，能抗击足够长的时间。

    可是在辽国这等北地，因为骑兵易得，所以从来都是骑军做为军中主力。步军哪怕数量再多，也少有将领将心思花在步军身上。步军已经习惯了为骑兵辛力当辅兵，担任守备。或者助威充数之类的任务。哪怕郭药师当日的常胜军也不例外。和宋军步军结阵而战相比，坚忍耐战上面，着实差了不少。

    更不用说现在这些步军根本无法结阵了！

    不少正当着女真甲士冲来道路上面的神武常胜军步军，丢了手中兵刃脱身就望后逃。军中使臣都头等小军官，大声呼喊，在自己身边集结起来的士卒也是寥寥，而且不自觉的就朝后退。

    女真甲士已经完全杀进了营盘。战马冲击之下，当者披靡。有些下马步战的甲士，已经攀援上了寨栅高处，一箭箭的就朝营盘之内射来。给守军制造更大的混乱，每个人到了后来，就只会喊一句话：“鞑丅子厉害，鞑丅子厉害！”

    女真甲士一开始起冲击的时候，张显就不管萧言如何下令了，几个人架起他就朝后退，更有亲卫过去将大家坐骑牵过来。张显在萧言耳边大声喊：“宣赞，俺在这里。指挥步军拖住鞑丅子，你在亲卫护卫下。朝着韩都虞侯军中靠拢！”

    外面呼喊惨叫，一**的步军退下来。在萧言身边不远处散乱，兵刃丢了一地。萧言在众人簇拥中看到这一切，牙齿紧紧的咬着。这贼老天，从来都是如此，给了你一个惊喜，然后就是一个要你性命的劫难！来吧，反正老子也习惯了！鞑丅子算是如愿出来了，既然如此，就和他们分一个胜负！

    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气力，一把推开张显，挣脱出来，以比张显还要大的声音大声吼了回去：“逃？向韩世忠那里逃？鞑丅子定有骑军布置在外，随时监视从营盘当中逃出去的人。只要老子一跑，不知道多少鞑丅子就放过这里，尾追过来了！夜中驰马，老子跑得过这些在马背上长大的鞑丅子么？老子一跑，这里垮得更快！我萧言的名声，从来不是靠逃跑出来的，我一个南归之人，靠的就是常在士卒当中，从来不会背弃他们而得来的，要在这个乱世当中生存下去，我也不能丢掉这个我唯一可以凭借的东西！我萧言，只要胜利，而不会逃跑！”

    他猛的振臂狂呼，向着牵马疾奔而来的亲卫大声呼喝：“将马都放走！”

    围着他的亲卫定定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萧言大步从他们中间挤过去。抽出腰间佩剑，认准自己坐骑的马臀，狠狠一剑刺了下去。坐骑吃痛，长嘶一声，远远跑开。

    萧言丢了佩剑，在地上摸起一根溃兵丢掉的长矛，正好有几名溃兵从他身边经过，萧言狠狠的用矛杆抽打着他们：“老子萧言在这里，你们跑什么？现在就围着老子，列阵挡住鞑丅子！老子有一万兵马，转瞬即来。这些鞑丅子算什么？想以后过安生日子，现在就跟着老子拼命！”

    张显也在地上摸起一根长矛。大步抢到萧言旁边，大声呼喝：“萧宣赞在此！敢退过萧宣赞身边者，力斩不赦！向萧宣赞聚拢，大家肩膀靠着肩膀，换长兵刃，挡住鞑丅子！”

    萧言的亲卫最先靠过来，牵马的丢了手中缰绳，将战马赶开。纷纷在地上摸起长兵刃，挺矛立于萧言左右。自的组成一个圆阵，将萧言围在中间。

    战场上面，当兵的最怕就是没有组织，没有指挥，纷乱当中，看着这里的圆阵成型，溃兵们都自的渐渐靠了过来。有兵刃的在外面，没兵刃的和有弓箭的给圈在里面，也无复什么阵型指挥了，就是一个肩膀靠着肩膀的圆阵，排列得密密层层。长矛锋刃如狼牙一般凸在外面，渐渐稳住。

    萧言重重的喘了两口粗气，握着长矛侧头问紧紧贴在他身边的张显：“以乒对骑，这长矛怎么使唤？”

    张显头也不回，看着渐渐杀近的女真甲士，低声回答：“要是鞑丅子骑兵冲近，身形要长矛要稳，矛尖向上，不用戳出去，等着鞑丅子自己撞上来就成！一定要稳住，在敌骑面前，不要闭眼！”

    萧言点点头，站直身子，环顾左右，大声厉喝：“大家看清楚了。我萧言就在这里，没有离开弟兄们。先***跑路！弟兄们都是我萧言一手带到大宋的，以后自然也还大家一个平稳富贵，还大家一个能吃口安稳饭的家！我萧言对弟兄们不离不弃！我只希望弟兄们在我萧言身边，如我一样，死战不退！等到援兵的到来！”

    看着圆阵中背对着自己的士卒们齐齐回头，萧言竭尽平生气力，放平长矛，搭在前面一名士卒肩膀上面。大呼出声：“杀！”

    那个肩上搭着他长矛的士卒最先跟着呼喊出声，接着圆阵当中，声浪从内向外的响起：“萧宣赞未退，俺们不退，杀！”

    完颜设合马也同样是最先杀进宋军营盘中的女真甲士之一，萧言临阵不退，而他同样身先士卒。

    一路杀过来，满腔的愤懑和压抑。随着他手中兵刃挥动，泄得只有痛快两字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心境！

    眼前宋人步卒，足可称为不堪一击。转眼间他就一马当先，在亲卫遮护下，就要杀透前军，只杀到中军帐前！

    身边女真甲士，也如同完颜设合马一般，厮杀得痛快淋漓。女真健儿，从来不是这些软弱南人所能抵达的，意外只会有一次，而不会长久这样。他们有幸追随的设合马，违背军令来到此处，建立南下以来最为耀眼的一场功绩！

    设合马只领了五十余骑杀入营盘当中，而留了二十余骑在外游戈，随时防止萧言趁乱逃跑。

    6楼

    夜间驰马，他自信天下没有人能过女真人的马术，萧言只要逃跑。也只能在路上被他追上，砍下项上人头！

    在他身后，董大郎所领人马也渐渐跟了上来，董大郎吼声如雷，冲在第一个，当他麾下步卒又拉倒了一排寨栅之后，完颜设合马回头一看。就看见董大郎一马当先的冲杀进来。长矛到处，当者披靡。

    当长矛击刺几次折断。董大郎将断矛交在左手，右手又拔出腰间长刀，左右乱劈乱砍，朝着完颜设合马方向冲来。南人步卒，在他面前有如波分浪裂一般，完全没有抗手的能力。只顾掉头就跑。

    董大郎这厮，竟然是不逊虎贲勇士的一员猛将！宗颜设合马眼中只经满满的都是赞赏之意，已经完全将董大郎当成了自己心腹家奴，当下朝着他杀来的方向长笑道：“大郎。来得迟了一点吧？”

    短短厮杀，董大郎已经是衣甲平过，人马溅血，冲着完颜设合马大喊：“萧言那厮逃了么？”

    完颜设合马冷哼一声：“只怕已经吓得腿软，马都上不去了！”

    战阵当中，两人旁若无人的对答几句，完颜设合马身边女真甲士不断的越过他冲杀到了前面，突然眼前一亮，就看见中军帐左近，一个圆阵已经列好，数百把长矛森森林立。溃兵逃到圆阵之前，阵中军官脸红耳赤的呵斥着他们朝两边退开。几个女真甲士跟着溃兵想冲进去，圆阵当中已经劈面射来几箭，就算未中人，也伤了马，冲在前面的几匹战马长声嘶鸣，轰然倒地，一个女真甲士给朝前直摔了出去，正正落在长矛的攻击范围当中。不知道多少柄长矛顿时伸了过来，这女真甲士才支撑起身子，就给这些长矛密密麻麻的钉在了地上！

    惨叫长嘶声中，杀红了眼睛的女真甲士纷纷驻马，勒着战马朝两边闪开，这个时候他们才来得及喘一口粗气。董大郎已经冲到了完颜设合马身边。放眼看去，就看见火光之下，圆阵当中，一个金盔银甲的英挺青年扶着自己中军旗帜而立，就如那日女真宋军两军合战完颜设合马曾经看到的景象一般。

    就是这个人，站在自弓的旗帜之下，女真健儿，付出几百条性命，付出了统帅受伤的代价，仍然未曾将他迫退半步，最后只能含恨败走。而今夜，这个人又挺立在自己面前！

    萧言也同样看到了杀过来的女真镝帅，那么多亲卫簇拥着他，想认不出来都难啊。这女真统帅唇上有点短髯，认这个时代人的岁数萧言并不拿手。

    不过这家伙看起来并不比自己大的样子。也明显不是银可术，银可术和他面对面的搏杀过，银可术嘴里的臭味萧言都还记得是什么样的味道。

    自己果然没有料错，女真鞑丅子果然是两名统帅。银可术能忍住气不吞自己这枚香饵，而另外一个女真统帅，还是上钩了！也因此牵动了此战局势，今夜就将是双方决一胜负的时候！

    当然，也得自己撑过去才成萧言在心里很不是滋味的叹了一口气。不过在这个时代，自己出生入死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反正都麻木了。

    在那女真年轻统帅身边，萧言还看见了一个老熟人。正是董大郎这厮！这家伙命还真大，也真能熬得，檀州伤成那样，现在又活蹦乱跳的出现了……要知道马扩还在床上躺着呢！

    不过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萧言迎着不远处那女真年轻统帅和董大郎望着自己仿佛迸溅出火花的目光。突然一笑，歪着头拍拍自己的脖子：“萧某人在此，大好头颅，就看你们有没有命来取！”

    他笑着说完这句话，突然挑局，朝着两人大喝：“要是取不了萧某人的头颅，就将你们的项上人头留下吧！我大宋疆土，岂是你们说来就来的，总要留下些什么，给萧某人做个念想！”

    张家主堡，突然堡门大开，寨墙上灯火通明，一束束牛油火把的光芒。直直投射下来。堡门当中，乱七八糟的步卒嘶声妹喊着，如大河溃堤一般，一下涌了出来！

    这韩世忠所领主力，不比萧言那里。临敌扎营，戒备森严。就算平日夜里，战兵也在夜间分外三番，轮番值守。更不用说韩世忠已经反应过来，通知全军，全部动员，准备应对堡中女真鞑丅子变化！

    这些冲集来的步卒，还分成两股。一部是奚王霞末降军改编，虽然号称是董大郎所领的常胜军。但是自从董大郎惨败之后，这些人马，差不多就是女真人自己直领了。另外一部，正是张家新附军。

    比起张家新附军这些乡勇一般的人物。安王霞末的降军，好歹当日也是辽人中一支能战之军，经过正规战阵，有几分凶悍之气。女真人在他们心中也积威最深，女真兵马在后督战，只有拼命向前。杀过眼前长围，也许还有一条生路！

    而张家新附军更多的是畏畏缩缩跟在后面，走几步回一回头。堡寨当中，丁壮们还在女真兵马的监督下，不断的将可以引火之物丢进火堆当中，火势延烧，已经烧着了房屋。火星爆裂，弥漫四下。稍微前行迟了一些的，在后面督战的女真轻骑，就毫不客气的弯弓射来，将他钉死在路上。

    比起前面还寂静无声的宋军大营，这背后近在咫尺的死亡现下更恐怖一些。这家张家新附军跟在奚王霞末降军之后，出近似哭喊的呼号之声，不分队列，最终也乱糟糟的狂涌了出来！

    几千步军，从一个不大的堡寨当中同时分三路涌出，衬以背后猎猎燃烧的堡寨景象，有着一种近乎末日的疯狂。那些辽人降军呼号着冲在前面，有的人还扛着木板，准备架濠而过，更多的人就只是手持兵刃，准备爬濠而上。

    这长围开挖，不过才两天时间，虽然宽度足够，但是深度还不够。壕沟两侧，也没有削成绝壁。并不是不可逾越的障碍。转瞬之间，这狂涌出来的人潮，已经到了壕沟边上，对面仍然没有动静，辽人降军当先就跳下了壕沟，在底下挤成一团。在前面的人拼命在濠壁上刨土，准备将坡度改得更平缓一些，好沿着跑上去。壕沟内侧的土墙，也没有完全修整完毕，高的高，低的低，甚至还有缺口未曾完全合拢，只要爬上壕沟。就能沿着这些缺口冲过去，直扑宋人大营！

    哪怕就是不去扑营，也能在宋人营盘间隙当中冲出去，也就算逃出生天了！

    人群越涌越多，在壕沟里，在壕沟外侧拥挤成一团，有的人在上而站不住脚，就被挤落下来，只要来不及爬起，就被无数双脚同时踏过。就在这混乱达到高氵朝之际，就听见一声梆子响动，土墙上探出无数人头，在几个缺口处猬集的人头更多。每人都是张弓负箭。稍一停顿，无数支羽箭就已经呼啸而出！

    这几乎是顶着对手脑门在放箭。羽箭如暴雨一般掠过密集的人群，每一支羽箭几乎都能溅起一团血花。而且这些弓弩手几乎都在集中射击壕沟底下的人群，顿时壕沟底下猬集的步卒人人身上都给钉满了箭镞，歪七扭八的倒下。鲜血四溢，在沟底横流，火光映照之下，反射着幽暗的光芒。

    这阵箭雨实在来得太过凶戾。停顿了少顷，才听见惊天动地的垂死惨叫之声，在壕沟底下接地连天的响起！

    这一阵箭雨，几乎就摧垮了涌出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步卒们的士气，猬集在壕沟四下的人潮，出了不类人声的惨叫，轰然四散，只要不跳进壕沟。随便就朝任何一个方向开始逃跑！

    可是冉有大火，外面有宋军无情的箭雨，这些人，又有何处可去？

    韩世忠所领步军，几乎是在最短时间内粉碎了女真人组织起的这次三面牵制突围冲击。但是也有不妙之处。本来韩世忠所下的将令是就近抽调出数个指挥的步军，奔赴北面列阵。至少稍微拦击女真必然会从北面突围的骑军主力一瞬，好让他率领的白梃兵重骑赶上。这里大火升腾，照耀得周遭如同白昼一般。白梃兵也能看清冲击方向，起足够有力的冲击。也许一举就能将这些女真骑军打垮，到时候，就胜局定矣！

    可是这三面突然爆的冲势，在受到无情箭雨打击之前，声势却是足够的吓人。再加上今夜变故迭生，背后大火焚堡，大多数人都有点失却了正常的判断能力。这些步军正拉出来之际，领兵步军将领看到已经有大队人马向自己营盘所在方向扑击，就做出了一个看起来再自然不过的决断，立即调动全部人马，迎上土墙，先将眼前声势惊人的突围挡住再说！

    在这一刻，北面堡寨门口，仍然毫无阻挡！”

    银可术高高站在城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各色新附军们被他们女真兵马驱赶出去送死，他眼光扫视战场一眼，大声下令：“开北面堡门，尽冲出去！全力向南，接应设合马！”

    早就在预备的女真甲士，咯吱咯吱的将北面堡寨大门拉开，几名知道犯了大错的谋克蒲里衍们，一马当先就冲了出去，战马洪流涌上吊桥。敲击得桥板如雷一般作响。甚至都压住了满壕沟内垂死新附军步卒的惨叫之声！

    战场上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这战马组成的洪流从堡寨北面倾泻而集。堡寨内大火爆出的火星飘拂在这些骑军头顶，仿佛就是一朵流动的红云！

    今夜张家主堡内外，战局变幻。就连战场景象，也是这般的奇异瑰丽！

    银可术已经反身就下了堡寨，张一苗呆呆的坐在寨墙上面，看着几代人经营出来的堡寨在大伙当中呻吟崩塌。老弱哭喊之声铺天盖地。已经完全丧失了现实的感觉。不过这个时候，也再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早已等候多时的银可术亲卫伺候他翻身上马，银可术毫不停顿，一抖缰绳，已经率领最后断后的女真骑士蜂拥而出，在他踏上吊桥之际，就听见背后传来轰然到塌的声音，却是堡中已经有房屋被烧穿了屋顶，倒塌下来，溅出满天火星！

    “走！快走！无论如何，都要接应上设合马！这幽燕之地，俺们还会再回来！”

    在另外一利，正在披甲的韩世忠。也看见了女真大队骑军涌出堡寨的景来

    大队大队的白梃兵士卒，按照各个指挥的编制，在辅兵帮助下。同样都在披甲。营盘当中，一片甲叶碰撞的金铁交鸣之声。堡寨当中的火光，映照在这一排排一层层的铁甲上面。只是反射着耀眼的寒光。

    只要女真骑军能被稍稍牵制一瞬，这些披甲列队完毕的大宋仅有的重骑兵，就能将几百女真轻骑撕得粉碎！

    可是现在女真骑军大队涌出。眼前却没有任何阻拦他们的步军！

    韩世忠一把推开帮他披甲的亲卫。翻身跳到马上。犹自还嫌不够高，居然提起脚就踩在了马鞍上面，一长身，在自己战马上面站直起来。稳稳当当的立在那里！

    他可没有炫耀马术的意思，反而气得两眼通红：“步军呢？步军到哪里去了？这点乌合之众，就把你们牵制住了？直娘贼，要是俺们西军步军几个。老营在，今日就是彻底大胜之局！”

    他猛的回头大喝：“都不要披甲了！除了兵刃，什么都别带！跟着俺。追上这些鞑丅子，卡住他们的内翼！能跟上多少，就是多少，直娘贼的只要将这些鞑丅子咬住！不能让他们比俺们更先赶到萧宣赞那里！”

    大吼声中，指挥白梃兵各个指挥的指挥使们，一怔之下，纷纷下令。正在披甲的白梃兵上下，都将盔甲丢了满地，一个个都翻身上马。

    大家都知道今夜是决定性的一夜。不知道那个萧宣赞，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当真让这些鞑丅子居然弃了堡寨，从里面杀出来了！只要能将这些救子击溃消灭，幽燕边地战局，就可以一鼓而定！而大家，也许还能赶回燕京，去抢那泼天也似的功绩。

    换了别人率领，就算及时赶回燕京，这些白楼兵也不敢相信能从刘延庆手中争夺这大功。但是现在他们。是萧言率领！

    萧言说北渡白沟河，就拿下了涿州易州，为大军之先，掀起了北伐大军再度反攻的先声。说北上抵御女真鞑丅子，就将这威名震动天下的女真鞑丅子击败，压迫他们龟缩到堡寨当中。本来谁都以为，萧言那一眼就能让人看穿的诱敌之计，怎么也不可能将鞑丅子引出来，大家就只能在这里苦熬了，和鞑丅子打一场艰苦的持久战。不论胜败，都是吃力不讨好。估计也没人关心。

    但是这些鞑丅子，却大违常理。萧言说将他们引出来，他们这就烧堡而出！

    那萧言说要带领他们抢下克复燕京的绝世大功，那么他就一定能做到！

    眼下人人胸中，涌动的都是热血和杀气腾腾的战意。看着韩世忠一恐当先，在亲卫簇拥下直直冲出。这些白狂兵忍不住同声出一声呼号：“萧宣赞，常胜！杀鞑丅子去啊！”

    就已经在各自指挥使的引领下，争前恐后的直直涌了出去，直追向银可术疾驰而去的方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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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燕云乱第一百三十六章 杀王（十一）

    卜处的火米投射甘来，将临浙燕山的读丘陵地带点间的略贼照得隐隐约约，可辨方向。

    胜捷军轻骑全部未曾举火，就在这只能隐约可见的道路上，以可以达到的最高度，迅朝着张家主堡方向靠拢。

    军中眼力最好的哨探已经派了出去，向着两翼张开，尽自己最大可能。争取能早一点捉到女真野战主力轻骑的动向。一旦现，就会向夜空当中射火箭为信号。

    但是直到此玄，两翼张开的哨探，还是全疟动静。

    远处的火势越来越大，仿佛半个天空都已经燃烧起来一般，从这咋。方向看去，甚至可以看见天空中飞扬迸溅的火星。

    岳飞始终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横担着他的白蜡杆子长枪，腰背挺得笔直，一直在朝着张家主堡方向凝视。

    在他身后，汤怀紧紧的跟随着。岳飞兄弟五人，王贵保着小哑巴。照料留守大营。牛笨跟着韩世忠。张显做为萧言的亲卫。汤怀跟着岳飞，率领神武常胜军当中的轻骑一部。说起来，这些萧言刻意提拔的唯一亲信，指挥大队骑军作战的经验本事，在宿将看来，还是远远不够。可是每次战事，他们都必当先，从来不曾惜身，更不用说岳飞这等勇猛剩悍得已经乎了正常想象的绝世骁将一般的表现了，所以麾下士卒，多是心服，而胜捷军白梗兵那些宿将，在指挥上面也尽量的帮衬着他们。

    正因为知道自己是萧言骤然提拔起来的。只能拼命厮杀以服众。大家在军中话都不多，不做那些指手画脚得意忘形的事情。汤怀本来话就少，这段时间也就加倍沉默；更少往岳飞那里凑。但是今夜，他却紧紧的跟着岳飞身后，同样满脸忧色的看着远处火光。

    静默的行军当中，汤怀终于忍不住开口：“哥哥，宣赞将鞋子诱出来了！”

    岳飞默默点头，回答一声：“宣赞大才，总是出乎俺们意料之外”看来这老天爷，也不想让萧宣赞突然横空出世，就很快寂寂无闻！”

    汤怀出神的看了远处一会儿，又小心的问道：“勒子既然被诱出来。就是直奔萧宣赞大营而去而萧宣赞中军，必然薄弱”主力可都在俺们和韩都虞侯这里”萧宣赞，不会有事罢？”

    岳飞回头静静的看了自家兄弟一眼。抿紧了嘴唇，再吐出声音，语气都显得严厉了许多：“萧宣赞以身为饵，就是要将避战的女真勒子调动起来。萧宣赞以为为俺们做到足够，现在鞋子也果然被调动了，俺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努力杀敌，早日封死古北口，让轻子匹马不得南下其他的，就不要多想！”

    汤怀点点头，再不多说什么。火光之下，他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岳飞眼中深深藏着的忧虑神色，汤怀毫不怀疑。这个时候最想以最快的度，赶到萧言身边的，就是他这个岳哥哥！可是现在萧言尽到了自己做为统帅的本分，他们这些萧言麾下的战将，也要尽他们杀敌的本分！

    汤怀紧紧腰间鸾带，又摸摸腰侧的撒袋。马上身上，他一共椅了六个撒袋。锋利羽箭，装得满满的。想劝一句岳飞当心他身上的伤，杀敌的事情就让他们来就成，不过想想也知道说了也等于白费。

    最后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教子，快些出现罢，今夜就让俺们分出一个胜负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南面天际。突然升起了一支火箭，从这么远的地方看过去，这用强弓射出的火箭，在天际上升起得并不很高，只是将将在视线当中。比起远处张家堡塞那燃烧的大火炬一般的景象，这火箭划空，显得分外的细小微弱。

    但是现在这些轻骑上下，全都绷紧了全副精神。不论军将还是士卒。第一时间就将目光转向了那个方向，有的人还指着那里，差点就出了呼声！

    现在战场上，不论女真还是宋军，都分成数处，这到底是哪家的哪支军马，在示形召唤援军向自己靠拢？

    几名胜捷军的指挥飞也似的策马从后面赶了上来，远远的就听见他们的低呼：“岳都虞侯，这是萧宣赞还是韩都虞侯在信号？”

    岳飞同样皱紧了眉头，死死打量着那火箭上升落下的痕迹，稍停一会儿，那些紧张急切的胜捷军指挥已经围在他的左右，同样死死的打量着岳飞的面孔。宋朝军中，最重阶级法。萧言将岳飞提拔到了这个位置。他们就得等候岳飞做出判断，拿出他的决断！

    岳飞武勇，已经是让他们心服口服。但是这战场把握，战阵调度，却不知道究竟如何！

    今夜变故徒升，一场接着一场，就连这些胜捷军宿将，也一时都失却了对战场的把握！

    稍停一瞬，在南面方向，又有一支火箭升起，竟然又朝南面下去了一点。细细的火箭痕迹，在天际当中一闪，就很快坠落。

    岳飞猛的一扯缰绳：“那里还不到萧宣赞大营所在位置，也不是韩都虞侯出的信号。而是女真烧堡而出的守军，在奔袭萧宣赞大营，召唤游走在北面的女真轻骑追上他们。做为接应！两军合流的话，不管是战是走，他们把握就大多了！”

    胯下那匹神骏的黑驹，仿佛也知道主人心切，团团的转了一圈，抬起前面双蹄，在夜色当中低低嘶鸣，岳飞端坐马上，神色急切：“勒子所奔，正是萧宣赞大营方向！这些轮子，有韩都虞侯料理，俺们所做的。就是要先赶过去，拦在教子赶去会合的轻骑大队之前。哪怕就是夜间混战一场，俺们也不能让这些鞋子援军，加于萧宣赞大营之前！

    全军，收回哨探，向着勒子火箭方向，疾进！决胜之机，就在今夜！这等战机，是萧宣赞为俺们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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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余战马奔驰在夜色中的大地，消声如雷。敲击在每个人心余白槌兵骑十，身上重甲，有的人还披着贴身的锁子甲，有的人干脆连这个都没披上。每个人都伏在马背上，缩小迎风面积，纵马疾驰。紧紧的钉着前面勒子的去路，从内翼紧紧的追赶。

    各个马军指挥的指挥使，不时在纵马疾驰的过程当中，回头疾呼：“跟上跟上！不过几百鞋子，也是俺们手下败将，只要咬住了，就是大胜！然后等萧宣赞带俺们回燕京啊！”

    虽然从重骑变成了轻骑，但是这上千的白挂兵同时动，这马蹄擂击大地的声音，仍然压住了这个夜色里所有一切的声音！

    张家堡寨火光就在他们背后，将前面道路照亮，不远处还有女真兵马射出的火箭，一支支的戈小过天际。两军之间的距离，无论他们怎么纵马疾驰，都无法缩短半点，每个人都焦躁到了极处。

    萧宣赞的孤军就在鞋子直奔而去的方向，这几百轮子要是在他们之前赶到了战场，那萧宣赞还能撑得住么？如果萧宣赞不幸，就算他们赶上去最后将勒子击败，那又有什么用！

    现在所有人，都是一体，萧宣赞少不得胜捷军和白挂兵。白梗兵和胜捷军也少不得萧宣赞。两者俱全，才能在这燕地纵横驰奔，挽狂澜于既倒，建立不世的勋业！

    韩世忠毫无疑问的冲在最前面，他的高大的身子已经缩成了极小小的一团，紧紧贴在马背上，面沉如水，只是不住的催题胯下坐骑快些再快些。在他身后，牛皋陈义紧紧的跟着他。牛皋急切得连脸上须髯都站起来了。他跟随萧言以来，每逢大战，都没有他的份儿。

    这次围住张家堡寨，满心思想要好好厮杀一场，结果还是处处不顺。

    他被萧言空降到白槌兵中，虽然也挂着虞侯的头衔，但是只能做为帮衬。白技兵重骑不比萧言麾下轻骑，轻骑当中，除了胜捷军之外还有神武常胜军中的轻骑，岳飞汤怀等人，都有直领听调遣的麾下人马。萧言可没有半个重骑能给牛皋。

    白梗兵他指挥不动到也罢了，只要能和勒子碰上，孤身冲阵杀过去也没什么。可是偏偏这鞋子，却在今夜，突然作，诱出来倒是诱出来了，偏偏越过了他们，直冲向萧言所在的大营之处，听韩世忠所言，似乎前面已经有近百骑教子已经先奔袭向萧言所在了。而他牛皋，半点气力都使不上，只能在勒子屁股后面跟着！

    在这一刻，牛华在夜色当中瞪圆的双眼，都已经是血红的颜色！

    陈义在西军中马术算是极其精熟的了，这个时候竭尽全力，也不过和牛皋跑了个并驾齐驱，还落在韩世忠后面。如此疾驰，他们各个指挥也完全谈不上队列了，迟早也有掉队的人马出现。想到此处，他就张嘴大呼，向韩世忠进言。才一开口。就已经灌了满嘴的风，差点呛出

    ，韩都虞侯！这般疾驰不成！就是追上，俺们剩不多人马。无复阵型，怎么和勒子打？”

    韩世忠回头，怒喝道：“教子就是天兵天将？如此疾驰，他们也和俺们一般！今夜就是一场乱战，勇者胜出”。

    ，可俺们就是追不到他们前头，怎么办？”

    “紧紧钉着，在最后的时候，俺有法子！”

    ，鞋子连连出火箭。在召唤他们的游兵向这里靠拢。要是来了，怎生应对？”

    “岳鹏举就是死人？他要拦不住鞋子的后队，他也不配在古北口死守了那么夹！各人有各人的责任小俺们的责任，就是钉死这队从堡中窜出的教子，拦在萧宣赞和他们之间！”

    最后一句说完，韩世忠已经不再回头，只是专心策马疾驰。陈义喊了几句话，稍稍放松了夹紧马腹的双腿，牛皋已经眼看着冲在了他的前头。陈义落后韩世忠也就罢了。泼韩五弓马精熟，在西军当中都是数一数二的，落后牛皋这几个月前还是河北敢战士的泥腿子，可让陈义激起了好胜之心。

    他猛的策马，赶了上去，一咬牙齿：“管他娘的，拼了就是！反正胜负就在今夜”跟着这位萧宣赞打仗，每一役经历都是平生未见。当真痛快”。

    夜色当中，当空而望。张家堡寨火焰熊熊，直烧天际。三面长围前死尸累累，哭喊连天。不论是张家新附军还是奚王霞末的降军，都已经溃散。更有大队骑兵，分成数股。不管所在什么位置，都在拼命的朝着一个方向疾驰。马蹄声如雷轰响，在被火光映照得已经成了血红色的天幕下，此情此景，足以让身临其中的每个人，都感到热血飞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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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箭如雨，在空中交错而过。圆阵前面正当着羽箭袭来方向的十几名士卒，哼也不哼一声的就倒在地上。后面士卒舟前，占了他们空出来的位置，其他人赶紧就将死者伤者。拖进了圆阵当中。

    圆阵里面，保护着近百名还有步弓撒袋的弓弩手，他们也同时向外抛射了一轮箭雨。

    外面围攻的人马，完颜设合马倒也没有恃勇强冲这个看起来还算坚实的圆阵。而是将堡寨当中的步卒拉了上来。从正面逼近，女真骑士全都下马，跟在他们后面，张弓步射。

    先用步射摧垮圆阵队列，然后再上马冲击，这是骑军对步军结阵抗击的标准战法之一！

    双方如此距离的对射，顿时就给双方都造成了惨重伤亡。萧言麾下步卒是事起仓促，甲胄不全，而那些新附军步卒根本谈不上什么甲胄。硝过的皮子在身上裹上几层就算防护了。

    萧言所在的圆阵不用说，倒下一片。而排成一个大致上接近长方形的最简单的阵型缓步向圆阵逼近的新附军队列当中，前排也如雷击一般扭动着倒下一片，哭爹喊娘之声震天响起。

    前面倒下日o8旧姗旬书晒讥片齐余，恿露出的新附军步卒看着圆阵依然平端的长矛锋尖，有懈“万下年中兵刃掉头就跑。在队列当中督阵的女真甲士就毫不留情的一刀砍下头颅，朵下来的，都堆叠在阵后。血淋淋的头颅叠到一定高度，这些新附军也就不敢再回头朝后看了，只是闭着眼睛朝前，将双方距离缓缓

    近。

    萧言所立营盘，早就已经残破，到处都是尸和丢弃的兵刃军资。塞橱上，帐幕间，不少地方都已经火起，将战场照得通透。侥幸未死的溃兵们，都加入圆阵的，都已经加了进去。剩下的就做为游兵。散在两翼或躲在阵后。

    这个时候，慌乱的军心已经稳定下来，萧言死了，他们这些被萧言收编的降军逃到哪里去？难道继续在这乱世，做一流民？而萧言可许给了他们将来的平安富贵！不过虽然军心稍稍稳定，溃兵也收拢了，刚才女真甲士踏营，短短时间，连伤亡带逃散，萧言这里剩下人马，连五百都不足了！

    只要坚持一段时间，萧宣赞还是拥有优势兵力的，援军定然会赶到！

    双方仍然近乎沉默的在对射着。战场上只能听见不断的箭镞入肉的声音。还有抑制不住的一声声惨叫。萧言这里在用人命换时间，而对面在战列当中拼命步射的女真甲士也渐渐开始焦躁，这些新附军死，多少他们都不会心疼，但是留给他们的时间委实不多！

    这些女真甲士一面步射么一面不住回头看着站在后面的完颜设合马和董大郎，他们和七八名女真亲卫守着马桩。对面圆阵虽然一层层的被削薄，但是就是不溃散，到底什么时候，才上马冲击？

    完颜设合马却只是两眼通红。看着战场，看着那面猎猎飘扬的萧言大旗，看着对面圆阵士卒一排排的倒下。但是总有人补上位置。

    远处张家堡寨燃烧起来的火光，更像毒蛇一般啃噬着他的心。

    完颜设合马可半点没有想到，银可术烧堡而出，就是担心他的安危。担心无法在宗翰面前交代。他只是在心中疯狂的怒吼，银可术这个无胆鼠辈，当日率百骑直冲辽人皇帝张盖处的勇气，都早就烟消云散了！爹爹这次选他做为南下主将，彻头彻尾的错了！

    他居然烧了堡寨，就这么逃跑了！虽然他和麾下亲卫，都看到了由张家主堡而南，一路升起的细小火箭痕迹。(网络-< ~138~~看书~~网~ >-etn)可是他却半点没有原谅银可

    他离开爹爹南下而来，是为了打胜仗的，是为了在女真权势高层当中更进一步，是为了宗翰家的声名，是为了自己的将来！

    而不是让银可术这个已经丧失了全部勇气，丢光了女真威名的家伙。裹挟着如丧家之犬一般的败退回去。成为女真国人口中的笑柄！

    现在女真南下军马，已经失却了依托之地，如果不阵斩眼前这个南人主帅萧言，在古北口以南，就再无立足之地，要不就在这里被粉碎。要不就是灰溜溜的被赶出关外。逃得出去，也要损折大半，是女真起兵以来，前所未有的大败！

    这两个结局当中无论哪一个，他都不要！

    而董大郎就侍立在完颜设合马身边。残破营盘当中的火光，将他脸孔映照得忽明忽暗，而他只是恭谨侍立，一声不吭。

    久在完颜设合马新潮起伏，咬牙切齿之际。对面萧言所在圆阵，已经被箭雨削薄到露出了内圈的萧言亲卫，这些亲卫都是甲胄完全。女真骑士虽然下马步射，但是带的都是骑弓，刚才疾射，女真甲士自己携带的箭镞长大，足可贯甲的破甲锥都射光了，现在丹的只是张家新附军提供的普通羽箭，箭镞比起女真兵马自己的小了何止一半，更不用说已经对射这么久。拉弓的膀子都酸麻了，射出去羽箭威力更加不足。

    叮叮当当身中，那最后一排萧言亲卫甲叶缝里面都挂满了羽箭。但是就是不倒。始终维持着这最后一道阵列。眼见得射垮此排，就可以直面持矛负旗而立的那个长身而立的南军统帅萧言，但是这一步，就是咫尺天涯过不去！

    萧言身边，站得满满的都是弓弩手，他们是被保护得最好的，这个时候，不少人撒袋当中羽箭也都射空了，双方对射，都接近强弩之末。但是萧言前面一排亲卫抗住了对方羽箭攒射，自家弓弩手的每一排抛射，都在新附军阵列当中收割走一排人命，眼见得逼过来的阵列也越来越稀疏，张家新附军能支撑到此刻，都是摄于女真甲士督战的残暴。属于水平挥了，现在却已经远远过了极限，逼过去的阵型已经开始松动，哭喊惨叫的声音仿佛又骤然提高一层，将战场上所有声音都盖住了。有的女真甲士已经丢下步弓，拼命砍杀维持阵列，但是却再也维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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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对面松动，萧言却没有松懈半分神经。他自己知道，现在自己这个圆阵，也是强弩之末了。圆阵外面的游兵，圆阵后面的步卒，不断的移到面对敌人的正面补位，然后不断的被射倒。靠着这些人命，时间才一点点的拖延过去。

    现在在自己脚下，已经满满当当的都是伤卒，到了后来，有的伤卒名经抢不下来了，就在倒下的地方挣扎呻吟。

    面前只有自己的亲卫，如墙一般挡在那里，他们又能支撑多久？当女真甲士上马冲击的时候，自己还能不能在激战当中活下去？在此时此刻，萧言只觉得身边一片寂静。连眼前这副画面，都失却了颜色。

    老子可不能死在这里！

    连这么一支女真南下的先头部队都不能摆平，还说什么将来将此天倾挽回？

    萧言已经无数次的向北而望，却仍然没有看到听到援军到来的动静。北面火光越来越大，到了最后简直是烛天而烧。谁也不知道，韩世忠那里生了什么，而援军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眼前队列当弈旬书晒细凹口混姗不一样的体蛤

    亲卫突然闷一亨声倒下“大腿！面深深的插讲了受下糊诱甲而入，却是女真甲士射出的一支已经为数不多的破甲锥。

    那名亲卫差不多就在萧言的正前方。他一跪倒，萧言已经清清楚楚的看见，对面被女真甲士压迫着过来的新附军阵列已经散乱奔走。地上全是尸和滚到在地上挣扎哭号的伤卒。那些女真甲士不少人已经丢了弓，追着逃卒在乱砍乱杀，但是已经再无牛点效力。双方对射，都拼出了两三百人的伤亡，这个时候的精锐部队都要崩溃，何况这些新附军！

    自己人马。因为主帅不动，还有对援军的期望，才支撑到现在。而那些新附军，又凭借什么蒋继续坚持下去？

    战场上面所有的颜色和声音，这一刻都回到了萧言的感觉当中，呼喊惨叫的声音，简直是扑面而来将他笼罩。火光映照下，地面上满是油归流淌的紫黑血液，涂满了这个小小的营盘。

    张显在他耳边大喊：“宣赞，俺上去，你自己保重！”

    而在自己视线当中，董大郎和那个女真年轻贵人，只是用无比怨毒的目光看着自己，双方视线，在空中碰撞，溅出了满天杀气。那女真贵人已经扬起手，带着身边亲卫就要翻身上马，只因为自己面前最后一道屏障，看来也已经就要崩溃！

    萧言猛的扯住了从他身边就耍窜出去的张显，自己提矛平举，大步上前，就要亲自去补那个倒下亲卫的缺口。那些亲卫们本来就都是在苦苦支撑，在箭雨下用自己身体做为屏障当在萧言面前。看着袍泽倒下，他们都不住回头看向萧言，眼神当中意思明显。

    宣赞，俺们快撑不住了，你快走！

    可是他们看到的却是萧言大步上前，要和他们并肩再组成阵列！

    萧言咬牙切齿的大喊：“躺下的人自己爬进去，打完了仗，再照料你们！勒子伎俩也使完了，他们也耗不起了，下面无非就是硬碰硬，看是咱们先垮，还是援军先到！萧某人自从上了战阵，就没有背对着自己麾下的时候！”

    那名倒地亲卫听到了萧言呼喊。咬牙一把将入肉一半的羽箭从另一头捅了出来！他啪的折断箭杆。从伤口当中两边抽出扔在地上。那名亲卫是胜捷军出身，咬牙站起后大声呼喝：“大宋军法，主将不退而军退者，全队皆斩！弟兄们，倒要看看。鞋子和俺们，到底是谁支撑的下去！萧宣赞文臣如此，我等武并。不可后人！”

    他身子一晃，就已经站在队列当中。身边袍泽亲热的拍拍他肩膀。大家还是不住回头，可是目光当中没有了惶急，却是对着萧言大声道：“宣赞，你下去！主帅不退。俺们自然就在这里，当住勒子！”

    张显冲过来，一把将萧言扯到后面，萧言转头，就看见张显的小白脸己经狰狞的扭曲，毫不客气的冲着自己大吼：“每次都要主帅侧身战列当中，还要俺们厮杀汉做什么？此次用不着宣赞，俺们自能料理，宣赞，你退到俺身后，轻子过不来！”

    给自家亲卫如此毫不客气的喷了一脸口水，已经习惯站在自己士卒当中，一同拼命，用自己豁出性命的表现稳住军心，鼓舞士气的萧言觉的有点讪讪的。

    什么事情做习惯了，又突然不用做了，感觉真是有点失落啊仍然在生死厮杀当中，萧言居然还有这闲暇假模假式的感慨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紧张就这样突然远离他而去。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每次战事，萧言都不得不拿命去博，用自己的举动带动全军。原因无他，自己实在剂氐，身份太尴尬。麾下带着的，却往往都是大宋的精锐，不用自己也搏命上前，如何率领得了他们！

    什么时候，自己的威信已经悄然竖立起来，再不用拿自己的性命跟着麾下一起赌，这些健儿，就已经能巍然不动，效死到底了呢？

    直到此时此玄，萧言才感觉到。自己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大军统帅！

    一一一一，小一，小小一一一，小一小一一一一，一一，小”小一小一，小一，小一，小一，小一小

    完颜设合马的手心，也早就早出的紧张的汗水。

    在宋军圆阵只剩下薄薄的最后一道，两边后面的宋军步卒已经畏缩不前，移位补充到前面阵列的脚步放缓，甚而站住不动，不再上前之际。被他们驱赶而前的新附军大队，同样在箭雨当中崩溃得无法收拾。女真甲士不管怎么样砍杀溃卒，这些新附军还是哭爹喊娘的在他身边崩溃。掉头就朝后面跑，就在他身边蜂拥而过，丢下一切东西，不顾一切都要离开这个用人命换着人命的屠宰场。

    女真步射甲士，早就撒袋空空，胳膊也再也难以拉开手中强弓，不断的回头看着他。等待他的决断。也有七八名女真甲士虽然藏身在新附军队列当中，但是随着新附军崩溃。他们也被羽箭射中，此次奔袭，完全是轻装而来，不被甲的女真甲士同样会被射中，射中同样也是非死即创，就这样一头栽到在他的面前。

    一开始的时候，他的马军势如破竹，一下就踏破了南人的营盘。但是这个萧言，又如那日一般，站在他的大旗之下，他的亲卫士卒，就这样围在他的身边，列阵而待，似乎怎样也无法冲垮！

    完颜设合马已经惊喜的看到，自己的女真儿郎，鼓足气力。再放出了一轮箭雨，挡在萧言面前那单薄的一排亲卫，已经有人倒下，却再没有后面和两边的士卒上来补位。眼看就要崩塌，还有羽箭的女真甲士似乎受到了鼓舞也似，拼力再度挽弓，就想再步射一轮，彻底将这个已经单薄到了极处的圆阵射散，然后翻身上马，以一次冲击，取下萧言的头颅！

    完颜设合马的手已经举了起来，他身边亲卫都在紧张的看着设合马的动作，只要手一挥下，他们这些一直在养精蓄锐的亲卫，就要翻身上马。进行冲山，上他甲士。纷纷跟进。底定胜局。擒斩南人统帅！”

    但是就在完颜设合马的视线当中。那个南人统帅萧言，又持矛上前。大喝了一句什么，那些负创到底的亲卫们，又摇摇摆摆的站起，肩膀靠着肩膀，死死的挡在他的面前。两边后面那些残存的步卒，本来都已经畏缩动摇，也不知道受到了什么鼓舞，现在又朝前面补位而来，原来单薄的阵型，再度坚实了起来！

    女真步射之士顾然放下了手中强弓，而圆阵里面的南军射士也到了山穷水尽，撒袋空空，力再不足以开强弓。双方这场人命拼人命的步下对射，已经难以为续。萧言旗号。仍然猎猎舞动，仿佛就在向完颜设合马无声挑衅。想取我头颅，就冲过来硬碰硬的战一场罢！要不就在老子面前滚开，夹着尾巴逃回去！

    完颜设合马身边亲卫疾疾进言：“设合马，时间长远了，是不是酬…”

    完颜设合马一回身，猛的一记马鞭劈头盖脸的抽在那亲卫脸上，他暴怒的狂喝：“赢的是某家！这萧言。已经山穷水尽，我女真儿郎，还无大伤损！以骑对步，某赢定了！大家都上马，听某号令，准备冲击！这萧言人头，某家要定了！”

    这个时候，完颜设合马早就两眼通红，他身边那些跟着他多年的亲卫，竟然再也一句话都不敢讲！

    嗯哨声中，完颜设合马已经翻身上马，他身边二三十名亲卫同样上马。董大郎要上马，完颜设合马朝他示意一下，董大郎会意点并，从设合马亲卫手中接过一杆长柄战斧，留在原地。其他女真甲士，仍然保持着步战姿态，只是都丢了弓，换上了近战兵刃。压在圆阵当面，保持着对萧言军阵的压力。

    完颜设合马虽然已经是热血涌到了头顶，但是他毕竟是自小披从军。跟着宗翰这等女真名将成长起来的。并没有不管不顾的一头就扎进去。反而带着这二三十名亲卫，绕了一个圈子，兜到了圆阵的后方去。

    借着这一兜的功夫，已经将马提了起来。就听见蹄声轰鸣，在圆阵后面响起！

    萧言亲卫，几乎都挡在前面。背后只有神武常胜军步卒结阵。看到完颜设合马领骑兵抄后，张显大声下令：“宣赞亲卫，转身迎敌！”

    数十名亲卫大声应诺，已经掉头回去，平端长矛伸向后方。萧言不自觉的又握紧了长矛，临阵调度这等事，他从来都是让麾下将领自己下令，来到这个时代，萧言现了自己岂是是有统帅天赋的，不过这个天赋也只是局限在大局观和果决英勇的统帅气度上面，要是连冷兵器时代的马步战术都精通的话，那自己也未免太逆天了，反正都到了这个地位了，不如藏拙就是。

    可是张显这般调动，哪悄如他，也觉得不妙，不过也只来得及大喊了一声：“不要动！”

    喊声未落，正面那些一直在尽力喘息回气的女真步战之士，已经自动组成阵列，举着长枪大斧这般重兵刃，已经迎面冲击过来。当先的正是董大郎的高大身影！

    女真兵马，哪怕到了这时间已经极其窘迫的时候，仍然展现了他们的战术素养。完颜设合马亲自领骑军造成了迫人声势，让宋军注意力不自觉的就被他吸引。主攻却仍然是正面的下马步战甲士的扑击，打散宋军阵营之后，才用骑军冲入，扩大战果，彻底将宋军击溃！

    张显毕竟是从军日浅，虽然他们兄弟几人，个人勇武都是可圈可点。不亚于沙场宿将，但是临敌经验上面，仍然差得很远。如果这个时候在圆阵当中的是韩世忠之类的在指挥，绝不会犯这等错误！

    除了极少数金贵的重骑兵，骑军向来都是在敌人阵型混乱，或者败北之际起冲击，才能挥最大效用。撕开对方的步军阵列，从来都是主要依靠弓矢，依靠投射兵器，依靠步战之士硬碰硬的冲击！

    不过在一次呼吸之间，本来就离得相当近了的女真甲士，以董大郎为锋矢，狠狠撞上了宋军步军阵列。董大郎的大斧飞舞，一时间不知道劈开了多少杆向前戳刺而来的长矛。双方兵刃乃至躯体撞击在一起，当先撞击在一起的，几乎同时倒下。转瞬之间，宋军步军阵列当中就陷下去几个大大松卜的缺口，女真悍勇之士在前面人用性命给他们换出来的缺口还未填平之际，已经挥舞着双手大剑，大吼着冲进去四下劈砍。长矛向着他们攒刺，身中几矛这些女真甲士仍然带创死战。

    董大郎更是骁勇，谁都看不出他还是带伤上阵，在檀州的累累伤痕现在还未大好。他的长柄战斧挥舞处。当者披靡。长矛刺来，他一把揽在腋下，用力一扯，就有三四个步卒跌跌撞撞的摔出战列。

    女真甲士专门有一人，挥舞大盾，为他遮挡几分。董大郎只顾向前厮杀就是，长柄战斧打断了，他就抢过长矛挥舞，长矛掷出去了，就接过不知道谁抵来的双手大剑继续朝里面杀去。他高大的身形，顶着宋军阵列，一步步的杀进去。所过之处，血雨纷飞？

    宋军圆阵阵列在刚才对射之后。本来就已经显得相当单薄了，这些神武常胜军步卒，在骤然遇袭之下，又勉强集结在萧言旁边，又忍受了那么长时间的双方人命换人命的酷烈。对面张家新附军早就崩溃，他们还在支撑，但是到了这个时候，遭受女真甲士还有董大郎这么凶狠的扑击，却再也支撑为难，步军阵列，就在女真甲士的凶猛扑击之下崩塌碎裂，虽然仍然在竭力抵抗，但是已经难以结成完整的正面，阻挡敌人的前进，每个人只能狂乱的挥舞着手中兵刃，想在这残酷的厮杀当中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已。更有人丢了兵刃，逃离阵列，再也坚持不下去。

    这神武常胜军不是胜捷军和白楂兵这种大宋举国才养育出来的精锐部队，他们只是郭药师聚拢的饥民成军。自然比那些豪强们的乡勇强上不少，也不过才吃了宋人赵官家粮饷几个月。面对着山八；整个汀国的真女真甲十，他们能曳持到现在。凡经是赡，渊言恩德。尽了自己最大努力死战了！

    董大郎狂喝一声，双手大剑狠狠的将眼前一名步卒连肩带背的劈开半截，血雨冲天而起，浇了他一头一脸，旁边一名步卒挥舞着半截断矛扑过来，却被他身边女真甲士用大盾当挡下，在一盾撞在那步卒脸上。顿时就被拍晕在地上。董大郎也不管这一切，抽出卡在尸里的大剑。瞪着眼睛朝前望去，挡在他和萧言之前的，只有薄薄一两列已经丧胆的步卒了。

    董某人虽然在此战当中；不管谁家胜败，只要自己活下来就算是胜利。也根本不在乎你萧言是不是反而杀了完颜设合马和银可术，董某人反而乐于见到他们败的比自己还惨”反正俺董某人家底已经赔得一干二净，一切要重头再来不过这不代表董某在有机会的时候，不努力去杀了你为自己这么多场失败复仇！”

    董大郎浑身是血，蓦然大喝：“萧言，董大郎在此！可敢与某家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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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当然听到了董大郎的大声厉喝，也看到了步军阵列在自己眼前崩溃。他的反应不过是淡淡一笑。平端起矛杆。

    ，又来了。老子就说这贼老天不让自己轻松吧

    孙子才和你董大郎拼命呢，老子又不是岳飞，有种你就过来，反正老子就在这里，绝不会逃！

    此时此刻，萧言的心境反而宁静异常。什么也没有多想，无非是自己穿越以来，又一次生死之冉的经历罢了。老子倒要看看，自己还要经历多少场这样的磨难！以一人之力，掀动整个时代，本来就是最为艰难的事情！

    张显在他身后，大声下令：“神武常胜军所部，平端长矛，前排半蹲，后排平伸出去，只要长矛端平了伸出去，鞋子骑兵，轻易不敢朝上面撞。

    他们要是下马步战，俺们也来的及回来应援你们，要知道，你们身后就是萧宣赞！”

    圆阵后方的神武常胜军步卒大声应诺。张显又振臂大呼：“宣赞亲卫。俺们掉头，去把数子杀回去！”

    呼喝声中，几十名萧言的亲卫掉头赶回，而女真甲士，也将将杀透挡在面前的神武常胜军步军阵列！

    无数亲卫，大喊着从萧言身边冲过。几十柄长矛平端，直直的刺了过去。冲杀出来的女真甲士前锋锐士，顿时就给戳了一个千疮百孔。只有董大郎大喝一声，双手大剑左右飞快的分开一磕，挡开了两三柄长矛。还有一柄实在来不及，就弃了双手大剑，一把抓住矛头，用力一扯。那名萧言亲卫跌跌撞撞的冲过去。董大郎戴着头盔的脑袋朝后一仰。接着就重重的撞在那名亲卫脑袋上，蓬的一声头盔相交之声响亮。董大郎昂然不动，那名亲卫已经仰天便倒。手中长矛已经给董大郎抢了过去，横着一扫，又扫翻一名亲卫！

    在董大郎身后，二十余名女真甲士残余精锐跟着抢进，有长兵刃的就对着向前戳刺。不少才戳翻了对手的萧言亲卫，同样被对面伸过来的长矛刺了个时穿更多的萧言亲卫不及收矛，已经纷纷弃矛，拔出佩戴的短兵刃向前迎去。这些女真甲士同样在毫不停顿的向前冲，刚才还是长兵刃相交，转眼间双方就已经短兵相接，厮打成一团。现在已经再谈不上什么阵型了，而是萧言亲卫拼死挡在他的身前，而女真甲士鼓起最后一鼓气力，也要杀透这里，不能杀了萧言，也要彻底搅乱对手。好让完颜设合马冲杀进来这些女真甲士，疾驰赶到这里。毫不停顿的就投入厮杀，然后再下马步战。南人步卒，也表现出了相当的战斗力，一直坚持到了现在。这些女真甲士也是在苦苦支撑，双方扭打拼杀在一起，每一瞬间都有人以命换命的倒下，鲜血飞溅，近得甚至扑到了萧言的脸上。但是这些女真甲士虽然鼓起了最后余勇，却还是冲不到萧言面前！

    张显也投入了战团，他缠住了表现得最为悍勇的董大郎，张显气力不如董大郎，但是灵活之处犹有过之。双方长矛转眼打断，现在都在拔刀拼杀，转瞬之间就两人都已经带伤数处。但是张显仍然死死将董大郎抵住！

    援军还没到么？那自己这条性命。看来是保不住喽”

    萧言此时此刻，居然还有暇擦了一下脸上的血迹，朝着躺在自己脚下的伤卒温和一笑。

    萧言握紧长矛。再度举步向前，自己正面，已经再也不复阵列。女真窥伺在外面的骑军已经敏锐的现了这一点，蹄声再度响起，兜一个圈子回到前方，就由这个他们步战甲士打开的缺口涌进来！

    圆阵后方列阵而待的神武常胜军步卒，虽然有小军官大声令。要回防前面，但是已经再来不及荐阵前方阻挡了，女真骑兵冲进来，最多只能稍稍迟滞他们一下！

    蹄声如雷

    怎么还有蹄声在不远处响起？

    萧言猛的转头，就看见被营盘火光照亮的北面，一队队的轻骑涌出。每个人都伏在马上，拼命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驰来，当先一人张口大呼：“萧宣赞，俺们白狂兵来援。萧宣赞，一定要挺住！”

    呼声袅袅，直传过来，在自己中军大旗下做最后血战的每名将士都已经听见，欢呼声一下响起：“援军到了，援军到了！”

    萧言却没有跟着欢呼，只是提气大喝一声：“先***撑住这最后一刻再说！鞋子还没有退！老子可不能在此刻，掉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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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燕云乱第一百三十七章 杀王（十二）

    卜处*女真教子南下大队燃放的火过射了四五支就仍滞双出同样信号。

    这四五支火箭，已经指明了他们前进的方向。他们要召唤的女真游骑，朝着这个方向跟来就是了。

    岳飞一马当先，率领轻骑在燕山脚下的丘陵地带当中，以能达到的最高速度前行。为了加快速度，马术最为精良的轻骑都被他先派了出去。走在前方，给全军指明道路小向着张家堡寨冲出的女真大队消失的方向，死死的追了下去。

    夜间如此大队急行军，哪怕是胜捷军这等精锐轻骑，都未曾如何经历过。天幸张家堡塞那里越烧越旺，好歹给前行带来了一些微光。不过饶是如此，通过这等丘陵地形，不管人马都消耗了极大的体力，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叫苦，只是咬牙跟着，只求不要掉队。

    胜捷军轻骑，算是跟着萧言最久。跟着他见阵最多的一支军马。虽然是童贯亲军，但是和萧言同生共死那么多场，和萧言感情却是最为亲厚，还超过白槌兵和神武常胜军。

    萧言那种平日里可以和麾下嘻嘻哈哈，虽然是文官，却没那么多酸丁脾气。关键时候，牙齿一咬就顶得上去，飞扬激烈到了一定程度的脾气。也是最对胜捷军这支别悍跋扈的轻骑精锐胃口。

    厮杀汉子，只要看对了眼，心里面服气。连命都能卖给你！

    现在萧言已经尽到了他的责任。履行了他的诺言。不管用了什么手段。已经将女真大队诱了出来，现在就要看胜捷军如何卖力厮杀了！怎么样也不能让女真鞋子大队，再加于萧言那力量薄弱到了极处的中军上了！

    每个曾经并肩和萧言作战的胜捷军甲士，心里面都在默默念叨：“萧宣赞，俺们厮杀自是本分，你可一定要撑住！俺们杀光了鞋子，你却不能不在！你还要带着俺们回返燕京，抢那场你许给俺们的泼天富贵！”

    岳飞领一指挥走在最前面，汤怀都弃了自己的那一指挥，紧紧的跟在岳飞身边。这一指挥正是招儿营一部。是整个轻骑当中最为精锐的部分，人人刀弓出鞘，时刻准备和随时可能突然涌出来和自己遭遇的女真轻骑厮杀！

    可是眼见得就要出了燕山脚下的丘陵，就要到了平原上面，却仍然没有发现女真轻骑的动向。

    前面不远处是一斤”丘，一条溪水被这小丘分成两道，迷迤向东南流去，汇入南面的七渡河中。溪水清浅，可以徒涉。

    丘前面就是一条往日太平时直通古北口的道路，虽然不是官道，也可以走独轮车。到了这里，就算是出了燕山丘陵，前面就是一望无垠的幽燕平原了。

    正在熊熊燃烧的张家主堡，就在偏东南处，火光烛天，将这里映照的已经是道路可样。岳飞所领大队，一直在张家堡正北面，古北口正南面活动。照大家盘算，女真野外轻骑，也应该在这一带游走，如果他们看到举火信号，应该和岳飞他们走差不多的路途南下，途中应该早就碰上，但是到了这里，却仍然安然无卓。

    戒备良久的兵马，这个时候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夜间丘陵之间骑兵混战，在这个时代，想想都是一场噩梦。什么阵型队列都指望不上。能不能活下来全看运气。虽然做好和女真数子遭遇的准备，但是这种事情，能免还是最好避免。

    虽然不免猜测鞋子野外轻骑大队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不过这个时候也犯不着多担心什么了。遇不到鞋子大队，就朝着萧言中军靠拢，前面就是足供骑兵纵横驰奔的平原，要是萧言麾下轻骑重骑汇拢在一起，不管教子要怎么打，奉陪就是了，还怕什么？

    前面哨探已经奔上了丘陵顶部。取出白旗摇晃，示意前进道路方向。岳飞回头对着跟着自己的汤怀和胜捷军一个指挥使下令：“出了丘陵。不管轻子了，疾疾朝着萧宣赞靠拢！还是俺在前面引路，后面能跟上来多少就是多少，到了天明，再想办法整队”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嗖嗖的破空之声响亮，远处的火光将丘陵顶部照得微明，依稀可辨上面的几个前出哨探身影，就看见他们如被雷击中一般，翻身就从马上落下，每人身上，都插着长长的女真惯用羽箭！

    残存的一个哨探转头望向西面，大声疾呼：“鞋子大队”

    吼声未毕，又是几只羽箭袭来。其中一支在那哨探颈项上穿过，后面的话语就成了嘶嘶的漏气声音小最后一名哨探，也轰然落马。

    就听见丘陵西面，蹄声如雷，正不知道多少勒子，来抢这个居高临下。控制通路的要害所在！

    这些放在外面游走的女真挂子轻骑大队，竟然没有向北，以古北口做为依托和岳飞他们周旋，而是到了西面，随时都盯着韩世忠所领围城军马的侧翼，随时等待有利时机出击。银可术果然不是只会一味龟缩守御的将领，难怪岳飞所领轻骑向北搜索，哨探张开那么远，那么广。也找不到他们！

    只不过银可术的一番苦心，都因为完颜设合马的轻动，而付诸流水！

    ”兄

    斯时斯境，还在如饥似渴的在战场上吸收自己同僚，甚至敌手指挥作战的本事的岳飞。却再没有半点心情感慨于银可术的部署作战的

    事。

    此时此刻，谁都一眼看出，那抚住溪水分流处的小丘，就是这场突然遭遇战的关键。谁抢到了那小丘。谁就占了先机！

    既然在这里和鞋子碰上了，那么

    岳飞大呼一声：“携弓箭者，跟俺上！其余人马，随各指挥使跨过溪流向南横下去，将绕过小丘的勒子打回去！就在这里，将教子死死钉住！”

    吼声未已，岳飞已经一横长枪。策马疾驰，汤怀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这一指挥轻骑，绝大多数都携弓负箭，从指挥使以降，人人跟上。每个人都心中焦躁，不知道能不能赶在教子前面，抢下这座小丘！

    不详的预感，转眼间就成了现实。岳飞和汤怀两骑当先，才冲到小小兵中间的时候，丘顶已经出现了戴着招裘的女真轻骑身影，每人如宋军哨探一般。背着白旗在夜色当中引路。正是女真轻骑的先头哨探，每人一上丘顶，就已经张弓搭箭。女真哨探足有十几二十骑之数，箭雨随着弓弦嗡嗡颤动，就这样倾泻下来！

    岳飞大喝一声，白蜡杆子长枪展开，顿时抖出了一个极大的枪花。他情急力生，手中白蜡杆子，几乎从中间就开始颤抖盘旋！迎面袭来的羽箭被他拨开，连就在他身侧后的汤怀，都被遮护住！

    汤怀也半点没有避箭的打算小在马背上踩镫长身而起，闪电一般摘弓抓了四支羽箭，嗡嗡声连响，他手中硬弓弓弦就在满月和半弯之间不断变幻，四支羽箭，顷刻即尽，连珠也似射出。四名女真哨探”乡也不哼一声，人人不是面门就是颈项中箭，从马上栽倒下来，后面胜捷军个个目眩神驰，他们都知道汤怀善射，但是如此神射，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座小丘，并没有多高。双方交还了一轮箭雨。岳飞已经提马直上，离他最近的女真哨探已经丢了手中弓，摘矛直冲过来。岳飞长枪闪动，用力一抖，白蜡杆子长枪枪头乱晃，分左右已经各刺倒一名女真哨探，岳飞策马直进，从一名女真哨探身边欺身而过，手中抓着的白蜡杆子后半截横过来，鞭子一般抽在那名还没反应过来的女真哨探的太阳穴上，这女真哨探的脑袋，仿佛就被这一杆子狠狠横抽，直接打爆了一般。鲜血脑浆顿时四溅汤怀跟在岳飞身后，紧紧的贴在岳飞大枪遮护援应范围之内，张弓而射，撒袋当中羽箭不断减少，每一弦动，必有一名女真哨探应弦而倒。用的就是最耗臂力的急射，以汤怀本事，急射十数箭也都难以为继。

    不过这十几箭的功夫也已经足够，在岳飞的遮护下，转瞬之间就压住了小丘顶上的女真哨探，近身不能。对射不是对手。这些女真哨探瞬间就被压制，再也无法阻拦后面的宋军轻骑大队涌上小丘。

    那名岳飞直领的胜捷军轻骑指挥指挥使，是在岳飞汤怀之后，最先一个跃马冲上丘顶的。到了丘顶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丘顶之下，被远处火光映照得依稀可辨的景物里，大队大队的女真轻骑，正翻翻滚滚，朝着这里涌来。同样有一队人马，踏过溪水，向南延伸，要绕过这个小丘，不仅要抢到制高点，而且要抢到这条左近唯一便捷于大军运动的道路。谁能先展开队形。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这些女真骑士，呼啸着呐喊着，潮水一般的涌了过来，气势足可以铺天盖地。双方未曾遭遇还罢了，一旦遭遇，就是这样一场让人足够惊心动魄的景象！

    岳飞的吼声，在那指挥使耳边炸响：“下马，步射！让轻子抢不上来！这里就交给你和汤怀了，俺回去率领兵马，将鞋子抢路的人马打回务”。

    这一声喊，将这指挥使顿时惊醒。这个时候，他那个指挥的大队也涌了上来，听到岳飞号令，人人翻身下马，张弓步射。一阵箭雨，那些还在丘顶上的女真哨探就已经人仰马翻，汤怀的目标，已经转向涌上来的女真后续大队，嗖的又是一箭射出。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女真骑士，顿时咽喉中箭，翻身落马，汤怀大呼：“岳都虞侯，这里就放心交给俺们。必不让一个勒子冲上来”。

    越来越多的宋军轻骑已经涌了上来。次第翻身下马，半跪在丘顶，张弓朝下拼命射击。羽箭贴着丘陵地面，呼啸而下，女真大队如潮水一般涌上丘顶，紧接着前队就是一阵人仰马翻，人喊马嘶，各种各样的呼喊声音响成一团。岳飞凝望丘陵下面战局一眼，扯着缰绳就冲下去大枪一招，在中途就改了方向，直直向着那条溪水冲过去。

    这个时候，先头的女真大队已经绕过了丘陵，出现在眼前，岳飞单枪匹马，就这样直直的撞了上去，后面拼死赶来的宋军胜捷军大队，就看见岳飞的白蜡杆子长枪如龙一般天矫飞舞，转瞬之间，他就已经撞入女真大队深处，大枪过处。当者披靡。

    岳鹏举，当日在古北口万人敌风采，仍然未曾稍减！

    岳飞举动，实在是最为能够鼓动军心的做为。也许这位绝世名将。现在还年轻，战阵经验还浅，很多天赋。还未能变成实实在在的本事。但是现在的他，用自己的武勇，在这夜间狭路相逢的遭遇战当中。就已经鼓起了麾下全军的士气！

    宋军轻骑踏进溪水当中，溅起满天水花，人人高声大喊：“杀教子。杀教子”。

    招儿营的招帽健儿当先，就这样追随这岳飞身影，和对手狠狠撞上！

    。”

    韩世忠紧紧的跟着前面的马迹，死死的追了下去。

    在他身后，还有数百马术精良的白被兵甲士，这个时候，还能追着他的步伐，未曾掉队。

    这一场漫“击，有的时候其系都能看毋落在后面的女真后队的身幻，口是女真人精良的马术，甚至夹为优良的战马在这夜间疾驰当中发挥了作用。总是能再度将韩世忠他们甩开。直到不见踪迹。

    韩世忠就是凭借着自己的战场本能。还在保持着方向。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就是追不到这些轻子的身后！

    现在还能勉强跟随的数百骑战士。不论人马，都是满身大汗。战马胸腹不断的剧烈起伏着，汗水随着每一次奔走跳跃而甩了出来。给这些白梗兵重骑，配齐战马小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

    大宋产马之地，早就沦于辽国和西夏之手。川马滇马，太过矮根本不堪重骑之用。这支白梗兵的座骑。都是大宋西军，辛辛苦苦的从西面羌人，吐蕃人，甚至一些西夏部族那里，用大笔财物市易而来。要练出一匹重骑兵合用的战马，平均之前要伤损三匹以上。数目不及两千的白被兵全军，得来可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是大宋西军，十几二十年积攒出来的晋华！

    可是今夜，这么跑下去，战马跑得太过。就已经缓不过来了。重骑兵胯下座骑，至少占着一半战力。这些白狂兵对自己座骑都爱若珍宝。当真是有同生共死的交情。现在也顾不得了。

    这些鞋子，要是先于他们赶到萧宣赞那里，萧宣赞安危就是不保。他们北上以来的连番血战，就成了辛苦白费！

    远远的在南面有一处火光闪动。那里正是萧言营盘所在。虽然现在已经能远远看见，但是至少还有十里的路程，毫无疑问，那里也发生了战斗。而接应女真偷营兵马的大队骑军，还在韩世忠他们的前面！按照现在的座骑状态，怎么也赶不到女真人前面去了！

    韩世忠狠狠的勒住了缰绳，战马跑发了性子，歪着头还是向前急冲了好远。牛举在他身边同样勒缰，瞪着眼睛大吼发问：“怎么不追了？萧宣赞现在危急！”

    陈义从后面赶了上来，张口疾呼：“韩都虞侯，赶不上了！”

    韩世忠“哼了一声，从腰间拔出佩剑，大声下令：“刺马！”

    陈义瞪大了眼睛，这韩世忠是准备将胯下座骑最后一点生命力都压榨出来，好能及时赶到女真人前面。可是刺马之后，就算赶到，战马不死也废，再也骑乘不得，白技兵已经丢了他们的盔甲，现在更折了座骑。还算什么大宋精锐重骑？

    韩世忠大声呼喊：“只要赶到。没有座骑，俺们就下马步战！现在只要萧宣赞无恙，俺们又能牵制住鞋子大队，后续军马当陆续赶到。除了白梗兵，还有岳鹏军的胜捷军！决胜就在今夜，打赢此仗，幽燕北地就为俺们所有，想补充多少座骑，都可随心！绝不能错过今夜这胜负之机！”

    吼声未已，韩世忠已经狠狠一剑刺在马股上，胯下座骑吃痛，长嘶一声，奋首扬蹄，箭一般的疾射而出！牛皋同样狠狠刺马，紧紧跟上。陈义环顾左右，脸色铁青：“到时候多杀几个轻子，给俺们的座骑报仇！直娘贼，白栏兵就是无甲无马。也是大宋第一等的精锐！”

    随着陈义的吼声，白技兵们都咬牙如韩世忠一般行事。战马受到这最后的刺激，将剩下的全部生命力，都压榨了出来，驮载着主人，直奔向远处战场！兄完颜设合马茫然的看着远处突然出现的宋人援军，不知不觉当中。已经在这个以为一举可破的薄弱营盘当中纠缠了那么久。

    萧言的大旗，始鼻就在眼前。却仿佛永远无法跃马将他砍到！

    看着麾下亲信女真儿郎，在步阵陷敌，和萧言亲卫纠缠在一处，不断的战死。看着南人援军拼命的朝这里疾驰而来。身边亲卫张口向他大呼什么，完颜设合马却一句也听不见。

    就这么无功而返了么？因为自己举动，牵连得银可术烧堡而出。连宗翰的援军都无法等到，只能丢脸的败出古北口外！

    看着怎么样似乎都无法摧垮的对手。完颜设合马这个时候才明白了银可术的谨慎到底是为什么。可是比起战死，他更不愿意回头去面对银可术！

    现在他还有机会，只要一次冲击，也许就拿下了萧言的头颅，到时候，南人就会崩溃！

    正常的感觉一下就回到了完颜设合马的身上，身边亲卫大声呼喊，声声震耳：“设合马，设合马！快走。快走！银可术正赶过来，去和他会合！”

    完颜设合马却猛的大喝：“冲过去！取下南人统帅人头，某才肯调头！只要一次冲击！”

    眼前宋军残余步卒，鼓起最后气力，纷纷转向迎着骑兵当面的阵列。仓促当中无法结阵。就这样横着长矛蹲在地上，迎着女真铁骑方向。

    这个时候，这些步卒也知道，再支撑一瞬，这最后胜利，就是他们的了，就是萧言的了！他们就击败了彻底击败了这些不败威名震动天下的女真铁骑！

    完颜设合马猛夹马腹，就要率众前冲。他的一个忠心亲卫却死死的拉住他的缰绳：“设合马”

    下面的话还没说完，设合马手中长刀刀光一闪，已经砍下了他那忠心亲卫的头颅！血雨冲天而起。将完颜设合马淋了一头一脸，这个毕生未曾受过挫折，自恃极高的女真青年亲贵，狰狞可怖的扫视了身边女真骑士一眼：“跟随某！”

    再也没有人敢于劝阻他，所有女真骑士，在这一刻同时抖动缰绳，向仍然在混乱死战的阵中冲去，”

    这最后几十骑的冲击，声势同样惊人。

    虽然残存步卒，都竭力的迎向正面结阵，但是已经决没有时间给他们能组成阵列。正面伏尸累累，也同样阻碍了他们的行动。这点时间。只够他们稀疏的站成了两排。前后错落，各自平端斜举着自己长矛。

    如此阵列，当然不能阻挡含愤而来的完颜设合马的骑军队伍。几十骑撞入阵中，挡在前面的步卒顿时被撞飞，闪避不及的被长矛刺倒，被长刀砍翻。但是这个时候，这些步卒也发了性子。战事打到这个程度。胜利已经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了，要逃，不如一开始就逃，现在就算拼了也罢！女真勒子劣势当中都能屡屡发起冲击，大家都是乱世余生之人，活到现在都是赚的，拼了性命就是！

    这些步卒，拼命的涌向冲在最前面的完颜设合马，用长矛刺，用盾牌拦，用随便地上能够摸得到的兵刃飞掷出去。有的士卒矛断刀折。还合身扑过去，要捉住完颜设合马的腿，将他从马背上掀翻下来！

    如此疯狂的步卒，冲散了仍然在死战。这些女真骑士同样不顾生死的紧紧遮护住完颜设合马，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袭向完颜设合马的兵刃。

    不过二十步左右的冲击距离小不管是做殊死斗的残余神武常胜军步卒。还是陷阵的女真轻骑，都在不断倒下。

    而完颜设合马却一直向前，冲过了犹自在纠缠死斗的萧言亲卫和女真步战之士，直直冲向萧言。他的长矛已经用来将一名拦在面前的步卒钉在地上，这个时候拔出了长刀小就指着萧言的大好头颅！

    张显犹自在和董大郎死斗，看着完颜设合马向萧言冲去，奋不顾身的抄起还在手中的半截断矛，半转身子，不顾董大郎，就飞矛向完颜设合马掷去！在完颜设合马身边最后一名亲卫，勉力赶前半个马身，这半截断矛，正正的扎在他的颈项上。“哼也不哼一声就栽落马下。

    董大郎得只剩下半截断矛了，看着张显转身，一矛就刺向他胸腹之间。张显用尽平生气力闪开一些，这一矛还是从他肩背之交扎了进去，张显长声惨叫。董大郎气力好大，用力之下，这断矛就从张显背后凸了出来！

    张显用尽最后气力，一拳砸在董大郎脸土，董大郎闷哼一声，用力前推，尽然就将张显连人带矛钉在了的上！他伸手就去地上摸散落的兵刃。想顺手结果了张显。

    这边张显重创，再也没有人挡在萧言和完颜设合马前面，两人眼见就要撞在一起！

    在萧言的眼中，眼前所有一切，仿佛都在放慢动作一般，清晰得让人难以置信。他看到了女真骑士最后的冲击，看到了完颜设合马狰狞的面孔，也看到了自己麾下儿郎的殊死战斗。

    他的肾上激素，已经飙到了高得不能再高的程度，脑海当中，却是一片清明

    老子要是在这里死了，什么要挽天倾才是真正的一场笑话！这么多人随我死战，随我抗命北上，老子无论如何，也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我萧芊，不能死在这里！

    才向张显讨教的以步对骑的几句法门，就再清晰不过的在脑海当中掠过。

    “身形要长矛要稳，矛尖向上，不要戳刺出去，就等教子自己撞上来”

    完颜设合马给战马加了最后一鞭。他胯下座骑也是神骏，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向着萧言飞来，萧言总是冷静的保持在完颜设合马的马头左侧，让他长刀挥击为难。干脆就策马前冲，让他闪避不及，将萧言踩在马蹄之下！

    看着战马腾起，萧言深深吸口气。间不容发之际，已经向后便倒。手中长矛仍然把持得稳稳的，战马扬起的前蹄就在他额前险险掠过，这匹雄俊战马，就狠狠的撞在了他扬起的锋锐矛尖之上！

    如此电光火石，错不得半点的动作。让萧言以后再来一万次也再做不到此刻这般完美！

    巨大的冲力，顿时加在矛杆之上。啪的一声，长矛折断。反挫之力。让萧言差点一口血叶出来。他忙不迭的向左一个翻滚，躲开了战马落下的方向，还没起身，就支着身子看出去。完颜设合马所骑战马，四蹄腾空当中就被他的长矛正正戳中马项，带着完颜设合马从空中侧倒落下，完颜设合马根本没有半点脱身的机会。就连人带马跌落尘埃，战马长嘶惨叫声中，被死死的压在底下！

    萧言猛的翻身而起，手中已经拔出了自己腰间佩剑，冲到马前就看见战马还在微微颤动，完颜设合马给压在马腹底下，手中长刀扔出去老远，瞪着血红的眼睛狰狞的看着萧言，没有半点屈服害怕的意思。

    萧言冷笑一声，双手举着佩剑，狠狠戳下，顿时穿透完颜设合马胸膛。割断了他的肋骨，将这宗翰爱子，足够女真亲王世子身份的敌手，狠狠的钉在了地上！

    在这一刻，萧言只是发出一声大吼：“能杀了老子的家伙，还没出生！”

    在同一时刻，大队援军，已经踏入了营盘，朝着萧言疾驰而来，每个劫后余生之人，都在呼喊：“萧宣赞。常胜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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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燕云乱第一百三十八章 杀王（十三）

    千有的女真战十，不管是那此步战冲阵，伤痕累累，和嚼公赤卫仍然在死战的余生之士，还是用自己身躯，用自己性命，护卫着完颜设合马的身形直取南军统帅的骑战之士。。

    在这个时候，只要还有一口气息的。都呆呆的看着完颜设合马连人带马，滚落沙场，而那个南军统帅，高高举起他的佩剑，大吼一声，就毫不停顿的向下刺落。完颜设合马胸膛鲜血，一下溅起一尺来高！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女真国论右勃极烈，领都元帅。贵重堪比亲王的完颜宗翰最宠爱的儿子，就这么死在南下的一场战役当中？

    那他们，还活着干什么？

    每个女真甲士，脑海耸中都呆呆的转着这个念头，一时的竟然都忘记了厮杀！

    宋军不论神武常胜军的残破步卒。还是萧言那些死死挡在他身前的亲卫，也同样回头，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副场景。

    张显被董大郎手中断矛穿过肩背，牢牢的钉在地上，血如泉涌。但是他不顾伤口被撕裂，在地上仍然扭头朝后望去。而董大郎也抄到了一柄短刀在手，高高举起，正准备刺下。但是他此刻动作也完全停顿住了，同样心旌动摇的看着眼前一幕。

    萧言啊萧言，难道你真的就是无法打倒。怎么样的绝境你都能涉险渡过，这老天爷的垂青，就全部在你一人身上么？

    只要放着某家不死，就总会寻你了解这场已经纠缠得太深的仇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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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中的停顿，似乎很长小又似乎很短。每个女真残存甲士口中，都爆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不管步上还是马下，也不管对手招呼过来的兵刃，全都怒吼着冲向萧言，要杀了他为小主子报仇，要将小主子尸身抢回，或者就干脆和小主子死在一起！

    谁也不敢想象，自己还能活着回去面对宗翰这一代女真强人的滴天怒火！

    宋军残存士卒。也同样出了和女真甲士怒吼声音一样的惊天动地的欢呼呐喊之声，他们同样也不惜性命，前仆后继的涌来，死死的挡在萧言身前，用兵刃，用身体，紧紧护卫住犹自牢牢抓着剑柄，死死钉着完颜设合马尸身的萧言！

    背后这个人，是他们的统帅，他们的旗帜，他们的无敌战神！

    双方这一复的厮杀，却比才才还要激烈了十倍，每个人都已经不再顾惜自己的性命，短短一瞬间就不知道有多产双方战士同时倒下。

    就在这被阻拦了短短一瞬的机会。那些疾驰赶来赴援的白椎兵甲士已经赶到。在他们踏进营盘的时候，就已经有战马突然前蹄一软倒地。这么不要命的疾驰，已经让这些战马再难支撑。马上甲士打一个滚翻身起来，仍然朝着这里的混战战场不要命的冲过来！

    这些女真甲士，已经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后背了，其实他们这最后的冲击，无非也就是求死而已。白椎兵冲杀过来，砍瓜切菜一般的将他们割倒，而女真甲士，也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冲进萧言身边！

    张显给钉在地上，看着萧言安全。吐了一口气，就准备闭目待死。突然觉得抚着他咽喉的董大郎手一松。这董大郎，见机极快。知道再不逃走，就再也来不及了一甚至可以说，就是在一开始投入这场战事。董大郎都在随时准备逃跑，无论如何，保住自己性命是最要紧的。

    他连杀死张显的时间都不再浪费，手持断刀，转身就朝后逃。两名白梗兵甲士迎面冲来，董大郎脱手将断刀掷出，正正劈在其中一名白槌兵的面门上。那名白技兵哼也不哼一声，翻身落马。另外一名白挂兵挺马槊刺来，董大郎已经劈手抓到槊头，马槊双面开锋，将他双手割的鲜血淋漓，董大郎却不管不顾。用力顺着战马冲来方向一扯，就已经将那名白提兵甲士扯下马来！

    下一刻，董大郎已经翻身跳上马背。马槊挥舞，硬生生给他杀出一条血路。捞了一匹女真甲士丢下的战马，将缰绳一绕，缠在自己左腕上。单人双马，右手舞槊，向北疾驰。白挂兵源源而来，但是他们更急切于涌到萧言左近，也没太多人有心思去阻拦他。董大郎居然又再一次。硬生生的撞出一条通路挣扎出这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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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名女真甲士被砍倒的惨叫声回荡在死尸累累，火光熊熊的中军营盘上空。无数白椎兵甲士和残余神武常胜军步卒朝着萧言涌来，每个人都在大声询问：“萧宣赞。你可无恙？”

    带队的白挂兵指挥排开众人，涌到前面，大礼向萧言参拜：“萧宣赞。俺们来迟了，宣赞受惊，属下万死莫辞！”

    萧言还摆着那个非常酷的肋生，膝盖抵在死马之上，双手持剑，死，死的钉在完颜设合马胸痛。剑下的完颜设合马，早就死得透了。

    围在萧言几步开外的士卒看着他不言不动的模样，面面相觑，想着萧宣赞该不是和这个勒子同归于尽了罢

    那白掇兵指挥使正要起身上前探个究竟，就看见萧言突然松开双手。站起来摇晃一下，一屁股坐倒在的上。那指挥使忙不迭的抢过去，连声呼唤：“萧宣赞，萧宣赞”。

    萧言闭眼粗重喘息一下，推开那指挥使搀扶的双手，粗声道：“老子没事！”

    听到萧言话，周遭围着的这些人马，全都大声欢呼起来！

    老子是没事，就是头好晕这生死一线的经历虽然老子已经麻木了，可是不能老这样变着花样来啊”萧言在心里面对着这贼老天竖起一根中指。反正他已经和这拨弄自己命运的家伙不死不休耗上一辈子了，也懒得再讨好。。当下就喘着粗气站起来，四下环顾。

    战场上面，只剩下垂死之人最后一次吐息之声。那些伤卒在地上翻滚着，呻吟着，挣扎着。到处都是死人几叫原来自只所结的那个圆阵，圈圈倒下的仓部是尸煦甘秧甲十和自己麾下儿郎纠缠着死在一处。断刃残剑，到处皆是。地面上插着刺猬一般的箭羽。

    寨栅上，营帐处，到处都升腾起大大小小的火头，烟火一阵阵的卷过来。眼前甲士，不论是拼了死命疾驰来援的白槌兵，还是自己的亲卫。神武常胜军的士卒，都是满身满脸的血汗，一脸敬仰的看着自己。

    现下乙经是黎明前的黑暗了小远处的天幕却被越来越大的火势映照的通红。仿佛天地之间，满满的都是血色我又挺过来了”这等残酷的战场景象，到底还要经历多少次，才能走到这介。时代的峰顶，让命运，真正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萧言有些茫然，微微摇头苦笑：“我好像杀了此次南下的女真统帅之一，割了脑袋，收好了，到时候请功用得着，”说不定将来还能和女真勒子讨价还价也不一定”

    他突然四顾：“张显呢？那小小白脸到哪里去了？”

    萧言身边亲卫已经谓零近半。或死或伤，近身搏战当中，要挡住刻悍敢战的女真甲士步骑混用的冲击。伤损自然轻不了。挣扎出性命的亲卫们相顾茫然，大家刚才各自血战，都杀昏了头，谁还注意到他们他们的亲卫指挥使张显在哪里？

    这个时候就听见张显虚弱的招呼声音：“宣赞，俺在这里，”宣赞，你无恙罢？测才那一挺矛以步拒骑，宣赞好手段”

    萧言大妾走向张显出声音的方向。就看这小白脸，给一柄断矛戳透了肩背之交，钉在地上，伤口还撕裂了，鲜血泉涌。张显大概是精神松下来了，在那里痛得龇牙咧嘴。看着萧言过来，还勉强笑道：“宣赞死不了，俺就死不了

    萧言勉强笑骂一声：“你小子命大！”他牛跪下来，扶着张显肩膀。要将他扶起来。张显摇摇头，自己一咬牙用力，腰腹劲坐起来，那些断矛就从他伤口穿过，血淋淋的留在地上。身后白技兵和神武常胜军士卒有带得金创药的，忙不迭的就过来给他敷上，再扯下战裙给他扎起来。

    张显苍白着一张脸，摇头道：“是董大郎那厮，他又逃了！这家伙直是打不死的一般，”

    萧言一怔，接着笑着安慰他：“董大郎先送了涿州易州给我，不然郭药师那里岂是好料理的？接着在古北口送了鹏举一匹神驹。在檀州将自己老底子交代给我，现在又将一名女真统帅送到我的剑下！我还舍不的这位送财童子死呢，但愿董大郎这厮长命百岁！”

    萧言话语，顿时引起一阵哄笑。大家替董大郎想想，都觉得可怜。张显也龇牙咧嘴的在那里笑：“宣赞，俺们算是撑过去了，却不知道岳家哥哥和韩都虞侯那里如何？教子都消灭干净了罢？”

    话之间，天幕已经微微亮，启明星高挂天际。就算没有火光，四野景象，也朦朦胧胧的能辨别清楚了。

    这漫长的一夜，似乎就要走到尽头了。

    对张显问话，萧言只是缓缓摇头：“我这里尽到了自己统帅的责任。也把自己的命保住了。

    韩世忠和岳飞那里，我却不知道。他们想必也是尽到了自己的责任罢”勒子总算是给诱出来了”，早点底定这里局势，我带你们回转燕京凭什么为大宋出力死战的人，就不能回转燕京抢功，就要看到别人占我们死战这么多场的便宜？跟着我萧言，绝不会让卖力血战的人吃亏！”

    他昂然站起，吩咐左右：“收拾营盘，计点伤损，收治伤卒，扑灭火头。等岳飞韩世忠那里军情传递过来，再行下一步……也就是走着收复古北口了，将勒子堵在长城以南，我们就回头！”

    周遭诸人大声应诺，自然有白被兵和神武常胜军的各级军官去处置战后的各项事宜。萧言也在伤卒堆中走来走去，不时的抚慰几句。有的伤卒熬不过去了，萧言就站在一旁，肃然送他们最后一程。

    一夜血战，女真踏营，竟然给萧言营盘带来了四五百人的伤亡，整座营盘差不多都被摧平。这些女真战士，战斗力当真惊人。要是自己不北上，天知道这些南下女真兵马。再没人阻挡的情况下，会对这场伐燕战局，造成多大的变数当萧言半跪下来，合上一名伤重死去的伤卒眼皮的时候，他的身形突然顿住，在他身边侍立的亲卫和白铤兵们也都顿住。

    原因无他，在北面，又听到了如雷的马蹄声音传来！

    此时天色虽然微微有点亮，但远远还没有到可以清晰分辨四野景象的时候，所有人都极目向北看去，却什各也看不见，只听到马蹄声越来越近。

    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是不是韩都虞侯大队来了？”

    萧言沉默一瞬，却没有这么想。他猛的在地上拾起一柄长矛，平端在手，大声疾呼：“列阵，向北！弓弩手堵住寨栅缺口！胜利就在眼前。保住自己是最为要紧！来的说不定是教子大队！不过韩都虞侯，也必然不远！”

    昨夜他同样也看见了教子烧堡而出的景象，也看到了迷迤向南的火箭。细算时间，差不多这些南下轻子，如果没有被韩世忠截住的话，也应该到了。只要能再抵挡他们一阵。韩世忠必然赶到，内外夹击之下。就可以将数子主力粉碎，赢得一场再彻底不过的野战胜利！

    随着萧言的呼喊声音，所有人顿时都行动起来。步卒列阵，白挂兵上马，弓弩手抵近了寨栅缺口，就连伤卒也挣扎着爬起，在地上拾捡昨夜射落的羽箭，交到弓弩手手中。重创的张显，都一下从刚才才被收容进去的残存帐幕当中跳起，右边肩背处不能活动，左手就随手抄起一把朴刀，冲向持矛大呼的萧言小紧紧的侍立在他身边！

    萧言却不管他，大步的就走向寨橱缺口。大队的士卒跟着朝前涌。各自居于各自的位置。现在已经是有备之营盘了，虽然残破，但是依托着寨栅，还有白技兵甲士做为支撑，教子没那么容易冲州小一在萧言身边，其系坏有神武常胜军的十卒。飞快的将怖农巩死的女真甲士还有张家新附军的尸拉扯过来，堆叠在寨栅缺口之处！

    所有人都在等待女真大队的又一次冲击。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最先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这样一副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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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色已经越来越亮，晨雾已经在四下原野里面袅娜升起。

    两支骑军，就这样踏破晨霎而来。两支骑军都在朝北疾驰。一在外翼，一在内翼。双方相隔数十步。一面朝着萧言所在营盘不要命的催策座骑赶路，一面互相持弓对射。双方羽箭交织，如此疾驰下，根本谈不上什么准头。只有运气好了，才能间或让对方队伍当中有几骑在奔跑过程当中，翻身落马下来。

    双方虽然对射，却始终没有件缠起来斗在一起。倒像是一边对射。一边竞，看谁先能到达萧言营盘这里！

    这等骑战，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双方再奔近一些，就已经看得清楚，外翼那队骑军，招帽轻甲。正是女真轻骑。内翼的骑军。全是未曾着甲的白椎兵，毡笠长矛，挟弓而射，每人所乘战马，后半截都是鲜血淋漓！

    这两队骑军，在能看见萧言营盘的时候。不约而同都互相罢手不射。全都抬头向萧言营盘看来，当看到萧言营盘中军大旗仍然在幽燕晨风中猎猎舞动的时候。白椎兵上下，全都大声欢呼，而女真骑军队中。却出一阵撕心裂肺般的惨叫！

    女真骑军，度不自觉的就放慢下来，每个人仿佛都神情恍惚，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才好。而那队白槌兵，却又一次的加快了度，疾驰向营盘，这时已经可以看见，当先一人身形高大，正是韩世忠，在他身后，每名白技兵甲士，都已经跑得满面尘灰。

    在临近营盘的时候，突然弗世忠的座骑前蹄一个打蹶，就这样直直的摔落尘埃，韩世忠跌在地上，一个翻身滚了起来，抢前几步，挡在寨栅之前，转身面向女真骑军，大声呼喊：“就在俺韩世忠这里，列阵挡在萧宣赞面前！勒子也是马力已尽，只要挡住他们，大队赶来，数子就只有全军覆没！”

    随着韩世忠的战马摔倒，接着就是一匹，两匹，越来越多的战马用尽最后一点气力长嘶一声，跌落在的。马上白技兵，翻翻滚滚的落地，不管落马有没有受伤，抄起马上背负的兵刃就朝着韩世忠方向涌来，喘息未定，就已经在他身边列阵，一排排一列列，转眼之间，就成了挡在萧言面前的铜墙铁壁！

    萧言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切，在他身后，那名如张显一般紧紧跟随在萧言身后的白技兵指挥使语音哽咽。指着韩世忠他们的来路低声道：“俺们白挂兵的战马，得来不易。差不多就是弟兄们的亲人一般，现在为了抄在勒子前面，俺们白梗兵将战马最后一点气力都榨出来了，累死了他们，弟兄们也就像死，了一半！萧宣赞，一定要将这些南下勒子，全部留在这里肥了田！”

    韩世忠他们的来路，死马零星相望，还有前面就已经落马的白枚兵士卒，孤零零的，却义无反顾的朝着这里挣扎前行。在营盘之下，这些战马的确已经耗尽了全部生命力，成片的倒下，连临死抬起头嘶鸣一声的气力都不再有了。

    萧言回头，看了那白技兵指挥使一眼，咬牙恶狠狠的道：“这还用你说”。深深吸了口气，萧言就持矛大步的走出，一直来到韩世忠身边

    定。

    在他身后，昨夜已经血战一夜的神武常胜军步卒，萧言亲卫，都跟着萧言越过塞栅，一直走到这些骑兵变成步军的白技兵袍泽身边。也不用军官指挥了，每个人都自的站稳了战列。这个依着缓坡向下延伸的方阵，变得越的厚重坚实。

    昨夜赶来的白技兵援军，他们的战马还在，就算丢了马，也有女真甲士昨夜丢下的战马可以换乘。他们分成两翼，也缓缓越过塞栅，压住阵脚两面。所有兵刃锋矢闪亮，都对着那一队女真骑军！

    韩世忠看到萧言站到了他的身边。侧头看看，咧嘴笑道：“宣赞，你命大！俺老韩来迟了！这到底是怎么搞的，鞋子就一窝蜂的全部动了？。

    萧言耸耸肩膀：“我怎么知道？反正数子出来不就成了么？管那么多干什么？”

    韩世忠咧嘴叹气：“萧宣赞，你有命！俺泼弗五看来是跟对了人，今后保定你了

    萧言哼了一声：“少赌输了伸手向我要钱，那才算是好属下其他的等着对付完眼前勒子再说罢鞋子不会硬冲罢。要是我，这个时候早就掉头逃了，白技兵大队就在后面罢？”

    韩世忠点点头：“就俺们这一指挥舍了战马性命赶路，后面的也差不多远，半个时辰准到。眼前鞋子不够吃的”要是俺是教子，现在也掉头就跑是正经，王八蛋才硬拼呢

    两人嘀嘀咕咕的在军阵里面说话。对面女真近两百余骑人马，却不象萧言和韩世忠所料，稍稍停顿一阵，就缓缓散开，摆出了正面迎向宋军军阵的架势！

    所有女真骑军，都沉默无声小哪怕相隔遥远，都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杀气。这种杀气，是一种甚至在此刻，将自己性命都抛弃了的杀气！

    萧言韩世忠对望一眼：“教子搞什么鬼？”

    萧言这里，自己残余步卒加上赶来的失却战马的白椎兵，就有八百余人。再加上两百多骑有马白技兵。战斗力也不差女真数子太多，可以说是占据了绝对优势，后面还有大队援军赶来。怎么算这些勒子逗留在此都是有死无生，和萧言也算狠狠的打了几场的女真兵马，还这么看不起萧言，非要呆在此处，再次冲击萧言军阵么？”一一，一一，一一小…轰缓展开！后，就看丑一名女真统帅，独骑越众而出。略叭川最前面，对着萧言方向提气大喊：“南军萧言统帅可在？某是女真国论忽勃极烈完颜宗翰府行军都元帅完颜银可术，领南征兵马燕地巡猎，和萧将军会猎几场，大感倾佩，某有一事相求，可否出阵一会？”

    银可术萧言当然认得，两人曾经互相面对面的拼死而战。最后自己命大，在这厮脸上狠狠的留下了一道伤痕。现在站在阵前，银可术脸上那道伤痕仍然狰狞可怖，将鼻梁都分成了两段。但是今日，银可术却再没有那日会战之时亲身冲阵的凶悍，不知道为什么，萧言就在他身上。感觉到的满满都是萧索意味。

    萧言还没答话，身边韩世忠就捅了萧言一下：“宣赞，出去听听，鞋子如此行事，搞不明白，俺今后都睡不着！俺在宣赞身边护持，教子全部冲过来，俺也能护着宣赞退入军中”。

    萧言冷冷的看了韩世忠一眼，他其实很不想出去，就缩在军阵里头大喊：“你有种就攻过来，男子汉大丈夫，说不出来就不出来”。

    但是自己现在已经有了常胜不败的威名。麾下士卒，信奉若神。这个时候，怎么能在劣势的女真教子面并示弱？可恨这韩世忠，还在一边撺掇！

    不过萧言心中也是好奇，自己诱来的女真统帅之一，最后死在自己剑下的女真贵人，到底是谁？而女真兵马，怎么就会为此人举动，而全盘牵动，最后成就自己全胜之局？

    最要紧的还是，自己的确不想向任何战场上的对手示弱！

    他微微招呼示意，早有亲卫给他牵了两匹马来。萧言翻身上马，军阵缓缓向两边让开一步，韩世忠落后一个马身，倒提长柄大刀护持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越过军阵，达于阵前。

    银可术看到萧言出来，冷冷的看着他。银可术叹息一声，摘下头盔。捧在手上，微微颌示意：“果然年少英雄，却不知道南朝，如萧将军这般英雄，能有几人？萧将军拥强兵，依檀州，正可和俺们相持而战。俺们南下本为行猎，进展不能。自然退走。萧将军又何必将自己置于险地，非要急着引诱俺们出来决战呢？还是南朝根本都只看重燕京城。只有萧将军一军，孤身北上。与俺们会猎疆场，俺们有援军，萧宣赞却没有，最后只能行险一搏呢？”

    这女真统帅，猜得虽不中亦不远矣。只是老子处境，比你小子猜测的还要恶劣十倍，老子根本就是抗命北上的！如果不能回头抢到燕京大功，只怕死得比谁都惨！

    萧言在心里面嘀咕，却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声；“萧某是文臣，不是武将。大宋如萧某之辈，车载斗量。你们女真还是株守关外，安心为大宋屏藩。将背盟南下祸的人头驰送汴梁。或者可免举族来日大祸！你们这些犯境之辈，现在下马受降，或者还可以保留一个全尸！”

    银可术摇头冷笑：“女真儿郎。从来只有战死，不会投降！萧将军这等精锐，南朝能有多少？俺们南下不过千余骑先锋，就已经要萧将军这等英雄竭尽全力应对了。如这八百骑的女真健儿，俺们族中，何止十万之数？到时候再度南下会猎之际，就不知道和萧将军在哪里再见面了”。

    萧言自己有数，他统领的，的确是大宋唯一野战主力西军当中的箐华部分。让大宋再拿出一支同样的军马和女真铁骑这般反复野战冲杀。也是为难！他招抚了燕地豪强为耳目，更有岳飞韩世忠马扩等无敌猛将为爪牙，饶是如此，还是和这千余骑女真勒子，了不起再加上数千新附军，打了一个尸山血海，杀伤相当！

    女真这个时候的本族最为精锐的武力，十万是没有的，五万左右，在收拢了北地的生熟女真之后，还是凑得出来。正是锐气方张，足可横行天下的时候。历史上是四年之后。而现在这个已经生了变化了时代，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这支野蛮的洪流南下之际，又该怎么阻挡？

    背后无数道信任的目光，投了过来，而萧言也能感觉得到。

    历史上，在幽燕北地并没有如此一场血战。而自己做到了，以一支孤军，斩断了女真人最先伸向南面的爪牙！至少这些经历了血战的麾下儿郎，将不再匿乏抵抗女真这么一个凶恶的民族大敌的勇气，这历史，应该因为自己的参与，在缓慢的改变着

    将来的事情，就真的如历史上一样么？

    毕竟和女真血战一场，站在这里的胜利者，是自己！一小一小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小一兄，小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两军阵前，萧言蓦然长啸一声，他冷冷的迎着银可术目光：“完颜将军，你可知道，在女真之前，有多少塞外民族兴起，有多少塞外民族湮灭？鬼方，匈奴，突厥，柔然。鲜卑，高丽，鞋勒，契丹不过到现在，轮到了女真而已！这么多民族起起落落，但是汉家文明，却延续至今！哪怕窘迫。哪怕被逼到了绝境，哪怕气运不绝

    缕。

    但是一直延续到现在的，还是我们！

    数千年传承之下，就算你们一时应运而起，却总有汉家仁人志士，挡在你们面前，将这塌下来的天，重新补回去！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其他人我不管，只要我萧言在一天，你们女真，就永远不要想如攻灭契丹一样覆灭我身后的这个大宋！不要想用野蛮摧毁文明，不要想用杀戮让人畏惧”

    在历史上，没有这么一个人站出来；在这千年之前挡在你们女真面前嗯，岳飞韩世忠不算，那是南宋了，而且岳飞的结局不太好呀不太好

    可是至少现在，我萧言来了。而且就这样挡在女真铁骑面前。这是第一次，以后还将有无数次，直到将这个天，彻底的翻转过来就是萧某人，就是萧某人身后这些汉家男儿，只要有一口气在，就是你们女真永远无法逾越的山峦！”州一存语掷地有声。身后十卒静默半然巨穴切蚊刁！大宋边军，戍守大宋北面西面疆界百余年，大宋有国以来，边军健儿在国疆上抛尸何止百万。但是边军荣耀。却越来越淡薄。就连现在仅存的能战西军，也被步步压迫，被分割得四分五裂。他们的几位老相公，更多的心思花在自保和勾心斗角上面。

    而萧言带着他们抗命北上，血战连场。履胡之血涉胡肠就是萧言，唤醒了大宋边军心中沉睡了数十年的光荣和骄傲！

    而且他还是个文臣出身，虽然是南归之人。

    大宋文臣，有多久没有这样看待他们这些边军了？遥远得都无法记忆了吧，”如果他风云际会，趁时而起。有这么一个萧言在大宋。他们这些大宋武臣，永远在抛头颅洒热血戍守在边疆，却天生低文人好几等的命运，又将迎来什么样的改变？

    在这一复，白槌兵中那些指挥使。都目光热切的看着萧言，跟着妾下士卒，一起高声欢呼！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小。小小小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小一

    在宋军山呼海啸般的巨大欢呼声中，银可术紧紧的抿紧了嘴唇。萧言策马，缓缓在阵前兜了一个圈子，举手向自己麾下健儿示意，接着就将森冷的目光转了过来，看着还立在阵前的银可术：“还有什么话，就快点说罢！话说完了，就是不死不休”。

    银可术迎着萧言目光，突然一笑：“若然不是设合马焦躁自大，俺和萧将军，怎么会如此见面？只要让某能牵制萧将军四五日，那时见面。必不是今日气象！

    不过败了就是败了，没什么好说的某家所拜请萧将军者，就是请将完颜设合马的尸身奉还。此是俺们女真国论忽勃极烈完颜宗翰的世子，女真制度，主死则扈卫尽殉此次出征。多是宗翰自家谋克。若是不得设合马尸身，将与萧将军不死不休。若是萧将军将设合马尸身归还，俺们也就省了这一战，各自撒开，某领军退出古北口外”，以后总有再度见面一决的时候萧将军。某也知道，此次南人北上，论功之最，应该就是克复燕京城，难道萧将军愿自己实力轻耗，到时候回头抢不下燕京城么？”

    萧言静静的看着银可术，突然一笑：“完颜将军，你们背盟南下。难道说走就走？萧某为大宋臣子，更领大军，只知道唯贼是讨。我大军就要合围，你要逃命，现在就逃罢，看能不能逃出这生天去！其他的不必多说，女真要是事后谢罪，谨守盟约，萧某人可能还不会提兵出关。至于现在，只有不死不休！什么完颜设合马，在萧某人眼中，也不过就是一个犯我疆十，被我忠勇健儿格杀的勒子而已！要战便战，要逃便逃，不要辱没了自己也是一军统帅的声名！”

    萧言最后一句话说完，策马就转回阵中，韩世忠挡在他的身后，立马横刀，膛目看着女真阵列，护送着萧言退回阵中。

    女真兵马，只是静静看着两人动作，并没有突冷箭。这个时候。每个女真战士脸上兜面若死灰。覆军杀将，死的还是完颜宗翰的儿子。南征军马，多是完颜宗翰家的亲卫谋克，抢回设合马的尸身，也许还能罪只及自己一身，而不及妻儿。现在已经只剩下以劣势兵力，在宋军大军渐次合围而来之际，硬冲向宋军坚实的阵列，无非都是死在这里而已，还做那些多余的事情做什么呢？

    才退回阵中，韩世忠就策马赶到萧言身边，低声激动的道：“直娘贼，宣赞你斩杀了一个女真王子！怪不得这些轻子在窝里面呆不住，一定要杀出来接应，宣赞宣赞，你的命当真比谁都硬，俺老韩没有跟错人！”

    萧言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翻身下马，将座骑赶出阵中，继续持矛站在原来位置。

    “将眼前教子彻底消灭要紧，要做的事情还多。要想将来，等我们回头抢下燕京再说！拿不下燕京。杀了女真皇帝老子，也是有罪元，！”

    而在对面，银可术呆呆的看着萧言背影消失在自己军阵当中。他缓缓长叹一声。南下以来，他的应对指挥，从来没有错处。可是传言中如此软弱的南人，怎么突然涌现出如许多英雄豪杰之士，直到此剪，将自己逼到了绝路？

    怪设合马么？似乎也并不是。设合马同样尽了他女真战士的责任。杀身军阵当中。屡次挫败，让他也终于失却了对自己情绪的把握。就算他回去不会为完颜宗翰所追究。女真名将的骄傲，也让他无法承受逃回去的屈辱！

    远处，已经隐隐约约听见了马蹄声响，那是后续的宋军大队，在朝着这里疾驰。

    不要多长时间，就能赶到此处。银可术合上头盔，朝着左右叹息一声：“就死在此处罢！不要折了女真儿郎的威名！宗翰必然会为某等。复此大仇！”

    他突然脑后受到重重一击，一句话没说出来，就软倒在马上。却是设合马那几个亲卫谋克动的手。几人对望一眼，都暗暗点头。

    他们全部死在这里，宗翰的怒气可不会平息。这般丢脸惨败，再加上设合马战死。他们妻儿，说不定都要没为奴隶！只有掩护银可术逃回去，以银可术的身份地位，还能照顾一二！

    几名银可术的亲卫，牢牢的将他腿绑在马上，朝着这三个谋克抚胸一礼，上马就脱离军阵向西面而去。

    留下的女真骑士，没有一个人回顾一眼，一名女真谋克狂吼一声：“俺们纵横天下，今日就死在这里。给设合马殉葬罢！可也要拖着足够的南人一起殉死！”

    随着他的狂吼，二百余骑女真甲士同样撕心裂肺的狂吼起来，那些设合马留下的亲卫，还裂面出血，马蹄展动，这些女真甲士奋起最后气力。如一股黑色的洪流，扑向了面前宋军仿佛不可动摇的军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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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杀王（十四）

    第一百三十九章 杀王（十四）

    在燕山丘陵尽头这个要害，岳飞所领轻骑，和女真游骑大队，也硬生生的一直打到了天明。

    山间虽然广大，但是足够大军高速运动的道路却有限得很，虽然岳飞和女真兵马游走待机的地域不同，但是为了和自己主力靠拢，双方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这条通路！

    谁抢占此处，就能进一步展开，提高前进速度，将对手甩下，和自己主力会合！在双方主力都分成了几处交织运动的时候，和主力合兵一处，就成了无比要紧的事情。女真兵马也不知道死守堡寨的自家兵马和两位统帅，怎么突然轻出。

    可是他们知道，此刻再也不需要他们牵制住南军的轻骑大队了，也不用保持接应可能的援军这个态势了。现在他们已经失却依托，又是劣势兵力，必须尽早会合！

    但是南军轻骑，也选择了一样的通路，并且在这个要害处，牢牢的卡住了他们和银可术完颜设合马他们会合的道路！

    岳飞汤怀率先冲杀，抢占了至关重要的丘陵制高点，一个指挥的宋军上了丘顶，下马步射，又用弓弩牵制住了女真大队跨过溪水，抢占道路开阔处方便展开大队的步伐。宋军后续跟上来的轻骑，就此抢先了一步展开，以优势兵力狠狠撞了上去！

    此次萧言率部北上攻战，最出风头的，并不是他倚重为绝对主力的白梃兵。原因无他，双方都是动作迅速，来去如风，不断的改变着战场上态势。少有在开阔地列开大阵堂堂正正合战的机会，白梃兵要发挥重骑效用，实在为难。最后要拿自己当轻骑使用，死赶活赶，才算来及救援萧言中军。

    而胜捷军这等剽悍轻锐的轻骑，却在这样的战场，这样的对手面前如鱼得水。虽然伤亡同样重大，但是迭经血战后，军中士气已经彻底的打出来了。这些现在大多已经头戴貂帽的轻骑，哪怕夜间突然遭逢的混赞，同样呼啸向前，和女真轻骑狠狠的撞在一起，毫不却让的迎头痛击。

    宋军轻骑能展开的兵力多，而且得到了丘陵上的弓弩手支援，这些胜捷军和神武常胜军混编组成的轻骑大队，在山里面兜了几天，餐风饮露，连对手毛都没摸着，正是愤愤的时候，好容易撞上了鞑子的主力，更是将这一腔郁闷都发泄了出来。一次合战对冲，双方伤亡相当，都有数十骑跌落溪水当中，但是宋军就这样一股将鞑子轻骑杀退到溪水那头！

    还是女真一个谋克下马，拼命步射拦击，才将这些呼啸着向女真后续大队卷来的宋军轻骑逐退。

    女真兵马毕竟是顽强，一次不逞，就大队下马，一部以步射牵制宋军轻骑的扑击。一部由马战改步战，向丘陵上面扑来。要先抢下这个制高点，再掩护自己大队越过溪水，在道路上面展开，就算不能将宋军优势兵力一举击败，至少也能夺路冲出，和主力尽快会合！

    战斗从一遭遇开始，就打得分外的残酷激烈。夜间混战，向来都是这个时代领兵作战尽量要避免的事情，不是迫不得已，不管什么样的统帅都敬谢不敏。

    在夜间，虽说不是完全无法掌握全军，但是至少调度不灵。一个角落的崩溃，一个地方的失利，恐怕就来不及补救，从而引发全军崩溃。而士卒们也难以列阵，甚至难以防护闪避到处乱飞的流矢兵刃，只有撞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分辨清楚敌我，然后就是最为惨烈的搏杀。

    今夜突然生变，让两支在外面盘旋，互相兜着圈子，一直未曾照面的轻骑，不得不在夜间，在这不利的地形，展开了今夜战事当中，最为惨烈的一场拼杀！

    虽然有张家堡寨的火光映照，但是到了这里，也只能勉强看清眼前几步之外的景物。在丘陵顶上的宋军步射之士，差不多都是朝着女真鞑子响动最大的地方盲目射去。抢攻丘陵的女真步战之士，都是战阵经验无比丰富之辈，一个个放低了身形，缓慢但是坚决的向丘陵顶上摸去，这个时候女真甲士同样无法列阵而战了，他们只是一个个的突然出现在宋军这些射士的眼前，猛的跳进人群当中，胡乱砍杀。宋军丘陵顶上布置的射士组成的阵列，一时间这里那里，都有女真甲士杀入，到处都传来了锋刃入肉的声音，还有战士垂死的惨叫！

    宋军反应也极快，反正今天这场夜间混战，就是拼人命罢！才退下丘陵的带领轻骑跨过溪水冲杀了一场的岳飞，大声呼喊着一个指挥使的名字。那个指挥使大声应诺，他麾下士卒听到，也全都下马，同样做为步战之士，涌上丘陵顶部，和鞑子混战！

    岳飞并不下马，他胯下这匹神驹如此夜色，在丘陵上仍然如履平地。岳飞策马而上，夜色当中就看见他手中的白色枪杆夭矫飞舞，杀到哪里，哪里宋军的惊呼混乱声音就小下来，而换成了女真鞑子惨叫着不住退却！

    双方杀得性起，渐渐的战斗重心就转成了在这个丘陵上面的下马攻防作战——连羽箭都停射了，原因无他，实在看不大清楚，步战之士只要放低一点身姿，多半都能毫发无伤的冲到射手面前！

    双方一队接着一队的人马下马，轮番冲击上丘陵顶部。自己一方稍稍显得不支，就有后续兵马填进来。这个丘陵顶部其实也不甚广大，不过够两百人左右在上面混战。双方一队几十人，一队几十人的不断填上去。咬着牙齿做面对面的搏杀，转眼之间血水就已经将丘陵顶部洒满，土壤都吸收不了了，就顺着丘陵上的沟壑，向下流淌！

    这样的混战，谁也无法顾及自己的战友，谁的生死都无法预料。个人武勇，在这种情况就发挥到了极致。女真兵马不管多少队填上来，就这样绝望的看到，岳飞身形，始终在马上，不管女真鞑子怎么突然的接近他，怎么要想将他打下马来，总是在岳飞大枪之下变成一具尸首。

    女真人几个谋克都轮番上阵了，宋军也填了好几个指挥上来更迭厮杀。双方尸首在丘陵顶部层层叠叠的混杂在一起，而岳飞却始终没有退下去过，仍然在丘陵顶上，大枪如暗夜中的闪电一般展动，让女真兵马只能感到绝望！

    双方是在下半夜遭遇，一见面就已经打得星火四溅，拼上了全力。虽然没有正常双方合战的金鼓之声，摇旗呐喊。但是这一场死斗的酷烈之处，却远远超过寻常战阵十倍！

    不知不觉当中，天色已经微明，最后一拨换上来的宋军轻骑已经杀得筋疲力尽，还能站着的多半也都带着轻创。他们忽然发现，眼前人物面容已经依稀可辨，赫然都是自己袍泽。而刚才还在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候，和自己无声拼命厮杀的女真鞑子，已经放弃认输。他们兵力毕竟劣势，一对一的换，也拼不过宋军的人命。就这样无声无息的退了下去。

    看着女真兵马退下丘陵，奔向他们的战马。在丘陵上的宋军才觉得腿一软，坐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借着黎明的微光环顾左右，就看见丘陵顶上，层层叠叠都是尸首，视线当中所有一切，都已经被染得通红。双方伤亡相当，以各种各样的姿态纠缠在一起。

    战后清点，双方这场遭遇战，不过打了一个时辰。全是在最黑暗的时候进行，双方都丢了两三百条人命下来！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而这个时候，看着女真兵马认输退走。却有一骑如电，飞驰过他们面前，这一骑正是岳飞。宋军轻骑全军，只有他是从头打到尾的。可是现在骑在马上，仍然腰背笔直。他的黑色座骑，现在差不多都染成了红色。谁也不知道刚才一场遭遇死战，岳飞又杀了多少鞑子！

    他扫视这些战后余生的士卒一眼，目光如电：“萧宣赞以身为饵，将女真鞑子诱了出来，此刻如何能够稍停？全部上马，摄尾紧追，全军指向古北口，将这关门，再度封死，让鞑子再也寸步不能南下！”

    有统帅勇武至此，宋军轻骑，还有什么好说的。一个个胜捷军神武常胜军指挥不论在丘陵顶上还是下面，都在大声传着号令：“鞑子又在俺们面前败退下去了！击灭辽国的女真鞑子，在俺们萧宣赞岳都虞侯面前，逞不出他们的威风！早点收拾干净这里的鞑子，咱们回头向南，夸功于军前！”

    丘陵顶上，汤怀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夜间混战一场，汤怀浑身如同从血水里钻出来一般，他身上挂着的四个撒袋，全部空空如也。从不离身的硬弓早就丢了，手里就抓着半截断刀。夜间混战，岳飞也无法顾及汤怀的安危，但是看汤怀这个模样，这个沉默汉子，也是从头打到了尾，同样不知道击杀了多少鞑子！

    岳飞看他一眼：“汤兄弟，还能战否？”

    汤怀并不答话，咬牙撕下一副破破烂烂的战裙，在自己胳膊上认真捆上。他的麾下这个时候已经牵马给他送了过来，汤怀翻身上马，和岳飞并肩而立。身后士卒，已经次第涌上了丘陵。

    上百轻骑立于高处，簇拥着岳飞，而丘陵之下无数战士同样仰首看着岳飞的身影。

    在岳飞的面前，女真鞑子已经丧失了再度扑击的勇气。野蛮如他们，军令森严如他们，也没有继续和这些宋军轻骑拼人命的胆色，没有了继续向那个岳飞手中如龙一般飞舞的大枪挑战的欲望，甚至也放弃了和举火为号召唤他们会合的统帅。

    他们将失却主人的战马全部赶了出来，堵塞在狭窄的道路上面。其余人马，只要能动的，都伏在马背上，向着古北口方向逃窜！

    从张家堡烧堡冲出的女真兵马，可想而知在没有援应的情况下，也只能如他们一般夺路逃窜。现在回守古北口才是正经，不要将这最后道路，也失却在了宋人手中。到时候就当真是匹马不得北返！

    哪怕这个时候，这些女真军马，都没有能够想到，那些从张家烧堡而出的女真大队，还有他们的两个统帅，遭遇了何等样的失败！

    在岳飞身前，女真兵马掉头而逃的景象，比历史上曾经真切发生的一幕，提早了十余年！

    岳飞回身，长枪招展：“杀鞑子！”

    无数条喉咙同声应和：“杀鞑子！”

    铺天盖地的轻骑军马，从丘陵上轰隆而下，追着女真军马逃窜的方向，死死追袭而去！

    这一夜，几个战场虽然现在还没有联系上，但是在每个战场，萧言所部，已经取得完胜，女真南下兵马，近乎全军覆没，再也没有在古北口以南幽燕边地立足的能力！

    一场追击，就在燕山之间展开。残存的女真兵马，甚至连二百骑都不足。放在他们还在古北口北面，正是宗翰麾下，意气最盛的时候，女真兵马两百骑，就足够在辽人数万残兵之前耀武扬威，直直冲击。而辽人军马也无不披靡。

    此次南下，传言中南人军马比辽人还要软弱十倍，女真上下都自信万分。他们南下前后接近千骑，不要说在宋人和辽人之间抢下燕京城，占据幽燕之地了。说不定还能马踏黄河，打到南人国都之前耀武扬威！

    当然，女真上下谁也没想打那么远。此次南下，大家都多少有点提不起精神来。出征已经甚久，沿途缴获也足够了。各个谋克充实了奴隶生口，就可以抽调出更多青壮出来披甲从军。各个谋克的势力都能大张。而且那么多财富女子，正要回到国中骄以族人。

    女真兵马，更希望的是西进，而不是南下来耀武扬威一圈。

    却没想到，这趟看起来无趣，也肯定不会有什么硬碰硬的战事发生的南下之行，竟然变成了这样。女真兵马，伤损早就远远过半。还被传言中软弱到了极处的南人，衔尾狂追，那些南人轻骑，头上都戴着的是女真战死健儿的貂帽，似乎他们就能这样，一直追到天地的尽头去！

    耻辱已经是到了极处，但是却毫无办法。那个从古北口开始，就成为女真人噩梦的岳姓南人小将，就冲在这些轻骑队伍的最前面！

    女真队伍当中的所有战士，哪怕是勇力闻名到了阿骨打老皇帝面前的健儿，也没有半点欲望去回头挑战这个南人岳姓小将！

    连续几场败仗，已经将女真兵马的骄横之气摧折得一干二净。兵败之下，他们也不比为自己所蔑视的那些辽人兵将，能强上多少。在败退途中，不断有马术精熟的女真骑士反而掉队落马，宋军轻骑追上就毫不客气，一个个都砍了脑袋，拴在马脖子下面。先头宋骑，几乎每匹战马脖子下面都吊得有这些金钱鼠尾的头颅。往日女真战士，马项下挂辽人中间秃，四面留发发式的头颅以震慑辽军，但是现在宋军原样加于他们身上，女真人感到的，也是和辽人一般的振怖！

    野蛮民族，一旦丧失对他们武力的自信，表现呢同样不堪，不会比传言中柔弱的南人，高明到哪里去。

    大半天的拼命疾驰，女真兵马只剩下百骑出头，其他的都折损在这燕山山间，变成了宋军马项上的装饰，和头上的貂帽了。现在岳飞麾下轻骑，几乎全部可以称为貂帽营了。

    这支全部戴着真刀实枪从女真铁骑手中缴获的貂帽的强悍轻骑，就一直追着这点女真败兵，到了古北口左近，仍然没有半点放弃的意思，仿佛不将女真南下军马，全部埋葬在燕山以南，就绝不肯罢休！

    不止一个女真战士在败逃当中，在心里面念叨，这些南人实在是太野蛮了…………

    太阳从古北口上划过，渐渐向燕山西麓斜斜行去，将这一片山川大地，还有山巅上残破古老的长城烽火敌台，都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在古北口中，留守的女真兵马一个蒲里衍都不到，不过二三十骑，再加上两三百名新附军。就将古北口小小的关隘塞得满满当当的。

    在这里留守，可不是件好差事。光是关前关后，关内关外，就有数百具上次战事留下的尸体要料理。困守在这里扼住这要害后路，也没有南下发财的机会。不光是那些新附军料理尸首，修补关隘累得个臭死，就是那些什么都不用干的女真兵马，每天都没有好脸色给这些新附军，动辄就找他们的岔子，殴打一阵算是解闷，打死不过也就是扔了。乱世人命轻贱，这些新附军自己都不在意。

    这一切安稳却显得无聊的日子，到了前些日子，算是彻底结束。先是银可术被北上南人军马击败，重伤到这里躺了两天。接着大军又跟什么似的，急匆匆的再度南下，去南面的坞壁堡寨据守，留给他们这些留守之部的军令就是必须死保古北口，立即将关隘修补完全，备足守具。宗翰援军不日可到，那时必须古北口还在女真军马手中，不然古北口守军，不论女真新附，不论上下，全队皆斩！

    女真兵马，就没有打过守城战。留守的蒲里衍只是感觉为难，如此关隘，要什么没有什么，如何据守？新附军们更是大眼瞪着小眼，在他们心目当中，女真军马就是天下无敌的存在，现在居然在野战当中败退，知名主帅重创，现在更被宋军压迫得龟缩据守。比起不知道如何守备是好的那个女真蒲里衍，留守古北口的新附军上下，加倍的感觉惶恐。

    还好银可术还将主力分出，数百女真轻骑在燕山当中游走，随时遮护接应这个要害关口，才让留守人马松了一口气。新附军是觉得有依靠了，而那女真蒲里衍也不再为如何守城头疼——实在这个业务不熟练。

    虽然新败一场，但是还未怎么动摇女真军马心中的坚定信念，只要有女真野战大队在外游走，就没有对手可以靠近这古北口关隘！而宗翰大军一到，不论南军有多少，不论南人怎样出奇的强悍，也只有在女真人的军旗之前粉碎！

    但是这最后的坚持，也在昨夜异变当中动摇。昨夜张家堡寨突然火起，不少守军在高处瞻望，就看见张家堡火势之大，映红了半个天际，明显是守军烧堡而出。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银可术连堡寨依托都守不住，不得不溃围而出？

    照理来说，守军溃围而出，在野外游走的女真轻骑大队就会出而接应。双方合兵一处，仍然有六七百骑精锐之数，战而不胜，也足够可以走。计算时间，从张家堡寨溃围来到这里，全力而行，今日午前就应该出现在古北口左近。而太阳早已过午，古北口前，仍然没有女真大队动静，守军上下，僵立关口。呆呆的看着潮河在面前缓缓流动，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要不是银可术严令死守古北口，这个留守的蒲里衍就恨不得自己带队杀出去，看一个究竟！

    女真兴兵以来，从来没有如此次南下一般，女真军马对整个战局失却了掌握，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数。感到如此的惊骇！

    难道在南面的那么多军马，包括宗翰调拨而来的自己亲卫谋克，女真名将如银可术，宗翰爱子如完颜设合马，都在这南人的土地上，折戟沉沙了不成？

    从昨夜直到现在，那个留守女真蒲里衍一直不眠不休的在关墙上走来走去，女真士卒簇拥在他身边，那些新附军士卒都拘在关内。这些新附军不久前还是奚王霞末部下，是辽人的军马，现在这个大军存亡不知之际，还是自家族人最靠得住。

    古北口南面关隘，沿着古北口旁边逶迤经过的潮河两岸，各有出口通向古北口。这个蒲里衍的目光一会儿转向这个山间出口，一会儿又转向那边。脸色阴郁得似乎随时会滴出水来。

    这蒲里衍已经焦躁得戴不住帽子，摘下来抓在手中。露出了青黝黝的头皮，和脑袋后面丑陋的金钱鼠尾。

    一个身子轻捷的女真甲士攀援在高处，尽力南眺，突然之间，他朝下下面大喊：“合哥，南面马蹄响动！”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在关墙上站直了身子，恨不得将整个身子都探出去。南面山谷之间，果然传来蹄声如雷。却不知道有多少匹马，才朝着古北口疾驰！

    每个人都变了脸色，就算来的全是女真大队，如此奋力疾驰，那也是在南面败得仓惶之极了。后面定然还跟着大队追兵…………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这些才击灭了辽国，锐气武功，正是处于巅峰状态的女真健儿接连遭受了败绩，连依托堡寨据守都已经无能为力，还这么狼狈的败退回来？

    那蒲里衍已经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南下如此败绩，南征女真将士，将面对着完颜宗翰怎样的怒火？就算宗翰那关过去，国中族人的轻视冷眼，又将如何面对？举族袍泽全部所向无不轻克，而他们南下军马却如此败绩，将来权势地位，就要比别人落后一大截！

    那蒲里衍心中转动着各种各样的不详念头，更有一种最为朴素的不甘心和羞恼的念头。如果是他在军中，宁愿战死在南人面前，也绝不这样丢人的败北回来！

    不用多时，两边山口都已经冲出了人马。眼前所有一切景象，让这蒲里衍刚才最为不详的预感，比起这现实来，还要美好百倍！

    从偏西面山口冲出的不过只有寥寥数骑，当先一人伏在马上，正是银可术。拱卫在这位南下统帅身边的亲卫人数，已经少得可怜。在他们身后，紧紧追慑而来的则是大队大队的南人骑军，当先一条长大汉子，倒拖着一口长柄大刀，吼声如雷，几乎将将就要追到落在最后一骑女真亲卫的面前！

    南人追骑之多，已经塞满了谷口，还在源源不断的朝外涌出。银可术竟然败得如此之惨，近乎全军覆没！

    而转瞬之间，从偏东面那个谷口，就涌出了大队的女真轻骑。他们同样是盔歪甲斜，人马都跑得一起吐着白沫。无复行列，看不出军将士卒区别，争先恐后的从谷口涌出。也不过只剩下寥寥百骑上下，在他们身后，同样追袭着大队南人轻骑。这些南人轻骑，马项上系着女真人的头颅，头上戴着貂帽，呼啸怒号，紧紧的追慑着他们！

    南下前后调出八九个谋克的女真兵马，近千精骑，现在回来的，就只有这么一点！

    潮河西岸的银可术那寥寥几名败军，已经跃马跳进浅浅的潮河河中，朝着对面疾驰。银可术抱着马项，一声不吭，仿佛这场惨败，已经耗干净了他全部的精气神。而他几名亲卫，冲着东岸败部大声呼喝，那些败兵听到呼喊，仿佛才记起自己是一支军队，纷纷勒马掉头，在古北口关前一片不大的空地上勉强结阵，要掩护银可术撤入古北口之内。

    那蒲里衍急得在关墙上跳脚，大声下令：“开关，接银可术进来！全都上马，出关接应银可术！”

    古北口关隘残破，并没有壕沟，鹿砦等副防御设施，当然也就没有吊桥之类。开了关门，兵马就能直进直出。当日女真兵马扑关，也是驱使新附军一下就抵关墙之下，云梯蚁附蛾博，一开始就和关墙上面的岳飞所领守军打起了肉搏交手战。

    现在关门一开，这几十名女真兵马，几乎是跳下关墙，在关中那些新附军惶恐的注视下，冲关而出，接应已经渡过潮河，退到了东面骑军掩护他所列的阵势之后。

    蒲里衍冲出去，才看到银可术抱着马脖子，没有受伤，一言不发。和他眼神一触，就能见到银可术眼神当中深切的恨意！

    而这个时候，潮河两岸山谷当中涌出的宋军追骑，已经发觉了对方。胜者追骑相逢，士气高涨到了极处，互相唿哨应和，有的追骑还将缴获貂帽挑在矛尖高高举起，向袍泽示意。两边追骑不约而同最后提起马速，直直的向女真那点残兵勉强形成的队列，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冲撞而去！

    那西岸冲在前面的长大汉子，已经踏过潮河，跃马上了河岸，朝着另外一路领军将领大喊：“你们杀得痛快，俺们追了个半死，这些鞑子，都是俺老韩的！”

    银可术此时此刻，已经浑然忘记了周围所发生的一切，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来，逃出去！日后誓报此仇！只要俺完颜银可术有一口气在！

    他被完颜设合马的几名亲卫谋克打晕，绑在马上，十几名自家亲卫护持逃了出来。半途当中，就已经醒来。既然已经失去和全军一起战死的机会，银可术这等人物，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要回转头去寻死觅活。就剩下一个字，逃！逃出这里，日后再度南下，他不会这么大意，不会这么轻敌，他一定要找到南人这个叫做萧言的统帅，将他的头颅砍下来，做为酒器，将这次南下耻辱的失败，彻底洗雪干净！

    没有多少时间，南人大队，在那个指挥围城的韩姓南人长大汉子的带领下，呼啸着从后面追来。不问可知，他所领从张家堡寨烧堡而出的女真儿郎，都已经再度填在了南人统帅萧言的营盘之前。和完颜设合马战死在一起，尸首都抢不回来！

    银可术逃向古北口的距离比岳飞碰上的那队军马要远。但是他们人数少，山间行动，更快捷一些，结果就是在古北口外，将将碰在一起。看到另外那边惨状，银可术知道这次南下，已经败得不可收拾，连古北口都不能守，更不知道自己还能带几骑退回关外去。

    好吧，好吧，你们南人让某知道，让宗翰知道。不是轻易就能击破征服的。那么下次再来，就再不是如此次南下一般轻描淡写的景象。女真健儿的铁骑，将铺天盖地而至，直到将你们南人所有敢于抵抗的军马勇士，彻底淹没！

    只要让某银可术能逃回去！

    看着那守关蒲里衍朝着自己迎来，一直昏昏沉沉抱着马脖子逃遁的银可术突然直起身子来。大吼下令，这个军令，自从他领兵以来，就从来未曾下过。甚至连想一想都会觉得可耻！

    “无论如何，在这里挡住南军一阵，让某能脱出关去！但有不幸，某会照顾你的主人，宗翰也会关照你的族人！就在这里，等着某家再度杀回来！”

    那蒲里衍一怔，银可术已经猛踩马刺，风也似的掠过了他的身边，抢关而入。在银可术身边仅剩的几名亲卫，脸上都露出了耻辱到了极处的神色，却紧紧的跟在银可术的身后。直直的抢入了关口之内。就听见银可术大声下令，命新附军打开北面关门！

    在那已经呆住的蒲里衍眼前，宋军两路洪流，已经汇聚在一起，以连场胜利之后的无比锐气，狠狠撞在已经丧失了大半斗志的女真残余的那百余骑军马当中！而女真败兵，在这样的宋军面前，除了战死，没有半点可以取胜的可能！

    从昨夜开始的那场因为完颜设合马轻动而引发的战事，一直持续到这个时候，才告结束。双方数千骑骑军，在幽燕边地的广大空间内互相追逐，碰撞，拼杀。宋军骑军，来回驰奔，在两处分别击败女真大队之后，一直追击到古北口前。摧破女真兵马最后依托古北口关口的抵抗，一战而收复古北口，回到了二百宋军勇士用生命殉之的关口。

    在幽燕边地，张家主堡一火而焚，张家坞壁之主张一茞举族而降。幽燕边地女真兵马曾经做为依托的十七个堡寨全部出降。女真兵马在南下途中掳掠的数千生口全部夺回，交燕地各族分别领回。女真南下近千兵马，除了银可术等寥寥数骑逃脱之外，竟无一人生还。

    萧言北上，连战破敌，更亲自阵斩女真国论忽勃极烈完颜宗翰世子完颜设合马！曾经击灭整个辽国的女真军马，背盟南下，却在萧言手中全军覆没！

    只是这场战事，还不为大宋的人所知道。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燕京城下立刻就要爆发的主力会战之上。他们还不知道，一场耻辱到了极处的惨败，就将在燕京脚下发生。而统领大宋北伐之师全部精骑，更经过与强敌血战磨练的萧言，终于赶得及将目光转回燕京。

    大宋之人更不知道，这个由南归降臣打响的和女真的一战，到底在将来，对于整个大宋，有多么深远的影响…………

    萧言抗命北上，终于胜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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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燕云乱第一百四十章 底定和南下

    “如此关墙一一一，一百余年不得见矣。汉家屏藩，竟然甄巩们了如此地步……岳兄弟二俺老韩当真羡慕你，这百余年来，第一个重返汉家城头，力战勒虏的彩头，给你抢了过去！”

    韩世忠手抚古北口残破的关墙，啧啧称赞。古北口面向北面的关墙。上次女真扑城的痕迹还在，到处都是干涸的紫黑色血液的痕迹，更有箭镞木石，在古老的关墙上面撞击之后，留下的痕迹。

    远望关山，云山无限。初冬阳光洒下，天地之间一片清爽通透，在这关口以南，已经再无一个教子的行踪！，小一一一一，一一小一小一小一小一小一小一小一一一一，小一一一一

    岳飞韩世忠，合军一鼓摧垮了在古北口外留守断后的女真残部。这百余骑女真教子，士气已经低落到了极点，但是却仍然凶悍的战斗到了最后。非是负创倒地，不能起身。就绝不停止抵抗。

    放在平日，这种困兽犹斗的姿态，可以吓退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追兵了。但是萧言麾下这些大宋精骑。这些日子，已经和眼前女真教子狠狠的战斗了好些场。次次都硬碰硬的战而胜之，现在更追亡逐北，直抵百余年未有汉将足迹抵达的长城脚下。这个时候，就只会更凶狠，更迅猛的摧垮这些女真人最后的抵抗！

    一场冲击，就比以前几场合战更快的压倒了女真人。韩世忠和牛皋这一路，似乎就将北上以来求大战不得的郁闷全部泄到了这里。弗世忠挥刀直直的冲在最前面，刀光闪动之处，当者披靡，转眼间就杀透了女真人的阵列，再掉头杀了回来。他在马上，周身就像长了眼睛也似，方方面面都照顾得到。马战经验竟然是丰富异常。兵刃、身体、座骑，全都能够用上，别看韩世忠粗豪，但是冲阵之际才看出这介。积年老卒上阵厮杀十余年的经验，任什么样的敌手，都在他面前讨不到便宜去！

    冲阵经验丰富倒也罢了，韩世忠武艺也是精熟，更兼力大。长刀所向，那些同样以力大自负的女真甲士，无不给劈得歪歪倒倒，不住落马。他身高臂长，扫出来的圈子又极大。一旦扫出空隙，就毫不犹豫的催马直进钻过去。就看到刀光在女真军中飞舞，韩世忠来去如电。转眼就在女真军马阵列当中杀了一个来回，单凭他一个，就将女真阵列一翼完全给冲乱了！

    牛皋冲阵，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他使一柄双手铁铜，不管尺寸还是份量，都不是制式的兵器，却是特别打造的，看起来跟一个顶门铁柱也似。他个子不高。横头却大，比那些女真甲士还要宽一些，骑在马上，敦实得如一座宝塔也似。身上披着两层重甲，不是招呼向自己要害的兵刃就浑然不顾，挥舞着这根顶门铁柱，直直的撞进阵中。这等钝器一旦挥舞起来，少有人能牙豺当得住，长矛马槊，被扫得纷纷折断，在身上刮擦一下，就筋断骨折吐血落马。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在白枚兵中都不怎么多注意的黑汉子，气力竟然是军中第一！

    牛皋就如一柄冲城槌一样顶在最前方，白技兵跟在后面如墙而进。再加上韩世忠率领的搅乱女真阵列的人马来回厮杀。转眼间就让他们面对的那一翼女真骑军七零八落，抵挡为难，跃马跨过潮河，撞进女真军马阵中不过一刻功夫，几乎就将这一翼女真军马清扫了一个干净！

    ”韩世忠牛举再加上白槌兵，重骑耸作轻骑使用，来回跑了一个臭死，没捞着多少仗打，反而折了不少战马。平日里只能看着胜捷军和神武常胜军的轻骑戴着貉帽耀武扬威，种种桩桩，郁结在一起的愤懑，一旦泄出来，连另外一边的轻骑都看得有点呆！

    一翼被白椎兵飙飞扫平，韩世忠和牛皋他们犹自未足。迅向另外一翼横扫。说起来这也是白挂兵本行。如此重骑，本来就是练出来陷阵用的。胜捷军和神武常胜军的轻骑算是兼职。今天白梗兵上下再不讲什么客气了，连胜捷军他们的功劳都抢了精光，一再不可收拾，摧枯拉朽的又将已经绝望，只能凭借本能稍作抵抗的女真数十骑残兵，一扫而空！

    岳飞也没有和韩世忠他们争功的意思，在白被兵将活儿都抢过去的时候。岳飞已经不再厮杀，领着数十轻骑，绕过战场，直直冲入关门大开的古北口中。

    当日在数十弟兄自愿断后，让他杀出重围而南走之际。

    他就已经誓，一定要再回到这里！萧言没有让他失望，领兵北上，与女真死斗，并不南退半步小而是不断的顽强向北而进。

    此时此刻，诸个曾经和俺岳飞在古北口死战的弟兄们如若在天有灵，俺岳飞回来了，俺岳飞回来了！南下的教子，已经葬身在幽燕边地的山川之间，成了肥田的下脚料。他们的王子被萧宣赞阵斩，他们另一个统帅弃了全军落荒而逃。你们在天有灵，应该含笑。魂兮来归，或往家乡，或就在此，如过去千年汉家战士戍卒一般，永镇在这长城之巅！

    在岳飞冲进古北关口之内，那些新附军再没有一个抵抗的，全部跪地请降。眼前这些南人军马的凶悍。已经推翻了他们全部的认知。女真都已经溃败，他们难道还继续殉死？

    在岳飞眼前，只有银可术逃窜方向大开的关口北门。他策马直直的冲到北面关门口，忍不住长啸一声。

    女真突然背盟南下，萧言毅然抗命领兵北上之战。直到他勒马此处。算是真正底定！

    如无萧言。这场战事将会变成什么样的结局？，小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心一一，心一小一一，一一

    当韩世忠在关墙上面，大感慨向岳集…旧凶时才扫尾战事。凡经结束了两个时辰坪山都已经摔了出北门，在宋军士卒监视下，毫不停顿的开始接长滦，砍周围山径的树木设鹿砦。

    还有一些俘虏，将女真兵马，不管伤的死的，录下身上盔甲，取走兵刃，堆叠在关北通路两侧。有的女真重伤甲士还没死透，还能支撑着骂上两句。这些新附军俘虏就毫不客气的干脆刺死。他们当俘虏也成了习惯了，换了新主子，总得表现一下。这个北地的乱世里头，能活下来就是硬道理。

    古北口狭小的城关里头，缴获的军资器械，一堆堆的丢在那里。女真军遗下的得用战马，也集中在那儿。此次战事，不论胜捷军和白槌兵都折损战马不少，要抓紧一切的可能补充。这些女真战马都是久经调教，上过多次战场，正是骑兵再的力不过的座骑。这些缴获，比什么都强。

    都有一些在刚才扫尾战事当中折损了战马的宋军轻骑重骑，在马堆当中挑选了合用的战马，眉开眼笑的牵着，拉到潮河河岸上面洗刷，仔细端详。潮河河岸那块空地上，满满的都是士卒在遛马，或者一堆一堆的休息。

    从昨夜到现在，宋军轻骑重骑，都在不断的追逐，战斗，然后再追逐。战事终于打完，人马都疲惫到了极处，跑废了的战马也不在少数。再也缓不回来。女真军马只剩下一个银可术带着几名亲卫逃出去。转眼之间再纠集一大票女真兵马回来报仇，这个可能性未免就太玄幻了。韩世忠和岳飞都知道麾下辛苦，这个时候，就让他们尽情的享受这战后难得的余暇。

    这里战事一结束，萧言一定要带领全军，疾风骤雨一般的回转燕京方向。他拼命的争取时间，甚至以身涉险。都是为了这个目标。这些士卒，下面只怕还要比他们曾经经历过的这场战事还要辛苦！

    两人在关墙上缓缓漫步，听到韩世忠夸奖他，岳飞回头笑道：“要不是萧宣赞识拔岳某于微末之中，俺怎么会有这份荣耀？要不是萧宣赞不顾一切，毅然北上，又怎么会有这么一场大胜？为这样的主帅效死，那是本分韩大哥今日关前一战，也杀得痛快，飞自愧不如”。

    韩世忠摸着下巴”享了一声：“你岳鹏举是今世王彦章，万军之中都能杀十几个来回，名声早就传遍了。用不着奉承俺老韩，这一身南归，据说还带着一个拖油瓶，兵荒马乱的，十个里面得死九个，他命好，正正给岳兄弟碰上了”

    岳飞想分说什么，韩世忠却沉吟着自顾自的说下去：“下面的事情就不用说了，杀使，说降郭药师。率先北渡。混城下涿州，四百打三万抢易州，北上破女真，这次俺以为萧宣赞是死准了，在这北地耗下去罢，燕京想也别想！谁知道。这勒子就因为一个什么鸟小王子，荐果全盘牵动，在古北口南差不多给打了一个全军覆没！”

    他深深吸了口气，严肃的道：“这个真的是命了，让人不得不服！”

    岳飞默然没有吭声。韩世忠却两眼放光：“要是再回头，真的能克复燕京。这场伐燕战事，最后成就的。就是萧宣赞一个人！西军现在凋零，这咋。鬼模鬼样的，看着就是一肚子鸟气。前朝有了将兵法，对俺们武臣管得有一丝松动了。西军自成团体，好歹能和文臣勉强分庭抗礼。才换来大宋就这么一支西军能打结果现下看来，朝中大人将西军东拉西扯一番，再从里头分化，俺们西军，看来也是要完”。

    此剪韩世忠说的，明面上算是大逆不道的话，但是在西军底层，大兵们谁不讨论这个？西军都是世代从军，最基层的战兵，多半也都是吃着使臣的饷。不比岳飞这等应募的河北敢战士出身的，对上头事情糊里糊涂，只知道卖力死战。

    岳飞出身从军未久，一身本事抱负。急切的等着抒。军中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还没领略得足够。而且他运气不错，碰上了萧言。萧言对这位穿越客，对岳爷爷居然当了他的小弟，梦里面都笑醒了六十多真是呵护之，信用之。才让岳飞一身本事，得以淋漓尽致的施展挥，岳飞毕竟年轻，哪里能想的到，大宋军中，还要关心这么多的事情？

    宋辽和平百年，原来重镇如河北诸路军，定州大营等，自然就已经荒废。而西军和西夏吐蕃还有诸羌，缠战百年，战事就没有断过。随着投入的不断加大，西军经营日久。再加上神宗时候的变法。从宋初以来文贵武贱的大格局虽然没有变，但是在西军地头上，已经自然成一个团体，不是文臣能够随便凌虐的了。

    宋时文臣，防藩镇之心比防备外敌还要强盛百倍。西军给拉出自身地盘，扯得四分五裂，远戍在外。久久不得归乡。虽然有朝中权力斗争的因素在，但是用来削弱西军这个团体的大前提，却是朝中争斗诸派都暗自默认的。

    西军好日子没过几天，看来就要散伙。此次北上士气不振，反而内部争斗成一团，也不是事出无因。

    老种小种们，都在拼力自救。想保住西军这个团体，想保住武臣好容易稍稍提高了一点的地个。甚至靠上了老公相这千方百计准备在朝堂当中复起了一派。成了朝中政争的工具。却没有想到，工具被利用完之后，还不是只有被丢弃一途！

    眼前却出现了一个萧言，文臣出身，不断的立下不世功劳。如果再立下克复燕京的功劳，那就真的要一飞冲天，短时间内，朝中各派只是会拉拢这个萧言，借重他的功劳做为互相争斗的依靠。当然萧言南归身份还是尴尬，也不是正途出身，大功的震撼效应过后，树大招风，也不见得日子好过。几嘴言实在是命硬，白年起家讨了丹数道生死典的关4，肚知道他将来是不是在的中同样能站得稳稳的？

    萧言以军功起身的文臣，毫无疑问。主要会当作边材使用。西军就是戍边的。白板兵和胜捷军跟着萧言死战，也有了香火情。而且萧言的性子，倒是亲近武臣多一些。韩世忠知道自己这个臭嘴巴，换了其他文臣上司，十咋。泼韩五打死五双。萧言每次却不过笑骂两句就算作罢。

    韩世忠虽然外表是一副粗鲁武人模样，但是在这些上面。比外表看起来沉稳老成的岳飞，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在萧言所经历的那个真实时空，韩世忠和岳飞都是大受猜忌的对象，但是两人结局却大不相同，韩世忠还是以富贵寿考而终。

    比起岳飞，他想得更是深远！

    下面的话，他却没有说下去。只是不断的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子。心里面嘀咕：“老种小种相公们哇，也许你们真该早点结好萧言才是，等他拿下燕京城再结好，到时候可不见得萧宣赞能偏向你们这里……说不定以后边军，都要靠着萧宣赞来照应！”

    不过这些话，就没必要再和岳飞说下去了。这个年轻武将，正是最为意气风的时候，又有萧言给他挡风遮雨。他在古北口打出了威名。哪里知道萧言抗命北上。却是做出了多大牺牲，将自己置身于命运莫测的险地？

    还好，现在看来还来得及回转燕京去

    给这样的上司卖命，也不枉了”韩世忠心里面，也觉得有点暖洋洋的。

    他按着城墙，换了一个话题：“萧宣赞必然要尽回师，却不知道。最快什么时候能动身？俺估摸着，燕京那里双方怎么样也拉开了，一切尽早不尽迟，虽然轻子给诱出来消灭了一个干净，可是俺们时间可并不多！”

    岳飞点头，认真的掰着手指头计算：“古北口这里要着人留守，步军调上来要一天。回师檀州至少两天。大军疲敞，修整一天。四日之后才能从檀州南下，十日之内赶到燕京城脚下”时间着实是紧。但愿萧宣赞赶得及！”

    韩世忠叹息一声：“俺算着也差不多，只怕萧宣赞等不起啊”这些就让萧宣赞劳神去罢，俺们只是听命卖力厮杀就是了”这场战事，最终结局如何。那么多人都在拼争最后的结果。一切无非看天而已，就看萧宣赞这条命，是不是能硬到底！”

    他又朝岳飞挤挤眼睛：“岳兄弟，你是不是还想留戍古北口这里，当在教子面前？南下燕京抢功的差事。就留给俺老韩罢。俺老弗不在乎名声，就在乎功绩。”

    岳飞脸微微有点涨红，说起来这场北上战役，也是马扩和他以二百骑孤军北上引起的，一直打到了现在，将萧言也拖了进来。他又不是真的那么对宋军高层内幕一窍不通，当然也知道萧言帮他承担了多少。

    不过岳飞这等男儿，这种感激都藏在心底，不会表露出来罢了。

    听到韩世忠在那里打趣他，岳飞最后叹息一声：“俺岂能不知道萧宣赞处境？萧宣赞全俺岳飞志向。成就俺岳飞名声。只有拿性命来回报，南下之事，是萧宣赞最为关键的大事，关系着萧宣赞将来名声地位！俺岳飞是萧宣赞一手提拔而起。和萧宣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怎么能不知道其中轻重厉害？更何况，大宋天下，也少不得萧宣赞此人！韩兄韩兄，莫用此言试俺！”

    韩世忠今天在这场战事打完，半开玩笑说的几句，自然有深意在焉。他和岳飞一样，跟着萧言抗命北上，就算是和萧言拴在一根绳上的蚂炸了，和岳飞自然也就是将同在萧言麾下打拼。萧言前路正是艰难，自古就是功深罪也深。这个时候，不能再给萧言添乱，这次萧言算是帮岳飞马扩擦了屁股，下次呢？这些话，萧言反而不好和岳飞说，他韩世忠以泼出名，臭嘴成习惯了，这样开玩笑也似的说出来，最合适不过。

    要是萧言此刻能在韩世忠身边，顾及得抱着这个泼韩五哭出来，终于有为自己打算的属下了啊”自己辛苦这么久，总算是初步让自己七拼八凑拉起的团体，有一点向心力了！

    听到岳飞说话，就知道这个才崭露头角的大宋青年将领，其实也是心中有数。当下也就一笑而过。不再说这个话题，只是开口：“萧宣赞看来不会到这古北口了，一来一去，太耽搁时间，不过萧宣赞的军令。应该已经传来了。俺们哥俩。打叠好精神，准备跟萧宣赞一块儿杀进燕京去！”

    他话音方落，就听见背后潮河河岸上一片欢呼声音，两人转头过去一看，就看见萧言旗号，从山谷当中涌出，无数甲士，戴着招帽，意气昂然的簇拥在萧言身边。连张显都换了招帽，椅着胳膊，紧紧的跟随。

    萧言披着血红的斗篷，胯下座骑已经换了完颜设合马骑来的高头大马。雄俊健壮处，比岳飞胯下黑驹可说不相上下。他又是一米七九的身高，坐在高头大马上，高出身边亲卫一头，让人一眼就看得清楚。经历此战，仿佛他脸上轮廓也更加分明一些了，自然有一种上个者的气

    无数在潮河两岸河床上歇息的宋军士卒，还有在古北口关墙上的宋军士卒。都在此刻，举起手中兵刃，挑着女真铁骑遗下的招帽，向着萧言欢呼！

    而萧言办端坐骂上，脸上并无半点笑容，只是肃然摘下头盔，向着无数虎贲缓缓一挥。

    欢呼声猛的爆出来，撞在燕山上，撞在古北口关墙上，撞在这千年以来的古战场上，山鸣谷应，如轰雷一般沉沉响动。

    “萧宣赞，常胜！”

    “萧宣赞，带俺们回燕京罢！”

    “萧宣赞，以后就统带俺们罢。俺们给你效力一辈子！”

    所有呼喊声音，在最后就变成两个字，燕京！萧言常胜不败的威名。从这一战胜利之后，在麾下士卒心目中，就再也不能动摇。他们坚信，不论出现了什么情况，萧言答应带领他们夺下克复燕京头功，就一定能做到。他们将称为大宋百万武臣当中，最为耀眼的存在！

    一一一一，小一，小一一一小一小一，小一，，小一一一一，一小一，小一一一一，小小小小一一，一一，一一一一小，小

    韩世忠和岳飞，在欢呼声中，也早早迎出关门。萧言和他们的目光撞上，也越众而出。岳飞和韩世忠在离萧言十几步的地方，就要恭谨的翻身下马。萧言却笑着喝止了他们：“鹏举，要不是你，我岂能幸而至此。多亏你和马扩率领孤军北上，才震动了我，让我能成就此等大功，这等光彩，在我心中还过克复燕京！”

    这一句话顿时就让岳飞感动到了极处。他自然是知道自己这举动给萧言带来了多大麻烦的。但是现在，萧言却在感谢他！沉稳如岳飞，也忍不住眼眶热，他端坐马上。深深一礼：“萧宣赞不负俺们死，战。俺们此生，也必不负萧宣赞！”

    萧言又转向微笑在一旁看着的韩世忠，这个时候，他已经策马走到了两人当中，亲热的伸手过去拍了拍韩世忠：，要不是你泼韩五及时赶到，老子杀了完颜设合马。接着银可术就报仇成功了！你算是救了老子一命，我自然会记得！这次你算是没活动开，燕京城下，有借重你的时候！”

    他又扫了韩世忠一眼，淡淡笑道：“燕地平定，你韩世忠至少也有和武功大夫寄禄，一州团练防御的职衔，差遣至少也要从这勉强安插的都虞侯使到都指挥使，独领一军。能不能把你刷钱的毛病戒了？没钱就跟老子要，老子现在比你还穷！”

    韩世忠咧嘴一笑：“宣赞，你这话可就不是了。俺老韩跟着你的日子还长远，大宋文臣日子好武臣日子苦，俺不向你伸手向谁去？你要不给，俺就住在宣赞府上，不仅管俺一个。还管俺一家子！”鞭：“走，咱们进古北口看看！”

    韩世忠和岳飞，在萧言身后跟着。进了关门，萧言三人，都翻身下马。萧言当先，走到北面关墙之上。

    在关门前面。几百名正在劳作的俘虏，都偷眼看着这个将横行天下的女真兵马全歼了的南军统帅。动作稍慢一点，宋军士卒的矛杆就打过来了。监视俘虏的宋军当中，还有当初郭药师麾下常胜军的。回前程，比然若梦。当初他们要是选了董大郎一方，而不是投降这位萧宣赞，现在他们就得是这群俘虏当中一员，哪有今日风光？

    萧言却看都不看那些俘虏一眼。只是厌恶的在路边堆叠的女真甲士尸上面扫了一下。左边是无头腔子，右边就是一堆堆留着金钱鼠尾的级。正筑成一个小规模的京观，震慑任何想要从这里通过，踏入燕地的敌人！

    萧言低声道：“那率先北上的二百儿郎，最后死战，就在这里？”

    岳飞默默兵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萧言默然拍拍岳飞肩膀，低声道：“册举，你不负他们

    转瞬之间，萧言却是抬向天。对着头顶盘旋翻滚的云层大声呼喊：“却是我萧言来迟了！这二百儿郎。在燕山之间转战，用自己血肉死死挡住鞋子，他们应是无数次的向南而望，想看到我萧言的旗号。但是在他们生前，却终于没有等到！弟兄们，萧某今日，终于来了！还望在天之灵，不要怪罪我萧某人来迟！诸位弟兄，魂兮归来，此处苦寒，你们已经尽到责任，我带你们回家！”

    言罢，萧言深深施礼下去，泪如雨下。”小”小一一，一一一，一一七一小一，一，一，一一一，一

    应该说，萧言这番话，这番动作，一半当真，一半是假。到来之前。已经酝酿了好长时间的感情。看来人到了什么地位，就该做什么样的事情，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到该落泪的时候，自然鼻子一酸，热泪就夺眶而出。

    可是此番做为，却是让周遭仰看着萧言的宋军军将士卒，全都肃然无声。穿越客的优势就在这里，在现代，一切信息都是极大丰富。随便拿出来的桥段，都感人至深。更别说萧言穿越以来，就是和这些儿郎同生共死，奇迹般的打出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还有真切感情。蕴含其中？

    古北口中，突然大风卷起，吹得萧言旗号猎猎飞扬，头顶之上，乱云飞卷。在这一亥，萧言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天人感应，这二百儿郎忠魂，正为他终于赶到，而在欢呼呐喊！

    下一复，萧言已经再无做作，垂肃然再拜。

    周遭山谷，万千男儿，只觉得气满胸膛。为这个站在关墙之上深深行礼下去的萧宣赞，死上一万次。也不皱眉毛半下。

    欢呼之声，顿时涌到了最大声量。

    仿佛能将眼前所有一切，都完全推倒！

    “愿为萧宣赞效死，愿为萧宣赞抢下燕京！萧宣赞，你下令罢！俺们只会向前，而不会后退半步！”

    在这一刻，已经不分什么白椎兵胜捷军神武常胜军了，甚而还有燕地豪强投效的子弟侧身其中，现在他们就一个身份，萧言麾下的死士！

    领军作战，行的是至阳至网之事。要得军心，得万众效死，你旗号一指，麾下义无反顾。这是最为困难的一件事情。而穿越至此的萧言。为时不过数月，麾下是七拼八凑起来的班底，而且孤军在外，再无半点支撑。但是萧言就已经得到了这为统帅者，所梦寐以求的军心！日o8姗旬书晒讥芥伞

    萧言已经直起身来，迎向万千道投向自己的热切目光，拔剑高呼：“率先北渡的，是我萧言。克复涿易二州的，是我萧言。女真背盟南下。宁愿背负罪责，也来此作战小让大军心无旁鹜的，也是我萧言”这所有一切，更是这些你们跟随在我萧言身后的大宋好儿郎！做了这么多，克复燕京这场大功，我们当仁不让！难道将这场功劳，奉送给刘延庆么？就算我萧言不动，他刘延庆也要有本事拿才是！

    儿郎们，向南，向南！成就这有宋一朝，百年以来第一功勋。拿下这座我们从后周以降，整整十代皇帝魂萦梦牵的燕京城。只要汉家文明还在延续，你们的功绩，就永远不会被磨灭！”

    在这一刻，萧言拔出佩剑，遥遥南指，背后是千载长城的景象，就留在了许多曾经在这古北口关前。侧身其中的人心中。一小一小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小，一，一，一，一一一，小一

    “马上就点兵出，白梗兵先走。还是韩世忠率领。

    张家坞壁已经投降，老子饶了那张一董性命，让他迅将他坞壁里面的粮食、大车、丁壮全部拿出来。张家有马几百匹，昨夜缴获也有几百匹。女真座骑补充白挂兵，张家马匹充作备马驮马。出了燕山，就和这临时凑起来的辅兵抬重，还有留在张家左近的全部抬重和辅兵。都给你，率先南下！”

    动员完毕，萧言就在古北口关墙上面，给韩世忠和岳飞这两个左右手下令。

    韩世忠默默点头，不吭一声的就应下来。杂凑起一支辅兵辐重队伍给他，一路上就要一边走一边整顿。任务并不算轻。

    岳飞在一旁看着萧言：“宣赞，俺们难道就留守在这里？这次无论如何，俺也要跟随宣赞身边”。

    萧言一笑：“怎么少得了你岳鹏举！赶来之前。我就已经飞派传骑。四下传令。围张家坞壁的神武常胜军步卒，正在朝这里赶来接防。他们一旦赶到，胜捷军就出。我已经传告这些随军的燕地豪强子弟，女真南下兵马，已经全军覆没在我手里。这个燕地，现在姓萧！现在老子回师去抢燕京大功，他们扫扫家当，粮食。马匹，车辆。丁壮。只要最好的，以最快度，和你会合。沿途经过堡塞，都有对你进行补给的责任。给了多少出来，将来总会翻倍还他！整个幽燕边地豪强，我算是全部动员起来了。都配合你岳鹏举行事，你要尽快追上韩世忠，还要派出哨探，越在他前面，尽快掌握燕京城下战场形式。三日之内，我就要你们两人率领大队，赶到燕京城下！可能做到？”

    谁也没想到，萧言竟然要求得这么急切！本来韩世忠和岳飞算的是十天赶回燕京。却没想到，萧言也不回檀州了，也不等檀州追运物资给他了。直接就近动用缴获，再将所有投效的豪强都动员起来。还许下了双倍偿还军资的诺言。不过以他萧言现在在幽燕边地的声望，这些边地豪强，只怕白送也要跟着，好换一个更好的出身。

    萧言就让他们一边行军，一边集结。一边展开。以燕地星罗棋布的堡寨为补给来援，毫不停顿的直抵燕京城下。加上今天，也不过就许给了他们四天的功夫。任务不可谓不重！

    韩世毒和岳飞对望一眼，都挺身平胸行礼：“表将领命！”

    萧言点点头，容色严肃：“我跟着鹏举走。抬重辅兵全给这泼韩五了，我要陪着鹏举一路强讨恶化”韩世忠，你要早早被老子赶上了，小心老子找你算帐！，小

    韩世忠哼了一声：“俺要比宣赞先抵达战场，又如何说？”

    萧言哼了一声：“没钱给你。到时候，我就让你第一个进燕京！”

    韩世忠呵呵一笑，肃然行礼：“宣赞，一言为定！”

    罢就一撩战袍，大步走下关墙。一边走就一边开始大声招呼白技兵的诸位指挥使，让他们迅前来领命。

    岳飞在萧言身边，看了一眼韩世忠大摇大摆的背影，低声问：“宣赞，时间如此紧急，你着人传令来就是了，来回还快捷一些。何必亲自来这一趟？”

    萧言回头看他一眼，举步下了关墙。岳飞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萧言低声道：，我就怕燕京城下。当我们赶回去的时候，已经不可收拾了。到时候我们不是去抢功。而是一场硬碰硬的大战”，我岂能不来这里？岂能不让自家儿郎。看看他们到底成就了什么样的功业。我军千里转战，已经疲敝，不鼓起军心士气，如何堪进行这最后一战？。

    到这里，萧言已经算是将自己亲自匆匆赶来的全部心思，向岳飞和盘托出。不知道为什么，在岳飞身边，他就觉得没什么好防备的。

    头顶风卷云动。无数甲士，正在应声上马。那是白技兵立刻就要出。而这卷动的风云，似乎就是在这里孤军战死的英魂，要附在大宋旗幡之上，跟着他们南旋。

    萧言抬望天：我又岂能不能来看看这些战死在这里的好男儿？从北渡以来，我就已经对他们许下诺言，都要带他们回家！”，小一一，一一小一小，小一一，一一一小一，一，一，一，一，一一小

    大宋宣和四年十月二十一，萧言将最后一名女真兵马赶出了古北口。结束了这一场历史上本来没有的惨烈战事。毫不停顿，即旌旗南指。回师燕京。

    等萧言赶回的时候，却已经不知道。这燕京城下，已经是怎样一番景象在等待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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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回天（一）

    第一百四十一章 回天（一）

    大宋宣和四年十月二十一，凌晨。

    这个时候，远在北面，恰恰是完颜设合马鼓起最后的余勇，跃马向萧言冲去。而萧言挺矛刺中了完颜设合马座骑，再将这女真小王子，一剑阵斩的时候。

    在环庆军的高梁河渡口前，却还是一片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大战在即时候的紧张。

    环庆军主力差不多已经逼着萧干已经扎营。前锋哨探，和萧干的辽军哨探也已经保持接触。萧干的反应，差不多还是同样的软弱，除了用远拦子遮护自家大营之外，根本不出阵来挑战宋军营盘。倒是宋军为了掩护自己扎营，还派出步军，在营盘前列阵，随时等待辽军可能趁着宋军立足未稳偷袭，一夜提心吊胆，哨探加倍的过去，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前军都部署，环庆第一将，华州团练副使韩遵回禀来的军情，也表示了谨慎乐观。并且附和了刘延庆关于萧干气势已沮，是走是战举棋未定，燕京城中人心惶惶的高调判断。并且向刘延庆表示，只要后续辎重迅速运上，环庆军大队就可以出战，一鼓而破依城野战的萧干主力，可以迎候刘太尉风风光光的踏进燕京城中。

    消息都是好消息，也和刘延庆心中所想暗合。但是辎重不运上去，就没办法野战。环庆军决不可能自己将作战物资全部携带行军而前，这些都要依靠后方民夫转运。

    宋军讲究的是阵而后战，机动力不如人，拼的就是物资消耗了。一支大军拉出去野战，就需要转运上去数万副盔甲，数百万支箭矢。也不能让大兵啃随身携带的干粮，出阵之前都要好好犒劳一顿，这些锅灶粮食，也是必须之物。宋军出阵野战，必然要有犒赏，而且战事越是惨烈，越是要看见现的，而且现在营盘，是这帮兵大爷勉为其难粗粗扎下的，远远谈不上稳固，后方还有大批用来扎营的辎重，要运上去，让民夫再加固这个在燕京城下做为依托战守的重要营盘，计有四抓丁，帐篷，特殊尺寸的木料，木工器具，铁制的塞门刀车，夜间照明器具，锁连鹿砦的铁链，放在壕沟底下的竹钉三棱铁钉…………林林种种，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全部都在这些民夫辅兵的大车小车上面装运着，要辛辛苦苦的运上去。

    这些天文数字一般的物资运到了，营盘稳固了。宋军主力才能拉出来野战。一般来说，有充足的物资，再有稳固的营盘做为依托，进退有据。装备了这个时代最为先进的射击武器，披着重甲，可以在步下使用长大兵刃的宋军步兵野战集团，可以击败这个时代所有的敌人！

    在仁宗初年，失却灵州，彻底丧失最后一个稳固的获得战马的产地之后。宋军就走上了这么一条拼国力消耗，再也少有大范围机动作战的建军方式。一个野战步兵集团拉出去打一仗，背后的消耗，足够游牧民族打上几十仗了。在每一场野战的背后，都要海量的民夫，辅兵，物资支撑。失却这个支撑，宋军难以做大规模决胜性质的野战。

    不过在这个千年前的中世纪，整个地球，也只有大宋能支撑起这样的野战集团百年！

    环庆军上下，当然都懂得这个道理。韩遵话里话外就是一句，辎重物资快些运上来罢！

    可是在后面督促辎重物资续发的刘延庆，提起这个就是满把眼泪。战事眼看就是胜利结束，再拖延无非就是个把月的事情。河北诸路备战状态就要结束。大家都在这个战事尾声的时候忙着捞好处。随军民夫最少十万之数，每天的盐菜钱就是一个极大的数字。河北诸路负责转运的官员，抓紧时间克扣，他们不要也不成，层层官吏都有分润，除非他们自己掏腰应付上司。别的不用说，单单是童贯的三路宣抚置制使府就要分相当一部分去！

    民夫在辽地每天辛苦转运，还要冒着锋镝危险。克扣了这个，虽然在大军环伺之下没有其他举动，但是干活就加倍的不卖力起来。浮桥好容易搭好，让大军主力通过之后，这些民夫车马纷纷，渡河极其缓慢，动不动的就混杂在一团，任何时候似乎都能看见人和车马在浮桥上被挤落水中。专门负责浮桥运渡秩序的都巡检，急得跳脚，每天坐着小船在河上来回几十趟，喊哑了嗓子都没作用。

    这样秩序混乱的过了河之后，本来应该抓到多少就朝前运多少。但是负责这些民夫的转运司马，却说一县民夫不齐，自己负责的民夫承运的物资也没到齐，运到前面，交割不清楚，差事办不完。都要在河岸上硬等着自己负责这一队的民夫到齐。

    此次北伐大战，举国注目。往日领一县民夫随军支应的不过是一小吏就可办之。这次随军各县应差转运司马，却多有八九品的文官。当兵的脾气再大，也拿这些小文官没有办法。他们一瞪眼睛，反而得灰溜溜的掉头回去。

    这些转运司马也没好气，老爷辛辛苦苦伺候你们这些丘八，还要这样那样。手续不全，军中司马接收物资的时候少了一些，超过损耗的部分，谁还给老爷填上不成？出差应军务辛苦，总不能再赔钱！

    大军主力过河一天以后，朝前发运的物资三成都不到。在高梁河北岸猬集的物资民夫倒是越来越多。宋军负责警戒渡口的环庆军留守部队张开的防御范围也越来越大。这样缭乱了一天，刘延庆在渡口也生生的守着那些汴梁拨来的犒赏财帛一天。他这员主帅，要起的作用，就是在战前将这些犒赏赍发下去，鼓舞士气，督促最后决战。

    谁知道，在这个渡口却给吵得头昏脑胀。刘延庆现在已经是不大耐得烦，吃得住辛苦的性子。喧嚣一天，入夜之后，就干脆带着亲卫牙将大队向前。

    某太尉身份，总不能老是和你们这些民夫混在这里一起吃风。今夜怎么也要在营中大军扈卫之下睡觉。后面的，让底下将领伤脑筋去。临行的时候，只要对着留守将领拿出太尉主帅威风：“再给你这厮一天时间，随军辎重物资，务必全部送抵。不然军中健儿临战没有犒赏赍发，只好借你的脑袋安一下军心！”

    在刘延庆东翼，本来还有泾源军秦凤军熙河军等部。但是刘延庆也没有下令让他们照顾一下这个主要渡口。他现在是少和老种小种他们打一次交道是一次。大家反正已经扯破脸了，各自干各自的就是，将来也是分道扬镳，省得去看他们的晦气脸色。

    在高梁河南岸，本来还有赵良嗣和郭药师一部。刘延庆也根本不搭理他们。赵良嗣这等小人，连刘太尉都是瞧不起的，更别说此人居然还痴心妄想的想在本太尉手中分功！

    当即也就将他们丢在高梁河北，吩咐不得军令不得渡河之后。也没有让他们参与遮护渡口安全，就这么施施然的离开渡口，朝大军所在而去了。

    做出这样的决断，实在不算是刘延庆昏聩。渡口离大军所下的营盘，不足二十里距离。绝对在照应范围之内。渡口北岸，留下的守卫渡口还有几座浮桥的兵马，就足足环庆军六军一万三四千人马，几是全军主力三成。装备着强弓硬弩，足堪战守。不用说萧干已经士气沮丧若此了，就算他抽出兵马来袭取渡口，抄截环庆军后路。这里守备兵马也足够支撑到前军主力回援，刘延庆虽然现在懒而且怕麻烦，暮气深重，但是这个官位，也是一场场战事打出来的，绝没有到了老糊涂的时候！

    刘延庆去后，渡口的左近的全权指挥就是环庆第四将，房州团练使曹累。细数族谱，是当年开国名将曹彬次子曹玮一脉。曹彬平蜀吞南唐自不用说。就是曹玮也震慑得西夏最杰出的皇帝李元昊的父亲和爷爷两代，听到曹玮名号就以手加额，向东行礼。

    曹累得令之后，却半点没有乃祖风采，只是一阵阵的冒汗。至少还有七成军资猬集在渡口，堵得水泄不通。各县率领民夫的转运司马围着他吵个不休，他哪里能在一天之内将这么多物资转运上去？

    曹累无奈，只有拼上自己曹家世代为将的老面子了。也亏得他世家子弟，平日还得众心。将军中除了留守防备之外的人马全部都抽出来，在渡口帮着民夫转运物资，疏导秩序，集合各县队伍。到了天色将明的时候，才算理出一个模样，浮桥上面松快了许多。大队大队的辎重物资按出发秩序在南岸集中，一待天明，就护送出发。民夫们就守在辎重车马旁边呼呼大睡，而忙了一夜的士卒军将也纷纷回营。

    而在渡口奔走了一夜的曹累仿佛脚底下踩着棉花也似，寻思着是不是回自己帐幕小寐一阵，缓缓精神。

    …………现在太尉位高权重，已经不知道军中情状了。现在想的也是克复燕京之后的高官厚禄荣养悠游岁月。哪里还有当年在西面和军将们同甘共苦的模样，越来越不好伺候了…………

    环庆军将来还不知道安置在何方，谁人照管着。还不如寻条门路，在战后将军籍调出环庆军算球…………

    远处天际，已经灰蒙蒙的开始发亮。这个时候，也是值守了一夜的士卒最为困乏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曹累突然觉得地面开始震动，一开始还觉得自己是累得狠了。所以站不稳脚步，低头一看，浮桥上的灯火照到脚下，看见脚底下小石子沙土轻轻震颤。

    这绝不是自己的幻觉！

    在依稀可辨的天色当中，一队队骑兵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视线远处。直到这个时候，才听见依稀的马蹄声响。不用说这大队骑兵，在蹄上全部包上的布絮，人无声，马衔枚。在黑暗当中冷冷的看着他们在渡口忙乱了一夜，然后在这个天色将明未明之际，发起了突袭！

    不仅仅是曹累，沿着河岸向北延伸。在两面值守防御着渡口的士卒也都发现了这些骑兵突然出现在眼前，所有战马都已经提到了最高速。这些辽人骑兵无声的伏在马上，夹着长矛，叼着长刀，朝着这里如海潮一般狂涌而来！

    谁也看不清到底有多少辽骑，只能看到他们将天际间本来已经微微光明的一线完全又遮成了黑暗。一层层的如墙一般涌动过来！

    再临近一些，马蹄声终于能够听见，如雷一般轰鸣，已经分不出点数，只是轰隆隆的响成一团。笼罩了整个渡口的上万守军，还有数万民夫！

    第一个士卒的凄厉喊声响起：“敌袭！辽狗！”

    更多凄厉的喊声跟着应和响起，望楼上金鼓之声响亮，拼命的敲击示警。在营休息的士卒军将都被惊动，或从帐幕，或从地窝子，或者就干脆从野地里跳起。抄起兵刃就直涌上前去。环庆军毕竟渡河而来就是为了作战的，与敌遭遇也有预备。各级军官在震惊当中仍然有条不紊的大声下令，率领各自人马就位。守卫渡口军马装备弓弩极多，更有神臂弓这等军国利器装备。依托河岸边地形，一排排的布列开来。张弓搭箭，准备迎敌。

    曹累也早就反应了过来，扯着已经嘶哑不堪的嗓子大声下令：“抽调人马看住民夫，让他们不得自乱，这个时候，乱军心者，尽皆斩首！另外召集各县转运司马，让他们抽调得用民夫，向军阵前输送箭镞弩箭。所有人都各安其位，某居中督战。辽狗突不过来！只要坚持半天，大军就回援了。俺们守着这么多弓弩箭镞，射也射光了辽狗。他们死伤一重，必然后撤。通知各将，本将军令，后退一步者，全队皆斩！”

    曹累身后亲兵，大多顿时应诺大声传令而去。而曹累在剩余亲兵簇拥之下，大步的走向渡口左近一个高处，将战场全部收入眼底。他的亲卫，早就将曹累的旗号打出，以定军心。越来越多的人马随着曹累的号令而调动起来，准备迎击这辽人突然的冲击！

    在这个时候，曹累才明白过来。刘太尉是何等的一厢情愿，这萧干哪里有半点失却斗志的表现，只是一退再退，慢俺们军心罢了。他就等待这个时机突然出击！

    不过曹累也很坚信，他一定能守住这个渡口，等待环庆军主力回援而来！

    渡口左近战场之上，这里本来就是一马平川的开阔地。辽人大队骑军，不过是依靠黑暗藏身运动罢了。随着天色次第放亮，袭来辽军规模终于被宋军能够大概看清。

    辽人出动兵马，仅仅眼前，就何止万骑！更不用说后续兵马还源源而来。辽人骑军，几乎就塞满了全部的视线！

    宋军弓弩手，在辽人骑兵未至之前，神臂弩机，大黄弓，步弓，骑弓…………操持各种各样射击兵器的宋军都射了一排出去，层次分明的斜斜插在地上。这就是各种射击武器的最大射程。各级带队军官，手心里攥着一把冷汗，死死的看着辽军大队渐渐逼近自己射程以内。

    辽狗骑兵实在太多了，多到似乎每一矢发出，都不会落空也似。而且远远的就提起了马速，似乎不准备留力掉头回去，做下一次冲击。临阵官兵，都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但是这个时候，也只有弓矢兵刃上面说话。眼看着辽人最前面的骑兵，疯狂的掠过了最外面一排那些短短的神臂弩箭落在地上标出的距离。

    带领操作神臂弩机士卒的军将将手一扬，大声下令。就听见空气中一阵噔噔噔噔带着金属颤音的响动，无数短短的弩箭暴射而出，直扑向辽人涌来的大队！

    神臂弓，正是大宋军国利器，后人已经无法复原的中世纪的战争杰作。所有游牧民族，所有握有强大骑兵统帅的噩梦！

    神臂弩箭射程，在这个时代，为了制作这超级复杂的神臂弓方便一些。已经从宋初的三百五十步，缩短到了现在的二百四十步。但是这已经是惊人的长距离。如果萧言在现场，看到这神臂弓连射的场景，绝对以为对面冲来的辽人骑军是遭到了马克沁机关枪扫射了一般！

    就看见辽人骑兵前面数排，几乎同时扑倒。人马都滚成一团。上千弩箭攒射之下，几乎将前锋数排辽军横扫一空！

    可是辽人兵马，却很快补上了前面空出的位置。仍然直直向前，没有一个人看一眼跌落尘埃的袍泽，没有一人一骑稍稍放缓了速度。他们只是在疯狂的提速再提速，仿佛这些辽人，再也没有了明天！

    持神臂弓射士，将神臂弓交给助手。踏弦再度上机。神臂弓的射程实在太远，在辽人冲近之前，足够发射七八次。而按照宋军经验，绝没有任何一支骑军，在七八轮这样的轮射之后还能坚持冲击。更不用说这些辽骑还要冲进其他弓弩的射程范围之内。

    骑兵面对这样刺猬一般的弓弩大阵，向来都是顶着盾牌，推着弩车。在射程范围左近诱使对手发箭，直到对手弓矢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再逼近或者步射或者骑射再拼一阵人命，再挫一轮射士的体力和士气，最后才加以冲击，一举打垮对手。往往一场战事从天明打到日暮还不会终结。而他们只需要用手中弓弩坚守半天而已！

    宋军军将都满意的看着辽人倒下一片，每个人都在盘算着辽人再伤亡多少就会慌乱的回头。

    第二轮神臂弩箭射出，辽人再倒下一片。人喊马嘶之声，这个距离已经能够扑面而来。但是这些辽人，却仍然没有后退！

    提到了极限的马速，让一匹匹北地高骏战马似乎四蹄腾空在飞驰一般。辽人骑士要不藏在马颈之后，要不要缩在鞍旁，尽量缩减受箭面积。宋军惊讶的发现，冲在前面的竟然多有背着认旗的辽人将领。每个人都没有丝毫要回头的意思！

    但凡一个帝国的绝境，总有人愿意身殉其中。和女真那是打败了没话说，对宋人，每个辽人都是满腹的怨愤。两国和好百余年，边境不见烽火升腾景象。两国君主约为兄弟。虽然之间多少还是小动作不断，但是澶渊以降，就没有大打出手过。就是这个和好百年的宋国，在辽人式微之际，突然背盟出兵，在背后插了一刀子。就算亡于女真手中，也不能让这些宋人得意！

    此时辽人，当然忘记了他们是怎样从汉人疆土上挖下燕云十六州这么一块。耶律德光是怎样深入开封，在当时后晋河北路上屠灭城池无数。有宋以来，澶渊之前，辽人又是怎样扶持北汉始终对抗大宋，怎样不断的在河北诸路肆无忌惮的打草谷，后来更是举国入寇。

    澶渊之后，辽人在河北边地仍然没有安身过。每次大宋国内有一点风吹草动，辽人总会搞出一点花样来，勒索好处。这几十年来，随着辽政日非，中央掌控能力日趋削弱。各地拥兵自重，打草谷行径又在宋辽边境死灰复燃，大宋河北诸路百姓，饱受摧残。要不然怎么大军北伐，一声招募河北敢战士，应者云集？

    每个家国子民，自然有其立场，也无法强求。这个时候，辽人就是满腔的悲愤，在萧干率领下，背城借一，做最后一搏！

    胜则大辽也许还能苟延残喘，败则他们这些辽人军马的家族子弟，就要成为宋人的奴隶！

    宋军弓弩仍然在不断的发射，辽人人马尸首一排排的不断倒下。但是这些辽人仍然不顾鲜血已经涂满了高梁河北岸，不顾他们死伤到底多少，就这样硬生生的撞了进来！

    宋军虽然仍然在坚持发射，但是从军将到士卒，人人脸上都浮现出惊惧的神色。谁也没有想到，辽人这最后一战，竟然疯狂到了这种地步！

    宋军长矛手，刀盾手，大斧手已经越众而出，挡在了弓弩手的前面，弓弩手一边发射，一边后退。每一刻都有数百骑辽人士卒滚落尘埃，再也挣扎不起，但是每一刻他们都更加靠近一些。宋军虽然还是稳稳的站在队列当中，可是每一个人都开始怀疑，他们能不能在大军赶来之前，守住这个至关重要的渡口，还有这么多的大军辎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一骑辽人甲士，已经撞进了宋军阵中。这名辽人骑士狂呼怒号着，用力挥舞着手中的狼牙棒。这名甲士身上，还有他胯下座骑，都挂着箭羽，已然重创。但是仍然鼓着最后一丝气力杀到了宋军阵前。两杆长柄战斧一下砍断了他座骑的前蹄，长矛探出，深深刺入人马体内，这名辽人骑士轰然栽倒。但是在他身后，有更多的辽人骑士涌来，狠狠的撞入宋军阵中！

    高梁河上游二十余里处，赵良嗣和郭药师私自搭设的浮桥已经几乎就要延伸到了对岸。

    这个浮桥设在一个河弯处，两岸都有稀疏树林遮掩，更有小丘起伏其间。不是便于大军通过的地形，但是好处就在可以遮住形迹。

    常胜军士卒仍然在辛辛苦苦的干活，河中桥上，满满的都是士卒在奔忙工作。赵良嗣和郭药师他们没有民夫配合，一切都只能自己动手。

    两人这个时候都立马在河岸上，看着天色慢慢变亮。听着远处如雷一般轰鸣响动的马蹄声。喊杀声从远处传来，这个声音是如此的巨大，直到这里，还听得清清楚楚！

    每名在桥上岸边施工的士卒，都面无人色的不断向下游看去，看着在天际卷起的烟尘。

    郭药师低声道：“萧干果然拼命了…………他一再示弱，已经将哀兵血气蓄至最锐，更慢了刘太尉的军心，在他渡河的时候，也没有加以骚扰，直到环庆军觉得安全，最为放松的时候，才突然一击。辽军上下，都有必死之心，这环庆军的高梁河渡口，保不住了…………”

    赵良嗣哼了一声：“要是刘延庆警醒一些，后路不稳，大军绝不向前，怎么会有今日之变？归根结底，还是刘延庆无能！他刚愎自用，想将复燕大功一口吞下，利令智昏，才活该遭遇今日之败！”

    郭药师笑笑，并没有接赵良嗣这句话。他是宿将，自然明白刘延庆的处断并没有错处。野战主力渡河，当然要向前尽快展开，难道还背水扎营，猬集成一团，临战根本施展不开？刘延庆笃定的就是这个渡口怎么样都保得住，而萧干赌的就是在刘延庆来援之前，能将渡口攻陷，能烧掉河上浮桥，能焚尽对于渡河而北的环庆军至关重要的军资罢了。双方处断都没有错处，剩下的无非就是战场上说话。赵良嗣不过是习惯性的小心眼发作，任何对不起他的人都是他的仇敌，都不在他的眼中…………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是萧干赌赢了？

    远处烟尘，升腾得越来越高。终于有第一簇烟火开始升腾起来，毫无疑问，这是萧干骑军，已经突破了宋军军阵，来到了渡口辎重猬集处，开始驱散民夫，放火焚烧。郭药师并没有说话，只是沉着脸看着，在他身边赵良嗣，却是高声叫了一声好！

    这一声好叫得人人侧目，赵良嗣的胖脸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郭药师在心里微微摇头，此人实在是小人到了极处，睚眦必报。在他心中，只有利害，而不及其他。现在虽然要借重他，但是今后，还得想个法子将他摆脱了才是…………

    赵良嗣叫好之后，又突然转向郭药师：“那个王贵，还有那个辽人公主，抓到了没有？要将萧言置于死地，没有这个活宝，那可不成！”

    郭药师脸上神色，此刻恭谨到了极处，低声回禀：“俺麾下儿郎，都是燕地土著。这个时候已经卡住了向北寻觅萧言的所有大路小径。只要他们敢露头，就一定能抓到，请赵宣赞宽心。”

    赵良嗣哼了一声：“宽心宽心…………等进了燕京城，再将萧言捆起来往宣帅处送，那时才是真正宽心！郭都管，某费尽心力将你营救出来，扶到这个位置，更将天大富贵与你共享，你可千万不要负了赵某！”

    郭药师一脸的诚挚：“郭某人恨不得粉身以报赵宣赞，赵宣赞说哪里话来！若能自白，郭某人宁愿死在赵宣赞面前！”

    赵良嗣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向东面继续看去，不再多说什么，那里烟火升腾已经不止一处，更多的火头也在升起，在黎明的天空中，冒出一丛丛的黑烟。拼死一战的辽骑，看来已经突破宋军阵列。此时距离战事发起，不过一个时辰左右的功夫！辽人冲杀之烈，意志之坚决，可见一斑！

    郭药师轻轻叹息：“大事去矣！”

    在环庆军的东侧，西军其他三路大军，已经渡河逾二三十里，同样安扎下了营盘。在老种小种合军之后的中军营盘当中，两人在望楼之上，同样静静的看着远处的动向。在他们这里，已经不大看得清远处渡口的景象，只能看见极为细微的烟火升腾而起。

    但是在这里都能看清烟火，就知道对于环庆军至关重要的渡口，已经被辽人破坏到了何种程度！

    老种缓缓回头，轻声发问：“军中哨探，没有发现辽人从环庆军和泾源秦凤军之间插过去么？”

    后面领哨探的将领一脸愧色，行礼下去：“俺们骑兵不足，夜间哨探放不出太远，又被辽人远拦子渡河以来压制，竟然没有发现辽人大队趁夜穿过。从两面夹击环庆军渡口…………”

    老种缓缓摇头：“大辽末世双璧，大石林牙刚猛无双。四军大王诡秘迅捷。果然都是名不虚传…………”

    他身边小种却是长嘘了一口气，虽然脸色同样极不好看，但是也还是吐了一口胸中郁郁之气：“刘延庆非要将某等三军撇开，单独以环庆军北上面对萧干，现在也受到教训了！兄长，咱们什么时候派出援兵援应刘延庆？还是让他败得更惨一些？”

    老种缓缓摇头，在一瞬间他突然挺直腰板，双目圆睁，目光逼人。仿佛马上就要调遣大军，自己亲身领军，冲在阵前，去援应刘延庆，和辽人，和萧干分一个你死我活！

    但是在下一刻，老种眼中又是神光黯淡，腰板也佝偻下来。他毕竟是西军这个利益团体的代表，什么事情，都要以西军这个团体的生存为先。再不能凭一己好恶行事。对西军这个团体，利益最大化的表现，莫过于刘延庆彻底败北，而让童贯，让官家，让朝廷不得不只能倚重西军剩下三路。反正辽人已经是苟延残喘，大宋却还能再度兴师北伐，到时候，就是他们西军剩下三路的天地了。

    他老种愿意在刘延庆还没有败得不可收拾之际就去援应于他，已经是看在这环庆军几万陕西诸路子弟面上，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让辽人将环庆军后路扫荡干净，再进逼刘延庆两日日之后，某等三军，就向环庆军靠拢，援应于他…………”

    老种低低下令，小种却眉毛一扬：“两日？刘延庆环庆军全军俱存，也多少有一些军资辎重转运到军前。营盘完整，兵力不弱似萧干。怎么也能支撑十日以上。为什么不多等几天？等萧干扑营受到削弱，某等再自后出击，一举将萧干击垮，岂不是全功！”

    老种猛的爆发了出来：“小种小种，为了某等两个老匹夫的身家地位，你要多少陕西诸路子弟，埋骨在这燕京城下！刘延庆已经不是往日的刘延庆，对他高看不得！这是军令，不得违背！”

    猛烈的发作，这个时候都已经是老种垂老之躯承受不起的了。说完此话，他就剧烈的咳嗽起来，身后亲卫忙不迭的涌上，将战袍裹在老种干瘦的躯干上，扶着他下了望楼。

    小种站在望楼之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道俺真的错了？俺为的也是西军！”

    到了最后，小种只是狠狠的一跺脚：“北伐以来，这打的叫什么鸟仗！”

    后路遭袭的时间，第一时间也传到了刘延庆这里。

    昨夜赶到营中，随军的工匠第一时间就在中军营盘当中为刘延庆设立了豪华帐幕。按照刘延庆平日享受，这等帐幕，他已经算是委屈承受了。

    看到刘延庆从者如云的赶来，又未曾将犒赏携带而来。自己施施然居于中军当中，昨夜睡了一天地窝子和野地，冻得个半死的环庆军士卒无不在底下大骂。

    夜间因为刘延庆的到来，各处营寨都加番值守，以策万全。这等军令一传下，更是人人大哗。本来临战之际，宋军自有成法，夜间值守警戒的人力已经用得极多了。谁知道这位刘太尉久矣没有离敌人这么近，这次是迫不得已，必须赶到军前。入住中军之后，觉得为了安全，还是再增加值守人手为妙。

    环庆军这两天都是啃干粮，睡野地。还要自己动手扎营。体力本来就有相当消耗，再这般辛勤夜间值守，每人捞不到睡两个时辰。激愤之处，已经有人表示：“刘太尉如此，俺们誓不力战！”

    军中涌动的这般风潮，高处在中军当中，亲卫甲士层层环绕的刘延庆自然不会知道。这一两天算是吃了辛苦了，刘延庆这夜睡得极是香甜。

    正在好梦酣然当中，刘延庆突然被帐外的响动惊醒，睁开眼睛定定神，顿时就极为恼怒。他已经是上了岁数的人了，入睡不易，睡一个好觉更不容易。按照现在医学分析，可能是刘太尉年轻时候上阵负创不少，气血亏损，近年又以声色自奉，还挖空心思和老种小种他们勾心斗角，有一些神经衰弱。

    昨夜一场酣眠，正是几年来难得未有。结果手下却这么没有眼色，居然将他惊醒！

    看看帐中，红烛仍然高烧，不过下去一半，烛泪也没有多出多少。眉清目秀的贴身小亲兵也被惊醒，正手忙脚乱的跳起来，已经不用刘延庆吩咐，就冲到内帐外面发怒：“天不过微明，嘈号些什么？太尉辛苦几日，难得安眠，吵醒了太尉，不想要脑袋了是不是？”

    这个时候，就听见外帐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呼，正是韩遵：“太尉，太尉！高梁河渡口火起！辽军大队，正在抄袭俺们后路！”

    帐外所有声音在这一刻都传进了陈设富丽的刘延庆中军内帐里。

    宋军营盘当中的士卒，自有森严军法在，看到后路那里传来惊天动地的马蹄轰响，还有隐隐的喊杀声如闷雷滚动一般传来，更有烟火次第从后路渡口处升腾而起。

    营伍当中士卒，不得乱位，不得嘈号，不得奔走。有乱军心者，定斩不饶。所以数万逼近萧干大营下寨的环庆军主力，都只是默默的看着身后景象，等待着统帅尽速下达回援的命令。

    唯一能够自有嘈号，纷纷议论，跌足长叹，甚至互相埋怨，在刘延庆军帐外乱得跟一个鸭子池塘也似的，就是宋军刘延庆身边的军将幕僚们。

    每个人都在大呼小叫。

    “误矣，误矣！萧干这厮，示弱一直退到了燕京城下！此人坚忍，更过于耶律大石！俺们竟然之前都看错了他！”

    “万马雷动，萧干这厮，至少抽调出两万骑，一半以上的军力，直扑俺们渡口要害处！”

    “曹累持重，累世将门，麾下更有数军万余战卒，弓弩倍之，应该据守得住。速速抽调援兵回援！”

    “撑持得住？怎么起火了？从高梁河南到这里，这大军北上，还是一团糟。和泾源、秦凤、熙河诸军又闹翻了。俺们环庆贪功，现在就得一军扛着！依俺看，不要又是一场白沟河！”

    “萧干抄俺们后路，燕京必然空虚，军中现在也有数日之粮，干脆俺们就直进燕京，拿下这辽人根本之地，看他们还能如何！”

    “攻城器械，战守之具，百万箭矢，甚至一半步军披甲，都在后路，拿什么去扑燕京坚城？辽人怀必死之心扑击，虽然凶猛，但是朝不保夕。只要俺们能撑住辽人这破釜沉舟的一击，稳住局势，辽人也就再无能力击退俺们环庆军了，到时候自可按部就班，攻拔燕京！”

    “还说什么，快点准备去回援曹累罢！”

    外面猬集的军将幕僚，看着南面，一个个急得团团转，说什么的都有。就听见一声断喝：“都嘈号些什么！再有乱某军心者，都拖下去行了军法！”

    大家纷纷转头，就看见刘延庆刘太尉就穿着一身中单，披着战袍就出来了。大家临敌下寨，都是身不卸甲，翻身起来就能打仗。这刘太尉倒是安闲。

    不过刘延庆这个时候脸色也是又青又白，恼怒的看着南面。不过比起众人的慌乱，刘延庆的神情却沉稳许多。不少他麾下军将幕僚暗自佩服：“这个老子虽然现在荒唐许多，但是毕竟是积年宿将，每临大事，才能看出这分静气！”

    刘延庆收回目光，扫视了聚集帐前，已经显得有点慌乱，在他面前却强自忍住的麾下军将和幕僚们：“若不是萧言抗命，率军北上，带走了那么多骑军。某大军哨探怎么会放不出去，结果给辽人趁夜潜渡，抄袭我后路？泾源军秦凤军熙河军应援不力，某也是要纠弹几位相公的！”

    谁也没想到，刘延庆一开口不是布置如何去援应后路那些至关重要的辎重器械，却是先将后路遭袭的责任，全部推倒了萧言和老种小种姚古他们身上！

    大家都明白，环庆军单独北上，将其他所有人都撇得远远的，还生怕对方靠近。都是刘延庆一手布置的，无非就是生怕别军分功。但是此刻，却像是所有人都抛弃了他刘太尉一般！人说刘太尉现在有五分心思在享受高乐，四分心思在应对自家同僚，只有一分心思放在战阵上面，这个评价，果然一点都不曾冤枉了刘太尉！

    还好紧接着，刘延庆就表露了还存于身上的宿将风范，朝北一指：“萧干穷鼠噬猫，破釜沉舟来这么一手，你们就慌张成这样，看来在某家麾下，实在纵容得你们太过舒服，都忘了战阵上面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模样！某环庆军大军数万俱全，营盘坚固，数万泾源军秦凤军熙河军就在不远，朝发夕至。萧干不过四万余烬，就算辎重俱毁，只要某阵脚不动，又有何惧哉？大宋还能再凑集辎重物资运一百次过来！而萧干还能支撑多久？好小家子气模样！”

    他大大咧咧的训斥完这些麾下军将幕僚，韩遵却是急得冒火。他在赶赴刘延庆军帐前，已经用旗号，用传骑，召集了本部最为精锐的人马，四军万余兵马，已经在集结整备，一声令下就能向南回援。结阵而行，也许半天就能回援渡口，曹累说不定还能支撑到那个时候。刘延庆却偏偏在这里摆这个太尉模样！

    刘延庆也知道军务紧急，向南再瞻望一下，那里升起的火头，已经不是一簇，而是十几团烟云腾空。局势看来已经窘迫到了一定程度，刘延庆也想不通，曹累足足节制上万环庆军士卒，遮护这要紧后路，怎么这短短时间之内，就已经被冲动？

    他再也顾不及摆那大帅气度，气急败坏的挥手：“韩遵，韩遵！你节制所部兵马，快快回援，保住渡口，某保你观察使位置。拿下燕京，说不定还能再进一步，有节度使衔头！”

    韩遵大声领命，急不可耐的就迈步而出。这个中军营盘其实是他的，他麾下亲卫立即奔向营盘当中挂着巨大前军都部署旗号的望楼，这里就要发出旗号，几个营盘现在正在集结等候的大军就要出营，向南应援渡口后路！

    就在这个时候，这一系列大军营盘顶在最前面的望楼就已经纷纷挥舞旗号，鼓动金鼓号角，向后传递讯息。这些号令为警惕值守在望楼之上的宋军士卒忠实的向后传递。绵延近十里的宋军大大小小的营盘，这个时候，都传递着同样一个军情。

    正面辽军已经动了，远拦子为先，大队居后，步骑混杂，更有重型的攻寨器械，旗号大张，烟尘满天，向环庆军大营逼来！

    萧干此时此刻，全军发动，在投入了自己拥有力量极大一部分抄击环庆军后路的同时，剩下的也扫数而出，主动进逼环庆军大营，仿佛要一次将环庆军全数击垮粉碎在燕京城下！

    在韩遵的调兵旗号还未曾发出去的时候，中军望楼就疯狂的朝下传递着军情。所有人在这刻都被萧干雷霆一般的举动震惊在当场好一阵子。这还是那个步步后退，成为宋军上下所有人笑柄的辽人四军大王萧干了么？

    韩遵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大步的冲向望楼。刘延庆也反应过来，痛骂了一句身后亲卫：“还等什么？扶着老夫上望楼！”

    十几名亲卫顿时涌上，七手八脚的搀扶着刘延庆上去，还有人赶紧回去捧着一领厚斗篷跟上，望楼上面风大，老太尉可经受不起。

    一行人鱼贯来到望楼之下，刘延庆麾下亲将幕僚们也都涌了过来，望楼上面狭窄，没有他们观阵的空地，只能猬集在底下七嘴八舌的继续议论，比刚才还要热闹三分。这个时候刘延庆却再没心情呵斥他们了，十几名亲卫前面拉后面推，将身形胖大的刘太尉顶上了望楼高台。

    在高台上，韩遵已经按着望楼栏杆出神观望对面军阵。刘延庆也不答话，就在他身边站定。身后亲卫送上斗篷，却给刘延庆狠狠推开。

    视线当中，燕京城巍峨的耸立在不远处，离宋军营盘不过十余里处。百年前宋太宗的大军中军也曾经抵近这个位置，百年之后，大军扎营地势还是差不多。那时赵光义应该也在同样位置，看着三十万北征将士将这燕京城围了整整四重，昼夜攻战。那时景象，比起今日还要惊心动魄！

    百年以后，虽然时日早非。当年东亚第一强国大辽帝国，已经是气息奄奄。但是比起百年前宋军围困燕京，辽人的表现，反而更加刚猛，他们不再等待援军――也没有援军可以等待了。而是主动向着逼向他们最后腹心之地的宋军北伐之师，主动出击！

    在视线当中，辽人大队大队的远拦子，拉出一条长而稀疏的阵线，呼啸着向宋军绵延的营盘逼近。在临近宋军营盘前鹿砦障碍的时候就次第住马，在宋军面前呼啸着左右驰奔。在萧言带走宋军的主力轻骑重骑之后，在战场上，宋军就再没有和这些远拦子可以对抗的哨探轻骑了。萧言虽然要刘延庆等待他回来，他会速战速返，但是刘延庆怎么会听他的！

    这些远拦子牢牢的控制住战场，还可以第一时间骚扰阻滞宋军出营反击大队，掩护自己后续大军的展开。不过此刻，宋军也没有出营迎击的人马。赶路辛苦，扎营器具不全，士气不高，现在后路又突然出现变故，宋军上下，第一反应就是谨守营盘，而不是出来迎击这些辽军！

    只有最前沿营盘中，零零星星有羽箭射出。这些辽人远拦子，都躲在宋军射程之外，对宋军的骚扰射击，搭理都懒得搭理一下，自顾自的耀武扬威，遮断着战场。

    在这些远拦子的掩护下，辽军黑压压的大队，由北向南，缓缓开来。

    居中是大队步军，组成一个个的方阵阵列。阵前旗号飘扬，遮天蔽日。辽人尚黑，这些旗号，也多是黑色，这么多旗帜飘扬，似乎让才亮起的天色，都在瞬间黯淡了下来！

    这些步军阵列之间，是民夫辅兵，驱赶着挽马驼畜，驱动着高过对方营寨的箭楼，厚重的橹车，石炮，填濠洞屋车，击垮寨栅的撞车，各色各样的攻战器械，就夹杂在这些方阵当中，缓缓蠕动而前。

    在这大队步军左右，是两翼的骑兵，两边各各有数千骑，大队而行，阵列并不怎样整齐。但是这些几乎万骑的大规模骑兵集团，在声势上，比那上万步军组成的方阵，还要惊人！

    在左翼骑兵集团当中，高高飘扬着萧干四军大王的认旗。辽人奚人亲贵宗室子弟，身着锦袍，簇拥在萧干左右。这些辽人奚人的亲贵宗室子弟，都将祖传的衣甲披在身上，祖传兵刃操持手中。辽人两百余年荣光，似乎就在此刻汇集在一起，展现出最后的光芒。在燕京城下，迎来他们的最后一战！

    萧干所部，除了袭扰环庆军后路的兵马之外，几乎已经扫数拉了出来。燕京城中，壮者当运，做为辅兵支撑大军作战。竟然从一开始，就摆出了对环庆军主动决战的架势。燕京城中，这个时候可以说已经是不设防了！而宋军除了环庆军之外，还有泾源秦凤熙河三军，还有郭药师的常胜军，甚至还有正疾疾从北面南下而来的萧言全军！

    萧干这破釜沉舟的架势，加上背后正在升腾而起越来越多的烟火，在望楼之上，刘延庆一直强撑着的统帅气度终于再也保持不住，紧紧握着望楼栏杆，脸色又青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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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回天（二）

    第一百四十二章 回天（二）

    “太尉，太尉！萧干不过如此，没有几天，他根本别想冲动俺们营盘！倒是后路有失，营中军心士气就会一落千丈，到时候能战也不能战了，太尉，俺这就遵太尉前令，领兵去救援后路！”

    凝神看了一眼对面辽人军阵，韩遵就说出了他的判断，朝着刘延庆深深施礼下去，按剑起身就要传令望楼之上军士打出旗号。

    刘延庆猛的抓住了韩遵的手，这些年来，刘延庆一直在学着所谓使相气度。举止安详尊荣，但是此刻，动作敏捷之极，仿佛还是当年跃马横刀的西军猛将气象！

    但是从他口中蹦出的话，就让这气势跌下去一大半：“你将万余锐卒抽调出营，剩下兵马不足三万，能不能当得住辽人扑营？”

    韩遵神色急切，但是还得按捺住性子解释。心中一个劲的冒火：“你刘太尉也不是不知兵之人，战场局势，一望就知，怎么反倒问俺！”

    不过看着刘延庆又青又白的脸色，还有不住颤抖的嘴角。在这一刻，韩遵突然恍然大悟。刘太尉，早就不是原来那位西军的环庆军统帅了！

    安详尊荣的日子过得太久，他早就失却了临敌机断的本事。虽然在远离前线的后方中军大营，他还能将对手军势判断得八九不离十，调遣部署也是头头是道。虽然未免有私心，但是总算还是中规中矩，不失宿将本色。

    但是在来到这前线营中，近得可以分辨敌人面孔的距离，在锋镝弓矢甚至会落入营中的地方。他已经没有在这里坚持下去的勇气！

    在这一刻，韩遵心中浮现起来的情绪不知道是恼恨还是怜悯，或者兼而有之。他缓缓摆脱刘延庆紧紧抓着他的手，恭谨行礼下去：“太尉，俺们毕竟是大宋西军一员。三万环庆军，足可稳守营盘数日不至有失，属下敢以性命作保！但是后路再不援应，那就迟了啊！曹正将正在那里苦苦支撑，盼望太尉援军到来！后路渡口一旦有失，军中士气大挫，到时候，就连这大营也保不住！”

    听到韩遵近乎泣血一般的哀告，刘延庆面上容色却仍然没有放平静半点，却突然发怒：“你用性命担保！你不过一州团练使衔，环庆军中一正将耳。大宋百年复燕大计，官家所念念于心之伟业，环庆军全军上下数万健儿性命，你的性命就能保得住了么？”

    韩遵也恼怒到了极处，刘延庆口中那么多吓人的名目，其实归结到最后，不过一句话就能说明，他刘太尉就在军中，你用性命担保，就能保证他刘延庆无恙。你韩遵的性命，就有他刘延庆的性命值钱么？

    此时此刻，韩遵也再也按捺不住，攘臂大呼：“后路非救不可！万余环庆军子弟，数万大宋河北诸路民夫，正在翘首而望俺们军中。太尉要是觉得俺去后军中空虚，泾源秦凤熙河三军，就在东面不远，太尉飞檄，他们还有不来的道理？足可护住太尉平安！”

    韩遵要说其他的，缓缓央求刘延庆。刘延庆从一开始的震惊惶急当中恢复过来，也未尝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可是韩遵偏偏提到了泾源秦凤熙河三军，顿时就戳到了刘延庆痛处！他是进攻主力，最后却需要老种小种他们来救援，前面一番苦心，不就白费。而且这场头功让给老种小种他们，反而让老种小种爬到了他的头上！他刘延庆已经和西军破脸，双方再没有什么客气可言，要是他刘延庆屈居人下，到时候只怕做一个汴梁富贵闲人都不可得！

    要胜，就是环庆军的独家功绩。要败，环庆军当燕京正面，环庆军败退。泾源秦凤熙河三军远出燕京侧翼，他们的侧翼就完全暴露，萧干可以随时打在他们暴露出来的漫长侧翼上，他们这三军也站不住脚！环庆军已经灰头土脸了，你们三军也别想落着好！要倒霉，大家一起倒霉！

    在刘延庆心中，这个时候恶狠狠的掠过的竟然是这样的念头。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全部占据了他的身心，再也想不进其他的。

    他猛的站直，板着脸对韩遵喝道：“曹累领万余精兵，自有遮护后路责任。这责任，却不要你去为他分担！辽人扑营势大，环庆军全军必须集兵而守！某不在军中，你是前军都部署，自然可以任意行事，现在某却在军中，发令的人就某一人而已！韩正将，萧干大军在前，你必须谨守营盘，让萧干不得寸进！萧干所部，已经朝不保夕，做最后一击，久攻无功，自然退却，那时就再无抗拒大宋天兵能力，燕京城就是大宋囊中之物，下去罢！”

    韩遵几乎听傻了，他猛的跪下，膝行几步，拉住刘延庆战袍：“太尉，太尉！渡口还有上万俺们环庆军弟兄啊！”

    刘延庆面沉如水，看着渡口方向，缓缓道：“你看还来得及么？你抽调兵马往援，结阵而行，必然还有辽人远拦子骚扰，半天之后，也许才能抵达，你看看渡口方向升腾起的烟火！曹累负某，某不能再让此处数万环庆军一举覆没！”

    刘延庆所说，也有几分道理。萧干前面举动，实在是麻痹了宋军上下，不用说刘延庆的环庆军了，就是老种小种他们诸部，也大有看不起萧干的人在。除了深深了解萧干的郭药师外，谁也没想到，萧干示弱隐忍这么久，突然出手，就是雷霆一击！

    辽人兵马，也是哀兵，战场上有进无退，再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现在援军出发，也许真的来不及救援渡口后路曹累所部了！

    与其这样，不如将军马都留在身边。保护自身万全，萧干说不定就是疾风骤雨，后续无力，也许还有挽回的机会…………挽回不了，也是大家一块儿垮台！

    刘延庆决心已下，已经再无挽回。

    可是在韩遵看来，救得了救不了是一回事。也许大营军资器械粮草，还足够支撑守备数日之用。但是后路断绝，不予援应，环庆军士卒，就会上下离心！到时候，才是真正不可收拾！败仗不可怕，大宋现在实力，超过辽人残部数倍有余。后路溃散，韩遵也有信心苦守住这里，但是一旦失却军心，那结果如何，就难以逆料了！

    这些他韩遵明白，麾下士卒全都明白，怎么刘太尉就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拉扯着刘延庆斗篷不住哀求，刘延庆却一句话也不说。刘延庆身后亲卫涌上来，拼命架开韩遵：“太尉已有决断，韩正将还多说什么，督促士卒，谨守营盘罢！望楼风大，太尉经不起，大战在即，害得太尉病倒，你韩正将吃罪得起么？”

    韩遵被这些刘延庆亲卫架开，看着这刘太尉铁青着一张脸就要下望楼。韩遵猛的大吼一声，这吼声却近似哭嚎，他抢步就要来到负责旗号的军士身边，要自己发出调动援兵出营的旗号！

    刘延庆大声怒喝，簇拥在他身边亲卫猛的涌上去，死死的将韩遵拉住。刘延庆脸色已经万全变成了黑色，猛的挥手：“看住韩遵这厮！传令全军，谨守营盘。不得后退，死死当住萧干这厮扑营！有擅自出营者，全队皆斩！”

    在环庆军中，各个营盘当中无数士卒都在翘首而望中军营盘。领兵将领都按剑也抬首急切的望着，一任每人的大红斗篷都晨风高高吹起。

    万余大军已经集合起来，在各自营中列队。士卒们都一力轻装。只携带兵刃弓矢。环庆军虽然比起以前散漫许多，军心也颓丧不少。但是毕竟是曾经捍卫大宋西疆数十年的野战集团的重要组成部分！

    一旦战事开始，他们就自然被触动，不管之前多少牢骚怨愤。现在都已经不见。大家都在等待号令，准备立刻南下，接应苦守在那里的曹正将。那里不是旁人，是他们环庆军的弟兄！是共同生活在环庆路的数百堡寨当中的同乡，是百余年来通过各种各样方式已经联系得密不可分的袍泽！

    大家从环庆路调出，平江南，然后北上。互相扶持，远离家乡已经两年，死伤累累。虽然大家对打仗的兴趣都不太大了，但是到自己袍泽遇险的时候，这些士卒，还是愿意不惜一切去救援他们！

    每个人都在等待着中军的号令，然后咆哮而出，不顾一切阻挡，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后路渡口处！

    不知道等了多久，中军司军令的旗号，终于传来。每个人都在分辨着旗号的意思，突然一个个将领垂首，然后就破口大骂：“直娘贼，太尉这是不要俺们环庆军子弟了，这是什么样的军令！”

    士卒们反应比领兵将领稍慢一些，但是却引起了更大的动静，行列当中，呼喊咒骂的声音震天而起：“直娘贼，想克燕京，想封王，想在汴梁享福，就不要俺们环庆子弟了！你这太尉，还不是俺们卖命打出来的！居然不救，俺们就算在这里，也誓不力战！”

    呼喊之声，响彻云霄，在诸营之间，已经连成一片。

    在缓缓逼近的辽军阵列当中，萧干高瘦的身影，就在辽人奚人的亲贵宗室子弟的簇拥之下，他今日披着一身银甲，裹着黑色的披风，披风极长，在风中招展打开，就如一面巨大的旗帜。

    宋军营中突然爆发出的喊声，虽然听得不甚清楚，但是在萧干这里，也能听明白不是面对强敌的怒吼，而是不平和动摇愤怨之意！

    萧干大笑，回顾身边亲卫：“刘延庆如此，破敌必矣！”

    高梁河上环庆军渡口左近，已经是一片狼籍，一片烟火弥漫，一片尸山血海。

    宋军虽有万余大军遮护，但是防御本身就出了问题。曹累世家宿将，领镇守渡口，保护后路辎重责任之后，早就在沿着大道两旁，设立了有平平延伸的寨栅，有壕沟的防御体系。正是因为曹累是一个谨慎人，刘延庆才将防备后路的任务交给了他。

    但是随着大量辎重车马物资在高梁河北岸越集越多，这些辎重器物占的地盘也越来越广大，直到出了原来设有的防御体系之外。负责守备他们的宋军不得不向两边延伸移动，新的防御体系还来不及再构筑，辽军就已经以大队骑兵，突然发起了冲击。

    宋军所部，不得不只能依托地形而战，防御的稳固程度，就大大打了折扣。

    而且宋军留守部队，在沿着道路两边，只能平分兵力。这也是正办，缺少骑兵哨探，辽人万一来袭，谁都不知道可能从哪个方向到来，只好一边一半。

    但是辽人冲击，必然有所重点，但是到那个时候，中间被各种各样的辎重车马，还有数万民夫堵得死死的，宋军就算想调度援应，都变得极其为难！

    这些原因，还是小者焉。让曹累最感到意外的，却是这日辽军发起的突击，在辽军身上，他竟然感到了从没有见到过的斗志。辽人大队骑兵，前仆后继，再也不管伤亡，再也不管队形，不管付出多少代价，也要冲进宋军后路当中，烧毁辎重器物，摧毁浮桥，截断环庆军后路！

    这是大辽帝国最后的一役，萧言数万兵马，薄弱的积储只够他还能打一次会战。此战不胜，立国垂二百一十五年的大辽，就只有灭亡！

    如此疯狂的冲击，让宋军本来稳固的步射阵列，就这样被摧垮！

    在曹累眼中，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末日的景象。

    在原来宋军还有阵列，拼命发射羽箭弩箭拦击的地方，辽人人马尸首，最高的地方竟然堆叠起有一人高，死人死马流出的鲜血，将打的染得通红，这些血水连土地都吸纳不下，变成一道道鲜红的溪流汇入高梁河中，岸边水色，都变成了淡淡的粉红。

    以曹累沙场老将的经验，扫视一眼，就能知道，辽人抄袭后路的骑军超过万骑，但是在宋军拦射之下，折损于冲击途中的，何止三四千！

    往日战阵，不论多么坚强的骑军，万骑当中，损失七八百，就土崩瓦解的撤下去。再也承受不了更多的伤亡。所以当宋军列成阵列，举起手中弓弩的时候，不管是辽军还是西夏的铁鹞子，甚至吐蕃青唐诸羌的那些杂乱轻骑，都轻易不会冲阵。

    但是今日的辽人，却忍受…………应该说是无视了这等巨大的伤亡！

    无数辽人骑士人马的尸骨，铺成了一条通往宋军阵列之后的道路。后续不断涌来的辽人骑士，踏破宋军阵列，冲入了大队惶恐的民夫当中，到处丢着引火物件，到处乱砍乱杀。民夫们本来就是忐忑不安的勉强呆在宋军阵列保护之后。当辽军铁骑突入，人马都是一身血红的杀进来，疯狂的左冲右突之际。几万民夫顿时崩溃，在战场上呼号着无目地的乱跑。那些带领他们的宋人河北诸路的转运司马，比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些穿着长衫的小文官们，表现得比这些民夫还要失态！

    数万人同时崩溃，这局面就再也无法收拾。乱跑的民夫，冲动了还在坚持的宋军阵列。这些宋军，也被牵动得丢下手中兵刃四下逃窜。就连持神臂弓的射士，这个时候都再没有了毁坏神臂弓的时间，大家都掉头就跑，许多人的目标不约而同都是一样，就是架在高梁河上的那些浮桥！

    大队大队的人潮涌向了浮桥，在上面挤得水泄不通。不知道有多少人才踏足桥面就被后面的人挤落如水。浮桥底下，密密麻麻都是沉沉浮浮的人头。冬季水寒，人又穿的多，挣扎不动。桥柱上满满的攀援着幸运儿，这些幸运儿还不住的踹着想将他们拉下来的落水之人，死死的守住自己这个保命的位置。

    更多的人，却被高梁河水一卷，就朝着下游载沉载浮而去。

    越来越多的火头升起，四下里烟雾弥漫，隔绝了人们的视线，只能听见不断突进来的辽人轻骑的狂呼乱叫。这一切都越发的增加了崩溃人群的不安。在下一刻，辽骑手中的油脂罐子已经朝着浮桥扔来，接着就是火把。桥上这么多人，摔来的油罐火把再多十倍也不是一时间能烧得着桥的，但是人们的惊呼惨嚎之声更响，落水之人更多。越来越多的人如蚂蚁一般扯着浮桥两边的支撑，其中一座浮桥再也支撑不住，带着桥上密密麻麻的人群轰然从中间断落，更激起了一阵不类人声的呼号！

    曹累立在他的指挥位置上面，还在竭尽所能的调配他能掌握住的全部兵马，去扑灭火头，去堵住被辽军踏破的缺口，去震慑到处乱跑的民夫。他手中不多的兵马一队队的派出去，转眼之间就淹没在混乱的人流当中。起不到半点作用。

    宋军阵列在混乱民夫辅兵的冲击下，已经完全崩溃，残存的数千骑辽军，已经全部冲入了这狂乱的洪流当中。拼力的制造着更大的混乱。高梁河上环庆军渡口所在，已经成了修罗场一般的存在，在每一刻，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里丧生！为环庆军攻克燕京所准备的多少大宋军资，价值数百上千万贯，数十万民夫接力转运，就在这里付之一炬。却不知道在后方燕坐的大宋兖兖诸公，看到在他们的明争暗斗之下造成的这副场景，该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烟雾弥漫当中，曹累站在高处尽力北望。辽人军马就在身下身侧不远处纵横驰奔，这些辽人兵马也状似疯狂，只顾制造更大的混乱，焚毁更多的军资，却没人顾得上来杀这个只剩下寥寥几名亲卫簇拥，盔甲旗号鲜明的宋军领兵将领。

    这些辽人轻骑也是冒死突击，不做生还打算了。如此狂乱的人潮四下奔突，辽人骑兵混杂其中，同样的危险，混乱人群，随时可以将他们连人带马都推翻踏倒，直到变成一摊肉泥。这些辽人骑兵却不管不顾，只要还能动弹，就要冲到军资堆积处放火，就要冲到浮桥处放火。一战下来，这支用来抄截环庆军后路的万骑辽军，能残存一半就算不错了。

    曹累就一直呆呆的在上面，看着这股狂乱的潮流将周遭将这个后路渡口全部摧毁，看着几座浮桥燃烧的燃烧，倒下的倒下，看着日头慢慢走向正中。而离渡口不过二十里的环庆军大营，却仍然没有援军到来！

    曹累长叹：“后路失陷，某之罪也。太尉指挥失措，必有大败。此次北上，环庆军白沟高粱两战，俱为主力，俱遭丧败。某大宋世代将门，焉有面目回转河南？”

    大宋宣和四年十月二十二日，在萧言北上大军终于呼啸回转的同时，环庆军后路为萧干大军所陷，后路守将曹累自刭死。

    燕京城下最后一战，由此牵动开始，狂乱风潮卷起，直到将这个末世舞台上所有英雄豪杰，都卷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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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回天（三）

    第一百四十三章 回天（三）

    上千顶貂帽，在萧言身前身后涌动。

    貂帽之下，就是志满意得，兴高采烈的上千虎贲，簇拥着萧言，在幽燕边地卷起了一道南下的旋风。

    这道旋风，将整个幽燕边地完全牵动。

    所向无前，起兵不过两年，就覆灭了几乎全部大辽帝国的女真兵马，这次南下，幽燕边地的豪强，不管实力大小，都准备举族而降了。在他们意中，看来是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挡在女真铁蹄面前。

    可是女真兵马无敌于天下的威名，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破碎了。宋军遣来一支偏师，一个从来未曾听说过的统帅，就这样硬碰硬的和女真兵马野战数场。女真兵马先是野战战败，然后依托张家堡寨据守也没守住，最后几乎全军覆没于燕山之南，逃回去的，不过只有寥寥数骑！

    在克复檀州之后，萧言兵威就已经有些震慑住这些幽燕边地豪强了。不过在这些燕地豪强心目当中，萧言最多不过依托檀州和女真兵马做相持战守罢了。檀州左近的燕地豪强也开始投效萧言，毕竟是在他的地头上嘛。

    谁曾料想，萧言闪电一般的就举兵北上，野战，围城，诱敌，追击。在这些豪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将女真兵马几乎全歼，将边地也算一霸的张家主堡烧成白地。一举就底定了战局！

    当他旋师南返，携大胜之威。并且发出号令，动员整个幽燕边地的豪强们出纳军资，保障他大军尽速南下的时候，这些幽燕边地豪强才从目瞪口呆当中，反应过来，接下来的事情就是马上行动！

    原来只是派子弟随于萧言军中的，这个时候都是亲自成行。原来不过拿出一些只能充当挽畜驮马牲口的，这个时候拿出的都是健马。原来只拿出少部分丁壮充数的，这个时候差不多是把能带上的都带上了。

    萧言毕竟统领兵马，步骑混在一处也不到一万之数。南下又基本全是骑兵，幽燕边地虽然残破，但是还供应得起。萧言最看重的还不是这个，比起其他地方，幽燕边地可是出马的地方，这些地方豪强，哪怕只是坐拥一个堡寨的，都能拿出几十匹好马出来。前些日子作战，战马损失甚多，正是需要补充，而且他的神武常胜军，不少人虽然是步卒，但是燕地男儿，如何不会骑马，补充了马匹，至少也可以当骑马步兵使用，只要跟得上大队，他南下的兵马越多，抢下燕京的把握就更大一分。

    在他率领大队轻骑南下之后，就不断遇到应命而来的各地豪强。每人都率领亲族子弟数十上百不等，只要跟得上队列的，萧言就命令他们一概从军。这些人至少可以当作哨探使用，还可以壮大声势。

    途中人进食，马补料。随处都有堡寨提前都预备好了，就等他们的到来。萧言所部轻骑都不用自己动手照料马匹，只管舒舒服服的休息。到时候上路出发就是。

    到了夜间，沿途坞壁派出的接应队伍，就在前面举着火把引路，一程接着一程的带领他们前行。直到人马都吃不消了，才拣一处坞壁歇息一下。如此行军，当真是快若闪电，一个白天，就已经赶出去一百里路！

    韩世忠率领的白梃兵就在萧言前面，这泼韩五当真没说大话。萧言都跑得这般飞快了，居然还没能赶到他的前头。韩世忠将交给他的笨重辎重尽数丢在原地，也只带有马辅兵跟随，白梃兵的粮草马料，全部由沿途堡寨供给，重骑继续当轻骑使用，远远的在前面领路！

    算算日程，也许在十月二十五日，就可以抵达燕京城下。却不知道那里，现在该是什么样的一副景象了…………

    夜色当中，篝火烧得旺旺的。大军终于在一处坞壁暂时扎了下来。早有豪强的轻骑，在萧言到前，来这里交代了赶来大队规模。这个堡寨不大，容不下那么多人马进堡寨渡夜休息，赶紧的就在外面升起了大堆大堆的篝火，自家堡寨丁壮舍不得吃的好吃食，都烧得滚热的将出来，伺候这些南军大爷的肚子。

    宋军轻骑过夜的帐幕，都是跟在后面的燕地豪强骑马辅兵驮着，宋军轻骑吃饭，这些燕地豪强骑马辅兵就忙着搭建帐幕。还把帐幕内的地烧得暖暖的，才请这些宋军轻骑进去休息。

    这一切都是靠着血战打出来的，幽燕边地本来就民风彪悍，不是和女真鞑子硬碰硬的战上几场，大军南旋，如何能有这样的便利！

    萧言此时此刻，更被这些幽燕边地的土包子豪强们当作天人一般对待，本地堡寨之主，在萧言到来之际，拉家带口的跪了一地。将自家儿子磕头送到萧言身边跟随不用说，还恭谨的请萧言入内休息。萧言自己盘算，他要进了堡寨休息，黄花大闺女总得送上几个来陪他过夜什么的…………

    虽然不可否认有点心动，但是萧言还是拒绝了这个诱惑。一军都在野外扎营，他自己舒舒服服的睡在堡寨里面，算是个什么样子！

    这军心，他既然得到了，就再也不想失去！这是他在这个时代，保身立命，甚而建功立业的根本！

    夜色当中，一丛丛的篝火将四野照得通明。居中平地，自然是胜捷军和神武常胜军的轻骑所休息的地方。几场血战下来，这两支军马也再也不如往日一般有些隔阂了。不管是陕西诸路人，还是这幽燕本地人，都亲热不拘形迹的坐在一起，围着篝火低声谈笑。

    或者擦拭着兵刃，向往着来日在燕京城下的大战。想着克复燕京之后，到底能捞到手何等样的犒赏。

    哨探已经派出，还有燕地豪强子弟自告奋勇的跟随，有这么些熟悉地势的骑士辅佐，夜间宿营安全更可以保障。

    不过在这个幽燕边地，还有谁敢于挑战萧言他们？

    远处突然出现几团火光，起起落落的朝着萧言这里而来。不用萧言麾下的嫡系起身，已经有几十上百骑燕地豪强子弟翻身上马，这些精壮的豪强子弟，正是要在萧言面前卖弄勇武的时候儿，上马动作一个个都潇洒利落无比，唿哨应和着就朝着火光闪动的方向迎过去。

    萧言正在和身边牛皋张显他们低声谈笑，真还没注意到这几团火光远远迎来。他麾下那些胜捷军和神武常胜军虽然有人瞧见，不过这些经历了几场和女真鞑子血战的老卒们都懒洋洋的只是瞟了一眼。萧言萧宣赞说了，大家的精气神要留到燕京脚下的。现在这点小场面，还要麻烦他们万分紧张的应对，那不是开玩笑么。现在这幽燕边地直到燕京脚下，谁还敢找他们的麻烦？

    外面哨探没有传来警讯，不知道是哪家豪强又来萧宣赞这里自效卖好了，这等小场面，还是让那些燕地豪强子弟应付罢。

    这些豪强子弟翻身上马的动静，总算惊动了萧言，他嗯了一声，转头向那个方向看去。手里还捧着一碗热汤，仿佛要起身的模样儿。本来在他身边，还有些地位高一些的豪强子弟，甚至有豪强本人亲来。这些人多半身上以前还有辽人朝廷揲封的官衔，说不定品级比萧言还要高，现在也得了萧言不要钱也似散发的大宋告身，自以为够得着凑在萧言身边说话。外面那点动静，连他们都没放在眼里，多半还在心中冷笑。不知道哪个不开眼的，这个时候才来投效萧宣赞？还能凑到萧言身边么？

    不过看到萧言有起身的模样，这些豪强们都纷纷跳了起来：“萧宣赞，哪里要劳动到您的大驾！俺们去看看，有不开眼的，就替宣赞打发了，就算是女真鞑子还有余孽，也就抬举俺们立个功劳，犯不着惊动宣赞麾下了！”

    几十名豪强纷纷招呼人牵马过来，这些人当中，多半身上都有甲胄，不少还是祖传留下来的。辽国是镔铁之国，盔甲这等军国器物绝不逊于大宋，除了雕工点题功差点儿，坚固说不定还犹有过之，不少人穿得和白梃兵这等铁罐头也似。纷纷的呼喝着翻身上马，比那些年轻子弟动静还大，让萧言所在的帐幕火堆这片乱纷纷的跟鸭子塘也似。

    其实萧言也就是活动活动屁股。和女真兵马这般拼命，那是没法子。能休息的时候，他绝对不会累着自己。穿越到现在，一身血汗，满把血泪的为大宋官家拼杀到现在，特别是北上檀州以后，给大宋北伐军马解除了这么大一个后患，好处还半毛钱没看见。除了非抢下燕京不可，他早就打定主意，再不为童贯刘延庆甚至老种小种他们多做半点事情了。

    没成想，他才挪动一下屁股，身边这些豪强们就跟打了鸡血也似纷纷上马要去厮杀。他还真担心哪个不开眼的小豪强来投效，一句话说得不对，干脆就给这些家伙屠了一个干净！

    不过，这种无数人看着你的脸色，为你每一个举动而所牵动，拼死要为你效力，要在你面前表现的感觉，当真是很好…………

    萧言呵呵一笑，摆摆手：“大家伙儿就去活动一下筋骨也好，看看是哪里又来了人马？不过千万手下留情一点儿，燕京城下，才是要借重大家伙儿的威风的时候。”

    萧言一言既出，这些豪强们更是肾上激素狂涌，呼喊着就追着自家子弟，朝着火把远远而来的方向迎去。张显在微笑的萧言身边嗤笑一声：“好大威风杀气，好热切的自效心思！要是当初在张家堡那一战，这些燕地豪强有这般举动，俺们何必厮杀得那么辛苦？”

    萧言也哈哈一笑：“这世道，你不拿出本事实力，别人怎么会巴结你？不过这些满脸胡子的土包子巴结人的本事，除了翻身上马去杀人，实在是差了不少…………”

    他舒舒服服的伸了一个懒腰，笑道：“要巴结人，那是门学问！得晚上在豪华饭店里头，一桌子生猛海鲜，每个人身后一个穿旗袍的小丫头给你端茶倒水送毛巾。吃完饭就去夜总会，不管是什么皇帝包厢还是总统包厢，反正就是最贵的，一人身边两个妞，年轻漂亮的妈妈桑还得不断过来敬酒，每个人都管你叫萧总，萧董…………夜总会出来就得桑拿，什么冰火漫游根疗想到的想不到的全一通招呼，那才叫巴结人！”

    萧言脸上显出了想往的神色，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点点失落。说着这前世最常见的一条龙的时候儿，仿佛自己还是那个记者小白领一般。闭上眼再睁开来，自己就穿着一身休闲服在灯红酒绿，和平繁盛的前世夜总会里面搂着两个小妞。

    可是真的睁开眼的时候，却看见的是自己已经皴裂的双手，身上的铁甲，耳边是猎猎的燕地寒风。而身边是无数经历了血火生死拼杀的虎贲。

    回不去了啊…………只有这么硬着头皮走下去了。而自己，又真的想回去么？

    转头看看，张显一脸神往：“宣赞，您说的是不是汴梁的樊楼？”

    萧言嘿嘿一笑，慢慢起身，身边亲卫早就抢前一步，按着佩刀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萧言朝张显招招手：“去瞧瞧，到底是谁来了，反正这晚上也够无聊的，老子真等不及杀到燕京脚下去了！我说的可不是樊楼，那是天上人间呢…………”

    他在那里胡扯，张显还在琢磨天上人间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玩意儿，带把的听着这个名字，不管明白不明白总觉得浑身有一种莫名的骚动。

    远处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已经变大了，更多的火把在黑夜当中跳动了出来，朝着这里涌动而来。这边百数十骑人马迎上去，和那边涌来的火把一遇上，就在这夜色当中卷起了更多的声响。人喊马嘶的声音连成一片，倒不大象碰上的敌人，反而是遇上了熟人一般的欢呼声音。

    那边响动，连这里懒洋洋休息的胜捷军和神武常胜军们都被惊动了。不少人从帐篷里面钻了出来，朝着那边张望。有的人已经上马了，却不是要过去厮杀，更多的像是闲着无聊，想过去瞧瞧动静也似。

    萧言麾下这些戴着貂帽的骑士，现在真的有点不大象宋人的经制之军，更多的象游牧民族的铁骑，平时扎营休息，这纪律比起以前那是大大减退。但是那种仿佛能应对一切挑战意外，只要马在胯下，兵刃在手中，萧言旗号还在他们军中飘扬的时候，再懒散也能面对不管什么样敌手的彪悍味道，却是浓烈得吓人。

    萧言眼睛一亮：“方参议他们来了？”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大从大从的火把，在夜色当中，仿佛火流一般朝着他这里涌了过来。自己派出去的哨探，还有自告奋勇迎出去的那些燕地豪强们，都找着了熟人。大家队列杂错，就这么乱纷纷的赶了过来。前面几骑哨探好歹还记得自己的任务，飞也似的驰到萧言身边，下马朝着萧言行礼下去：“檀州马宣赞，方参议，已经率领弟兄们还有投效人马，计有千骑，前来萧宣赞麾下听用！”

    多了人马来帮忙，那当然是好事儿。萧言笑着搓搓手，心下也有点佩服。自己当初率军从檀州北上，将檀州凡事四条腿的都抽调了个当尽卖绝。就留了一两千杂牌步卒戍守檀州，方腾还真有手腕，居然又白手起家，拼凑了千骑人马出来，好歹赶上了他的行踪，跟他一块儿去凑燕京脚下的热闹！

    他笑着摆手：“起来罢，马宣赞方参议何在？”

    大队人马说话间就已经进了萧言所在的营盘。营盘里头，那些跟着萧言北上的老卒们唿哨着和赶来的熟人打招呼。轰乱的声音响成一片。

    “…………直娘贼的，俺们北上和鞑子厮杀。你们舒舒服服的守在檀州，说不定晚上还能搂着大姑娘。现在去燕京脚下抢功，你们倒是紧赶慢赶的追上了！”

    “…………张家七郎没啦！你姐夫也带了伤，他们现在都在古北口左近堡寨养伤，他倒是死不了，守着张家七郎的骨殖呢。你也别流马尿了，七郎死得不冤，亲手杀了三个鞑子，俺赶到还见着了最后一眼，萧宣赞应承了，照应他家眷一辈子！”

    “…………入娘的，你们人马怎么凑出来的？两条腿的都变成四条腿的，在马上还像模像样的，看见鞑子，可别从马上掉下来！到时候燕京城下厮杀，跟在俺身后，俺多照应你一点儿，说不定你还能活着领功！”

    这些喧嚣的声音当中，萧言站在那里，看着队伍当中将方腾马扩他们涌了出来，方腾还是老样子，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在马上笑吟吟的看着萧言。不知道怎么的，隔着这么远，萧言也能在他神色当中感到一丝郁郁。

    马扩则还骑不得马，坐车又怕耽搁行程。干脆两匹马当中拉了一个吊床，他就躺在里头，四五骑马在他身边伺候，这个时候他也在吊床上面直起身来。他没方腾那么能装模作样，脸上一丝笑意也无，远远的就看着萧言，似乎还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在这些人马身后，是余江余裤裆在押阵。他也从檀州出来了，这表明方腾马扩他们，将得用的人马，肯定是抽调一空了，赶来援应萧言他们。不过现在檀州，还需要那么多人镇守么？只要大宋的旗号，还有萧言的旗号竖立在檀州城头，此处就是宋土，周遭豪强，没有人敢用正眼去觑檀州！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言一颗心微微一沉，檀州左近直抵古北口，都给他扫荡了个干净，就连女真鞑子，也被自己杀得仓惶南顾而去。这北伐大军侧翼之患，已经底定，要是有事，只能是北伐大军出事了。那帮家伙，又闹出了什么事情？难道自己这个时候南下，已经是来不及了？

    萧言本来轻松的脸色，已经渐渐的沉了下去，站在当地，看着这几十骑簇拥着方腾他们赶来。方腾慢腾腾的翻身下马，余江倒是跳得快，远远的就已经落地朝自己一个大礼行下来。萧言朝他摆摆手，迎了上去，却没先迎向方腾，却走向尽力想翻身下来的马扩，朝他笑道：“马宣赞，你可别乱动！你这般伤势，还赶来做什么？女真鞑子，我已经为兄扫清，燕京雄城，也自然会为大宋拿下，到时候你就舒舒服服的坐车进燕京城养伤就是，现在你不在檀州，赶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他语气轻松，混若无事。马扩却是形容苦涩，缓缓摇头。他朝着萧言点头行礼，有点不敢面对萧言关切的目光：“…………俺这伤势，值得什么？本来就是厮杀场中打滚的军汉，养养也差不多了，要不多久，就能骑马附于萧兄骥后…………萧兄北上，孤军厮杀，一举扫平女真南下军马，更全军立刻南旋，为大宋底定燕京…………北伐大军那么多相公，要不是萧兄背负着天大的干系，在这里拼杀卖命，他们怎么能安坐在高梁河南，计议争夺这场复燕大功？大宋诸位相公对不起萧兄这拼死厮杀，俺当日强萧兄北上，也对不起萧兄！”

    马扩这番话说得沉痛已极，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张显他们不必說，惶惶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岳飞也赶了过来，他很少在萧言身边。他知道自己资历浅薄，虽然此次北上已经立威了，但是带兵的经验还少，只要有时间，都是和麾下军马滚在一起，行军打仗，都是以身作则，拼命的吸收着所有一切和战争有关的知识。马扩方腾他们赶来，岳飞才迎过来，才走到不远处，就听见马扩这番话，站在当地也不再上前，目光冷电也似的，直望向萧言！

    萧言并不动声色，他只是拍拍马扩的手，低声笑道：“远来辛苦，马兄赶紧休息吧。早点把伤势养好，燕京城下，借重马兄处还多…………”

    马扩一滞，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只是沉重的叹了一口气。萧言转向不动声色站在旁边的方腾，朝着方腾行了一个礼，方腾也忙不迭的回礼。萧言笑道：“方参议啊方参议，你现在也和咱们这些丘八差不多了，马也骑得，苦也熬得，看见泼天也似的军功在面前，也眼红得跟什么似的，要不怎么来得这么飞快？我可告诉你，老子带的丘八，没你们文官有这么多好处可以生发，就指望着军功升官发财，这复燕大功，你就别抢了罢？”

    方腾仿佛明白萧言心思也似，也哈哈一笑：“萧宣赞麾下已经是天下有数精锐，燕京城下萧干实在不是你的对手————女真鞑子威名如此之盛，不过少顷就给萧宣赞麾下虎贲打发了个干净！这复燕大功，看来已经是咱们这南下军马的囊中之物…………这功劳实在太大，咱们这些大宋文臣也眼红啊！燕地豪强，更有自效之心，得知萧宣赞扫平女真鞑子胜绩之后，檀州左近燕地豪强，报效良马上千，更有数百子弟随军自效。方某人不才，又给萧宣赞添了一千轻骑！萧宣赞，你就好意思将这场大功吞个干净？”

    他俩都刻意放大了嗓门儿，说的话周围听得清清楚楚。刚才马扩的话，至少萧言身边不少人都听见了，在萧言身边，自然是军中有身份地位的军官，和排得上号的燕地从军豪强。大家谁也不是傻子，多少都明白北伐大军那里是不是有了什么变故，一个个心都沉了一下。

    不过萧言和方腾这番对话，又把大家士气提了起来。更听他们说得轻松，不少人跟着就大笑起来，气氛顿时为之一松。武人性子都粗疏，刚才那点担忧心思顿时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萧言笑得更为大声，指着方腾笑道：“方参议啊方参议…………好，老子就分你一些功绩又如何？反正咱们北上南下厮杀下来，这立下的大功，只怕到时候官家都头疼该怎么好好封赏才是！”

    他回头招呼跟在身边的几名有头有脸的燕地豪强，更有接待他们大军的坞壁之主侧身其中：“能不能想办法搞点酒来？军中虽然不能饮酒，但是现在又添了生力军，和马兄方参议终于合兵一处！眼瞧着这场大功是跑不掉了…………燕地左近，现在又有谁敢来挑战我萧言旗号？让大家都乐一乐，然后就去抢燕京城！”

    萧言此时命令，在这些燕地豪强耳中跟圣旨也差不了多少了。几名豪强顿时大声领命而去。听见萧言下令的军官们也脸有喜色。经制之军，军法向来严整，哪怕外表看起来有点散漫也是如此。行军打仗，向来滴酒不许沾唇。当兵的又哪有不爱酒的？本来击败女真之后，照理是有一场犒赏的，可是南下军情紧急，大家未得休息就匆匆振旅而南。大家血战，为的就是最后底定燕京，谁也没什么怨言。不过萧言今天突然开恩，倒是大家的意外之喜！

    饮酒误事什么的，倒是谁都没有在意。正如萧言所说，燕地左近，谁还敢挑战萧言的旗号？

    不少军将还看向岳飞。岳飞现在直领着他们胜捷军和神武常胜军轻骑所部，他一向为人严谨。只怕这个时候要向萧言进谏言什么的。虽然大家对这位岳小将军人人心服，不过对景儿就有点扫兴了。没想到岳飞什么话也没说，掉头就朝军中走去。干脆不掺合萧言这里。军将们顿时飞奔传令而去，在萧言身边簇拥的人一下就散了一大半。这开酒戒的号令一传，营地当中，顿时人人欢声雷动！

    萧言脸上笑意不减，只是看着方腾马扩他们，欢呼声中，他压低了声音，语调当中，似乎带着森冷的金属碰撞之声：“方参议，马兄，在我帐中说话，不管什么事情，都不要动了军心！…………他妈的，在老子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古北口北面，十余骑人马没命也似的朝着北面疾驰。

    这十几骑的身影，看起来凄惶无比，人人都是剑折甲残，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每个人看起来都已经筋疲力尽，只是抱着马脖子咬牙朝北而行。

    这些十几骑残兵，正是南下近千女真兵马所剩下的最后一点余烬。近千女真精骑，更包括完颜宗翰的亲卫谋克，在北地是足可击破数万大军，纵横千里的一股力量。南下之后，连七渡河都未曾越过，就已经折损了个干净？

    银可术也侧身在这十余骑当中，可是他却再没了女真无敌名将的气度，虽然同样抱着马脖子在朝北疾驰，也不像上次和萧言那次遭遇战身负重创。被身边几名忠心亲卫保护得好好的。可是他的指挥若定，他的统帅本事，他的钢铁意志，却似乎已经被摧毁殆尽，骑在马上，就有如行尸走肉一般！

    萧言，萧言，萧言…………设合马，设合马，设合马…………

    全军覆没，宗翰爱子设合马战死。

    在银可术脑海当中，只剩下这个念头了。那天晚上狂乱的一场战事，张家堡血色也似的火光，在他脑海当中不曾须臾稍停，仿佛一直在熊熊燃烧着，照亮了满地女真健儿的尸首，照亮了萧言的身影。

    那个南军统帅的最后一番话，始终在他脑海当中回荡。

    “…………完颜将军，你可知道，在女真之前，有多少塞外民族兴起，有多少塞外民族湮灭？鬼方，匈奴，突厥，柔然，鲜卑，高丽，靺勒，契丹…………不过到现在，轮到了女真而已！这么多民族起起落落，但是汉家文明，却延续至今！哪怕窘迫，哪怕被逼到了绝境，哪怕气运不绝如缕。但是一直延续到现在的，还是我们！

    …………数千年传承之下，就算你们一时应运而起，却总有汉家仁人志士，挡在你们面前，将这塌下来的天，重新补回去！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其他人我不管，只要我萧言在一天，你们女真，就永远不要想如攻灭契丹一样覆灭我身后的这个大宋！”

    无数名臣猛将，也曾经如萧言一般挡在他们女真大军的马足之前。他们也曾经拼死而战，可是最后粉碎他们的，还是女真健儿的铁蹄。银可术也不是没有遇见过强敌，也不是没有在战场上遇险小挫，可是他钢铁般的意志，从来未曾动摇过半点，了不起败退回来，大笑一声：“好对手！”然后再度杀上去，直到将敌手的头颅，系在自己的马项之上！

    可是这次，虽然有完颜设合马的妄动导致惨败的因素在内，可是和萧言的交战过程当中。他麾下这近千女真健儿，实在是将吃奶的本事都拿出来了。奔袭，野战，列阵会战，据守，分兵，诱敌，再度野战。到了最后那一夜死战，双方分成几处，每一处都是硬碰硬的野外合战，可是每一处，女真兵马都遭致了败绩！

    战败倒也罢了，可是萧言的那番话，却近乎彻底摧毁了银可术的信心。银可术是宗翰爱将，两人都属于女真国中少有的愿意了解敌人，非常善于动脑设谋的统帅。宗翰更是一手主持了对宋盟约，算是对南朝大宋知根知底，银可术做为他的爱将自然对大宋了解不浅。正因为了解，所以萧言对他的那番话震慑最深。

    汉家传承两千余年，除了五胡乱华扰攘百年，其他时候，都是汉家在稳稳居于华夏这膏腴之地，而北面各个民族此起彼落，只不过，现在轮到了女真而已！难道这南朝汉家，真的是无法被摧毁的，无论看起来多么虚弱不堪一击，却总有补天之人出现。而他们这些塞外崛起的民族，只能风光一时，最后还是无声无息的在汉家长城以北，消散在塞外的寒风当中？

    既然如此，他和宗翰，还有宗弼他们这些一时豪杰，还殚精竭虑做什么，这些女真健儿，还拼死厮杀做什么？

    反正他们谋划的女真百年基业，无非都是一场空！而这长城以南的膏腴之地，也绝不会被他们所占据！

    所有的一切，银可术已经理不清楚了，在他心中，只有最深重的疲惫。这两天疾驰，在马背上，除了还能喘气动动眼睛，给他吃的就勉强吃下去，几乎就如一个活死人一般。在他身边这些女真亲卫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他们统帅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了，只是拼命朝北。入塞以来连场血战，已经让这些残存女真勇士破胆，恨不得早点回到完颜宗翰的大军当中，这辈子再也不越过长城一步！

    正在这十数骑亡命疾驰之间，跑在最前面一骑突然猛的勒马。在他身后跟着的女真骑士已经筋疲力尽，反应有些慢了，虽然忙不迭的跟着住马。可是已经有人控制不及的撞在他的马后，几名骑士扎手扎脚的就滚了下来。人喊马嘶声中，落地骑士挣扎起来。人在逃命过程当中，脾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有人滚起来就要找当先那人麻烦：“呼伦泰，你撞了邪了？险些害得银可术也落马！”

    被扯了大旗当虎皮的银可术却在马上坐得稳稳的，他虽然心神不属，可是马术不减。微微一扯缰绳就绕过了前面乱成一团的数骑，勒马站定，呆呆的看着落马几骑去扯那个呼伦泰，心里面却只是一片茫然，浑然都没注意到自己已经住马。

    那呼伦泰却没管几个人上来扯他，一脸狂喜的指着前面：“瞧前面！瞧前面！”

    十几个已经狼狈得不成模样的女真骑士在马上马下，都呆呆的向北而看。就看见一丛火把已经从道路丘陵旁边绕了出来。在这些火把后面，更是无穷无尽的火把洪流，后面同样是火光烛天，映照得天际都微微有点发亮。

    人喊马嘶的声音这个时候已经传了过来，眼前大队人马，在道路两边散得极开，铺天盖地的就朝着这里涌来。远处还能听见走在前面的哨探轻骑唿哨应和的声音，正是他们女真军中惯用讯号。

    这样气势的大队人马朝南而来，夜间也敢举火前行的军马。在长城以南，除了女真大队，还能有哪家人马？

    那呼伦泰的眼泪都快下来了，这矮壮女真骑士恐怕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有被当成丧家之犬一般打回来，看着自家同族流马尿的时候。呆立半晌，猛的一蹦老高：“是俺们女真大队！是宗翰来了，是宗翰来接应俺们了！”

    他身后十几骑女真骑士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反应过来就马上马下，搂在一起欢呼，一多半人跟呼伦泰一样，满脸泪水，就差痛哭出声了。女真起兵按出虎水以来，所向皆捷，何时被逼到过如此绝境？有的人胆气一状，又拔刀而出：“俺们的大军来了！掉头杀回去！将那些南人猪狗，屠一个干净！”

    远处火光映照在银可术的眼中，跳动半晌，他这个时候，仿佛才慢慢从自己思绪当中挣脱出来。他在马背上缓缓直起腰背，摘下头盔，低低叹息一声：“设合马死了…………叫俺如何见得了宗翰？”

    这十几名女真骑士都听见了银可术这一声低语，每个人都安静下来，背心冰凉。远处自家军马火光虽盛，可是却半点暖意都再也感觉不到了。

    谁都知道，宗翰对他这个世子的钟爱。还调了自己亲卫谋克一半扈卫他南下立功。现在设合马却已经身死在南人统帅萧言之手，就算宗翰再度南下，将南人军马屠了一个干净，他们这些扈卫设合马的人马，又怎能活命？不光是自家一条性命，自家亲族，又将遭遇什么样的命运？想到宗翰得知设合马死讯之后将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在场每个劫后余生的女真骑士，此刻都恨不得当时死在南人的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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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回天（四）

    第一百四十二章 回天（四）

    在逼近燕京城而设的环庆军所立大营当中，宋辽双方攻杀，正如火如荼的展开。

    数十架石炮，正逼营而立。将大大小小的石块朝着宋军营寨发射而来。

    自从东汉末年霹雳车出现在中国战场以来，这等攻城拔寨的利器随着晋末大乱之世曾经绝迹过相当一段时间。宋朝开国之初，战阵之上还没有石炮出现，宋太祖攻击太原，宋太宗攻击幽州这样的坚城，战阵当中，还是羽箭覆盖城头压制，掩护城下挖城穴地，用撞车，冲车，云梯车等等攻具直接薄城这样的战法。没有用上石炮。

    直到大宋和西夏攻战数十年，西夏军中开始使用石炮，宋军当中也很快装备了这等武器。最后才在辽军当中出现。

    这个再度出现在军中的攻战之器，平心而论，远远不是这个时代的最高水准。粗大笨重不说，而且炮力也不强。抛射不出巨大的石块，而且也射不甚远。动不动就得将石炮逼近对方城池或者营寨很近。

    守城从来都不是死守，这等笨重攻具离城池或者营寨太近，对方反击兵马一个出击，很容易被破毁，花大力气打造出来却派不上太大用场，很是鸡肋。直到百数十年后，后来崛起的蒙古西征，引进了回回炮的技术，这等石炮才真正成为攻城利器。

    可是此次辽人使用石炮，却用得毫无忌惮。环庆军此次逼城而来，骑兵极少。想拉出来阵而后战，摧毁这些石炮，辽军随时可以用骑兵冲击掩护这些攻具。先天就弱了一筹。

    骑兵少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碍，要是环庆军士气足够，忍受这些石炮和箭矢轰击，一军军交替掩护着开出营寨，结阵缓缓而前，无非就是再打一场野战而已。多伤亡一些，总能推进上去，将这些拖不走的攻具全部破毁。骑兵就算冲击而前，宋军难道还少打了步兵对骑兵的野战？

    可是现在，环庆军军心已失，竟然没有一支军马能开出营寨，结阵掩护他们的防御体系，和辽军做依托营寨的野战！

    渡口曹累所部的惨败，还有军资器械，数万民夫的损失，绝对是灾难性的。损失是一方面，而刘延庆不许韩遵去援应曹累，放弃了他们这支守备渡口的环庆军袍泽，还有自己大半辎重，对军心的挫动，才是灾难性的！

    一支军队，连自己的袍泽都不去救援了，那么身为这支军队中的军将士卒，谁还愿意继续死战下去？

    要不是刘延庆还在这连绵大营当中坐镇督战，要不是还指望在侧翼的泾源秦凤熙河诸军前来支援，说不定军心已经完全丧失的环庆军就要放弃营寨，全军崩溃南逃！

    辽人石炮逼得极近，离环庆军草草挖出的壕沟都并不很远。每架石炮旁边，都有百数十民辅兵炮手在忙忙碌碌的操作。将大大小小的石块雨点一般的抛射向寨栅。每一枚石弹抛射出去，在辽军阵中就激起一阵欢呼。每个人士气都高涨到了极点。

    大队大队的辽人精骑，就下马在石炮后面待命，看着这炮如雨下的场景。石弹打得寨栅上面宋军立足不住。辽人步弓手也敢逼近壕沟，一排排的站定向着宋军营寨发射着密密麻麻的羽箭。宋军顶着石弹箭雨，间或在寨栅上冒出头来还射。笨重的弩机，已经没法拖上寨栅上使用了，这目标太大，一阵石弹射过来，操作弩机的宋军士卒就结局不妙。

    营寨前面的壕沟已经被填出了七八条通路，眼前这个被重点攻击的营寨，寨栅也被拉倒了四五处。寨栅缺口处左近，宋军辽军尸首层层叠叠的满布，每个缺口，看来都经历了惨烈的厮杀。这几处被打开的缺口处，胡乱的摆放着塞门刀车和各种各样鹿砦器物。宋军士卒支架着巨大的旁牌，在缺口后形成第二道防线。苦苦忍受着抛射进营寨的石弹和箭雨。

    辽军当中，负责突寨的死兵，这个时候都退了下来喘息。每个死兵都披着双层重甲，手持着长大的兵刃。吃的喝的，自然有辅兵服侍他们。争取让他们早点缓过气来，再度杀上去。

    这个遭受了重点攻击的宋军营寨，仅存的望楼之上，在拼命的舞动着旗号，向四下营寨求援。但是四处离得近的营寨，也受到辽军牵制。营寨当中的环庆军人马，也没有冒死而出野战的勇气了，只是拼命的用羽箭弩机应援着被攻击的这个营寨。随着每一刻的时间过去，这个遭受攻击的环庆军营寨旗号摆动得越发疯狂绝望，每个身处其中的人都明白，这个环庆军营寨，被辽军攻陷，只是在指顾之间！

    几乎是逼近燕京城脚下之地，草草设立了大辽四军大王萧干所在的中营。辽军一路退让示弱，根本未曾立下绵延稳固的营盘，除了萧干所在之外，几乎全部都是野外而战。而此时此刻，辽军这最后的武力，又需要什么营盘了？

    无数契丹奚人渤海甚至汉军军将，全都顶盔贯甲，在四军大王萧干所在的望楼下候命。每个人都仰面看着望楼上的旗号，只要旗号点到了他们这一支军马，这些已经黑血沸腾的大辽末世将领，就立刻领命而出，直扑向宋人环庆军的大营！

    无数民夫从燕京城征发出来，运土堆石，朝着前面输送。石炮缺少石弹，连燕京城高门大户院墙的石基都拆了。这些得用民夫也不分什么身份了，在萧干准备最后决战的时候，在燕京城中大索，只要是稍微看起来壮健一点的男子，全部随军而用。萧干已经压榨出了大辽仅剩的最后一分血气！

    在底下候命的辽人军将当中，还有击败曹累，焚断渡口浮桥，烧毁环庆军军资的那支人马的将领。能回来的辽人军将，多半都是人人带上。盔甲里面长一道短一道的捆扎着沁血的伤口。这些军将每个人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只是红着眼睛朝上而看萧干的旗号。不管谁让他们暂且休息一阵都不搭理。对于这些辽人军将而言，这已经是这个曾经伟大的帝国，不折不扣的最后一战，哪怕是死，他们也要让这燕地伴随他们一起轰然崩塌！

    在这些军将所聚集的地方外面，黑压压密层层的是一队队的辽人军马。各处都是旗号飞扬，存在燕京城，已经覆灭的曾经大辽各个皮室军的旗号，全部都打了出来，似乎那支横绝万里，依山抵海的可怕大军，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一般。

    轻骑，重骑，步军，弓手，重甲步战之军，一层层的直绵延到燕京城脚下。这大辽仅剩的军马当中每个战士，都向着这军阵中间那个孤单单的望楼举目而望。在这望楼之上，萧干四军大王的旗号在寒风中猎猎飘扬舞动。每个人眼中只有萧干旗号还存在，至于眼前数万环庆军，已经完全不被他们放在眼中！

    就连大辽末世双璧那位大石林牙，现在都被这些大辽军马抛在了脑后。现在他们眼中只有萧干大王，只会追随着他的旗号前进。在这最后的绝境当中，萧干带领他们，奇迹一般的翻盘了。一场大胜，就在眼前，只要摧垮了宋人的西军，也许大辽还会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下去！

    无数道目光，都聚集在萧干高瘦的身影上。而四军大王萧干，此时此刻，脸上却未曾有半点得色，按着望楼栏杆，静静的凝神观看对面的战况。十余名心腹契丹奚人将领，身披重甲，按剑站在他的身后，屏气凝神的等候着萧干每一道号令。

    对环庆军营寨发起强攻以来，已经一天。日头已经西斜下去，眼看不久就要落下。萧干大军连破宋军七营，杀敌数千。现在锐气还不曾稍减。从萧干这里向下望去，可以清楚的看见辽人大军的攻击势头。辽人大军主力，对宋人环庆军东西绵延十余里的营寨体系。两翼全取牵制态势，集中精锐主力，只是沿着中间直突进去，深深的楔入了环庆军的营寨防御体系中间，仿佛就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箭头，直直指向刘延庆所在的中军大营！

    战场上矢石横飞，喊杀声如雷，辽人军马，舍生忘死的向着眼前营盘不断扑击而去。这个遭受重点攻击的宋人营寨，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缺口，可还是在拼死抵御。在每个缺口处，双方对射的羽箭弓矢几乎要将缺口填满，双方战卒都不断的填在缺口处，尸体迅速的堆高起来，厮杀之烈，战云之浓，连头顶夕阳都仿佛被这场血战撼动得恨不得快点落下，好避开这冲天的杀气！

    看着辽人重甲步战死兵又一次被击退下来，在自家石炮弓矢的掩护下喘息整队。萧干身后一名奚人将领忍不住低声进言：“萧大王，是不是让儿郎们歇歇？强攻一日，杀敌三千，自损八百，俺们家当就这么多。天色也晚了，明日再攻就是。俺们也没有营盘依托，还是趁夜扎扎下营盘为好…………现在军中锐气可用，可是这锐气也不能使尽了…………俺们可没有援军，只能指望这几万儿郎打到底！”

    萧干回头冷冷的看着他：“这数万儿郎，锐气会使尽么？”

    他语调冰冷，那个心腹奚人将领竟然不敢答话。萧干容色如铁，声调铿锵：“现在大辽只剩下残山剩水，燕京左近，军资将尽。凭借的就是这锐气，不趁着俺们士气压过宋人，不趁着这锐气正是方张之势，摧垮刘延庆这鼠辈，难道等着宋军大队援应合围过来么？只要迅速击破刘延庆，宋人北伐之军，就将全军丧胆！接连两场大败，宋人就该忙着互相内斗，将这责任推来推去，我们才真正有了喘息之机，大辽，才会有一线生机！”

    他举手猛的指向东面：“数十里外，宋人泾源秦凤熙河三军数万精锐，还在等着最为合适的时机加入战场！刘延庆孤军而入，想得全功，将那三军远远遣向侧翼。老种小种他们不会为刘延庆火中取栗，只要俺们在这里打僵持了，那几万宋军精锐就随时会向西而进，来拣这个便宜！俺们就要趁着他们还在观望的时候，彻底将刘延庆击败！”

    提到在西面悬军而观望的宋人西军另外三支精锐，望楼上的辽人将领都觉得心中有点发寒。萧干单独对着这支环庆军，就已经将自己的力量使用得至矣尽矣，蔑矣加矣。要是那三支宋人军马赶来，辽军只有脆败收场。

    但是天幸这些南人自家斗自家的本事远远超过和外敌对战，萧干才在绝境当中，寻觅到这么一个机会！这机会，的确不能错过！

    可是宋人以善守出名，虽然环庆军已经士气颓丧，可辽军强攻一日，还是没有突到刘延庆的中军营盘那里。辽军军资本来就不甚多。在渡口处他们也只有焚毁宋人军资的力量，并没有时间和人手得宋人军资为己用，匆匆忙忙的就要将主力集中，强攻刘延庆的大营。这一日下来，弓矢器械，已经耗用大半——辽人现在也只能集聚起这么多家当。

    这一波强攻要是被环庆军守住了，这战事，还能在泾源秦凤熙河诸军赶来之前结束么？

    每个辽军将领心里都沉甸甸的。

    萧干扫视他们一眼，斩钉截铁的开口：“刘延庆鼠辈耳，他早已胆落，只要俺们拿出最后的气力，直攻下去，破他必矣！大家追随俺萧干直到今日，在这大辽末世，对俺不离不弃，俺也只能用一场场胜利来回报诸位…………相信我，相信我！底下儿郎，正在舍死忘生为大辽而战，俺们又怎能先放弃了？”

    他猛的摆手：“传令，举火！今夜不收兵，不扎营。契丹飞虎飞熊两皮室军，俺的奚人四军大王所部铁甲亲卫，全都披重甲，持利刃，连夜而战，直到砍落刘延庆这厮的旗号为止！胜负，就要在今夜决出！”

    大辽军马精锐主力，几乎都在女真兵马之前覆没。眼前这支军马，是耶律大石和萧干重整起来的，借用了不少辽人曾经精锐主力的番号。飞虎飞熊两支皮室军，向来是大辽皇帝亲领八皮室军之首，耶律大石和萧干重建辽军番号，这两支军马也是精锐当中的精锐。萧干四军大王部铁甲亲卫，更不用说是萧干压箱底的本钱，清一色的奚人子弟，甲胄兵刃，都用的是最好的。

    自从战事发动以来，萧干动若雷霆，疾风骤雨也似的进攻就未曾停顿过，一直牢牢的掌握住战场的主动权。现在更是鼓起最后一口气，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打垮刘延庆！

    谁都知道，萧干将辽军锐气力量，使用到了极处。只要今夜决不出胜负，僵持下来，随着宋军泾源秦凤熙河三军的到来，等待萧干的还是失败，还是大辽帝国的覆没。但是此刻，萧干已经赌上了！

    众将呆呆的看着萧干高瘦的身影，看着他的亲卫将他的军令用旗号迅速传下去。战场上面，似乎突然沉寂了一下，紧接着整个战场，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所有辽人将士，都击剑大呼，向着萧干的身影挥舞着手中的兵刃！

    欢呼声中，为萧干军令所调遣的几支辽人军马旗号缓缓而前，大队大队辽人最后的精锐甲士鼓勇而出，就在今夜，他们要将刘延庆粉碎，保住大辽帝国最后一线希望所在！即使这个帝国要覆灭，那么就让这覆灭过程，是一副最为灿烂的景象罢！

    在燕京城墙上，十余名甲士，簇拥着一个身影，同样在看着眼前这惨烈的战场。战事，就发生在这雄伟的燕京城脚下。一如百余年前一般。

    耶律大石在萧干派来的亲卫监视下，就在如血的夕阳下低低长叹。

    他的身份在这里，虽然被软禁了。可是他在燕京城内的活动，还是有一点的自由，无非身边必须要有甲士监视罢了。这场战事，他一定要亲眼看着。他身边负责监视他的甲士，又何尝不关注大辽这最后一场激战了？布置好警戒之后，就将他拥上了城墙。看着宋辽双方近十万健儿舍生忘死的这场血战。

    一如一百余年前。

    可是在百余年前，大辽帝国正是威风横绝海内的时候。宋太宗赵光义携兄长留给他的，从五代十国数十年血战当中历练存留下来的汉家最为精锐的三十万雄师直抵燕京城下，围城三重，杀气直冲斗牛的时候。那时大辽帝国，却还有耶律休哥，耶律斜轸，耶律学古…………这些一代人杰在。

    百年以后的今日，大辽的这些英雄安在？只剩下萧干和他，在苦苦支撑。而就连他们两人，也无法在同一面旗号下携手作战了…………

    难道这气数，当真是尽了？

    看着耶律大石的脸色沉暗，他身边一名奚人将领，正是负责领兵监视他的军将。忍不住问道：“林牙，难道萧大王无法击败这刘延庆？”

    虽然萧干和耶律大石已经扯破脸了。可是辽人军将，还是佩服耶律大石的文韬武略。看着眼前这场关系辽国命运的血战，看着萧干居然下令夜间举火，调动最后精锐做决死一击的时候。这奚人将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耶律大石对这场战事走向的判断。

    耶律大石淡淡一笑，缓缓摇头：“今夜，破刘延庆必矣…………他已经丧胆。萧大王兵锋深入宋军如许之深，正是调集两翼军马依寨野战，夹击我深入大军的时候。就算不能野战得胜，也足够牵制我大辽军马的攻势，说不定就给他拖下来了…………可是刘延庆，连领兵出来野战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在中军之内，为自家军马层层叠叠的保护着…………只要突到了他中军大营之前，刘延庆就只能崩溃！

    …………萧干大王大才，敏锐的抓住了这一线战机，抓住了宋人内讧送给我们的机会，这一仗，萧干大王能打赢！”

    那奚人将领松了一口大气，又奇怪的看着耶律大石。既然这仗能打赢，大石林牙的脸色为何如此之难看？转瞬间他似乎就明白过来了，大石林牙和萧大王扯破了脸。萧大王得胜之后，地位就更加稳固了。到时候，他大石林牙的命运正未可知。

    大石林牙，也许就为这个忧心罢？

    耶律大石没有回头，就猜出了那奚人将领的心思，他低声叹息：“不是如你所想的，只要萧大王能保住大辽这最后一点国祚，就算俺耶律大石死了又能如何？俺只忧心，这气数，哪怕这次打赢了，也真的尽了…………大辽只剩下燕云完整一地，连场大战之后，豪强离心，燕云之地的积储也一朝而尽，只凭借此处，要是宋人再度北上呢？宋人不来，女真南下呢？我们还拿什么力量来抵挡？”

    他按着城墙垛口，眼神如电，极目云天：“只要大辽忠心儿郎在，在哪里不能复兴我大辽？何苦为了这保不住的燕京城消耗他们的性命血气？天下之大，终有一处，能让我大辽子弟生聚十年，最终恢复！萧干哪萧干，你不要为了自己一己私心，将这么多大辽好儿郎，拼死在燕京城下！”

    无数火把，将塞外的夜空映照得通明。远处的山川，在火把光芒下显露出了黑黝黝的剪影。无数人马，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仅剩的十几骑残兵败将。

    南下近千女真儿郎，还有数千新附军。完颜银可术这等名将统帅，更有完颜设合马亲领的宗翰亲卫谋克。现在回来的，就这么十几人而已！

    而且在他们当中，没有完颜设合马的身影！

    当初得知完颜设合马，完颜银可术领女真军马和宋军在古北口南野战不胜，银可术负创，只能据守幽燕边地堡寨，向宗翰请求援军的时候。女真全军上下都已经是大吃一惊。女真起兵到现在，还未曾遇到过这样难啃的骨头！谁都以为这么多军马南下，不管是对辽对宋，肯定都是势如破竹的结果，最后居然还要向宗翰求援！

    不是没有人背地里嘲笑完颜设合马被宗翰宠爱过头，银可术可能也是打的胜仗太多了，地位也高了，现在可能也没有当初那么如日方中的气势了。南下之行，居然如此丢脸。不少女真谋克背后嘀咕，谁丢的脸，谁惹的麻烦，谁自己解决。俺们不去援救他们。难道宋人还能吃掉设合马和银可术不成？逼他们一下，也许他们就用勇气拼死一战了…………认真一战，天下还有谁能是女真儿郎的对手？

    至不济，设合马和银可术也能全师而返。挫挫他们锐气才好，特别是银可术，温都小部出身，现在爬到了多少完颜家嫡系子弟头上，瞧着都有些不服气。

    可是宗翰却接到求援军报，立刻点兵出援。西路军本来还有五千余女真儿郎，近万收编的新附军。宗翰一下子就抽调了三千女真兵马，还有七千新附军，万人大军，一人双马，昼夜南下应援。谁都觉得宗翰有些小题大做了。宠爱设合马，也该有个限度不成？他们这西路军，是要将耶律延禧擒获去马下的，现在却要替设合马来擦屁股…………天气渐寒，雪一封山就不好西进了，大家都出来年许了，积攒了那么多缴获生口，还等着送回上京呢，这样下去，得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

    大家南下的情绪都不大高，走得也懒洋洋的。对昼夜兼程而行更是一肚子意见。还好女真军马这个时候还相当诚朴，军法虽然简单但是严厉异常。大家不敢怎么怠慢，在宗翰催趱下疾疾朝南而行。

    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宗翰为什么这样大张旗鼓，如临大敌。

    设合马和银可术居然连这几天都没撑持下来，在南人手中惨败！

    数千女真甲士夹于道旁，每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十数名谋克蒲里衍向银可术行礼，张张嘴，还是一个字都问不出来。后面的女真兵马得知这里情形，就看见散布在外面的火把也朝着这里集中，领兵的谋克蒲里衍们纷纷都挤上前来，看到银可术他们的惨状，同样是目瞪口呆。新附军们同样好奇，但是他们身份不够格挤到前面来的，就算在后面多张望两眼，都招致了女真兵马恶狠狠的眼神扫射而来，一个个又噤若寒蝉的退后。

    火把在道路两侧猬集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团，将周遭一切都照亮了。塞外寒风呼呼吹过，将火把的火苗拉得长长短短。女真军中不论人马，都僵立道左，吐出长长的白气。每个人都看见归来这十余骑残兵败将，以银可术为首，摘下头盔，跪在道中，静静的等待着宗翰的到来。

    后面传来一阵战马低沉的嘶鸣声音，来路响起低沉的骚动声音。女真人马纷纷避道，就看见数十名亲卫簇拥着宗翰到来。宗翰也没有打旗号，甚至也没有顶盔贯甲，就是一身皮袍，急匆匆的赶来。入眼之处，就看见银可术的身影，他的目光越过银可术，扫视在银可术身后跪着的败卒身上。看了一遍，他眨眨眼，再用力的擦擦眼睛，跳下马来，缓缓走过去，在每个人脸上都仔细端详一遍。

    宗翰才跳下马，银可术就双手掌心向上平摊地上，深深的拜伏下去。在他身后，那十几骑败卒都跟随他的动作拜伏。周遭数千女真甲士，本来还有低低的议论骚动声音，随着宗翰的动作，一切声音都停了下来，这数千女真甲士仿佛也支撑不住自己头颅也似，深深的低头下去。

    设合马没有回来，宗翰此等人杰，如果说他有唯一的弱点，那么就是设合马这个儿子。当他接受了这个现实的时候，将会爆发出怎样的怒火？那个南朝，能承担住宗翰这冲冠一怒么？

    宗翰快速的走过了拜伏于地的每个人，身子颤抖一下，又飞快的掉转头回来。他一声不吭，伸手就扯起跪在最后的一名败卒，-<3 8 看 书 网^ >-着他的形容，突然大喊一声：“你不是设合马！”

    说罢他就丢下那名败卒，又扯起另外一人，吼声一声接着一声响起：“你不是设合马！你也不是！我的设合马呢？我的设合马呢？设合马，设合马！”

    看着宗翰状若癫狂，每个女真士卒都人人股栗。跪伏在最前面的银可术缓缓起身，拔出腰间佩剑，转向宗翰：“宗翰，俺把设合马丢在南面了，这条性命在这里，你给了俺如今地位，现在你都拿去罢，让俺给设合马殉葬！”

    宗翰猛的转头，目光当中仿佛带着无数火星，狠狠的撞在银可术的身上。他侧着头仔细的咀嚼了一下银可术的话中语意，低声自语：“设合马回不来了？”

    此刻被他揪在手中的，正是隶属于宗翰亲卫谋克当中的一名女真甲士。听到宗翰最后这句话，这名女真甲士软软的挂在宗翰手中，大哭出声：“宗翰，俺们把设合马丢了！杀了俺们给设合马殉葬罢…………宗翰，俺们对不起设合马！”

    宗翰咬牙，猛的接过银可术递过来的佩剑，火光映照下，这柄长剑锋刃上光芒流动。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宗翰身上。女真军制，覆军杀将，同样的，将死亲卫退，则亲卫全队皆斩。就算他此刻大开杀戒，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银可术坦然受死，宗翰才将长剑挥起，火光下，就看见宗翰结实的身影一晃，接着就跟山崩地裂也似，猛的倒了下来！

    宗翰亲卫在这一刻，都扑了上去，放声大喊：“宗翰，宗翰！”

    转瞬之间，宗翰就在他亲卫七手八脚拨弄下悠悠醒来。银可术十数人，又跪了下来。除了银可术以外，每个人都放声大哭，不住的朝着宗翰磕头请罪。银可术在那里跪得直挺挺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宗翰动作。

    不等宗翰发令，他的一名亲卫谋克已经咬牙拔出腰间佩刀，猛的挥刀，就砍向银可术的颈项！

    此刻人人闭眼，女真名将如银可术，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了。此次南下，当真是完败之局！

    “慢！”宗翰突然爆发出一声霹雳也似的大吼。一挺腰从自己亲卫手中弹身而起。那名亲卫谋克长刀硬生生的转向，嗖的从银可术头顶掠过，砍在空处，刀刃颤动之声，直撞入每个人心中。

    本来已经闭目待死的银可术此时昂然睁眼：“宗翰，为何不让俺就这么好好死了？也罢，俺败得如此丢人，你把俺拴在马后面拖死就是了！”

    宗翰更大声的吼了回去：“南人虚实，只有你知道。南人军马出乎意料的强悍若此，少了你，将来我怎么南下？想死，死在阵前，不要死在自家儿郎的刀下！”

    银可术身子一颤，这个铁打也似的女真汉子眼角突然沁出了大颗的泪珠，抽动着大哭起来：“宗翰，宗翰，俺们起兵以来，从来未有如此大败啊！设合马回不来了，当初俺恨不得就和他死在一处！要不是要挣扎一条性命出来，交代这支强悍南人军马的虚实，与途之中，何处不是俺银可术的死所？找那南人统帅萧言报仇，俺已经不敢存那份痴心妄想了…………近千女真儿郎埋骨长城之南，不得归乡，俺怎么面对他们家人，俺怎么面对阿骨打老皇帝？宗翰宗翰，俺又怎么面对你？还是让俺死了的好！”

    看着银可术在那里捶胸顿足的大哭，宗翰笔直的站在他面前，低低咀嚼着那南人统帅的名字：“萧言…………萧言…………”

    在宗翰身后，他的亲卫女真将领全都昂然拔刀：“宗翰，俺们全军既然都在此处，将留守军马也都调上，再度杀进关去，将南人兵马全部踏平！那南人统帅萧言，到时候将他捆在马上，拖一百里就死了，那算是便宜了他！”

    这些宗翰亲卫将领请战，周遭女真甲士人人拔刀，敲击着胸甲大呼：“南下，南下！将南人军马扫平，让燕地所有人给设合马殉葬！”

    就连银可术也止住了哭声，跳起来咬牙从一名女真甲士腰间拔出一柄佩刀，红着眼睛看着宗翰：“宗翰，给俺一个死所罢！让俺为前驱一卒，杀回去给设合马报仇！”

    宗翰身子颤抖，仿佛再做一个最为艰难的决定一般。他猛的瞋目大喝：“都给我住口！银可术，你是我最为器重的大将。你要是也是如此，我还真的就让你给设合马殉葬了！”

    他狠狠摆手，扫视着周遭女真兵马。他的目光过处，没有一个人敢于和他对视：“前次南下，本来就是要趁辽人和南人无备，趁虚而入。在幽燕边地造成声势，一举席卷燕地。现在锐气已挫，南人强兵又有备于关塞险要之地，俺们未曾携带攻具辎重，难道再在关塞之前，和南人拼人命么？时日也近冬季，野无所掠，顿兵关塞之下，难道就是上策了？阿骨打老皇帝，还在等着我们将耶律延禧带回去！退兵，退兵，准备西进。总有一日，我们还是会南下，到时候，就如你们所愿，将南人所有一切，都淹没在血海当中！”

    银可术当然明白宗翰的心思，此次南下，本来就是宗翰和他私自推动。完颜阿骨打要的只是耶律延禧，也很反对手下这些完颜家子弟背盟和宋开战的举动。他们私自行事，要是一切顺利，席卷了幽燕之地，那么完颜阿骨打那里总能交代得过去。

    阿骨打老皇帝身子骨已经不行了，看来就这一两年的功夫就得大行。现下这些完颜家嫡系子弟之间暗流涌动，都在准备争夺将来地位。宗翰和他私自推动背盟南下之举，也是想坐拥幽燕富庶繁华之地，再加上此等功绩，将来在完颜家说不定还能更前进一步。

    现在战事败绩，要是旷日持久的拖下去，而耽搁了阿骨打老皇帝交代的西进擒获耶律延禧的军务，完颜家的有心人在居间操弄，说不定就有不测之祸！

    他银可术，已经没有立场向宗翰进这等谏言。能做的事情，就是做为前驱，撞死在南人的关塞之前赎罪。却没想到，宗翰伤心欲绝到了如此程度，心思还是如此清明，一下就分清楚了轻重缓急！

    银可术垂首，又猛的抬头起来。他脸上萧言留下的伤痕，犹自狰狞可怖的斜斜横过脸上。这个时候，他又在交错的方向，在脸上狠狠的其切了一刀下去！女真本有嫠面风俗，这已经是立下血誓的举动！

    “宗翰，宗翰！只求你将来，还用俺银可术为南下前驱，俺一定要擒获萧言那厮，血今日之辱，为设合马报仇！”

    这一刀切得极重，鲜血一下就飞溅而出，在银可术脸上淌落。如此重创，上次银可术一下就痛晕了过去，这次他却昂然直立，矮壮的身躯动也不动，咬着牙齿向宗翰立誓！

    宗翰缓步上前，拍拍银可术的肩膀，再不回顾，翻身上马。这个时候才看出宗翰内心到底激荡痛楚到了何等样的程度，从小生长在马背上的他，竟然好几次都没认准镫，还是在亲卫的扶持下才翻身上去。他身子在马背上剧烈颤抖着，几次想回头向南而望，却硬生生的忍住了，最后只留下一声似哭似喊的长啸：“设合马，你就在南面，等着我接你回家！你一定会等到！”

    一声吼罢，宗翰已经猛的挥鞭击马，向北疾驰而去。在场数千女真甲士，默默无语的看着宗翰背影，然后都缓缓而动，策马向北而行。银可术他们，也得到了座骑，纷纷上马跟随向北。火把的洪流，在向南已经离古北口不过一日的距离，就掉头北返而去了。

    马背上，无数女真甲士不住的回头南望，却再没了当初南下的轻松神态，人人都是凝重到了万分。似乎越过这黑沉沉的夜空，在古北口的关塞上，就看见一面萧姓大旗，在向着他们这支军马舒卷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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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回天（五）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回天（五）

    燕京脚下的宋辽两军激战，古北口以北女真军马的动向。和此刻萧言所在的地方，似乎没有半分相干。

    他数千精锐骑军，在乍逢檀州赶来的援军扰攘兴奋了一阵之后，又安静了下来。累了的人已经钻回帐幕休息，还有点精神的就围着篝火有一句没一句的低声聊天。四野安安静静，火光映照下，只有不远处坞壁寨墙在黑暗中矗立。

    夜色当中，哨探游骑无声的在黑暗当中出没，警戒大军四下。每个人看起来都放松已极。对于经历了连场血战的他们，似乎已经不畏惧任何敌人的挑战了，只是关心敌人在哪里而已。

    仿佛萧言的大旗，只要还在军中飘扬，就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他们的前进也似。

    麾下士卒们如此，萧言当着众人，也是一脸轻松的神色，甚至还开了酒戒，让全军好好放松一下，但是当他和马扩方腾他们进了自己帐篷，萧言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阴郁得仿佛随时都能滴出水来！

    一进帐幕，他就交代张显：“去，在外面警戒，离我帐幕也远一点，不论是谁，都不许进来，听明白了没有？”

    张显也是眉眼挑通的人物，在岳飞他们五人当中，甚至算得上心思最为灵醒的一个。他早就发现了萧言容色不对，这个时候一句话不说，顿时躬身领命。大步走出营帐，转瞬之间，萧言就听见张显传令的声音，接着就听见衣甲闪动，却是他的亲卫在他帐幕之外散布警戒开来。

    帐幕之中，就剩下萧言方腾马扩三人默默而对。萧言揉揉自己眉心，叹了一口气，低声发问：“马兄，我这军心士气得来不容易，多少场血战才养出来的，轻易懈不得…………现在算是敷衍了过去…………又有什么倒霉事情落在了我头上，就痛痛快快的说罢，反正我也习惯了。”

    被萧言这么一说，马扩半躺半坐在胡床上面，脸忍不住红了一下。他也是宿将，怎么不知道其间道理。只是人还在伤中，自控能力未免弱了一些。再加上萧言如此血战，背后大宋同僚却发生这等事情来对付他，心中愧疚到了极处，见到萧言，心情激荡之下，才当众说出了那些话。

    萧言摆摆手，哼了一声。北上以来，他一颗心思都在和女真兵马的激战上面。心思反而放松了许多，无非都是战场上硬碰硬的事情。直到此刻南下，他才想到了自己现在在大宋当中的尴尬地位，还有那么多相公宣帅们要应付。现在他的声望威名，全是在军中建立了。但这个时候，大宋军心是在大宋当中最为依靠不上的一件东西。

    他击败了郭药师，击败了萧干，击败了银可术，还杀了一个女真王子。现在还冲着克复燕京的绝世大功而去。麾下健儿，他一声令下，就会毫不犹豫的为他效死。

    可他还是一个南归之人，在大宋毫无根基地位，只有在这幽燕乱局当中，靠着一场一场硬拼出来的军功来自保甚至出头。而那些相公宣帅们，袖手高坐于后，就能分润他拼出来的功绩中的绝大部分，随时可以打压对付于他。至于燕云战事平定之后，他飞鸟尽良弓藏之后，会遭遇什么样的事情，还真是难以想象！

    现在不就是这样么，自己还算有用呢，不知道后面又发生了什么针对自己的事情！

    想在大宋出头还当真难啊…………

    萧言在心里面只是暗叹，他也不是没想过，幽燕打下来，算是新得之地，自己是不是能在这里半割据一方，收幽燕强兵良马，成一个局面，不用被大宋的那些文官相公宣帅们摆布？

    后来自己想想，也是不大可能的事情。自己凭借的就是大宋仅有的这支精锐骑兵集团，才能纵横燕地，所向无前。可是其间白梃兵和胜捷军都是西军出身，家人子弟，全在大宋，怎么可能跟着他在幽燕半自立？大宋哪位相公也不会脑子坏掉将白梃兵和胜捷军调归他的麾下，单凭神武常胜军，难道能在这幽燕残破之地自立不成？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罢…………

    听到萧言发问，马扩方腾对望一眼。方腾还没有说话，马扩就已经强撑着站起，朝着萧言深深一礼：“萧兄，俺马扩对不住你！要不是俺们强行背上，怎么会让你抗命北上来救援俺们？从你北上那一刻起，俺马扩的性命就归于萧兄驱策了！

    …………可是，可是…………萧兄留守在后路的大营，已经被刘太尉和童宣帅解决了。郭药师已经被放出，重立了常胜军军号。传来消息，刘太尉已经传令全军北上，直抵燕京，十万大军北渡高梁河。宣帅当日许诺萧兄克复燕京头功，已经全然作废。燕京城，留给刘延庆了！萧干步步退让，已无战心，燕京城，只怕此刻已下！”

    马扩毕竟是武人，这话再难出口，事到临头，也直通通的就说了出来。说完之后，他双眼一闭，痛苦的再度向萧言行礼。

    萧言就指望用克复燕京的大功来掩盖他抗命北上的举动，本来还指望童贯刘延庆念着大宋这仅有精锐骑兵集团在萧言手中，投鼠忌器，不得不借重他。还要等到他南归再发动进攻。谁知道萧干实在是一副不堪一击的模样，而刘延庆也争功心切，最后抛开了萧言，向燕京城发动了全面进攻！

    没有克复燕京的大功，就算萧言击败了女真鞑子，但是战事平定之后，等待萧言的下场，将会是什么？

    他话语方落，萧言已经猛的跳了起来，一把抓住马扩的衣襟，将他身子提了起来。这几个月行间锻炼，日日骑马抡刀，见血的厮杀也轻身经历了好几场。萧言身子骨早就锻炼出来了，一把就将马扩提了起来！

    萧言根本没有问燕京战局半句话，反而冲着马扩大吼：“小哑巴呢？老子的小哑巴呢？她现在在哪里？去你妈的，老子在前面厮杀，后面对付老子女人！他妈的，要是小哑巴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子带兵一直杀到雄州去，砍了童贯的脑袋！女真王子老子也砍了，一个死太监值他妈的什么？”

    萧言的怒火爆发得如此猛烈，两眼一下变得血红。他一把甩开马扩，伸手就去操自己解下来的佩剑，大步就要冲出帐幕，集合自己麾下兵马杀回去！

    燕京，燕京，去他妈的燕京。连小哑巴都保不住，难道还能保住自己？这天下，谁爱去救谁救，穿越以来最凄惶之际，一个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女孩子都保不住，那么自己，还能挽回什么？

    马扩给萧言推在了地上，已经拦不住他。方腾却眉毛一挑：“那么传言当中，辽人帝姬，耶律延禧之蜀国公主耶律余里衍一直在萧宣赞身侧，就不是假的咯？这蜀国公主，就是萧宣赞身边那哑巴侍女？赵光禄在宣帅面前所进之言，就全是真的？”

    马扩方腾坐镇檀州，萧言心无旁骛的在前面攻战厮杀，这方腾却是一个伶俐人，更兼是京中某方极大势力派来西军老种处的代表，自然消息灵通。在檀州安稳下来之后，他就已经留心打探后路消息，老种承诺供应萧言军资之后，也未曾食言，在萧言领兵直抵古北口去和女真兵马决战之后，已经有辎重输送了过来。后面大宋军中发生的事情，自然也传到了方腾这里。

    神武常胜军后路为赵良嗣和郭药师所夺，传言萧言窝藏辽人蜀国郡主耶律余里衍，他真实身份尚未可知，刘延庆已经号令全军北渡高梁河，直扑燕京城，和萧干这辽人最后的势力做最后决战…………一桩桩一件件的都传了过来。

    这些消息，无非都是表明一件事情，萧言在为大宋血战之余，自身处境之恶劣，竟然是前所未有！要不是童贯刘延庆他们揣着明白装糊涂，知道萧言北上是去和南下女真兵马血战，卫护他们北上大军的侧翼，说不定早就动萧言的手了！

    难道为大宋血战之余，竟然要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方腾极力控制了知情人的范围，老种小种他们派来的辎重队伍，一直都监视隔离，送到了物资就打发他们回去。檀州当中，知情的就他和马扩而已。马扩一得知这些消息之后，痛心得连伤都不愿意养了，要赶紧赶到雄州，在童贯面前为萧言泣血求情！

    不过马扩也知道，局势已然如此，他一个武臣，纵然童贯对他有点赏识，他这人微言轻的求情，又能派上什么用场？

    只有方腾依旧冷静，在得知萧言取胜南旋之后，立即带上所有骑军，来和萧言会合。马扩已经痛苦的觉得无言再面对萧言，只有方腾，还认为事态犹可挽回！

    看到方腾挡在自己面前，再听到他冷冰冰的发问。萧言一下站住脚步。

    余里衍，余里衍…………耶律余里衍！

    小哑巴，小哑巴，难道你真的是辽人的蜀国公主？

    如果小哑巴是什么蜀国公主，再落到了童贯手中，自己到底是什么样一个处境，已经不问可知。私藏帝国皇室血脉，这罪行，可以论到绝处。

    萧言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小哑巴柔顺恬静的容颜只是在脑海当中起起落落。这个自己穿越伊始就碰上的荒村孤女，竟然是耶律延禧的女儿，一个曾经帝国的金枝玉叶？这怎么可能？

    可是，就算你是辽人蜀国公主又能如何？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来到这幽燕乱世，小哑巴和自己相濡以沫的那种感觉，已经渗透了骨髓里面。

    如果有什么值得自己拿命去换的事务，那小哑巴，正是其中之一…………

    就算挽不回这塌下来的天，自己也要挽回这总是眨着大眼睛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小哑巴！

    帐幕当中，萧言手中佩剑呛然出鞘。这柄长剑，正是当日杀死完颜设合马的兵刃。饮血之后的佩剑，仿佛更添了三分寒意，在帐幕当中拔出，已经渗得人毛发直立。

    萧言冷冷的看着毫不退让的方腾：“蜀国公主？老子不知道！谁动了小哑巴，哪怕豁出性命，老子也要将她救回！谁碰小哑巴一根头发，老子就杀他全家！这世道，老子孤身一人的时候也闯过来了，无非就是孤身一人再闯一次而已！方兄，你真要挡在我面前？”

    方腾静静的看着萧言，突然哼了一声：“算你命大运气好，留了一个王贵在后路大营。家当没了，可是小哑巴却被王贵救出，现在踪迹不知！只要这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蜀国公主没有落到宣帅手中，你多少还有转圜的余地…………怎么，还想一剑砍了我，去救你的小哑巴？萧兄萧兄，你怎么就这点出息？”

    听到小哑巴没有落到童贯手中，萧言顿时就是一喜。确如方腾所言，只要小哑巴不活生生的被童贯抓住，自己总可以瞪着眼睛不承认，多少还有一点转圜的余地。可是心中焦躁，却还是没有消退半点，瞧着方腾瞪着眼睛吼他，萧言毫不退让的也瞪眼吼了回去：“老子就这点出息！要你管！不干了，不干了！为大宋打生打死，结果这么一个下场！老子去找回小哑巴，远走高飞就是，其他的，老子管那么多！”

    在这一刻，萧言心中真的是这么想的。自己已经拼力在这个世道拳打脚踢的给自己杀出一条生路了。自己做的，都是自己认为最为正确的事情。就连自己的性命，也几次都赌了上去。结果却是遭到了这般的下场！

    这就要崩坍的汉家天空，也许真的是自己无法挽回的罢…………

    不如就和小哑巴，在这世道当中相依为命了，这样不也是一生？

    马扩站起来，低低的说了一句：“萧兄…………”最后却变成了一声长叹，萧言已经如此境地了，也许只有让他远走高飞，才是挽救他性命的唯一办法了罢？

    方腾却只是冷冷的看着萧言拔出的佩剑，他缓缓半转身，指着帐幕门口：“这数千儿郎呢？他们跟着你拼力厮杀，难道就看到自己主帅一个人当了逃兵？那他们为什么要追随你萧言的旗号，抗命北上，无怨无悔的跟着你去拼命？你鼓起了他们的血勇志气，答应了照应死伤儿郎一生，现在就丢下他们了么？还有跟随你的岳飞他们呢？

    …………你孤身南来，以一人之力，拼死奋战，终于有了今日地位。辽人女真，都败在你的手中，幽燕之地，几乎为你一人所定。难道现在，你就舍得拍拍屁股就走，放弃这一切？

    …………你说去找你的小哑巴，你和她两个人，那小哑巴还挂着一个辽人蜀国公主的名号。你没有了如今的权势地位，没有了麾下这几千善战勇士，一匹夫可将你擒之，你又怎么保护你口中那个小哑巴？

    …………男儿大丈夫当世，无论遇到什么艰难险阻，无非昂然直前而已，想守住你看重的一切，只有向前！此时此刻，难道你还有退步的余地么？”

    方腾的话语，一句句的敲击在萧言的心底。击打得他朝后退了两步，垂首不语。

    自己，真的是有点累了啊…………

    穿越以来，一直在风刀霜剑环逼当中努力挣扎，从来没有放松半点神经。杀使，突营南归，率先北渡，易州城下以寡敌众，逐退萧干。抗命北上，和女真鞑子连场血战。转瞬之间又掉头南下，去抢燕京…………可是这个时候，已经背后火起。内敌外敌，不断的环逼上来…………自己只不过是他妈的一个小记者，以前收收红包，喝喝小酒，拖着亚健康的身体安稳的活着，现在却要承担那么多，去追求一个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萧言缓缓坐倒，将手中长剑重重的插入地上。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我该怎么办？刘延庆已经大军向燕京进发，这燕京城，看来是落不到我手中了。没有这场功绩，我又怎么能在大宋立足？将来，我该如何？方兄马兄，你们将我萧言看得太高了，眼前所有一切，都是我拿命拼来的，稍微一次不对，我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这条路，我还要坚持走下去么？”

    方腾猛的提起了嗓门：“刘延庆必败！这燕京城，我们还有争夺的机会！”

    马扩一下抬首，看着将面孔板得死死的方腾。一路上，方腾根本没怎么和他讨论萧言眼前局势，马扩私心自问，也觉得萧言所面临的，就是绝境。大家赶来，无非是劝慰几句，然后让萧言悄悄离开罢了。平日解除，虽然已经隐隐约约知道方腾来历不凡，而且甚是多智，但是他也不会有什么回天之力，没想到今日和萧言一会，语出惊人，而且力劝萧言绝不懈怠的，却是这个整日看起来雍容优雅的方腾方参议！

    萧言也同时抬头，定定的看着方腾。

    他虽然是穿越客，知道历史大概走向。但是现在这场幽燕战事，已经因为他乱得不成一个模样了。前些日子又殚精竭虑的在和女真鞑子血战，完全不知道高梁河两岸宋辽两军的布置安排。

    萧干实力他是清楚的，现在不过最多凑齐四万军马。刘延庆所领西军环庆、熙河、秦凤、泾源四军，足足有十一二万人马。军资器械超过萧干所部十倍还多。更兼自己率先北渡，连场血战，已经将大宋西军的士气鼓起来了。刘延庆全军北上，只要不出什么大差错，压也将萧干压碎了…………自己，终究是迟了一步。

    努力到了这般地步，结果还是无能为力。也难怪萧言如此消沉，甚至起了去寻觅小哑巴，避世而去的念头。

    可是此时此刻，这位方腾，却信誓旦旦的告诉自己，刘延庆必败！

    “刘延庆直领环庆军所部北渡高梁河，直指燕京。而泾源秦凤熙河三军，却远远被遣至东面，远离燕京城。刘太尉心思不问可知，萧干示弱，刘太尉自以为破敌必矣，这场大功，如何肯分润给已然势成水火的老种小种几位相公？

    …………而老种小种诸位相公，都是宦海沉浮多年。自然也不会为刘太尉去火中取栗，远处西面，打的就是坐观成败的主意。他们也自然看出，刘太尉孤军深入，而萧干有示弱骄敌之心，刘太尉未必能一举击败萧干…………只要双方僵持，最后底定燕京的，还是老种小种诸位相公的泾源秦凤熙河三军！

    …………北伐大军，正因为上下离心，互不援应，甚而互相拆台，才导致白沟河一场惨败，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而萧干所领辽军，正是哀兵，刘太尉已经久矣不临阵，这次亲行兵间，一旦双方打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最先崩溃的恐怕正是刘太尉！而老种小种诸位相公正在坐观成败之际，也未必赶得及援救刘太尉！环庆军败，泾源秦凤熙河三军，难道还会迎上去为刘太尉挽回颜面么？

    …………几位西军相公，只会退过高梁河，将这场惨败坐成定局，彻底扳倒刘太尉。让西军重归一统，重新确立他们主导西军的地位之后，才考虑再度北伐燕京之事…………而这其间，就是萧宣赞你的机会！”

    听着方腾侃侃而谈，马扩目瞪口呆的只是看着他。方腾是汴梁和童贯对立的那派系派来的。和老种小种他们联络，无非商谈一些怎么拆童贯和刘延庆台的事情。现在抽丝剥茧的将眼前局势娓娓道来，就如掌上观纹一般。对于方腾而言，琢磨这些事情，才是对他而言最不费力的事情。

    他方腾，已经将萧言最后的机会向他阐述得明白，最后的决断，还是只有萧言能够做出！

    帐幕当中，一片沉寂。方腾和马扩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萧言身上。萧言的神色，却是淡淡的，他缓缓将长剑拔起，横担在自己膝盖上面，屈指轻轻一弹，长剑在帐幕当中，发出了清冽的嗡嗡回响。

    …………方腾说得很明白，他对北伐大军底细，自然比自己清楚，前后因果，也推断得异常明白。这个人，是人才啊…………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为自己尽心竭力的筹谋这些？

    …………可是自己也明白，方腾说的，也不过是最有可能的一种判断。战阵之事，千变万化，不到最后尘埃落定，谁也不能就说自己掌握了全局。穿越以来，迭经这么多场血战，其间道理，自己已经是很明白了…………

    …………现在自己要走，也许还能保全性命。不管是童贯刘延庆，还是老种小种他们，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燕京城下。自己有很大可能能脱离这幽燕兵乱之地，自己要走，岳飞他们八成会跟着，毕竟他们也要去救王贵。有这五兄弟跟随，自己未必不能安然脱身，也有很大可能能找到小哑巴他们，以后在大宋做一个平头老百姓。至于将来靖康之变，自己早些渡过长江就是了…………实在不行，跑到四川那几路去，今后几十年，够安全了罢？

    …………可是，真的就这么放弃？这么多忠勇健儿在自己的旗帜下舍生忘死的拼杀。跟随他向着优势的敌军冲击，从来没有一人一马朝后退缩。多少儿郎，将自己一腔子热血溅在了自己萧字大旗上面…………自己，就这样舍弃了他们？

    舍弃自己已经完全沉迷其中的这场男儿事业？

    沉默良久，萧言缓缓开口，语调清冷森寒到了极处：“…………方兄，就算我过了这一关，抢下了燕京，将来我又该如何？如何在宣帅麾下自全，将来在大宋的道路，我又该怎么走才是？”

    方腾自从进入帐中之后，不论是呵斥萧言，还是侃侃而谈当下局势，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在任何时候，这位很有点翩翩浊世佳公子气度的大宋才子，都不会失了他的雍容气度。可是天知道在他将能说的话都说完之后，他是多么提心吊胆的等着萧言开口。最后等到了萧言这么一句话，方腾在心里直喘了一口长气，只觉得自己背心都汗湿了。

    心里紧张，方腾脸上形容还是轻松，淡笑道：“怎么走？这汴梁城中，可不是宣帅一家独大！只要萧兄立下克复燕京首功，只怕要借重萧兄功绩的汴梁相公们，会自己上前来照应萧兄安全…………

    …………乱世在即，只要有心有眼之人，都能看得明白。萧兄将来的道路，无非就是汴梁养望，努力挣扎向上，稳固自己地位。幽燕战事底定，谁出的气力最大，这些大宋军卒儿郎看得最为清楚…………老种小种诸位相公，已经垂垂老矣，已经不能在即将到来的乱世当中起中流砥柱的作用…………到时候，当天要塌下来的时候，就是萧兄挺身而出，大展拳脚的时机！”

    方腾眼睛里面，仿佛有一种幽幽的光芒在闪动。他定定的看着萧言，深吸一口气，趋前一步：“萧兄，我知道，这条道路是最为艰难的。燕京，未必就能真如我所言，为萧兄最后所克复。宣帅童某，未必萧兄就真的应付得了。西军老大，萧兄未必就真的能暗中影响整合。汴梁富丽，暗中却是潜流汹涌，养望京城，未必就能站稳脚步，说不定就在暗流当中灭顶…………可是方某，拜请萧兄选择这条最为艰难的路走！”

    方腾语调凛然，他对萧言，向来是礼数随便，也看不出有多少尊敬的意思。但是此时此刻，他真的就这样深深的大礼到地！

    马扩在旁边看着，今日帐幕当中，所发生的一切，都让他觉得目眩神驰，情难自己。方腾大礼到地，他也将目光转向萧言，呼吸都屏住了，就等着萧言开口，做最后的决断！

    而萧言，只是淡淡一笑，他缓缓起身，也没有去搀扶方腾，沉吟着低声发问：“为什么选我？我是南归之人，在大宋这出身就吃了大亏。方兄是进士的底子，家世清望。方兄大才，我也看得清楚。敢于参与孤军扼守古北口之行，檀州残破之地，方兄短短时日，就调理得很成一个模样，使我后路，安如泰山…………以方兄出身本事，不论在大宋哪个派系，出人头地，得掌大权，不过是指顾间的事情…………为什么就要选我辅佐，跟着我走这么一条艰难到了极处的道路？”

    方腾缓缓起身，直视着萧言，同样淡淡一笑，轻声道：“大宋十余万精锐，多少名臣猛将，兴师北伐。却是一场失利接着一场失利，最后挺身站出来的，却永远只有萧兄…………天崩地裂之变也许就在眼前，要勘定乱世，已经不是我们这些悠游文人士大夫所能了却的了…………只有大英雄真豪杰真男儿挺身而出，在方某人眼中，此时此刻，也只有一人而已…………方某人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去寻找一人而辅佐之了…………大宋，也没有了那么多时间…………萧兄萧兄，你真的没有想过，当数十倍于此次南下的女真兵马呼啸而来，大宋，将是什么样的一个境遇么？”

    …………老子当然知道。

    萧言在心里面嘀咕了一声。他没有回答方腾的话，却大步走到了帐幕门口，将帐帘掀开，大声道：“张显，给老子进来！”

    听到他发令，在帐外几十步游弋的张显，顿时按剑小跑着赶过来。虽然在外面警戒，可是他一团神的还是全部贯注在萧言的中军帐上。他心思灵动，如何不知道肯定是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虽然在外面巡视，却总是神思不属，在其他亲卫面前，却还是要做出一副镇定模样，憋得不知道多么辛苦。此刻听到萧言召唤，简直恨不得一步就窜到萧言面前！

    萧言将张显引进帐幕当中，看着张显略显焦躁的双眼。沉着声音道：“…………后面有王八蛋动老子的手了，咱们神武常胜军后路大营已经给人夺了，郭药师他妈的又出来了，重立了常胜军的军号，王贵和小哑巴总算逃了出来，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张显脑子嗡的一声，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一时间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明白，只是按紧了手中佩剑剑柄，手背上青筋跳起老高：“直娘贼，俺们是为谁在拼命厮杀？宣赞是为谁在拼命厮杀？宣赞，领着俺们杀回去！将后路大营夺回来！谁对俺们下手，俺们就砍了谁的脑袋！不要说俺们神武常胜军，就是胜捷军和白梃兵的弟兄们，也会为宣赞报这个仇，出这口气！”

    听到张显的低声怒吼，萧言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自己还是低估了自己在这支军马当中的威望啊…………也许不像张显所说的，白梃兵和胜捷军会跟着他杀回去报仇。可是当自己被逼得要鱼死网破的时候，还是总会有人跟着自己走的…………

    他拍拍张显肩膀：“你不用管这些！这些大事，自然有我拿主意，跟紧我的脚步就是了！现在我交代给你任务就是，选可靠的亲卫，朝南撒出去，去寻觅王贵和小哑巴的踪迹！找到他们，就以最快的速度回报给我…………听明白了么？去罢，到了外面，什么都不用说，可明白了？”

    张显红着眼睛看了萧言半晌，最后低头领命，大步走出帐幕之外。而萧言定定的站在那里，半晌不言不动。

    方腾马扩两人，同样在那里静静等候。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就坚持走下去罢。终有一日，我会强大得能够守护住所有我想守护的东西！

    萧言回头，看着支撑着自己还未全好伤躯的马扩，淡淡一笑：“马兄，现在我又要去拼命了，吉凶未知，马兄，还和我萧言一块儿么？就不要跟着我一起倒霉了罢？”

    马扩似乎终于想明白了前因后果，迎着萧言目光一笑：“俺岂能还不如方参议？萧兄，俺马扩，今后就由你驱策！”

    萧言哈哈大笑，笑意当中却充满了森冷的杀意：“好，休息一夜，我们就去将自己的命运抢回来，谁要挡在老子面前，就等着老子收拾他罢！这条路，老子走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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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回天（六）

    第一百四十六章 回天（六）

    夜色已经笼罩在战阵之上。无数熊熊燃烧的火炬堆叠在战场上，火光摇曳，映照着背后的燕京雄城，在黑夜中拉出了雄浑的身影。

    喊杀声在这夜色当中回荡，撞击在燕京城墙上又四溅开来，给这个夜里，更增添了十倍的杀气！

    辽军军马，不住的在夜色中来回调动，一队队的人马填了上去，伤卒死士，也流水一般的抬了下来。数十架石炮，因为高频率的发射，已经散架了一小半，也没人去收拾。只是拼命的发射着剩下的石炮。夜色当中，虽然有火光照明，但是石炮这种武器已经完全谈不上准头了，抛射出去，也不知道砸在宋军营寨当中的多，还是砸在自家人头上多。

    下午的时候遭受攻击的宋军营寨已经被破，这营寨四下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火头，辽军已经没功夫去收集宋军营寨当中他们辽军极为缺乏的军资。干脆一把火全部点燃，还能做为战场照明之用。这宋军营寨四下望楼，已经烧成了四个巨大的火炬，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之声，将周遭一切映照得通明。

    火光之下，黑色的辽人甲士洪流，红着眼睛又扑向了下一个宋军营寨。突破此处，就直扑到了刘延庆中军大营面前。十余面辽人军号旗帜在四下火焰映照下飘扬翻卷，几乎就插在了宋军留下的尸堆上面。数十上百面大鼓就在这些旗号之下，敲出了震天价响的鼓声。

    这些旗号代表的辽人各军，不少已经打光，但是这些旗帜还是竖立在这里，寸步不退。最为醒目的正是辽人飞虎飞熊两支皮室军的大旗，在这大旗之前。身披双层重甲的辽人甲士死兵蜂拥而前，已经填平了宋军营寨的壕沟，一次次的向宋军寨栅扑击而前！

    双方箭矢弩箭，在夜色当中密集交织，仿佛没有尽竭的时候。每一处在宋军寨栅上面打开的缺口，都有无数人在那里死斗。没有了辽人石炮的压制，宋军可以在寨栅上立足，将一切能扔下来的东西都投向了寨栅缺口，还烧热的热水滚油，朝着缺口处倾倒。这些热水滚油顺着辽人死兵重甲的甲缝直渗进去，随着这些死兵的惨叫声，甲叶缝中直冒出升腾的白气，生生的将他们在这铁罐头里面烤熟。一辆正堵着缺口的塞门刀车被辽人甲士用重兵刃推开，就看见数架一枪三剑箭的床弩已经等着，蹦蹦蹦的发射声响起，拥挤在寨栅缺口的辽人重甲死兵，身上盔甲仿佛跟豆腐一样轻易被破开，惨叫着倒下一片，尸首堆叠之多，仿佛就要将这些大大小小的寨栅缺口再度塞住一般！

    死斗到现在，环庆军守军也知道，退后一步，就是崩溃。让辽人冲到了中军大营，砍倒刘延庆旗号。将为军中之胆，失却主旗，不仅是失却了调度指挥，也让全军顿时就能丧胆夺气。高梁河浮桥已断，老种小种他们的泾源熙河秦凤援军不知在何处，一旦崩溃，则这数万环庆军子弟，就不知道死所何处了！

    环庆军也开始竭尽全力抵抗，辽军只是牵制两翼，主力中间突破。现在被牵制的两翼营寨，也开始抽调兵马出营反击，双方在夜间开始野外混战，营寨之间，处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厮杀战团，双方一个拼命要突入宋人中军大营，一个是要拼命阻挡辽人前进。夜间厮杀，向来是最为惨烈的死斗，阵型完全无法控制，无非就是以人命来拼人命。宋辽双方战士伤亡数字飞快的直直飙升，谁也无法知道，在这夜间的殊死混战当中，到底倒下了多少人！

    随着宋军反击，辽军的预备兵马，一支支的抽调出去迎击。正面攻击的精锐突上去又退下来，宋军当面营寨似乎随时都摇摇欲坠，可是总在咬牙支撑。谁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在今夜踏平这个挡在中军大营之前的最后一个宋军营盘。而且就算突破了这里，辽军上下，是不是还有力量，直扑进刘延庆的中军大营之中，将宋军彻底击溃！

    萧干已经亲临第一线，就站在那些飘扬的旗号下面，身边数十面大鼓敲击得震耳欲聋。一个个辽军将领浑身是血的被抢下来，不少辽军将领就在萧干面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其中更有萧干子侄在其中。

    可是此刻萧干却看也不看这些伤亡的军将一眼，高瘦的身影站得笔直，背后披风在夜色火光中猎猎而动，他只是抿紧嘴唇，死死的盯着眼前宋军营寨！

    又一场铁甲洪流在宋军寨栅之前撞得粉碎，残存士卒拼命扯着负伤袍泽溃退下来。领兵将领是一名奚人，素来最为萧干亲信爱重。他吊着一支胳膊，头盔也打掉了，披头散发的直跑到萧干旗号之前，扑通跪地嚎啕大哭：“大王！俺的一营几百儿郎，差不多拼光了一半！儿郎们已经竭尽全力了，让他们退下来喘口气罢！明日再攻，俺怎么也为大王踏平了这宋军营盘！”

    萧干还没有答话，就看见从旁边又驰来一名亲卫，在马上就朝着萧干大呼：“大王，蔑儿惕顶不住了！宋人攻得紧，不计死伤的要朝着中军营盘靠拢，蔑儿惕向大王请援！”

    萧干还没开口，那跪在萧干脚下的奚人将领朝着萧干膝行几步，悲声更大：“大王，给俺们奚人子弟留点种子罢！今夜就算拿下眼前营盘，俺们也再没力量扑击刘延庆这厮的中军营盘了，大王大王，俺们已经尽了全力，求大王让俺们奚人子弟喘口气罢！”

    萧干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厮杀声，撞击声，惨叫声，击鼓声，将寒冷的夜风切割成一道道的乱流，将萧干背后披风高高扬起。

    来请援的那名亲卫润了一下焦枯的咽喉，还要大声开口，就看见刀光突然一闪，数万人之间进行的惨烈厮杀，都无法遮盖住这一刀扬起的杀气！

    刷的一声轻响，那奚人将领的头颅已经冲天飞起，无头的腔子还僵立在那儿，少顷之后，就看见血雨从腔子里冲天而起。萧干立在那里，毫不闪避，任这血雨溅在他黑色的披风上面。那奚人将领尸身摇晃两下，轰然倒地。萧干已经拣起戊子大睁着眼睛的头颅，掷给那名请援亲卫：“交给蔑儿惕，没有援兵！让他死在阵中，某萧干就在这里，他要是敢后退一步，他自己知道是什么下场！”

    那亲卫下意识的接过掷来的头颅，看着萧干凛然站在那里，已经不再看他，而再度将目光转向正面宋辽两军的战线上。手中出鞘长刀如雪。萧干所持，自然是神兵利器，血迹在上面根本存留不住，飞快的滑落下来，直落入这已经吸饱了鲜血的战场上，火光照耀下，萧干手中长刀云纹翻身着凄厉散碎的光芒。

    那亲卫大声领命：“是，萧大王，没有援兵！俺们都死在阵中，绝不后退一步！”

    在当面大营指挥环庆军死战的，就是环庆第一将，武功大夫，华州团练副使韩遵。韩家自从先祖韩存宝在西军当中立下世代将门的地位以来，子弟就以剽悍善战，临阵绝不退缩著称。韩遵不是不要钱，带兵也有些苛厉。但是临阵的时候，从来都是杀得如同疯狗血葫芦一般，这等将领，还是让人服气的。

    辽军扑营伊始，他就做为刘延庆倚重的中流砥柱人物，从遭受攻击的正面第一个营寨开始，节节抵抗到了现在。一个营寨被击破，他就杀出一条血路，退到下一个营寨节节抵抗。一天半夜下来，随着他不知疲倦的在营寨当中指挥调度，甚至亲临一线临阵杀敌，环庆军每个营寨的抵抗，都尽了最大努力，宋辽双方死伤，都堆积如山。也正是因为韩遵的存在，攻击得如此疯狂的辽军大队，在萧干亲临督战的情况下，还是打得相当艰难，每前进一步，不知道要多少辽人仅剩的忠勇子弟性命才能填出来！

    激战这么久，韩遵同样杀得剑断甲残，嗓子已经喊破了，现在每吼出一道军令，都觉得嗓子里面发甜发润，如刀子割裂着喉咙一般发出一阵阵的剧痛。

    辽人攻击之疯狂，让韩遵这个久历战阵的宿将都暗自觉得心惊。这些辽人军马，仿佛觉得没有明天了也似，将最后一分勇气力量都拿了出来，悍不畏死的一次次翻卷扑击上来。

    宋辽之间战阵交锋的经验实在是太丰富了，辽人军马剽悍是足够的，除了弓弩之外，兵刃甲胄都不逊于宋军太多，更有占绝对优势的大队骑兵集团。

    可是辽军哪怕是鼎盛时期，也不是以持久耐战出名的，这种硬碰硬的攻坚寨的战事也打得少。在阵而后战拼消耗拼耐力的时候，甚至还不如宋军的野战集团。太宗赵光义伐辽历次大战，阵而后战多次会战，除了最后一场在高梁河边赵光义中军动摇先逃之外，辽军没有一次讨得便宜的。

    后来真宗时候辽人大举南下，深入到澶州地界，辽人也是绕开了河东河北路交界处的宋军大规模野战集团，利用大队骑兵高速的战场机动性，打崩了宋军的防御体系，呼啸南下。可是沿途宋军堡寨城池，攻陷的极少。最后在澶州，拼了老命也没把依城野战的宋军怎么样，还赔上了一个萧达凛，不得不结澶渊之盟然后退军。

    其后百年，宋辽开国的精兵强将都是慢慢老去，双方军队战斗力都在缓慢退步当中。宋军将领，特别是西军这种野战集团的将领，对辽军有多大战斗力是清楚的。也不是太害怕。要不是自家勾心斗角得太厉害，西军这种强兵被内耗折腾得有气无力，宋军内部，简直是在乐见内部敌对派系战场上失败，辽人又出现了耶律大石和萧干这等末世双璧，在绝境当中整合出一支能战军马。白沟河那场战事，也不会败得那么惨。

    环庆军此次孤军深入，后路也被截断。在韩遵等西军宿将看来，环庆军三万余主力，哪怕士气低迷，依托营寨据守下去的力量还是够的。时间拖长了，老种小种他们趁着双方打成僵持，还不过来拣便宜？虽然捞不着克复燕京的全功了，可总不会全军覆没。

    可是韩遵他们却没有想到，辽人攻击得竟然如此疯狂！萧干旗号就在激战的第一线后面，几乎顶在了宋军鼻子前面。辽人军马，一步步的用性命铺路，攻击向前。退下去喘息未定就再度翻卷上前，仿佛要用血肉将宋军的防御体系撞成粉碎！

    而且白天激战一天，夜间还能举火持续攻击。战阵上面表现出的耐战程度，攻击的剽悍味道，有一段时间，韩遵已经觉得自己无法支撑下去了，觉得今日环庆军就要全部交代在这燕京城下！

    如此绝境，环庆军毕竟是西军这个大宋唯一野战集团中出来的兵马。也终于打出了血性火气，正面一个个营寨都抵抗到了最后才放弃，每一处营寨被辽军攻陷，都要辽人大队死士的性命来换取。原来被牵制住的两翼营寨，白天还有气无力的只是用弓矢支援正面，现在夜间，反而出寨野战，拼命朝着中间靠拢，来增援韩遵他们。双方在夜色当中混战成一团，喊杀声撼动天宇，让天上星辰都被这厮杀声惊动得仿佛摇摇欲坠。

    环庆军上下，都知道辽人是趁着高梁河渡口失陷，双方士气此消彼长之机，凭借哀兵血气，发动这等决死攻击，想将这场战事的成败，就在今夜决定出来。如果环庆军撑不过去，则只有崩溃覆灭，而辽人同样不具备持久作战的能力，哀兵血气，也无法持续太久，撑过去了，则辽人就再不具备进行大规模会战的能力，燕京城被攻陷，底定燕云战事，只要老种小种他们加入战场，也就可以一战而定了！

    火光将宋军营寨映照得通明，血腥气味弥漫了整个战场，周遭一切，都笼罩在震耳欲聋的金鼓喊杀声中，辽人死兵又一次突击被击退下去。韩遵盔甲上面涂满了血肉，不顾羽箭还在自己身边嗖嗖掠过，站在最大的一个寨栅缺口的尸堆上面四下环视，看着这仿佛已经变成了修罗地狱的战场。

    绵延的宋军营寨，仿佛变成了一条巨大的火龙，在雄浑的燕京城下翻卷舒展着身躯，这条火龙的每一处鳞片，都是由双方死斗在一处的甲士组成的。金鼓喊声声混杂在一起，仿佛就是这条火龙惊天的咆哮呐喊之声。

    一个帝国以这样的景象而走向终结，也足够壮观了罢？

    韩遵重重的喘了一口粗气，举起手中已经砍出了大大小小缺口的佩剑，指向两翼：“儿郎们，两翼营寨的弟兄们来救援俺们了，他们在拼命的杀过来！辽狗就快不成了，今夜撑过去，俺们就在这燕京城下站住脚了，俺在这里应下了，只要撑过今夜，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百贯犒赏，一个辽狗首级，再换五十贯！上头犒赏不够的，俺卖光了家当，也给弟兄们补上！”

    沿着寨栅据守的环庆军士卒闻言，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低笑，一个个子高大的使臣已经杀得血葫芦也似的了，却还一副精力旺盛的模样：“韩将主，你的旗号不退，刘太尉的旗号不退，俺们怎么会退？犒赏什么的，等有命留下来再说罢，难道俺们就甘心死在高梁河北？后面可没有退路了！俺们出陕西以来，一直觉着打得有些窝囊，就数今日杀得痛快，谁还敢说俺们环庆军不能战？”

    韩遵扫了他一眼，笑道：“好汉子！”

    一支重剑嗖的直射过来，韩遵弯弯身子就躲过去了，还有闲笑骂一句：“直娘贼，夜里面也射得恁准！”几名亲卫涌上前，举起排盾遮护住韩遵身子，韩遵却不在意，举剑指着对面萧干在火光下翻卷的旗号：“等到天亮，俺们去将辽狗四军大王的旗帜拔下来！入娘的，杀得痛快，这才是俺们大宋西军的本色！”

    听到韩遵的豪言壮语，底下宋军士卒都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音，有的人实在是没了气力，就坐在身下辽人甲士的尸首上面，在他们尸身上翻检，看有没有带着水葫芦。仗打到现在已经麻木了，身后就是刘延庆的旗号，难道大家还能就这么退了，将刘太尉丢给辽狗？只要是一支正规军队，阶级之法就是深入骨髓的，所以才有将为军中之胆的说法，刘太尉旗号不退，底下士卒就只有血战到底，无非和辽狗一命换一命罢，丢下刘太尉先逃，是件想也不敢想的事情――除非全军都被打得崩溃了。

    可是现在辽人兵锋，已经被阻挡在中军大营前面最后一个营寨处。两翼也开始向这里援应，环庆军仍然是以一个整体在作战，军中节制完全。打到现在，大家也没有其他什么心思了，就是和辽狗较量下去，看他们到底还有多少血气，还能发起多少次决死冲击！

    看着麾下士气不堕，韩遵满意的笑了笑，这才从寨栅缺口处退了下来。宋军士卒忙忙碌碌的抓紧这辽人下一次攻击前不多的时间，赶紧修补寨栅缺口，能补多少，就是多少。韩遵此刻，才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身上明伤内伤，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了。厚实的家传柳叶甲，再加上里面一层软甲，已经杀得破破烂烂。他有点支撑不住，但是此刻正是要营中将士看清他身影的时候，也不能坐倒，只能抓住一名亲卫肩膀，低低喘了两口气，咳出了一口血痰。

    身边亲卫悄悄扶住他：“将主，要不要退下去歇歇？”

    韩遵摇摇头，回头看着身后刘延庆中军大营，看着刘延庆旗号仍然在那里静静的矗立着。白天到今夜一场血战，刘延庆还称得上指挥若定，一层层调度军马，指挥节节抵抗，消耗着辽人的攻势。虽然两翼被牵制住，白天不敢出寨野战支援，刘延庆仍然利用辽人攻势的间隙，从两翼不断的抽调兵马出来，加入中间战场。临阵调度，本来就是考验将帅功底的一件事情，更不用说在辽军全面压制下了，稍有不慎，防御体系某处就可能动摇。但是刘延庆做得极熟练又谨慎，源源不断的向韩遵提供着生力军补充，还能稳住两翼营寨的防御体系，向深入的辽军保持着侧翼压力。

    有刘延庆在后面指挥若定的稳住局面，韩遵才能放开手脚在前面拼死而战，才在辽人疯狂的攻势下支撑到了现在。

    夜色中看着刘延庆稳稳不动的大旗，韩遵心里面叹息一声：“刘太尉的本事又回来了！太尉啊太尉，这战阵上的本事，您怎么不早点捡起来呢？不然何至今日？可惜了曹累曹近节，可惜了俺们环庆军追随你转战数千里的那么多弟兄！太尉，你可千万不能退，只要您稳住了，俺们怎么也为您当住萧干这厮…………辽狗，已经没有太多气力了！”

    萧干仍然站在他的大旗之下，簇拥在他身后的将领，已经不多了，这些将领一个个的派出去，领兵或者正面猛扑，或者向两翼援应，抵挡拼命杀过来的宋军。不多时，这些派出去的将领，或者战死，或者重伤抬下来，再或者就仍然鼓着最后一口气力抵在最前面。

    辽军攻势冲力，已经接近耗竭干净。

    从白天一直战到深夜，辽军士气再高昂，毕竟人也不是铁打的。一场搏杀下来，对人的精力消耗，是平时的十倍百倍。虽然有干粮食水，算是战阵当中辽军轮流也填了肚子。但是杀到现在，退下来的死兵一个个也摇摇晃晃的，倒在地上，拉都拉不起来。有的人更在尸堆当中发出了沉重的鼾声，杀到现在，人都已经麻木了，肾上激素消退之后，就是最为深重的疲惫。

    辽军虽然是以近四万优势对三万环庆军，做为攻击一方，更是有着能够集中兵力进行突击的便宜。但是宋军以善守著称，突破他们一层层营寨，真的是拿命换来的，伤亡倍之于宋人环庆军。而且牺牲消耗的，都是最为奋勇敢战的甲士！

    能参与攻击宋军营寨的，不是随便拉一个士卒上去就成。顶着宋军倾泻的箭雨还有各种各样的守备器械，能披重甲奔走向前，和宋军面对面的做殊死肉搏，拼力杀出一条血路的，只能是最为精锐的几个军中的甲士。

    填到现在，能做这种突击用的辽人精锐数军，已经凋零得不成样子，伤亡过半。虽那十几面精锐辽军旗号仍然矗立在那里猎猎翻卷，但是能在旗号下站直身子，等着下一次攻击的辽人精锐甲士，已然是寥寥无几！

    就连轰鸣了大半夜的那百十面大鼓，现在的金鼓之声，都已经变得有气无力。

    稍稍沉寂下去一些的战场厮杀之声远远传来，退下来的数十名辽人将领，都是满身血肉的在萧干面前跪成一排，一个个都垂首不语。有的人伤势已经沉重到了极处，跪在那里血还从甲叶缝中向外汩汩渗出，身子颤抖个不住，似乎随时都能轰然倒地。

    一名辽人大将，看来身份地位，也不过只在萧干之下，扶剑单膝跪地，语调仿佛都带着血一般凄厉：“大王，退下来罢，明日再攻，明日再攻！儿郎们都不成了！这些精锐甲士都死光了，俺们以后还靠谁和宋人继续血战下去？退下来稍稍喘口气，稳住俺们的营盘，宋人攻不下燕京！”

    萧干只是冷着一张脸，看着那员辽人大将，冷冷道：“今夜破不了刘延庆，我们还有以后么？”

    “那拼光了这些子弟，俺们大辽也同样没有以后了！”那员辽人大将看来是豁出去了，抬首大声向萧干吼了回来。

    迎着那辽人大将的怒吼，萧干却不动气，淡淡的道：“某家在，就有大辽。”

    那辽人大将是契丹出身，身份地位也相当尊荣，飞虎飞熊两支皮室军就是他所亲领，这个时候伤心子弟伤损。要知道，现在拼凑重建出来的辽人的几支亲卫皮室军，都是世代镇守辽国南面的勋戚子弟组成的，说是大辽帝国契丹人的最后血肉也不为过，伤损一个，仅剩的契丹子弟就凋零一分，实在是让这辽人大将心痛到了极处。

    听到萧干这句话，这辽人大将不管不顾的抗声怒吼：“有萧大王在，只怕只有奚人之国在罢！要是大石林牙在此，绝不会这样伤损俺们契丹子弟！”

    他猛的站起来，戟指对面宋军营盘：“拿下眼前这个营寨，冲到刘延庆的中军大营前又如何了？那里还有刘延庆直领的精兵强将，还有坚固的中军大营！萧大王，俺们还有气力再攻么？俺们还有那么多子弟的血肉去填么？大王大王，要是真的为了大辽着想，就给俺们契丹人留点骨血！”

    萧干神色一下变得有点狰狞，他死死的看着那员契丹大将：“与契丹子弟同死的，难道奚人子弟就少了？现在还分什么契丹奚人渤海汉人！这剩下的，都是大辽帝国的骨血！某家已经竭尽所能，大石林牙若在，也绝不会比某家做得更好！”

    他同样戟指着对面宋军营寨：“就是大石林牙要死保燕京城，集合俺们这最后一点骨血儿郎，从白沟河一直节节抵抗到现在。燕京城中，还安居着俺们的家人子弟亲族。其实天下如此之大，俺们哪里不可以去？就是大石林牙，还以为燕京如泰山之安，想凭借燕京城，北抗女真，南当宋人！其实俺们最需要的，是保存这最后一些力量，觅地十年生聚，北地地广人稀，数万兵马在手，哪里不能重建这大辽？某掌兵以来，宋人却已经迫在了眼前，给大石林牙耽误的时间，却只能靠俺们的性命再度抢回来！”

    萧干胸口剧烈起伏，语气却冷静了下来：“不击退宋军，燕京就真的能暂时保住么？你我都知道，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等老种小种他们过来，俺们就再无抗手之力，只有看着燕京沦陷，看着俺们家人亲族，成为宋人奴隶，看着大辽覆灭得一点念想都不再会有！”

    跪在他面前的辽人将领，一个个默然不语，就连那契丹大将，都立在当地垂下头颅。

    萧干却昂然抬头，环视左右，环视着这在燕京城下仍然进行着的血腥战事：“只有在老种小种他们赶来之前，击破刘延庆，宋军才会退到高梁河以南，老种小种，不会为被击败的刘延庆拼力挽回什么的，某说过多次，南人就是这样的心性！只有将眼前宋军逐退，俺们才有余裕收集余烬，集合对大辽忠心之士，带上俺们亲族子弟，离开燕京这处死地…………天下之大，哪里不可重建大辽？”

    萧干每句话，都敲击在在场辽人将领的心头，这些大辽帝国最后的战将，衣甲破碎，呆呆看着萧干。这是萧干第一次吐露了他要放弃燕京的本意！

    在场每个辽人将领，都有不惜和燕京同殉的决心。但是他们也知道，虽然现在在战场上面对环庆军，他们还算占据优势。可是以燕京一处残破之地，对着两面女真和宋人这样的敌人，最后覆没也是一定的。哪怕现在就算对着环庆军一支孤军，还因为后路截断士气大挫，他们都打得这么艰苦。

    萧干毫无疑问已经拿出了全部本事了，就算耶律大石在场，也不可能比萧干做得更好。

    难道，燕京真的保不住了。他们只能离开这里，去另一个不可知的地方，重建起大辽？

    放弃燕京城，如果说在以前这些辽人将领，特别是契丹将领心中，根本是从来未曾考虑过的事情，现在也完全动摇了。

    率领他们走上另外一条复国道路的，似乎只有眼前这个昂然直立的高瘦身影…………可是到时候在这位萧干大王率领下，就算觅地站住了脚，以这些余烬在万难当中建立起来的，还是大辽么？或者就是一个奚人的帝国？

    如果不赞同萧干的抉择，他们就真的在燕京城和大辽同殉么？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头颅沉重到了万分，在萧干面前怎么也抬不起头来，就算最为忠心的契丹将领，这个时候也不能在萧干面前再说出什么话来。

    自从从耶律大石手中夺权掌握大辽这支最后的武力以来，萧干一直隐忍不发，直到用宋军的逼迫，才在此刻，逼得这些契丹将领，不得不追随他的步伐！

    在萧干背后战场，突然传来呜呜的号角呜咽之声。所有人像是被针刺了一般，从这沉重的气氛当中惊醒过来，抬头向萧干大旗后面看去。

    就看见混乱的战场上，辽军用两翼的拼命抵抗维系着的一条直到萧干旗号下的通路上面，大队大队的骑兵身影出现在视线当中。火光将他们的身影涂染得或明或暗，当先一名骑士，举着号角吹动，声调凄越低回，直撞进每个人心底。

    这些骑士，就是辽人大军的远拦子。前面激战最烈的时候，也没有到动用这些远拦子的时候。这些辽人的菁华骑士，是整个大军的耳目，要遮护整个战场，要用来探知周遭敌军的情势。虽然这些远拦子骑士都是精壮的战士，完全可以披甲冲阵，可是辽军上下，从来都没有想过将这些太过宝贵的远拦子投入到攻击宋军营寨的血肉磨盘当中！

    萧干淡淡一笑，手向后一招，已经有他的亲卫抱来甲包，给萧干再披挂一层重甲。另有一名亲卫扛来了长柄的重斧，默不作声的侍立在萧干身边。

    “…………不管某家如何盘算，不管某家想怎样为大辽找到一条生路，也只有击破了刘延庆再说…………此人某家已经看得清楚，只要俺们再努一把力，只要杀到他的中军大营前面，刘延庆，已经再没有了血战中死中求活的勇气！某亲自上阵，去破宋军营寨，谁愿意跟随某家脚步，就跟着来罢！”

    先是一个奚人将领跳起，不吭声的抢过一盾一刀，跟在萧干身后，接着就是更多的辽人将领跳起。就连那个刚才和萧干抗声而论的契丹大将也紧紧跟在了萧干身边。金鼓之声，再一次的轰响起来，比刚才战事最烈的时候还要响亮了十倍！

    在萧干旗号下，数百上千的远拦子骑士翻身下马，纷纷披甲，在火光映照下，这些辽人甲士容色如铁，等着发起最后的冲击！

    在燕京城墙的两层箭楼之上，耶律大石已经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不远处这场惨烈的厮杀一天半夜了，他高大的身形，同样一动不动。

    在他前面，是狂乱惨烈的战场，是如血的火光。在他背后，是黑沉沉的燕京城，安静得有如死寂。但是耶律大石知道，燕京城中辽人每家，都在为眼前战事心悬。每家都在等待这场战事最后那个不可知的结果。

    战场火光，将箭楼之中映照得忽明忽暗，在燕京高大的城墙上涂上了一层晦暗的血色。让每个侧身其间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的是不是还在人间。

    远拦子参与战场的号角声，同样传到了箭楼之上。耶律大石身形一动，低声道：“真的拼命了么？萧大王啊萧大王，就算是某家，也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了…………以一场必须要胜利的血战以立威，以宋军之势示燕京不可保。最后领大辽余烬，抛弃燕京城，在别处立国…………某家没有你这份狠心，舍不得燕京城这个大辽最后剩下地方！

    …………耶律大石啊耶律大石，你苦心孤诣，想系耶律家一脉与万难之间，你却又做到了什么？皇上托付居于燕京的血脉没有保住，军马失却于奚人手中，你什么也没有做到！也罢，也罢…………舍掉燕京此处，也许将来就是大辽的复国之机，只要某耶律大石，还有一口气在！皇天后土，不负此誓！”

    耶律大石低低的声音，为他周围每个监视他的亲卫听得清清楚楚。但是他们同样为这场惨烈战事心旌摇动到了极处，谁也没有发出一声。

    耶律大石闭上眼睛，又猛的睁开：“…………萧大王，既然如此，某就助你彻底打赢此战，只怕燕京城中，还有用得某耶律大石之处！至于将来大辽如何，但凭天命而已…………某就在此处，看你如何破刘延庆此人…………他撑不住了，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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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回天（七）

    第一百四十七章 回天（七）

    周遭战场的惨烈厮杀声，从四下里不断的传来。辽人军阵当中的战鼓轰鸣之声，直到环庆军中军大营当中，将刘延庆的旗号震动得不住翻卷。

    只要主将的旗号还在，只要四下宋军仍然在死战当中，这中军大营中的宋军士卒，在寨栅上就立足得稳稳的。

    比起周遭战场的狂乱惨烈，这中军大营反而是一片安安静静。寨栅之上，宋军甲士全都披甲而立，弓手已经将弓弦调好，挎着满满的撒袋等候发箭的时候。操作床弩，使用神臂弓的射士，都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面，后面是大队的辅兵，同样在等候待命。

    各种守备器械，都已经准备停当。寨栅之后，又竖起了一层层旁牌，塞门刀车，灭火器物，还有随时可以布设并且锁连起来的鹿砦，都已经准备停当。不管中军大营寨栅哪里被打开一个缺口，就可以立即补上。

    在中军大营外面，壕沟鹿砦，已经清出了几条道路。这是准备万一前面支撑不住，接应退下来的将领士卒的道路。辅兵就在壕沟和鹿砦当中候着，等着接应完败军，就立刻将这清出的道路再度堵上。

    一旦到了实在无法接应前面败军退进中军，辽军紧跟着扑来之际，这些道路也随时会堵上，绝不让辽军裹挟着败兵冲动中军大营的寨栅！

    所有人都做好了等待辽军最后扑击的准备。环庆军上下，都是宿将和久战之兵，虽都惊叹于辽人这次扑击的凶猛，但是最为艰难的时候，看来已经为环庆军上下支撑过去了，刘延庆刘太尉的指挥调度，也算是井井有条。辽人的凶猛，看来已经无法支撑下去了。天色不要两三个时辰，也将放亮，到时候，环庆军就能在这燕京城下，站住脚步，只要等着老种小种姚古他们的那泾源熙河秦凤三军的到来，环庆军还有参与克复燕京的机会！

    虽然从独得全功到最后要靠老种小种他们的救援，不知道还能分润到多少功绩。可是对于环庆军的普通将士来说，在被辽人截断了后路，再猛攻之下，能保住营盘，全下这条性命，已经是最大的期望了！

    刘延庆的中军大营严整肃然，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在刘延庆的军帐当中，却是一片比起战阵之上，还要狂乱的气氛。

    从战事一开始，刘延庆就没有上过中军大营中那个最为高大的望楼，望楼之上，只有他旗号在空自翻卷飘扬而已。战事进展如何，都是由望楼上坐镇的亲信将领，随时传报过来，而刘延庆就在中军大帐中坐着，随时处断调动军情。

    不得不说，刘延庆的确是打老了仗的，凭着传报的军情而做出的决断调度，称得上是调度合宜，没有什么错处。

    白天的时候，刘延庆精神还甚是健旺，在胡床之上坐得笔直，下达军令也是声音洪亮，很有一些统帅气度。但是随着入夜之后，辽军仍然在不计生死的猛攻硬扑，刘延庆就有点支撑不住了，半躺半靠在胡床之上，下达调度指挥的军令也显得含糊迟疑起来，有的时候新的军情传过来，半天也听不到他做出决断。

    还好夜间当中，从两翼各营寨当中抽调军马转用在正面这种需要非常精细调度的指挥已经不能用了。此时夜战的联络调度水平，还没有到这种程度。只是凭借各处营寨宋军慢慢提起来的士气，出营野战强攻辽军，拼命向中军靠拢而已，刘延庆这点变化，大家还感觉不出来。

    这个时候，刘延庆头上盖着一块湿巾，已经完全躺在了胡床之上，按着自己滚烫的脑门，呆呆的听着一道道不断传来的军情通报，白天的精气神，已经完全不见了。

    “太尉，辽人飞虎飞熊两皮室军，再度向韩正将所当营寨扑击，发炮近百，辽人弓手发矢如雨，两处打破寨栅突进去了，韩正将正在死战当中！”

    “太尉，江正将战死，尸身已经抬进中军大营，那两处缺口，还没堵上，韩正将无恙，托护送江正将尸身亲卫给太尉回禀，辽人这次破不了他守备的营寨！”

    “太尉，韩正将处矢尽，要中军援应三万箭矢，火速送至！”

    “太尉，韩正将处斩辽人擎旗突入军将一，辽人少挫，已经在后退！韩正将正督促所部，塞住缺口！”

    “太尉，辽人退下去了！韩正将处回禀，这一次辽人扑击，又斩杀辽人甲士死兵两百余，夺旗六，韩正将处堪战之士不足五百，寨栅弓手几乎为辽人扫荡一空。求太尉援应一些兵马！韩正将说，辽人此次明显看出士气已沮，气力不加，俺们两翼援应兵马喊杀声越来越近，辽人也快不成了！”

    听到最后一道军情传过来，簇拥在军帐当中的幕僚和刘延庆统领亲兵的将领都松了一口大气。能打的将军，几乎都被刘延庆派出去到正面当住辽军的猛攻了。辽军死伤惨重，刘延庆麾下这些能战的大宋西军将领，同样或死或伤的流水价一般抬下来。

    此刻在刘延庆身边的，都是他提拔起来的刘家子侄，统领他的亲兵，卫护着他的安全。这些子侄打仗是肯定不成的，但是刘延庆也不认为，以自己的身份之尊，还要用到亲兵参战的时候。还不如用这些贴心的子侄，也算是给他们一个进身之阶。而且这些子侄伺候起他刘太尉来，比那些沙场里面滚出来的硬邦邦的西军将领，要周至细密许多。

    他的亲兵将领，这些刘家子侄，多半都完全未曾经历过兵事。整天价忙着的就是怎样为刘太尉搭建最为精美的帐幕，寻觅奢华的供应，甚至管着奴仆歌姬，完全起着管家的作用。

    而刘延庆身边的幕僚，不少也是走了童贯的门子，准备到军中混资历军功的。大宋文臣磨堪甚难，经历这么一场必胜而且丰厚的军功，不知道多少人红了眼睛，要钻到刘延庆身边。反正这些大宋文臣都知道，刘太尉向来奢华享受，跟在他身边，连苦都不用吃。而且刘太尉很知道自己武臣身份，又想更进一步干脆回了汴梁，领一个郡王的身份享福。对这些汴梁出来的士大夫们客气恭谨，照应得无微不至。一个个和刘太尉打得火热。

    他们这些文臣，在汴梁的时候指点天下，仿佛晓畅军事。做为刘太尉幕僚北渡高梁河之际，看着环庆军数万浩浩荡荡，更是意气风发，到后路截断，辽军猛攻之际，却一个个呆若木鸡。

    这样的子弟亲将，这样幕僚环绕，比起来刘延庆在这军帐当中，还算是在辽军猛攻之下，表现得胆气最旺，最为镇定的一个！

    听到辽军总算再一次被韩遵击退，就看见刘延庆身边亲将们都松了一口气，脸上似哭似笑，说不出的庆幸。那些幕僚们都以手加额，脸上青白之色稍稍退下一些。

    后来听到韩遵再次求援，顿时就有人跳了起来：“前前后后，太尉给韩正将派了数千援军，更从中军大营抽调了千余兵马，弓矢器械无数，现在怎么还要援兵？中军大营太尉坐镇之地，抽空了兵马器械，如何自全？辽人可还没退，韩正将当真糊涂！”

    回禀军情的那名帮着刘延庆坐镇望楼瞻看军势的亲军将领，算是刘延庆身边最为明白的一个人了。以前曾经救过刘延庆性命，后来岁数大了一些，不大能吃得了带兵的苦了，刘延庆念着情分，让他当一个亲军将领，跟着享点清福。他是见过阵仗的，今日又看了一天半夜韩遵在前面舍死忘生的血战，知道好歹。

    他瞧着刘延庆还躺在哪里不则声，他忍气看了那跳起来的一名刘家子侄一眼，抗声道：“韩正将血战经日，身边兵马早打光了无数次。要知道，辽人是集中主力强扑我一处，兵力比韩正将雄厚，要不是韩正将死战，如何能撑到现在？这每一刻拖延的时间，都是用人命换来的，要知道，辽人丢在韩正将这血战一路的尸首，要远远超过俺们环庆军的死伤！现在辽狗还未曾退，不派援军，等辽狗扑倒中军大营之前，你去抵挡？”

    那刘家子弟吃他一呛，顿时满脸涨得通红。刘延庆咳嗽一声，摆摆手：“给韩遵派援军，抽三百重甲步战之卒，五百射士，再抽五百辅军给韩正将派过去…………辽人扑击势头，是不是也该差不多了？”

    刘延庆这一开口，就将中军大营剩下兵马抽调了三分之一出去。他的子侄亲将，还有那些士大夫幕僚，刚才好看一点的脸色这个时候又青白了不少。他们可不知道兵堆在一起，就算再多，也无非一堆死肉而已，用兵之道，还是在于调度，在适当的地方，要投入适当的兵力，也要让自己兵马，始终有一个回旋施展的空间。在他们看来，恨不得在这中军大营中塞满环庆军全军三万余军，寨栅之上，站上十几排士卒呢。听到兵又少了三分之一， 当下人人心虚。

    那名题韩遵说话的亲军将领却是满脸喜色，重重行礼下去：“太尉，俺这就去调援军给韩正将！…………辽狗是不大成了，鼓声都低沉了许多。辽狗也不是铁打的，早就该化了！太尉，俺们站得住脚，足能支撑到泾源秦凤熙河三军的到来！”

    听到泾源秦凤熙河三军的名号，刘延庆容色一动，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翻身坐起，却呆着一张脸不说话。那亲军将领也知道自家说错了话，吓得低下头去。刘延庆沉默少顷，摆摆手勉强笑道：“某家轻进渡河，原来怪不得别人…………赵青，你跟我也二十年还多了，某家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战阵之中，不再是俺该呆的地方了，连厮杀都不敢看的大将，还能领军么？韩正将他们厮杀血战，护卫俺的中军大营，环庆军儿郎厮杀到现在，俺很感激，将来必有报之，这中军大营安危，就拜托给你了。”

    听到刘延庆说得动情，那叫做赵青的中军将领也有点感动，垂首行礼道：“太尉，只要俺在，必然保住太尉安危…………”

    他咬咬牙齿，因为刘延庆给他说了这般示弱的心里话，他也终于将掏心窝子的话说了出来：“太尉，老种小种相公，俺们都是西军一家，就算生分了，也有香火情在。环庆军和他们一块儿多少年了！谁家不是相互沾亲带故的，这次俺们撑到他们赶来，太尉略低个头，离宣帅那儿远点，克复燕京大功，总能分润一些，怎么也将俺们环庆军的败绩遮掩过去了…………太尉如此身家地位了，还想那郡王怎的？就算回环庆路，让出环庆军也尽够过富贵尊荣日子了，太尉，属下忠言逆耳，还望太尉多想想！”

    刘延庆神色变幻，在赵青抬头起来的时候已经平静了下来，摆摆手道：“你们忠心，俺岂有不知道的？你去罢，俺自然有分寸。”

    赵青疑疑惑惑的又行个礼，也不知道自己一番肺腑之言到底是说对了还是说错了。最后又是一咬牙，现在血战当中，辽人未退，还想那么多做什么？什么事情，等击退了辽军，保全大营，在这燕京脚下站定了脚跟再说话！

    看着赵青起身大步离开中军大帐，大帐当中沉默少顷，顿时就跟开了锅一样，那些幕僚士大夫们都爆发了出来。

    “太尉，难道就眼看着让老种小种他们领这场头功？”

    这些文臣，算是童贯一系。确切的说，算是童贯的盟友一系。他们都是那位老公相倒台以后，在朝中占着上风的那一派系的，不少还是那位小蔡相公的门下。战事上面，他们实在刘延庆身边，除了添乱就再没有别的本事了，但是说到这关系着自己身家性命的政争上面，却一下显得精明万分了起来！

    刘延庆脸色也难看至极，铁青着脸冷哼道：“要不如何？难道现在单凭某环庆军一军之力，就能克复燕京不成？诸公都已经看见，在这萧干面前，能稳住脚步，不被赶下高梁河喝水，都是千难万难了！”

    一名文臣嗤的一声冷笑：“难道太尉真的打算回环庆路做一个富家翁？你要知道，这场大功落在谁手中，可就决定了日后朝中的风向！太尉不得这场功绩，就是宣帅也得不了，就是小蔡学士，还有小蔡学士身边诸公也得不了！你真以为，老种小种会这样顾念旧情，让太尉轻松将这场败绩遮掩过去？他们为了凸显他们得来这场大功不易，更将太尉宣帅等踩下去，反而会将太尉的败绩夸张到十倍！到时候燕京是他们拿下来的，还不是由得他们说去？”

    刘延庆脸色铁青，闭紧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名文臣侃侃而谈，风度绝佳。刚才辽军喊杀声最烈的时候那差点吓尿了的丑态，仿佛根本未曾发生过。他叠起两根手指，情急之间，都快比划到了刘延庆脸上。

    “太尉怎么还想不明白？只要复燕这场大功落在老种小种他们头上，他们才要加倍的宣示太尉这场败绩，昭明宣帅如何处断失宜。这才是朝堂当中，用来攻杀我等的利器！借着这个由头，才是那位老公相复起之机…………我等都知道这位老公相的手段，再度复相之后，难道我等再等着一面党人碑么？到时候刘太尉你，只怕回环庆路做富家翁也不可得，说不定还要远窜沙门岭南去走一遭！”

    提起老公相这三个字，这位文臣脸上肌肉抽搐，想来是忌惮害怕到了极处。而听到这个三个字，刘延庆脸上同样满满都是惧色。

    此等话语，刘家子侄亲将是插不进话的，看着刘延庆脸色沉了下来，他们心下也跟着忐忑了起来。

    帐中空气，似乎要凝固了一般。半晌之中，只听见帐外传来调兵遣将的发号施令之声。帐中每人，呆然而对。那些文臣幕僚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刘延庆脸上。

    久久久久，才听见刘延庆有气无力的问道：“那又该如何？俺……俺真是无法独力拿下燕京了…………”

    几名文臣幕僚对望一眼，还是那名刚才开口的文臣打头，眼中光芒一闪，霎也不霎的看着刘延庆：“环庆军全军，退过高梁河南去！太尉是全军统帅，在高梁河南截断泾源秦凤熙河三军供应，会同宣帅，不过是一道军令的事情，河北诸路就没有一人敢朝高梁河北转运军资，要知道，河北诸路转运使，都是我们的人！失却太尉这个支撑，老种小种他们，还不是只能退回高梁河南？我等不能克复燕京，那么老种小种也同样不要让他们得了这个便宜！只要这场大功不落在他们手中，到时候朝中打起官司来，难道他们还能争过我等不成？”

    刘延庆顿时浑身冰凉。

    退过高梁河南，辽军大队就钉在正面，高梁河上浮桥已断，如何能退下去？就算自己能脱身出去，自己不救后路，环庆军本来就士气低迷，不过身处绝境，自己旗号不动，环庆军只能拼死而战。自己一走，顿时就是全军崩溃，背水之敌，可知环庆军全军，将会遭致什么样一个下场！

    他暮气深重，他想郡王之位，他和西军其余诸部决裂，他成为朝中一派的棋子。临阵之际，他再找不到以前纵横沙场指挥若定的感觉，强撑的背后，满满的都是惧意，生怕自己跟着环庆军覆灭在这燕京城下…………可是这一旦退走，就是这几万跟着自己从环庆路出来，转战两年数千年的子弟，成为高梁河北岸的尸骨，再也不得归乡！

    这个决断，岂是容易做得出的？

    可是就在这里撑住，用自己的性命来帮老种小种他们得复燕大功，最后还成为朝中政争的牺牲品，失却全部荣华富贵，去沙门岛或者岭南烟瘴之地走一遭，自己已经垂老，还不知道能不能生还回来！

    更不用说，在辽军这场凶猛异常的攻势面前，最后能不能支撑住还未可知。很有可能，自己这条性命还要没于乱军当中！

    走？还是不走？

    大颗大颗的冷汗，从刘延庆的老脸上滚落下来，再也看不到半分富贵尊荣的太尉神色，只能看见他脸上皮肉扭曲在一起，狰狞可怖到了极处。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辽军方向，响起了凄越的号角声。接着就听见辽军军鼓，震天动地的再度响起，鼓声震得帐中每个人都心中一震，不管是谁，都从辽军方向响起的号角声金鼓声中，听出了一种所向无回的味道！

    辽军激战如此，死斗如此，难道还有大举发起扑击的决心？直到突入他刘延庆的中军大营之中，直到将他刘延庆的大旗砍倒？

    刘延庆猛的抬头，大声厉喝：“快！扶俺上望楼，俺要去看看，辽人到底想干什么！”

    十余架仅存的辽人石炮，已经推到了离宋人寨栅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直到宋军营寨前面那些残存的鹿砦之前，推动石炮的大队辽军，这才停下了脚步。宋军弓手射士，依托寨栅，拼命的朝着这里发射弓矢火箭，床弩也推上寨栅缺口，就架在累累的宋辽双方甲士的尸身之上，朝着辽军猛射。

    辽人军士，举起高大的旁牌，遮护在石炮之前，辅兵们扛着一筐一筐渗满了鲜血的湿土，随时扑灭在石炮上引起的火头。辽人弓手射士在石炮前列成数排，顶着宋人箭雨，拼命的还射，压制着寨栅上，缺口处的宋军射士。而辽军炮手，也拼了命的搅动石炮筋弦，装上石弹。辽军当中，不管是射士还是举牌遮护的步卒，还有护卫石炮的辅兵，甚而辽军的炮手，在宋军箭雨下一片片的倒下。剩下的人却视宋军箭雨如无物，仍然拼命的在做好发射准备。

    辽军箭雨，同样带给了宋军守军射士惨重的伤亡，寨栅之上，不断有宋军射士弩手翻身落下，发出了长长短短的惨叫。

    在这些石炮之后，是一排排已经披挂了双层重甲的步战之士，以辽人最后的精锐远拦子为骨干，四军大王萧干就站在他们前面。辽人精锐数军当中还能披甲而战的战士，还有辽军中几乎扫数而出的军将，都侧身阵中，每个人都看着萧干的身影，准备随时跟随他冲杀而前，扑入宋军营寨之中！

    十余架石炮燃着了两架，火势升腾，再也扑不灭。剩下的石炮，轰然打响，大颗大颗的石弹，砸向宋军寨栅。推进到如此距离，辽人石炮准头也提高不少，轰轰的落在寨栅上，就看见那些深埋在地上，用铁箍连上的寨栅木料伴随着木屑断裂飞起，寨栅之上宋军小小人影，也跟着高飞坠落。更有一两枚石弹，落入了本来就已经被打开的寨栅缺口处。在这些缺口处，是宋军守卒最为密集的地方，石弹过处，顿时血肉模糊一片，一架床弩被石弹擦了一下，顿时四分五裂的散裂开来，惨叫之声，响彻云霄！

    宋军寨中，突然听见一声怒吼，就看见一名宋军将领，同样披着重甲，同样血迹斑斑，挥舞着长柄巨斧从缺口处扑了出来，在他身后，涌出了大队的宋军重甲步战之士。无论如何，要将辽人这些石炮毁掉！

    看着宋军涌出，萧干回头，举起手中同样的长柄战斧，朝后一招，呐喊声从辽军阵中，同样爆发出来，重甲辽军步战之士，顿时向宋军反击人马迎了上去！

    宋军抢先一步，撞入了已经在逼近营寨近得不能再近的辽人弓手，旁牌手的队列当中。重甲步战，加上长大的重兵刃，向来是破阵利器，转瞬之间就撞入其间，木质旁牌被劈得七歪八倒，只披半甲甚至没有披甲的辽人弓手被杀得跌跌撞撞，毫无还手之力。宋军寨栅上残存的弓手射士，仍然在朝着辽军阵中抛射着箭雨，失却旁牌掩护的辽人这些人马顿时人仰马翻的倒下一层层一片片。

    在那宋军将领的带领下，数百宋军反击的重甲步战之士，步步是血，转眼杀透数层，直扑到石炮之前。砍翻了聚集在石炮左近的炮手和辅兵，宋军跟发疯一样砍斫着这些石炮，将它们推倒在地，更有宋军将油罐掷在石炮之上，火箭过处，顿时就是一片火海。几百宋军步战重甲之士，就在这一片火海当中，竭尽平生气力，四下砍杀。长大的重兵刃掠过，衣甲平过，血肉满路，混杂着火海惨叫，就是地狱景象！

    而辽人的重甲步战之士，也终于迎了上来。不惜用自家弓手射士，还有这些攻城器械阻挡了宋军脚步，消耗了他们气力。当辽军大队涌上来之后，宋军锋锐顿挫，一下就被杀得反卷了回去！

    厮杀在每一处都在惨烈的发生着，宋军营寨之前，残破的鹿砦，攻城器械的随便，尸体残肉，已经将战场变成了最为混乱的所在。双方精锐战士就在这里死斗，厮杀呼喊的声音从胸腔当中挤压爆发出来，压倒了数十上百面皮鼓拼力敲击之声，压倒了号角吹动之声，甚而直达入霄汉之间！

    辽军拿出了最后的远拦子精锐，又抱着必死之心，萧干身边的军将几乎全部参与了这次扑击，萧干亲卫也一个不剩的都拿了出来。人数既占优势，又多半是生力之军。更不用说宋军甲士已经冲杀了一阵，披重甲冲阵，气力消耗是惊人的，哪怕壮健至极，都不见得能冲杀出几十步开外去。转瞬之间，宋军的反击就几乎被粉碎，出战甲士伤损过半，辽军猛扑势头不可遏制，压着宋军倒卷回去，越过被填平的壕沟，直扑向已经残破得不像模样的宋军寨栅！

    韩遵就是那个带头杀出去的宋军将领。

    在得到了来自中军大营最后一次增援之后，韩遵本来已经很有信心在今夜守住此处营寨。辽人的士气开始低沉，气力精力消耗得难以为续，敢战披甲之士凋零得不成样子，这已经是可以看得很分明的事情了。而自家两翼合击来援的兵马，已经将深入的辽军阵列压得越来越窄，夜色当中喊杀声几乎已经能从两边相连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言，辽军都是得非退不可了。他们还有那么多攻城器械还有伤卒丢在这里。只要他们撤推，韩遵就准备开营出击，至少要让辽人将攻城器械全部丢下，伤卒能带回去多少，就看辽人自己的运气了。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辽人居然还能发起这样凶猛的冲击。

    他们不顾伤亡，不顾损失宝贵的如石炮这样的攻城器械，用人命填出了一条用石炮抵近发射的道路。石弹过处，将寨栅和自家射士还有床弩等守备器械砸得七零八落。如果用弓矢弩箭火箭对射，也许能换取辽军更多的伤亡，甚而将石炮全数焚毁。但是韩遵已经可以清楚的看见，辽军甲士再一次重整起来，准备发起冲击。等到辽人这些炮手弓弩手消耗光，等着器械被烧完，宋军防御设施也就被砸得不成模样了，说不定这优势的敌军就一冲而进，而自己再也无法支撑下去。

    辽人也许只剩下了用弓弩，用器械来攻的本事。他们的步战甲士，还能有多少勇气精力来冲击？只要赶紧摧毁这些攻城器械就可以，自己手中有增援来的三百生力军，也许能够顺利挡下辽人的这次攻击——这很可能就是辽人最后一次攻击了！

    转瞬之间，韩遵就做出了决断，大声号令之下，鼓足余勇，带头而出，直扑向辽军阵列！

    辽军拼得筋疲力尽，而宋军同样激战了这么久。要让宋军鼓勇冲击而前，只有身为军将的带头了！

    韩遵却没想到，他又料错了。辽军又加入了生力，而且数量远远超过自己，同样毫不犹疑的向自己扑击而来。自己率领的数百重甲步战之士，转瞬之间就伤亡泰半，辽军大吼着压着他们退回来，更是跟着从寨栅处大大小小的缺口处，杀入了营寨当中！

    辽军哪里还来的力量？他们真的就要在今夜，将自己力量完全用尽么？除了环庆军，渡过高梁河的还有泾源熙河秦凤三军，他们说不定正在朝这里赶来，到时候辽军上下，拿什么来抵御他们？难道他们眼中，只有环庆军的存在么？以为只要击败了环庆军，就保住了燕京？

    这样疑问，不过在韩遵心中一闪而过。转瞬之间，他就已经反身而前，杀入了辽军扑来的洪流当中。现在已经没有撤下去的余裕了，只能死战在这里，消耗尽可能多的辽军，让他们再也没有力量扑击自家中军大营！

    厮杀之中，韩遵头也不回的大吼：“庆州韩遵死于此！传信给太尉，辽人突不进中军大营，只要太尉旗号不动，俺们必然击退辽狗，克复燕云！”

    环庆军中军大营的望楼之上，每个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辽军黑色的洪流涌入眼前最后一个挡在中军大营的营寨之中，仿佛能席卷一切，淹没一切。

    宋军集结而前，拼命的想堵住这些缺口，但是转瞬之间就消失在这凶猛的洪流当中。辽人仅存的几具石炮，发射了最后几枚石弹，砸得木柱横飞。辽人残存弓手也冲上前，和宋军射士几乎垂直对射。宋军射士有的在那里咬牙发箭，有的就跳下寨栅，也填入了被辽军洪流淹没的缺口当中。

    十几面辽军旗号，也跟随着这恐怖的洪流，直撞进来。旗面上已经战痕累累，溅满了血迹。宋军仍然竭尽全力在抵抗着，在营寨当中的每一处和辽军厮杀死斗。营寨当中四下望楼这个时候都熊熊燃烧了起来，冲天的火光当中，一处望楼还向着中军大营摆动着旗号。这旗号就一个意思。

    “不退，不退！太尉，不能退！”

    大宋百年边军的荣光，并不是如萧言所认为的，只是在他身边的胜捷军和白梃兵才有。在某些时候，在已经后退无路，在背后就是统帅旗号，当胜败就在此一举的时候，同样会在环庆军身上爆发出来！

    郭遵，刘平，韩存宝…………这些西军前辈，都曾经在绝境当中，战斗到最后一名宋军将士还活着的时候…………而韩遵，就是韩存宝的后代。

    赵青的双手，似乎已经捏进了望楼的栏杆当中。此刻望楼之上，已经是不只有他一人。刘延庆在子侄亲将，还有文臣幕僚的簇拥下，也站在了上面。

    每一个人都已经面无人色，在那里战栗发抖。如此死战，如此大量的生命在顷刻之前消失，除了刘延庆和赵青之外，他们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才是战场，这才是一向被看作大宋低人一等存在的武臣士卒最为光耀的存在！

    刘延庆同样在双脚股栗，但是他却强撑住了，没有让人发觉出来。安享尊荣富贵垂二十年，身为环庆军统帅却难得亲临厮杀血战之地，眼前一切他已经觉得万分陌生了。

    现在剩下的，就只有恐惧。

    在赵青向他回报，辽人已经后续乏力，看来难以再在今夜发起进攻的时候。他也曾经幻想过，这次战事进行到现在，是不是就是辽人穷鼠噬猫而已。因为从无论哪个角度来看，只剩下燕京一地的辽军，没有做长久作战的资本。鼓起血气厮杀一场，只要无法击败环庆军，就再无继续战斗抵抗下去的能力，只能束手就擒。只要他环庆军今日在高梁河北站住脚，还有机会向燕京发起攻击，说不定辽人就无力抵抗了。只要他先一步杀进燕京城，哪怕无法全部打下来，让老种小种他们来分润一些功劳，也就罢了。自己总能弄到最大一块，方方面面都能够交代得过去。

    丢下几万环庆子弟逃跑，这事情真的是难以干得出来。以后自己就不要想再回环庆路了。

    可是眼前一切，粉碎了他全部幻想。

    辽人还有余力，辽人就是想直冲到他面前，将他刘太尉的头颅砍下来高挂在燕京城头，辽人就是想彻底将他的环庆军粉碎！他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在此次踏足燕京城中了！

    他刘太尉会死在这里！

    就算不死，他指挥的这次战事，也已经彻底失败了。如果让老种小种克复燕京。那么在政争当中，他也将跟着倒台，将被远窜到烟瘴之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过回眼前这个富贵尊荣的生活！

    这两个前景，在刘延庆心中，不知道哪个更可怕一些。也许都同样的可怕，都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刘延庆猛的回头，向那个对他进言逃回高梁河南的文臣看去。那文臣也早就面无人色，看着刘延庆的目光投过来，他瑟缩着勉强朝着刘延庆微微点头，眼中全是求恳的意味。

    韩遵已经杀得浑身是伤，左臂已经完全被钝器敲折，垂在身侧。右腿也挨了一记重斧，甲叶破碎翻卷，大腿上一道长而且的深的伤口，汩汩向外淌血。他身边亲兵，已经一个不剩。韩遵就单手挥动一柄长剑，一瘸一拐的在方寸之地勉强转战，在他身边，已经躺倒了七八名辽人重甲步战之士的尸身。

    气力快速的从韩遵身上流失，从他眼前望过去，已经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到处都是惨叫，都是剧烈的碰撞，战况到底如何，已经完全把握不住。或者说已经没必要把握了。他心中只明白一件事情，这里就是他的死所！

    模糊中一个黑色的人影朝着韩遵冲来，正是一名辽军甲士。韩遵猛的一拧身，一下闪开他刺过来的一杆长矛，夹在右肋之下。他想抬左手一拳朝着那甲士打过去，却发现左手怎么也抬不起来，抬腿欲踢，右脚也是剧痛，最后只是起左腿重重的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包铁战靴踩在甲叶护胫之上，一声闷响，那辽军甲士小腿腿骨顿时折断。而韩遵右腿剧痛，也支撑不住，跟着他一块倒下。压着那名辽人甲士就摔落在地。韩遵却用右手长剑支撑住了，屈膝抵在那辽人甲士胸口，一剑重重戳下，那辽人甲士惨叫一声，抓住韩遵手中长剑死死不撒手。韩遵用力一拔，长剑被卡住了，也实在没有了气力，怎么也拔不出来，只好横着狠狠一搅，温热的鲜血顿时溅在韩遵脸上。

    他身上最后一点气力，都已经消耗干净了。连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不怎么流血了。借着辽人甲士溅在脸上的鲜血，韩遵擦了一把脸，摇摇晃晃的站起，才支起身子，就是一柄长剑在他胸腹之间狠狠的刺了进来。那辽人甲士气力好大，刺穿了韩遵之后，抵着他还向前几步，韩遵怒目圆睁，右手抓住那辽人甲士颈项，狠狠一头撞在他的头盔上。金属相交之声响亮，顿时就听见了那辽人甲士头骨破裂之声！

    萧干高瘦结实的身影，这个时候也出现在了韩遵身边。在他身侧，数十名辽人将领，还有萧干亲卫紧紧簇拥着他。一路杀过来，萧干身上也溅血无数，浑身都快染红了。他定定的看着这名已经垂死，却仍然在死战的宋军将领，低低的哼了一声：“好汉子。”

    话音未落，他已经抢步上前，而他身边将领亲卫，都将这名宋军将领的性命留给萧干来结果。萧干手中大斧猛的挥落。韩遵的大好头颅，顿时冲天飞起，在空中犹自怒目圆睁，凛凛有威。在他腔子里面，已经没有什么血能喷溅出来了，所有热血，几乎都已经在战场上全部流光！

    随着韩遵头颅落地，宋军营寨当中最高的那处望楼也被烧透，在火焰中轰然坍塌。最后一刻，望楼上宋军射士仍然在朝外发箭。

    火星四溅，飘洒在每个激斗中的甲士身上，映亮了他们身上喷溅的两国甲士热血。萧干已经抓起韩遵头颅，高高举起。身边将领亲卫振臂高呼：“萧大王，萧大王！”

    而残存的宋军战士就在四溅的火星当中看见了韩遵的头颅，呼喊声凄厉的同时响起：“韩正将，韩正将！”

    宋军战士凄厉的呼喊声和辽人的欢呼声，在同一刻传到了望楼之上。刘延庆猛的闭上眼睛，朝后退开两步。虽然相隔如此遥远，但是韩遵的头颅上那似乎仍然凛凛有神的双目，就正在直视着自己！

    在刘延庆身边，他的一个子侄亲将终于崩溃了，软倒在地大哭出声：“辽狗疯了，俺们当不住了，太尉，撤罢…………趁着俺们现在还逃得掉！”

    在栏杆处几乎将整个身子探出去，瞋目欲裂的赵青猛的转头回来，几步就走到那刘家子侄面前，狠狠一巴掌扫了过去。包铁手套顿时将他腮骨都打裂了，皮开肉绽，鼻血口血碎肉和断裂的牙齿一起都喷了出来。赵青犹自不解气，戟指大骂道：“再乱俺们军心，就取你首级号令全军！”

    自己亲信子侄挨揍，刘延庆却视若未见。赵青转身又朝向刘延庆，抱拳行礼：“太尉，此刻不能退！中军大营还有两千精锐战卒，弓矢器械齐备，属下一定保住中军大营！如若不效，请斩俺这头颅！太尉，辽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四军大王萧干都已经亲自冲阵，俺们保得住这中军大营！只要到了天亮，辽人只有自退！太尉，只要得您一言许诺，俺这就下去死战！”

    刘延庆睁开眼睛，神色不变，只是开口语调已经干涩得难以分辨：“某自然寸步不退，如若不胜，此处便是某刘延庆之死所。赵青，你放胆死战，莫以俺为念。”

    赵青重重点头，又朝刘延庆叉手深深行了一礼，大步就朝望楼之下走去。

    望楼之上，寒风呼啸，带来前面营寨的火星，在众人身周星星点点。望楼之上，每个人都觉得浑身冰寒。

    那文臣看向刘延庆，咬牙道：“太尉，事已不可为！纵然能守住，这燕京城，咱们也拿不下了！须得早做决断！”

    刘延庆老眼当中，突然沁出了大颗的泪珠：“老夫对不起这环庆军几万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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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回天（八）

    第一百四十八章 回天（八）

    大宋宣和四年十月二十五。

    大宋西军四路北渡高梁河，环庆军独当正面。辽人四军大王萧干以伏骑抄袭环庆军后路，刘延庆不救。房州团练使曹累死之，累，玮之六世族孙也。

    环庆军后路既断，萧干遂全军以击刘延庆。自晨至暮，继之以夜。萧干破环庆军营七，直薄中军，环庆第一将，武功大夫，华州团练副使韩遵死之，遵，韩存宝之孙也。

    刘延庆弃军走，环庆军闻之，遂大奔。辽人以骑蹂之，溃卒背高梁河，一水难渡，哭喊震天，死伤不计其数。

    环庆军者，边军重镇也。戍边百年，所向有功。宣和二年南征平方腊之乱，更应命北上伐辽，先历白沟河之败，再溃于高梁河前。百年声名，毁于一旦。

    刘延庆抱木浮于河北，从其得脱者不过寥寥数十骑。

    ………………

    仆时年寄禄于河北西路提举转运使下仓场大使，从于兵间，得知北伐兵间事甚详。后随军而渡高梁河，河边白骨，犹自累累可见。人在中流，按剑流涕，意气勃发。举国之力北伐，竭河北数路民力以饷军，孰料主帅无能，叠经丧败！环庆军大崩，燕云事几至不可为，若非郡王萧讳言者，宣和四年，何能有克复燕京之捷？

    乱世将至，群孽横生，亦有扶危定难之臣横空出世，古人诚不我欺焉…………

    ——宋人笔记《宣和四年北伐本末记事》

    泾源秦凤熙河三军，原来一直有哨探向东游弋，尽力保持着和环庆军的接触。就算环庆军没有和自家三军联络的意图，至少也要搞清楚环庆军独当的正面宋辽两军的动向。

    秦凤熙河泾源三军，轻骑哨探架起来也没有多少，三军之中，多少还要掌握一点骑兵力量做为预备。能撒出去的哨探轻骑不过三四百骑，可以说是相当弱小的骑兵侦察幕。

    当萧干突然发力，他张开的远拦子顿时就将秦凤熙河泾源三军的骑兵侦察幕完全遮断。不管从数量还是素质而言，萧干的轻骑，都占据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

    当自家哨探一旦被遮断，就算没有第一手的战场军情，老种小种他们都是领兵领老的统帅，如何不知道萧干已经开始要和刘延庆一决！

    西军三军向东的联络被遮断，但是与后方的联络还保持着畅通。在按兵等候之际，不过一天就传来了最新军情。

    环庆军高梁河渡口遭到萧干抄袭，曹累全军皆没，数万民夫逃散，辎重器械，连同好容易架设起来的浮桥，都为辽军一火焚之。能逃至高梁河南的败兵不过三四千，民夫不过万余，多有督率粮草军资的转运文臣没于兵间，要不是抄袭的辽人军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更在烧断浮桥，焚毁了军资之后，急着回去和萧干主力会合，宋军损折，还不止此！

    军情传来，老种以降，西军将帅，无不大哗！

    在小种姚古还有杨可世王诸人看来，萧干此前示弱之举，做得过分了一些，实际上萧干还是有足可一战之力的。不过他手中这可以一战之力，还是微薄了一点，西军平推过去，推也推死了他。刘延庆想用一军之力，独力承担复燕大功，的确是勉强了一些。而且现在大家对刘延庆的指挥能力都不甚看好，离开战事一线二十年，实在是过于漫长的时间。正常来说，刘延庆会吃些小亏，和萧干打成僵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旦刘延庆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吃不下克复燕京这场大功，他们加入战线那是再顺理成章也不过的事情。

    在小种他们想来，还恨不得刘延庆吃的亏大上一些呢。

    只有老种，坚持认为，刘延庆会遭受失败，甚至被萧干迫退！环庆军上下，也要遭受相当损失，原因无他，刘延庆已经不是合格统帅，而萧干是人杰，背城借一，将士有效死之心，刘延庆以环庆军一军之力，绝难在萧干手中支撑多久！

    正因为坚持这样的判断，老种才决定只要萧干和刘延庆接触上，两三天之内，西军三军就要全军而西，去援应刘延庆。不管从哪个角度而言，老种都自问不能看着几万环庆路出来的子弟将领，遭受太过于惨重的损失！

    不过就连老种都没有想到，刘延庆现在，竟然已经是如此不堪！渡口曹累所部，离他扎下的中军大营并不是很远，疾驰而援不过半日多一点的路程。刘延庆竟然不救，坐视曹累所部覆亡，自家后路，一下就已经被完全截断！

    没想到，刘延庆已经蜕化成了那种要用全部精兵强将护卫住自己，才能在战阵上感受到一丝安全的庸劣将领！

    西军三军上下，顿时就后面如何行动，爆发出激烈的争论。老种之意，就是马上挥军而西，不要再等两三天坐看萧干和刘延庆之间对耗了。刘延庆连曹累都不敢救，如何有胆色以孤军在萧干强攻硬打下支撑下来？

    小种他们，对刘延庆如何，却没有半分兴趣。他们也不知道，老种怎么变得如此心慈手软了。刘延庆童贯他们，打压自家的时候，可没念着半分当日袍泽之情！现在西军主力都被调了出来，他们这些西军累世将门，都离开了自家老窝，要是再被分而治之，就算官位得保，也不过是文臣门下走狗，让人捏圆捏扁也没有半分说道，哪里有坐镇陕西诸路时候的威风权位？

    现在正是大好机会，看着刘延庆败得不可收拾，顺便牵动童贯和他背后的朝中派系。支持他们的老公相一脉，已经许下了事成可以让他们全师而回陕西诸路，继续安享他们累代将门，陕西诸路形同他们这些将门分封之地的诺言！

    现在就去救刘延庆，岂不是给他们这些西军将门自家的坟墓上面填土？

    再说了，刘延庆环庆军至少还有三万有余的主力在燕京城下扎下了营盘。就算野战不成，以萧干那些兵力，在善守的宋军面前，难道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能将环庆军击溃？在小种他们看来，至少要五六日以后的时间，才是他们全军集结，然后向东压过去，收拾残局的时候！

    激烈的争吵，在几位相公和他们麾下西军重将之间几乎持续了整整一天。谁也不知道，这些年看起来一向萎靡沉静，很少有太过激烈举动的老种相公，竟然爆发得如此剧烈！他争辩，他发怒，他大吼，白发白须，都剧烈的抖动着。最后老种几乎是用他几十年来的积威，才压下了西军三军诸位相公军将的强烈不满，做出了立即集结全军，转而向东的决断！

    天色阴郁，空中青黑色的乌云凝聚成一团，东南风已经起来，幽燕山川大地，一片萧瑟。眼看着，又一场大雪又要下来了。燕京百里方圆，一片荒凉，只有在道路之旁，还能看见一些早无人烟的断壁残垣，还有抛荒的田地。近年激战，这繁华富庶的燕京之地，周遭一切，不是被战火踏平了，就是被辽人搜刮干净。百姓们要不躲进了燕京城苟延残喘，要不就是四下奔走流离，辗转于沟壑之间。这片战地，再无半点人烟迹象。

    百余轻骑，集结成一支对于哨探所部而言过于庞大了一点的队伍，在缓缓向东而前。每经行一处，就小心的立足，四下瞻看，确定四下没有敌踪，才继续向东推进。

    这支哨探轻骑，从天色平旦之际出发，到了午间，也不过才哨出去十几里路。离环庆军所在的燕京脚下，还远着呢。

    这支轻骑未曾打着旗号，军将士卒，也没有服色区分，都是只披了胸甲。不过还能看出，总有十几二十骑，簇拥着一条长大汉子，小心翼翼的警戒着四下。

    那长大汉子，正是西军重将，地位仅在老种小种姚古之下，和萧言也算是有几分交情的杨可世了。

    这样慢腾腾的行进，让杨可世和他身边亲卫，都有些郁闷烦躁，胯下战马，也不停的喷着响鼻。现在他们又停在一个山丘洼部，等着驰上山丘顶上的尖兵，查探周围动静，然后再大队朝前。

    半晌没有消息传下来，杨可世在马上等得有些不耐，自顾自的跳下马来，大声招呼：“都下来歇息！养养马力，出了奇了…………入娘的辽人远拦子哨探，前两日还恨不得摸到俺们鼻子前面，营寨外面都能瞧见他们踪迹，现在过来，却是一个鬼影子都摸球不着！

    …………俺们也行得实在憋闷，这哪是轻骑哨探，这是乌龟搬家！”

    杨可世向来是以和士卒能打成一团著称，是西军当中出名的豪爽将领。极是能得军心。在老种小种他们这些上官面前，杨可世还能有大将气度，但是和士卒们在一块儿，他是百无禁忌，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底下士卒一阵低低哄笑，一名亲卫就笑道：“杨相公，那么俺们走快一些？看看辽狗到底在搞什么鬼？”

    杨可世猛的摆手：“小兔崽子们莫害俺！老种相公要调全军立刻东进，其他几位相公都磨磨蹭蹭的，集结起全军害不知道要拖延几日呢…………小种相公亲口交代，要俺们哨探得也慢一些，宁可稳莫可快…………老种相公还不知道能掌泾源军和俺们四路几日，今后说不得是小种相公当家，俺世代在种家手底下讨生活的，安敢怠慢！”

    放在平日，这些话杨可世也绝不会对亲卫们出口。可是北伐以来，这位西军猛将实在是憋闷得够久的了，麾下白梃兵精锐，在白沟河为了掩护全军败退下来，舍死忘生厮杀，伤亡数百，如许健儿效死，换来的还是一场惨败。

    率先北渡进发的，是萧言这个横空出世的南归降人。而他杨可世，只有将白梃兵交给他率领。现在北渡高梁河，西军三军还是做为偏师，上面诸位相公，居然要坐看刘延庆成败！看他们的意思，竟然是巴不得刘延庆失败！

    杨可世自然是站在老种小种诸位相公立场上面的，他杨家也是西军累世将门，有自己的利益在其中。

    但是现在萧言出现了…………他们这些坐拥强兵，受大宋百年官禄恩赏的重将，想的是怎样内斗，这个南归降人萧言，却在为这个他没有享受过一天好处的大宋浴血厮杀！

    说降郭药师，克复涿州易州，击退萧干，率先直抵高梁河，又不顾一切，去击退南下女真，为大宋军马安定侧翼，确保这幽燕之地，最后是落于大宋的手中！

    他杨可世自负猛将，却又做了些什么！环庆军上下，可也是陕西诸路的子弟，是百年通婚，一起在边地为大宋浴血奋战的边军袍泽！

    正是因为如此，杨可世实在不想呆在大军当中，看着西军三军慢腾腾的调动，干脆自顾自的跟着西军三军再度派出的轻骑哨探，到前面来疏散一下心情，要是能撞见辽人远拦子，杀他几个，倒也能让胸臆为之一快。他杨可世勇猛出名，这等亲身犯险的行径也没少做过，更兼西军诸位相公现在一个个都是满腹心事，谁还来管着他？

    他杨可世出马，本来应该轻锐而分散的游弋轻骑哨探，变成了这百余骑的大队伍。行踪也给拖慢了许多。杨可世虽然满腹牢骚，可是也不敢违逆诸位相公的决断，现在行踪慢下来，却也正好。

    出乎杨可世意料的是，当宋军再度张开哨探，向东试探而进的时候，前两日还将战场遮断得死死的辽人远拦子哨探，却已经踪迹不见，不知道去了哪里！一路向东行来，竟然是如入无人之境，这眼前一切，让没能捞着几个远拦子杀杀的杨可世加倍的郁闷，更有一种不详预感，在心中滋生！

    听到杨可世抱怨，他身边轻骑都默然不语，最后才有几个轻骑轻声嘀咕出口。

    “…………直娘贼，真是羡慕那些白梃兵弟兄，跟着萧言，不知道杀了多少辽狗鞑子。这才是为俺们在白沟河战死的弟兄们报了仇…………”

    “…………出了陕西，除了憋闷，还是憋闷。真恨不得和辽狗女真鞑子一刀一枪拼了算了，好过蹲在这里，等着心里头长蛆！”

    “环庆军也是自家兄弟…………俺姐姐就嫁到环州易远寨的，俺姐夫出来两年，就捎了一封信回来。几次去觅，都没见着，现在也不知道还活着不，俺姐夫对俺姐姐那可是好！才养了一个胖小子，想着也真是作孽…………”

    “杨相公，俺们出兵北伐，为什么就不能痛痛快快的战上一场，就算死了，也省得这般憋屈，早日打平燕云，俺们不就是能早一日回家么？”

    听到麾下士卒低声议论，杨可世也只能苦笑不语。和麾下士卒再言谈无忌，也得有一个限度，现在他是不能再说什么了。只有勉强笑着摆手：“一群贼厮鸟，比小娘的嘴还碎！哪像出兵放马，刀头舔血的模样？再朝前哨一阵，找个安稳地方扎住了过夜，除了值夜的，准你们动带着的酒囊！辽狗远拦子既然躲懒，俺们就笑纳了，稳稳的朝前，直到瞧见环庆军营寨再说…………跟着俺一直朝前，怕还是不怕？”

    杨可世开口，他麾下哨探轻骑打起了一点精神，纷纷笑着应和。

    “直娘贼，就怕遇不见辽狗，怕他怎的？一个远拦子首级就是几十贯的赏钱，俺还欠着关扑赌债呢…………”

    “辽狗要是这般客气，俺们也就笑纳，一直进到燕京城里面去耍耍…………”

    正在七嘴八舌纷纷议论的时候，就听见尖利的唿哨声音从山丘顶上传来。杨可世猛的抬头看去，就看见在高处哨探的轻骑拔下背旗拼命向这里招展。

    杨可世面色一沉：“上马，前面去看看！小队远拦子俺们就杀个痛快，要是大队，就朝后退避！”

    他一声军令，本来看起来慵懒闲散的轻骑哨探顿时就绷紧了神经，一个个翻身上马，拔刀持弓，向前疾驰。萧言已经将西军当中大队骑兵主力全部带走了，剩下的这些轻骑哨探，多是西军将领身边亲卫凑起来的，虽然数量实在不多，但是一个个都是军中精锐，更有西军将门的年轻子弟。一动作起来，顿时就显出剽悍轻锐出来了，以杨可世为首，风一般的向前卷去！

    转瞬之间，他们百余骑马就驰上丘陵，入眼景象，让每个人都目瞪口呆！

    青灰色的天幕下，第一点雪花终于飘了下来，翻翻卷卷，落在杨可世的头盔顶上。百余骑宋军轻骑，立于丘陵之上，人马都喷吐着长长的白气。

    在他们的视线当中，就看见大队大队的宋军败兵，丢盔弃甲，衣衫破碎，朝着东面败退下来。宋军上下，已经没有了建制，更不知道溃退下来的到底有多少人马，已经没有人手中还操持着兵刃，不少人更是连身上衣甲都丢了个干净。溃兵身上，几乎人人都溅满了血污战痕，没有人回顾西面一眼，只是拼命的朝东跑！

    在这大队大队的宋军溃兵身后，是数十骑辽人远拦子哨探，这些轻骑同样衣甲上沾满了血迹战痕，人马看得出都已经疲惫不堪了，可精神还是兴奋到了极处，人马唿哨应和，在后面如驱赶猪羊一般吆喝追赶，间或发出一箭，或者策马上前俯身挥出一刀，就有一名宋军败卒惨叫着倒地。其余宋军败卒，已经跑得麻木了，不管倒下的是谁，都没有人多看一眼，只顾着逃命。

    溃逃之宋军败卒，足有数千之数，翻翻滚滚的将视线都塞满了。但是这些失却了建制的败兵，已经完全不能视为有战斗力的力量。在区区几十名辽人追骑面前，只剩下了逃命的勇气！

    在冷兵器时代，最大的伤亡，也往往就在败退被人追击中发生。

    环庆军，是环庆军！环庆军居然在这短短两日不到的时间当中，就垮了下来？到底是环庆军太过脆弱，还是辽人的战斗力，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白沟河败了，高梁河又是一场惨败。此次北伐，难道就是西军遭受无数次丧败，最后丢尽全部威名和荣光的所在么？

    杨可世浑身冰冷，额头却热得发烫，各种情绪在心里面翻卷，让他颤抖着嘴唇，一时间竟然发不出号令出来。身边宋军轻骑，一个个惊惧之后，都是愤懑满胸，所有人将兵刃骑弓都拔了出来，上百道目光投向杨可世，上百条喉咙里面只迸发出一个声音：“杨相公！”

    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杨可世猛的反应了过来，他摘下马鞍旁边的马槊，怒吼一声：“杀辽狗！把弟兄们接应回来！”

    在这一瞬间，怒火充满了杨可世的胸膛，出陕西诸路，参与北伐以来的种种憋屈，全部都熊熊燃烧了起来，让他只想在此刻，杀他娘的一个痛快！

    杨可世猛的催动战马，平举马槊，电一般的直射出去，在他身后，百余宋军轻骑心中所想，只怕就和杨可世是一般的，没有一个人迟疑半点，在已经开始漫天飞舞的雪花当中，直直向辽人追袭的远拦子奔袭而去！

    宋军溃逃士卒，终于看见了这一队宋人轻骑，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呆呆的停住了脚步，突然冲着迎向他们而来的杨可世身影大哭出声：“刘延庆丢下俺们跑了…………环庆军，完啦！”

    雪花翻卷而下，将天地之间席卷成一片银白。天和地之间的界限，在飞舞的雪花当中，似乎也不怎么能分辨得清楚了。

    大队骑士，正在这风雪满天当中，艰难的向南而行。战马喷着响鼻，马上骑士不住的催策坐骑，人马都喷吐着白气，每个人都在大声的咒骂着这场大雪。

    萧言就在队伍最前面，他骑在马上，脸已经用粗布遮盖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得知了后路消息，得知了小哑巴不知所踪之后，他露出来的双眼，又显得沉静了许多。时时刻刻，仿佛都在若有所思一般。只有挺立在马上的身躯，还是坐得笔直而不稍弯。

    穿越以来，虽然时时刻刻，自己都身处在险境当中，可是每向前一步，都是成长。现在的萧言，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了。

    后面岳飞策马赶了上来，在马上一丝不苟的朝着萧言行礼，语调略微有点急切：“宣赞，这场大雪阻慢了行程，只怕明日难和韩都虞侯在燕京城西北会合，是不是拣选精锐，兼程而行，早日抵达燕京？”

    在萧言身边紧紧跟着的就是张显还有方腾两人，岳飞是有事才到萧言身边，汤怀是任何时候也难得看到他朝萧言这里凑，马扩还躺在车马上面，远远的拉在后面。听到岳飞进言，方腾不过一笑，并没有说话。张显却是跃跃欲试的附和岳飞：“宣赞，岳家哥哥说得是，早到燕京城下，早安心一分，拿下燕京，还不是靠着俺们貂帽儿郎，那些归附燕地豪强不过摇旗呐喊，只要和韩都虞侯会合，俺们天王老子也不怕，踩也把燕京踩平了…………不要等着大队了，俺们就朝前赶罢！”

    燕地豪强来会合萧言他们，全是将辎重纵列的任务全部承担了，还增加了不少可以当作哨探的轻骑。但是阵而战之，还是靠萧言原来所部做为主力。壮大声势其余，自然也拖慢了行程，加上这场大雪，队伍简直就是在朝南蠕动。

    萧言自然也明白岳飞和张显话中的意思，后路变故，他萧言的处境，这些心腹都知道明白了，知道他萧言只要还想在大宋立足，唯一的生机就是早一步抢下燕京，夺得这场大功。看到队伍缓慢行进若此，就连岳飞这个天生沉稳的人都有点焦躁，特地赶来向萧言进言。

    萧言心中有点感动，脸上却什么神色都看不出来，只是朝方腾望了一眼，方腾身上，比萧言裹得还多，本来体型消瘦的他，现在看起来跟球也似，清鼻涕长流，挂在那里亮晶晶的。瞧着萧言的目光转过来，他抖抖索索的笑道：“宣赞，何事？”

    萧言笑问：“刘太尉撑得住么？”

    方腾耸耸肩膀：“要不就差不多该垮下来了，要不就在燕京城下站得稳稳的，萧干现在就想着让城别走，没有中间的路走…………这两种可能，一半一半罢…………除了刘太尉之外，还有老种小种姚古诸位相公，甚至那位赵宣赞说不定也会在这场最后战事当中掺上一脚，前面变化到底如何，学生实在推算不来了，看命罢…………”

    听到方腾居然说起看命这句话，岳飞张显都是眉毛一耸。想说什么，又最终没有开口。萧言却半点不动声色，脸上神色淡淡的：“我命一向不错…………萧干和耶律大石在那里等着我，我能闻到…………不用雷霆之势打垮他们，如何抢下燕京？我力量就这么点，不全军用上，难道让萧干拣便宜不成？前面到底打成什么样了，我不知道，也不关心，我只知道一件事情，这燕京必然只会落在我的手中！”

    他朝岳飞摆摆手：“督促全军而进，一人一马都不许拉下，按程休息，不必拼死赶路，到了燕京城下还怎么打仗？岳飞，你盯紧了，谁跟不上队伍，都是你的事情！”

    岳飞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抱拳领命，掉头回了队列当中。方腾看着萧言，笑道：“宣赞…………”

    萧言摆摆手，目光望向远处：“放心，在这燕京城下，我不会倒下，还有人在等着我去解救…………所有属于老子的东西，从今日起，我都会牢牢的守护住！”

    这句话说完，他冲着方腾，极是神秘的一笑：“…………要不然，老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等方腾回答，萧言猛的给自己坐骑加了一鞭，夺自女真人手中的高骏战马，长嘶一声就疾驰了出去，数十亲卫，自张显以降，紧紧跟上。溅起满地的碎琼乱玉，漫天飞雪，在萧言身形之前被搅动开来，似乎天地之威，都要在他身前让出一条道路出来。

    方腾耸耸肩膀——这个习惯还是他认识萧言以后学会的：“也罢，就看看你萧言的命数，到底如何罢！”

    大雪转眼间就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人腔子里面的鲜血飞溅在这白雪之上，鲜艳得触目惊心。

    杨可世率领麾下轻骑哨探一阵冲杀，几十骑才经历连夜血战，又追出这么远的辽人远拦子几乎是毫无抗手之力。

    一阵羽箭弓矢对射，马上马下，就倒下了好几骑辽人远拦子。杨可世红着眼睛从溃兵当中冲了过去，那些溃兵也拼命的给杨可世闪出一条道路出来。冲到那些还想拼杀一阵的辽人远拦子面前，杨可世一声虎吼，马槊展处，硬生生的就将一名辽人远拦子从马上挑飞出去！

    他手中马槊，击刺中人体的时候，弯得跟一柄弓也似，在那辽人远拦子被挑飞出去以后，又猛的弹直，在冰冷的空气当中发出嗡嗡的剧烈颤抖之声，雪花在槊杆周围被卷动得四下飞舞，仿佛都想逃离浑身杀气的杨可世身周！

    一名辽人远拦子大呼着迎上，手中长矛还没有刺出，杨可世已经狠狠一槊横扫，重重的抽在他的腰肋之间，虽然披甲，那名辽人远拦子腰肋之间明显就塌下去了一快，哼也不哼一声的从马上跌倒，大口鲜血狂吐了出来，溅得雪地上到处都是。

    顿时击倒两骑，杨可世的怒气还犹自未曾发泄干净，还要催策战马上前，他麾下的轻骑已经怒吼着从两边涌上，飞快的超越了他，向着辽人远拦子扑过去。

    一方是久战疲兵，那点血气斗志发泄得差不多干净了，一方却是生力，还占有数量优势，更憋了一肚子的火，冲上前去厮杀，胜败已经不问可知。这些远拦子追兵马力已疲，这个时候想掉头跑都跑不掉！

    杨可世就想再冲上去捞几个杀杀，都不大容易了。他双目喷火的盯着战团看了两眼，就将战马圈了回来，向着眼前大群呆呆的看着他的宋军溃兵怒吼出声：“某是杨可世！刘太尉呢？环庆军诸将呢？这仗是怎么打的？你们怎么就这样败了下来？几十辽骑驱赶尔等，如同猪狗，你们还是西军么？就算战死，还有脸归葬祖坟么？”

    溃败宋军，已经筋疲力尽到了极点，看到救兵，不少人就倒在地上，拉都拉不起来。还有跑得吐血的。听到杨可世怒吼，这大群溃兵，都抬头呆呆的看着他，一个小军官模样的喘了两口粗气，突然起身吼了回来：“俺们全军而北，高梁河渡口遇袭，刘太尉都不发兵救自家弟兄…………这也罢了，辽军扑营，俺们还是人人死战，韩正将都战死了，刘太尉却跑他娘的！中军大营人心混乱，赵都虞侯转瞬战死，辽军趁着这乱处扑进中军大营，俺们正在拼力厮杀，朝着刘延庆靠拢，却看着他旗号倒了下去，听着战场上有人喊，刘太尉逃了！”

    说到此处，这小军官眼角已经沁出了大颗的泪水：“刘延庆都逃了，俺们还凭什么死战？有的将领丢下兵马就逃了，有良心还想断后，给更多弟兄留出一条活路，战场上乱成一团，辽人上马追击，环庆军就这样硬生生的垮了…………垮了啊！”

    他拼命擦着脸上的血泪，指着身周将士：“俺们这些人，都是在各自将主率领下自发死战为弟兄们断后的，却怎么样也挡不住辽狗，跑的人越来越多，辽狗骑军不断呼啸向南，直追到高梁河…………那里已经没有退路了！不知道多少弟兄，就要死在河里！战到后来，俺们将主纷纷战死，向南无路，俺们就只有朝东跑，那是知道俺们西军还有三路在那儿…………弟兄们厮杀一天一夜，又不像辽狗有马，要俺们再拿什么和辽狗拼命？”

    他死死的盯着杨可世：“刘延庆那个该杀千刀的不用说他，俺们都是西军出来的，看到俺们环庆军后路被焚毁，遭致辽狗扑营。俺们相距不过五六十里，你们怎么不来援俺，怎么不来援俺们？”

    那环庆军小军官一番话激起了周遭一片宋人败军的唏嘘声，不时有人大放悲声，更有宋军士卒跪倒在地上，狠狠拍打着地上残雪。

    “…………俺们死战了啊…………俺们死战了啊！只要刘延庆旗号不动，俺们准定死战到底！俺们知道你们离得不远，只要撑下去，就能等到援军…………可你们为什么不来？”

    “…………刘延庆！你这囚攮的，你这该千刀万剐的家伙！曹正将你不救，俺们你也丢下了，到底是为的什么？俺们奉命打仗，该到拼命的时候，也没皱过眉头，你却跑了！”

    “…………环庆军完了，环庆军完了啊！转战两年，却是这么一个下场！这一仗，糊里糊涂的就败了下来，都不知道为什么！这叫入娘的打的什么仗！”

    杨可世满腔愤懑，却再也发作不得。看着这些衣甲破碎，却是战斗到最后为自己袍泽断后的宋军士卒们，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重重的一挥手中马槊，掉转马头想再上前厮杀一阵，却看到自己麾下如他自己一般郁结满腹，全部在战场上发泄出来了，转瞬之间就将那几十骑辽人远拦子屠了个干净，有辽人远拦子想逃，更有人从马上直扑过去，将那辽人远拦子扯下马来，在雪地上滚了两圈，最后抽出腰间佩剑狠狠扎下去，任腥臭的鲜血喷溅自己一脸。

    将辽人远拦子打发干净，那些宋军轻骑才纷纷住马，朝后望来。每个人胸腔都剧烈起伏着，却如杨可世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杨可世猛的怒吼一声：“干粮酒囊都拿出来！照应一下伤者，护着弟兄们，朝后退，和大军会合！”

    他下了这道军令，就翻身下马，朝着刚才被自己扫落马下的那名辽人远拦子大步走去。这辽人远拦子只是受了重创，只怕肋骨刚才都被那一记马槊横击扫断了，倒刺进内脏当中，现在还挣扎着爬起，口鼻当中，不断的有鲜血渗出。

    杨可世走上前，一脚又将他踹倒，包铁战靴踩在他的头上，大声问道：“你们是萧干统军，还是耶律大石统军？辽军共有多少？现在朝哪里去了？是不是朝东面迎过来了？”

    那辽人远拦子只怕是辽人贵胄子弟出身，身上甲胄装饰富丽，一看就是祖传之物。他虽然重创，却硬气得很，被杨可世踩着，还勉强将头偏过来，呸的吐了一口血，狞笑道：“萧大王会为俺报仇…………南蛮子，快点跑罢，不然刘延庆就是你的下场！”

    杨可世哼了一声，脚上用劲，包铁战靴踩得那辽人脸骨发出瘆人的格格骨碎之声：“你是活不成了，老实说出来，俺给你一个痛快的，留个名字，俺还给你立座坟头，有家人的话，将来还能拣骨，你也不想自己狼拉了狗啃了罢…………说罢！”

    那辽人远拦子嘶声而笑，被杨可世踩着就变成了咝咝的声音：“…………南蛮子，你们要拿回燕京，俺们可也在这里呆了百年！你们南蛮子要收服旧土，俺们辽人也不是没有家国！你们背盟来伐俺们，就看看你们南蛮子的下场，将来到底会怎样！只要萧大王麾下，辽人健儿有一口气在，你们就进不了燕京城，一个个都和刘延庆一般！”

    说罢此句，那辽人远拦子就闭目待死。杨可世松开脚，一把将他扯起来半跪在那里，微微朝他点头致意一下，拔出腰间佩剑，一剑横斩，就见那辽人远拦子头颅落地，杨可世手一松，那无头身子也滚落雪中，染红了好大一片。

    杨可世按剑茫然，已经向前撒出去的宋军轻骑突然向他这里尖利唿哨回报。杨可世一怔，大步走到坐骑旁翻身上马，举目向西望去，就看见白茫茫的天地之间，隐约有黑色的大旗旗号出现在地平线上，接着就是听见凄厉的号角声响动，在这号角声中，满天大雪似乎都被西面卷来的杀气惊动，加倍的狂舞起来。

    萧干在击溃了刘延庆之后，毫不停顿，竟然又集结全军，向东主动迎击泾源秦凤熙河三军而来，似乎萧干已经下定决心，就要在这高梁河北，将宋军北伐全师次第击破！

    杨可世定定的看着辽人大队军马出现的旗号，心中长叹。

    这长城以南幽燕故地，都是汉家子民千百年来用自己双手开辟出来的，是当流传给子孙的故地。前代不幸，有石敬瑭等辈割于胡虏之手。汉家子孙，但有志者，无不存恢复之志。这本来就是自家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这些相公们都望了这个道理，还不如辽人胡虏这般理直气壮，还不如他们，有全此疆土的决心！这一仗，到底是怎么打的？大宋唯一能战的西军精锐，就这样白白消耗，辽人覆灭，还有更为凶悍的女真崛起，而大宋，到时候只怕连澶渊之盟这样的结果，都难以求得！

    风雪当中，杨可世仰天长啸，接着大声下令：“退，俺们退！护住环庆军的弟兄，退回去！但愿诸位相公，能在此地和辽人决战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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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回天（九）

    第一百四十九章 回天（九）

    数百面黑色大旗招展，每面旗帜之上，满满都是硝烟血痕。和环庆军一场死战，每面旗帜所代表的辽人各军各营各队，几乎都全部投入了死战当中。

    虽然最终刘延庆丧胆先逃，辽军这孤注一掷终于成功。但是辽军伤损，也是惊人的。精锐几军甲士，不是战死，就是负伤被抢下去。其余各军，也是消耗巨大。最后萧干孤注一掷，更是将远拦子都抽调回来投入扑寨死战当中，这也是杨可世他们一路哨探而来，所向无阻的原因之所在。

    辽军步军两万，骑军两万，总计不过四万之数。骑军是辽人军马当中精锐中的精锐，上马是轻骑，下马披甲就能步战扑营，现在剩下能战的，不过还有一万出头。步军也折损了四五千。

    战果虽然同样巨大，环庆军渡河而北的差不多同样四万余军马，遭致杀伤近两万人，近半是淹死在高梁河中的。剩下兵马，辽军也没有了抓俘虏的余裕，驱散了事。这些失却建制，失却指挥的环庆军余部，也再也不能成为一支可以作战的力量。烧毁和缴获宋军的辎重器械，堆积如山，却连清点的时间都没有。

    对于辽军来说，如此巨大的胜利，喜悦在他们心中不过短短一瞬。看着这大辽帝国最后能战之军已经凋零得不成模样，几乎人人带有创痕，每个人心都跌到了骨底。就算每场战事都是这样的胜利，他们还经历得了几次？

    直到看到萧干的旗号仍然舒卷飞扬的时候，辽军上下才多了一丝希望。也许萧大王，真的来带着俺们走出这等绝境！只要击退了宋军，也许离开燕京，还有让大辽重光的机会！

    萧干对剩下的辽兵，使用得极狠，如此苦战，如此大胜，却没有给他们半点喘息之机，立即集结兵马，丢下已经打得满目疮痍的燕京城下战场，缴获都来不及收拾，就转而向东迎击泾源秦凤熙河三军而去。

    辽军虽然勉强整队而行，每军旗号猎猎飘扬。可是不论马上马下，辽人将士都已经东倒西歪了，多有一边行军一边睡着的。那些充役民夫，更是落在了后面，而萧干也不管他们，只管催趱着大军向东而行。

    大雪纷纷而落，落在了萧干斗篷之上，不多一会儿，他的肩头就积满了雪花。寒风扑面而来，连萧干胡须上面都是冰棱。他却睁大一双满是血丝的利眼，定定的看着东面远处。

    和宋军哨探发生接触之后，萧干反而下达了加快动作的军令。本来已经疲惫到了极处的辽军将士，连吃奶的气力都拿出来了，在大雪当中挣扎前行。

    战事打到此处，辽军上下似乎都不关心最后结果如何了，只想有个地方倒头就睡。在萧干身边，突然有一匹战马哀鸣一声，软倒在地。马上将领，本来就头一点一点的在那里打瞌睡，战马倒下来顿时就摔了出去。他满身是雪的滚起来，拼命就想拉自己坐骑起来。那战马却是浑身虚汗都出透了，打着有气无力的响鼻，软着腿就是站不起来。

    那将领自然知道，这匹战马是彻底累垮了。他看了萧干身形一眼，萧干却瞧也不瞧他这里，直直向前而行。那将领咬咬牙，拔出佩刀狠狠一刀刺下，就听见战马哀鸣一声，躺倒在雪地里再不动弹。那将领咬牙收刀，他身边亲卫赶紧让出一匹马来，让他骑上追赶萧干而去。

    在萧干身边，他的心腹奚人将领忍不住靠近他：“大王，儿郎们都不成了，让他们歇息罢，要不然全军就得垮了！不是儿郎们不出力，实在是已经无力可出…………大王！”

    萧干偏头看看他，语调比身外天气还要冰寒：“就算俺们全军俱全，如果等泾源秦凤熙河三军杀过来，就能如击败刘延庆一般击败他们么？现在就是要挟击破刘延庆之威，东向而震慑他们，压迫他们不敢与某家决战，只能朝高梁河北退！”

    那奚人将领仍然在咬牙坚持，试图说服萧干：“大王，要是宋军不退呢？俺们疲惫若此，兵马凋零，与宋军战就必然失利。还不如将养队伍，收拢缴获辎重，就算宋人泾源秦凤熙河三军不退，俺们也还有和宋人周旋一番的实力！”

    萧干冷冷的看着他，缓缓摇头：“俺们没有和宋人泾源秦凤熙河三军周旋的实力了！从来都没有！”

    他抬首看天，看着雪花从青灰色的天幕上簌簌漫卷落下：“刘延庆已经在高梁河南了，俺就赌的是，老种小种他们，不敢在刘延庆和童贯在他们背后的时候和俺决战。一个都敢丢下自己环庆军全部逃命的人，对于他们这三军，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一旦摸不清俺们虚实，他们断没有和俺们在高粱河北僵持的决心…………他们只有退兵！现在俺们要是停顿休息了，老种是战场上的老狐狸，他能嗅出味道出来…………说不定就会冒险来抢这燕京城…………你明白了么？”

    那奚人将领低头思索一阵，吸口凉气：“都是赌命啊…………大王，要是南人反应过来，俺们只怕…………”

    萧干淡淡一笑，绷紧的容色也缓和了一些：“我的命向来很好…………催趱全军，加快行程，逼退了宋军大队之后，就天高地广，任俺们纵横了！”

    那奚人将领大声领命，萧干亲卫也同声应是，分头策马而出，催趱大雪中的辽人全军加快行程，鼓号之声，也加倍的响亮起来。雪中这条黑色的洪流，带着击破刘延庆之后的森寒杀气，向东加快速度翻卷起来，现在辽军上下，就靠着对萧干的信仰来支撑着全军的意志！

    泾源军的中军大营，现在灯火通明，火把熊熊燃烧，将大营周围映照得通明。宋军甲士，在寨栅上荷戈而立，每人都已经披甲，做如临大敌状。雪花落在铁甲上，不多时就凝结了，让这铁甲还有战士手中的锋刃，显得加倍的森寒彻骨。

    中军大营之外，一支支军马纷纷的调动往来，传骑四下奔驰，传递着一道道军令。鹿砦壕沟，都有辅兵在加厚加宽。每一处要害的地方，都有宋军军将在按剑巡视。

    从中军大营向四下望去，绵延的宋军营寨，在雪夜当中如火龙一般伸展开去，一直到视线的尽头。每一处营寨，都有杀气冲天而起。中军大营一旦在望楼挂上什么灯号，各处营寨也立刻反应。每个营寨的寨门内，都有披甲甲士组成方阵，在坐地休息。炊卒将热腾腾的汤饭分发了下去，给他们补充一点热量。这些披甲甲士，都是随时准备出寨依寨野战的。

    如此戒备，原因无他。西军三军上下，都已经得知了前面传回来的军情。

    刘延庆遁逃，环庆军全军崩溃覆灭！而辽人大队人马，已经向东而来，做出一副同样要将泾源秦凤熙河三军粉碎的态势。辽人张开的远拦子哨探，已经将宋军轻骑，压回了营寨左近，入暮之前，再度出现在宋军各营望楼的视线当中。从溃卒口中，宋军已经知道，萧干所部辽军，战斗力远远超过他们的估计，是可以从昼至夜，可以举火夜战扑营的精锐之师。一天一夜，就这么把环庆军给打垮了！

    不等号令，当在辽军扑来方向的泾源军上下就立刻动员戒备起来，一切整军待发，准备向西进击的举动都停止了。绷紧了神经等待辽军的到来。虽然入夜之后，辽人的远拦子纷纷收了回去一程，宋军轻骑也能向西延伸一段距离，查探出辽人也在布置扎营。可是泾源军全军上下，还是没有半分懈怠处。环庆军再不成，也是西军重镇了，连依寨坚守都没撑持过两天，谁知道辽人到底有多大力量！

    拥有如此强悍的实力，这萧干为什么还要步步示弱呢？无论如何，现在泾源秦凤熙河三军，背水列阵，已经没有可以应援之军，处在兵法上所言的绝对险地！

    泾源军中军大营的大帐当中，这个时候也灯火通明，闻老种之召赶来的西军将领，济济一堂，将大帐几乎挤得满满当当的。人人都是脸色阴沉，不少人更是露出了慌乱了神色。

    做好准备计划去拣便宜的，现在居然遭到了这样的变故，转瞬之间，全军上下，就已经处于空前险地！

    老种端坐在上首正中，他看起来似乎又老七八岁，在那里闭目不知道沉思着什么。只能看到他的胡须微微颤动着。小种和姚古坐在他的左右首，面面相觑。大帐之中，没有一个人开口，只有闻名从各处营寨赶至这里的将领进来的时候，大帐当中，才有一点声响活气发出。每个人都觉得万分的压抑，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北伐以来，两次倾尽全军之力的攻势，难道就都要以惨败收场不成？上次白沟河，好歹大家还是互相掩护，基本上都将主力撤了出来。这次在高梁河北，还不如上次，说不定在退过高梁河的时候，全军就要丢下不少人马下来，还不知道在涿州能不能站住脚！

    虽然和环庆军已经生分了，但是得知环庆军惨败之后。大家毕竟同时西军出身的，每个人都是心下惨然，更没有心情说话。眼见得这大帐当中，气氛越来越压抑。

    不知道等了多久，老种还是没有张开眼睛。小种终于按捺不住，狠狠的拍了一巴掌大腿。响亮之声，惊动了每个人。就看见小种掀髯站起，大声怒道：“刘延庆这厮，当真是死不足惜！都是西军里面出来的，厮杀场中度日的人，西军就没有出过弃军先走的将领！要不是这厮，环庆军也不会垮得如此之快，辽狗啃不动他们，说不定俺们就到了，前后夹击，哪里还有萧干张狂处？重重上本弹他，取刘延庆首级，以慰环庆军几万将士英灵！”

    姚古刚才也学着老种闭眼，这个时候也缓缓睁开眼睛，冷笑一声：“现在这厮可安安稳稳的在高梁河南！正不知道和宣帅会打着怎样的主意。他退过河南了，只要俺们也退过河南，就大家都差球不多，怎么也遮掩过去…………直娘贼，就没有打过这等憋闷的仗，十分气力，要用九分用来防着自家人！”

    一名姚古麾下的将领霍的站起来：“那俺们就不退！在这里和萧干分一个生死胜负出来，让他看看西军到底是铜是铁！刘延庆这厮溃败，俺们击退了萧干，拿下燕京，看那宣帅，还有小蔡相公，有什么说处！”

    这将领的大嗓门儿，顿时引起了几人应和，帐中气氛，似乎一下就松动了不少。好几个将领都跟着站起来，摩拳擦掌的喊打喊杀。

    姚古有事冷笑一声：“折全忠，就你能厮杀不成？俺们现在是孤军处于高梁河北！萧干没什么可怕，俺们背后站着的人，才是可怕！”

    现在帐中全是自家人，局势又紧要如此，姚古也不顾忌什么了，口口声声都是直点人名：“童贯这没卵子的家伙，和刘延庆已经是一条绳子上面的蚂蚱，他会用尽生平本事，将这场败绩尽量遮盖过去！如何遮盖，还不是拉得俺们跟着同败。到时候板子落在他们身上，自然就轻了许多，不是他童贯刘延庆无能，实在是萧干耶律大石这厮太强！这些人在高梁河南扼住俺们的后路，河北诸路转运使节都是童贯这一派的人马，俺们可不能放胆在河北死战！到时候给人害了，还不知道为什么！”

    听到姚古呵斥，那最先站起来的叫做折全忠的汉子，悻悻的坐了下去。西军给童贯和刘延庆扯得四分五裂，大家都是亲身领教过的。也正因为他们，这一场仗才从头到尾打得如此憋气，现在姚古所说，正是大家所担心的。到时候瞻前顾后，在萧干手中，说不定又是落下一场败绩！

    萧干击破刘延庆之后，毫不停顿的就挥兵东进，如此气势，也多少将西军上下震慑住了。虽然环庆军惨败，是种种因素凑在一起才发生的，其中刘延庆无能胆怯，至少要占一半。但是辽军动作之迅捷凶猛，萧干指挥调度之泼辣果敢，还是让人不得不佩服。现在毫不喘息就直逼而来，让人更摸不清他手中实力，这个在河北与他决战这个决断，更是难以做出。

    吃姚古这么冷冰冰的说了几句，帐中又安静下来。

    半晌之后，终于有人嗫嚅道：“要不…………俺们就走？环庆军先遭丧败，俺们又是承担侧翼应援之责的。环庆军两天就垮下来，俺们用上吃奶的气力也应援不及，这责任，也推不倒俺们头上…………到时候退回高梁河南打官司就是了。环庆军没了，就俺们三军俱完，只要官家还想要燕云之地，就不能将俺们怎么样，说不定再度兴师的时候，就是俺们几位相公当主帅了…………留在这里，只怕刘延庆这厮和童宣帅，用上生平气力也要俺们惨败啊…………”

    这句话说出来，帐中不少人就松了一口气，顿时就有人附和道：“现在还未曾和辽狗纠缠上，俺们次第掩护，交相后退…………俺们后路也是完整的，一兵一卒，一个粮食粒儿都不会丢给辽狗！”

    “…………几位相公，到时候就留俺来断后，辽狗要上来，俺就和他们好好厮杀一场，要是被辽狗冲动了阵脚，就砍了俺的脑袋！”

    “俺们不是不想好好战一场，也不惧萧干这贼厮鸟，只是后面放着那两个活宝，俺们十分气力使不出三分出来，还不如去休！到时候将那两个活宝赶走了，老种相公当大帅，再度北进，难道萧干浑身是铁打的不成？踩也把他踩平了！”

    附和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高，姚古抚须，在那里缓缓点头。小种也缓缓的坐了下来，气度安闲。只有老种仍然在那里闭目不语。

    议论声中，就听见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大宋养俺们百年，此时此际，俺们还不如萧宣赞一个来归降人！退回去，你们就有脸说得出口？”

    此句一出，当下人人侧目。就看见帐中站起一条高大汉子，紧紧绷着一张脸。正是杨可世。

    他目光缓缓扫视众人，冷笑一声，朝着在当中闭目端坐的老种抱拳行礼，大声开口：“老种相公，俺们西军百年声名，已经毁得差不多了。现在再退回去，俺们和刘延庆，不过五十步笑一百步！大宋在，才有俺们西军百年的威风权位。大宋不在，留着西军在又有何用？辽狗衰弱至此，俺们都败得如此丢脸，当女真鞑子大举南下的时候，难道到时候只有萧宣赞一人敢于北上抵挡么？都是七尺高的一条汉子，羞也羞煞了人！”

    杨可世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情绪，越众而出，大步走到军帐正中，昂然道：“俺们这些累世将门的权位，是百年来百万边军健儿尸骨堆起来的，俺们这些将门，死了一代还有一代接上，才有了今日俺们的权位！这声名，这地位，都是打出来的！整日里想着和人勾心斗角，这不是俺们的本事，俺们在这上头，也斗不过那些人！那位老公相，就比童贯他们一辈好到哪里去了？现下不过是利用俺们罢了，到时候没用处了，俺们也就和刘延庆差球不多，退习惯了，就再也振作不起来了！”

    大帐当中安安静静，就听见杨可世的嗓门儿在嗡嗡回荡。姚古一脸怒色，却忍住没有发作，小种神色淡然，却不住的看着老种。

    帐下诸将，有的兴奋，有的激动，更多的却是不以为然。

    “萧宣赞南归之人，到了今日地位，不管是白梃兵还是胜捷军，都为他效死。说抗命北上，全军就都跟着他抗命北上而去了。要不是他掩护着俺们侧翼，当住大家都装作看不见的女真鞑子，俺们能在这里自己安安稳稳的斗个不休？比起萧宣赞，俺们简直就不成个人了！俺们也不是朝堂当中争斗的材料，做好自己本分就是了，打垮萧干，克复燕京，想要什么没有？到时候，多的是人来求着诸位相公！想分润这场大功！”

    杨可世趋前几步，几乎站到了老种座前。在他高大的身形下，老种显得加倍的苍老衰颓。

    “…………萧干不强！他的追骑，俺也碰过了，累得跟狗一样，经不起一次冲杀！这贼厮鸟，吃奶的气力都用完了，现在不过是吓唬俺们就是！泾源秦凤熙河三军，加起来六万之数，俺愿意为先锋，不能取胜，愿取首级为全军号令！”

    老种缓缓睁开了眼睛。

    杨可世说完，犹自不退，立在当地，胸膛起伏不休。一双眼中，似乎能喷出火星出来。

    小种看着老种睁眼，低声问道：“哥哥，你如何看？”

    老种淡淡道：“某想一战，你以为如何？”

    听到老种这句中气并不是很足的话，杨可世双眉一掀，顿时就是满脸喜色。正准备行礼下去，就看见小种一下站起，以从来未曾有的坚决语调向着自己哥哥道：“大哥，万万不可一战！”

    帐中一下，又变得鸦雀无声，刚才主战的几位将领，正准备跳起来，吃小种这么一喝，都僵在原地，想吼出来的话也塞在嗓子眼儿，差点将自己呛住。

    老种的神色当中，有着一种最为深沉的疲惫。他低低反问：“为何？”

    小种神色郑重到了极处，深深行礼下去：“哥哥，你的号令，某一向奉命唯谨。但是西军干系，实在太过重大，不是我们种家一家的！要是背后没有刘延庆，没有童贯，没有这些只会扯后腿，打横炮的贼厮鸟在。哪怕萧干比现在强大十倍，俺也只是跟着哥哥鞍前马后血战拼杀！就算战死，又当如何？种家儿郎，就少有死在床榻之上的！

    …………可是还有这数百几代跟着俺们的军将，还有这数万从陕西诸路跟着俺们转战千里的儿郎，俺们不能为了自家声名，将他们葬送在这高梁河北！辽人已经衰弱到了极处，就算击破环庆军，也不过是回光返照，只要俺们全军都在，再度杀回来，夺取燕京，也不过是指顾间的事情！俺们悬军在外，家在千里之外，背后又有虎视眈眈的内敌，俺们所做的一切决断，只能谨慎为先，不能轻易葬送了俺们西军啊！

    …………哥哥，你就能确保，俺们一旦和萧干僵持住，刘延庆和童贯两人，不会做俺们的手脚么？他们巴不得我们这三军，如环庆军一般葬送在这高梁河北！如果哥哥要一意孤行，俺只能率领秦凤军先退，多少给俺们西军留点种子！”

    小种话音方落，姚古也起身，向着老种大礼行下来：“老种相公，但请三思！”

    为小种和姚古所带动，他们秦凤军和熙河军所部将领，都起身朝着老种深深行礼下去。就连老种直领的熙河军所部，都有不少将领起身，跟着向老种行礼。

    杨可世呆在当地，手足冰凉。一颗心飘飘荡荡的，浑然不知道到底自己身在何方。此时此境。当初真不如跟着萧言北上，哪怕只是为一马前小卒，也比今日羞愤处境，来得痛快！

    他环顾这些朝着老种行礼逼宫的将领，蓦地大喝一声：“我辈如此，和刘延庆相比，又有什么区别？不能打仗的西军，还是西军么？西军完了，西军完了！”

    大吼之声，在帐中嗡嗡回荡，余音未落，杨可世已经咬牙转身大步冲了出去。有几个人想拉住他，却没有将手伸出去。

    老种目送着杨可世冲出大帐，却没有起身喝住他。只是低声自语两句：“西军完了？西军完了？”

    小种姚古他们的决断，老种是再理解不过。要不是此次北伐，际会萧言此人，他的决断，毫无疑问也和小种姚古他们是一样的。

    西军是大宋唯一能战的野战集团，这是事实。百年发展下来，西军同样是一些累世将门的利益集合体。所作所为的一切，自然也就是保住这些累世将门的利益。

    当西夏犯边，西军上下，毫无疑问是死战到底，捍卫自己家园。但是奉调而出，看朝廷有拆散这累世将门利益结合体的时候。西军就自然分化了，战斗力也大打折扣。北伐战事，走到今日如此地步，毫不奇怪。

    和萧干决战，当然有很大可能胜利。小种姚古这般宿将，如何看不出萧干已经有强弩之末之态？可是他们就是承担不了万一和萧干打成僵持的那种可能。一旦僵持，老种也毫不怀疑，刘延庆和童贯绝对会上下其手，将他们泾源秦凤熙河三军也拖入和他一样惨败的境遇当中！

    只要兵马在，哪怕见敌而退，和朝廷也有周旋的余地。和刘延庆童贯他们打起官司来，也还略占上风。至于这北伐大业耽搁到什么时候，萧言是不是能当住女真，让女真趁虚而入取了幽燕之地这高屋建瓴的要害，都无所谓了。

    只要这些西军累世将门的利益还在！

    自己垂垂老矣，接自己位置的就是小种。自己可以老夫聊发少年狂，不管不顾的就想决战一场。将来接掌西军这个巨大利益结合体的小种却不能…………如果自己坚持作战，小种和姚古肯定会将秦凤军和熙河军带着掉头就走，泾源军还能剩下多少留在河北追随自己死战，也未可知呢…………

    老种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别人。

    …………没想到，我老头子居然还有那么一丝血气。居然违逆众议，说出了我想一战的这么一句话？

    可是，老头子毕竟是西军的人，并不能跳出西军啊…………

    想挽回此等末世，我辈是不成了。那萧言，就能挑起这副重担么？

    他还太弱小，实在太弱小…………大宋朝廷这潭深水，连老夫都只能没顶的份儿，萧言又将如何闯过去？直到他的力量，足够挽回这崩塌的天际？

    想到后来，老种竟然出神了。半晌之后，他才缓过神来，小种以降，帐中所有将领都站了起来，朝着自己做出深深施礼的姿势，没有一个人动弹。

    老种失笑：“某就是出身西军，难道还能违逆西军上下不成？好啦，不战，退兵，退兵！回高梁河南，等着和刘太尉与童宣帅打官司去！”

    大雪同样在高梁河上纷纷落下。

    湍急的河水，还未曾因为这寒冷的天气而冻上。

    一道浮桥，已经到了收尾的时候，忙乱的士卒们猬集在桥头拼命又捆又扎，叮叮当当得敲个不住。

    这里正是赵良嗣和郭药师两人率领的常胜军所部的渡口。

    双方兵力都已经展开，投入了生死大战当中。谁还来管他们这支杂牌军号的动向。浮桥到现在才接近竣工，器械物资不足是一方面，要不是靠着赵良嗣卖着他那个童贯心腹宣赞的身份，这架设浮桥的器械物资一半也未必凑集得起来。民夫就一个也没法调给他们了，那个时候环庆军催趱军资补给已经急若星火，赵良嗣再有面子，也不能从刘延庆口中抢食来着。最后只有督促常胜军士卒自己搭建，都是生手，这进度自然快不了，每日里将督工的赵良嗣急得跳脚。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萧干抄袭环庆军渡口之举了。大队辽人骑兵卷过，兵锋迂回之间，离此处渡口并不太远。在这里，就能看见当日激战升腾而起的一丛丛一簇簇烟火。辽人要是发现了这里，还不顺便就将其扫平了完事儿。那一日激战当中，这里不得不停工，常胜军上下都在河南岸提心吊胆的看着环庆军渡口方向的激战。

    可是环庆军遭际如此，却是赵良嗣和郭药师苦盼的结果。他们等到的机会，终于来到！在辽军撤离高梁河岸，集中主力强攻环庆军营盘之际，不论是赵良嗣还是郭药师都发疯也似的督促常胜军拼命赶工，早日将浮桥架好。还尽其所能的派出了少量哨探，打探宋辽双方战事情况。

    军情一道道的回报过来，环庆军后路完全被摧毁，浮桥被烧断，能逃回高梁河南岸的后路守卒还有民夫还不过半。辽军强攻刘延庆大营，远远瞻看，都能看到战场厮杀之惨烈，杀气之冲霄！

    一日一夜下来，又得知刘延庆弃军先逃，仅率数十骑难渡高梁河，将环庆军撇在燕京城下。整支军马顿时崩溃，四下逃散，伤亡惨重，已经完全难以做为一支军队存在。而萧干立即收拢军马，向东而进，朝着泾源秦凤熙河三军压迫而去，完全将自己的后路敞开。燕京城就这样摆在赵良嗣和郭药师的面前！

    所有一切，都是最为理想的结果！

    赵良嗣已经完全红了眼睛，就在浮桥上不肯离开了，走来走去的督工。他已经代表童贯，许下了无数赏格，只要能先入燕京，全军有百万贯之上，有一个算一个，都保他们在大宋有一份富贵前程！

    郭药师在就跟在赵良嗣身边，他在常胜军当中威望素著，和自家弟兄轻松的谈笑风生，言词之间，将现在燕京局势细细和自家弟兄分说，不时还开两句玩笑骂两句脏话，一副轻松等着建功的姿态。

    比起赵良嗣的上窜下跳，常胜军上下还是更相信郭药师多一些。不知不觉，已经给郭药师和赵良嗣两人鼓起了劲头。辽人打垮了环庆军，自身也伤损惨重，和泾源秦凤熙河三军战起来，没有些时日分不出胜负。辽人就这么些兵马，顾得东头顾不得西头，现在燕京城，就在他们这支遭际叵测，几起几伏的常胜军面前！

    只要拿下燕京，大家也许真的在大宋有一个出身，不用再过这乱世当中今日不知明日的日子了罢？

    随着夜色渐渐降临，浮桥终于接到了北岸，大队大队的常胜军士卒已经在整队，随时准备跨过浮桥，直抵北岸，最后冲向已经没有辽军主力防守的燕京城！

    郭药师和赵良嗣骑在马上，两人都站在队列的最前面。赵良嗣胯下坐骑仿佛也感到了主人的焦躁不安，不停的低声嘶鸣。郭药师看起来就要沉稳许多，他看了紧紧板着脸的赵良嗣一眼，笑道：“赵宣赞，扑城之际，请宣赞退后一些，兵凶战危，伤损了宣赞郭某人以后依仗谁去？万望宣赞珍摄自家，以后郭某人要靠着赵宣赞的日子还长远呢…………”

    赵良嗣神色不动，眼中闪动的，就是锐利的波光。他呆呆的看着眼前河水，低低自语：“终于等到了…………终于等到了！这机会，来得好不容易啊…………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那人生，还有什么趣味？”

    他猛的转头，狠狠的看着郭药师：“郭大人，你一定要拿下燕京！赵某人和宣帅，必能保你大宋一世富贵！这燕云之地，交给你镇守也不过如此…………拿不下燕京，郭大人就想求在大宋做一闲人，也不可得！”

    在赵良嗣恶狠狠的话语当中，郭药师半点也没有气恼，反而肃容行礼，以万分恭谨答应了一声：“郭某人敢不效死？”

    就在两人对答之间，浮桥前面传来了小声的欢呼，就听见一个声音：“桥架好了！”

    赵良嗣等着这个声音，不知道等了多久，白头发都多出了几十根，当下就狠狠给了马一鞭子，率先冲出。郭药师绷着脸紧紧跟在他身后，随着常胜军军将的号令，大队大队的士卒，涌上了桥头，越过高梁河，在夜色中，直扑燕京城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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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回天（十）

    第一百五十章 回天（十）

    天色渐渐明亮起来，在高梁河北对于宋辽两军来说，战局变幻莫测的日子，又过了一天。谁也不知道，这场战事的下一步走向将会怎样。

    但是现在，毫无疑问，这场战事的英雄，是辽人四军大王萧干。

    虽然天色已经亮了起来，但是雪花翻卷飞舞得却比昨日还要厉害许多，铅灰色乌云低垂，笼罩四野，朔风经历，搅动玉龙。放眼望去，哪怕站在高处，也看不出百十步外。

    这实在不是一个适合双方会战的日子。

    但是对于已经决定退军高梁河南的泾源秦凤熙河三军而言，这却是一个再理想不过的天气。

    从天色还未大明开始，当在萧干兵锋正面的泾源军就已经造饭，还给士卒们分了一点酒用来御寒。接着就整队出营，在营寨之外摆出依寨野战的架势，层层叠叠，遮护着自家营寨。每过两个时辰，就交番更替，始终保持着警戒态势。

    而在泾源军的掩护下，秦凤熙河两军，从两翼开始收缩，最前面营寨的宋军先退，接着依次是后一座的营寨，以珍珠倒卷帘的态势撤军。比起老种命令他们集结整兵西进的慢慢腾腾。一旦下达了撤回高粱河南的命令，熙河秦凤两军的动作却是飞快。到了快天明的时候，第一波退下来的人马，已经快到了高梁河上的浮桥处了。

    小种带领麾下精锐，亲自赶往浮桥处，看住自己后路。西军三军浮桥处的防御体系本来就是完备，现在更增加了兵力戍守，可称万无一失。

    秦凤熙河两军，不论哪个营寨退下来，都是井然有序，营中辎重器械，能携带的就全部携带上，在战兵的卫护下按程而退，绝无惊慌失措处。搬运不走的辎重器械，都浇上了火油，营中都有三四骑轻骑留守，等大队退走，号令一到，就一火焚之，什么也不会留给辽人。

    大雪之下，宋军队列如龙蜿蜒向南，宋军毡帽斗笠上的红缨，星星点点在一片洁白当中，显得分外醒目。大宋西军精锐，再度整师北伐，渡过高梁河时，十余万大军杀气可称冲霄而起，谁能想到，短短数日，现在他们的脚步，却是向南！

    风雪当中，宋军将领骑在马上，随着这道洪流滚滚向南，马上之人，不住的朝北而望，却不知道，每个人心里到底在想着些什么。

    老种这个时候，也已经披上了甲胄，在亲卫将领的簇拥下，亲自临阵指挥自家泾源军戒备断后之师。出营列阵的宋军已经换了两番了，老种却一直没有回营，他身边亲卫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围着他，想为这个已经苍老衰颓的老将多遮挡一点寒风。

    宋军在营外列阵的队伍静悄悄的，雪花落在他们披着的甲胄之上，转眼就积了厚厚一层。天地之间，仿佛只有雪花簌簌而落之声，间或才被领兵宋军将领命令麾下士卒蹦跳活动一下，不要冻上了手脚的号令打破这片沉寂。

    列阵的泾源军上下，自老种以降，似乎谁也没有说话的心情。

    而他们准备迎击的辽军方向，却始终没有动静。

    后面传来马蹄溅雪之声，老种身边簇拥的亲卫回头而看，却是杨可世领着十几骑亲卫踏雪赶来。杨可世脸红红的，也不知道是被寒风吹的还是心头愤懑就这样表现在脸上。

    宋军哨探还是放出去了一些，去瞻看辽人军势。但是老种强令杨可世不得跟着这些哨探轻骑出击，大概老种也是知道杨可世此时心态，怕放他出去，这位已经羞愤到了极点的西军重将，可能会不管不顾的一头撞进辽军营寨当中去。干脆让他朝后，随时掌握熙河秦凤两军撤推进程，以便于老种决定泾源军什么时候也跟着后撤。

    这任务当然同样重要，敌前撤推，向来是考验统帅指挥艺术的难事儿。可是杨可世领了这个军令，心中火气，更升腾高了几倍！

    老种身边西军将领朝着杨可世点头示意，杨可世却谁也不搭理，策马溅雪就驰到了老种身边，黑着一张脸不开口。

    老种回头淡淡的扫视了他一眼，问道：“秦凤熙河两军，走得怎么样了？”

    杨可世冷笑一声：“好！好得不能再好了！小种相公和姚相公，当真是指挥若定。秦凤熙河两军，行伍不乱，金鼓井然，交相掩护而退。动作快得了不得…………现在估计先行之军，已经上了浮桥罢？几万大军，说不定一天就能撤回高梁河南一半去。到了明天天明，俺们就能走了，照这个架势，辽人打定了恭送俺们的主意，俺们一兵一卒不损，到燕京左近逛了一圈，当真解乏！”

    老种颔下白须被寒风吹得飘飘散散，他眯着眼睛看着杨可世，眼神里面满是倦怠，一句话也不说。

    杨可世看看老种，心一软就想沉住气，别说那么多废话，但是胸中那团滚动的火焰却怎么也平复不下去，最后还是忍不住冲口而出：“老种相公，您要想想法子啊！白沟河俺们败退一次，好歹还硬拼了一场。现在这在高梁河再退，西军军心士气，可就散了！更不用说，宣帅和刘延庆他们都如此地步了，自然也要和俺们西军斗一个不死不休，俺们倒霉，他们才可安然无事！这西军当真是前途莫测啊！老种相公，西军可不能就这样垮了！”

    杨可世说的声音并不算小，在老种身边簇拥的亲卫心腹西军将领都听见了，当下人人侧目。都望向老种，有的人嘴唇一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没说出来。

    老种眼神中倦意更浓，他定定的看着一脸急切愤懑不服气的杨可世，最后只是摇头淡淡一笑：“某老了，也愧对西军此次北伐战死的儿郎弟兄们了。剩下残生，能保住西军不被扯得太散，已经是于愿已足，能重振西军声威，最后扶危定难的，已经不是我们种家人了。我不成，师中…………他也不成。”

    看着杨可世还想说什么，老种抬手制止他说下去：“燕云战事，英雄崭露头角之机。我们已经退出这个战场，下面就静静旁观罢…………看看到底是哪位英雄，真正在这场战事当中横空出世！”

    就在老种和杨可世对答之际，雪花漫卷当中，前面突然传来动静。举目望去，就看见宋军派出去的哨探轻骑，现在大多都三五成群的朝后退来。

    战马嘶鸣声音，一声声的响起。这些宋军哨探不住的被压迫着后退，间或回射两箭，就招来更多的箭雨。

    大雪当中，就看见辽人的远拦子哨探身影显露出来，他们人马数量，比宋军哨探轻骑自然多上很多。昨夜休息大半宿，这些辽人远拦子的精神气力似乎也恢复了许多，更挟大胜环庆军之威，如此大雪当中，仍然矫捷往来如飞。

    他们对宋军哨探轻骑也没有逼迫得太紧，不过对射而已。如此大雪，也不是双方骑马对冲的好天气，就是单纯的用人数优势将宋军的骑兵侦察警戒幕向后压缩而已。

    宋军哨探轻骑也知道自家是要退军的，当然不肯和辽人远拦子死战。就这样退两步进一步的慢慢磨蹭着后退，拖延着时间。

    看着辽人远拦子迫得近了，宋军依寨列阵的军阵队列当中，传来了军官的号令，当先宋军竖起了旁牌，军阵当中的弓弩手已经上前，只要远拦子敢扑上来试探，就劈头浇他们一阵箭雨。这些远拦子都是打老了仗的，很清楚宋军弓矢射程，在射程范围之外就纷纷住马，调头回去，这个时候，宋军哨探轻骑也退入了宋军阵列当中，在阵后集结起来，做为预备队。

    发现了辽军动静之后，老种身边将领都绷紧了精神，就连杨可世都再不说什么了，只是死死的朝西而望。一名宋军将领忍不住低语一声：“辽狗想干什么？俺们如此坚阵，他们还敢来扑营，须知道俺们不是泾源军！也不怕在俺们阵前撞一个头破血流？”

    每个人都面色凝重，难道辽人实力，真的是远远超过他们之前的预计。在硬碰硬打垮了环庆军之后，好不喘息，接着就来挑战泾源秦凤熙河三军？以燕京一处残破之地，怎么可能支撑起这样强大的实力？如果当真如此，那么几位相公做出的果断撤军决断，那就是再正确不过！

    只有老种缓缓摇头，低声道：“萧干是来送我们的…………他的实力，止此而已。如果他想将我们西军三军留在高梁河北，绝不会这样急切行事的…………把我们放到燕京城下再打不好么？恨不能和这辽人四军大王一战！”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老种白眉一挑。蜷缩在马背上的枯干身子似乎也挺直了起来，宛然就是当日西军无敌统帅的模样！杨可世满脸热切的看着老种，老种却温和的制止他开口：“事已至此，正臣，不必说了。这已经不是俺们的战场了…………”

    老种的淡淡话语当中，就听见辽军阵后，大雪那头，凄越的号角声低回响起，接着就看见一面黑色的大旗，正是萧干旗号，出现在大家的眼前。这面旗号是如此之大，哪怕隔着大雪那么远也看得清楚。

    旗角猎猎飞卷舞动，自然有一种肃杀之气。在旗号之下，无数辽军将领，不管是契丹奚人还是渤海汉军，全都披着重甲，簇拥着一个高瘦身影，从大雪当中突然显出。

    这高瘦身影，正是萧干。

    在辽军阵前，有一处不高的土丘，这些辽人将领层层叠叠的护卫在土丘之下，再上一层，就是萧干的奚人亲卫，掌着萧干的旗号。这些人马布置好之后，分开一条道路，就看见萧干身形，策马缓缓而上，直到那土丘顶部。

    在最高处，只有他一人一骑而已，在寒风中，他黑色的斗篷被高高吹起，如一条黑龙一般翻卷起伏。越过这满天雪花，越过宋军森然的军阵，在场辽宋军士，仿佛都能感受到萧干那高傲的目光，投向了同样被众将簇拥着的老种相公身上！

    老种嘿然一声，摇了摇头，无精打采的道：“萧干示形如此，这场仗打不起来了。辽军…………不会扑营的，军中轮番更替，稳住阵型，等我号令，就…………退下去罢。老头子倦了，冷得刺骨，先回营休息。”

    他说完这番话，就策马调头，缓缓的朝着营中行去，簇拥着老种诸将，愤愤的看了那边萧干身影几眼，也随着老种回头。只有杨可世，仍然策马立在那里，死死的盯着萧干身形，胸口剧烈起伏不休：“男儿之耻，莫过于此…………谁能将萧干脸上高傲的神情粉碎，俺杨可世这条性命，卖给他又何妨？这奇耻大辱，究竟如何才能昭雪！”

    看着宋军将领簇拥着老种缓缓退下去，萧干嘴角，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感觉，是如此的惬意。仿佛天地都变得小了，就在自己的掌中………

    击退了宋军，有了这么一段缓冲时机，麾下数万健儿归心。到时候天地之大，何处不可以去？英雄事业，值此末世，不过才开始而已。就算在这乱世当中，死了又能如何？只要能一展胸中抱负，能只为自己的野心驱驰一场，就已经不曾辜负！

    看着宋军将领缓缓退入营中，土丘之下辽人将领，同样是满脸喜色。大家都是宿将，宋军到底是想在这里打一场硬仗，还是想扎住阵脚，缓缓退回高梁河南，瞻看一眼军势，基本上就能分辨出一个八九不离十。如此天气，宋军要想就在这里会战的话，只会守住营寨，示弱引诱辽军上前，钉住辽军主力，天色一旦好转，两翼秦凤熙河两军列阵而出，席卷而来，才是正途。

    现在就见泾源军旗号，摆出依寨野战架势，虽然法度谨严，宋军甲士轮番出寨更替丝毫不乱。但是这摆明了是防止辽军冲扑自家阵脚的架势，不让辽军靠近钉住自己，一副断后掩护全军南撤的架势。

    萧大王果然做到了！在万分绝境当中，击破了环庆军，迫退了宋人泾源秦凤熙河三军！为他们这些大辽仅剩残余，争取到了难得的喘息时间！

    也许将来，真如萧大王所说，弃了燕京这个死地，天下之大，大辽还有复兴的机会！

    要不是临阵之际，要不是萧干还沉默的立在上面，不知道多少辽人将领，此时此刻就要欢呼出声，恨不得痛醉一场！

    无数双目光向着萧干挺立在高处的身影望去，目光当中，满满都是效死的狂热！

    萧干在立马高处，一直看到老种他们退回营寨当中，这才策马而下，缓缓来到众将身边。一个奚人将领看来是兴奋到了极处，指着宋军列阵方向：“大王，南人跑他娘的，和环庆军一般！追上去，打垮他们，让南人再也不敢正眼觑俺们燕京！”

    萧干一笑：“宋军老实退了就是，你以为数月之内，他们还敢正眼觑俺们燕京？下面他们的敌手，都是自家人马，互相正要争斗得热闹…………刘延庆童贯势大，老种小种他们手中兵强，正是势均力敌，俺们何苦去打扰他们？”

    他的话顿时引起辽人将领之间一阵哄笑，那提议追上去的奚人将领笑得最大声。大家也都知道，这不过是说些便宜话罢了。大辽打垮刘延庆，再兼程而东，不仅伤亡惨重，而且精力体力都消耗极大，而泾源秦凤熙河三军，是比环庆军还难啃的硬骨头。真的要扑上去，只怕全军碰碎了，也未必啃得下来。

    天幸南人之间，内斗为先，萧干才抓住了这么一个机会，将当日气势汹汹渡河而北的十余万宋军，全部逐退！

    一个契丹将领笑了一阵，脸上又浮现出忧色：“大王，燕京现在空虚到了极处，俺们将能率领的兵马都带来了，燕京后路，几乎就是一座空城。是不是马上回师，照应俺们后路？”

    萧干皱皱眉头，摆摆手：“俺们现在就是如履薄冰！要看到西军全部退至高粱河北，将他们渡口浮桥焚烧干净以后，才好回师。俺们迫退宋军大队不易，现在更不可露出半分破绽…………要是瞧见便宜，谁知道老种那支老狐狸会怎的…………现在不能回师，就要死死的压迫住眼前宋军！”

    萧干所言，自然是正理。挥师而东的时候，就连坚信老种小种他们会退军的萧干，也不敢如何怠慢，将所有能带上还能战的军马，扫数都领了出来。说不准是不是要和老种小种他们再战一场。现在看着宋军退军，正是为山九仞，就怕功亏一篑的时候，如何此刻敢舍下老种他们，立刻就回师燕京？

    萧干说完这几句，脸上却又浮现出傲然的神色：“…………再说了，现在还有哪支宋军，可以威胁俺们燕京？大宋西军四路，环庆军泾源军熙河军秦凤军，全部都在俺的旗号面前朝南而退！要不是俺留情，刘延庆岂能逃过高梁河？那个萧言，还不知道在女真人兵马下，还能苦苦支撑多久…………现在燕京，安若泰山，有的是时间让俺们应对！也许下一次，大辽旗号已经在其他地方重立，将来厉兵秣马，就是俺们挥军南下，去取南人官家的汴梁！”

    此时此刻，萧干实在是志满意得到了极处。击败宋军西军全部，保住燕京，这个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给他不旋踵之间就完成了。这个时候，他当真要感谢萧言，要不是这个家伙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离开燕京战场去抵挡女真南下之师。要不然他怎么能放心大胆的打的这么痛快？就算战场上多了萧言这么一支骑兵集团，他也难以抄袭到环庆军后路，最后将环庆军彻底击垮！

    现在萧干的感觉，就是万事皆在他的掌握之中。燕京安危，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因为所有敌人，都已经被他粉碎！

    大宋三路宣抚制置使，真正的北伐之师统帅童贯，已经将他的行辕前移了。

    刘延庆送来的军报，一份比一份乐观。当全军挥师北渡之际，童贯就再也在雄州坐镇不住。督促着将自家行辕前移。

    雄州在白沟河南面还有一百多里路程，实在离战场太过遥远。童贯计划是将他宣抚制置使行辕安顿在涿州。等克复燕京之后，再以最快速度进入燕京城。

    说起来童贯也是久历兵间，离战场近一些，对他来说，是不大放在心里的。大军马上都要进抵燕京城下了，这个时候再坐镇雄州，好说不好听。而且刘延庆再他支持下，想一口将克复燕京的功绩独吞下来。也怕老种小种他们耍什么花样，他离得近些，也要震慑老种小种他们。

    不仅他将行辕前移，他还置书给河间府的小蔡相公，拜托这位也稍稍朝前挪动一些。到时候给官家的捷报上面好添一笔亲临前敌什么的，也是他童贯给盟友的一份心意。至于那位虽然挂着宣抚置制副使头衔，也算是大军统帅，却一向燕坐在离前线几百里之遥的后方，看到大兵多一些都会皱眉头的小蔡相公会不会领他这份情，童贯也不管了。

    他现在心中所系，就是赶紧拿下燕京城！早点将这场战事底定，而且还要确保这场大功，为他这个派系所独得！

    老不以筋骨为能，更不用说阳气不足，天然比正常人虚弱一些的太监了。虽然童贯比其他太监算是结实阳刚许多，当太监当到了长胡子这么有创意…………

    北伐起兵以来，一面忙着内斗，一面对付辽人。大败大声交替而来，更有女真南下突然横插一杠子，还有南归降人萧言这个愣头青在到处搅局。背后还有老公相的巨大阴影一直压迫着自家内心。童贯早就觉得这场战事打得是心力交瘁了，恨不得能早点结束，一仗下来，童贯都感觉自己老了十岁！

    现在总算是好了，刘延庆说得这么有把握，看来不需要多久，自己就应该全副仪仗的进燕京城了罢。老公相的筹谋，成了泡影。郡王之衔，看来已经是囊中之物。

    威风权位，自己也到了顶峰。镇边抚军二十年，也该在汴梁享享福了…………

    童贯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在大队亲卫从人的簇拥下，踏上了北进之路。

    他的宣抚制置使署搬家朝前设行辕，可不是轻松的事情。哪怕童贯一力要求从简，比起大军北上也不遑多让。

    童贯自用车马仪仗，就有逶迤一百余辆。从人全部要乘马骑骡。每车每人至少要三四名民夫伺候。童贯的幕僚，多的也要有二三十辆车马，大家原来都是在汴梁城中过惯了富贵尊荣日子的，到童贯这里已经算是万分吃苦，现在已经算是仪仗从简了。对于这些汴梁子的做派，童贯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河北诸路的转运使臣，还不是极力巴结。童贯幕僚多有家世清华之辈，是宋人士大夫的顶峰阶层，此时奉承好了，岂不是将来在汴梁多一条道路？

    这些加起来，就是数百辆的车马，几千的从人了。为了供应他们，向前线补充军资都暂停了一部分，亏了谁也不能亏了宣帅行辕前移大事。

    童贯的胜捷军已经交给萧言调度，一时也调不回来。现在扈卫童贯身边的，都是环庆军中抽调出来的精锐充当的临时扈卫。足有万人之数，精兵猛将，所在不少。环庆军北上，其实实力已经削弱了不少，要是童贯不留这么多扈卫，说不定还能在高梁河北站住脚呢。

    率领这些扈卫的，就是王禀。

    他是老种麾下出身，现在由得童贯信重。却雅不愿和刘延庆此辈为伍。虽然刘延庆向童贯请调王禀暂时加入他的军中，也想分润一份功劳给王禀。王禀却将其推脱了，不掺合到刘延庆和老种小种他们之间的争斗去，就当作眼不见心不烦。

    照应行辕前移，可是一件苦差事。万余不熟悉的扈卫军马，还有那么多花样百出，有着各种各样要求的宣抚制置使署的幕僚。王禀整天和没头苍蝇也似在逶迤长龙般的队列当中跑前跑后，忙得焦头烂额。

    长虫般的队伍，在道路上挪动了三天，不过才渡过白沟河而已。又赶上大雪纷纷而落，这队伍前行，就更加的缓慢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队车马乱纷纷的就地扎营，到处都是一片人喊马嘶的声音。那些童贯的幕僚们从汴梁带出来的家奴，趾高气昂的指示着环庆军扈卫士卒给自家贵人赶紧安顿下来，到处都传来汴梁口音的喝骂之声。

    童贯的中军大帐自然早就扎好，专属的厨役已经弄出了香喷喷的肉羹。这厨役是跟了童贯二十年的，架子比一般七八品文官都不遑多让。闻到童贯中军大帐处传来的香气，够身份的幕僚还能进帐去歇歇腿，混顿招待，顺便等着自家帐幕扎好。身份不够的幕僚文士就抖抖索索的坐在车上，不住的呵斥家奴从人，这些家奴从人又将火头发在那些环庆军扈卫士卒，还有伺候他们的民夫身上。

    不止一个宣抚制置使署的署官幕僚发起了牢骚，何苦来混这场军功。就算在汴梁城等磨堪升迁，也比来吃这场辛苦强胜十倍！

    王禀忙忙碌碌的也在应对这场太爷，这场扰攘足足有一两个时辰，才算渐渐平息下来。王禀又赶紧去抚问士卒民夫，让他们赶紧弄热食，安置帐幕。帐幕不够就多些人挤挤。士卒民夫发些牢骚，王禀就笑着开解。一圈转下来，夜色已经漆黑，跟着王禀的亲卫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寒风卷着雪花掠过，浑身冰凉。

    而诸多车马营帐簇拥着的童贯那座里面是牛皮，外面用蜀锦装饰的中军大帐，现在已然是灯火流转，隐隐有丝竹之声透出，在这夜色当中徘徊回荡，宛若仙音。

    几名亲卫已经跟着王禀巡视到了整个队列的最北头，听到童贯帐幕当中传来的丝竹之声，一个亲卫忍不住就低声骂道：“直娘贼，在这里伺候人，还不如上前厮杀来得痛快！这些汴梁子，恁得不把俺们厮杀汉当人！”

    一言既出，人人附和：“俺们当日在西军，凶蛮西奴羌贼，不知道见了多少。不过就是老爷脚底下的泥。现在遇到这些汴梁子，使唤俺们，跟使唤生口差不多！不过是家奴身份，稍微不对，老大的皮鞭拳头就下来，俺们环庆军镇守西疆百年，又南下平了方腊，就是保护着这么一帮乌龟王八养的家伙！”

    “刘太尉也是糊涂了，怎么就削减脑袋和这帮人钻营在了一起！”

    “忍气伺候他们到涿州去休，以后再调谁来当什么鸟宣帅扈卫，谁要是愿意来，谁是粪里虫！”

    “王相公，当日胜捷军，也要受这般委屈不成？”

    王禀一直默默的听着麾下亲卫抱怨。他的胜捷军差不多是一个不剩的都交给萧言了，自己连亲卫都没有留下，现在身后亲卫，都是环庆军中调来的。有的话，他们好说，自己却不好说出口来。听到亲卫发问，这才笑道：“说他娘的这么多做什么？当丘八本来就要吃苦，当初怎么不投胎到好人家，能从金明池考出来？宣帅对俺们丘八还算厚道，不难伺候，对胜捷军也亲厚…………至于这些汴梁子，理他们作甚？文武殊途，吃了这么一次苦，将来他们还敢上战场不成？就当伺候死人了，弟兄们腹内怨气，战事了了，俺王禀做东，邀大家一醉就是了，都看俺，看俺！”

    虽然不是同一系统，现在不过暂时归王禀调遣。可是王禀之位高权重，岂是这些亲卫们都企及的。他如此客气，这些亲卫忙不迭的表示惶恐，纷纷笑道：“算俺们倒霉，没赶上好时候！真是羡慕胜捷军的弟兄们，比俺们有福分！”

    王禀直起了身子，看着眼前黑暗，一任雪花打在他的脸上：“是啊，俺也羡慕手下这些胜捷军儿郎，他们比俺有福分…………”

    话音未落，就看见前面的道路之上，亮起了几点灯火，高低起伏，正在朝着这里疾驰。一眼就能看出，正是四百里不得入铺传骑，正在举火疾驰。

    现在从白沟河直抵高梁河南的道路，已经经过大宋河北诸路几十万民夫沿途整治，高梁河的军情，一天一夜就能传到白沟河这里来！

    王禀心一下提起，刘延庆对童贯这边军情回禀，向来是一天一报。都是在每天凌晨。无非都是一路顺利，现在还不到刘延庆回报军情的时候，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举火疾驰的急递，不知道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禀猛的喝了一声，他们本来都是牵马巡营，这个时候连同身后亲卫全都翻身上马，向前迎了过去。

    不过少顷，王禀他们就迎上了这几骑举火疾驰而来的急递骑士。一看他们形容，王禀一颗心就沉了下去。这些急递骑士不仅没有背着表明身份的银牌，而且全都形容狼狈到了万分，有的骑士衣甲之上，还有血迹战痕。

    看到有人拦路，这几名骑士纷纷勒马，大声呼喝：“俺们有紧急军情，回报宣帅！”

    王禀沉住气发问：“你们的银牌呢？俺是王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听是王禀，这几名骑士都滚鞍下马，施礼下来：“哪里还有银牌！就连俺们曹正将，刘太尉都没有发兵援救！现在高梁河俺们环庆军的渡口，已经被切断，几万民夫，上万守军，全部被击溃，所有军资，一火而空，曹正将没于军中！环庆军已经陷在高梁河北，俺们冒死得脱至高梁河南，环庆军大营已经杀声震天，辽狗已经在扑营了！万望宣帅，救救俺们环庆军罢！”

    这几名传骑，都是万死当中得脱出来的，本来以为要到雄州才能遇见童贯，却没想到在白沟河北就撞上了，心情激荡之下，当下就有人大哭出声！

    王禀猛的咬牙，一扯缰绳：“上马，走，俺带你们回禀宣帅…………直娘贼，刘延庆这弄的是什么，打的叫什么仗！”

    大雪当中，同样有一支军马在天色将明未明之际，终于迫近了燕京城南面。

    燕京城南开城门两处，东面的叫做开阳门，西面的叫做但丹凤门。此时都是城门洞开，往来民夫，络绎不绝的在搬运离燕京城并不甚远，环庆军营盘当中遗留下来的军资器械。辽人以燕京一地支撑数万大军几个月的征战，早就被搜刮一空。燕云之地其他地方都豪强割据，各自为政，自然也不会朝燕京输送军资粮饷。

    现在燕京城中，虽说有一个皇后，还有文武百官编制齐全。可早就是五穷六绝了，高门大族，也有断炊的情况发生。就算环庆军遗留下来的不多军资粮草，都成了燕京城中的宝贝。

    萧干不及收拾，就率领主力东进，压迫宋人泾源秦凤熙河三军而去。留下了大队的民夫，就拼命的抢运这些军资进入燕京城中。不仅粮草是积蓄的，环庆军丢下的甲胄兵刃器械，在将来萧干让燕京此处死地别走，建立奚人国度之际，这些也都是再为宝贵不过的东西，一丝一毫都舍不得浪费。

    当日煌煌大辽，的确是窘迫到了这个份上了。

    要说萧干多少还是留了一些掩护兵力在燕京的，多是已经在攻击环庆军营寨的时候，已经打残废了的辽人各军，加起来不过千许人之数。这些人马，都是已经战到了筋疲力尽的程度，多半都撤回燕京城中，找个舒服屋子营房，倒头就睡了个天昏地暗。不少领兵辽人军将，更是在燕京城中有家的，血战余生，周遭又无敌患，也多半都回家看看。如此乱世，和亲族之间，今日见了还不知道明日大家沦落何方呢。

    在打开的开阳门和丹凤门城上城下，守备的辽人士卒，懒洋洋的不过数百人。更多的还是忙着搬运屋子的军中民夫，除了他们之外，城中百姓也多有出来争抢的。就连高门大户，也找着军中的关系，来抢一点宋军遗弃的宝贵物资，尤其是那些可以活命的粮草。

    启明星高照之下，就看见燕京城下原来血战之地，现在乱纷纷的都是人头攒动，偶尔还有争抢东西的厮打叫骂之声发出。开阳丹凤两处城门，城门洞开，人群来来往往，热闹得就有如集市一般。

    在离燕京城洞开两门不过七八里的一处小丘之上，数十骑骑士，勒马立于丘陵之上，静静的看着眼前一切。其中身形最为长大的一条汉子，自然是郭药师了。这个燕地枭雄，历经波折，几起几落，现在却看不出半点风尘困顿之色，双目当中精光四射，死死的看着眼前黑黝黝的燕京城墙。

    这座雄城，几乎就是完全敞开在他郭药师的面前！

    郭药师自然不知道，在真实的历史上，他同样也领着几千常胜军，站在了同样的位置上，不过在真实的历史中，站在他身边的，不是赵良嗣这个矮胖子，而是大宋西军名将杨可世。同样是趁着萧干率领辽军主力与刘延庆合战于高梁河，他们这支奇兵，突然袭取燕京城。

    和真实的历史不同的不仅仅是身边人从杨可世换成了赵良嗣，而且眼前燕京，比真实的历史还要无备，看起来还要脆弱！

    在郭药师身边，赵良嗣的神情比郭药师还要激动，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大宋北伐，十余万精兵，无数猛将。但是最后站在燕京城前的，还是他赵良嗣，垂成大功的，只有他赵良嗣！

    好容易赵良嗣才按捺住心中翻滚的情绪，他转头看向郭药师：“郭大人，如何？”

    郭药师淡淡笑道：“可一鼓而下之！”

    他猛的翻身下马，解下身上甲胄，他身边亲卫，也同样下马如此动作。郭药师朝着赵良嗣一笑：“赵宣赞，你且等着，看俺抢下燕京城门，俺们在辽人大殿当中再见，到时候，俺将辽人萧皇后，擒献给赵宣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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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回天（十一）

    第一百五十一章 回天（十一）

    天色渐渐的明亮了起来，但是从铅灰色云层当中，飞飞扬扬卷落的雪花，还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看起来比昨日仿佛更大一些了。

    燕京城开阳门和丹凤门两处城门箭楼上，雪花都积了厚厚的一层。但是从城门洞到护城河吊桥上，却没有雪花积下，倒是被进进出出的大队民夫踩得泥塘也似。

    昨夜一场好睡的辽人士卒，总算有更多的人上了城墙垛口值守，城门口也有辽人军官按剑走来走去，一副志满意得的模样。

    一场大捷，一场好睡，乱世中的军人，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多的奢求了。

    来来往往的民夫，看起来也是兴致高昂到了极点，扛着拖着大堆大堆宋人丢下来的东西，进进出出的和守备城门口的辽人军将高声打着招呼。女真破城野蛮血腥，辽人自家破城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就是宋人破城，对城中百姓也是一场浩劫。冷兵器时代的战事，攻城之战，向来都是惨烈血腥到了极点的。

    宋军被击退，他们这些燕京城百姓，在乱世当中又算能多活一些日子了。更不用说在搬运宋人军资的时候，虽然粮草是宝贵的物资，辽军上下看得很紧，但是多少大家也算捞着一些，半饥半饱的日子过了这么许久，又可以延命一段时间，只要运气还能这么好，说不定能挨过这场血腥的战事罢？

    在这样的情绪带动下，燕京城比起往日，似乎都多了一丝活气。原来这座雄城，城中二十六坊从来都是熙攘热闹，前些日子坊中街道，却是绝无行人，只有流民在犄角旮旯处避寒取暖。现在居然也有人在这里走动了，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居然还开始堆起了雪人。这个世道，大概也只有小孩子才不知道到底有多么艰难。

    眼前一切，让这些血战余生的辽军守门士卒都不自觉的放松了神经。宋人这次被天纵英才的萧大王击退，大概就是再也难以重振旗鼓了罢？有萧大王在，也许大辽，这缕生机，还不会消亡！

    在熙攘来往的人潮当中，一队汉子，扛着大包小包，朝着丹阳门挤过来。这些汉子之间还议论纷纷，都是在说自己在宋军营寨当中捞到了什么东西，正是最为标准的燕地口音。任谁都听不出破绽来。

    当先是一条长大汉子，用布巾遮住了脸避风。迈开一双长腿，走得飞快。他身后汉子，一边大声嚷嚷，一边紧紧跟上。不多时，就顺着人流，直来到丹阳门的吊桥之前。

    燕京城是辽国雄城，城墙高峻不说，这护城河也是又深又宽，吊桥极长。每块桥板都是几块大木由头至尾销死再加上镔铁铁箍箍上的。战时一撤一拆，还可以用来堆叠加固城门。一队辽军，正把守着吊桥口，略微盘查一下进出往来人等，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毕竟还未曾到完全能放松神经的时候。

    不过桥口辽人军士，多少有些懒洋洋的打不起精神来。只有进城民夫，扛着从宋军那里搜检到的稀罕玩意儿，他们有点兴趣拦下来。合用的就自家留着了。每个辽人军士身前，都堆了不少上好的甲胄兵刃，还有一些稀罕吃食。不论是谁，在他们面前都恭恭谨谨的。辽人朝廷虽然还有百官建制，但是早就秩序解体了，全部权力，几乎都集中在了萧干手中，各级军将，就是掌握生杀大权之人。不论你是何等样的高官，只要不是身在军中，在这些辽人士卒面前，也只能客客气气的。

    看着那队辽人士卒在桥口盘查，那布巾遮脸的长大汉子稍稍放缓了一下脚步，等着身后人跟上来凑得紧一些。缓缓迎上前去。在桥口的辽人士卒，升起了两堆火，差不多都在向火，不少人不过懒洋洋的瞟过来一眼，都懒得搭理这些汉子。就一个辽人小军官看着这帮汉子都生得结实，来了一些兴趣，迎上前招手让他们站住：“哪里的厮鸟？长得这般长大？”

    当先那高大汉子站住，陪笑道：“营州逃过来的，都是自家子弟，聚拢一团挣扎求命罢了。托军爷福气，打退了南蛮子，俺们也拾捡点东西，多少能挨过几日…………”

    那辽人小军官哼了一声：“这般壮健，饿都饿不死的杀才，不如从军罢了，保你一个暖饱！你是渤海，还是汉儿？”

    看着那高大汉子还不揭下挡脸的布巾，他身后那些人跟他聚拢在一团，定定的看着自己一声不吭。那辽人小军官也有些恼了，伸手就去扯那高大汉子脸上布巾，骂道：“乔这般模样给谁看？让你从军，是抬举你，倒是乌眉皂眼的在这里夹住了鸟嘴！”

    那高大汉子看看吊桥，双目当中精光一闪，已经劈手从肩上扛着的包袱当中抽出一柄长刀，刀光闪动，顿时就是血花溅起，那辽人小军官连呼喊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已经连肩带背的被砍开半截，朝后便倒。

    在他身后，百十条汉子同声大喊，都从扛着夹着的包袱里面抽出各色各样的兵刃，直扑而前，转瞬之间就将向火的辽军士卒戳翻砍倒。尸身跌落在火堆之上，火星四溅，飘飘扬扬而起，而在周遭的百姓民夫，在守桥辽军士卒都被砍翻之后，还未曾反应过来，直到那当先高大汉子，挥舞着染血长刀，冲上吊桥，大步直奔丹凤门城门而去的时候，才发出了第一声惊呼尖叫！

    那当先高大汉子已经扯下挡脸布巾，吼声如雷：“郭药师在此！萧干已经全军覆没，大宋军马，已临城下，献城者免死！”

    在他身后，那百十条常胜军中拣选出来的精锐吼声跟着在燕京城下炸响开来：“献城者免死！”

    不仅仅在丹凤门口，在开阳门左近，也同时发作，百十名拣选出来的精锐抽出兵刃，冲向吊桥，直扑城门！

    如许多民夫乱纷纷在搬运物资，往来于燕京城内城外，警戒守备的兵力又不足的场面。给了郭药师他们混城的最好机会。脱去甲胄的数百精锐，毫无费力的就混入了大队人潮当中，直到逼近城门才陡然发作，让两处城门口戍守的辽军守卫士卒，完全反应不及！

    在真实历史上，郭药师与杨可世偷袭燕京，也是因为燕京城中居民众多，更有无数避乱流民，每日樵采就是一个巨大数字。在趁着城门守军开放城门，放城中百姓出城樵采之际，混城而入，一举拿下燕京雄城的。

    而在此时此刻，郭药师面临的局势，比真实历史上所发生的还更为有利！

    城门口守卒，乱纷纷的不知道是迎出来阻挡还是退回去紧闭城门为好。垛口处值守的士卒已经扯出了弓矢。在第一丛箭雨落下之前，郭药师高大的身影已经杀入了丹凤门门洞当中，杀入了乱纷纷的辽人守军之内！

    自从遭逢萧言以来，郭药师的命运几起几伏。在被萧言软禁，每天只能看着四方天，他的常胜军被萧言尽数收编之际，郭药师当真以为，他这辈子就如此这般了。男儿大丈夫，要是这样渡过余生的话，还不如死了的好！

    天幸上天又给了自己这么一个机会，而自己也绝不会放过这最后的机遇了！

    郭药师吼声如雷，身先士卒的杀入。刀光展动，已经砍翻两名辽人士卒，劈手又抢过一杆长矛，左矛右刀，杀得城门洞处辽军惨叫声连成一片，丝毫招架之力都未曾有。有的辽人军官想拼命聚拢士卒关闭城门，但是如此厚重的城门，岂是顷刻之间能关得上的？

    城墙垛口上辽人守军张弓而射，沿着吊桥冲过来的常胜军精锐在弓弦响动声中，不住有人翻身落入护城河中，护城河已经结上了薄薄的一层冰，尸身落下，就溅起满天的碎冰血水。可更多的人却还是毫不犹豫的直扑而入，转眼间就杀入了门洞之中，跟在郭药师身后，步步而前，将守门士卒杀散。

    郭药师始终是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因为没有披甲，转瞬之间他就带了好几处小伤，但是他的身形却没有丝毫慢下来，刀矛到处，衣甲平过，溅起满天血光。就这么直直的冲向前去。一个辽人军官想拦在他的前面，却被郭药师一矛捅了一个透心凉。郭药师推着这小军官的身体，直直朝前撞，突然之间，就觉得脸上一凉，正是满天雪花打在脸上的感觉。

    他郭药师已经突进了城门，踏足在燕京城中！

    身后常胜军战士，大吼着跟着杀透城门，不多的守军给屠了个干净。城墙垛口之上，守军惊呼着示警，到处都是人影乱晃。不少辽军士卒已经掉头过来，在城墙上朝着城内张弓而射。

    郭药师左肩突然一通，回头一看，却是一支羽箭直直的插在肩头。几名常胜军心腹猛的挡在他的身前，更多羽箭射来，这几名心腹哼也不哼的仆倒。郭药师左手弯过来，啪的折断了肩上箭杆，顺手就抓起那个被他钉死的辽人小军官尸身挡在自己身前，顺着城门旁边通上城墙的阶梯直冲上去：“将城门抢下来！这燕京城，是俺郭药师的了！”

    百余名士卒，不少人顿时就跟在郭药师身后朝着城墙上抢去。还有人绕远一些从马道上朝上冲。辽军守卒羽箭雨点一般的攒射下来，郭药师一手挥矛拨打侧面袭来的羽箭，一手举着那辽人小军官尸身挡住正面，在他身后，自家士卒不住顺着阶梯中箭滚落。

    郭药师身长步子大，燕京城墙数丈之高，在他全力之下，不过短短一瞬就已经纵跃上去。大吼声喊杀声顿时在城墙之上爆发，郭药师如同疯虎一般，杀得城墙上辽军守卒跌跌撞撞，纷纷闪开一个缺口，更多的常胜军士卒从郭药师身后涌了出来，牢牢的占据着城头，不住的扩大着城墙上他们所占据的地盘。辽军也在竭力抵抗着支撑着，等着散布全城的援军到来。双方转瞬之间，就在城墙上倒下一片。血水将洁白的燕京城头，很快染得触目惊心。

    城内城外，都是惊呼大喊之声响成一片。在城外的百姓民夫，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朝城内逃好，还是干脆就这样逃散，不少人就跟没头苍蝇也似，在纷纷大雪当中到处乱窜。不过一两日间，在那场对环庆军的血战过后，燕京城右翻作战场，不过这次战事，却已经在燕京城内展开！

    南面又传来金鼓号令之声，城墙上辽军绝望的看见，在大雪当中，一支支人马已经从远处丘陵后开出，出现在视线当中，这些人马，打着宋军的旗号，基本都是步卒，朝着已然洞开的丹凤门和开阳门，疾扑而来！

    自从萧干将环庆军逐退，耶律大石就再没有上城墙观战的机会。他的府邸在天王寺左近，这里是燕京显贵的居所，就是辽人另立宣宗孝章皇帝耶律淳所在宫殿，也在天王寺附近。所谓这个辽人朝廷的宫殿，其实也就是耶律淳未即位前的魏王府邸。

    在真实的历史上，耶律淳应该被辽人文武百官，随便上了一个孝章皇帝的谥号，就草草葬在燕京以西了。在这个时空，因为萧言的出现，他的率先北渡，让宋军第二次攻势来得比历史上早了许多，耶律淳还停灵在宫中，这个时候，也没多少人关心这个皇帝到底葬哪儿了。

    而耶律大石被萧干软禁之后，唯一安给他的头衔，就是很讽刺的孝章皇帝山陵使。

    环庆军被萧干击破，就连耶律大石周围负责监视他的人都是兴高采烈到了极处。只要耶律大石没有半分喜色，大家还以为他担心萧干取得大胜，稳固了在军中地位，会对他耶律大石不利。这种事情大家也没什么好解劝的。大辽末世双璧，如果只能有一个活着，他们这些军将也只能希望活着的那个能带领他们走出绝境。

    而萧干，做到了。

    别人投来的怜悯眼神，耶律大石混没有半分在意。这两天他的作息还加倍规律了起来，该吃吃，该睡睡。不时还在自家庭院当中活动活动身体，练得满身都是大汗。将自己使用的兵刃，也拿出来打磨擦拭，也不知道是在准备些什么。

    郭药师混城之际，耶律大石这日早已经起来了，扎束整齐之后，在软禁他的士卒监视之下，已经缓缓在庭院之内散步，不时向南而望。

    当第一声呼喊声隐隐约约传来的时候，大家都混没在意，耶律大石却一下站定，死死的向南望去。

    转瞬之间，呼喊厮杀混乱的声音，就像炸雷一般在南面爆发响起，直入云霄。这呼喊错杂之声，转眼之间就由南而北，席卷全城，城内城外，应和错杂成一片。最为激烈之处，就在燕京城南丹凤门和开阳门处！

    这呼喊之声，挟着满满的杀气，铺天盖地而来，撞击得每个身处其中的人心旌摇动，不知所措。不远处天王寺钟楼挂着的当日萧燕燕太后捐炼的铜钟，仿佛也随着这些呼喊厮杀之声嗡嗡应和起来，让在场每个人，都已经无法站定脚步！

    耶律大石猛的转身，大步朝厅堂走去。他身边那些负责监视他的奚人亲卫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下意识的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厅堂当中墙上，挂着耶律大石的随身佩剑，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摘了下来，拔剑在手，掷鞘于地。大步就朝外走去。

    监视他的奚人亲卫领兵军官这才反应过来，在前面拦住他：“林牙，你要去哪里？”

    耶律大石容色冷峻，向南指指：“某一直盼着，四军大王能干净利落的打胜此仗。可是大辽剩下的力量实在太过薄弱，四军大王不得不将仅有力量使用到了极限。这燕京城，始终是一处软肋！某就怕四军大王主力去后，宋人奇兵间道来袭！现在四军大王战于外，某就在这燕京城中，助他安于内！”

    那奚人将领脸都白了，呛啷一声也拔出兵刃。萧干给他们的命令，就是死死看住耶律大石。现在耶律大石要出去集兵挽回局面，这又是让这位萧干最忌惮的内部大敌重新掌握了兵权，他做为监视耶律大石的将领，长十个脑袋都不够萧干砍的！

    “林牙，你且安坐，如若有宋军袭城。自有萧大王安排将领抵御。林牙要是出自己府邸一步，末将就只能不客气了！”

    耶律大石冷哼一声，猛的南指：“现下局面，除了某家，还有谁能挽回？宋人奇兵来势不小，城中已经一副群龙无首模样…………只要某家才能撑到萧干回来！你亲族子弟，也在燕京城中，萧干所领俺们大辽最后能战之师，家人子弟，也都在燕京！万一有失，全军将不战而溃！如果你想你家萧大王死，就将某格杀于此！”

    他伸手推开那奚人将领，大步的就朝外走去。瞧也不瞧当在他身前的锋利白刃。那奚人将领满头满脸的大汗，环顾麾下士卒，这些人同样一脸急切，没有一个人拔刀迎向向外走出的耶律大石的。每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他，隐隐有期盼之意。

    外面喊杀惊呼狂乱之声，更大的响了起来。笼罩全城，街坊之中，周遭的深宅大院，也开始骚动起来。一个声音在远处响起，刚开始模糊，后来不知道多少嗓门跟着一起大呼，响亮无比，如闷雷一般在燕京城中滚过。

    “燕京城已破，燕京城已破！献城者免死！”

    那奚人将领猛的咬牙，紧握手中佩剑追上耶律大石，行礼下去：“林牙，带着俺们保住这燕京城，撑到萧大王回来罢！到时候萧大王论罪，俺一身当之！”

    耶律大石紧紧的板着脸，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下令：“留十人在某府邸，万一城破，举火将某阖府之人，一火焚之！燕京城若就此破了，某自然也不会活着！”

    数名负责监视他的奚人亲卫，顿时闻名留下。其余的人跟着他就朝府邸外走去，耶律大石府中，自然也有仆役子弟，都是被监视住的。看着耶律大石提剑一路向外行来，转瞬之间，他们也就反应过来，随手抄起什么就跟在耶律大石身后。到了众人簇拥着耶律大石走出府邸，来到外面天街之上的时候，在他身后，已经有了近百乱七八糟的人马，手中操着的什么家伙都有。

    天街之上，已经乱成一团，不远处的前魏王府，现在朝廷宫殿，宫门紧锁。门内哭喊声响成一片。宫殿正对的燕京城中最有名的天王寺，现在门口挤挤挨挨的全是逃难的官吏和百姓，都想挤入寺中，拖得菩萨庇佑。每逢乱世，人们都下意识的朝着庵观寺院躲避，仿佛那些泥雕木塑，真的能保佑人平安也似！

    也有散处城中的辽军士卒，还有辽人高门贵戚子弟，操持着兵刃，带着家中仆役冲上了街头，却被人流冲得乱转，不知道向哪里去才好。燕京城中，已经有火头升起，任何乱世，总免不了趁火打劫之人。燕京城本来就居民众多，二十六坊几三十万人口。燕地迭经战事，逃难而入此间的流民数量更是庞大，整个城中，已经变成狂乱的蜂巢，仿佛在下一刻，天地就要崩塌下来！

    耶律大石猛的仗剑大呼：“某乃大石林牙！我大辽子弟，愿意凭城一战者，跟某向前！将宋人打出去！”

    在他身后，他的家人子弟，还有萧干派来的亲卫，都反应了过来，各个跟着他都振臂大呼：“大石林牙在此，大石林牙在此！”

    一听到耶律大石之名，在街上乱窜的人潮，似乎也稍稍安定了一些。大辽末世双璧的名号实在太过响亮，从来都是大辽官民最后希望之所系。尤其在契丹子弟心中，这耶律大石比起萧干而言，更值得他们倚靠！

    在一片慌乱当中，得闻耶律大石的名号，这些有心死战的辽人贵戚宗族子弟，带着他们的仆役，就朝着耶律大石这里靠拢。散处全城的辽军自然也找到了方向。

    耶律大石一边分派，临时委任军将束伍指挥这些散兵游勇，一边大步的朝南而行。在他身后，乱纷纷的人马越聚越多。一路行来的地方，城中秩序也稍稍安定下来，撞着趁火打劫之辈，不由分说就有人拉过来按到在街边砍下了脑袋。

    雪花火光当中，耶律大石仗剑而行，一遍一遍的大声呼喊：“某耶律大石在此！只要某在，大辽便不会亡！跟着我，将宋人打出去！”

    吼声苍凉，被寒风雪花一卷，飘飘扬扬，直上云霄！

    燕京城丹凤开阳两门，厮杀已经到了最为惨烈的时候。

    郭药师他们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一开始就将辽人守军杀了个措手不及。城上城下，死死的卡住了城门左近。辽人守军在最初的慌乱之后，也反应过来，拼命扑击过来。

    燕京城只开了丹凤开阳两门，辽人守军虽有大半还散处城中。但是集中在这要紧两门处，至少还有五六百之数。只要反应过来，这些辽人守卒都舍死忘生的向着城门口合拢过来，要在宋军大队赶来之前，将这些混城扑入宋军，从城门处逐开，只要能合上城门，凭借燕京城之坚固，哪怕护城河已经不能做为屏障了，也足够支撑到萧干回师燕京！

    夺门之战，再度在丹凤和开阳两门展开。双方都拼上了性命，在狭小的范围之内刀枪弓矢相向，搅起满天血肉。大雪之下，喷溅出来的鲜血很快就凝结成冰，在城门左近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宋军扑城士卒，为了伪装成百姓民夫，都未曾披甲，而辽军仓促涌上，也是甲胄不全。双方几乎都是全无遮护，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在丹凤门处，郭药师两手抓着的兵刃，都换成了长家伙。几名亲卫举着从辽军那里夺来的旁牌死死的遮护住他的身形。郭药师左手是一支长柄狼牙棒，右手是一支长柄重斧。在城墙之上翻卷展动，当者纷纷被扫下城头。后面辽军张弓而射，都被他身边亲卫挡下。一名亲卫被射倒，就立刻有人补上。郭药师杀发了性子，自从遭逢萧言以来的连场郁闷，在这一刻都完全爆发了出来，手中兵刃展动，仿佛不知道疲倦也似。围着丹凤门城门上箭楼，从这头杀到那头。不管辽军有多少涌来，在他带领下，常胜军都死死的将他们抵住。让辽军不得寸进。

    激斗之中，郭药师身边常胜军士卒飞快的减少，不时有人坠落城头，在郭药师辗转厮杀的箭楼左近不大城头不大的范围内，血肉已经凝结成一片，人踩在地上都会打滑。辽军同样伤亡惨重，但是仍然在拼死涌来。城外宋军大队已经越来越近，等他们与郭药师等会合，城头就再也守不住了。燕京城内，可用之军不过千余，还没有得力出色将领坐镇，一旦失却这雄城城墙屏障，这大辽最后的燕京城，他们家人子弟所在的地方，就要陷落了！

    厮杀一步步的朝着城门洞推进，常胜军所占据的范围越来越小。还能厮杀的，也都带着不知道几处的伤势了。城内城外，已经纷乱呼喊成了一片，反而是这厮杀处声响最小。每个人都将气力留到能支撑着多杀一个敌人处。

    突然之间，开阳门方向突然爆发出辽军一阵巨大的欢呼。宋军本来已经分成两路，奔向开阳门一路顿时就是停滞了一下。激斗当中郭药师仍回头望了一眼，就看到最后一名常胜军士卒的尸身被丢下城头，辽军已经布满了城门左近城墙。

    开阳门，已经为辽人守军夺回！而城外宋军，离开阳门尚有一段距离，在辽军放下铁闸，关闭城门之前，怎么也来不及扑进去了！

    向着丹凤门而来的宋军这个时候已经豁出了吃奶的气力，疾驰向这里而来的速度已经是快得不能再快。四下乱窜的百姓民夫挡在他们面前就被刺翻砍倒。这些宋军都忍不住同样发出巨大的呼喊声，成败就系于这丹凤门一处，但是这不长的距离，却似乎永远也来不及赶到！

    在丹凤门城墙下的门洞处，结成一圈死死守住门口的常胜军士卒阵列已经单薄得不成样子，只剩下最后一排人还撑在那里。在他们身前，宋辽两军士卒扭打纠缠着死在一处，到处都是尸首。惨烈到了无可言状。

    辽军一名军将，已经杀得浑身都是血肉喷溅其上，挥舞着一柄重斧，再度率领麾下士卒逼上来。这也是一员猛将，在他面前，常胜军上下当者披靡。转瞬之间就砍翻了两三个，辽军士卒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跟着他冲开的缺口涌向城门。

    这就到了最后了？难道这燕地，真的不是俺郭药师能纵横的地方了？难道俺郭药师就要安心带着女儿，在宋人地界，随便找一个地方，无权无勇的渡过下半生，连一个乡人里正，都可以趾高气昂的上门指手画脚，而自己只能唯唯诺诺…………最后卑微的老死榻上？

    与其如此，不如战死在这里！男儿大丈夫不能快意恩仇，纵横天下，纵然侥幸余生，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郭药师大喝一声，猛的将手中长柄战斧掷出。这长柄战斧本来不是投掷兵刃，重心极难掌握。但是在郭药师爆发的巨力之下，这长柄战斧就如掷矛一般，直直电射而出，噗的撞上那当先的辽人将领头颅，碰撞之声轰然响起，那辽人将领带着铁盔的头颅，就这样被掷斧削掉了一半！

    郭药师举步一跨，已经顺着城墙台阶冲下，到了半途就飞身跳下。手中仅剩的长矛展动，将涌过来的辽人士卒不住挑飞。后面辽军不敢涌上，只管发箭。虽然有仅剩的常胜军士卒为郭药师挡箭，但是还有灵醒露过，射入郭药师身上，肩上腿上，甚至腰腹之间，都挂着好几处箭矢。郭药师才将城墙下辽军逐退，就又已经举步朝着城墙之上冲上去。一边疾奔，一边就折断身上箭杆，仿佛这些箭射中的不是他的身躯一般。

    转瞬之间，他又旋风一般冲到城墙上，倚着箭楼狠狠挑飞了一名逼过来的辽人士卒，长臂一伸，一把就抓住了后面一名辽人军官，一声大吼之下，单手就将他掷下了城楼！

    在郭药师身边不多的几名常胜军亲卫，拼死上前，一面用旁牌遮护郭药师，一面不惜身的杀入辽军阵中，郭药师的凶悍，终于压倒了辽人守军的斗志。前面的纷纷掉头就逃，城上城下，挤成一团。却再没有一个人，在郭药师高大的身影还未倒下之际，再敢向城门涌来向郭药师挑战！

    郭药师凶悍的厮杀，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在他觉得自己身上血都要流干，而他再也支撑不住自己身躯的时候。丹凤门城门左近，不管城上城下，辽军士卒都爆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郭药师强撑着向城外看去，宋军大队，已经源源不绝的涌入了丹凤门中！

    燕京，抢下来了！这场大功，是俺郭药师的！

    而涌入城中的宋军大队，在同一时刻，也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惊呼呐喊。郭药师再向城内看去。

    厮杀当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丹凤门通往城内的道路，四下房屋已经有火头升起，这火头窜起得极快，转眼之间就已经燎成一片。大群的辽人，也分不清是兵还是百姓，抱着各种各样的可以用来引火的杂物，堆叠在各处通路上然后掉头就跑，不断有辽人用上，将路口堵塞得死死的，眼看得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越堆越高。还有人在上面泼洒火油，周遭火势转眼之间就连了过来，将从丹凤门通往燕京城内的所有通路堵塞得死死的。

    燕京城中，还有人在指挥做最后的抵抗！

    郭药师忘记了身上伤势，振臂大呼：“都上城墙！去打开其他城门！不要硬闯！”

    在火势那头，辽人不知道多少人也在同声大呼：“大石林牙在此，宋人破不了燕京！将宋人打回去！”

    火势翻卷，黑烟烛天。偏偏又是大雪簌簌而落，这种景象在燕京城上交杂在一起，竟然是如此的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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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回天（十二）

    第一百五十二章 回天（十二）

    童贯帐幕当中，一片狼籍。

    童贯已经是老人了，又是中官出身，燕地这个天气，实在有些熬不得了。每天入寝，都要有美姬暖床。

    照理来说，军中是严谨携姬妾自随的。但是到了童贯如此身份地位，还有谁来管他？以前童贯抚边之时，正是体魄壮健，要干出一番功名事业的时候，对自己要求得甚严，和士卒也勉强算是能同甘共苦。但是现在，功名心淡了，所念的就是一个郡王头衔，再加上保住现在的功名富贵，自然在这上面，就放松了下来。

    童贯能带在身边暖床的姬妾，自然是一等一的人才。不过都是盈盈十四五岁，已经出落得比花娇艳，这个时候这一对姬妾，却都花容失色，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头也不敢抬，从上面望去，还可以看见她们洁白细腻的颈项。

    可是现在帐中之人，还有谁有这个心思放在她们的身上！

    军帐当中，只有沉默侍立的王禀，还有童贯。帐中器物给扔得乱七八糟，正是刚才童宣帅狂怒之下乱扔乱砸的后果。童贯暴怒，将外帐的仆役美童都惊醒了，同样在外帐和内帐之间的屏风处跪了一排。

    童贯赤着一双脚，头发也没梳，站在内帐茵毯之上气得浑身直抖，他拼命想镇静，却镇静不下来。内帐当中，两个加了香料的火炉正缓缓朝外倾吐着温热的氤氲之气。本来应该是满室皆春的感受，但是童贯此刻，只觉得浑身冰冷。

    刘延庆竟然如此无能！竟然连后路都被抄断了！曹累战死，现在就三万多孤军被围困在高粱河北，萧干正在猛攻之中。天知道刘延庆这个饭桶还能支撑多久！

    童贯毕竟是抚边垂二十年的大军统帅，虽然算不上十分高明，但是绝对也在水准之上。更不用说此次北渡高梁河的全军布置，都是他和刘延庆商议安排的。自然知道眼下局势到底有多恶劣。

    老种小种他们的泾源秦凤熙河三军，给他们远远的割裂在了燕京东面。这三军早就离心，只怕最愿意干的事情就是坐观刘延庆失败。刘延庆环庆军被围，在刘延庆败得不可收拾之前，那比狐狸还要狡猾的种老头子绝对不会去应援的！

    本来这场战事的主动权，自己想是牢牢抓在自己这一派系手中的。只要一切顺利，郡王之位，就是囊中之物了。可是现在一转眼间，所有主动权都已经失却！

    如果克复燕京的功绩，落在了老种小种他们手中。那将是什么样一个后果？

    …………自己私心自用，想以刘延庆克复燕京。将北伐大军割裂成互相难以接应的两路。结果遭致环庆军丧败，丧师数万。

    …………最后还是被自己刻意排挤的老种小种他们来收拾局势，挽救环庆军残部，最后克复了燕京…………

    …………老种小种背后站着的汴梁城中老公相一脉趁机煽风点火，弹章交织。以老种小种他们克复燕京的绝世功绩打底，想这场大功想疯了的官家自然就会倾向于他们多些了。

    …………只怕那个时候，汴梁城中，站在自己背后的那些盟友们，也要赶紧撇清关系，加入攻击他的行列当中，以求自保了罢？

    …………到时候不要说郡王了，他童贯，说不定就要到岭南烟瘴之地走一遭！

    发怒已经发过了，现在就该想想，到底该如何是好！

    王禀是闯营而入，当时很是和守在外帐的童贯家奴口角了几句。王禀情急之下，是推开他们硬闯进来的。童贯被惊醒，也是老大的怒火，因为王禀是亲厚将领才勉强按捺住。当童贯得知这军情之后，又开始歇斯底里的发作，王禀更是不敢插言，就在一旁恭谨侍立。

    这个时候，看童贯缓缓安静下来了。他低声道：“宣帅，是不是召集宣抚制置使署的属官幕僚们，共同商议一下对策？或者是这里还有一万环庆军，俺抽一半出去，看能不能接应得刘太尉？”

    童贯冷哼一声：“某管刘延庆死活！他如此无能，死在高粱河北才是正好！当初怎么瞎了眼睛，信重这么一个家伙！”

    这当然只是气话，童贯和刘延庆已经是一条绳上蚂蚱，这关系可不是两句话就能撇清的。又骂了刘延庆两句之后，童贯总算是真正冷静下来了，他按着自己额角，低声道：“不能召集那些属官幕僚…………其中汴梁那边塞了不知道多少人过来，某家自己心腹，却没有几个。现在某等局势如此之恶劣，这风声要放出去了，只怕很快就要传回汴梁，朝中那些名臣相公们，只怕马上就要寻思后路，对某落井下石！这消息，暂时不能让他们知道，让某先掩盖过去！”

    他猛的抬头，对着王禀冷声吩咐：“正臣，你立刻传令，看紧回报军情之人，用亲卫环守某家大营，内外交通隔绝…………明日出发之时，就说某偶感风寒，要暂时歇息一下，那些汴梁子，也加倍抽调亲卫，将他们看紧了些，现在一人一骑，不得放过白沟河去！传令布置完毕，就立刻回到某这里来，再和你商议布置如何应对！”

    王禀应一声就要大步走出去。童贯却喊住了他，一双老眼定定的看着王禀：“正臣，某手中使出的将帅多了，但是现在老种小种他们离心，刘延庆又是如此无能之辈。现在某家身边信重之人，也就你正臣而已…………好生做，将来这西军，未必不是你的！”

    童贯待王禀亲厚，自然是不用说的。但是此刻居然说出了将西军将来交给王禀的许诺。看来童贯表面是冷静下来了，可是心头还是焦躁到了极处。现在童贯局势已经恶劣到了这种地步，能应对过去就算不错了，老种小种他们，说不定以后就再也指挥不动，还说将西军交给王禀？

    不过此时此刻王禀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抱拳深施一礼。就大步走出了帐幕之外，就听见背后传来童贯的怒吼：“都滚出去！不得某传唤，谁也不许进来！一个个都是没用的东西！”

    转瞬之间，王禀就已经在外面布置完毕。他是谨慎细密的性子，不然童贯也不会特意提拔到自己身边率领胜捷亲军。布置童贯交代的事情比他吩咐的还要周至了许多。专门抽调了一支军马，漏夜赶往白沟河渡口守住通路，短时间内，只许北渡不许南归。另外还抽调了军马向前迎去，如有军情回报，立刻护住送往童贯这里来，不得挨途中就扩散出去。

    安顿完了，他就大步走回童贯帐中。身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在童贯外帐，就看见一帮下人姬妾，瑟缩着在那里等候。这个时候自然没有人敢阻拦他王禀了，倒是不少人向着王禀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此时此刻，王禀仍然礼数不减，在隔绝内帐外帐屏风之前低声禀报：“宣帅，都布置安排完了，不知宣帅还有什么吩咐？”

    里面顿时传来童贯急切的声音：“这个时候还通传什么？正臣，快些进来！你和老夫，还分什么彼此？”

    这话童贯就说得有点亏心了，这近几年来，他尊荣日盛，以前还能和将帅同乐。现在哪怕王禀如此亲厚的将帅要见他也要经历几道门的通传，王禀堂堂大将，受童贯手下奴仆的刁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王禀沉稳的绕过屏风，大步走进去。就看见童贯支着头呆呆的坐在榻上，眼光转动，若有所思，却仍然赤着一双脚，没有穿靴。

    王禀看了一眼就深深施礼下去，童贯定定的看着他，低低的叹息一声：“正臣，早日让你接了刘延庆的位置就好了…………你领环庆军，必然不会如他一般…………瞧瞧某用的这些人。刘延庆无能，萧言这厮桀骜，赵良嗣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更不用说那帮汴梁子了，什么苦也吃不得，那位小蔡，现在在河间府都不敢动窝！只有你，还守在老头子身边啊…………”

    王禀低声道：“萧宣赞也是为大军掩护侧翼去了，要是女真兵马南下深入，这场战局更是了不得！”

    童贯猛的发作起来：“某用萧言，是让他取燕京的，不是让他去打女真的！只要他能为某家拿下燕京，高官他得做，富贵他得有！不是让他去打什么直娘贼的女真！”

    童贯如此身份，久矣不说市井之语。现在却猛的爆发了出来！他站起来在茵毯上快步走来走去，极力再度平息自己的情绪。他的头发蓬散着，被帐中灯火一照，映在屏风上，仿佛就如山精树魅一般。

    看着王禀不敢接口了，童贯转头定定的看着他，缓缓道：“不管萧言这厮了…………先过了眼前这关罢…………正臣，交代你一件要紧军务，你可能完成？”

    王禀沉声回答：“宣帅但有钧命，俺只要有一口气在，拼死也要完成！”

    童贯神色当中有点感动，走过来轻轻的拍了拍王禀的肩膀：“正臣，某没看错人啊…………给你从某家扈卫军马当中抽三千精锐，昼夜兼程，直抵高梁河，看能不能将刘延庆接应出来…………现在萧干主力正在猛攻环庆军营寨，只要肯战，环庆军四五天总是能支撑住的…………高梁河上，更是随处可以偷渡…………”

    童贯沉吟一下，看着王禀，最后咬牙道：“环庆军如何，不用管了，只要能护着刘延庆退过高梁河就成！他还是大军统帅，高梁河南后路他坐镇着，只要断绝给老种小种他们的军资补给，老种小种的泾源秦凤熙河三军，就得乖乖的退回高梁河南！燕京既然某家拿不下来，就谁也不要到手！到时候大家都是一样，在官家面前打这场官司就是了！”

    王禀已经目瞪口呆。

    只要刘延庆退回来…………

    环庆军如何，不必管了…………

    只要刘延庆和童贯两人在高梁河南后路坐镇，的确能将泾源秦凤熙河三军的军资供应全部卡死，老种小种他们也只有再度渡河南归…………

    童贯和刘延庆现在再怎么不情愿，也是一体的了，保住刘延庆，也就是保住了童贯。要是刘延庆倒霉没于兵间，那么前线战事到底如何，就只能凭着老种他们这些一线将帅的一张嘴说了…………

    可是这放弃的是环庆军几万弟兄啊！大帅弃军先走，这场仗还怎么打？背着高梁河，没有退路，在高粱河北，燕京城下，又要添多少西军儿郎的冤魂？

    这就是我们大宋的宣帅，这就是我们大宋的将军？

    王禀并不知道的是，在前一个夜里，就在差不多这个时候，那位刘延庆刘太尉，和童宣帅已经心有灵犀，放弃了拼力死战，再向着他中军靠拢的环庆军儿郎，已经弃军先走！

    童贯的内帐当中，一片死一般的寂静。甚至能听见雪花簌簌落在帐幕顶上的声音。童贯温和的目光落在王禀身上，渐渐转为凛厉。

    王禀僵在那里，终于渐渐承受不住童贯的目光，缓缓垂下头去，他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高呼。

    “集合大宋全部能战的野战精锐，北伐燕云，结果就是这么一个下场！愿意死战的将领士卒，或者战死，或者就将遭逢后方的风刀霜剑！而一军统帅，却是如此盘算。将来再有大敌南下之际，还有谁能战，还有谁敢战？这就要塌下来的天，到底由谁来挽回？”

    这吼声凄厉到了极处，在王禀胸中盘旋回荡，似乎随时随地，都要将他的胸腔撕裂！

    童贯的语调，已经变得森冷起来：“正臣，这桩差事，你到底做不做的到？”

    王禀一咬牙，也罢也罢，就接那刘延庆退下来就是。自己留在河北，和环庆军一起，跟辽人拼个你死我活，也算对得起这些一起从陕西诸路出来的弟兄们！

    他正准备回答，就听见帐外突然传来了骚动的声音，一个下人提心吊胆的在屏风外面说话：“宣帅…………王将军的亲卫，护送着几个军情急递过来了，宣帅要不要一见？”

    童贯猛的放开按在王禀肩膀上的手，转头朝着外面大呼：“让他进来！”

    不多一会儿，就看见一名军情急递急匆匆的走进帐中，满身都是雪泥。雪泥之下，他身上甲胄衣衫，还有擦拭不干净的血迹。这人甚至王禀都认得，是刘延庆身边的一名亲将，是一个还没出五服的侄子。

    一路疾驰，这家伙已经跑得乌眉皂眼的了，脸也冻得铁青，还被寒风吹裂了大大小小的口子。一进温暖如春的帐幕，整个人就有点象泡在热水里面冻坏的梨子。

    他定眼看了一下满脸急切盯着他的童贯，猛的扑地跪下：“宣帅，俺总算能活着回来见到宣帅了！俺们无能，前面打败了哇宣帅！”

    一边嚎啕，一边重重磕头。童贯却听不得他的嚎丧，大喝一声：“起来说话！刘延庆呢？现在在哪里？环庆军如何？”

    那刘延庆的侄子却赖在地上，整个软了爬不起来，扬着脸悲悲切切的道：“……辽狗抄了俺们后路，接着又用大军扑击，一天一夜，就没个停息的时候。俺们中军大营前面七个营寨，都被辽狗踏破。太尉他老人家撑到最后，还是俺们架着他跑的，冒万死渡过了高梁河，现在重新在高梁河南立下营盘，搜拢后路残部，环庆军…………完了啊！太尉无颜来见宣帅，只派小的来通禀军情文书，太尉说了，怎么也要守住高梁河南岸，让辽人不得渡河南下，为再度北伐守住这个桥头堡…………太尉说了，只要宣帅能容他活命，他一定戴罪立功…………”

    刘延庆侄子在那里絮絮叨叨的说话，童贯却再也听不得了，怒吼一声：“刘延庆的军情文书呢？”

    刘延庆的侄子顿时住口，从怀里翻出了军情文书，双手递上。从这军情文书就可看见刘延庆败得狼狈。不知道从哪里找的麻纸匆匆写就，也不封口，就送了过来。要不是这小子佩着银牌，谁知道他是传递要紧军情的！

    王禀侍立在一侧，心中冰凉。

    不用自己去接应，刘延庆已经弃军先逃了！什么辽军直扑中军大营，刘延庆不得以才被他们手下架着先逃。是刘延庆和童贯一样，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厉害。就抛弃了仍然在死战的环庆军逃走了！而他在高梁河南的全部任务，也不是收罗残部，试图稳住脚跟，而是想早点和童贯连成一气，想方设法的也要逼迫泾源秦凤熙河三军南退！

    老种相公，你们会退么？你们会继续西进，和辽人死战一场，挽回俺们大宋西军的名声么？如果你们也退了，大宋西军这支大宋唯一仅存的野战精锐，就将失却支撑军心士气的全部骄傲！而大宋，就已经再也没有可战之师！

    王禀心中起伏激荡，童贯在旁边却匆匆看完刘延庆的军情书报。今夜直到此时，童贯紧皱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下来，猛的大喊了一声：“好！”

    他转向王禀，匆匆下令：“正臣，某还是按照原定行程，赶赴涿州坐镇，做为刘太尉后殿，收拢前军败部。你还是领三千人马，赶往刘太尉处，某有一份钧谕给你交给刘太尉，许他便宜行事。高梁河南一切人马，河北诸路转运使臣的民夫辎重，全部交给刘太尉调度，你们竭尽所能，也要接应泾源秦凤熙河三军退下来！但愿环庆军的死战，给他们这三军争取到了后撤的时间…………但愿还能为大宋保住这支军马！辽人实在势大，某要拜请官家再度增援，三度北上，和辽人分一个你死我活！”

    此时此刻，王禀也只有躬身领命。环庆军已经丢在高粱河北了，刘延庆自己跑回来了。他区区一个王正臣，还能做什么？无非就是领命行事而已。

    他一刻也不想在这帐中多耽搁下去，行礼领命完毕就大步走出大帐，去外面抽调军马随他北上。被帐中热气薰得有点头昏的他，一到帐外，被寒风一激，就觉得精神振奋了一些。

    透过满天飞舞的雪花向北望去，宋军环庆军将士厮杀呐喊之声，似乎就越过这黑沉沉的夜空朝着这里迎面而来，在童贯帐幕之上盘旋凄厉呼喊，不肯散去。

    但是那帐中宣帅，却听不见…………

    在王禀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萧言萧宣赞，你现在究竟在哪里？你已经赢得了好几场奇迹般的胜利，在此刻最需要奇迹的时候，你又在什么地方？”

    火光冲天而起，将气势恢宏的燕京雄城，映照得一片血也似的颜色。

    燕京城正对丹凤门，通往燕京城四下的道路，在逼近城垣的地方，已经燃起了接地连天的大火，将所有道路，都彻底封死。城中百姓流民，哭喊嘈杂声，和毕毕剥剥的房屋建筑的燃烧爆裂声，错杂在一起，笼罩在整个燕京城头。

    夺下丹凤门，涌进城中的宋军大队，被这火势所阻，向城中寸进不得。眼前的火势还越来越大，不住有人朝火场中抛掷助燃之物。宋军不得已，只能上了城墙，沿着城墙两侧发展，再抢下几座城门，打通道路，难道辽人还能将燕京城整个一火焚之不成？

    可是燕京城墙虽然素称宽阔，可以容两马并行。但是对于大军行动来说，还是狭窄到了极处，怎么也施展不开。辽人在纵火同时，同样也想到了城墙上的关键处。依托城墙，辽人将旁牌竖立得一层接着一层的，辽人弓手据在箭楼之上，拼命发箭。辽人虽然守军不多，但是还是足够将城墙向两边扩展的通路堵得死死的。

    宋军一次次的冲击过去，摧垮一层旁牌，却又有一层竖立。长矛和刺猬一般从旁牌空隙中不断攒刺。再加上如雨一般的羽箭泼射过来，宋军空自拥有数量优势，却怎么也无法突破过去，只能在燕京城头，据守丹凤门一块，和燕京城辽人守军苦苦僵持住！

    每一刻都有宋辽双方战士惨叫着跌落城头，但是每一刻都有更多的辽人宋人涌上城头。宋军足有四五千之数，因为大火阻隔，还有一多半没能涌进燕京城中，现在就沿着城墙向两边展开，拼命的张弓朝着城头仰射，支援那些在城头肉搏的弟兄。

    这支宋军，是郭药师常胜军的老底子。也是经历过多场战事的，虽然头上领军之人，在短短时间内就莫名其妙的换了一茬又一茬，说实在的士气不怎么高。但是在郭药师和赵良嗣的率领下，偷袭燕京得手，这个时候，也一个个都红了眼睛。

    谁都知道，拿下燕京，是多大一场功绩，多大一场富贵！

    大宋北伐之师阵容他们都看在眼中的，十几万装备精良的大军，几十万民夫支撑，堆积如山的粮草物资，都是为了这个燕京城。本来以为，他们这支常胜军最多打打下手，复燕大功，只怕难有半点分润到他们头上。

    谁知道到最后阴差阳错，最先冲进燕京城，还抢下了一座城门的，是他们这支常胜军！

    燕京城的空虚，用眼睛就能看得见。要不然辽人不会不惜放火阻敌。辽军主力，一定是和西军会战去了。只要在辽军主力回师之前，拿下燕京城，闭门而守，这燕京，就在手中了！辽军主力不要说和西军会战之后还能剩下多少，没有了燕京城这最后的根基，他们家人子弟都在城中，他们还有战斗的欲望么？

    这场泼天也似的富贵功绩，就在眼前！

    常胜军豁出了性命死战，一次冲击在辽人守军的旁牌阵上撞碎，丢下几十条性命伤号退下去。又一次冲击立刻就发起，双方隔着支架的旁牌，互相用长矛乱捅。流矢羽箭在头顶四下飞射，到处都是一片噗噗的兵刃入肉声音闷响。鲜血恣肆的在燕京城头流淌，一会儿就凝结起来，让人在城头都难以站定脚步。不时有常胜军士卒抱着旁牌手一起摔落城头。宋军一波波的涌上来，虽然是用性命血肉开路，但是仍然在缓慢但是稳定的向着城头两边扩散！眼看不要多久，就能冲过火势阻断的范围，下了城墙，就是敞开的燕京城！

    郭药师带伤已经不算是轻了，身上箭创刀创，累累有七八处。赵良嗣是个文臣，再怎么热切，也不能上前厮杀，能亲身在兵间，已经算是他这个文臣胆子奇大了。

    两人现在就守在丹阳门城门的箭楼之上，在窗口看着麾下宋军士卒翻翻滚滚，人头攒动的朝着城墙两翼厮杀前进。

    郭药师燥得连袍子也披不住了，赤裸着半身，让几名亲卫在给他挑伤口箭头出来。赵良嗣就在他身边，为每一次常胜军扑上去捏着拳头跺脚高呼，又为每一次常胜军被辽人杀退下来，拼命拍着箭楼栏杆扶手。

    扑通一声闷响，却是郭药师身上最后一个箭头被挑了出来，落在地上。疗伤过程当中，郭药师连哼也没哼一声。亲卫给他敷上金创药，又递上盔甲给他披上。赵良嗣看着郭药师举动，转头讶异道：“郭都管，怎么还要亲身上阵厮杀？你伤得可是不轻，还是保重一些罢…………”

    两人虽然是利益结合，但是同路偷袭燕京而来，都是将脑袋拴在了裤腰带上面。怎么也有了几分同甘苦共患难的交情。而且眼看燕京城就差不多要到手了，赵良嗣也是心情大好。天性凉薄如他，居然也关切起郭药师的伤势起来了。

    郭药师呵呵一笑：“却是不用俺上去厮杀了，绝世大功就在眼前，某麾下儿郎，谁不拼力向前？赵宣赞，不要一两个时辰，俺们就能杀进燕京城中了。郭某人抢城之时可以不惜命，眼见今后为大宋效力的日子还长着呢，此时却不得不爱惜一下贱躯了…………赵宣赞可不得笑话俺！”

    赵良嗣哈哈大笑，他身上自然也是甲胄完全，保护得好好的。现在心情大好之下，看什么都顺眼。

    此时燕京城中火头已经是老大，黑烟顺风一阵阵飘来。可是在火光之后，还是能看见高大的天王寺。还有燕京城中高门大族的亭台楼阁。二十六坊街巷整齐济楚，雪花漫卷其上，竟然入眼如画。

    这冲天而起的大火前后，迥然是两番景象。侧身其间，居然有一种不是身处在现实中的感觉。对于燕京城，郭药师和赵良嗣都是旧识，但是今日，仿佛却已经认不得了！

    郭药师和赵良嗣，都定定的看着展现袒露在面前的燕京城，久久说不出话来。赵良嗣还伸出手去，似乎就要将这燕京城握在手中。

    城墙两翼的喊杀声扶摇之上云霄，眼前火光惊心动魄，两人高居在这纷乱洪流中间的箭楼之上，却是相视一笑，笑意中满是志满意得。

    幽燕之地，如许英雄在这一年中拼死而战，拿出全部智慧勇气。都围绕着这座燕京城，但是最后，这座城池，还是落在了你我手中！

    城墙上的辽人守军，一直在苦苦支撑，却在红了眼睛的优势常胜军的扑击之下，节节后退。

    周遭火势，割断了丹凤门通往燕京城的道路。哪怕就是隔断一处城门，这火势已经大得惊人，仿佛都将半个燕京城席卷其中。

    要是给宋军抢下了他们正在死守的开阳门，还有西面最近的显西门，这大火燃烧的范围就无法割断宋军突入城内的通路了。

    要是再放火的话，只怕真的要将整个燕京城都焚烧殆尽了！

    不用看，只听声音，就知道大火笼罩之下的燕京城，已经成了地狱景象。有人被组织起来加大火头，但是却有更多的人在奔走哭喊，大火烧起的时候，不少居民住户，就给困在火中。侥幸得脱的，都在朝着燕京城还算安全的北面狂奔。燕京城中，简直没有了一处安静的角落，在北城秩序又再度失控。除了被抢下的丹凤门，其他燕京城门都紧紧锁着。狂乱的人潮想要逃出城去，但是在其他几处城门不多的守军就毫不犹豫的用羽箭射杀，再也不管涌向城门想逃难而出的人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前进不能后退不得，人潮在北城挤成一团，哭喊声震天，交相践踏。不知道多少高门大族，金枝玉叶，就这样被碾做尘泥。

    谁也不知道，如此的燕京，能支撑到什么时候，能不能等到萧干主力的归来！

    开阳门所在的城墙一段，宋军又一次猛扑而上，这次宋军组织了一下，以旁牌结阵，缓缓推进而前。旁牌掩护着宋军长矛手。双方狠狠撞在一处，长矛在两军当中交相攒刺。这种情况下，个人勇力毫无用处。只是单纯的拼着人命而已。常胜军人多，辽人守军人少，所以支撑不住，就是这么简单。

    这次宋军看来是已经下了破釜沉舟之心，不管伤损多少，仍然在如墙而进。惨叫声不断响起，人跟下饺子一样纷纷从城墙上落下。坚持到现在的辽人守军终于支撑不住。前面的旁牌手丢了旁牌就朝后挤，就给双方攒刺的长矛钉在中间。失却了旁牌掩护的辽人长矛手顿时就伤亡惨重，纷纷弃矛而退。在开阳门箭楼之上那些张弓而射的辽人弓手，这个时候也再也撑不住，弃弓就朝箭楼下跳，想赶紧离开这修罗场一般的城墙。

    在辽人士卒口中，到了最后，只剩下一个声音：“城破了，城破了！”

    辽军溃卒，顺着马道挤挤挨挨的就朝城下跑。前头突然又传来惨叫的声音，辽军溃卒脚步一顿，就看见前面几名溃卒中箭倒下。在马道之下，正迎上一队人马，服色杂乱，手中什么兵刃都有，其间有散处城中的军卒，有契丹的勋戚子弟，有高门大户的家奴，聚集成杂乱的队伍。有眼睛快的，还在里面认出了不少契丹奚人的贵族！这些世代传家的契丹奚人贵戚，不少还有王爷封号。这个时候已经是毫无权势了，无非在家安享富贵而已。但是现在，他们都紧紧的跟在一个人的身后，那人身躯高大结实，眼神凌厉如电，似乎都能喷溅出火星来，正是被萧干软禁的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已经披上了一身甲胄，搏战当中不大派得上用场的佩剑也丢掉了。手中操持着一柄长矛。冷冷的看着这些从马道涌下的溃卒。在他身后，是一排强弓，其中一名弓手，头发都花白了，身上披着一身古旧已极的铁甲，不知道是那位从辽初就传下来的契丹王爷。

    刚才就是他们，射杀了退在最前面的辽人败军！

    耶律大石持矛大步从这些僵在这里的辽人败军中间挤了过去，在他身后，这服色混杂的人马也跟着他涌上城墙。耶律大石一边走，一边仰天大喊，语调激越，仿佛整个燕京城都听得见！

    “某大石林牙在此！只要大辽，还有一个男儿在，这大辽，就不会亡！跟着我，将宋人杀回去！终有一日，再兴俺们大辽！”

    先是一个，然后是两三个，最后就是全部而动，所有溃退下来的辽军士卒，再度追随着耶律大石脚步杀回了城墙之上。

    而在城下，又有人在更广大的范围上堆起了引火杂物，转瞬之间就已经点燃，风助火势，不用多时就已经燃得老高。这次火头范围更广，几乎将燕京南面完全淹没在火焰当中，黑烟烛天，比之前更浓密上十倍。从开阳门到丹凤门再到显西门，完全被火焰割断在外。耶律大石以降，被他聚集起来上城死战的辽军，也同样被完全隔断了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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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回天（十三）

    第一百五十三章 回天（十三）

    天色渐渐的明亮了起来。

    童贯宣抚制置使署行辕的队伍，也渐渐活动了起来。

    对于跟随军中的那些属官和幕僚们而言，这野外扎营，实在是一件苦差事。衾寒帐冷不说，那些丘八昨夜还莫名其妙的扰攘不休，让人安歇不得。

    就听见下半夜一支支军马集中起来，向北向南调遣而去。让不少人在帐中都是破口大骂。也加倍的后悔怎么想起来来混这一场倒霉军功。

    到了天明，一个个死样活气的挣扎起来，看谁都顺眼，家奴伺候净面洗漱，几乎人人都吃了排头。结果又被告知，宣帅体谅大家辛苦，今日推迟起行。这下人人都高念弥陀，一大早就冒雪冲风的上路，这个苦实在挨不得了！往日里在汴梁高座，晚上夜宴歌舞，临近天明方休，谁是早起得了的人！今日总算不用在颠簸的车马上打瞌睡了！

    不少人顿时钻回帐幕，继续补一个回笼觉去。管他妈的这场复燕战事进行到了如何地步，自己最后能分润到多少功劳。挣扎到了涿州，谁还往前多挨一步，谁这辈子，永戒三瓦两舍的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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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贯大帐，仍然设在原地。但是已经没有了昨日轻松气象。帐前帐后，顶盔贯甲的环庆军按剑侍立，将这里围得森严。

    有的属官幕僚想来禀见，向宣帅问个安好，都被客客气气的挡驾。王禀已经不在军中，昨夜下半夜就已经点兵出发，匆匆和刘延庆会合去了。

    童贯不急着出发，自然也有他的道理在。要是他和刘延庆早早会合在一起，也许行事是方便一些了。但是对于他来说，就少了一些转圜的余地。现在反正就放刘延庆一个人在高梁河南，为了他自己的身家性命，他也豁出吃奶的气力扯泾源秦凤熙河三军的后腿，将他们迫回高梁河南岸才肯罢休。弄对了，自然是他童贯也有好处，弄坏了，他在后路，总有一个分说的余地。这也是身居高位之人常用的小手段而已。

    虽然刘延庆警醒，不用他童贯派人去接，自己就果断的丢下环庆军逃回高梁河南。还让大局有挽回的余地。

    可是童贯今日，仍然是愁眉深锁。难得开颜。

    无论如何而言，这一仗，都是打败了。除非老种小种姚古他们，不顾后路被自己卡断，还是在高粱河北死战，同样被萧干那厮打得落花流水。在官家面前，最后落一个法不责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是老种小种姚古这些家伙，同样宦海沉浮几十年。都不是傻子，在得知刘延庆逃到高梁河南，环庆军丧败已经无可挽回之后，怎么可能还硬着头皮继续冲向燕京？最大的可能，就是整师而还，大家都退下来，慢慢扯皮。老种小种他们实力完整，就算奈何不得自己，可是也再也压制他们不住了啊…………说不定这伐燕战事的大权，就要落在他们那一派系当中！

    这场官司如何打，看来就要倚靠自己在汴梁盟友那一派系出力了…………至少自己还没有落到无可挽回的境遇，总还有分说的余地。但是免不了要大大破财了…………那些家伙，谁不是清高到了万分，其实还是只认得钱？

    对于燕京，现在童贯是想都不敢想了，今日在帐中，翻来覆去的就是想着怎样将这场败局交代敷衍过去，而自己又不用付出太大的代价。思前想后，觉得有些把握但是还有忐忑，越想越是烦躁，早餐没用，反而打骂斥退了不少劝他进餐的下人，行家法的时候大杖子差点打死了往日最心爱的一个美童。现在眼看得时间都快中午了，却没人再敢上来劝宣帅进食。

    童贯好容易在榻上辗转起来，只觉得腹若雷鸣，从夜间惊醒到现在，他就一直没让人收拾打理自己的梳洗，现在就蓬头散发的大步走出内帐，怒冲冲的大喊：“你们这些泼贱材料，某还没死，就想投庇别家去了？滚起来三两个人伺候某家！当心某一个个将你们行了军法！”

    他才张牙舞爪的冲出内帐，外帐中屏息等候的家人姬妾奴仆就瑟瑟发抖的跪了一地。差点没吓死过去。在他怒吼声中，一个个匍匐在地，动也不敢动。

    看到自己下人这般模样，童贯胸中火气更大，当下狞笑一声。真的有杀几个人见见血的打算！

    就在这个时候，帐外传来亲将的恭谨回报之声：“麻烦哪位都管通禀一下宣帅，俺们又接应到一路军情急递，却是赵宣赞处派来的！”

    童贯就在外帐，听到这个声音，心下一怔。这赵良嗣跟着郭药师去夺萧言后路大营，重立常胜军军号。赵良嗣自夸可用郭药师和这支常胜军能济得大事。当日他也愤怒于萧言这厮居然敢违抗他的钧谕，他童贯如此重用于他，就是指望他能在克复燕京战事当中出力。如他以几百兵马就抢下涿州易州一般。结果萧言却不顾燕京反而北上去抵挡女真南下去了。

    赵良嗣这般提议，正好他对萧言一肚子火，想着怎么炮制于他，要不是萧言挡住女真，实在是为他童贯解了这无法言明的侧翼之忧，他真的想连萧言都马上收拾了！一个南归降人，有的是手段对付他！夺了他后路大营，也算是小小发泄一些，就让赵良嗣去了。说实在的，童贯也没指望这几千投降后在萧言和郭药师之间转手的常胜军能派上什么用场。他后来又专注于和刘延庆筹谋北渡高梁河战事上，处心积虑的想如何一口吞下复燕全功。也没顾及赵良嗣他们那一块了，赵良嗣那边也绝少传来消息，只知道重立了常胜军军号，以郭药师暂领。

    现在局势成了一团乱麻之际，他怎么又突然出来，来添什么乱？

    当下童贯就想回一个不见，后来又念及赵良嗣和郭药师好歹也在高梁河一线。虽然北渡没有他们的份儿，离战场也算够近，也许能了解到一些前面军情。

    这才冷冷对着自己下人道：“还不服侍于某梳洗？告诉他们，梳洗之后，将这军情急递带上来，某来亲问！”

    那赵良嗣派来的银牌军情急递，从辽人常胜军当了宋军还没有几个月。往日军情传递，无非按站而行，到了宣抚制置使署，自然有司专门会收下，交给回执，打发他回去。现在却没想到，还没过白沟河，居然就撞上了宣帅行辕。昨夜王禀就奉童贯之命，派兵在路上迎接这些往来传递军情的急递，第一时间带到童贯处，甚至都不经过宣抚制置使署专门负责军情文报往来的行人司。

    这一切，无非是为了害怕前线败报在童贯还来不及措置弥补的时候，就传到汴梁去，为有心人所利用。

    这个前辽军的军情急递，何曾被带来见过童贯这等的大宋高官，在童贯帐前，被十几名环庆军亲卫夹着，不住的瑟瑟发抖。

    不知道等了多久，听到帐内一声，那几名环庆军亲卫夹着他就走进帐中。童贯这大帐，外帐就隔成了明暗四五间，容纳得三四十下人伺候。地上铺着的全是绒毯，那急递溅满雪泥的靴子踩上去，看着一路过来的黑脚印，都快哭出来了。

    大帐当中，香气氤氲，安静无声。在几名亲卫夹着下，转过一道屏风，进入内帐，在帐口这急递就扑通一声跪下，不住磕头：“见过宣帅，见过宣帅！俺奉赵宣赞和郭都管军令，传递军情，不想冲撞宣帅行辕，俺死罪，俺死罪！”

    童贯已经换上了一身袍服，戴着长翅纱帽，一脸雍容的坐在那里。看着那急递吓得魂不守舍的模样，倒是轻笑了一声，放缓了口气：“赵宣赞有什么军情，就说罢。等会儿回头的时候，也给郭都管带一句话。他归于大宋以来，还未曾见过，但凡赤心为大宋效力，绝不会让他落了一个没下场…………前面军情如何了？”

    听到童贯这等人物语气缓和，这名已经慌了神的急递这才稍稍安心一点，仍然不住磕头，不过地上都是如茵绒毯，碰得倒也不怎么疼。

    “俺们常胜军，一直忙着架浮桥，人手不多，又没民夫，材料也不凑手，架得慢…………架桥当中，环庆军已经在俺们下游渡河过去了…………接着就看见辽人大队骑兵烧了环庆军的渡口，俺们都停了动作，藏在南岸，生怕辽人发现…………也亏得俺们都是燕地人，熟悉地形，找的这个渡口隐蔽，辽人没有发现…………接着就继续架桥，晚上都能看见北岸火光冲天，说是辽人扑环庆军的大营…………到了浮桥架好，赵宣赞和郭都管就领兵北渡去了，将军情交给小人，说是昼夜兼程，急递至宣帅署中，小人在路上没有歇息片刻，结果就在这里撞上了宣帅…………”

    那银牌急递话才说到一半，童贯已经霍然站起。赵良嗣和郭药师他们根本未曾领到北渡军令，架什么浮桥？还未曾等那急递说完，童贯就再顾不得自己的雍容气度，急急抢前：“那军情呢！”

    那银牌急递一下住口，摘下背上背着的牛皮筒子，取出密封保存的军情文书，双手奉上，童贯一把就抢了过来，急急展开，匆匆扫过一眼，就跌足大叫：“好个赵良嗣！好个郭药师！居然还有这么一手！”

    军情文书之上，正是赵良嗣亲笔。辽军萧干主力已经击破环庆军，向东压迫泾源秦凤熙河三军而去。他和郭药师率领这五千熟悉燕地山川地势之军，趁虚直捣燕京，足可袭破已成空城的燕京，让萧干所部失却根基，只要大军后续跟上，燕云之地，唾手可得！

    童贯宿将，眼下局势，反复思量这么久，已经想得再清楚不过。萧干实力，就那么多，不过四五万之数。击破环庆军已经是拼尽全力了。还要压迫泾源秦凤熙河三军退回高梁河以南，在燕京以东已经出去好远。仓促不得回师。郭药师的常胜军，的确是熟悉幽燕地势之军，间道以袭燕京空城，的确有很大机会得手！只要他们得手，萧干所部就失却依托了，更不用说他军马的家人子弟，多在城中，燕京易手，就再无斗志。大军卷上，萧干只有败死一途！

    没想到，赵良嗣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他童贯面临的困难之局，转眼就已经翻盘！

    他抓着军情文书，几乎是一大步就跳到帐中挂着的舆图前面。手指急急的按着舆图在上面仔细查找。那些在底下侍立的环庆军亲卫都瞪大了眼睛，童贯这个岁数了，刚才那一下动作，可来得矫捷！

    童贯眼睛瞪得大得不能再大，死死的看着眼前舆图。环庆军已经无能为力。他们渡口浮桥也被烧毁了。泾源秦凤熙河三军现在不知道退过高梁河没有，有没有烧掉他们的浮桥…………这个便宜，不能让老种他们发现，不能让他们拣到！

    他猛的转向那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急递：“知道赵宣赞架起的浮桥在哪里么？”

    那急递抬首看着童贯，被童贯逼人的目光吓得只能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童贯猛的摆手，吩咐那几名环庆军亲卫：“传某钧令，某身边扈卫，再抽调几千出来，那些车马上的驮畜牲口，全部交给你们代步，谁要阻拦，动手打就是了！传你们军中指挥使以上，马上到我帐中听令，去追王禀去！带着这个急递，从常胜军所架浮桥，昼夜兼程，渡河赶往燕京城，援应赵宣赞他们，一定要抢在老种小种他们的前面！”

    他一连窜的命令下得又急又快，急切之下，还有点颠三倒四。这些环庆军扈卫又不是他身边老人，如何听得明白，一个个互相面面相觑，呆立当场。童贯气得跌足：“你们这些太爷，快点去传军中指挥使以上，到了帐中听令！军情如火，一刻之内不到，某就要行军法！”

    听到这句话，这些环庆军亲卫才大声领命，掉头就朝外疾奔而去。童贯抬首看着帐顶，双手合十祝告了两下：“菩萨垂鉴，佑童某人能夺取燕京，只要能过了眼前这个困厄难关，童某一定斋戒还愿，重塑金身！”

    惨烈的厮杀，仍然在燕京城头展开。

    眼看得时间慢慢过去，从早晨到午时，从午时再到傍晚。

    自从耶律大石亲身上了城墙，举火焚烧连自己后路都断绝之后，宋辽双方，在燕京城头的厮杀，顿时就比之前更要惨烈十倍。

    这些为耶律大石杂凑起来的辽军，完全拼出了性命。哪怕就是用尸首筑成墙来阻挡。也不能让宋军再前进一步。他们节节而战，缓慢后退。终于让宋军两翼沿着城墙一直推到了开阳门和西显门左近。

    围绕两座城门的箭楼，双方又各丢了几百具尸首。宋军杀进去，又被杀出来。耶律大石始终身在兵间，大呼酣战，鼓舞着辽军士卒拼死顽抗。这些辽军都是怀着必死之心冲上城墙的，眼下也没有了退路，就这样一命换一命的拼罢。煌煌大辽，只剩下这么一座燕京城了，一旦失却，他们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在这些红了眼睛的辽军面前，常胜军无数次攻势都被粉碎。终于有些攻不动了。从高梁河间道急袭到燕京城下，几乎未作喘息就混城杀入，然后血战到现在。每个人都是爹生父母养的，不是铁铸的身子，谁还支撑得住？

    更不用说这些辽人也真是狠绝。半个燕京都举火焚烧，割断他们杀入城中的道路，现在燕京南城，烧得有如火山也似，无数雕栏画栋，都成了劫灰。哪怕抢下开阳门和西显门又能如何？还不是只能沿着城墙继续杀下去，而他们也毫不怀疑，这些辽人还会处处点火，甚至不惜将燕京城毁灭在自己手中，也不让宋军得到！

    郭药师已经亲临督阵了，甚至还有一次披甲冲杀而前。几乎都要冲到了耶律大石面前，然后被一阵箭雨射了回来。他在赵良嗣的注视下，杀了好几个退缩不前的常胜军士卒，可是到得最后，常胜军士卒都纷纷坐倒城头之上，不论他怎么踢打都无法起身，甚至有人在血泊冰雪当中就这样呼呼睡着了。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郭药师也无能为力，只好让常胜军士卒在城墙上布置起一层层旁牌，稳住现在所得的城墙，和辽军对峙，暂时先喘过这一口气再说。宋军不再上前逼近，辽人也是筋疲力尽，也没有反击的气力了。双方都在城墙上支架起旁牌，暂时休战，就这样古怪的对峙起来。

    一任大火就在不远处熊熊燃烧。

    夜色已经渐渐垂降，燕京城中火势，却还未曾稍减半点，极力向四处恣肆散发着热浪。火苗翻卷，将辽人百余年积储，百余年在燕地的存在都变成了飞灰。一家家的高门大户，都次第卷入了火中。烟柱冲天而起，和铅灰色的云层，似乎都连成了不可分的一片。

    热浪浮动，从远处望去，燕京城上巍峨的箭楼，似乎都在摇摇欲坠。

    城中百姓现在大多已经聚集在燕京北城。连城中宫室都已经清空，不多的羽林太监宫女，护送着本朝萧皇后上了北面通天门箭楼。此时哭喊声已经没有多少了，所有人都呆呆傻傻的看着眼前一切，看着眼前这场大火，看着已经濒临绝处的燕京城，看着大辽这最后一点气运化作了熊熊火焰。

    萧干能不能及时回军赶来，在大多数人心目中，已经不大关心了。只希望这狂暴的乱世，能早点停止，不管最后的命运是什么，到时候也只有接受而已！

    郭药师大步走回了丹凤门箭楼，现在箭楼底下一层，已经满满的都是常胜军伤卒，在那里辗转惨叫，血流得一地，落脚之处都湿湿黏黏的。常胜军间道奇袭而来，身上能有点干粮食水算是了不起了，能给伤卒用的伤药极少，眼睁睁的就看着他们在那里断气。就连干粮食水，现在剩下的也不多了，决不可能撑到明日――不过明日还拿不下燕京的话，只怕萧干也已经回师了罢？

    越过那些伤卒，郭药师走上了箭楼二层，数名亲卫，在那里拱卫着赵良嗣。火光下，赵良嗣的双眼近乎血红，死死的看着郭药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郭药师疲惫的招呼一声：“有水没有？”

    一名亲卫顿时奉上水囊，郭药师拿起，咕嘟咕嘟的就灌了半袋子下去。赵良嗣站在他身边，两人相顾都是无言。

    没想到这燕京城中还有耶律大石在，没想到耶律大石在燕京城中号召力如此之高，没想到这场奇袭战事，最后竟然打成僵持！

    郭药师已经将他生平本事都拿了出来，冲杀绝不惜力，自己身上也是伤痕累累。麾下常胜军士卒，也很久没有这样勇猛的战斗过了。可是没想到耶律大石如此之狠，焚烧半城以阻挡他们常胜军展开，在城墙狭小之地做殊死之斗。眼瞧着现在这个局面，沿着城墙啃，没有三五日不能将全部城门都夺下来，三五日当中，谁知道局势会变成什么模样！

    天色已经越来越黑，但是借着火光，箭楼之内还是被映照得通明。外面大火卷起的风声呼啸而过，仿佛是凄厉的唿哨之声。

    郭药师冷冷一笑：“燕京城烧成这样，几十里外都看得见了，却不知道，萧干在哪里？”

    赵良嗣艰难的开口：“不能再加一把气力，杀过去？看耶律大石敢不敢将燕京城全烧了！只要冲过开阳和西显两门，俺们就能杀入燕京城中了！”

    郭药师哼了一声，指指自己身上伤口：“俺的儿郎，已经尽了全力了！你当他们不想早点拿下燕京？打仗就是一刀一枪的事情，冲不过去，就是冲不过去！现在展不开大队，只有和辽人拼人命耗时间，俺们却偏偏没那么多时间！”

    两人目光对望，眼神当中都是一个意思，是不是该抽手就走了？他们打的主意，本来就是趁虚袭取燕京。结果没想到居然被耶律大石缠上。就算没有这场毅然决然的大火，郭药师和赵良嗣也毫不怀疑，耶律大石也会集合人马，和他们在燕京城中巷战，牢牢的拖住他们！只要耶律大石在，这燕京城就难以猝下！

    谁也不知道，萧干现在在什么地方了，也许天色再度亮起来的时候，就能看见萧干军马，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可是那一句退字，两人谁也说不出口。

    两人都是心比天高，权势心极重之人。赵良嗣来归宋朝早些，郭药师晚些。赵良嗣在大宋官场始终难以出头，郭药师则是从来都打着拥兵自重的主意。眼看得这能让他们扶摇之上的大功就在眼前，谁能舍得放弃？

    也许再拼一下，再熬一下，就能抢在萧干之前，抢下这燕京城！也许在萧干赶来之前，自家援军，也能杀到了！

    两人对视沉默良久，郭药师突然猛的站起来，将水囊摔在地上，水花四溅。

    “直娘贼，不就是一条性命么？当时不起兵，饿都饿死了。从怨军到常胜军，这么多年都是赚的，要死早入娘的死了几十回了！某在下去整兵，督促麾下夜间厮杀，看耶律大石硬，还是俺硬！赵宣赞，你领着一支兵，这火总不能一直烧下去，火势总能小下来，一旦火势变小，就领兵直杀进去，将这燕京城闹一个天翻地覆！将城门全抢下来，让萧干赶回来只能望着城门没鸟手段！”

    他举步下了箭楼，大声招呼：“五臣，六臣，还没死的话就答应一声！这泼天大功，某郭药师是要定了！总好过给萧言这厮关在栅栏里面看四方天！整兵，准备再和耶律大石碰！”

    而赵良嗣，紧紧的抓着箭楼栏杆，呆呆的看向面前燃烧的大火，火光之下，燕京城中所有一切仿佛都要摇曳变形。天上大雪，从昨日到现在，就完全没有止歇的迹象。现在更是起了大风，燕京城四下，全是鬼哭狼嚎一般的大风呼啸之声，将火势卷得更盛。四下黑暗里，正不知道有多少支军马正在向着这浴火的燕京城疾奔而来，这座城池，这燕云之地牵系的这么多英雄豪杰，谁也不知道，下一刻自己的命运，将会怎样！

    在高梁河下游，燕京城东南面。

    数座浮桥之上，都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照得高梁河水一片通明，如同金光闪动。

    泾源秦凤熙河三军，在撤推过程中，展现了西军精锐的本色。走得既迅捷又整齐，交替掩护之下，一人一马都没丢下来。不过两个白天连着一个夜晚的功夫，就已经全师而撤到高梁河南岸了，比来时还要快捷许多。

    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了下来，火光看起来也越发的如血。最后一支撤回高梁河南岸的是泾源军，老种和杨可世亲自断后而退。而辽人也只是用远拦子远远的缀着，半点追上来骚扰的意思都没有。直到看到宋军退过高梁河，开始焚烧浮桥，才策马转回去。

    在高梁河南岸，小种姚古，还有西军当中身份够得上的将领，都率领亲卫在这里等候老种退下来。见到他安然回返，大家都是沉默无声，没有一个人脸上有半点喜色。

    退过高梁河的数万泾源军，还有众多将领的亲卫，都在河岸上，默默的看着几座浮桥火势越来越大，看着毕剥四溅爆裂的火星。

    西军第二次全军发起的对燕京攻势，又这样失败了。

    这一次，甚至比白沟河败得还要惨。环庆军差不多全军覆没，折损将领上百。泾源秦凤熙河三军，未发一矢，为与敌人临阵交锋一次，就不声不响又退回南岸。只要是心中稍有血气的将领，谁不感到奇耻大辱！

    杨可世就立马在老种身边，看着高梁河上流动的火光，在大雪中一动不动，脸上肌肉不断的抽搐。

    老种同样一声不吭，风雪中，他的身形看起来比以前那衰老模样还要憔悴十倍，弯着身子坐在马上，不时咳嗽一声，仿佛这风再大一点，都要将他吹走也似。

    退回南岸以来，小种姚古他们迎接他，问候了几句，老种都一句话没有回答。众将苦劝他回到南岸立下的营寨当中休息，老种也就当没听见。

    半晌之后，杨可世突然侧头，硬邦邦的开口：“老种相公，下面俺们做什么？”

    老种咳嗽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还能做什么？在南岸立下营盘，各自准备各自的军报文书，各自找各自的靠山。下面就在汴梁脚力了，用不着俺们武臣上前厮杀去了…………却不知何日再能北渡此高梁河水，到时候，只怕某都无法看见了…………”

    杨可世嘿了一声，低声自语：“俺好羡慕俺的那些白梃兵儿郎，至少他们现在还在高梁河北，还有和女真鞑子厮杀一场的机会…………却是俺，在高梁河南北空自走了一遭………”

    他再也说不下去，突然狠狠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跃下河岸，踏足冰凉的高梁河水当中，恰在此刻，一座浮桥已经被烧断，轰然坠落河水当中。

    杨可世仰天大呼：“悠悠苍天，俺麾下儿郎犹自在前血战，俺杨某人却先后退了！如此行径，让俺怎么再有颜面领军为将？这燕云之地，一百余年了，难道就真的无法由俺们大宋武臣收回么？到底要如何，才能让俺们毫无顾忌，痛痛快快的厮杀一场？此次北伐战事，从前到后，卖力血战的，似乎只有南归而来的萧言萧宣赞！”

    河岸上诸人，听着杨可世凄厉的呼喊之声，没有一个人说得出话来。

    所有人心头都顿时掠过了一个念头。当日白沟河惨败，耶律大石和萧干兵压雄州之前。大宋西军同样是灰心丧气，根本没想过还能再度跨过白沟河。现在景象，似乎和那时差相仿佛。那时萧言创造了一个不可能的奇迹，以几百兵抢下涿易二州，引领西军渡河北上，掀起了这次攻势。现在西军又全部被逐退到高梁河南，萧言现在还在高粱河北，他是不是还能创造一个奇迹，抢下这燕京城呢？

    他能不能，再次击败萧干？

    在场中人，都是西军宿将。战阵经验，都是丰富到了极点的。以前萧言立下那等奇功，他们心中都有些不以为然。认为是他们这些西军宿将，因为种种原因，束缚了自己的手脚，不能全力死战，才让萧言得了这个便宜，一举成名。

    而现在因为种种原因，他们再度在辽人面前后退之际，却又忍不住想起了萧言！

    河水当中，杨可世突然抬头，指着西北方向，大声道：“看！看！那边是不是燕京？”

    骤闻这句话，大家还以为杨可世愤懑之下，有点失心疯了。但是也有人顺着杨可世所指方向看去，就看见西北远处，云天通红。之前没有注意到，是因为天色尚明，风雪当中，谁能望出那么远去。此刻因为天色暗了下来，那个方向火光，却再也掩藏不住！

    在场都是西军宿将，一辈子在沙场上面过日子的。对于距离方位判断，都是一眼都能瞄出个八九不离十。数十将领全都抬首而望，寒风将他们身后披风吹得猎猎舞动。

    远处的火光，几乎将半个天空都映照得发红了。方位距离，正是燕京之所在！

    为什么燕京那里，会出现火光？能到如此地步，只怕半个城都烧起来了。燕京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可世策马在高梁河中跳跃，溅起满天冰冷水花，他却浑若不觉，跟疯了一样大声喊叫：“是萧宣赞！是萧宣赞！萧宣赞袭取燕京了！俺们立刻回师，去援救萧宣赞！”

    在场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目光都集中在了老种身上。燕京突然出现变故，绝不似假的。辽军好容易将宋军迫退高梁河，干嘛自乱阵脚，难道还想引宋军再度北上不成？而且看这火势，难道他们舍得烧掉半个燕京城来示弱诱敌不成？现在萧干，说不定正发疯也似的朝着燕京疾驰！

    可是现在，浮桥已经烧断。除了泾源军之外，秦凤熙河两军都已经扎住。而且大军数万，高梁河南北来回行军一场，已经士气低落。大军行动，岂是说走就能走的。更不用说当刘延庆和童贯在自己身后，西军三军，更是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哪怕燕京现在真是萧言突然袭城，他们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满含屈辱悲愤，在这高梁河南观望！

    老种苍老衰颓的身子在马背上坐直，同样也看着那远处火光，喃喃自语：“究竟是谁，能有这回天之力，在萧干手中，将燕京城抢下来！好一雪某等这些大宋武臣的奇耻大辱！”

    在夜色当中，无数辽军士卒，同样在朝着燕京方向疾驰。万马奔腾之声，在夜色中显得惊天动地。

    萧干就在全军的最前面，伏在马背上，顶着漫卷雪花，死死的看着燕京方向燃起的大火。

    他们发现燕京变故，比老种他们还早一些。本来辽军上下的神经，在看到泾源秦凤熙河三军退过高梁河，焚烧浮桥之际，都彻底的松懈了下来。十几万渡河宋军，在几日间，就被他们一扫而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度北上，这一场艰难的战事，给萧干萧大王，奇迹一般的打赢了！

    却没想到，就在此刻，背后燕京城却发生了变故！

    所有人都心急如焚，上万骑士，再也不顾惜马力，拼命朝着燕京驰骋而去。到底是哪里来的军马袭取了燕京？是在背后的萧言，还是女真？他们就怎么这么精准的，抓住了这样的机会？但愿还赶得及，能够回救燕京！

    感到周遭士卒的急切沮丧，萧干突然在马背上直起身子，大声呼喊：“有大石林牙在燕京城中，就算有敌来袭，也绝抢不下燕京！俺们赶回去，里应外合，将所有觊觎俺们根基的敌手，全部屠尽在燕京城脚下！”

    萧干一声呼喊，激起了麾下的士气，大家不自觉的跟着应和：“大石林牙，大石林牙！”

    大辽末世双璧，萧干大王带领他们击退了宋军西军全军，还有一位大石林牙现在就在燕京城中，不管来袭的敌人到底有多少，大石林牙也一定能保住燕京城！

    风雪当中，另外一个方向通往燕京城的道路上，一支纯为骑军的军马同样在冲锋冒雪，朝着燕京城疾驰而去。

    当先一名骑士，身形长大已极，骑着一匹辽东健马。风雪太大，他将遮面甲都放下来了，再用布条裹得严严实实。

    他麾下健儿，一边赶路，一边看着前面冲天而起的火光。

    那长大汉子骂了一句：“直娘贼，谁赶到俺们前面去了？看样子厮杀得正是激烈啊…………谁鸟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感觉到自己后面的儿郎们因为眼前不远处的火光，都有点放慢了脚步。这长大汉子回头招呼：“一帮贼厮鸟，再卖点气力！赶在萧宣赞前面，打探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要是燕京城还没拿下来，俺们白梃兵列阵一冲，多少事儿也都解决了。还能捞着点功劳，不枉了俺们辛辛苦苦的赶回来！到时候，俺韩五请大家吃酒！要是让萧宣赞赶到俺们头里去，到时候有一个算一个，二十军棍臭揍不饶！”

    他长长大呼一声：“走啊！燕京就在眼前！”

    随着他的呼喊声，这一大队苍龙一般向前滚动的骑军，顿时又加快的步伐，在夜色中，在火光下，直直的指向燕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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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回天（十四）

    第一百五十四章 回天（十四）

    这场大雪，终于渐渐小了下来。

    天色渐渐的明亮起来，幽燕山川大地，一片银白景象。仿佛老天爷也想将这一年来，在燕地发生的连场血腥杀戮，完全掩盖下去。

    可是在燕京左近，烟火仍然烛天而起，其残酷暴烈之处，仿佛就连老天爷都已经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多少英雄豪杰，多少野心之士，多少无辜百姓，以燕京之地为中心，继续卷动着狂乱的潮流！

    城中战事已经又进行到了另外一番模样。

    耶律大石再是狠心，也决没有将燕京城一火焚之的道理。他上城指挥作战之际，在北城聚居的流民百姓，已经齐心协力的清出了一条隔离火势的地带。水火无情，寒夜当中又是狂风大作，就算耶律大石无心，谁知道这场火势会不会蔓延下去，将整个燕京城都点着！

    一天一夜的大火焚烧下来，燕京雄城，这个原来北地数一数二的繁华所在，整个南半城，都已经化为灰烬。亭台楼阁，街巷里弄，三瓦两舍，酒肆章台，全部都成劫灰。火势在延伸到了隔离带左近，难以为续，在临近天明的时候，终于渐渐小了下来。

    大风卷着还发烫的飞灰，飘散全城，仿佛正在下着一场黑雪一般。

    城上战事，还是那般，辽人守军终有一个指望萧干回师的期望在，始终在鼓勇抵抗。常胜军的攻势，也不如才入城之际那么凶猛，不少常胜军士卒一边作战一边还朝着城外张望，总是嘀咕着，大家陷在这里，谁知道辽人主力到底什么时候就回师杀来？

    双方仍然在僵持着，在西显门和开阳门两处，你杀过来，我抢回去。城头宋辽两军战士的尸首不住的堆积起来，又被推下城头。那两段城墙流下的血浇满城头，已经冻结起来，火光一照，触目惊心到了极处。

    战至天亮的时候，双方已经拼杀得有气无力。对于在城墙上这么狭窄的地方向辽军发起冲击，对于常胜军来说已经成了畏途。越来越多的人马退下来，猬集在丹凤门口左近，怎么抽调他们上前都难以指挥得动。郭药师最后无法，也只好让这些退下来的人马归赵良嗣调遣，等着火势稍小一些再冲向城内。

    就连郭药师自己，又何尝冲杀得动了。他是重伤初愈之人，抢燕京城门的时候又负创几处，流了不少血。虽然再不甘心，身体也实在冲杀不动了。在阵中呐喊指挥督促士卒上前半夜，到了最后已经摇摇欲坠。还是他的心腹甄五臣甄六臣兄弟俩将他抢了下来。

    天幸到了天色将明的时候，南城火势终于稍稍小了一些，可以让宋军越过火场，冲击前进了。赵良嗣早就下了箭楼，在丹凤门口等候，急得双眼通红。城墙上面毫无进展，时间就这样飞快的过去，留给他们这支奇兵抢下燕京城的时间越来越少！

    赵良嗣在箭楼之上僵立一宿，等的就是火势能下来一些，到时候越过犹自还有火苗吞吐的南城火场，直直的向燕京城内扑去！只要能将常胜军大队展开，也许就能在萧干回师之前，抢下燕京！

    猬集在丹凤门口的常胜军士卒，虽然上城墙以命换命攻击前进的劲头不怎么足了。但是他们也相信，只要能展开兵力，将力量全部用上，也许还有抢下燕京城的可能！所有人也都在等待着火势稍歇的那一刻，好穿过火场，扑入燕京城中！

    所有人都在等候着这火势逐渐变小。

    常胜军士卒数千，除了一天一夜扑城激战下损失数百名，现在还有数百人在城墙上和对方僵持――那个地方实在也展不开太多人马。其余三四千人，几乎都猬集在丹凤门城内城外。城墙上常胜军控制的地方已经足够大，在城门左近已经不会受到辽人守军的箭矢攻击。城外的常胜军都拼命的朝城内挤，原因无他，燕京南城熊熊大火，实在给这奇寒的天气带来了一丝暖意。

    丹凤门内，常胜军士卒挤挤挨挨，或坐或躺。不少人兴奋紧张劲儿过去，就在冰凉的地上披甲荷戈的呼呼睡去。人头挨着人头，在丹凤门内连插足之地都不大好找，从城墙上看下来，就跟流民聚居之地差不多。丹凤门城门楼之内可以避风之处，自然都是常胜军军官们专享的地方，城墙之上，有所调动，传令的军卒艰难的踩过一片人体，激起一阵骂声，才能挪进城门楼当中。一道军令传下来，就听见几名军官骂骂咧咧的起来，再去纠集他们的兵卒，或者上城墙冲杀一气，或者出城外接替哨探的责任。

    常胜军都是积年老卒，知道当兵的一旦上了战场，最要紧的就是抓紧一切时间吃睡。不然阵战一场，也许就是僵持数日。在战场之上，有气力，有精神，反应快，就是保命的本钱！

    虽然现在僵持在城门这里，外面辽人大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一时进退不得。此次扑袭燕京城前景到底如何，还未可知，但是这些常胜军士卒军将一样放倒呼呼大睡。

    赵良嗣和郭药师不是没有想到在火场当中填出一条道路来。无非就是负土压火开道。可是一则天寒地冻，又缺少工具，费尽气力也才搜集了不多的土包。二则是耶律大石这场火放得当真的狠毒，不知道纠集了多少人手，拆了多少屋宇填在火场中，眼前火墙腾起半天高，绵延几十步远，火苗升腾翻卷，都起了呼啸的声音，稍稍靠近，都须眉皆燎，岂是他们搜集的这区区一点土袋能填出一条道路来的！

    燕京城中，宋辽双方就这样僵持住，等着有新的变化在这场战事中发生，不过交战双方也都知道，最多到天明时分，这场战事，就再也僵持不下去了！

    郭药师猛的睁开眼睛。

    他是在激斗当中，被甄五臣甄六臣硬抢下来的。他是想强撑着一直战斗下去，但是身体实在是支撑不住了。在箭楼一层伤卒当中就迷糊了过去。

    梦中景象，陆离变幻，纷至沓来。燕京城在梦中已经完全被大火笼罩，耶律大石，萧干，刘延庆，童贯，甚至早已死去的董小丑等人，无数名臣猛将，英雄豪杰，就在大火当中拼死争斗在一起。每个人都浑身浴血，但是每个人都寸步不退。

    在梦中，郭药师甚至都以为这场争斗终其一生，都不会结束！

    梦中景象再一变幻，燕京城外，已经是黑压压的辽人大队骑军环逼，如墙而进。辽人骑士伏在马上，双臂张开，发出喽喽喽喽的呼喊之声，向着郭药师直扑过来！

    环顾身边，常胜军甲士已无一人跟随，连自己女儿郭蓉都不在身边。唯一剩下的，只是已经倒在血泊中的甄五臣甄六臣而已。

    转瞬之间，辽人铁骑，高举着萧干旗号，已经将这么多为了燕京归属拼死争斗的英雄豪杰全数淹没！

    燕京城中，尸积如山，如地狱中最底下一层的景象一般。郭药师自己，不知道为何，也在这尸堆当中，只能拼力抬头，看着头顶猎猎飘扬的萧干黑旗。突然之间，这黑旗又轰然坠落，即使是在梦中，也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崩塌声响！

    摧垮这面旗帜的，是一名银甲小将，身形提拔，眉清目秀，神情之间。郭药师记得自己见过这个小将，虽然言谈举止，没什么大差异处，而且脑子活，反应快，更能泼出胆子去。但是不知道怎么的，郭药师总觉得和这名小将相识之际，他和仿佛总有一种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不协调感。

    但是此刻，这名小将脸上已经有了风霜之色，坚忍沉稳，已经一如转战疆场多日的燕地男儿。手中长剑出鞘，剑光夺目，笼罩了整个幽燕的山川大地！

    一个名字在郭药师胸中闪过，在梦中他就大喊了出来：“萧言，萧言！”

    接着他就从梦中醒了过来，周遭是浓重的血腥气。伤卒辗转呻吟之声，充斥在昏暗的箭楼当中。几个亲卫在他身边，也都疲倦得站不住了。城墙之上，还有灵醒的厮杀声传来，不过双方都有些有气无力了。

    再凝神一听，外面火场的呼啸爆裂之声，比起前时，已经低沉下去许多。头顶上传来赵良嗣声嘶力竭的呼喊：“快负土填路！杀进燕京城去，还等什么！”

    郭药师猛的一个机灵，跳起来冲出一层箭楼，来到城墙垛口之上。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远处天幕，一片漆黑，但是眼前左近这一切，还是被熊熊燃烧的大火映照得通明。

    这火势，当真是小了下去！已经不是向火墙一般连成一片，都可以看见烧得焦黑的火场，还有火势背后的燕京城中景物！

    城墙之下，丹凤门左近，常胜军士卒正乱纷纷的起身。赵良嗣毕竟不是他们直领上官。眼前火势虽然小了一些，但是仍然热浪逼人。而且火场之后，辽人有一夜时间做准备，谁知道冲过去之后，等待大家的是什么？虽然赵良嗣在那里跳脚，但是底下动作却快不到哪里去，谁也不愿意做第一个冲过去的那个人。

    郭药师猛的吸气大呼：“甄五臣，你还在等什么？负土填路，冲过去！俺们时间不多，杀散辽军，抢下各处城门，擒了辽人皇后！拿下燕京城！”

    郭药师现在心腹大将，也只剩下甄五臣甄六臣兄弟俩了，甄五臣和他一样，在易州之战受过重伤。所以没有让他上城墙冲杀，只是在丹凤门内督率士卒。这个时候听到郭药师呼喊，满脸伤疤的甄五臣越众而出，身后是早已准备好的精锐甲士。在他们之前，是数百名负土抬石的常胜军士卒，随着甄五臣的厉声呼喊，连声下令之下，这数百负土抬石的常胜军士卒冲上前去，拼命将土袋和石块朝着火场扔去。

    面前火势，果然没有昨日一日间那么暴烈狂乱了，土袋石块，在火场中明显就填出了一条通路出来。猬集在丹凤门内的常胜军士卒让开一条道路，让甄五臣率领冲阵甲士越过。跟在这填路士卒之后，大步朝着燕京城内前进！

    郭药师大呼一声，只觉得浑身气力突然都回到了自己身上。成败就在此一举，能不能在萧干杀回来之前拿下燕京城，就看这一次了！

    他操起一根长柄战斧，在亲卫护持下，大步朝着城墙之下走去。在他头顶，赵良嗣已经从箭楼二层探出半截身子，双眼血红的冲着他大声疾呼：“郭都管，把燕京城拿下来！”

    在城墙的另一头，耶律大石也静静的看着眼前一切。

    辽人守军，连同耶律大石纠集上城的杂凑兵马，也厮杀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他所据守的开阳门箭楼处，双方几进几退，厮杀得一片狼籍。到处都躺着死尸伤卒，不踩在上面，都不知道谁还活着。

    开阳门箭楼还被常胜军放了一把火，火势未曾大起，就被辽军抢回来扑灭了。箭楼当中，此刻血腥味，焦糊味，还有种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混杂在一处，就成了此刻燕京战场上最为真实的味道。

    辽军守军，不过寥寥数百之数，据守在开阳门箭楼左近，多半还都负创。耶律大石也负创两处，同样被辽军抢下来，他却不肯休息，一直立足在城墙之上督战，给苦苦支撑的辽军鼓气。

    他同样听到了宋军方向传来的呼喊号令之声，也看着焚尽了燕京半城的熊熊火势渐渐在这黎明到来之前小了下去。

    耶律大石低低叹息一声：“却没想到，这燕京城，是毁在俺的手里…………”

    在他身边，是一个同样带了重创的契丹亲贵，祖上是在辽道宗的时候失势的，久矣没有出历实职。这次却被耶律大石鼓动，披上了祖上留下的盔甲，带着家奴上了城墙战守。此刻听到耶律大石叹息，他也支撑着站了起来，哼了一声：“就算将燕京城毁在俺们自己手中，也不要留给这些宋人！领兵而来的郭药师此辈，本是燕人，却为了南人这般出力！就是大辽这般亡了，俺也要和郭药师这等小人同殉！”

    耶律大石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谁说大辽亡了？只要俺们还在，大辽哪里会亡？”

    他向后招手，剩下不多的亲卫――还是当日萧干派来软禁监视他的那些奚人军士。就恭恭敬敬的将耶律大石的头盔奉上。耶律大石将头盔合在头上，长长吐了一口气：“坚持这么久，萧大王也该回来了…………要是他还是俺识得的那个大辽的四军大王！燕京，就这样毁了罢…………只要俺耶律大石不死，只要俺耶律大石不死！”

    他看着那竭力支撑站着的契丹亲贵，温和一笑：“俺想保住这燕京，最后烧了燕京城的，却是某家自己。萧大王想弃了这燕京城，现在赶来救这燕京城的却是他。世事变化莫测，莫过于此…………经此战后，燕京是再也保不住了…………活下来，到时候俺们再把大辽重兴起来！”

    不等那契丹亲贵回答，耶律大石已经振臂大呼：“天就要亮了！四军大王，马上就要回师燕京！俺们再厮杀这最后一场，将宋人拖住，等着俺们主力回师，等待他们的命运，就只有粉碎！”

    呼喊声中，本来已经疲累得站不住脚步的在城墙上僵持着的辽人军马，还有在箭楼当中的负创辽军士卒，都是精神一振。耶律大石已经操起一柄步槊，举步而前，几名亲卫紧紧跟随在他身后，跟着他向城墙的那一头丹凤门方向，冲击而去！

    在这黎明前最为黑暗的一段，已经杀得筋疲力尽的宋辽双方，在燕京城头城内，鼓气了最后余勇，要分出最后一个胜负！

    数百宋军甲士，呼啸着冲过了火场当中被填出的道路。火势虽然小了一些，但是周遭一切，仍然滚烫灼人。身上铁甲，已经被烤得滚烫，露在外面的须眉，纷纷被灼焦。烟气呛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等冲过火场的时候，这当先冲击的数百甲士，几乎人人都被燎伤，口干舌燥，铁甲之下，一身透汗。

    甄五臣当先，就觉得突然胸中气闷一松，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冲过了几十步宽阔的火场！

    入眼之处，火光映照之下，就是一大片白地。断瓦残垣，入目皆是。辽人也真有一股狠劲。不仅烧了南面半边城池，还拆了老大一片房屋，将能引火的东西投入火场，其他砖瓦土石，就又支架起了一道道屏障！

    这些屏障，既低矮又粗陋。如果在临阵当中，都是不堪一次冲击的。但是在燕京城中，一边举火一边竖起这些土垒屏障，还有军马在城墙上死战。燕京城中辽人战意之烈，对城外萧干主力回师寄望之深，已经可见一斑！

    燕京城中的抵抗，的确已经竭尽了全力。在真实历史上，郭药师杨可世偷袭燕京城，燕京辽人，哪怕以土石瓦片相击，都巷战抵抗了许久。几乎将整个燕京城打成了一片白地。此时此刻燕京城抵抗之惨烈，比起真实历史犹有过之！

    不过这牵制抵抗，已经到了绝处。半个燕京城烧了，北辽皇后带着北辽皇帝的棺材上了城楼。百姓再多，也不是披甲经制之军的对手。只要冲垮这最后的土垒抵抗，就可以直抢燕京各处城门，夺下这场多少人拼死也想得到的大功！

    甄五臣大喝一声，长矛交与左手，右手拔出佩刀。身先士卒就朝着眼前土垒木栅屏障处扑去。此时此刻，已经再无退步余地，只有上前。在他身后，从火场道路中不断涌出来的常胜军甲士也是一般想法，昨夜他们算是休息了一场，现在恢复了一些精力，此刻甚至不用军将下令，就紧紧的跟在甄五臣身后，朝前涌去！

    土垒之后，是乱七八糟杂凑起来的辽人守军，城中契丹奚人等辽人所谓国族，都知道城破之后，他们必然无幸。将最后一分气力都拿了出来。皇亲国戚，辽人小吏，宫中太监，辽人散卒，大户家奴，甚至还有契丹文官，就构成了燕京城中最后的抵抗力量。手中也是什么武器都有，能披甲的，十中无一。昨夜他们都在拼命拆屋架垒，朝着大火中扔去更多的可燃之物，到了这个时候，周遭能拆的都已经拆光。也完全筋疲力尽了，看着火势渐渐小下来，这些杂乱守军就猬集在土垒之后，等着宋人最后的攻击。

    当终于看到宋人甲士从火场中冲出，呼啸上前的时候，每个人都是神色惨然。一个辽人小吏文士挺身而起，站在土垒之上，大呼道：“天底下没有不亡的国家，就死在这里罢！难道等着宋人破城之后，再屠城杀到头上来么？就和燕京城同殉罢！”

    在他呼喊声中，辽人杂乱守军，手中有弓矢的，已经发矢而射，没有弓矢的，就投掷着砖头瓦块。挤在后面的，也张口而呼，这凄厉呼喊顿时就席卷了全城，仿佛就见证了大辽对幽燕之地一百余年的统治，就要在此刻走向终结！

    北辽此时号称摄政者，正是天赐皇帝留下来的皇后萧普贤女。正是四军大王萧干的亲族。萧干现在掌握北辽这残山剩水的全部大权，对萧普贤女也面上维持足够尊重，在军中用度如此窘迫之际，还尽量维持她那个所谓宫廷的供应。

    但是此时此刻，在燕京城通天门的箭楼当中，这位才三十三岁的辽人皇后却已经是一身素服。面北跪坐，头发也披散了下来，垂在身后。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她身边伺候的，只有寥寥几名宫女而已。太监中有气力的，都被她打发出去参与最后的抵抗。北辽朝廷文武百官，久矣只是一个虚名而已。大权以前在耶律大石，现在在萧干手中。现在自然没有人还在这孤家寡人一般的皇后身边警哔，不是逃散，就是和各自亲族在一起，等候着最后的命运。

    若不是耶律大石在，若不是燕京城中契丹奚人这些国族还在竭力震慑，说不定都有汉官，准备将她绑了献纳给入城宋军了。

    不过此时此刻，已经到了绝境。

    耶律淳的棺木，就停在外间，不过现在也没谁关心一个行将灭亡的小朝廷的死皇帝了。通天门外，还残存的燕京北城当中，呼喊哭叫声连成一片，昨夜稍稍安定一点的秩序，又完全崩溃，现在狂乱处，还超过昨日宋军突然抢下城门的时刻！在耶律普贤女身边伺候的寥寥几名宫女，契丹奚人国族的，怀中揣着利刃，准备最后关头跟着同殉。渤海汉人出身的，就左右乱瞄，心神不灵的看着有什么退路。

    跪在那里的萧普贤女突然低声发问：“大石林牙有消息么？”

    一个女官模样的宫女低声回话：“大石林牙自从昨夜上了开阳门，举火隔断退路之后，现在都还没有音讯。”

    萧普贤女又低声问：“四军大王回来没有？”

    那女官默不作声，一句话都不说了。萧普贤女缓缓点头，站起身来：“扶我出去看看……”

    几名宫女女官，上前搀扶住了萧普贤女。扶着他走出了箭楼。在箭楼之外，还荷戈守卫的，只有不多几十名萧家亲族子弟，白发苍苍的老头也在其中。除了他们，城墙上就再无一人，看着萧普贤女出来，仅剩的这些萧家亲族子弟宿卫，都是一脸悲色的朝着萧普贤女行礼。

    萧普贤女也红着眼睛一一点头示意。她先向城外看去，天色已经渐渐明亮了起来。平林漠漠，环庆军留下的营寨痕迹还在远处，所有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洁白当中。寂静无声，看不到萧干的旗号，看不到大辽的军马。

    转头再朝城内看去，入眼之处，就是一片狂乱。南城大火仍然在熊熊而烧，卷起黑烟劫灰，洒落全城。仅剩的北城，到处都是百姓流民在四下奔走，宋军甲士，已经在远处出现。不多的杂乱守军，在凭借街巷土垒进行绝望的抵抗。这些杂凑守军，如何能是披甲之士的对手，眼看着宋军甲士已经杀得一路是血，步步朝着通天门方向而来。

    宋军在整个北城，已经蔓延开来，到处都是呼喊惨叫之声传来。杀戮和放火向来是连在一起的。火头烟柱，在北城也次第升起，指向各处城门，仿佛就在标明宋军在燕京城中前进步伐。

    除了通天门还有辽人不多守军在守住城门之外，拱辰门，清香门，安东门，迎春门…………守军全部溃散，或者加入了城中绝望的抵抗，或者打开城门逃跑。城中百姓流民，都沿着这几处洞开城门拼命朝外逃难，城门处人潮自相践踏。燕京城外雪地上，已经可见看见小蚂蚁似的人潮，在竭尽最后一分气力，离开燕京这座死地！

    萧普贤女眼中滚落了大颗大颗的泪珠，终于忍不住啜泣起来：“祖宗的基业，就这么完了？这么一个大辽，就走到这一步了？”

    一名萧姓子弟宿卫低声解劝：“大娘娘，萧大王马上就要回师，到时候…………”

    他声音半途戛然而止，分明连自己都失却了信心。萧普贤女再朝城下看了一眼，转头举步朝通天门箭楼内走去：“宋军靠近了，就将这里烧了，我和皇帝死在一处，还能朝哪里逃去？好过去汴梁当小周后…………你们举火之后，或者去寻萧大王，或者去寻湘阴王罢…………大辽没了，大家各奔生路罢！”

    萧家宿卫子弟都垂泪不语。通天门箭楼之外，已经准备好了柴薪和引火的火油。萧普贤女是不打算跑了，现在萧干都踪影不见，不知道是不是被宋人泾源秦凤熙河三军在东面缠住了，宋军势大，萧干东征西战，只怕也难以回天，如此大雪，从人星散，车驾不全，能逃到哪里去？在这里死了，总好过落入宋人手中受辱。

    大家目送着萧普贤女步入箭楼当中，有的人就准备在这里跟着举火同焚，也有的人朝着箭楼拜了几拜。就下了城墙准备自觅生路。一个已经白发苍苍的宿卫，看来也是萧家族人当日在大辽位高权重之人，现在却哭得跟泪人也似，举起了火把就走向火油堆积之处。

    风声火声哭喊声在燕京城头冷冷掠过，仿佛就用这末世一般的场景，见证一个帝国的灭亡。

    突然之间，一声凄厉的号角在远处响起，隐隐约约传到了城头之上。那白发老宿卫犹自未觉，还在颤颤巍巍的走向火油堆积处。

    号角声更大的响起，这次却仿佛是十几二十具号角同时吹动。那老宿卫终于反应了过来，转向城外东南方向。

    入眼之处，就看见已经初明的天色当中，数十面黑旗跃出了地平线。地平线下，无数辽人骑士正在纵马疾驰，卷起满天雪尘。当先数十名辽人骑士，举起号角，呜呜吹动，声震四野。

    那老宿卫一下扑在了城墙垛口上，手中火把脱手而落，他跟发疯也似的指着辽军骑士出现的方向，用尽平生气力放声大呼：“萧大王回师了，萧大王回师了！”

    在萧普贤女准备举火自焚之际，耶律大石也率领麾下人马战至了山穷水尽之处。

    随着宋军大队在燕京城中展开，城墙之上的宋军仿佛也恢复了精神士气一般，拼命而前。眼看宋军就要掌握整个燕京城了，绝不能让其中一处城门还掌握在辽人手中，到时候可以接应援军入城。九十九拜都过去了，就剩下这最后一哆嗦！

    宋军呼啸着轮番扑上。城墙上的攻杀战守，是甄六臣这等悍将指挥。他是跟着萧言一块儿闯过辽人大营回归雄州的。闯营厮杀中甄六臣的凶悍之处，连萧言身边岳飞等人都有点佩服。甄六臣跟着郭药师一块儿被软禁，这厮杀惯了的汉子憋闷得不堪。

    今日在燕京城头，这蓄积已久的战意杀气斗志，淋漓尽致的展现了出来。甄六臣身披重甲，每一次冲击都身先士卒，重重的撞在辽军支架的旁牌之上。要不是麾下士卒拼命遮护，战阵当中，甄六臣都不知道该倒下多少次了！

    常胜军是甄家兄弟追随郭药师多年的心血所系，现在已经凋零得不成模样。现在好容易有了这么一个再起的机会。从郭药师以降，焉能不牢牢抓住？丢失权位势力，被软禁监视，不知道下一步命运将会如何的日子，大家都已经过够了。只要将燕京抢下，大功到手，常胜军还会再度扶摇直上！

    一次次在甄六臣带动的冲击下，在看着宋军终于越过火场，扑入燕京城中，四下蔓延开来的沮丧中。辽军残部，终于支撑不住，一步步的后退下来。有的人甚至从城墙上向下逃跑，宋军直扑入开阳门箭楼当中。双方就在箭楼中展开厮杀，宋军已经下了城墙，将开阳门城门死死关上，再寻找一切可用的东西将城门洞堵住。

    耶律大石再负创数处，在亲卫扈卫之下，退上了箭楼二层，宋军几次扑击，都被拼死杀退。箭楼一层，宋军辽军死伤士卒混杂在一处，血流满地，几乎都让人没有落脚之处。宋军杀得不鸟耐烦，已经有人在大呼：“举火，举火！将上面辽狗一火烧光了就是，让他们遂了和燕京城同殉的心愿！”

    当下顿时就有人搬运举火之物，守城之法，不少都要用到火攻处。特别是在对付攻城器械的时候。城墙上面引火之物，柴薪都是素来都准备好的。转瞬之间常胜军就在开阳门箭楼里外堆满了柴薪，朝上浇火油。

    甄六臣在箭楼一层，朝着上面大喊：“大石林牙可在上面？今日到了如此境地了，再战下去也是白饶。不如大石林牙自己下来，将生擒于你的功绩送给俺甄六臣！大石林牙，俺敬你是条好汉，在军中绝不会折辱于你…………这么多跟随你死战的儿郎，大石林牙你就忍心让他们与你同殉？”

    在箭楼之上，耶律大石已经筋疲力尽的靠在墙上，身上盔甲都卸了下来，露出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似乎连动一根手指头的气力都没有了。身边甲士环绕着他，也比耶律大石强不到哪里去。

    耶律大石朝着身边甲士笑道：“某是不下去了，流血太多，浑身发冷。临死宋人给俺暖和一下，那是再好不过…………你们谁愿下去，就此走罢。是死是活，全凭天命了。来生有机会，俺们再相见罢。”

    他身边甲士无不垂泪，有的人就在耶律大石身边一屁股也坐了下来，还有的在楼梯口处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不该下楼投降。

    就在这个时候，耶律大石神色一动，呜咽的号角之声，在远处响起，一开始低沉，转瞬之间就变得清晰起来，一直传到箭楼之上！

    耶律大石靠在墙上，捂住脸沉默少顷，喃喃自语：“萧干啊萧干，你总算是回来了？直娘贼，来得好慢！要不是俺在燕京城，你现在该是个什么下场了？”

    他身上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一下站起，振臂而呼：“杀下去！接应萧大王！俺们援军回师而来了！”

    在丹凤门箭楼之上，看着眼前远处漫卷的辽军黑旗，赵良嗣凭栏而立，神色狂乱。他死死的抓着栏杆，指甲已经嵌进木纹里面了，他却恍若不觉。

    他是文臣，虽然野心足够，但是也没萧言那种胆色。以都市小白领加亚健康身体，就敢披甲冲杀在两军阵前。他擅长的，只是指使别人为自己的野心卖命罢了。

    为什么这老天爷，总是要和他赵良嗣做对？

    为什么每次都是在这功败垂成的关头，让他的谋划全部成功？萧言如此，这萧干也是如此！难道他赵良嗣就没有扬眉吐气，一飞冲天的时刻？

    这到底是为什么？

    辽军铁骑，卷起满天雪尘，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燕京城疾驰而来。呼喊声接地连天的响起，一波波的撞击在燕京城墙上，似乎此刻他所身处的丹凤门箭楼，都在这狂乱的潮流当中摇摇欲坠。

    城墙之上宋军奔走呼喊，每个人都象遭逢了天崩地陷一般完全慌了手脚。回头望去，燕京城中半城焦土，半城也已经烟火烛天。眼看得就要将燕京夺下，现在却是这么一副景象！如果这是一场噩梦，就快快醒来！

    此时此刻，郭药师也已经杀到了通天门在望的地方。他紧跟着甄五臣之后，也杀入了燕京城中。沿途不是没有抵抗，但是零星弓矢，砖瓦投掷，再加上一些只会拼命的血肉之躯，在披甲战士面前，怎么也支撑不住，连打成相持，稍稍阻滞一下他们脚步的资格都没有。

    常胜军甲士，踏平土垒，推翻栅栏，踩过血肉，不可阻挡的在燕京城中前进。郭药师早就不知不觉的杀到了前头，和甄五臣并肩作战。越杀越是爽快，被萧言夺军软禁许久，众叛亲离的郁闷，痛快淋漓的都发泄了出来。

    通天门上，已经可以看见不多的辽人守军在那里仓惶走动。郭药师辽将出身。如何认不出城楼上那些辽军的宿卫服色。当下就是心中大喜，回头一看，还有百十名常胜军甲士浑身是血，紧紧的跟在他们身后。

    郭药师用力的拍着身边甄五臣的肩膀，甄五臣同样呼呼的直喘着粗气。

    “武臣，前面就是辽人现在的行宫了！这么大一个辽国，现在也到了这般山穷水尽的地步！去擒了那辽人萧皇后，说不定就能换来这燕地让你我兄弟镇守！宋人官家，也是好大喜功之辈，就喜欢这等礼物！”

    甄五臣嘿了一声：“都管，俺杀上去，你还有伤在身，先喘一口气罢，不要杀脱力了！”

    郭药师现在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伤势，重振常胜军，说不定还能镇守燕地，真的成为一方诸侯的美妙前景，已经让他每一分精力都燃烧了起来。他哈哈大笑，举步朝前：“某郭药师，什么时候躲在自家儿郎身后过了？跟着某家杀上去，某还你们一个大大的富贵！”

    呼喊之声未已，城外号角之声，穿过已经是地狱一般景象的燕京城，越过城墙，越过重重烟火，直入郭药师耳中！

    郭药师身子一晃，一下按住了甄五臣肩膀。身后甲士，也纷纷停住脚步。放眼看去，就看见通天门城墙上辽人守军，已经完全不顾宋军甲士杀到了何方，指着城外，状似疯狂的大呼小叫！

    号角声更加凄厉的响起，这一次已经是清晰可辨。将郭药师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粉碎。甄六臣转头看去，郭药师已经脸色惨白，眼中全是血丝。嘴里只念着一个人名字。

    “萧干，萧干…………你还真是有回天之力不成？这样都能让你把燕京城保住！难道就真的没有人，能拿下这个地方？…………某不甘心，某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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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回天（十五）

    第一百五十五章 回天（十五）

    辽军回援大队，最先分出一部，在通天门处入城，牢牢将萧普贤女皇后和耶律淳棺木所在的地方保护住。辽军上了通天门城墙，暂时只遮护这一段，并不上前如何压迫宋军。其他城门也没有控制，还是任燕京城百姓朝外逃去。

    这些辽军，看得出来已经同样是筋疲力尽了。驰入通天门后，当场累死的战马就有不少。不少人滚落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一夜冲锋冒雪疾驰回来，铁人也累得差不多了。要是郭药师他们一意孤行的冲杀下去，也许能将先头回援的千余辽军打垮。但是自己也就彻底陷在燕京城中了。燕京城残破如此，又完全没有在辽军大队赶回来之前掌握住全城的把握，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郭药师这等从乱世当中厮杀出来的枭雄人物，和常人最大的不同就是绝对的以利益为先。在有趁虚取下燕京可能的时候，这等重利放在眼前，他也会不惜性命的拼杀。但是当这场大功看来已经无法落在手中的时候，他也绝没有为大宋拼死在燕京城中的觉悟。

    在真实的历史上，郭药师和杨可世袭取燕京，当萧干四万人马回师之后。在坚持一气就能等到大宋援军到来之际。郭药师就率常胜军先走，杨可世不得不跟随。最后遭致惨败。更不用说在现在，宋军局势之劣，还超过真实历史上。环庆军尽没，泾源秦凤熙河三军最好的情况下也远处燕京东面。

    斯时斯境，郭药师怎么还可能继续在燕京城这死地坚持下去？

    枭雄人物，向来都是拿得起放得下，在判断清楚自己所处局势之后，纵然是再可惜，郭药师也开始聚拢自己军马，从燕京城四下退回丹凤门处，再整旅而撤。现在唯一期望的，就是萧干远来疲惫，又急着想安定燕京局势，如果宋军撤推。在摸不清虚实的情况下，萧干轻易不会追击――反正总不能留在燕京城中，只要留在这里，就只有死路一条！

    越是退军的时候，越是需要稳定军心。郭药师是军旅当中的大家之一，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他让甄五臣引军先退，沿途收拢全军，自己率领亲卫殿后，压阵缓缓退向丹凤门。辽人已经给杀怕了的，也少有追袭上来的，无非就是沿途飞一些砖头瓦块。退军之际，没有出什么大麻烦。只是在郭药师退处，燕京城中百姓就开始忙着救火，一路哭声震天。

    虽然此次袭城，燕京没有打下来，但是也差不多将这辽人最后雄城，破坏殆尽。宋军几路北渡高梁河伐辽，真论起来，到现在为止，反而是赵良嗣和郭药师这路功绩最大！当然，想论功的话，还得看郭药师和赵良嗣能不能安全的撤回高梁河南！

    越是心中焦躁，郭药师越是退走得谨慎。身边亲卫连同聚拢的数百甲士，缓缓交替掩护而退，半点可趁之机也不留给可能的对手。看着郭药师如此稳重，如此不慌不忙。在得知辽军大队回援燕京之后心下忍不住慌乱的常胜军上下，至少在郭药师身边的这些，都不自觉的安心了许多。

    此时此刻，郭药师心中忽冷忽热，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一个滋味。眼见得最渴求的东西，就在不远处，伸出手去就能拿到，却在最后关头功败垂成。郭药师还能稳住全军后退的脚步，他的意志，已经算是钢铁铸成的了！

    能侧身与争夺燕京这场战事其间，站在风口浪尖之人。不论是刘延庆、老种小种、萧干耶律大石、郭药师赵良嗣，乃至南下的女真军马银可术完颜设合马甚至他们背后的宗翰。谁不是一时英雄豪杰，谁不是心智卓绝之辈？

    可是这燕京城，却怎么也夺不下来！在此时此刻，郭药师只觉得自己身处的这巨大的燕京城，仿佛变成了一个怪兽，再吞噬着无数生命，在吞噬着无数英雄豪杰的野心，让无数人，在这黑色的城墙面前，碰得头破血流！

    伐燕战事，已经进行到了这般地步，几国兵马都卷入其中。十几万健儿舍生忘死的酣斗，甚至还隐隐关联着这片土地上几个国家将来的气运增减…………到了现在，燕京城仍然是岿然不动！

    这场争夺，眼看就这样落幕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惚之间，郭药师才发觉，自己已经退到了丹凤门左近。

    常胜军士卒猬集在丹凤门一带，比自己预料中的最坏可能好些的就是，阵容还甚是严整。一半还在燕京城内，一半已经出了燕京城外，不知道是不是在列阵准备迎敌。每个士卒都看到了郭药师退回来，每个人也将希冀的眼神投向了他。这个时候，只能指望郭药师将他们带出这片死地！

    丹凤门左近城墙之上，战事已经完全停止了，到处都是死尸累累。开阳门箭楼已经被点着了，火光熊熊而起，毕剥有声。烟雾升腾，将视线都隔绝了。常胜军看着烟火升腾的燕京城四下，眼神当中，多少都有不甘之意。已经冲进城了，已经将燕京城变成这样了，但是却无法拿下！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命，从这燕京城活着出去！

    甄六臣正在队列尾后等待着郭药师的到来，看到郭药师退下来。几步就抢了过来，大声禀报：“都管，俺们军伍差不多都收拢完全了。现在一半已经列阵城外，萧干大队，还在陆续赶来，要走就得抓紧时间！燕京城这个样子，辽人也得收拾一阵，只要俺们能在萧干大队赶来之前走出十几二十里去，差不多就算能逃出生天！”

    郭药师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刚才冲杀一场，又将一夜蓄积的体力精力消耗殆尽。沮丧之下，更觉不支。可是现在绝不是倒下的时候，他瞪眼朝着甄六臣喝道：“你怎么不出城压住队列？要是辽人趁机冲击如何是好？怎么还僵在这里不动？命令全军，立即出城！”

    甄六臣低声道：“赵宣赞不肯走，现在还在箭楼之上…………”

    郭药师哼了一声，真想丢下赵良嗣不管。但是他现在还必须靠着赵良嗣联络他和童贯之间。最后只得朝甄六臣下令：“立刻领军出城！结阵掩护而撤，时间不多，只要全军不乱，有多块给俺跑多快，能丢下的都丢下来，过了高梁河，就算安全了！俺去接赵宣赞退下来！”

    甄六臣领命就要走，郭药师突然叫住他，指着正在毕剥燃烧的开阳门箭楼，低声问道：“大石林牙呢？”

    甄六臣脸上浮现了一丝愧色，垂首道：“火势起来的时候，辽人先头之军回师而来，俺们心中都是慌乱。大石林牙领不多亲卫从箭楼上杀下来，俺们竟然没有抵挡得住，给他杀开一条血路，朝通天门去了…………都管，属下无能！”

    郭药师失笑摇头：“大石林牙啊…………你和萧大王，难道真是大辽末世双璧。只要你们在，就没人能够击败你们？就没法将这燕京城抢下来？…………也罢，郭某人不死，总要看着你们会败在谁的手中！”

    说完这句话，他就大步朝着丹凤门城墙上而去。甄六臣大声号令，正在列队等候的常胜军士卒，带着满身血迹战痕，缓缓的从丹凤门向外退出。队列中每个人，都不住回头，看着身后烟柱丛起的燕京城。

    他们差一点就完全拿下的燕京城！

    从丹凤门城墙上向外看去，就看见辽军一队队的从东南方向开拔过来，依托着远处环庆军丢下的废弃营寨，纷纷下马休息。

    此时此刻，能来得及赶回来的都是萧干麾下骑军。除了先头千余军马拼命驰入通天门应援守住那里之外，其他的辽军，并没有急于赶进燕京城中。

    一面面辽军旗号在视线所及处翻卷飞舞，大队大队的辽军骑士集结在远处将养着马力。在视线当中，恐怕已经有两三千骑之多了。还有辽军骑士在陆陆续续的赶来。一夜疾驰，看来他们马力也疲惫到了极处，看着宋军撤退，就先将养一下，并没有急着扑上来。

    在城墙上看到眼前这一切，郭药师反而心中一沉。

    要是辽军急不可耐的扑入燕京城中，忙着安顿城内秩序，将宋军逐出城外。辽军大队是一夜疾驰赶来，再散处城中的话，没有半天收拢不起来，马力将养，也需要时间。而自己按兵整队而撤，说不定十几里就走出去了。他们选择的道路，自然是一条不好走的道路，不便于纵马驱策，只是在高梁河河北岸处是一大片空地。难道辽军还会不顾燕京城，一直追他们追到高梁河北岸不成？万一他们后面，还有援军怎么办？

    在郭药师看来，辽军先顾燕京城是一定的，毕竟他们家人子弟，都在燕京城中！

    可是现在，辽军不急于入城，反而就在城外远处整队集结，将养马力的架势，才让人真正害怕，辽军一旦集结完毕，马力养足。他们的意图，说不定就是将这几千常胜军全部留下来！

    现在时间紧迫，必须加快行程，赶紧逃离这里，只要能到高梁河，这条性命，才算是挣扎出生天！

    当下郭药师再不耽搁，大步走入丹凤门箭楼之内，就看见箭楼左近，还有几十名亲卫守候，箭楼上面，就听见赵良嗣的呼喊声音响起：“谁敢后退？谁敢后退？某是童宣帅心腹，某是常胜军监军！来人啊，去将退出城门士卒，全部枭首号令！燕京城就要拿下了，后面有宣帅万千大军应援，这大功是我赵某人的了！你们不上前，就让我上前！”

    这歇斯底里的大喊一停，紧接着又变成了咬牙切齿的咒骂：“耶律大石，萧干，萧言，郭药师，你们都是我赵某人的对头！总是和我赵某人做对！平燕策是某进于宣帅，是官家亲口赏识，还赐姓于某！这燕京，只能是我赵某人的…………只能是我的！”

    郭药师皱眉，大步抢到楼上。就看到几名常胜军亲卫拖着赵良嗣，想将他扯下楼。而赵良嗣却死死的抓住栏杆，口角泛着白沫，拳打脚踢的不肯下去。

    骤喜骤悲之下，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更不用说赵良嗣是文臣出身，天生的气度狭小。如此折腾，让他一下就失却了对自己的控制！

    在郭药师赶来之前，他已经在箭楼上挣扎许久了，人疯狂之下，爆发出来的气力是惊人的，好几个常胜军亲卫，竟然都拉他不下！

    郭药师定眼一瞧赵良嗣如此，低低的哼了一声，走上前去，重重一掌扇在赵良嗣脸上。这一下气力好大，啪的一声就在已经空荡荡的箭楼里面回荡。赵良嗣整个脸都一时间都歪过去了。一缕血痕，顿时从嘴角淌下。

    这也算是赵良嗣为燕京之行所流的仅有的鲜血了吧…………

    郭药师武人气力，一巴掌就将赵良嗣打得怔在那里，一声不吭的盯着郭药师，眼神之中疯狂意味，渐渐退了下去。郭药师沉声道：“赵宣赞，只要俺们能活着回去，俺自然会向宣赞负荆请罪…………眼下却需要宣赞清醒，和俺同心协力，退出这燕京城！你且看看，要是再在这里坚持，只有将俺们两人，再加上数千常胜军儿郎，都赔在这里！为了这燕京城，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就算再将俺们吞下去，连浪花都不会起一个！”

    说话之间，郭药师已经扯着赵良嗣下了箭楼，那些常胜军亲卫紧紧跟随。来到丹凤门城墙之上，伸手指出，辽军旗号层层，顿时就扑入眼底。

    赵良嗣顿时一身冷汗，完全清醒过来。但凡野心过人，不能容人之辈，心中最看重的，也只有自己。为了夺取克复燕京这场大功，赵良嗣可以不惜一切，但绝不包括将他自己也赔进去！

    转瞬之间，他就反应过来，向郭药师深施一礼：“多谢郭都管这一巴掌打醒了赵某人！可恨辽狗回来得太快，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赵某人一介文官，更兼方寸已乱，一切都由郭都管做主，但求将这些子弟，带出死地，回返高梁河南！赵某人在宣帅面前还说得上话，此次西军全军败北，只有郭都管领军摧破燕京，大挫辽人威风，当许为此次战事功勋之最！”

    赵良嗣毕竟是聪明人，一旦清醒过来，反应极快。他原来自持有扶立郭药师之功绩，更兼是童贯亲自派遣在常胜军中的监军，对郭药师很有些颐指气使。但是此刻，顿时就将架子放下来了，此时燕京城未下，孤军深入，辽人军马环逼，只有靠着郭药师，才能救出他这条性命！乱军当中郭药师将他丢下了也就丢下了，只能在话里紧扣，你郭药师想在大宋立足，只能靠着我赵良嗣！

    郭药师淡淡一笑：“能逃出去再说吧…………谁也没有这个回天之力，抢下燕京城了。走罢，赵宣赞，看俺们俩命数如何，能不能挣扎出去！”

    萧干旗号，终于缓缓出现在燕京城左近。

    一夜疾驰，不论人马，都是一身雪泥，疲惫到了极处。

    辽人全军四万，其中骑军不过两万之数，为了和宋军环庆军激战，萧干将每一名能集中在手中的骑军都用上了。甚至一直用来监视住萧言的骑军，都在萧言和女真兵马撞上之后就调了回来。在他看来，只要萧言和女真兵马碰上，短时间内就不用顾忌了，萧言强悍，女真兵马也强悍，双方要分出胜负来，自己这边说不定大局都已经定了。

    要将宋军次第击破，逐过高梁河，必须将每一分力量都集中在手中。原因无他，只因为他萧干是以弱击强，试图以一己之力回天！

    战事进展，虽然惊心动魄，但是还是一切按照所想。纵然是如此，萧干麾下军马，也将每一分气力都使出来了。骑军更是折损惨重。

    袭破曹累部伤亡三四千骑，击破环庆军大营，又是三四千骑折损。压迫泾源秦凤熙河三军后退，没有什么损失。但是大雪封路，连日转战，马力消耗过大，又有几百匹战马用不得了。

    十万宋军在他萧干旗号面前或者被击破，或者乖乖南渡。却没想到，宋军还有一支奇兵，在背后袭破了燕京城！萧干大惊之下，全力回师，风雪夜纵马疾驰，又累垮了一两千匹战马，现在赶到燕京城下，能为他所用的骑军，不过万余之数。而且不论人马，都已经疲惫异常。

    在赶回来的途中，萧干切切所念，就是燕京城千万要保住。一旦燕京被袭破，他这几万兵马就成了没有根基的人马，军中将士家人子弟落在宋军手中，哪里还能有什么斗心？宋军只是退过高梁河，泾源秦凤熙河三军完全未损，一旦觑出便宜，再度渡河北上，那他萧干才大胜之后，就要连同自己的野心一起粉碎！

    在昨夜一夜当中，萧干心中只念着一个人的名字，就是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就在城中，也许能率领空虚疲弱之兵，在燕京城中支撑到他萧干回师到来！原因无他，只因为他耶律大石，也是大辽末世难得的一个男儿豪杰，但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会战斗到最后！

    而耶律大石终究没有让他失望。

    他放火焚烧了半座燕京城，在燕京打了一个尸山血海，在他赶来之前，终于在燕京撑了下来。燕京还有城门，没落入宋人手中！

    辽军回师先头部队发疯一般的应援通天门之际，同时也飞骑向赶来的萧干回报。萧干立刻下令，陆续赶至的军马不必入城，卷入巷战之中，而是在燕京城外休养马力，集结队伍。

    如果说宋军这次袭城实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那么这一次，他就要将宋军的最后一点希望都彻底粉碎。打得宋军在一段时间内，再也不敢正眼觑他萧干所在的燕京城，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应变，让城别走，在其他地方，立起奚人帝国的旗号！

    至于燕京城，毁了就毁了罢。只要人不落在宋人手中。燕京城毁掉，反而是更坚定了麾下军马，还有阖城不甘心归宋的辽国百姓，跟着他萧干让城别走，重立旗号之心………

    虽然筹谋如此，但是当萧干赶到，看见燕京城惨状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燕京八门，至少有一半在熊熊燃烧，燕京城内，更是烟柱烛天而起。南城那里，火势更大。城中哭喊声仍然随着风声而来，笼罩四野。逃散出燕京的百姓，有的头也不回的就在雪地当中挣扎前行，无论是哪里，也再也不要回燕京城，有的还是掉头回去一边灭火，一边看能从焚烧的家当里面抢出什么东西来。更有百姓，还有辽军家人子弟，在城墙之上，向着他们军队集结的方向放声大哭。

    通天门之处，已经竖起了辽军旗号，只有那里，还稍有一些秩序。所谓八门二十六坊，北地规模富庶，都可称为第一，比起南朝大城都不遑多让的燕京，竟然已经被破坏成了这种模样！

    宋军大队，沉默集结，满身烟尘血腥，正从丹凤门集队而出，列阵缓缓而南。在萧干赶到之际，正是宋军最后一队也出了燕京城，将丹凤门烧得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炬，交替掩护着朝南驰去。

    辽军骑士，目光不断的向萧干旗号望来，目光中满满的都是请战之意。这支军队，家人子弟多在城中，宋人扑城，不知道造成多少伤损，不论从哪个角度而言，都不能让这支宋军全师而退回高梁河南岸去！

    不少领军辽人将领，已经迎至萧干马前，都是双眼血红的看着萧干，一句话也不说。想来都是胸中激愤到了极处。

    却不知道，这些辽人将领先祖，追随耶律德光，萧燕燕之辈南下，踏破宋人州郡。还有历练辽人军士，在宋辽边境交界处打草谷之际，有没有想到，宋人百姓当时心情，也和他们今日一样？

    萧干冷冷的扫视他们一眼，他其实也疲惫得在马上都坐不住了。不过越是此刻，他的腰背越挺得笔直。大辽残破如此，就要让这些剩下的人马百姓，在万难之中，都以他萧干为泰山之靠！

    “看什么看？南人袭破了你们家乡，自然找他们报仇就是了…………南人朝哪里去的？”

    一名辽军将领大胜回禀：“朝黑林子那里去的！”

    燕京西南方向，有大片丘陵树木，道路也很不好走，不是便于大军运动的方向。黑林子尽头，就是一片宽阔的河岸。也正是现在郭药师所领的常胜军全是步卒，更兼深知燕地山川地势，才轻兵选择这里急袭燕京城下。

    萧干哼了一声：“选的好地方！大队休息，派远拦子哨探咬住，宋人无非要在黑林子尽头渡河而南，战场就选在那里，让南人匹马不得返回河南！”

    辽军将领对望一眼，大声领命：“谨遵萧大王号令！”

    萧干看看燕京城中烛天烟火，冷笑一声，突然在马背上振臂高呼，声震全军：“宋人袭破燕京，以为这就是我们大辽根本，以为我们就会这样失利。他们却不知道，只要有一个辽人男儿在，这大辽就不会灭亡！燕京被焚毁了，只要俺们休养生息，生聚十年，到时候，还怕不能重建更多的燕京出来！今日血仇，异日将在汴梁城中，十倍回报！”

    听到萧干大声呼喊，辽军骑士忍不住气满胸膛，齐齐应和一声，声震四野。如果说原来还有什么人舍不得舍弃燕京城故地，这个时候也已经再无选择了，只有在将来追随萧大王开辟另外一片天地了。不过在此之前，先得将所有此次渡河而北的宋军全部击退，尤其是这支杀入燕京城的宋军，要让他们匹马不得返回河南，要让宋军深深记住！在他们没有退走之前，这燕京城，不容宋军染指！

    吼声方毕，萧干就率先下马，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恢复气力。辽人骑士也有样学样，带着干粮的就赶紧吃一点，给战马挂上料袋。抓紧时间将养人力马力。还有余力的远拦子哨探已经越众而出，沿着黑林子方向追缀了过去。

    全军上下，沉默无声，只能在雪原当中，间或听见一声战马嘶鸣的声音。唯有杀气腾腾而起。

    全军的目光，不断的投向和他们一样席地而坐的萧干身上。目光中满是爱戴推崇效死之心。

    这场战事进行到现今为止，如果说有一个绝世英雄的话，就非萧干莫属。他东奔西走，击破宋军，又回救燕京。面前敌手，无不摧破，或者见到他的旗号就只有退兵。仿佛他就以一人之力，将辽人头顶坍塌下来的天空撑住。而宋军上下，竟然没有一个如萧干一般，力能回天的英雄豪杰在！

    在通天门城墙之上，耶律大石已经裹好了身上创伤，按着垛口，向着萧干军势呆呆而望。

    就在数月之前，这支军马还是他的。辽人末世的大英雄，还是他耶律大石。

    凝望良久，耶律大石低笑一声：“萧大王，已经全军归心了啊…………看来俺和你，没有什么好争的了…………要不是你一心要当的是那个奚帝，俺耶律大石在你麾下卖命，又能如何？”

    一个跟着耶律大石血战余生的奚人亲卫，不声不响的将一件斗篷披在他的身上。然后就一声不吭的退下去了。萧干固然英雄，但是耶律大石几乎是赤手空拳，就率领他们在燕京城中苦苦撑持这么久，这等功业，更为难得。要不是耶律大石，也许萧干赶来，就看见燕京城门深锁，万余轻骑没有攻城器械，扑城不得，进退失据，家人失陷，就只有崩溃在燕京城下！

    可是这双雄，却偏偏不能并立！

    负责监视耶律大石的奚人亲卫，不用说都是萧干的心腹。自然知道萧干的心思，耶律大石这等契丹皇族子弟，再怎么也不可能和萧干走到一条路上去。他们身处其间，还能说什么呢？

    耶律大石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城外萧干所领兵马，伸手紧了一下身上斗篷，回头朝着自己身后那几名奚人亲卫笑道：“某要走了，你们可阻拦么？”

    一名奚人亲卫，浑身又是血迹又是烟痕，忍不住动容问道：“大石林牙，你去哪里？”

    耶律大石笑道：“萧大王走的是另外一条回天之路，某却不能同行。燕京城已经如此，某只有觅地再度复兴大辽…………大辽的英雄豪杰，不只有萧大王一个…………对萧大王，对燕京城，对天赐皇帝，对普贤女皇后，某已经尽力，现在离开，已然是问心无愧…………你们可还没答话，你们可阻拦于某？”

    几名奚人亲卫对望一眼，那给耶律大石系斗篷的亲卫一咬牙，板着脸道：“燕京变乱，城中兵荒马乱，俺们只顾出力死战，哪里还顾及得了大石林牙！大石林牙行踪，俺们并未瞧见，到时候，在萧大王面前领罪就是！”

    耶律大石呵呵一笑：“却是承了你们几位的情！”

    说罢朝着那几名奚人亲卫一拱手，紧着自己身上斗篷，沿着城墙，就这么大步去了。这几名亲卫，都肃然叉手向着他的背影行礼。

    在他身后，一名从通天门箭楼当中赶出的宿卫模样的汉子，追着他的身影连喊了几声大石林牙，耶律大石都恍若未闻。那名宿卫，仿佛也知道什么似的，停住了脚步，遥遥行礼。再一转眼，耶律大石身形，已经消失在风雪之中。

    在燕京城西北面一处高地上，同样有几骑人马，勒马在高处，静静的看着燕京城的烟火，看着茫茫雪原上，宋辽两军的动向。

    当先一人，高大健壮，神情总有一种将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剽悍蕴含其间。

    正是泼韩五韩世忠。

    在他身边，是几名神武常胜军轻骑，都是熟悉燕京左近山川地势之人，这个时候，侍立在韩世忠身边，大气都不敢出。

    韩世忠突然扬鞭指着郭药师他们退却的方向：“那是哪里？”

    一个神武常胜军轻骑立刻回答：“黑林子！走几十里，穿过黑林子，就是高梁河北岸，一大片河滩地，足够大军展开了…………属下想这支宋军浮桥，定然架在那一处！”

    韩世忠嘿嘿一笑：“萧宣赞有命！俺老韩是真服气了…………最后抢下燕京城的，居然还是萧宣赞！眼前宋军，看来不似西军任何一路，还丢了那么老大一处营盘下来，西军难道都给辽人打退回去了？直娘贼，要是败了，俺们西军丢脸到家了，最后回天的，还是俺们萧宣赞！”

    他回头冲着那几个常胜军轻骑下令：“回去通报萧宣赞，俺老韩先赶去战场看看了，你们引领大队，跟上来就是。看来要和辽军碰上一碰了…………俺先看好，到时候白梃兵摆在哪里！直娘贼，没白赶回来，真他娘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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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回天（十六）

    第一百五十六章 回天（十六）

    常胜军大队，急急匆匆的在这个燕地土着以黑林子为名的丘陵地带当中穿行，一路向南。

    每个人都显得疲惫不堪，不少人还身带战创，可是谁都不敢脱离大队，竭尽所能的也要跟上。

    可是常胜军所部，毕竟是间道急袭燕京，扑至燕京的时候，已经体力消耗巨大。在燕京城中血战了一天一夜，这消耗同样轻不了。到了现在，当真是疲累若死。身上能轻装的东西都轻装了，就连甲士，也只剩下了头盔和胸甲，护臂护腿甲叶，全部抛弃。干粮能吃的都边走边塞进肚子，吃不了的就就地丢弃。

    身上其他杂物，当宋军几个月赍发得到的钱文，这个时候也觉得坠腰，往日里摸着这些黄澄澄的铜钱，心下总觉得温暖。他们昔日在辽国麾下，等闲一年中也难得见到钱文赏赐赍发下来。可是这个时候，只要不是舍财不舍命的人，都将这珍重万分的钱褡裢，都丢弃于途。

    谁都知道，只有跟上大队，步军结成阵列，才有可能在辽军大队骑军的追袭当中挣扎出一条性命出来。乱世当中，最宝贵的只有性命！

    黑林子号称是林子，其实幽燕平原经过多少年开发，这里的林木并不如何密集。这一片地形较为破碎，通路不多。并不是大队骑兵适合运动的地形。往日里在这丘陵河谷之间，还有农田村舍，这个时候都已经一概抛荒，几个月下来，早就荒凉得不成一个模样了。

    常胜军数千将士穿行其中，来时唯恐有人，生怕暴露了他们间道而袭的行踪。现在越走却越是觉得心惊，这安安静静的丘陵河谷小树林之间，似乎随时都有辽人伏兵会冲突而出，将他们这支焚烧了燕京的军马截断冲杀，将他们全部留在高粱河北！

    不过幸运的是，与途当中，并没有想象中的辽人伏兵冲出截杀。唯一显露形迹的，就是在他们队伍后面远远缀着的几十骑辽人远拦子，他们绝不跟上来，有的时候消失在视线当中，有的时候又突然冒出来，隐隐约约吊在最后面。有他们在后面跟随，这结阵而退的大队常胜军，没有一个人想到要回头驱逐杀散他们，只是闷着头赶路！

    大家多少也清楚，萧干麾下兵马不多，每个都足够宝贵，绝不会在这地形破碎的黑林子左近，和他们大队步军陷入混战。如果萧干一定要追袭他们，那么真正考验就在越过黑林子，高粱河北临近渡口的宽阔河岸处，那里便利骑军冲杀，如果萧干要战，战场一定会选在那里。

    如果战事真的在那里爆发，现在还剩的不足四千之常胜军步卒，能生还过高梁河的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萧干也疲惫到了极处，还有一个破烂燕京城需要镇抚收拾，不会来追袭他们。或者就是大宋有军马，在高梁河左近接应他们后退！

    不论怎么想想，这些希望都觉得有点渺茫。常胜军这些剩下的人马都是乱世当中滚出来的，知道人最靠得住的还是自己。现在无非就是看命而已。要不是燕京城已经焚毁在自己手里，知道这些辽人军马，和郭药师麾下这支常胜军已经是结下了深仇大恨，这些还没当宋军还没有几个月的前辽人军马，说不定就能当场溃散，反正在他们头上，领军之人这几个月已经眼花缭乱的换了又换，再换回辽人那里，也不打什么鸟紧！

    郭药师这个时候，已经骑在了马上。整个常胜军当中，只有他郭药师还有赵良嗣甄五臣甄六臣等寥寥几十人有马。就连军中那些驮畜挽畜，都丢在了高梁河南。来的时候，他们这些有马将领一体下马步行，用来鼓舞士气，以示同甘共苦。

    这下逃回来，郭药师以降，却再也不乔这个模样了。一则是实在身子有些撑不住了。二则是现在多保存一分体力，将来逃命的机会就大一分。就算跳进高梁河冰水当中泅渡回去，也能比别人游远一些！

    自从看到萧干回师军势，郭药师就没有奢望能将自己麾下常胜军军马全部带回高梁河南，现在想的就是如何保住性命。只要能保住性命，郭药师还有点仗恃，此次渡过高梁河北伐战事，又是全军皆败的局面，只有他郭药师杀到了燕京城，算是挽回了一些颜面。童贯做为主帅，怎么也会抓住这个功绩不放。他郭药师只要能活着回去，在大宋这一方面，还是有出头的余地！

    只要能活着回去！

    在郭药师身边，赵良嗣甄五臣甄六臣还有十余骑亲卫，紧紧的簇拥着他。赵良嗣也没有了半分骄横之气，跟在郭药师身边一声不吭。队伍当中安安静静，每个人都在埋头赶路，只能听见人马重重的喘息之声。

    队伍当中，甄五臣甄六臣不住回头而望，看着远拦子忽隐忽现的吊在最后面。这种感觉实在让人有点发狂。甄六臣年轻一些，终于有点按捺不住，策马赶到郭药师身边，低声道：“都管，给俺两百军，俺将这些远拦子杀远一些，吊在后面，着实让人心烦！”

    郭药师头也不回，冷哼一声：“留点气力，在高梁河渡口处厮杀罢！到时候，只怕俺们都得下河！”

    听到下河两个字，赵良嗣脸上抽搐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一直在郭药师身边沉默的甄五臣这个时候低低开口：“都管，万一不对，到时候俺领兵结阵抵挡，都管什么也不要管了，和赵宣赞骑马下河，俺总能为都管争取到一线空隙，到时候带契上俺这个兄弟，逃过高梁河南！都管你们三人，都一人双马，一马驮一马在前面牵，运气好，当能渡过高梁河去，俺们就是死了，也不值什么…………”

    满脸伤疤的甄五臣低低说出这番话，当真是人人动容。凉薄如赵良嗣都有些感动。他往日对郭药师都有点颐指气使了，更不用说这些常胜军旧将。轻易都不正眼看的。他嗫嚅一下，颤声道：“甄将军高义！某要是能生至河南，必然为甄将军请以褒恤…………某…………某真恨没有早日和甄将军亲近！”

    甄五臣扫了赵良嗣一眼，闷声闷气道：“赵宣赞要记得俺，那就异日多照应一下俺们郭都管和俺这个兄弟，常胜军力量大了，还不是赵宣赞的奥援？和俺亲近不亲近，俺都是要死的人了，还说这个做什么？”

    一句话就让赵良嗣脸上容色有点发红，性命交关，他不想太丢架子，却又不敢在这个关头说什么刺激甄五臣的话，唯有拱手长叹：“赵某惭愧，敢不唯甄将军所言是从？”

    甄六臣却激动的拉住了甄五臣的胳膊：“哥哥，俺留下来断后，你和都管走！”

    甄五臣拍拍自己兄弟肩背：“俺们兄弟打记事开始，哪一日不是在生死当中打滚？幼时饿死就饿死了，饥民作乱给辽人军马杀就杀了，当了怨军冲阵战死也就战死了。要不是都管拉拔俺们兄弟，俺们岂有今日？哥哥易州负了重伤，身体早就不成了，都管手下不多俺这么一个半残废。你却年轻，比哥哥俺前程远大，身子也好些，挣扎出去，多生几个儿子过继在哥哥名下，就全在里头了，男儿大丈夫，还多说什么？”

    甄六臣眼睛都红了，看着甄五臣，就是说不出话来。郭药师也一直定定的看着甄五臣，最后却蔚然长叹一声：“五臣兄弟，郭某无能，跟着俺东征西战，你忠心耿耿，郭某人却恨没有给你们带来什么好日子，现在你却要以身带俺…………俺…………”

    甄五臣也定定的看着郭药师，最后淡淡一笑：“郭都管，俺以身代，为的却是大小姐多一些。大小姐是个可怜孩子，俺们男儿，死却死了，没有那么多腌臜事情。大小姐却是女子，乱世里头加倍艰难，不能没了爹爹照应…………郭都管，俺只求你回去之后，对大小姐好些，大小姐看来对那萧言有情，郭都管和萧言和解了也罢…………都管，你就剩这么一个女儿了。”

    甄五臣一句话说得郭药师顿时就僵在了那里，半晌则声不得。郭蓉现在就在涿州，自从被赵良嗣夺军放出来之后，郭蓉就郁郁寡欢，往日里最喜欢在军中打混，驰马打猎，英武得如同男儿一般的她，现在却整日闭门不出。

    郭蓉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他爹爹要重新出头，靠的就是夺回常胜军。萧言麾下，还有他常胜军最精锐的一部。郭药师无论如何也要争回来。倒不是他们两人之间有多么深的仇恨化解不开，而是牵涉到在这乱世当中立身的根本，只有一直争斗下去！

    郭蓉小时候最喜欢粘着这位满脸伤疤的五臣叔。甄五臣曾有早夭一女，对郭蓉也就加倍的疼爱。郭蓉以前无法无天的男儿脾气，多半都是甄五臣宠出来的。比起郭药师，他倒是更像郭蓉的父亲。

    此时此刻，他以自身性命来换郭药师他们逃出生天的可能，最后求郭药师的，无非就是善待郭蓉！

    沉默少顷，郭药师缓缓抬首，淡淡一笑：“五臣兄弟，你最后几句话，俺不听从，俺还是人么？蓉儿那丫头…………唉，随便她去罢。只要她高兴就好，俺却是管不了了！”

    说完这几句儿女情长的话，郭药师又昂然抬头：“俺们就未必到了绝处！燕京城都给俺们打下大半来，萧干赶回来已经累得跟狗一样了，背水一战，俺们未必弱似于他。而且在高粱河南，说不定还有大宋西军接应，五臣，六臣，赵宣赞，俺们就拼死一战，争取大家都能活着回去！”

    将为军中之胆，郭药师摆出如此果决不服输的模样，至少他身边的那些亲卫都低低应和了一声，甄六臣更是一副跃跃欲试准备好好厮杀一场的模样。

    只有赵良嗣脸色铁青，目光乱转，不知道想些什么，到了最后，就不住的看着甄五臣。

    而甄五臣，只是低低的叹息了一声。

    郭蓉啊郭蓉，你五叔以后，再也不能照应着你了…………

    在高梁河南岸，一队军马，正向北疾疾前行。、

    走在前面的，正是王禀。

    他领数千军马，去援应退回河南的刘延庆。在得知刘延庆败得如此丢脸之后，自王禀以降，这几千军马都是没精打采。再想到自己是去壮刘延庆声势，帮助他控制高梁河南岸宋军后路，逼迫泾源熙河秦凤三军也退回来，王禀就觉得是一种奇耻大辱。

    就连他麾下统领的这些环庆军士卒，同样都是骂不绝口。刘延庆弃军先逃，丢下的是他们环庆军同乡袍泽。西军之间，代代互相通婚，在高梁河北岸战死的，岂不都是大家的亲族！

    行军之间，这几千人的队伍一片愁云惨雾，间或有点骂声哭声。谁也打不起半分精神来。

    却没想到，战局变化莫测，王禀出行，才走了半夜加半个白天。后面就追来了童贯的亲卫，将最新军情急递过来。

    郭药师赵良嗣领常胜军所部已经奇袭燕京而去，且有一线成功可能。要王禀迅速会合刘延庆，领军北上，在常胜军向导带领，直至渡河浮桥所在之处。试图接应常胜军所部，要是他们能袭取燕京得手，则挥军直进，他童贯会续发大军，和萧干决战在燕京城下！

    王禀在得知这个军情之后，没用多久就做出了决断。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刘延庆呢，会合他之后，才挥军去常胜军渡河处，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内心之处，他对丢弃自己袍泽先走的刘延庆，更是深恶痛绝到了极点。恨不得将来追论战败之罪的时候，将刘延庆远窜至遇赦不赦之地，如果能在燕京左近回天，这场大功，也不会分润给刘延庆这厮！

    做出决断之后，王禀立刻分派信使。一路向童贯处回禀，因军情急如星火，他先领兵前往接应常胜军，已经派出人马去通知刘延庆刘太尉，让他尽速赶来会合。前面战局一旦有所进展，当随时回报宣帅！

    一路就是去寻觅刘延庆的了，他还特意暗示那名信使，动作不妨慢一些，对他没有任何时间限制，就算一时找不着刘太尉驻节何方，也漫不相干。

    这样分派完，王禀才觉得胸中闷气，稍稍抒发了一点出去。立刻命令全军，丢弃笨重辎重，在向导领路下，朝着常胜军渡河处疾驰！王禀已经下定决心，只要前面战事有一丝取胜的可能，那他王禀，宁愿死在河北，也要为大宋武臣，挽回这连番惨败丧失的颜面！

    在王禀的带领下，那些环庆军士卒的士气，不自觉的也鼓舞了起来。加快了行进速度，朝着北面疾驰，到入夜之时，已经距离高梁河不足七八十里，安顿歇息。就在这里，他们也隐隐能够看见北面天空，似乎有一点火红之色，那应该就是燕京方向，正在燃烧！

    斯时斯境，正是刘延庆早就逃过了高梁河，正在憋着怎么拉同僚后退。西军泾源秦凤熙河三军反应极快，不等刘延庆和童贯动手，就自己全军而退，渡过了高梁河，已经烧断了浮桥。萧干正压在泾源秦凤熙河三军当面，看到燕京大火，立刻掉头朝着燕京疾驰。而大宋全军皆退，只有郭药师赵良嗣杀入了燕京，在高梁河南，只有王禀一路几千人马，朝北而进，准备接应郭药师他们。

    战局进展到如此，错落变幻，只等着最后的结局！在这一刻，在高梁河两岸混战的宋辽双方，几乎全部都忘了还有萧言这一支军马的存在！

    王禀军马，在天色未明的时候就已经起身，帐幕也来不及收拾，就丢弃在原地。朝着高粱河岸疾行而去，环庆军也多是步卒，即使全部轻装。这行进速度在王禀看来也急得冒火。沿途当中，都是当日大军北渡之前留下的痕迹。越接近高梁河，就看见越多战后景象。

    环庆军崩溃之后，在南岸的宋军后路人马，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环庆军渡口处的崩溃，看着上万辽人骑兵惊天动地席卷而来的气势。不少在南岸的宋军文官转运使节，丢下民夫队伍就走。逃过高梁河的环庆军溃兵，和逃散民夫混杂在一起，在高梁河南岸到处都是。

    一辆辆的大车小车就这样被丢弃在道路上，有的打开了，粮食，马料，军械散落得到处都是。还有的车上装着的是犒军钱文，黄澄澄的铜钱，一张张的会子，也散落于途。经过的人有的抓上两把，有的就这样麻木踏足而过，瞧也不瞧一眼。人群失却了指挥掌握，乱纷纷的都在朝南涌动。将每条道路都占满了。军民之间，已经不大分得出来。

    看着还有这么一支军马北上，退下来的民夫和溃兵麻木的避于道旁，只是呆呆的注视着他们。

    跟着王禀北上的环庆军士卒，一边行军，一边在退下来的溃兵当中寻找熟识的面孔。看到一个，就大声追问前面战局，追问自己熟人下落。得到的结果无非都是失望。不少环庆军士卒就在队列当中放声大哭起来。咬牙切齿的咒骂着刘延庆。

    北上南下人马混杂在一团，入眼之中都是这么凄凄惨惨的气氛。让队列前面的王禀，只觉得自己胸膛，郁闷得要爆炸开来！

    他猛的掉头向身边簇拥的将领下令：“督促队伍，快点起行，不得在这里逗留，俺们军情急如星火，必须早点赶到渡口，踏足高梁河北岸！”

    他身后将领都是环庆军的，不过是临时充当童贯宣抚制置使署的扈卫。这个时候一个个都是脸色铁青，听王禀下令，一名将领就咬着牙齿答话：“王太尉，现在军心沮丧，和退下来的人马混杂与途，这行军速度如何能快得起来？退下来的人马都失却了掌握，打也打不得，驱也驱不得，实在是快不起来！弟兄们心中凄切，都在悬挂亲族，现在也不能对他们强令，王太尉，就是俺们，心中也不得劲，恨不得找地方大哭一场！”

    王禀脸色铁青，咒骂一句：“都是囚攮的刘延庆造的孽！不止刘延庆，还有直娘贼的………”

    说到这里，他收住了声音，再骂下去，就要骂到了童贯头上。其实童贯，就能为这场败局负伤全责么？泾源熙河秦凤三军，为什么就不出力死战？到底是为什么，让这次北伐战事，竟然遭致了这样的结果，就算现在有一支军马偷袭燕京，还不是大宋引为泰山之靠的西军当中的任何一支！

    胸中郁闷，竟似无可开解处。现在唯一所愿，就是能踏足高梁河北岸，出死力厮杀一场！

    王禀猛的转头，看向那领路前往常胜军渡河处的向导喝道：“离渡口还有多远？”

    那向导立刻回禀：“王太尉，离渡口不过二三十里路程了，在南岸林子之间，隐秘得很…………现在也不知道俺们都管他们如何了…………”

    王禀点点头，大声下令：“俺的亲卫跟着！诸将各自领军，押着大队尽速前行，诸将有马亲卫，也跟着俺！俺为先锋，先赶到浮桥处。现在这条通路，是关键要害，要是断了，那就万事皆休！你们尽速赶上来就是！”

    他一声令下，有马骑士，纷纷赶到队列前面来。王禀扫视一眼，看聚集得差不多了，狠狠给了坐骑一鞭子，飞也似的疾驰而出，百余名骑士，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就是有的环庆军将领，也一咬牙齿，将领大队前进的差事交给旁人，自己也跟在了王禀身后。每个人都是郁闷满胸，谁都和王禀一样，恨不得立刻赶到北岸，好生厮杀一场！

    这百余骑骑士穿过人流，飞也似的朝着西北疾驰。西北方向也是一片丘陵破碎之地，不足以让数万大军能方便展开的。离燕京方向也有点偏西。所以没有被环庆军选为渡河之地。

    但是对于郭药师他们来说，做为几千人马渡河之地却够摆得开了。而且还可以起着遮蔽自身形迹之效。

    王禀他们在向导率领下，只是一声不吭的赶路。不多长时间，已经下去二十多里路，眼看着高梁河岸就已经在望。正疾驰间，就看见前面丘陵上面，突然冒出百十条朝着南面撒腿狂奔的士卒。王禀冲在前面猛的拉住缰绳，大声下令：“住马，备战！”

    那王禀身边向导凝望一眼，突然叫道：“王太尉，这是俺们常胜军！是留守在渡口的一营军士，不知道怎么南逃了？”

    王禀一怔，立刻喊了回来：“为什么，渡口有失！直娘贼，萧干还真是厉害，哪一路俺们宋军人马都不肯放过！这次丢脸已经到了极处，连郭药师他们这一路也已经无幸了！堂堂大宋，谁他娘的也没有了回天之力！”

    在他身后，环庆军骑士已经次第赶上，人马气喘吁吁的在王禀身后聚集成一团。王禀回头沉声下令：“杀过去！看看辽人动静，只要有一分可能，俺们也要接应自家军马退下来，俺们不能学刘延庆！”

    提到刘延庆这个名字，顿时就刺激得这些环庆军骑士精神一振。还不等王禀策马上前，早有骑士已经当先冲了出去！

    百余骑骑士飞也似的卷过丘陵，那些南逃的常胜军渡口守卒分辨清楚了来人，也拼命迎了过来，大喊大叫：“辽狗骑军已经赶至渡口，抢了浮桥！当先几十骑已经杀到南岸，将俺们驱散，郭都管回不来了！”

    王禀他们毫不停留，策马冲过这些逃兵，上了丘陵之上一看，就看见渡口已经就在眼前。南岸河岸并不宽阔，北岸却是好大一片可做战场的河滩地。再往北就是一大片并不密集的树林，同样是一片破碎的丘陵地带。在更西面，也是一片丘陵地带，隔断了通往高梁河上游的通路，稀稀疏疏的却没有几颗树木。

    郭药师他们选的这个渡口，不管河南河北，都有遮护，不是深知幽燕山川地势之人，也选不到这里。此时浮桥仍然架设在高梁河上，两岸一片洁白，浮桥之上，同样是一层积雪。高梁河湍急，还未曾冻上。只有一些碎冰在河水中交相碰撞。

    此时在北岸，已经有百十骑辽人先头骑军，赶到了河滩，正在纷纷下马休息。还有辽军骑士在将柴薪堆积在浮桥之上。更有几十骑辽军已经杀过了浮桥，将留守在河南岸的百数十名常胜军守卒杀散，正拔了常胜军旗帜在那里挥舞，在丘陵之上，都能听见这些辽军骑士的哈哈大笑！

    十余万大宋精兵猛将北渡高梁河，直扑燕京，不旋踵间。十余万人马山崩地裂似的败退下来，几万宋军健儿不得生还河南。现在这些辽人，还杀到了南岸耀武扬威！

    难道大宋男儿已经无能若此，对区区一个末世辽国，都已经无能为力。当整个大宋面临比这辽国还要强大的敌人的时候，到底有谁，才能有这回天之力？

    王禀只觉得一种最为深重的耻辱笼罩全身。他大呼一声：“杀光这些辽狗！”

    呼喊声中，他身边百余骑士，似乎和他心思是一样的，呼喇喇的就从丘陵上直冲而下，每个人都将马力放到了极处，直直的就冲向那些在高梁河南岸耀武扬威的数十骑辽军！

    王禀来得匆忙，马上没有携带骑战用的长兵刃，只是将自己佩剑抽出。宋军当中，就数他战马最好，几步就抢到了前面。高梁河两岸的辽军骑士也发现了这突然冒出了宋军百余骑兵，顿时大呼小叫之声响做一团。

    南岸辽军，有的掉头就朝浮桥上跑，有的却摘下骑弓张弓而射。河北岸辽军大声呼喊，都是让自家人马退回来的意思。他们也加快了柴薪在浮桥上堆积的速度，一个辽军骑士将火油罐子摔碎在浮桥上，然后就大声扬臂向南岸招呼，让自家人马快点回来！

    宋军突然冒出，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现在要紧的就是赶紧烧断浮桥。让宋军不得北渡，马上还有郭药师他们的人马要退回来，一定不能让这些焚烧了燕京大半的宋人军马，能生还回高梁河南岸！

    数只羽箭，呼啸着从王禀耳边掠过，其中一支撞在王禀胸甲护心镜上，当的一声响亮，不过只将王禀身形推得在马上略略一仰，就被弹开。

    骑弓弓力毕竟弱，王禀身为大将，身上甲胄自然精良。这等闲几支羽箭，还真不放在心里。

    看到骑弓无效，一名辽人骑士大喊大叫着提起长矛，策马迎上几步，一矛就刺向王禀。王禀看辽军骑士动了，提前就一拨马耳朵，久经战阵的坐骑顿时就横排了一步。长矛贴着王禀左边身子就滑了过去，王禀左手一把抓住这长矛，不等辽军骑士弃矛拔刀，已经从他身边冲过，反身一剑劈下，顿时从颈项处劈进去有一尺深！

    鲜血狂涌之下，那辽军骑士惨叫落马。更多的辽军骑士涌上来，他们转瞬之间已经看清楚了局势，要逃回北岸，只怕是来不及了，还怕这些宋人军马杀到北岸，让自家人马毁桥不得。现在就只能死在南岸了，一定要确保浮桥毁掉，一定要让那些焚毁了燕京的宋军不能生还！

    王禀却是巴不得眼前这些辽军骑士都涌到南岸，和他厮杀一场。他已经抢过长矛，横着扫出，顿时将一名辽军扫落马下，正怒吼如雷要冲上前去的时候，更多的环庆军骑士已经从他身边大呼着涌上，和断后辽军狠狠撞在一起。

    双方绞杀在一处，只听见一片兵刃碰撞的声音，偶尔传来几句口音各异的咒骂。惨叫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宋辽双方骑士不断落马。有的负创落在马下犹自不肯罢休，还在地上扭打成一团。百数十骑战马在这河滩地上进进退退，马蹄铁踩得雪泥乱溅，踏在鹅卵石上火星乱冒，一方是乘胜而来，一方是要替在北岸覆没的环庆军全军吐一口气，从一开始这场厮杀就是残酷而且激烈，转瞬之间，辽人在南岸的骑士就已经落马大半，空马四下乱跑，咴咴乱叫。

    北岸辽军骑士领兵将领知道南岸人马已经不幸，咬牙将手中火把丢在柴薪上。这些堆积柴薪之上都淋满了火油，火把丢上，顿时火焰升腾而起，黑烟烛天，隔断了南北两岸视线。

    王禀从乱战的人群当中冲杀出来，短短一瞬，他就已经杀得衣甲平过，满是血迹。手中长剑也看缺了口，左手夺过来的长矛只剩下半截。一名负创辽军咬牙而上，这辽军用的是长大狼牙棒，王禀挥剑劈去，那辽军狼牙棒一撩，本来就已经缺口的长剑就断成两截。

    王禀毫不停留，策马直上，趁那辽人骑士再度挥棒而起的时候，已经劈手抓住他腰间鸾带，左脚摘镫在那辽人骑士马上重重踹了一脚，战马吃痛，咴咴长鸣，横着排开几步，那辽人骑士已经就这样被王禀从马上揪了过来！手中狼牙棒也不知道落在了那里。

    王禀夹着那辽人骑士，右手一掰他颈项，喀喇一声，这辽军已经颈骨折断，哼也不哼一声的毙命。

    王禀怒声长啸，胸中郁闷，这个时候才得稍稍发散一些。抬眼之处，却看见烟焰烛天，浮桥之上火光升腾，辽人已经开始举火，要烧断这座浮桥。

    浮桥若断，那他率领的这几千人马，没有几日，别想再北渡高梁河。那么现在袭取燕京的郭药师赵良嗣所部常胜军，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这几日时间里，就只有全军覆没在高梁河北。

    一路经行，宋军后路情状，自己已经完全看在眼中，就算刘延庆和童贯不扯后退。宋军后路已经完全崩溃，短时间内不要想将这军资补给体系再度建立起来。

    只要这浮桥一断，就宣告这次宋军渡过高梁河进击燕京的战事完全失败，而且是这么的窝囊，这么的憋屈！下次等到能再度北上的时候，就已经不知道该是什么时候了！

    热血在这一刻冲上王禀的脑门，他呼啸一声，丢下手中辽人尸首，策马就冲上了浮桥！桥上凝冰覆雪，战马奔行在上不住打滑。王禀却不住的踩着马刺，想让坐骑早些奔到北岸，哪怕现在他已经是赤手空拳！

    辽军北岸人马，沿着河岸散开，都摘下弓矢，隔着火势朝着桥上攒射。王禀还未曾奔近火头，就已经给箭雨拦得不能寸进。几名他的亲卫忙不迭的追随着王禀身影也驰上桥面，一边为他遮护箭矢，一边就抢过王禀战马缰绳：“王太尉，王将主，王大人！事情已不可为，退罢，退罢！您已经尽到自己心力了！”

    呼喊声中，王禀硬生生被扯着后退。在南岸河岸上，几十骑辽人军马已经被屠了一个干净，双方伤亡差不多相当。环庆军那些骑士浑身是血的翻身下马，呆呆的牵着坐骑一直走到水浅之处，看着浮桥上火势越来越高，几乎将半座浮桥，都笼罩在烟焰升腾当中！

    在河北岸远处，又有呜呜的号角响动。更多的辽军骑士，正沿着河岸，朝着浮桥所在方向驰来。一队接着一队，每队百余骑，仿佛没有断绝的时候。辽军各军黑色旗号闪动，沿着高梁河河岸招展。似乎就在向河南岸的王禀他们炫耀着辽军此次对宋军攻势的全胜。

    王禀终于被扯下了浮桥，和自己麾下士卒一样，呆呆的看着辽军在河北岸耀武扬威的举动。

    高梁河水哗啦啦的在两军之间流淌而过，千年万年，亘古不变。

    王禀紧紧的捏着拳头，仰天大呼：“恨不阵上死，留作今日羞！大宋到底有何等男儿能挺身而出，能回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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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回天（十七）

    第一百五十七章 回天（十七）

    郭药师他们自然也看见了高梁河上升腾而起的烟火，同样听见了号角的呜呜响动之声。

    烟火升腾之处，正是他们渡河浮桥所在的方向。常胜军是后娘养的，没有那么多军资民夫供应，自己费尽千辛万苦，也只搭建起一座横跨高梁河的浮桥。在万一进取燕京不利的情况下，这就是他们唯一的退路，可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让他们退到高梁河南岸去！

    而那号角响动，正是宣告着萧干的到来。侥幸终于没有发生，萧干并没有急着进燕京城去，而是不顾连夜回师的疲惫，以远拦子吊着他们退兵的道路，沿着河岸疾疾而进，抄截过来，就要在高梁河北岸，彻底粉碎他们这支军马！

    仔细想想，萧干如此做也是理所当然，他麾下兵马，都是出身燕云的子弟。那些军中倚为骨干的契丹奚人军马，都是世代居于燕云之地，绵延百年下来了。燕京城中，全是他们的家人子弟。常胜军在燕京城中乱战一场，不知道杀伤了多少他们的亲族。如果萧干不率领他们来报此仇，军心也就不稳了。萧干正是要通过此战立威的时候，击破常胜军又不需要付出多大代价，如何不将这场战事结束得更为圆满一些？

    眼看渡口河岸就已经在望，在往前，就要走出黑林子这一带丘陵了。本来还以为有所侥幸，能逃出生天。现在所有希望，都在眼前粉碎！

    前面的常胜军已经站住了脚步，后面的人还在不断涌上来。直到在道路上挤成一团。尾巴后面一直吊着的远拦子哨探这个时候也停住了脚步，远远的观望，甚至都懒得上前，想必也是知道这支宋人军马已经走投无路了。

    大队大队的常胜军猬集在一起，呆呆的看着眼前不算太远处升腾的烟火。每个人都已经走得筋疲力尽，身上汗透重衣。穿林过岭的寒风掠过，每个人都是心下冰冷。

    议论声渐渐响起，转瞬之间就变得大了起来，更夹杂着哀嚎之声。

    “后路断了，后路断了！俺们回不去了！”

    “渡过高梁河的时候俺就知道，这次是回不去了。领了没有几个月军饷，就要把命送在这里！”

    “军将们贪功，就驱赶着俺们几千人去抢燕京。大宋那些西军怎么不去？就让俺们深入险地！现在却怎么处？”

    “散了罢，都散了罢！俺们都是燕人，那里找不着地方跑？难道都下河去淹死？”

    “跑？朝哪里跑？俺们烧了燕京城，杀了那么多契丹人。萧干麾下都是骑军，跟俺们仇深似海，一旦分散，他们都是骑军，猎兔子一般就将俺们收拾了！”

    “抱成团还有一条活路，散开是绝无生理！”

    “活路在哪儿？却是朝哪里走才好？”

    “郭都管在哪里？郭都管何在？俺们问问，郭都管准备带着俺们走哪一条路？”

    嘈号声中，郭药师已经在数名亲卫的簇拥下越众而出，来到军前。他腰背挺得笔直，仿佛一点颓丧畏惧的感觉都没有，目光炯炯的扫视全军。

    被他目光一扫，常胜军上下似乎都稍稍安心了一些。

    郭药师统带他们时间太久了，从饥民成军起兵作乱，到改编成怨军，最后变成常胜军。经历的危难艰险处，数都数不过来，郭药师总是带着他们闯了过来。直到现在。常胜军士卒，内心里对郭药师总还是有些信仰在，只要看到他的身形，就觉得还未到完全绝望的时候。

    而郭药师此时此刻，似乎也并未让他们失望。他坐在马背上，神采奕奕，按剑大呼：“俺们烧了一整座燕京城，萧干烧俺们一座浮桥，又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俺们已经走到高梁河边上了！在河对岸，是几万宋军甲士，前来接应俺们！萧干以一军之力，东西转战，这几天连打带走，几百里赶下来有了罢？不用打，累也累死个球的…………俺们只要支撑一下，对岸宋军大队，就用木筏，用舟楫，来接应俺们后退了！大宋全军当中，就只有俺们深入到了燕京，立下这场功绩！只要能退回去，大把的犒赏，成桌的酒肉，说不定还有几个花不留丢的小娘！”

    郭药师呼喊至此，猛的拔出腰间佩剑指向南面：“儿郎们，俺郭药师和你们在一起！闯出一条生路来！大家同甘共苦在此乱世这么久了，今天俺们也还会继续活下去！走啊！向南！”

    呼喊声中，他已经当先策马向南而行，在他身后，赵良嗣甄五臣甄六臣还有数十骑亲卫紧紧跟上。猬集在一起的常胜军大队也缓缓开始蠕动起来。士卒们不自觉的追随着郭药师的脚步，自行结成阵列，向南翻滚而行。每个人都不住的看着郭药师策马在前的背影，常胜军上下数千人，此时此刻，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郭药师的身上！

    只有郭药师身边的赵良嗣，青白着一张脸，瞧也没瞧郭药师，只是不住的看着紧紧跟在郭药师身后，满脸伤疤，沉默不语的甄五臣。

    大队大队的辽人骑士，浮桥所在的这段河岸东面，展开了队形。

    这些辽人军马，是先朝南赶往高梁河，然后再沿着河岸向西追，总算在常胜军赶来之前，陆续抵达战场。

    一两百骑远拦子先行赶到浮桥处，抢下了浮桥，杀散了守军，虽然不知道怎么又冒出了百余骑宋军骑士，渡河而南的几十骑辽人军马折损在了河对岸。可是浮桥毕竟是被烧着了。宋人军马，已经被隔绝在高梁河两岸，不管这里发生什么，也只有眼睁睁的看着了。

    辽军同样已经疲惫万分，正如郭药师所说，这些日子连打带走，赶了几百里路，加起来休息的时间不知道有没有五个时辰。精力体力，都已经消耗到了极限。

    相对来说，这样熬精力的过程当中。人比马要撑得住。人还没有拖死，战马却折损了太多。辽人主力两万骑兵，本来都是一人双马的配备。现在骑军还剩一万出头，可以上阵的战马不过也就是这个数字了，还有大批的战马短时间都已经无法驱策上战场，要一段时日才能缓过来。

    不管辽军疲惫到了何种程度，但是他们还是相信，可以轻松的将这支他们恨绝了的宋军收拾掉。现在他们已经得知，袭取燕京城的是原来属于辽国的常胜军所部，是郭药师带领。这等叛将，让人忍不住恨意又加上了三分。每个人都在鼓气最后一点气力，准备厮杀。只要将这支常胜军消灭在河岸上，这场战事，在萧干的率领下，就以全胜之姿收场，宋人将胆战心惊，一段时间内决不敢复窥燕京，那他们的回旋余地，就大上太多了！

    这是一场奇迹一般的全胜！

    萧干旗号，也缓缓出现在河岸附近。大队大队的辽军将领亲卫簇拥着他，萧干神色当中，也满满都是刚愎自傲之色。

    眼前浮桥处，正在喷吐着烟焰，火势已经大得无法挽救，先期赶到的一队队辽军，都已经下马将养马力，结成准备冲击的阵势。辽人远拦子哨探还在不断的将常胜军行进到何处通传过来。河岸边上的战场之上，留出了足够骑兵冲击的广阔空间，入眼之处，都是黑压压的辽军人马，就等待着常胜军的出现，在这里跟他们把燕京的帐算完。

    看到萧干旗号出现，无数辽军骑士回头，向着这里举起兵刃欢呼。萧干也俨然扬手，向着他们招手示意。

    此次战事，虽然总有这样那样的意外发生，女真军马南下了，燕京城差点被宋军偷袭得手。但是到了最后，都变成有利于他萧干的好事。

    女真军马南下，将宋军当中最有战斗力，也让他深为忌惮的萧言所部吸引北上，少了他一大块心腹大患。就算萧言能击退女真，回返燕京战场，宋军早就已经败得不可收拾了！只要这里战事结束，他就又要遣出远拦子去摄住萧言行踪，看他和女真军马僵持战斗得怎么样了，一旦有便宜，他萧干说不定还要领军而前，去啃上一口。收幽燕边地豪强之心，聚拢那里军资战马，他成就大业的可能性又大上一分！

    燕京被常胜军偷袭差点得手，大半城池焚毁。也让军中契丹人马失却了对燕京最后一分留恋之意，只有跟着他萧干的旗号走下去。到了最后，自然会化入他的奚人国家之中。奚人为后族，支撑起辽国近两百年基业。现在他未尝不能将契丹收为助力，支撑将来奚人的百年帝业！

    一切都是阴差阳错的如此顺利，一切该打赢的战事都取得了全胜。自己声望正是一时无两之际。高梁河南北，不论宋辽，都在他萧干旗号前面只有垂首的份儿。也许，这天命真的就应在自己身上！

    男儿至此，夫复何求？

    河岸上掠过的寒风，将萧言披风高高卷起，和他头顶大旗一起猎猎飞舞。大队辽军已经休息得差不多，陆续翻身上马，将阵型拉开。准备冲击在最前面的辽军骑士也纷纷披甲。

    十余具号角在萧干身边大声吹动，萧干已经策马上了一个高处，看着眼前流淌的湍急高梁河，看着这如画河山，淡淡一笑，心中脸上，满满的都是志满意得。

    而常胜军的身影，终于在一处不算高的丘陵上面出现，结成阵列，缓缓的向河岸上推进。走向他们最后的命运。

    宽阔的高梁河北岸，已经成为了注定要有一场血战的战场。

    从郭药师所在的位置看去，西面辽军黑压压的排列在那里，仿佛一层层在不住起伏的黑色巨浪。这声势，已经足够让人胆战心惊。

    正南面高梁河上，一座浮桥正笼罩在烟火当中，毕剥声中，烧断裂的桥板不住落入河中。钉死在一起做为桥桩的小船也失却依托，一条条的向着下游飘去。

    后路已经断绝。

    唯一让他有些讶异的是，在河对岸，还能看见宋军骑士的身影，约有百余骑，在那里呆呆的看着辽军集结，看着他们常胜军缓缓步入死地。

    难道还真有的宋军在河对岸接应他们退回来？那些宋军身影，似乎也鼓气了常胜军士卒的士气，他们的脚步，也变得略微稳了一些。

    以步抗骑，无非就是利用密集的方阵。久在燕地转战，和各种各样骑兵都交过手的常胜军，甚至不用郭药师下令，各级军将就将一个个方阵组织起来了。五百人成一阵，每阵之间，再保持一杆长矛可及的距离。外层全是持矛甲士，里面遮护着弓弩手，以缓慢稳重的脚步，缓缓行向河岸处。

    郭药师就和赵良嗣在其中一个方阵当中，士卒们肩并肩的靠在一起，甚至可以听见他们粗重而带着恐惧的喘息声响动。常胜军士卒的精神已经绷紧到了极处，现在不过久在军中，服从已经成了习惯，才让他们带着一种惯性结阵缓缓而前。只怕辽军稍一触碰，这一个个看起来严整的步兵方阵，就将马上崩溃，直至不可收拾！

    在后路断绝的情况下，郭药师实在不能指望自己麾下常胜军士卒，能爆发出多大的战斗力！

    难道，现在就要策马逃走了？在马背上，郭药师和赵良嗣不动声色的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是脸色铁青。

    辽军阵中，仿佛也知道常胜军恐惧也似。在冲击距离之外，仍然在慢条斯理的休养马力，展开队列，一点都没有急着发起冲击的意思。似乎就要等着常胜军赶至高梁河边，再也无法向南，全军军心散乱，骤然崩溃之际，才会策马发起冲击，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而事实，也和辽军预想差不多，这支常胜军，的确可能随时崩溃掉！

    就在这个时候，南岸突然传来响动之声。在北岸不论宋辽双方，都忍不住转头瞻看。

    在他们的视线当中，就看见一队队宋军士卒，队形散乱的越过丘陵，出现在南边河岸上，同样目瞪口呆的看着对岸。隔着高梁河，三支军马，互相眼睛瞪着眼睛的瞧着。这些才匆匆赶来的，自然是王禀所率领的环庆军后续人马。一来就看见对岸都是黑压压的人马，根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郭药师趁着这个机会，猛的振臂大呼：“俺们的援军到了！只要俺们在北岸支撑下来。后面还有大队人马陆续应援前来！到时候不论是浮桥，还是用舟楫，都会将俺们接过河去，只要俺们在这里撑持住辽人几次冲击就成！儿郎们，俺们还没有走到绝处！”

    环庆军的突然出现，就鼓气了常胜军不多的士气。他们也知道，辽军不死不休的追袭到这里，要是崩溃之后，哪怕投降只怕辽军都不见得会收纳！这个时候，只能死中求活。也许正如郭药师所言，还有大队援军将源源而来，将他们接过河去！

    常胜军上下，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呐喊。加快了脚步，朝着河岸走去，最前面的方阵，已经踏足河岸之上。离河水不过六七百步的距离。还在一直朝前，准备南接河水，北面依托丘陵，结成战线，和追袭辽军死战一场，看能不能挣扎出这条性命出来！

    在河对岸，王禀也猛的反应过来，大声下令：“快！全部都去伐木结筏，看能不能接应俺们儿郎退下来一些！”

    他自己清楚，来援兵马就这么一些。刘延庆不知道在何方。泾源秦凤熙河三军离此处还远得很。这点人马，绝无可能将这支宋军全部接应回来。要是能挣扎出三成出来，已经算是邀天之幸。

    可是不论河对岸是西军还是常胜军，在经历这么一场丢脸惨败之后，王禀已经不忍心看着任何一支宋军，再在辽军手中遭致屠杀。能救多少，就要救多少出来，王禀只恨自己不在北岸，不能和这支宋军一起面对辽人的兵锋！

    而在北岸东面高处，萧干同样看着宋军在南岸突然出现，他周遭将领，发生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萧干却淡淡一笑：“隔绝两岸，纵然宋人有穷鼠噬猫之心，又能有何能为？正好，俺们就在这些宋军眼皮底下，将北岸郭药师所部屠个干净，看宋人还敢不敢北渡高梁河！”

    萧言语气里面的血腥味道，让他身后将领安静了一下，接着都欢呼了起来！

    这样报了燕京被焚烧的仇恨，比什么都来得痛快！

    时间就在这紧绷的气氛当中，缓缓过去。

    辽军骑士已经全部披甲完毕，翻身上马，不住的回头看向背后的萧干旗号之所在。却始终没有等到萧干发起的冲击号令。

    似乎萧干此刻，要好好享受一下常胜军无路可去的绝望气氛。或者是想以一场堂堂正正的跃马踏阵，摧破常胜军，来震慑那些在南岸还不死心的宋军！

    常胜军终于沿着和高梁河河岸垂直的方向，展开了阵列，一排排长矛放平，第一排士卒蹲坐而下。等待着辽军即将发起的冲击。不论是心中畏惧得如何厉害，不论是对能不能生还南岸有多少指望。至少和袍泽并肩站在这里，手脚也就稳定了许多。

    河对岸的环庆军士卒，发疯一般的在搜集飘散到南岸的浮桥碎片，扑进河中收拢做为浮桥桥桩的小船。更拼命的砍伐树木。其间弓弩手已经全部成列结阵，几乎步入到河水当中，南岸弓矢，当然不能射及北岸，但是至少可以在接应常胜军过河之际，用弓箭掩护一下他们！

    在王禀的大声号令之下，第一批搜集来的小船已经准备出发，环庆军士卒用木板，用长矛当桨，准备渡过河去，能接应多少退回来就是多少。大声下令让弓弩手准备之后，王禀也下马走向其中一条小船，准备亲身渡河，敌前渡河撤退，不用说都知道该是多么艰难，稍微秩序一乱，就谁也走不了。背后辽人铁骑再一蹂躏，只能大批的被赶下河，天气如此寒冷，就算一身好水性，也未必能挣扎到对岸。

    王禀已经准备亲身赶往对岸，控制渡河秩序。对岸领兵将领是郭药师，久闻是燕地一员悍将，只要自己和他并肩指挥作战，也许能支撑久一些，能让更多的人马撤回来！

    萧干一直冷冷的看着河两岸宋军的动向，看到南岸宋军准备渡河接应，他终于微微一笑，扬起了手，辽军号角，蓦然凄厉吹动，万余骑辽军将士，同声呼啸，马蹄展动，向着常胜军阵列冲击而来！

    凄厉的号角声中，在常胜军阵列当中，终于有人动了。却不是阵列当中任何一个士卒，而是在阵后策马，做督战状的常胜军监军赵良嗣！

    但凡心胸狭窄，心地凉薄者，最爱重的就是自己。对于赵良嗣来说也不例外。袭取燕京的野心已然破碎。现在最重要的，只有自己这条性命。面临辽军大队的威压，他早已吓得不能自已，只是郭药师尚且镇定，他还勉强支撑。

    看到王禀他们人马，赵良嗣就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在心里面不断给王禀他们使劲。看到王禀指挥小舟泛水，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

    当辽军号角声呐喊之声响起，赵良嗣心中最后一根弦也猛然绷断了。他本来就立马于离河水最近的位置，这个时候猛的一拨马头，狠狠打马，就这样猛的冲进河水当中！

    河水冰凉刺骨，更让赵良嗣完全失却了自控的能力，他扯开嗓门大呼：“某是宣帅座下赵宣赞！快接某渡河！我不要死在这里！快点接某渡河！”

    吼声凄厉到了极处，甚至压过了辽军的号角和呐喊之声！

    将为军中之胆，一直是千古不易的道理。只要主将镇定，麾下士卒只要不是太不堪，无论什么情况，都还能支撑一气。将帅一旦慌了手脚，全军士气，也瞬间就告崩溃。尤其以冷兵器时代的军队为最！

    常胜军本来就是鼓气最后一点勇气在列阵而战。以步对骑，后路断绝，已然是必败之势。就算河对岸拼命应援，自家也知道能生还南渡的人马能有一半都是奇迹。无非军中纪律士气还未完全瓦解，还能在战列当中支撑罢了。

    却没想到，此时此刻，却是军中监军先逃！赵良嗣往日显得刚严万分，对常胜军中不管哪位都是颐指气使。碍于他的身份，大家也只有忍气吞声。在常胜军中，赵良嗣俨然就是大宋的代表。

    这个时候，监军已经丧胆。这支常胜军不比他们归于萧言麾下直领的那支军马，对大宋的忠诚心本来就没有多少。现下更是引为赵良嗣的举动而荡然无存。谁都知道，河对岸正在浮舟泛水而来，到时候不知道谁那么运气能上了船。现在早跑一步，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看着赵良嗣一边呼喊一边拼命策马泛水，抱着马脖子拼力朝着对岸游去。最南翼的常胜军方阵瞬间就告崩塌了，无数常胜军士卒丢盔弃甲，抛掉手中兵刃，冲入河中，向着浮舟而来的环庆军大声呼喊。

    在离赵良嗣不远处的郭药师也呆呆的看着赵良嗣的举动，看着自己最南翼的方阵崩塌下来。虽然事先议定是甄五臣掩护，郭药师等人先逃。但是现在局势似乎还未曾到最恶劣处。河对岸还有兵马接应。郭药师这等乱世中起家的军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轻易不会舍弃手中实力，要是他如赵良嗣一般弃军先逃，就算这支常胜军逃回去，他也再也难以带得动了。

    可是此时此刻，已经让他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南翼常胜军崩塌，如雪崩也似带乱了本来整齐而列的常胜军阵列，纷纷都告瓦解。郭药师摇头长叹一声，已经转身策马，朝着河中冲去。转瞬之间，已经越过麾下士卒，直冲入河中，他不再回头，抱着马脖子忍受着刺骨的冰寒拼命泛水而南，心中知道，自己好容易夺回来的常胜军这支人马，算是完了！

    甄六臣和甄五臣立马一处，在郭药师掉头弃军逃跑之际，猛的一扯自己哥哥胳膊，大声道：“哥哥，俺们一起走！”

    甄五臣飞快摇头，一把推开他：“俺要阻挡一下，要不然，你们都会被射死在河里！六臣，活下去，多生几个儿子，照顾好大小姐！”

    说着他已经打马冲出，大声厉呼：“俺们逃不掉了！受过郭都管大恩的上前，既然都是个死，今日将这条性命还了郭都管便罢！”

    燕赵男儿，多有慷慨悲歌之士。纵然常胜军大部分都眨眼间就告崩溃，但是还有数百甲士，越众而出，迎向了越来越近的辽人大队骑军。今日横竖都是一个死，往日这条性命也算是活自郭药师手中，今日就如甄五臣所言，还了他罢！只求下辈子，不要托生在这乱世当中！

    辽军大队，狠狠撞上了猛然溃乱下去的常胜军中，战马嘶鸣奋蹄，将一个个人体撞飞。刀枪长矛，各种各样的长大兵刃展动，转瞬之间，就是血肉横飞。呼喊惨叫声连成一片，常胜军毫无抗手之力，被辽人大队骑士就这样硬生生的犁出了一条条血路。

    只有甄五臣率领几百死士，稍稍支撑了一段时间，阻碍了辽军凶猛的浪头一阵。满脸伤疤的甄五臣大呼酣斗，转瞬之间就浑身是伤，可仍然没有停下手中挥舞的兵刃。

    辽军也不用保持什么队形了，跟着前面披甲冲锋的骑军一直杀进常胜军深处。杀透之后再掉头回来，反复犁了几遍，再转而向南，压迫残余常胜军士卒下河。哭喊声接地连天的响起，河岸之上，宋辽两军已经完全混杂成一团，血水将河岸完全染红，再汩汩的流入高梁河中，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而完全是一场屠杀！

    常胜军士卒，要不就在河岸上被砍翻，要不就跃入冰冷刺骨的高梁河水当中载沉载浮。他们体力都是消耗得差不多的，体内没有什么热量储备。冰冷的河水一激，不多时候就挣扎不动，冻僵在河水中，被湍急的高梁河水吞没。辽军犹自不肯罢休，在河岸上张弓而射，箭雨泼洒处，河水中就泛出缕缕鲜红，有的辽人骑士杀得兴起，甚至跃马已经被染得通红的河岸浅水处，继续砍杀在河水中浮沉挣扎的常胜军士卒，他们就要以这一场屠杀，结束他们在萧干麾下全胜的战事！

    萧干也没有丝毫要收拢兵马的意思，继续任他的万余骑军都散开屠杀常胜军溃卒，连萧干身边不少亲卫都按捺不住的涌了上去。看到燕京被焚毁成那等模样，每个辽军士卒都想狠狠的厮杀一番，让这支宋人军马，不得一人生还！

    在常胜军渡河袭取燕京的时候，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最后遭遇的，是这么一个结果！

    在小舟之上，王禀只觉得目眦欲裂。

    有那么一瞬，他曾经以为，他会将这支宋人军马，至少拯救大半下来。看着常胜军在如此绝境仍然能列阵而待，他还暗中夸赞，这支收编的军马不弱，得空要在宣帅面前进言，好好扶持一番。就是这支军马，给大宋北伐战事，最后留全了一丝颜面！

    却没想到，那个自称赵宣赞的策马先逃，接着就引起了雪崩也似的反应，整个常胜军，瞬间就垮了下来！辽人军马冲入阵中，只有一小股人马稍稍抵抗了一下。就转瞬之间就没淹没。剩下的，就只有屠杀而已！

    在此前军情中，王禀也得知。环庆军在败绩之后，也被辽人赶至高粱河畔大肆屠戮。河岸之上，哭喊震天，血水染红了河面。不过这只是在文书上看到而已。

    但是现在，这一切就活生生的发生在他的面前！

    宋军给压入了冰冷的河水当中，宋军的红缨毡笠漂浮在河水上，一层层一片片，如此湍急的高梁河水都难以将其尽数冲走。无数人头在河水当中沉浮，向着他这里伸手哭喊。辽人箭如雨下，射入河水当中，原来漂浮的一片人头顿时就少了许多。

    对岸本来是一片洁白颜色，现在就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冲击着每个人的视线，让人欲哭无泪，想张嘴大喊，却又不知道喊些什么才好！

    宋军北伐数路，至此全败！

    或者被萧干逐退，或者毁灭于他手中。王禀遥遥可以看见萧干旗号，他甚至都可以看见，在那旗号下，萧干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但是这种奇耻大辱，自己却无力挽回！就连眼前这数千宋军，不管他们是不是归降的人马，此刻都是自己袍泽。自己身为如此重将，却根本无力挽救！

    大宋北伐，如果说一路以来，都是一场闹剧。那么到了现在，就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悲剧！如许大宋顶尖人物侧身军中，最后却遭致如此下场。而且面对的，仅仅是快要灭亡的辽国这么一个敌人！

    当大宋再面对比此时辽国要强盛十倍，剽悍十倍的敌手的时候。那么大宋头顶的天空，是不是就将无可挽回的崩塌下来？

    只恨自己没有回天之力。

    而这么一个大宋，又有谁人，能有此回天之力？

    王禀抬首，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在这一刻，他恨不得死了才好！

    就在此时，在王禀舟中，拼命划动手中长矛迎向北岸的一名士卒突然住手，指着战场西面一处丘陵，大声呼喊，语调都完全变了：“王太尉，看，看那边！有俺们大宋的旗号！”

    王禀茫然转头，浑身一震。

    在他视线所及，在战场西面丘陵之上，一名骑士展露出他英武的身姿。看甲胄服色，正是大宋甲士！他骑着比西军惯用战马还要高骏的坐骑，捧着一面大旗，缓缓立定脚步。

    王禀还没来得及注意那招展的旗号，无数顶盔缨突然冒了出来，接着就看见盔缨之下，是一排排的重甲骑士，不论人马，全都披甲完全，骑士面甲也都放下，只露出一双寒森森的眼睛。这些骑士在丘陵之上毫不停顿，一边展开一边缓缓驰下丘陵。在他们身后，还有无穷无尽的重甲骑士不断的涌出。随着悠长的号令声，一排排重甲骑士都放平了手中的长矛马槊，遥遥对着正在肆意屠戮的辽军大队！

    周遭一切，在这一刻仿佛都已经凝固住了。王禀已经认出来了，这些重甲骑士，就是大宋西军的骄傲――白梃重骑！

    萧言回师了，那个萧言回师了！看来他已经是击败了女真南下兵马，又以最快速度回师。在大宋北伐军马最为绝望的时刻，在大宋但凡还有一些人心的男儿只觉得蒙受了奇耻大辱的时候，出现在战场上，为大宋挽回这倾塌下来的天空，去争取一场胜利！

    王禀这个时候，才看清了最先出现的那个骑士手中所捧着的大旗。上面一个萧字，正在高梁河的天空上杀气腾腾的飞舞招展。

    辽军大队一片慌乱，忙不迭的收拢兵马。但是刚才屠戮常胜军如此的痛快，他们兵马已经分散得不成一个模样，这个时候，哪能轻易的收拢起来？各种呼喊声响成一片，不过刚才是常胜军的垂死慌乱喊叫，这个时候却是辽军军将，发疯一般的想将自己队伍集结起来，迎接着突然出现的大敌冲击！

    萧干骑在马上，他也第一时间看到了萧言麾下白梃兵的出现，当时就吓得差点从马上落了下来！

    萧言回师了？萧言怎么就这样回师了？连女真兵马，他都能这么轻易收拾掉，而且看起来还未曾受到太大损伤的模样，还能在这里摆出白梃兵这等重骑冲阵的豪华阵容？

    在一瞬间，萧干浑身冰冷。他全军之所恃。无非自己的两万骑军而已。现在能战之士，几乎都集中在这里。他的大队步军，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赶回燕京城。只要他的主力在这里遭致丧败，那么他之前取得的全部胜利，都成了一场泡影。燕京也将不保，所谓大辽，就将这样灭亡…………这萧言，怎么会就出现在这里？

    他猛的拔出佩剑，嘶声大呼：“整兵！集队！俺们一路胜到这里了，就将最后一路宋军打垮！跟随俺！”

    呼喊声中，萧干已经跃马下了土丘，大队辽人将领和他亲卫，收束心神，轰隆隆的跟了上去。迎向这满布西面山丘之上的大宋铁甲洪流！

    萧言策马，驰上了最高处。在他身边，自然是岳飞张显等人随侍。韩世忠和牛皋，已经站在了冲阵铁骑的最前面。

    放眼望去，幽燕山川大地，此刻就在掌中。

    萧言淡淡一笑：“总算他妈的赶上了…………”

    他目光一扫，就看见了萧干旗号忽动，朝着自己所在方向迎来。萧言轻蔑的一笑，轻轻摆手，只发出一声号令：“前进！”

    号角之声就在他耳边响起，这些号角，还是缴获自女真军中。无数铁甲骑士催动战马，就如一道不可遏制的洪流，在这高梁河畔，扑向了辽军黑色的人潮中去！

    韩世忠就在队列最前，振臂高呼：“杀辽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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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回天（十八）

    第一百五十八章 回天（十八）

    马蹄之下，就是高粱河，就是正在被屠杀的常胜军，就是萧干的旗号，就是已经纷乱无法收拢的辽人主力，就是如墙缓缓而进的白梃兵，就是一场几乎已经送到眼前的大胜！

    萧言又不是神仙，在急匆匆的朝着燕京赶来的时候，虽然也放出哨探，不过这些哨探在大军前面了不起也就几十里路。除了先行探路，打探一点燕京虚实之外，其他的，也不比萧言的中军主力多知道多少。

    这些日子，在高粱河北，燕京城左近。刘延庆，老种小种姚古，耶律大石萧干。赵良嗣郭药师…………辽汉双方名臣猛将，十余万各种不同旗号的军马互相攻战厮杀，在燕京城中错进错出，最后形成这么一番局势，完全是在他萧言的预料之外！

    历史上燕京战事如何发展萧言倒是知道，但是此时这场战事是不是还如历史一样发展，这萧言可就没数了。宣和四年的燕地，已经给萧言自己搅得乱七八糟，拼都拼不起来。他督促大军南下，除了咬牙死不放弃之外，未尝没有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意思在里头。自己拼杀到了此步，这么多条汉子跟着自己拼杀到了此步，不能让大家落一个没下场！

    在萧言意中，所能期盼的最好局面就是双方现在在燕京城下僵持，列阵野战，谁也奈何不了谁。自己这数千精锐骑兵，也许就是改变战场局势的一个重要砝码。要是自己加入，能让大宋军马在野战当中击溃萧干主力，就是上上大吉了。虽然肯定不可能得复燕全功，但是自己私自领军北上，说不定就能揭过去了。实在不成，老子又不是不能卖身投靠给童贯他们那一系的对头！

    一路艰苦的向南行军当中，萧言咬牙切齿的想。自己本来就是一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小记者。当年拿红包的时候也没手软过，现在身边有了岳爷爷还有韩世忠这等男儿大丈夫，就变得有精神洁癖起来了？见他妈的鬼吧，自己为大宋做得够多的了，为了保住自己前尘地位，还有现在不知所踪的小哑巴她们，参与政争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些政争，前世后世都是一样，无非就是人整人而已。脑子灵脸皮厚心够黑就成，再说了，自己也不再是那个无拳无勇的小记者，自己有功绩有实力！要是童贯真的欺负上门，自己卖身投靠，童贯他们那一系的对头，还能不要？

    不过萧言也知道，只要参与了政争，就身不由己了。什么养望，都成了虚话。而且童贯他们那一系的对头，在四年后的历史上，好像大家都差球不多，只要沾边的，都告完蛋。没一个好下场。自己本来是真不想卷入这末世政争当中，本来打得是独得这场破天大功，然后汴梁养望，不卷入政争当中，至少在表面保持一个超然的地位，慢慢蓄积实力，等到四年后的来日大难当中，成为整个大宋的救星！至于将来是当权臣还是怎么的，萧言还没想去。

    本来就是yy嘛，想得太多就yy得太厉害了…………

    可是在萧言南下的时候，这最低限度的yy似乎都没法儿实现了。历史已然变动，刘延庆老种小种他们大举北上，而且因为自己的存在，这次北上比历史上更坚决，气势更盛。历史上刘延庆所部徘徊在高粱河南和萧干对峙，老种小种袖手而已。现在却是这么快就北渡高粱河！

    本来萧言很有信心刘延庆是打不过萧干的，但是听到方腾他们带来消息，老种小种这次很服从调遣的跟着全军北上了。萧言又有些吃不准这玩意儿了。要是萧干连相持都无法做到，让刘延庆他们取了燕京，自己局势之劣，可想而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不想放弃。在冥冥当中，萧言莫名其妙的就是相信，老天既然让自己穿越到此，又在穿越伊始碰见了岳飞他们。这场末世起运，就只能自己来挽回！

    就算那些忠心耿耿跟着自己北上南下，连场苦战却不稍却的白梃兵和胜捷军们，虽然他们说不出什么道理，但是他们追随着萧言旗号向着敌人的军阵义无反顾的冲杀而去的时候，其实内心所想，也未必不是和自己一样的吧？

    南下途中，萧言不止一次的咬牙发狠。燕京城下，看命如何而已！自己就赌这么一铺，要是功成，不用说自己就是这应劫之人，今后只有努力挣扎向前。要是不成，自己就早些退步，找到小哑巴去寻谋一个富家翁的日子…………就算死在燕京城下，又能如何？自己穿越以来，已经无数次在生死关头当中闯过！自己其他的不敢说，对这条性命，再不如当初做小白领时候那么看重，为了能活下来，能吃上饭，有点钱去逛逛酒吧骗骗小姑娘就不惜放弃一切梦想还自诩为成熟理智已经截然不同！

    男儿大丈夫，生，要能尽欢。就算死，又有何憾？这他妈的才是男人该过的日子！

    直到此时此刻，萧言才相信，这末世的命运，果然掌握在自己手中！

    无数亲卫甲士簇拥着他，簇拥着他的旗号。无数双热切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每个人似乎都在朝着自己张嘴呼喊，意气昂扬到了极处。岳飞张显他们不用说，就连气喘吁吁跟上来的方腾，这个时候，望向萧言，目光都有隐藏不住的激动。

    萧言啊萧言，你当真有命！

    在萧言的马足之下，一排排的白梃兵重甲骑兵，正在沿着平缓的丘陵东坡，轰隆隆的席卷而下，一排排的长矛已经放平。战马都放下了遮面甲，给厮杀声呐喊声同类的嘶鸣声还有战场上血腥的味道刺激得拼命向前。

    饶是这丘陵向着河岸的冲击道路宽阔，可是重甲骑兵冲锋需要的空间比轻骑大了许多。不到两千白梃兵，出战四营千五不到之数，就排了二十排还多。形成了巨大的重骑冲阵的方阵。

    在任何朝代，在任何时候，只要男人还是男人。只要人类的确是从动物进化来的，血液中还有兽性的因子。这重骑冲阵的壮丽场面，就会让每个带把的家伙热血沸腾，不能自已！

    马蹄声已经掩盖住了天地间一切的声音，一排排冰冷的甲胄反射着冬日头顶无力的残阳，如同一排排跃动拍击着海岸的钢铁潮流。大地在马群践踏之下颤抖。战马渐渐提速起来，大地的颤抖声，马蹄的轰鸣声，冲阵骑士的呐喊声，已经混成了仿佛海潮一般的声音，以不可阻挡的气势，涌向面前的敌人！

    高粱河北岸上，辽军万余骑士已经完全散乱了，有的操弓，有的持矛，已经杀得自己人马都是血红。高粱河中，密密麻麻的人头载沉载浮，在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河水当中挣扎。在高粱河南岸，王禀所率领的环庆军士卒在河岸上列阵张弓搭箭，掩护自家兄弟划着破船木排去接应跳入河水当中的常胜军败兵。王禀已经乘着小船到了高粱河中游，他单手扶着一杆马槊，呆呆的看着眼前景象。

    不论是辽是汉，不论是在河南河北，每个人都跟入了魔一样，看着滚滚而下的白梃兵重骑，看着丘顶飘扬的萧言旗号。还有旗号之下的那个身材高大挺拔的年轻人身影。

    眼前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却了声音。每个看着萧言旗号的人，都浮现出了一种超现实的感觉，离这大队铁骑涌来方向最近的辽人军马，大张着嘴，都忘记了张弓发矢，或者操起兵刃摆出抵抗架势。只是看着这仿佛无声的铁甲洪流向着他们涌来。看着被马蹄践踏而起大团翻卷的雪块泥块，看着那些披着重甲的战马放下的面甲，和马首那些不同颜色，不住抖动的璎珞。

    然后就看着那些冰冷的矛尖，扑到了自己眼前！

    这实在是一场再完美不过的重骑冲阵态势。地形足够好，河滩地虽然松软一点，但是托天气的福，都已经冻结实了。地势足够开阔，上千铁骑冲杀起来没什么大问题。最要紧的还是敌人配合――全是骑兵，而不是重步兵结成的铁刺猬一般的方阵。这些骑兵还能分散了，失却了阵型组织，追杀那些常胜军的败兵正追杀得痛快。自己重骑居高临下冲击，早早就提起了速度，这些辽人骑兵就算是想提速逃跑都来不及！

    韩世忠和牛皋冲在最前面。这两人都是给萧言刻意按住，憋疯了的人。萧言知道白梃兵其实才是战阵决战当中自己的最后依靠，一直都小心翼翼的按在手中，不敢浪费使用。这支重骑，不管折了人还是折了马，都极难以补得上。除了在追完颜设合马的时候跑废了两百多匹冲阵战马，还伤损了几十人之外，白梃兵几乎是毫发无损。

    可是既然身为大宋唯一重骑，又是杨可世这等勇将带出来的。自然有身为精锐的骄傲和自尊。看着胜捷军在萧言麾下风生水起，特别是在对女真这场战事当中变成了燕地豪强口中的貂帽军，这些白梃兵一个个都是眼里出火。更不用说统带他们的韩世忠和牛皋了！

    韩世忠风尘困顿三十多年，一身本事，却始终是偏裨末将。嬉笑面孔之下，他其实也是一个心高气傲之人。投效萧言之后，看着岳飞这员小将名声鹊起，岳飞不过从军还一年都不到！他面上不说，心里发狠，不要给俺机会，给俺机会，俺就让大家知道，俺是不是弱似他岳鹏举半点！

    牛皋心思比他简单一些，自家兄弟几人。人人都有出头露脸的日子。自己倒是坐升了官职，却整日跟着白梃兵白吃饭。萧言厚恩，兄弟期望，如何能报？只求萧宣赞给一个厮杀机会！

    现在厮杀机会终于来了，而且是正对辽人四军大王萧干主力，一举能底定燕云战事的厮杀！自己再不出力自效，俺牛皋就成什么样的人了？

    韩世忠和牛皋心热之下，两人已经突出了白梃兵阵前，两人手中都夹着长矛，呼喊声中，就这样正正的撞进了辽军散漫的大队当中！

    重骑冲阵，这冲阵长矛不过都是一次性使用的，虚握在手中。和敌骑一触就要松手。但是挟着这巨大的冲力，韩世忠和牛皋这两杆长矛，顿时就将两名辽人骑士从马上头上脚下的撞下来！

    他们两人胯下重骑冲阵的巨大动量不因这区区一矛撞击而能衰减下来。就这样直直的冲入辽人乱阵深处，就算是骑兵，沾着碰着，那些战马都嘶鸣着四下排开，和周遭骑士撞成一团。更不用说马上韩世忠和牛皋两骑，已经纷纷抽出了马上短兵刃，掠过哪个辽人骑士，哪个就遭殃。

    牛皋是两柄黑沉沉的大铁锏，说起来更像门栓多一些。挥动之下，挨着的辽人骑士就吐血落马，没一个人能稍稍抵挡。混乱当中，使不开骑战的长兵刃，有的辽人骑士终于反应过来，忙不迭的抽出佩刀佩剑抵挡这个黑铁塔也似的宋人骑将，可是这铁锏分量太大，迎上去还是刀折人落马！

    韩世忠今日似乎要和岳飞别别苗头，没有用惯常的大刀，反而选了一根马槊。比岳飞的大枪短些，但是在辽人乱阵当中，同样夭矫如龙，不是用刺的，反而是用抽的，极具弹性的槊杆沾着哪名倒霉的辽人骑士，就只有落马的下场！这一杆马槊，他还是单手使动，另一只手却是两面开锋的一柄长大重剑，论起来应该是双手剑，却给韩世忠用成了单手剑。马槊没有扫倒的辽人骑士，顺手就补上一剑。牛皋冲过一路，无非是人人闷哼落马，可韩世忠这一路冲过来，更有无数血光迸溅！

    重骑冲阵，用不着捉对厮杀，要的就是善用重骑的冲力，将敌阵冲垮。骑兵会战，只要一方混乱落马，给坐骑践踏之下，这死伤比在敌手刀剑之下还要惨重许多！韩世忠牛皋这两名长大汉子，就有如白梃兵这个攻城重锤的锤头，一下就在辽人乱阵当中犁出了两条血路，当在他们的辽人骑士，就如纸糊的一般，他们两人到处，一片人仰马翻，竟然没有人能稍稍阻挡他们半步！

    在韩世忠和牛皋之后，这些辽人骑士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大队的白梃兵重骑也已经扑至。韩世忠和牛皋是杀法骁勇，无人能够阻挡。而这些结阵扑来的重骑，却如一面面铁墙，将所有敢于和他们碰撞在一起的对手，全部碾成粉碎！

    从高处向下望，就能看见一道道钢铁洪流涌入了辽人散乱的军阵当中。每一道浪头扑至，这辽人万余骑形成的散乱阵势就消融一分。这一道道钢铁洪流不可阻挡的向前，留在他们身后的就是一片血肉狼藉！在这短短一瞬，不知道有多少辽人最后的精兵猛将，就淹没在这洪流当中！

    辽人军马，连半分的抵抗能力都没有。他们也是久战疲兵，不论人马都已经困乏到了极处。是靠着击退宋人西军全部的骄傲，还有对眼前这支常胜军焚烧了燕京城的仇恨，才支撑到了现在。谁也没有想到，突然就冒出了这么一支宋军，以如此气势，以这般重骑，一下就摧垮了他们的全部努力！

    辽人本来就没有多少气力厮杀，韩世忠和牛皋所领的白梃兵也没有给他们结阵抵抗的时间。而这些辽人最后精锐从心理上，也被摧垮了。

    他们已经拿出了全部努力，在萧干的旗号之下，转战于一支支宋军当中。消灭环庆军，迫退泾源秦凤熙河军，以为就是战事底定。结果宋人又冒出一支常胜军偷袭了燕京城！要不是大石林牙在城中奋战，他们差点就因为失却燕京根基而遭败绩！

    好吧，他们鼓足余勇，及时赶到了燕京城下，迫得宋人常胜军后撤，更在高粱河边追上了他们，痛痛快快的屠杀了一场报了燕京城被焚毁的仇恨。

    可是现在，又冒出了这么一支阵容豪华的铁骑出来！

    辽人这些军马，基本上都是跟着萧干在易州城下血战过的。那次功败垂成，就是因为几百宋人铁骑冒死冲击。萧干曾经对他们表示过，这支宋人骑军，已经被他略施小计，就远远的调到北面去了。可是现在他们又回来了，而且是挟着更大的阵容！

    眼前这洪流般一浪浪涌来的重骑已经让他们绝望，而在那宋人统帅立足的西面丘陵之上，大队的宋人轻骑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出，不知道到底有多少。这些宋人轻骑张开两翼，缓缓策马而前，控制着速度，分明就是等着自家崩溃，然后张开两翼包抄追击。宋人军马，是想将他们全部粉碎在这里！

    他们已经打垮了一支又一支的宋军，但是这些宋军，还在不断的冒出。此时此刻，这些辽人军马才想到，他们是一个将灭帝国的最后一点实力，他们已经再无援军。而宋人，不知道还会拿出多少支军马出来，前仆后继的冲向燕京城！

    大辽，亡了。

    无可挽回！

    纷乱的辽人阵中，一瞬间所有抵抗意志都已经崩溃。不少人已经打马掉头就跑。可是马力都已经用到了竭尽的地步，一瞬间如何能提起速度来。更不用说宋人轻骑已经张开两翼，随时会加入追击，他们绝逃不出多远。

    可是现在这些辽人军马已经不管不顾了，只想逃离这个战场，回到燕京，带着家人远远离开这处死地。

    还有的辽军却在拼命朝前涌。当放弃了一切希望的时候，人要不就是失魂落魄的只想着逃走，要不就是自暴自弃的准备与自己所保卫的同殉。这些从后面涌上来的辽军红着眼睛，手中兵刃先招呼向自家逃卒：“贼厮鸟，国灭之人，还能逃到哪里去？不如就在这里和大辽一起殉了！就算逃回燕京，将来也是当南人奴隶，男儿大丈夫，不如就死在这里！”

    两种不同心思的人举动，让辽军阵后更混乱成一个大疙瘩。只有零零星星的辽骑能从这纷乱的潮流当中脱身，拼命鞭打着坐骑向随便哪个方向逃跑。有的辽人还干脆弃了马，一边扒身上的盔甲，一边朝着黑林子方向冲去。这些是属于头脑比较清醒一点的，知道凭马力是跑不过宋人，黑林子地形复杂，也许还有逃出生天的机会。在他们看来，对大辽的忠心，自己已经尽完，帝国灭亡，已经无法挽回，不论是对大辽，还是对他们的统帅萧干，自己也已经问心无愧了，将来命运，听天而已。

    看着辽人战阵已经崩溃，而且有人开始脱离战场。岳飞和汤怀两人，领着麾下数千轻骑，居于张开北翼顶端。南面是高粱河，不方便包抄追击。几千轻骑，几乎都在白梃兵北面展开了。在岳飞汤怀身后，有戴着貂帽的胜捷军，有颇有些兔死狐悲的神武常胜军儿郎，还有报效心切的燕地豪强子弟。

    这样一个完美的战局，白梃兵从突入辽阵伊始――甚至可以说萧言旗号出现在辽人视线当中的时候。辽军就已经崩溃了。每个人都是跃跃欲试，只等岳飞号令，就投入包抄追击当中。岳飞却一直按着他们前行的速度，胜捷军和神武常胜军还好，那些燕地豪强子弟，一个个都在背后急得浑身乱拧，眼前战局，谁都知道是必胜之局。追击厮杀一场，在那个宋人宣赞面前卖好先不说，眼前辽人多是燕地契丹奚人勋戚子弟成军，擒斩几个，他们身上甲，胯下马，说不定还有随身财货，也是好大一笔生发！

    要不是领兵的是岳飞，说不定这些豪情子弟都呼哨一声就冲出去了。可是那些剽悍轻捷的貂帽军看着这个不大的将军都扁扁的服，这些豪强子弟对力量的感觉都很好，也只能按捺住性子，热切的越过黑压压的盔顶，看向岳飞的身影。

    天爷，快点下令出击罢！

    岳飞策马提枪，如往常一样，走在全军的最前面。他眼睛一瞬也不瞬的，死死盯着远处飘扬的萧干旗号。萧干所在的土丘之上，人马往来穿梭，显然已经失却的对全军的掌握。那些簇拥在萧干身边的将领，有的人已经不管不顾的冲向前来，不知道是想和麾下儿郎死在一处，还是要在这兵败如山倒之际将自家儿郎带出一些来。更有些小小的人影，慢慢的从萧干高瘦的身影旁边退缩开，后退几步，就转身调马疾驰而去。

    萧言在战前对岳飞没有什么多交代的，就一句话：“把萧干脑袋给老子拿过来，用得着！”

    所以岳飞就一直控制着自己前行加入战场的速度，一则是随时保持着接应白梃兵的态势。二就是想吸引萧干前来，这些兵马都是这位辽人四军大王最后的实力，难道他就舍得丢了？说不定就要冒险前来，看能不能接应一部退出去。在众人口中，这位萧干萧大王，是辽人的英雄豪杰，难道他就忍心丢下自家人马？只要他迎上来，岳飞就相信自己能取下这位辽人统帅的头颅！

    眼见得自家军马，都要追上了白梃兵冲阵的队列。眼前的河滩平地，一片血肉狼藉。常胜军败军尸首，还有这些刚才还是屠戮一方的辽人军马尸首，涂满四下。在河水当中载沉载浮，白梃兵就如一具狼牙拍从城头上滚下，经过之处，全是断臂残肢。不少辽人伤卒伤马，在尸堆当中挣扎呻吟，看到宋人大队轻骑跟上，挣扎得起来的都靠在尸堆上面，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切。

    岳飞身后轻骑，目光都集中在这片战场上面，哪怕最粗鲁无文的小卒，都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自己现在所见证的，就是一个帝国的灭亡。还有人不住的看着眼前正在厮杀的白梃兵大队。近两千重骑，已经完全冲进了辽军的乱阵当中。数千辽人死人死马，吸收了白梃兵重骑的全部冲力，白梃兵脚步已经放缓，这个时候没有战马的冲力了，只能凭借手中刀剑向前缓慢而血腥的推进。不得不说白梃兵是宋军辛苦养育而成的重骑骄傲，如此一场冲杀下来，还能勉强维持着一道道的阵列，如墙而进。

    而辽军已经完全混乱，虽然在每个帝国灭亡的时候，都不乏有殉死之人。这些辽人子弟呼喊着拼命向前，他们已经不指望能挽回战局，只是想找到一个死所。他们已经不讲什么阵型组织了，拼命的就朝前涌，想挡在白梃兵的身前。

    此刻却有更多的人已经崩溃，想脱离战场，和这些涌上前的辽军混杂成一团。最后一起被白梃兵的钢铁洪流所淹没。

    但是这点忠勇之士，也无法阻挡更多的人逃跑。辽军大队大队的逃兵，已经从这乱阵两翼雪崩一样坍塌下来，不管不顾的就朝后逃。

    此时此刻，不要说胜捷军神武常胜军还有那些燕地豪强子弟了，连一向沉默的汤怀都策马赶到岳飞身边，用急切的目光望向他。

    岳飞深深吸了口气，正准备下令。就看见视线中，一直树立在那里的萧干四军大王旗号突然倒下。在数十骑的簇拥下，向东退下土丘，逃离了战场！

    几乎是下意识的，岳飞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萧言旗号，仍然骄傲的树立在那里高高飘扬。

    在这燕地，纵横南北，转战千里，最后能作为胜利者的旗号，留在这片战场上面的，只有萧宣赞！

    多少英雄豪杰，最后挺立在这里的，也只是萧宣赞！

    岳飞转头，轻蔑的看着萧干逃跑的身形，大声下令：“汤六郎，你领大队，追击包抄辽人溃军，俺领一支军马，去追萧干这厮，宣赞有领，要他的头颅！”

    萧言同样看到了萧干逃离战场。

    说实在的，眼前这场战局，他还有点糊里糊涂。虽然自己轻骑哨探把握住了战场局势，而自己也及时赶到，选择了这么一个最为有利的战场，打了一场底定胜负的仗。但是局势如何演变到此处，他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西军不见了踪影，燕京城被烧毁了，居然是常胜军干的！而在自己没出现之前，萧干主宰着燕地局势。

    虽然不知道战事怎么演变到此等地步，但是萧干毫无疑问是此时辽人的英雄豪杰。在这个战场上几乎站到了最后。

    可是现在，他却逃了。

    现在萧言还有点不敢置信也似，看着底下厮杀的战局，看着自家轻骑分成两路，一路去包抄辽人的败兵，一路去追击萧干。

    而高粱河中，宋军那些小船木筏都停在了中游，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切。不少常胜军死里逃生的溃卒或者掉头上了岸，或者已经游到了宋军木筏小船处，湿淋淋的被拖上去。虽然在那里瑟瑟发抖，可是都呆呆的仰望向自己。

    就这么完了？辽军主力被一鼓而破，萧干望风遁逃。自己不过就是立马于此，露了个脸，命令麾下兵马一次冲击，就算完了？

    亏自己还下了最大的决心，准备誓死争夺这场复燕大功，哪怕再来一次亲身冲阵，也在所不惜。却没有想到，这场战事比和那区区一两千人的女真先头部队的苦苦纠缠死战，要轻松多了！

    底下的厮杀呼喊声还在山呼海啸一般的传来。但是这场战事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只留下一地宋辽两军的尸首。伤马踟蹰，在尸堆当中哀哀而鸣。寒风卷动他头顶旗号，击打得旗杆啪啪作响。

    萧言掐了自己一把。

    他妈的，难道自己真的有这个命？是拯救大宋的the one？平日里自己这么想，倒有八成是给自己打气，现在看来，难道是真的？

    他转头看向方腾，方腾好像猜到了他的心思一般，朝着萧言淡淡一笑：“若无当日萧宣赞毅然北上，独当女真南下铁骑。萧宣赞只怕也卷入了西军和宣帅的纷争当中，也是这被赶到河中的败军一支…………纵然萧宣赞是如何的英雄，在这其间，也挣扎不得！当日萧宣赞抛弃一切，抗命北上之因，正成就今日底定战局，克复燕京之果，天道好还，无非如此而已…………但凡有一点私心在，绝不能成就功业。宣帅和数位相公太尉，都是一时人杰，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方腾的语气有点落寞，萧言身边，人人都喜动颜色，在马上拧来拧去，就等萧言下令，能加入追杀当中。只有方腾，神色间还是淡淡的。

    其实萧言这个时候脑子也有点糊涂了，原因无他，欢喜的。他又不是圣人，眼看得从前途黯淡，到阴差阳错最后独得这场泼天也似的大功。没跳下马在地上滚两圈，已经算是穿越以来城府历练有成了。他也没有留意到方腾的神色，突然哈哈大笑两声，回头就朝着张显他们那些亲卫招呼：“留一半人，剩下人都去，追萧干去………命令胜捷军分出一支轻骑，去抢燕京，到时候迎接老子进城！你们这帮兔崽子，留在老子身边也不得安心，都滚蛋！”

    那些亲卫轻骑欢呼一声，张显虽然也跃跃欲试的，可是还是按捺住了，笑着分派了人马。得命离开的亲卫喜动颜色，欢呼着就冲下土丘，加入了战场。

    萧言这个时候只觉得胸膛里面都是喜意，看什么都顺眼。他笑吟吟的回头，这个时候才看见了方腾皱着眉头，当下就讶异道：“方参议，难道战事还有反复？”

    方腾摇摇头：“一战而定，还有什么反复的？”

    萧言笑道：“那你皱着个眉头干什么？担心分不到这功绩？跟着老子北上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委屈不了。当日咱们北上，多少人看着咱们死，谁想到能有今天！”

    这个时候，谁也不觉得萧言轻浮。大家的欢喜，只有比萧言更甚。想起当日北上，一边和女真苦战，一边不知道将来如何的时候，人人都觉得恍如隔世。而现在，老天果然没瞎了眼睛，燕京城，就已经在大家的掌中了！

    听到萧言的豪言壮语，人人都在怪叫欢呼。更有一些出身白梃兵和胜捷军的亲卫大声道：“俺们本来就在担心，将来要是不是萧宣赞领俺们了，这丘八当得没什么鸟味道！现在萧宣赞立下这场大功，官家还不封赏？俺们一辈子在萧宣赞麾下卖力也罢！”

    方腾摇摇头，没说话。

    萧言策马，缓缓靠近方腾，伸手拍拍他肩膀：“方参议，我知道你的心思，想全这场大功，还有得折腾呢…………”

    他声音不高，几乎淹没在了背后亲卫的欢呼声中。萧言指着河水当中浮动的那些木筏小船，还有河对岸的环庆军旗号：“战事如此收尾，西军上下无功，最后却是我成就勋业。被这场变化牵动，前面后面，不知道多少大人们要打出狗脑子出来呢。眼红我，想对付我的人也少不到哪里去…………不过既然咱们拼死将这场大功抢到手了，哪里还有让出去的道理？无非就是斗下去吧…………老子也算是想明白了，不成就翻脸，反正不能让他们这帮王八蛋得意！前面如此危难，我都没有失却信心，最后站到了这里，难道下面我还闯不过去？后面的事情先不论，今天就不能让我高兴一下，什么都不想？”

    说到这里，萧言哈哈一笑，骑在马上张开双臂：“都他妈的来吧！老子在这里了，等着你们！看看笑到最后的是谁！就算天塌下来，老子也有办法顶回去！”

    方腾看着萧言的身影，挠挠头苦笑一下。不自觉的也觉得轻松了不少。可是转瞬之间他就板起脸来。说起来方腾的性子也别扭。别人如临大敌的，他衣襟飘飘，峨冠博带的谈笑自若。别人兴高采烈，他却一副如临大敌的纠结模样。

    萧言有这能力，有这命，他方腾已经深信不疑了。可是就因为这样，他要考虑的事情更多。刘延庆，西军老种小种，童贯，还有在汴梁站在背后的那些人，方方面面都要考虑清楚，小心应对。务求在这燕云战事底定之后，为萧言谋取到最大的好处。其间要应付多少明枪暗箭，那是不用说的了。

    燕云的天，被这位萧宣赞给补回去了，未来整个大宋的天空下，这位萧宣赞又会作出怎样的功业？在这一刻，方腾突然觉得无比的期待。

    萧言一扯马缰绳，胯下得自女真的健马，长嘶着高高人立而起。萧言已经显得越发矫捷的身形，在马背上坐得笔直。他回头对身后自己的亲卫谋士，还有杂凑起来的班底露出白白的牙齿一笑：“走，该进燕京城了，这一路，走得真他妈的辛苦，可是也走得真是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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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落幕（一）

    第一百五十九章 落幕（一）

    河滩上面战事突然转折，高粱河中的常胜军溃卒，已经进抵河中准备接应他们的王禀等人，还有高粱河南岸的环庆军士卒都看得清清楚楚。

    萧言旗号的突然出现，还有白梃兵这钢铁洪流排山倒海一般的冲击，战局突然就完全颠倒了过来。虽然这个时代的人们还没有受到过于巧合的好莱坞大片的毒害，但是人们对奇迹发生的感觉还是一模一样的，这个时候，所有人只感到目眩神驰，浑然忘记了自己置身何地，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拼命翻滚，想呼喊大叫，却又不知道怎么才能发泄自己心中这激动到了极处的情绪！

    白梃兵的铁甲洪流，已经将辽人阵型冲得分崩离析。刚才还在完全以屠戮的态度追杀着常胜军败军的那些辽人骑士，一点抗手的能力都没有，就这样被摧毁，被压垮。不管是迎上来准备殉死的辽人好汉子，还是来不及从战场上逃脱，丧失了全部抵抗意志的家伙。都变成了一堆堆血肉模糊的东西，被万马奔腾践踏蹂躏不成模样。

    重骑冲阵，就是这个时代战场上最为壮观的景象。不论成败，不过都在一呼吸间。要不就是重骑在坚强的步兵方阵面前碰得粉碎，要不就是转瞬之间，就让战场变成修罗一般的景象，让自己对手的膏血，涂满整个大地！

    辽人毫无疑问的溃败了，除了在战场上被屠戮不得脱身的人马，两翼已经雪崩一般的朝后就跑，没有指挥没有阵型。这些辽人溃兵拼命催策着已经疲惫不堪的坐骑。什么念头都已经忘记，只想着快点离这些宋人重骑远一些！

    特别是当他们看到了四军大王萧干的旗号，也突然偃伏倒下，萧干在亲卫的簇拥下退下督阵的山丘的时候，哪怕最为坚决的辽人战士，都明白了这个道理。

    因为这支宋军骑军大队的出现，辽人帝国存在的最后一线希望，都已经被扼杀！这是一场真正决定这场战事最后结局的宋人军马！

    可是宋人似乎就是想毕其功于一役，大队的宋人轻骑又从重骑兵的北翼呼啸而出，貂帽闪耀，这些马力充足的轻骑，绕过战场，斜斜插向辽人溃败大队的后路。一路弓箭乱射，枪矛招呼，挡在他们马前的辽人溃兵都给扫落下马。

    有的燕地豪强子弟侧身在这支追击包抄的轻骑当中，他们不像胜捷军神武常胜军那般保持着谨严而有法度的骑战队形。往往呼啸着到处乱冲，除了刀矛弓矢，有的还用上了套索，生生将逃命的辽骑从马上扯落，然后也不丢开套索，就这样拖着辽骑奔驰，留下一路的垂死惨叫。跳下马割首级的也是他们，不多时不少这些燕地豪强子弟坐骑颈下就累累的垂着十几个首级，血淋淋的瘆人之极。辽人已经崩溃到了完全无法复振的地步，哪怕如此轻狂散漫的燕地豪强子弟组成的轻骑队伍，他们都没有半点回头挣扎抵抗的念头，只顾着头也不回的逃跑！

    宋军另外一支轻骑，就在岳飞的率领下，一人配备双马，箭也似的朝着萧干旗号退走方向追击而去。一路上遇到辽人败军，甚至都不屑于砍杀一番，只是呼啸着从他们身边掠过，连招呼他们投降都懒得。大家都是当兵的，这个局势看一眼就明白，辽人已经再也不能称为一支军队，就算还活下来几千，也再也不能对萧言这支军马进行半分阻挠。萧言的突然出现，这一下迅猛的冲击，已经从根上将辽人这支最后的军马击垮！

    宋军大队轻骑，转瞬之间就已经斜插至后路，将还在闷头被白梃兵屠戮，还有想逃跑的大队辽人溃军截断在河滩上。河滩地上成千上万的人马错杂成一团，各个民族口音的惊呼乱叫响成一团，所有辽人军马的旗号这时都落在地上，不管这面旗号是不是有着上百年的传承，这个时候也只有被血污浸染，被马蹄纷乱踏过扯碎的命运。

    白梃兵还在从正面推过来，原来一排排严整的冲阵队形也散乱了，人人衣甲上面满是血污，马腿上面也同样通红一片。这个时候这些白梃兵重甲骑士已经不甚厮杀了，有的还将面甲掀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只是用一种俾倪的眼神看着已经乱成一个大疙瘩的辽人败军。

    那些轻骑又遮断后路，一顶顶貂帽就这样近乎炫耀的在辽人败军眼前晃动，长矛马槊都平方下来，指着这些被死死压迫成一团的辽人大队败军，一条条嗓门大声发喊：“自家的命不值钱？非要变成一滩烂泥？辽国完啦！投降保条性命罢！洒家不稀罕剁你们这堆跕板上面的肉！”

    辽人败军大队当中响起了乱纷纷的呼喊声音，大多都是一个意思。

    “辽国完啦…………没啦！俺们尽力了也是，萧大王都入娘的走了，还打个什么劲？降了罢，降了罢！”

    “俺们不打了，解甲，投降！要长要短，随便你们这些南人就是。反正什么都没了，还在乎这条性命？”

    “都他娘的完了，两百多年的大辽！再有什么英雄豪杰也没办法，这就是命！你们南人今日得意，将来如何，俺们有眼睛看着！”

    凄凉的呼喊声中，大群大群的辽人骑士翻身下马，将兵刃丢了一地，纷纷将身上衣甲解下。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等待着自己不可知的命运。这最后被圈住，没有从战场逃脱掉的辽人军马足有数千之多，黑压压的将一段河岸都完全遮满。

    其间仍然有不愿意投降的，一名穿着式样古旧锁子全身甲的辽人将领，也不知道是哪个和辽国同始终的勋戚亲贵一脉，大哭着策马从乱纷纷的人群当中冲出，踏入冰凉的河水当中就翻身下马，抽剑刺死了自己坐骑，然后就丢剑抱起一块河边大石，一边哭一边淌水朝着高粱河深处走去，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辽人将领的身上。

    这赴水辽人将领走得极为坚决，转眼之间就只剩下脑袋露在外面，他尽自己剩下的最后气力，仰天大喊一声：“大辽！大辽！俺和你同殉！耶律家的列祖列宗，俺死的时候，也还是一个辽人！”

    高粱河冰冷的河水一卷，这辽人的孤臣孽子，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韩世忠策马走在白梃兵的最前头，牛皋也不落后他多少。两人身上衣甲，几乎被血浸染透了，这个时候两人也收起了兵刃，就这样漫不经心的从辽人大队败兵当中穿过。胜利之后的将军，最享受的，不过就是此刻罢了。

    韩世忠长大的身子安坐在马上，摘下头盔擦着厮杀中从面甲缝隙当中喷溅在脸上的血痕。他看着那名投水而死的辽人将领，在他马下，无数辽人降军同样以复杂的目光看着他的身影。直到最后，韩世忠才摇摇头，冷笑一声：“谁让这场战事胜的不是你，而是俺们？俺可不想，有一天在汴河之，投水的是俺们这些人！”

    说罢他就转身大吼着招呼：“还没打完呢，都松他娘的什么个劲儿？还有个燕京等着俺们去拿！萧宣赞将俺们厮杀汉带到了此处，萧宣赞责任了了，就看俺们卖命！留一队人马收拾战场，其他的跟俺去拿燕京城！看是岳鹏举先取了萧干头颅，还是俺们先站在燕京城中！”

    在韩世忠的呼喊声中，宋军轻骑重骑都意气昂扬的轰然应诺，分出一队人马收拾这些溃兵，收拢战马，请点缴获。其余大队纷纷下马，牵马脱离战场集中列队。重骑冲杀一阵，要将养马力，轻骑还有余力，纷纷一队队离开战场，旌旗飘扬，朝着燕京方向驰去。

    韩世忠喘了一口粗气，同样翻身下马。他转头朝着萧言所在方向看去，就看见萧言已经当下冲下土丘，向着他们驰来。再转头看看高粱河那边，就看见河中河南的那些打着环庆军旗号的宋军也反应了过来，加快动作，朝着河北岸而来。

    韩世忠低头，像是发现了什么，弯腰伸手，就捡起一面被践踏血染得不成模样的辽人旗帜，上面有着栩栩如生的飞虎标志。韩世忠看看这面战利品，低声自语：“俺们厮杀汉的事情算是了了，萧宣赞，你麻烦还在后面呢。大宋的事情，不打仗的时候比起打仗的时候，还要麻烦十倍！”

    看着辽人终于崩溃投降，看着萧干不知道逃向何方。王禀也才松了一口气。他这时才发现，自己所在小船上面，早就没人划桨了，舟中士卒，都在咧着嘴巴看着眼前一切。

    王禀瞪了他们一眼，喝道：“还看什么看？别人都替俺们打完了！快点操舟，送俺上北岸，去迎候这位萧宣赞！俺们这些宋人武臣，西军大将，今后怕是谁在这位萧宣赞面前都要脸红！”

    舟中士卒反应了过来，大声应诺，就要扳浆。就听见河中突然响起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都给冻变了调子：“王相公，王太尉！俺是赵宣赞，援俺，援俺！”

    王禀侧头一看，就看见河中赵良嗣，正抱着自己坐骑脖子，随波缓缓沉浮。脸已经给冻得铁青，抖着嗓门拼命朝着自己呼喊。在他身边簇拥着几人，其中一个身形长大，甲已经解了，同样冻得浑身铁青，却不像赵良嗣一般喊得眼泪都要下来了，抱着马脖子沉默不语，一会儿看看自己这里，一会儿再回头看看萧言旗号。

    河水当中，满满的都是漂浮的人头，这些被赶下河，命大未死的常胜军士卒，鼓起最后一点气力，要不回头上岸，要不迎向环庆军的小舟木筏。有的人身上最后一点气力和热量在这个时候终于耗尽，无声无息的就松开身子沉入河中，被高粱河的浪头淹没。

    看着王禀的目光和自己对上，赵良嗣呼喊得更急。王禀脸色铁青不说话，他身边一名军士却低声骂道：“淹死这龟孙都不多！太尉，俺们就当没看见！”

    王禀叹息一声：“去，接赵宣赞上船，传令大家，赶紧援救这些常胜军士卒，总算撑到现在了，再多死一个，都是冤枉！”

    舟中士卒顿时大声呼喊着传达王禀将令，环庆军士卒们加快了手中动作，满高粱河的去捞救这些常胜军士卒。王禀小舟也飞也似的划到了赵良嗣身边，王禀亲自伸手将几乎快冻成了一个冰坨子的赵良嗣扯上船来。一边拉他，王禀一边招呼：“拿厚衣服来，有酒没有，给赵宣赞暖暖身子？”

    王禀身后士卒却回答得阴阳怪气：“太尉，衣服就俺们身上这一身，酒也是没有。水葫芦里面冰水倒是不少，却不知道赵宣赞喝饱了没有？”

    听到这些话，王禀只能心中苦笑，脸上却不好露出来。赵良嗣冻得缩成一团，被这几句话一刺，脸上乌青的神色又是添了三分！

    说起来王禀和麾下士卒有志一同，恨不得赵良嗣这厮冻死！不过此次战事，赵良嗣和郭药师他们偷袭燕京，几乎是除了萧言之外最拿得出手的战绩了。他王禀毕竟是童贯的人，身家性命，和童贯是连成一气的。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赵良嗣死，在童贯那里交代不过去。不过他也就到此为止了，说了几句敷衍话就不大搭理赵良嗣，转而将赵良嗣身边那几条汉子也拉上船来。

    那个最为长大的汉子被王禀救上，仍然一句话也不说。虽然同样是劫后余生，但是那气概却比赵良嗣强到了不知道哪里去，同样是被冻得乌青，却不像赵良嗣那样缩成一团只顾得筛糠，他却在舟中盘腿坐了下来，腰背仍然笔直，定定的看着萧言身影在亲卫的簇拥下到了河岸上。

    王禀看他一眼，试探着问道：“郭药师郭都管？”

    那长大汉子转回头看看王禀，长叹一声：“败军之将，无颜见人，这位是王太尉罢，郭某人参见。”

    王禀也没让他行礼，按着他的肩膀，低低叹息一声：“郭都管，你走得差了！稍稍支撑一瞬，还怕这复燕大功，分不到你的头上么？就算战死，和这么多弟兄在一起，也不屈了武人身份…………可怜这些跟着你北上燕京，死战到底的儿郎们！”

    不用王禀说，郭药师也悔恨到了极处！他是枭雄之姿，说真的要是知道萧言大军在后，随时能加入战场改变局势，自己还有全功的机会，这条性命拼上去也不值什么！乱世当中，要出人头地，谁不是死中求活多少次？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迟了。眼看这场大功，是落在萧言手中了。他和赵良嗣，是把萧言得罪死了的人。现在大宋北伐之军，由一场惨败骤然翻盘，不论是宣帅还是那些大大小小的相公们，都只剩下拉拢萧言的份儿，到时候萧言要是找他们的麻烦，赵良嗣也许还有靠山，倒霉少点，他郭药师的下场当真不知道怎样！

    此时此刻，说多错多，也只有在王禀的逼人目光中垂首不语，只有长叹而已。不时偷眼看赵良嗣一眼，他赴水逃命之后，就先拼命划到赵良嗣那里，说什么也要保住这个赵宣赞的性命。赵良嗣别的本事没有，整人的本事一流，但愿他有对付萧言的法子，现在他和赵良嗣，已经彻底成为一条绳上面的蚂蚱，看有没有死中求活的机会！

    王禀说了郭药师两句，就再不搭理他们几人，站在船头，招呼士卒加快速度，奔赴北岸。萧言旗号已经竖在北岸，已经清清楚楚的可以看见，萧言被亲卫簇拥着，笑吟吟的立马在那儿，等着他们的到来。

    看着萧言那意气风发的模样，王禀心中也未尝没有慨叹。当日萧言闯营，来归之际怎么看起来也是一个穷途末路的家伙，谁知道到了最后，决定这场以大宋举国之力北伐之役结果的，就居然是他萧言！

    军中朝中，在得知了这个结果之后，还不知道有多少暗流向着这萧言涌来。成则他可能一步登天，不成还不知道下场如何。

    …………但是不论如何，青史留名，这萧言已经是一定的了。这场功业，以他根基之浅薄，力量之微弱，成就得宛如奇迹。如此转折造化，让置身其间的人，只有目瞪口呆的追随着他的身影！

    萧言立马在这新鲜出炉的战场上面，只是笑吟吟的看着王禀小舟箭也似的朝着他这里划来。

    王禀身影，他已经看清楚了。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也大概理出了个头绪。最后底定战局的战事一阵而成，萧言就将这场战事抛在脑后。

    ——也不能多想，谁能想到，他在北面苦苦挣扎，拼死争取了几天时间，然后下了最大的决心南下，准备迎接最为困难最为危险的决战，结果阴差阳错之下，却胜得这么轻松。转眼之间，这片无数英雄豪杰争斗到了最后的战场，只有自己作为胜利者立在这里？

    沉浸在这奇迹里面久了，人就飘飘然了。大宋的事情，战后可比战事当中还要麻烦十倍，自己要打起十万分的精神应对，才能捞取到最大的好处！

    王禀不用说是来接应郭药师和赵良嗣的，肯定就是童贯在得到赵良嗣和郭药师偷袭燕京的军报之后，马上调遣出来的。却没想到死赶活赶的过来，看到了常胜军惨败，还看到了自己这场改变战局的胜利！

    王禀不用说是童贯的人，自己对他什么态度，就是对童贯什么态度。虽然童贯这死太监纵容赵良嗣和郭药师抄了自己的老窝，将又香又软的小哑巴逼得不知道到了哪里去。可是现在还不是和童贯这死太监翻脸的时候…………现在自己是奇货可居的时候儿，怎么也要等到两家下注拉拢层层加上去以后再说吧？

    再说了，自己其实哪家也不想选择，打的就是左右逢源的主意。不过说起来，这真的很难就是了，走一步看一步罢…………

    正是因为这样的心思，萧言才立马在河岸上，也不管自家军马如何收拢，如何收拾那些辽人败军，如何向着燕京进发。在这里笑得露出一嘴白牙，等着王禀的到来。麾下将士，现在正是意气昂扬的时候，不用自己交代，就能把这些扫尾落幕的差事办完了，自己只要等着安安心心进燕京就好。

    不多一会儿，王禀所在小舟就已经靠岸，不等萧言麾下亲卫来将小舟拉到干岸上面。王禀就已经跳下船来，溅起冰冷的水花，大步迎向萧言。一边走就一边施礼下去：“萧宣赞，某为西军十万将士，为在高粱河北身殉的数万大宋男儿…………拜谢萧宣赞！大宋百年燕云之梦，最后成就在萧宣赞手中。百余年来，死在这燕云之地的数十万大宋男儿魂魄，终能归乡…………俺们大宋武臣，终能有脸见人了！”

    说话当中，王禀就深深的拜了下去。

    大宋武臣，有点志向的，无非就是两处心悬。一处就是燕云，一处就是西夏。两处地方，百余年来大宋边军为这里死去的，何止百万？此次北伐，又是举国之力，拿出的是最为精锐的西军。结果白沟河惨败，高粱河一役，要不是萧言存在，又是不可收拾。大宋武臣地位本来就低，再经这一场丧败，如何还有脸见人？王禀好歹也是一名武臣，也是边军出身。这一番话语，这大礼参拜下来，是情真意切，再无半点虚假。

    萧言一怔，缓缓翻身下马，扶起了王禀，淡淡道：“萧某人北上，为宣帅，为西军抗击女真南下之师的时候。不论是诸位相公，还是宣帅，可曾想到萧某人今日？一帮小人，更在萧某人身后作祟，蛊惑宣帅试听，天幸萧某人挣扎出来了，还为大宋成就了此番功业！萧某人胜不足喜，唯一自喜者，是以辽人头颅，燕京雄城，向大宋表明了心迹！…………这功，萧某人是不敢居的，只求以后大宋有我萧某人一处容身之地，就于愿已足了！”

    这话里面，自然是十分当中有九分是怨气。跟在萧言身后的就是方腾，他这个时候也已经跳下马来。听得暗自点头。这萧言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历练出来的，耍心眼的本事也不弱啊，这话换他方腾来说，也不过如此了。这个时候发发怨气，不是向童贯表示疏远，倒有点像是忠心的下属和上司撒娇仿佛。要是萧言客客气气的，对童贯来说那才糟糕。说不定就下定决心先收拾了萧言再说。

    现在就是要和各方都敷衍好，先把这场功劳坐实了再说！只要复燕大功到手，萧言地位就稳若泰山，无非就是看他今后如何发展罢了。

    萧言战阵上的本事，方腾是见识过了。至少得军心，处断上面都不糊涂，更能身先士卒。没想到在这政争上面，这家伙天赋也不是很低啊…………

    方腾站在后面，眼睛发亮。对萧言将来的发展，又高看了三分。

    其实萧言自己到没觉得自己政争天赋有多高，不管哪个朝代的政争，无非还是人和人打交道。对人心了解透彻一些，就多占一些便宜。他原来是小记者出身，记者就是见人最多最杂的，而且现代社会，比起中世纪的大宋来说，复杂何止十倍。应付起这些人物，为自己今后盘算，还真没觉得有多为难。

    当然最要紧的还是，自己有了这一场功绩作为基础，有了和大宋诸方人物讨价还价的本钱。要是还是才穿越之初，自己也不过还是任凭命运摆弄的份儿！

    听到萧言话里话外的牢骚，王禀果然松了一口大气。还是坚持将全礼行完，才站起来朝着萧言笑道：“俺们武臣，不懂那么多。不过萧宣赞立下如此大功，就算宣帅一时被蒙蔽了，这个时候还明白不过来？军报一回去，宣帅还不知道欢喜成什么模样！这个时候，要紧的就是赶紧进燕京城，萧宣赞，你尽管放心，这后路的事情，俺就料理好了，一应粮饷军姿，绝短少不了宣赞的，就是犒赏，只怕宣帅也马上能抽拨一批过来…………宣赞，你看这军报，是不是就现在拟好，让俺马上传回去给宣帅？”

    这句话是要紧的话，只要萧言第一时间将军报传到童贯手中，就是认了童贯节制调度他克复燕京的大功。而不是别的什么。老种也是使相衔头，官家亲许奏报可以经枢密院直抵官家那里的。童贯和刘延庆为什么吃相那么难看，说什么也要将老种排除在攻伐燕京的主战场之外，要是老种能和刘延庆并肩进了燕京，到时候他那份奏报还不知道说些什么，在汴梁，还不知道能在有心人手中，掀起多少风波出来！

    要是萧言这份军报先到老种手里，对童贯而言，那可就不是麻烦二字能了的！

    萧言哼了一声，还一副余怨未消的模样：“燕京没拿下来，我传军报回去，那不是欺瞒宣帅，欺瞒官家么？王太尉，且看我拿下燕京，再执下萧干头颅，擒获辽人萧普贤女皇后再说！到时候，省得再有小人在宣帅身边作祟，论功不成，反而是罪过！”

    王禀小舟就在不远处，赵良嗣和郭药师就在舟中，他们说什么也是没脸上去和萧言答话的。就当王禀和萧言于无物，在舟中抱着肩膀瑟瑟发抖。萧言这些话都说得大声，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对望一眼，两人脸色都是发黑。

    王禀嘿嘿一笑，还想分说两句。萧言已经换了一张笑脸：“王太尉，要不是你当日助我胜捷军，萧某人岂能有今日的功绩？你瞧瞧，我可没有亏待王太尉的儿郎！这些胜捷军轻骑，多是都换上了女真鞑子的貂帽，不管是女真还是辽人，都是他们马前败将！这进燕京的功绩，自然是有王太尉一份，萧某惶恐，不知道有没有这份荣幸，请王太尉并肩同进燕京城？”

    这句话说得王禀心中顿时一热，大宋武臣，谁不想做头一个进燕京城的人？和萧言并肩，这就是萧言将好大一分功绩分润给了他！虽然萧言一时不肯给童贯正式军报，但是谁不知道他王禀是童贯的人，此举也是变相向童贯示好。无非萧言气盛，前面委屈又是太深，现在还有些怨气罢了。

    他心中顿时盘算定了，老着脸皮和萧言一起进燕京也罢。为的到不全然是自己，多半还是为了童贯保持住和萧言的联系。也马上要将此间军情，向童贯那里传回去，让童贯先做预备！

    王禀毕竟是从西军当中破门而出，久在童贯身边的。虽然刚直勇烈，但是头脑一点也不慢。而且人在哪个团体当中，就必须要为这个团体考虑，这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他抬头看看萧言身边亲卫，倒有一多半是他麾下的胜捷军出身，现在人人脸上都满是风霜之色，都消瘦憔悴了不少。但是人人都戴着貂帽，骑着得自女真人手中的高头大马，紧紧侍立在萧言身旁，迎着他的目光，都向原来老上司点头示意，却靠得萧言更紧了。

    王禀心中一叹，这些儿郎跟着自己，只怕还随侍在童贯身边。哪里做得出这么一番男儿事业！一时间竟然有些羡慕起这些手下儿郎起来，自己跟在童贯身边，伺候那些汴梁子幕僚们，这么一场大战，自己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辽人在屠戮常胜军，自己却无能为力。现在老着脸皮和萧言在这里应酬，说些自己都脸红的话，还要老着脸皮和他一起进燕京城…………这都算个什么事情！

    在萧言笑吟吟的目光下，王禀真的想大喊出声：“俺不配进这燕京城，宣帅也不配进这燕京城！俺到宁愿是一个胜捷军小卒，就算厮杀死了，心下也过得直！”

    到了最后，他只能叹息一声，叉手行礼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俺安顿一下军马，就附萧宣赞骥尾，不敢多劳顿萧宣赞布置军务，俺先安顿自家军马去。”

    萧言笑笑，转身喝问：“张显，能出发了么？”

    张显从后面转出来，大声应诺：“岳都虞侯去追击萧干那厮，韩都虞侯已经领大军出发，此处收拾辽人降军，作为后殿的是余指挥使。大军已经次第起行，宣赞，俺们随时能出发！”

    萧言扫了一眼在舟中的赵良嗣和郭药师一眼，又大声招呼：“将余江叫过来！”

    他一下令，转瞬之间余江就急匆匆的策马而来，萧言举着马鞭指着他：“委屈你了，没得进燕京城的风光了，论起功来还是一样，你比别人也少不了！要是实在委屈，我就换人。不过这里除了收拾降兵，看住老子的后路，还得盯着两个小人！你熟悉他们路数，最是合适，省得老子在前面厮杀，又有人抄老子后路营盘！到时候看紧一点，这帮小人，别让他们靠近燕京城半点，跟他们在一个地方，老子觉得气闷！”

    如果说一个现代人穿越，和这个时代的人有什么不同。很要紧的一点就是，对付我就对付我吧，别冲着老子的女人来！更别说小哑巴这么一个我见犹怜的软妹子了。赵良嗣和郭药师，萧言真的是懒得搭理，连敷衍都用不着，大家撕破脸就撕破脸吧。难道还怕你们不成？自己在王禀面前发了半天牢骚，要是不对赵良嗣和郭药师强硬一点，还当真以为老子这怨气是假的！

    余江冷冷的扫视了舟中的赵良嗣和郭药师一眼，叉手向萧言行礼：“宣赞，俺省得。这事情交给俺最合适不过，城狐社鼠的手段，在俺余裤裆面前卖不出去…………可怜他们害死了多少常胜军的弟兄！俺就在这里，看着他们是一个什么下场！”

    萧言嘿嘿一笑，调头策马扬长而去。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脑海当中，突然又浮现出一个高挑而英气勃勃的少女身影，那秀丽容颜上面的倔强神色，似乎是那样的清晰。

    自己以后，只怕和这个少女再没什么交集了吧？

    …………也好。

    这点突然翻腾的思绪，转瞬之间就被萧言强压了下去。在亲卫的簇拥下，再也不看留在身后的战场一眼，轰隆隆的朝着燕京方向而去，无数旌旗，就在他身边猎猎舞动。

    队列当中，萧言将方腾又招呼了过来，低声道：“方参议，我想起来，你应该算是老种他们那一方的吧？”

    方腾皱眉想想，笑道：“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怎么，有什么安排？”

    萧言冷冷道：“将消息传到老种小种他们那里，告诉他们，老子击败了萧干，拿下了燕京城！务必不能比童贯得知这消息慢多少，挑选靠得住的亲卫传讯去…………要让各方都知道老子克复汴梁这个消息！不能让童贯一手遮天…………这消息传出了，我才好上下其手，为将来地位行事！”

    方腾点头：“货比两家，的确是牢靠一些。都知道你萧宣赞拿下了汴梁，童宣帅才非要你萧宣赞亲署奏报才能交差…………到时候萧宣赞你这亲署奏报到底如何说，就是两方角力的战场了…………你总是站在干岸上的。不过…………”

    方腾饶有兴味的看着萧言，淡笑道：“萧宣赞，你真没想过干脆投靠老种小种他们背后站着的那位大人物么？”

    萧言面无表情的看着方腾，半晌之后，才淡淡的道：“我自己就不能成事么？非要靠着一方？”

    说罢就再不多话，挥鞭打马，疾驰出去。他身边亲卫也纷纷催马，提起马速，簇拥着萧言就远去了。

    骑在马上，冷风打着萧言的脸，如刀割一般。但是他心头，却是火热。这场战事，百转千回，燕京最后还是落在老子的手中！自己终于可以说，在一千年前的大宋，已经站稳了脚跟，无非就是将来的地位如何罢了。

    将来，这将来又将是如何？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萧言蓦然大喝一声：“走！进燕京！将这场大功完完全全的抢到手！等着岳飞将萧干脑袋送来，等着韩世忠擒下辽人皇后！真正出力死战的男儿，只要在我萧言麾下，就绝不会落一个没下场！这是我萧言的承诺，从今天开始直到世界末日，都是如此！”

    王禀站在舟边，静静的看着萧言远去。在他身边已经有不少环庆军和常胜军的士卒上岸，都一脸敬畏的看着萧言麾下的那些矫捷如龙的骑军，还有萧言头顶猎猎舞动的旗号。

    和他们一比起来，自己这些军马，真如土鸡瓦犬一般。

    王禀低低叹口气，打发向童贯回禀此间军情的人去了，转头看着舟中的赵良嗣和郭药师：“某家跟萧宣赞去燕京了，你们收拾余烬，回去投宣帅也罢，还是在这里也罢，都由得你们。只是别再想什么心思了，萧宣赞如此，现在岂是你们扳得动的？俺想想办法，在萧宣赞面前宛转求个情，让你们总能过去就是了…………话就如此，听于不听，悉听尊便。”

    说罢他就转身，自有亲卫挑了一匹辽人遗弃的战马给他，数十亲卫簇拥，王禀给坐骑加了一鞭，数十匹战马溅起满地血泥，飞也似的追萧言去了。

    在小舟之中，赵良嗣和郭药师，还有寥寥几名体己人呆呆的坐着。河风吹来，一直冷到了心里面去。

    郭药师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没半分着落处。突然又想到了自家还在涿州的女儿，一时间就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要靠着自家女儿，看在萧言面前有没有可以转圜处？

    转眼间就是摇头，要是萧言真的为了自家女儿能放弃男儿事业，当初怎么会将郭蓉和他一起软禁起来！就是自家女儿这个骄傲倔强的性子，也绝不会为了这个缘由去在萧言面前婉转承欢。

    这个时候，就听见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因为冻的，所以还结结巴巴的：“郭……郭都管，你现在，还能有…………有多少靠、靠得住的人马跟随？”

    说话的正是赵良嗣。

    郭药师看他一眼，叹息一声：“能有数百，就已经是徼天之幸，能济得什么用场？”

    赵良嗣蜷缩在那里，冻得不住瑟瑟发抖，但是眼中阴冷的火焰，却越烧越旺：“现在也只能死中求活了，咱们不能灰溜溜的回去，等着萧言来摆布！这场大功，为了拉拢他，宣帅就是牺牲了咱们，也不直什么！”

    郭药师淡淡道：“那怎么办？如王太尉所说，俺们怎么还扳得动这萧言？”

    赵良嗣声音极低，却是咬牙切齿般的直说进郭药师的心底：“那辽国公主！现在咱们唯一机会，就着落在那辽国公主身上！无论萧言立下再大的功劳，只要那辽国公主落在咱们手中，他就永远分说不清楚！这就是他最大的把柄！”

    “如何找到那辽国公主？燕地如许广大！”

    赵良嗣神色阴冷到了极处：“看命吧…………前面萧言行踪不明，谁知道他在哪里？马上整个燕地，都知道他进了燕京城，那辽国公主还不来寻觅他？就看咱们有没有这个命，来翻这一铺…………某总是不死心，这场大局还未曾最后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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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落幕（二）

    第一百六十章 落幕（二）

    辽国就这样完了？

    最要紧的是，他萧干就这样完了？

    直到此刻，萧干还不敢置信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他的万余精骑，就这样被从西面突然涌出的钢铁洪流摧垮，而在那一道道重骑冲阵组成的海浪身后，飘扬的又是一面同样姓萧的旗帜！

    其实萧干也知道，这场战事，他一直是在死中求活。辽国剩下的力量太微弱，基业已经单薄了极处，经不起一场丧败。但是在他小心翼翼的经营下，利用宋人之间的互相勾心斗角，已经将最大的敌人西军完全击败逐退。虽然又冒出一个常胜军偷袭燕京的变故，但是阴差阳错之下，也撑到了他回师。他萧干更挥军追击，将常胜军赶下了河，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怎么看都是这场战事已经在他萧干手中圆满落幕了！

    在看着常胜军崩溃之际，在那一瞬间，在萧干心中的，只有志满意得。天下英雄，都已经不被他放在眼底。只觉得自己已经膨胀开来，不仅这燕地，甚而将来整个天下，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谁知道，他萧言又突然杀了出来。他不仅没有丧败在女真军马手中，还以更加浩大的阵容，一举摧垮了他萧干的全部野心！

    这一次，他在萧言手中败得比易州一战还要惨，甚至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翻盘的余地！

    这场辽军的突然崩溃丧败，让萧言甚至没有付出多大代价就取得了完胜。萧干精锐一朝丧尽。在在场所有人看来，甚至包括萧言和萧干两人，都觉得是难以想象的事情。但是事后细细推论，还是在情理之中。

    辽人这四万军马，其实核心主力就是两万精骑。已经在萧干手中使用到了极处。转战几个战场，不乏硬仗恶仗。这弦已经绷得实在太紧了。在追杀常胜军的时候，其实也已经是有气无力了，要不是常胜军自己崩溃，面对常胜军的步兵方阵，还不知道能不能轻易拾掇得下来。萧言的大军出现，将这疲惫消耗已经到了极处，而且阵型散乱，失却指挥的万余精骑一举摧垮，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身在局中，萧干就是不能接受，也想不明白！

    在那个时候，看着自己唯一的实力依靠，将来要用来成就自己野心大业的辽人军马被屠戮，在崩溃的时候。萧干一时间就差点要催马上去和宋人这些铁甲骑士拼一个你死我活！

    他身边亲卫却比他明白过来快一些，这些精心挑选出来的奚人亲卫都是老军了，一看就知道无法挽救，宋人用重骑就摧垮了他们的大队主力，还有大队轻骑准备扩张战果。萧干填进去也不过送脑袋去的。

    这些奚人亲卫扯了萧干就走，军马旗号，一概不管。他们马力空乏，宋人轻骑却是马力足备，现在就逃的话，还不知道能不能逃掉，哪能让萧干继续在这里耽搁下去！

    燕京已经是不能回去的了，燕京城几座城门都被焚毁，门户大开。城中慌乱，不是一时能平复下去的。城中力量，比萧干这里还要空虚疲惫。前面城防完整，还有等着萧干回援的指望，城中才在几千宋人步卒面前强撑了下来，都已经是险象环生了。

    现在萧干主力丧败，城中再无指望，又无城防可以依托，宋人新胜之军北指，这燕京城是怎么也保不住了！

    大辽，完了！

    现在他们这些奚人子弟，就要保住萧干性命。逃出生天，收拾余烬。虽然没有那些契丹奚族的精锐军马作为助力了，但是在燕地之西北，辽东之东南，还有大片的奚族聚居区域。就算无法象萧干盘算一般另立奚帝旗号，也总算能挣扎一条性命，将来怎样，将来再看罢。

    几十骑奚人亲卫簇拥着萧干，朝东便逃。那里还有慢慢跟上来的近两万步军。虽然主力丧败，燕京失陷的消息传来，这支步军也是散定了的——步军多是渤海汉儿组成，指望他们能在绝境当中卖命，实在是不可能。但是总能在里面收拾一点人马，就安全了许多，也许能撑到回到奚族自家地盘去。

    可是才逃出去没有多远，每个人心中都是已经惶恐到了极处。一支宋人轻骑，丢开战场，直直的朝他们追来，死死的咬着萧干踪迹。回头看一眼，这数百宋人轻骑，都是矫捷精悍之士，人人配有双马，卷起满天雪尘，和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辽军转战到现在，哪怕是萧干身边亲卫的战马也配不成双马了。一场战事下来，对于骑兵而言，战马消耗比人命消耗还要大得多。汉武帝时，发数十万军，三十万马远征匈奴，战后士卒伤亡不过万余，回来的马匹只剩七千。

    比起其他动物，马匹实在是一样非常娇贵的动物，更不用说能上战阵的坐骑了。伤了蹄子，塌了腰，跑伤了收不回汗，甚至掉了膘，都一时再也派不上用场。萧干这两万精骑，本来配备的是接近四万匹战马，到追上常胜军的时候

    虽然马力相对于麾下那些辽军来说，要充足许多。但是在宋人这队轻骑不住换马追击之下，之间距离，还是被拉得越来越近。天知道这些宋人骑兵在北面和女真死战一场，怎么好像战马还多出来了？

    萧干身边的奚人亲卫，不住的小股小股的排出，想凭借自己的勇武，稍稍阻挡宋人追骑一阵。但是让这些奚人亲卫胆寒的事情又发生了。

    这些奚人亲卫不用说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个人都号称百人敌。虽然每次派出去断后拖延不过数骑，但是扼住的都是有利地形，以为总能支撑一阵。却没想到，宋人轻骑冲在最前面的那员小将，手中一杆老长的大枪，甚至不用自己麾下人马跟上。拨动大枪催马迎过来，挑飞那些断后奚人亲卫拦射的箭镞，顿也不顿的就冲近，长枪展动几下，眼前无一合之敌，这些断后奚人亲卫就头下脚上的从马上栽落下来。这宋人小将身后的军马，甚至不用停顿，就从那些奚人亲卫尸首旁边冲过去，顺手还捞上几匹好马！

    几次奚人亲卫断后，他们眼中这般情景也就一再发生，无一例外。每一次他们都听见那些宋人轻骑的大声欢呼：“岳无敌！岳无敌！”

    冷兵器时代，一员无敌猛将对对方士气的打击，对自己士气的鼓舞，是无可替代的。那宋人小将岳无敌如此，逃在前面的奚人亲卫心就越来越凉。可是他们还是咬牙，一队队的派出断后人马，为他们护卫着的萧干争取那不多的死中求活的机会。

    乱世当中，一个民族自存不易。象耶律大石和萧干这等英雄人物都是难得的。奚人将来在女真和宋人之间，想要自存，就得指望萧干萧大王！

    抱着马脖子昏昏沉沉逃了一路的萧干终于清醒了过来。

    顿时就听见一个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大喊：“萧大王，俺们再去挡一阵！马是跑不过这些南人的了，弃马进林子！萧大王，你一定要挣扎出去，保住俺们奚人阖族！”

    萧干转头，就看见自己的亲卫指挥一脸决绝的策马转头，在他身后跟了几名亲卫，都将弓袋当中骑弓摘了出来，一边发箭，一边催马大喝着迎向身后。

    在自己身后并不算太远处，宋人大队人马卷起满天雪尘，飞也似的扑近。当先是一名看起来异常年轻的宋人将领，头盔下面还包着白色伤布，他冲在最前面，抛开后面大队足有百十步，虽然就一人一骑，却有千军无法阻挡的气势！

    萧干是领兵使将成了精的人物，这个时候居然还能感慨一声：“良将啊…………”

    回顾身边，这才发现自己身边亲卫就剩下了寥寥两骑。从高粱河河滩战场到这里已经不知道跑了多远，眼前已经又是一片丘陵地带，丘陵上面一片不甚密集的树林，积雪满布，安安静静。

    萧干心中一凉，这就是自己的绝处？真的无法挽回了？下意识间，他就回头看向宋人追骑，就看到自己那名亲卫指挥冲在最前，和那名宋人小将眼见就要撞在一处！

    就在他感慨之间，自家亲卫指挥已经迎了上去，这亲卫指挥挑了一杆最长的长矛，虎吼着平举伸出，刺向那宋人小将的弱手侧。萧干身边奚人亲卫指挥，以前冲阵也是无敌猛将，出名的奚人好汉！甚至萧干鞍上装饰的虎皮，都是他空手猎来！

    那宋人小将要是横过枪来格挡，就得从强手转到弱手，马上姿势也要调整，调教好的战马对主人动作是最为敏感的，一旦主人调整成迎敌姿势，马速自然也就放慢了。骑兵对冲，攻对方弱手一侧向来是不易法门，那奚人亲卫指挥矛去如电，甚至连这点调整的时间都不想给那宋人小将，稍稍一个招架不及，就是被一矛捅下马来！

    在萧干眼中，那宋人小将还是单手提着他的大枪，根本没有招架的意思，身子一斜就避过矛尖。那奚人亲卫指挥手腕一颤，他用的自然也不是硬木长矛，整个矛身就像鞭子一样横抽了过来！

    那宋人小将骑着的黑马神骏已极，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已经冲到了和那奚人亲卫指挥错镫。那宋人小将左手伸出，来势如电，一下就抓着了矛杆中间偏前的位置，这一记横扫就扫不出去。可是那奚人亲卫指挥左手空着，他也反应极快，两马错镫之际就已经拔出了腰间佩刀，斜斜就要劈出！

    这一刀还未曾劈下，这奚人亲卫指挥就觉得胸口一凉，低头看去，就看见那宋人小将右手中长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褪到只是用手提着矛柄前面一点，长兵刃当成了短兵刃使用，就这样直直的捅进了自己胸腹之间！

    “好大枪！”此时此刻，萧干居然还能忘形的大赞了一声，他身边两名亲卫早就翻身下马，一把就将他扯了下来，连滚带爬的架着他就钻进了林子。这两名硕果仅存的奚人亲卫架着萧干就是不肯放手，用尽平生气力带着他跑。萧干也明白，这两名亲卫在自己体力耗尽之前，想让他尽可能的多保存一些力气，可以在这林子当中跑得更远一些！他们追随萧干有年，这个时候，能做到的也就是这个了。

    林子外面传来了纷纷下马的声音，林中雪厚，战马驰骤不得，还有树枝扫着马眼。不如下马循着脚印追下去。林子外面人声鼎沸，都是一句话：“追上去，杀了萧干！”

    萧干在亲卫扶持下踉踉跄跄前行，心下却是苦笑：“大石林牙，要是是你，怎么也不会落到如此处境罢？倒不是说你在宋人源源不断冒出来的军马之前有回天之力，而是从丧败之势已成的时候，你总会拼尽全力试图挽回，而不是象我一般昏昏沉沉就跑罢？现在你应该还活着，某却如此，对比下来，某却还是不如你啊…………”

    在林中雪地，跑出去不知道多远，那两名亲卫突然松手，萧干身子软绵绵的，一下跌倒在地上。两名亲卫喘着气将他扶起，朝他拜了一拜：“萧大王，俺们侍奉不得你了。现在俺们挡这最后一下，你一定要逃出去，俺们奚人命运，都系在萧大王你身上！”

    萧干苦笑回礼：“气数已尽，人力何为？你们高看了俺，某也高看了自己！”

    那两名亲卫却不理他，只是瞋目朝着萧干大喝：“走！”

    萧干哈哈大笑，转身就在雪地当中，不辨东西，踉踉跄跄的朝前而行。在他身后，不多时就传来羽箭破空之声，还有厮杀惨叫的声音。

    林中雪地里，萧干也没有刻意的一心逃命，其实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朝前走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身后传来箭矢破空之声，嗖的一声从自己耳边掠过，萧干一下定住身形，缓缓转身过来，就看见那名杀了自己亲卫指挥的宋人小将正将一张骑弓丢在地上，缓缓又操起了手中大枪，大枪平举，指着萧干身形：“你也是辽军统帅，和俺们宋军厮杀征战不休，除了在俺们萧宣赞手里，没有堕了威风。自家了断就是，俺们取了首级，会掩埋你的尸首，不作践你。”

    这宋人小将，自然就是岳飞。萧言处心积虑，要捧这个岳爷爷上位，这也算是他萧言最靠得住的班底了，将擒杀萧干这场大功，交到了他的手上！

    岳飞身后那些轻骑甲士，一个个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不少，浑身湿透了，又是泥又是血。追杀萧干这么久，其实也是一件辛苦差事，这个时候就看见辽人统帅已经落在自己手中，一个个都激动得站不住了。

    不过岳飞，脸上却还是没有什么表情，还是一贯的朴实沉稳。历史上，这位岳爷爷其实也是一个飞扬激烈的性子。不过也许在这个时空，碰到了比他更为耀眼，更为飞扬激烈的萧言，岳飞在他麾下，就收起了自己的锋芒。此等英雄，也只有在萧言创造出来的一场奇迹般的功业面前，才会任凭驱策！

    萧干喘着粗气盘腿坐下，靠着身后一株大树，苦笑道：“为什么非要某的脑袋？难道以为某萧干不会投降不成？现在大辽算是亡了，某又何必同殉？某实在是没气力了，自己割了脑袋，也没味道得很，你们萧宣赞是英雄，某也渴求一见，来人，扶俺起来，去见见你们萧宣赞！”

    岳飞身后骑士对望一眼，擒获萧干和砍了他的脑袋，这差别可是不小。不过这活生生的战功交上去，对于那些汴梁安坐的官家大人们，可是了不得面子。大家本来都以为，萧干这等英雄，怎么可能束手就擒？自己割了脖子的功夫总有，也没想过能活拿了他。现在却没想到，这位萧干萧大王，在他的亲卫护卫着他几乎死伤殆尽的最后，却主动降了！

    当下就有几个人轻蔑了呸了两声，岳飞放下大枪，抽出佩剑，大步朝着萧干走去。萧干也将手伸给他，一副等着做俘虏的模样。岳飞抓着他的手，一把就要将他拉起来，萧干却借着这气力，猛的扑上，已经抽出腰间佩剑，直直刺向岳飞！

    刷的一下剑光闪动，却是岳飞出手比萧干还要快，一剑掠过，萧干持剑右手已经飞出，鲜血喷溅而出，溅得雪地上面斑斑红点一片！

    萧干一声也没吭，一副不敢相信也似的表情看着自己断了的右手，按住胳膊缓缓退了几步，重重靠在背后大树上。树顶雪粉簌簌而落，撒得在场每个人都是满头满脸。

    萧干笑骂：“直娘贼，想拉个垫背的都不成。你这宋人小将，直恁的厉害！”

    他不顾断手鲜血汩汩而流，朝着岳飞笑道：“都是武人，给俺一个痛快就是，不要让俺到你们汴梁受那些酸丁折辱…………”

    他脸上浮现出了傲然的神色：“萧某人出身大辽后族，十余岁就披发从军，纵横天下，与大石林牙并称双璧，今日之事，实在是大辽气运已尽，非人力可以挽回！某岂能活下来，将来九泉和大石林牙相会，受他嘲笑？宋人小将，你也是豪杰，某萧干死在你手中不冤，动手！”

    岳飞身后，不知道多少声音同时响起：“岳都虞侯，生擒这厮，更是大功！”

    岳飞却不理他们，缓步向前，一剑就抹过萧干咽喉。这位虽然怀着别样心思，但是在最后关头却支撑了大辽末世危局，在高粱河北转战，将十万西军打得或摆或退的四军大王萧干，看着自己咽喉鲜血嗤嗤的洒落身前，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摊开手脚，就躺倒在林间雪地当中。

    头顶大树雪粉仍然在簌簌而落，洒在场中每个人的身上。

    燕京城下。

    昨日才被烧毁的几处城门火苗才被扑息，在燕京城头上空，一缕缕黑烟仍然盘旋不去。

    城内城外，城头城下，仍然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和抹不去的血痕。一具具尸首，收拾起来堆叠在护城河中，也不过才收拾了一半，不少尸首还撂在城门左近。

    这座宋人瞩目，辽人最后的基业，燕京雄城，已经残破得不成一个模样了。

    在这残破的城池四下，到处都是蚂蚁一般的百姓身影，扶老携幼，哭喊震天的从燕京四下大开的城门涌出。不少高门大族也侧身在这些逃难百姓当中，几日的大雪下来，这些车马都纷纷陷住，自家奴仆，逃散大半。契丹奚人贵戚，也辗转于雪地之间，向东，向北，向西漫无头绪的奔走，却没人向南。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最后的依靠，萧干大军已经在南面全师覆没，宋人铁骑，正在由南面而来。燕京城，就要落入宋人的掌中了！

    当然也有人留在燕京城中未走，不是觉得自己烂命一条，浑然无所谓。要不就是辽人朝廷当中的南面官儿，功名之心犹自未死，想在新主子到来的时候钻营一下，看是不是再能谋一个出身。

    末世大辽，已经烟消云散。契丹一族，崛起于草原，得幽燕之地汉家文明助力，国祚绵延为游牧民族之最，现在终于走到了尽头！

    远远的一队旗号出现在燕京南面，当先一名骑士，手长脚长，这些日子长了满脸于思于思的大胡子，也没功夫修剪。现在头盔也不戴，甲叶下面半幅也全摘下来了，一副准备走马入燕京的模样。

    此人正是在高粱河边上打了一场痛快仗的韩世忠，不过瞧着他的模样，似乎还是未曾过瘾的模样，嘟嘟囔囔的朝着身边牛皋不住的发着牢骚：“俺们两个命不好！你看看岳鹏举，和女真鞑子一场仗，威风是盖尽了全军的…………就是马宣赞他们抢檀州，也杀得好不激烈。就是萧宣赞那三脚猫，居然也亲手杀了完颜设合马，还在前头伤了银可术！俺整日里嘴说在西军里头刀马无敌，憋足了劲头准备和萧干这厮比划一下，结果就冲了一次，辽人那么老大一坨，就垮球了不说，萧干还入娘的调头就跑了！最后还是鹏举去砍他脑袋…………这场仗，没味道得很，没味道得很哪！”

    牛皋虽然也属于岳飞他们五人组当中的大嘴巴，平日里牢骚怪话也不少。不然也不会作为韩世忠副手，辅佐他暂领白梃兵了，两人算是想得，酒也能喝到一处去。不过这个时候就能看出他比韩世忠这个老兵痞还差得远。

    在燕京城下，最后底定胜局的是白梃兵，他牛皋也是当先冲阵其中一人。北上被萧言按着不曾使用的郁闷发泄了干净，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不像韩世忠还是诸多的不满意。韩世忠敢大嘴一咧背后说萧言的小话，他牛皋可没这个胆子。当下就嘿嘿的摸着头笑。

    在他们身后，是白梃兵和胜捷军神武常胜军轻重骑混杂的队伍。队列也不是很严谨了，白梃兵多半都将重甲卸下来丢在了高粱河边，自然有后面跟上来的辅兵收拾。这个时候就直着脖子和身边那些胜捷军吹嘘他们冲阵厮杀如何厉害。萧言麾下的轻骑也是经过血战的，如何肯吃他们那一套，一个个都是嗤之以鼻。双方争得激烈还互相骂上几句，转眼之间又凑在一块儿商量这次能得多少犒赏。

    神武常胜军给赵官家打工不久，大着胆子揣测：“一人五十贯文总有罢？要是再有点绢帛什么的？这个可是聘媳妇儿的好彩礼，俺们燕地乱完，黄花大闺女不敢想，死了男人的寡妇总是不少，也许能聘上一个？”

    白梃兵和胜捷军这个时候就有志一同的对这些神武常胜军嗤之以鼻：“俺们大宋能象你们辽地那么小气？乡下脑壳子，只怕还没见过大堆的钱文长成什么模样罢？虽然这些年光景差了，钱也毛了，不少犒赏还拿会子来充数。不过一人一二百贯文，几匹绢帛也是最起码的！到时候你小子不吃这断命饭了，趁着大乱才完地土便宜，寻摸个百十亩地，两个黄花大闺女你都养得起！”

    那被嘲笑的神武常胜军士卒被说得一愣一愣的，摸着脑袋陪笑：“还是寡妇好，知道疼人…………”

    接着就是腰杆一挺：“只要萧宣赞还领着俺们，俺干嘛不当这丘八？打胜仗，拿犒赏……一条命值什么？”

    白梃兵和胜捷军出身的比这些神武常胜军出身的知道的多些，知道萧言是文臣，很难长久领兵，这个时候正是立下大功的时候，犯不着说这些扫兴的话。反而搂着神武常胜军士卒的肩头笑道：“托你吉言，要是萧宣赞还领兵，俺们哥们儿就算是在一军的了，跟着萧宣赞回汴梁夸功！到时候在樊楼上面，都算是哥哥我的！”

    身后士卒笑闹声音不住，韩世忠却显得越发的没精打采。后来干脆哼哼起了酸曲儿。

    大队前面有早撒出去的轻骑哨探，这个时候看到他们的旗号，纷纷驰马迎上来，隔得老远就朝着韩世忠激动的招呼：“韩都虞侯，你们总算来了！燕京空了，燕京空了！这燕京城，是萧宣赞的了，是俺们的了，是大宋的了！”

    牛皋在韩世忠身边一下挺直了身子，满脸喜色。韩世忠却是一脸的索然无味：“这些辽狗，就当真不肯和俺认真打上一场！”

    话是如此说，他早就一扯缰绳，飞马驰向前方，凡是身份地位够得着的宋军军将武官都紧紧的跟在韩世忠身后。

    数十骑健马飞也似的卷上高处，燕京城已经就在望中，就这样毫无遮拦的袒露在大宋军马面前！

    在百余年前，太宗皇帝三十万雄师，围城四匝，最后太宗皇帝中箭乘骡车仓皇败走。就在几日前，十余万西军趁着辽国丧败，总算是爬到了高粱河北，结果被萧干一一击败逐退。在宋军多少武臣心中，这燕京城似乎是大宋永远可望不可及的所在。但是就是现在，它就袒露在韩世忠面前，唾手可得！

    韩世忠面色上面的轻松再也维持不下去，眼睛里面湿湿的，喃喃自语：“燕京，燕京……”

    他身后军将更是不堪，有的人跟疯了似的，在马上不住摇头，还有的人一巴掌一巴掌的扇着自己脸，看自己是不是在梦中。半晌之后，才有人发出一声变了声调的怪叫：“燕京！”

    大队军马这个时候都纷纷涌了上来，在燕京南面高处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切，无数人跟着应和起来，疯狂的挥舞着手中的兵刃：“燕京，燕京！”

    已经有人泪落如雨，这是百余年，数十万边军将士尸骨，才铺出的这么一条通往燕京的道路！

    雄浑的欢呼之声，一浪浪的撞击着燕京城残破的城墙，这呼喊声，就是今后千年，也会在这古城的每一处角落，捕捉到它的回响！

    男儿功业，此时为盛。

    在呼喊声中，就看见一队车马，迤逦向着这满布在高处，遥望着燕京城的大宋虎贲行来。车马当中人物，远远的就已经下车，拜舞在地：“罪臣左企弓，虞仲文文等，恭迎大宋王师，南归已迟，合当死罪！”

    这些宽袍大袖的南面官儿在雪地里又拜又舞，下足了功夫。韩世忠的激动在一瞬间也就过去，看到这些家伙，跟身边激动得牛眼通红的牛皋招呼一声：“走，去看看这些是什么玩意儿？”

    牛皋讶然道：“理这些腌臜官儿做什么？赶紧进燕京要紧！”

    韩世忠一笑，拍拍牛皋肩膀：“你们兄弟几个起来太快，还不会做官儿。要是这燕京城又几个鸟辽狗据守，俺们自然是要硬攻进去。现在一座空城，还是让萧宣赞第一个踏足燕京城罢！俺们看住四下城门要紧…………现在进燕京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功绩，要紧是俺们将那个萧皇后逮回来！她一个娘们儿，跑不了多远，藏起来倒是麻烦，不问这些腌臜官儿，去问谁去？”

    牛皋眨眨眼睛，还没想明白。就听见后面一叠连声的传来声音：“萧宣赞的旗号，萧宣赞的旗号！”

    韩世忠和牛皋猛的回头，就看见数百骑人马，簇拥着萧言疾驰而来。每个刚才对着燕京城欢呼的将士，现在又对着萧言旗号发出了更大声的欢呼！

    转瞬之间，在这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中，萧言已经笑吟吟的策马来到韩世忠面前，看了一眼燕京城，笑问道：“你们怎么还不进去？”

    韩世忠笑嘻嘻的行礼：“宣赞来得好快！知道宣赞心切如此，俺们怎么敢先进燕京城？”

    萧言笑骂：“你这泼韩五，想着拍这个马屁！”嘴里在骂人，脸上却笑吟吟的，看来韩世忠这记马屁当真拍对了地方。

    萧言此刻心中，满满的都是志满意得，匆匆扫视燕京城一眼，又看到了那些跪在底下雪地中的家伙，讶然道：“什么玩意儿都是？”

    韩世忠嗤的一笑：“降臣！”

    萧言策马而下，笑道：“瞧瞧去！”韩世忠等人，自然跟上。

    看到一个年轻大宋将领策马而来，雪地当中跪着的这些家伙一个个都不敢抬头。萧言策马在他们身边转了一圈，哼了一声：“你们早干什么去了？这个时候，自己套了枷，等宣帅到了再发落，我却懒得管你们！”

    他话音方落，那些降臣纷纷抬头，七嘴八舌的嚷了起来。无非就是他们之前和哪位太尉相公甚至宣帅早有联络，只是慑于萧干淫威，一时不能得便献城。到了这个份上，哪还有人听他们的？

    人群当中，只有一个长着一部漂亮胡子的老者神色淡定，扬声道：“某却知道，萧普贤女皇后的下落！”

    这一声喊出来，当真人人侧目。这个换了主子，跳槽吃饭，其实也不算什么。但是出卖前朝君主，这就有点超过道德底线了。这个老者一脸的淡定，无数道异样的目光集中在身上也是混不在意，只是定定的看着萧言。

    萧言哼了一声：“你叫什么？”

    拿老者恭谨垂首：“罪臣左企弓。”

    左企弓？历史上此人，当汉奸可是当出了水平。在辽国做到了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位置。真实历史上童贯最后求女真替大宋收复燕京。这位左企弓就是奉表向女真大军请降的代表。女真人饱掠燕京之后，要将一座空城还给宋国，这位左企弓还上诗劝谏：“君王莫听捐燕议，一寸山河一寸金。”

    今日一瞧，当真是好人物，好气度，好鬼畜！

    萧言淡笑，策马上前，猛的拔剑，一剑就从左企弓肩背之际劈了下去！左企弓做梦也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宋臣来这一手，半边肩背都被砍开了，惨叫一声就倒在血泊当中。

    想着今后就要和大宋的那些文臣们打交道了，萧言忍不住今日就砍一个投降的辽国文臣发泄一下！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萧言，萧言却混不在意的将手中佩剑丢给张显擦拭，笑道：“老子这口剑可是杀了女真王子的，你老小子好福气！老子遇到一个小人也就够了，在燕地不想再和第二个小人打交道！”

    他转头向四下招呼：“这些家伙都关起来，等将来发落！这个家伙便宜他了，给他安一个好名声，说是与燕京同殉了的，是辽国大大的忠臣…………明白了没有？”

    他交代一声，底下人就答应一声。吓得这些降臣一个个面无人色。这个左企弓，萧言砍也就砍了，这里除了一个王禀是外人，其他全是心腹手下，还有谁会乱说去？就算王禀，现在哄着他萧言都还来不及！

    他动手杀人，看似突然发作，其实也是有深意在。周遭手下，多是大宋军将出身。将来都是自己要笼络的对象。现在战事算是打完了，大家都知道，他萧言要应付大宋内部那些文臣了，能不能保住今日地位，还在未定之天。这个时候他就是要表现得自信得近乎跋扈，让别人知道，他萧言，有信心应付将来面临的另外一个战场！

    萧言环视一圈，看到簇拥着他的大宋军将果然一个个都精神了起来，一脸佩服的看着自己。方腾侧身其间，还朝他竖起大拇指。韩世忠更是一脸的坏笑。

    萧言翻身下马，大声朝着韩世忠道：“这老小子一副能确保咱们抓住那个辽人皇后的模样，就说明这辽人皇后逃得不远！分散轻骑，给老子把那辽人皇后抓回来！这场大功，一点汤水老子都不想漏给别人…………抓不到你也就别回来了！”

    韩世忠大声领命，策马就奔了出去，去调度人马大索四下。萧言却不管不顾，一个人大步的朝着燕京城敞开的丹凤门走去。

    在他身后，无数士卒，没有一个人策马向前，都看着萧言一个人走向高大的燕京城。

    此时此刻，这燕京城，是萧言一个人的。

    雪地当中，萧言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似乎传得老远，周遭安安静静的，也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在无数人的目光中，萧言大步走到了燕京城墙之下，举步迈进了城门当中。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一下就从自己眼眶当中涌了出来。

    穿越以来，这几个月的风刀霜剑，种种桩桩的死里求生，白沟河，涿州，易州，檀州，古北口，郭药师，童贯，王禀，杨可世，老种小种，女真南下军马，岳飞韩世忠，还有小哑巴甚至郭蓉，都在一瞬间涌上心头。

    心情激荡之下，就连萧言低低的自语声音都带了哽咽。

    “…………我活下来了…………我真的活下来了…………还抢下了燕京城！真不容易啊，真不容易啊…………贼老天，你看到没有！”

    公元1122年，大宋宣和四年的的时代，在这一刻，终于真正的为自己所敞开。

    而这场自己侧身其中，波诡云黠的大宋伐燕战事，也随着自己步入毫无抵抗的燕京城，而最终落幕了。

    至于将来是什么，在这一刻的萧言，并不愿意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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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燕云乱第一百六十一章 两方角力

    。b”了的车马组成的大营，在白沟河南面数十里外，几入挪动位置。

    照理说童贯这时正应该是将自己行辕向前推进，离前线越近，就越能掌握一线局势，收拢已经溃败散乱加上四分五裂得不成一个样子的北伐大军全师，至少将宋军战线稳定在高粱河南岸，再徐图后计。

    可是此时此刻，童贯要考虑的绝不是打仗的问题了，而是责任的问题！虽然还有郭药师和赵良嗣这支突然冒出来的军马奇袭燕京的指望，可是北伐大军十几万都败下来了，对郭药师赵良嗣区区几千降军，稍微有理智一点的人都难以指望太多。童贯派遣王禀前去接应，无非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这个时候稍微有点说得过去的战绩，在将来朝堂之争当中，对自己都是绝大的助力！

    正是因为要将这责任问题撇清大可能的推在刘延庆头上。童贯此时才绝不能将自己行辕顶到前面。原因很好找，大雪路阻，难以前行，前方军事，童某人实在难以遥制”当一个大麻烦发生的时候。最好的选择当然就是尽可能的置身事外。当事态收尾的时候才考虑如何将这大麻烦慢慢化解，”

    起来也是可怜。童贯现在已经完全不去想自己郡王之梦了，就想着怎么将最大的责任推到刘延庆的头上去。哪怕刘延庆和自己算是一条战线上面的，他倒霉自己也少不了有牵连，只要能在必然的朝堂交攻当中，不被当成罪魁祸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原因无他，此次北伐，实在是打得太不成一个模样。要不是横空出世一个萧言，此次北伐战事。能不能有一个说得过去的战绩都难说！他童贯身为宣帅。在朝堂当中另外一方势力时刻等着对他这一方势力发起攻击的时候，怎么可能完全脱身？

    现在他能做的事情，就是横在这白沟河南，隔绝南北消息通路。忐忑不安的等着前面的军情尽速传来，知道这场战事到底败成了一个什么德行，才徐图化解之道。

    他童老爷子现在顿在这里，可没有半点锦衣玉食的威风了，侍妾下人。全都赶出了自己的大帐，他们爱到哪里容身就到哪里，他童宣帅管不着。

    每日里童贯就和一头困兽一般在自己帐中走来走去的探马传骑派出去，去打探前方战事消息。然后就焦躁的等着回报。

    他童贯一不动，宣帅行辕的底下人就算吃了大苦头。谁也不知道童贯要在这冰天雪地里面呆上多久，行辕行军，自然不可能拖着太多抬重。而且毒贯又将南北通路完全隔断，一人一马都不得南渡白沟河，在白沟河南面宋军转运使臣负责的抬重补给队伍，在童贯还没想到法子之前，也不许他们北进。

    行辕的行军司马，对物资分发，就勒揩了许多。吃食还不缺，但是柴炭就至少减少了一大半供应。如此寒冷天气。这些文臣幕僚，真的是冷得在自己帐幕当中乱跳！

    这些多是汴梁出身，来这里捞军功的文人士大夫怎么受得了这个，不少人就要找童贯讨说法。可是往日里对他们客气有加的童贯也完全拉下脸来，一概不见！很有人就被守帐亲卫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叱喝下来。又冻又气之下，当真是人人脸色都铁青。

    军事这些文臣士大夫实在不成，但是其他东西上面他们的嗅觉却灵敏得很。在这里冻得抖抖瑟瑟。看着童贯不进不退，有的人想跺脚回去，至少在白沟河南找个有屋子的地方安顿，什么军功不军功的，老爷不要了，也不伺候这个死太监了。但是无一例外，都在白沟河来路渡口上被警戒森严的环庆军亲卫堵住。

    这些倒霉的文臣灰溜溜的回转来，再看着前面已经有乱纷纷的散乱败兵，特别是陆陆续续的有失却组织的民夫退下来。大家谁还不明白。前面战事已经惨败。

    现在童贯是自身难保，不敢上前也不敢退后，就顿在这里筹谋有什么应对之策，他们这些家伙的命也好不到哪里去，吃了辛苦不说，什么军功都指望不上了。更要紧的是，他们能投入童贯军中，自然和童贯是一个派系的，大宋党争，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激烈非常，要是童贯倒霉，他们这一派系将来命运，也好不到哪里去！

    十余名骑士，飞也似的从南面疾驰过来这些都是环庆军出身的亲卫他们来的方向，就知道是童贯派去南面白沟河左近封锁渡口的。当先一名小武官滚得浑身雪泥。看来真是没怠慢童贯的差事。

    他一来一回不过两三天的功夫，驰入童贯营中已经是大吃一惊。北上时候气度森严，架子堂皇的宣帅行辕，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

    营地当中，已经分不出道路行列，乱纷纷搭起的帐篷和挡风遮盖到处都是。不少骡车马车的板子都劈了，在雪地里面升起篝火。有环庆军的军士，也有宣帅行辕那么多文臣幕僚们带来的下人，挤成一团在哪里烤火。人人伸出手来，都是满手的冻疮。大营外面。更是到处都是现挖出来的地窝子，从北面退下来的溃兵和民夫们只怕已经有几千之数了，还有人不断的从北面退下来，南渡白沟河不得，都只能暂时在这里容身。这些败兵民夫，每天就得到够一顿粥的粮食，在那里骂声连天的苦挨。要不是天幸这两天雪停了，还不知道得冻死多少那领兵小军官在营地当中小心翼翼的穿行而过，人人侧目，各种各样的骂声不绝于耳。

    “奶奶个熊，都是这**宣非手底下的狗！卡死白沟河渡口，就算不让俺们南渡，至少也让北面的柴炭粮食运上来！”

    “直娘贼，谁还不明白，这个**宣帅是看着前面败下来了，就打着瞒天过海的主意。卡断了文报交通，到时候战事怎么败的，还不是由着他一张嘴说？肥凡怖足还闹不清楚。这场大败安在谁的头上。让谁当这倒瓒联的替罪羊！”

    “俺也是混，俺也是烧了脑子。跟着来伺候个什么玩意心”还说要是伺候好了老爷大人，说不定还能弄个什么出身。正印官儿不敢想，外头的仓场大使，盐茶椎吏这等不入流的职分总有吃上一口安乐茶饭。就是福分！”

    “天爷，管他娘的是大胜还是大败，早点离开了这雪窝子便罢！”

    混乱喧嚣当中，这队骑兵缓缓来到了童贯的大帐之前。

    这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一般宣帅行辕行走的文臣幕僚，将能穿的衣服都套在身上了。一个个冻得清鼻涕长流，但是就在雪地里徘徊不去，围着童贯大帐不肯散开。

    这两天底下纪律秩序算是完全散了，也没人有心思管。可是最开始闹得最凶的这些文臣幕僚们却安静许多。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对于这些随军的文臣士大夫来说，是童贯如何应对这场已经成为必然的惨败。

    他们这些随军听用的文臣幕僚，军功不敢想了，至少不要跟着受牵连！

    而且哪个能钻营到童贯宣帅府的文臣幕僚后面没有靠山，这里消息。也要及早打探清楚，回报给各自的靠山恩主们。让他们在将来必然要掀起的汴梁风暴当中早做好准备，可以更好的应对！

    反正没有柴炭，无非多穿一点，少点赏风弄月的心思。吃食粗劣。也饿不死人。反而是这场战事到底如何了，才是最为关系着大家将来死活的事情！

    一群文臣，这一两日就跟群叫花子在大宅外面转悠一般徘徊不去，童贯的那些环庆军亲卫，这辈子见到的钱也没有这两日塞上来的多。但是虽然人人流口水，却没有一个敢往兜里去。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一个环庆军的指挥使，大着胆子替一个文臣通传了一声，又被童贯小厮指证了收了好几条黄金，顿时就行了军法！

    这队骑兵，在童贯帐前就纷纷下马，带队的这名军官，算是童贯身边剩下来的不多的几名胜捷军亲卫之一，王禀使出来的老人，身份地位在这儿。不可能到萧言麾下听用的那种。他才一下马，那些抖抖瑟瑟乱转悠的文臣幕僚们就围了过来小脸上堆出了武臣们几十年不见的亲切笑容。这名亲卫军官却是知道厉害。头一低按剑就从他们中间大步走了过去，背后顿时就传来一片失望咒骂的低声。

    一看到是派出去行要紧差事的人马回来，门口值守的亲卫军将不敢怠慢，立刻进大帐通报，转瞬之间就传回来童贯的话：“快点进来回禀。在外面耽搁个什么？”

    那胜捷军亲卫军官吸口气，按剑走进大帐。

    这个时候大帐当中却完全没有了氤氲之气，木图也摆了出来。童贯也不在内帐，就在外帐当中。正式官服也穿上来，一个伺候人都没有。围着木图在那里走来走去。这个时候的童贯。才依稀有点他当日抚边二十年，和西夏连场血战的统帅风范！

    看到自己派出去的亲卫军官回来，童贯目光一闪，里头居然也又有了凌厉之气：“如何了？”那胜捷军亲卫军官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就暗叹一声：“宣帅，你帅，白沟河各处渡口，还有可以徒涉的地方，都布置军马守住了，都派了心腹军官领军，没有宣帅手谕，谁也不得南渡。布置完毕，俺又检查了一遍，没有疏漏处，这才回来缴令！”

    童贯嘿了一声，淡淡道：“你起来罢，”原来是老种小种他们军马看住的渡口呢？接手过来了么？”

    那军官头道：“都接手过来了，他们虽然有点讶异不过都乖乖听命。只是说立玄要向老种相公他们回报。大军在前面，南面军资送不上去，这个责任太重。他们担不起，也不明白是个什么道理”

    童贯”亨了一声，焦躁的踱了几步，低声叹道：“挨一天算一天多久，”这等机会，他们怎么可能放过？只求某这里消息，能早一步送到汴梁那里

    低声自语出口，他才醒悟过来，这等话如何在一名偏稗小将面前就说出口？

    童贯咳嗽一声，站住脚。收彷徨无计的神色，威严的咳嗽一声，换了脸色：“你下去罢，休息一下，再回头去检查各处渡口，务必将南北通路牢牢卡死！什么时候放开这条通路，只有等某的手谕！…”王禀是什么办差事的，现在为什么还没有前头的军情回报回来？难道看着某家不成，连军务都敢在某家面前怠慢了不成？”

    童贯如此说话，这名胜捷军小军官怎么敢接口？在这疯人院也似的童贯大营，他也不想多耽搁下去，还不如早点回到白沟河处拉倒离这位宣帅越远越好。当下就答应一声，准备告退。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见帐外传来急切的声音：“宣帅，宣帅，王太尉的传骑回来了，王太尉的传骑回来了！”

    话音未落，就看见领亲卫值守的军官大步冲了进来，口中叫喊声犹自不停，连礼都忘记了朝童贯行下！

    这个时候帐外也闹哄哄的传来了喧闹的声音。一个声音比一个声音高的在那里嚷嚷：

    “王太尉的传骑回来了！”

    “皇天，前面到底败成什么模样了，给一个踏实话罢！”

    “宣非，此等要紧军务，某等职分就是参赞机要，怎么就能这样让某等不能与闻？”

    童贯哪里还管外面的人叫唤，在外帐当中，几乎一下就跳了起来！他一把推开那个冲进来的亲卫军官，大步就走出帐外。此时帐外那些猬集的文官，也不要了形象，就朝着一个方向涌去。童贯麾下的亲卫在拼力的阻挡着他们。这里的扰攘，…“功，大营，不知道多少人的目米，都朝着众里集中讨来被纷乱的人群包围的，是两名传骑，牵着马在童贯亲卫的护卫下挤过人群朝着童贯这里迎过来。给这场面吓得畏畏缩缩的。两人都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就是昼夜兼程赶回来的。

    童贯这个时候再也掌不住他的威严气度，尖声大喝一声：“稍安勿躁！俺和诸位都是一体，但是事情紧急，如此扰攘，叫俺如何决断？等这里有了结果，少不得要拜托诸公之力！此时就让俺童某人安静一下罢”。

    着居然大步走出去，以他宣帅之尊，一把抓住两个传骑小卒的手，将他们拖进了自家大帐当中！

    走进帐中，他也不管外面的扰攘声音更高出了多少，也不管帐中还有那两名军官戳着，就冲着两个已经傻了的传骑小卒大声喝到：“王禀在哪里？赵良嗣郭药师在哪里？前面战事如何了？到底怎么样了？。

    两个传骑小卒早就给宣帅这般举动吓得魂不附体，童贯一松手就扑通跪下。不住磕头：“宣帅，宣帅！大喜，大喜！”

    听到大喜两字，童贯眼前突然一阵发黑，脚底下一软，眼看就要摔倒。那两名还站在帐中不知道是不是该马上出去的亲卫军官，忙不迭的要赶来扶他。却给童贯闭眼挥手赶开。他既然站不住。干脆就盘腿坐下来，和那两个跪在地上的传骑小卒平视，用尽平生气力才稳稳的开口：“喜从何来？难道赵良嗣和郭药师得王禀接应，居然能杀败萧干一阵不成？有多少斩获？”

    在童贯想来，郭药师和赵良嗣的力量已经薄弱到了极处。他不止一次深悔，早知道郭赵二人有这个本事，就在事前加强他们的力量就好了！

    郭药师和赵良嗣在萧干必然回师之后，绝对在燕京城下支撑不住的。就算王禀接应及时，能趁着萧干也是疲兵小胜一场就算是傲天之幸了。要是能更进一步，在高粱河北岸能保住一个桥头堡，那更是意外之喜。

    大军丧败的责任可以推给刘延庆前敌调度适宜，也可以重重参上老种小种他们坐看成败一场。自己的立场，就是用这支他宣帅直辖的军马及时偷袭燕京。还能在高粱河北稳住脚步，甚至小败萧干作为洗刷。也埋下了还可以利用这个桥头堡三度北上直抵燕京的张本，到时候。说不定还是用他童贯！

    不过这叮想头，虽然在童贯心里翻来覆去的徘徊。但是就连他自己。也不敢奢望太深。说真的童贯已经做好最坏打算，所有人马都在萧干面前稀里哗啦的败了下来。到时候，在汴梁大家打一场混战罢，自己就算倒霉，那敌对一方，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

    可是现在，王禀却派遣传骑回来，告诉他是大喜！

    两名传骑也不知道是昼夜兼程跑回来累傻了，还是天生的实心眼。童贯追问什么，他们就回答什么：“王太尉没接应上赵宣赞和郭都

    童贯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他只觉得浑身上下什么部件都是不属于自己的了。恨不得就这样晕过去。或者干脆跳起来，下令将帐中人都推出去，一个个砍了脑袋！

    此时此刻，他只听见一个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居然还在冷静的发

    两名已经疲惫到了极处的传骑脸容之上，顿时就泛起了一种亲眼见证了奇迹，再转述给所有人那种不敢置信的神采。

    常胜军是惨败了，可是萧干大队，也都乱了，猬集在高粱河北岸的辽军大队没了阵型。好像这些辽狗就真的赢了似的。俺们在南岸。都能看到他们那个志满意得的模样！可是萧宣赞的旗号，这个时候就在西面出现了！”

    “萧宣赞？。“那个北上和女真粒子打的萧宣赞？。

    两个戳在大帐当中，一直没出去的亲卫军官这个时候都忍不住开口发问，满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童贯的神色却是淡淡的，只是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那两名神色激动到了极处的传骑。

    哪怕只是再转述一遍萧言旗号在当日突然出现，他们都觉得自己还在梦中！的涌下来。不少人还换了女真勒子的辽东大马！辽狗毫无抵抗的能力，就一下给摧垮了！白被兵一直杀入辽狗的军阵深处，辽狗要不就给践踏成肉泥，要不就和他们驱赶常胜军一样，自己也给压迫到了河里！萧宣赞的胜捷军现在全都戴着女真勒子的招帽，从北面展下子就入娘的抄截到了辽狗的后路。就把他们围起来杀！辽狗哭喊震天。纷纷下马投降。他们那个直娘贼的四军大王，旗号竖在东面。本来好大的威风煞气，结果就在俺们眼睁睁的看着当中，一下子就倒下来了，”那个辽狗四军大王萧干，入娘的逃了！”

    帐中每个人都听得目眩神驰，两个跪在地上的传骑已经手舞足蹈的比哉了起来。仿佛不这样，不足以宣泄他们心中的激动！派了军马去追杀那萧干，说将他的头颅取回来。不管是王太尉，还是萧情，说不定马上就跟着俺们传回来了！”

    那两名听呆了的亲卫军官两张脸已经涨得通红，遥想萧言突然出现的威风豪气，遥想这些在南岸的环庆军士卒见证的一举摧垮辽军主力的画面。只觉得一股子在胸头滚动，随时能爆发出来！

    谁也没有想到，战局突然转折变化到了此等地步。萧言突然出现，就代表他是彻底击垮了女真靴子之后，毫不停留回师燕京左近，在十几政北大宋边军不敢北顾眼，无数健儿抛尸高粱河一，川六一举将这天地，完全翻转了过来！

    壮哉。萧宣赞。伟烈哉，萧宣赞！

    “男儿大丈夫，提一旅之师，纵横天下，了却君王心事，立不世之功。只恨不能在萧宣赞马前驱策，纵死何恨？”

    那名胜捷军亲卫军官实在按捺不住，在童贯帐中，就这样低呼出口！

    童贯缓缓站起。神色平静，他看着那两名激动得忽忽喘着粗气的传骑，冷冷开口：“传回来的，是王禀的军报。还是萧言的军报？还是他们两人联署的军报？”

    这时候帐中那两名亲卫军官。才看见了这两名传骑身上没有背负着传递军情文书的皮筒。王禀和萧言带回来的。难道就是这么一个口信？

    两名传骑对望一眼，低声回禀：“王太尉和萧宣赞急着领兵去抢燕京城，没交给俺们军情文书，王太尉只是吩咐俺们，昼夜兼程，赶紧将军情回禀给宣帅

    他们也没敢说，王禀给他们两名传骑交代完差事，当时高梁河战地南北，完全是在萧言麾下那个叫做余江的常胜军指挥使的管辖之下。还压了他们大半天，才放他们回去传递军情。王禀手中马不多，兼程赶来接应赵良嗣和郭药师也差不多都累垮了的，这两匹马还是余江余指挥使拨给他们的，口齿已经颇不年轻，也没给他们双马，赶回来其实也算不上多么的快捷。

    两名亲卫军官尴尬的站在那里，刚才贪着听前线军情，童贯没顾上他们就没走，现在要是走开却是加倍显眼。

    大家也都是在大宋军中当兵当老了的，大宋军将打仗毫无疑问是冲在前面的，不管什么结果，军情总是要传到大宋文臣的手中。然后这份军情的最终解释权，就在这文臣手中了。谁的功大些，谁的功小一些，谁是出了力的，谁是拖后腿的，全是领兵文臣的活计。

    这场复燕大功，伟烈之处。那是不用说。一举翻转了战局，将汉家失落百余年的燕云之地收回手中。不管前面童贯刘延庆他们打的是什么烂帐，只要萧言行动，还是在他们的筹谋布置之下，都完全能遮掩过去。

    可是现在要紧的是，萧言根本没有第一时间将这场大功的最终解释权交给童贯！联系到除了他萧言是一举翻转了局势，抢下燕京立下唯一大功，其他十几万大军都是败退，个个屁股上面都不干净的大局。萧言现在还把持着这场大功不正式回报到童贯这里，心思就不问可知了。

    放在以前，童贯有一万种办法让萧言完蛋。但是现在，萧言只要将将自己功绩稍稍向老种小种他们一透露，老种小种背后的人就敢拼死保住他。要是自己派兵去威逼萧言的话，老种小种当真敢率领泾源秦凤熙河三军和他童贯麾下人马火并！

    大家都扯破脸了，这点举动小意思而已。萧言是立下大功之人，童贯敢用兵威逼他，想攘夺这场功绩？这官司，老种小种敢和童贯在汴梁官家面前打去！

    外帐之中，一片冰冷。童贯心中。甚至比之前还要觉得寒意森森！

    那两名兴高采烈的传骑，似乎也觉出了不对。本来满心期望赶回来报捷，宣帅得知，还不知道该怎么样搞赏。现在一点讨赏的心思都没有了，跪在那里将两颗脑袋深深的埋了下去。

    半晌之后，童贯才无所谓的一笑：“萧宣赞对某还是有怨气啊这是某欠他的。到时候说不得要亲自在燕京拜会一下萧宣赞京克复的消息传回来，还有重赏！”

    他朝着那名值帐亲卫军官微微示意，那名亲卫军官自然知道童贯意思，招呼两名亲卫进来将那两名传骑领下去，悄悄严加看管起来。

    现在身边之人，勉强也都算是心腹。童贯脸色一下就变得铁青，但是也没有咆哮暴怒。一旦开口说话。那森寒冰冷的味道，却加倍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你，还是回头，看紧渡口只怕已经迟了。尽人事，听天命罢另外派人，去小蔡相公处，让他务必赶到涿州，和某家会合！告诉他，还想在汴梁安份尊荣，就不要怕辛苦了，某这也是在救他！让这汴梁子，有多快就要赶多快！”

    那名胜捷军亲卫军官，默不作声的低头领命去了。

    童贯又转头看着自己值帐亲卫军官：“你，派人马北上，去寻赵良嗣赵宣赞，某有一封机密手书，一定要交到他手里。某想起他以前说的话了”，快去！两日内寻不到赵宣赞，你也就不必回来了！另外吩咐各名军将，准备拔营，宣帅行辕，就安在涿州！”

    那名值帐亲卫军官也不说话，忙不迭的也领命出帐。

    交代两人出去，童贯就走到外帐一角几案之上，也不招呼从人，自己就展开几案上的纸张，提笔却又呆呆出神。“萧言啊萧言。你到底要干什么？入娘的，竟然是你这厮将鼻京拿下来了！你可千万不要存了和某家作对的心思！”

    ““

    白沟瘪下游的一处渡口。

    此处渡口，本来就是当日西军当中泾源军北渡之处。大宋北伐之师，几路军马可谓是泾渭分明。各家渡口，就是由各家掌管，绝不混杂在一处。虽然泾源军早就北上老远，甚至一度过了高粱河，但是这后路，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直到宣帅行辕突然派人持宣帅手谕而来。将这渡口掌握在宣帅行辕来人手中。

    泾源军留置在渡口处的，无非就是数十名老军。这些老军都是历年战事。伤了残了，可是自家早就没有了，只能在军中养着。也只能干一些看守后路，转运仓场之类的活计。自从泾源军远去北上，这处渡口所在本来也谈不上多么要紧。大量的删口珑纭尖了，积储在高粱河南，足够支撑场境模巨尺，州丸尹使用。现在经过白沟河这处渡口的，不过只有正常的前后文报通传，和偶尔过来一队朝前面补运物资的民夫。

    这些宣帅行辕来人，要抢了这渡口去，这些老军也乐得轻松。

    天气仍然奇寒，白沟河已经冻上了。但是却没有冻得太深，一应往来，还是要经过浮桥。谁要是在冰面上徒涉，突然塌下去，那捞都没地方捞去。

    渡口浮桥南面桥头，升起了两堆篝火。泾源军守桥老军，和环庆军奉童贯钧谕来这里勾当的人马，各据一处，谁也不瞧谁。只是偶尔那些泾源军老军会朝着环庆军这里吆喝：“看前面消息，环庆军又败下来了罢？你们刘太尉倒是命大，几万人填在河北给辽狗肥了田，他老人家还能渡河南归，全须全尾！你们现在到了这儿，是不是也提前给刘太尉看好后路，省得到时候再退回白沟河南面的时候麻烦？”

    环庆军士卒都是郁郁，性子燥一些的就回骂：“前面传下来的消息，你们泾源军也不强似到哪里去，至少俺们几位正将都出力死战你们泾源军却屁都没有放半个就退回来了！刘延庆这厮不必说他，俺们也不认他是统帅了。老种小种，就比刘延庆强胜到哪里去？”

    脾气好一些就打圆场：“俺们大哥不用说二哥了，都是西军出来的。有杀父夺妻的仇恨？上面太尉相公们厮并，跟俺们鸟相干！现在大家还不都是一样，什么复燕大功，几百贯文的搞赏不敢想了，就想着大家都挣扎回陕西！可怜了这两条河南北填进去的几万俺们西军子弟！”

    到这里，两家都是沉默。最后只是不约而同的一声长叹。西军百年声名，就在这两条河左近丢了一个干净，不知道多少陕西四路儿郎不得归乡！

    正在相对无语之际，就看见远处一片银白当中，突然跃出一队人马。溅得雪尘漫天飞舞，急匆匆的朝这里驰来！

    这队骑士，每匹坐骑看来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而且在大宋军中极为奢侈的一人配备了双马。离得近了，都可以看见有的骑士将自己捆在马上。吃饭打盹都在马上进行，所有时间都用来朝南面疾驰！

    那些环庆军士卒顿时打起精神，一下在渡口桥头散开，这桥头早就布置好了鹿寨拒马。领兵的小军官扬声招呼：“来人止步！宣帅钧谕，苇务紧急，白沟河南北交通，暂时中绝。要是有什么紧急军务，宣帅行辕就在俺们西面三十多里的地方，俺们可以遣人领你们去！讨了宣帅手书，才方便在这里通行”。

    这些骑士已经纷纷奔近，多是泾源军的旗号军饰，当先几名骑士人马都**的，每匹坐骑都重重的喷着鼻息，喘着粗气。一名军将模样的笑道：“都是丘八厮杀汉，俺们哪里知道宣帅又有了这么一个钧谕？谁身上的差事不是差事，俺们那架得住来回走几十里的耽搁？行个方便。自然有哥哥的好处！”

    话之间，他已经从怀里掏出几根黄澄澄的小金锁子，瞧也不瞧的就丢在雪地里。宋时黄金真不甚多，都从货币流通当中退出了。起的大多是保值储藏的作用，或者当作大额等价物。这几小锁黄金就是贵人之物，价值当真是不少！

    那桥头环庆军军官瞧一眼黄金，咽了一口口水，最后还是摇摇头。

    童贯交代这差事交代得严谨，还不断有胜捷军的军官来回巡查，单是自己一个人还好说，桥头还有这些泾源军老卒在！几徒黄金，要是全分下去塞口。自己也落不下什么，还不如不冒这个险。

    实在是差事要紧，俺们又是宣帅亲领，怎么敢行得此事？说起来还是俺差了，耽搁了哥哥军情，等哥哥回头，俺一定请酒，但请哥哥赏脸！”

    看这守桥军官不理，当先骑士顿时就有些焦躁。还没等他说话，就听见后面骑士当中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哪有那么多废话，将他们都拿下了，俺们过河！现在泾源熙河秦凤三军命运，就在俺们肩膀上头”。

    语声当中，一骑越众而出，一身软甲，软甲外面斗篷带着招皮风帽，风帽之下，却是一个须眉皆白，但是眉宇间火性不减的老人。

    桥上每咋小人都讶然出声：小种相公？”

    前面败退下来，这么一支大军需要整理。而且还不知道辽人会不会趁胜南渡进击小种相公这一军统帅，怎么就带着数十骑突然出现在这白沟河渡口，还要南渡进入大宋境内。前方大军，又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变故？

    在桥头这些环庆军守卒发呆之际，小种身边骑士已经纷纷下马，就动手来拿那些守卒。连旁边那些泾源军老卒都来帮忙。环庆军领兵军官灵醒，知道这些大人物之间斗法，自己怎么也不能螳臂当车，当下连忙摆手苦笑：“怎当得起小种相公一个拿字？俺们自己乖乖的到一边就是，小种相公自去”。

    种满意的点点头：“金子你就拿去，坏了差事，总得让你们平平气”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小燕京拿下来了！”

    这下谁也顾不得雪地里那几小徒黄金，每个人都瞪大眼睛追问：“燕京怎么就突然拿下来了？。

    种呵呵大笑，策马率先踏上白沟河上渡桥：“是被童宣帅排挤的萧宣赞一军拿下来的，只有萧宣赞一军！俺们就是赶紧将这军情回报给汴梁知道，省得这位童宣帅，又将这场大功安在自家头上！”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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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蜀国公主（一）

    第一百六十二章 蜀国公主（一）

    “进了燕京，自己现在，似乎也没兴奋到哪里去的说…………”

    萧言无趣的踢掉自己的靴子，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处不知道是辽人哪家贵戚的府第的正堂之上，居然有点百无聊赖的模样。

    燕京城烧了一半，自己混乱又抢掠了一小半，处处都是焦黑的废墟，还有死在乱军当中的尸首。再加上给打得不成样子的几处城门，这雄城气度，已经消失了不少，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瓦砾堆。

    辽人皇宫萧言是不会脑子坏掉住进去的，在这燕京城中想找一个完整的府第给他萧言当作宣赞行辕都费了不少气力。

    燕京城中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些一无所有的流民百姓们在瓦砾堆里畏畏缩缩的看着这支大宋军马终于踏入燕京城中，结束了这场战事。他所居停的这个府第，下人仆役连同他们的主子，也都跑了一个精光，府第当中，除了萧言亲卫走来走去甲叶轻轻撞击的声音，一切都是寂然无声。

    萧言大军，分抢了城门之后，燕京城空旷得都不用做什么安民的举动了。只是派出一些小队去追寻辽人皇后萧普贤女的踪迹。本来还担心辽人还有差不多两万步军在朝着燕京城赶回来，大家说不定还得打上一场，结果派出去的哨探回报而来，这两万步军再遭遇萧干败下来的溃兵，再发现宋人已经占据燕京城，以燕京城为依托派出哨探打探他们行踪之后，一支大军顿时就告崩溃，这些以渤海汉儿为主的辽人步军，分了本来就剩下不多的辎重粮草，各自逃生去了。

    再没有人去收拢这支败兵了，耶律大石不知所踪。而萧干的头颅也为岳飞所带了回来。

    萧言并没有做选首示众的举动，毕竟怎么也是现代人，不在拼命求存的时候，对作践别人尸身，兴趣实在是不怎么大。

    辽人聚集的最后四万大军，无可挽回的消失在历史中，就一如这个短命的北辽政权一般。

    也许等燕地局势安定下来，他们就会慢慢回到原来各自的家园，然后耕作纳税生存，要不了几年，这个幽燕之地，又是一片阡陌纵横，人烟繁盛的景象。

    在萧言所知道的历史上，幽燕之地，并没有等待长远的平安，而是很快又沦入另外一场血火当中。可是现在进了燕京城的是自己，这历史会不会继续改变下去？

    不过现在萧言并没有心思想这个，甚至在这个时候，明明知道自己为了在这场复燕大功当中捞取到最大好处，还得和童贯老种小种，甚至他们背后汴梁那么多人物好好勾心斗角一场，凶险之处不下于自己在锋镝之间数次死中逃生。

    可现在萧言就偏偏觉得打不起精神来。

    他的麾下人马，也如他一般，整个精神都完全放松下来了。原因也很简单，自从他们追随萧言北渡白沟河以来，打了多少硬仗恶仗，在幽燕之地来来去去纵横行军了多长时间？从女真到辽人，都狠狠的碰了几场，要不是克复燕京这个目标支撑，不知道多少人早就垮了下去！

    当萧言麾下战士在终于触摸到了燕京城墙，最后踏足燕京城中之后。除了必要的巡逻值守哨探职责，还有韩世忠这去追辽人皇后的人马，其他人都在燕京城中随便找个地方倒头就睡，燕京城一片的鼾声震天。

    说真的，萧言现在都不敢回头想自己这一路征战的历程，实在是太他妈的辛苦了。而且自己居然都一一的撑了过来？

    他也在亲卫的护持下一场好睡之后，醒来就看见最多还有小猫三两只在这个空荡荡的府第当中巡逻值守，要茶没茶，要水没水，其他人都不知道在哪里倒头挺尸，只好百无聊赖的在这大堂当中自己收拾自己。

    “都说大宋好啊，要穿越就穿越到大宋，只要读书识字，就不会被砍脑袋。生活水平也高，汴梁城还有那么多夜生活可以享受…………老子现在连毛都没看见一根！等所有事情都了了，其他的不想，先他妈的在汴梁享三个月福再说，什么都不干！”

    萧言嘟嘟囔囔的发着牢骚，将自己靴子扯下来，忍不住龇牙咧嘴：“他妈的好痛！”

    这靴子他都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脱过了，臭那是不用说的，脚底走出了血泡又磨破，这个时代所谓袜子的东西就跟脚底板粘成了一片，稍微一扯动就让他吱吱哇哇一阵乱叫。

    “好想有软软的网球鞋，好想有纯棉的袜子，好想有条睡裤，好想有瓶啤酒，好想肯德基麦当劳那些垃圾食品…………好想有个…………小哑巴在身边…………”

    人的神经，不管是为着多么大的一个目标在奋斗，都不可能一直绷紧。风刀霜剑里头死中求活，萧言顾不得想半点其他的事情。可是这个时候，对小哑巴的思念就不可抑制的涌上心头。

    这个有点神秘的小女孩子，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唯一感到温暖的所在。自己在最落魄的时候，有多少次小脸脏兮兮的小哑巴不离不弃在身边服侍着自己？自己被常胜军擒获，被押往涿州，常胜军这些粗鲁汉子，哪里关心他吃饱没有，睡得暖和不暖和，都是小哑巴陪着小脸在那些粗鲁军汉手里讨来一些热汤，让他吃得饱一些。

    每天早上起来，穿上破旧的靴子，都觉得暖暖的，那是小哑巴在怀里给他捂了一夜。

    要不是有小哑巴在，自己穿越之初，也许就会崩溃！

    自己可不管小哑巴来历到底是什么，也不管小哑巴紧紧粘着自己是不是为了在乱世当中自保，这是自己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第一个对自己好的人，说什么也不能放弃！

    不自觉的，萧言喃喃的就念出了小哑巴的名字，停了手上动作，靠在椅背上面。周遭一切空荡荡的，对小哑巴的想念，却突然就无法遏制。

    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萧言摇摇头，抬头一看，就看见张显引着方腾走进来。方腾明显也是和自己一样，倒头大睡了一场，睡眠好像补得不怎么好，现在眼圈还有点发黑。张显却不知道多久没睡了，走路脚都发飘。

    两人进来就看见萧言自己在那里拾掇靴子，张显顿时调头招呼：“来人！宣赞身边，怎么连个伺候人都没有？”

    萧言收拾起心神，笑骂道：“滚蛋！一帮厮杀汉，老子要他们伺候？身上汗臭血腥味道，比我身上还要厉害，你也吩咐他们洗个澡换个衣服，仗算是打完了，大家过几天安生日子罢！”

    张显为难的道：“直娘贼的燕京城，空荡荡的，到哪里也难觅个丫头小厮的，俺这就派哨探去四下乡里收罗，要不就让那些随军豪强子弟，让他们家里送点过来？”

    萧言摆摆手，不在意的笑道：“这些话，等咱们回了汴梁再说…………小哑巴有消息没有？”

    张显脸色更难看了一些，缓缓摇头：“俺已经派出去几十队人马了，现在还没有消息回报…………不过俺王贵大哥是一个老成人，前面俺们下落不明，王贵大哥自然不敢带着小哑巴到处乱撞，不多久俺们占据燕京的消息就能四下传出去，王贵大哥定然会寻觅过来的，宣赞你就放心罢…………”

    萧言笑笑，神色大有悬挂之意：“我们是大老爷们儿，怎么都成，小哑巴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子，乱世当中四下躲藏，该受多大罪过…………他妈的赵良嗣和郭药师，老子不会放过他们！”

    发了两句狠，他一边招呼笑着旁听的方腾坐下，一边问张显：“岳飞他们呢？韩世忠回来没有？你瞧你累得那个臭德行，现在没仗打了，我是万安的，你也下去休息一阵罢！这段时日，我是把你们当牲口使唤了，没说的，等回了汴梁，放你们一个月大假！”

    张显摇头，行礼就要下去，知道萧言和方腾有私密话要说：“岳哥哥也没怎么歇息，现在和王太尉只怕都在巡城呢，王太尉自家安顿下了，前些时候来拜宣赞似乎找宣赞有什么事情，知道宣赞睡下就自去了，韩都虞侯现在也没消息回来，俺就在这里守着，韩都虞侯一回来就来禀报宣赞…………宣赞，俺们就真的要回汴梁？这些兵马怎么办？俺们带回汴梁去？”

    萧言和方腾对望一眼，两人都没有和张显分说的意思。萧言是南归之人，燕云战事让他领兵是阴差阳错，不得已而为之，眼看燕云战事已然底定，怎么可能让他继续领重兵久镇燕云！张显他们几人，都是才从小卒一下成为领兵将领，而且狠狠的厮杀了几场，燕京都抢下来了，正是雄心最足的时候，怎么舍得丢下军马？不过这种话，也不用和他们说就是了。

    看着张显走下去，方腾叹道：“这几个河北敢战士，也真亏宣赞识得！都是良将啊，和宣赞际遇一场，立下这么大一场功业！宣赞，这几人提拔是定了的，不知道宣赞是不是继续留他们在这里领军？”

    萧言未来的战场，不用说就在汴梁。他要继续朝上走，直到成为这个时代举足轻重的人物。就必须在大宋真正站稳脚跟，在汴梁养望朝上爬，直到另外一场疾风骤雨降临。而在座两人，萧言是知道历史，方腾是这个时代少有的明白人，都知道大宋面临下一场疾风骤雨也并不如何遥远了。

    萧言哼了一声：“我历练出来的人物，交给别人使用？开什么玩笑？就是当家将也跟我回汴梁去…………放心，我会会告诉他们，将来会有更多的兵马给他们率领，而且不会象此次战事这样，还要遭到那么多的掣肘！”

    方腾笑笑：“这几位跟宣赞回汴梁养望也好，都是初出茅庐的，萧宣赞窜起太快，他们也是，不知道军中多少人眼红嫉妒，没有萧宣赞庇护，他们应付不来的…………我瞧着那韩世忠就知道这个道理，进燕京城一路上就千汴梁万汴梁的说，一副准备去好好享福的打算…………”

    萧言又哼了一声：“这泼韩五，到汴梁有他辛苦的日子…………”

    “那小哑巴…………”方腾突然又换了一个话题。

    萧言脸上神色冷了下来，扫视了方腾一眼：“你不用说了，不管小哑巴是什么人，跟在老子身边跟定了！谁敢通过小哑巴来打老子什么主意，你信不信老子就敢拼一个鱼死网破？你的念头，不用说出口，连想都不必想！”

    方腾淡淡一笑，再不提起这个话题，拍手道：“那就说正事也罢，给老种小种诸位相公的消息也放出去了，宣帅那里也刻意压了一程。要是不出什么大的意外，全天下都该知道这汴梁是你萧言一支北上孤军抢下来的，宣帅再也遮瞒不住…………

    宣帅那一头，老种小种相公他们那一头，大家都败得差不多，无非死人多死人少的问题…………你总得选一头依靠罢？现在宣赞想在朝堂当中自立，力量还显得太单薄了一些。大宋今日，非结党不能自存。选哪一头，学生不敢多言，但是须得早做决断，学生就好为宣赞将来在大宋朝堂之中早些谋划一二了！”

    萧言心里面苦恼的叹了口气，童贯一系还是老种小种背后的那位老公相一系。他还真的没有打算好到底靠着哪一方。自己现在举动，虽然是在和童贯保持距离，那也是为了能多得一些克复燕京的好处，不想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给童贯摆布。

    自己算是童贯使出来的人，天然有童贯一系的烙印。背门而出，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就算老公相那一系暂时接受了自己，心中也永远提防着自己再来一次背叛！说不定就会刻意压制自己，自己准备在汴梁养望几年，那是准备使出浑身解数爬上去的！

    再说了，童贯一系在军中势力，以刘延庆为首的这次定然是一扫而空。自己作为在军中有影响的文臣，在童贯一系中自然会得到借重。而且说实在的，童贯这一系比起那位在背后操弄了大宋局势几十年的老公相，可算是好打交道许多！

    想起老公相那位老狐狸，自己背心就有点冒冷汗。偏偏自己熟知的历史上，这位老公相就在复燕战事之后不久，就要复相重掌大权！

    到底依靠哪方，还真是为难啊…………

    这个时候，萧言也只有装胸有成竹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一点也不想深想这方面的事情，只想好好的休息一阵，只想等着小哑巴回到自己身边。关于以后的事情，萧言都想偷懒的走一步看一步算了。

    说到底萧言还是一个死小白领出身，穿越以来的经历，那是被逼得没办法，将自己骨子里面飞扬激烈的血性都完全压榨了出来。结果被岳飞他们所追随仰慕，被方腾视为大宋未来可以挽狂澜于既倒的依靠。

    现在大事底定，自己其他不敢说，至少富贵可保，这想安逸一阵的念头就再也遏制不住。

    萧言摆摆手，还是那句老话：“再看看，再等等，凭什么老子就不能自立？现在各方面的反应都没传到这里来，我拿什么做决断？”

    方腾静静的听着，半晌之后才是一笑：“好，学生就等萧宣赞决断…………学生去看看马宣赞，他伤势还未曾大好，应该后队也追送进燕京觅地静养了…………”

    他举止潇洒的站起身来，一番风霜，方腾原来这个汴梁风流儒雅的人物，脸上也满满的都是风霜之色，脸颊瘦削下去许多，他定定的看着萧言：“宣赞，要知道你是付出了多少，才走到今日地步！大宋汴梁潜流，凶险处不下于战阵锋镝之间，如许大好功业，可不能就这样轻掷！”

    听到方腾严肃的话语，萧言一怔，最后也只是默然点头。

    两人正相对无言之际，就听见外面又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还听见了韩世忠的大嗓门：“宣赞，宣赞！俺老韩幸不辱命，将辽人皇后给宣赞你带回来了！”

    辽人皇后萧普贤女，此时不过三十颇有余的年纪，微微有点发胖。辽人贵女，这近百年来都欣慕汉化，怎么看都像一个汉家女子。

    萧普贤女果然没逃出去多远，萧干回援，本来全城上下都觉得万安的。萧干也覆灭得太突然，他的溃军将这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坏消息传回来之际，韩世忠他们的先头骑军，离燕京城也没有多远了！

    这个时候，燕京城中放弃了一切指望。当日在郭药师赵良嗣扑城之际，萧普贤女在通天门准备与城同殉，一是燕京初次遭险，这辽人皇后还有一股血勇，另外也还有萧干援军这个指望。

    当战事又突然发生戏剧性的变化，援军也再也指望不上，萧普贤女就再没有了殉城的勇气！

    辽人宫室当中本来所剩不多的从人顿时散了一大半，萧普贤女匆匆上车，在不多下人，还有寥寥几名勋戚贵臣的护卫下，换了民家衣服，裹在百姓乱流当中向西北方向逃去，这个时候，能投奔的，也只有在西北方向的辽人余部了。虽然和耶律延禧有仇隙，但是萧普贤女出身高贵，在耶律延禧麾下她萧家族中子弟也甚多，未必没有自全的机会――不管如何，总好过落在宋人手中！

    在历史上，萧普贤女就这样逃掉了，但是此次，留给她能反应的时间太短，而追击他的又是韩世忠这等战阵经验丰富无比的老兵痞出身，一眼就看穿这辽人皇后只有朝西北去，马不停蹄的就朝着西北方向追袭而去！

    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溪流旁边，一路上跑得筋疲力尽的辽人皇后车队正在破冰取水，饮马休息之际，韩世忠的轻骑杀到，转眼之间就将护卫的寥寥一点人马杀散，擒获萧普贤女！

    而萧普贤女事到临头了，也镇定下来，对韩世忠只提了一个要求，让她换上体面一些的衣裳，不要一副民女的模样落在宋人手中。

    复燕大功，终于全须全尾的落在萧言手中，连汤汁都没漏出去半点！辽人领军统帅萧干覆军杀将，燕京陷落，辽人皇后成为待献俘之囚，这份功绩，耀眼到让人难以想象！

    萧普贤女就孤身一人囚在偏厅当中，萧言隔着已经完全没有了窗纸的窗棂，静静负手看着一个帝国的皇后，久久没有说话。

    而萧普贤女也跪坐当地，垂着头一句话也没说。萧言带着从人走过来的动静，她早就听见，不过曾经辽人皇后的尊严，让她只能保持安静。

    看着萧言不住的打量着萧普贤女，韩世忠就站在他身后挤眉弄眼，终于忍不住低声道：“这皇后长得也不算差了，熟透的妇人…………现在这里都是自家人，难道宣赞有兴趣？放心，俺老韩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萧言就带了韩世忠和张显两人，方腾说他对看一个亡国妾妇没什么兴趣，施施然的就自己去了。

    萧言回头瞪了韩世忠一眼，这家伙浑身又是雪又是泥，却半点也没觉得疲累的模样。北上以来，韩世忠一直觉得自家功业不如岳飞，擒获了这皇后，大家就算扯个直了，兴高采烈之下，奔袭百余里又急匆匆的赶回来，浑身还是精力充沛。

    萧言瞪他一眼：“说你泼，你就是泼！没点见识！这是老子能碰的？再说了，老子对熟女也没太大兴趣…………我喜欢的是萝莉，傲娇、无口、天然呆、女仆系都成…………”

    韩世忠掏掏耳朵：“宣赞，你说的是个什么玩意儿？好了，俺也知道，这娘们儿，就俺们官家能碰…………现在宣赞身边也没一个伺候人，俺还抓回来一帮花不溜丢的辽人宫女，留几个在宣赞身边伺候？”

    萧言恨铁不成钢的又踹了他一脚：“你小子没碰吧？这沾了皇字的东西，咱们离得越远越好！这宫女，哪是咱们收用得的？这都是将来汴梁献俘时候的东西，比起我们斩敌酋，克名城，这些玩意儿更讨官家欢喜！拨两个宫女伺候这个什么皇后，然后其他的都看紧了，你小子，都不知道这场功绩能给你换来什么！”

    韩世忠嘿嘿的笑，他哪能不明白这场功绩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不和萧言斗几句嘴不爽罢了。萧言身上，有大宋文臣武将都少见的一股泼劲儿，很对他老韩胃口。以前在西军，韩世忠不知道恶了多少上司，眼下却是给萧言打骂都皮了。

    萧言摆手：“都去都去！将四下看严实了，谁来我都不见！我有几句话要问问这位普贤女皇后。泼韩五，你也早些下去休息罢，等回了汴梁，你把自家犒赏都扔进三瓦两舍，老子也不来管你！”

    韩世忠看着萧言，露出了大堪玩味的笑意，摇摇头走开。张显也悄没声的退下，布置起周围警戒了。

    萧言沉静一下，推开了偏厅的屋门，吱呀一声，跪坐在那里的萧普贤女就是浑身一震。

    不论再如何撑着末世皇家气度，她不过还是一个亡国妾妇。真实的历史上，四年之后，大宋那些宫娥嫔妃，她们又遭遇的是何等命运？

    萧言缓缓走入偏厅当中，轻轻咳嗽一声。琢磨自己该摆出个什么态度。自己的身份算是南归降臣，见到旧主是不是该表示两下悲痛？或者抱着这个熟女哭两声？好像历朝历代的这些士大夫们，对这种惠而不费的向前朝旧主表示悲痛的桥段都高看得很。

    还没等他打定主意，萧普贤女已经抬起头来。这位前北辽皇后，其实长得也甚是平常，不过肌肤白皙而已。一双眸子，闪闪的看着萧言：“这莫非就是我们大辽的旧臣，萧言萧宣赞？”

    萧言一笑：“你怎么知道是我？”

    萧普贤女冷笑：“擒获妾身之南朝军将，口口声声的都是萧宣赞。妾身虽在深宫，却怎能没有听过孤身克复涿州，四百兵击破萧大王数万兵马于易州城下的萧宣赞？只是这萧宣赞何时为我大辽之臣，实在是未曾与闻，我大辽真是错失了一个了不得的人才！”

    萧言耸耸肩膀：“燕地和辽东交界边远军州的小家族，或者哪个头下军，部族军，甚而自立豪强的子弟，皇后当日怎么能注意到我这个无名之辈？辽东给女真屠戮大半，现在还在攻占不休，我的家族早就没了，现在你眼前，不过是一介宋臣而已，是克复了燕京，击败了女真，杀了萧干，擒获了皇后你的一介宋臣！”

    萧普贤女一阵气馁，不管萧言来历如何，他如此功绩，至少在南朝立足脚跟是不用说的了。至于将来能发展到哪一步，那还要看，不过谁也不会提起他身份的事情。再说自己一个亡国妾妇，又能将他如何？只是不忿于大辽末世这点残山剩水，就覆灭在这个看起来也不见得高明到哪里去的年轻人手中而已！

    萧普贤女长叹一声：“通天门中皇帝棺椁完好？”

    萧言哼了一声：“我大宋不为发金摸丘之举，官家仁厚，多半也就是令我等就地埋葬，自然不会作践他的尸首。”

    萧普贤女坐直行礼下去：“多谢萧宣赞关顾，适才门外萧宣赞与属下对谈，亡国妾妇也曾听见，回护之处，无以为报…………却不知道宣赞屏退众人，有何见教？”

    萧言点点头：“我就问一个人，一个小女孩子…………你们大辽那位耶律延禧皇帝的亲身骨肉，蜀国公主耶律余里衍！”

    听到萧言冷森森的说出这个名字，萧普贤女讶然抬头，看着萧言冷冰冰的面孔。

    而萧言仍然在淡淡的说下去：“…………我就想知道，一个跟在我身边，照顾我，关心我，和我相依为命的女孩子是不是她！耶律延禧的女儿，怎么会在燕地，又出现在一个荒村当中？我就要知道这个！”

    萧普贤女神色波动一下，突然笑道：“萧宣赞怎么是如此实诚，就在亡国妾妇面前自承了和我们大辽皇室血脉有牵连？难道南朝对此等事情，竟然没有半分顾忌？若是亡国妾妇将萧宣赞一席话说与旁人听，却不知道萧宣赞该当如何应付？”

    萧言看看他，淡淡一笑：“你可以试试。”

    萧普贤女也和萧言直直对视：“知道蜀国公主就在燕地如何，燕地根本没有这么一个蜀国公主又如何？”

    萧言缓缓走动几步，奇怪的看着萧普贤女：“你还不明白？要是我身边的这个女孩子，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老子就心软一些，少杀点人。要是她真是什么蜀国公主，老子说不得就得大开杀戒，将所有有心想利用这一点的家伙都干掉！这是好大的差别哦…………不是么？”

    说到最后，萧言露出一口白牙，朝着萧普贤女一笑。骄傲的向这位一千年前的辽国皇后炫耀着高露洁的功效。

    看着萧言露出的一口白牙，萧普贤女忍不住浑身一寒。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没有她看惯了的那些名臣猛将们的气度，反而看起来有点怪怪的，说不出来的和这个时代有一点不协调。但是他真是孤身一人，将这个燕地杀成了尸山血海，在那么多英雄豪杰当中，成为了站在最后的那个人！以他来历之不明，基业之浅薄，最后成就如此，谁也不能怀疑萧言的那一股狠劲！

    虽然萧言自称为那叫做飞扬激烈。

    萧普贤女忍不住就在这个年轻的南朝宋臣面前垂首，低低道：“蜀国公主是在燕地，她不是得湘阴王欢心的那个女儿，湘阴王按钵巡幸，也从来不曾带着她。她母族就是燕地贵戚，湘阴王就将她安顿在了这里…………是个很柔弱，很懂得体贴照顾人的女孩子，身在不测之地，她向来是活得小心翼翼的，半点没有金枝玉叶的骄纵，亡国妾妇也见过两次…………天赐皇帝即位，降封湘阴王，你也知道这天家之事，容不得半点温情。这蜀国公主自然是留不得的，大石林牙却保护了她，派了家臣将她送出燕京。萧大王也派家臣追杀，后来却没了消息…………局势一天比一天恶劣，后来这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亡国妾妇只能说蜀国公主可能在燕地，却不知道宣赞身边那个女孩子是不是她…………”

    萧言仰天长长出了一口气。

    小哑巴啊小哑巴，难道你还真是一个天家公主？他妈的，老子穿越过来，先是岳飞，然后就是一个公主，还真不让老子省心！

    他点点头，看着萧普贤女：“想死还是想活？”

    萧普贤女浑身一震，垂下头来：“亡国妾妇，自然不想和小周后一般命运。”

    萧言点点头：“成全你了！你只要不乱说，我将你交到上面就算责任了了，在到汴梁路途之上，自然有一万种办法成全你…………要是你透露些什么，你到时候也就知道我的厉害。”

    萧普贤女一下双眼睁得大大的，死死的看着萧言：“若然不成，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萧言抿着嘴，微微点头：“成交。”

    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耽搁下去，举步就走了出去，出门之际，回头淡淡道：“天下没有不亡的国，大辽绵延垂二百载，已是异数…………本来大宋也是风雨飘摇，不过现在却有了我…………到时候收拾了女真，也算是给你们大辽报仇了罢？就算我曾经是个辽臣，也算是对你们尽忠了…………总而言之，这个时代，剩下来的只会是汉家人的王朝！”

    朝萧普贤女撂了几句狠话，萧言走出来绕远一些，就靠着门板苦笑。听着从萧普贤女囚禁住终于忍不住传来了哭声。这个皇后，似乎终于接受了亡国之痛。

    对恐吓欺负这种亡国的女人，萧言实在没有半点兴趣。但是一个小哑巴横在那里让他放心不下，他不得不预先做些准备。至于许下的承诺，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罢。

    他自己也知道，强硬的一定要照应住小哑巴，以小哑巴这呼之欲出的身份，对自己有多么不利，那是不用说的了。

    可是穿越重来一生，连这么一个女孩子自己都保护不住，又怎么能称得上是男儿事业？反正自己遇上的艰难险阻也够多的了，也不差这一点。

    现在关键的就是，小哑巴，你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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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蜀国公主（二）

    第一百六十三章 蜀国公主（二）

    一骑快马，踏冰践雪，飞也似的疾驰到了高粱河南岸渡口处。

    此处渡口，北岸正是常胜军余部惨败，而萧干的大辽主力最后覆没的所在。北岸河滩地上一片血红色的雪泥，烧焦断裂的浮桥也未曾收拾，仍然是一片战场景象。

    高粱河中拉起了长索，往来渡河的就靠着几条破破烂烂的小舟，拉着索子渡过这高粱河。

    河水当中碎冰顺流而下，在河中牵索而过的小船上，撞击出了清脆的破碎声音。

    在渡口南岸，有王禀带来的环庆军驻守，环庆军来得匆忙，根本没有携带什么辎重，就在这里伐木掘地，挖出了一个个地窝子，上面覆盖枯枝树木，在这里等待后方文报到达之后，辎重车马帐篷锅灶运上来。眼前也没什么敌情，南岸这些环庆军都懒洋洋的升起了一堆堆篝火，在这里苦挨着日子。

    王禀交代得确实，虽然萧言已经击破了辽人最后主力，燕京也在所必下，但是这里的渡口算是萧言这支挺进燕京的军马联系后方的唯一孔道，在所必报，将来宣帅要是北进燕京，多半也要走这里，再怎么辛苦，都要将这里把守踏实。

    这些环庆军士卒只好忍饥耐寒，在这里苦撑，只盼着后面大队赶紧上来。就算不能番替下去，至少也有辎重粮草运上来，而不是现在睡地窝子，吃着随身携带不多的干粮。

    在北岸那边，却是最多只剩下一两千名的常胜军余部驻守，他们的日子比环庆军更惨淡一些。环庆军在南岸至少还能自由来去，而这些常胜军余部就被萧言留守的麾下死死看住，向东向西不管你，就是不许向北一步，北面不远处就是黑林子，连伐木烧火取暖都不让他们前去，只得向东向西走老远。在河滩地上，雪泥当中，挖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地洞，人就蜷缩在里头挨着一个个寒夜。还好萧言麾下他们常胜军出身的不少，虽然不许他们北进，但是总能送点热烫热水过来，伤卒也给救护了，算起来还总能支撑下去。

    常胜军比起环庆军来说，算是吃惯了苦的，又从本来必死之局当中死里逃生出来。环庆军在南岸驻守还忍不住骂骂咧咧的，他们这些余部，比起来就安稳许多，一点异动不满都没表现出来。

    河两岸留下来驻守的两军，都在萧言的威风之下寸进不得。怨气怎么可能没有。但是一支是惊魂未定的降军余部，一支环庆军出身的这场战事当中也不甚光彩。虽然有百般心思，但是敢当面挑战萧言留守部队权威的，还是当真没有！

    大家伙儿都一天挨一天的在这里苦撑罢，环庆军只是盼着后路大队赶紧上来。而常胜军上下连这个都不敢想，他们这支降军将来命运如何，只是听天由命而已。

    当南面传来快马奔驰而来的声音，在那里烤火的环庆军士卒个个转过头来，一个个眼中都是期盼的目光，难道是后方大队终于上来了？燕京克复，只怕宣帅也得赶紧上来罢？直娘贼，胜捷军和白梃兵这次算是威风了，还有那支新立的神武常胜军！不知道能在宣帅手里拿到多少犒赏，俺们命数直是恁般辛苦，怎么就碰不着萧言这么一个统帅！

    让这些在篝火边上烤火的环庆军士卒大感讶异的是，来的人马不过寥寥两三骑。护卫的骑士倒也罢了，当先一骑，马上竟然是一个高挑的女孩子！这女孩子腰细腿长，看起来英姿飒爽，马上气概，不亚于男儿。她穿着斗篷，斗篷上面的风帽放了下来，露出一张倔强冷艳的容颜。腰上配着一长一短两把佩刀，在河岸渡口处勒马，扫视眼前景象一眼，脸上浮现的，眉宇之间焦急担忧的神色，浓郁到了极处。

    虽在环庆军在南岸算是放了鸭子，大家伙儿能躲开寒风飕飕的河岸多远就是多远。可总还是有些人给分派在渡口处值守。

    行军向来是至阳之举，哪怕就是童贯和刘延庆，都不敢带着女人上这几乎是一线的战场。这里突然冒出一个美貌少女，虽然身后骑士是宋军装束，当下无不人人感到讶异。

    在渡口处的环庆军小军官喝了一肚子冷风，正是最没好气的时候，当下就按着佩刀上前：“什么人？都拿下了！哪里就冒出一个娘们儿到这里了？直娘贼，这场仗越打到后来，越他娘的邪门儿！”

    马上少女，正是郭蓉。

    这位军中长大的少女，往日最爱的就是军中走马，整个幽燕大地，都是这个少女的乐园。放在以前，自己老父重掌军权，又有领兵奇袭燕京这等豪杰事，郭蓉怎么可能不随侍在郭药师身边，也跟着杀到燕京去？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自从郭药师重领军权以来，郭蓉仿佛就害怕了这兵戈中事，对一切都显得落落寡合，一日日的看着就清减下去。郭药师和赵良嗣领兵北进，郭蓉说什么不不愿意朝北前行一步，而是留在了涿州，寻觅了一个小院，带着郭药师留给她的几名亲卫，镇日里绝足不出院门。每日里这个以前轻捷好动的少女，就是在院子里呆呆的看着头顶云色变幻，仿佛她还是被萧言软禁着，没有走出那囚所一步。

    大家都多少知道一些郭蓉心事，但是这些也没法解劝。郭药师也硬着心肠不理会自己唯一的这个女儿。父女两人，一个在涿州闭门，一个在高粱河行自己的枭雄事业，音讯都绝少往来。

    直到前两日，郭药师突然传书郭蓉，述说了他惨败之事，现在困守高粱河南岸，不得寸进一步。新伤旧伤，加在一起郭药师也有二十多处了，现在也发作起来。信中虽然没说，但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很有一点要见自家女儿最后一面，交托后事的意思。

    接到这封书信，郭蓉想也不想的就马上带着亲卫，昼夜兼程的朝着郭药师所在赶来。今日到了高粱河渡口一看，自家老父所领军马的狼狈处，果然一点都未曾夸大！

    而那个狠心的家伙，现在却克复了燕京，成为了举世瞩目的大英雄？

    郭蓉白着一张俏脸，立马在渡口处，脸上神情似喜似悲。那环庆军小军官近前问话，她仿佛就未曾听见也似。

    那环庆军小军官看着这个美貌小娘不搭理自己，顿时就想发作。他身后那些士卒也都围了上来，磨拳擦撞的要将这来历奇怪的少女拿下。渡口守着清苦，这也算是难得的乐子。

    看到环庆军军卒动向，郭蓉身后亲卫骑士忙不迭的翻身下马：“这是常胜军郭都管的女公子！俺们也是奉命接女公子来军中和郭都管相会…………郭都管重伤，也不知道…………唉，先不说了，俺们这里也有赵宣赞具名的军中路引，这位哥哥抬抬手，让俺们过去，让郭都管父女相会，也是一场阴功！”

    那环庆军小军官一怔，上下打量了一下郭蓉，郭蓉却视若未见，呆呆的看着河对岸。容色有些憔悴，但是细黑的眉毛仍然斜飞。这少女不管遭逢了怎样的处境，却终有一种倔强不驯之气！

    那环庆军小军官接过常胜军亲卫递过来的军中路引，颠来倒去看了一阵，字是识不得的。格式花押却是一点不错。当下就吐了一口粗气，掷还了军中路引回去：“直娘贼，俺却不知道，这军中还能会亲眷！俺也不做恶人，拦着郭家父女相会，且过去就是…………常胜军仗是打败了，这花样，却一点不比人少！要是依着俺说，这等弃军先逃的爹爹，不见也罢！”

    郭蓉脸上浮现出一丝怒色，翻身矫捷的跳下马来，少女高挑，站在那里和那环庆军小军官齐头，一双大眼，目光狠狠的就刺在那环庆军小军官脸上！身后亲卫是知道郭蓉脾气的，忙不迭的就涌上去将郭蓉架开，推到渡口处上了小船，回头不住的和那环庆军小军官赔情：“将军高义，俺们记着！回头或酒或饭，都是俺们的，都是俺们的！”

    那环庆军小军官刚才差点给郭蓉有如实质的目光吓得退后一步，等到郭蓉上船了才反应过来，心下暗骂了一句：“好凶蛮的小娘！燕地男女，都是这般不驯，俺们辛辛苦苦的将这里打下去为球什么？”

    在高处看热闹的环庆军军将朝着这里笑闹：“过河的是什么男女？蒋泥虫，花不留丢的小娘嫩手，有没有摸着？”

    那环庆军小军官仰头就骂：“直娘贼，却是郭家女儿过河奔丧！要是俺，早点伸腿瞪眼是正经，这几个厮鸟，背后给萧宣赞动了刀子，现在却是现世报，眼瞧着萧宣赞就要一飞冲天的人物了，他们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囚攮的，却该你下来值守了！”

    舟上亲卫，拉着长索缓缓将小舟牵向北岸。北岸那些在地窝子里面容身的常胜军士卒已经看到这里动静，更看到了在船头长身而立的郭蓉，纷纷奔走相告：“大小姐来了，大小姐了！”

    郭蓉在军中长大，性子又英气爽朗，很得军心。常胜军这些残部已经如此处境了，看到熟悉的人也就加倍的亲切。有的常胜军士卒还知道大小姐和那位萧言似乎有点不清不楚的，看到郭蓉到来，忍不住都想，难道郭药师穷途末路，想到了用女儿当门包，看能不能在萧言面前转圜一二？早知道今日，又何必当初？

    不管是什么念头，这些常胜军仅存老卒看到郭蓉都是欢喜，顿时就有人飞奔去禀报郭药师。

    郭蓉悄立船头，眼前常胜军凄惨景象看得清楚。背后环庆军军将士卒的笑闹对答，她刚才也一一的都听在了耳中。

    自家爹爹，果然是已经走投无路了啊…………他终究还是没有斗过萧言。自己，毫无疑问最终还是站在爹爹这一边的…………可是为什么，站在那一头的，就是萧言？

    这个初逢时候，颤抖畏缩，细皮嫩肉，看起来怎么也不像个英雄豪杰的家伙，怎么一转眼之间，就作出了如许事业，已经远得自己都看不见了，甚至连想一下，都觉得有种莫名的心痛？

    和萧言相识以来，一直都是在共同出生入死之间渡过。郭蓉也很清楚，自己怕是喜欢上这个和自己同样倔强的男子了，软禁当中，涿州独处，越是空闲下来，那份思念，就越来越深。怎么也排遣不去。

    只是这捉弄人的老天，越是压迫折磨于他，反而将他淬炼得越发耀眼。自己却已经有些承受不住这贼老天的捉弄了！

    转瞬之间，小舟就已经抵达对岸，郭蓉勉强收起心中情绪，轻巧巧的跳上河岸。常胜军士卒早就迎了上来，引着郭蓉就朝郭药师赵良嗣所在处走去。在郭蓉身边，这些常胜军残余士卒人人衣甲破碎，满脸都是风霜憔悴之色，手上脸上，全是满满的冻疮，人人都是情绪消沉。这么大一个一两千人困居的河滩，显得安安静静，偶尔只传来篝火当中柴枝被火烧透的迸裂之声。

    郭药师和赵良嗣所在中军，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大一些的地窝子，上面盖了几层树枝柴草，看起来落魄已极。在这地窝子口上，甄六臣按剑在那里等候，看着郭蓉到来，微微点头示意，神色当中也满满的都是郁郁愤懑之色。

    郭蓉上前一步，颤声道：“五叔…………五叔真的没了？”

    甄六臣脸上闪过一丝惨然的神色，点点头，低声道：“进去看看都管吧，都管也伤得不轻…………困在这里，要吃没吃，要喝没喝，缺医少药…………直娘贼，萧言杀了俺们便罢，何苦这般折辱人！”

    郭蓉咬咬嘴唇，一声不吭，低头就钻进了地窝子当中。

    地窝子里面，一片昏暗，只有一些树枝柴草没盖严实处，有几丝雪光透进来，让里面人物面貌依稀可辨。地窝子里头，一股血腥和伤药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角落处用树枝草草铺了一个地铺出来，郭药师高大的身形就躺在上面，身上包扎得横一道竖一道的。他旁边坐着一个人，正是赵良嗣。这位赵宣赞一副忧心的模样，只是看着郭药师，手里还捧着一个破陶碗，里面乘着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起来这位一向眼高于顶的赵宣赞，此时此刻也和郭药师相依为命了起来，一副殷勤照看的模样。

    听到郭蓉进来的声音，郭药师勉强支撑着想坐起来，但是举动看起来艰难万分。赵良嗣忙不迭的放下手中破陶碗，伸手就去搀扶：“郭都管，你又何苦乱动？还想让伤势恶化下去不成？”

    看到老父如此末路模样，郭蓉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忍不住就夺眶而出，上前一步颤声呼唤：“爹爹，你怎么这样了？”

    郭药师终于支撑着坐起，依稀光线下，这位燕地大豪已经憔悴得不成一个模样。可是坐在那里，仍然不曾露出自己麾下残存将士那般郁郁神色，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蓉儿，你可算是到了，一路上如何？爹爹在前头打仗，也顾不得你，在涿州没出什么事情罢？”

    郭蓉扑了过去，半跪在那里，搂着郭药师胳膊，任眼泪就朝下滴。不过少女终究是有些男儿英武之气，虽然落泪，却没有哽咽之声发出，只是定定的看着郭药师：“…………他怎么能这么作践你？就算我们郭家和他有仇，要杀要砍痛快一些就是，何苦将人陷在这里，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赵良嗣在旁边跌足长叹：“岂不就是这个道理？成王败寇，原也没有什么说的？某和郭都管无非坐等这萧言如何报复而已，可是这残余儿郎，也都是打了一场硬仗恶仗的，也是大宋有功之臣，这萧言怎么就能如此对待他们？”

    郭蓉回头，冷冷的看着赵良嗣：“要不是你弃军先走，怎么会有今日局面？我和爹爹自说话，要你插嘴做什么？”

    郭蓉一句话，顶的赵良嗣顿时就噎在那里，想发作，现在却又实在没什么底气能发作出来，而且这郭蓉还是现在他们要借重的。多亏郭药师在一旁给他解围：“蓉儿，你说什么话！赵宣赞也是和我们郭家同甘共苦的人，这几日爹爹也多亏得赵宣赞照应………”

    他黯然一笑，此时此刻，却突然大有英雄气短的意味，摸摸郭蓉的头发：“其实爹爹这个模样，也不想让你看着，结果还是巴巴的将你叫来了…………倒不为什么，爹爹纵横乱世半生，什么样苦没吃过，什么样的事情没有见过？只是这剩下不多的儿郎，俺带着他们乱撞了这么些年，实在也委屈了他们，现在不能让他们落一个没下场…………爹爹是没法和萧言说话了，你就跟萧言说一声，常胜军他也收了不少了，这些人，也就麻烦他照料一下，俺在这里，他要怎么样，等着他动手就是。不过可要快些，不然俺撑不住先去了，他也只能刨棺鞭俺的尸了…………”

    郭蓉猛的在地窝子里面站起来，这地窝子本来就不甚高，郭蓉个子又足够高挑，一下就将顶盖柴草枯枝撞得乱纷纷的落下。郭药师似乎知道女儿心思一般，瞋目喝到：“你想做什么？你要是心中还有不平之气，俺就不许你去见那萧言！俺们郭家输了，就要认命！爹爹可以和姓萧的强项到底，你却不成！六臣，将蓉儿带回去，送回涿州，俺让她来错了！”

    郭蓉却不说话，猛的一紧自己腰带，让一束纤腰看起来更加的惊心动魄。她抿唇道：“爹爹，我去给常胜军儿郎们讨一个公道！就算是你，也没有尽着这般折辱的道理，姓萧的就算要对付我们郭家，也得光明正大的来！你别拦着我，我就算碰死在萧言面前，也不会在他面前求他半句，就算是死，我也死在爹爹你前头！”

    说罢她就大步转身朝外而去，甄六臣当在地窝子门口，想拦住她，却被郭蓉一把掀开。少女翻身上了拴在地窝子门口的坐骑，来不及解缰绳就刷的一声拔出佩刀，一刀将缰绳斩断，拉起马头就朝北驰去。甄六臣在他身后也翻身上马，带着亲卫就大喊着郭蓉追了下去。

    地窝子里头，郭药师犹自声嘶力竭的大喊着郭蓉的名字，直到马蹄声去远才停住声音，疑惑的转头向赵良嗣发问：“这个当真能瞒住萧言？”

    赵良嗣也没了刚才一副畏缩无奈的神态，眼睛里面满是阴冷的光芒，缓缓点头：“我们怎么示弱，萧言这厮都不会相信，郭大小姐是直性子人，她说出去的话，萧言要多信上三分…………某只怕萧言反应过来，强行将我们逐远，这才大事去矣，郭大小姐，能给我等缓上几天时间，也许我等就真的能死中求活！”

    郭药师仍然有些迟疑：“萧言真的能缓上几天再对付俺们？现在他是大胜之后心神难免放松，才没想到料理你我，等他一反应过来，俺们就大事去矣！蓉儿一去，萧言就能心软？”

    赵良嗣淡淡一笑：“心软不会，迟疑难免…………萧言连一个辽国公主都敢放在身边，没有早早料理，他对女子，真有一份妇人之仁…………郭大小姐出面，说不定就能为我等争取这几天时间，就看这几天了…………但愿那蜀国公主，能顺利落在你我手中！”

    他缓缓说到这里，转头定定的看着郭药师，咬牙道：“这最后的机会，却不知道郭都管能不能抓住？”

    郭药师冷声而笑：“俺还有百十名心腹，萧言如此对待俺们，谁不是满腹怨气？既然鱼死，不如网破。燕地地势之熟，莫过我等，他们早就悄悄撒出去了，只要那蜀国公主真的朝着燕京而来，就能被俺手下发现，至于最后能不能落在你我手中，就看天命而已！”

    郭蓉在马上向南疾驰而去，风帽已经落下，她一头黑色秀发，就在寒风中飘飘扬扬。

    甄六臣几人，拼命的跟在她后面。可郭蓉马术娴熟，怎么也让他们就差十几二十步追不上。

    坐骑穿过河岸，上了平地，就看见一片营帐设在北面，正正卡住了通往燕京的道路。虽然没有挖壕沟，但是也竖起了鹿砦拦路。看到郭蓉数人驰马，早有军将起身，张弓搭箭，遥遥注视。甄六臣在后面拼命大喊：“切莫放箭！这是郭都管女公子，和萧宣赞也是熟识！”

    守在这里的是余江所部，倒有一大半是常胜军出身，如何不识得郭蓉？郭蓉和萧言之间八卦，常胜军底下也传得颇为不少。更兼常胜军出身的，谁对这位郭家大小姐不是心存好感？当下不少人就将弓箭放下，赶紧飞报余江。

    郭蓉在挡路鹿砦群前面住马，扯着缰绳在外面来回疾驰。甄六臣他们也赶到了，不敢如何动作，只是跟在郭蓉身后苦劝，郭蓉却理也不理他们，扬着俏脸朝着余江所部大喊：“让萧言出来！要不就让我过去！我要和他讨个说法，当日护送他冲过辽人大营的，是不是我们常胜军？把他一个身份不明的家伙，真当成宝贝一样照顾的，是不是我们常胜军？跟着他转战幽燕的，是不是也有我们常胜军子弟？你怎么就能将他们丢在河岸上喝风？”

    郭蓉心中已经满满的都是气苦的味道，气萧言，气自己爹爹，更气自己。眼前这个日子，她已经不想要过了，干脆就和自己爹爹死在一处吧。要是萧言已经下定决心要料理他们郭家，那么她郭蓉，怎么样也要死在自己爹爹面前，死在这个萧言手中！

    心中越是气苦，郭蓉的俏脸却倔强的扬得更高，泪水早不知不觉的又滑落下来，在秀气尖削的下巴上汇聚，在缓缓流淌进颈项里去。

    “要对付我们郭家，不用这么麻烦！我爹爹没有折辱过萧言你，你也莫要这般折辱我爹爹！有什么手段，使出来就是，不要这般不阴不阳的！让我过去，让我过去！”

    郭蓉的呼喊声中，就看见余江策马疾驰过来，早有士卒拉开鹿砦，让余江从营中出来。他迎着郭蓉的马头，苦笑道：“大小姐，你又何苦如此？宣赞只是和都管有些恩怨，绝牵连不到大小姐身上，俺不过也是听命行事的，大小姐就莫要为难俺罢…………”

    郭蓉擦了一把脸上泪水，被泪水一洗，她的俏脸显得越发的清冷，她看着余江，冷冷道：“余裤裆，你放不放我过去？我就去找萧言讨一句话而已！现在他这么大威风杀气，还怕我一个女子？你不放，我就硬闯，你下令放箭就是！”

    余江搓着手只是苦笑，郭蓉和萧言之前情分，他们谁不知道。萧言虽然当初软禁了郭药师，可是神色也郁郁了好几天，韩世忠这个大嘴巴都偷偷的和他们说了。要是单单只是郭药师，萧言说不定说料理就料理了，但是现在郭大小姐找上门来，他还真不知道对这位郭大小姐来软的还是来硬的！

    要是郭蓉带着上百上千常胜军的军马来硬闯，余江敢说毫不犹豫就下令放箭。可是现在就郭蓉一人过来，一副气苦的模样要找萧言讨个说法。后面甄六臣几骑也是一副要将这位大小姐追回去的模样。一个女孩子，还能将天翻过去？

    看着余江那副模样，郭蓉冷哼一声，一扯缰绳，圈马后退几步，然后调过头来，微微躬身，就要打马硬闯。甄六臣他们忙不迭的大喊。

    “大小姐，还是回去罢！”

    “余裤裆，你别讨好新主子心切，当真放箭！”

    “你要敢下令放箭，伤了大小姐，在你新主子面前也讨不了好！”

    余江苦笑更甚，郭蓉还真做得出硬闯的事情！其他的他不知道，反正在郭蓉孤身一人闯营的情况下，他要敢下令放箭，萧言也绝对不会答应！萧言在这方面，真不像是乱世里面闯出来的人，怜香惜玉得很。

    转瞬之间他就打定了主意，这事情他余裤裆肩膀窄担不起，还是让萧言自己头疼去罢！反正还是那句话，就郭蓉一个女孩子去燕京，还能翻天了不成？

    在这背后，老于人情世故，见惯了乱世心酸悲凉之事的余裤裆也未尝没有一丝怜惜。郭蓉也算是他们常胜军出身的人看着长大的女孩子。哥哥是个白眼狼，父亲现在如此，难得喜欢一个男人，却又和她们郭家这样了…………难道他们燕地出身的人物，命运都是如此这般不济？

    放她过去吧…………放她过去就是了…………也许萧宣赞英明神武，能有化解的办法？

    当下余江就摇头苦笑：“大小姐，不必硬闯了，俺放你过去就是，再派人护送你到燕京城。见着宣赞，你自说罢，俺担了这个干系就是…………不过人有的时候，就是要认命，这乱世当中，俺们幽燕之地，活下来到现在能有几个？大小姐，你自己好好活着就是…………”

    就算同情郭蓉，余江也绝不敢说让郭蓉见着萧言好好替郭药师求情的话。这些事情，自有萧言自己拿主意，他们这些前常胜军出身的，掺合在这里面就是错。说完这句话，余江调头就朝自己营中走去，郭蓉抿着嘴跟在他后面，余江麾下士卒，静静的分开了一条道路。

    甄六臣在后面抱拳：“余指挥使，多谢关顾，照应好大小姐！”

    余江猛的回头：“转告郭都管一声，要是俺是他，就自己了断了，何苦再牵连这么多可怜人？…………这直娘贼的贼老天！”

    天色又阴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乌云，低低的压在人头顶。

    东南风又刮了起来，湿冷得直入人骨髓。眼看又是一场大雪将要纷纷而落，似乎流血数百里的燕地战事，终于结束了，老天爷也要用又一场大雪，将这惨烈血战的痕迹，完全遮盖住。

    高粱河水当中浮冰也越来越多，终于从河中间开始冻上。一旦出现结冻的痕迹，一片河面转眼之间就成了镜面，更向下游不住延伸过去。

    这里已经是高粱河很上游的地方了，再往北不远就是檀州，离郭药师萧干他们次第惨败的那个渡口，也至少有五六十里的距离。

    在初初结冻的高粱河上，就看见王贵穿得臃肿，手里平举一根树干，在河面上小心翼翼的向北而行。这手中树枝，就是怕万一踏破冰面，还可以将自己横在上面，不至于落入冰窟窿当中。

    自从萧言后路营盘被赵良嗣夺走，王贵消失在人们视线当中，转眼之间也是十几二十天的时间了，这条朴实的汉子，已经憔悴得不像一个样子，脸上冻疮破了，淌着黄水。但是身上那种沉稳坚忍的气息，却仿佛更浓厚了一些。虽然这位王木匠，比起同样沉默的汤怀，还要更不起眼一些，但是宽宽的肩膀，却像是能托付起你交给他的任何责任。

    在河南岸上，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身上也是什么破衣烂衫都套上了，里面还垫有枯草。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叫花子。这个小小身影，自然就是被大家认为是大辽曾经的天潢贵胄，金枝玉叶的蜀国公主耶律余里衍，阴差阳错和萧言遇上，又依赖在他身边的小哑巴了。

    王贵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油脂，都涂在了小哑巴的一张小脸上。她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紧张看着王贵在冰面上探路，一双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连大气也不敢出，仿佛怕自己一出声，就震碎了冰面也似。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贵终于蹭到了冰面对岸，一下趴在了河岸上，回头朝着小哑巴招呼：“就顺着俺刚才走的路，手里平担着树枝，慢慢走过来！这冰面俺这夯货都承得住，小姐你更没问题，且把心放下就是！”

    小哑巴勇敢的点点头，学着王贵模样，平端着一根树枝，小心翼翼的走上冰面。寒风吹来，她小小的身子似乎被吹得摇摇晃晃，却坚定的朝北岸不住行去。王贵却在河岸上面，四下张望，看有没有人影出现。

    不多一会儿，小哑巴已经走到了河对岸，一下坐倒，拍着自己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王贵四下张望已毕，点头道：“没人！可算是过了河了，天幸萧宣赞已经抢下了燕京城，俺们从逃难百姓那里得知了消息，总算有一个可投奔处！萧宣赞将你托付给俺，俺要是不能将你保护周全，如何有颜面去见宣赞？”

    小哑巴向燕京方向看去，神色不知道是喜是悲，最后才低声道：“王大哥，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死在哪里呢…………我总觉得自己是不详之人，就怕拖累了萧大哥…………”

    小哑巴，自然不是真的小哑巴。反而语调宛转清脆，仿佛每一句都能说进人心底去。

    王贵一笑：“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萧宣赞岂能不知道你背后定然有心事，可他还是吩咐俺，不管出什么事情，也要遮护得你周全。萧宣赞如何是怕事的人？你瞧瞧萧宣赞现在又做出了多大的事业出来？打败了女真鞑子不说，现在又是萧宣赞将燕京抢了下来！”

    说起萧言功业，王贵朴实的脸上也忍不住眉飞色舞了起来，最后苦笑道：“萧宣赞来去如风，也让俺们追得好苦！前些日子打听到萧宣赞在檀州，俺们就朝檀州去，还没走一半，萧宣赞已经将燕京拿下来了！其他地方都说不上安全，只有到了燕京，到了萧宣赞身边，就算是天塌下来，小姐你也不必担心了！”

    小哑巴的神色有些凄苦，她还是稚龄，介乎与女孩和少女之间的年纪。但是神色当中的清雅低回，却超过了她现在的岁数：“我…………我是不详之人…………思来想去，真的怕跟在萧大哥身边，就是害了他…………”

    王贵嗨了一声，没有接过这个话茬。他虽然朴实，可是心里面万事有数。要是小哑巴真是辽人公主身份，那萧言的麻烦自然就大了。可是他也相信萧言，绝不会放弃小哑巴不管！而他的责任，就是将小哑巴平安的带回萧言身边。

    这一路逃亡，辛苦自然是不用说了。他们的坐骑，都用来换了御寒的衣物和食物。一路打听消息，一路寻找萧言的踪迹。路上不管看到哪家的兵马，都远远躲开。就算是宋军大队，也是如此，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来搜捕小哑巴的！

    从燕地四下逃难的百姓口中，他们艰难的拼凑着萧言行踪，一路追过去。而就在他们逃亡途中，后路大营被抄，成为孤军，前面有女真强敌，后面有燕京坚城，自家人马也对其翻脸的萧言，居然击败了女真，克复了燕京，成就了不世出的功业！

    对于小哑巴而言，萧言似乎都有些陌生了，不再是那个才相逢的时候，看起来神不守舍，总是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语，和自己相依为命，茫然不知所措的那个萧大哥了。

    她已经变得有点害怕回到萧言身边，除了真的以为自己是一个不详之人以外。她也忍不住担心，萧言已经走到了今日地位，难道还会将一个麻烦放在自己身边，影响自己将来飞黄腾达么？

    这样的事情，小哑巴曾经见识得太多。她实在无法忍受，这位对老天爷都能俾倪不驯，对她这个小女孩子却温存体贴，偶尔还有些恶作剧，恶作剧成功之后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得意洋洋的萧大哥，会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小哑巴悄悄的伸手入怀，握住了那个一直系在自己胸前的nokian93i手机，到现在冰雪聪明的小女孩子也没琢磨出来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不过在这周天风刀霜剑环逼之下，也只有这么一个古怪饰物，才能带给她一丝温暖！

    王贵看着小哑巴不出声的想着自己心思，心中也是叹息一声。小哑巴的身份，已经是呼之欲出，可是她却没有半点骄纵之气，逃亡途中，再艰苦也能忍着，还能回过头来烧汤烧水，照应着王贵。途中和流民相遇，和他们打交道的总是小哑巴，乖巧讨喜的她在哪里都能得到善意的回应，一路上的衣物食物，还有打听到的萧言的最新消息，都是小哑巴的功绩。

    就是有些人，连这么一个对世间充满善意，绝没有半点害人心思的小女孩子都不肯放过！

    却不知道，如果小哑巴真是那样的身份，萧宣赞，你能保护得了她么？

    到了最后，王贵也只能猛的摇摇头：“走！离燕京越近，俺们越要当心，离萧宣赞，也就两三天的路程了…………到了萧宣赞那里就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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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蜀国公主（三）

    第一百六十四章 蜀国公主（三）

    燕京城中，短短两日下来，已经和才破城之际有点不大一样了。

    本来按照常理而言，萧言克复燕京，后面的那么多宣帅相公太尉们，就要跟苍蝇见了血一样的赶紧蜂拥过来。进了燕京城就是功绩，就是情分，就是将来的大好前程！

    可是萧言这场功绩立得实在太奇，又用了先不发正式军报，反而将这消息向大宋北伐之师明争暗斗的两家同时透露出去的手段。顿在高粱河南的宣帅相公太尉们，反而奇怪的安静了下来，暂时还没有一支人马涌到燕京来。仿佛不知道燕京被萧言克复一般。

    如此举动，自然是萧言的手段奏效了。这些在高粱河南的大人物们，先要把握住汴梁的反应，再理清一个头绪。这一段奇怪的沉默之后，就是雷霆一般的争斗手段交相施展出来，到时候激烈险恶之处，比和辽人的连场血战还要惨烈十倍！

    到时候萧言也就再也安身不得，就要正式投入这场燕云战事之后的政争当中，做出自己最后的决断。

    眼前一切，不过都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罢了。萧言还想抓紧这点最后的世间，赶紧将小哑巴这个麻烦了了！

    就在这有点诡异的安静当中，萧言所部那些跟随他辛苦转战的儿郎们却没萧言那么多心思，就在燕京城中狠狠的休息了三两天。萧言的大队辎重，也终于输送了上来，都是燕地豪强们的乐输，酒香肉香，顿时就在燕京城中又浮动开来。

    岳飞是个不大闲得住的，别人都在休息，他却率领不多几人一个个城门的开始又重新整顿城防，渐渐也有些流民帮着干活儿想换些吃食。王禀其实是燕京城中身份最尊的武将，可是也是身份最尴尬的，也不好说什么做什么，干脆就帮着岳飞一起整顿城防。一个是重将，一个是人人心服的岳无敌，城中军马休息之余，也自然就跟着帮手。三两天下来，那些被烧毁的城门处，被填平的壕沟处，都是人马往来在忙着修补整理，一副热火朝天的模样。

    如果说萧言进城的时候，燕京已经死了，那么现在这座雄城，在克复它的汉家兵马手中，又渐渐的活了过来！

    大家都在忙碌，只有两个人歇得最是安逸，萧言不用说是其中一个，他是横下一条心，就在等张显什么时候传回来小哑巴的消息。连未来政争都不怎么去想了。还有一个自然是泼韩五，他在西军当中就是以惫懒出名，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这等杂事他还是懒得去干，天天好酒大肉，三个饱一个倒，就等着什么时候拿到犒赏，早日回汴梁去。

    燕京城头，岳飞没有披甲，和一名胜捷军士卒抬着一个土筐运土。在被烧毁的几处城门缺损处，都竖起了两道木栅，木栅之间就填土叠石，也算是重新将城墙遮护完全。

    岳飞在前面走得飞快，那名胜捷军士卒在后面连声呼喊：“岳将军，你慢些！俺差点就跟不上趟，你真是铁人也似，身上伤势这就好了？”

    正好王禀也从高处和方腾一边说一边慢慢下来，王禀虽然也在督促士卒赶工修补城墙，但是绝不会自失身份跟着抬土运石。岳飞窜起太快，前几个月还是河北敢战士一小卒，现在还学不来大将的威严气度。王禀看着岳飞这般就笑道：“鹏举，你真是闲不住的性子！眼看得你至少也是一州团练使，说不定观察室防御使都有望的职分，怎么还做这些事情？听说得你一手好大枪，某也颇为贪爱枪棒，何时校场切磋一下？”

    他刚才想套方腾的话，看萧言到底是何种样的打算。方腾身份，他也知道一二，知道是老公相那一系派驻老种小种他们军中的。不知道怎么和萧言搅在了一起。不过得知方腾经历之后，王禀也忍不住暗自佩服，一个大宋士大夫，居然亲历兵间，冒着锋镝一直跟着萧言转战到燕京！要是真是代表老公相他们拉拢萧言，那么这位方参议下的本钱可不少！

    这些消息，王禀都第一时间回禀了童贯那里。今日难得看到方腾悠悠闲闲来城头左近巡视赏玩，就上前套话。可是方腾是何等人？谈笑风生之际就将一切推的干干净净，就差说自己来燕京就是为了赏花赏月赏秋香的。

    套话套得气闷的王禀，看到岳飞过来，赶紧转了话头。生怕和这方参议再多说什么，说不定自家什么心事反而都给这位方参议给套出来了。

    不过他也当真是欣赏岳飞这几名在萧言麾下崛起的将领。也忍不住有点叹息他们将来的命运。萧言说不得是不能再领军了。岳飞他们要是留在军中，根基实在太过浅薄，崛起又过于迅速，只有被宿将排挤的份儿。而跟着萧言回汴梁当一个家将，似乎又是太屈才了。王禀有时都忍不住想拉拢他们一下，看他们有没有转投童贯麾下的可能？

    听到王禀动问，岳飞一笑，放下肩上土筐：“俺是实在爱这燕京城，百多年了，终于归于俺们汉家！要是能在此地镇守一辈子，守住汉家藩篱，也不枉了俺岳飞这一辈子！”

    王禀淡淡一笑：“要是追随萧宣赞的话，只怕鹏举以后就难得镇守这燕京城了…………俺却爱鹏举这志向，这燕地军将，将来说不得是要由宣帅分派安置，鹏举，遮没要俺在宣帅面前分说一二？”

    岳飞神色一下就放了下来，扫视燕京一眼：“俺就想追随宣赞…………王太尉，你是好汉子，这些话就不必说了。”

    王禀也自己觉得失口，正想着找什么话遮盖一下。方腾就在旁边，笑吟吟的看着两人对话。情形正尴尬的时候。就看见南面疾驰而来数骑，转瞬之间就到了城下。在城门左近劳作的军将士卒民夫人人抬头，有些燕地豪强子弟出身的忍不住就是一声怪叫，原来这数骑当中，最前面的居然是一个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不用说正是郭蓉。岳飞一下挺直身子，目光炯炯的看着来路。郭蓉也策马一直冲过来，也认出了岳飞，勒马立定：“是你！萧言在哪里？我来寻他！”

    岳飞还没开口，方腾已经笑道：“可是郭家女公子？”

    方腾是何等人物？当日在涿州盘桓没几天，萧言和郭家那点狗皮倒灶的事情，他就蜇摸得清清楚楚，现下郭蓉到来，不问可知是为了现在在高粱河那边，进退两难的郭药师而来！

    郭蓉看看他：“你是谁？”

    方腾轻轻一扯岳飞，示意他不必说话，朝着燕京城中一指：“萧宣赞衙署所在，自然有旗号指明，女公子自去便是了，其他的，不必多说。”

    郭蓉哼了一声，向他和岳飞微微点头示意，一扯缰绳就冲入城中，马鞭突然一闪，挤在旁边观看，刚才朝着她怪叫的一个燕地豪强子弟，脸上就火辣辣的挨了一鞭子！

    那豪强子弟捧着脸自认倒霉，方参议和岳无敌都能说上话的这位小娘子，是他如何得罪得起的？

    岳飞回头看着方腾：“怎么就让她进去了？郭药师所部，早点打发了干净，难道还让他们给宣赞添乱？俺去寻宣赞去！”

    郭药师在背后给萧言添乱，逼得王贵逃亡。沉稳如岳飞，也是恼怒之极。更兼亲眼看见了郭药师弃军先走的景象，这恼怒当中更添了三分鄙夷。这等人物，自然是早点收拾掉早点干净的事情。更兼有些话，他们当下属的实在不好说出口，萧言在对女人上头，实在有些牵扯不清，心慈手软。在岳飞诸人看来很是无所谓，小哑巴亲厚那可以不论，对郭蓉也这么拿不起放不下的！

    一想到萧言可能被郭蓉说动，放郭药师一马，岳飞就忍不住要马上回去，向萧言进谏。

    方腾却微笑摇头，笑意冷冷的：“让萧宣赞自家料理吧，你所担心，我也知道。萧宣赞这上头是弱一些，这个总要他自己应对了…………萧宣赞还想有将来事业，就不能有这些儿女情长！”

    说完这句话，方腾就再也不肯开口，转头向萧言衙署看去。

    郭药师，你也该料理了吧？真的拿下燕京，就整个放松了下来？郭家女儿，还是小事。另外一个女孩子，才是大麻烦！萧言哪萧言，你难道就不明白这个道理？

    夜暗时分，大雪终于落了下来。

    在燕京西面的丘陵当中，两个人影将头脸包得严严实实的，在大雪当中踉踉跄跄的前行。

    那个娇小一些的身影，明显有点撑不住了，还是前面那个结实一些的身影用尽气力扯着她走。

    这两人正是王贵和小哑巴。

    风雪中，王贵也觉得自己筋疲力尽，但是现在刮着的是东风，这丘陵之间道路是东西向的，寒风无遮无挡的就在道路之间呼啸而过，刮得人一直冷到骨子里去。在这里度夜，两人疲惫若此，只怕连天明都撑不到。

    只有走出这光秃秃的丘陵之间的道路，看有没有一个避风的林子，才能歇息下来。

    小哑巴被王贵扯着，想咬牙撑下去，却实在撑不住了，终于带着哭腔开口：“王大哥，实在不成了，就在这里歇息不成么？我一闭眼就能睡着，我岁数小，火气旺，不会冻着的………”

    王贵摇头，咽了一口冰冷的吐沫：“不成，会冻死的！这几天俺们也没有正经东西下肚了，拿什么来扛着刀子似的寒风？再忍忍，这两边丘陵都在朝下走了，马上就能走出这个风口，前面说不定就有林子。扯点树枝搭个窝棚，才能把这夜熬过去！”

    一句话说完，他蹲身下去，一把将小哑巴扯到背上，背着她就继续朝前挣扎。小哑巴不言不动，尽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发抖，让王贵省些气力。她知道萧言麾下这些军将，对他交代的责任只有奉命唯谨，不到走得倒下来，说什么也不会将她放下来的。

    向前挣扎了几百步，突然就看见在丘陵之间道路出口处，隐隐有火光闪动。王贵放下小哑巴，低声向她嘱咐：“你在这里藏好，俺去前面看看，不知道什么人在那里。要是不打紧的，讨一口热汤热水，俺们今夜就撑持下来了，不要多久，就能进燕京！要是起了打斗声音，你就自去，不要管俺！”

    小哑巴乖巧的点头，蹲下来在黑暗中藏住了自己小小的身形。王贵看看她，再看看自己，一身破烂，粗手大脚，怎么也瞧着就像一个逃难难民，他是河北边地人，这里的话也说得，再不至于露了什么行藏。举步就朝着火光处走去。

    行不多时，就看见这条道路的出口处，燃起了一堆篝火，篝火旁边，还有枯枝柴草搭起了一个窝棚，藏在出口一个背风处。篝火上面，吊着一个陶罐，陶罐里面冒出热汤的香气。两个披着宋军斗篷，戴着风帽的人就围着篝火在那里向火。两人都是骑军，也给坐骑搭起了挡风的窝棚，两匹战马正在安静的嚼着豆子。

    两人都听见了他走来的动静，在篝火旁一下起身，呛啷拔剑，金属相击的声音在这风雪夜里面传出去老远。

    “什么人？”

    王贵第一时间就想转身就走，可是这个时候，再调头逃跑却是更露形迹。只好点头哈腰的走近，畏畏缩缩的靠近篝火旁：“俺是逃难百姓，燕京旁边人，听说那里仗打完了，寻摸着回乡，妻儿走散了，不知道回去能不能寻着…………两位军爷，能不能施舍一口热汤，俺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回报！”

    两人警惕不减，借着火光定定的打量着王贵。王贵这朴实憨厚模样极是让人容易相信，更兼逃亡到现在，已经潦倒得不成一个样子了。这两名守在路口的宋军骑士顿时就相信这是一个燕地难民。

    两人放松了戒备，又坐了回去。一人笑骂道：“俺们陕西也是入冬就是好大雪，不是要紧事情，谁在风雪夜里赶路？你也是个可怜人，过来喝一口就是，仗是打完了，回去寻着婆娘娃娃，过安生日子罢…………大家都不容易！”

    王贵在篝火边上期期艾艾的坐下，顿时就觉得热气渗到了心里，说不出的舒服。这两名军汉心地还算不错，其中一人拿了一个粗碗，倾了半碗汤就过来。王贵捧在手里，恨不得一口就倒进肚子里面。可是自己哪里是为了一个人喝口热汤而来？

    这两人要是一般难民倒也罢了，偏偏都是宋军。也不知道是不是搜捕他们而来的。小哑巴如此身份，是赵良嗣郭药师他们在所必得，搜捕到现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等他设词询问，倒热汤给他的宋军骑士就漫不经心的问道：“那汉子，逃难途中，可曾见到一个男子带着一个小姑娘？直娘贼，却怎么细说才好，俺怎么知道王虞侯和宣赞侍女是个什么模样，现下又是什么打扮！”

    王贵心中一动，手中热汤差点全都撒在地上！

    他尽力的稳住心神，喝了一小口热汤，已经浑然不在意喝入口的是什么了，低声笑道：“这世道，逃难的不知道有多少，俺怎么知道军爷说的是谁？军爷们可就是打下燕京城的大军？这燕京城可是难下，军爷们好大的本事！”

    两名骑士对望一眼，他们都是奉命而来，守住各个通往燕京的路口。如此天气在外面辛苦，枯坐无聊到了极处。眼前这个难民汉子怎么看也没有威胁，说话就口敞了一些。当下都是一笑：“俺们跟对了统帅！也不瞒你，现在你也是俺们大宋子民了。俺们这次北伐，那么多相公太尉，打的是什么鸟仗！十几万大军弄不过萧干那厮四万人马，天幸大宋有俺们萧宣赞在，最后来替这些宣帅相公太尉们收拾残局！萧干那厮，也为俺们岳飞岳无敌取了头颅………女真鞑子还有辽狗，宣赞都领着俺们收拾了，却不知道那些在后面的太尉相公们，宣赞该如何应付？”

    说到后来，两人都不是在向眼前这个逃难汉子解说什么了。倒是在自己发着牢骚。虽然跟着萧言义无反顾的在北地转战，最后立下如此功绩，但是这些宋军将士也未尝没有一肚子怨气，整个北伐大军，仿佛就自己一支军马在认真打仗！后面那些大人们，打仗不成，争功厉害，大家心下都是忐忑，萧言领着他们立下的这场大功，到时候分到萧言和他们头上，最后还不知道剩下几成！

    汤怀越听越是心旌摇荡，眼前两名骑士，似乎就是萧言派来寻觅接应他和小哑巴的。连岳飞的名字都说了出来，没想到自家这个兄弟居然亲手格杀了萧干！现在岳飞，居然已经是闻名全军的岳无敌！

    他顿时就想自承身份，却又不敢冒这个险，有心想再试探两句，却觉得身边寒风越刮越厉。小哑巴还在雪窝子里面，绝支撑不了多久。到了最后，王贵终于心一横，定定的看着两名低声说笑的骑士，低声问道：“你们是宣赞麾下的白梃兵，还是胜捷军，或者是神武常胜军？”

    两名骑士浑身一震，一下从篝火旁边站起，刚才还鞘的随身佩刀又呛啷拔出，指着王贵鼻子：“你这男女，又是何人？”

    王贵直视着他们，只觉得背心冷汗都将衣衫湿透，大声反问了回去：“你们到底是哪支军马？”

    两名骑士再度对望一眼，大声回答：“俺是胜捷军，宣赞身边亲卫。他是神武常胜军的弟兄。俺们在这里寻觅王虞侯和宣赞身边侍女！你这汉子，莫不是知道什么？”

    王贵手一伸：“腰牌？”

    宋人军卒，自然都有随身腰牌，上面都是烫出来的字迹。两名骑士也不多说，随手就将腰牌翻出，递给王贵。两人心中也是大喜，遮没不是让他们两人得了彩头，也不枉在这冰天雪地里面守候了好几日！宣赞得知，还不知道欢喜成什么样子！

    王贵细细验过腰牌，然后扯下身上一块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破布，包好手捧起手上热汤调头就走。

    两名骑士一直屏住气息看王贵举动，看到他这般，都是一怔，跟着就发足追去：“兀那汉子，你这是做什么？”

    王贵头也不回的撒腿就跑：“宣赞侍女还在雪窝子里面！俺就是王贵！”

    两名骑士欢喜的都有些傻了，定在那里一瞬，才赶紧追了上去：“王虞侯，王虞侯！当真是你？天可怜见，俺们冻了这么久，总算能给宣赞交差了！你不知道，张指挥使，催逼得俺们有多严厉！要是寻不着你们，俺们也就不用回去了！”

    王贵也不理他们，心中这个时候早就给欢喜胀满了，忙不迭的奔回到小哑巴所在的地方。就看见刚才蹲着的小哑巴现在已经蜷在了雪地里，王贵忙不迭的将她扶起。依稀的火光映照下，就看见小哑巴一张小脸，已经冻得发青了。

    两名骑士这个时候也赶上来，围在旁边，一声不吭的瞧着。就看见王贵将热汤倒入小哑巴口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哑巴才嗯了一声，睁开眼睛迷茫的四下看看：“我给冻糊涂了，王大哥，我们这是没事了么？萧大哥派人来接我们了么？我还是不想给他添麻烦…………”

    星光火光之下，饶是颠沛流离若此，小哑巴的一双眸子，仍然灿若晨星。

    两名完成了差事的骑士，看着小哑巴都忍不住心中一跳。关于这个事情，军中不是没有隐隐约约的风声在传。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大家也不知道，萧宣赞怎么就是将这个麻烦非要揽在身上。可是现在，两人都觉得，保护这个小女孩子，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名骑士勉强笑道：“小大姐，你且放宽了心。俺们真是宣赞所遣，来迎接王虞侯与小大姐你的。宣赞催逼得俺们可紧！现在宣赞就在燕京城中等候两位，两位这一趟当真是吃足了辛苦！歇息过这一夜，到时候上了马，舒舒服服的到燕京城，看看俺们宣帅拿下的这座辽人最后的城池！”

    小哑巴眸子黯淡一下，却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这个时候，她才觉得回到了现实当中。捧着面前的热汤罐子暖暖的，刚才入口的几口汤水，也让她小小的身子有了气力。

    萧言，始终没有忘记她。小哑巴甚至可以想象，萧言见到她的时候，一定又是一把搂住她，然后将她头发拨乱，再将她的小脸捏得奇形怪状。

    可是为什么，拿下燕京城的偏偏是他…………而且，自己是个不详之人啊…………这身份，也掩藏不住了。萧言将她留在身边，就是害了他呀…………

    想到这里，小哑巴小小的心眼忍不住就纠结起来，可怜巴巴的抱着罐子，看看王贵，再看看那两名骑士，想说不想回到萧言身边，却又怎么也舍不得说出口。

    也只有萧言身边，才有她在自己父亲身边，甚至整个世界，都感受不到的一丝温暖…………

    就在这个时候，变故陡生！

    蓬的一声，却是一支火筒，一下扔在了小哑巴和王贵他们所在的雪地左近！

    这支火筒还未曾落地，另外又是几只投出。每支火筒都是在喷烟吐火，一下子将周遭一切，照得有如白昼！

    两名骑士猛的转身，顺手就抽出兵刃，就看到自己来路不远处，几个黑影半跪在那里。每个人都穿着白色的斗篷，张开了手中弓弩，几乎毫不停顿，嗖嗖几声就已经有箭镞破空而来！

    扑扑几声入肉闷响，两名骑士已经中箭，一人哼也不哼的倒下。另外一名用手中佩刀强撑着身子，大声朝着王贵和小哑巴厉呼：“快走！”

    王贵一把扯起小哑巴，拖着她就在雪地当中朝前疾奔。对面几个黑影已经丢下手中骑弓，拔出随身兵刃，就在雪地当中追袭而来！

    火筒光芒未减，当先一人，就是郭药师现在手下仅有的得力将领甄六臣！

    赵良嗣定下搜捕小哑巴的计策之后，郭药师就将自己仅有的心腹完全都撒了出去。这些心腹都是燕地中人，熟知周围山川地势。知道左近通往燕京的道路有哪一些。而且比萧言麾下更适应这幽燕之地的气候。

    萧言派出的搜寻接应的人马卡住一些路口，他们就在不远处又盯住萧言派出的人马。大家都在静静等候。萧言麾下大胜之余，也有些放松了心思，浑没在意自己也被盯上了。

    郭药师现在得用的心腹毕竟不多，能卡住的道路也不多。但是这个时候，大家无非都是死中求活而已。成败如何，就看运气。甄六臣带着几个当初当过哨探，最为得力的手下，四下游走，勉力查遗补缺。隔两天还要向郭药师和赵良嗣回报一次。上次回报就正撞上了郭蓉前来寻父。他在营中耽搁没几个时辰，又动身出发了。甄家兄弟，和郭药师已经是不可分了。甄五臣已经战死，郭药师又是如此，甄六臣只有用自己全部心力，看能不能帮郭药师挽回此等绝望的局面。

    说实在的，甄六臣对此举都没有抱太大期望。燕地之大，通往燕京的道路如此之多。郭药师能用的人手又实在太少。寻觅两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萧言还在派出自己的人手来寻找他们！

    今夜甄六臣不过是凭着直觉，带着几名手下游弋到了这个临近高粱河的通路。他直觉就是为了取水方面，两个人最大可能就是沿着有水源的方向走。山间道路分歧，他们两个不是本地人，未必识得道路，最大可能还是沿着高粱河前行。

    却没想到，在路口发现了萧言派来的小队守在这里的篝火，更在不远处发现了王贵到来的动静。天不绝郭药师，天不绝他们这支常胜军，这死中求活的唯一机会，也许就被郭药师这样攥在了手中！

    甄六臣疯虎一般的追杀了出去，那名受伤倒地的骑士，一记照面都没支撑下来，就被甄六臣砍翻在地。王贵拖着小哑巴的身影在前，踉踉跄跄的奔走。甄六臣身边几名老卒，风也似的就卷了上去。虽然在这风雪夜里面，大家冻得都差球不多，但是他们肚里有食，也算歇息了一阵，比起已经疲惫憔悴到了极处的王贵和小哑巴，真是强到天上去了！

    不要多时，他们已经追近。小哑巴是不敢动的，绕过她就想去砍王贵。当先一人却被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砸了过来，下意识的举起佩刀一挡，当的一声就将那口掷过来的瓦罐敲得粉碎，热汤浇了一头一脸，这倒霉家伙给烫到了心里去，哇哇乱叫着顿时就倒在雪地里面打滚。

    后面跟上来的常胜军老卒心中愤怒，咬牙就挺刀刺向王贵脊背。小哑巴张牙舞爪的想帮王贵遮护住后背，可她是被拖着走的，而且也没了气力，小小的身子，怎么能将王贵后背遮护完全？

    而王贵恍若不知，拖着小哑巴仍然在雪地里面挣扎前行。

    眼看着冰凉的刀刃就要刺进王贵脊背，就听见甄六臣在后面一声大喝：“不要伤了这汉子！”

    追兵一下住手，才听见甄六臣接着吼完：“这是萧言麾下大将，有身份的人。这厮更有几个兄弟，都已经是萧言麾下得用重将，俺们不可得罪太过了。省得将来萧言和俺们不死不休，连这女子的性命也顾不得了！”

    他大步追了上来，冲着王贵背影大喊：“可是王虞侯？好汉子这个时候就认命罢，非要俺们出手得罪？你瞧瞧这女娃子，还能在雪地里面支撑多久？就算落在俺们手里，无非也就是和你们宣赞讨价还价的本钱，性命是无碍的，你还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王贵终于停住了脚步，还没说话。就看见小哑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气力，一下从王贵手里挣脱，扑向刚才被打碎的瓦罐处，抓起一块瓦罐碎片，尖利的破口抵着自己脖子，就要用力划下去！此等冰天雪地的天气，小哑巴身子也虚弱之极，就算一下不能致命，流血也能让小哑巴流死！

    此时此刻，小女孩子心里就一个念头，不能因为自己身份，拖累了这个世上唯一对自己好的萧大哥！

    王贵转身，却根本来不及阻止。小哑巴手中瓦片正要用力的划下去，甄六臣已经大步跨来，一把抓住了小哑巴纤细的胳膊，稍一用力，小哑巴已经握不住瓦片，轻轻滑落雪中。

    此时此刻，小哑巴却再不是一向乖巧柔弱的神情，冷冷的看着眼前甄六臣，满满都是不可侵犯的尊贵气息：“放手！我不是你碰得的！”

    剽悍勇猛如甄六臣，这个时候都下意识的松手，深深行礼下去：“可是大辽蜀国公主座前？俺是大辽旧臣，此时说不得冒犯了…………但请随小臣一行，于途之中，小臣绝不敢冒犯。”

    小哑巴冷冷一笑，转头瞧向王贵，王贵长叹一声：“走吧，俺们总不能死在这里，且看有什么转机没有罢！”

    小哑巴点点头，静静的看着甄六臣：“既然死不得，那就走罢…………可是你们要知道，你们用我威胁不了萧大哥，走到哪里，我也只知道我和萧大哥从来未曾相识过！”

    甄六臣长叹一声：“这都是上面的大人物动心思处了，公主又何苦为难小臣？咱们这就走罢！”

    小哑巴默默的向燕京方向看了一眼，这个时候雪地里面火筒光芒也渐渐熄灭。已经距离萧言这么近了，却只怕以后再难相见。

    在这一刻，泪水突然涌上了小哑巴大大的眼眸当中，逃亡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萧大哥，小哑巴和你分别了，就算是死，我也绝不会拖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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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燕云乱第一百六十五章 惊醒（求月票！）

    方腾说得没有错。萧言现在在燕京的状态，就是有些懒洋洋的。

    虽然还有一个小哑巴让萧言悬心不已，但是他现在所做的也只有是等待，身边得住的亲卫，几乎都撒出去了寻觅打探王贵和小哑巴的消息，他总不可能在这个后面各方反应随时都可能汇聚燕京的时候离开这里罢。

    而且在他心中，还有个想头，自己从如此绝望的局面，在女真，辽人，后方童贯郭药师赵良嗣等人环逼的情况下都杀出了一条血路，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成功的站着，那么多大宋的太尉相公，现在很大程度要着他的态度来决定将来行事。

    要说没有一些志满意得的心思在，那真是说谎。不过就是接应小哑巴他们罢了，现在谁还敢再向他萧言使坏？就不怕他的报复？

    萧言也知道，自己有很多事情要料理，要准备，要筹划。可就是有些提不起精神来。在燕京城享受着这几日难得的放松。心里总想着，等两天罢，就再歇两天。反正就耽搁这么几天的功夫，还能死人不成？

    穿越以来，第一次可以不用考虑明天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了，第一次可以不用考虑在明天自己会不会就覆军身死。整个就像泡在热水池子里面，怎么样也紧张不起来。

    在燕京几天，他就和萧普贤女皇后聊了几句天，见了几家投效自己跟在麾下一路杀到燕京城的燕地豪强代表，其他世间无非就是睡到自然醒，然后发呆到天黑。半点也没有精明强干的意思。还好他不怎么出自己临时的行辕，没有让麾下那些将自己奉若神明的军将看到眼前一幕，不然什么样的信仰都得马上崩溃。

    这几天当中，萧言都在认真琢磨了，是不是该在这个时代将一些现代生活用品仿制出来？将来自己在汴梁养望的日子也可以过得舒服一些。不过搜罗了自己那一点可怜的理工科知识，也只能摇头放弃，顺便还自我安慰一下。

    “不时还没见识过这个时代汴梁的生活么？说不定比现代也不差到哪里去…………他妈的，早点将这里的事情了了罢，老子又不是牲口，能一直这么使唤下去！”

    将一个好逸恶劳的现代小白领改造成任何时候都能绷紧神经，照顾得面面俱到的乱世枭雄，还真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呢…………

    直到今日，萧言这个冬眠也似的状态，才告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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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萧言！你出来！缩在院子里面，让家将拦着我不敢见面，是什么道理？你当初在涿州，夺了我爹爹的基业也就夺了，将我们囚在寨栅里面看四方天也就看了。这些我们都认！要成就功业。本来就说不上对错。我爹爹后来重掌军权，也不过和你是一个路数！现在又是你赢了，我们继续认栽就是，要打要杀要继续囚着随便你！可是不能这么平白折辱人！”

    在萧言临时衙署外面，就看见郭蓉高挑的身影站在那里，倔强的扬着头，冲着里面大声嚷嚷。

    萧言没多少官威，现在自家班底，差不多还算是一个草台班子。如西军太尉相公甚至童贯他们金马玉堂已久，衙署气度森严，规矩极多，警戒森严。萧言现在这个架子还远远谈不上。

    他穿越以来就是在兵间，能有个帐篷睡就算是幸事。现在临时在燕京城中安下了衙署，除了有些亲卫在警戒萧言安全，不许人随便进大门之外。这大门外头，军将兵卒来来去去，百无禁忌，等着见萧言面的那些燕地豪强们，牵着马聚在一起高声谈笑，也是全不在意。

    警戒萧言衙署门口的亲卫，说不定还和来去的熟悉军将打声招呼。闲聊两句呢。

    不少宋军军将士卒，这几天也算休息过来，恢复好了精力。萧言下的军令也是不要拘管他们，让他们好好消散一下。燕京城破败成了这个鸟样，也没有其他地方好闲逛去。都听说了辽人皇后给抓住，现在给囚在萧言衙署这里。不少人就过来探头探脑的张望，想瞧瞧曾经一个大帝国的皇后长成什么模样。萧言亲卫只是拦着不让他们进门，不时还和他们笑骂对答，这萧言衙署外面，乱哄哄的跟一个集市没两样。

    岳飞和方腾，都隐晦的提过，军心再这样懈怠下去，再收拾也就不容易了。萧言一则是因为这两天实在犯懒，二则是这些兵马肯定要交出去的，将来再见面的时候不知道是何时，也不想再做这个恶人去了。也就放着没管。

    却没想到，今日聚在外面的这些各色人等，却看到这么一副热闹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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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蓉是余江派人护卫进燕京的，一路上这个长腿丫头就闷头赶路，将坐骑鞭打得快要飞起来也似。没有太长世间就直抵燕京，在城门口方腾他们也没有阻拦，就这样放她进去。郭蓉直直赶到萧言衙署这里，下马就准备进去，萧言亲卫自然阻挡。

    常胜军出身的亲卫识得她，还算客气。胜捷军出身的就没什么好听话了：“直娘贼，余裤裆在那里是怎么管事情的，什么乌龟王八都让进了燕京城！郭药师也算越活越回去了，俺们北上之际，还算是听过他的名号。辽人有数的大将。现在在战场上将弟兄们全部丢下了不用说，还用上女儿来对俺们宣赞使美人计！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不要和赵良嗣搅在一起，早点将女儿送上门，何至于有今日这倒霉模样？俺要是他，就自己割了脖子干净！”

    郭蓉赶来燕京，本来就是气苦已极，豁出去想和萧言做一个了断。就算他们郭家剩下两口人都死在萧言手里也罢，也好过这般不生不死的熬下去！哪里还架得住胜捷军亲卫这般说话？

    当下心里的气苦感觉，又加了三分。但是郭蓉神色，却愈发的清冷。她也不和那些萧言亲卫饶舌，调头下了台阶大门前面，仰首就高喊了出来！

    郭蓉自幼习武，中气自然是有的。又是激怒之下，清脆的声音又急又快，顿时就远远的传了出去。在场那么多看热闹的人，每个都听得清清楚楚！

    哄的一声，萧言衙署前面顿时就跟炸开来也似，人人对着长身挺立在那里的郭蓉苗条身影指指点点。

    “这北面女孩子就是泼辣！这是郭药师的女儿？入娘的只怕和宣帅都快差不多高了吧？宣帅眼光也真是独特，就和这样的女子纠缠不清爽来着？”

    “宣赞行事，遇难则上。也许就是喜欢调教烈马来着…………不过这郭家女儿高是挺高，看起来也是能拿兵刃上阵打仗的。不过腰就那么一掐细。谁不知道战阵拼杀，腰力是根本，这么点点细的腰，能派得上什么用场？”

    “你这人，直恁的没有眼色！郭家女儿是护送过宣赞冲当日在雄州面前辽人军阵的，几十骑人马就杀透了辽人大阵。在易州对着萧干大军，这小娘子也是跟在萧宣赞身边的，俺听人说了，杀法骁勇，没人可当！细归细，力道好。宣赞好艳福！”

    “就胡说吧，一个小娘，战阵上还能当男人用了？俺瞧着也就是平常，有岳无敌在宣赞身边，什么样的辽人军阵杀不透？不知道哪个不开眼的安到这小娘头上罢了。俺瞧着就是小娘从头到尾，就想硬赖在俺们宣赞身上，宣赞懒得搭理罢了，现在如此局面，两家都扯破脸了，还巴巴的上门，宣赞何必搭理？”

    “嘴上积些阴功罢，郭家大小姐劣马骑得，硬弓开得。性子也最是爽朗不过，不是你们这般想的。至于她和宣赞之间什么的，俺们也只是听说，又未曾实见，也不必乱说了…………不过宣赞如此英雄，郭家小姐一颗心思放在宣赞身上，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不过依着俺看，现在郭家如此，认命也就罢了，还找上门来，大小姐如此直心性的一个人，还不知道就是自取其辱？”

    周遭宋军军将士卒的议论声音嘈杂，郭蓉站在那里，每一句都听得清楚。除了常胜军出身的还替她分说几句，其他人嘴里，还有什么好话了？大家都是死人堆里面滚出来的，用词自然没有多么检点。

    越听下去，郭蓉脸色越是苍白，身子都微微颤抖。怎么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来纠缠萧言的？想用女儿家清白的名声，来换一个对郭家的高抬贵手？她只是来讨一个说法的，萧言要是如她想象的是一个英雄，就该用痛快手段对付他们郭家罢了！

    至于自己和萧言能有什么，郭蓉早就没有半分奢望。燕地女儿，乱世当中长大。知道乱世当中。一点点感情都是最为微不足道的东西。自己身在其中，又怎么能够例外？

    她郭蓉现在哥哥是假的，爹爹伤重，五叔死了，喜欢的人是仇敌，郭家基业眼看就要烟消云散。现在仅剩下的，就只有骄傲而已。而她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舍弃这自己仅有的东西！

    乱纷纷的议论声中，郭蓉就站在那里，高挑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却倔强的一动不肯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就看见衙署门口，张显大步走了出来，目光一扫：“都在闹些什么闹？岳都虞侯和王太尉在还在城门处修补城防，你们倒是在这里躲懒！散开些，肃静些，有什么好看的？一切事情，自然有宣赞料理！”

    他一声喊，门口就安静了一些。但是这些军将士卒还是低声议论着，无非退远了一些。就看见张显缓步走到郭蓉身边，做了一个有情的姿势：“郭大小姐，宣赞有请。有什么话，进去分说罢…………一切事情，都是宣赞做主…………俺却不知道，是谁放你一直到了这里。就算宣赞心软，俺们也不会同意，俺们王贵哥哥，现在还生死不知！俺瞧着，宣赞也不会心软！”

    张显半恼怒半警告的说完，冰冷着一张脸就走在头前了。郭蓉同样冷着一张脸紧紧跟在后面。她苗条的身子，颤抖就一直未曾停过，这个时候仿佛又加剧了一些。

    自己，真的又要见到萧言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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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在大堂当中，同样有些恼怒的在那里踱步。得知郭蓉到来，他心中一下就反应过来了。一路放行郭蓉到这里的，无非就是这些手下，想逼着自己早点收拾了郭药师也罢！

    对萧言，方腾以降这点信心还有，绝不会为了女色而干扰大事的决断。可能这几天自己实在太过懒洋洋的了。郭药师和赵良嗣绝对是麻烦，现在还在肘腋之地，自己却总是搁着，于是这些手下就借着郭蓉突然出现，推动自己一步，让自己赶紧打起精神来！

    自己暂时没有料理郭药师他们，是不是因为自己脑海当中，总不时有郭蓉的身影突然闪现？

    郭药师他们这般对付自己，双方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不论从哪个角度计，自己也不能将郭药师这个大麻烦放在燕地。那个老是在背后戳自己刀子的赵良嗣，也要赶紧打发了。可是一旦自己动手，只怕就是郭家生死基业覆灭之局。自己总是想着，等两天罢，天天杀人，也够倦怠的了，迟两天再动手，难道郭药师他们就飞到天上去了？

    而且还不仅仅如此，就是对于平燕之后，自己必然要卷入的政争。萧言也下意识的想推迟几天再考虑，现在基本上就是一个鸵鸟的状态。前面厮杀虽然是惨烈血腥，可是一刀一枪，大家斗智斗勇，也不失为爽快。和大宋局中那些人物之间争斗，就是阴暗微妙，想起来就有些说不出来的厌倦。

    自己现在一副万事不考虑，就等着小哑巴消息的状况。让大家看起来很有一些英雄气短。所以这些家伙就借着郭蓉突然到来，想推自己一步。让自己早日面对大宋内部另外一种方式表现出来的腥风血雨！

    他妈的，真的看不得老子过点悠闲日子！

    他在大堂当中来回踱步，脸色当真好看不到哪里去。脑海里面翻来覆去，也不知道想些什么。不多一会儿，就听见张显冷冰冰的回报声音在大堂门口想起：“宣赞，郭家大小姐来了！”

    萧言猛的抬头，就看见一个清减了许多的苗条身影站在大堂门口，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这女孩子往日矫捷英爽的气息已经淡了许多，更添了几分女儿家的清丽。但是那种倔强的味道，却没有稍减半点。

    萧言心里一跳，和郭蓉同生共死的画面，顿时就浮现在脑海，显得无比的清晰。那易州前面军帐之中，女孩子光洁的裸背，也一下就涌进心头。

    自己放郭药师他们不管几天，也许真的是因为郭蓉啊…………自己身上终究还有某些部分，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而这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部分，也迟早有一天，会消磨得干干净净，直到自己变成一个真正属于这个时代的枭雄！

    萧言轻声发问：“你怎么来了？”

    这一句话，顿时就击中了郭蓉的心底。

    她本来已经做好准备，对着萧言，绝不会低头半点。绝不会稍稍减损自己的骄傲，绝不会为自己爹爹丢了颜面！她不会哀求萧言，也不会向萧言软化，只求萧言给他们郭家一个痛快！

    可是萧言迎面看来的目光，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意蕴含在里头，藏得是如此之深，只有郭蓉隐隐约约的感觉出来了。可是这点情意，在两人之间，却相差如许遥远的距离！

    看着郭蓉僵在那里，萧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离郭蓉远远的低声道：“回去罢，你怎么也是一个女孩子，有些事情，是男儿之间的首尾。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你些罢…………我说什么也是不会为难你的。不过想再见面也难了…………对了，将你软禁，还欠你一句对不起。”

    郭蓉眼泪就这样扑簌簌的落下，她想上前，和以往一样揍萧言。了不起萧言再将一盆水都浇在她的身上。可是脚步却怎么样也无法挪动，这个时代，这个末世，就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东西！

    她咬着嘴唇擦了一把眼泪，流下来的却又更多。她也觉得奇怪，自己怎么就会有这么多眼泪可以流，而且毫无征兆的就这样倾泻而下？

    萧言疲倦的摆摆手：“张显，领郭家小姐下去，安排护卫，将他送回去。让余江转告郭药师一声，让他等着就是，不要将郭家小姐牵扯进来。…………就是如此。”

    在那一瞬间，萧言差点就想说出，如果郭药师肯自解兵权，这辈子再不踏入燕地一步，也许自己能保他在大宋长江南面，某个边远军州，下半生当一个富家翁。不过转眼间就明白过来，郭药师此等枭雄，怎么可能如他所安排的行事？那样和杀了郭药师，也是差相仿佛。两人当中，无非就是一死一活而已。

    自己决不可能，让郭药师有一分一毫的机会，留在这燕地。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方，不是为了四年后，让郭药师如历史上一般，又双手交给女真人的！

    张显大声领命，就要大步上前，将郭蓉带下去。萧言这般安排，最合他心意不过。只怕萧言每个属下，都是这么想的。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就听见郭蓉带着哭腔开口：“你就不能放过我爹爹么？他现在已经知道后悔了，就是那个赵良嗣，也一副灰心丧气的模样…………他们都知道，斗不过你。你威风，你有本事，爹爹伤重得都快死了…………难道就不能让他们将兵马都交给你，让我带着爹爹，随便在大宋找一个什么地方，就度过残生？”

    郭蓉从来未曾想到，自己见到萧言之后，最后说出来的，却是如此软弱的话语！

    “…………爹爹骄傲，不许我来向你求情。我是自己硬闯过来的…………爹爹在背后已经说了，郭家输了，就要认命，只是放不下这么多残存的常胜军儿郎而已。他说你怎么样对付他都无所谓，只要早点让麾下儿郎有一个下场就成…………他让我到军前，就是为了交代后事的！”

    郭蓉脸上泪水滑落得越来越急，她的骄傲倔强，在萧言面前，轻易的就自行瓦解。说出来的，全是软软哀求的话语！

    “…………就放爹爹一条生路罢，我没有了哥哥，没有了叔叔，没有了熟悉的家。就剩下这么一个爹爹了！我也没什么能拿来和你交换的，就求你想着。当日护送你回宋营，我郭蓉也豁出去了这条性命，在易州军前对着萧干大军，我郭蓉也曾经想用自己这条命换你能活下来！我只求你能让爹爹活下来，成不成？”

    无论哀告到了如何地步，郭蓉苗条高挑的身子，仍然站得笔直，也没有发出一声呜咽。只是一边哗哗的不住流泪，一边轻轻求告。对于她来说，无论怎么放下全部的骄傲，也还有一个底限在。却不知道，她这般最后残存的倔强，才让人更加觉得心动！

    就连张显，也在一旁边站住了脚步，张开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不语，将头扭了过去。不看场中两人。郭蓉这个人简单而纯粹，一眼就能看透，什么时候她说的话都应着她的心。哪怕张显这个时候都有些心软，心里面忍不住叹息，你怎么就喜欢上了俺们宣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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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目光一闪，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他静静的看着郭蓉说完，半晌之后，才淡淡问道：“郭药师不让你来，你是硬闯过来的？”

    郭蓉点点头。

    萧言沉吟一下，似乎在做什么最为艰难的决断一般，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郭药师真的是叫你来交代后事，他真的表示认输了，愿意将手中军马全部交出来？”

    郭蓉清亮的双眸里面，突然闪过了一丝不敢置信也似的惊喜，用力的点头。

    萧言长叹一声，大有落寞之意：“我本来是定然要除掉他的，现在看来，燕地病虎雄心已死，也就不成其为对手了。放他一条生路，又有何妨？不过眼前这一切，我要亲眼看见，亲自证实，才能决断！现在我不能答应你什么，只是表明有可能而已…………你先下去休息罢，等我带领人马出发，去亲自见见郭都管，还是那句话，到时候发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我不敢担保什么！”

    萧言说得极慢，定定的看着郭蓉：“…………要是这贼老天当真不捉弄人，要是这贼老天也觉得倦了。你也许能和你爹爹，能在大宋某个地方度过余生！就这么一句话而已，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

    巨大的幸福，顿时就击中了郭蓉。虽然萧言对她没有承诺什么，但是他已经愿意答应考虑，就已经是最大的转机！她自然是知道萧言和郭药师之间的恩怨有多深的，萧言都考虑放下，唯一的可能就是看在她郭蓉的份上！

    只要自己和爹爹真的能在大宋某个地方安家，几年之后，等一切发生在幽燕之地的恩怨都已经渐渐消散，自己也许能骑着马，悄悄去到萧言在大宋那个什么叫做汴梁的都城，在他必然富丽堂皇的衙署之前，悄悄的踟蹰徘徊一阵，说不定还能再次看见他的身影？

    这个时候，她却不敢再说什么，哪怕再想多看萧言一眼，都强自忍住。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就会将眼前这不现实的一切碰得粉碎。她静静转身，就等着张显带她下去安顿。

    而张显却张大了嘴，望向萧言，疾声道：“宣赞！”

    萧言眼神当中似乎有电光掠过，这几日懒洋洋的散漫气息，全部消失不见。整个人似乎一下就从什么都打不起精神的状态当中一下惊醒过来。让他知道现在自己到底身在何处，还要面对些什么样艰难的挑战！他整个人，就如当日面对女真大敌，面对萧干的旗号，面对着黑压压的敌人那般精悍！

    “这些事情，自然是我做决断，你只管听命就是！带郭家小姐下去，传方腾过来，我有事情和他商议，就是这样，快些去罢！”

    张显嘴唇开合几下，终于颓然退下，带着郭蓉退了下去，到了快要走出大堂前面庭院的时候，郭蓉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萧言负大堂当中，脊背笔直。在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郭蓉却突然感到，她和萧言之间本来就有如天堑两头的距离，又遥远了许多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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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声响，听着那个轻飘飘不紧不慢的声音，就知道是方腾到来。任何时候，都难得看到这位自己凑上来的汴梁子气急败坏的模样。

    萧言身后，果然想起了方腾笑吟吟的声音：“见过郭家小姐了？学生瞧着，张显似乎带郭家小姐下去安顿了…………要是能和郭药师化解仇恨，和郭家小姐琴瑟和鸣，倒也是乱世里面一段佳话，学生就在这里，先恭喜宣赞了…………”

    萧言猛的回头，定定的看着方腾，磨着牙齿冷笑：“不说这些风凉话，你就会死不成？这贼老天什么时候好心眼过了，什么时候愿意给这世人一个好结果了？你们无非就是看老子这几天休息眼红，想让老子赶紧精神起来，继续和人斗心眼，继续在这末世里面打滚，继续在这末世里面杀人！”

    萧言气急败坏的来回踱步：“你们还算知道老子，知道老子不是傻蛋。可笑郭药师他们，却还以为用一个郭蓉，就能行缓兵之计。他们想争取一点时间，好在老子手里面翻盘，现在想进行些什么，不问可知！”

    方腾也终于放下了脸上轻飘飘的神色，肃容朝着萧言一揖：“宣赞大才，学生总算没有看错人！不过郭药师他们局势已经恶劣到了极处，用郭蓉来行这缓兵之计，也不过是死中求活。反正也不可能更差了…………却没想到，郭蓉此行，却惊醒了宣赞…………学生不得不说，前几日宣赞实在太过懈怠了，此时尘埃尚且未曾落定，这稍稍懈怠几天，也许就有对宣赞大不利的事情发生！”

    萧言负定了脚步，静静的吐出三个字：“小哑巴…………”

    他的声音，已经变得低沉无比：“…………现在我唯一的把柄，就是小哑巴了。要是小哑巴真是蜀国公主的身份，放一个辽人公主在身边，我怎么也交代不过去…………现在我在燕京，消息传出去之后，王贵和小哑巴他们自然会找来。郭药师和赵良嗣就是顿兵在我眼皮前面，哪怕冒着我随时会解决他们的风险，也不肯离开燕京太远。就是想在老子接到小哑巴之前，将她掌握在手中！除此之外，我再想不到有什么方法可以扳倒老子了，所以只会有这么唯一一个可能！”

    方腾点点头，淡笑道：“宣赞打算如何？”

    萧言哼了一声：“还能怎么样？点兵出发，火并了郭药师！罪名也简单，辽人招供，郭药师仍然暗通萧干。奇袭燕京失败，也是因为他做的手脚。管他妈的说起来有多荒诞，郭药师在大宋也没背景山，老子砍了他也就砍了！至于赵良嗣这厮，他无拳无勇的着就是郭药师那点兵和他狼狈为jian，在那里出卖风云雷雨，郭药师斗他妈的没了，他还能做什么？给童贯一个面子，将他赶回去也就罢了！收拾料理干净了这个隐患，小哑巴也接到手了，老子才好安心找一方投！”

    方腾点点头：“此计恰如其分，正要借着童宣帅和老种小种诸位相公还没等到确实消息，直接到燕京这里来争斗的空暇，将宣赞的隐患一举了断！不然就再没这个机会了！宣赞，耽搁的时间已自不少，就赶紧点兵派将，马上出发罢！”

    萧言点点头，大声让伺候亲卫上来向他们交代了传唤岳飞韩世忠他们赶紧前来。而一旁方腾，又恢复了他那满不在乎的表情，看萧言分派完毕，他在旁边笑道：“可怜了那郭家小姐…………”

    萧言狠狠看了他一眼，目光当中有如电闪：“你们不就希望老子变成这样的人？现在不过就是如你们所愿！郭家小姐是可怜人，你别想着斩草除根的主意，就是这句话！”

    方腾一笑，不以为然的起身告辞离去。萧言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大堂屋顶，脸上突然自嘲的笑骂：“老子以为和这贼老天斗赢了，却没想到，从前到后，老子却一直还在这贼老天手中挣扎！也一直在被贼老天摆布！我到底要变成什么样，才能将这条路走到底？”

    而此时走到大堂外面的方腾，在萧言看不见处，脸上也再没有了一向轻描淡写的神色。在这位一向风神澹雅的青年文士俊秀的面孔上，满满的却都是悲悯之意。

    而在燕京城的一处角落，郭蓉就在院中，清减的容颜上浮现出了难得的喜悦神色，抿着嘴唇眼波流转，向着萧言衙署方向，久久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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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粱河，郭药师常胜军残部营地。

    昨夜又是大雪一场，让郭药师这个破烂营地的凄凉景象，又是惨淡了数分。

    对面余江所领的的军马扎下的营地，灯火通明。酒肉香气不断的传来。郭药师这里却只有几处火把死样活气的燃着，营地当中，一片安安静静。每个人都懒得动弹，在地窝子里面保存着本来就不多的热量和体力，等待着另外一个前景黯淡的黎明到来。

    将来到底会是什么样，很多人都懒得去想了。要不是周遭一片冰天雪地，方圆百里之内的百姓几乎都已经走避一空。在这里每天还有两顿清汤寡水吊命，郭药师这点常胜军余部，还不知道能剩下多少来。

    而在郭药师所居停的那个寒酸到了极点的中军所在的地窝子，里面一灯如豆，照亮乐乐郭药师和赵良嗣两人的面容。两人同样一声不吭，静静的等候着随时可能传来的消息。

    郭药师盘腿坐在柴草铺成的炕上，毕竟他是大豪气度，这个时候还有一些静气。脸上看不到什么形容变化。而赵良嗣却越等越不耐烦，终于忍不住一拍腿，满脸气急败坏的神色：“将这么重大的差事，交给甄六臣，到底得住不住？俺们时日不多，就算有贵女公子转圜一二，萧言这厮也终究能够明白，到时候他凌迫过来，俺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不成？”

    郭药师看了一眼赵良嗣，神色淡淡的：“到时候，当然就是看着。俺手里还有点兵，是萧言心腹大患，自然是没命。赵宣赞有童宣帅这个山，萧言多半还要给点面子，逐走就算了…………赵宣赞你是万安的，性命无恙，且安坐等候罢…………话说回来，余裤裆将俺们两人盯得死紧，白天营地外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看俺们有没有离开这里。这个差事，不交给六臣又能交给谁？”

    他苦涩的叹息一声，脸上满满的都是自嘲的神色：“不比在涿州的时候了，俺手下有如许大将，现在不过就是六臣等百十名心腹罢了。俺也是屈了这帮好汉子！现在就守着这个不知道该有多么渺茫的机会而已！”

    赵良嗣也给郭药师说得安静了下来，苦笑一声：“给逐回童宣帅那里，以后不得寸进，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随时等着别人来把你搓扁搓圆…………比起死在萧言手中，似乎也强胜不到哪里屈罢…………郭都管，这次俺是陪着你了，其他话不用多说了，就看这贼老天是不是肯发发慈悲！”

    郭药师看他一眼，要是背后没有童贯支撑，赵良嗣知道萧言很大可能不会杀他，他怎么能在这里陪着自己苦挨？自己才真是已经走投无路，不过男儿只要胸前一口气还未曾断，总不能放弃了希望！

    两人相对无言，都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心情了，地窝子里面，又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见外面突然传来了轻轻响动。郭药师和赵良嗣对望一眼，都直起身来。在这一刻，赵良嗣脸上甚至渗出了一层层的冷汗。

    他们已经再也失败不得，这已经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地窝子外面人影一闪，就看见一名甄六臣带出去的心腹手下，披着白色的斗篷，满身雪粉，已经走了进来，一时也看不清楚郭药师在哪里，就喘着粗气拜了下来。

    郭药师还掌得住一些，赵良嗣却已经急切到再也无法忍耐，一颗心都快跳出了自家腔子，尽力压着嗓门儿发问：“如何，如何？六臣有收获没有？”

    那名心腹手下语音当中也满满都是狂喜：“都管大喜！那辽国公主，还有王贵已经落在甄将军手中了！为保稳妥，他们走得慢，遣俺先摸回来回报给都管，省得都管心悬…………”

    下面这名心腹还在回报些什么，赵良嗣和郭药师已经听不清楚了。郭药师身子一软就倒在柴草铺上，赵良嗣举起双手向天，喃喃自语的不知道在念叨着些什么。

    在萧言手中一败再败，直到窘迫如此，萧言随时一反手就可以将他们收拾掉的山穷水尽之际，这老天爷终于开眼，将此刻唯一可以威胁到萧言的把柄，送到了他们手中！他郭药师命不该绝，他赵良嗣命不该绝！

    两人已经狂喜到了极处，唯一仅剩的理智，让他们不能大喊出声。胸中气血翻腾，差点就要爆炸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从狂喜中稍稍平复下来，对望一眼，眼神中火花在这昏暗的地窝子里面碰撞得星火四溅。

    “下面怎么办？”

    “赶紧派人接应，将这宝贝牢牢的抓在手中，切莫有失！”

    “然后呢？”

    “当然是去找那余裤裆，让他传话给萧言，然后俺们就可以谈了！”

    “宣帅那里如何？”

    “自然也要知会，不借宣帅虎皮，如何能震慑住萧言这厮？但是这个宝贝暂时不能交上去，到时候就是宣帅掌握全部，刘延庆之辈也会来攘夺功绩…………现在要紧的是萧言的军报，现在后面的人，无非也就在等着萧言的正式军报！克复燕京，萧言的名字是抹不掉了，却也有俺们两人在其间！再让他将手头军马交出，才考虑将这辽国公主交还给他…………要是交给宣帅，俺们和萧言就没得谈了！”

    “也好，只要萧言肯交，神武常胜军掌握住，俺还有些把握。胜捷军有王禀，白梃兵又能如何？到时候萧言无拳无勇，就等着俺们摆布罢…………你不会真将这辽国公主交还给萧言罢？”

    “就是萧言，也不会相信俺会放手…………可这就是他最大的把柄，他根本无从分说！要不就是放弃一切逃走，要不就是还指望用自己复燕的功绩能赎此罪…………到时候俺们只要将这活宝贝交在宣帅手中，由宣帅来料理就是！这厮复燕功绩太大，说不定还真能让他活着进汴梁城…………这样也好，省得萧言这厮和俺们鱼死网破！郭都管，可愿意和俺博这么一铺？”

    “事已至此，难道还有退路么？”

    两人之间的对话又急又快，其间方略，其实已经在两人心中盘旋了无数道，这个时候忍不住一下子就全部吐lou出来！说到最后，已经不是在商议，而是完全就在发泄！

    赵良嗣和郭药师相对而笑，眼神当中都是光芒闪烁。赵良嗣突然朝着郭药师笑道：“某等手中有这么一个活宝贝，郭都管女公子也在萧言这厮手中，就不怕萧言这厮用郭都管女公子来要挟某等么？”

    回答赵良嗣的，只是郭药师淡淡一笑。

    地窝子外面的夜色，在这一刻，似乎就加倍的浓黑起来，仿佛这黎明，永远不会到来一般。

    b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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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燕云乱第一百六十六章 发动

    ，贯所在的富帅行辕，仍在原地不尴不尬的停留

    这行辕秩序，更乱得不成一个模样了。b越来越多的民夫败军不断的退下来。纷乱景象，比之前更甚。但是原来那几天前在得知前方大败下来的凄凉景况，却是一扫而空。

    所有一切只因为一个消息已经传得越来越切实。

    那位自己领兵北上去对抗女真教子的萧言萧宣赞，这位南归降臣。在立下克复涿州易州这等大功之后，又再度立下可称不世出的奇功。在高梁河畔，一举覆灭辽人四军大王萧干所领的大辽最后主力，已经克复了燕京城，已经为大宋收复了燕云故地！

    消息传来，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以西军为骨干的十余万大军大宋举倾国之力供应北伐，却是一败再败。就在前几天，十几万大军要不就是如环庆军一般在高粱河北覆没，要不就是丢脸的被逐回河南，败兵民夫不断的溃退下来，人人都如行尸走肉一般，见人就说前线惨状，说刘延庆的无耻，恨老种小种他们主动收军。再加上童贯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横在这里不进不，还隔绝了白沟河南面与这里的通路消息。

    高粱河南，白沟河北这一片地方，宋军民夫在这里四下混杂军资转运体系完全崩溃。整咋，如一个大疯人院也似。人人都是灰心失望到了极处。军士们闹着要罢兵回陕西老家，民夫们都想着赶紧散了这换役也各自归乡。人人都是咒骂，这么一个大宋。就出不了一个真正的豪杰，连这么一个燕京孤城，都打不下来！

    童贯麾下幕僚文臣也尽自慌乱，发疯一般的打听着确实的消息。四下碰头聚会，商议到底该如何行事，如何在这一场惨败中至少保全自己的地位。已经有人扯破脸准备和不见属下的童贯闹了。

    你要倒霉且自己倒霉去，不要连累了咱们！现在既然如此，咱们都要赶紧回汴梁看风乌，找门路，看是不是改换门庭，早点从这场风波当中逃生！

    这样的狂乱，没有持续几天，接着就是萧言大捷的消息流传回来，然后越来越确实。当终于相信了这一切的时候，这一片地方，顿时就跟爆炸开来也似！

    普通的军将士卒，还有流散民夫全都欢喜流涕。西军当中，已经不知道有几万子弟在这场北伐当中埋骨他乡，就是民夫也是辗转在冰天雪地当中，多有伤损病殁。这场战事总算是结束了，萧言萧宣赞为大家出了这胸中莫名的郁郁之气，终于底定了燕京！

    军将士卒可以告慰九泉下的袍泽，他们没有白白死这么一场。民夫们可以结束这沉重的继役，各自归理，享受河北诸路未来的太平日子。

    而大宋，也终于出了这么一个英雄豪杰。有这么一个豪杰在大宋坐镇，不管是北面还是西面，将来还会有扬眉吐气的日子罢。再也不用担心什么轮子西贼可以打破大宋的边防，深入大宋腹地，将所有一切都卷入血火当中。就如这最后覆亡的大辽一样！

    这些军将士卒还有民夫们自发的聚集在一起，凑起不多的吃食，也算是庆贺一场。人人都在为萧宣赞寿，未饮先醉者不知道就有多少。这牵连了半个大宋的战事总算结束了，生民得以更复，西军也许也能结束数千里的远戍，保全性命得归家乡。

    本来大家都以为至少有大半要埋骨在这白沟河北面，现在所有一切，都是萧言这场奇迹一般的最后大胜所带来的！

    这些最为底层的军卒百姓民夫们凑在一起，热烈的揣测着萧言是怎样打赢了这一仗的，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层出不穷。大家更热烈的讨论着，汴梁官家，这次会给萧宣赞怎样的搞赏？政事堂枢密院使相衔头，不要命的就给萧言头上拼命的加。

    原因无他，这场突然转折的胜利，委实太不可思议！就算得知消息几日之后，每个人都犹如还在梦中，生怕一醒过来，燕京还在辽人手中，那位辽人四军大王萧干，仍然领兵虎视眈晓的压在高粱河北面。他们军卒还要在这些无能的将领麾下卖命，他们这些百姓，还要辗转于沟壑，为这场一败再败的战事，转运着军资粮饷！

    和这些军卒百姓民夫们不同。童贯这宣帅行辕，身份地位高一些的幕僚文臣，在目瞪口呆之后，表现出的是另外一种狂乱。什么先回汴梁的事情都绝口不提了，大家抛下最后一点矜持，整日整日的聚集在童贯临时行辕门口，说什么也要见着宣帅一面，眼前这场大功，怎么也要在其中攘夺上一份。要是童贯麾下亲卫阻拦，这些往日气度雍容的文人士大夫，其间还很有些人动了手！

    更多的信使被他们排遣了出去，身边从人，几乎一空。

    军中马匹没有了，骡子驴子也称。每个人都和管抬重的军中司马套着近乎，想多弄着一些脚力。给这些从人下达的命令都是一个意思，不管用什么法子，也要想办法过了白沟河，将消息传递回去。让汴粱城中早做准备，甚至让各自的靠山恩主，给童贯施加一些压力。俺们可不能白吃辛苦一场，怎么也要在这场大功当中，分到足够分量的一块这些人物，人人都在苦苦思量和萧言是不是有什么能拉上的交情。结果思来想去，都是白费。一些人热血上涌，就叫嚣着要亲自往燕京一行，童宣帅在这里不进不退，到底是何道理？

    当然其间还有些明白人，没有象绝大多数幕僚那般壮怀激烈。他们想得更深一些。萧言立下如此大功，怎么没有及早和童贯联络。回禀军情？一切萧言大胜消息，都是从其他方面传过来的。既然是这般流传过来的，老种小种他们那一派系，自然和童贯他们知道得差不多。萧言军报一日不至，一日就算大局未定。老种小种他们，还有争夺的余地！童贯现在所不进不退，还隔绝白沟河通路，是不是就想看萧言到底投靠哪方，然后再拿出手段来？

    更或者是，童贯已经在暗自行事，将萧言一定要争取到自己这一方来？

    不管怎么想，这些思虑得深一些的文臣幕僚就更加不忿。童贯将所有消息都遮瞒起来是做什么，这些事情。同样关切着自己这些人将来的身家命运，难道你童贯还想独吞这场大功不成？

    这些人自然也派出了信使，所携带回去的文书当中辞气更加的阴狠。要是童贯不能摆平萧言这边，那还不如换人！干脆咱们自己动手来料理！

    这些人的主心骨，自然就是在白沟河南安遥，绝足不上战场一步的小蔡相公。这位…一再贪图安诱。在得知萧言大挂的消且之后，也会马卜谣月凶来童贯敢拦着任何人，也不敢拦着这个小蔡相公，到时候看童贯再怎么将咱们这些人排挤在外头！

    ””七兄

    其实这些文臣幕僚，都是冤枉了童贯。

    童贯隔绝白沟河通路，最要紧的还是让萧言大捷的确实消息段时间内不要传到汴梁去！

    只要后面不知道这里军情，就是他能居间上下其手的余地。在紧急布置好一切之后，童贯就已经准备召集自己这一系，又靠得住的文臣幕僚，推心置腹的将眼前局面和他们分说清楚，就要马上动身，尽速赶往燕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萧言收拾掉，将这场大捷，完全变成自己掌中的东西！就算军车民夫们有所议论，这些议论难道就能传到九重当中，和他童贯又有什么相干？

    却没想到，就在他准备孤注一掷的时候，卡住白沟河渡口的军将回报。小种已经突然出现，越过了白沟河渡口，向南而去，他童贯已经封锁不住燕云战事的消息！

    萧言那里，童贯已经确定，毫无疑问是一场大胜。萧干授首，燕京克复，萧普贤女皇后被擒获。但是这样的消息，在老种小种他们那里，肯定也有同样确实的一份！这说不定就是萧言亲手发出去的，这样的大捷消息，也随着小种干脆利落的直奔白沟河南，将传遍天下！直到深居九重当中的官家，也知道是这个萧言拿下了燕京城那个老公相有一万种方法，将这个消息直达天听！

    萧言玩出了这手，就让童贯准备尽快收拾他的打算立时就告破产。他现在北进燕京城，收拾萧言的每一个手段，就是将来朝堂之上用来弹劾他凌迫功臣，想窃据大功的一件武器。现在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萧言能以某种手段被他掌握在手中，存有他具名的捷报上，将功绩分他相当一部分，自承是在他的调遣指挥布置之下，才可以遮掩过刘延庆惨败的局面，才可以让他从这场风波当中平安脱身！

    可是萧言都能用这种手段联络老种小种了，说不定就有一份指责他调度失宜，还在萧言北上拒阻女真鞋子时候抄他后路，最后在老种小种他们的配合接应下，萧言毅然抗命，北面击退了女真，再南下他童贯大败之后，一举克复燕京的军报奏章，很快就会送往汴梁！还是那句话，那位老公相，有一万种办法将这份军报奏章通过正式程序，送到官家那里！

    现在他童贯是进不得退不得，原来是为了封锁消息，现在就是纯，粹不想听那些文臣幕僚呱噪。整日里在自己帐幕中愁闷得想不出一点办法出来，甚至都有了亲身赶往燕京，在萧言面前跪求他能援手一把的冲动！

    自己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将萧言掌握在手中？

    童贯帐幕里面，已经没有了半点往日精致雅洁的氛围。乱糟糟的已经不成了一个模样，内帐外帐，现在没有一个伺候，前两日已经有一个小厮被童贯下令活生生的打死了。不管是谁，能离童贯多远就是多远，哪怕在雪窝子里面挨冻也不在乎。

    童贯仿佛苍老了十岁也似，再也没有半点统帅大军，为大宋抚边二十年的气度，就呆呆的坐在乱七八糟的内帐床榻之上，一个时辰接着一个时辰的发呆。

    不管他怎么苦苦思索，对眼前局面都是束手无策。只能等着萧言做出他要投靠哪一方的决断。而等候萧言做冉决断的这一段时间，每一刻都如在地狱当中经受着折磨！

    有的时候童贯都忍不住心想。在这场战事当中，自己要是少一些私心。不借重刘延庆。不想着将西军肢解对付，说不定就不是今日局面了罢？可是现切都说不得了。直娘贼，自己怎么就没有坚持一直支持重用萧言下去，反而让赵良嗣去背后对付他？身为上个者。面临大战之际，还在玩这样的平衡权术手段，结果将所有一切都搞砸了！

    现在这个赵良嗣，却一点消息也没有，自己当真是信重错了人。自己现在对付不了萧言，总拿他有办法。燕京城下惨败，最后弃军先逃就是罪过。行了军法，也不值什么！

    想到这里，童贯满肚子的愤懑惶恐，仿佛就有了一个发泄的孔道一般，从榻上一跃而起，就要招呼亲卫进来。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帐幕门帘掀动的声音，却是几个脚步声走进了外帐，不敢进内帐里面，就在屏风外面压低了声音禀报：“宣帅，赵宣赞有信使带书信来，却不知道宣帅有暇否？”

    回禀这件事情的是童贯身边的值帐亲卫指挥，嗓音颤抖，想必也是大着胆子才敢进来触霉头。要不是前些日子童贯对赵良嗣和郭药师举动那么看重，还排遣王禀这等重将以最快的速度去接应他们，现在这赵良嗣突然派来的信使，他还真能随发了。现在谁想多看这位童宣帅一眼，谁头上帽子就是绿油油的一辈子！

    屏风那头，就听见童贯狞笑了一声。那名值帐亲卫指挥腿顿时就软了半截，正想赶紧出去收惊的时候。童贯大声答话：“让他们候着！某马上出来赵良嗣这厮又说了什么！难道还想继续来败某家之事么？这些南归之臣，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俺们大宋，当日就不该接纳他们”。

    此时此刻，童贯完全忘记了当日是自己将还叫做马植的赵良嗣藏在随员队伍当中，带回大宋，又亲自引荐给官家的那一刻。不过此时，帐中之人，谁还有胆子来腹诽于他！”七稍停半晌，童贯已经大步从屏风里面走了出来。在下人面前。童贯还是收拾得整整齐齐，轻裘缓带，一副闲雅淡定的模样。值帐亲卫指挥弯着腰保持叉手行礼的姿势，两个滚得一身雪泥的信使却早就跪在了地上，头也不敢抬。

    童贯哼了一声，那名值帐亲卫指挥就恭谨的将赵良嗣的书信奉上。童贯亲开皮筒，展开书信就是冷笑一声：“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麻纸，和刘延庆当日败退过高梁河也是差相仿佛，这就是某家使出来的人物，大家的到霉情状，却都是差不多！”

    那值帐亲助旨挥哪里心”腰宗得越来越低，腿肚年咋小劲的转里面不口口心自己怎么多这个事情，巴巴的就要转呈这个直娘贼赵宣赞的书信！还不是在萧干面前败下来了，一个败将而已，现在宣帅最着紧的还是那个拿下燕京的萧言，自己管球那么许多？

    童贯本来想匆匆扫一眼便罢，料定无非又是赵良嗣诉苦，背后继续说萧言坏话的文书。这个时候，再在他面前攻击萧言还有什么用？就连自己，现在也对萧芊束手无策！

    他想做的就是将这书信掷还，然后派亲卫回去将赵良嗣擒回来问罪。想着他再苦等自己消息的时候却等来的是这个，童贯就忍不住胸中块垒稍微一松，算是发泄了一些莫名的邪火。而且说不定还能指望萧言看他如此举动，能和自己和解上一二！

    却没想到，从第一个字开始，童贯就已经挪不开眼睛，一双老眼，越睁越大！

    仆恭为宣帅门下行走，本图以死相报。间道以袭取燕京，原拟在诸军皆败之际，收功于侥幸之间。然则天不佑仆，萧干回师。数千寡弱，一朝丧尽。覆军败事，原无言自存于世，然则宣帅大事尚未尘埃落定，只得?且偷生于世

    ”萧言幸而得成不世之功，然则此子，鹰视狼顾，非宣帅所能就其范围。不顾宣帅钧谕，领军北上而当女真，即是明证。此子北上，则次第牵连宣帅所布置之大局，高粱河惨败，岂不正伊于始？孰料天日不昭，克复燕云者，竟为此子！若然此小儿连接老种小种等不逞之辈，与宣帅决裂于此，朝中则别有有力之士为其声援呐喊，则宣帅如何自处？

    此时此境，唯今之计。唯有将萧言握于掌中！天幸此儿尚有腹心之患，未曾弥补完全。宣帅可记仆之提及辽国蜀国公主否？南归大宋，身边却携一辽人天潢贵胄，此子居心，可谓叵测至极矣。仆则无能，竟在其后路大营错失此辽人公主！

    然则细细推算，萧言此子转战北地，纵是宣帅，亦难掌握其行踪，更何论逃奔亡命之区区一弱女子？仆可断言，此辽人公主尚未与萧言此子会合。现则萧言克复燕京，此消息必然稍稍传出，周布四下。

    辽人公主孤苦，唯有与萧言相依才能自存，岂有不闻讯而至投奔萧言之理？仆忍辱与郭药师滞留于高粱河北，拣选熟知燕地山川地势之心腹，分布各处孔道，若然天心眷顾，侥幸能得此辽人公主，则可助宣帅将萧言此子握于掌心！然则令其东则东，令其西则西。复燕功绩，必然尽数归于宣帅而后已，此亦为仆等所能报宣帅厚遇之万一者焉”

    区区心腹，已尽数芹献于宣帅之前。此事成于不成，听天而已。宣帅坐等即可。若有不测，亦是仆等一身当之。唯一拜求于宣帅座前者，则为仆等实力单薄，一旦有变，无一应对萧言之凌迫。唯求宣帅钧谕一纸，令王禀太尉，暂归仆等调遣，一切随机应变，仆等自有分数

    童贯呆呆立在那里，半晌则声不得。

    他却没有想到，连他自己都有些放弃了，不过坐等看着萧言投靠谁而已。投靠自己自然很好，投靠老种小种他们那一系，也不过就是张眼瞧着。

    这赵良嗣竟然如此阴狠，还想就在萧言眼皮子底下，行这翻盘的事情！

    这人真如一条毒蛇，缠上了谁就绝不肯放松！

    在这一瞬间，童贯都觉得浑身冰冷。

    掠过童贯脑海的第一反应就是，现在被萧言用了此等手段，正是两家都求着萧言的时候，自己唯恐之前和萧言那些恩怨化解不了，现在还架得住再往死里得罪他？在这么大地方找一个直娘贼的蜀国公主，也不过就是和大海捞针一般差不多，他赵良嗣光棍一条敢赌，他童贯可不敢！自己赶紧要和这件事情撇清，赶紧将赵良嗣拉回来，狠狠收拾一顿给萧言出气罢！

    可是接着就是另外一个念头浮上心头。这前朝公主，岂是能够轻易沾得的？要是萧言这个把柄真的落入自己手里，那么当真是要他圆就圆，要他扁就扁。

    这场大功，毫无疑问最后只会落入自己手中，有这么一场功绩垫底，什么样的险恶风涛都能如履平地！郡王之位，囊中物耳。

    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只能被动的等待着萧言动作。很大可能，自己就要没顶在接下来的险恶风涛当中！那老公相的手段，自己可是清楚得很！

    怎么办，怎么办？

    军帐之中，沉默了不知道多久。两个赵良嗣派来的信使，只觉得自己身子都跪僵了，只能听见童贯的粗重喘息之声，旁边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却是那名值帐亲卫指挥再也承受不了帐中气氛，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下来。这一突然的声响，终于惊动了苦苦挣扎的童贯，他猛的一咬牙齿。挥手命那两名信使退下，定定的看着自己值帐亲卫指挥：“某有一封书信，你一定要亲自送到王禀王太尉手中，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手段！告诉王太尉一句话，一切全凭他自己决断，某不遥制，，但是他要知道，他的身家性命，也是和俺童贯捆在一起的！”

    在高粱河渡口处。

    余江仍然如往常惯例一般，早早而起。接着就带着几名亲卫去巡营。他知道自己出身，也知道自己要是上阵厮杀的话，比起萧言麾下那些如狼似虎的猛将们，还差点火候。唯一可恃的，就是勤勉而已。

    这些不露脸的差事，这些干起来极其琐碎的扫尾事宜。甚至出头凌迫自己原来旧主这等招人闲话的事情，余江都干得一丝不?。

    他知道乱世里面打滚是什么滋味，当初被萧言俘虏的时候，就是一个已经快要散伙了的指挥当中头儿而已。一天两顿干的都吃不上，不知道哪天就会在这乱世当中没顶，甚至连一朵小小的浪花都翻卷不起来。

    可是现在，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可怜的人生，似乎有了一些期望，将来也许还会变得更好。他不像胜捷军白梗兵那些暂时归于萧言指挥下的人马，萧言还要靠着自己的人格魅力和当先冲阵来收住军心，让他们为自己效死。余江就知道，自己将来能不能活成一个人样，就只有依靠萧言，只有在萧言麾下死心塌地的卖命！

    等燕云贼事的封赏下来，自己说不定也能跟着萧言去往繁华富庶的大宋，不管是继“武常胜军的指挥使，坏是当萧言的家不定就辊家，娶一两个媳妇儿，不用以前老是和寡妇扯一些有的没的。说不定还能有一个儿子，也姓余，将这香火传下去！

    所有一切，都系于萧言一人身上所以在这里留守，不能进燕京城。那些白槌兵胜捷军出身的多少有些牢骚。余江一句没有。那些神武常胜军出身的，看到郭药师和常胜军残部已经狼狈成这个模样了，也多少有些抹不开面子，监视得有些懈怠，对余江这般铁面无私有些难听的话在背后议论。余江对这些难听的话就当没听见，别人懈怠，他就加倍勤勉督促弥补，任何时候对着郭药师他们那些人马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仿佛他们之前再无半点干系。

    余江知道自己现在所有一切在这乱世当中是如何宝贵，所以他才加倍的不想失去！

    在郭蓉娶燕京之后的第二个凌晨，他还是如往日一样早早起身，带着手下在薄薄的晨曦当中又绕着郭药师他们所扎下的营地外围巡视。不住的认真盘问值守的哨探夜间有没有动静。

    在他身后，那些亲卫都忍不住嘀嘀咕咕的悄悄议论。

    “这余裤裆怎生这般？郭药师都这样了，一条老虎死了九成，他就来打死老虎了！还好俺们是胜捷军出身的。不用伺候这样的指挥使长远！”

    只话不是这么说的。俺们不比你们，当年也是常胜军，有的事情，要比你们几个哥哥要小心许多”嗨，谁想到郭都管今日变成这般模样？余指挥使也委实太认真了一些，郭都管他们现在还能翻出什么花样出来？”

    只直娘贼，却不知道郭药师他们还赖在这里作甚？要是俺，早就滚蛋拉球倒。还现眼做什么？倒是耽搁俺们进燕京城，为了燕京转战厮杀那么久，什么样的战阵都经历了，现在还没捞着进去瞧一眼，要是错过了，俺当真是死了都不闭眼！”

    “那叮郭家大小姐放过去了，郭药师是不是当真想拿女儿当门包，不要最后萧宣赞和这郭药师又弄成了一家人？”

    “噤声！这些话也是能乱编排萧宣赞的？萧宣赞好男儿大丈夫，怎么会如此行事？再说郭家大小姐，俺瞧着也不是什么出色人才，又高又蛮，哪比得上俺们大宋女儿？”

    那些亲卫们的议论自然是不得要领，余江也微微有些听见，却也懒得多说。战事打完，军心难免有些懈怠。其间的胜捷军和白技兵，就是萧言也不好太过拘管。毕竟以后肯定不会再归他统领了。萧言如此，余江更不会去做这个恶人。无非尽好自己的本分罢了。

    天色渐渐的就大亮起来，眼前郭药师营地仍然是那副死样活气的模样，没有半分改变。这群跟着余江巡视的人马在雪地里跺着脚，人人都盼着余江早点巡视完，大家还能回去暖和一下。

    余江也觉得差不多了，今天看来和前几日一样，又是平安无事。

    只要不出什么麻烦，自己就算不进燕京一直呆在这儿，到也没有什么。

    他正准备招呼自己身后人马回去，突然心中就是一动，转头向郭药师营地看去。就看见那个方向不知道什么时候，郭药师和赵良嗣已经从他们那破破烂烂的地窝子里面出来了。再人策马并行，身后簇拥着不多几名亲卫。前几日号称伤得爬不起床的郭药师，在马背上坐得笔直！

    余江脸色一变，顿时就有了一种最为不详的预感。他身后的那些亲卫也觉出不对，在背后指指点点，都是讶异。这些日子郭药师赵良嗣两人都是王八不出壳，但是又不滚蛋，谁也不知道他们两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现在却大摇大摆的出现。一直冲着自己这里来了！

    余江勒马站定，脸色铁青，冲着郭药师赵良嗣方向大喊：“郭都管，赵宣赞。俺军令在身，你们两人不得离开这河岸半步！还是听俺一句话，要走赶紧走，说不定还能躲过俺们宣赞的雷霆之威，这句话也是俺的一番好心！”

    郭药师和赵良嗣两人对视一笑，催马继续向前。余江这么一喊，将常胜军的营地惊动，又冷又饿的常胜军余部纷纷从地窝子里面探出头来，看着眼前景象

    余江脸色铁青，已经按住了剑柄，另外一只手扬起，伸手亲卫纷纷拔出骑弓，张弓搭箭。虽然军心不可避免的因为克复燕京懈怠了一些，可是一旦到了真要动手的时候，这些叠经血战的大宋虎贲，仍然显得精悍绝伦，身上懒洋洋的味道也一扫而空，甚至不少人还露出了兴致勃勃的神态，似乎就盼着又能痛快的战上一场！

    郭药师和赵良嗣在离余江不远处勒住了马，几乎已经到了河岸边上。赵良嗣笑道：“俺们也没多少兴致和你一个走卒多说，无非就是一件事物托你转交给萧言罢了。郭都管也经不起风寒，俺们早些了了就是，既然不能离开这里，只有烦劳这个余将军自己来取一下告罪告罪！”

    余江将手里剑柄都快攥出了水，真的想下令放箭，替宣赞了却了这个麻烦！可是这咋”却不是他担当得起的。沉吟一下只有哼了一声：“交给俺也是一般，不见得要劳烦宣赞。你们今日，也不见得够得上和宣赞能说些什么”俺来接就是，你们要是还要找什么麻烦，就不能怪俺得罪了，郭都管，你还有伤在身。踏实养你的伤罢！”

    郭药师脸色并不多好，明显是伤势还未曾瘦愈。强撑着出来走这一遭。他淡淡一笑，并没有搭理余江的话。而赵良嗣此时此刻，一张胖脸似乎能放光一般，笑吟吟的立马在那里等候。

    余江缓缓策马过去，就看见赵良嗣迎上来，伸手递过来一件事物，初升的阳光一照，这件事物就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要是萧言在场，就能认出这是他送给小哑巴的那只诺基四手机！

    赵良嗣将这手机硬塞到了余江手里，凑近他耳边，低声咬牙道：“转告萧言，他要寻的人，现在已经在某手中。想全自己身家性命，来寻某说话！他自己知道有多要紧！”

    赵良嗣说完这句话，调转马头就走回去。郭药师也一笑跟在他身边，冲着探头探脑朝自己这里张望的常胜军残部大声招呼：“儿郎们，却不用在这里再吃辛苦了，过两日俺们就又去燕京，这场大功，也少不了你们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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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燕云乱第一百六十七章 谈判

    燕京城透施而出的大队人马，正在雪地卜急匆匆的朝石攒咒，可渡口处行来。b

    虽然现下是散漫了一些。但是萧言一旦点兵派将，这些跟着他转战多日的军马，顿时就兴奋起来。私下里面也有风声传出来了，萧宣赞是去问郭药师的罪过，要将常胜军残部完全解决掉！

    要是常胜军是大宋旧有之师，萧言此举自然是大逆不道，不见得会有什么人会听他的号令。常胜军所部，不过是降军而已。不管什么时期，也不管哪个朝代，对所谓降军，也就是那么回事儿。能利用的时候利用一把，没用处了就分化瓦解甚而遣散。也不值什么。萧言要干，就随他干去好了，只要这罪名安得得当。在萧言立下了底定燕云的功绩之后，大宋不管是汴梁城中人物，还是就在燕地的宣帅太尉相公们，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更不用说，大家伙儿和郭药师他们这帮人还有帐要算！大家跟着萧言北上打女真轮子，当时人人心中都有一股悲壮之气。不求有什么功绩了，但是居然在后面动手，抄了自家后路大营，杀伤了留守袍泽，这个就实在超出了容忍底限！对于萧言当日轻轻将郭药师放过，就自顾自的进了燕京城，也没说什么要料理郭药师他们这支残军的事情。但凡胜捷军白挂兵出身的，无不愤愤，此刻萧言突然动手。在汴梁城闲得有点发慌的这些儿郎，无不是兴高采烈！

    就算那些常胜军出身的，心里面多少有点不大对劲，那也绝不会说出来。说不定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还盼着常胜军的这点底子，早点清除干净早点好。省得再多生波折，让大家踏踏实实的就为大宋凶卜车得了。乱世中出来的人。对于安稳的将来，可是加倍的期盼！

    为了小心起见，萧言带出来的人马，基本上都是胜捷军和白挂兵出身的，足有二千之数。加上留守在那里的余江所部，不管从哪个角度都已经稳稳压住郭药师手里那点可怜的残留人马。将领也是最为得力的，岳飞和韩世忠这两尊护法都请了出来。各领一翼。历史上中兴四大名将之二来对付郭药师，当真是豪华到了极点。方腾和还在养伤的马扩，留在燕京城中，镇抚大局。两人都是根子正，出身够。镇住燕京，等闲人也不能趁着自己不在翻出什么浪头出来。至于那位王禀王太尉，在得知萧言举动之后，叹口气没说什么，就带着不多亲卫跟着萧言一起过来，他的意思萧言也是明白，郭药师收拾也就收拾了，但是赵良嗣是童贯衙署中人，也是大宋正式官身，让萧言对赵良嗣稍存一些体面就是王禀不如此，萧言也没打算动赵良嗣半根指头，他又不疯，现在就跟大宋整个官僚体系挑战？就算是他是发改委出身的也没逆天到这个地步啊

    所有一切，只瞒着留在燕京，被暂时软禁起来的郭蓉。这个可怜的女孩子，大概还在满心欢喜的等待着萧言和自己爹爹的和解

    不过这样的念头，在萧言脑海当中稍微一浮现，就被他强自按捺下去。按捺住这份思绪可当真不容易，几乎用尽了萧言的全部理智！

    一切都是没法子，自己既然在这个时代，就要做这个时代的事情…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萧言就这么带着麾下精锐，杀气腾腾的直奔郭药师赵良嗣所在而来。而鼻京城，离郭药师赵良嗣他们所在的河滩，不过只是大半日的路程！”小。

    两千多军马在雪地上行军的声音，就是一片沙沙之声。队列当中，说话的人也不多。原因无他，就是他们的统帅萧言，一直阴沉着那张脸。

    往日萧言给麾下的感觉，总是那样神采飞扬。不经意一回头，他说不定就在身边跟着一起行军，在马上大声咒骂着这老天，咒骂着这天气，咒骂着敌人，甚至咒骂上官。是全然没有架子的一个统帅，看着他那个飞扬激烈，绝不服输，任何时候都绝不低头的模样，很是能振奋起军心士气。萧言也的确是有统帅大军的天赋在，不过在和平的时代，他自己也感觉不出来罢了。

    往日里行军中，大家可以跟着萧言一起咒骂，一起大笑，甚而一起起哄，再难走的道路也能撑持下来。可是今日从燕京出发去解决那个直娘贼的郭药师，却在萧言脸上看不到半点喜色，只是趁着那张脸埋头赶路。统帅如此，大家也就没什么话好说，跟着心情就低落了不少。

    还有人在心里暗自揣测，是不是萧宣赞真的对那个郭家姑娘有情，所以现在去解决她爹爹，萧宣赞心里就纠结得不成一个模样？

    没想到萧宣赞看起来那么大度爽朗一个人，心黑起来也真是…删…

    大家各自转着各自的心思，眼前的路不知不觉的就走了一大半下来，眼看着再有大半个时辰，就能赶到余江驻扎的营地，这个时候日头不过才从正中向西斜下去一点。大家手脚快上一些，说不定还能在解决完郭药师之后，踏实的吃上一顿晚饭！

    这差事，现在想起来也没多少报仇的痛快了，早点解决早点了罢…删…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突然响起了马蹄疾奔之声，不等走在前面领先行的岳飞招呼，头戴招帽的胜捷军轻骑已经呼哨一声就迎了上去。经过连场血战，胜捷军就算和那些游牧民族的战士相比，马上矫捷灵醒，都不差什么了。一下子就在前面展开，如果来袭的是敌骑，就会远远的被遮挡在不足以冲击大军行军队列的距离之外！

    转眼间出现在大家眼帘的，就是寥寥三两名骑士。当先一人。正是余江。没人都配了双马，正是一副要以最快速度赶往燕京城的架势。突然看见眼前大队。又发现了萧言旗号，都是一怔住马。

    岳飞也迎了上去，远远的就招呼：“余指挥使，怎么就这么离开了防地？前头发生什么事情了？”

    余江朝着岳飞在马上叉手行了一个礼，等岳飞走进了才压低了声音：“俺有要紧事情向宣赞回报”这事情古怪，俺也说不上到底有多麻烦，只有宣赞才能知被看着余江满脸大汗的在那里颠三倒四的说话，岳飞微微一皱眉头，再不多说什么，领着余江就朝着萧言那里驰去。

    看见余江他们突然出现，萧言也勒马不行。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心里就有些不详的预感。

    在那里只是冷冷的看着余江的动作。韩世忠懒洋洋的勒马立在萧言身边，他是此行当中最为打不起精神来的一个，这个时候低低嘘了一声，笑骂道：“赵良嗣和郭药师都是死透了的人，难道披二汁么花样出来了。要是浊般，俺迈真要高看他们俩人萧言冷冷的扫视了韩世忠一眼，满肚子莫名其妙的火气，就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出来。眼瞧着岳飞领着余江驰到自己马前，强自按捺住心头烦躁，喝问道：“余裤裆，前头又有什么事情了？犯得着你一个领兵将领自己过来？要是没有要紧的事情，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余江苦笑一声，策马凑上前来，从怀中取出一件事物，就这样递给萧言。萧言却先没有接，而是回头招呼张显：“亲卫散开！等闲人物。不得靠近！”

    其实此时此刻，萧言的一颗心，早就是一抽！只因为他一瞥之间，就已经看见那台跟着自己穿越的诺基亚就躺在余江手中，被冬日阳关一照，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哑巴，这是小哑巴的。小哑巴现在怎么了？

    韩世忠和岳飞都在萧言身边，也看清楚了这件事物，韩世忠是不晓，得来历的，只是低声笑骂：“直娘贼，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值得余裤裆你巴巴的来宣赞面前献宝？”

    岳飞却是知道的，他们几人也是和萧言小哑巴在最初时候一起同生共死过的，每个人都曾看见小哑巴胸前挂着的这个古怪东西。不问可知，萧言一直在寻觅的小哑巴那里发生了莫大的变故，而小哑巴的身份，大家都是心里有数。要是落在有心人手中，就是萧言天大的威胁！

    更不用说，跟小哑巴在一起的还有一个王贵，也是岳飞几人的生死兄弟！

    此时此刻，在萧言身边冰冷的空气都一时抽紧。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萧言脸上，只能听见几匹坐骑的喘息声音。知道内情的人，一时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中各种念头起伏激荡，谁也一时都理不出头绪出来。

    萧言此时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意深深的沁入了自己骨髓。哪怕在自己面临着最为厉害的敌人，最为凶险的局面的时候，都没有觉得这样冰冷。

    这种冰冷，不是因为害怕小哑巴一定是遇到什么了。一定是什么人要用这么一个家国覆灭，孤苦无依的可怜小女孩子来对付自己了。

    这种冰冷，更多的是因为一种无奈。

    男子汉大丈夫，互相拿出本事争斗就是了。就如自己对付银可术，对付设合马，对付萧干，对付耶律大石一般！哪场死斗，都比眼前这个局面来得爽快利落！为什么非要将这么一个可怜的小女孩子牵扯进来？更让自己悲哀的是，就连自己，在这个时代的争斗当中，都不能免俗，也欺骗了郭蓉这样一个同样可怜的女孩子！

    在这个时代前行的道路上走得越远，自己就到底将会变得怎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言终于恢复了过来，尽力稳住自己心神冷冷问道：“这是谁交给你的？”

    余江苦笑：“除了赵良嗣和郭药师这两厮鸟，还能有谁？赵良嗣让俺转告宣赞，说宣赞一直寻觅之人，已经在他们手中。

    宣赞想全自己身家性命，就去寻他说话，他在原处坐等”俺思量这事情来得古怪，不敢耽搁，就快马去荐京寻萧宣赞。却没想到萧宣赞已经料在前面了，已经赶到此处”宣赞，下面如何？”

    萧言不吭声，默不作声的从余江手里接过那台诺基亚细细的摩挲了一番。缓缓将手机放入自己怀中。诺基亚手机的外壳冰冷，一如小哑巴现在所面临的处境。

    岳飞沉声开口：“宣赞小哑巴和王贵哥哥落入了这两个厮鸟手丰！现下却是如何是好？”

    旁边韩世忠也一拍脑袋：“那个传言中的辽国公主？宣赞，这些麻烦可大了！”

    韩世忠嘴敞，大家都是遮着掩着，他却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说了出来！转瞬之间韩世忠的语气就变得杀气腾腾：“宣赞，这个世道，俺算是看明白了，谁心黑手狠，谁就占了他娘的便宜，俺们既然来都来了，就这样一直冲进去，将赵良嗣郭药师一锅恰了，管他娘的什么把柄，运气好也就一起了事！实在不成，拿住活的，也能问出下落，再抢回来就是！还等什么，俺老韩当先锋就是！”

    听着他在那里发狠，被隔着外面的王禀扬声问道：“萧宣赞，前途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言命令张显用亲卫遮断左右，王禀自觉得很，他知道现在自己在萧言军中尴尬的身份地位。没事也少掺合进来。可是他却总在警戒线外面徘徊不去，竖着耳朵听这头动静。王禀毕竟是童贯的亲信，自然就代表着童贯这一方面利益，就算他不能说动什么，可也要尽可能的保证萧言和童贯之间决裂，虽然默认了萧言意图解决郭药师这件事情，但是他还是要居间把握住分寸，不让萧言做出什么和童贯之间再难转圈的事情。

    萧言这里古怪，他又隐隐约约听见了赵良嗣这个名字，忍不住就扬声发问。还好没硬闯过来。以王禀的身份地位，要是他准定要赖在萧言身边，还当真是谁都遮拦不住！

    韩世忠的话语虽然说得痛场之人，都知道这个泼韩五不过是说便宜话罢了。只是王禀在左右不去，萧言除非现下就和大宋决裂，不然就轻易做不得对付赵良嗣的事情！除非自己有绝对的把握，有外力可借，可以杀了赵良嗣，还能让童贯他们那一系捏着鼻子认了！

    最要紧的还不是这介”小哑巴那里具体的情况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轻易还不能动郭药师和赵良嗣！

    种种念头以飞快的速度在萧言脑海当中此起彼伏，让他一张小白脸变得越来越青。岳飞在旁边也忍不住开口：“宣赞，轻易下不得杀手！要是决裂，事情更难办！现在就要知道小哑巴她们到底在哪里，要是已经被赵良嗣这厮送往宣帅处

    到这里，岳飞头上都渗出了大颗的汗珠。小哑巴的身份实在太过敏感，萧言连反驳都无从措手。谁能知道，当日在荒村里面碰到一介，可怜的孤女，居然就是大辽蜀国公主的身份！这个萧宣赞际遇之奇，当真是前无古人！

    萧言终于再度稳住了自己心神，冷冷一笑：“赵良嗣和郭药师先将信物交到我手里，就是还没朝童贯那里送，不在老子手里捞到最大好处，他们怎么舍得放手？等将好处都到手了，他们才会将小哑巴交到童贯手里无非就是这一套！好，就先不动他们，和他们谈谈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萧言的语调，在这一刻，是前所未有的阴冷，仿佛都有点象赵良嗣了：只真以为老子杀不得你们么：…二澡们动手了。后面也怪不得老子了可惜啊。牡客北子还想最后投靠童贯多一些的”这个老太监，看来是没这个福分！”

    一句话说完，他就调头向着还在倾听这边动静的王禀大声招呼：“王太尉，且过来罢！老子改了主意，和赵良嗣郭药师要把酒言欢了，”是不是正合了王太尉心意？咱们赶快一点，还来得及在军中摆下酒宴，请这两个贵客！”

    ”七兄

    在清晨和余江一会之后，赵良嗣和郭药师就一直在他们那个地窝子中军当中等候。两人都是强作镇定，一副云淡风轻，只等着萧言赶来纳头便拜哀告求情的模样。但是从清晨等到日头偏西，天知道两人一脸淡定的走出地窝子向北张望了多少次。

    常胜军残部所扎下的这个营盘，也显得更加的纷乱了。所有人都钻出了地窝子，一整天都聚在一起，对今日清晨的一幕议论纷纷。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什么样的揣测都有，就在这块不大的河滩地四下流传。

    余江那支监视郭药师和赵良嗣的军马，也全部都拉了出来，逼得更近。一整天都有哨探骑士在常胜军营地四周缓缓巡视，往日里还允许他们向东向西去砍伐些柴草取暖，今日都一概断绝了交通。连用长索往来过河的渡口，也由余江麾下人马接过了北岸的掌控权。

    看着日头一寸寸的偏西，对面戒备还是这等森严。取暖用的柴草都烧完了，一处处篝火都熄灭了下来。这些议论了一整天的常胜军士卒新鲜劲头也过去了，忍不住都冻得双脚乱跳。眼看得对面没有半点放松戒备的意思，大家肚里食不多。身上衣服单，没有柴草烧起来，紧接着的晚上，如何能熬得过去！

    这些残兵，都开始跳着脚朝着不多亲卫死死把守住的郭药师中军叫骂：“什么带着俺们进燕京享福。俺们是不敢想了。但求今天晚上有口热汤，有点烧柴，不会给冻得死球！现下惹得别人加倍盯紧了俺们，这一夜叫俺们怎么熬过去？”

    “都这般境地了，就踏实一些罢。还偏去招惹，到底要将俺们怎么断送了，郭都管你才甘心？大家卷堂散了罢，回到高粱河南面，未必不能讨到一口吃的，散回涿州，不用在野地冻死，说不定还能撑过这咋。冬天！”

    “散了罢，散了罢！”

    外面吵嚷之声越来越高。自从和余江会后回来就一句话不说的赵良嗣。终于有些支撑不住，定定的看着靠在柴草铺上闭目养神的郭药师，低声问道：“怎么还没有动静？难道萧言这厮，打算和俺们鱼死网破？他现在好容易在大宋巴望到了此等地步，难道就能这样一朝舍弃不成？”

    郭药师眼睛都没有睁开，淡淡回答：“余裤裆去燕京，再等萧言有所反应赶过来，计算路程，怎么也要到天黑已后去了。现在急什么？俺们既然都赌上弃了，难道此时还退得下桌子？是生是死，不是俺们现在能做主的，不过萧言要是真想收拾了俺们，他也好过不了想想这个，不就扯得直了？”

    赵良嗣哪里愿意和萧言同归于尽，又没有郭药师这等乱世枭雄的光棍劲道。虽然在筹哉害人的时候他是智计百出，但是在面临生死关头之际，赵良嗣却绝比不上郭药师的静气。思前想后，越来越觉得有些坐立不安，一下又站了起来，却带倒了土台上面的油灯，地窝子里面一下就变得黑暗下来：“不能这样坐等下去。某再去余江那斯的营中打探一下去！”

    郭药师还未曾说话，就听见外面扰攘之声，突然又更大了起来，但是所呼喊的，已经换了内容：“萧宣赞旗号，萧宣赞旗号进了余裤裆的大营！萧宣赞来了！”

    听到这些声音，郭药师也一下就从柴草铺上跳起，一把扯住还在发愣的赵良嗣，大步就走出了地窝子。两人举目向北面看去，就看见余江设立的大营当中，萧言旗号，果然已经在那里猎猎舞动！

    散步在常胜军残部四下的轻骑，更是增添了数倍，在周围缓缓游荡，不住打量着这里的动静。

    赵良嗣喃喃自语：“萧等来了

    而郭药师却转头冷冷的看着他：“赵宣赞，萧言来得这么快，却是余裤裆还未曾出发，他就带着大军从燕京赶来了”，不问可知，他本来是想来解决俺郭某人的！还好俺们碍手比他早了一步，现在才勉强有和他对坐而谈的本钱！和萧言这厮打交道再是凶险不过，你真的不打算早早将那蜀国公主交给童宣帅么？虽然俺们捞不到什么太大的好条命，随时可能填在里面！”

    赵良嗣目光闪动，脸上汗水如瀑布倾泻一般的朝下淌，也不知道这么冰天雪地的，他的心火怎么能如此之盛。他嘴唇嗫嚅几下，看着郭药师：“甄六臣看守那蜀国公主处，可安全？”

    郭药师淡淡道：“六臣兄弟就是在这左近长大的，人又警醒。说什么也不会暴露了行踪，这点俺可确保。”

    赵良嗣一闭眼睛，接着又猛的睁开：“将蜀国公主交给宣帅，和萧言打交道，就没俺们什么事情了！到时候。宣帅直接和萧言做了交易也未可知。到时候俺们出生入死，就是白白辛苦一场！郭都管，你就甘心这般潦倒一辈子么？”

    郭药师冷冷一笑，并不说话。

    就在两人之间对话之际，萧言所在营盘又有动静，一骑长大汉子，带着十几名亲卫，风也似朝着他们所在的破烂营地卷过来。那汉子看起来龙精虎猛，刻悍已极。

    在马上一副大大咧咧的神态。

    这十几骑马来得飞快，经过之处，张大嘴看热闹的常胜军士卒人人走避。转眼之间就已经来到了呆立在这里的郭药师和赵良嗣面前。马上那长大汉子冷淡的扫了他们一眼：“俺是萧宣赞麾下，暂领勾当白技兵一军都虞侯使韩世忠便是！你们两个厮鸟，今日有口福，萧宣赞营中设宴，请你们二位来吃喝一顿！萧宣赞说了。有什么话，到时候说出来就是，没有不可以商量的”

    韩世忠也不下马，鼻孔都翘到了天上，随口这样交代着。赵良嗣和郭药师此时也不恼怒，居然都能含笑听着。

    韩世忠几句话就交代完了萧言的意思，这才低下头来认真打量他们两人，突然噗哧一笑：“一个矮胖，一个浑身是伤，又冻了几天，真没一个人模样了。你们两个厮鸟，居然还能打俺们宣赞主意！宣赞机会是给你们了，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承受……俺压品二乙向良言相劝，今后几日，两位走路防跌，吃饭放噎：洲涣名其妙就掉了脑袋，自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宣赞就在营中等候，还有王禀王太尉作陪担保，就放胆去罢，俺老韩今夜不会就对付了你们，总得盘弄几日才罢休请了！”

    韩世忠几句风凉话说完，调头就打马而去，身后十几骑如他一般，都是目中无人的来去如风。

    只留下郭药师和赵良嗣两人脸色铁青的站在这里。两人对望一眼，眼神都是森寒，比起身边天气，也不遑多让。

    兄小”

    余江大营原来的中军帐，现在就成了萧言临时居停所在。

    这个大营，自然比郭药师和赵良嗣容身的那个地窝子强盛百倍。用的是老种泾源军送来的牛皮大帐搭建，规制竟然是比照老种小种他们这种加节度使衔的一军统帅所用的。

    牛皮大帐给隔开了内外两间，外间宽大，可以聚集众将议事。士车们伐来了木柴，军中修补车辆的木匠又将这些木柴片成了木板，铺在地上，隔绝寒气。现在这外帐当中，也设了几案，还有不多几处坐垫。虽然萧言这里供应不缺，但是几案上面也没什么珍像美味，无非都是燕地各处豪强报效的大鱼大肉而已。

    萧言别别扭扭的跪坐在上首一处几案后，从一开始就一句话都没说。上首在他身边还有一处几案，却是王禀作陪。下手左侧，也是两张几案，岳飞和韩世忠两员大将跪坐在岳右侧也是两张，现在空荡荡的，却是恶客还未曾到来。

    帐中诸人，都换了轻便衣服，萧言还规规矩矩的戴着短翅纱帽。一副风流儒雅的文臣模样。几名武臣身份的则是戴着交脚璞头，怎么看都是一场轻松宴饮的打扮。

    可是军帐之中，此刻却是安安静静，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听得见。几案上面的酒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奉上了，这个时候半点热气都没有了。场中人没一个人心思在这些吃食上面，个个都是容色肃然，每个人都在不住的偷眼看着危然跪坐的萧言，似乎想从他脸色上面，看出一点端倪出来。

    但是每个人都失望了，此时此刻，萧言的面容，冰冷得如一尊雕塑，还略微带着一点苍白，看起来仿佛是透明的也似。他的眼光不知道聚焦在什么地方，在这里跪坐已经有不短时间了，在他形容之上，一点变化都没有，谁也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想着些什么。

    座中之人，就数王禀最是尴尬。说实在的，他现在还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给拉来当这么一个陪客。不过下意识的就感觉到这事情轻松不了。要不是萧言根本就没有准备酒，说不定王禀王太尉这时候已经是好几大钟下肚了。

    宣帅他们，此时唯一出路就是赶紧修补和萧言之间关系，萧言有什么要求，痛痛快快的答应了就是。非要还耍什么让人弄不明白的手段，难道这场大功，他们还能从萧言头上抢走不成？难道非要闹得不可收拾？

    这赵良嗣和郭药师，也不知道怎么有如许大的本事，居然就能在此等大事当中纠缠这么久。让本来打算将他们收拾掉的萧言，此刻还在这里设宴等候他们！

    这都是些什么事情，好容易将燕京打下来了，身在局中之人，还介，个都不能放松心神，斗得比以前还要厉害十倍！

    就在王禀在那里暗自长吁短叹之际。就听见帐外脚步声响，却是张显英气勃勃的大步走了进来，叉手向萧言行礼禀报：“宣赞，那两个玩意儿到了。”

    萧言仿佛一下被从梦中警醒也似，冷淡一笑：“请。”

    张显哼了一声：“他们当不起宣赞一个请字。”说罢就转身出去，就听见外面响起张显的声音：“进去罢，你们也真是好胆，就不怕宣赞设的是鸿门宴！”

    帐帘掀动处，就看见赵良嗣和郭药师并肩走了进来。王禀狐忍着心中不快，起身还了半礼，算是招呼过了。

    萧言却大马金刀的一动不动，冰冷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戳在两人脸上：“两位，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赵良嗣淡淡一笑：“没有宣赞胆色如此过人，孤军往来，居然就抢下了燕京城！还有那么好的胃口，看来就想将这场大功全部落在自己手中”俺们北伐大军十余万。难道就具能眼睁睁的看着？萧宣赞此举，怪不得惹起天怒人怨！”

    赵良嗣前来，看来也是给自己打过气了，或者是对萧言怨念太深。当着萧言没有露出半点惧意，居然就这样抗声而谈！

    郭药师却是嘿的一声：“这么多好酒好肉，俺却是长远未见了，萧宣赞还不让客，好让俺能饱饱饿肠？”

    萧言嘿然一笑，其实不过就是牵动了一下嘴角。席间岳飞和韩世忠两人，都以同样冰冷的目光逼视着两人。

    如果说萧言一路行来，遇见的那么多对手多少都有值得尊敬处。那么此间两人，却让人实在是愤恨到了极点！”。

    在众人的目光当中，就看见萧言缓缓的站了起来，绕过几案，走到了右侧两个空座处。突然抬腿，将这两处几案都踢到，他转头冷冷的一笑：“还当真以为老子请你们吃饭，客客气气的商量这些事情？”

    看到萧言如此举动，赵良嗣和郭药师都脸色铁青，都是重重的哼了一声，却不说话。

    萧言指着他们两人，冷笑道：“你们手里有老子想要的东西，现在在哪里？”

    赵良嗣和郭药师此来，看来都是商议好了这些事情由赵良嗣发话。毕竟在勾心斗角整人上面，郭药师面对赵良嗣也自愧不如。当下郭药师脸色铁青的将头扭了过去，不看萧言。而赵良嗣也毫不示弱的迎着萧言冰冷的目光：“自然在某手中，不过也不会笨到放在自己营中。只要你这里一动某等，这件宝贝，自然就会送到该去的地方！”

    萧言不置可否的一笑：“你要什么？”

    赵良嗣他们此来，其实没想到萧言居然大马金刀的将王禀也拉来做陪客了。在他们想来，这等事情，萧言自然是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却不想萧言胆色竟然如此泼辣！当着王禀，他们总不好说想背着童贯先替自己捞足功绩好处，然后再将萧言交给童贯收拾。无论如何，先确保了他们两人在复燕大功当中能捞到足够的一块！

    现在王禀在座，一脸玩味的看着他们几人在这里对话，这些心思，就再也不能说出口了。一时间却也盘算不清萧言到底打的是复。胸中念头电闪般的转动了几下，当即就冷笑开口

    “若不是宣帅让你这厮提点白被兵和胜捷军，你如何有今日威风？若不是俺们先期偷袭燕京，吸引了萧干这厮主力。如何又有你一战而破萧干的光彩？你想全吞此功绩，甚而背弃宣帅另投别处，俺们却是不答应！宣帅此时艰难，俺们怎么能没有报效之心？难道就看着你这厮在这里奇货可居，得意洋洋不成？”

    赵良嗣大义凛然的说完，朝着跪坐在那里的王禀就深施一礼：“王太尉，俺们所求，无非就是这场复燕大功，落在宣帅头上而已！和宣帅处，某等也早有书信往来，通报某等筹划的一切，到时候一问宣帅，王太尉便知端详！至于俺们两人，这场最先袭破燕京的功绩，也不能被你这厮轻轻便抹了去”只要你这一份亲署军报，按照俺们意思写出来，经宣帅手呈递官家面前，俺们就此罢休！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某走某的独木桥！”

    王禀听赵良嗣说完，也忍不住站了起来，目光炯炯的看着萧言。

    他所求的，还不是这个？赵良嗣和郭药师这场功绩，算不算他都不放在心上，可是童贯却是要靠着这场大功过关！自己在萧言身边几日，想借着以前那点交情缓缓说动他。萧言却总是笑而顾左右而言它。半点也没派上用场。现在赵良嗣和郭药师两人绝地反击，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拿到萧言什么把柄一其实王禀也多少猜到一点，赵真嗣夺军之时所发生的事情，谁能没有听到一点风声？只是没有切实证据，谁也真正奈何萧言不得罢了。

    不管赵良嗣和郭药师行了怎样的事情，只要能说动萧言将大功归于童贯，就是他王禀所喜闻乐见之事！

    在王禀的目光下，萧言嘿的一笑，高傲的看着赵良嗣和郭药师两人：“老子和谁都肯谈，就是不肯和你们两个家伙谈”

    他转头看着王禀，大声开口：“王太尉，这里发生的事情，就请你通报童宣帅罢！请他老人家亲来，他老人家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这场大功，就归于童宣帅！老子所要求的，就是将这两人，交给老子处置！大家身份都差不多，我们三个都是降臣出身，谁杀了谁，大宋都不心疼！我就在这里坐等童宣帅，将复燕大功，双手奉在宣帅手中！”

    萧言语调森然，震得大帐当中嗡嗡都是回响。岳飞和韩世忠都一下站了起来。王禀快步抢前，朝着萧言行了一礼：“萧宣赞，不用多说什么了，俺这就回去奉请童宣帅！俺大概也知道你们之间有了什么变故，你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俺王某人别的不敢保，就敢说某将用自己身家性命，将宣赞的那件事物到时候双手璧还！谁要敢再从这件事情上面生事，俺王禀就和他势不两立！”

    萧言闻听，不过淡淡一笑。就连赵良嗣和郭药师都没怎么当回事。王禀此言，也许的确是发自肺腑。但是到时候萧言这个把柄当真是落在了童贯手中之后，到时候童贯会做什么事情，谁能的保？复燕大功落在童贯头上，萧言怎么处置？将来有心人，会不会就借着萧言，再发起对童贯的攻击？与其这样，不如就干脆一下子将萧言彻底收拾掉，这才算是了却了最大的麻烦！

    赵良嗣站在那里，也是觉得自己背心里面湿湿的都是冷汗。萧言行事决绝大胆如此。为了不便宜他们，就敢将这事情一直捅到童贯那里。亏自己还想瞒着童贯。和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周旋。先为自己捞足好处！哪天他动手翻脸杀人，也是论不准的事情。

    多亏这家伙自己狂妄，以为自己立下这场大功就能和童贯讨价还价了。就算一个辽国公主也动摇不了他什么。拉来王禀突然发作，才让自己免于了可能危险万分的处境。

    闹成这样也好。虽然没有捞到最大的好处。但是到时候，童贯还能不分他这个功臣一杯羹？虽煞遗憾，但是安稳。赵良嗣也有绝对的把握，童贯决不可能轻轻放过萧言！

    萧言在那里继续摆着一副不将他们两人放在眼中的模样。赵良嗣和郭药师两人对望一眼，也就再不说话，有志一同的缩在一边，脸上露出一副被轻视而愤愤不平的模样。事情进展到如此，也还罢了，自己两人将来，总比萧言强！

    王禀和萧言说完，就要转头过来和赵良嗣他们两人交代两句。就看见赵良嗣向自己使了一个眼色。王禀顿时恍然大悟，又转回去朝着不住冷笑的萧言道：“赵宣赞和郭都管，就和俺一起回去见宣帅可成？”

    萧言断然摇头：“这是没有的道理！我的要紧事物还在他们手中，宣帅一来，商议定了就要交还给我的。他们回去，我问谁要人？只能着落在他们身上！王太群你自去。他们两人只能留在这里！”

    王禀也淡淡一笑：“俺却怕宣赞趁着俺离去，就手就料理了他们！既然如此便罢，俺自去。但是俺麾下那几千环庆军也要渡河而北，保护住赵宣赞和郭都管……萧宣赞，俺这也是为了你好。你现下根基单薄，经不起孟浪行事！只要当真和宣帅连成一气了，还怕你在大宋稳不住脚步？”

    萧言脸色大变，王禀已经摆出一副决绝神态，说什么也不肯让步的模样。半晌之后。萧言才颓然道：“也罢也罢，就让环庆军来保护他们就是！宣帅未至，没将事情分说清楚之前，我以此时萧家全部宗族性命发誓，不动他们就是了！王太尉，你切记要和宣帅分说，萧某人与宣帅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看着萧言又退了一步的模样，王禀才觉得松了一口气。心中也是暗自叹息。萧言还以为这场大功，足够他和童贯讨价还价的。其实王禀也不知道，到底将来会发生什么！但愿童贯能顺了萧言意思，他童宣帅能安然度过这场波澜，而萧言也能得到保

    自己能做的，也只是竭力为萧言的提议分说进言了。谁让自己就是童贯的心腹，和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萧言猛的一招手：“岳鹏举，你领人马，护送王太尉渡河。和他一起回宣帅那里！”

    岳飞大声领命而起，就出去调动人马了。萧言转头朝着赵良嗣和郭药师冷笑：“我这却是冲着你们的，就怕你们将这件事物，交给王太尉夹带，早早的就交到宣帅手中！我知道你们是什么德行，什么事情你们做不出来？”

    赵良嗣和郭药师一声不吭，坚定的决定保持沉默到底。只要和王禀一起离开萧言中军，有环庆军来保护他们。将来童贯到了，还怕萧言能奈何他们不

    王禀此时此刻，也没什么说的了。就在那里静静等候，不多时就听见岳飞在外面招呼：“王太尉。俺们这就出发罢！”

    王禀朝萧言叉手行了一礼，想说什么，最后只能长叹一声。调头就出了帐幕，郭药师和赵良嗣紧紧的跟在他身后。走出帐幕，赵良嗣才觉得自己腿都软了。对着萧言，自己的一切盘算似乎都会走了样子，谁想到最后变成这般结局！阴差阳错之下，虽然自己没有落到最好的结果，但是将来萧言下场，只怕比预想的更惨！

    在帐幕外面，岳飞和百余名轻骑在外面静静等候，王禀不多的亲卫也牵着王禀坐骑在那里。这些轻骑，全是从白技兵中抽调的，一个胜捷军出身的都没有。看到王禀大步出来，王禀亲卫将斗篷给他披上。王禀也不多话，翻身上马，看着赵良嗣和郭药师也跟上，才朝着岳飞笑道：“这就出发罢？俺先将赵宣赞和郭都管安顿好，俺们就渡河南下，大功，谁也抹煞不了！”

    岳飞冷淡一笑：“早走早好，省得这两个厌物，在俺们军中多耽搁了！”

    罢一行人顿时就策马扬鞭而去。郭药师和赵良嗣两人策马紧紧的靠在一起，不住回头看向萧言帐幕，这个时候才觉出后怕出来。赵良嗣咬紧牙关，低声朝着郭药师道：“那蜀国公主，不能留在俺们手中了，早一日送到宣帅那里，俺们早一日平安！既然都如此了，早一日送过去，宣帅也就能少计较俺们这私心一点！就让萧言，在这里等候俺们将那辽国公主，交还到他手中罢！让甄六臣仔细一些！反正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把持在俺们手里了！”

    郭药师默然点头，赵良嗣说的是正理。

    现在这事情已经马上就要捅到童贯那里，要是让童贯以为他们本来打算和萧言私相授受，那他们两个才是自绝后路，哪边都靠不上。反正他们现在安全了，将来的事情，就让童贯和萧言之间争斗去罢。现在这郭药师才觉出，短短几月之间，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是萧言的对手了。在他帐幕当中，竟然被萧言震慑得不住的流冷汗！

    这个麻烦，还是早点脱手罢，不然萧言这家伙，还不知道会做出何等胆大包天的事情来！反正他们在环庆军的保护下，是万安无恙的！郭药师甚至有点后悔，自己怎么就还想死中求活，跟着赵良嗣继续卷入这场风波里头的！

    两人最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对萧言的恐惧。也有自己居然平安脱身的庆幸。当下再不说话，纵马就鼻紧跟在王禀身后。此时此刻，只有离这位王太尉近一些，他们才能感到一丝安全！

    兄”

    夜色当中，就听见不远处河岸营地上。到处都是一片喧哗之声。在王禀的命令下，两千环庆军用木筏用小舟，不断的渡至南岸。河岸这片空地，最多也只能再容纳这些人马了。在王禀看来，有两千环庆军，已经足够能保证郭药师和赵良嗣的安全了。

    萧言麾下无数轻骑哨探，就游走在渡口左近，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岳飞更是紧紧的跟在了王禀身边，不让赵良嗣和郭药师能将小哑巴塞在王禀身边，让王禀夹带到童贯那里。局中人都知道这突然的变故，都因为一个辽国公主而起，却没有一个人在此刻将其说破。

    反正不管这场变故到底如何发生的，这场燕地战丰，最后落幕，看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萧言站在营地高处，静静的看着眼前景象。他身边突然传来脚步响动，转头却是韩世忠和余江两人扎束整齐，在那里静静等候。

    萧言轻轻摇头：“这是何苦来哉亦……本来老子还在犹疑。是不是当真砍了郭药师。赵良嗣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可以活着离开这里的非要急着送死？好罢，好罢”，老子就往死里面得罪童宣帅你背后这一派系就是了

    他收拾心情，朝着余江低声吩咐：“我这么一挤，赵良嗣和郭药师是再也不敢留小哑巴在手里了。余裤裆，你是燕地之人，熟悉这里山川地势不用说了小哑巴要是被他们朝南送，我只着落在你头上！小哑巴和王贵能活着回来，我保你在大宋安稳富贵，将来生十个八个儿子，传续你余家香火！要是小哑巴不能回到我手里，你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余江咬牙点头，不出声的就去了。早就有数百精选的神武常胜军出身的战士在下面等候，马上就要在这黑暗当中撒出去！

    韩世忠在一旁笑道：“宣赞，你怎么知道，赵良嗣和郭药师不敢再把持着小哑巴了？”

    萧言淡淡一笑，这笑意仍然是冰冷：“不过是人心把握罢了老子打仗不拿手，还立下了这么大的奇功。和人打交道，却是老子真正的本事！尽管将人朝坏处想就是了”老子这辈子见过的人渣，比这个时代谁都多！”他倦怠的一摆手，朝着韩世忠道：“不扯这个了，交代给你的，就是以最快速度，将这书信送到老种相公处只怕他们也早就盼着我这封书信了罢说不得要委屈老种相公他们了，让他们同样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我这里，到时候，老子就能大开杀戒了！”

    韩世忠点点头，这次没说什么废话了。干脆利落的调头就走。萧言总得选一家投靠，这种事情他们又不能替萧言做决定，其实心里也是发急。现在不管萧言选了哪家，大家跟着就是，也省得心里空荡荡的怕没一个着落。

    两人离去之后，萧言负那里，低声叹息：“这个时代。不选一党。难道就真的无法自存？童贯啊童贯，本来我还是倾向于你这一方多一些的”，这个老公相，可不好伺候得很。你们这一派实力也雄厚得很，这下算是把你们得罪死了，将来在汴梁，我的日子看来好过不到哪里去啊这历史上，蔡京一党不论名声还是下场，都凄凉得很呢”也罢，就跟着大宋最大的权奸先混着试试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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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燕云乱第一百六十八章 燕云战事各人的结局（一）

    泾源秦凤熙河三军所立下的大营，仍然在高粱河南岸。这场战事打成这般模样，最后让萧言得了彩头。始身为武臣在得知已经覆灭敌国，克复名都的狂喜之后，大家都觉得灰溜溜的没味道得很。

    上面的太尉相公们有各自的心思，甚而小种相公都离开大军，就带着不多的从人急匆匆的向南而去。但是对于底下军将士卒们来说，却没味道得很。一场战事，虽然他们这三支军马伤损不大，可是仗打得丢脸到了极点。拿下燕京的又是萧言，基本上来说算是童贯一系的，这个时候童贯应该是拉拢还来不及，和萧言那点隔阂，应该也就是轻轻化解了便罢。他们哪里还得进手去？

    按照大家的意思，也不要在这冰天雪地里面继续挨冻了。越呆在这离燕京不远处就越是觉得没脸。还不如早点撤下去，退过白沟河，在人烟繁盛的地方修整一下。大家伙儿痛醉几场，三瓦两舍的热闹几次，也就当是能将这场伐燕战事的经历忘掉了。要是能回陕西老家，那更是上上大吉。至于犒赏功绩什么的，没人愿意去考虑半点。就当自己白走了这么一趟。

    可是老种却仍然钉在这里，没有半点后退的意思。小种不在，姚古仍然以老种马首是瞻。不管是明里还是暗里，谁也不能说动这两位相公分毫。

    而且不仅仅的是大军未曾后退，老种还下令将原来焚毁的渡桥，都重新搭建起来。高粱河已经渐渐的冻上，只要不走车马，人尽承受得住。就算老种相公遣人去北岸有事，走冰面就尽可以过去了，何苦还要搭建这个让大军通行的浮桥？

    偏生老种和姚古两人，对这件事情督促得死紧，天天都不顾风寒守在渡口处，大家也只好继续吃这个辛苦。还好浮桥虽然烧断，但是当日辛苦打下的桥桩还在，泾源秦凤熙河三军人力也算充足，没有费太大的事情，已经恢复了两座浮桥，剩下的要不了多久也就能收功。

    大家都是奇怪，老种相公还有姚古，他们现在到底在等着什么，又在指望有什么天大的变化能发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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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风当中，老种披着厚厚的斗篷，策马在高粱河南岸缓缓而行。他实在是已经衰颓得不成模样，自从退过高粱河以来，又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仿佛总有什么开解不了。骑在马背上，看起来几乎就蜷缩成了一团。偶尔咳嗽两句，似乎才提醒他的从人，这个已经快要燃尽生命之火的老将，现在还活在这个人世间。

    姚古就紧紧的跟在他的身边，他正当壮盛之年。骑在马背上腰杆笔直，看起来比老种精神到了天上去。可也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每每和老种目光碰上，都是相对无言。

    在两人身后，大队的亲卫跟着。也只是随着两位相公在这河岸上漫无目的的来回溜达。人人都冻得缩手缩脚的。

    在已经结冻的高粱河中，两座浮桥已经完工，剩下的几座，上面都是小蚂蚁也似的军卒民夫在那里干活，天气太冷，又没有紧急军情，自然速度快不到哪里去，一旦得空，就找个避风的地方窝起来，督工的小军官也懒得多管，最多有气没力的骂两声。这些军卒民夫偶尔说两句话，在雪地里面空空的回响，更显得四下寂寥空旷。

    燕云战事已经打完了，没了大军的往来，没有大群民夫川流不息的转运军资粮饷。这个时候才显出燕地到底给这场战事摧残成什么样子了。在这里呆得越久，越觉得从骨子里面都寒上来。

    姚古陪着老种已经巡视了良久，看着日头都渐渐西斜下去。饶是他筋骨打熬得强健，又是壮盛之年，也觉着抵不住周遭奇寒，回头看看亲卫，人人也都冻得清鼻涕长流。当下就策马近老种身边，低声道：“老种相公，今日看来北面不会再来人了。如此风寒，你一天一天的在这里呆着，如何经受得起？早些回去休息罢…………明日俺们再来就是。”

    完劝慰的话，姚古忍不住又发起了牢骚：“这个萧言，前次将他克复燕京的消息传过来，无非也是利用俺们罢了。俺瞧着，他八成还是会投回童贯麾下，俺们还是无望！老种相公，俺们不如去休！”

    等他说完，老种才抬起一双老眼，看着姚古，淡淡一笑：“某是不碍，岁数大了，骨头里面本来就寒。外面再冷，也不过就是一般的。怎么也是冻不坏的…………萧言，只怕是再难回到宣帅帐下了…………”

    姚古一怔，用疑惑的目光看了过来。

    老种慢悠悠的解释：“无非都是人心而已…………童贯已经对付过萧言一次，就是有了裂痕。现在又是这么一场泼天也似的富贵功名，既然已经有了裂痕，谁都不掸于以最大的恶意猜测对方的心思。萧言要自保，宣帅要抢功过这关口…………再说了，以前在宣帅和萧言之间上下其后导致他们决裂的人物，难道就会在此刻收手了不成？萧言想谁都不得罪，在利用了某等将消息放出去，确定能自保之后，再想慢慢和宣帅转圜。心思某明白，却不看好…………”

    姚古沉默不语，虽然仍然不怎么相信，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老种自失的一笑：“看别人，某是明白得很。看自己，却是总料理不清爽，患得患失太多。总想尽可能的保全西军…………结果到了最后，还不是要看他人眼色？俺们背着老公相，就这样卷入朝堂党争当中，其实某已深悔，老老实实的厮杀打仗，难道就不成么？其实某在这里等候萧言的消息，难道真的是为了只是保住俺们这泾源秦凤熙河三军么？”

    姚古瞪眼讶然：“那又是为了什么？”

    老种笑意显得苦涩无比：“某就想在萧言在宣帅要决裂之际，为萧言撑持一把，为大宋能保住这位萧宣赞！俺们西军将来，说不定也是要指望这位萧宣赞！其实某撒手就走，未必不是一个办法。萧言克复燕京的事情已经传扬出去，童贯怎样对付萧言，将来在朝堂之上，就是对付宣帅这一系的大好武器，只是免不得就是要将这位萧宣赞牺牲掉！所以某才在这里等候，等着萧言派人过来！”

    老种的话语，说得姚古目瞪口呆。关于萧言和童贯之间的恩怨变化，姚古已经有些理不清楚了。迷惑当中，他就注意到一句话，讶然反问：“俺们西军将来，还要指望萧言？”

    老种淡淡微笑，神色安详得很：“老头子还能有几天？白梃兵在萧言麾下，不也成就了这么大的功业？他又是文臣出身，将来如何，谁也料不准。西军和萧言之间，留下这份善意，将来说不定就有用得着的时候…………”

    他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看着姚古：“老头子时日真的不多了，某那弟弟，虽然也老了，可是性子仍然激烈高傲，是维持不住西军这个局面的…………将来要是萧言有求于西军，不管如何为难，都要做到。你可记住老头子这句话了？”

    姚古是老种一手提拔起来的，他性子也不见得比小种相公平和到哪里去。但是对老种就是奉若神明。老种交代什么，他拼死也会完成。看着眼前老种这幅老态，姚古还能说什么？只有在马上肃然行礼下去：“老种相公，俺记着了…………你在俺们西军日子还长远呢，现下又何苦说这些？”

    老种苦笑，却再不说话，缓缓策马走到了前头去。姚古也不好再劝他回去，只好打起精神跟在他后面。也不知道在这寒风里面又走了多久，突然就听见两人身后随侍的一名亲卫道：“北岸有几骑，正冲着俺们这边过来！当先那条长大汉子，俺怎么瞧着就像泼韩五那厮？这厮还欠着俺几十贯文，却跑到了萧宣赞麾下，这帐都没地方讨处！”

    这亲卫一声出口，这几十骑人马人人抬头，连老种都眯起眼睛朝北而望。果然就看见北岸雪地上跳动着几骑身影。当先汉子骑着一匹高骏大马，手长脚长，怎么瞧怎么像那个从西军出去跟了萧言，在克复燕京战事中立下海大功绩的泼韩五！

    姚古神色一动，佩服的看了老种一眼，摆手就吩咐麾下亲卫：“招呼一下，看是不是泼韩五那厮！”

    一名亲卫策马冲到了河岸下，几乎踏在了冰面上头，大声招呼：“可是泼韩五？南来有什么要紧事情？老种相公和姚相公，都在这里等候！”

    那几个人影听到这边招呼，稍稍一拨马头就朝着这个方向冲过来。离得近了看得清楚，当先那条长大汉子，当真就是韩世忠！他胆子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万事都不放在眼里，也不管冰面是不是足够结实，策马就冲入河中。健马马蹄溅得河面冰屑乱飞，泼喇喇的就直冲了过来，看到老种和姚古在这里翘首等候，翻身跳下马来，先得意洋洋的朝着一帮旧日熟识夸口：“夺自女真鞑子手里的北地健马，也不知道是哪个谋克的坐骑，现在姓了韩了！比西贼手里的好马，还要高出半个头去！你瞪眼做什么，你那几吊赌债，克复燕京的犒赏下来也少不了你的！”

    姚古看着韩世忠，不耐烦的等着他炫耀完，才笑骂道：“你这厮，巴巴的赶过来是为什么？要是带着你们萧宣赞什么消息，可亏了俺们在这里一场苦等！”

    韩世忠站在地上，和矮小枯瘦骑在马背上的老种都差不多高。他笑嘻嘻的扫视了一眼正在冒着奇寒搭建的浮桥，咧嘴道：“天下人俺就佩服两个，萧宣赞和老种相公。一个天塌下来也敢顶上去，一个就是什么都能算到…………岳鹏举那小子算半个，端的骁勇！老种相公看来早就料到了今日，浮桥都又准备好了！”

    老种一笑，并不说话。姚古却当真不耐烦了，虚虚挥了一下马鞭：“你这泼韩五，现在在萧宣赞麾下，就当真以为俺收拾不了你了，有什么事情就说。此等大事，岂是能尽着耽搁的？”

    韩世忠拍拍身后背着的皮筒，笑道：“萧宣赞书信就在这里，俺的重任算是了了。灌了一肚子的冷风，该得几位相公一顿犒赏…………其实依着俺老韩看，书信都是虚话，萧宣赞的意思就是一个，有请老种相公尽速赶往萧宣赞所在，为他撑腰。萧宣赞又要杀人了！”

    韩世忠在萧言的命令下，朝着老种处一路狂奔。王禀同样也在昼夜兼程的向着童贯行辕所在疾驰。于途正正撞到童贯派来寻他的信使，那信使还在发愁怎么能瞒过萧言的耳目，将这封机密书信交到王禀手中呢，于途碰上，简直是喜出望外，交完差事就觉得松了一口大气。

    现在童宣帅的脾气可怎么都算不上好，要是自己办砸了差遣。还不知道落一个什么下场！

    王禀在马上就匆匆看完了书信，顿时就脸色阴晴不定。赵良嗣果然知会了宣帅一声。而宣帅这封书信，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态度。但是对萧言提防之意再明显不过。要是赵良嗣他们真的能够成事，宣帅又有把握，当真说不定会动萧言的手！

    他在看书信的时候，岳飞很大度的离开了他一段距离。这个萧言手底下使出来的小将，在燕京几天，王禀也听说了他的威名。萧干更是死在他的手中。现在跟在自己身边，这位大宋新崛起的军中新星，对自己既不敌视，也没什么亲密表现。萧言让他护送，他就护送。只是牢牢的盯紧，自己就算是想做什么小动作，也完全没有机会。

    其实王禀胸中也大是委屈，俺王禀虽然是宣帅的人，当然首先要替宣帅着想。却也半分也没有伙同赵良嗣和郭药师害你们宣赞的意思！不过现在萧言才立下这场大功，就遭际如此，只怕这些萧言手里面使出来的将领，已经将他们这些童贯心腹视为仇敌了罢。

    王禀除了无奈，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什么事情都不避讳岳飞，以示坦荡。整天埋头赶路而已。现在虽然收到这封书信，心事又重了几分，可是也从信使那里得知了童贯行辕已经前移到了涿州，可以少赶不少路途。也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来传递这般消息，当真是一种莫大的折磨。早点办完这个倒霉差事，就算早点了了。但愿宣帅和萧言之间，能化解恩怨，大家都平安无事！

    他将书信揉烂，揣进怀里，朝着岳飞招呼：“走罢，涿州已经不远，再赶紧一点，今日说不定就能到了宣帅衙署，早一点和宣帅分说清楚，也少了小人在其间上下其手的机会，鹏举，俺只能说一句，对萧宣赞，俺实在没有半分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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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燕京西北面的冰天雪地当中，一个身影从雪地上面爬起来，定定的打量着四周。这个身影，正是被萧言遣出来的余江余裤裆。他一口气带出来了五六百名轻骑，除了神武常胜军，还有燕地豪强投效的子弟，都是对这左近山川地势烂熟到了肚子里面的人物。

    哑巴失陷于郭药师和赵良嗣手中的消息传来，张显也紧急清查了自己撒出去的队伍，就是西北方向近高粱河一路的两骑没有动静。凭情推断，小哑巴他们很大可能是先向檀州去，结果在途中得知了萧言克复燕京的消息，又回来寻觅萧言，正是从这个方向过来。至少有八成把握，小哑巴就是在这个方向落在了郭药师和赵良嗣手中！赵良嗣和郭药师也绝不敢将小哑巴放在自家营中，那是等着萧言来踏平他们那个破烂营寨的，只有在附近择一隐密处，仔细藏匿好行踪。

    这个时候也不能讲究完全了，只能赌下去。余江将自己领出来的人马，都撒向了这个方向。将通往南面的路口全部卡死。自己居间策应。如果真如萧言所料，郭药师和赵良嗣再不敢将小哑巴握在自己手中。那么只要他们一动，自己这些人马，就有机会逮住他们的踪迹！

    余江满脸凝重，在土丘高处四下扫视。天地之间一片洁白，安静无比。却不知道这么大一片天地，这个牵动了克复燕云这场战事最后风潮的小哑巴，现在在什么地方？

    萧宣赞当真是起了杀心啊…………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就要到来…………他们怎么就敢惹萧宣赞的？萧宣赞在手里还没有这么大势力之际，就已经将燕云之地搅得天翻地覆了！

    他摇摇头，坐在地上顺着土丘山势滑到下面背风处，雪都塞进了脖子里面。背风处几十名骑士都在那里等候，看着余江这个模样，没一个人笑得出来，人人都脸色凝重。萧言发了狠话，要是这次抢不回宣赞的侍女，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余江抖抖颈子里面的雪，低声发问：“怎么样？”

    一名军官迟疑着回答：“周遭路口，已经联络一遍了，全部都已经在自己该在的位置。都按照筹划布置下去了…………可是俺想郭药师那头也不至于那么傻，会在白天动身。准定昼伏夜行，这片地方这么广大，就算儿郎们熟知地形，在夜里是不是能抓住几个人的行踪，实在说不准…………”

    余江一摆手：“没有说不准！这差遣办好了，大家都是大富贵，跟着萧宣赞一步登天，要是办不好，俺们就和河岸上那些常胜军余部一个下场，你们这些边地豪强出身的，也别想在大宋有什么出头的日子了！”

    那军官点头，擦了一把脸振奋一下精神：“俺再走一遭，联络四下，让他们打起精神来。这几天，晚上谁也别想冲盹！”

    余江重重点头，喘着粗气：“直娘贼，和一个女娃娃较劲，算什么好汉子？还害得俺们走这一遭…………一旦逮着这帮囚攮的，不要留活口，都砍翻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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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放在往日，涿州城这么一个治所作为童贯的宣帅行辕。四下警戒森严那是不用说的了，涿州四下也必然也要整治。这么一个残破的城池，原来在里面安顿的后路士卒还有民夫之类人马，大部分都要清理出去。单单是为童贯选定衙署，再整治成童贯能入住进去的状态，就得要几百士卒上千民夫先期忙上至少一个月。

    更不用说童贯衙署当中那些各有来头的文臣幕僚们，也要选各自公馆，动用士卒民夫为他们修治这临时寓所。所用人力规模和需要时间，和童贯相比无非是或多或少的问题。

    童贯宣帅衙署安顿一地，就是上万士卒，数千衙署各种人员的供应就要安排解决。这供应标准，还比普通军中高上几倍。河北诸路转运使臣，就得拿出相当一部分精力和资源来解决这宣帅衙署行辕的供应问题，每天前往这里的民夫应该川流不息络绎不绝。

    除了这些民夫往来，还会有一些想写想不到的东西也参杂在其中。比如在雄州时候，居然就有某位从童贯做北地一游的世家子弟，专门花费了诺大的心力，从汴梁樊楼请了出名的歌妓，到军中一会！这花费的金钱心力，可是了不得的数字。当日童贯听闻，也不过就是淡淡一笑，说了一句少年轻狂而已。

    可是此刻在涿州，这个总算安顿进城池当中的宣帅行辕，却再没有了往日那种富贵森严的景象。童贯麾下，跟随亲军不过千余，其他的能派出去的都派出去了。随便选了一个衙署也未怎么整治料理就搬了进去。跟随童贯的那个庞大的幕僚随员队伍，也乱纷纷的就随便找个什么地方就居住下来。虽然往常这种破烂荒废的狗窝也似民居，这些文臣幕僚的下人都不会用正眼瞧，可是现在却没人挑剔计较了――比起前些日子在风雪地里面安身，现在有一处四面有墙的所在，已经强到了天上去！

    本来经过萧干萧言几番攻战，已经连着摧残了几次的涿州已经是荒凉破败，现在里面乱纷纷的都是人，将这座小城塞得满满的。看起来跟疯人院也似。现在白沟河以北，大宋的后勤补给体系已经被彻底打乱，更不用说童贯还坚持着隔断白沟河的决断。

    所有供应，完全谈不上了，只是当日出发时军中携带的那些不多物资而已。保证童贯和他千余士卒，还有身份地位够的文臣幕僚已经算是极限了。涿州城中，到处都是那些文臣幕僚带来的下人们乱窜，和流落到这里的败兵民夫混杂成一团，大家都在寻觅能不能找到一些吃的，居然就有小小的黑市自发形成了。这般景象，让涿州城又变得有一点象一个巨大的乞丐窝。

    童贯在西垂抚边二十年，只怕从来没有看到，就在自己衙署所在之地，居然能落魄潦倒成这般模样！也多亏现在童贯心思完全不在上头，对身边任何事情都不关心挑剔了，不然单单看到这个景象，就不知道多少军中人物，就得人头落地！

    王禀急匆匆的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王禀身边亲卫是见识过童贯困处在风雪地里面那个鸟样的，还没什么大惊小怪。跟着王禀一起过来的岳飞身边不少白梃兵和神武常胜军出身的亲卫，人人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大宋宣帅之尊，身边居然是这个模样？但凡大将，节堂周围，岂能没有三尺虎威在，这位童宣帅，现在是半寸虎威都不见得有了，怪不得这场燕云战事，在这位童宣帅的指挥下，打成了这般鸟样！”

    王禀也懒得和岳飞他们解释分说什么，反正脚上的泡，都是自家走出来的。丢脸也掩饰不住了，他身后亲卫一起向前，驾轻就熟的驱赶开涌上来讨吃的人潮，直直向着童贯宣帅衙署节旗飘扬的所在而去。

    到了童贯宣帅衙署之前，景况稍好，不过也不见得能强胜到哪里去。虽然还有供应，但是也差不多就是每天两顿稠粥的伙食了。大头兵向来是吃什么样的饭食就出什么样的气力。衙署之外，负责值守的那些环庆军士卒或坐或个个都是有气无力的模样，只有当那些乱纷纷的人过来，才装模作样的驱赶两下，连屁股都懒得抬起。

    王禀他们这上百人的骑士呼啸而来，才惊动他们起身。一个连盔甲都没披上，只是裹着厚厚军中斗篷的值守军官看了一眼，才忙不迭的迎上来：“王太尉回来了？宣帅心事了了罢？那萧宣赞送正式军报过来了？”

    王禀翻身下马，听到那军官动问，忍不住就皱皱眉头。他在童贯身边为他尽心竭力的行事，还有点内疚于对不住萧言。怎么在这里，这么机密的事情，却传得到处都是！

    “你嘴里胡吣些什么？宣帅有什么心事？萧宣赞还不是宣帅帐下之士？你瞧瞧你带的这些人马，现在成一个什么模样？军中精神气度，军法规条，都抛到脑后了不成？俺是暂领你们环庆军这一部，有些事情给你们留三分体面，你们却不要得寸进尺！当心宣帅那日行了军法！”

    那环庆军军官无所谓的一笑：“王太尉你嘴紧，宣帅身边那些汴梁子却嘴敞！这几日议论纷纷，还不都是这点鸟事？谁不眼馋萧宣赞手头那场大功？一个个恨不得喉咙里面伸出手来！

    …………俺们却是没鸟所谓，反正环庆军看来也死了八成，已后是不是还归宣帅调遣，还是两说…………现在俺们所念，就是这边事情快点了了，宣帅放开了白沟河也罢！天天两顿粥，当真是站直都眼前发蓝！”

    这小军官几句话，却说得王禀则声不得。他回头岳飞他们都已经翻身下马。一个个站在哪里脸上神色精彩得很。就岳飞还沉住气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王禀无奈的一笑：“却是让鹏举见笑了…………不知道鹏举是不是和俺一起进去，参见宣帅？有什么关于萧宣赞的事情，鹏举也可在宣帅面前代为分说…………”

    岳飞摇摇头：“这等事情，自然都是宣赞做主，俺们听命就是了。护送太尉回返宣帅处，末将责任已了，在这里恭候就是…………太尉，末将就一句话，不要让为大宋出力死战的男儿，却没了一个好下场！赵良嗣和郭药师这两人，就连末将，也动了杀心！”

    看着岳飞这等军中后起之秀，半点也没有和童贯这位军中前辈打交道的王禀也忍不住在心中苦笑。经过此次北伐战事，不管童贯最后结果如何。他在军中二十年所积之威，看来是崩塌无遗！他这个从西军当中背门而出的童贯心腹，将来如何，也难说得很呢。

    这点自伤情怀，在王禀心头一闪而过，就给他强自按捺下来。看看天色，已经就要入黑。就算童贯在得知他回报的消息之后，只怕也是明日出发了，按照童贯现在所能经起的行程，只怕也要三天才能抵达萧言现在所在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王禀心中已经有了最为不降的预感，这三两天时间，也许就会发生莫大的变化，给这场燕云战事写下一个童贯最为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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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当中，雪地里面，十来条人影缓缓而行，前面两三名哨探，虽然没有骑马，但是在雪地里面奔走的身形，却显得异常矫捷。

    不论是走在前面的哨探，还是后面跟上七八条人影，都走得小心翼翼，随时张望打亮着四下动静。

    后面多一些的那七八条人影里，其中两人扛起一个粗陋的小轿，轿子上面坐着一个小小的人影，手脚都被绑缚在了连树皮都没剥掉的轿杆上面，在黑暗中，不住的向燕京方向回头而望。

    这支人马，正是甄六臣押着小哑巴和王贵两人，趁夜送往高粱河南面。在白天到来之前，觅地再潜藏起来，入夜再度出发。就这样昼伏夜出，将这个烫手的两个活宝贝，赶紧送出萧言威势所能及的范围之外，以最快速度，送到童贯那里！

    正如萧言所料，他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情藏在只有他和赵良嗣郭药师几人知晓的范围之内，反而一下就捅到了童贯派来的代表王禀面前。这举动看似鲁莽，但也让赵良嗣和郭药师挟持小哑巴以威胁他的盘算全部落空。现在既然已经通天，这个烫手的山芋再留在赵良嗣和郭药师的手中，就完全是自己取死之道。

    在他们想来，萧言随时可能在童贯到来之前行险一搏，看能不能将他这个最大的把柄，在世间抹杀掉。而童贯也多半会看穿他们想绕过自己，先和萧言达成某种交易的私心。不如冒点风险，赶紧将小哑巴送走！

    这萧言，当真是疯的！

    句诛心一点的话，他们自认为现在在环庆军的保护下，已经是万安没有问题的了。小哑巴在送出去的途中，就算给萧言劫走，第一对他们现在的安全没有影响，第二就是这也是萧言和童贯之间将来扯的事情了。当然最好还是小哑巴能安全的送到童贯手里！赵良嗣自以为反应极快，马上就安排进行此事，还是有很大可能，能将小哑巴和王贵送到童贯手中。

    成与不成，就听天由命罢。谁能想到，萧言这厮根本不怕将自己侍女是辽国公主这件事情，恨不得张扬给全天下都知道，他们赌命行险一搏之举，就变成连赌桌都上不了了！多亏王禀厚道，还给他们留下了保命的手段！

    不过赵良嗣他们，还是一边遗憾一边庆幸，同时也在冷眼看着萧言。这厮身边侍女是辽国公主之事，经他这么一举动，差不多就完全坐实了。怎么也难以分说得清楚。以他根基之浅薄，要是有心人上下其他将来怎么拖身！就算是俺们没有捞到最大的好处，可是你萧言，却是将来覆亡有望！

    赵良嗣和郭药师这般曲里拐弯的盘算，负责行事的甄六臣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在雪地里面，就按着佩刀走在小哑巴那顶小轿旁边，不住警惕的张望着四下。天公此时也甚是作美，虽然雪不下了，但是夜空中仍然乌云低垂，将星光都遮掩住了，要不是雪光还反射着一些微弱的光芒，几乎就是伸手不见五指，这般夜行，安全上头就有大了许多。

    雪地四下，安安静静，就听见这十余人咯吱咯吱的脚步声，还有抬着小轿的两名汉子粗重的喘息声音。在小轿上面的小哑巴，也一点声息都没有，似乎已经接受了她的命运。

    听到抬轿子的两名汉子的喘息都跟拉风箱也似了。甄六臣低呼一声：“少停，换人！”

    那两名汉子如蒙大赦，放下轿子就摊手摊脚的躺在雪地里面大口喘气，抓紧这少有的一点休息时间。小哑巴的轿子一放下来，被双手捆着，一直被人监视着徒步前行的王贵忙不迭的凑前看了小哑巴一眼，大声发问：“可冻着没有？可不能睡着！”

    甄六臣苦笑一声：“王贵老哥，也不用这么大声罢，就算你们宣赞撒出来了哨探，也不是轻易能发现俺们的…………俺们就停顿了不过一两日，就赶紧押着你们往南，你们宣赞只怕还来不及封死各处路口！要知道，他可是在燕京城，大队人马，要从燕京城派出来！”

    王贵闻言，只是冷哼了一声。却无从辩驳。他们被擒的地方离着燕京还有相当距离。甄六臣就地寻觅便处，将他们隐藏起来。先不说萧言能不能知道他们已经落入赵良嗣和郭药师的手中。甄六臣带人将他们藏了两天，就马上出发朝南偷运。萧言要增派大队人马前来搜捕，除非他就在这不远处立刻调遣人马，而萧言现在应该还在燕京，怎么样也来不及了！

    他王贵倒是没什么，当日和岳飞他们一起投军，既然当了军汉，一条性命本来就不值什么。只是可怜了这位娇弱腼腆的小女孩子！要是她真是辽国公主身份，将来命运，不问可知，而且萧言定然也要大受牵连，只怕拼死奋战厮杀出来的这场功业，就要成为泡影！

    可是此时此刻，王贵自己还能做些什么？自己总是辜负了当日宣赞将后路托付给他的苦心！

    这个时候，王贵最后就说了一句：“怎么也不觅几匹马？这般在雪地跋涉，不是耽搁了你们的时间？就是俺们这宣赞侍女，就要多冻上不少时间，要是俺们宣赞侍女有什么三长两短，俺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甄六臣一笑，浑没将王贵的威胁放在心里。他招呼在周遭喘息的手下，低声下令：“出发！等完了这个差遣，有你们休息的时候！”

    看着手下起身，换了两人继续抬小哑巴的轿子，他才转头向着王贵解释：“俺们本来就是偷越，架得住连人带马那么大的动静，就不怕给你们萧宣赞发现？路上有足迹，还好说些。要是发现马迹，你们萧宣赞派来的人马还不追将下来？王贵老哥，死了这条心罢，这两天俺们也不曾屈待了二位，热烫热水，俺们还未曾就口就两位尽先，各为其主而已，王贵老哥大可不必这样。”

    看着小哑巴又被抬起向前赶路，王贵也被人轻轻推了一把，他才认命的继续前行，最后还是忍不住又回头骂了一句：“如此本事，却偏偏吊死在郭药师这颗歪脖子树上头！多少常胜军儿郎，也不在萧宣赞麾下卖命，立下如许功业，这才称得上好男儿！”

    却没想到，王贵这句话引得了甄六臣轻轻一叹。

    “要是看着哪家威风，就投奔哪家。那还称得上什么男儿？俺就死心塌地如此了，也算是回报了郭都管恩情，若有来世，再追随于这位萧宣赞马后罢…………王贵老哥，不必多说了，不然就是屈了俺，也是屈了自己。”

    甄六臣这几句话说得又轻又慢，跟在他身边的几名手下，都忍不住唏嘘了几声。王贵也默然，再不多说什么。一行人直直的向前走去，只有粗重的喘息之声相闻。

    在这燕云之地的末世，多少英雄豪杰，大好男儿卷入其中，各凭本事互争雄长。有的人已经有了一个结局，还有的人，也正在迎来他们的结局。不知道当最终落幕的时候，多少曾经卷入其中的男儿，还能存活在这个世间！

    ～～～～～～～～～～～

    不知道在雪地里面走了多久，就连空手行路的王贵都已经汗透重衣的时候。就看见走在前面的几名步行哨探已经停住了脚步。甄六臣提口气，大步的赶了上去，后面人踉踉跄跄的赶紧跟上，走到前面，就觉得一股寒风扑面而来。眼前一川白亮，正是已经冻上了的高粱河！

    借着冰面反光，就看见对面是一个小小的河湾，地势并不开阔，河岸上面就是密密的灌木，再后面就是黑压压的树林。甄六臣他们熟悉地势，选了一个对岸地形最复杂的地方渡河，只要上了岸就能潜进树林当中，多少人都难以寻觅去。萧言哨探再多，如此冰天雪地的天气，也不见得能张到高粱河南岸多远去，只怕甄六臣他们一渡过这高粱河，潜入树林当中，就算是逃出了生天！

    不等后面人完全赶到，甄六臣就当先流下了河岸，走上冰面，警惕的蹲下四处张望。这里冰面雪面一起反光，看起来比其他地方要明亮了许多。但是对面树林延伸开来甚是广大，要是有萧言哨探在这里，也不能处处遮护到，更不用说是在夜间了。

    甄六臣在冰面上凝神细听，四下里一片安安静静。就连王贵也已经绝了指望，看来萧宣赞是没有可能截住他们了！

    半晌之后，甄六臣才直起身来，跺了一下脚下冰面，听听冰面发出的声音，回头招呼：“这个地方底下暗流急，冰面冻得不甚结实，大家小心，落足轻稳一些！”

    十几条汉子低声答应，将鞋上木头马子再绑紧一些，就准备下到冰面上。这个时候就听见小哑巴低柔的声音响起：“能不能把我手脚松开？万一滑倒了，摔破冰面，我连挣扎的功夫都没有…………”

    甄六臣大步走回来，皱眉想想，再哑巴娇怯怯的模样，低头就替小哑巴解开了绑在轿杆和踏脚处的手脚。叉手行了一个礼：“蜀国公主，俺们实在是得罪了…………这般对待一个小女娃娃，怎么也谈不上光彩，可谁让这是燕地，这是大辽的末世…………你也用不着多记恨俺，俺还不知道能在这个世间活上几日！”

    完这句，他又调头当先下了冰面，手用力一招。手下十几条汉子纷纷溜下河岸，小心翼翼的踏上了冻住了高粱河。为了不对冰面施加太大的压力，这支不大的队伍，也拉开了行军的间距，一步步的朝着对岸走去。

    周遭一切，寂静无声，只听见冰面上行人走过发出的轻微咯吱之声。

    就在这个时候，队列当中，突然传来重物翻倒之声。正是坐在小轿上面的小哑巴，用尽自己娇怯怯的小身子里面全部气力，向着冰面上面倒下去！

    在这滑溜的冰面上，抬着小哑巴的两条汉子本来就难以站稳脚步，也无从借力。小哑巴这么一倒，他们也站不住，跟着也重重摔落。几人翻倒之处，冰面发出了咔嚓一声，虽然还没有破裂，但是在这暗夜当中，让每个人都觉得惊心动魄！

    王贵就一直守候在小哑巴的轿子旁边，就这么看着小哑巴倒下。这动作来得太突然太快，他一点都未曾反应过来！

    跟在王贵身后的那条汉子却是一直提着精神，顿时就拔刀，一把先将王贵扯住。小哑巴毕竟是女孩子，怎么动作也是有限，要是王贵跟着他一起发作。那就要多不少麻烦了！

    他才将王贵扯住，就看到小哑巴已经跳了起来，冻得通红的右手努力扬起，在她手中，正是一把亮闪闪的冰锥。于途当中，小哑巴摘了手套，捧雪用自己小手的热量让其在轿杆上面融化，滴水成冰，一双小手冻得差不多完全失去知觉，才有了这么一支短短的冰锥！

    谁也没想到小哑巴手里居然有这样的武器，这支冰锥一下就进了那条汉子的眼睛里面。这常胜军出身的汉子顿时长声惨叫，丢下手中刀捂着脸就在冰面上面打滚。

    这个时候，前前后后的常胜军汉子都反应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甄六臣更是势如疯虎的滑扑而来！

    哑巴冲着王贵凄声大喊：“王大哥，把冰面砍破！我能沉下去，再不起来！”

    王贵几乎同时也反应了过来，这个大概就已经是他和小哑巴最合适的结局了，他猛的咬牙捡起掉落地上的佩刀。双手捧着，发疯也似的朝着冰面上面砍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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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燕云乱第一百六十九章 燕云战事各人的结局（二）

    “正臣正臣，你可算回来了！那边如何，那边到底如何？”

    王禀这辈子恐怕都没享受过童贯这般的礼遇。前面人穿先回报，他还没有走到二门，童贯已经急急的就迎到了二门外面十几步！

    这位大宋河北三路宣抚制置使，名义上统领大宋北伐全军的统帅。一个从人也没有带，就这样大步流星的迎了出来。身上虽然是正式的官服，戴着窄翅纱帽。可是并不平整慰贴。帽子下面的头发也不整齐，乱糟糟的垂下几丝来。更不用说难看的脸色和黑黑的眼圈了。

    往日里童贯不用说是气度俨然，他又是宦官当中少见的高大雄壮之士。走到哪里都被人夸一句好威风好气度好皮囊的，身边从人更是如云。何时见过他就这么一个人憔悴仓皇如此迎接出来的模样！

    在二门外面懒洋洋值守的几名环庆军亲卫，却似乎已经见过了这几日这位宣帅狼狈憔悴的模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王禀却深吸一口气，就要深深行礼下去。童贯却容不得他行礼，一把就抓住了王禀的手：“这个时候还闹什么虚文，前面什么情状讲来！”

    王禀左右扫视一眼，童贯也反应了过来，稍稍平复一下自己心情。牵着王禀的手就大步走入二门当中，急匆匆的直奔自己节堂而去。脚步之快，连王禀这个正当盛年，精力体力都是巅峰时候的武臣都有点跟不上！

    童贯一路行至节堂左近，人还没到就大声下令：“一个人也不许留，都给某退下去！节堂之外，三十步内不许有人踏入，谁敢冲撞，马上就拿下行军法！”

    童贯这一声喊，本来就在节堂四下值守得有气没力的那些环庆军亲卫顿时就作鸟兽散。开玩笑，现在谁敢触这老太监的霉头？

    将王禀扯进节堂之内，童贯就再也撑不住了，一时紧张得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就这样眼睛一眨不眨的热切看着王禀，就盼着从他口中，能说出什么好消息来！

    本来论起童贯城府气度，绝不至于到了如此地步。可是人就怕私心过重，患得患失太久。一旦自己心先虚了，这样反复盘算个几日，越想坏处越觉得不详。什么样的架子也就再也撑持不起来了。

    看着童贯如此，王禀忍不住又在心里叹息一声。宣帅如此，就算平安渡过此关，也再不是坐镇大宋边陲，在汴梁朝堂，在军中都能游刃有余的那个宣帅了…………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宣帅书信，俺在途中已经收到…………萧宣赞克复燕京，这几日本来是想拜见都难，但是他却绝口不提要向宣帅行正式军报之事，俺正是束手无策，突然萧宣赞就带着俺起行，去会赵宣赞与郭都管…………赵宣赞之间和宣帅回禀之情事，已然发生了…………萧言的要紧事物，现在只怕就是已经落入了赵宣赞手中…………”

    童贯啊的一声，忍不住就是低低惊呼。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神色变幻不定。可知这个时候，不知道多少念头在他胸中起伏！

    “赵良嗣这厮竟然有如此本事手段！那辽人公主现在何在？难道真的要借着这辽人公主，和萧言扯破脸？可是萧言克复燕京的消息，已经放了出去，俺却再也遮拦不住…………此时要是借着这个机会和萧言破脸，收拾了他，将功绩攘夺过来，却不知道，在官家面前，能不能遮盖得住？…………那囚攮的老公相一系，还不知道在背后会使多少气力，某就能平安对付了萧言么？”

    他一下僵在那里，喃喃自语。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对付萧言的好借口。可是就怕自己对付了萧言，攘夺了功绩，还是不得拖身。天知道汴梁朝堂当中那敌对派系会借着他收拾了萧言这件事情做什么，天知道他的盟友那一派系，会不会帮他能遮掩过去！

    喃喃自语半晌，童贯才反应过来。这件事情是发生了，萧言如何应对，才是关键！最好的结果就是，萧言马上就能服软，双手将这场功绩奉上。还帮他童贯说话，坐实了他童贯的大功。那就一天云雾，都烟消云散。以后如何料理萧言，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王禀此来，定然带来的就是萧言的应对态度！

    他猛的摆手：“萧宣赞是有功之臣，赵宣赞此举，捕风捉影，也实在太孟浪了一些！就算一个什么莫名其妙的女娃娃落在赵宣赞手中，某又有何用？现在是带来了，还是在赵宣赞那里？要是带来了，某亲手交还给萧宣赞就是，萧宣赞又是什么个意思，托正臣你转告给老夫？”

    王禀仍然声音低低的，不知道怎么，他突然就想大笑出声。各人有各人的念头，各人有各人的盘算。还都围着一个前朝无拳无勇的女孩子打转！要是自己将这个女孩子带回来了，童贯能轻轻将萧言这么一个绝好的把柄放过？不利用到至矣尽矣，蔑以加以，绝不肯就这样轻轻罢休，还会留作异日和萧言算帐的张本！

    不过自己，也不能跳出这个局中，也是一个随波逐流的可怜人罢了。

    “萧宣赞自然是愤怒的，可却是理直气壮…………这个女娃娃，应该实在不是辽人什么公主…………萧宣赞但请宣帅一会，将这场功绩归于宣帅。萧宣赞和宣帅之间的小小隔阂，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这个女娃娃，俺实在无法带在身边奉于宣帅。萧宣赞遣百余骑紧紧跟随于俺，俺自然无法有所动作…………其实也没什么要紧，宣帅此去，难道真的是想将那个女娃娃握在掌中，还不是就令赵宣赞他们交还给萧宣赞也就罢了…………宣帅，事不宜迟，迟恐有变，明日一早，俺们就出发罢？”

    童贯却站在那里，没有回答。王禀讶异的抬头，就看见童贯脸色铁青，眉头紧紧皱着，显然在苦苦思索着什么。王禀有些错愕，这还有什么好想的？萧言最大的弱点被这个赵良嗣抓住，只有低头，现在就是赶紧过去接收成果，自己居间，能做的就是尽力保全萧言一二，如此喜讯，童贯怎么还一副想不过来的模样？

    突然之间，童贯跌足长叹：“大事去矣！”

    王禀一怔：“什么？”

    童贯已经全然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控制不住的在自己节堂里面疾走：“萧言这是缓兵之计，这是为自己容几天的功夫，这是将你打发走！他看住你行踪，让你不能将那什么鸟公主带回来，这把柄没到俺的手中，就还不算是萧言已经被某握在手中！他就要趁这几天功夫，收拾了赵良嗣几人，四下搜捕，不管是杀了那个鸟公主还是怎么，赶紧就将自己这个最大的弱点，弥缝完全！萧言这厮，动了杀心了！”

    王禀震惊到了极处，讷讷道：“萧言如何敢？俺遣了环庆军遮护赵宣赞和郭都管他们两人，萧宣赞除非不在大宋立足，然则他如何敢如此行事？”

    童贯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着王禀大喊出声：“只要他找到一个足够强硬的山，他就敢行诛杀之事！他已经决定投老种小种他们背后的那个山了，将这场功绩，分润给他们，却没有某等半点！郭赵都是降臣，随便安一个什么罪名他就敢动手。他现在就是在等老种小种他们赶到，为他见证，为他撑腰！”

    此时此刻，童贯头上纱帽也歪了，老脸潮红，有若癫狂：“…………赵良嗣行的好计策，王正臣你行的好差遣！连萧言这厮这点心思都看不出来！抓什么辽国公主，和萧言这厮寻什么不是…………现在谁能轻易得罪了他？某就应该早早赶到燕京，哪怕给萧言行大礼，也要早早的将他拉过来…………现在却是迟了，却是迟了一步！赵良嗣该杀，该杀！俺为什么要将他带回大宋，上什么平燕策，领什么北伐大军，想封什么郡王！现在又因为他这个直娘贼的计策，将某逼到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

    童贯毕竟是老辣，要是放在他和萧言此前没有什么隔阂的时候。萧言也许还真的会直接找上自己，和自己做一场交易。毕竟他有这么一场功绩为底气，又用手段将自己克复燕京的消息全放了出去，谁也掩盖不住。一个辽国公主的事情，将来也许是他的命门，但是至少在眼前，还不至于将他置于死地。一个将自己命门都掌握在上司手中的属下，说不定还是最为想得的上位者和属下呢。

    可是两人之间已经有了隔阂，只要两人之间一旦发生矛盾冲突。就互相不掸以最恶劣的揣测加之于对方。所以萧言在得知赵良嗣动手之后，一定是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决断。投另外一方！以另外一方为自己支撑，先将眼前麻烦解决干净！将来如何，再说将来的话罢。

    可恨自己，还总想着怎么再掌握住萧言。却不知道至少在这场燕云战事上，只能选择和萧言合作，而不是将他置于随便就可以打发的地位。白白错过了机会！萧言在燕京犹疑那么几天，就是在等自己去示好谈合作的！

    王禀越听越是心惊。在武臣当中，他算是有心思的了。如果童贯所言不虚，那他就在萧言手里被耍了一个团团转。就这样轻易被萧言遣路上还大是愧疚，想着怎么拼上自己前程，也要保全萧言！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扯住乱走的童贯：“宣帅，死中求活，还有机会！俺们立刻出发，看能不能在萧言动手之前赶到！要是能赶得及，不管到时候软也好，硬也好，总要挽回这局面罢了…………宣帅就是太想全此功绩，当日想得太多，要是此前不与萧言决裂，不将女真南下视若无物，不将老种小种几位相公排挤得那么远，也不至于有今日！更兼俺们一直以来，还是将这位萧宣赞看得太低！”

    这几句话吼出来，童贯终于清醒了一些。他定定的看着王禀，这个时候，童贯身上脸上，都显lou出说不出的疲惫之态：“正臣，却是某之前少听你的忠言啊…………此次要是能够挽回，萧言面前，老夫避路就是了，此子将来实在是前途无量！…………哪怕将赵良嗣交给他解恨也罢！某等这就出发！看老夫是不是还有一条生路！”

    ～～～～～～～～～～～

    夜色下的雪原当中，百余骑骑士正在纵马疾驰。

    每名骑士手中都举着火把，随着健马奔腾，这连绵的火光就跟着高低起伏。火光映照在雪原上，再反射回来，让每名穿行其间的骑士身上，似乎都在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如此景象，实在有一点超现实的感觉。

    被诸多持着火把的骑士簇拥着的，正是老种和姚古两人。除了返回白沟河南面的小种，西军剩下的两大巨头，一起都在朝着萧言所在急急的赶去！

    姚古骑在马上，看着老种在马背上的身形。心里面满满的都是佩服。西军局面，本来已经窘迫到了极处，刘延庆被分化出来，大家给拉出了陕西诸路这个根本之地，远征燕云，又一路被童贯限制排挤。老种看似无所作为，其实一直牢牢的掌控住泾源秦凤熙河三军，打到后来，环庆军差不多是全军覆没，童贯也是惶惶不可终日，泾源秦凤熙河三军却仍然实力没有大损，还是作为一个整体存在。

    这些倒还是罢了，怎么也没有想到，老种在不动声色之间，几乎是坐等着萧言投过来，将复燕这等不世出的功绩双手奉上和西军分润。顺便还可以将童贯这个一直骑在他们头上的宣帅踩下去。

    要知道，童贯是在陕西镇抚了二十年，才足足可以稳压西军一头。以后没有了童贯，想再赵一个能镇住西军的统帅，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朝中再有依谁还能将西军这个团体拆散？大家这些西军历代将门，将来百年功名富贵也可保！

    想到现在，姚古也没想明白老种到底做了什么，无非一切都是因势利导而已，就获得了这么一人让人喜出望外的结果。老种相公，当真是深不可测！

    至于他们要去会的萧言，姚古自然也是佩服的。老种更说出了将来尽量配合萧言的交代。姚古也绝不反对将来和萧言互相依托，甚而将萧言吸纳进西军这个团体里面。可是他仍然觉得，萧言不过是幸进而已，阴差阳错之下才立下了这么一场功绩。但是和西军这百年而来形成的团体比起来，算得上什么？

    可是老种相公偏偏是这么一副郑而重之的神态，还不顾自己老病之躯，这般疾驰过去给他撑腰。现在萧言多少算是有求于老种这一系，怎么也该拿拿架子的…………老种如此看重萧言，当真让人有些想不明白。

    可姚古就有这点好处，不管自己想头如何。只要老种做了决断，他就绝无怨言，死跟到底。

    也不知道在雪地里面走了多久，就看见前面老种身子一晃，像是要落马的样子。不等亲卫跟上，姚古就赶紧凑过去，一把扶住老种的身子，大声下令：“停步，歇一下！也未必就这么急着去见这萧言，老种相公，你总要顾及一点自己身子…………实在不成，你慢慢赶来，俺去到那里，给萧言撑腰也是一般的！”

    老种缓缓摇头，他身边骑士这个时候都停了下来，不论人马，都赶得气喘吁吁的，一身透汗，被夜间寒风一吹，都是觉得浑身冰冷。

    老种还想说什么，姚古已经在他面前比手一试，只觉得老种吐出来的气息都是冰冷。体内仿佛一点热量都没有了。顿时就吓了一大跳，忙不迭翻身下马，亲手将身子已经僵住的老种抱了下来，大声下令：“生火，将带来的参汤煮热了，搭起个避风的地方！老种相公，你直恁的不爱惜自己身子，萧言怎么当得起你如此看重？”

    老种实在是有些支撑不住了，想反对也没气力。给姚古抱下来看着那些亲卫忙不迭的砍来柴草，升起篝火，支起帐幕。他却一时先不进去休息，反而在姚古搀扶下缓缓走动，将僵住的气血活动开一些。

    “姚古，某快要死了…………”

    火光摇曳当中，老种缓缓的说出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武臣刀头tian血，向来是不怎么忌惮说生死这些话题的。但是对于西军这核心老种，谁也不敢提起老病死这些字眼。姚古闻听，顿时就吸了一口冷气：“老种相公，俺们可还长远的指望着你哪！如何就这般灰心丧气？”

    老种定定的看着摇动的火光，还有自己看着长大，进入军中，一个个成了昂藏七尺男儿的那些亲卫们，缓缓摇头：“自家身体，自家有数。这么大岁数了，这点灵醒没有，却也是白活了一辈子…………这些闲话且不说他，这几日某就在想，某一直苦心竭力的保全住西军，西军现下，又成了一个什么模样？”

    不等姚古开口，老种自己就缓缓的说了下去，仿佛这些话，在自己心底已经藏了很久：“将陕西诸路，视为自家根基，和西贼打，则效死出力。一旦国家其他地方有事，调出来就百般的不情愿，甚而和统帅作对，想着的就是怎么保存实力，在朝中寻找山，好大家都平安无事的调回陕西诸路去…………当军将士卒，就是用来杀敌的。复燕此等战事，正是大宋百年心愿，俺们空负强军之名，却做得这般丢脸！这样的西军，怎么能不让朝中忌惮，要分化，要瓦解，要打压，生怕再出一藩镇，童宣帅如此对待俺们西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西军在当年西贼鼎盛之际，丧师数十万，屡败屡战，怎么那个时候，就没人来分化某等，瓦解某等，打压某等，反而以倾国之力，来供养西军，直到将俺们养成如此这般模样？”

    姚古怔怔的站在那里，心里面乱糟糟的。一名亲卫已经热好了随身携带在水囊里面的参汤，倾在银杯当中，给老种送来。老种一笑接过，捧在手里喝了一口，看着姚古那副装作没听见自己刚才话语的模样，当下自失的一笑：“…………怕是你没听进去，可是某能说这些话的时日也不是太多了…………西军要是不能打仗，还能存在下去多久？现下不是国泰民安的时候，辽国覆灭了，可更强的一个女真又崛起了！此次女真试探南下，萧言将他们迎头打回去，打得好！说不定就买来几年的平安！可是将来呢？将来要俺们西军在这燕云之地对抗女真南下的时候呢？要是俺们这支西军，还如这场伐燕战事当中一般，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老种思虑得很深，也几乎就是看明白了历史上这支西军最后的下场。大宋这支最后的野战集团，在大宋宣和四年之后的时间里面，还是深深的卷在了党争里面，给扯得四分五裂，战斗力大损。在女真第一次大举南下，西军几乎毫无抗手能力。女真第二次覆灭北宋的南下过程当中，小种率领以西军为骨干，拼凑出的十几万援军去救援太原，就被银可术以区区万骑击破，小种身死！

    虽然姚古后来在陕西又重建西军，可是这支军队，作为大宋倾百年之力供养的野战集团，根本就未曾能稍稍改变大宋最终覆灭的命运！此时宣和四年还掌握着西军的威风煊赫诸将，少有有好结果的。

    老种现在勉力支撑着垂老之躯，还是在为这西军将来考虑！

    姚古仍然是默不作声。老种也只能叹息：“…………所以某要尽力保住萧言，哪怕此次他做了再荒唐的事情，某也全力撑持着他！你瞧瞧胜捷军，白梃兵，神武常胜军，几只杂凑起来的军马，在他手底下立下了何等功业！姚正夫，某所以交代你今后多多近萧言，就是希望此子将来能带领西军纵横疆场，这才是俺们西军将来真正的自全之道！”

    今夜老种不知道为什么，将自己心声尽吐。虽然身子疲累到了极处。但是话说出来，心里面就觉得畅快了许多。看看姚古，却仍然是那个默不作声的模样就知道这姚正夫心里不以为然但是却不好出声反驳。

    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好多事情，老种心里面也不过是模模糊糊的有个感觉。今夜心情激荡才说出了口，当然不指望现在他们就能理解。萧言比起根深蒂固的西军团体而言，现在还远远不是一个够份量的存在…………

    老种最后也只能一笑：“说这么多做什么，就当某老糊涂了罢…………宣帅那边首尾还未曾了结，俺们就说起今后的事情了！某也休息够了，这就出发罢？”

    姚古此刻只求老种不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了，让人听着心里面总是觉得乱七八糟的。什么头绪都理不出来，他扶着老种翻身上马。亲卫们扑灭才升起的篝火，拆了帐幕，也紧紧上马跟随，一行火把，继续朝着萧言所在的方向跳动而去。

    老种这夜吐lou的心声，他将来也再也未曾说过一句。在后来几年当北面的女真洪流真的倾泻而下的时候，姚古想起今夜，总觉得是一场不真实的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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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娇弱但是决绝的呼喊，仿佛从梦境深处响起，一直传到了自己的心底。

    萧言一下从梦中惊醒，失声道：“小哑巴！”

    帐幕外面，一直忠心耿耿守候的张显大步走了进来：“宣赞，什么事情？”

    萧言只觉得自己中衣里面全是冷汗，定定神摇头：“没什么，拿衣服来，再加一件厚斗篷，老子是睡不着了…………出去走走。”

    张显想劝萧言歇息，但是也知道萧言现在心思重，刚才能入睡几个时辰，已经算是不容易了。一声不吭的就点起帐中灯火，等着萧言自己套上衣服，跟着他走出了帐幕之外。

    周遭一切，安安静静。营寨当中的灯火照在不远处高粱河白亮的冰面上，莹莹有光。

    萧言突然回头朝着张显笑道：“跟着我和那宣帅作对，害怕不害怕？”

    张显一笑：“俺们当日还不过是才投军的泥腿子，现在成就，已经如做梦一般。跟着宣赞，什么关口没闯过来，宣帅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有多大威风本事，俺还真没有想过。”

    萧言也笑，又问道：“燕云事了，愿意领兵，还是跟着我回汴梁去？我可是个大麻烦，到哪里都要惹出一大堆事情出来，离开我身边，在大宋军中慢慢打熬，未必没有出头日子，不见得非要在我这儿。”

    张显挠挠头：“说跟着宣赞回汴梁，不心虚那是假的。打仗没什么了不起，大家都是用命来拼。可是这仗才打完，就闹出这么多鸟事情！回汴梁更是贵人多，不知道要用多少心眼。那是个富贵地方，俺们泥腿子去自然是心虚的…………不过跟着宣赞，总是痛快事，俺们也知道自己出身太低，现在别看都领着不少人马，大家还不是看着宣赞面子？到时候留在军中受人白眼，也没味道得很，不如就跟在宣赞身边做一个家将了…………”

    他看着萧言：“牛皋这蛮牛，汤怀这老实头，就是岳哥哥，我们私下商议了，都是这么个意思，这场战事，这么多太尉大将，谁也不值得俺们跟着卖命！就可惜现在少了一个王贵哥哥…………”

    萧言笑笑，拍拍张显肩膀：“王贵我准定给你们救回来，到时候我们几个，还有小哑巴，就如当日在涿州一样，回汴梁也闹他妈的一个天翻地覆…………让你们老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到小哑巴，萧言脑海当中，自然就想起了当日在涿州时的景象。大家在一个小院子里面，被郭药师监视着，虽然提心吊胆，但是偏生此时想起来，就觉得有一种平安喜乐。如此乱世，自己关心的人就在身边相依为命，才是最大的福气啊…………自己已经失却了在来时那个时代所有关心的人，这个时代所有的一切，只有加倍的牢牢抓住！

    在这幅画面中，似乎还有一个高挑的身影？冲进小院找自己麻烦，结果却给一盆水浇在身上。那叫一个活色生香。小哑巴探头探脑的进来脸上一副尽力忍笑的模样…………

    萧言用力摆摆头，将那个高挑的身影抛在脑后，反正自己今后和她，是没可能有什么交集了。现在自己只想揽入怀中，感受着这世间一点温暖的，就是小哑巴！

    哑巴，你究竟现在在什么地方？要是你有一点伤损，老子不惜将所有牵扯在其中的人都收拾掉，哪怕童贯也不例外！

    可是现在，自己也只能静静等候着最后的结果而已。眼前一切，早就布置下去，就等最后次第动手了。只要不出什么大的意外，自己在燕云之地也没有多长时日可以耽搁了。唯一有悬念的，无非自己是以什么身份回到汴梁。

    还有，自己在汴梁这个大宋腹心的道路，到底该怎么走下去。在可以预见的将来，自己是不是能够成为那个阻挡天塌下来的中流砥柱？

    这条道路，自己既然选择了，就决没有中途退缩的余地。

    赵良嗣的阴毒小动作，逼得自己不得不做出了决断。投身入未来大宋党争当中。还跟了一个赫赫有名的大jian臣。将来名声下场，都不见得乐观到哪里去。自己在燕云之地，几经拼命，才算挣扎出来，却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汴梁城中，灭顶下去！

    自己决不可能和这位老公相长远同路下去的，迟早有一天还是要决裂。就是眼前自己就要借重依的西军，将来自己也没存着什么好心思。西军继续留在西军诸位相公手中，也不过还是糟蹋了！

    想起来忍不住都有些好笑，现在自己做的是和童贯这一派系摊牌的准备，心里面却还想着将来和自己现在所依的老公相这一派系的决裂。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还真是永远都是四面是敌，单枪匹马的就想杀出一条血路！

    可是让这胸中已经燃起的热血冷下去，从此以后随波逐流，却又怎么能够？这他妈的才是男人该过的日子！在这么一个纷乱的时代！

    萧言想得太深，竟似有些痴了。张显看着他出神，迟迟疑疑的在旁边发问：“宣赞…………是不是还有些没把握？实在不成，俺们也不当这个什么鸟都虞侯，什么鸟指挥使了，保着宣赞离开就是，天下如此之大，还怕没有俺们的容身之处？”

    萧言听到张显这话，心里面一热，哈哈笑了起来，转身就朝自己帐幕走回去：“什么没把握？一切都在老子算中！要是预料不错，大宋北伐军中这些有名的大人物，现在都在快马加鞭的拼命朝老子这里赶来！还生怕来迟了一步！我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你们保护逃走了，这日子也就不必过下去了！…………回去睡他妈的一个回笼觉，到时候精精神神的起来杀人！你给我盯紧一点余江那边，小哑巴也应该能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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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的一声脆响，却是王贵狠狠一刀斫在冰面上。

    高粱河这处冰面，可能是因为有个回水湾，地气也暖和一些，冻得不甚结实。底下还是暗流涌动。冰面不过将将能承受一行人的重量罢了。

    王贵这一刀斫下去，顿时就有无数裂纹，以他和小哑巴所在位置为中心，向四下蔓延开来，还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之声。

    还不仅仅是王贵如此，小哑巴也丢下了手中冰锥的身子拼命跳起，又重重落下来。一定要将冰面彻底踏破而甘心！

    本来甄六臣等十几条汉子都在拼命的朝这里扑过来。当听到了冰面开裂的声音，人人一下都停住动作。虽然不懂物理，但是这些北地长大的男儿都立刻平卧在了冰面上，减少对冰面的压力，一个个扯开嗓子大吼：“直娘贼，这却是要做什么！”

    甄六臣半跪在冰面上，慢慢朝前蹭过去，惶急之下，也顾不得保持安静了。如此奇寒的天气，落下这冰窟窿里面，谁知道自己能不能挣扎出来！当下也扯开了嗓门，朝着举刀准备斫第二下的王贵大喊：“王贵老哥，不必如此！俺们在这里不动就是，萧宣赞麾下，都已经立下了不世功名，你在这里无声无息死了，却是冤枉！你们宣赞英武，说不定早有人马来寻觅你们，俺们能不能将你们送到宣帅那里，也不过是未定之天！你们萧宣赞交给你的任务，想必是保住这小娘子平安，却不是让你和这小娘子一起死了罢？”

    甄六臣喊的话语，前头的王贵可以当他是放屁。但是最后一句，却说得正准备咬牙破冰和甄六臣他们同沉的王贵一怔。

    萧言交给他的使命，当然是保住小哑巴平安。自己受领萧言重托，结果后路大营失陷，最后还落得如此，还是小哑巴给他争取来了一个求死的机会，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也没面目再见萧言！

    自己死就死了，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可是小哑巴呢？她还是一个小女孩子啊！萧言可还在等着她能回到身边。就算小哑巴继续朝南面送，将来还可能有回到萧言身边的机会。萧言这般人物，赤手空拳而来，都能闯下如此局面，谁知道他能不能将来再把小哑巴夺回手中？要是死了，却再也没有将小哑巴交回萧言手中的机会了！

    这第二刀他一时就没有斫下，举着长刀怔怔的站在那里，忍不住就朝着小哑巴那里看去。

    哑巴却朝着王贵凄然一笑，其实比起王贵来，小哑巴是最为清醒的。自己怎么得活？活下来，就可能成为用来对付萧言的武器，比起这个，她宁愿死！本来从降生这个世间，自己爹爹就从来没有看重过她，将她丢在燕京不搭理。自己背负着天潢贵胄的身份，却一直小心翼翼的活着。燕京宫室，也从来都是冰冷到了极处。

    突然之间，又是天崩地陷，这个已经完全没有印象的爹爹将大辽帝国败了一个干净，逃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宗室耶律淳成了大辽帝国的新皇帝。天家之间，更是没有半分情意在，要不是耶律大石派了几名亲卫，她说不定就已经死在了燕京城中！

    只有萧言，当她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子。从一开始就接纳了她，将她置于自己羽翼卫护之下。哪怕那个时候他萧言也是不知道前路何在。却仍然在努力的护持着她。自己又怎么能活着，成为萧言的祸害？

    此时此刻小哑巴自然不知道，萧言宁愿她活着，对于别人借用她的身份用来做什么手脚。除了感到恼怒愤恨，萧言就没有半点害怕处！

    此时此刻，小哑巴只是单纯的想死而已。

    在众人的目光当中，她小小的身子，又跳了起来，用尽身上仅存的气力，重重落下。冰面喀喇一声，再也承受不住。顿时破裂开来。所有人在冰面上都拼命将身体张开，这个时候其他的都再也顾不得了，只求这破裂的冰面，不要延伸到自己这里！

    哑巴的身子，就在冰块溅开之际，没入冰冷的高粱河水当中。

    就在这个时候，河南岸突然响起了马蹄踏雪之声，却是一支十几骑的队伍，燃起了火把，朝着这里疾驰而来！

    这支队伍，自然就是萧言派出的人马，在余江分派之下卡住这个路口。只是北岸这片林子占地相当之大，他们这队人马怎么也不可能遮护完全，只能来回巡视。甄六臣他们渡河的时候，这队人马恰恰巡视到了另外一头去，兜回头来，就听到了河面上的动静。顿时个个马上点燃火把，快马加鞭赶来。

    如此战事方歇之地，如此雪夜。有谁会趁夜渡过这高粱河？他们运道好，说不定就遇到了宣赞侍女一行的踪迹，在宣赞面前得了一个头彩！这些逻骑神武常胜军和燕地豪强子弟出身算是一半一半，正是要有功绩在将来大宋以出头的时候，这下人人当真是连吃奶的气力兜拿了出来！

    已经有人张口大呼：“可是王虞侯，可是宣赞侍女？直娘贼，撞上俺们了！老实将人交过来，饶你们不死！”

    可惜他们的呼喊声，来迟了一步，小哑巴已经没入了冰河当中！

    王贵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牙齿一咬，抢前一步，已经又一头扎进了那小哑巴砸开的冰窟窿当中。在冰面上趴着的这些常胜军汉子，现在就算想起身逃，都不敢有大动作，生怕这冰面接着破裂，落下去当一个冻死鬼，还不如死在对手刀下，落得一个痛快！

    当下人人都放弃逃命的心思，趴在冰面上不动。有的人就向着来骑处答话：“就是你们宣赞什么侍女！好狠的小娘，自己就跳进冰窟窿里头了！你们下来的时候当心一些，将俺们拖回去，省得也跟着一起落下去…………直娘贼，死也不能冻死，肥了河里的鱼！就拿俺们，到你们宣赞手里交差罢…………可惜这场大功，你们就差了这么一步！”

    甄六臣却一咬牙齿，朝着冰面破裂处蹭过去。他手下汉子讶然，有人就朝他喊道：“六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甄六臣苦笑：“俺们败得干净，这点盘算都给那萧言料到，岂能不认输？不过男儿大丈夫，此刻就不必拖人陪葬了，欺负一个女娃娃，俺本来就觉着没脸，现在看能不能救他们出来！奶奶个熊，瞧瞧俺们干的都是些什么事情，下辈子，不要再生在这个直娘贼的乱世里头了！这贼老天！”

    岸上骑士此刻已经奔近，听到常胜军这些汉子的话语，惊怒之声响成一片。虽然运气不坏，让他们撞上了宣赞侍女，结果却还是晚了一步，宣赞侍女下了冰窟窿里面！这大冷的天气，落入冰窟窿里面，如何还挣扎得出来？

    当下就有人丢了三两个火筒到冰面上，河岸上火把也高高举起。借着火光，就看见破开的冰窟窿处河水乌沉沉的，水花微微漾动。先后入水的王贵和小哑巴的踪迹，丝毫也看不到！

    趴在冰面上那些常胜军汉子已经认命，就算不淹死在冰水里面，少不了也给萧言千刀万剐。这个时候都或趴或躺在那里，跟着甄六臣骂这个贼老天。眼前逻骑早来一步，也许就救下了小哑巴，他们也算是尽到对郭药师的责任了，未必在萧言手里就死。偏偏这直娘贼的老天，就对这乱世中人苛刻到了极处，绝不肯让大家有一个好下场！

    大家都是命贱的汉子，如此也就罢了。可惜了这么一位小娘子。哪怕相处短暂，立场各别，都忍不住让人心生怜惜。她的来历遭际，大家也多少知道，不管什么身份，看来在这贼老天眼里，都是一般无二！

    河岸上同样也喧嚣到了极处，逻骑都纷纷下马，试探着踏上冰面，不过每个人心都凉了半截。宣赞侍女，看来已经是无幸了，就看到时候能不能捞出尸身来，总算还能葬进土里，却不知道宣赞知道此间事情，又会如何？

    只有甄六臣，仍然趴在冰面破口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渐渐平静下来的冰冷河水。

    就在这所有人都认命之际。突然冰面破处河水一阵响亮，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被王贵一双大手托了出来！

    岸上火把，冰面上的火筒光芒，将这景象映照得清清楚楚。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不管是哪一方的人马，都爆发出了一声欢呼！

    甄六臣咬牙，一把接过了那个小小身影。王贵一双手在水面上僵了一下，就要无力落下。甄六臣已经腾出一只把抓住了王贵的右手！

    河岸上过来的人已经不怕踩破冰面，拼命的朝这里跑来。而旁边的常胜军士卒，也手脚并用的忙不迭的爬过来，一边接过小哑巴，一边帮甄六臣将王贵拉上来。冰面破口又随着他们用力开始朝下塌陷，可这几个伸出手的常胜军士卒也顾不得了，咬牙发力，硬生生的将已经快窒息的王贵从冰窟窿里面扯了出来！

    随着王贵半趴在冰面上拼命喘息，甄六臣在这短短时间内仿佛觉得已经耗尽了身上全部精力也似，翻身过来平躺在冰面上，也不管这里会不会继续垮塌下去了。看着河岸上萧言派来的逻骑已经赶到，捧宝贝一样将小哑巴捧起，一件件斗篷摘下来拼命的裹在她的身上。甄六臣就觉得眼睛里面一热，接着就咧开嘴对着头顶阴沉沉的夜空笑了起来。

    在这个乱世里面，除了杀人，自己居然还能做其他事情？直娘贼，就这样罢…………管他将来到底如何。就让俺静静的就这样死了也罢，跟着郭药师闯荡半生，实在已经是觉得倦了…………

    王贵稍稍喘息已定，看着摊手摊脚躺在那里的甄六臣，用尽平生气力忍住身上的颤抖，朝着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要宣赞侍女无恙，甄六臣，俺用自己性命保你不死！今后，就在俺们宣赞麾下干罢，他和郭药师，可是不一样的人！”

    b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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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燕云乱第一百七十章 燕云战事各人的结局（三）

    渐渐的亭了起来，在高粱河北岸原来郭药师常胜军瑰哪川在的营地，比起前几日更是杂乱不堪。

    原因无他，这里又多塞了一两千环庆军下来。实在是已经到了人满为患的地步。地方就这么大，为了争一处避风一些的地方，双方就很是动了几次手。

    环庆军为王禀所命来到这个地方，上到领兵军将，下到军中士率，无不人人都骂骂咧咧。他们这支环庆军，主力覆没，统帅现在学了缩头乌龟，不知道在什么鸟地方。大家命运，比这支常胜军强盛不到哪里去，本来军中纪律就已经松懈。在河南岸苦挨，没人拘管，还好一些。现在来到这么一个局促杂乱，臭气冲天的地方，谁还忍耐得住？

    王禀去后，勉勉强强的撑持两夜，已经是将不管卒，卒不理将。天色未明就有些人被冻醒，钻出地窝子冲着赵良嗣郭药师所在方向大声骂娘。

    “直娘贼这两个没死在燕京的夯货！就这么点本事，还跟萧宣赞死撑。

    早点自己割了脖子，也省得老爷们受苦！”

    “护住他们，那谁来护住俺们？也不知道怎么说动了王太尉。这两人就算肯卖自己屁股，也怕没人想要！莫非姓郭的把自家女儿许给谁了？那么高个个子，也不知道谁入娘的看得上！”

    “到时候萧宣赞要是来火并他们，俺们准定散了，谁为他们出一根汗毛的气力，婆娘就在家里偷汉子！子子孙孙，都是一辈子的乐户！”

    从天色还未曾全亮就开始，这骂声高一声低一声的就直传到赵良嗣和郭药师所在的地寄子里面。

    两人这两日也完全没有休息，精神没放松半点，忐忑不安的等着王禀带着童贯赶来。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有环庆军在左近遮护。虽然谁都坚信除了萧言有背离大宋的心思，自己两人僵在这里，性命是无恙的，可两人都觉得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一次又一次，郭赵二人总不能在萧言手里讨到好去。这次哪怕抓住了这辽国公主。萧言一个将此消息直接捅到童贯那里，让他们又对局势失却了掌控！

    赵良嗣不止一次咬牙切齿的思量，难道这弃言就是他命中的魔星。不仅抢走了他全部的光彩前程，还将他一次又一次的逼迫到了如此窘迫的地步！

    郭药师却比赵良嗣撑得住一些，这乱世里面滚出来的枭雄，计不得逞，就撒开不想了。只要性命得全，总有重来的机会！哪怕这机会是越发的渺茫起来。这乱世里面滚出来的枭雄，直觉也比赵良嗣灵醒许多，在郭药师心中，这不详的预感，一刻比一刻沉重，而此刻他也已经无能为力，只能等候而已！

    两人间的沉默，在这两天里面，已经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谁虽然都是满腹官司，却没了说话的心思。偶尔对望一眼，两人都是一副忍不住要叹息出声的架势。最后还是郁郁而止。

    枯坐在这里，两人也还都是觉出了天色已经渐渐发亮，外面光芒透过了地窝子上面遮盖的柴草，撒入这一片昏暗里头。也许是这样提心吊胆的等候实在太久，两人在各自位子上面不约而同的欠了一下身子要起来，然后就是对视苦笑。

    “赵宣赞。也在这里候得烦了？思来想去，自从这萧言出现之后，俺们似乎就没有顺利过，现在看来单凭是俺们，是撼不得萧言这厮了。就这样认栽也罢！至于宣帅到来和萧言这厮是怎么打交道，只怕没有俺们的事情了，无非将来俺到了大宋，再从头来就是，到时候还希望赵宣赞不要记不得俺，多多关照一些”想开了这些，也就没什么了，燕云几十年，不过就当俺做了一场鸟梦”。

    听着郭药师在那里自我宽解的说话，赵良嗣也勉强笑了起来。他心胸比起郭药师这等枭雄，自然是窄小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不过这个时候正如郭药师所言，还有什么鸟用？也不必在这里自苦自己了。一旦人好歹就能说一些该是人能说出来话：“多亏王太尉厚道，还在萧言手底下保全了俺们！给萧言一个天大的胆子，也不会在这么多

    他感慨几句，又冲着郭药师小只怕从来未曾和郭药师说这般掏心寄子的话：“某是文臣，将来出路总比郭都管要大一些，大宋就是这么一个规矩，郭都管也不必不平。大宋如今，非结党无一自存，靠着军功一鸣惊人出人头地，看来这条路对某是已然绝望了。只有投身于汴梁朝局争斗当中了！到时候看看萧言这厮在汴梁城中，是不是还有这般好运道就是，和他较量的机会在后面有的是！”郭都管，俺们同生共死这么一场，又都是不尴不尬的南来之人的身份，俺们不互相照应，谁还能互相照应？到时候掺着手在大宋往前走就是，未必没有将来真正压倒萧言这厮的机会”。

    这个时候，郭药师相信赵良嗣说的是真心话，可是将来如何，却也不能保证了。赵良嗣这个人郭药师算是了解，凉薄而不择手段。等此间事了，自己再没有利用处，天知道赵良嗣还记不记得有这么一个郭药师。但是男儿大丈夫，被利用了没什么好后悔的，他郭药师也是心甘情愿。

    此时此刻，大家还算是相依为命，将来如何，就不必想了。现下听到这赵良嗣难得说几句人话。郭药师还是微微有些感动，忍不住也有些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唉，早知如此，蓉儿某就不该放她去萧言那里行什么缓兵之计！现下萧言吃了俺们这一记拨弄，焉能不报复到蓉儿愿萧言是条汉子，不会和她一个小女孩子计较太甚将来只要父寻觅一个大宋夫婿，也不要什么大富大贵，知道心疼这丫头就成，平平安安就是一辈子的福气”可是这丫头的脾气，却是难！”

    两人在这里闲话家常将来，竟然是说不出的温馨融洽。外面环庆军的牢骚声骂声虽然厉害，两人听到耳朵里不但没有计较处，反而只觉得平安。环庆军

    单单是常胜军残部，萧言说不定有胆子跟着一起料理了。上千大宋的环庆军，河南岸还有，他萧言要是敢动手杀人，可都是见证。郭药师赵良嗣是得罪了他萧言，可不是大宋的罪臣，他怎么也遮掩不过去。更不用说童贯还要马上赶来！

    此时燕云之地，最后能保住性命，也未尝不是一种福气啊”

    就在两人放下心结，居然觉得有点平安喜乐的关头，就听见外面环庆军的声浪突然又变了！

    ”心一口七口””口口口口。

    “这遮没不就是克复了燕京的萧宣赞？。

    “瞧瞧他身后旗号，可不就是这位萧妄赞？直娘贼，恁般年少！”

    “白面书生一般的人物。居然能将这幽燕之地杀得尸山血海，还砍了萧干这等大豪杰的脑袋！

    “俺耳听闻，杀了萧干的，却不是萧宣赞，而是萧宣赞麾下大将岳无敌，河北敢战士出身大枪无双无对，端的好汉！”

    “可这萧宣赞，亲手杀了女真勒子一个王子，这却不是假的了罢？。

    “现在厮论这些做什么鸟，萧宣赞这般举动，却是为何？难道来找里头那两个活宝的晦气？也不会就带着这几名亲卫罢？”

    “动手杀人，那是不会，萧宣赞须不疯傻！赶在童宣帅来之前折辱他们一番，出出胸中闷气，又如何了？俺反正只是袖手”。

    这些环庆军在这里驻扎也有些时日了。军中小道消息流传，也向来快速。任何时候官场上面的事情都是瞒上不瞒下，军中也是如此。萧言和赵良嗣郭药师之间的恩怨，再加上那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辽国公主身份，简直就是一个大好的八卦故事。环庆军苦守在这里无聊，还不都议论得反过来覆过去了？

    听到外间议论，郭药师和赵良嗣目光里面都闪过一丝惊惧，不由分说的就并肩钻出了地窝子。举目向北望去，就看见河岸上面，萧言的旗号招展，旗号之下，萧言带着十余名亲卫，以一个长大汉子领先，正大摇大摆的向他们这里策马走来。

    除了他们这十余骑之外，萧言大营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兵马调动景象。要知道如果是调动大军准备鼻决郭药师和赵良嗣，如此近在咫尺的距离，说什么也遮瞒不住。要是有这般动静，那些环庆军就早就厮叫起来了。萧言安静了两天，就带着这十几名亲卫大摇大摆的过来到底想做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当面再折辱他们一番么？这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环庆军在那里指指点点，从军将到士率，没有一个有半分阻拦的意思，不少士卒还顺便在那里起哄。萧言就这寥察十几骑，怎么也不像是要出手见血的模样。郭药师现在身边亲卫虽然少，也还有二十来人。看来多半是来出气的。在环庆军看来，萧言遭遇，是好汉子吃了这两赖汉子的亏，巴不得看着萧言能稍稍报复一二，吐出胸中闷气呢。在萧言过来一路，甚至还有人拍掌小在那里怪声叫好，一副要看热闹的模样。没半个人朝赵良嗣和郭药师那里凑过去。

    赵良嗣和郭药师对望一眼，身边不多的亲卫这个时候也聚了过来。两人心下稍安。

    这个时候萧言要来折辱他们一番，也就忍着就是。成大事者。还在乎眼前这点小小颜面？将来又不是没有找萧言再算帐的机会！

    两人此刻，反倒是沉住了气，淡淡的看着萧言身形。萧言骑在马上，神采奕奕的，一副小白脸几乎都要发了光，还在马上不住朝着自己叫好拍掌的环庆军抱拳行礼，果然就是一副来找茬的模样。

    紧紧跟着他的有两骑，一骑不用说就是张显。自从当了萧言的亲卫指挥，就跟粘在萧言身边也差不多了。还有一条神气和萧言一样嚣张欠揍的长大汉子。要是赵良嗣和郭药师熟识萧言麾下将领，也知道他们这几日动向，说不定就得大惊失色。这条长大汉子，正是给萧言遣去联络老种相公的韩世忠！两个白天加一个晚上的功夫，这家伙已经跑了一个来回，居然也看不出一点疲倦之态，骑在马上浑身乱拧，似乎已经等不及眼前就要上演的好戏了。

    转眼之间，萧言就已经来到赵良嗣和郭药师眼前，这个时候，萧言才将眼神转过来，和他们撞上。刚才对着那些环庆军士卒的笑意，这个时候转瞬不见，眼神当中，满满的都是冰冷，顿时就刺得郭药师和赵良嗣忍不住就想后退一步！

    这个时候，还是郭药师更撑得住一些。当下笑道：“萧妄赞，怎么突然就来敝处做客？说起来萧宣赞也不大方，说请俺们，什么酒肉也没宣赞和俺这里，已经窘迫成什么模样了”都是拜萧宣赞所赐！”说实在的，事已至此，俺们也没什么和萧宣赞多见面的心思。让客就不必了，也没什么好说的。萧宣赞虎威，俺们当受不起，就在这里远远的立谈罢，说完拱手告别就是，再会之日，遥遥无期”。

    萧言冷笑着丢镫下马，稳稳站在离赵良嗣和郭药师十余步处。更远处环庆军们这个时候都停止了议论，一个个张大着嘴看着这边动静。

    萧言身后亲卫，也纷纷下马，一副挑衅的模样打量着郭药师和赵良嗣身边亲卫。韩世忠的嘴都快咧到脖子根了，这种找别人麻烦的事情看来是这泼韩五的最爱，浑身上下都是一副跃跃欲试准备出手的模样。

    只有萧言，慢条斯理的拍打了一下身上不存在的尘土，这才轻蔑的转过头来：“老子前来，收拾你们一顿不成么？谁敢拦着？”

    赵良嗣本来打算今日低头忍过去就算完了，不过看到萧言这么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抬起手来戟指着萧言：“萧宣赞，如此行事，还有什么味道？你敢当着这么多见证。杀一个大宋之臣么？某良言相劝一句，既然立下如此大功，就要在大宋站稳脚步。萧宣赞来历出奇，身边侍女更是出奇，最出奇的还是这个姓氏：加二直萧富赞存的是什么心思。谁知道萧富赞是什么出刁

    ”是不是要暂时借重大宋力量。准备将来之事？就算官家仁厚，宣帅大度萧宣赞立下如此大功的份上，不予深究。将来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萧宣赞！现在如果萧宣赞就按捺不住，想动手先杀掉两个大宋之臣，就请过来，俺闭目等着！”

    不得不说，赵良嗣的阴毒本性实在深入骨髓，随便几句话就已经罗织成了一个好大的罪名。可是他偏偏说的是实话，现在萧言身边有一个疑似辽国公主的侍女，至少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就算凭着他克复燕京的大功，还有为朝中大佬所借重处，暂时能遮掩过去。将来一旦应了景，就是不能翻身的罪名！赵良嗣从小哑巴着手对付萧言，实在是阴狠到了极点！

    他说完这番话，就闭目仰首小一副慨然待死的模样。萧言身边韩世忠哼了一声，摩拳擦掌的就要上去。萧言却一把将他拉住，笑眯眯的对着赵良嗣道：“赵宣赞不为我们大宋的周兴来俊臣，可真是可惜诉赵宣赞一句话，只要萧某人将自己真实的心思一和上边儿交代清楚，就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你信却是不信？不管什么辽国公主的传言。还是什么为什么要姓萧，都可以化解得干干净净你信却是不信？”

    赵良嗣睁眼不屑的看了萧言一眼，冷哼一声，这次却不说话了。

    萧言笑眯眯的朝着赵良崩招手：“来来来，赵宣赞，萧某就卖你一个好处，先将萧某人的真实心思盘算告诉你。有兴趣没有？皇天在上。后大在下，萧某人要是说出半句虚话，马上就给超载东风大卡车来回压一百二十遍！”

    除了最后一句话赵良嗣没听明白之外，此刻他还真是忤然心动！这个时候，多探听萧言一些口风也好，难得他自己送上门来！多知道一点萧言盘算，将来在童贯面前也可以多进一些对付萧言的方略。就算萧言将自己臭揍一顿，这个。跋扈模样也只会招人厌恶而不会有其他的，现在赵良嗣算是豁出去了，能多祸害萧言一点就是一点！

    他冷哼一声，大步就朝着萧言走过去：“萧宣赞有请，赵某人岂能不过来就教？俺却很想知道，萧宣赞怎么将这些事情，能解释一个清楚明白！”

    郭药师还站在原地，眼皮子一缩，想招呼赵良嗣不要上前，却最后还是没说出口。说到底，他也是不相信萧言敢在这里动手杀人。就算赵良嗣吃什么委屈，将来说起来也还算是有好处的，至少在童贯面前，他们这些委屈都是在尽心竭力为童贯办事才遭致的，现在是论不得了，将来总会有补偿的罢？”口，一口口

    看着赵良嗣硬着头皮走过来，萧言笑得更加欢乐了。直到赵良嗣走到他的面前，萧言才亲热的搭着赵良嗣肩膀，冲着还板着一张脸的赵良嗣微笑，语调却冰冷无比：“这就是我萧某人此时此刻胸中实

    语声当中，萧言已经闪电一般抽出腰间佩剑，直直的就捅进的赵良嗣的胸腹之间，接着还毫不手软的重重一搅！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目瞪口呆。赵良溺就觉得胸腹要害之间突然一痛，他低头呆呆的就看见一柄锋利的长剑。已经没入自己胸腹之间。接着又是一阵剧痛，这柄长剑横着又狠狠拉了一道！接着这柄长剑就被抽出，冰凉的空气顿时就涌入了自己敞开的胸腹创口，鲜血先是一点点，接着就如泉水一般涌了出来！

    萧言面无表情的看着一脸不敢妾信的赵良嗣，冷淡的道：“老子还以为你的血该是黑的呢，没想到也是红的不过臭的很！”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的时候，郭药师已经虎吼一声，朝着萧言扑来。而弗世忠和张显等几名萧言亲卫，早就做好了准备，拔出兵刃一下迎上！韩世忠单手提着一柄长大佩刀，跟耍弄绣花针也似。一刀就将扑过来的郭药师劈得退了回去！张显他们也人人兵刃直直冲向郭药师，郭药师身边那些常胜军亲卫，完全反应不过来，一照面之间，顿时就被杀伤了不少！

    郭药师一边暴退，一边睹目大喝：“萧言，你擅杀宋臣，你想造反！”

    郭药师的呼喊声音，这个时候才惊动了那些看呆了的环庆军士卒，顿时就响起一阵山呼海啸一般的喧哗。军将士卒除了惊呼之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为赵良嗣和郭药师向萧言刀枪相向，谁也提不起这个兴趣来。

    可是就算他们今日不对萧言动手，萧言如此举动，难道将来还想在大宋立足？或者萧言是有备而来，早就做好了扯旗作乱的准备，白狂兵胜捷军跟着他一起反出大宋？这个念头，怎么想怎么也觉得荒谬！每个。人除了发出无意义的喊叫之外，实在不知道现在该干些什么！

    萧言再也不看捧着胸腹创口小在那里踉跄着摇摇欲坠的赵良嗣。用这么多心力就为杀了这么一个小人，实在无谓得很

    他还剑入鞘，也不管韩世忠追杀郭药师到底结果如何，振臂朝着环庆军大呼：“你等看看河岸上，那又是谁人？我萧言怎么会作乱？意图作乱的是赵良嗣和郭药师两人！辽人萧普贤女皇后，已经将他两人的举动，交代得再清楚不过了！这一切，都是我和老种相公，一起亲审出来的！”

    那些环庆军士卒顺着萧言所指，一起转头，就看见河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十几骑。当先一骑，身子枯瘦。披着斗篷，雪白的胡须被河风吹得散乱。不是老种相公还能有谁？这天底下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而老种相公和萧言一起反出大宋就是最不可能发生的那一种！

    除了老种之外，在他身后那十几骑，还簇拥着一个女子身影。

    一身辽人贵妇装扮，披着斗篷，苍白着脸看着眼前一切，被周遭骑士严密监视着。萧言也真他妈做得绝，为了让自己刊千二贸代得清楚干净，连订人萧普贤女皇后都从燕京城抚。！

    今日环庆军士卒是大开眼界，虽然辛苦赶来接应郭药师和赵良嗣，吃了辛苦功绩却没有半点，在这冰天雪地里面还窝了这么些天。可是今日一幕，却都值得了。萧言杀赵良嗣，老种突然现身，还看到了辽人的皇后！尽管他们也不认得什么鸟萧普贤女皇后，但是现在这个架势，就当是了。这可是和大宋并称世间百余年之大辽帝国最后一任的皇后！今日所见，都够这一辈子说嘴的了！

    口口口口兄口，一口口，一口一“心一口口口”

    郭药师狼狈的闪避着韩世忠的扑杀，韩世忠本来就是骁勇绝伦的将领，也比他年轻。更不用说自己还浑身是伤，手上连兵刃也没有。在韩世忠面前，连招架的余地也没有，只有不住的后退。

    而他身边亲卫，这个时候早就被张显他们杀了一个七零八落，也同样毫无还手的余地。

    忙乱之中，听到萧言的呼喊。郭药师一颗心已经冰冷。萧言此人，当真敢在千军当中动手杀人，而且将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从始至终，都小觑了萧言。可笑还想和他作对！连辽人皇后和老种这等人物，都能甘心为萧言所用。这萧言，将来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反正自己，是没那个福分能看见了。那才是真正的一代枭雄事业！

    厮杀当中，就听见萧言的呼喊声音不断传来：“赵良嗣与郭药师虽得我大宋接纳，却一直心存北向。虽然孤忠可悯，我大宋却容他们不得！阴谋据燕京而乱的正是他们，当日孤军犯陷抢入燕京城，也是为了这个！想据燕京城而迎辽废帝耶律延禧，重立大辽旗号！再朝前推，赵良嗣南归，还不是因为耶律延禧为耶律淳所废，在他看来，大辽已经失却正统？他无非就是借我们大宋力量，想除掉天赐皇帝耶律淳，皇后萧普贤女，和后族重将辽人四军大王萧干他们这些赵某人眼中的乱臣贼子罢了！

    ”可惜在燕京城下，他们和萧干争斗失败。却还贼心不死，放出什么直娘贼辽国公主的风声，想招降纳叛，集聚实力，借着这面旗号在燕京再度起事！还将这种叛逆事情，牵强附会到了老子身上！

    ”辽人溃散军马犹有数万，各处豪强，不少还首鼠两端，借着耶律延禧的旗号，说不定还真有让这两个贼厮鸟成事的可能！不过天幸这辽人皇后萧普贤女落在了我的手中，将他们这点盘算，查得清清楚楚！老种相公赶来，宣帅也正在赶来的路上，萧某不才，与此等乱臣贼子不共戴天，生怕迟则有乱，就先行诛杀！环庆军诸将士，将这赵良嗣和郭药师麾下都拿下了，也是一场不小的功绩！”

    萧言挥舞着胳膊，在那里喊得声嘶力竭。信不信萧言的话先是两说。不过有辽国皇后这个证人，有老种相公这等人物撑腰。什么样的谎话也圆得让人没办法追究了，哪怕童贯亲来，也只能捏着鼻子当是真的。萧言此举，不仅杀赵良嗣郭药师杀得理直气壮，还顺便将自己屁股上那点屎擦得干干净净！

    还不如就如萧言所说，大家跟着擒获这些常胜军残部，只要萧言厚道一些，大小也算是一场功绩！大家也没白来一趟！

    环庆军上下，已经有不少军将顿时躬身领命，大声答话：“敢不遵从宣赞差遣？直娘贼，差点就让这些反贼成了功！”

    呼喊声中，环庆军上下已经就朝着常胜军所在涌去，常胜军中，除了郭药师身边不多的亲卫，谁还有替他卖命的心思？一个反抗的都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见郭药师一声大吼：“住手罢！别牵连俺这些儿郎了，作乱之事，都是某和赵良嗣的主意，跟他们有鸟相干！俺认输就是，萧言，某脑袋给你了小今日就少死一些人罢！”

    这绝境当中最后一声大喊，仍然中气十足，震得每个人耳朵都嗡嗡直响。虎虽垂死，威风却不稍减！

    口口小一口兄口口

    随着郭药师这一声压过营中一切喧哗的大吼，周遭一切，竟然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都转了过来，看着这个末路枭雄。弗世忠也收了刀，朝旁边跳开一步。

    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赵良嗣捂着自己伤口，还在原地转围，竭力支撑着没有倒下去。

    萧言脸萧索的郭药师小再看看那个喉咙里面咯吱咯吱有声，满眼都是求生意味的赵良嗣，叹口气又拔出佩剑，大步上前，横着一友扫过，赵良嗣胖胖的人头顿时冲天而起！萧言跟着一脚，就将这无头尸身踢倒：“还想活着害多少人？老子大好男儿，和你实在纠缠得够了，没得再留你恶心人！”

    轰隆一声，赵良嗣尸身栽倒在地。却没一个人有稍稍惋惜的神态。这位在真实的历史上，上了平燕策。也在真实的历史中同样紧紧抱着童贯大腿，将北伐战事搅得七零八落，在败坏战局上面很是出了一把气力的人物。在萧言所参与的已经变得不同的历史当中，结局不过如此！

    就连郭药师，也没有再多看赵良嗣的尸身一眼。

    萧言收剑入鞘，神乌略微有点复杂的看了郭药师一眼，大步就朝他走了过去。张显想拦住萧言，却被萧言一把推所有人的目光中，就走到离郭药师几步外的地方。

    郭药师站在那里，脊背仍然挺得笔直。用一种纯然赞赏的目光看着萧言。两人对视一阵，郭药师突然笑道：“你就不怕俺暴起出手，拖着你一起死？”

    萧言摇摇头，指着就站在旁边摆弄着手中长刀的韩世忠，还有差不多都快贴着自己，虎视眈眈看着郭药师的张显：“我有这些忠心手下，我怕什么？再说了，你还真以为我是涿州初见时候的那个萧言？”

    郭药师淡淡一笑，朝着萧言竖起拇指：“萧宣赞，俺也不问你到底是什么来历了，不过你当真是天生就该在这乱忱”汀混的！当日涿州初见，谁能想到你今日如此。俺凹到如此对手，赔上这条性命，也没什么冤枉

    他再看看韩世忠和张显，突然叹息一声：“其实某也是有过这么多大郎”这么多好兄弟，怎么现这里的，就剩下某孤零零的一个了？”

    这一席感叹，苍凉无限。让萧言都忍不住有些微微动容。他摇摇头，觉得和郭药师实在没什么再说的了，转身就想离开。郭药师却叫住了他，低声笑问：“蜀国公主，是不是已经给你夺回去了？甄六臣呢？”

    萧言看看左右，缓缓点头，淡淡道：“你所料不差，不过甄六臣没死。我还关着呢。”

    郭药师苦笑：“步步都被你料到，怎么能不认输？六臣是好汉子，要是能活着为你所用，大是有所助力，某既然死了，就请萧宣赞少杀些人罢。他们也不是你的对头。”

    萧言一笑：小哑巴既然还活着，老子也没兴趣杀那么多人。你放心去就是，我麾下使用的常胜军出身的人还少了？郭都管，一路相识，今日也就拜别了。九泉之下，随便哪一殿阎罗，碰到你大概也该头疼得很了不送！”

    郭药师哈哈一笑，一边伸手向韩世忠讨兵刃。韩世忠也爽快。倒转长刀，就递给了他。郭药师握着长刀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终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蓉儿呢？你准备怎么办？”

    这其实也是萧言最为难以面对的一个问题！可是自己偏偏穿越到这个时代，偏偏一开始就遇上这燕云乱世，偏偏自己要立足出头，就要和这个乱世燕云之地的英雄豪杰们奋力争斗到底。就算自己对郭蓉有点小好感，一点儿女情长的东西小在这个时代，当真是最为无足轻重的东西！自己居然还能保全小哑巴，已经是这个贼老天突然发了一点难得的慈悲，没有让小哑巴在这高梁河的冰面之下，静静长眠！

    萧言默然半晌，最后迎着郭药师逼人的目光，淡淡道：“我没斩草除根的打算，事情已经如此，郭姑娘该怎么面对，都是她自己的事情

    郭药师微微点头，眼眶在此刻也有点发红：“她是个可怜孩子”俺快死了，也不用哄骗于你，这件事情，蓉儿她不知道。俺只是用她来稳住你一时的”自从某夺了你后路之后，蓉儿就一直在涿州，要不是俺装着垂死，她是不会过来的”

    一语未完，旁边韩世忠已经老大不耐烦的睹目喝道：“男儿大丈夫，要死便死，这般口舌做什么？这条路，还不是自己选的，走到尽头，咬牙闭眼也就完了，直恁地罗嗦！来世宣赞和俺，等着你再争斗一场就是！”

    郭药师哈哈大笑，转身横刀在颈：“说得不错，俺这是怎么了？这贼老天，俺已经被你拨弄完了，下面又是谁被你摆布！”

    刀光闪出，血花四溅。撒在高梁河南岸无数宋辽战士埋骨之处。这位在真实历史上，纵横燕云，一度将整个燕地全部掌握在手中。拥兵三十万，最后再飞快投降的一代乱世枭雄，此刻的结局，不过就是孤零零的死去。

    萧言却没有看郭药师自尽。

    完话他调头就走，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是说不出的疲倦。可总还得强撑着，这件事情的首尾，还没有完全了却。可是这个时候。他却恨不得早点离开这个已经死了太多人的燕云之地！

    河滩地上，所有人的鸦雀无声，不论是环庆军还是常胜军，抑或者是老种相公还有那个萧普贤女皇后，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雪地上蜘跑而行的萧言身上。他经过之处，那些环庆军常胜军士卒都不作声的闪开一条道路。

    萧言仍然是那个温和斯文的模样，哪怕经历这场燕地战事，如此多的磨难之后他身上多了不少风霜之色。可总体看起来仍然是文质彬彬的模样。但是每个人现在瞧着他都忍不住觉得有一丝寒气从骨子里往外冒。

    萧干，郭药师，赵良嗣，完颜设合马”还有那么多在这场战事当中殒身的宋辽重将。谁不比这个几个月前还默默无闻的萧言更惹人注目。可是现这里的，却只有萧言！他的身后，不知道多少尸骨，才堆叠出这么一条道路出来！

    萧言缓步走上河岸，老种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事情办完了？”

    萧言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有一些首尾未了。”人，你问心无愧，也不用想太多了。”

    萧言也一笑：“我没觉得什么，就是杀人有点杀得倦了”他转向一直默然不语的辽人萧普贤女皇后。微微叉手一礼：“到时候还得多多劳烦皇后。”

    萧普贤女冷着脸淡淡回答：“亡国妾妇，当不起萧宣赞这等称呼。萧宣赞所托，亡国妾妇自然尽力小此时此刻，亡国妾妇就算本来心中有所疑虑，见过这般景象，也全然不怀疑萧宣赞定然能履行对妾身的承诺了。”

    萧言微微有些讶异，打起所剩不多的精神询问：“怎么？”

    萧普贤女居然也笑了出来，不过这笑容里面没有半分欣喜的意思，更多的却是嘲讽：“萧宣赞一路行来，最拿手的本事，不就是杀人么？妾身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萧言语塞，不过也懒得辩驳。这个时候，就听见马蹄声远远的从南面传来。河岸上不论是环庆军还是常胜军又开始有点骚动，纷纷指着南面议论出声：“宣帅的旗号！直娘贼，宣帅终于到了，眼前所有一切，早点了了罢，死人实在是死够了！”

    萧言猛的回头，就看见高粱河南，一队人马呼啸而来。童贯旗号，就在队猛前面猎猎舞动。

    萧言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嘲讽的微笑：“来迟一步”好罢，迎接咱们的宣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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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燕云乱第一百七十一章 燕云战事各人的结局（四）

    ；了击到，再没有想到映入自只眼帘的，竟然是如此景州

    一路近乎不眠不休的赶来这里，在童贯的记忆中，自己至少有十年时间没有这样卖命了。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拉拢这个萧言！

    路上马匹颠簸得浑身老骨头生疼这先不说，童贯也自觉自己对萧言的拉拢已经到了极处。他都准备至少暂时对那个什么辽人公主视而不见了，萧言克复燕京的头功也不埋没他的。至于是不是将辽人公主就这么大度的交还到萧言手中，这个他还没最后决定。而且还亲身这么快的赶来！

    在他意中，萧言应该是忐忑不安的等着他来做一个处断，结果在他的大度豪爽之下，感激莫名，纳头便拜。从此童贯和萧言就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当然，最后一句有点夸张，至少燕云事了，到底是收拾了萧言，还是牢牢抓着他的把柄让他继续为自己死心塌地的卖命，童贯还未曾完全想好。

    萧言桀骜，让人很难放心。不过使功不如使过这个念头，也是很有诱惑力的。

    不管怎么说，总而言之，他童贯完全是揣着一片好意来会这萧言的。甚至还准备表面凶恶的狠狠惩戒赵良嗣这厮一番，给萧言出出气。每个方面童贯都自觉得仁至义尽到了极处，却没想到，萧言准备了这么一番场景迎接他！

    河滩地上。童贯按着腰间玉带，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还未曾来得及收拾的赵良嗣和郭药师两具尸首，忽忽的喘着粗气。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在他左右。王禀一脸不忍卒睹的神色，在那里不住的摇着头。

    老种和萧言两人，也就在童贯面前，摆出了恭迎的架势。老种笑吟吟的站着，一声不吭。萧言这方面向来是能把架势摆足，将自己对手活生生的恶心死。就在那儿叉手行礼。头都不抬。保持着远个弯腰恭谨迎候的架势，已经不知道有多久了。

    周遭那些环庆军和死里余生的常胜军余部，都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敢朝这前面凑，谁都知道，这些大人物之间该爆发出激烈的风雨雷电出来了。沾着就死，挨着就亡，大家还嫌没活够呢。心叵测，意图作乱，捏造辽国公主名目准备暗中招募辽国余孽的罪名。死了都不让他们翻身！

    最要紧的是，萧言这厮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老种他们联络上了，这个怎么还不早点病死的老种，居然就赶来为他撑腰，宣称和萧言同时见证了这一切！老种是何等身份？就算此次在北伐战事中。军中临时的差遣。他还在刘延庆之下，可是他大宋西军世代将门的出身，使相衔的地位，还有背后站着那位老公相。虽然对童贯一直客气，可是童贯也知道自己绝对是使唤他不动的，不如就远远隔开，省得相看两相厌。

    老种为萧言撑腰，就代表老公相为萧言撑腰。就代表老公相那一党为萧言撑腰。再加上一个辽国什么直娘贼萧普贤女皇后的供述，怎么也扳摇不动！

    其实赵良嗣和郭药师身死。甚而萧言将他和那个什么辽国公主之间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童贯都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但是对于萧言此举摆明了是已经投靠老公相一脉小却是让他觉得寒气都渗到了骨髓里面！

    其实看到眼前一幕，童贯就已经明白了。当日他遣赵良嗣夺取萧言后路，开始对付他。就已经埋下了今日的结果。两人之间一旦有了裂痕，就再难信任。赵良嗣最后又使出了这般手段，让萧言对他童贯就再无指望，果断投入老种他们这一派系。亏自己还心存侥幸，以为兼程赶来。还有抚回的余地。

    没想到萧言再遣出王禀之际小就早已决定了投靠老种他们那一系。顺便还让王禀离开了赵良嗣和郭药师，一举就将他们除掉！

    他忍不住又看看老种。这老头子，实在是已经成了精了。环庆军大败。他保存了实力不说。

    还跟料到了今日也似，一直在离萧言不远处徘徊不去。就等着萧言一旦投靠就能赶在自己之前到来，结果就和萧言联手，做出这么一幕来给自己看！

    谁能料到。萧言这厮最后能抢下燕京，要是早知道，他童贯怎么也把这萧言当成宝贝捧在手上！而这萧言，不光打仗厉害，一旦在政争当中有所决断，手脚也那么快，那么坚决，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历练冉来的！

    在这一刻，童贯当真有一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想到自己未来前途黯淡，不要说郡王之位了，能不能得保现在地位都在未定之天。就差点想哭出来！

    对于童贯这等人物，沮丧郁闷，不过也就是一阵的功夫。赶紧就得振作起精神，寻觅其他办法，看能不能从其他途径挽回局面。

    他终于重重哼了一声：“萧宣赞好大功绩，既夺了燕京城，又察觉了赵良嗣和郭药师此辈的奸谋，早早除掉。童某人恭为宣帅，却没出得什么气力。怎么敢当萧宣赞这般礼节？。

    萧言仍然不曾抬头，语调恳切到了极处：“萧某南归，为大宋效死之心。日月可表！幸得官家鸿福。宣帅威灵，萧某人才侥幸克复燕京，奸臣播乱燕地。差点陷萧某于万劫不复之地！萧某对大宋一片忠心，可鉴日月，幸得天不容奸，得老种相公助力，一举将其覆灭！力正是本分，安敢居功？只求上至官家，下至宣帅，能鉴得萧某人这一片赤心，容萧某人为大宋一百姓，已足慰生平！”

    这番话实在是说得太有点恶心了。站在萧言不远处的韩世忠朝着岳飞挤眉弄眼。岳毛阙面沉如水。就当没有看见。童贯一二。凶感货，只有比韩世忠更甚十倍！偏偏又不能说什么，竹比冷哼一声：“是，萧宣赞你忠心的好。能得萧宣赞，真是俺们大宋的福分！”

    他又转向老种。冷笑一声：“既然发现了赵良嗣和郭药师此辈的奸谋，怎么就不及早知会某这个宣帅呢？难道某将当不起萧宣赞垂问一声么？反倒是老种相公，更靠得住一些？须知道，某是主持着燕地战局的人物”。

    还没等萧言开口，老种就淡淡一笑，朗声道：“宣帅此言说得差了！”

    在童贯面前，此次北伐战事当中。老种显得低调一样，整天就是一副半死不活的垂老老头子的模样。童贯无论如何排挤他，他也就一声不吭的领命。但是此刻，老种却将隐藏的锋芒全部拿了出来，劈头就说童贯不是，和童贯分庭抗礼之处，哪点还有往日的影子？

    如此奸谋发动在即，如何还有等待宣帅前来缓缓处置的时间？几万健儿殒身，总算拿下燕云。对官家也总算有一个交代。万一有一个不慎，燕云再沦入敌手。

    在官家面前，某等这些为臣子的，还不干脆就早早割了自己的脖子？官家等这个燕云之地太久了。大宋也等这个燕云之地太久了！粱河左近。萧宣赞不先寻觅某等助力，反倒要等宣帅到来？怎么也没这个道理嘛萧宣赞为的还不是大局？更何况，他也知会了宣帅！这点上头，宣帅责怪萧宣赞。末将却不心服！”

    萧言在旁边连连摇手，神色又是诚恳又是难过：“千错万错总是萧某人的过错。萧某人实在太过心切，才未曾等及宣帅就发作。宣帅也责备得是，老种相公切莫替萧某人说话了。有什么责罚，萧某人一身领之，绝不敢有半点怨言！”

    童贯简直给两人作态气得发昏。知道萧言已经彻底和他扯破脸了。自己在这里多耽搁一刻，就是多自取其辱一分。难道还下令王禀将萧言拿下，或者干脆砍了萧言脑袋？老种就敢马上领兵护住萧言！而萧言也实在没有把柄再让他抓在手中。那个辽国公主，童贯简直懒得去问了，不用说已经给萧言弥缝完全。

    当下就一甩袖子，冷冷道：“既然都这样了，某也没什么好说的”就进燕京城罢！不用说萧宣赞克捷军报，已经发出了？这个，不经过某这里，却是有些说不过去了罢？。

    萧言仍然是那一副欠揍到了万分的恭谨神色，仿佛今天不把童贯气死不肯罢休也似。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只要动他最珍贵的东西，萧言心地狭窄之处。也不见得差过了那个死鬼赵良嗣来着。事心切。我们做臣子的，克复燕京，先通禀官家，让官家欣喜一下。也敢自专？”

    童贯心里面痛骂自己嘴欠。都这样了，还想讨什么便宜？萧言和老种联这里自己是撼不动了。不用说萧言早就和这老不死的斟酌过了。老公相有一万种途径先将符合他们这一派系利益的军报送到官家面前。自己一来，还斟酌个屁！难道和前敌将领，亲自克复燕京的功臣，能说出两般话来？这不是自己将把柄朝对手手里送么。

    童贯决定，自己再不和这两个王八蛋多说一句话！他转头就向王禀招呼：“走，俺们也进这便宜燕京去，收拾首尾。等着汴梁消息，然后就回汴梁去”看老种相公还有萧宣赞如何加官进爵，就不先恭贺了”。”小”

    他不来招惹萧言，萧言倒是还要来招惹童贯。

    萧言抬头，一脸愕然神色：“宣帅，属下身上冤屈，还未曾洗刷干净。怎么就进燕京了？属下这个被指为辽国公主的侍女，当日在雄州，在涿州，也有多人看见。属下必然不敢调包。就当着辽人萧普贤女皇后一验，看是不是那个什么直娘贼的辽人蜀国公主！”

    萧言此刻神色，三分激动七分委屈。要不是实在挤不出眼泪来。估计已经能拿奥斯卡最佳裸替奖了。

    童贯老大的不耐烦，他怎么愿意再去让自己跟着耍一场猴戏？当下就不耐烦的摆手：“好好好，某就当看过了。萧宣赞忠心，谁还能怀疑？萧宣赞侍女，如何能是辽人公主？这件事情就算了了罢？俺们可能进燕京城了？”

    萧言这件事情上却坚决万分：“宣帅，属下拜求宣帅亲临，为属下嘴也分说不清楚！”

    老种也在旁边不阴不阳的帮腔：“宣帅，关系前朝血脉之事，官家也是上心的。这也是某等北伐众将的份内之事”这个事情，焉能不分辨清楚？。

    童贯定定的看着萧言，从牙缝里面就挤出几个字：“你好，你好得很”走，就去验看就是！可别太耽搁太多时间，此处阴冷，某这把老骨头架不住”。””

    萧言中军大帐。这个时候就改成了认亲的所在。帐幕当中，坐着站着，满满的都是人。这个时候童贯才看到，就连还在养伤的马扩也抬到这里来了。马扩自然是认识小哑巴的，是萧言最好的见证。说不得也辛苦他一趟。

    看着童贯，一阵见礼下来。又是扰攘一阵。因为萧言的原因，童贯自然对马扩也没什么好气。马扩却是自觉得襟怀坦荡。他最近一直在养伤。外间发生的多少大事。自然就隔膜了许多。关于小辽人蜀国公主一事，他听见不过一笑小哑巴如何被萧言捡到，和月岳沽二当中办提起飞芳实在人，有一句算一句，马击心讲曰要是萧言随便一捡就是一位辽人的蜀国公主，那天底下的公主没有一百万也得有八十万。

    所以听萧言遣回燕京接萧普贤女皇后和他的使者马扩不顾伤势就急急跟着赶来。

    什么也要替萧言当这个证人。

    至于就算小哑巴是辽人蜀国公主，他马扩还会不会一直偏帮萧言说话。马扩自问内心，最后也是长叹一声，估计自己还得睁着眼睛说瞎话。为大宋留下这么一位萧言，不比一个无拳无勇，只是血脉高贵的公主强胜百倍！

    众人在外帐中面对内帐围坐半圈，内帐屏风处隔着一个纱帘。萧普贤女皇后端坐在纱帘后。

    在童贯未曾到来，萧言动手诛杀赵良嗣和郭药师，什么样的旗号都扯出来。行事自然可以百无禁忌小反正也没人来拘管他。现在北伐大军两位巨头都到了，却要正式起来。这等场合。如对大宾，要给这位萧普贤女皇后留点体面。至于献俘给那位官家之后是什么命运，却又不是大家能管的事情了。

    童贯再一肚子的火气，还是恭谨的和这位萧普贤女皇后见了礼。这位辽人皇后款款答礼，半分没有仓皇之处。

    扰攘过后，大家围坐一处，个个神色俨然，不管各人心思如何，怎么样也要将这流程走完。萧言老种什么心思不知道。童贯是郁闷到了极处，给萧言摆了一道，还要在这里帮他擦屁股，他童贯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委屈。将来大家还有相见之日。到时候再算这本帐罢！

    童贯不吭声，老种只好代为主持，他咳嗽一声，笑问道：“给两个，怀不臣之心的奸贼的谣言，就让俺们正式如此。还劳烦了前朝皇后，真是无谓得很”可总得有个交代不是？这就可以开始了罢？。

    童贯哼了一声。点点头。萧言一摆手，就看见张显大步走出去，不多时就从旁边小帐之中，引出来一个聘婷少女。童贯顿时就眼前一亮，好个女娃娃，当真是我见犹怜！

    这个少女，自然就是小哑巴。她素面朝天，一副娇柔可怜的模样。一进帐幕当中，明媚双眸就转到了萧言身上。其间孺慕之意。藏也藏不住。逻骑将小哑巴寻获。自然跟宝贝一样，快马加鞭的送到萧言这里。而萧言一等到了哑巴，就立时发动，一下诛杀赵良嗣和郭药师，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看到小哑巴的目光望向自己小萧言只觉得自己刚才冷硬无比的心，发了一次善心！

    哑巴送回来，萧言也没来得及和她亲近，就马上行要紧的事情去了。这个时候，看着小哑巴怯生生的进来，将自己一身全部系于自己身上的模样，简直就恨不得跳起来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不过这个时候。自己说什么也不能做这般事情，只能点点头，向着帐中诸人：“诸位，这就是萧某人身边侍女。马宣赞不用说是熟识的，就是王太尉，在雄州的时候也曾经见过。是随着萧某人一起闯辽营过来的，就请诸位是不是就是她？”

    马扩当下就朗声道：“如何不是？正是萧宣赞身边侍女！属下敢用身家性命作保！”

    王禀却瞧也不瞧，径直就回答出声：“就是她！属下也敢用身家性命作保！”

    萧言看看王禀，王禀也冷冷的回视了他一眼。王禀心思，萧言也能猜到。虽然大家算是已经分道扬镰了，可是王禀还不屑于拿一个小女娃娃做文章。这点事情，早了早好。只是可惜了自己使出来的那些胜捷

    老种也郑重的点点头，看向童贯。童贯哼了一声：“是就是了，那就请普贤女皇后验看，这女娃娃小是不是你们辽人的蜀国公主？”

    童贯说得极快，他和王禀心思一般，这个事情，早点了了就算完了。还不知道在汴梁有什么样的狂风骤雨等着自己，需要自己拿出全部心思来应付！就算要找萧言报复，也不是在此间，将来有的是机会。只须放着他童贯不死！

    纱帘之中，萧普贤女皇后身形一动，朝着小哑巴柔声招呼：“这个小大姐，你近前一哦。

    哑巴抿住嫣红小巧的嘴唇小轻轻移步上前。帐中此刻，不知道怎么搞的，所有人下意识的都屏住了呼吸。就连萧言，明知道自己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布置停当，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悄悄握住了腰间佩剑剑柄！

    幸好此刻，没有人将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儿口，小””””

    纱帘后面的沉默，让每个人都觉得漫长不已。在每个人都觉得有些憋不住了的时候，就听到纱帘后传来了萧普贤女悠悠的声音：“瞧着你，也知道你是个可怜的女孩子。家没有了罢？听说是萧宣赞就在燕地捡到的？处，也就不要再念着了。以后在大宋，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了，就当自己是一个大宋女儿可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当一个普通百姓，比我这个苦命的天家女子更是强得多”

    萧普贤女皇后的声音已经哽咽，小哑巴也眼里珠泪滚动。她心里明白，国破家亡之际，这也是萧普贤女皇后在向她致歉！这个时候萧普贤女皇后就是一个家族长辈。让她忘记自己出身，忘记自己以前的一切，只要能好好活下来，就已经足够！

    在外帐当中，童贯一下站起身来，萧言更是将手中剑柄，攥出了汗水！

    就在这个时候。萧普贤女皇后突然一笑：“见到旧日大辽子民，亡前从永扣工讨。怎么可能是湘阴主的女儿蜀国公主？那位蜀…直跟随在湘阴王身边四下按钵。早就没于军中，宗室之中，谁能不知道？赵良嗣和郭药师两个湘阴王的忠臣，居然能想到这个！”

    萧言顿时悄悄的松开了握紧的剑柄，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童贯不则声的又坐了回去，深深的打量了小哑巴一眼。又转过目光，淡淡道二来之前某等自然绝不敢怠心”

    萧普贤女皇后在纱帘之后回了一礼。就退下去了。童贯不知道怎么的，居然也叹息一声，朝着老种和萧言冷冷道：“此间事情已经了了罢”某等总算是可以进燕京了罢！萧宣赞有功无过，一点冤屈，洗刷得干干净净，大家还有什么话说？”

    老种也含笑起身：“某兼程赶来，也不正想早日进燕京一步？正好附宣帅膜尾这座北地雄城，宣帅，请！”

    童贯和老种几乎同时起身，大步就朝帐外走去。临到帐幕门口，老种还躬身谦让了一下，客气到了十足。他们身后侍卫将领，也都鱼贯跟出。马扩也举步走出帐幕，神色复杂的看看萧言，又哑巴，最后拍拍萧言肩膀：“萧宣赞，在汴梁养望，可就不能如此行事

    完又叹息一声，举步也缓缓走了出去。

    帐幕当中。就剩下了萧言和小哑巴在那儿。张显细心，早就一边将萧普贤女皇后接走，一边在帐幕外面清空了闲杂人物，就连他自己，也远远的走了开去。

    萧言看着眼眶红红的小哑巴小终于在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外人很难看见的温暖笑意。朝着小哑巴张开了双手。小哑巴低呼一声，一下就扑进了萧言怀里！

    莺莺娇软。燕燕轻盈，眼前一切，是真是幻？叫你小哑巴，还是叫你余里衍？说起来这名字真是有点拗口的说”叫耶律洛施怎么样？”

    哑巴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小小脸在萧言怀里拼命滚动，好像一只小狗流浪多日，好容易找回了自己温暖的窝。

    虽然在逃亡途中，小哑巴显得无比坚强，可是她毕竟还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她越哭还越是伤心，抽抽噎噎的道：“就叫我小哑巴，我不想当什么余里衍！耶律洛施也好难听。谁会给别人起这个名字？我好害怕，我好害怕”还不能和别人说！掉进冰窟窿里面好冷，冷得人都僵了。我还戳瞎了别人的眼睛！真对不住那位大叔我知道自己给你添了麻烦，可是谁让你当初捡到了我？我不走了，我哪儿也不去

    听到小哑巴娇软的声音，萧言骨头都酥了，那种平安喜乐的感觉，更是别处寻觅不到的。

    萧言哼了一声：“这不算兄”你怎么想起来自己朝冰窟窿还以为自己做得对是不是？我告诉你，没这么轻易能了，咱们有帐算！”

    哑巴一下止住了哭声，萧言的恶作剧她是久矣不曾领教，现在萧言又提起算帐，她顿时就感觉怕怕。当下就从萧言怀里跳出来，红着眼睛想想，自己委委屈屈的扯住小脸脸颊。尽力的朝两边拉副自己惩罚自己的模样。

    这下子却换萧言要哭出来了。现在他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小哑巴真的回到了自己身边！比起以前，还会说话了，更加的活色生香！

    看着小哑巴淡淡的唇色，晶莹别透的肌肤。萧言心里面一热，就想抓过来啃下去，临动手的时候又迟疑一下，了不起才读初三的岁数啊，自己是不是太鬼畜了一些？

    内心正在天人交战之际，外面突然想起了张显恭谨的声音，看来他也知道自己有可能打扰到了萧宣赞什么事情。

    。宣赞，童宣帅和老种相公就要出发，宣赞是不是也跟上去？还有，赵良嗣的尸首已经宣帅手下料理了，郭药师的尸首怎么办？是就地掩埋，还是交给他女儿？”

    萧言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他本来以为，郭蓉和郭药师是窜通一气，来行缓兵之计。说不定这动小哑巴的手，她也是有份参与。可是不管从被擒获的甄六臣那里，还是从临死的郭药师那里。他得知的是，郭蓉根本不知道这所发生的一切！

    这个长腿妞，本来就只是一个倔犟单纯的女孩子而已”自己是错怪她了。还以诈对诈，给了她虚假的期望。其实是来杀郭药师的。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将自己图谋说清楚！经是无法弥补了。

    哑巴也放开了被自己捏红的脸颊，神色黯然。她是天家女儿，遭逢离乱不少，自然也知道这乱世无情之处。她低低道：“郭蓉姐姐也在燕京？。

    萧言苦笑：“是，等着我带着她爹爹一起回去呢也没什么，这个世道，她该认命。”

    话虽然如此说，萧言语气当中的苦涩之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在自己穿越之前的那个时代，自己说什么也不会砍了一个长腿漂亮妞的老爸，哪怕是因为自己搞大了她女儿肚子被追杀，然后还跟这长腿漂亮妞说，这是命。你该必”

    有的时候夹在两个时代之冉，真的能让人觉得发疯！

    萧言招招手小哑巴温驯的过来，萧言将她小小软软的身子紧紧的揽在怀中，用下巴蹭着她的头发：，“小哑巴，下次不要再走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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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燕云乱第一百七十二章 燕云战事各人的结局（完）

    这短短的几天，郭蓉被萧言软禁在燕京城的某处宅院当中。心里头一直似喜似悲，又期待又害怕，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出来。

    爹爹对萧言使出了那般手段，在他前头奋战之际，一下绝了他的后路。这个怎么也说不过去。所以郭蓉一时心灰意冷，就干脆避开。但是在自己爹爹后来又被萧言给压迫到了绝处，她却怎么也不能再坐视了。

    自己剩下的，也就这么一个爹爹而已。

    她怀着万一的希望，来到萧言这里。本来打算的是绝不低头，干脆和爹爹一起死在萧言手里也罢。省得在这世间也没什么味道了。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在萧言面前，没有表现出半分坚强反而是哭了一个稀里哗啦。表现出的是这辈子都未曾发生在自己身上过的软禁!

    可是这种示弱的感觉，却真的很好。

    而更让她放心砰动的是，萧言虽然为难，但是还是向她表示，他会退让一步，放她爹爹一条生路!

    难道自己在萧言心中，其实也是有地位在。自己和萧言，还有那么一丝丝一绫缕的可能不成？

    这点念头，就折磨得郭家大小姐在软禁当中总是有些情思围困。每天总有几次没来由的红了脸。

    当日在易州城外帐中，郭蓉脱光了在萧言面前，当时也没觉得有现在想来那么困窘。郭蓉是乱世儿女，就算自己没有男女之事，这乱世当中这点事情还看得少了？从来就没怎么太放在心里，或者说，就没怎么将自己当成一个女儿家。

    在萧言面前，裸也就裸了，差点和他那个什么了也就差点了。没什么觉得好害羞了。可是自从郭蓉情动之后，她身上女儿家的那一部分，就一直在慢慢复苏。终于也开始变得象一个女孩子那样考虑事情，因为易州城外那一夜，郭蓉可是做过不少让人害羞的春梦，尤其以这几天为最，醒来的时候，都觉得自己下面湿湿冷冷黏黏，怎么想怎么让人脸红!

    自己爹爹肯定是不可能再领军了，就算前言让步，也不过就是做大宋一个普通百姓而已。还不知道安置在休么地方…………自己，也是不能一直纠缠着萧言的。他配得起更好的，自己不过只是一个比男人还高的野丫头，什么女人家的事情一概不会…………

    可是郭蓉却坚信自己还有一个优点一一自己身子结实，屁股也翘，胸不是特别大就浮云了吧…………一定能给他生个儿子!生下来也一定又健康又结实!

    萧言说自己来历，家族人都死光了。一定想要一个儿子传续他萧家香火。她郭蓉就给他生一个，就算以后再不见面，也算是了了和他的这段纠缠了!

    情思昏昏当中，郭蓉不止―次的这样咬着嘴唇下定了决心。要是萧言还想和自己生第二个呢？这种念头郭蓉却不愿意细想下去，实在是太过奢求了…………就这样颠三倒四的想，默默的期盼。终于等到了萧言回来!

    “怎么是你？六臣叔，你怎么来了？爹爹呢？萧言呢？”

    在得到看守自己的萧言亲卫冷淡但是恭谟的通报之后，郭蓉几乎是一阵风也似的从内院里面冲了出来。

    这个宅第也不知道是哪个辽人贵戚的，接见宾朋的正厅大得吓人。也没怎么收拾打扫，看起来又脏又乱，极其空旷。

    在这一片空旷中，站着一个人影。看起来既憔悴又苍老。郭蓉定睛打量，这才认出了是甄六臣。

    甄六臣和甄五臣务然是亲兄弟，可两人差了十来岁。甄六臣不过三十出头的汉子，任何时候看起来都精悍异常，郭药师的人马，哪怕最为绝望的时候，如果有一个人还满满的都是精力，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那就只有甄六臣!

    但是这个时候，甄六臣却像是老了十岁，鬓边竟然星星点点有了白发。听到郭蓉声音，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眶一下就有点红了。男儿眼泪珍贵，他强自忍住。朝着郭蓉恭谨行了一礼：“大小姐，萧室赞速俺先来见你，知会一声…………

    提到萧言名字，郭蓉脸就红了一下，哼了一声《“现在萧言怎么就这么客气了？原来被我们擒着的时候，他也没这么有礼过。更别说现在这照京城是他的天下!到底有什么好知会的，带爹爹来见我就是。有什么处置安排，我们父女两个都认!只会感念他!…………六臣叔，爹爹在哪里，萧言在哪里？你行行好，就告诉我吧!”

    听到郭蓉有些动情的说完，一双明媚大眼只是霎也不霎的看着自己。甄六臣只觉得浑身都抽紧了，此时此刻，他直想疯狂的喊出来。

    俺们燕地儿女，命怎么恁般苦楚。到底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托生到这个三国混战其间的末世燕地!

    随着甄六臣的默然不语，郭蓉的脸色也越来越惨白。她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一点什么，却拼命的否认自己那点不详的预感。

    爹爹已经认输了，他那般惨状。还让自己来软语哀求萧言放过他一马。萧言是和她同生共死过的。她郭家大小姐不会看错人，萧言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看他对自己手下，看他对小哑巴，看他对许多人的态度，都能分辨出来。她郭蓉怎么会看错人?怎么会？

    萧言不会这样的，萧言不会这样的!

    郭蓉的身子不可抑制的颢抖起来，如同风中蒲柳一般。乱世女儿的

    全部坚强，在这一刻似乎就要完全崩溃。脸色也惨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抿得紧紧的，从嫣红变成苍白。

    甄六臣看着郭蓉渐渐反应过来，几次张嘀欲说，却半句话也吐不出来。当日常胜军上万，郭药师有子有女，虽然处在燕云播乱之地，可是总还是大家聚在一起。可现在只剩下了他们两个畸零可怜人。

    而郭蓉也不再发声催问。仿佛她也知道，只要自己再问下去，甄六臣回答的就是她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

    厅堂当中的沉寂，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这个时候，就听见厅堂门外一个声音淡淡的响起，正是在外面悄立良久的萧言。

    “郭姑娘，你爹爹死了，就是死在我的手里。前面骗了你，我很

    抱歉。

    随着话语声响，萧言缓毁举步走了进来。连日劳顿，他又不是铁人，自然脸上也少不了风霜之色。不过往日里这些风霭劳顿的神色，让他反而看起来加倍的精神。可是此时此刻，他也有些支撑不住一般。

    跟在他身后的，只有张显一人。韩世忠这个老兵痞狡猾，不会淌这个混水。岳飞更是摆明了要和萧言和郭蓉这.间的事情保持距离，绝不会跟着掺合。而且此时萧言麾下，都还是些年轻热血的汉子，跟着萧言卖命厮杀那是绝无二话。但是这些玩弄权谋的事情，特别是欺骗这个和大家也有同生共死之谊，印象很不坏的郭家大小姐，大家都觉得有点那个，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只有张显是亲卫头子，说什么也躲不开，只好垂头丧气的跟在萧言身后。目光低垂，绝不朝着郭蓉那里看一眼。

    就是萧言，心里面也不好受。这倒不是矫情。在自己穿越而来的那个时是，男人对女人容忍让步已经成了习惯，什么事情牵扯到欺负女人上面，绝对会遭受到没出息的指责。萧言当年其实也很有一点大男子主义，男人呢天生比女生强，所以就应该呵护照顾女生，欺负比自己弱的人干什么？很有面子么？

    可是现在，自己偏偏杀了眼前这个女孩子的父亲，而且在之前，还让她空自怀着最美好的偏望。

    他先遣甄六臣进来，就是不想让这个消息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甄六臣是郭家的亲近人。他来说乙件事情，也许郭蓉更好接受一些。谁知道堂中两人对望，甄六臣i！!卜不知道该怎样将郭药师的死讯告诉郭蓉!

    他在堂外踟蹰，几次想调头就是，可是最后还是站定了脚步，自己扬声开口，将郭药师的死讯清楚?是缓慢的说了出来。

    眼前女孩子高挑的身影就清楚的展现在那儿，眉宇间倔犟冷艳的气息一如往昔。这实机是一个一眼就能看透的女孩子，心机盘算，只怕比小哑巴还要简单一些。自己怎么会以为郭蓉是奉郭药师的命令来对自己行缓兵之计的?

    不知道怎么的，萧言就想到了易州城外帐中郭蓉**的腰背在灯影下诱人的曲线一还有当日一起同生共死，行军途中，每天早上，这高挑少女仔细的佩好那一长一短随身双刀，挺立在高处，望着晨雾中幽燕山川大地的矫捷身姿。

    如果没有自己，这个史书当中未曾记载的骄傲而单纯的燕地女儿，她真实的命运又将是什么？

    如果说自己没有对郭蓉动心，那是假的。这个带着野性的燕地少女，最能激发起男人的征服不用说她的美丽，就算放在自己那个人造美女一大把的时代，也绝对是一等一的。可是杀其父而娶其女的事情，自己实在是做不出来…………

    穿越而来，又拼杀到了如今的身份地位，军书旁午之间，萧言肯定会做后宫之梦。―

    哑巴自然是跟在身边的，郭蓉也得要了，将来回到大宋，看见一个美女就得泡一个。后宫本来就是穿越者的福利，岂能放弃？

    现在看来，只能骂一句，后你妈的宫。不管哪个时代，女孩子也都是活生生的生灵，∽们自己的命运意志，有她们自己的喜怒哀乐。和花钸买女人不一样，有的让自己动心的女孩子，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注定不会有交集…………

    心里面念头百转千回，可是萧言脸上却半点神色不动，只是定定的看着郭蓉，等她说话。

    而郭蓉一双大眼，终于因为萧言的话语缓缓转了过来，目光转动，露出了用力思索的表情，仿佛在用自己的全部力量，来弄明白萧言刚才说出的那几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厅堂当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沉默的时间极长，又仿佛沉默的时间极短。郭蓉抿紧嘴唇身一震，终于从呆滞当中反应了过来。她在燕京几天的待遇，自然是受到礼遇，随身兵刃也没有解她的”这个时候，就看见郭蓉容色冰冷，缓缓抽出腰间佩刀，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比刀锋还要寒冷：“你骗我…………这个乱世，杀我爹爹也就杀了，为什么要骗我？…………骗我也没错，乱世里头，这哪里能算错？不过身为郭家女儿，自然不能独生，留着我在，总要找你报仇……

    张显猛的喝令一声，在堂外的亲卫顿时涌入，一片刀剑出鞘的声音。萧言身边亲卫，本来就是挑选出来的，经过这连场血战，更是淬炼成锋。站在那里就气势逼人。甄六臣这等悍将，碰上三五个萧言的亲卫也未必讨得了好，更何况如许多人？

    刀剑响亮声中，锋刃印得厅堂当中一片寒光，全部对准了郭蓉和甄六臣两人，只要萧言或者张显一声令下，眼前甄六臣和郭蓉两人，就要无幸!

    甄六臣猛的抢过一步，拦着郭蓉面前，大声道：“大小姐，不要如！郭都管让你好好活着，不要想着报仇1萧宣赞也答应了留大小姐一条活路!”

    侍立在萧言身边的张显也按剑冷声开口：“郭大小姐，切勿自误!郭药师要对付萧宣赞，事败丧命，怨不得谁。萧宣赞也没有斩草除根的心思，毕竟当日，大家在白沟河两岸有数场同生共死厮杀的情分在!照地已经底定，萧宣赞又不追究，天下之大，你在哪里不能好好活着？且放手罢!如果郭大小姐还看不开，萧宣赞心慈，张某可不怕背这个斩草除根的名声!”

    甄六臣和张显两人在那里大喊发话，萧言和郭蓉的目光却定定的碰在一起。一转瞬间，就是流年变幻。萧言再不是那个被郭蓉擒获的可怜穿越小白领，而郭蓉也再不是那个鲜衣怒马的常胜军大小姐。在涿州城斗气打闹，在白沟河南并肩冲阵，在易州帐中春意，所有两人共同经历的一切，都已经被这个冰冷的末世完全吞噬。

    郭蓉容色清冷，缓缓还剑入鞘，她冷冷一笑：“你还要装相不肯杀我…………好，你切莫后悔!现在燕京是你的地盘，身边几十亲卫围着，我没奈何你…………那我和六臣叔可以走了罢？”

    语调如冰，语意当中，只有决绝。

    萧言在这一刻，只觉得疲倦。走上这条路的代价，就是如此？男儿大丈夫提剑纵横天下的快意是有了，可是以前的萧言，却似乎离得越来越远。

    沉默少顷，他冷淡的摇头：“不杀你，却也没说放你走罢？在我宣赞衙署，你就安心当一个客人罢，随身兵刃交出来，我自然会拨人伺候你…………话说明白，我不是要杀你，杀了你还不简单？我还要借着常胜军余孽的旗号在燕地做些事情，用得着你六臣叔之辈，你就是一个上好的质押，不由得他们不尽心。你爹爹照地大豪，名不虚传，还是有些忠心耿耿的手下的…………好好活着罢!说不定在我宣赞衙署，以后你能找到什么机会，找我报仇来着…………只是我瞧着，这个机会渺茫得很r

    到最后，萧言还干巴巴鹄冷笑了三两声，朝郭蓉点点头，调头就走。在他身后，自然有数名亲卫留下，解下了郭蓉的佩刀，看住了郭蓉行动。而郭蓉容色愈发的清冷，对萧言的安排毫不反抗，几名亲卫示意一下，她转身就朝厅堂之后走去。

    甄六臣最后看了郭蓉一眼，咬牙跺脚，紧紧的跟在了萧言身后。萧言在擒获他之后，早就和他有了交易，他有用得着他甄六臣等常胜军余孽处，而回报就是保证郭蓉活着!

    只要活着，也许就还有机会!

    萧言缓缓走出厅堂，却越走越快，他身后亲卫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突然之间，跟在萧言身后的亲卫们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却是萧言给了自己一个嘴巴：“他妈的，欺负女孩子，没出息!”

    可是聩-负都欺负了，还能怎么样?自己所作所为，在任何人看来都是要成大事最为正确的抉择。无非就是心底还有一个小白领萧言，在纠结着觉得愧疚罢了…………

    穿越有风险，被雷劈需误慎哪…………因为穿越了，你也许就不再是你自己了

    童贯和老种齐聚燕京城和萧言会合。在刘延庆失势，郭药师赵良嗣因谋叛而死。萧言立下克复照京奇功之后，现下燕京城中三人，就是北伐大军当中可以做主议定给汴梁朝廷可捷奏报如何写的三人。

    三童贯等人抵达燕京之后三日，正式的克捷军报终于从燕京发出。这份军报当中，萧言和老种给了童贯极大的面子，将运筹之功安在了童贯头上。可是作为交换，将刘延庆的惨败也足尺加之的写了进去，差点就覆灭了北伐燕云的大好局势。萧言的功劳，倒不用特意渲染了，只是如实写出，就足够震撼。

    其实燕京城中互人也都知道，这份军报不过是样子货，该泄露给汴梁朝局各方的，早已泄露个干净。到底对北伐军中诸人如何升赏处置，将来各人地位如何，都要看汴梁朝中角力的结果如何了。

    就在克捷军报发出当天，辽人萧普贤女皇后在童贯麾下严密监管下饮药死。童贯本来就在燕京呆得不安心，正式军报是一定要糊弄完的，哪怕是样子货也得将程序走完。他一颗心早就飞到了汴梁去，恨不得早点回去在朝中使力，应对如此不利的局面。

    蔡相公估计也早就料到这点，燕云之后的事态会走向哪里，决定权已经不在军中，而在汴梁了，反正现在童贯对西军的掌控能力也全面崩溃。小蔡相公干脆就没来照京辛苦一趟，就等着童贯早点和他会合，赶回汴梁去。

    萧普贤女皇后本来童贯好容易争取过来掌握在手里的，官家是个好大喜功的人，自己早一步赶回去将萧普贤女皇后献上，官家心里面欢喜，估计对自己的印象就好上三分，要使力翻盘也多了一些把握。谁知道这萧普贤女皇后就这样死在了自己手里!

    照京是萧言打下的，他童贯就带了千把人马过来，要是萧言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那是再容易不过。可是(8俩交按的程序都已经走完。这皇后之死责任，不折不扣就已经落在自己头上。竟然是又吃下了一个哑巴亏!官家得知，还不知道该如何震怒!

    萧普贤女皇后死还不算完，第二天就传来消息。郭药师赵艮嗣余孽在幽燕边地打起了奉天倡义复辽大元帅的旗号，告示都贴到了燕京城脚下!这个自然是萧言动的手脚，可是老种他们甚至萧言麾下的韩世忠等人都默认。

    大宋文责武贱，武臣自全之道无非就

    是始终有外患在。西军当年在陕西虚报西夏军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燕京打下来了，不知道朝中又想怎么折腾西军，有点余孽闹事，正是这混沌不清之际自全之道。再说了，郭药师和赵良嗣是童贯使出来的，他们余孽闹事，不还是童贯的首尾？

    对于萧言这点安排，老种以降西军将领是一力支持，还大起同道之感，更是相得。童贯却再也顾不得这些层出不穷的头疼事情了，眼看就算留在燕京也已经失却掌控力，还不知道老种萧言他们要给自己找多少麻烦，还不如现在就奔汴梁回去使力，这个燕京之地，就暂时留给老种萧言他们得意罢!要知道最后决定胜负的，还是在朝堂当中，早回燕京一日，就早主动一分!

    童贯顿时就以三路安抚制置使的名义，令萧言老种各领原来所部，坐镇照云之地，安抚流亡，搜捕余孽，等朝命而行事。自己就带千余随从一一连胜捷军都来不及收拾回自己麾下了，亲身而归汴梁复命一一虽然他童贯也没有等到朝命，可也没什么，在真实的历史上，当日朝廷也三令五申让他坐馈北地，可他还是将大军一丢，回到汴梁先在朝争当中抢位置去了，连胜捷亲军都丢在了太原。

    临行之际，萧言老种诸将自然恭送，童贯只是冷笑上马：“燕云之事，童某有心无力，诸公好做，汴梁风物，还当细细放眼思量!只怕到时候，就不再是如今日燕云气象一般!”

    随着童贯匆匆离去，这场几乎打满了宣和四年全年的燕云战事，终于落下了帷幕。大辽帝国照云精华，大宋西军这支精锐野战主力，无数英雄豪杰，在这漩涡当中缠斗奋战整整一年，中间还有崛起辽东的女真铁骑南下搅局。

    辽国聚集最后一点力量，大宋几乎倾尽黄河以北的民力物资，女真挟方张之锐气。耶律大石，萧干，宗翰，银可术，童贯，老种，小种，刘延庆，郭药师…………多少三国名臣猛将想将自己名字刻在关于这场战事的汗青之上，最后换来的，却是萧言这个陌生到了极处的名字横空出世!

    乱世之中各人命运，谁也难以逆料，只有在这冰冷天意之下奋力厮杀争斗!或者卷落尘埃，或者如萧言一饮在一时间成为最为耀眼的存在!

    夜漏更残，忙了一天的萧言从自己节堂之中缓缓踱出，在庭院里活动活动筋骨。

    童贯他们可以将心思放在汴梁那里，可自己却是根基未固，往日在风霜刀剑里面征战厮杀，来不及消化整理自己的一点根基，现在可算是有了点时间。

    他一点也不急着去汴梁，反正这场大功在这里，谁也埋没不了。现在朝中两派红了眼睛，自己没得去淌那混水干嘛？等到召自己回汴梁的消息来，要不就是朝中争斗已经尘埃落定，要不就是两派之间已经斗得相持不下，等着自己这个大功臣回去当作一张重要的牌来打出!

    现在可是自己穿越而来难得的一点宝贵时1岢呢…………回到汴梁，还不知道什么样的疾风骤雨在等待着自己!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萧言一点都不害怕。心中所有的，只有期

    待。

    庭院当中，不多几名亲晷举火侍立，照亮他周围。这些白梃兵胜捷军出身的儿郎，胜捷军规在是前途未定，回童贯那里，似乎跟着萧言已经恶了这位宣帅，将来不见得有好果子吃。而且童贯的前景也乐观不到哪里去，正是有点人心惶惶的时候。至于白梃兵，西军老种以降也没急着要回去。胜捷军白梃兵临时组成的这支骑兵集团，在萧言麾下已经有了强兵模样，燕云这场战事打下来，威风杀气诸部亢不低头心服，隐隐已经有自立一军的模样。西军对于一支有萧言影响力在的新军出现，似乎也没什么好反感的。

    毕竟萧言是文臣，不能直接领军。照云也需要一支军马坐镇，朝廷绝不会让西军势力再扩展到燕云这新得之地。

    如果是这支新军坐馈的话。＜≥西军对其也有影响力，＜≥萧言也有影响力，＜≥正是双方所乐见的。＜≥还能巩固之间盟友交情。＜≥现在萧言很大一部分精力，＜e≥就花在这个上头，＜t≥这可算是在他影响之下的嫡系人马!这支新军半靠西军一系，半靠自己。和自己一样都是大宋朝中新得不能再新的势力，正是互相依靠出头站稳的时候，正是手里最要紧的本谶，说什么也得弄好!符内地址

    却不知道汴梁朝中政争，会不会留足让自己在燕云之地布置完毕的时间啊…………

    沉思与中，萧言摇头自失的一笑。

    想那么多干什么？一步一步来罢。当初自己穿越到这里，身在燕云之地局！的那些人物，谁能想到最后的命运是这样？

    而当自己终有一日踏足汴梁，这末世当中所有人的命运，又会变成如何？

    他日光收回来，朝后面望去。节堂之后内院当中，莹莹有温润灯火。那是小哑巴在等着自己回去歇息呢。他心里一暖，忍不住又朝着自己衙署另外一处院落望去。

    那里却是黑沉沉的，绝无半点人声。郭蓉被监视的居停，就在那

    里。

    这个简单倔犟的女孩子，因为自己的出现，最后的命运，又将怎

    样?y

    b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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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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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章 跋扈的背后（一）

    宣和四年末最后一场大雪过后，这场在燕地和兵事勾连在一起的空前奇寒终于也使尽了气力也似，再也没有肆虐下去。虽然寒风仍然嗖嗖的从北地刮过来，可是让人已经隐隐有了一丝期盼，感觉到在这寒风里面，也有一丝春意在浮动了。

    童贯离开燕地，赶赴汴梁，已经有十几天左右了。残年岁末，在不知不觉当中已经过去，可是留置在燕地的人等，一边要安抚流亡，收拾童贯丢下的这个烂摊子，一边还要心悬汴梁那边的消息，看朝争结果到底如何，他们这些人物能不能在其间获得最大一分好处。竟然是谁都没有留意岁末年关这个日子。只有远戍燕地的西军士卒百战余生之际，自家小小热闹了一场，算是度岁。

    这十来天当中，燕地大捷的消息总算是正式传回了河北。虽然童贯已经撒手不管这里的事情，但是大宋河北诸路组成的后勤转运体系还正常发挥着作用。此次北伐，本来就是童贯所属那一派系或者立功或者发财的盛宴。他们自家早已商议停当，童贯等人在前领运筹之功，而后方转运，则是领接替老公相以特进、少宰之位领相权的王黼以降分润其间好处。此次北伐，大宋全天下计口出算，筹集军资六千二百万贯文之多，这是多大的一今生发余地？除了童贯王鞘他们，几位内相当然也少不了他们这一分。

    既然打了胜仗，童贯到底如何，那是自家派系上头的人物该烦心的事情。占据了河北几路转运使臣肥缺位置的大宋文臣，可是不能放过这等好机会。又逢岁末，槁赏度岁之军资流水般运上去，当然其间损耗不知道报了多少，用十万民夫就敢开出二十万民夫盐菜口粮烧柴的报销，战事已经打完，还不趁最后机会狠狠捞上一把，那等到什么时候？要知道，汴梁居停，可大不易！

    托大宋转运体系的福分，西军和归于萧言麾下所领的大宋人马，算走过了一个肥年。吃饱喝足，百战之余绷紧的神经松动，上头将主也不大拘管。散出幽燕各地的大宋军马自然就开始议论纷纷，什么样的传言都出来了。

    ~~~~~~~~~~~~~~~~~~~~~~~~~~~~~~~~~~~~~~~~~~~~~~~~~~~~~~

    残破的燕京城墙之外，已经依托城墙扎下了营盘，每一处城门之外，都有一座城寨拱卫。穿得破破烂烂的民夫正猬集在城头，修补城墙，续俊城涛，还有人车川流不息的从远处输送木料过来，一来用来树立寨栅要用，二来续中城中也要有烧柴。

    燕云初定，燕地百姓本来就多，女真军兴，逃往燕地的难民更不知道有多少口一场战事下来，虽然百姓伤损怕不有数十万之数，但是存活下来的人更多。幽燕积储已经给往来转战的大军或吃或烧，倒腾得精光，如此寒冬，野地也难觅食。燕云战事平息之后，不知道怎么就有那么多百姓难民从四下里慢慢依附过来，仅仅燕京一地就聚集了十数万之多。大宋军中军粮是不缺的，后方还在源源不断的转送上来，老种和萧言现在差不多是暂时共掌燕京事，不能看着这么多百姓难民饿死，也怕这十几万难民生事，就定下了这么一个以工代赈的主意。

    燕京城外，三面营寨是老种小种西军所部的，一面是留给了萧言所部杂凑起来的万余步骑。十几万求活难民百姓动手，这些天下来已经规模初立。沿着寨栅摆开了不知道多少粥棚，热腾腾的白气漫过草顶直上天空。

    几个军卒模样的人懒洋洋的在粥棚前面或坐或站，冲着那些正在奔走赶工的百姓间或喊上两声：“卖点气力！今儿是热腾腾的粟米粥，还有盐菜！几位相公心慈，够你们一饱！凭筹子来换吃食，要是气力卖得足，说不定还能给家里老小带上一顿，战事打完了，一家挣扎出性命，就别轻易再丢了，踏实当俺们大宋的百姓罢！”

    这些管着粮食发放的小武官和军牟们，其实也不怎么认真计筹发粮。多半还能多给一点儿。这些人老天爷都没收走，要是折在自家手里，太损阴德，反正是赵官家给钱，大家那么吝啬干嘛？这场大功，复燕特赏已经算是大家白捞来的了，心就放软一些罢。

    外面的声音直传入其间一个营寨之内，这处营寨正是泾源军所部一处扎营所在。营中典兵的一个都虞侯使，正开了酒宴宴请同袍，酒菜香味不断的从中军帐中传出来。客人还未曾到齐，有点闲暇，再加上负责建起这个营寨的万余民夫的干系也着落在自家身上。

    这都虞侯使就走出中军营帐找一个高处直起脖子看了半晌，满意的点点头：“这帮贼厮鸟，倒是没有怎么为难这些民夫，一天下来，俺这里冻死饿死十几个算是天收的，要走出个百八十条人命，这权行军前管领燕京府事的方参议就饶不了俺！这方参议，直将幽燕民心看得恁般重！”

    他身边亲兵头领也笑：“将主，这不比平方腊的时候，燕云之地这些难民百姓，穷得只剩下虱子，俺们和他们为难，也没多大好处。这次北渡白沟河，俺们也没正经厮杀几场，弟兄们见血少，自然就气性平和，这些日子这么大把的特赏酒肉上来，谁还不跟吃长斋似的，就是秋毫无犯四个字，俺们也当得啊…………”

    那都虞侯使点点头，又骂了一句：“直娘贼，谁能想到萧宣赞万把凑起来的人马就平了燕京！环庆军算是倒霎，没有撑到他们来，俺们数万精锐，跟着白跑一趟占便宜，也脸上没甚光彩！现在萧宣赞麾下一个参议权领了燕京知府行事，虽然是便宜行事，可也见得俺们老种相公是如何示好萧宣赞他们…………不用说从俺们西军出去的那些在萧宣赞麾下效力的厮鸟，这次都是得了大彩头！眼看俺们大宋军中就要

    起一镇了！这萧宣赞，将来更不知道是如何风米！啧啧啧……一个南归降人…………”

    他身边那名亲兵头领却不大同意他的看法。西军成军日久，上下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一个亲兵头领，也许就是哪员西军重将家族子弟，消息灵通得很。更不用说在燕京左近闲处十几日，各种小道消息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萧宣赞这次将童宣帅得罪了一个死，童宣帅已经回汴梁使气力了，俺们老种小种相公，童宣帅看来是奈何不得了，寻萧宣赞一个什么不是处，那还不简单？俺瞧着箭宣赞在燕京呆不久，回了汴梁也不见得好受到哪里去…………俺们西军自安稳了就是，老种相公他们怎么还这般奉承萧宣赞，连将主你今天也巴巴的请那韩都虞侯来吃酒？”

    那都虞侯使回头笑骂：“就你这厮鸟知晓得多！这般灵醒，怎么不去相公们身边当今旗牌四厢，跟着俺在营中顿着？老种相公他们自然有盘算，前两年俺们西军给赶出老家，四下奔命的凄惶模样，你就忘了？现在萧宣赞顶在俺们西军前面，俺们省了多少事情！朝堂当中胜负未分，这个当口萧宣赞说什么也不会倒下去，和童宣帅他们敌对那方，怎么也会保住萧宣赞！至于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了…………

    …………再说了，俺们西军想抱成团能回家，没有一支足够份量的新军能在燕云之地坐镇，俺们怎么走得了？天幸萧宣赞领出这么一支强军。俺们还不奉承好了，他们要什么给什么，尽力将萧宣赞一系推上去让他们站住了，俺们才好回老家！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你要不想回家，俺保你留在燕京，超转个两三阶如何？”

    还未曾等他亲兵头领答话，就看见远处营门大开。几员将领披着斗篷，在亲卫从人的簇拥下涌了进来。那都虞侯使精神一振，笑道：“这泼韩五算是给面子，总算是来了！你这厮鸟将嘴夹紧了，别在席间放什么虚屁！老种相公意思，就是得将俺们西军出去的这些人马心思安顿了，让他们安心在萧宣赞麾下效力，这坐镇燕京的新军，说什么也得成立起来！”

    这都虞侯使几句话，就将西军将门算团现在心思全部说子出来。

    复燕大功，有西军将门集团的一份就罢了，也不和萧言争那份头功的虚荣。以前西军兵权太重，几乎就是大宋仅刺的野战主力，大宋对武臣防闲已经防成了习惯，随着西夏衰落下去，整治西军已经非止一日。差点就将西军将门集团给完全拉扯散了。

    现在天幸刘延庆败事待罪，西军泾源秦凤熙河三军基本无损，又有萧言这么一个耀眼的存在当在前面。大家还不把萧言捧得更高些，让西军将门集团少受一点汴梁朝堂的注意？

    更不用说现在西军将门集团打得主意就是全军赶紧回陕西诸路。人离乡贱，部下又是久戍思归，再在外面顿下去，只怕西军真的要散了。可是燕云新定，女真气势又正咄咄逼人。没有一支得力军马坐镇燕云之地，说什么西军也回去不成。萧言带领万余人马打出了威名，让西军将门集团上下是又惊又喜，这不是最好的顶缸家伙么？虽然将白梃兵交出去了有些心疼，但是只要能回陕西诸路，收横山之马，以陕西锐士，还怕再练不出一支白梃兵出来？

    这些也不见得完全是老种的盘算，西军将门集团早就成为了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团体，又了自己的意志。转瞬之间他们差不多就厘清了其间的利害所在，做出了这么一个盘算。就是立新军力将簧言捧上去。萧言在燕云之地有所布置，这些西军将门团体看在眼中，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萧言要什么支持就给什么支持，再客气热情不过。萧言麾下将锋，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的招待，又吹又拍，将他们捧到了天上。说什么也要让萧言替西军当在风口浪尖上面。

    西军上下这么有志一同，韩世忠就算捡了大便宜。岳飞不走出身将门，交游不广，人又严谨，少参与这些宴请。韩世忠是正根西军出身的，怎么也却不过情面，只好一天分几处去吃喝，往日赌债，自然是一笔勾销。韩将军三个字叫得天响，韩世忠也一概受落，有好处送来就揣腰里，只是要求西军帮忙安白梃兵之心，让他们踏实留在萧言麾下。

    照这一切看来，萧言还没看出西军上下的盘算，正儿八经的在经营这支新军。胜捷军白梃兵一概都下死力气挽留，还在整编幽燕边地那些豪强的步骑军马，整日里忙得不可开交。西军上下虽然窃喜萧言出来当了这么一个冤大头，可是忍不住也心中疑惑，难道萧言就不知道他是文臣出身，在兵事上面花的心事越重，越招猜忌？这支新军，按照大宋规矩，怎么也再不会让他统领了？而且他的根基实在太薄，虽然因缘际会站到了风口浪尖上头，现在对朝中一系还算有用处，算是风光无限，一旦这利用价值完了，他一个南归降臣，还能有什么好结果？更不用说他这次将童贯一系得罪得如此之深！

    这萧言，看起来也不是笨人，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个道理。还不知道韬光养晦，自全功名？他好歹也是克复了燕云的大宋功臣，想到他将来命运，大家伙儿还真有些不忍心来着。

    不过这点不忍在转瞬间也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当初西军凄惶的时候，又有谁可怜大家来着？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罢…………

    眼看得韩世忠一行人马已经风驰电掣一般的迎向自家所在的中军营帐。马是缴获自女真军中的辽东高头健马，身边亲卫是戴着辽东貉帽的锐士，楚发赏赐的锦缎也给这些经历了连场血战，击败女真，克复燕京的将士做成

    了色彩斑斓的锦袍套在盔甲之外，这样一群虎狼簇拥着得意洋洋，摇头晃脑状的韩世忠，当真是怎么瞧都让人不顺眼。

    以大宋文风之盛，不仅文人士大夫素来讲究风仪雍容，就连武臣也是以进退从容为上。韩世忠这副得意洋洋的做派，顿时就让那个都指挥使心里有些看不上，暗里骂了一句：“扶不上墙的老兵痞！偏偏这场战事，俺们这些根脚武臣世家都给他压得脸上没了光！罢罢罢，反正现在用得着他，好歹也是俺们西军出来的，就棒捧他，又怎的了？但愿他们这帮人都是如此得志骄狂，一直骄狂得回汴梁…………让朝中那些大人们将目光转到他们身上就好！俺们也不求什么，能踏实回了陕西，就是祖上积德！”

    这都虞侯使几句话，就将西军将门算团现在心思全部说子出来。

    现在大家算是和萧言在一条船上，但是各人还是有各人的算盘。

    复燕大功，有西军将门集团的一份就罢了，也不和萧言争那份头功的虚荣。以前西军兵权太重，几乎就是大宋仅刺的野战主力，大宋对武臣防闲已经防成了习惯，随着西夏衰落下去，整治西军已经非止一日。差点就将西军将门集团给完全拉扯散了。

    现在天幸刘延庆败事待罪，西军泾源秦凤熙河三军基本无损，又有萧言这么一个耀眼的存在当在前面。大家还不把萧言捧得更高些，让西军将门集团少受一点汴梁朝堂的注意？

    更不用说现在西军将门集团打得主意就是全军赶紧回陕西诸路。人离乡贱，部下又是久戍思归，再在外面顿下去，只怕西军真的要散了。可是燕云新定，女真气势又正咄咄逼人。没有一支得力军马坐镇燕云之地，说什么西军也回去不成。萧言带领万余人马打出了威名，让西军将门集团上下是又惊又喜，这不是最好的顶缸家伙么？虽然将白梃兵交出去了有些心疼，但是只要能回陕西诸路，收横山之马，以陕西锐士，还怕再练不出一支白梃兵出来？

    这些也不见得完全是老种的盘算，西军将门集团早就成为了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团体，又了自己的意志。转瞬之间他们差不多就厘清了其间的利害所在，做出了这么一个盘算。就是立新军力将簧言捧上去。萧言在燕云之地有所布置，这些西军将门团体看在眼中，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萧言要什么支持就给什么支持，再客气热情不过。萧言麾下将锋，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的招待，又吹又拍，将他们捧到了天上。说什么也要让萧言替西军当在风口浪尖上面。

    西军上下这么有志一同，韩世忠就算捡了大便宜。岳飞不走出身将门，交游不广，人又严谨，少参与这些宴请。韩世忠是正根西军出身的，怎么也却不过情面，只好一天分几处去吃喝，往日赌债，自然是一笔勾销。韩将军三个字叫得天响，韩世忠也一概受落，有好处送来就揣腰里，只是要求西军帮忙安白梃兵之心，让他们踏实留在萧言麾下。

    照这一切看来，萧言还没看出西军上下的盘算，正儿八经的在经营这支新军。胜捷军白梃兵一概都下死力气挽留，还在整编幽燕边地那些豪强的步骑军马，整日里忙得不可开交。西军上下虽然窃喜萧言出来当了这么一个冤大头，可是忍不住也心中疑惑，难道萧言就不知道他是文臣出身，在兵事上面花的心事越重，越招猜忌？这支新军，按照大宋规矩，怎么也再不会让他统领了？而且他的根基实在太薄，虽然因缘际会站到了风口浪尖上头，现在对朝中一系还算有用处，算是风光无限，一旦这利用价值完了，他一个南归降臣，还能有什么好结果？更不用说他这次将童贯一系得罪得如此之深！

    这萧言，看起来也不是笨人，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个道理。还不知道韬光养晦，自全功名？他好歹也是克复了燕云的大宋功臣，想到他将来命运，大家伙儿还真有些不忍心来着。

    不过这点不忍在转瞬间也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当初西军凄惶的时候，又有谁可怜大家来着？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罢…………

    眼看得韩世忠一行人马已经风驰电掣一般的迎向自家所在的中军营帐。马是缴获自女真军中的辽东高头健马，身边亲卫是戴着辽东貉帽的锐士，楚发赏赐的锦缎也给这些经历了连场血战，击败女真，克复燕京的将士做成

    了色彩斑斓的锦袍套在盔甲之外，这样一群虎狼簇拥着得意洋洋，摇头晃脑状的韩世忠，当真是怎么瞧都让人不顺眼。

    以大宋文风之盛，不仅文人士大夫素来讲究风仪雍容，就连武臣也是以进退从容为上。韩世忠这副得意洋洋的做派，顿时就让那个都指挥使心里有些看不上，暗里骂了一句：“扶不上墙的老兵痞！偏偏这场战事，俺们这些根脚武臣世家都给他压得脸上没了光！罢罢罢，反正现在用得着他，好歹也是俺们西军出来的，就棒捧他，又怎的了？但愿他们这帮人都是如此得志骄狂，一直骄狂得回汴梁…………让朝中那些大人们将目光转到他们身上就好！俺们也不求什么，能踏实回了陕西，就是祖上积德！”

    心里面腹诽，这都指挥使脸上却堆起了笑容，张开双手迎了下去，叫得着实亲热，也不称官衔，就叫绰号：“你这女真教子辽狗都拾掇不下的滚刀肉泼韩五！立了大功眼睛就到额角上面了，相公太尉们赏酒宴，就巴巴的过去，和相公太尉身边的旗牌四厢们打得尖热，却忘了一起在泥里面滚的营中兄弟！今日才得空过来？”

    韩世忠看来就吃这一套，志满意得的下马，将镶金裹银，不知道得自哪个辽人重将手中的马鞭朝亲卫手里一丢，叉腰笑道：“哪里有这么一说？俺不还是那个泼韩五？相公们赏酒，俺什么身份，敢不去领？相公们岁数不轻了，又经不起喧闹，酒也吃不爽利，实在没多大意思…………打了这么大胜仗，俺们这些厮杀汉还不就是想痛快热闹一场？”

    他用手一比身后纷纷下马的那些身边亲卫：“…………有俺们西军出身的白梃兵，有胜捷军，还有些神武常胜军的儿郎，不少还是俺们萧宣赞身边亲卫，给俺硬拉了过来…………俺老韩看得上，带得过来的，都是好汉子，不会屈了你的酒！今日就打定主意直娘贼的痛醉一场，你酒可不要不管够！”

    那些亲卫们也都是一副雄赳赳的模样，个个傲气十足，不过朝那都指挥使微笑点头示意一下那里，一个个鼻孔都快朝天了。

    瞧着他们这副骄横模样，那都指挥使心里又是着恼又是欢喜。欢喜的是就指望这些家伙给这功绩冲昏了脑袋，越骄横越是吸引朝中文臣注意的好法子口恼的自然就是觉得自己世代将门出身的人物，要逢迎这些暴发户，实在是有些不忿。听到身后亲卫首领都嘟囔囔的似乎要说什么，他忙不迭的迎上去团团叉手行礼，放大了嗓门：“到了俺们营中，还不都是贵客？其他没有，酒却管够！你泼韩五喝一钟，俺要少了半口，就是灰孙王八羔子！酒后有兴，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将俺中军帐闹得稀烂也随你泼韩五，这可够了？“

    韩世忠满意的大笑，虚让一让，就大摇大摆的当先走向中军营帐。身后那些亲卫也呼啸着跟上，那都指挥使倒是客气，就立在当地扬手让客。他身后亲卫已经一个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冷艳旁观了，那都指挥使脸上还笑容不减。

    等到韩世忠身边几十人走了过去，那都指挥使身后亲卫头领才轻声骂了一句：“小人得志！那位萧宣赞，以为在俺们大宋做官，还跟在辽国时候一般？把着兵权不放，燕京这个权行留后都要安排自家人，以为这燕地就是他的了？还这么跋扈，真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死！”

    那都指挥使也神色复杂，最后只是叹息一声：“好歹是给俺们大宋打下了燕京，又算是从童宣帅手底下保全了俺们西军，但愿最后不要落一个没下场罢…………看他这个做派，却是难！这个世道，也只能各人顾各人了…………”

    语声匆匆，还没说完，他就大步追上了韩世忠一行，笑声转瞬之间就从他和韩世忠那里爆发出来，仿佛这就是一场最为简单的袍泽胜利之后的庆功酒宴而已。

    ~~~~~~~~~~~~~~~~~~~~~~~~~~~~~~~~~~~~~~~~~~~~~~~~

    燕京城内，十几天下来，也不是当日才破城时候景象了。

    才破城的时候，燕京城墙烧毁大半，城中二十八坊也残破大半，到处都是废墟，到处都是死尸。现在方腾权行知燕京留后事一一这手续行过了，在童贯离开之前，萧言就和老种联名行文，童贯也点头了，反正是战地，童贯有这个权，朝中一旦安排了燕云诸州的正式流官，方腾就得滚蛋。

    按照方腾资历，他虽然走进士考出来的，但是之前都在汴梁闲曹当中混日子，在风雅圈子里面小小有点名声，少时以神童闻名，长大了也不过就走了了之名。还很为当日蔡京王鞘梁师成杨戬等人祝寿之类的红白喜事写过几篇精美朝中正臣很为这个自甘堕落的当日神童感慨了一小会儿。

    心里面腹诽，这都指挥使脸上却堆起了笑容，张开双手迎了下去，叫得着实亲热，也不称官衔，就叫绰号：“你这女真教子辽狗都拾掇不下的滚刀肉泼韩五！立了大功眼睛就到额角上面了，相公太尉们赏酒宴，就巴巴的过去，和相公太尉身边的旗牌四厢们打得尖热，却忘了一起在泥里面滚的营中兄弟！今日才得空过来？”

    韩世忠看来就吃这一套，志满意得的下马，将镶金裹银，不知道得自哪个辽人重将手中的马鞭朝亲卫手里一丢，叉腰笑道：“哪里有这么一说？俺不还是那个泼韩五？相公们赏酒，俺什么身份，敢不去领？相公们岁数不轻了，又经不起喧闹，酒也吃不爽利，实在没多大意思…………打了这么大胜仗，俺们这些厮杀汉还不就是想痛快热闹一场？”

    他用手一比身后纷纷下马的那些身边亲卫：“…………有俺们西军出身的白梃兵，有胜捷军，还有些神武常胜军的儿郎，不少还是俺们萧宣赞身边亲卫，给俺硬拉了过来…………俺老韩看得上，带得过来的，都是好汉子，不会屈了你的酒！今日就打定主意直娘贼的痛醉一场，你酒可不要不管够！”

    那些亲卫们也都是一副雄赳赳的模样，个个傲气十足，不过朝那都指挥使微笑点头示意一下那里，一个个鼻孔都快朝天了。

    瞧着他们这副骄横模样，那都指挥使心里又是着恼又是欢喜。欢喜的是就指望这些家伙给这功绩冲昏了脑袋，越骄横越是吸引朝中文臣注意的好法子口恼的自然就是觉得自己世代将门出身的人物，要逢迎这些暴发户，实在是有些不忿。听到身后亲卫首领都嘟囔囔的似乎要说什么，他忙不迭的迎上去团团叉手行礼，放大了嗓门：“到了俺们营中，还不都是贵客？其他没有，酒却管够！你泼韩五喝一钟，俺要少了半口，就是灰孙王八羔子！酒后有兴，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将俺中军帐闹得稀烂也随你泼韩五，这可够了？“

    韩世忠满意的大笑，虚让一让，就大摇大摆的当先走向中军营帐。身后那些亲卫也呼啸着跟上，那都指挥使倒是客气，就立在当地扬手让客。他身后亲卫已经一个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冷艳旁观了，那都指挥使脸上还笑容不减。

    等到韩世忠身边几十人走了过去，那都指挥使身后亲卫头领才轻声骂了一句：“小人得志！那位萧宣赞，以为在俺们大宋做官，还跟在辽国时候一般？把着兵权不放，燕京这个权行留后都要安排自家人，以为这燕地就是他的了？还这么跋扈，真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死！”

    那都指挥使也神色复杂，最后只是叹息一声：“好歹是给俺们大宋打下了燕京，又算是从童宣帅手底下保全了俺们西军，但愿最后不要落一个没下场罢…………看他这个做派，却是难！这个世道，也只能各人顾各人了…………”

    语声匆匆，还没说完，他就大步追上了韩世忠一行，笑声转瞬之间就从他和韩世忠那里爆发出来，仿佛这就是一场最为简单的袍泽胜利之后的庆功酒宴而已。

    ~~~~~~~~~~~~~~~~~~~~~~~~~~~~~~~~~~~~~~~~~~~~~~~~

    燕京城内，十几天下来，也不是当日才破城时候景象了。

    才破城的时候，燕京城墙烧毁大半，城中二十八坊也残破大半，到处都是废墟，到处都是死尸。现在方腾权行知燕京留后事一一这手续行过了，在童贯离开之前，萧言就和老种联名行文，童贯也点头了，反正是战地，童贯有这个权，朝中一旦安排了燕云诸州的正式流官，方腾就得滚蛋。

    按照方腾资历，他虽然走进士考出来的，但是之前都在汴梁闲曹当中混日子，在风雅圈子里面小小有点名声，少时以神童闻名，长大了也不过就走了了之名。还很为当日蔡京王鞘梁师成杨戬等人祝寿之类的红白喜事写过几篇精美朝中正臣很为这个自甘堕落的当日神童感慨了一小会儿。

    大宋虽然对进士出身的文臣极看重，但是大宋选官，也是非常看重资历。文臣官僚体系在宋时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峰，要任燕京等要地的知府位置，非经层层磨堪，积累资历升迁上来而不可得。非经宦海沉浮十数年，不得知大州府。就算是军中便宜行事，而且只是权行燕京知留后的差遣，可萧言一下将方腾推出来，要是汴梁朝中知道了，当得人人侧目。

    方腾算是老公相的人，这人人都知道。让方腾行此权行知燕京留后事。正常人都会解读成萧言正式站在了老公相那一系中，和童贯正式破脸。可在大宋官场，行事讲究雍容会心，萧言这般举动，未免就吃相太难看，这马屁拍得太不要脸。

    而且这等职位，他萧言挟大胜之威，就敢向童贯提出安排。他难道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降臣身份？跋扈味道，闻都可以闻得到。大家难免会想，当日童贯也想用萧言来着

    最后却还是收复不了他，就算萧言投靠老公相这一系，这等人物，就算现在还有利用处，将来事了，谁还敢用他？只怕就想丢一块破布一样就丢掉了。

    正是因为这样的想头，童贯才这么痛快的答应了萧言对方腾的推荐，让方腾这今年轻文臣，一下就正式出现在了宣和五年朝中两派政争的风口浪尖之中。

    本来局中人对方腾这个看起来没多大出息，差不多就是无行词臣一流的人物已经有了改观。老公相这一派系有人念旧，让这位前兵部尚书的公子到老种麾下混混资历，没想到他却能成这般事业，不仅亲自参与了克复燕京这等大事，立下了耀眼功绩，还借着萧言的手将童贯弄了一个友头土脸。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至少也是纵横家一流的人物！

    出身好，有进士底子，将来回到燕京，自然是要重用的。怎么看也比萧言这南归降臣身份的人在大宋前途光明许多！

    却没想到，他居然贪图这个不知道能得意几天的权行燕京留后事的位置，将自己一下置身在如此不利的境地当中！

    和南归降臣沉溺一气，在幽燕新得之地拼命揽权，手中还有一支精锐军马。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和萧言现在看似风光，燕京大胜的用场一过去了，将来就有不可测的深祸？

    不少与方腾亡父有旧，准备借着这个机会锦上添花的提拔他一下的朝中大佬们纷纷摇头叹息，可惜这么一个青年才俊终究是成不了大器的。转瞬之后也就将这点情绪丢开了，集中精神在汴梁即将到来的朝争当中。这才是关系着大家未来身家性命的大事情！

    而在燕京，方腾却丝毫也没感受到自己的位置到底有什么危险尴尬处，只是在雷厉风行的行他知燕京留后的权力。

    城中百姓流民都被组织起来，清理废墟瓦砾。调拨军粮，计口救济。燕京辽人高门大户不少，阖族而灭的也不少。值此末世，这些高门大户也没粮食了，但是金银财宝积储不少，方腾都一一查封，哪个军头也别想沾边，按照他的话说这都是要上交给朝廷的。

    城中百姓，他一坊一坊的去抚慰。任何一支军马，都不许留驻在燕京城中扰民。这十几日下来，很是打了西军上下几百人的板子，还砍了四五个脑袋高悬。

    放在平日，这些军将肯定是要闹些事情，找些麻烦。哪怕大宋文贵武贱，大宋文臣在承平时候对这些丘八是绝不正眼看一下，动兵之前还要严行军法。但是在战事结束，这些丘八们见过血正是亢奋的时候，文臣对武将丘八们还要避路个十天半月，知道这个时候对他们约束严了容易生事。可方腾却是绝不在意。多亏得现在西军将门的意思就是现在随萧言方腾去闹，他们只管表现出恭顺来承托萧言方腾他们的跋扈。方腾这么一打板子，一砍脑袋口一个闹事的军将都没有，燕京城中安定无比。

    这些事情，已经够方腾忙得团团转的了，更不用说燕京克复之后，各处结寨据坞，甚至割据州县自保的燕地豪强和辽人前朝官吏，纷纷来燕京联络，探询如何移置归宋事宜，都是方腾一一接待安抚。

    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谈笑周旋之间，竟然是人人心服。

    十几天下来，燕京虽然残破，但是已经给整治得井井有条，城中也恢复了不少生气，每到饭时，四下废墟里也开始有袅袅炊烟升起。大宋军中军粮调拨了一部分，四下里早就音讯不通的前辽州县坞壁也开始朝燕京输送物资，更有种粮运过来，为宣和五年开春耕种做准备，军中缴获的骡马那些不堪上阵的也都给方腾调拨了出来，集中在一个地方喂养，城中百姓流民中的手艺人也抽了出来，将缴获军刃打造成农具…………对于几十万幽燕之地的百姓流民来说，只要这个冬天不死掉，开春了就有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方腾的治事之才，显露无遗。这么多事情，他区划得条理分明，经常同时听十几个人回事情，手中还在批着公文，接着就半点不错的将回禀的事情一一处置了。大宋出来的文臣，气度俨然的居多，能这般做事情的少。连老种都私底下感慨，当日方腾在他军中当清客的时候，怎么没看出这个笑嘻嘻的年轻人有这般本事？这简直就是古能臣一流的人物！

    这般人物应运而生，和黄言这家伙风云际会，又将搅起怎样一场风云？

    不过方腾越是能干，就越是让人可惜。偏偏他这么聪明一个人，却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老种小种他们越让权，他也就毫不客气的将这些权力都揽在手上。将燕地|《《-<3 8 看 书 网^ >-》》打|缴获这些资源牢牢把握在手中，这几天还有周围燕地豪强坞壁州县的人马纷纷应萧言方腾之命进抵燕京城。据守萧言和方腾要这些各处豪强拣选精锐，备他们挑选，要充实他们手底下那支军马，将来不管是镇抚燕云，还是怎样，都保这些燕地豪强一个大宋出身。这等好事这些燕地豪强如何不肯干？纷纷拣选出良马锐士，送到燕京来，还多是自家弓马娴熟的子弟带领，奔行在燕京街头，人人侧目。

    萧言和方腾难道以为他们还能常镇燕云不成？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们这般做派，连一向心思清明的老种相公，也有些看不清楚了。

    现在整个燕地，刘延庆已经赶回汴梁待罪。环庆军星散口童贯也回汴梁，西军其余三军拼命的低调，就萧言和方腾耀眼夺目，代表大宋掌控着一切，萧言麾下人马，在燕京周围耀武扬威，志满意得到了极处。萧言和方腾还在收拾燕地资源，拼命加强这支杂凑起来的军马，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准备着些什么！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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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章 跋扈的背后（二）

    嗖的一声破空之声响亮，就看见一支羽箭脱弦而出。去势倒是极快，直直扑向一支在雪地里面活动的狐狸。一个少女声音随着羽箭离弦才娇呼一声想赞美，就看见这支羽箭离那只皮毛漂亮的狐狸老远，朵的一声插在枯木之上。那狐狸被这一箭惊动，刷的就从雪地上窜出去老远，不见了踪迹。

    箭的自然就是萧言，他还保持着撒手放弦的姿势。脸上一点惭愧的表情都没有。在他身边簇拥着不少亲卫，大家都扭头装没看见，就算是想拍马屁，这一箭也差得实在太远了，这个良心昧不下去。

    这百数十骑人马，正在燕京郊外林中。人人都是貂裘锦衣，骑着好马。除了萧言的亲卫，还有燕地豪强子弟数十人宿卫。萧言手里本来就有一支神武常胜军，当初给的编制足足有一万五千人，设十三将分领。当初给这么大编制，也是为了招揽燕地人心。实际军马万人都不足，这支神武常胜军骑兵主力和少量步军给萧言带走，其他的人马就在历次变故中损失殆尽，现在这些燕地豪强的人马子弟，补进神武常胜军中，是再方便不过的事情，只要不超过当曰定的军中编制一一再说了，在此时大家都暂时撒手不管舞言的情况下，他就算超了编制，还有谁来说他？

    后方转运上来的军资，自然有萧言他们一份，燕京城的缴获，燕地各处豪强转运来的积储，也大半也掌握在萧言手中，很容易就将这些补进来的军马武装起来，现在至少看起来，一个个全都是士饱马腾的模样。

    韩世忠和方腾，都在用不同方式表现出他们的跋扈。作为他们领头老大的萧言，自然也不能太寒酸了。在燕京城中呆得气闷，特别是同衙署里面还有一个郭蓉，在同一个院落里面，虽然郭蓉那里总是悄无声息，但是心里面总觉得有点不对。加上这个时代的娱乐实在少，小哑巴太小，嘿咻嘿咻有点下不去手。萧言干脆就带着自己麾下大批亲卫，鲜衣怒马，在燕京左近射猎聊以自遣。

    更有可能，自从穿越以来1日日马上而行，出入兵间，在锋镝之间求活，自己也早已不适应在衙署当中当一个宅男了罢…………

    随行亲卫在自己一箭射出之后人人转头，小哑巴拥着一领貉裘，小脸被寒风吹得红彤彤的。一双妙目看过来也有点尴尬。一时间竟然是寂然无声。萧言倒没什么好惭愧的，穿越几个月，自己骑马很来得了，厮杀在张显的点拨和自己的锻炼之下也能比划化八下。

    要是再骑**通，就太逆天了。现代人骨骼发育良好，开得强弓，这准头天差地远就浮云了罢…………

    他丢下弓，笑骂道：“装什么样？想笑就笑，大家走出来散心的，哪有那么多拘束？没打下燕京的时候，在我面前怎么样都成，拿下燕京了，倒将老子供起来了？我还不是那个萧言！”

    轰的一声，大家顿时都笑了起来，纷纷拍掌：“萧宣赞好神射！以后在阵上，瞄着敌人军卒，却射落了大将。如此防不胜防，谁能当萧宣赞一箭？”

    不得不说，萧言还是有他个人魅力的。他性格天生的有点洒脱随性，关键时候又是最咬得住牙的一个。在他手底下，不用整天提心吊胆察言观色。虽然带着大家干的都是送死的活儿，可是他也都在前头。人又大方不吝啬，颇得军心。白梃兵胜捷军虽然是旧主子不讨，默认萧言收编他们，可是不少人还是冲着萧言这点领导魅力，觉得在他手底下干痛快，这才是没走的――特别是白梃兵，家在陕西，要留下来，当真是要下一些决心。

    自己手下亲卫在那里吐槽，萧言却是哈哈大笑。穿越以来那种无依无靠的感觉，现在在百余忠心亲卫的簇拥下，早就烟消云散了。如此广大的雪原，这么一个幽燕形胜之地，现在就自己风头最劲，一时间真有天下事情没有不可为的那种感觉。

    他拍拍肚子：“饿了，吃饭！鹏举，我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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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跟着萧言前来的，还有岳飞。这些时日，萧言身边最得用的两员重将，韩世忠是风光得一时无两，每天喝得是个昏天黑地。岳飞却沉寂许多，将白梃兵胜捷军和燕地投效豪强子弟人马整合在神武常胜军一军之中，多半都是他在默默行事。军中最繁杂的事情他都承担下来。

    别人无不兴高采烈，这员横空出世，为大宋武臣纷纷看好的年轻小将，整日皱着眉头，总在担心着什么一样。萧言知道，岳飞自知学识不足，一直在拼命看书。燕京城中辽人高门大户收藏的书籍不少，他拣选了几十本讲前代史事兴亡的，还有兵书地志，拿到军中天事了之后，就在文书的帮助下面细展《《-<3 8 看 书 网^ >-》》下去，却越是沉默。

    萧言其实知道岳飞在担心什么，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现在行事是一着险棋？可是他和方腾已经反复推敲过了，要不在大宋和光同尘，要保留一点力量为将来做准备，也只有这样走下去！

    岳飞是头号得用的心腹之一，也该对他分说一二了。今日出来射猎，萧言硬生生的将岳飞拉上，多半就是为了和他说一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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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余名亲卫，还带着十几辆大车。随着常言一声令下，人人动手。车上驮着的帐幕拿下来搭建起来，这帐幕是原来萧干用的军帐之一，装饰华丽，宽大又暖和。帐幕门口用来挡风的都是上好的皮裘。酒水食材也一样样的搬下来，火者生起了火头，将预备好的兽肉片成一条条的在那里烧烤，果子也找雪水清洗干净，干菜炖成了汤，一阵阵的冒着香气。连小哑巴都有三四名能骑马的侍女伺候，捧凤凰一样将她拥进了后帐，将前面留给了萧言和岳飞两人。

    舞言在生活上从来不是自苦之人，才穿越来是没办法。现在有备件当然要讲究起享受来了。将来回汴梁少不了用钱，在方腾这个得力狗腿子张罗之下，收缴的燕地辽人高门大户财货，燕云各地豪强前朝投顺官吏的孝敬，倒有一大半现在成了萧言萧宣赞的私财。衙署之中，专门有几个库房是用来积储这些财货，萧言进去瞧了几次，都花了眼睛，还认真的盘算过带看这么一大笔钱到南方去享受算了，吃那个苦冒那个风险准备以后的争斗干嘛啊…………

    前帐当中，就萧言和岳飞静静而作。岳飞坐在一张胡凳之上，腰背笔直，却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别人都在衣甲外面罩上锦衣貉裘，可他还是一件有点破旧的战袄，只是浆洗得干干净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萧言，却一句话也不说。

    萧言背着岳飞面前来回踱了两步，突然一笑道：“鹏举，你又何必自苦？泼韩五不必说，除了朝廷特赏，我又给了他五万贯，你们跟我更久，五个兄弟，谁帮是十万贯起码，怎么还这般打扮？”

    岳飞沉声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俺知道自家出身，怕这点富贵消磨了锐气。

    所以才这般的，宣赞不必记挂俺，有吃有穿，俺没觉得什么辛苦。如此富贵，只怕养娇的手下，俺本来也想和宣赞进言一二的…………”

    萧言论笑一声：“就是要让出了死力的将士富贵！他们都不能富贵，难道让汴梁安坐的那些大人们更富贵才对？富贵养不骄军马士卒，拿他们当猪狗，拿他们的命不当是命才会让军心离散！“

    在这个时代，萧言绝对没想过养育出一支清教徒似的军队。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唯一可行的，就是让麾下和自己成为利益共同体。这才是最为靠得住的办法。至于富贵的军马不能打仗，那是笑话。大宋兵弱，弱在文贵武贱，倒不是其他。自己那个时代，美**队待遇够好的了吧？可是打仗最多的，打胜仗最多的，还不是那个美国。任何时代，给军队足够的利益，激起的只是这支军队的征服欲和斗志。任何一个大帝国的开拓之路，莫不如此。自奉刻苦的军队是最有战斗力的军队，这根本就是一个伪命题。

    至于如何在给军队足够利益和将军队牢牢掌控在一定范围之内，这种平衡手段的把握，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萧言一句话让岳飞微微有点动容，他叹息一声：“在萧宣赞麾下数力，人人乐死，果不其然…………可是萧宣赞，属下实在担心…………”

    萧言目光如电，刚才射猎时候的随和早就不见了，紧紧的盯着岳飞：“担心什么？担心我手里掌握着这么一支强军，还带着他们在这燕地大摇大摆，还毫不知道收敛的壮大自己实力，拼命敛权，这不是自存之道么？”

    岳飞一下抬头，迎着萧言的目光：“宣赞，你全都知道？”

    萧言嘿了一声，笑骂道：“鹏举啊鹏举，你才看了几天的前朝史书，就以为能深通这些史上权谋手段，可以当老子的谋臣断士了？有我在，你只要踏实打仗就成，我绝不会让你再落一个没下场！”

    岳飞这些日子，的确是看了不少史书，自觉得多懂了不少事情。深深为现在萧言不知道收敛的举动而担忧，他本来就是严谨人，现在就越发的沉默。总想找个机会想萧言进言，没想到却被萧言嘲笑了回来，这位认真学习的少年将军顿时觉得受到了打击，一怔之下站了起来：“萧宣赞，你既然明白，为什么过…………”

    萧言哼了一声。岳飞在历史上，本来就不是什么深通权谋，思虑周密的人。要不然也不会犯了请宋高宗立太子事这种大忌了。他偏偏又是一片公心，不是割据自雄的军阀。十二道金牌一召便回。此时更为年轻的他当然这方面更要弱上许多，和自己这个来自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的穿越人士对大势人心的体会把握差上许多。就是比方腾那家伙也是远远不如。

    岳飞还是踏实的当他的岳无故比较好…………

    他走过去，拍了拍岳飞的肩膀：“鹏举，女真兵如何？“

    岳飞沉默一下，不知道萧言怎么就突然换了话题。他低头想想，坦然道：“强……俺们这支骑军，白梃兵和胜捷军是西军普华中的菩华，更有熟悉燕地的神武常胜军为辅佐。以数倍力量，对付千余南下女真先头骑军，就已经是极为吃力，要不是宣赞行险一搏，不能竟最后全办………………女真举族，如此战士何止数万，将来如何，飞一直深思之。”

    萧言定定的看着他：“将来…………也许就是几年以内，女真攻我大宋。一路从太原南下，取高屋建兢之势。一路涌过燕地平原，渡黄河而南，在河北诸路纵横驰奔。几万女真骑军，加上他们收编的过十万辽人军马，呼啸而南…………就凭我们现在的力量，加上西军，能不能挡住他们？”

    岳飞眼神一亮，接着就黯淡下来，吃力的摇头：“不够，不够…………要是如大人神武常胜军有五万之众，和女真一决，飞有何惧！”

    舞言论笑一声：“给你五万强军，再给你派一个童贯这样的上司，如伐燕战事一般指挥着你，再给你几万如刘延庆一般的友军，你和女真决战，谁胜谁败？”

    岳飞眉毛一挑：“为何俺处处掣肘，而女真就无这般顾虑？宣赞，你好不公平！“

    萧言大声冷笑：“因为你在大宋！这就是我们大宋现今的局面！你跟着老子在燕地纵横驰奔，除了天老大，就是我们老二，由着性子打了这一仗。最后成了军中岳无敌，守了古北口，拿下了燕京。你可知道，我又多少夜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担了多大的风险？后路给人抄了，就一个亲厚的小哑巴，差点也死了，自己项上人头，随时都会落在所谓自家人的手中…………这一仗，你还还觉得打得是那么痛快么？“

    勇悍如女真大军中来去自如的岳飞，这个时候都被萧言气势所夺，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萧言得理不饶人，冲着岳飞大声说下去：“好啊，现在会替老子做主了，觉得老子跋扈了…………当初强迫老子北上去保古北口，挡住女真南下的时候，怎么不这么想？我们已经是立下了这场耀眼夺目的大功，想和光同尘是躲不过去的！而且要想脱身，只能丢开这支强兵，让这支军马在那些童贯之辈手中毫无悬念的拦下去，就如今日西军诸军！说不定就是一支新的环庆军！到时候女真大举南下，拿什么来抵挡他们？只有让我们实力变得更强，这将来天倾，就靠我们来挽回来！”

    不仅在帐中的岳飞，就连在帐幕外值守，不让等闲人靠近的张显，也听见了萧言的怒吼。他在帐幕外面摇摇头：“岳飞哥哥啊岳飞哥哥，你就是总爱将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挑在肩膀上…………跟着宣赞卖力

    他指向哪里，俺们就杀向哪里不好么？想那么多做什么？要不是宣赞，俺们岂能有今天？”

    帐幕之中，岳飞额头上汗珠一滴滴的冒了出来，也不去擦拭，给萧言说得一句话都回不了。

    萧言所说，自然是正论。

    可是他如此肆无忌惮的行事，就真能保全这支军马么？就真能在汴梁朝堂当中立身住么？还是萧言已经有什么盘算，却是自己所想不到的？

    萧言吼完，伸了一个懒腰，看着说不出话的岳飞，突然又笑了起来：“我爽了…………鹏举，你就放宽心吧。幽燕之地，女真辽人还有童贯之间我都能带着你们杀一个来回，将来也同样会带着你们立下更大功业，你就踏实做事就成…………神武常胜军要满编，这事情就着落在你头上！回汴梁之前，我要看到一支完整的神武常胜军！也不要都闲着，领着军马幽燕四下都转转，让燕地中人这支军马，半为他们子弟，我萧言就是他们在大宋地位的代表！“

    萧言的心思，岳飞隐隐约约把握到一点，却又想不清楚。他看看萧言，萧言个子比他高那里同样挺拔，脊背而不稍弯。整天还是笑嘻嘻的模样，只怕谁也想不到，在这笑嘻嘻的背后，萧言又为他们承受了多大的压力？这么一场伐燕战事，萧言精力，只怕有七分在应对背后那些明枪暗箭…………却不知道燕云平定之后，萧言更要拿出多少精力来应对大宋汴梁之人？但愿萧宣赞能站稳脚步，要知道这场战事，几乎就只有萧宣赞一个人，在认认真真的率领着麾下兵马在打仗！

    自己，看来只有如萧言所说，踏实做事，指望能稍稍为他分担一些罢…………

    ~~~~~~~~~~~~~~~~~~~~~~~~~~~~~~~~~~~

    岳飞朝萧言叉手一礼，默不作声的出去了。萧言看着他出去，叹了口气，慢慢走到帐中胡床上躺了下去。

    胡床上面锦被貉裘，铺陈得又软又暖和。可萧言却半点也没觉得舒适，只觉得疲惫。现在自己看起来风光了，却不知道汴梁现在卷动的是何等样的风云在等待着自己，而自己和方腾计议筹划的一切，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总而言之，这活儿他妈的不是人干的！

    不过有什么办法呢？自己已经走在这条道路上面了，似乎还有点沉迷其间也似…………

    帐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响，萧言懒洋洋的抬头就看见小哑巴带着几名侍女轻轻绕了出来。他在和岳飞谈话，安这员麾下大将之心，小哑巴她们静悄悄的缩在后面，一声也不敢发出，看到他这里事了，小哑巴才在几名侍女的簇拥下过来，看能不能讨他萧大老爷欢心。

    摆脱了以前佯装的孤女身份，现在的小哑巴自然就流露出一点辽人天潢贵胄的身份。在萧言面前乖巧懂事依旧，仍然是承担着照料萧言军书旁午闲暇之时的事情。但是对器物赏鉴之精，对萧言所用陈设铺成之佳，这目光都是一等一。有小哑巴替舞言把关张罗，虽然条件有限，却也很让萧言见识到这个时代富贵之一斑了。

    哑巴虽然是稚龄，而且当日给耶律延禧留在燕京，也过得小心翼翼的。人也随和善良，什么苦也都能吃。但是这富贵气象，却是十几代帝王之家的积累，从胎里带出来的。

    她拥着一领貉裘，裘毛洁白如雪，衬托着她雪一样白的小脸。耳上珍珠耳饰微微有光，更映得她眉目如画。身后几个侍女也是她亲自挑选的一时之选，都是离散的辽人大家侍女。这么盈盈几步一走出来，饶是萧言心里面前是事情，这个时候也都暂时忘记了。看着小哑巴身后侍女，差点就泪流满面。

    这些侍女不比小哑巴，都是长开了的。很能承受得住男人。在军间行走这么久，母猪也能当貉蝉了，更别说这些侍女都大是不凡。对于勾引萧言这个新主人，估计一个个也很有兴趣。

    可是还是那句话，女人不吃醋的，世间基本上是没有的。小哑巴虽然乖巧懂事，可是萧言要是还没要了她却先去偷侍女的嘴，那张小脸还是垮下来，然后就很幽怨的看着萧言。只要萧言回到后宅，她就腻着萧言不放，怎么也不让他得空。虽然有点小女孩子的心性，这醋意也颇为可爱，但是可真是憋得要爆了啊…………

    看着萧言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一个胸最大的侍女，小哑巴嘟起了嘴，一下坐在萧言身边，帮他捏起了脚，用的气力大点，又按着了萧言一根腿筋，一下就将萧言按得跳了起来。

    哑巴哀怨的眼神投过来，萧言拿这个没安全感的小丫头也没法子，只好硬着头皮挥手：“都下去，准备吃食，叫你们进来伺候再进来！”

    几个侍女答应一声，顿时就退了下去。几个侍女退下去，小哑巴才幽幽的道：“我十四了…………”

    这个时代，又没避孕套，十四岁的小丫头让她万一怀上了，那跟过鬼门关也差不多。这个险萧言可不想冒，他已经差点失去小哑巴一次！虽然说起来是有点纠结，可是当人真的面临过差点失去自己心爱的人那种可能的时候，重新得回之后的加倍珍惜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在这个时代，自己辛辛苦苦掌握住的每一点东西，萧言都是万分的珍惜。反正老子身边估计是不会缺侍女什么的，小哑巴防贼还防得了一世啊…………

    不知道怎么，萧言就是懒洋洋的不想说话，看着小哑巴那似懂不懂的春意萌动的模样，就觉得是一钟享受，一颗心整个都平和了下来。听着帐幕外面亲卫们烧烤时传来的欢声笑语，还有飘进来的烤肉香味，就觉得自己面临的挑战也没什么了。

    哑巴努力的展现着自己的女人魅力，甚至还用不怎么壮观的小胸脯偷偷去蹭萧言大腿。却看着舞言毫无反应也似，甚至眼睛似闭不闭，仿佛要睡着了。顿时就诅丧得垮下了小脸。她乌溜溜的眼珠转了一下，突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看着舞言懒洋洋的面容，咬咬嘴唇，迟疑着低声道：“要不要联络耶律大石叔叔？”

    被她捏着的萧言浑身一震，缓缓张开眼睛，看着小哑巴，却没有说话。

    哑巴话已经说出了，再也收回去不得，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我听你说，大石叔叔没有没在燕京城中…………他对我最好，当日在萧大王手里救下我的也是他………………要是能找到他，我能劝大石叔叔………………要是大石叔叔能为你所用，不是比那个甄六臣强许多？我想大宋的人，也更看重大石叔叔一些罢…………有大石叔叔的旗号在，汴梁那些人，不是更要借重你了么…………我、我乱说的，你就当今乐，不成么？”

    到后来，小哑巴已经慌乱了起来，因为萧言的目光已经渐渐凌厉了起来，紧紧的盯在自己身上！这目光在萧言那里小哑巴从来未曾见过，吓得跟什么也似。她终究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女孩子，萧言就是她的天，她的地。为了萧言她做什么都成，要是失去了萧言的关心疼爱，那她就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转眼之间，盈盈珠泪就在小哑巴眼眶里面打转，眼瞧着就要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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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萧言心中，却不是小哑巴所想那样愤怒。而是惊讶。

    岳飞都没怎么看出来的自己和方腾商议的全盘布置，小哑巴倒是看出这个布置的一角出来！

    这个布置说简单也简单，就是结幽燕新得之地地方势力，再以辽人余孽作乱以胁之。让汴梁中人就是想对付他，也得考虑是不是会让这新得幽燕之地生乱。

    而行为跋扈，也是思虑良久之后做出的举动。背后含义很深。

    幽燕之地，在大乱之后四分五裂，各自自保已久。这个地方，豪强们看人看事情，理会不了汴粱那里的弯弯绕，就是以力为尊。你威风，你厉害，你跋扈，反而让这些燕地豪强更紧的贴上来，与自己结合得更为紧密。真被融化进去，到时候想分开也难了。

    其次这般跋扈举动，也是让汴梁中人忌惮之余放宽心思。这些朝中人物都是人精，不怕你跋扈而怕你深沉。要是自己知道守拙，只怕会死得更快！这个时候自己跋扈行事，在朝中两派争斗之际，就是要给人造成我萧言是一个南归降臣，能打但是不会做官，倒是一把好武器用来对付政敌，没什么好忌，p的这种感觉，说不定就能拖延他们真正下手对付自己的时间。

    最后一层含义也是想让老种他们尽量弄轻自己，甚至乐得见到自己主动站在风口浪尖。才能在燕地资源掌握上面主动退让，不和他争。而自己赤手空拳穿越而来，将来道路艰难，当真是什么都要，多掌握在手里一分，走这条道路的把握就大上一分！

    和燕地地方势力结合，隐然成为这新得之地在大宋朝中的代表。更以甄六臣竖起辽人余孽旗号作乱，让朝中对燕地事物任何措置都有些投鼠忌器，免得引起更加的大乱，这好容易才得来的幽燕之地不要得而复失。

    这一切都是为了争取时间，让汴梁朝中短时间内不敢对他下重手。而自己就可以利用这争取来的时间，在这朝中两派争斗当中获取最大的利盖，直到牢牢站稳脚跟！为了站住脚，就算回了汴梁，要他取代所谓六贼的弄臣奸邪角色，萧言也认了。因为四年之后，女真就要南下，就要天崩地陷，自己倒不得，自己苦心拉起的这支军马散不得！

    虽然这举动是行险，但是自己资源太薄，根基太浅，和方腾熟思之下，不行险还能怎样？

    这般筹划，用心极深。却没想到小哑巴却看出了一些端倪！

    毕竟是帝王之家，上承耶律阿保机这等雄主的血脉。虽然老爹耶律延禧是个废柴，可是小哑巴却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自己商议事情也不会刻意避着小哑巴，从只言片语当中她就推断出不少――想想也是，如此乱世，又在最无亲情，最为凶险的天家当中，小哑巴还能活下来，岂是简单的？不过她毕竟还是一个小女孩子，这耶律大石此等人杰，岂是她能说动的？照顾小哑巴没什么，因为小哑巴而为他萧言使用，那就实在是太搞笑了。耶律大石要投奔也是投奔耶律延禧，将来还要开创西辽的，就随这位牛人去罢…………

    自己以后后宅进的女人，和这个表面天真无害的腹黑小哑巴打交道，只怕是有得罪受了哦…………

    萧言在心里为自己将来的后宫团队哀叹了一声，但是脸上却冷冰冰的：“耶律洛施！这些事情岂是你能管得着的？这些军务大事，我什么时候要和你商量了？信不信我揍你一顿屁股，让你只能趴着睡？这些是我们男人的事情，你不要掺合！这次就当是警告，我不要听见第二次！你还对谁说过这句话？”

    前面几句，还多少有点调笑意味。

    到了后面几句话，萧言当真是声色俱厉。小哑巴哪里见过萧言这般，眼泪扑簌簌的直朝下掉。又不敢哭出声音，拼命摇头：“是我自己瞎想，我怎么会对别人说？这个世间，我就剩下你了，我怕你也和大石叔叔他们一样，就这样倒下来了…………这才看能不能派什么用场？我不要和牢家姐姐一样，什么都没剩下…………”

    提到郭蓉，萧言心里面就没来由的一痛。但是转瞬之间就将这点感觉压了下去口本来还想吓唬小哑巴两句，但是对这没安全感的小女孩子疾|《《-<3 8 看 书 网^ >-》》打|言厉色这么几句话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只好一边叹气一边摸着小哑巴的头发：“以后不要这样了…………我怎么会倒下？全天下死光了我还活着呢…………要想帮我的忙，快点长大一些…………”

    哑巴还在悄没声的哭，听到萧言这句话，小脸就是一红。站起来擦擦眼泪：“我去看吃食好了没有…………”

    着又低声一句：“又不是不能用…………”这句话细若蚊鸣，几乎让人听不清楚。说完她就大羞转身，跑出帐幕，到了帐幕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咬着白白的牙齿：“是耶律余里衍，余里衍！不是什么耶律洛施，难听死了！”

    这才是活生生的小哑巴啊…………

    舞言满足的笑笑，仍然绮在胡床之上。帐幕之内也焚上了香，四角都有暖炉。淡淡的烟气在帐幕当中袅娜变幻口不过此时此刻，萧言已经没有了半分安闲喜乐的心思，只是睁着双眼沉沉思索，想着今后的风涛险恶。

    自己这个盘算，小哑巴都能看出一点。而汴梁那些人精又能看出多少？而自己，到底能不能在汴粱站住脚步？

    本章完）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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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三章 跋扈的背后（三）

    一队人马，哗啦啦的直冲入燕京城中。前导张盖，正是萧言旗号。

    萧言的寄禄官是兵部库部司员外郎。元丰改制之后的正七品文官。当时童贯是很对得起他，给他争来了这么一个正经文臣出身。但是宋朝寄禄官本来就是最复杂最难以弄懂也是最没用的东西。萧言旗号自然不会打出这个来。他现在也还没有职，旗号之上，只有他的差遣名，大宋河北三路宣抚制置使署赞画。

    虽然这个宣抚制置使署已经是不尴不尬，宣抚制置使童贯丢下这里跑回了汴梁，宣抚制置使署的署官们也少有在这里继续喝风的兴趣，一股脑的跑了个干净。现在在燕云之地主持大局的就是这么一个背出童贯的赞画，还有宣抚制置使署的第一属将老种相公。河北诸路转运物资上来都是大家商量着办。

    十几二十天里，汴梁那里对幽燕之地还没有措置传过来。就由着萧言顶着赞画之名在这里飞扬跋扈。还以自己属下一个连差遣都不是的参议方腾权行燕京留后事。在官僚体系掌控异常严密的大宋而言，也算是一个异数了。

    燕京城中，自然不知道大宋内部现在的勾心斗角。和阴差阳错之下，萧言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他们就知道一件事情，现在燕云之地，都是这位萧宣赞在做主，可以决定他们将来命运！天幸的是，这位大权在握的萧宣赞也是辽人降臣，对他们这些前朝遗民很是不坏。百姓流民都有救济不说，燕地那些豪强，前朝各地据守势力，都拣选出精锐加入了神武常胜军当中。算是给这些忐忑不安的实际统治着燕地各处的人物一个出身。

    燕地和中原分离已经有百数十年，说多有感情那是谈不上的。现在辽国灭亡，那是不用说了，人人都担心将来如何，现在有这么一个萧言如此行事，大家自然飞也似的靠上来，生怕萧言不收纳他们。萧言越是张扬，他们也越是安心，连恁般出名，在辽国也久闻大名的老种相公对这位萧宣赞也是避路。看来还是傍上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至于将来这些燕地豪强，辽人遗民等明白了大宋内部的虚实，知道了萧言真实底细，还能不能从萧言这条贼船上面下来，就是说不清楚的事情了。

    萧言旗号一到，城门左近正在赶工修补城墙的百姓流民，纷纷在尘土泥泞当中拜倒，头也不敢抬。百余名骑士簇拥着萧言旗号飞也似的卷进了燕京城中。马蹄敲得城门口石板路如雷一般响动，等那些百姓流民抬起头来，只能看见那些锦袍貉帽骑士簇拥着的一个挺拔结实的身影去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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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是在行猎当中，得到方腾传来消息，汴梁那里，终于有消息回来了。老种带着姚古已经赶来燕京要和他一会，商议将来行止。

    萧言自己在汴梁是没什么门路的，方腾以前是疏懒的名士性子，有也不多。这和汴梁朝局有关的情报，只能由老种相公他们那里提供。现在大家还算是在一条船上，老种对萧言他们也没怎么藏私，有什么就提供什么。

    起来也奇怪，虽然小种已经亲身赶往汴梁，可是传过来的消息还是语焉不详，拿不准轻重。

    童贯以前对伐燕战事把持得太过厉害，那位小蔡相公又是绝足不过白沟河北的。汴梁一直摸不清楚前面战事的变化。当小种突然带来了真实战况，汴梁朝中自然是被震得目瞪口呆！既惊于在童贯指挥下的刘延庆之惨败，更骇然于女真之背盟突然南下，最让他们如听天书的，却是萧言这么一个南归降臣，此前只是在大军克复涿州易州的时候略略听过名字。居然北据女真，杀了女真一个王子，接着又在诸军都是惨败之际拿下了燕京！更不用说后续消息又传过来，萧言更以一人之力，镇?压了一场在萌芽当中的叛乱，当日辽人常胜军都管郭药师和降臣赵良嗣联手，想拥辽人皇后萧普贤女起兵夺回燕云，却被萧言一手扑息！

    大宋十几万大军，举国之力支撑的一场战事，全部成就了萧言一个人的声名口简直就成为了燕云之地的定海神针！

    也许是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也许是大家都敏锐的感觉到了童贯的惨败将引起朝局的怎样变化。汴梁城中竟然一时失声，两方都在筹谋盘算酝酿商议，一方看如何挽回，一方看如何利用这个机会。一时竟然顾不上燕云那里指挥体系其实已经土崩瓦解了。在童贯匆匆赶回去之后，不得不说这个死太监实在是根基深厚，他们那一派系，现在又是官家身边得用之人，他一使力奔走，现在汴梁那里风潮就加倍的混沌不清，谁也理不出一个头绪出来。

    汴粱那里纠缠不休，萧言其实也乐得旁观。多一点时间让自己壮大力量才好呢。谁知道好日子总是要结束的，现在老种相公和姚古亲自前来与会，汴梁那里应该有什么确实的消息传过来了！

    他的行猎队伍顿时匆匆而归，一路上萧言都在揣测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这个自然是揣测不出来的，最后干脆横心不想。去他妈的，老子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天下就要乱了，手中这点实力，说什么也不能丢！哪怕是让老子去卖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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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在百余骑亲卫的簇拥下，飞也似的卷到了自家衙署所在。

    他衙署所在左近，这些日子那些投效燕地豪强出工出料出钱，已经整治出一个模样了，着实称得上巴结。在这残破的燕京城中，自然就成了中心。

    在衙署外面一排排栓马桩上，这个时候都系满了战马。西军老种姚古诸将带来的亲卫，在衙署前面站得满满的。衙署大门已经洞开，居然是老种姚古他们连同方腾，在这里等候萧言到来。

    萧言身边那些锦衣貉帽的亲卫模样实在是太招摇，这么大张旗鼓的过来，还劳老种诸人在这里等候那么久。那些亲卫们人人脸色都不好看，只是冷艳觑着。还有人低头在那里骂街。

    远远看着老种颤巍巍的站在那里，萧言身边的张显低低问道：“宣赞，是不是就下马？”

    萧言哼了一声，冷笑道：“不用！既然他们摆出这么一个模样给大家伙儿看，我还能不成全他们？他们心里还不是乐意见到老子这般模样？”

    张显点头，一行人竟然不下马，一直疾驰到了衙署门前！

    跟着老种姚古来的还有杨可世诸人。杨可世是个直肠子汉子，没其他西军将领那么多弯弯绕。看着萧言这不可一世的模样，脸上顿时就变了颜色。他是想也没想过推萧言出来顶缸的这个心思，别人也懒得和他多说。萧

    言这般骄狂，在他看来一则不是自全之道，二则是也太过轻慢老种相公这等宿将，要不是西军给白梃兵，后来老种又亲自赶来给他萧言撑腰，萧言能给童贯这样一个难看，现在还在燕云之地如此威风？

    他按着腰间佩剑，愤然开口，就要从老种后面挤向前：“萧言这厮，太也轻狂！这般举动，还想不想在俺们大宋立足？难道以为自己现在是燕京王了？直娘贼，人要糊涂了，得一顿鞭子才能抽醒过来！“

    他身边西军将领顿时纷纷阻拦他：“老杨，这是什么话？难道簧宣赞当不起？俺们撕愧打不下燕京，他轻轻巧巧拿下来了，当得起这份威风！捧起萧宣赞，就赛如捧起了俺们西军。要想分润复燕大功，这点委尼算什么？连老种相公都没说话，你嘴敞什么？”

    杨可世给他们拦住，停住脚步，脸色铁青：“直娘贼，这般分点功劳，俺却不要！这萧言打仗还算是条汉子，怎么打完了就这般不成*人！”

    他冲着老种相公背影拱手：“老种相公，俺吹了这么久风，得了风寒，候不得了，俺先去，有什么好处，俺却也不指望！“几句话说完，奋力挤开众人，就在萧言大队赶到的时候下了台阶去了，连瞧也没瞧萧言一眼。

    不过老种，也看也没朝愤然离去的杨可世那里看上一眼。

    方腾就在老种身边，冷眼看着眼前一切。西军诸将尴尬，忙不迭的替杨可世分说：“杨将军不知道哪里喝了一头烧酒，这风一吹，正发作了。他向来就是这个脾气，酒劲上来就不管不顾，俺们吃他的冲撞不少，不过一笑了人…………”

    方腾淡淡一笑，没有说什么。只是看向在那里静静等候的老种。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那是没错。

    只是西军这支大宋精锐，在打仗之外用的不相干的心思太多了一些…………萧言本来还指望将来能借重西军一臂之力。这西军，还能借重得上么？老种相公，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的安排？如果真是如此，那方某人也毫不介意到时候帮助萧言将你们也推倒！

    杨可世大步走开的时候，萧言正正赶到。在心里面苦笑一声。对你客气的，未必是好人，对你此时做派看不上眼的，倒是对你没什么坏心眼的。这个世道，这都是什么事情…………

    这点情怀，他转眼就收拾干净，前面亲卫让开，萧言终于跳下马来。而老种姚古几人也下阶相应，人人都笑得亲热。那姚古还高声笑问：“萧宣赞，行猎战绩如何？说不得，俺们今日也得讨一口野味尝尝…………冬春之交，走兽膘都熬干净了，最是筋道，俺却正好这一。！”

    老种笑得淡淡的，朝萧言微微点头示意。萧言目光先和方腾一碰，接着就大笑行礼：“承情承情，居然让老种相公和姚相公亲候！也不用多寒暄什么了，却不知道汴梁传来什么消息，且先和我分说分说，咱们一块儿辛苦这么一场，不能白忙活了不是？萧某倒没什么，反正也是赤条条南归大宋，能?全性命已经是万幸。老种相公麾下数万西军健儿，奔走一场也不容易，难道就这么平白埋没了不成？”

    装跋扈也不是一味盛气凌人到底，要不然肯定瞒不过老种这只老狐狸。关键就在于说话倒是客气贬低自己，但是那种颐指气使的味道在话语背后怎么藏也藏不住。

    萧言这一番做作，连姚古都有点变了脸色。方腾却差点就要竖起大拇指夸奖萧言的演技。将一个假装客气的暴发户诠释得那叫一个活灵活现。倒是老种始终不动声色，和萧言并肩走进衙署节堂，一路走过来，只有姚古勉强在和萧言搭讪几句，老种却一言不发。

    老种如此，倒是真让萧言有点摸不清这老狐狸的深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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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之间，一行人就走入节堂，亲卫在外伺候，站得密密麻麻的警戒，无关人等别想靠近。节堂当中大家分宾主坐下，萧言客气一阵，还是勉为其难的坐了上首。才一落座，他就按着几案，目光炯炯的看着老种：，小种相公那里，有什么新的消息传来不成？”

    老种和姚古对望一眼，最后还是老种缓缓开口：“不是舍弟那里有什么新的消息传来…………汴梁那里，还是混沌不清。本来宣赞这里胜迹传回汴梁，朝野当中，对宣帅多有指摘，宫中传来消息，官家也深厌宣帅，十数万精锐，举国支撑竟然如此结局…………可是宣帅一系毕竟根基深厚，先是小蔡相公，然后是宣帅先后返回汴梁，朝中风声又是一变，也有人开始为宣帅分说了…………还有传言，官家已经私下里见召了宣帅，痛斥一番之后，还是优容了下来…………现在汴梁朝中，还是如前一般，谁也说不清楚这风头到底朝哪里刮…………”

    老种岁数大了，说话中气不足，他又是不紧不慢的性子，这番话说了不短时间。大家都扬着脸听着，节堂之内静悄悄的。等老种说完，人人都面面相觑。

    距离燕云底定之后，一个月都快有了。朝中还这般纠缠不下，可见此次战事到底牵扯多深，双方角力是多么委决难下！童贯捅出这么大一个纯漏，居然还是难以将他攻倒，要是让他缓过气来，现在在座诸位，还不知道是如何下场！

    西军将领人人脸色难看，姚古都闭着嘴不说话。方腾目光闪烁，似乎在沉思什么。萧言却神色不动，看着老种，缓缓发问：“既然不是小种相公有什么新的消息传来，老种相公见召萧某，到底有何要事？”

    老种淡淡一笑：“不是舍弟，那自然就是朝起…………除了朝中正在争斗的两派，还有人对我们这些武臣忌惮…………西军不用说了，百余年来自成体系，躲也躲不掉。就是萧宣赞一手拉出的这么一支强军，也自然要被人提防的…………朝中就要遣使，一则是劳军，二则就是阅军，朝中枢密副使吴敏吴大人上书，此次伐燕，支用军资六千余万贯，朝廷早已不堪重负。现在又收编辽人降军以为大宋经制之军，若用以镇抚燕云，则有反复之患。若调离燕云镇戍他方，则安置遣戍之资，诚可惊人…………既然如此，不如遣使劳军检则安前方有功将士之心，二则剔除浮滥，尽力遣散辽人降军，西军数万，难道就不足以镇抚燕云？萧宣赞，朝廷就要遣使臣来了！”

    节堂里面，人人都是脸色难看。萧言和方腾对望一眼，各自暗自点头。

    萧言低低发问：“这吴敏吴大人，是朝中那一派系？”

    老种摇头：“谁的都不是，所以这番话语看起来才走出自公心。朝中大人，对某等武臣防闲之心，从来都是如此。正是因为这样，才有了动静。萧宣赞，却要提防宣帅一系，趁这个机会上下其手！”

    大宋士大夫官僚体系对武臣的提防压制，几乎一直持续到了灭亡。已经成了习惯性的动作了。现在西军群集燕云，又冒出了一支强悍的西军。以前把西军压制得死死的童贯现在又倒了招牌，现在回汴梁奔走，前途未知。这些哪一派系都不属于的大宋士大夫清流，自然要以天下为己任，料理现在猬集燕云的这支武装集团。的确走出自公心，所以在朝中两派委决不下的时候顺利通过，成了汴梁那里对燕云做的一个动作。

    但是这却是童贯他们利用的绝好之机！劳军阅军清军，一则是削这些武臣权柄。更不用说萧言虽然是文臣，但是完全靠着军功起家，也要靠着这么一支军马还有幽燕之地复杂的局势自保立足。清理军马就是消弱萧言立足的凭借。二则是这过程当中，太多把柄好抓，太多麻烦可以找，一旦给童贯他们抓到什么，不到将萧言彻底攻倒而绝不罢休！萧言一倒，童贯自然就翻身，燕云大功，最后说不定还是落在这个死太监头上。上一旦没有这个最好的发力处，所谓老公相那一派系，自然也就偃旗息鼓，只能再等下一个机会了。

    虽然大家都明白这是对童贯他们那一派系最好的消息，可是这位枢密副使大人秉的却是朝廷家法，士大夫惯常行事准则进言。当真是一片公心，坦坦荡荡，谁也压制不得！

    节堂当中静默半晌，人人目光闪烁，想着自己心思。只有老种目光炯炯的看着沉思的萧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请言轻声道：“老公相那里，对于此事，有什么话传来没有？”

    老种淡淡一笑：“自然是有的。“

    这一句话出来，西军诸将人人精神大振！老公相是何等人物，虽然几起几落，但是秉持大宋权柄时间之长，已经是大宋仅有口虽然现在罢相，可是仍然没有出知地方。仍然以荣衔在汴梁当中悠游荣养。现在在台上的诸位，当年谁不是在老公相门下奔走？不过老公相执掌权柄的时间实在是太长，这些人物自然也有各自心思，谁也不能这么一辈子奔走下去。才在宣和二年想方设法让老公相罢相下台，现在各自在台上跳起了各自的加官。

    谁都知道这位老公相到底是什么份量，一个党人碑就足够让每个老公相的政敌心里面冒着寒气。谁都在用尽一切办法尽力保持住自己的位置，让这位可怖的老公相不得复起。拖到他老死算完。

    如果老公相肯出手的话，那么一定就有应对的方法！

    萧言看着老种，淡淡的道：“愿闻其详。”

    老种看看左右，低声吩咐：“除了某和萧宣赞方参议，其他人等，都退下罢…………兹事体大，不是信重不过各位。”

    老种现在俨然就代表着那位老公相，西军诸将纷纷起身，一句话也不多说的就退出了节堂，在阶下了亲卫们起，远远翘首，似乎这样就能听见节堂里面在谈论什么了也似。

    节堂之中，三人对坐。老种却久久的不发一言口却是方腾最先开口：“那位老公相，根本就没就此事带什么话来罢？”

    这一句话一出，一直在那里端坐的老种目光一动，欣赏了看了一眼方腾，冲着萧言笑道：“萧宣赞得人！”

    萧言却是苦笑。说实在的，他半点也不在意那位老公相能给自己什么指点帮助。自己这个地位，是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是因为这个时势，最后才让自己走到此处，而不是靠什么扶植！燕京地位太敏感，注定了对燕云之地所有一切举措都得小心翼翼。只要老种能够配合，自己足可以在燕云之地营造出对自己最为有利的地位。

    他和方腾也曾经反复筹思过。到底是为什么，才让童贯这个太监上位，让官家深深信重他。逾二十年而不倒。

    现在在燕云之地打出了这么一个举国皆曰可杀的战局，却还是让官家对他下不了手处置？单单将宋徽宗想成一个无能之辈也太简单了。这皇帝虽然浮浪无行，这江山毕竟还是自家的。那位几起几落的老公相的经历，也能看出这位官家对朝局平衡所做的一些事情。做为一个大宋皇帝，最基本的一些手腕和帝王心术，这位责负了千古骂名的皇帝还是有的。

    这位道君皇帝，其实要得很简单。边备无忧，有人理财，让他能垂拱做一个风流富丽天子就足够了。老公相得到信重，那是因为他的理财手腕口总能在无处可想的地方生发出来一点财货，支撑着大宋岩发可危的财政体系。

    至于边备，文臣士大夫压制武臣的祖制百年以降，武备糜烂，已经成了绝症。做为皇帝，自然不会觉得文臣士大夫压制武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切都是无非便利统治而已。武臣是要管住，省得割据作乱如五代故事。而仗也要有人打，文臣看来是不成，不如就派中官家奴。而童贯在二十年间，就基本上满足了这位道具皇帝的要求。

    老公相那理财方面可以不必去说，自己这一方面想在这场政争当中将童贯击败，就必然要表现出能取代――或者说部分可以取代童贯作用的能力出来。虽然自己现在和童贯的地位天差地远，资历根基更是没有办法比。但是只要上面有心栽培，自己的根基资历是可以熬出来的。可是这能力却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有的…………

    自己和老种他们起，虽然一时在燕京这个局面占了上风，迫使童贯不得不回到汴梁想办法。但是从大局上面来说，自己和西军隐隐连成一气这个局面，却是官家和朝中文臣士大夫官僚体系并不愿意看到的，所以童贯还能在这样一场惨败之后还能维持地位，该挨的板子也难以打下来，这些士大夫们看来还倾向于帮助童贯过了这一关，因为还需要童贯继续压制西军这个成型的武装集团。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方腾才能想明白老公相绝不会带什么话来帮助萧言老种他们应对这一个不利的局势。那位老公相，毕竟也是士大夫官僚体系的代表之一――就是和他们现在争斗中的王鞘他们那一系，又何尝不走了？政争归政争，压制武臣这个大方向可不能错了。老公相是何等人，老种相公|宋时归贴吧十三出品|这等人物对他而言，对远远谈不上平起平坐，只不过是老公相一时利用而已。现在老种他们也算是派上用场了，在这场伐燕战事当中给童贯扯了多少后腿，最后让老公相一系抓到了童贯一系的痛脚，开始反击。至于最后胜败如何，那就是看各人手腕，在官家身边的影响力，能不能拉动官僚体系的大部分加以支持一一老种为代表的这些武臣，就再也没有作用了。这个时候跳出来支持萧言和老种这支在燕云几乎不受制约的武装团体官僚士大夫体系的对面，老公相才不会做这种傻事！

    这也是萧言为什么表现跋扈和老种他们表示隔

    阂的原因之一，也是小种虽然在汴梁使力，为西军的团体利益在汴梁上窜下跳，但是应和的人寥寥，从汴梁也只能得到一系列语焉不详的消息的真正原因之所在！

    自己和方腾筹划，如此跋扈作态，甚至计划就在这几日当真和西军闹出一些矛盾生分。结合西军想拿他们顶缸的心思。就是想做出这个姿态给汴梁看。

    再加上燕地还活跃着辽人余孽，必须有强军镇守。嗯必汴梁中人也将因为这种种原因加在一起将会扶植他这支同样拥有一支强兵但是又和西军尿不到一个壶里去新兴力量。

    这个计划了还是那句话，用心极深。在自家力量不足的时候，闪转腾挪借力的心思已经用到了极处。当然有成功的可能，但是这成功的基础一是建立在童贯难以翻身，二就是建立在西军真的为他作态欺瞒过去了，一直配合着他萧言的步调行事。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有很大可能失败。一则就是低估了童贯的力量和影响力，大宋文臣士大夫体系对武臣的防备压制也几乎是下意识的了，朝中两派争斗不休还顾不上自己这里。可是中立派系就迫不及待的跳出来，先要将在燕京的这支武臣集团压制分化，好让其就文臣的范围，也给了童贯一系趁机借着这个机会下手便利！

    二则就是…………

    萧言脑海里面一边七转八折的想着，一边看着老种苦笑。

    这老狐狸从来都明白自己和方腾的心思吧？不过想想也不难理解，老种在宦海沉浮了多少年？对大宋官场的体认有多深？如何能看不明白现在情势如何，还有他萧言到底在做什么盘算？前面他可以装糊涂，现在为了自家西军团体利益，自然就是要各自飞了。谁都知道童贯恨自己绝对比恨老种他们深许多，而且自己的存在也是童贯那场惨败的最好证明。只要老种反戈一击，现在童贯正是需要盟友的时候，只怕会开出让老种他们满意的价码罢？反正在童贯手底下打工，对于老种他们而言也是熟门熟路，少了刘延庆的牵制，说不定还更轻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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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座三人，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很多话都不必说得太透。方腾这么一句话问出来，萧言脑子里面就七转八弯的想了这么多。看看方腾和老种脸色，只怕脑海里面转动的念头不见得比自己少了。老种那支老狐狸笑得云淡风清，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让萧言更觉得有点灰心丧气。

    …………了不起老子当真带着小哑巴朝江南一跑，去当今富家翁去…………

    看着老种始终不说话，萧言最后叹了一口气，摊手朝着老种道：“老种相公，大家都是聪明人，挑明了说罢…………我本来是想踩着西军过这一关的。燕云不宁需要军马镇抚，西军又势力太大是朝廷深为忌，洋的。说不定朝廷就能扶植我能影响的这支武力镇守燕云。汴梁那滩深水，我实在是不敢去淌，要是计刮得售，能让我以某个名义镇守燕云之地，这当真是缴天之幸！诸位相公也可以踏踏实实的回陕西去，只要我在这燕云之地，女真鞑?子南下不得！“

    到这里，萧言缓缓站了起来：“…………可是现在看来，大宋的武臣，能战的兵马，在汴梁朝堂看来，却是比女真教子还要危险的存在！现在朝中两派争斗，也不忘了来料理咱们…………当然，这也是童贯求之不得的机会！而那位老公相，果然是一等一的人物，利用完了西军就丢下不管，丝毫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的…………我们打出多大的胜仗，是在怎样艰难万险当中才打出来的，到底对这个国家有多少血汗功劳，这些朝堂之中大人先生们，是一点也不在意！我们这些卖命的厮杀汉，从来都是用过就丢的一卷破布！“

    萧言语调并不慷慨激昂，但是沉郁处却直直敲入老种心底。萧言虽然是文臣出身，但是完全是靠军功起家。而且也不走进士正途出来的，不过是一个南归降臣。所以他将自己和大宋武臣划成一类，倒也说得过去。

    “…………现在看来，这是不成了…………老子等着他们有什么手段就是。无非就是我这支辛辛苦苦拉起来的军马给散掉，给老子找个由头，弄得不能翻身。童贯好将复燕大功再抢回手中…………至于西军么，我猜多半命运是一半戍守燕云，一半回陕西，反正也要分化一下，不过要是老种相公反戈一击，再投童宣帅麾下，再踩倒我萧言的时候出大气力，估计价钱也会好上一些…………反正西军诸位相公的身家性命是绝对无忧！话就如此，老种相公想听的无非也就是这些，请便！”

    萧言在那里说话，方腾在一边神色闪动，几次想开口又按捺住了。最后干脆放松心神，就当没事一样捧起茶盏，仿佛身边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老种静静的听着萧言在那里说话，最后萧言几句话到了尖酸刻薄的地步。老种一直耐心的等待着萧言说完，才缓缓抬手指了萧言两下。

    “…………萧宣赞啊萧宣赞，你外面豪爽热烈大度，能得军心。其实内心算计奇多，这权谋手腕也很不少。为了自己能立足，甚至爬上去掌握更大的权力，什么都能豁得出去。而且胆大皮厚，心肠也黑得平去…………这我说错你没有？“

    萧言嗯了一声，心里面嘀咕。这些东西，在老子穿越而来那个时代，正常智商的人，想在职场生涯当中爬上去，谁不会三两招了？更不用说老子盖洛普智商测试是，锋，要不是高中忙着泡妞打游戏，清华北大的奖学金也考出来了。怎么会去读一个二流大学，当一个不尴不尬的小记者？当记者那些年，黑的事情看得多了，自己会这些，又有什么奇怪的？

    不过脸上也只是嘿嘿一笑，并不说话。

    老种淡笑，指着萧言的手却还没放下去：“…………但是你大节却是不错的，知道带兵就要踏实打仗。知道女真教子南下，拼死也要将他们打回去。知道尊重爱惜这些拼死卖命的武臣，而且你是南归之臣，又一直在军间锋镝当中。知道女真轻子是比辽人当日还要凶恶的敌人，知道我大宋外表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其实从文到武，到底有多空乏，多朽劣，多不堪一击！所以你才想在大难将临之际，掌握强军能不能挽狂澜于既倒，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成就英雄事业于乱世…………老头子这些，又说错没有？”

    萧言脸色大变！他定定的看着老种，这些话就是老种在直斥他的野心了。他一个南归降人，安上这个野心，那就是万劫不复的罪名！情不自禁之下，他忍不住就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老种却呵呵的笑了，放下指着萧言的手，摸摸胡子：“

    ……天底下又不止你萧赏赞一个聪明人，大宋难道就没有几个人能看出和女真的海上之盟是饮鸩止渴，这女真极有可能是覆社稷的大敌么？女真凶悍，其实还不是最可怕，而是朝中还在粉饰丰亨豫大局面，人人都在做临死前的狂欢也似，这两样凑在一处，才是真正让明眼人惊心的！”

    老种这一席话，让在萧言旁边的方腾也缓缓点头口他又何尝不是看出了这点才在这大宋所谓繁华盛世的中心汴梁只感到没来由的绝望，到军中一行无非也是散心，最后发现了萧言这么一个有见识，有本事，关键是有运气的奇人？

    看着萧言还是一声不吭，老种微微摇头：“…………既然老夫能将你看得明白，这时势也知道一二，你又何必说这个话来激老夫？你如此作态，老夫从一开始就明白。西军百余年历史，始终不散。要挟朝廷的伎俩还少了？养寇自重，假装内斗，敷衍了事，什么样的手段没用过？你还在老头子面前卖弄什么？”

    萧言的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自己当真是小觑了天下人。大宋以文驭武的家法百年，各种控制武臣的手段方法苛刻细密，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可是西军还是做为一个半军阀团体发展壮大最后生存下来。要不是女真灭宋，天知道西军将来会变成什么模样。就是终南宋一世，先是在陕西，后来退到四川的西军余脉，同样保持了极大的独立性，几任统帅，几乎都是内部继承下来的。自己在这个老军阀头子面前耍花枪，看来是有点自不量力了。

    可是老种和自己说这番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难道自己那激将法当真有用？

    老种仍然在微笑着，可是脸上笑意，却带了三分苦涩：“某家老了，西军也老了…………方参议一句话不说，任由萧宣赞在那里慷慨激昂。无非就是看出老头子假托老公相传言，让诸将离开，只刺下某等三人可以说话。萧宣赞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用上这个激将法的罢9”

    萧言和方腾对望一眼，两只小狐狸在这支毛都白了的老狐狸面前，当真有卖不出去的感觉了。

    萧言苦笑落座，而方腾只走向老种遥遥拱手赔罪而已。

    这次却换了老种颤巍巍的站起来，朝着请言一笑：“如果按照西军诸将公议，老头子那个弟弟也在，于今局势，无非就是如萧宣赞所言。咱们反戈一击，再归童宣帅麾下。借着朝中遣使劳军清军，拿下萧宣赞也没什么复杂的…………无非就当作是再对付一次赵良嗣和郭药师么！”

    这老狐狸还真?他妈的来…………想到自己对行郭药师赵良嗣的手段反过来用到自己身上，萧言就脸色难看了下来。怎么想这个前途就不怎么妙。还好，现在看来，老种不是如自己和方腾想象中的一样！说到底，还是自己小觑了这个时代的人物啊…………

    “…………可惜的是，西军诸将太把西军这个团体看重了。无有社稷，何有西军？”

    老种脸色沉郁，眼神像是看着非常遥远的地方，慢慢的说了下去：“…………萧宣赞和女真轻子那一仗，将老头子打醒了。没有和女真鞋子这一场碰撞，如何能看明白大宋到底面临什么样的敌人？白梃兵胜捷军，都是大宋再挑不出的强军了，神武常胜军又是深知地利，还有萧宣赞这等统帅，也不过就是和远远少于自己的女真先头一部打了个惨胜而已！当女真举族全军呼啸南下，那又将是怎么样一副场面？“

    老种的白胡须微微缠斗着，脸色也抽搐了起来，似乎在遥远的眼神里，已经看到了在真实历史上那场几乎淹没了整个华夏的血火！而且他还不知道的是，这场血火在其后百余年就没有停歇过野蛮大潮向着元气大伤的华夏文明席卷而来，直到野蛮将文明战胜！

    “…………无有社稷，何有西军？西军还不是因为对西夏国战，才这么发展壮大起来的？西军诸将，都忘记了自己立身之本啊…………这场伐燕战事，十万西军，寸功未立，其骄横，其虚弱，其不堪一击，已经到了极处！这样的西军，就算被分化，被瓦解，又有什么可惜的？因为某等私心，环庆军数万陕西儿郎埋骨燕云，还背上败战的可耻名声。某等再这样顾全西军一家下去，只怕等待西军的，是更为不堪的命运！西军中人，哪怕舍弟，已经无法真正周全西军，以后事情，只有拜托萧宣赞了，我等武臣，将来地位如何，就全看萧宣赞能不能成就一番功业！“

    萧言和方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燕云之事的主导权，现在似乎完全就在眼前这个老头子的手上，他们两人百般筹划，现在也不过就是在听老种安排而已。

    老种说到后来，语调已经高亢起来，想起南下平方腊，北上伐燕，因为朝局争斗，各人私心，再也带不回去的那么多陕西儿郎，已经是老泪纵横。看着萧言和方腾默不作声，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老种勉强一笑：“…………要不是老头子老了，无所谓了，对很多事情看得开了，对权柄富贵也把持不了几年…………也轮不到你们两个小辈。现在就一句话，老头子负责压制西军，全力配合你们行事，你们能不能应付这次朝中动手，能不能表现出取代童贯压制俺们西军的能力？只要能够，西军上下，任二位驱策！”

    方腾已经霍的一声站了起来，朝着老种相公深深一礼到地：“老种相公心系社稷，方某人感念无地。朝中诸位大人，在老种相公面前，又何能立身？为社稷，为天下，请受方某人一拜！“

    老种昂然受了方腾一拜。萧言却呆呆的坐在那里，不言不动。老种这一番表示，就是将西军这个庞大团体捧到了自己面前，至少在燕云之地，自己可以主宰西军命运。有老种的威望声名配合，西军也只有服从行事。自己|《《-<3 8 看 书 网^ >-》》打|可以从这个庞大团体吸收多少资源，得到多少助力，那是不用说的了…………正常理智而言，萧言是很难相信有人能这么大公无私。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相信老种。

    因为这牛竟是成立与西夏寇边的危难之际，在百余年中数十万边军将士埋骨边陲，在北宋末世南征北战，差不多全军覆没，可以说基本无愧于大宋的这支西军当中最后一名有威望的统帅所做出的承诺！

    这个时代，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想着挽此天倾…………

    老种看着不言不动的萧言，静静发问：“你准备怎么做？”

    萧言猛的一拍几案：“值此末世，挟制朝廷无非还不就是那几招？有的事情，朝中诸位不肯做，就只有我们接过来做。跋扈一些，也说不得了…………老子还就跋扈到底了！”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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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四章 冠盖满汴梁

    汴梁的春意，自然要比现在还冰天雪地的燕云之地来得早上一些。

    在汴梁左近四通八达有宋一代就没有断过整治的水系上，冰层早已开化，只是偶尔有一点残冰在河水当中翻卷上下，碎冰相撞，就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音。

    冬天对于汴梁这座中世纪的光明之城来说，算是最为难熬的了。漕运因为封冻而不通，陆上道路虽然同样宽敞，但是运量如何都比不上水运。大宋各地的时鲜器物，在冬天自然就运进来的少，汴梁城中靠着这水运吃饭的人家也不少，到了冬天也算是断了生机。所以每到冬景，官家恩典，对汴梁百姓都有钱文赍发，还拨米拨盐菜让市民度冬。

    虽然比起这个世界不论中西任何一个地方，汴梁的冬日景象已经比他们繁盛热闹到了百倍千倍，但是风流富丽惯了的汴梁城中无论官员还是百姓，在残冬还未曾全消之际就仿佛已经从冬眠里醒了过来，冒着尚还凛凛的寒风，就已经有多少人家车马仕女已经在城外汴河上踏青，在柳枝上结彩，在佛寺道观上香，在亭廊之间置酒高会。

    汴河之上，已经有贪图厚利的船队千辛万苦越过春水未生的漕河，将南方时鲜，海外奇珍，新米新奇果子一船船的运了过来。河边多少闲汉，看着一条船过来就喝彩一声，这每一船运送的都是财富流通，都是大宋甚至海外各地的普华，都是装点汴梁富丽气象的彩饰。汴梁市民哪怕最不堪的，靠着给这些商家说合拉纤跑腿，都能混一个有酒有肉。

    这个世界此时，最文明繁盛的地方就是大宋。而整个大宋最文明繁盛的地方，就是汴梁。这座城市，就如上一个千年的罗马与长安一般，已经是人类历史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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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汴梁城西北金耀门外十里的地方，有一处小小的道观。这道观香火不怎么样，倒是独得风物之盛。这小道观正临一条通往惠济河的小溪，不知道是地气独暖还是什么，溪边垂柳已经有些枝条依依，这小道观也门户精洁，虽然场面不大，但是一柱一石还有道观中的小小庭院，明显都花了大心思口看来是一个不怎么在乎民间香火，专做豪门世家生意的黄庭……

    官家好道，汴梁内外，这李家生意就比释家好上许多。生意一好竞争当然就激烈，这家道观要做出自己的特色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今天这处小道观看来是来了大生意，但是偏偏没有进道观当中，反而在道观外面临溪处张挂起厚厚的锦缎帘幕，搭出一个棚子。客人既怕冷又嫌烟气，小道士和仆役们忙忙碌碌的在这搭起来的锦缎帘幕外面升起一个个炉子，用热气烘暖帘幕之内的空气，还不时的要小心烟气内侵，一个个在外面给烟熏得灰头土脸，还不敢咳嗽出声，怕惊扰了里面的贵客。

    道观外面不远处的道路上，停着一长串车马，还有衣甲鲜明的禁军护卫。这些禁军和车夫马夫乃至跟随仆役，道观当中也有酒肉招待，一个个在残冬初春的寒风里面一边缩着脖子一边汁水淋漓的吃喝。

    看来今日是有那位大员远行，借着这里置酒，为这大员钱行。

    帘幕之内，坐着不多几人，居中的就是两个中年文士，都带着软帽璞头，一身便装，既清爽又潇洒，都是四十岁的年纪，白胖一些的气度雍容，一看就是宦海沉浮有了经验的官僚，一个黑瘦一些的却眼睛黑??的，谈笑之间也不时转动，看起来就是一个精明人物。

    打横陪着两位的是一个羽衣星冠的道士，看起来很有三分道行的样子。谈笑间也是凑趣，不说黄庭，倒是谈些诗文，在这两名文士模样的人物面前也没有露怯处，很是能应和上两句。

    帘幕一头敞着，入眼之处就是溪流景色，外面虽然有寒风进来，可是帘幕外有炉子烤着，这里面几人脚下有热水暖炉，手里也捧着热香笼，半点也没觉出冷处。不住的贪看这天气中难得的一点溪边绿意。

    白胖一些的文士指着溪边垂柳：“羽书道长，你到底哪里偷来的这片春意？汴梁冬日已经看得够了，眼看得就要春满大地，却还要望北地一行，想想就觉得舍不得走，你要有这造化神通，干脆跟着某等走也罢，随便哪处点化一下，塞北也就成了江南，岂不是大功德？”

    那道士轻摆拂尘笑道：“小道士哪里有恁大神通？还不是官家参透阴阳造化之机，真龙之气盎然，正正道君托生。

    道士沾了一点光，接引如此丰沛地气一点，才有这么一个小局面。哪里就能让塞北化作江南了？”

    那黑瘦文士笑骂道：“希道兄，别听牛鼻子老道弄鬼，这些垂柳，还不是靠着这些炉子熏出来的？虽然遮盖，树底下还是有焦枯的痕迹，这牛鼻子没有造化本事，倒当真是戕害生灵！”

    白胖文士眯起眼睛一看，果不其然。那道士却神色不改，笑道：“不管是造化还是什么，总是小道士一分虔心在里头，要是这里景致还堪赏玩，两位大人在这里多住些时日又有何妨？”

    白胖一些的文士含笑不语，黑瘦的却嘴不饶人，笑道：“牛鼻子，某等二人答应在这里与何得一牛鼻子一会，却不是你说媒拉纤的功德。林灵素同样为老公相带话，某等却是不理，我心匪石，自有主张。你就去看看何得一到底还有多长时候才能到罢！俺们奉着朝命，却不耐烦在这里多等！”

    这羽书道长再装不成神棍，诺诺连声的起身，朝两人施了一礼就退了出去。两名文士对望一眼，都是失笑。白胖一些的指着年轻的那个笑道：“叔通兄，你还是这般锐气十足！此次北上，折服这般骄兵悍将，还是要多多绮仗叔通兄你了…………童宣抚北伐不利，一一如你料中，谁知道怎么冒出一个萧言！这等人物，对付了他，却是有点可惜。”

    那黑瘦文士一笑：“朝中老公相和那王贼争斗不休，谁还想到还有数万人马失却管束，在幽燕这等要害之地！国家大事他们当作儿戏，我辈却不可。只能挺身而出，又何值得希道兄一赞？倒是此行，必须有济。官家所绮仗六贼与老公相等，非理理财兴兵二事，现在两派互斗，谁胜谁负无非都是一般。要是有人能替此六贼与老公相等行理财典兵二事，又何愁官家不能远窜此辈？“

    此间二人，白胖的叫做耿南仲，元丰五年的进士，素有文名。为人以方正著称，宦海资历也极完整。提举过两淅河北西路常平，提点过广南东路刑狱，还任过荆湖等路转运使。知过衢州，中央的官儿在三司使做过。这等有文名，行止方正，地方治政经验丰富，而且有理财经验的大员，被官家精挑细选做为现在太子属官，现在任太子詹事。

    算是汴梁朝中出名的清流之一。

    黑瘦的叫做宇文虚中，这却是个以智计出名的人物，大观三年才考上进士。因为倜傥好言朝政，这宦途走得也不是很顺畅。现在不过是一个中书舍人。也是不党附于现在正在争斗的朝中两系的出名清流之一。

    耿南仲倒还罢了，不过是太子信重。宇文虚中却是当日童贯北伐之前，极力上书反对背盟伐辽一事的不多几人之一，而且一开始就将崛起的女真视为大敌。在历史上，他也是一个颇为传奇的人物，宋史上有传，金史上也有传。从一开始他就清醒的认识到女真必然是宋朝大敌，但是后来他也是主持北宋向女真求和的重要人物，割让太原河间等三重镇的和约就出自他手。北宋灭亡之后，他又在做为南宋的求和代表出使金国，被金国强迫留下，居然做到了礼部尚书，翰林承旨，封河内郡开国公的高位。这位当了金国大官的宇文虚中，居然弃家南奔，结果被金国擒获，砍了脑袋。一生之跌容起伏，让人足够叹为观止。

    不管在真实的历史上他们后来发展如何，现在他们这两人都算是朝中少有的不党附与老公相或者正当权的王黼任何一派系的清流。对于徽宗这些年的治政，在大宋文臣士大夫当中，不少人当真觉得烦了。不管老公相上台还是下台，用事的无非都还是那些人。两派争斗，更像是狗咬狗一嘴毛。在他们看来，现在这位官家已经是没太大指望了，只能指望厚重诚朴的太子，这些清流多半都汇聚在太子旗号下面，等着哪一天太子即位刷新朝政。

    不过不管这些清流朝士对老公相王黼之辈如何不屑痛恨，但是对于压制武臣已经是下意识的反应了。现在童贯失却对燕云一地的掌握，那里反而是一个降臣和武将在主持大局。在大宋的官僚士大夫体系看来，这一则是坏了大宋立朝的根基，是可忍，孰不耳忍。一则这也许就是一个机会，童贯靠着能帮官家典兵之能，前十几年支撑着老公相在位，后来几年又是王黼的得力臂助，要是能在这个上头立下什么功绩，也许就是挖了现在当朝两派的重要墙角之一！

    所以清流之一枢密副使吴敏，因为这也算是他该管范围之一，突然上书。官家大概也因为童贯倒灶，现在正被攻击，有点手足无措。干脆就准了吴敏上书，让他负责将燕云事情料理了。吴敏自然要用自家人，就选了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两人为朝使出巡燕地。用耿南仲是结好太子，用宇文虚中因为他算是汴梁文臣当中对燕地情势有点研究的难得之人了，又素以智计闻名，能对付得了那些军头，所以就告成行。

    汴粱朝争，正在焦着之中。谁都知道燕云之事如何定论，关系着朝局到底如何变化。但是这互相牵制住，这定论就迟迟的无法做出。耿南仲和宇文虚中这一行，算是突然搅动了风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上面！每一派都想影响这两人出巡的结果，不过听他们今日言谈几句，仿佛已经做出了到底要和哪一派暂时结盟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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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宇文虚中说远窜两个字，耿南仲却叹息一声：“远窜远窜，现在却连王黼此辈都上了前台！更可恨之事，则是俺们此次还不得不保童贯，帮这王黼一把！说起来当真让志士心寒！”

    宇文虚中一笑开解这位老夫子：“事有从权，圣人之言。我辈但一颗心放端正，只管洒脱行去，又何惧人言？希道兄，王黼与老公相比，若何？”

    谁都知道，太子最恶王黼，而王黼也总是在官家身边想法设法潜消太子地位。耿南仲身为太子属官，向来是和王黼此辈势不两立。但是宇文虚中这么一问，耿南仲也只有微微摇头：“王黼此辈，巧言令色以幸进，寡学术，无非卖弄权谋。一时蒙蔽圣聪，如何比得上老公相？”

    宇文虚中笑道：“着啊！王黼此辈既然不如老公相，俺们又一时没有同时远窜此辈的本事，何如让王釉就在台上？保那童贯一保？一则是童贯承情，只要俺们在燕地能分了这童贯典兵的权力，压制住西军，这童贯还能要回来么？二则是如此王黼童贯此辈已经根基动摇，经此燕云战事，已经气焰大消，到时候不难一举将他们攻下台来！”

    耿南仲还未曾说话，就听见外间帐幕传来了小厮低低通传的声音：“冲妙太师已经到了，大人可是立刻就见？“

    宇文虚中朝耿南仲使了一个眼色，两人整整衣冠，肃容起身。迎到帐幕门口。就看见那羽书道士陪着一个胖乎乎的道士缓步前来。比起身边羽书，这冲妙太师却市井味十足，见人就笑，和气得如一牙行掌柜模样。可耿南仲和宇文虚中却如对大宾，比起对羽书道士尊重到天上去了。

    这位冲妙太师何得一可是汴梁城中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官家好道，天下皆闻，钦定天下道士为二十六品，领起了大宋的俸禄。原来借此幸进，常伴官家左右的是通灵真达先生林灵素，此人也是老公相宫中羽翼之一，为老公相稳固权位出了很大气力。林灵素宣和元年卒，老公相失却宫中一处羽翼，这位冲妙先生何得一却是趁机而起。老公相在位日久，眼界高了，已经放不下身段再接纳这种后起的小道士，何得一就和王黼之辈成了一党，宣和二年老公相下台，其间何得一也出了很大气力，现在正是官家身边极其信重的道官！

    文臣士大夫还有风评之机，不好随便走动。这道官却没有这等忌惮。此次两派争相拉拢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何得一就代表王黼童贯一系，走动颇勤。今日匆匆赶来，自然有要事和这两位敲定，对他这般身份的，哪怕卖相不过如此，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也不得不足够礼敬。

    何得一看这两位清流重臣已经迎到了锦缎帐幕门口，含笑住脚，打了一牟稽首：“无量寿佛…………”

    两人当中，耿南仲是属于方正一流，心目中最敬仰的是司马光这位名臣。一言一行都极为注意。他是抱定了太子大腿的，只要太子能顺利即位，前途就有保证，犯不着去结交这些现在在官家身边得意的人物。虽然采纳了清流一党的意见，暂时和童贯一系联手，这下也客气的迎接了出来，可是脸上神色始终好看不到哪里去，勉强还了一个半礼。

    宇文虚中在这上面却看得轻很多，也不还礼，笑着一把拉起何得一的手：“牛鼻子，在这里候着你，算是给足了你面子！来迟了爽快认错就是，跟俺们弄什么玄虚？你要是再不来，什么要紧话语俺们也不听了，只管抬脚走人口汴梁城中现在风物关俺们什么事情，不管谁在台上，总少不得俺们的俸禄节赏，关不得汴梁城中热闹巷坊，俺们万事不理，只管都门逃禅，又能如何？”

    何得一是有求与人，而且拉成了这桩皮条，清流一系算是也给了他好大面子。他根基毕竟没有林灵素那么厚，也是加倍还怕老公相上台的道官。宇文虚中调笑，也不敢还口，陪笑两声：“实在是官家今日要看开玄彤炉，小道如何离得开身？几位相公在宫门口焦躁得如蚂蚁也似，官家那里事了，小道一点未曾耽搁，就急急赶来，累两位相公久候，这罪过实在是没法说了，只有在三清老祖面前为两位相公焚香祝祷，愿两位相公一帆风顺，多福多寿而已…………”

    耿南仲听不得宇文虚中与何得一的打趣。今日在这里等候，无非是等待一件要紧东西。他对着王黼一党一肚子气，王黼他们也不敢和这位老夫子照面，谁让现在有求于这位老夫子呢，偏偏还奈何这位老夫子不得，谁让他是太子信重之人。之间一应往来，只好由何得一穿针引线。虽然大局为重，但是早就是一肚子不耐烦，这个时候打断了两人之间对话，硬邦邦?鏊母鲎郑骸翱焙希?胤溃　?br>

    何得一看来是那种万事不生气也似的四海性子，不过笑笑，身后小道士递上一个锦盒。何得一郑而重之的交给了宇文虚中：“两位相公，枢密院的调兵勘合，童宣抚制置使的关防，都在这一纸公文之上。凭此公文，留驻河间府宣抚制置使后路王禀王将军，就由两位相公调遣，河间府后路，万余兵马凭此公文可集。虽然官家是垂拱而已，但是这件事情闹得大了，让老公相一系知道，也是不大不小的麻烦事情，还望两位相公谨慎！”

    宇文虚中与耿南仲对望一眼，郑而重之的接过了锦盒。

    两名使者虽然都是清流，但都不是糊涂人。特别是宇文虚中，善谋多计，几乎没有进士出身的头巾气。燕云之地新复，不比大宋腹心之地。萧言又是一个降臣，统领上万虎狼之兵，其中只怕半数以上都是辽人降军。这次前去，就是削他兵权去的。难道这等野心勃勃的降臣，是靠微言大义就能镇住的？没有兵马自随，说什么也难以镇住萧言。

    既然和童贯一系联手，这个就要由童贯他们来想办法了。现在王黼掌政事堂，枢密院也是王黼一党天下，连枢密副使都是清流一脉。大宋三相，除了三司还算老公相一系掌握得住，最要紧的两府他们两派联手算是可以一手遮天。枢密院出勘合，政事堂背书，加上童贯还有前线统帅的权力，让两位使者调动数千兵马自随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一切都算是在权力范围之内正常行事。

    不过大宋立国百余年，这样裸的收拾有功将帅的事情，还少见到了极点口而且燕云新得之地，这样孟浪行事，万一逼反了萧言，更走了不得大动静。这个把柄一旦给朝中敌人抓住，那就是一场不得了的政争！

    但是现在王黼他们也顾不得了，此次政争来得又猛又急。为了坐稳好容易从老公相手里抢来的位置，他们贸然发动了这场伐燕战事。王黼在天下搜刮六千余万贯军费，逼反了江南方腊。结果最后居然是这样一个下场，当真是天下皆怨。放着萧言在那里，他又投靠了老公相一系，他就是一个最好的用来攻击他们的武器。现在虽然利用|十三手打|《《-<3 8 看 书 网^ >-》》文字|贴吧万岁|官家亲信他们，还算是暂时压住让萧言不得回返汴梁朝见。却不知道，这份压制还能坚持多久？为今之计，只有将萧言尽快扳倒！天幸清流一系跳出来，居然还有和他们联手意思，这些台上诸公，就再也顾不得了，行了这么一招险棋。

    在场三人，都算是有身份的人物了，在冠盖满京华的汴梁也绝对算不上小人物。可这有枢密院勘合，宣抚制置使署关防的文书锦盒一转交，耿南仲与何得一的脸色都不好看。

    耿南仲更是微微有点后悔，自己安心在太子身边养望，只要太子即位，稳稳一个两府相公是跑不掉的。何苦跟着王黼童贯他们淌这一趟混水？汴梁城中，自家所属的清流一党到底是怎么了？

    只有宇文虚中，神色自若，接过锦盒毫不在意的就放下了。大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百数十年。虽然养骄了这么一个士大夫体系。但是这个士大夫体系对大宋的归属感也绝不是后世可比。时值末世，谁无感应？大家都不是笨人。官家再这么信重台上两党下去，只怕这个士大夫体系就要跟着一起灭亡了。这个士大夫体系当中，自然也有明白人，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要早点打破官家在位这个所谓丰亨豫大的局面，看看能不能稍稍延缓这个末世景象。

    他们身在局中，自然不知道值此末世，很多东西都已经是朽劣到了骨子里面。自以为自家上台，也许就能澄清局面。本来在台上两党牢牢控制之下，他们这些清流派系也只有聚拢在太子身边，静静等候将来。但是随着萧言在燕京搅动风云，现在台上两党，阵脚大乱！这也给了他们一个跳出来的机会！

    另外一个同样重要的原因就是，末世景象，并不仅仅是外族强敌在侧，内部民乱纷纷。还有一个重要征兆就是武臣的军阀化。大宋士大夫体系对此提防了一百多年，任何苗头都要毫不留情的掐死。现在燕云发生的事情，是大宋立国百余年来未曾所有，燕云这么一个才得自辽人手中要地，十万以上弓马娴熟之士呼啸可集。

    但是大宋士大夫体系竟然一时失去了对现在盘踞在燕云之地的武装集团的控制力！童贯这个代表官家和士大夫体系压制大宋武装集团的人物，已经再也无法压住大宋唯一的野战集团西军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更不用说再加上一个功如此重，出身如此尴尬，看起来更让人警惕百倍的萧言！

    种种桩桩原因凑在一起，就让清流一党抓着这么一个机会跳出来，和王黼童贯一系连成一气，准备动手上位了，哪怕冒上一些风险，也在所不惜！

    宇文虚中看着何得一，脸上也没有了轻松笑意：“燕云之事，某等为相公宣帅了却，可相公宣帅答应之事，却不能欺瞒了俺们。要知道，俺们就在燕云，萧言也就要在俺们掌中，到时候翻过来，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何得一擦擦头上不存在的虚汗，只是陪笑：“叔通兄，何出此言？燕云事了，枢密院自然是吴相公囊中之物，童宣帅得一郡王衔荣养足矣。就是叔通兄，也是政事堂备位。耿相公大驾，难以劳顿，只要耿相公无复东篱之志，慨然出山，王相公之位让于耿相公，又何足道哉？”

    嘴上客气，何得一心里面暗自凛凛。怪道几位相公都说耿南仲措大耳，崖岸高峻却不足成事。这宇文虚中倒是一把好手，说客气就能放下身段和你结交，说翻脸别人不好意思说出的话他却能毫不在意。这个将萧言握在掌中以观王黼等履行诺言与否，的确是实在威胁。怪不得几位相公都高看宇文虚中一眼！

    燕云萧言再厉害，也应付不了他们两派联手出击，宇文虚中领衔用策这个阵容罢？除非他还真想据燕云而反不成？

    看宇文虚中不说话了，何得一笑着又行了一礼：“两位相公如此辛苦，冲锋冒雪北行，岂能没有装裹以壮行色？来人啊，都将上来“

    随着何得一一句话，自有小道士撤开了面向官道的华一面锦缎帘幕。这个时候就听见车马声声，向着这里而行的，何止数十辆大车？除了阿堵物和路上应用之物外，后面车子帘幕半张，露出来就是如花玉面，看来路上乐工姬女各色人等，都让王黼童贯他们准备好了。这等大礼，看来是早就筹备好的，这个时候生意谈成，就都送了过来。

    耿南仲倒不是不敢收这些礼物，宋时士大夫崖岸高峻，不在这个上头。不过王黼和太子不对盘，他虽然勉强和王黼站在同一条战壕里面，可是绝不会收他们的礼物。当下摆了摆袖子：“免了，我等行事，为的是胸中正气，这些装裹，还是请汴梁几位相公留着罢“

    宇文虚中却笑着拱手：“叨扰叨扰！途中寂寞，倒是有排遣之物了。就收拾安排了罢，俺们这就起行。旬月之内，就请都门诸位相公坐听燕云喜讯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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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汴梁皇城西南外不远启圣院侧，正有一处气象万千的深宅大院。单看此处宅院离皇城之近，就知道居停主人身份地位。要知道直到神宗年间，两府相公才能在距离皇城如此近的地方起设府第。

    更不用说启圣院所在位置，东面就是竭尽天下脂膏堆叠起来的艮岳，北面是丽泽池烟波之盛。开封府与禁军西华门外大营都不是甚远，居停所在清净肃然，在汴粱如此热闹繁华的地方还能觅到如此一个都中桃源。

    如果静极思动，向南走不远，不过一桥之隔，就是太平兴国寺。这座寺庙虽然不如大相国寺，但是几乎是官家的家庙。也是一个清净中不失富丽的所在。用不着在御街北端樊楼大相国寺那里和市井百姓杂凑在一起。要是放在萧言穿越而来的那个时代，这种高档社区，怎么也要卖得比汤臣一品还有贵上个三五倍。

    这处不知庭院深深几许的所在，就是宣和二年以太师名义致仕，却仍然留居在皇城近处，其巨大身影，仍然影响着这座大宋都城一举一动，满朝以老公相称谓而不名的蔡京的居所了。

    蔡京的声名，在历史上早有定论。可是在北宋这么一个统治体系渐趋严密，各方权力互相制约的时代，以权相之名，不管在台上台下，把持了朝局数十年的人物。仍然是一个最为可怕的存在。当日王黼童贯，不过是他门下奔走的小卒，侥幸在宣和二年上台。无时无刻不是凛凛惕惕，生怕一不小心，就让这位老公相翻过身来，而他们已经在前往远恶军州的途中！也正是因为对这位老公相的忌惮，他们才不遗余力的想将自己伐燕惨败的把柄消饵，甚至不惜和最瞧不起他们的清流一党联手，哪怕让出部分利盖也在所不惜。

    清流一系都是些措大耳，只要官家荣宠在，让出去的权力说拿回来就拿回来了。这位老公相再上台用事，天知道什么样的命运等待着大家！

    此时此刻，安安静静。不管是内院还是离内院十万八千里的临街宅门，青衣小帽的蔡家仆役，花钠罗裙的蔡家使女，都大气也不敢喘的在各处静立。不得不走动也都踮起了脚，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庭院当中，只能听见檐角风铃轻轻撞动之声。

    所有一切，原因无他，不过是老公相在午睡而已。

    在蔡京内宅的书房的当中，一个佩金鱼袋，着紫袍官服，顶窄翅纱帽的中年文官，同样大气也不敢出的在这里等候。这个紫袍高官，正是大宋权发遣三司使公务，直龙图阁学士高屐，在大宋官僚体系当中，三司使号称计相，是差不多与两府并肩的人物。虽然能在书房等候，但是他也同样大气都不敢出的静候。

    能令计相屏息而待牛睡醒后，此时大宋，除官家外，不过蔡京一人而已！

    蔡京得官家信重，用事数十年起家法宝一则是在尽复熙宁旧法上确立了现在官家在位的合法性。另外一个就是为官家充当聚敛之臣，支撑着大宋这么一个千疮百孔的家当，还要粉饰徽宗年间丰亨豫大的门面。他虽然致仕，两府都换了新人，但是三司一脉，哪怕蔡京下台，也在官家默许之下，牢牢的掌控在他的手中。逼得王黼为了支撑童贯北伐，只得绕过三司的财政体系横征暴敛，引得天下骚然。

    高屐既然在权发遣三司使公务的差遣上头，自然是蔡京信重之人。可是蔡京午睡，天大的事情他也不敢打搅，只能在这里静静等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见远远的传来云板三响。坐在书房当中，似乎都能听见满院仆役使女姬妾不约而同的喘了一口大气的声音。穿着软鞋的使女姬妾端着唾筒香炉净面水胡梳穿花也似的不住朝着蔡京居所而去，又不知道折腾了多久，高屐才看见一名满头珠翠的使女，穿着的衣裙都用金线压了边，这一身行头就够中人之家几年嚼裹的使女款款而来，低声通传：“太卑体倦，起不了身，劳高相公久候了，太师就在卧房，与高相公一见，请高相公随奴家来…………”

    对着蔡家一个跑上房的使女，高屐也不敢怠慢，肃容回了一礼。就跟着她穿廊越户，不多一会儿就来到蔡京卧室之前，正正衣冠，自己高声唱了名，才迈步走了进去。

    蔡京卧室富丽更不用说，上好熏香在四角炉子里面前燃足了，用覆水纱笼涛过了烟气，才缓缓倾泻而出，萦绕室内。

    也不知道是底下地龙还是用什么取暖，这么一个不大却精致的卧房里面只觉得懒洋洋的，却还不到要出汗的地步。屋内还能感觉到空气流通，没有半分郁闷处。

    绕过一面珊瑚屏风，就看见一个老者面如冠玉，白布裹头，靠在榻上。这名老者自然就是蔡京。到了蔡京这种地步，自己睡的地方就讲舒服，不讲排场了。也不见得又多少名贵东西，盖着的也是布被，只有迎面挂着的是名家字帖，却是蔡京有时才榻上无聊，在那里揣摩排遣的。蔡京书法天下名字，能让他揣季的字帖，世间只怕是万金不易。

    这么一番布置，再加上蔡京一副病中模样。这卧室一点都看不出这位掌权几十年的权相富贵逼人，倒是象一个乡伸老后模样。

    看见高屐进来肃容行礼，蔡京淡淡一笑。他已经坐七望八的年纪了，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六十许人，面如冠玉，白眉斜飞，俊朗清瞿不减当日。只走动静乏力，看来身体真的是微有小恙口他摆摆手让一名正在暖脚的姬妾退下去，朝着行礼的高屐笑道：“希晴，倒不是怠慢你，起来血脉不通，脚冰冷的，只得认老服输，在这里会你，你不要多想。“

    蔡京语调不快，也极清朗，语气也甚是和蔼。一点也看不出他老人家当日对付政敌，元佑党碑一立，大宋朝堂为之一空！高屐跟着蔡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哪里就敢应承，只是客气了两句。他知道蔡京身体真的有点不舒服，怕人长篇大论，当下就有什么说什么：“耿道希和宇文叔通已经出汴梁了，那物事王童二人也给了宇文叔通，公相，难道真的就看着他们收拾了那萧言，将这么一今后患消除？也恨那些措大，怎么这个时候就跳了出来，童贯在官家面前，还能迸到什么时候，萧言一旦能进汴梁，就可以用来一举攻倒王童之辈，现下却又生这么一个变故！”

    蔡京神色不动，笑笑摆手：“既然不在台上，趋炎附势之辈竟多，官家那里自然也淡了。官家还是想回护童贯的，少了他，谁来压西军？老头子能有什么法子？大宋以文驭武是祖制，燕云形胜之地，萧言与西军都是虎狼之师，现下竟无人管束！老头子这个时候怎么能反而跳到那些措大面前？且看着罢…………没有能取代童贯之人，这位宣帅是倒不下去的…………老头子还不知道能活几年，和他们争什么？“

    高屐咽了一口唾沫，却不说话。蔡京能说冲淡之语，他们却不成口当下还要说几句表忠心的话。就听见蔡京却笑着说起另外一个话题：“王黼筹的那六千万贯，用得差不多了罢？”

    高屐一怔：“那六千万贯，逼反了方腊。倒有一半下了王黼之辈腰间。在平方腊战事当间，军资也就在这里开销，已经十停去了三四。燕云战事又是一年，十几万大军，数十万民夫，三路转运，现在哪里还剩得下！眼看就要动支三司之数，十万将士远戍，缺了粮狗走了不得的事情，这包袱也只有咬牙背下来，三司这些日子忙乱，正在筹措…………”

    他目光一闪，似乎明白了蔡京意思，就再不向下说了。蔡京却不以为意，淡淡笑道：“三司哪里还有钱钞！这句话，你就咬死了罢…………燕云战事是王童之辈的首尾，称又何必跳进去？”

    高屐一声冷汗，西军数万，远戍已经两年。萧言人马现在只怕也有一两万了，还大多是当日辽人降军，都是虎狼之师。要安顿|十三手打|《《-<3 8 看 书 网^ >-》》文字|贴吧万岁|这些人马，无钱不行。更不用说燕云新得，花钱的地方在在皆是。现在燕云无流官，基本就是全靠这些军马镇住。万一断了接济，一旦生乱，燕云涂炭，还有一个崛起的女真在侧，真不知道能生出什么变故！

    老公相不能跳到士大夫对面保这些武臣，倒是有想让这些武臣生乱的心思！这些武臣其实也根本就不在老公相眼中，无非都是工具罢了。大宋所有一切，又有什么在这位老公相眼中了？为了权位，哪怕北面又翻作尸山血海，只怕也不在老公相意中罢？

    想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他又骂自己想得太多。当下诺诺应命。具体怎么行事，自然不用蔡京交代了。当下就想告辞。

    蔡京在榻上微微抬手，就算送了这位大宋计相了。高屐离去，使女姬妾又拥了进来服侍这位老公相。蔡京闭眼微微养养神，又睁开眼睛，突然一笑：“萧言此子，为了权位也是不惜身的，老夫这下也算是给他一个机会，他这个南归降臣，难道还能把握住不成？笑话，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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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五章 统合

    汴梁那里突然发生的变化，并没有让萧言外在的表现改变多少。燕京左近，基本上还是和原来差不多的景象。

    燕云新得之地，还是破天荒的在一群武臣加上一个南归降臣身份的管辖之下。大宋立国以来，除了宋初，再无如此这般的景象。

    萧言以降，方腾该管民政就还是管辖民政，岳飞韩世忠该扩充神武常胜军就照样扩充。后方河北三路的转运接济也未曾断过。西军三路加上神武常胜军，深入燕地，号称十万，不仅没法与民争食，少不得还得接济已经给打成无穷六绝的地方。每天转运上来的军粮，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现在就成了这么一个奇特局面，后方大宋官吏假装不知道宣帅已经回了汴梁，萧言他们也假装不知道他们现在举动接近于把持，大家都假装不知道朝廷迟迟不做出燕云战后的安排，还是如往常一般运转着支撑燕云十万军马的体系。维持这样的体系一日，对大宋而言，就是几十万贯的支出，冬季就要过去，春播差不多也得开始，征伐的数十万民夫就得归农，谁都知道眼前这样的古怪局面不会维持多久，但是谁也不曾说破，就等着最后的结果而已。

    参与这场战事的一个地方仓场提举，在自己后来的笔记当中浩然长叹。

    “…………朝中朱紫汲汲于陛前地位之争，而置燕云新得之地不顾。燕云之地，诚天下形胜，为腹心屏藩。国朝立国百数十年，此十六州一刻未曾或望。几万健儿抛尸燕地，竭尽豪杰志勇，虚耗海内天半，方成就此复燕大功。然则当道诸公，十六州之地不如汴梁朝堂一时意气之争耳！

    几万甲士性命，女真在侧隐患。竟都竹之不顾。十万武臣居于此，焉能不心灰意冷？伐燕以来，军心之不振，民怨之沸腾，当道诸公之愚，尽在眼中。斯时而论，末世景象已成。而女真崛起于海东之侧，虎视眈眈，诚强辽不如之大敌也。朝堂又若此，十万武臣居于此，焉能无自保之心？由是而后，国朝以文驭武之策渐颓，而权臣凭此而浸起安…………虽则由扶危定难之功绩，然则士大夫与君王共治天下则不复存，功焉罪焉，诚难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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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云战后的宁静景象下面，萧言知道，自己面临的又是一场更为凶险的考验。

    这考验己经不是锋镝之间，而是大宋官僚体系。

    自己再打败了战场上的敌人之后，终于要真正面对大宋这庞大盘根错节的官僚体系了。

    这一关跨过去，自己就将以南归降臣的身份，在大宋官僚体系当中站住脚。一旦跨步过去，自己辛苦聚集的一点实力就要被消散，自己复燕的功绩也许就要被掩盖，自己还不知道将落下一个什么样的罪名，最后不为人知的死去！

    和童贯决裂以来，自己的举动已经动摇了童贯一系在朝堂的根基。哪怕对战场上的敌人，童贯之辈也不会恨得如此厉害，要将自己除掉而后快。

    这一次是绝无虚与委蛇的余地！

    因为郭药师和赵良嗣的举动，让萧言和童贯之间阴差阳错的变成了这般模样。在收拾掉郭药师和赵良嗣之后，常言也知道了郭药师和赵良嗣的举动，是事前瞒着童贯的。可是又能如何？自己乱世穿越，好容易爬上来，每一刻做出的抉择都关乎着生死。当时郭药师和赵良嗣这般逼迫于他，用小哑巴的大辽皇族身份想栽一个谋逆的罪名给他。当时难道还能等着童贯来分一个是非曲直？当然只有果断联络老种他们，一下将郭药师和赵良嗣除掉才能安心！

    所以现在招致童贯一系的反击，萧言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而已。

    要自固地位，没有其他法子。只有用几千年历史中那些权臣军阀的手段，牢牢掌握住手中武力，挟制朝廷轻易动不得自己。先闯过眼前这一关再说罢，谁知道现在的大宋，还有几年气数！

    这权臣军阀手段，必须要那个老军头种师道的配合。前端世间萧言和方腾弹精竭虑想出的装跋扈的法子，给这个老军头一眼就看穿了。几人一会，老种却出人意料的对萧言表示了无条件的支持，将自己和萧言捆在了一起。虽然现在还看不清这老头子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可是好歹算是松了一口气。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抓紧一切世间，统合扩张势力，好应对即将到来的疾风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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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萧言的节堂当中，这几天是人一拨拨的前来，多是已经有子弟在神武常胜军中的燕地豪强，今日也同样如此，来的这拨豪强是当日在檀州左近最早跟随萧言的地方豪强。现在都济济于一堂，等候着萧言的到来……，

    这些地方豪强，有原来辽人委任的城守小官吏，也有时代在燕地的大小家族之主。更有才趁这一两年大乱崛起的兵痞。多是汉家，还有少数渤海人。形貌各色各样。有的传家已经百数十年的地方大族，举止雍容处不下于宋人，衣着精洁，气度俨然。有的草莽出身的就在座中和熟识的人大呼小叫，寒暄议论。还有的一看就知道才看的服制，原来辽人的垂发也挽了起来，戴上璞头，只是头顶心刮光的一圈，短短世间内实在是长不出来。

    大家在节堂内等候，意气都还算高昂。尤其是草莽出身的那些地方豪强，更是兴致勃勃。燕地大乱，拼死奋战只为在乱世当中自保。现在却是在大宋正经有一个出身！这和辽人末世乱委的那么多元帅都元帅可不一样，那不值什么钱。现在大家都有子弟在神武常胜军中，复燕军功也有一份，到时候说不定就是大宋幽燕之地正儿八经的地方守官，哪怕捞不到州郡，地方驻军当中有一席地位，家世悠久的可以在新统治下保家，才崛起的有在大宋出头的机会，谁说不是一件了不得好事？

    女真虎视眈眈的就在旁边，大辽末世的丧乱之苦大家都尝得够了。大宋现在还撂着十万大军伐辽复燕成功，顺便击败了女真先头部队的虚火。看来不是女真轻易能惹得的。所以大家对这个在大宋的出身，就加倍的热衷，对召集他们而来的萧言，都不知道该怎么将马屁拍得更响亮一些才好。

    正等候间，就见萧言亲卫头领张显自后堂绕出，板着脸在萧言之位阶前站定，厉声喝道：“萧宣赞到，各位但请肃静！”

    所有人都肃然而起，就看见萧言轻袍缓带，从后堂笑吟吟的转了出来。不得不说，他一七八的身高，因为这几个月锻炼而显得消瘦结实的体格，还有眉清目秀的模样，很有一点卖相口也许是几个月的厮杀经历给他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记，哪怕他刻意摆出轻松模样，眉宇间那一点肃杀之气，仍然让每个人都看得清楚。

    对于燕云之地这些不大的地方豪强而言，萧言实在是个太过传奇的人物。现在又是威风权势盖尽幽燕，一副现在在幽燕之地十万大军都听他号令的模样。和萧言的目光一碰，人人都纷纷低下头来行礼，有的人胆子小一点，竟然都微微颤抖起来。

    萧言其实是刻意出来这么迟的，就是要给人一钟自己已经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只有小哑巴知道，这几天晚上，萧言都是瞪着眼睛睡不着觉！不过看到眼前人尽数折服在他王八之气下面，萧言也淡淡一笑，表示满意。只要有人怕自己就好。

    他也不曾到自己座前坐下，就在堂中诸人之间缓缓踱步，半晌之后才笑着开口：“尽站着做什么？且坐下就是当日我在檀州孤军一支，缺粮少马，要不是大家伙儿最先支持我萧某人，怎么有我萧言今日？刚才实在是有些事情耽搁了，才慢来一刻，大家多多包涵罢！”

    他开口说话，人人抬头。当日和萧言搭过话的自觉得亲厚一些，陪笑搭腔：“俺们直什么？等下去也死不了，萧宣赞虎视幽燕，多少大事情要忙，俺们累着萧宣赞拨冗一会，还觉得生受，真不知道怎生回报萧宣赞才好！“

    萧言一笑，也不开口，让那些人都不知道这记马屁拍着没有。萧言摆手示意，让他们各自落座，等人都坐下扬着脸看他。萧言才笑道：“说是大事情倒也没错…………还不是为座中诸位在考虑打算！各位，这一场协助萧某人复燕大功，只怕没法酬答诸位了！“

    一句话说出来，举座皆惊。人人都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有的人心眼重的，还以为萧言要卸磨杀驴，摆下鸿门宴要在这里将他们都收拾了，将他们家当都吞下来。到了燕京也有一两天，谁不知道多少燕京高门大族的家当到了萧言手里？进萧言节堂，自然是要解兵刃的，这些人跪坐在那里，忍不住就悄悄握住了眼前几案之脚，到时候抄起来也能应付三两下。

    不过节堂当中静悄悄的，并没有多少刀斧手随着萧言这一句话冲出来。只能看见节堂外面萧言寥寥几名亲卫在缓缓踱步。

    萧言看着诸人反应，脸上笑意并没有消减多少，只是渐渐的冰冷下来，淡淡道：“也没什么相干，大宋和大辽是一般的。时值如此末世，大辽的大石林牙和萧大王还斗得不可开交，大宋朝堂当中有些争斗，有什么稀奇的？只是恐怕要牵连到大家的身家地位，萧某人不得不在这里先知会大家一声，到时候事到临头，也有个预备。”

    虽然卸了鸿门宴的担忧，可是没了功名富贵又何尝是小事了？大家都巴巴的盼着或者保家或者出身，其实心中无不对从姓耶律的皇帝换成姓找的皇帝而忐忑。灭国之后，旧家族豪强一朝覆灭的还在少数了？好容易有萧言这么一个大家出身一样的可以做为泰山之靠，怎么转瞬间就变成这般模样？

    有的镇静一些的就缓缓开口：“萧宣赞，俺们虽然是在旧辽治下，可是大宋北伐，俺们破家应援，现在怎生就一下翻了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请萧宣赞细细与俺们分说，也好让俺们心服！”

    有的人已经掀臂大叫：“死了也不心服！俺们积攒这点家当容易么？乱世里头拿命拼出来的，萧宣赞战女真，克燕京，俺就拿出来一百五十精壮汉子，两百匹马，一百石粮草！现在说没功就没功了？现在吞没俺们功绩，将来来人，就要吞没俺们家当！谁让俺们是前辽之人，收拾了俺们也不直什么！”

    萧言脸上皱眉，心里却在欣喜，看着那掀臂大叫的粗莽汉子。心里嘀咕：“这么知情识趣？老子还想曲曲折折的说出来吓吓你们，谁知道你们可都不糊涂！这牵扯到利益的东西果然就是最要紧的东西，谁也撒手不得！”

    节堂之内，扰攘之声响成一团。正如萧言所料，现在这些前辽来归，又在复燕战事当中因为请言立下了一些功劳，现在更搭了不少家当在神武常胜军当中的燕地豪强。正是心中最忐忑的人物。要是当初死，心塌地跟着耶律大石和萧言走的燕地家族，这个时候也就认命等着破家，难道还能逃到女真哪里去？他们是又想在新朝出头又担心乱世中好容易保全下来的家当，和萧言出身一般，正是利益和萧言捆得最紧的一个团体！

    对老种的西军，萧言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猜不透老种到底要打什么主意。最指望得上的，还是自家手中实力更雄厚一些！

    张显已经趋前一步：“宣赞在此，如此喧哗，成何体统？但请宣赞说话，宣赞还能负了你们不成？“

    张显这小白脸一声喝斥，震得节堂当中嗡嗡作响。当下人人住口，目光都朝萧言转了过来。这个时候萧言就是他们的指望，要是大宋朝堂之争，连萧言这等立下大功的人都成了牺牲品，那他们各自也就认命罢了。要是萧言站得住脚，那他们在萧言的羽翼之下，也就站得住脚！

    萧言立在那里，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样情激愤如此，他却冷静得仿佛一点事情都没有一般。看着萧言如此沉得住气，大家心里又多了几分指望，看着萧言目光热切，就等着他开口。

    其实萧言这个时候肚子里面正在嘀咕：“，老子为大宋打生打死，现在最靠得住的还是这帮前辽豪强！噢！当初老午怎么不聪明一点，非要给自只安一个南归降臣的身份？”

    心里面腹诽，面上倒是撑住那副云淡风清的模样。看着诸人笑道：“你们也都是乱世里头见过血的汉子了，直这么不堪！老子顶在你们最前面，都不怕什么，看你们慌成这般模样！看看裤子里面，那两颗蛋还在不在？”

    他刻意说两句粗口想舒缓一下气氛，底下人却心情紧张，连凑趣的笑声也无。萧言撇撇嘴，缓缓踱了几步：“…………也不用瞒你们，复燕这场功绩太大。我得了，别人就无分。还要追究连场惨败的责任，说不定就得倒台。要紧如此，不收拾我萧言他们是不死心的…………，汴梁已经来人，要夺我军权，遣散神武常胜军，将老子连场血战之功，一笔抹煞！说不定还给老子安上一个什么样的罪名，砍了脑袋了事！反正我们都是前辽旧臣的身份，又不是大宋的士大夫，丢了身家性命，值什么！我站不住，大家现在算是在燕地有身家的人，来了一批宋臣，你们这些跟着我倒霎的人物，这身家还能保得住么？辛辛苦苦打下来燕云之地，不捞着足够好处，他们凭什么用十万军，几千万贯军资来打燕云？就算军马钱粮是赵官家的，他们筹集转运也算是吃了辛苦，再没有白忙一场的道理！”

    节堂当中，人人脸色苍白。萧言这几句话，说到了他们最担心的地方！改朝换代之际，前朝旧家族豪强，在兵火之间破家者不知凡几。这也就是他们为什么要拼命支撑萧言做为他们的代表的原因之所在！

    难道就这样束手以待？

    萧言看看他们模样，笑骂一句：“，老子白手起家。家族已经死了一个精光，就剩下一个小丫鬟。现在这些都是拣来的，都不甘心丢掉。你们都是有家有口的人，还想着等死不成？实话告诉你们一句，既然所谓朝争，自然是有旗鼓相当的对手，不然怎么争得起来？自古天下，就是以力为尊，现在燕云之地还在我们手里，还有这么多兵马，怕个什么？自家本钱厚了，还怕人家动手脚？瞧你们这一个个没出息的样子！”

    节堂当中诸人精神一振，听到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余地，都收住了惊慌，只是等着萧言说下去。以力为尊这四个字，大家也很听得进去，乱世当中，还不是靠着好马刀枪才能活下来？燕地当日真正的大族，多是跟着萧干耶律大石走的，现在剩下来的，也是小家族居多。燕地投降的文臣在克复燕京纷乱当中，在萧言的刻意下，也没怎么去保护，一些有影响力的，都让甄六臣裹挟走了。这些刺下来的小豪强们，对大宋内情并不是很了解，也不知道萧言在对抗的是大宋整个文臣驾驭武臣的家法，是整个士大夫官僚体系！

    当下只是人人暗自点头，有几万精兵在手里，还怕什么个鸟，谁敢来动手对付咱们？

    有的人已经拍案而起：“萧宣赞，俺们跟定你了。你说怎么办罢！难道俺们还能看着萧宣赞倒下来，让人家一个个来收拾俺们不成？”

    刚才萧言飞扬激烈，拼命在给这些人打气，这个时候却又冷静了下来，脸上仍然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淡淡道：“现在大家都是宋臣，难道还能作乱不成？谁打着反出大宋的心思，萧某人第一个砍了他的脑袋！

    …………我们是为大宋守此土之臣…………只不过要让大宋知道，只有我们在，才守得住这个燕云罢了…………外有强敌，内则不宁。凭什么裁撤神武常胜军？大家但听我号令行事就成！”

    底下人多少都明白了一些，辽国末世权臣军阀不少，大家也都干的是这个勾当。区别就是场面大小罢了。无非就是牢牢掌握军权，养寇自重罢了。朝廷要是敢有什么动作，就乱给他看。萧言这些盘算，大家再熟悉不过，也都是拿手手艺。不少人更想到幽燕边地闹起来的那个奉天倡义复辽大元帅，声势极大大家却没受到什么骚扰，不少人就明白过来，这还不是萧言的手段？

    当下就是人人点头，一些心思粗疏一些的，摩拳擦掌就准备就回去等萧言号令行事。但是还有一些心思细密的放下不下，看着萧言迟疑着开口：“萧宣赞，那西军…………“

    虽然萧言在极力扩充他的神武常胜军，但是还有一支实力更为强盛的西军在侧！萧言此番举动，却不知道大宋能不能容。万一激起西军动手，那就不知道伊于胡底了！

    萧言神色不动，心里面也在苦笑。虽然老种已经表示全力配合自己。但是这支老狐狸到底是什么盘算，只怕谁也闹不清楚！硬着头皮上罢…………还能怎么样？反正自己和这个贼老天作对，都已经成为习惯了！但愿老种是真正看到了末世在即…………

    此时此刻，萧言论笑了一声摆手：“西军无忧！朝中两派争斗，我与西军，正好就在一派当中！不然西军能放任我扩充神武常胜军到如此地步？”

    到了这般地步，不管萧言说什么，大家也只能选择相信了。当下节堂当中诸人都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朝萧言叉手行礼：“但请萧宣赞下令！”

    萧言容色如铁，眯着眼向南面看了一眼，仿佛想看清那南来乌云到底是什么模样一般。

    “…………檀州左近，再出八百弓马娴熟之士，八百上好战马，八百驮马。使看到来，我要让他们看到一支让人胆寒的骑军阵容！大宋从来未曾有过的大规模骑军！各人留下要紧联络人物在燕京城，随时将我号令传到各处，到时候听令行事！

    …………一旦事成，我保你们世代镇守燕云各处。一旦不听我号令，哪怕我萧言倒下，也要先让他破家！话就如此，各自去罢！”

    随着萧言论声号令完毕，节堂中诸人暴诺一声，分成两列从萧言身边绕过，恭谨的退了下去。而萧言就昂然站在那里，也不看他们，神色冰冷肃杀，就如他还立马在万军之前一般。

    什么样的敌人，都曾经被他摧垮！此次也将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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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六章 初会

    “宣赞，当心，俺来了！”

    随着岳飞平平淡淡的提醒一声，他已经单手摆动大枪，刷的一枪刺了过来。直指萧言胸腹之间。

    萧言穿着一身方便活动的劲装，左盾右刀，聚精会神的看着岳飞大枪来势，左手盾牌贴着枪头猛力外掀，接着一个进步，右手长刀已经刀刃向上，刀锋向下，进步一刀同样扎向岳飞胸腹之间。这个时候他要是手中只有长刀的话，左手就应该卫护在右手腕上了。

    这一刀的架势像模像样，动作也灵便快捷。眼睛一花就已经看见萧言欺了进去。怎么看也像是一个从战场里面滚出来的老手了！

    萧言本来身体就算不错，当记者又是东跑西颠的，不比宅男。现代人的发育水平也超过这个时代的平均水准。世代将门子弟也不过就是这个身子骨。战场上杀人的招式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下子，学起来自然飞快。更不用说他也是亲身冲杀过不少次了，对于临阵厮杀，一点也没有小白领的胆怯心虚。

    来到这个时代，他在这上面下的功夫也不少。毕竟这等乱世，可不是只能坐而论道的所在！大半年不懈的锻炼和实战下来。萧言自己也觉得不管是步下还是马上，至少不会拖累别人。

    不过他锻炼出的这点本事，在岳飞这等无敌猛将面前还是不够看的。虽然他进步欺身已经足够快。但是岳飞连撤步闪避他这一刀的动作都没有进行。手腕一抖，贴着盾牌的大枪已经弯曲着抽了过来，啪的在萧言背上来了一记。这一下抽得萧言一下就跳起来，右手长刀也丢下了，要不是左手小盾卡在手肘处，同样也就丢了下来！

    他吸着凉气拼命去挠自己后背，一跳多高：“鹏举，你就不知道手下留情一点？岳无敌，这又不是临阵厮杀！”

    岳飞一笑收回了大枪，在一旁伺候的张显已经笑着迎了上来，帮萧言摘下左手盾牌，又给他披上了斗篷：“宣赞，岳哥哥已经足够手下留情了。迎着俺岳哥哥的大枪，这盾牌还要朝外推一些，身子斜着倾斜小下去，伤人之前先要防着对手伤己，这一刀才来得对…………宣赞临阵经验还少，都是直来直去，再多厮杀几阵就好了…………”

    萧言还在吸着凉气，估计自己自己背上已经肿起来一条了。他披着斗篷也不系风襻，趁着身体还热的时候继续做了几个拉筋的动作。自己体力足够了，筋骨却还嫌太硬。暖身之后拉筋效果最好：“有备无患而已…………但愿我这临阵厮杀的经验不要再增加了…………”

    几人所在，正是萧言衙署的后花园。这后花园乏人照料，更兼是冬令天气，萧言来时早就破败得不成一个模样。干脆纠集百把人手将这仿南朝风物的后花园推平了做为锻炼身子用的小校场。天才不过微微亮，萧言就已经起床，到了这里锻炼身体。平日里都是张显和萧言对练，今日正好岳飞进来回神武常胜军扩充事宜的事情，萧言一时兴起，就要试试这位已经名满燕云的岳无敌的深浅，结果就杯具了。

    他一边活动，一边看着岳飞默默站在那里，萧言笑道：“担心什么？怕这神武常胜军练出来了也便宜别人？鹏举，你只管放心，你花的功夫绝不会白费，我说什么也要保你和那个泼韩五在这神武常胜军中站住脚！”

    岳飞在萧言克复涿州易州之后，童贯随章表奏，以军班军功入仕。当时武阶官不过是个秉义郎，正八品，连个加衔都没有。差遣就是神武常胜军马军副都虞侯使。白梃兵和胜捷军当时不过是借给萧言使用，神武常胜军本身马军不过寥寥数百。这差遣名义大一些倒也没有什么。

    可是现在，胜捷军白梃兵现在差不多菁华俱都留在神武常胜军当中。以燕地投靠的大小豪强为依托，加上和萧干一战大批的缴获。萧言麾下轻骑重骑，这个时候只怕都已经过了六千，已经是一支空前强大的骑兵集团。此刻马军就足有二十营之多，分为左右两厢。加上神武常胜军当中的步卒，不入队的那些后勤辎重伙夫人员。神武常胜军已经吹气也似的发展到了一支两万余人的武装集团。在老种的刻意帮助下，装备也甚是完全，虽然完全捏合在一起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可是在北宋的武装体系当中，这样一支野战集团，完全不是岳飞和韩世忠这两员萧言麾下重将所能统领得了的！

    怎么说岳飞韩世忠都要有至少拱卫大夫以上的阶官，领遥郡的加衔，神武常胜军这一支军马的总管级别的差遣，才能名正言顺的统领这支神武常胜军。可是现在萧言连同他这支神武常胜军，正是童贯一系所深恶痛绝，欲除之而后快的存在。天知道萧言对岳飞说的这几句话，他自己究竟有几分的底气…………

    听着萧言说话，岳飞淡淡一笑，也不搭腔。陪着萧言活动一阵，在他的操练下，萧言已经就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岳飞黝黑朴实的面孔上还看不见几星汗水。萧言自己也知道，岳飞不是那种太在乎功名利禄的人。

    现在他的麾下这个班底，表面都是平静，该干嘛就干嘛。可是差不多都是同样的心态，每个人都显得沉默了许多。萧言要有所举动，保全他这一个才起来的团体，对这一点大家都没有意见。但是对于他要遂行的手段，想着要和整个大宋官僚体系斗争，每个人都是心中无底，说不定还在犹疑的自问，是不是到时候自己一定能坚定的站到萧言这边？

    可是不站在萧言这边又怎么样？难道就让大家拼死血战出来的这场复燕功绩付诸流水，就让大家继续在童贯之辈的压制瓦解下，当更为强大的外敌入侵的时候，如环庆军一般土崩瓦解，连尸骨都不得归乡？大家都是站在第一线的军人，都知道眼前猬集在燕京左近的七八万军马，是大宋最后一支能战力量。对着残辽都打得不过如此，女真锋锐，在燕云之地可以感受得最为清楚。要是放任童贯之辈将这大宋最后一支能战力量折腾干净了，到时候，就让身后大宋，也变成当日烟火焚天的燕京城么？

    老种以降，这些大宋武臣，同样隐隐约约的感觉天要变了，这个世道也许就要乱了。所谓大宋，因为内耗，已经朽劣得连一场伐燕战事都组织不起来的地步。从朝中到地方，一派土崩瓦解的景象，要不是萧言横空出世，天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这个时候，难道还自己放弃自己的实力，沦落到无能为力，甚至任人宰割的地步？

    也许以萧言为首，跟着闹这么一场，和童贯一系分出个胜负，保全自家实力，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伐燕战事这般的一场闹剧，大家不想再经历一场！

    对于诸将甚至西军上下的这种心态，萧言明白得很，所以他才在外表加倍的表现出无所谓。该吃吃该睡睡，该锻炼身体就锻炼身体。与诸将会面和往常一样的笑骂。就是要让大家觉得他萧言胸有成竹，是个可以依靠的对象，至少对于汴梁袭来的风潮，不是没有还手之力。大家就跟着我萧言一条道走下去罢，到时候反正背黑锅的也是老子！

    看着岳飞就是不想说话，萧言笑笑，换了一个话题：“现在神武常胜军中，骨干多为白梃兵和胜捷军出身，他们心思稳不稳？”

    这句话问的是岳飞该管事宜，他不能不开口，岳飞恭谨叉手行礼，就如节堂当中军议回禀一般：“童宣帅没提要回胜捷军之事，王太尉去时也没提。胜捷军上下都道这次怕是得罪了宣帅了，就是回胜捷军中，只怕也没有什么好结果。大家倒是安心得很。白梃兵上下，前段时日倒是有不少人念叨着要重归西军，毕竟大家家都在陕西诸路。不过老种相公宣慰了一次，说是要是没有神武常胜军可用，大家回归西军。燕云戍守，也必然要西军一部。大家不见得都能回返陕西诸路。要是神武常胜军能独挡一面，西军大部还有回戍可能，白梃兵在陕西族人，他们还是如前一般照应，还是如西军家人子弟一般，请大家放心…………

    …………这般宣慰一场，加上韩都虞侯镇日和他们一处，饮宴操练都是一处，大家倒也算安下心来。说起交接军中袍泽，俺不如韩都虞侯…………

    …………现在胜捷军白梃兵尚都算安心，专心操练扩充之后诸营。只要神武常胜军军号可立，各级官佐名义颁发，当为大宋又添一支强军矣！”

    萧言笑笑，自家阵营稳固了就算好消息。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罢…………

    他将斗篷风襻系上，朝岳飞摆摆手：“神武常胜军中事宜，你和泼韩五多上点心思，只怕现在我是不能全部照应过来了，到时候一声令下，我不管你们要花多大功夫，这支军马一定要拉得出来，派得上什么用场！你先去罢，这段时日辛苦一下，他日安定下来，我请大家。”

    岳飞又恭谨的行了一礼，看着萧言转身。这段时间一直强作沉稳的这位少年将军，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宣赞，难道真要如此？没有其他办法？”

    萧言身子微微一震，站定了脚步，缓缓回头看着岳飞。张显侍立在萧言身边，看着自家哥哥也微微摇头，示意岳飞不要再开口了。

    萧言的一些事先布置，对着方腾韩世忠岳飞三名最为得用的手下基本上是没什么隐瞒。方腾不用说，他还是萧言的主要操盘手之一。韩世忠有时候来萧言衙署，探探风声，然后笑笑就走，一副混不在意的模样。只有岳飞始终有点纠结――要是没有这点纠结，他也就不是岳飞了，反正萧言是绝对不会被十二道金牌召回去的…………

    萧言定定的看着岳飞好一会儿，目光冰冷。岳飞一开始还有点回避，最后就冷静下来，并不退让的迎着了萧言的目光。

    半晌之后，萧言才突然淡淡一笑：“现在燕京左近的近十万军马，是大宋屏藩。说什么也不能丢下不管…………女真是个什么样的敌手，我们都明白。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保全身后大宋，因为我知道女真会将一片土地糟蹋成什么模样…………所以我才放手做这一切…………鹏举，我答应你一件事情，此间事了，大宋屏藩得以保全之后，我不会拥兵自固一方，行藩镇事。我会回汴梁…………就这么一句话，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就这样罢…………身在大宋，我实在已经是心力交瘁，不想再多和你解释什么了。”

    岳飞沉默一下，再度行礼下去：“俺如何敢不信萧宣赞的承诺？俺这条命都是萧宣赞的，只要萧宣赞言行如一，俺岳飞就算和天下为敌又能如何？萧宣赞，俺顾虑是多了一些，想的也多了一些，但是宣赞你却千万不要怀疑，俺岳飞对宣赞的这番效死之心！”

    这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萧言笑笑，就想走过去拍拍岳飞肩膀。果然让岳爷爷做小弟是一件很折寿的事情啊…………特别自己还下定决心让这位岳爷爷绽放出比历史上还要耀眼的光彩！

    唉，自己怎么尽选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做？

    他还没有举步，就看见一名亲卫匆匆而来，走到近处才扑地行礼，这名亲卫也是萧言心腹中的心腹，跟着萧言从北渡白沟开始打满了全场，一起出生入死了不知道多少场战事。原来出身都忘了是白梃兵还是胜捷军，反正现在就算是萧言赶都赶不走。

    那亲卫压低了声音：“萧宣赞，甄六臣来了！”

    甄六臣来了？

    萧言心中一凛。甄六臣是他布下的重要棋子，当然自己很不光彩的是以郭蓉为要挟。这汉子连小哑巴和王贵当日都不肯舍弃，又怎么能舍弃自己旧主仅剩的一点骨血？

    他行的都是要紧事，也是萧言一些最不可告人的布置，今日突然而来，就算百般机密，也有泄露之虞，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听到甄六臣三个字，在萧言身边，张显是若无其事。岳飞微微震动一下，却还是咬紧的牙关，就当没有听见一样。

    萧言内院书房当中，十数名亲卫在书房内外值守，将这里看得严严实实的。每个人目光都随着一条三十余岁的精悍汉子转动。这精悍汉子，正是甄六臣。

    他也是现在正在幽燕边地兴起的奉天倡义复辽军的统帅。

    幽燕战事虽然初定，但是前辽余孽，仍然所在皆有。有的是奚人契丹身份，有的是从燕京逃往出来的破家大族。都是决不可能臣服与宋朝的。萧言和西军不过控制了幽燕的腹心之地，还有白沟河到高粱河之间的这片重要后路之所在。其他地方，还是任这些豪强旧族自治，正常来说，愿意投效的就尽量收揽，不愿意投效的也只能由他们去。反正没有了名义，没有了核心，这些豪强旧族也不过就是次第可以扫平的事情。无非就是多花一点功夫就是了。

    可是萧言却行了一着险棋，萧干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他在进燕京之后，就将郭药师和赵良嗣所谓兴兵作乱，意图恢复旧辽的消息放了出去。在萧干之外，他又立了一个让前辽余孽可以追随的旗号出来！一则是这些人集中起来，到时候一鼓扫平也方便许多，二则是他就要利用这枚棋子，行很多要紧之事！

    甄六臣就这样被他选中。

    起来甄六臣并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当日在郭药师麾下，他都不是排在前头的重将。名望不足，到时候引起的震动也更不够，不见得能达到萧言所希望的效果。可是现在萧言夹袋里面也实在没有其他人，甄六臣好在有一种他萧言有点难以理解的愚忠，用郭蓉可以很好的控制住他。

    除了郭蓉之外，萧言还抽调了不少当日常胜军的人马，连余江余裤裆都派在了甄六臣身边。这两方面交替使用，对于控制住甄六臣，萧言还是有点信心的。

    放出去月余，甄六臣凭借萧言拨给的百数十骑，少量粮草军械，居然也有了一定声势。一些不甘心在宋朝治下束手等着破家的旧族纷纷来投，现在已经有了七八百杂乱人马。甄六臣转战月余，虽然脸上风霜之色更浓，可是也不复当日才被萧言擒获的落魄模样，身上精悍之色又尽复旧观，恍然还是当日常胜军那员冲阵猛将。

    萧言书房里面，到处都是得自前辽大族的精致陈设，这甄六臣看不懂也无心去看，只是背着手在那里团团转圈。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听见书房外面传来靴声囊囊，书房内外亲卫们都站直了身子。甄六臣也一下转过身来，就看见萧言一身轻裘――头发也比当日在涿州初见时长了许多，勉强也能扎起来了。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就是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眉清目秀的青年。从出现伊始，就是郭家的灾星。短短几月之间，原来一支常胜军已经四分五裂，剩下的都给他完全吞吃了下去。郭药师一家家破人亡，常胜军诸位重将凋零殆尽。而现在自己还要为他卖力效命，好保住郭都管最后一点骨血！

    比起当日涿州初见，萧言身上的富贵威严气度，已经不知道增加了多少。虽然还是一副随和模样，可此刻的甄六臣，焉敢在他的面前抬头平视？此时甄六臣按捺住心头翻腾的情绪，深深一礼行下来：“宣赞安好，甄六臣拜见！”

    萧言笑笑，也没理他行礼，缓缓走到书房中间。这里陈设的都是胡凳，按照萧言的意思还安上了靠背，加上了软垫，要是时间多一些，闲暇多一些，说不定萧言还能让军中匠人看能不能弄一个沙发出来。

    他才胡凳上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笑道：“想我了？”

    甄六臣一怔抬头，不知道萧言说的是什么。

    萧言猛的一拍身边桌子：“不想我，那贸然回来做什么？你知道我对你这里寄望多深？甄六臣，你也不用觉得委屈，你老实说，重领军马天下转战，感觉到底如何？只要你把我交代的事情能妥善办完，此间事了，我未尝不能还你和郭家小姐一个自由身，说不定还赠你一份基业，天下之大，哪里你们不能立足？改日实力厚了，未尝不能找我报仇…………你贸然前来，万一走漏风声，坏了大事，你又不是没有见识过老子的手段！”

    对于甄六臣这种人而言，就要一直敲打他，一直威凌他，处处都显示强过他，才能让他牢牢的被掌握住！不过对着甄六臣，话里话外都要提着郭蓉做为要挟，萧言感觉实在很不好，觉得自己很像一个反派**oss…………

    甄六臣嘿了一声，低头不语。除了郭蓉的安危之外，萧言话中意思也抓住了他的心思。从仓皇落魄之间，现在又有数百人来投，转战幽燕边地，仿佛又是昔日男儿纵横天下气象。甄六臣从没想到自己还有重来的机会，这才是男儿该过的日子！可是他也知道，萧言能给他这些，也随时一反手就能再夺回去。也许自己拼死为他效力，也许萧言真的在事了之后，能放他和郭蓉离去？

    看着甄六臣服软，萧言沉吟一下，摆手道：“起来罢…………你到底所为何来，回禀上来，我看看是不是情有可原，要是是不相干的小事，你自己知道厉害。”

    甄六臣缓缓起身，吸了一口气：“属下侥幸擒获一人，当是要紧人物，是宣赞得之而后快之人…………属下斗胆，但求能先和大小姐一会，看大小姐是否安好。”

    萧言冷冰冰的看着他，一句话不说。他自然知道甄六臣带了一个人过来，七八个人严密看管，捆得结结实实，还戴着头套。通过余江安排的内线传递信号，秘密接进燕京城他的衙署这里，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也很好奇甄六臣到底带了什么人过来，居然还能凭借这个不知道身份的人物，和自己讲起条件来了！

    甄六臣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属下出生入死，对宣赞不敢有半点二心。但求宣赞可怜郭都管半世英雄，只剩下这么一点骨血。不论郭都管对宣赞做了什么，大小姐对宣赞从来都没有半点恶意，属下只求看一眼大小姐安好，自然调头就走。宣赞但有所遣，属下就算丢了这条命也没什么…………宣赞英雄，想必也不会和大小姐这么一个可怜的女孩子为难…………”

    起郭蓉，萧言心里面就没来由的一抽。和小哑巴，是才穿越乱世而来，两人互相依靠，自然就再也分不开了。互相都是对方最落魄的时候心里的依靠。而郭蓉，她又是什么呢？

    她曾经是一个英姿飒爽得亮眼的女孩子啊，敢爱敢恨。没来由的就敢撞进你的心底。加上乱世里面的恩怨纠缠，同生共死，也许自己动心，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罢？

    可是有的事情，自己是真战不过这个贼老天…………

    他就坐在那里，任由甄六臣声音越来越小的说下去，直到他最后闭上嘴。书房里面安安静静，不知道过了多久。萧言才冷淡的开口：“我的大事了后，你们走。我不杀你们。之前想见，不成，你家大小姐恨我入骨，不能给你们商量怎么给我添乱的机会…………万一逼得我杀了你们，有点可惜。”

    站在书房外面听着萧言冷淡话语的张显，也闭了一下眼睛又张开。这小白脸心思细腻，又一直跟在萧言身边，怎么能不知道萧言和郭蓉之间那点纠缠？可是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萧宣赞在对这件事情上，不得不逼着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啊…………

    和萧言目光一碰，甄六臣终于服输。他低声道：“属下这就让人将那人物带上来…………属下原本也没有和宣赞讲条件的本钱。”

    萧言一笑：“你知道就好，但愿今后也别忘了。”

    不多时候，就看见数名亲卫簇拥着一个捆得结实的长大汉子进来。一进书房，就摘下了他的头套。这长大汉子满脸乱糟糟的胡须，初见天光，眯着眼睛用手遮光。

    虽然他衣衫破旧，手上脸上全是皴裂的口子，胡须头发蓬乱，但是那昂藏八尺的豪杰气度仍然未曾稍减。萧言一看之下，忍不住就站了起来：“大石林牙？没想到你我两人，在这里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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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七章 三方对弈

    老种的行辕，同样也安在了残破的燕京城中。

    对于老种姚古杨可世等西军重将，萧言再怎么装跋扈也不敢让他们居停于燕京城外密布的各处大营当中。

    西军上下，说对萧言举动没有暗中憋着一口气那是假的。老种此处行辕，西军动用了大量人力物料，同样也是满燕京城的搜刮，这处征用的前辽不知道哪个王公贵族的残破宅邸，整治得比萧言的衙署还要富丽堂皇，甚至派出四厢旗牌赶回了宋地采买各种陈设，连行辕中的下人使女都是从宋地运过来的贼西军家底实在比萧言厚得多，这种百年将门集团的根基，萧言拿出吃奶的气力也赶不上。

    不过老种岁数实在是大了，虽然这处宅邸整治得精洁，连花园都收拾整治起来了。老种却难得在宅邸里面转转，看上几眼。西军各处大营也少去，整日就在地龙烘得暖暖的书房花厅卧房里面打转，轻易不出来见人。和萧言那次一会之后，更是椎脱说有小恙在身，西军几员重将几次求见都给老种挡在了门外，谁也不知道这位老种相公是真有病还是假有病。

    老种这么沉得住气，西军诸将却是沉不住气了。汴梁传来的消息很不好，童贯一系得了这么一个机会缓过气来，反手就要收拾燕京这边。虽然主要对着的是萧言这支力量，谁知道会不会牵连到西军，如果有所牵连，这牵连到底有多深！

    现在西军如何做为，要拿出一个准定主意来。是死报萧言到底删――等于也是萧言顶缸到底，和童贯一系扯破脸闹上一场。抑或是干脆反手就将萧言卖了，从这场风波里面脱身。总得要有个说法，虽然西军里头拿主意的是老种相公，可诸将的一家一当都在西军里头，老种相公也总得听听大家的意思罢！

    更不用说，老种那日屏退众人，和萧言密议许久。出来就托病在自己行辕里面不见人。大家也都关心，老种相公到底和萧言商量些什么！

    这几日里头，大家找不到老种，就找上了姚古。在姚古行辕密密的商议了好几回。诸将的意见还是丢开萧言居多。西军虽然是百年将门集团，但是也都是百年来给文臣士大夫来回的整治压制习惯了，这次汴梁文臣士大夫又开始动手，下意识的就想朝回缩头。汴梁要整治萧言，总不可能丧心病狂到连西军一起收拾了，到时候还指望谁来打仗？只要大家立场坚决，将萧言卖一个彻底，总算是对这位文臣士大夫有功。复燕头功不指望了，辅佐的功绩估计还是跑不了，就算有一部留戍燕云，其他人马差不多还是有归乡的指望。

    要是跟着萧言一直到底，死撑下去。汴梁老公相毕竟还不在台上，谁知道西军命运，将会伊于胡底！

    带着这样的共识，还有西军将门集团的请托，姚古再度找上了老种相公的行辕，这次姚古的态度坚决了许多。门政继续说着老种相公告病的话，姚古就坐在了老种相公行辕门口，亲卫们也一概下马等候，数十人默不作声的在行辕门口站立，不等到老种相公会面，此次姚古绝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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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晏，你这又是何苦？老头子病重，正准备上表，辞了现在的职位差遣，回乡荣养去。燕云事定，算走了了某等大宋武臣的百年心愿。身为大宋一将，居然可以安坐燕京城中。人臣至此，至矣尽矣，还希求什么？“

    姚古在行辕外面，并没有等候多久，老种就派人将他引了进去，直到老种的书房。一进书房，就看见老种一脸倦容的拥裘倚在一张胡床上面，胡床之侧，散乱的放着几本书，上面密密圈点，笔迹犹新，看来就是这几天静下心来细读的结果。姚古本来心中有气，西军前途莫测，汴粱风云朝北卷动，老种相公你还有心思看得下书？

    不过看着老种拥着厚厚的皮裘，衰老的身子显得更小，一脸倦容的似乎连起身的气力都没有。姚古心下又软了，不作声的就朝老种行礼。老种微微抬手示意姚古坐下，一开口就说出了这么句话！

    姚古一下又站了起来：“老种相公，何出此言？两年前西军昔华四路出于陕西，现在环庆军一路已经算是全军覆没，俺们这三路也多有损折，当日十余万西军儿郎，现在还剩不过半数！远戍两年，前途莫测，没有老种相公居中坐镇，俺们还指望谁去？”

    这句话的确是姚古的心里话，西军诸将，谁不是老种看着长大，一手一脚的提拔上来的？西军诸将说实在的资历差不多，都是世代将门，西军内部也各有各的势力。谁能服谁？就是老种弟弟小种相公，性子比起老种来骄傲冷淡了许多，而且长年也最多执掌一路，他要接替老种位置，都不见得人人心服。更不用说姚古自己了！

    放在往日这还没什么，偏偏现下是如何局面，怎么架得住老种撒手不管？

    不论老种这句话说得是真情还是假意，姚古都有些急了。站在那里看着老种，脸都涨红了，恨不得拿自己身子和老种换了，还一个当日在西垂英姿勃发，能骑劣马开硬弓的种师道回来！

    老种淡淡一笑，微微抬头，目光回顾，示意了一下自己：“希晏，你瞧瞧，我这身子骨还成不成？在这里挨着，就是短命的下场，回到老家，说不定还能多挨几日。你总不想我死在北面，一把骨头还要盘几千里才能归乡罢？“

    姚古脸涨得更红，半晌只憋出一句：“老种相公，你就舍得西军？”

    老种冷淡的笑笑，眼神当中仿佛对西军的半点眷恋也无：“某现在还能派什么用场？北伐以来，你们说要生分环庆军，某就生分了。对环庆军应援殊少，几场大战，环庆儿郎十不存二三。你们说远远的避开燕京，任刘延庆和萧言打生打死，某也就从了大家的意思。结果燕京是萧言拿下来了，要是燕京是某等拿下的，以西军根基，现在还用动这些心思以图自保么？北伐以来，因为念着大家都是远戍，怎么也要顺着大家意思，将西军全须全尾的带回去，某哪里还拿了什么主意？你们的主意不是拿得很好么？少了某一个老头子，还怕什么？“

    老种说话声音中气不足，一番话说得极慢，姚古在旁边听得脸皮红了又青，青了又红。半天则声不得

    北伐以来，老种的确是多半都顺着他们的意思，他们是底下实际带兵的人，他们不愿意力战，老种有什么法子？可是现在，在应对汴梁上头，老种的身份地位，就是一个巨大的保护伞，也是将西军捏合成一个整体的唯一人物，这个时候又怎么离得开老种？

    老种微微示意一下胡床边不远的书桌，上面正摊着几张书简，墨迹淋漓，多有涂抹痕迹，不知道是在起的什么稿子。

    “……这是某告病的奏折底稿，这几天都在弄这个，老是弄不完。舍不得西军啊！可是又不得不丢下…………既然出不了什么气力，还摆在那里碍眼，不自己求退，还能做什么？你们又不想死战，又想全功名富贵，某实在无能为力…………西军也应该是你们的西军了，我一化十多岁的老头子在里面搅合些什么？师道恐怕还不想退这一步，将来我不在了，大家念着某的老面子，他肆气盛一些，大家多让一步，也就是了…………好歹还我们兄弟两个白发老头子一个善终…………”

    老种说得动了感情，语调都有些唏嘘。姚古再也听不得了，扑通一声就直挺挺的跪了下去：“老种相公，再恁的说，要俺们西军全军将领，都跪死在你面前么？俺们惭愧，强得西军到了现在这般不尴不尬的境地，正如子女闯出了祸事，总还得长上来收拾弥补。但求老种相公看在西军尚在燕地数万儿郎的面皮上，不要再说这等话了罢！老种相公但有措置，俺们怎么敢不从？谁再敢嘀咕些什么，俺第一个就收拾了他！”

    老种默然不做声，看着姚古跪在那里，大声回话。恨不得将自己心肝都掏出来的模样。沉默少顷，老种才淡淡开口：“…………希晏，本来你今日求见，你们商议的到底是什么盘算？”

    姚古迟疑一下，才咬牙道：“俺们那点盘算，无非就是弃了萧言，干脆和宣帅一系再站成一气！童宣帅也知道请言此人飞扬激烈，手段也不少，神武常胜军现在更是实力不弱。在燕云之地还得了地利一――少不得有借重俺们西军处！只要和汴梁来人谈好了阶码，未尝不能再翻转面人…………说不定还能大部归乡！俺们西军的根在陕西诸路，离了陕西，实在是使不出气力，再这么下去，说不定就要折腾光了！”

    老种听完，不过一笑，朝姚古抬抬手，示意他起身坐好。在胡床上老种也坐直了身子：“那咱们西军，就少不了一个三姓家奴的名声了…………如此反复，谁还敢真正信任某等西军？坐拥强兵，却反复无偿，随时可以站到朝中哪一个派系哪里去，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将咱们西军分化瓦解到底，这才是安心的盘算…………弃了萧言，某等又能支撑多久？“

    姚古苦笑：“老种相公，那又能如何？国朝以文驭武百余年，俺们还能对着干不成？当年西贼强横的时候，俺们得用，谁也不敢轻易削弱俺们。现在西贼弱下去了，俺们不值钱了，调出家乡，看着就没了一半！只要能回家乡，俺们在陕西百年经营，总还能有些应付的手段，总好过现在这般不上不下！，、

    老种目光悠远，低声只说了一句：“没了西贼，还有东虏…………”

    姚古浑身一震，看向老种。老种也迎着他的目光，低低问道：“希晏，方今天下，你怎么看？”

    姚古沉吟一下，爽快答道：“不成个模样！朝堂之中不过如此，党争之烈，俺们武臣看着都胆寒！朝用匿乏，此次北伐都拿不出钱，只好巧立名目在百姓手里再搜刮一道。生生逼反了方腊，俺们北伐之前还得在江南扫荡一气。原来大宋能战的军马总有数十万，现在河北不用说了，河北军早就崩坏无遗，禁军这几十年从来都是笑话，瞧瞧小蔡相公从汴梁带出来的两万禁军模样！北伐以来到了河间府就算他们北伐的尽头，再不敢朝北前行半步！能战的就剩下俺们西军，不过也给折腾得元气大伤了…………没一个人干正经事情，偏偏还说着什么丰亨豫人…………国朝百余年，从来没到这般地步！当年再怎么样，还有一些名臣，现在瞧着谁还成一个模样？”

    大宋如此，谁能没有一肚子牢骚。在老种面前，姚古也不用有什么顾忌，直言无忌的说完，又摇头叹息：“…………不过天下事就这般模样。俺们不成，辽国和西贼也都不成了。总能挨下去…………将来如何，且瞧着罢…………，、

    老种缓缓摇头：“希晏，天下就要大乱了…………我闻得出来…………此次恐怕已经不是澶渊故事，只怕有亡社稷之祸患…………”

    “亡社稷！”老种苦笑：“以俺们大宋当日立国之盛，尚有数十万强兵，多少名臣径将。以辽国之力，尚能深入河北，在澶渊缔城下之盟。现在女真锐气方张，还胜于辽兵鼎盛之时。而俺们大宋国运，比起真宗一朝，却早已跌落谷底！燕云虽定，得来实在侥幸。可朝中竟然无一人以燕云为意，无一人以女真为意，反而切切于削弱压制俺们武臣！以此等破败之局，女真一旦南下，谁能阻挡？民心离散，又何来勤王之师？朝无重臣，谁能收拾人心？当女真兵马直抵汴梁之际，社稷之祸，就在眼前！“

    姚古也知道女真兵强，萧言这等以四百人马就迫退两万辽军的统帅，统领胜捷军白梃兵全盛骑军，打千余女真教子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西军诸将，心里都有数，毕竟都是打过仗的人。女真现在可用兵马，五万以内总是有的，大宋还真没什么可以拿出来抵挡的本钱！大家都刻意的不去想这个事情，现在老种郑重提起，也只能默然认可。

    不管是不走到了能亡社稷的地步，女真一旦南下，将大宋河北河东诸路打得稀烂那是足够的。汴梁本来就是只便利于漕运，却不利于守，到时候说不定迁都也有可能。朝堂一旦播迁，就是乱世景象，这世道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

    姚古似乎隐约把握到老种的意思了，但是大宋武臣受文臣百年压制，小心翼翼实在已经成了习惯。老种的盘算，当真有些大逆不道！他犹疑着开口：“老种相公，这和俺们现今面临的局面，有什么相干？对于俺们到底用什么手段应付汴梁风波，老种相公你到底有什么盘算？“

    老种神态显得比刚才还要疲惫几分，缓缓摇头：“现今风波，比起这最多不过几年后的危险，都是小事了…………但逢乱世，实力为先。说什么也要将西军保全！不能让他们收拾了萧言之后，再腾出手来慢慢收拾某等！现今汴梁朝堂，就真的有那个资格将俺们这么多军马最后压制住么？大宋天下之大，哪里再找出一支能和现在在燕云左近军马相抗衡的力量出来？他们能用手段，无非就是粮饷控制罢了…………但是我们一旦表现出不稳的模样，只怕更害怕的，却是他们！”

    老种这一番话，说得姚古是目瞪口呆。老种此举，就是要行五代故事，拥兵藩镇以自雄，挟制朝廷！对于百余年来俯首贴耳习惯了的大宋武臣，这实在是太过于大逆不道的一个想法！

    一时间姚古就想站起身来，从老种这里冲出去，再也不听老神继续说下去！

    可是老种毕竟积威太深，一向高瞻远瞩都让人心服。在萧言穿越前的那个历史上，西军的门阀藩镇化本来就是在老种手里成的模样，要不是女真入侵，老种已逝，接替的小种又战死河东。大宋继续这样走下去，天知道藩镇之事，会不会最先现于陕西诸路！

    姚古沉下心细细思量，大宋局势之糜烂，实力之虚弱，燕云边备之危险但是朝堂当中因为党争却还在拼命削弱这一点仅存的力量。也许老种所言亡社稷之祸患，真的就在眼拼了…………那么乱世当中，最可靠的还是手中的实力，哪怕冒上一些风险，也是要拼命保存住！

    仿佛看到了姚古胸中犹疑一般，老种一笑，又在旁边轻声道：“…………我等受大宋国恩百年，此刻行保全实力之举，为的也是大宋…………文臣不成了，就俺们自己来！到时候一旦有亡社稷之祸患，出力的还不是俺们？一举扶危定难，说不定还能一挽百余年俺们武臣的颓风，文武相济，再不一方占定另一方的上风，让汉家大宋，千秋万代的延续下去！“

    不得不说，老种这几句话顿时就缓解了姚古胸中不少忧虑。什么事情一旦有了大义名分，对自己也就很交代得过去了。如果这大宋真的亡社稷的祸患就在不久将来…………那么硬着头皮挨过这几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更要紧的是，说不定大家武臣，就能从此翻身，

    百余年来文臣对武人的压制，说是没有怨气，那是假的。积蓄得越久，爆发得越烈。在萧言那个时代，大宋几百年后的明朝，也是文臣对武臣压制百数十年。末世之际，这武臣的爆发也加倍剧烈。在崇祯初年就有迹象，越到后来，武臣越行自保实力。而文臣也越来越仰武臣鼻息。

    此时大宋，也同样如此。不论文武，谁不想真正掌着重权，不用再看对方脸色？不用小心翼翼的再在文臣士大夫官僚体系绵密的制约体系下做事，还生怕动则得咎。大宋不杀士大夫，可却没有少等武臣！战事失利，文官了不起调职了事，可是在前方出力死战，死人里面滚出来的武将，却是一宰就是一大串！老种给出的这个诱惑，姚古还真是舍不得！

    不过这一切都是要建立在老种对时局判断正确的基础上，不出几年，天下就要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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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里面，姚古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才颤声开口：“老种相公，俺们该怎么做？“

    老种淡笑：“还不是着落在萧言身上？他是绝对不会甘心将自己手里实力让出去的。这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俺们只要紧紧站在他这一边，配合他行事口以他为首，跟着闹一场就足够了！萧言成事，这朝廷愈发需要俺们西军牵制他，西军实力自可以保存。萧言不成，为首的也就是他而已，俺们就是又责，也不过继续被分化压制而已…………难道俺们被分化压制得还少了？进一步则海阔天空，退一步无非就是北伐之时还有童宣帅和刘延庆时局面，如此有利之事，为什么俺们还要反手将萧言卖给汴粱中人？”老种毕竟是成了精的老将重臣，这利盖分际算得再清楚不过。回头想想，自家西军诸将的盘算就未免太弱了一些。

    姚古一听就已经动心，但是还在咬牙切齿的下不了决心。

    老种又不动声色的添了一句：“希晏，要不是萧言此子，对辽人和女真da子都曾经出力死战过。俺们还汲汲于内斗之际，他却不顾自家身家性命，北上古北口迎战女真，不让女真踏入俺们汉家旧土一步，某就是决定自己出头，也不会跟着他和汴梁争斗一场！将来与女真争斗于沙场之际，你是希望身边是萧言，还是童贯？”

    这一句话出，姚古猛的拍了一记大腿：“干了！将来和女真da子对敌，萧言在侧，就能让俺毫无顾虑的直直向前！俺们这也是为了大宋社稷！”

    完他就看着老种：“老种相公，俺熙河军诸将俺自然会分说，其余诸将这心思，俺却打动不了…………”

    老种一笑，掀臂挥开身上狐裘，从胡床上站了起来，精气神仿佛|《《-<3 8 看 书 网^ >-》》十三《《-<3 8 看 书 网^ >-》》威武|一下就回到了枯干的身躯上，扬臂朝外赶人：“去去去！先给老夫打个前站。这是某家首尾，某自会去校阅诸将，让他们听命行事！这为的也是俺们大宋还有西军将来百年基业！”

    老种这种信心十足，精力充沛的模样，已经是姚古长久未见。他一打足精神，姚古信心更足了不少。毕竟几十年来，老种都是西军的主心骨！他昂然朝老种行了一礼，大步就走了出去。老种微笑着一直将他送出了书房，脚步轻快，一点都不象七十多岁的垂老老人。

    送走姚古，等回转书房之后。刚才的精气神一下就全部消散，比起才见姚古的时候，老种看起来还要加倍的虚弱疲乏。

    他缓缓的在书桌前坐定，摊开一张书简，提笔就要写些什么，却发现砚台凝墨早就干了。老种轻轻拍手，书房外伺候的小厮忙不迭的进来磨墨。老种坐在书桌之前，按着自己额角仰头而望，心中只是浩然长叹。

    “萧言哪萧言，某赌上将来史上声名，还有西军基业，总算说动诸将，陪着你赌上这么一场，但愿你不要为某看错。将来社稷将亡之际，你能只手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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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八章 三方对弈（二）

    “末将等恭迎天使，馆驿已备，但请两位天使移步，稍解逆旅风尘。但有所命，俺们无不凛遵！”

    在河间府外，接官亭畔官道之上，一群顶盔贯甲，披着大红披风的将领与现在在河间府的大批文臣，文左武右分班站好，一切仪注行过，恭迎从车上下来的两位使节。这个场合，耿南仲与宇文虚中都穿上了官服，每一走动，窄而长的纱翅都微微颤动。这两员奉节出使的颇孚时望的文臣，都是一副雍容气度，微微点头示意，向来迎接诸人示意。

    有宋一朝，君权还没有到后世明清之际那样登峰造极。迎接奉节而出的使臣也没有那么多恶心的礼节来表明对皇帝老子的崇敬。托大一点平礼相见都没人挑眼。今日迎接两位使节都算是隆重到了十分。

    毕竟现在在河间府的不论文武，除了知河间府的本地文臣。其他都还算是三路宣抚制置使署下节制，如打得稀烂的环庆军撤下来的不多武臣，童贯身边直属如王禀之流的亲将，跟着小蔡相公最远来到河间府算是旅游了一圈禁军将领。文如河北诸路的提举常平，转运使臣，幕僚中的行军司马。大家所忧心的，都是这场燕云战事朝中迟迟没有一个定论，谁知道将来怎样，败退下来的武臣担心追究败战之责。文臣参与这场战事，除了免不了的发财，还想着磨堪超转上面的好处，打仗是武臣的事情，死了多少人和大家也不相干，现在燕京不还是拿下来了么？大家再没有白辛苦一场的道理，朝廷总得给一个说法不是？

    更兼这些文臣能群聚与宣抚制置使署下，说不得都是王黼童贯一系，朝中争斗现在僵持不下，来了这两位使节来料理结束燕云战事的相关事宜，朝中争斗焦点都在燕云战事上头，是不是这争斗就要有一个结果出来了？这个结果也是大家极为关心的事情，说不定就系着今后十几年大家的枯荣穷通！

    两位使节下来，无数双热切的目光就迎了上来。武臣自问没这个身份地位和天使搭上话，只能在旁边陪笑。各位文臣们七扯八弯总能和汴梁来人拉上一点关系，都凑了上来，纷纷问候寒暄，都拼命要显得自己和这两位使节大人有什么不一般的关系。

    两位使节当中，耿南仲是崖岸高峻的人物，和武臣是绝不会放下身价去说些什么，只是和涌上来的文臣们淡淡应酬两句，来来去去无非就是那几句话：“官家心切燕云，某等为臣子的岂能偷安？接风是不敢领了，仪注行到，也就罢了，某等就在这接官亭左近觅个地方稍稍休息，应命之人点调齐备，也就出发，各位盛情心领，心领！燕云回返，再和诸位亲近罢…………”

    耿南仲一番不进河间府的表示，顿时就，激起一片扰攘。

    “希道兄原来辛苦，所务再急面，也不差这一点时曰罢？”

    “希道兄，下官等也参车燕云战事，希道兄与叔通兄前去料理善后，某等也有一得之愚，正欲芹献，希道兄可是觉得某等见识鄙陋了？“

    “收复了燕云之地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汴梁那里竟然旬月都没有一个章程…………十万大军曝师于外，几十万民夫征伐调度，希道兄与叔通兄可知道一月耗费是多少？眼看就要接济不上，朝廷有什么章程善后，也该知会一下俺们这些具体办事的人么！到时候出了乱子，又算是谁的？”

    自觉亲厚的在那里拼命拉关系，自觉有智计有盘算的就拼命想在两人面前进言，料理善后燕云事宜是一件既有面子又有实惠的事情，能参与一脚就是便宜。而自觉根基够厚，不大在乎耿南仲和宇文虚中的干脆就发起了牢骚，大家在河间府已经算是呆得够够的了。知河间府的本地文官不算是宣抚制置使署体系当中的，虚劝了几句就在旁边瞧着。当日这些宣抚制置使署诸人在这场战事当中捞得盆满钵溢，现在看着就成了一个烂泥塘，他们才不会多事搅合进去呢。

    众人在那里扰攘不休，可耿南仲这崖岸高峻真不是白叫上的，主意拿定，任何人都说不动，只是微笑应和，咬定了不进河间府。跟着他们前来的从人已经去了接官亭旁边的简陋馆驿，准备安顿两位大人那么多家当从人。

    这头在扰攘，那头宇文虚中却避开了文臣应酬。

    直直找上了一直呆立一旁，不参与进去凑热闹的王禀，他和王禀是初会，看到王禀也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喝了一声采。好一条陕西大汉！

    王禀个子高大，相貌堂堂，一副坚忍精干模样。看到宇文虚中过来，行礼之际，不卑不亢。可他身后的那些将领早就慌了手脚，忙不迭的下拜行礼。

    宇文虚中也不理那些下拜将领，竟然还了王禀半礼。萧言对王禀也很客气，但是宇文虚中和萧言这个假文臣不一样，正牌金明池唱名而出，菩花游宴，直殿阁，佩银鱼，负清流之望，号称十年之内就要在两府走一遭的正经士大夫重臣！这已经走出奇的折节下交！

    王禀看到宇文虚中模样，心里面也暗自道，童宣帅他们，总算挑了一个能办事情的大头巾出来！要是还是宣抚制置使署里面那般货色，趁早还是回去罢。哪里是老种这支老狐狸，萧言这支正卑心勃勃孤狼的对手！

    宇文虚中笑着扶起王禀，压低声音问道：“正臣是宣帅身畔虎贲，诚名不虚传！善后燕云事宜，有正臣辅佐，大事济矣！”

    王禀仍然是不卑不亢的恭谨应对：“无功之将，当不得大人谬赞。宣帅已有书信到在前面，末将此行定当以两位大人马首是瞻，这里不是说话地方，末将此刻起就紧随两位大人身边，勘合关防验过，大人就可随意差使俺们行事。“

    宇文虚中见王禀谨慎，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三分。童贯身边有这等大将不得重用，反而让萧言一个南归降臣成就声名，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识人如此不明，将来败事，看来也是不远了一一只要自己能顺利办完燕云战事善后收束事宜，将来未必没有取彼辈代之的机会！

    他心里面意气昂扬，面上却加倍客气。宇文虚中是士大夫中少有重视将权的人物，当日上疏议燕云不可伐，就有将权被文臣限制太甚，以至无如秋青之辈得力重将可用的议论。而且聪明如他这类人，也隐隐约约感觉时势要变了，这些武夫，只怕会变得越来越重要。

    此刻不能和王禀细谈，就干脆和那些在后面头也不敢抬的武将寒暄，可是交接几语，就发现连及得上王禀一半的都没有，不是言辞粗鄙就

    是只会拍马屁，或者干脆糊涂如禁军出身的将领，既言辞粗鄙人只会拍马屁。寥察几句下来就再没有和应酬他们的兴趣。

    恰逢这个时候，料理接官亭畔馆驿的从人已经赶来回禀，耿南仲是正使，听到这个消息，就举手朝着还在呶呶不休的诸人行了一礼，朗声道：“燕云危地，十万虎贲于此，学生二人，干系重大，只能兼程而尔

    此间种种，官家朝廷，必然有万全章程，诸君静候可也！诸君心意，清风明月，俱在某心。诸君知我爱我，必不因私情而误某等行程，他日汴粱相会，学生再一一向诸君赔罪罢！请了！“

    这一番话说得风光雾月，干脆爽朗。耿南仲本来就是端正之极的卖相，此刻真有一个朝廷正臣的气度！王禀在一旁看着，此次出使两人。耿南仲是显示朝廷气度威严的门面，而宇文虚中一看就是精明能干，智计百出一类。说不定真的能将燕云那危险的一团乱麻给料理了！

    想着这个，他心情忍不住又有一点复杂。萧言这么一个有功之臣，难道就因为朝廷党争落下这么一个下场么？以后但逢战事，还有谁人敢出力效命？

    可自己取无能为力，自己只不过是王黼童贯这一派系一个军中走卒而已。大宋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无论何事，只以党争而论，却半点没有为在这社稷上？

    想到这里，王禀也只能暗自长叹一声意气风发的耿南仲和宇文虚中身后，郁郁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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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臣，河间府可调用多少得用人马？“

    接官亭旁边没有馆驿，向来是大宋州县定制。河间府是大再，自然也少不了。不过到了宋朝末季，驿政也不可避免的破败了。此处馆驿定额本来是数十人，现在不过只有一个驿承和五六个驿丁而已。房舍倾颓，每年正常供应都只是账面上的数字。反正宋时其他不成，商业是繁盛到了极处，往来官员，进河间府就能找到好上几十倍的下处，谁也不来这里打扰。

    此处的驿承和驿丁，干脆辟了园子种菜来卖，过上了农家的日子。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一行人下榻这里，所有一切都是自己从人料理，好在行前童贯送的人手东西实在不少，也整治出一个模样。使女服侍两位大人洗漱用膳之后，就觅了一个清净房舍，置上香茶，寻来王禀密议。

    听到宇文虚中动问，王禀沉吟一下，恭谨回话：“在先得到宣帅书信之后，属下就已经在计点人马，属下本领胜捷军，本来骑步各半，入队之数三千七百有奇。可是二千马军已经调拨于伐燕大军前路统制，其余步军，又有大半沿途扈卫宣帅回返汴梁。属下身边得用胜捷军不过二三百…………宣帅此前还抽调一万环庆军为制置使署后路，可这一万兵马，一半又调了上去，也没赶回来，剩下五千退到河间府就还刺了四千，其间得用的最多一半罢……至于那些败兵和两万禁军，是指望不上的…………属下以麾下胜捷军亲将分领得用之环庆军余部，凑三千人随两位大人北上，已经是蝎尽全力。”

    其实这三千，随着北上能派多大用场也是天知道。环庆军已经丧胆，更不知道将来命运如何，当不得大用。虽然还有几百胜捷军，但是要去对付萧言麾下他们那些立功袍泽，大家也只是一个不情愿。要不是王禀威望素著，这三千人都凑不起来！

    听到有三千人马，耿南仲淡淡一笑：“足够了，在燕云的毕竟还是大宋军马。三千人足够震慑。就是没有一兵一卒，这燕云集等还不是要走一趟？”

    王禀只能点头应是，他鼓了鼓勇气，抬头望向耿南仲与宇文虚中两人：“末将斗胆，敢问两位大人抵达燕京，如何行事？”

    耿南仲微微的沉下了脸，他是再传统也不过的宋时士大夫。武臣，走卒耳，听命行事也就罢了。怎么居然还敢问起他们两位奉朝命而出使节之运筹？

    不过王禀毕竟是童贯心腹爱将，此次北上具体行事还要指望着他。耿南仲也就没有斥责出声，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宇文虚中却不在意，他一笑对王禀道：“正臣就是不问，某也是要与正臣分说…………此次行事，燕云新定之地，十万虎狼群集之所。最忌讳的，无非就是行事犹疑不决，让他们能有所勾连，一旦生乱，则某等就为社稷罪臣！此次行事，宗旨无非就是迅雷不及掩耳！一进燕京，正臣你就将萧言扣下来！让他们完全来不及反应！萧言所部神武常胜军，胜捷军自然回归原主，白梃兵则归于西军。至于其余燕地战卒，能遣则遣，不能遣也要正臣全力压制之，迁徙至后路涿州易州处安置…………以正臣胜捷军全军，环庆军余部，不过数千神武常胜军余部，足可当之！萧言既去，西军自然胆寒，再一份西军大部可次第回戍陕西诸路之朝命，当能令其安心！”

    宇文虚中语气也没有多夸张，就这么平淡的说着，灯火摇曳，照在他的脸上，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

    “…………西军只能次第而行，回戍过半，剩下的就可以随意料理了…………正臣，可愿领西军余部，镇抚燕云？此大宋屏藩之位，将来御敌之功，非你莫属，数十年之后，焉知不能再为大宋重立河北军镇？从此一西一北，再不一家独大，则朝廷猜忌可免，将士功业可立，大宋将来百年基业，就在你我之手！”

    王禀身子暗自出了一层冷汗，这宇文虚中虽然是文士，但是行事果决，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处。制服萧言，削弱西军，次第安排，加上朝廷名分，成功可能不小。还在话语当中暗自笼络自己，似乎有将他分化出来，做为他们一系武力班底的意思。对武臣说这番话，宇文虚中算是交心了，这诱惑也当真不小！

    此时此刻，连耿南仲也看向了王禀，等着他的答复。此间方略，是在汴梁路上，他们这一系人马反复筹谋而出。要是单单料理了萧言，而不给他们这一派系捞一些好处，那采叫做傻。要是真的能立出一支属于他们派系的河北军出来，朝局当中，只怕就是鼎足而三。老公相毕竟岁数已经大了，王黼童贯在太子心中名声太坏，只要能站稳脚跟，他们等得起，他日朝堂当中，必然会只是他们这清流一系的天下！

    这其间大部分的筹划，都是宇文虚中的主意，智囊之名，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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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陋室里面，安安静静，只能听见烛花轻轻爆裂的声音。王禀垂下头来，将表情隐藏在灯火阴影里，良久良久，才听见他低声问了一句：“萧言既然拿下，如何处置？”

    宇文虚中语调森然：“萧言虽然有复燕大功，然则以南归降臣之位，逐宣帅南奔，跋扈于燕云之地，挟制西军，有莫测之心，此非人臣所为！如此大功，仅能赎命，觅一军州安置编管就是。某等也非好杀之人，还他下半辈子安乐为一编户齐民就走了。”

    王禀嘴里发苦，他相信宇文虚中和耿南仲他们这一帮人没有杀萧言的意思。

    可萧言活着，就是童贯惨败的证据。说是觅一军州安置编管，童贯怎么能让他安心活着？在大宋全军都裹足不前，在女真呼啸南下的时候，是萧言在死战啊…………，是萧言在死战啊！

    非士大夫出身统领重兵本来就是罪过，一旦让文臣士大夫阶层警惕起来，就是这般下场！前有秋青，今有萧言！

    可是这件事情上，他怎么也不能替萧言开口。他自己身后也有一家，良贱百十口指望着他，绝不能掺合进萧言的罪名当中去。可是总有一种情绪在胸中翻腾，今日如此对待萧言，他日女真再度南下之际，谁肯死战？

    谁肯死战！

    这劳什子什么领河北军的画饼，他是不敢领教了，昧着良心早点将这场差使办完就走了！

    王禀心里面悠长的叹息了一声，抬首迎着耿南仲和宇文虚中的目光：“…………末将得宣帅爱重，一切行事，但依宣帅所命。此次北上，宣帅要俺听两位大人号令行事，俺奉命唯谨就是。至于什么河北军的，末将何等人，敢指望这个？“

    耿南仲又低低哼了一声，没有开口。折节笼络这些武臣，已经算是他们这些士大夫丢人了，这王禀还这么不识抬举！他要死站在童贯这一边，将来同样做为奸党处置，随便他罢。这次能奉命行事就成。

    耿南仲已经再没有了半点和王禀盘框的心思，脸彻底调了过去，恨不得这场谈话早点结束。

    宇文虚中却言笑自若，不当回事。他们和童贯本来就是利益结合，虽然拉拢王禀不成，但是这个世道，想出人头地的还怕少了？特别是这些武臣，重利忘义，西军就要在他们手里分化，童贯能找出一个刘延庆，他宇文叔通就找不出来一个？要是他能将此事了得干净利落，再扶植分化一个得用将领出来，清流一系，他只怕声望就要超过了太子亲重的耿南仲，官位最高的枢密副使吴敏，还有流放在外，却名声最高的李纲！

    宇文虚中从来不觉得自己行的是小人伎俩，他为人在文臣当中算是少有的爽快敢言，不大计较得失。他只是坚定的认为，武将拥重权不得制约，藩镇之祸难免。而现在大宋经不起出一个藩镇！不论是老公相还是童贯王黼，他们都不成了，大宋颓势明眼人都看得清楚，有志者就该努力出头，力图挽回，哪怕这次是在和童贯王黼合作，哪怕这次是真的有点委屈了萧言！

    他对着王禀温和一笑：“正臣，就是某等不为你进言，将来河北军重兴，正臣你未必无望。现在得用重将凋零，正臣你为大宋出力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王禀神情木然，却问起了另外一个话题：“末将斗胆，再动问最后一事…………此次北上善后，两位大人带了多少稿赏？“

    这一句话却问到了尴尬处，宇文虚中和耿南仲对望一眼，耿南仲差点就拍了桌子。他们两人此次前来，当真是妙手空空。六千余万贯的伐燕军费，早就动支了个精光，这一两个月已经是三司开始贴钱。此次出京，三司那里找了无数理由，就是支不出稿赏出来。冬春之交，按照大宋的财政年度，本来也就是五穷六绝之际。

    大宋扫扫库底，也未必凑不出一笔来应急。但是朝中财政一系，向来是老公相地盘。现在两派争斗得不可开交，诸多掣肘。要是等争清白了，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不知道多久才能出都门！偏偏现在燕云之事，又耽搁不得！

    童贯其实都想自己掏腰包垫上这一笔了，可是这帐怎么过？以私财搞军，你童贯又是什么居心？现在两派咬得正紧，还架得住再添上这么一个罪名？

    可谁都知道，这稿赏对于安抚西军是最要紧的。燕云事定，虽然运上去大批米粮酒肉，还有绢帛钱钞，不过都是|《《-<3 8 看 书 网^ >-》》十三《《-<3 8 看 书 网^ >-》》威武|随班支用，不少还是还出兵高梁河北那动兵龋赏的欠账。槁赏一事，恩出自上，向来都是对！场战事最终定论之后，谁敢升赏，谁该处罚之后，才拨付发下。

    大宋这个时期，军将士卒见阵，无钱不行。最极端的还有弓手射了几轮箭就问上官要钱，不给钱就不继续打下去了。大家出生入死，地位又比文臣低那么多，还不就指望这些卖命钱。燕云总算是克复了，西军远戍这么久，又要在收拾萧言之后安他们军心，让他们老实需钱。可是现在就是拨不出来！

    这也是宇文虚中准备一到燕京，就行迅雷不及掩耳事的重要原因之一。一下就先震慑住了西军，拿下萧言，也许就有转圈时间了，童贯王黼知道这上头要紧，总会想办法追送一些上来的。这要是在燕京拖下去僵持住了，他们又两手空空，到时候才是麻烦！

    可是这些话，又怎么好对王禀说？

    这个时候，连宇文虚中脸上都没了笑意，板起脸来，摆出了文臣在武将面前最惯常的面孔：“正臣，龋赏之事，某等一力为人…………这些你就不用多问了。某等不进河间，就是怕耽搁时日，给你一天时间，点齐三千军马，误了差遣，你自己知道要紧处！”

    王禀一句话也不说，缓缓站起，朝着两人深深施礼下去，大步走出了这密议陋室。

    来到阶前，这料哨的春寒，忍不住让王禀微微一颤。夜色已经很深了，天上乌云密布，天上星辰，都被掩藏。

    王禀朝北望了一眼，那里乌云，似乎更浓重一些。

    “萧言啊萧言，当你知道自己拼死而战等来的是这个结果的时候，你还会不会南归，还会不会上古北口抵御女真，还会不会拼死冲向萧干的大军？要是能逃，你就逃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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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九章 三方对弈（三）

    萧言自然是识得耶律大石的。

    那却是还在他穿越之初，拼死杀了在郭药师处的女真使者，再于万难中冲阵而回归宋营，正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惶惶然不知道在这个时代自己到底该朝哪里行去的时候。

    那时节，四万余新胜辽兵压在雄州之前，数百面黑旗猎猎，捧出这么一个辽人末世英雄，耀武扬威于宋军阵前。王禀杨可世两员在大宋已经算是一等一的重将，竟然无一人敢于出营应战的念头！

    那是耶律大石的身影，太过耀眼。也让穿越来到这个乱世的萧言，心中第一次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涌动。大丈夫当如是也！

    虽然仅仅是阵前一面，但是萧言把耶律大石的形容记得极牢。

    这个时代真正的妖人，应该是耶律大石才对。值辽末世，以数万疲敝大破宋军举国精锐。燕云不支，单骑北走。被女真俘虏又逃出。以数十骑入蒙兀，招揽余烬不过数千就度绝域入高昌，再举而向西，击破咯喇汗国，取而代之，立国西辽，疆域最盛时方圆五千余里，盛兵二十万有奇！其适时也，耶律大石雄心勃勃，统七万各族联军，几乎全是骑军，试图再度绝域而回返中原，与仇敌女真合战，复大辽往日威名，旧日疆域。奈何人实在斗不过贼老天，绝域当中遇数十日大黑风而迷途失道，终怅然而归。身后西辽帝国，一直到百数十年后蒙古崛起才告覆灭。

    后人每每读史至此，以一人而续宗庙，打下一个帝国，非耶律大石，更有何人？

    不能不说，支撑着萧言竭尽自己全部所能，在这个陌生时代奋斗下去的动力，其中一部分有耶律大石这个妖人榜样作用的存在。

    可是现在，不过数月之间。现在在燕京城中，两人之间的地位，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萧言已经是燕云之地最为耀眼的存在，而大石林牙至少在这个地方已经是计穷力竭，只有出奔，结果还不知道怎么的，落在了甄六臣的手中！

    听到萧言含笑动问，耶律大石放下挡着眼睛的手，扫视了一眼自己所在，目光就落在了萧言身上。甄六臣在一旁低声介绍：“大石林牙，这就是俺们萧宣赞，击破四军大王，拿下燕京，杀了郭都管的萧宣赞！”

    耶律大石目光一动，凝神看了一眼萧言，虽然已经是这般处境，但是耶律大石身上的豪杰气度丝毫未曾消退半分，大马金刀的找了一个胡凳一坐，朝着萧言点点头：“听过你的名字，后来也得知了你的事迹，却没想到，成就大功的是你这么一个小白脸。天下之大，豪杰多有，却不知道你又能领风骚几日？话说在前头，你好酒好肉将来俺就吃下去，锦帛财物美女送来俺就享受几日，要俺归顺，却是休想。宋人皇帝，值不得俺大好男儿一个头磕下去！”

    萧言苦笑着摸摸自己的脸颊，这大半年的风霜，已经在自己脸上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要是说起伤疤，自己也都有几处了。

    结果还是给这位大石林牙叫成小白脸，早知道当年就不偷用天知道哪一个女朋友的面膜了…………

    …………底子太好，没办法。

    甄六臣在一旁已经躬身回禀这耶律大石怎么落在他手中的来历：“俺们立了奉天倡义复辽大元帅的旗帜，也折腾出一些声势。这大石林牙自从离开燕京，却是还想掌握一点实力自随，好去投奔耶律延禧。好个大石林牙，带着家眷在燕京以北打转，谁也抓不着他行踪！听见俺们声名，自己撞上来，结果就一索子捆了。大石林牙名望太重，余大人的意思也最好不要将他留置在俺军中，俺就赶紧给宣赞送来了，微功不足以挂齿，还请宣赞笑纳。”

    萧言嗯了一声，却不说话。在见到耶律大石之后，突然一个念头就从他心中冒起，直至不可收拾，他拼命想说服自己这恐怕行险太过，但是这等念头却怎么也遏制不住。当听到耶律大石家人也落在了甄六臣和余江手中之后，更是几乎占据了现在自己全部的心神！

    萧言盯着甄六臣，低声问道：“大石林牙家眷可安好？”

    甄六臣躬身回话：“大石林牙是俺们燕地的豪杰，虽然各为其主，可是大石林牙的家眷俺们怎么会为难？要不是一起送来目标实在太大，余将军怕瞒不过别人耳目，就一起送来燕京和大石林牙团聚一处了…………现在在俺们军中，余将军亲自看守，待若上宾。”

    萧言微微点头，轻声道：“余江做得不错，他是个谨慎人，我放心。”

    耶律大石在旁边坐着，听着甄六臣和萧言说起自己家人，脸上微微抽*动了一下，却又撒开不理。虽说大丈夫难免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可是既然都如此了，自己一家命运都在别人掌中，何必说孱头话告哀？自己一家将来命运如何，听之而已。

    他只是淡淡一笑：“萧宣赞，用俺家人想胁迫俺做些什么，却是休悲“

    萧言没有理耶律大石，严厉的看着甄六臣，再将张显叫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将大石林牙送到我这里，有没有走漏风声？”

    甄六臣和张显一起摇头。

    “萧宣赞，擒下大石林牙，解送燕京，都是余将军麾下人马一应料理，途中见过大石林牙的几个不相干的人，余将军都收拾了，俺们也晓得其间干系，一路上小心翼翼，再没有走漏风声的道理。”

    “…………宣赞，余将军与甄将军之事，乃是绝密，宣赞将交通联络委于俺手，俺怎么敢轻慢？他们入城，都是伪装好了，俺们亲卫亲自护送，一路没有停留，直直送到衙署。大石林牙更是藏在水车里，连面前未曾露，属下敢立军令状担保，绝不会在俺这里走漏了风声！”

    萧言默然点头，朝着张显传令：“请方参议来，记住，别说是要紧军务，就说我找他闲谈！”

    张显知道厉害，也知道萧言现在许多措置，都是见不得人的，点头领命之后，就大步走出去，亲自前去传令。临行前布置亲卫，加倍严密的把守左近，不相干的人胆敢靠近，格杀勿论！

    随着萧言这几句问话，还有几条短促的命令。书房里面的空气骤然就紧张了起来。甄六臣本来还想借着解送耶律大石而来的功绩，向萧言神个情，看能不能看大小姐一眼。自家在外面为萧言卖命，回头来连老都管一点骨血都保不住，自家哥哥临死交代也就是看顾郭大小姐，两重托付在身，自己怎么也要守住这份承诺！

    可是看到萧言如此举动，甄六臣毕竟也是在乱世里头打滚了这么多年的汉子，当然觉出不对，顿时就沉默下来不再开口。萧言也没有让他退避的意思，只是挥挥手，除了留四名亲卫紧紧看定了耶律大石，防他暴起伤人之外，其他人等，全部都退出了书房。

    萧言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就连放开了一切的耶律大石，脸上也出现了思索的神色，回转头来，看着萧言。萧言这个时候却只是默默负手走了两步，找了一张最舒服的椅子坐了下来，一脸平静的翘起二郎腿。

    耶律大石目光闪动，突然似有所悟，冷冷一笑：“听说萧宣赞是俺们大辽出身？南归降臣，现在又有这般难赏大功，还有这么一支强兵。只怕南朝忌恨的人不少罢？萧宣赞也是野心勃勃的人，只怕就存了手握兵权，养寇自重的主意？所以才有甄将军这么一支所谓复辽军的西贝如…………俺是小瞧了萧宣赞的这份野心，才一头撞进了罗网！此刻是不是觉得甄将军的声望，还不足够，要俺这个大寇才足以自重？”

    他语调冷冷的，放缓了声音：“第m，你养得起俺这个大寇么？不要最后反而引火烧身！第二，你是何等人物，俺怎么会为你所用？”

    萧言同样冷淡一笑，耶律大石这等人物，用恩义相接是接不来的。好男儿大丈夫自有坚持，怎么是能轻易笼络得了的？他也知道自己是在弄险到了极处，可是局势之劣，虽然他一直强撑，可心中还是知道自己希望渺茫，却又不能不奋力一搏，也许只有这样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成王败寇，现在大石林牙你并没有和我讲条件的资格。其他的，待会儿再说罢……你没用，就杀了你。老子已经满手是血，不在手多你一个。”

    不多时候，就听见脚步声响，书房门口人影一闪，正是方腾走了进来。

    他现在是燕京忙人，行路之间仿佛还皱眉想着公务。他算是名义不正的权行知燕京府事，当然不能如正五品文官那般起居八座，潇潇洒洒的儒衫理事。萧言文臣班底基本上就他一个，再加上现在还要面临不知道深浅的汴梁风云，谁都知道其间凶险何身儒衫穿在身上都显得有点大了。可是方腾偏生有这种本事，哪怕不合身也能穿出衣襟当风，气度闲雅的架势。这点很是让萧言眼红了一阵。

    他一进来，就看见了书房当中景象。还有那条浑身绑缚未解，却傲然踞坐在正中的大汉。

    方腾皱眉，朝着萧言望过来，他也是万事不显出紧张的性子，笑问道：“萧宣赞，这又是哪一出？”

    萧言一笑，指着耶律大石：“容我介绍一下，这就是辽人末世双璧之一，大石林牙！在白沟河以四万破十万，差点将辽人这最后一口气拉回来！郭药师和赵良嗣功败垂成，也就着落在大石林牙身上。现在大辽末世双璧，萧干脑袋挂在城头，马上就要收拾了送汴梁去，这位大石林牙也又落在我的手里，辽人最后一点基业，算是在我手里败得干干净净！”

    方腾倒吸一口凉气：“大石林牙？”

    他是何等人物书房景象，再看看甄六臣也在这里。萧言又巴巴的将他找过来，绝不是炫耀功绩的。

    顿时也就反应了过来。他定定的看着萧言，缓缓摇头：“使不得！”

    萧言却神色宁定，举止自若的端起几上茶盏，只有仔细看，才能发觉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方参议，我们都知道，大宋文臣士大夫，到底是何等强大的一个存在。虽然西军老种答应配合，但是如果那些文臣士大夫铁了心要收拾我们，也不要西军行事，自己将数千兵马过来，不顾压力一定要动手，胜捷军会反抗？白挺兵会反抗？还是我带着神武常胜军干脆逃往？我们所作所为，无非都是死中求活！既然如此，还不如将这场内忧外患的把戏玩大一些，让大宋在再丢掉燕云之地和拿下我萧言之间做一个选择！让他们明白知道，最后能收拾燕云局势的，只有我萧言！只要缓过这口气，再想收拾我，那就难了！”

    这番话萧言说得不书房里面轻轻回响。每个人都屏气凝神。甄六臣之辈，也不过只是听懂了一部分。耶律大石目中精光闪烁，咬紧牙齿一声不吭。方腾却神色变幻，看着萧言微微说完之后，微微出神一刻，仰首将一杯茶都倾尽口中。

    萧言原来盘算，就是外有辽人余孽闹事，内则是联合西军，摆出一个调遣不灵的架势，甚至闹些事端出来也未可知。

    当大军在燕地不稳，外则烽火燎原，辽人余孽遍布之时，汴梁就是内斗再激烈，再想收拾他们，也只有先安定了燕云局势再说罢？自己只要表现出能和西军联合一气，形成一个牢不可破联盟的架势，而且也只有自己一人能安北面边事，自己总算就能部分起到当日童贯的作用了罢？

    既然有不可取代的用处，汴梁就只有暂时笼络。和童贯王釉他们作对的老公相一方，就不仅仅是暂时利用而已，说不定就真心借重了…………当然，自己所作所为，让汴梁中人对自己忌惮更深，就算暂时放过，也只不过留待以后缓缓图之。可走到时候自己又怕什么？四年之后，就是女真兵马天崩地陷一般的朝南倾泻而来，到时候自己说不定就成了中流砥柱一般的依靠，再也无人敢来对付自己！

    只要闯过了这一关，让大宋文人士大夫集团不要将自己掐死在权臣萌芽状态就好！

    盘算虽然如此。可是这养寇自重，也有好大学问。这寇不足够份量，给文臣士大夫集团没有足够的威胁。他们就会不顾自己玩的这点把戏，将自己毅然决然的收拾了！

    甄六臣是无奈当中的选择，自己夹袋当中人物实在太少。他以前不过是常胜军大将，还不是排位在前头的那种。竖起旗号，虽然在自己刻意支持下有点声势，但是还远远不足以用。

    可是大石林牙此等英雄豪杰，就截然不同了。汴梁朝堂，也绝不会忘记。当以大宋举国之力，集卅合全部能战之兵，声势浩大的北上之际，以为燕云之地不过一战可克，结果却在耶律大石旗号面前惨败，一直让辽军反而深入宋境近二百里的那种震动！

    当大石林牙竖起旗号，纠合余孽反击燕云。而西军上下连羽自己神武常胜军却因为朝堂如此对待，调遣不灵，眼看燕云之地就要全境糜烂，得而复失之际。自己再出来做一次救世主，那时又会如何？

    自己也完全知道，大石林牙不比甄六臣，自己能不能控制住，实在是在两可之间。稍一不慎，也许就是玩火自卅焚的局面。可是自己出身实在太差，根基实在太浅，面对的又是整个大宋的文臣士大夫集团这等庞然大物，只要自己挽天倾的志向不绝，也只有义无反顾了。哪怕将整个燕地又拖入一场大乱当中！

    自己，早就不是那个小白领了。看到美女会心软，看到死人会腿软…………

    午夜梦回，当自己醒来。茫然回顾，发现自己早就已经是这个乱世的一个…………枭雄。

    对着铜镜，想勉强露出六颗白牙笑一下，铜镜当中映照出来的，却只有血色。

    书房里面，传来了方腾低低的叹息之声。这个时代，他算是将莆言心思揣摩得最透的人了。他不也是也毅然决然的准备和萧言一起赌下去了么？男儿志向，说起来可以是风光无限。但是一路行来背后的黑暗血腥，九死一生处，也同样要全盘接受！

    “可惜我才将燕地整治出一点模样…………算了，这世道总是要有人倒霉的。能在将来保全更多人就罢了…………”

    方腾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矫情，挠挠头，一指在旁边全神贯注听着两人对话的耶律大石：“宣赞，此猛虎也，能就宣赞范围？”

    萧言露齿一笑：“此等也是枭雄人物，只要不死，焉能没有一颗雄心？我给他这么一个机会，他如何能不接受？至于将来谁胜谁败段罢。输了他也得认！”

    耶律大石坐在一旁，默然不语。

    方腾点头，喃喃自语：“好罢好罢…………和老种相公那里，还是略微要透露卅一点风声。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了…………”

    萧言笑笑：“那是自然。”

    他伸了一个懒腰起身，也不搭理耶律大石。仿佛此等豪杰，不过就是等待自己随手安排一般，反而朝着甄六臣露出白牙笑道：“六臣，委屈你在这场风云里面要打下手了，我的承诺还是不变，只要你能全力助我成事，我放你们安全离开！我萧某人男儿大丈夫，和天斗和地斗，杀一个女人的事情，还是做不出和…………你暂时留在衙署，先下去罢，等我号令！”

    甄六臣默不作声的躬身行礼应命，再也不敢提要看辛蓉是不是安好的话题了。别看萧言朝着他露齿微笑得和蔼，甄六臣已经是一身舟冷汗！

    萧言盘算，甄六臣本来是局中人，还曾经是重要棋子。自然知道不少，却没想到，为了自身权位稳固，萧言甚至不惜将耶律大石这么一只北地猛虎也放出笼。冒着让燕地再度大乱的风险！眼前这个青年男子，虽然结实了不少，但是甄六臣一个人打他七八个还是不成问题的。可是此刻甄六臣却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稍抬。眼前这个青年，初见时不过如此，现在已经正式的成为一个足可以拨动天下的枭雄！

    看着甄六臣退下去，萧言出神半晌，轻轻摇摇头，自嘲的一笑，近手不可闻的低声自语：“穿越高风险，挨雷劈须谨慎哪，再穿回去，我老妈只怕都认不得我了……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这点软弱，在他身上不过一闪即逝，他转头招手：“为大石林牙松绑。”

    张显上前一步，想劝谏萧言仔细，可是此刻萧言，却让人只觉得颤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他默不作声的带着两名亲卫，将耶律大石身上层层绑缚松了下来，如临大敌的在一旁戒备，耶律大石只要稍有异动，就扑上去死死的压住他！

    可耶律大石只是缓缓起身，活动活动手脚，冰冷目光就落在萧言身上。萧言也只是冷冷的和他对视。

    两人目光碰撞不知道过了多久，耶律大石终于哼了一声扭头：“某的下处在哪里？”萧宣赞，用心太过，你却莫要后悔！”

    在燕京城外泾源军一处大营中军帐中。

    此时军帐之内，都是西竿当中有数重将，大家次第而列，跪坐在下首，每个人脸上都神色复杂。

    而在上首，却是老种一身戎装，按剑而坐。此等统帅的威风杀气，在老种垂老之后，已经是难得仅见！

    静默当中，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声：“老种相公…………”

    老种猛的扬手，示意众将不要再说，他缓缓而道：“诸位要是信得过种某人，就知道种某人绝不会对西军不利！出征以来，俺们西军十数万儿郎，现在不过只剩一半！就算某等从了朝中来人，帮着对付萧言。某等西军刹下这点骨血，还能支撑多久？难道坐等童贯再度回头，等俺们利用价值完了，再痛下杀手么？童贯是何等人，诸位比我老头子更要清楚！他在陕西诸路经营二十年，夹袋中有的是人，在座诸将，将再没有今日地位！

    …………一旦事成，我西军再不是任人拿捏，为大宋戍边几十年，等来的再不是被分化被压制被瓦解！而我西军摆脱此等顾忌，在将来国战沙场之上，将一雪北伐之耻，成为大宋的中流砥柱，我大宋武臣，将在文臣面前扬眉吐气！”

    老种的话语慷慨激昂，和萧言联合方略之间利害细微处，也都陈说分明了。诸将虽然个个心惊动魄，没想到老种用心如此之深，胆子如此之大，以垂老之躯，要在燕地和骑在大家头上百年的文臣士大夫们掰掰腕子！

    可是此时此刻，大家还能说些什么？

    老种在西军威望之深，那是不用说了。现在剥下三路军马，泾源军是老种亲领，秦凤军小种不在也是老种兼领。

    熙河军的姚古已经表态唯老种马首是瞻。大家都是老种一手提拔起来的，跟着硬着头皮走下去也罢…………走一步看一步罢，还能如何9

    姚古在一片安静当中已经起身叉手行礼：“老种相公，俺们熙河军谨依相公方略行事！”

    有人带头就好办，军帐当中诸将纷纷起身，一片甲叶碰撞之声，人人行礼下去：“相公但有所命，俺们岂敢不从？谨依老种相公方略行事！”

    老种按剑而起，白眉下目光威棱四射，掀髯冷笑：“就让汴梁朝堂这燕云之地，马上又要掀起何等风涛罢！”

    在河间府通往燕地的官道上，数千军马遮护着一行车马缓缓北行。

    其间最大最舒适的一辆马车上，耿南仲和宇文虚中正在车厢里秤分黑白，执棋消闲。几名侍婢默不作声跪坐一旁，随时等着为两位大人添茶换水。

    棋盘上耿南仲已经是在苦苦支撑，宇文虚中黑棋一子落下，更是让他一各大龙几手就是没救了。

    耿南仲凝神思索半晌，突然伸手搅乱棋盘：“叔通叔通，逼迫何急！某一直都在苦苦应付，竟然没给某半分缓一口气的机会！”

    宇文虚中把玩着棋子，似笑非笑的答道：“希道兄健弈，某如何敢给希道兄缓一口气的机会？天下事无非都是这个道理，一切都要动手在前面，希道兄忠厚长者，某却刻薄，总喜欢将人一开始就迫至绝处，闲来对弈也不改这个禀性，倒是让希道兄见笑了。”

    耿南仲摆摆手：“你棋盘上不仅意在机先，而且腾挪辗转，变化万端，某万万不是对手的…………这个世道，还是刻薄一些好，小人太多，君子道消！”

    他看着宇文虚中：“燕云棋盘上，但愿叔通兄也能顺利终局帆…………”

    宇文虚中淡笑不语，他突然起身，走到车门前，自有粉嫩的小侍女帮他掀开车帘。宇文虚中向北望了一眼，神情当中满满的都是自信：“萧言，南归降臣耳，根基太浅。西军，暮气已然不浅，老种病夫，无复当年锐气…………好比行棋，对手先让了九子，还执白等着某等先行，希道兄，此局必胜！”――

    华丽的分割线――

    明天去南宁了，祝福在医院的大舅舅和一个二十三年的朋友能出现奇迹。

    生命脆弱而且高贵，希望每一个人这一生都能有尊严的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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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使奥斯卡也要参加在南宁的起点年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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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十章 避让（一）

    数十名服色杂乱的轻骑飞也似的卷过，直奔燕京城丹凤门而去。这些服色杂乱的轻骑，多是青壮，人人都是一副兴高采烈精力勃勃的模样，骑在马上也不老实，卖弄马术也似的在马背上直起身子左顾右盼，看着眼前高大巍峨的燕京城头，还有城上城下忙着修补城墙的流民百姓大呼小叫。

    “天爷，这燕京城好大这壕沟恁得宽深瞧瞧这护住城门的角楼凸避，结实得跟山也似比起俺家那寨子，天上地下去了，来十万人用人命只怕也堆不上城墙罢？”

    “这要围城，垒起土山来，要多高才是个头？仰头看帽子都得掉下来”

    “奶奶个熊，就是这般城池，也给那个什么萧宣赞打下来了，瞧瞧这眼前城门左近，给直娘贼的打了个稀烂”

    “萧宣赞是俺们北人，比起其他南人来多照应俺们几分，还给俺们出头的余地。俺爹爹说了，只要萧宣赞在南朝立住，俺们在燕地乱世里头挣下来的富贵就保得住了，要俺跟着萧宣赞卖力，家里兄弟多，俺又不是老大，想要自己那份富贵，就拿命去跟萧宣赞拼罢反正俺们北地里面滚出来的汉子，命不值钱”

    这些青年汉子大声议论着说笑着，从丹凤门旁边的一处西军营寨卷过。在寨门和燕京城濠之外值守的几个宋军使臣，连询问都懒得询问一下。不用说这都是奉萧言调遣来投神武常胜军的幽燕豪强子弟。

    这些汉子虽然服色杂乱，但是个个年轻力壮。燕地被兵火久矣，民间兵杖尽多。更不用说这些燕地豪强不少还是正牌的辽人军将转化而成。这些来投神武常胜军的精壮汉子，多自己备有各色盔甲，长短兵刃都齐备。人人还多有一张骑弓，马鞍囊后面几个撒袋，里面羽箭装得满满当当的。除了自己的坐骑之外，还多有一匹驮着甲包兵刃干粮的驮马，更富裕一些的甚至还有第三匹马。

    燕地不比中原，健马不是稀罕物件。萧言在高粱河畔彻底粉碎萧干那一仗。战事结束之际，高粱河河滩上面满满当当的都是马匹，伤的死的，失却了主人的，马嘶声轰响成一片，多少人看得眼睛发直，这一仗萧言就发了大财

    这些装备齐全的汉子加入神武常胜军当中，卯簿上面添个名字，换一身衣裳，拉出来就能打仗，萧言这般壮大实力，当真是再便宜不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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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日子有些出奇，原来这些投效萧言的燕地汉子，不过陆陆续续前来，人马也不见得有多少。可是这几天，来投效神武常胜军的就摩肩擦踵了起来，整天人流不断，一日下来就有几百号人入城。谁也不知道怎么就搞出这么大动静。

    西军自己诸将也神神秘秘的聚集数次，久病的老种相公居然也扶着病体连连阅军。种种传言飞也似的在军中流传，这些使臣们都听了一耳朵的。

    幽燕边地辽人余孽聚集，声势颇为浩大，要反攻燕京。这里老种相公和萧宣赞将这等要紧军报报上去，汴梁那里却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反应。反而要遣使者来点校燕云左近大宋军马，说是西军全军数目浮滥，朝廷粮饷艰难，要点校实在兵额再发放。

    更甚一些的还有谣言说老种相公和萧宣赞恶了童宣帅，这位没卵子的大帅就跑回汴梁在官家面前告了黑状，这次说是点校，其实就是来对老种相公和萧宣赞下黑手的。北伐大军该有赏赐也克扣了下来，萧宣赞全军要遣散，他们西军也要调遣得四分五裂，免得看着碍眼。

    萧宣赞连场恶战才打下这燕京城就不用说了，就是自家西军，远戍两年，也吃了多少辛苦，北伐以来，冰天雪地里头打了半年仗，南北来回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禁军大爷们到了河间府就不挪窝，大宋天下就靠着西军在补着四下里的窟窿，现在打完燕京城了，西贼也不成了，就瞧着西军没用场了不是？

    看来老种相公和萧宣赞都是不甘心束手就缚的人物，都在拼命扩充力量，聚拢实力，等着和朝廷讲讲价钱

    哪怕这些底层的西军使臣一流军卒，都是当丘八多少年的人物了。军中门道明白得很。说是什么辽人余孽声势浩大，多半也是老种相公和萧宣赞使出来的借口。养贼自重本来就是军中惯用的伎俩，哪怕当日在陕西，也没少将西贼力量本事夸大十分的事情。对老种相公和萧宣赞这般举动，西军这些军卒都是举双手欢呼赞成。

    放完了焰口不要和尚，那那么便宜？有贼在，自家手里有兵，就不能将俺们当一双破鞋子丢他娘的。该有的犒赏钱也不能少俺们的。文臣在后转运运筹，帐本上玩玩花头就是上万贯的出入，俺们这些犒赏，却都是热肚皮碰冷枪头，拿命拼出来的

    西军上下本来对燕地人等，多少有一些征服者的傲气，少有什么好言语好脸色。但是此时此刻，对着萧宣赞拼命扩充实力抓来的这些燕地豪强子弟，却客气了许多。这几十骑应召而来投神武常胜军的汉子从他们身边经过，不仅没有吆喝阻拦，反而笑着打招呼：“来萧宣赞麾下当兵吃粮饷了？你们算是来着了萧宣赞是百胜名将，将来少不了你们的功绩神武常胜军是新立的军号，有的是向上爬的位置，将来这河北之地，说不定就要交给诸位镇守…………直娘贼，当真叫俺们羡慕”

    听到那些衣甲鲜明的西军使臣们热情招呼的声音，来投军的这些燕地豪强子弟更是兴头头的。一个个将胸脯亮得多高，纷纷抱拳：“托福托福等俺们入了队，再寻哥哥吃酒”

    这些来投效萧言的幽燕子弟倒是真心实意，从此要当宋军了，自家两眼一抹黑，自然是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那些西军使臣都是老丘八了，个个敷衍着拱手应付，肚里暗笑：“先过了城门处岳无敌那一下马威的关口再说罢…………现在神武常胜军看起来风光场面，可不知道还能立足几时，只怕就算立足下来，摊着这么一个萧宣赞，将来也是吃的饷少，打的仗苦…………大宋和大辽可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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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十骑兴冲冲的一路无阻直入丹凤门内，才入门内，就看见面前一片空地，周遭还有当日火场余砾。都是当日郭药师夺门之际一把火烧出来的结果。这片白地上，百数十甲士明盔亮甲骑马列队，不言不动的拱卫住入口两侧，人人都单手持矛，矛上系由三角火焰牙小红旗，在风中猎猎舞动，正是神武常胜军中军容最肃的白梃重骑

    重骑冲阵，本来就是最为讲究队形纪律。不比轻骑，多是撒星使用。这百余名重骑的架势一摆出来，这等军威肃杀，哪里是这些燕地土包子豪强子弟见识过的

    百余匹高头大马加上马上铁塔一般的甲士冷冷逼视，胆子小一点的人差点就能从马上软下来

    这两列白梃重骑夹着中间白地，白地上排开一排桌子，桌后都是军中司马模样的人物，桌上摊着卯簿腰牌，各种军中应用物件，同样摆放得整整齐齐。这些军中司马多是不入流的小吏，随军应用。他们每人身后站着两名军卒，葱头似的笔直立着，瞧也不敢朝旁边多瞧一眼。他们坐在桌后，看着这些兴冲冲而来的燕地汉子，目光里面仿佛也带着怜悯的味道，有的人还在摇头，意思似乎就是你小子命怎么这么不好，以为加入神武常胜军功名富贵就朝你头上飞来了？有你小子受的

    这桌前名中等身材的青年将军，两眼一大那只小一些的眼睛左近有一道长长的伤疤。看起来沉厚朴实，可是朝那里锋锐之气却怎么也遮掩不住。这等锋锐之气，分明是百战余生之士才所拥有

    他抬头冷冷一看马上诸人，这些才勒住马的汉子就有些坐不稳了，纷纷滚鞍下马，有的人就抱拳动问：“惶恐惶恐，这位太尉，俺们去往神武常胜军投军，却不知道朝哪里行去？”

    那青年将军冷哼一声：“不是来投效军中的，如何能放你们直入燕京城中？俺知道你们来意既然投军，其不知道城门重地，兵家之要也。如何容得你们招摇喧哗而过？既入城中，就要受神武常胜军军法约束军中司马，此辈每人记一冲撞喧哗营门罪名，杖十，入队之后，各队十将监刑”

    一名军中司马起身恭谨应诺，在他们身后立着的那些门神也似的军卒不由分说的从两边涌上，架着他们就到那些司马所在的桌前给他们一个个上卯簿，领腰牌。到时候还要负责将他们引致营地。

    这些燕地豪强子弟多是在乡里打转，和盗匪游手溃兵交手保家，哪里领教过军法森严，和一个帝国的精锐正规骑军的军容之肃？这些土包子一时都晕晕乎乎的，别人一个口令，跟着一个动作行事。

    那青年将军也不为己甚，抬首示意一下，就有亲卫将他的坐骑牵来。他的坐骑是一匹黑马，神骏异常，从头到尾丈六有余，足足有一人半高，稍一动作，仿佛就有奔走咆哮之势。这些投效子弟的坐骑虽然已经有人集中牵远了一些，但是在这青年将军坐骑之前，还是低低嘶鸣，不安的骚动，就像遇到了马王一样。

    那青年将军勒马转了半圈，朝着那些有些吓傻了的投效燕地子弟点点头：“入神武常胜军来，不是功名富贵就在这摆着等你，却是要百死余生，才能到手神武常胜军初立至今，在燕地转战千里，以三千精骑，北阻女真，南破燕京，摧破敌军何止万骑要没有以一当十，临阵死战不退的计较，领了这十军棍，就回头去罢且俺治军，军律最严，比不得你们在乡里时，如果你们不回转去，到时候在军中干犯军律，丢了脑袋，到时候不要怨俺话便如此，你们好好思量”

    完这番话，他板着脸又点了点头，策马疾驰而去。那些拱卫重骑让开一条道路，目送他远去，数十亲卫策马簇拥在他身后，卷起漫天烟尘，虽然年纪尚少，但是大将的威风气度，看得这些前来投效的燕地子弟目眩神驰

    这些投军人马，本来就是各地豪强家中亲族子弟当中灵醒的，他们多不是能承接家业的长子，平日在乡里也是好勇斗狠之辈，要不然也不会被选出来投军了。这青年将军一记下马威，一番话倒是激起北地男儿胸中那点好勇斗狠之气，俺将来未必就巴望不到你现在位置

    在他们身后的那些操持杂役的士卒有的是比他们早来些时日同样出身的人，低声提点自家新来老乡：“这便是岳无敌你们也不知道是运道好还是运道不好，在这里碰上岳无敌巡视四门，给了你们一记下马威。岳无敌军律上头最严，当真干犯不得半点。但是他也最是公正，之要稍有表现就会出头，直娘贼，南人也有这般好汉子，谁说南人阴柔来着？”

    “这就是岳无敌？”

    岳飞之名，燕地也早就传遍了。女真军中以一当百，单人独骑能杀得女真军不能进。后来数百女真骑军追围于他，还给他杀透重围。宋时已经有三国平话，燕地本来就是赵子龙故里，这等长坂坡一般的场面流传开来当真让每个燕地男儿心向往之。更不用说他后来又杀了辽人四军大王萧干，辅佐萧言克复燕京。至少在这里已经传得跟神话差不多了。今日见着真人，虽然见面就挨了十军棍，可每一个都没放在心上，只有看见偶像的激动。岳无敌也是泥腿子从军，出身只怕还不如他们，短短数月就已经名动天下，他们现今也加入了神武常胜军，由那个无敌统帅萧言率领，谁说大家就不是异日的岳无敌？

    各门这般布置，其实多是岳飞的主意。韩世忠领兵的风格是恩义结之，和大家能打成一团，有点散漫无节制的味道，但是关键时麾下能为其出死力。岳飞在历史上领兵风格就是有点后世那种讲求纪律的味道。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抢粮，移泰山易，移岳家军难已经是历史上耳熟能详的话语了。

    一支军队，从来就没有军律严格整肃而全军不堪一击的道理。但是在这个时代，军律森严的军队极少。大宋军伍，都是世代军籍，上下盘根错节，非是亲眷，就是世交，哪里严格要求得起来？神武常胜军是毫无根基而骤然成立的新军，没那么牵绊，加上岳飞本来就是以身作则以服人的性子，萧言又是对他爱重至极，随着他在军中怎么摆弄都全力支持，所以才从一开始就从严治军。

    岳飞倒是不知道，他已经成了这些来投效的燕地子弟心目中值得追随的偶像。他想得很简单，一支军队不扰民能打仗只是本分而已。所以一开始就要给他们足够的震慑。背后投来的目光，他丝毫没有感觉道，心中只是转着其他的心思。

    现在加快的神武常胜军成军的脚步，只怕萧宣赞的各般布置，也就要发动了罢？就算他不打听，这些传言还不是也都灌了一耳朵。既然萧言已经给了他承诺，岳飞就不想萧言这般手段是不是正当了，事急从权这个道理他是知道的。

    最要紧的是，岳飞差不多就是大宋和女真交战的第一人他知道女真的凶悍，也知道这就是将来大敌将来与女真争胜于野，无精骑不能成事。萧言苦心孤诣，居然变出了这么一支强大的大宋骑军，无论如何，他岳飞也要协助萧言保住这支大宋将来抗敌希望哪怕他对萧言的举动安排，并不是全然的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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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武常胜军左厢马军，已立十七指挥，韩正岳副，韩岳各亲领两指挥，其余十三将各领一指挥。入队轻重精骑四千七百七十员，不入队之伙头辎卒三千余。马万三千匹，驴骡各三千有奇…………军中器械称足，重骑有随身长短兵刃各一，投矛十五，轻骑长短兵刃之外，骑弓各一，羽箭二十万有奇，锅灶、帐篷、军装、衣被、筐、绳、斧、锯、鹿砦、铁件、木件等军中一应应用器物，足够敷衍…………”

    方腾微笑着念完手中的文卷，笑着向坐在那里细听的萧言拱手道：“宣赞，大宋第一马军，已在宣赞手中矣开国三关马军之盛，早已不存。现在大宋精骑，可谓俱在宣赞之手”

    编练神武常胜军，本来最为得力的助手应该就是马扩。他是军中长大的子弟，娴熟军务，而且文上面也不差。偏偏马扩是童贯提拔上来的，对于萧言和童贯翻脸，多少有些心结。虽然还在燕京，可只能继续养病，不掺合在萧言和童贯的争斗之间。萧言也知道马扩心思，现在更没时间去笼络马扩为己所用，一切等到尘埃落定再去收服这位他极看好的马宣赞罢。所以只有再劳顿方腾了，除了燕京民政，这军中文字上面参赞机宜，帮助他掌总，也就成了方腾的差使。这些日子，他们算是全身心都扑在扩大充实神武常胜军上头，西军在物资上也给了全力支持，现在也不过就将左厢马军整顿出来，右厢步军还没个模样。好在暂时也还用不到步军出力，就先丢开手了。

    萧言点点头，觉得也没什么好得意的。大宋开国之时，在河北河东诸路，有七八万的马军，足可和当是锐气方张的辽人骑兵集团野战争雄。百年之后，就凋零到了这等地步。自己手中五千骑，已经算是远远超乎大宋全军的。和现在烂到了一定程度的大宋武装力量相比赢了，也用不着兴高采烈，要知道女真骑兵之强，还超过辽人全盛时，更不用说他们的数量是自己的十倍

    方腾像是看出了萧言心思，笑着开解：“白手起家能到宣赞这般地步，已经是让人瞠目结舌了，只要过了眼前关口，还怕将来没有进步余地？宣赞，五千精骑已经足够行事了罢？”

    萧言哼了一声，站起身子走了几步，转头问方腾道：“使节车马，已经到了哪里？”

    方腾回答得很快：“已经过了白沟河，西军才传来消息，这两位使节携王禀三千军马护送，来得好快，十日内只怕就要到燕京城了。”

    萧言淡淡一笑：“老种倒也上心…………这老狐狸到底能为我撑腰到何种地步，还真是难说得很哪…………五千精骑，倒也足够了。也该动作了，老子和两个使节现在王不能见王还以为老子会傻傻的在这里等着他们拿下？去他**的罢…………传令诸将，集合全军，左厢家当都带上，跟老子平乱去厮杀这么久，骤然闲下来，骨头缝都发痒了，得去见见血才能缓过来”

    他咬牙切齿的说完，狠狠一拍眼前几案。神采飞扬之处，半点也没有将两位汴梁来人到来放在心上也似。方腾看着萧言豪气，微微点头，乱世里头，就是要有这等气概，才做得出大事情

    他也起身朝着萧言笑道：“绝世锋刃，就是要靠鲜血来淬炼，这个时候的确不是城中安坐悠游之日啊…………宣赞，是不是我们就一起到军中，整顿兵马，准备出行？”

    萧言本来正做慷慨激昂状，听方腾这么一问，脸上突然就浮现出一点尴尬的神色：“……这个方兄，你先我一步到军中罢，集合诸将等我前往…………家里总得料理一下不是？得安置好了，省得再让哪个王八蛋抄了老子的后路…………”

    方腾微笑，轻轻摇了摇头。这位萧宣赞罢，勇决果厉处那是一等一的，偏偏有些儿女情长。一个小哑巴侍女就差点让他万劫不复，可他偏偏就不愿意撒手。还有郭药师的女儿也在家里养着，虽然当日说是凭借她来挟制甄六臣。但是现在甄六臣用处不大了，这等祸患，早点料理掉才是干净，他却像是忘记了一般。不过自己和萧言早就有了上下之分，虽然言谈不禁，这些话在真正妨害到大局之前，还是犯不着自己来说，且看着罢，多帮着萧言留意一些就是。

    他不再多说，行了一礼就施施然的退了下去。萧言尊重的将他直送到门外，转身过来，就瞧着衙署内院发呆。

    行此大事，小哑巴和郭蓉自然是不能跟在身边的。他也无力分心照顾，只有托付给老种。这上面他还是信得过老种的。自己事成，小哑巴和郭蓉当然无恙。自己事败，连自家都保不住了，小哑巴和郭蓉更不用说。也许在老种那里，她们还能有一条活路罢…………用不着和自己同殉

    安顿小哑巴的事情，自己已经和她交代过了，虽然小哑巴哭闹了一场，最后也还是委委屈屈的答应了。毕竟小丫头性子温婉，知道体谅萧言处境。

    可自己既然要安顿郭蓉，至少也得见她一面罢？他也知道，自己还将郭蓉留在身边，很不对劲，可他不知道为什么，总像是存着万一希望也似，不肯撒手。

    早就没有任何希望了啊…………

    萧言负手踟蹰，反复思量着一个问题。这一面，见还是不见？

    虽然相见也争如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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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二十三年的好朋友已经并发了糖尿病，眼睛都看不见了。而大舅舅也已经癌症全身转移，按照医生的话说随时可能走。

    人慢慢长大，年轻时候没有想得太多的关于死亡的话题，也开始慢慢走进自己的生活当中。

    等到自己五十，六十，七十的时候，我会怎样面对死亡？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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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十一章 避让（二）

    张显以降，十余名亲卫已经扎束完全。（百度搜索　萧言临阵，少有不身先士卒的，身边亲卫比不得西军大将身边那些安全，伤亡极重。才开始时萧言身边亲卫都是从胜捷军当中挑选出来的，到了此刻，已经差不多换了大半，出身也什么都有，胜捷军白梃兵神武常胜军，南北两处出身的都有，甚至还有投效燕地豪强可堪造就的子弟，精挑细选出来的百战之士，当真是燕地一时之选。

    这些亲卫要跟着萧言出远门，都没有披重甲，人人身着锦袍，内衬软甲。大部分亲卫还头戴貉帽，这些貂帽也不是当日从女真尸首上面血淋淋扒下来的了，都是上好的皮毛精心缝制成女真骑士惯常所戴模样，后面拖着颜色灿烂的各色雕翎。这些貉帽，已经是萧言麾下最为精锐人马的向征了，有资格戴着这等貉帽的甲士，哪个不是和契丹女真精锐死战了三四场，从死人堆里面滚出来的！

    一众亲卫在这里按剑等候，放眼看去，一众亲卫虎贲都宛若三国群英会座上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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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显这十余名萧言身边最为贴身的亲卫，等候在内院和外院之间的门口处，将门口堵得死死的。张显按剑一会儿朝里面望望，一会儿朝外面望望，像是两头都在等候着有人到来。身后亲卫在轻松的低声谈笑，张显却是一脸凝重。

    他身为萧言身边衙前“貂帽都”指挥使（不是正式军号，却是亲卫中年轻好事之辈自称，叫到现在也就约定俗成了。）此次随扈萧言行事，责任极重。比不得以前只要护着萧言冲杀就罢。当真感觉是有些如履薄冰，跟在萧言身边日久，张显又是一个聪明人，萧言那外驰内张的性子也学了不少，不过今日眼看就要随着萧言出行行如此凶险复杂的大计，这脸色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他身后那些貉帽都的汉子，本来都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性子，张显冷着脸在那里等候，他们也跟着不知不觉的安静了下来。

    这般等候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见外面先传来脚步声响动。却是分做两处，一处是从外院一个看守严密的厢房传来，十余名貉帽都亲卫簇拥着甄六臣和一个黑袍长大汉子，如临大敌的行来，领队之人正是汤怀。另外一处却是从外院直入，十几名亲卫簇拥着身子还未曾完全将养好的王贵匆匆而来。

    张显吐了一口气：“汤四哥，王大哥，宣赞还未出来，就在这里稍候一刻罢…………这次差事实在是重，俺吃不下，丢了这条性命倒没什么，有点差池俺就是死也弥补不了，多亏两位哥哥相助！”

    汤怀是少言寡语的性子，现在已经是领一指挥马军的将领了。现在是神武常胜军当中的第七将。领一指挥数百精锐骑军，有实权有面子，这次张显责任重大，应付不来自己差事，央告一声，就不言不语过来当一个副手帮忙，脸上还是那副忠厚诚朴，沉默寡言的模样。半点没看出委屈处。听见张显和自己说话，他也只是没滋没味的嗯了一声，一双不大的眼睛，只是死死的盯着自己这一队人围着的那条黑袍长大汉子。

    这黑袍长大汉子，自然就是耶律大石。自从和萧言约定以来，这位大石林牙就放开吃喝，好好休息，乱世里的汉子都能熬得，两三天下来就尽复旧观，再没有当日被一索子捆送过来的狼狈模样。站在那里如一座大山也似，脸上桂着微微的冷笑，并不说话。

    萧言要玩火，他耶律大石破国破家之人，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到时候当一场接地连天的大火将整个幽燕大地的天空烧得通红之际，这萧言，会不会为他此刻的留下他耶律大石一条性命而后悔？

    真期待啊…………

    甄六臣却不比耶律大石，站在那里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谨严模样，这汉子本来也是将生死看得很轻的人物，但是经过冰河上小哑巴自寻死路那惊心动魄的一场之后，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却有些见不得死人了。所以他才加倍的想不负自家哥哥的托付，保住郭药师这最后一点骨血。什么英雄事业，都算了罢…………他知道自己和郭蓉身份尴尬危险，所以一言一动都加倍的谨慎，萧言敢于用耶律大石这等豪杰弄险，也让他心惊肉跳，此等人物，凶险之处，连当日郭药师都瞪乎其后！大小姐还非要留在这等凶险人物身边，将来真不知道如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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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怀那里十几人都默不作声，张显也不以为意，汤四哥就是这个脾气，大家也都习惯了。耶律大石和甄六臣也只有让汤怀这等沉默人物紧紧盯住才让人放心。他转头又朝着王贵招呼：“王贵哥哥，此次却是又要辛苦你！你身体还未曾完全将养好，有什么为难区处，尽管告诉俺，俺将得力人手，都尽你这里先选！”

    王贵和小哑巴几百里逃往，又出生入死这么一场，伤了元气，进了燕京城就一直在将养。他本来就是纯朴若乡间老农的模样，还长得有点苦相，也没打算在新立的神武常胜军当中给自己争一个多么风光的位置。萧言倒是没有忘记这几个跟着他最早的人物，在神武常胜军右厢步军当中，给他留了一个第二将的位置。只是这段时间紧迫，全部资源力量都用来整编神武常胜军左厢马军了，右厢步军还没顾上。饶是如此，王贵也常不自安，认为当日自己连宣赞后路都没护住，还差点连累小哑巴丧命。怎么当得起这个位置。此次张显一开口要他帮忙，顿时不顾身子还没将养好就慨然应命。

    此刻他虽然穿戴整齐，但是脸色还有点苍白，说话也有些中气不足，苦笑道：“俺这次是望檀州去，宣赞和几位兄弟才是身处险地，得力人手，还是宣赞留用罢。俺是待罪之人，难得宣赞不弃，只有尽心竭力效死而已，要是再有当日的岔子，俺就自己抹了脖子就是，省得给自家几位兄弟丢人。”

    张显一笑，上来扶了王贵一把：“哥哥说哪里话？寄日不论换了是谁，童贯郭药师赵良嗣一起动手，还能支撑得住不成？宣赞哪里有怪罪哥哥的意思？俺们在前头卖力效死，后面又有厮鸟来动俺们的手，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宣赞那般狼狈，俺们兄弟尽心竭力，干完这次差事，看看谁还敢动俺们宣赞的手，到时候俺们兄弟几个，岳哥哥带头，率领俺们风风光光的回汴梁城夸功！“

    王贵还未曾答话，就听见不远处一个豪爽声音笑道：“张显你这厮，跟在宣赞身边，将他说话的本事也学了再三分，要不别干这个鸟貉帽都指挥使了，男儿大丈夫老是给人值夜算是个什么事情？来老韩这里，当一个领几百精骑的将军，岂不更爽快？”

    在场诸人都回头看去，就看见仍然是貉帽都亲卫簇拥，韩世忠岳飞方腾三人大步走了进来，岳飞神色谨严，一副凛惕模样，想来是知道前路莫测，有些严肃。韩世忠却是一如既往，笑嘻嘻的混不在意模样，谁也不知道这泼韩五紧张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方腾就不必说了，天生自带潇洒光环，什名时候看起来都是轻裘缓带，衣襟当风，潇洒自若，他的目光在耶律大石身上一落，不过淡淡一笑。

    此刻这内院门口的空地上，萧言最为亲信的心腹班底，已经群集！韩世忠岳飞他们自己的亲卫都没带，身边都是貂帽都随侍。在场诸人虽然都是言笑自若，可自有一种莫名张力笼罩在诸人之间。耶律大石突兀的站在这里，更是让人添了三分紧张。萧言这一次玩得大了，对手又是大宋整个文臣官僚体系，哪怕以萧言屡次创造奇迹的过往来看，这次能不能再度如愿以偿，谁都说不准！

    可是大家还有什么选择？志向远大如方腾岳飞之辈，北伐以来，西军之暮气，大宋之糜烂，女真之强悍，都看在眼底。好容易白手起家缔造起这么一支神武常胜军出来，不折不扣就是大宋的泰山之靠，还天降了萧言这么一个无敌统帅下来。在这风雨飘摇危急存亡之秋，大宋还有自己折断这最为有力的羽翼！无论如何，在将来女真铁骑狂潮涌来之际，他们也要保住这支大宋精骑，保住大宋一线希望！

    还有些人物没有方腾岳飞这般心存高远，他们要不就是如韩世忠一般半生风尘困顿，沉沦下僚，要不就是如张显王贵之辈泥腿子从军，要不就是才改换了门庭的幽燕之地中人，是人就舍不得现在把握住的权势富贵，萧言带领他们流星一般窜起，让他们再回到以前那种日子，怎么也不情愿了，就算是为了将来富贵，也博这么一场。反正这里又不是汴梁，而是才打下来，伏莽处处，北面还有女真凌迫的燕京！这个地方，谁拳头硬谁说了算，拳头硬到一定程度，说不定就连汴梁也得捏着鼻子认了！萧言已经带领他们战胜了一个又一个大敌，这次也有很大可能不会例外！

    人聚齐了，反而大家都没了说话的心思，目光都转向了内院门口，静静等候萧言出来。衙署外面，栓着的百余匹战马高一声低一声的嘶鸣越过院墙远远的传进来，让这里近百人等候的地方，却显得更加的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靴声囊囊，数十貉帽都亲卫先行，簇拥着萧言数人朝这里行来。萧言容色淡淡的，换了一身出远门的行装，也没有披甲，只是披着一领玄色的斗蓬，不急不徐的朝外行来。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在这里各怀心思等候的诸人一下就觉得纷乱的心思沉静了下来，一个个下意识的就站直了身子。就是这今年轻家伙，带着他们从万死当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在此刻燕地，已经在无数英雄尸骨上站到了顶峰，只要有他在，眼前这从南面滚滚而来的乌云，也压不倒大家，萧言总会率领大家，将压在头顶的乌云撕裂！

    百余貉帽都战士，呼吸相闻，人人忍不住按住了腰间长剑，将剑柄捏得紧紧的。

    在萧言身后，又有二十余名貉帽都亲卫分别簇拥着两名少女。一个身材娇小一些的拥着一领白裘，眉目如画，虽然稚龄，但已经是明艳不可方物。她的身边还有几名侍女，也都是一身行装。

    耶律大石一直带着冷笑在那里站着，这个时候也忍不住低低啊了一声，瞪大眼睛差不多要在人堆里面将脚踮起来了！

    那少女正是小哑巴耶律余里衍，前辽的蜀国公主。要不是她宁死不从，说不定现在得叫耶律洛施了。可是此刻，她不过是萧言的职个小小侍女，半点也没注意到在外间等候的耶律大石，一双明眸，只是落在萧言身上。一路行来，偶尔和萧言低声说笑两句，小脸上就露出了大大的笑颦，只要能在萧言身边，小哑巴就是一副温暖幸福的模样。

    另外一个少女，身材高挑，英武有若男儿，裹着一领黑色的皮裘，腰间却束上鸾带，仿佛一副随时要翻身上马的模样。这个少女，容色当中只有清丽冷艳。双眉细细的，斜斜上挑，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倔犟味道。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嘴唇紧紧抿着，身上清冷气息，让那些貂帽都亲卫也不敢靠得太近，她连侍女也无，就这样孤身一人，却始终腰背笔直，似手不管遭遇什么，也不愿意在萧言和头顶的贼老天面前稍稍弯腰。

    这个少女，自然就是郭蓉，多日幽居，遭逢奇变。她已经清减了许多，鸾带束着的柳腰已经细得盈盈不足一握，在仇敌那么多亲卫的环伺下，她却始终昂着头，露出秀气的下巴。外面人群当中甄六臣已经看见这位大小姐，心下先是松了一口气，萧言真是信人，没有为难大小姐，此次出去行如此凶险大事，也考虑到了将大小姐安置在安全地方。

    …………可是大小姐你又何必自苦，为井么一直要跟在萧言身边。难道大小姐你还以为有机会向萧言复仇？这今年轻人，为了自己的权势地位，甚至不惜将整个燕地再度拖入血海！当日并肩冲阵，同生共死的一点情分，又能支撑着让萧言能容忍你多久？

    在众人的目光当中，萧言已经不急不徐的走到了门口，在门口目光扫视一眼，笑着向众人招呼：“来得好齐全！我却来得迟了，劳诸位久候…………各位，准备好没有？咱们这耳就出发啦…………汴梁那些大头巾想找我麻烦，却不知道惹到老子，这代价可不见得是他们能承受得起的！谁也不能将咱们现在手里的东西抢走，这点基业，不能随便糟蹋！只有留在老子手里，才能派上正经用场！”

    大家本来只是用目光默默追随着萧言身影，这个时候仿佛被他笑语惊动也似，纷纷下拜，就连方腾也不例外：“敢不唯宣赞所命是从！这番基业，谁也抢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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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萧言衙署之外，这个时候同样有不少人在等候。

    萧言措置，自然一一知会了老饿而老种也只转告了最为心腹几人。此刻萧言临行，大家自然是要送一送的。

    在衙署外面，老种并未亲至，只有姚古做为代表来替萧言送行。从前两天开始，老种就没有在燕京城中了，已经亲自住在营中掌握西军全军了。萧言和汴梁使者王不能见王，老种也自有自己重臣老将的傲气，懒得去趋奉这些汴梁使节，现在倒是姚古入镇燕京城中。使看到来，和他们周旋也是姚古。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老种不出面，将来要是萧言行事不成，再出来也有转圈的余地，一开始就面对面的顶在一起，到时候就周旋为难了。

    姚古虽然对萧言观感不佳，总以为萧言将西军声光抢得干净。可是他对老种忠心，那却是没有二话的。老种定下调子，他绝对尊奉到底。请言措置都是秘密，西军上下知道的不过寥寥几人而已，此时此刻，在衙署外面等候的就姚古和杨可世两人，身边不过寥寥几十名亲卫。

    在外面等候的时间也有一会儿了，亲卫已经搬来胡凳让两人坐下，在旁边还张开斗蓬替两人遮风。两人对坐，也没多少话好说，总觉得有点不得劲。大宋武臣在文臣面前低声下气，逆来顺受已经非止一日。萧言这次玩这么大，要和大宋文臣体系干这么一场，知情人都有点害怕，可是老种相公已经毅然决然的将自己和萧言捆在一起，大家还有什么好说的？

    枯坐良久，姚古才低低哼了一声：“萧言好大架子，俺们倒是等得他不浅！”

    杨可世嘿了一声：“姚相公，这个却须不怪得他，此般大事，有多少首尾要安排。萧言也是见过多少阵的人，临敌谨慎怎么也不为过，俺们都是带兵的人，这倒不是办…………”，

    他替萧言分说了两句，最后忍不住又嘿了一声：“…………直娘贼，这萧言当真是好胆！以孤军战契丹敌女真都是让人瞪目结舌了，现在又和大头巾来这么一手，却是胆子包了天！”

    姚古又冷哼了一声：“却拖着俺们一起下水！老种相公青眉皂眼的认定了他，俺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杨可世搓搓手，却嘿嘿的笑了起来：“虽然当日从老种相公口里得知了这般鸟事，俺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可是现在想来，倒盼着萧言替俺们武臣真能出了这口鸟气！大宋武臣到了今日，还剩下多少元气？这般文臣还放俺们不过！到时候看谁来给这帮大头巾打仗？姚相公，俺觉着老种相公说得也有道理，现在眼看得天下就要乱了，一个鸟方腊就差点乱了整个江南，北伐又打成这般鸟模样，女真轻子又强悍若斯，俺们是为朝廷征战厮杀，是保这江山的，天下能战之军还有几支？凭什么俺们就要一直忍气吞声？打仗死几万儿郎，功劳是别人的，罪过全是自己的，什么样的强军这般下来也打不得仗了，还不如趁着现在痛痛快快的闹一场，给俺们自己争点好处，省得到时候上阵了也是白死！要是这次萧言能带着俺们武臣稍稍翻身，俺给他磕上三两个头，也是心甘情愿！“

    跟着萧言闹这一场的其间厉害，老种给姚古早就分说清楚，姚古自然比杨可世还清楚许多。但是对萧言这般暴发户，根正苗红西军出身的姚古总有些放不下架子，这个时候也只能继续冷哼：“看罢了，俺只求不要跟着萧言倒霉就成，什么好处，却不敢想！”

    正说话间，就听见周遭传来一阵低低的扰攘声音。萧言衙署左近通路，早就有貉帽都看守住，这个时候有一行人要来，在路口处被拦住，稍稍起了一点争执。姚古和杨可世本来就等得无聊，一起起身观看，就看见一架软榻，抬着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正被拦在那里。杨可世咦了一声：“马子充！“

    软榻上来人，正是这段时间刻意和萧言保持距离的马扩。他的身份尴尬，童贯一手将他提拔起来，从一个无名秋道出身的小将，最后上达天听，随他出使折冲于女真契丹之间，成为身边心腹宣赞。最后却跟着萧言奔走，迫得童贯只能含愤离开幽燕之地。童贯自然对马扩恨极，走的时候带谁也不会带他。马扩只能留在燕京养伤，以他的为人，要是能行若无事的反而去神武常胜军当中争地位，他也就不是那位马扩马宣赞了。

    他在檀州一战所受的伤势本来沉垂，加上心绪不宁，这场伤势反反复复，始终没有养好。萧言自然是不会亏待他半点，拨人照料，找最好的医士药物，可是萧言派来服侍的人都给马扩退回去了，在燕京城中，这位当日名动整个北伐大军的马扩马宣赞无声无息，就仿佛没有这个人一般。

    却没想到，今日萧言起行，马扩居然也来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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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古和杨可世和马扩本有交情，这个时候看他被拦住，两人对望一眼，在亲卫簇拥下走上前去，杨可世已经大声招呼：“这位是马宣赞，你们也不识得？还拦什么拦，且放马宣赞过来！”

    而姚古已经走到马扩所在软榻旁边，朝着马扩又手一礼，看着马扩想跳下软榻还礼，忙按住了他，温言道：“子充，天气尚寒，你来做什么？萧宣赞起行，你怎么知道的？”

    在路口值守的貉帽都领队，正好是当日白挺兵出来的，姚古也识得，头也不回的招呼了一声：（，马宣赞伤后体弱，你们怎么就将他拦在这风。？快点请马宣赞进去，论起身份，比起你们萧宣赞也不差什么，有个好歹，你吃罪得起？”

    那貂帽都领队一脸苦色，朝着几人不住行礼：“几位相公，俺是何等人，怎敢违逆萧宣赞军令？今日全燕京城都是戒备，全军都入营，修复城墙民夫也停工了，能到宣赞衙署左近的不过就这有数几人，俺的脑袋掉了是小事，坏了宣赞军情却是大事！小的也无法处，今日事了，自己到几位相公门前领罚就是，多少军棍，打死了也都由得几位相公。”

    马扩在软榻上靠着，脸上半点血色也无，淡淡一笑：“某是得了萧宣赞书信，才前来送行的。俺能不能送萧宣赞一送，你进去通禀一声不就知道了？这点机变都没有，你们萧宣赞一步七计的人物，将来你怎么出头？”

    那貉帽都亲卫一拍脑袋，顿时反应过来，忙不迭的就调头冲进衙署当中。姚古杨可世马扩三人站在当下，彼此对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好一会儿姚古才叹息一声：“这还是俺们白楂兵出来的，白挺精骑，自有其骄傲处。在俺们西军里面前是横行霸道，少有服人。却给萧宣赞收拾得服服帖帖，威信已立，军心已附，怪不得萧宣赞敢于如此行事！“

    马扩说萧言给了他书信，姚古也不知道对于此间事马扩到底知道多少，虽然感慨，最后也只能含糊下来。

    马扩看着姚古一笑：“姚相公，此间事萧宣赞已经在书信当中尽告于俺…………俺却没有什么意见，俺们大宋，武臣被压制得实在太深了…………此时又不是承平之时，武臣丧气，如何当来日大患？克复燕云大功之臣，却被朝廷如此对待，大宋荷戈之士，宁不齿冷？放在平日，俺们忍就忍了，今日为大宋计，为家国计，却再也忍不得！不仅西军如此，就连汴梁禁军，这般消息也要广布出去，俺虽不才，在汴梁三衙之间，还有些朋友，萧宣赞以书信舁俺，也就是这般用意罢…………萧宣赞料得深，俺虽然不才，也只能为萧宣赞摇旗呐*……”，

    姚古恍然大悟。此次萧言行事，如果单单是他一支孤军，就算是大宋仅有精骑，又济得甚事。真正借重的，无非就是此危急存亡之秋，被压制百余年的大宋武臣腔子里面一股悲愤之气！军人是不怕打仗的，怕的就是自己出力效死，却始终被提防，被压制，被视若奴婢。国事给文臣糟蹋干净了，最后要卖命的还是武臣！时值乱世，大宋对武臣百余年的压制，也渐渐开始松动起来，萧言横空出世，此次又如此行险，就是看准了这个大势！

    西军只是边军，声势再大，传到汴梁也不过就是一个小水花。如果三衙禁军也免死狐悲，要知道将来大难，边军填完，就该填他们禁军了！上了战场，禁军管保死得比边军还有快十倍。禁军扰攘起来，那才真正是震动汴梁！

    老种他们位再高权再重，在禁军当中也没有影响力。而且汴梁禁军和边军还不太一样，大家都是百余年世袭居于繁华富丽的汴梁都门，传承百余年下来，已经不象边军那样上下体制森严。禁军混杂于市井居住，过着按时上下班的日子，军中豪爽侠气的人物倒是比上官乖威信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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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避让（三）

    第十二章 避让（三）

    萧言离开燕京，神武常胜军左厢马军全军都调出燕京，跟随而行。此次行事，本来就不是为的打大仗，近五千马军，还有数千不入队的跟役长夫，算来怎么也够调度使用的了。

    神武常胜军右厢步军，号称置十八将，将近九千入队步卒，基本上未完成整编，除了先期调往檀州一部分，其他的都丢给老种姚古他们照应了。要是萧言能保住，将来再整顿这些右厢步军，要是萧言自己都保不住，这些右厢步军归了西军说不定下场还好一些。

    哪怕就是五千马军和几千跟役长夫出动，这也是好大阵容了。决不可能一起行动。萧言自领貂帽都，加上岳飞率领的五个指挥一千五百轻骑走在最前面。萧言必须抓紧时间，要赶到幽燕边地第一时间将余江现在正在坐镇的奉天倡义复辽军掌握住。各地辽人余孽正在群集在甄六臣和余江竖起了旗号下，每过一天就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变化。这支力量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燕云之事一切变数才能掌握在手中，绝不能让这支力量失却掌握！

    掌握这支奉天倡义复辽军是如此重要，所以萧言才亲至，再加上沉稳的岳飞做为助手。

    至于韩世忠和牛皋之辈，萧言就将他们撒了出去。这些军马分处各地，在奉天倡义复辽军乱起之际，就要明里镇压，暗里帮着造起声势。哪怕打破几个观望的堡寨，攻伐几个现在还控制不了的州郡也在所不惜。韩世忠大开大合的性子，牛皋也差他不多，干这个活计是再合适不过。

    萧言计划其实并不复杂，无非就是以手中掌握的耶律大石领奉天倡义复辽军，在使者到了燕京之际，一下掀起声势，让全燕地糜烂。而西军居内，誓不力战，找出种种理由任局势糜烂下去。汴梁那里，不管从哪个角度也绝不会让好容易才打下来的燕云之地再度丢掉，能依靠的，最后也只有西军和他萧言！到了最后，萧言再以救世主之姿平定燕地变乱！

    两定燕地的功绩，总该足够了罢？那位安居汴梁的官家，也总该明白，再将燕地之事拖着，甚至默许童贯他们将自己屁股擦干净的举动，换来的就是燕地将愈发不稳的代价！这位官家好大喜功，好容易才拿下燕地，取得远迈前代的功绩，说什么也不会真看着燕地再度丢掉！

    要稳住燕地将来局势，就必须对他们这些有功之臣有一个说法。局势发展到那一步，自己和西军就再不是朝中老公相那一派暂时借用的工具而已，而是可以用来对付王黼童贯的一个盟友！在老公相再度复相上台之前，自己和西军必然会得到了他的帮助保护，暂时是安若泰山。只要能稳住这一步，就有辗转腾挪的余地了。反正他妈的不到四年之后女真就大举南下了，因为自己的出现说不定还要提前什么的，自己手里有兵，到时候看谁先死……

    计划虽然简单，但是弄险之处，却绝不简单。要让燕地糜烂造就足够声势，甚至震动汴梁。当初自己所用的甄六臣，威望声名那是远远不够。天幸送来了一个耶律大石。可是耶律大石这等人杰，岂是轻易用得的？到时候一个不慎，说不定就是玩火烧了自己的手！

    还有，燕地大乱，女真在旁边虎视眈眈。要是稍有什么差池，让燕地乱事迁延下去，女真觑出便宜，再度南下，到时候又将如何？女真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如果再度南下，绝不会再是仅仅千余先头部队了。说不定到时候自己真的将燕地玩儿丢了！

    可是又能如何？自己还能有什么选择？束手等着那些汴梁文臣士大夫们摆布，让灰溜溜逃走的童贯反攻倒算回来，说什么老子也不情愿！你们要玩儿，就陪你们玩一铺大的！

    七渡河畔，一处平缓的草原上，上千骑士，正车马纷纷的各自划分营区扎营。不时有轻骑向西向北驰去，这是为明天行军打前站的人马。

    燕地冰雪，在这个时候已经差不多消融干净了，草原上枯黄的衰草之下，星星点点的新绿也悄悄的探出头来。只是从七渡河河面上刮过的寒风，仍然刺人肌骨。这些骑士都是些精壮矫捷的汉子，有的人行军一天下来，精力还没有发泄干净也似，就穿着一条犊鼻裤，赤着肌肉贲突的膀子就牵马跳下河中洗刷，人马都被冰凉的河水激得长嘶乱叫，惹得岸上笑骂声音一片。

    这支军马，正是萧言所领的貂帽都和岳飞那一千余精骑。两天的功夫就已经赶到了七渡河，时间太紧，连向西去檀州绕一下安顿的功夫都没有，过了今夜就要分途，王贵等人，就要带着小哑巴和郭蓉去檀州安置，而萧言岳飞等人率领主力，就要直抵幽燕北面边地，将奉天倡义复辽军完全掌握在手中。到时候真正跟着萧言直入奉天倡义复辽军的，也只有三百最为可靠的貂帽都，而岳飞领千余骑还要摆在外面做为支撑。此次所谋事大，又多有不可对人言处，对全军所说也不过是北上平乱。

    萧言麾下神武常胜军左厢这些精骑，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厮杀久了，在燕京安顿一个多月就觉得有点闷的慌。此次将他们拉出来重回战场，又不过是平乱这等小战事。对于左厢精骑来说，反而是觉得能痛快活动下筋骨，不论人马，个个都是意气高昂，一路行来，人喊马嘶的欢腾无比。

    炊烟一道道的在营区升起，萧言在营区里面转了一圈，和麾下儿郎笑骂几句，一副轻松无比的模样。他也算是久经大事的，外头再紧急自己也有一股静气。不知情的还以为萧宣赞在燕京城呆得闷了，跟着大家一起出来平乱兼散心的，谁也没想到他谋划的是让燕地再度大乱起来这般险事！

    一直转到天色已经漆黑了，萧言不知道在哪个帐幕那里，和一队骑士吃了大锅饭这才回转自己中军帐幕，一进帐幕，就闻到一股香风，一个轻软的身子撞进他的怀里，萧言差点给扑了一个跟头，忙不迭的伸手将怀里的人搂定，正是小哑巴。她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萧言：“萧大哥，怎么才回来？吃食都没了热气，饿得人家都站不住！”

    女孩子果然是不能宠的，她会顺杆爬……小哑巴多温柔可人的一个小丫头。只因为萧言对她是百般宠爱，不仅重话没有一句，而且不管自己再忙再累，每天都要抽点时间陪她说说话儿。小哑巴虽然温柔体贴依然，但是在萧言这么宠爱之下，也开始会撒娇了………

    萧言搂着小哑巴定睛一看，内帐里面几案之上，果然摆着一席早就没了热气的吃食。几案旁边软垫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屁股印，也不知道小哑巴歪在那儿等了多久。想起小哑巴饿着肚子等候，自己却忘记个干净，还在军中玩儿解衣推食那一套，萧言顿时就有点心虚。当下咬咬牙，了不起老子再吃一顿！

    小哑巴倒也没多说什么，温柔的服侍着萧言洗完了手，牵着他就到几案前坐下。拨亮了帐中灯火，在萧言对面跪坐下来，也不吃东西，就拖着下巴盯着萧言看。

    萧言心里有愧，吃得加倍大口。甩开腮帮子半晌，才发现对面小哑巴那里没有动静。抬头讶然问道：“你不是饿得站不住么？怎么就不吃？你要不吃，我就罢吃……”

    小哑巴抿嘴一笑，低头执署，在一碟鱼脍里面翻翻拣拣，就没多少进口的。不时还抬头偷眼看萧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她睫毛好长，每一眨动，让萧言都觉得仿佛有风扇在了脸上。

    被小哑巴会说话的大眼睛看了几眼，萧言终于哼了一声放下筷子：“有什么事情，说罢。我都没逼着你以后叫耶律洛施了，你还有什么事情要求我？先说好，去檀州安置是定下来的，没得商量，你要说这个，我打你屁股。”

    上次后路失陷，让萧言已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小哑巴和郭蓉，他不能带上战场，也绝不会丢在燕京城中。檀州是他最早控制住的幽燕州郡，虽然打下涿州易州还在前面，可是那个时候他实力微弱，而且涿州易州又是大军补给的孔道，地位重要，怎么也轮不到他说话。檀州就不一样了，远在燕京西北，自己打下来之后又豪强归附，方腾还在该处治理了一段时间，按照这个自带潇洒光环的家伙的变态治理本事，一时间檀州四下归心。现在檀州权留后，还是当初方腾留下的人选。要说燕云之地有什么地方勉强算得上自己的根据地，那么非檀州莫属了。此次方腾也坐镇檀州，纠集地方势力，万一自己大军需要什么后援补给，方腾也好筹措提供，再加上王贵也去那里坐镇，还有数百军马，小哑巴和郭蓉安置在那里，算是安若泰山。

    为自己又要被丢在后面，小哑巴虽然闻讯当时就嘟起了嘴，却没有和萧言起腻。小女孩子乖巧就在这个地方，分得清轻重，绝不会在要紧时候给你添乱。这段时日，小哑巴就为了一件事情和萧言纠缠不休过，就是坚决不改名叫耶律洛施！

    可是今天小哑巴这么眼巴巴的老盯着自己瞧，让萧言忍不住也有点发毛。小哑巴不是等到此刻，明天就要分途前行的时候再和自己来温柔攻势罢？小萝莉当真要撒起娇来端的是可爱无比，自己每次都是完败。要是趁着这最后一晚上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糊里糊涂的答应了她，那可就完了！

    说起来小哑巴其实真有点腹黑，能以宗室身份，在燕京群敌环伺之际生存下来，还能装哑巴那么久，再加上接受过完整的皇家教育。岂是简单的？

    萧言顿时大起警惕之心，盯着小哑巴看。右手潜运内力，要是小哑巴真的撒娇，他也就敢揍小哑巴屁股一顿。

    其实把小萝莉搁在腿上揍她又圆又翘的小屁股，也满享受的……

    小哑巴眨眨眼睛，嫣然一笑：“我干嘛不去檀州？我可乖了，才不会去前面儿给你添乱呢……”

    这一句话小哑巴是腻声说出，灯光下萝莉如玉。萧怪叔叔顿时就心旌摇荡，再等三年，不，两年！非要将小哑巴吃得连她妈妈都认不出来！

    万幸心神荡漾当中萧言还有一丝清醒，坚持板着脸：“那你想要什么？我可没钱！就算有钱，这个荒山野岭的，也没处使去……要不以后回了汴梁，我给你买一对双胞胎小丫鬟？或者到时候找高手匠人，给你做一套水手服……”

    萧言板着脸在那里胡说八道，每日军书旁午，和各色人等勾心斗角，扮飞扬激烈，扮老谋深算，扮枭雄气度，扮豪气干云，扮礼贤下士……其实已经不是扮演了，他已经就被穿越而来的末世改变成了这个模样。只有每日和小哑巴独处这段时间，他才能找到一点自己以前生活的影子，还是那个有点好色，有点软弱，有点轻浮的小白领……

    也是自己最为放松的时刻……

    小哑巴却认真的看着萧言，小脸上浮现的，却是一点淡淡的哀伤。她缓缓摇头：“……我能去见见大石叔叔么？明天就要分途，我却还没谢过大石叔叔的救命之恩。我也不求萧大哥你能保全大石叔叔一条性命，我现在是萧家人，就该为萧家着想……可是，可是我总是该谢谢他的……”

    萧言一下就沉默了下来，脸色也迅速冰冷。小哑巴就是他的小哑巴，他再不想小哑巴和前辽那个蜀国公主的身份沾上半点干系！和前辽宗室的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白的干系，已经让他吃了大亏，最后不得不得罪童贯，又杀了郭药师和赵良嗣，让郭蓉这个女孩子永远离开了自己身边，才算勉强弥补过来，天知道其间经历了多少的步步惊心！

    耶律大石此等人物，将来无论如何是不能留在手中的。一旦事泻，自己利用耶律大石再度播乱燕地之事，就足以让自己死上十次还要多。他此次利用耶律大石，一方面是借重他的旗号，让辽人余孽投效之际看到耶律大石亲在，自然归附，可以将声势闹大。而哪怕就是将来在老种面前，自己也抵死不会承认真正利用了耶律大石，到时候将只是推脱为辽人那些余孽自己给自己打气，借了耶律大石的名头虚张声势。此次事了，除了貂帽都的心腹和自己嘴嫡系的心腹重将，辽人余孽方面，只要是亲见过耶律大石的，都要一概灭口，一路行军而来，耶律大石都是斗篷裹面，安置在车中，由貂帽都严密看守在自己中军之侧。

    就算他当日曾经救了小哑巴，也绝不能保住他这条性命！这是没得商量的原则问题。小哑巴去见他一次，万一感念恩德，真的求自己饶他一命，自己又该怎么办？最后仍然杀之，万一让小哑巴和自己之间生分了，又怎么办？自己已经失去了郭蓉，再不能让小哑巴和自己疏远了！

    萧言坐在那里不言不动，小哑巴却悄悄凑了过来，走到萧言背后，一双小手握住萧言的大手，贴在他的背后。随着小哑巴轻轻的呼吸，萧言甚至可以感觉到那一双小小鸽乳贴着自己结实的脊背轻轻起伏。

    “我是萧家的人，就是这个天塌了，这个地陷了，也再不会改变。谢过大石叔叔，耶律余里衍那最后一点牵绊，也就断啦……从此以后，我就安心做一个宋人小哑巴，我知道大石叔叔不得活，可是又能如何？要是你落在大石叔叔手里，我就算赔上性命去求，大石叔叔还不是照样要杀你？萧大哥，你已经很好了，很好很好了。除了是敌人，你没有乱杀过一个人，和这个世道里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我比郭家姐姐幸运太多了，已经知足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每天醒来，都会感激上苍，让我成了你的小哑巴……我知道你和大石叔叔没有仇恨，只是分了敌我而已，大石叔叔死了，我会为他上一炷香，永远念着他的救命之恩，也就是这样了……”

    萧言低低叹息了一声，伸手向后，将小哑巴揽了过来，将她搂在自己怀里，下巴贴着她的头顶，望着眼前灯火定定出神：“是我想得太多了，到这个世道久了，什么都以利害来分了……你一个晚辈，见见自己家族长辈，也没什么…小哑巴，这次我说不定要杀许多人，他们并不是我的敌人，才从一场战事中安定下来，就要因为我再度卷入另一场莫名其妙的乱事当中……尽管我努力的让自己感觉到一点不安，可是这些要因为我而死的人在我脑子里面也都是一群没有面孔的人物而已……我一点都不感觉到不安，这让我感觉，自己已经不象一个人了……我只能对自己说，既然牺牲了这么多，将来我要保护更多的东西，才算是补偿了一些罢？将来我真正有力量了，我要将女真人赶得远远的，要让燕地大治，让人人安居，家家繁衍……至少许他们百年安乐！我一定会做到！”

    小哑巴从萧言怀里撑开一些，一双妙目，霎也不霎的看着萧言，最后低头轻声道：“我只是个小哑巴，不懂那么多……我只要你活着就好。”

    萧言一笑，摸摸小哑巴头发：“小哑巴，你可千万别再出事了，在你面前，我才能想起自己还是个人，老是不拿自己当人，也就完了……”

    他拍拍屁股，抱着小哑巴站起来：“走！去看你的大石叔叔！”萧言咬咬牙齿：“大石林牙英雄，我信得过，要是事了他能立誓，将此间事情永葆秘密，也许，我只是说也许，我可能不会杀他……”

    小哑巴一双妙目闪动，任萧言牵着他手朝外行去，突然间她拽了一拽萧言，让他回头过来，小哑巴瞧着萧言微笑道：“萧大哥，在郭家姐姐面前，你是不是也同样感觉自己才象一个人？对别人，我瞧着你可没有象在郭家姐姐面前那样呢……”

    萧言一怔，心里长叹。小哑巴啊小哑巴，你替耶律大石说过话了，现在又替郭蓉说话了？耶律大石和自己不过是各为其主，而郭蓉和自己，早已没有半分可以缓和的可能！

    可是自己，为什么还要将郭蓉留在身边呢？

    萧言中军帐幕之侧有一处小帐，哪怕是这般临时扎营，外面也树了一圈木头栅栏，貂帽都亲卫，不下五十人，彻夜轮番在这小帐之外值守。

    帐中之人，正是耶律大石。

    他与萧言一同起行，一直都在貂帽都亲卫的严密监视当中。途中就在车中，车门在外面锁死。车内四个貂帽都亲卫一直陪伴，手脚还都束上了镣铐。而扎营下来，小帐里面，也始终有四名貂帽都亲卫陪着，按时瓜代，任何时候，都有八只眼睛死死的盯着他。而手脚镣铐，只有睡时才会除下。

    耶律大石在如此严密的监视下，倒是安之若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哪怕胃口不不见减少半分。晚间入睡之际鼾声扯得震天价响。让监视他的貂帽都亲卫们都忍不住暗暗佩服。

    如此朝不保夕的阶下之囚生涯，耶律大石还问萧言讨了几本书，其中就有大宋名臣司马光的资治通鉴，还直惋惜他的那本精心点校的资治通鉴已经亡于燕京大火之中。每天饭后灯下苦读不倦，细细眉批，仿佛还在他大石林牙的书斋当中，而他还是统带万夫，是大辽擎天一柱。

    此时此刻，他的小帐当中灯火摇曳，在帐幕上映出了连他带着四名貂帽都亲卫的影子。帐幕里面安安静静，只有书页卷动的声音。

    正看得入神之际，就听见帐幕门口传来脚步声轻响，风也从帘幕入口处卷进来，让灯火一阵摇动。耶律大石忙不迭的伸手护住灯火，带得手上镣铐一阵轻响，他不满的皱眉道：“贺六浑与宇文黑獭正战于玉璧，双方奇谋百出，胜败相间，何方恶风，扰人读书？”

    帐幕入口处传来萧言轻轻的笑声：“大石林牙好兴致！这般安坐于危难之际，行若无事，我不如也！只是家里来亲戚了，好歹也得见见罢？”

    耶律大石缓缓放下手中书卷，转身过来，就看见灯火下帐幕口，萧言长身而立，身边站着一个怯生生明眸善睐的少女，灯火下眉目如画，不是大辽蜀国公主是谁？

    他啊的一声跳起，带着镣铐拜倒：“公主在上，臣大石参见！”

    小哑巴站在萧言身边，有点想哭，忍住了，缓缓上前搀扶起耶律大石：“大石叔叔，大辽已经没有了，哪里还有什么公主？我是来看看你，谢谢你当日以家将护着我逃离燕京城的，耶律拔斡叔叔也死了……此时此际，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带了一点自己亲手做的吃食，你留着慢慢用……我现在很好，比任何时候都觉得安心，你不用再牵挂我啦……”

    耶律大石缓缓起身，脸上满是慈祥之意。当日小哑巴在燕京，就最得耶律大石照顾。这位乖巧的蜀国公主，耶律大石差不多就视若自家子侄一般。天赐皇帝即位，萧普贤女与萧干谋划将这位耶律延禧的正宗血脉除掉，又是耶律大石以家将护送她逃离燕京城。当日突然在萧言衙署看到这位小公主无恙，当真比什么都欢喜。

    萧言看着两人这副模样，摸摸自己鼻子，朝着耶律大石一笑：“乱世飘零里面相逢，我也就不打扰了，这里亲卫我也暂撤，容小哑巴和大石林牙说说话…………大石林牙，此事只能一次，我不过是难得心软，将来对你看管，只会比现在还要严密，你要稍有半点异动，我杀你也不会皱眉，话就如此，你自便罢。”

    他说完就一招手，带着四名貂帽都亲卫退出了小帐。也不走远，就在帐外缓缓踱步。目光不时向另一侧看去，自己中军大帐另一侧，还有一顶小小的帐幕……

    这个时候萧言真的很想来一根烟，最好是自己穿越前家乡的南京烟，最好是那种广告曰省厅级的享受，一百五一包的……

    不过萧言自己也知道，这等乱世，容自己儿女情长的时日只有这么短短一瞬而已。身外之世，仍然是冰冷的现实在环逼着自己。稍有不慎，这点小小的奢侈都难以复来！这个世道，也只有让自己的心再硬一些，再硬一些……

    他捏了捏拳头，骂了句脏话，低声嘟囔：“他妈的，此间事了，暂时没人对付得了老子了，说什么也要在汴梁休息个三俩月的，谁干活谁是王八蛋！”

    长城以外，北安州之西。

    数十女真骑士，簇拥着一名女真贵人模样的人物正在瞻看西面夹山处的景致。这名女真贵人身侧，还有一名做女真服色的长大汉子策马随侍。

    这名女真贵人五短身材，只披着半甲。本来一副厚重有威的面孔，但是在鼻梁处却被一处恐怖的伤疤割断。上下两截鼻梁朝着不同方向歪过去，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这名贵人，正是当日伤在萧言手中的完颜银可术了。

    而他身边随侍的长大汉子，浓眉大眼，英气勃勃，却正是当日丢下完颜设合马逃离了死地的董大郎！

    周遭的女真骑士，投向董大郎的目光都是满满的不屑和恨意。当日董大郎间关逃回完颜宗翰处，宗翰震怒，差点就杀了他，要不是银可术力保，董大郎有十条命也丢了干净。宗翰虽然是一代人杰，但是对设合马的溺爱却是不讲道理的。虽然不能杀了董大郎泄愤，却再也不用他，原来的新附军军号，也彻底取消。银可术保下了他，就让他以家奴身份在银可术身边效力，并且给了董大郎一个新名字厄恨，就是女真语驴的意思！

    在这几十骑的身后旷野，是一片密布的军帐。女真军，新附之奚军汉军渤海军，帐幕接地连天，直向远处伸去。

    在南下失败，痛失爱儿之后。宗翰终于打叠精神，挥军西进，去讨正在云内诸州苟延残喘的耶律延禧。夹山以东一战，七平八凑起来的辽军四万败绩，夹山各处山口全失，辽军远遁向西，耶律延禧一口气逃到了鸳鸯砾。探马回报，哪怕丧败如此耶律延禧也不安生，还杀了自己深得军心的儿子晋王敖鲁斡，上下离心。

    要不是这一带实在荒凉，女真人马也要吃饭，正在筹集粮草转运上来，女真连同新附军数万早就过了夹山，追亡逐北去了。

    瞻看前面地势良久，银可术懒洋洋的挥着马鞭，笑道：“对着耶律延禧这么一个敌手，实在有点打不起精神来，夹山内外，已经全无敌踪，在这里不战，耶律延禧还准备在哪里战？下面无非就是挥军直进，最后将他擒获罢了，女真雄鹰干这样的差事，实在是浪费！大郎，还是和萧言厮杀有几分味道，你说是不是？”

    董大郎一直默然不语，听到银可术动问，忙不迭的陪笑道：“叫俺厄恨就是，俺现在怎么当得起大郎的称呼？萧言这厮，将来自然有诸位贵人去对付，却不是俺厄恨能参与的了。将来银可术南下，萧言这厮定然也败亡在银可术手中，这还用说得么？”

    银可术面上怫然不悦，转头定定的看着董大郎：“大郎，男儿大丈夫，最要紧的是不论什么情势下，都万万莫要轻贱了自己。某也知道你们汉人的习气，这个时候就是藏拙自辱，听闻连替仇家尝粪的都有，在某面前，却不必如此！某用的只是好男儿，不是那种藏头露尾之人！”

    董大郎咬着牙齿，并不说话。

    银可术回顾身后女真大军的军帐，缓缓叹息：“大家都想拣耶律延禧这个窝囊对手打啊，俺们女真，也比不得才起兵于按出虎水的时候了。此次缴获不少，都想早点擒获耶律延禧，回上京去夸耀此次南征的财富，好生享乐一番。却不知道，俺们女真不管是和大宋还是和已经灭亡的前辽比，这点财富算得了什么？没有这股锐气，俺们女真还能享国多久？”

    说到这种话题，董大郎更是不敢开口，唯唯而已。银可术却自顾自的大发感慨：“只有不断征服下去，才是俺们女真的立国之道！等打下了一个大大的疆土，能让后人慢慢守业慢慢败坏了，俺们女真才能有百年国祚！比起南朝前辽，俺们根基实在太过浅薄，人又实在太少！大郎，你是不是好奇于某为什么要力保于你，哪怕和宗翰有些生分了？不是某记着这脸上一刀之仇，却是某要在前辽彻底覆亡之前，看能不能为女真大军前驱，先掀起和南朝的大战，在俺们女真兵锋未钝之前，赶紧找出下一个敌手！对南朝用兵，第一就是燕地，而要经略燕地，就少不得你！”

    董大郎微微动容，却仍然不说话，今日银可术不知道怎么了，一说就不可收拾：“宗翰其实也和俺是一般的念头，但是他位置和俺不一般，眼看得阿骨打皇帝不成了，皇位谁属，就决定各家族今后十几年几十年的命运，所以他不敢再生事了，踏实将耶律延禧擒获便罢，等着今后尘埃落定再推动南下之事…………俺却和他不一样！南人此次北伐，已经冒出了一个萧言，再拖延下去，谁知道南人还能冒出什么英雄豪杰出来？南人地广俺十倍，人多百倍，到时候说不定就是俺们女真反过来覆亡！所以只要能在燕地搅动风雨，能早一日引俺们女真大军南下，就好过迟一日！只要燕地有这么一个机会，俺就不会错过！”

    他斜睨着已经绷紧了全部心思的董大郎，淡淡道：“某自己建立了探知南朝军情的队伍，也让你参赞机宜，得知俺打探出来的一切，你是聪明人，想必也知道俺的心思…………粮草军资已经转运上来，明日就要大军发进，西渡夹山，燕地却有了这么一个机会，不能错过，某不能亲至，就是你的机会来了，你可明白？”

    董大郎终于缓慢的开口，语气当中，再没有了谄媚的味道：“可是甄六臣的奉天倡义复辽军？”

    银可术冷冷颔首：“不错！萧言杀郭药师，甄六臣也算是曾经是你旧部。他在幽燕边地经营起不小声势，你要是能将他联络上，在俺们大军回师之后，将燕地彻底搅乱，让俺们女真贵戚上下，动了可以趁乱取之的念头。某仍然保你一个新附军万户之位，将来幽燕之地，任你自择一地立起家族门户，为你采邑，你董家至少可传百年！某银可术向来是说话算话，想必你也明白。当然如果你愿意这么一直当厄恨下去，那就一切休提！”

    山风呼啸，将银可术的话丢进风里，董大郎努力的支起耳朵，将银可术的每一句话都听清楚，在心里面嚼碎了。

    良久良久，才听见董大郎轻轻道：“有多少助力予俺？”

    银可术一笑：“大军当中，昔日贵盛，现在为奴之辈也不少。俺多少也要照应宗翰面目，只能给你此辈五百，兵甲齐全…………再给你配马！这五百人，当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足可一用，大郎大郎，这却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此次没有任何人掣肘于你，就看你能不能抓住，将燕地彻底搅乱了！”

    董大郎淡淡一笑，身上卑微之气，在这一刻全部都消散不见。他何尝不知道，当日三千新附军，一千女真军南下，仍然惨败。宋人又平定了燕云，自己五百人南下，纵然有甄六臣可供联络――天知道甄六臣是不是还记恨于他。难道遭际还能好过上次不成？

    可是完颜设合马死于萧言手中，自己在女真前程，可以说尽毁。天下之大，已经无处可去。银可术保下他，也不过就是当死士棋子一般使用，派得上用场固然好，派不上用场牺牲了也无所谓。倒不是对他董大郎格外青眼有加。

    可是这当真是自己最后一点渺茫的机会了，自己如何可能放过？不如就这样冒死而前，去博一搏罢……哪怕纵横于燕地而死，也好过随着女真军以厄恨之名埋于沟壑！他就不信，他这一辈子都要败于萧言手中！

    山风当中，就听见董大郎朗笑一声，仿佛混不在意前面艰险：“银可术有命，俺敢不遵从？”

    萧言终究还是没有走到郭蓉那个小帐幕那里去。

    他只是静静的在耶律大石帐幕外等候，看着里面灯火映出来的那小哑巴小小的影子。有时还能看见小哑巴肩膀一抖一抖，那是小哑巴在哭。

    不知道等了多久，小哑巴终于从耶律大石帐幕里面出来，耶律大石谨守君臣分际，一直送到帐幕口，他定定的看了一眼萧言，举手朝着萧言一揖，就转身回去了。这一揖，自然是感谢萧言对小哑巴不离不弃，万难当中不惜杀了郭药师和赵良嗣仍然保全小哑巴的意思。只怕也有感谢他全了萧普贤女名节，给大辽留了一点体面的意思在里面。

    不过萧言和耶律大石之间情分，也不过就是这一揖而已。

    几名貂帽都亲卫，已经跟进帐幕，继续履行他们监视耶律大石的职责。其他貂帽都亲卫向外走远了一些，给萧言和小哑巴留点空间。

    小哑巴从帐幕里一出来，就已经扑在了萧言怀里，并不说话，只是偶尔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咽。今日和耶律大石一会，小哑巴终于将她前朝天潢贵胄那点牵绊斩断了罢……

    萧言摸着小哑巴的头发，低低道：“我还不够强啊……要不然我不会从燕京避让。更不会行那些自己都觉得有点不舒服的事情……也许说起来有点矫情，可是我真他妈的觉得有点不舒服！让燕地再乱如是，可能会杀了小哑巴你的恩人，这位堪称豪杰的大石林牙也是如此，本来我可以安静的放他走的，他会跑到很西边很西边去……小哑巴，这一次，是我最后的避让了，以后不论在哪里，我都不会再避开对手，这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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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十三章 郁气如潮（一）

    萧言终究还是没有走到郭蓉那个小帐幕那里去。（最快更新

    他只是静静的在耶律大石帐幕外等候，看着里面灯火映出来的那小哑巴小小的影子。有时还能看见小哑巴肩膀一抖一抖，那是小哑巴在哭。

    不知道等了多久，小哑巴终于从耶律大石帐幕里面出来，耶律大石谨守君臣分际，一直送到帐幕口，他定定的看了一眼萧言，举手朝着萧言一揖，就转身回去了。这一揖，自然是感谢萧言对小哑巴不离不弃，万难当中不惜杀了郭药师和赵良嗣仍然保全小哑巴的意思。只怕也有感谢他全了萧普贤女名节，给大辽留了一点体面的意思在里面。

    不过萧言和耶律大石之间情分，也不过就是这一揖而已。

    几名貂帽都亲卫，已经跟进帐幕，继续履行他们监视耶律大石的职责。其他貂帽都亲卫向外走远了一些，给萧言和小哑巴留点空间。

    哑巴从帐幕里一出来，就已经扑在了萧言怀里，并不说话，只是偶尔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咽。今日和耶律大石一会，小哑巴终于将她前朝天潢贵胄那点牵绊斩断了罢…………

    萧言摸着小哑巴的头发，低低道：“我还不够强啊…………要不然我不会从燕京避让。更不会行那些自己都觉得有点不舒服的事情…………也许说起来有点矫情，可是我真他**的觉得有点不舒服让燕地再乱如是，可能会杀了小哑巴你的恩人，这位堪称豪杰的大石林牙也是如此，本来我可以安静的放他走的，他会跑到很西边很西边去…………小哑巴，这一次，是我最后的避让了，以后不论在哪里，我都不会再避开对手，这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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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宋宣和五年二月十三。

    龙抬头的节气已过，向征着充沛的春雨就要开始洒落在这山川大地上。世间所有一切都要从严酷肃杀的冬天当中苏醒过来，让万物在大地上面滋养生长，好养育这东北亚土地上的万千生灵。

    幽燕大地上，在一冬下来冻得如铁一般的道路也开始被春风和零星初春雨水软化。道路四下，河流当中春水暗生，田野四下绿意星星点点。间或还有流民百姓模样的人物在田地当中劳作。耕田的铁犁铁锄被收走化成了军刃，这些在劫难当中余生出来的流民们就重回家园，用尖头的木棍松地，用双手拔着田间杂草。

    在这片东北亚土地上生存的百姓是世界上最为勤劳的一个族群，只要能让他们稍稍远离兵火，他们就会自发的继续劳动耕作，将最为荒凉的地方变成人烟稠密，物产丰富的所在。

    两骑快马，在道路上并肩疾驰，马蹄溅起大块大块的黑色松土。马上两名骑士，都披着宋军专有的红色札甲，裹着红色披风，背上捆着赤色三角火焰牙旗。在田间劳作的百姓不过抬头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从天色微明开始，这两两一对的宋军骑士就已经不断的朝南而去。

    一开始这些已经是惊弓之鸟的燕地百姓还马上就趴下来藏在田间。经历兵火的人才知道这些军士破坏力到底有多强。哪怕号称是来吊民伐罪的大宋军马也是一般。虽然宋军占领燕云之地，倒是没有四下劫掠，那位主政燕京城的小方官人还很是以工代赈，在残冬里面给了流民百姓一些活路，不多的得自辽人手中的耕牛种子也尽力的分发了下去。但是这些才成为大宋子民的燕地百姓，还是离这些全身披挂都做红色的大宋丘八爷们有多远是多远。

    不过他们很快就发觉自己白担心了。从一开始，这些在道路上面疾驰的宋军甲士就丝毫没有骚扰他们的兴趣，只是一对对的不住向南而去。到了后来，这些百姓还有闲暇数着今日到底向南去了多少对骑士。此处就是燕京郊外，百姓们当年也见过不少辽地贵人，知道这些宋军骑士都是去迎接重要来人的，大宋底定燕云几个月了，终于派遣流官来接收幽燕州郡了？却不知道那位在燕京城留后的小方官人，是不是还能当他们这些新鲜大宋子民的父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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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地百姓的心思，在今日上场诸人当中，甚至连稍稍垂顾一下的闲暇都不会有。眼看得这两名甲士向南驰出不过七八里，就已经在道路上看见一支逶迤队伍。这条南北通路是当日大宋民夫为了补给军资物资翻修加宽过的，北来队伍将宽宽的道路占得满满的，车马如云，成千士卒拱卫，队伍前面旌旗节杖飞扬。前面派出迎接的几十骑红衣甲士在头前引路。

    这条大路在战事平息之后已经清净了一两个月的时间，今日却又突然煊赫至此

    两名甲士一声不吭的疾驰迎上，早有走在前面的旗牌官迎接上来。这来的两名甲士和前面几十对又不一样，背上都背负着锦**筒。这旗牌官也是老公事了，知道此次北来两位大人是奉天持节，克复燕云暂时在此镇抚留后的守臣应该有一道纳土纳民关书送上，交到这两位代天使节的手中，算是履行完了最后一道迎候手续。如果等到代天使节进了燕京城在交卸，那就不够恭顺谨慎了，非人臣之所为。而那些暂时镇抚留后燕地的军将守臣，就不再是节制之臣，而将以僚属身份在燕京城迎候天使。

    看到这两名甲士前来履行这最后一道手续，那旗牌官也不敢怠慢。忙不迭的将他们一直引到了两位使节的车马之前。消息早就传到了前面，两位使节所在的四哿大车已经停下。耿南仲宇文虚中纱帽官袍，立于车上，静静等候。周遭军马也全部止步，无数双目光都投射了过来。虽然是数千大军，却都鸦雀无声

    两名甲士看见天使，远远的就已经翻身下马，大步疾趋而前，离着十几步就翻身拜倒尘埃，解下背上锦**筒双手奉上：“官家鸿福，大宋天威，臣等幸不辱命，燕云十六州关防舆图，编户之册，纳于官家阶前，臣等军前屡有失机之处，罪衍深重，难以自陈，伏讫天使周全”

    立于千军之中的耿南仲和宇文虚中都是神色俨然，耿南仲更摆足了天使威严，眼睛一霎不霎的盯着那代表燕云十六州复归于宋土的锦**筒。哪怕今日前来他们实在是怀有别样心思，此刻都有些心旌摇荡，不能自已。

    大宋百年，耿耿于先祖之地沦于异族之手，高屋建瓴之势全在敌方。为了此燕云十六州，汉家军马抛尸于此，何止数十万？一个皇帝在复燕战事当中大腿中了一箭，重创乘驴车而遁，后来也因为这箭伤中道而沮。大宋开国几十万精兵强将，几乎全部丢弃在这里。异族大军，更凭借此处出发，一直深入到大宋腹心之地，虽然又是一个皇帝被迫御驾亲征迎敌，可是签下的合约，和城下之盟也差不了多少。其后百年，虽然宋辽之间约为兄弟，难闻兵戈之声，可是宋君宋臣，这百年来无时无刻都有一个噩梦折磨着自己，就是异族大军，以上视下，越过这一马平川的河北之地，一直杀到汴梁，将大宋国都淹没在血海之中

    却没想到，开国雄武之君，后起勇烈之士，百年来都未曾做到的事情，在大宋国力已颓，兵疲财尽的徽宗之世，却一举功成这气数之事，当真是难说到了极点

    而自己身处其间，必然也将载入汗青，百代之后，这耿南仲三字也不会消磨

    耿南仲绷着脸，满心思的酝酿着感情，准备等会儿朗声应答，让这场景更完美一些。却没想到，耳边响起了宇文虚中轻轻的声音：“这老种和萧言倒还算得上是恭顺，似乎没耍什么花样啊…………难道他们就认命了？某等倒好说，不会过分为难他们，但是他们这一服软，将来童枢密报复，他们就能承受得起？”

    耿南仲回头，微带怒气了看了一眼正做沉吟之色的宇文虚中。咳嗽一声，扶着玉带上前，双手郑而重之的接过了那锦**筒，扬声道：“某等代天纳土，尔等忠勇效死，官家已尽知矣，懋赏勋荣，绝不吝于…………”

    耿南仲双手将那锦**筒捧过头，让每个人的目光都能看见，放开了嗓门，大声道：“值此大宋宣和五年，长城之内，再无胡汉分野，大宋已是金瓯无缺从此山河无恙，本固邦宁，百年以降，无定河边白骨，当千秋血食不替”

    几千军士，猛的举起手中兵刃，金戈耀日，大声疾呼：“万胜，万胜，万胜”

    王禀策马，并没有随侍在宇文虚中和耿南仲身边，而是远远的在队伍外面，看到眼前一幕，饶是他满腹心事，现在也忍不住湿润了眼眶。燕云之地，总算回归汉家他太息一声，在三军欢呼之中，向北而望。北伐战役，波折起伏，要不是萧言横空出世，岂能有今日？而等待萧言的命运，还不知道是什么在战阵当中，萧言似乎是天纵之才，绽放出的光芒，将所有人都掩盖干净，可是当对着大宋士大夫们这一个全新的对手，只怕他也只有黯淡无光了罢？他能战胜只剩下残山剩水的残辽，能击败女真先头之军，难道还能对上整个大宋不成？

    此刻荣光，全成就在一个南归降臣之手，这是他们这些食禄几十年的大宋武臣之耻。可王禀对萧言很是服气，一身而当千军，万死当中成就奇功。要是对此人使用得当，谁能不说萧言将是大宋今后几十年的长城？

    可是从现在开始，大宋偏偏却要自坏长城山河之固，在人而不在于险。幽燕虽好，可是在这末世飘摇之际，却又不知道在大宋手中，又还能保有几年？

    王禀在那里思前想后，这里耿南仲却是意气风发。他是太子属官，又属于朝中两派都不讨好的清流中人。为了太子声望，耿南仲一向谨言慎行，生怕卷入党争之中牵连到了太子。大宋末世景象，他们这些清流之臣也看得清楚，总自诩为太子即位，清流当道，正人盈朝之际当有改观。可看着国势就这么一天天的败坏下去，他们这些清流之臣也开始惶惶不安。如果再拖延下去，就算等到异日他们上台，就来得及收拾这局势么？

    幸好这燕云之地，在王黼童贯他们强行发起推动之后，最后变化到了此般景象，给了他们这些清流之臣这么一个天大的机会也许从现在开始，就是他们正式跃上大宋统治体系核心之始，还有时间慢慢收拾着残破河山而他耿南仲，就将必然是主导这一进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虽然心潮鼓荡，不可自已，可是耿南仲毕竟是养气功夫到家的人物。将手中锦**筒郑而重之的交给旗牌收起妥善封存之后，回头一脸淡然的朝着宇文虚中笑道：“叔通兄，某等这就进燕京城罢？看来此番差事，还并不是不可为…………萧言所谓跋扈，也是言过其实了…………叔通兄你行事有时未免过刻了一些，到时候但请稍稍回顾一下这些武臣体面，叔通兄，你意若何？”

    宇文虚中却没有半点舒心展眉的样子，仍然是一副若有所思模样。听到耿南仲话语，他只是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这就进燕京城罢…………希道兄，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耿南仲一怔，微笑上车，语气淡淡的，很有一点不以为然：“…………说笑了，这还能有什么变故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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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在燕京城南面那一番迎候天使的热闹，在幽燕边地另外一处所在，又是另一种别样景象。

    那支萧言扶植起来的奉天倡义复辽军，现在屯驻之地，正是当日萧言和女真一场血战，烧成了白地的张家堡寨。

    幽燕边地本来就称不上富庶，燕地大乱以来，此间豪强互相攻杀掠夺，偶尔还有云内诸军州奚人蒙古等游牧之士来来去去，加上女真南下破坏，萧言和女真先头军马来回拉锯的大战，更是让这里显得荒凉残破无比。

    高粱河南，已经是春水安生，绿意涌动。这幽燕边地却仿佛还在关外寒风的笼罩下，春色还远远没有到笼罩此处的地步。

    荒凉的大地上，原来张家连环坞壁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伫立在衰草之间。依托着这些坞壁的残砖断瓦，这支复辽军立起了大大小小的零星营寨。

    所谓营寨，其实说起来更像是难民窝棚仿佛。人们用各种各样的材料收拾出一个个破破烂烂的地窝子，乱七八糟的凑在一处。聚居之处外面，草草挖了一点壕沟，竖起歪七扭八的稀疏木栅就算设防了。这些大大小小的破烂营寨里面，更是什么样的人都有，男男女女，面有菜色的汇聚在一起，所谓复辽军士卒，同样也是破衣烂衫，为了抗寒，什么样的破布片都披在了身上，比起那些难民，多的不过就是一口兵刃而已。这些破烂营寨里面，婆娘哭娃娃叫，什么样匪夷所思的声响都有。

    只有在原来张家主堡余烬处立起的那个营寨，壕沟宽而且深，设了三层木栅，木栅壕沟之间，再加上鹿砦。寨子四下都有角楼刁斗，还有值守军士，看起来总算还象一个模样。白底黑边的奉天倡义复辽军的旗帜，就在这个营寨上空有气无力的飘动。

    当日拉起奉天倡义复辽军的，用的是甄六臣旗号，骨干是当日郭药师遗下的败残常胜军士卒三四百，再从神武常胜军余江所部抽调的四百骨干，萧言再格外拨了当年常胜军出身的一百马军给他们。

    宋军虽然袭破燕云，底定燕地大部，可是控制力并没有遍布全境。只是几处重要州郡而已，大军主力也只是控制着从燕京一直南道白沟河的那条主要通路左近。其他地方，还是豪强四下割据的局面。有的豪强算是白手起家的，或者本来在辽人治下就不是什么有名的家族，他们可以传檄而定，甚至聚拢在萧言这个出身和他们差不多的人物的旗号下，出人出粮出马，想着在大宋讨一个出身。

    可是更有不少，是在辽人治下世代为宦的家族在乱世里头割据。在宋人治下，也许他们服软投降保全家族性命是没什么问题，可再没有在辽人治下的威风富贵了。宋人大批流官等来到燕地治理州郡的时候，打了胜仗胜利一方总要捞好处，不对他们这些人下手，难道还去盘剥那些只剩下光身子的流民百姓？

    对于这些豪强而言，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肯归附大宋的。他们还在指望正在云内诸州的那个耶律延禧，甚至想着是不是能投靠女真。女真和大宋不能比，人少而统治粗疏，投降女真，他们家族的生存余地就大上许多。而且女真人少，地方上大量官位用女真人根本填不满，总得借重他们为助力，投靠女真，大家说不定还有出头之日

    而辽人燕地南京道的这些豪强家族，对大宋是熟悉极了，知道对方是个什么德行。为官之路早就给大宋自己士大夫体系把持得干干净净，大家只怕以后只能继续当平头老百姓，而大宋官儿毕竟学识深湛，盘剥起来他们和女真人简直就不是一个级数的

    现在女真崛起，兵锋虎视于长城以北，将来还不知道风朝哪里刮。与其于注定破家于宋人手中，不如苦熬待变

    这些割据豪强既然有了不同动静，在大面上兵戈消停下来的情况下，小规模的豪强之间的攻杀，反而更加剧烈了。那些投靠了萧言，自以为讨到了出身的豪强，就拼命攻杀那些不肯投降的割据豪强。打破他们，自家本钱就更加雄厚一些。在萧言那里就可以投下更多的本钱，将来出身位置更高。而那些不肯投降的豪强也拼命要保全自家家族性命富贵，甚而反击那些投宋的坞壁，他们心思也是一般，自家本钱厚了，对大宋可以讨价还价，将来女真南下，同样出身更高一些

    这般地方豪强的厮杀，残酷而且血腥，互有胜败，一旦破败，往往举族而灭。几个月来在大宋兵马控制不到的地方，几乎是无日不战。奉天倡义复辽军旗号起后，那些一直在苦苦支撑的不肯投降的燕地豪强们仿佛就看到了希望也似，这个时节，有一支后援就好过没有，而且万一一旦失败，也有投靠之处

    一两个月下来，这支当日萧言暗中成立，更多当作幌子使用的所谓奉天倡义复辽军，就跟吹气球一样的膨胀了起来，各处破家豪强，纷纷投效。往往都是拉家带口，举族而来，再加上被萧言击败的辽军主力的零散兵马，各处求活只为一口吃的，管你挂着什么旗号的流民百姓们，就将当日起家时候不过七八百人，尚称得上精悍的复辽军变成了这般难民营景象，现在聚集在幽燕边地这连绵破烂营寨当中的，只怕都有三四万人，而且还在不断的膨胀当中

    人马一多了，最大的问题顿时就变成了粮草问题。幽燕边地怎么也支撑不了这么多人吃马嚼的，每天都有人不断涌过来，每天都有人不断饿死。而这些散乱人马经常为了一点吃食呼啸而去拼命要打开那些坚固的坞壁。成功的时候很少，失败的次数却很多，一旦失败，就带着一大堆死的伤的退了下来，让这些破烂的存身营寨变成了加倍的地狱景象。

    有点武力自持的人马，在这些难民营寨里面作威作福，盘剥逃难人等最后一口食物和最后一点家当。而当日高门大族逃难而来的，男子怀传家宝物饿死，老弱被驱而向前填了坞壁的沟壑，金枝玉叶为了填饱肚子出卖自己身子。萧言已经不折不扣是一个枭雄，临时起意的一个决断，就能改变无数人命运，或者让他们在这世道当中飞黄而起，或者就让他们在这个世道里面一直沉沦到最黑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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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百余名服色杂乱的骑兵，涌出了那处最大的营寨。这些骑兵，身上披着的什么样的甲胄都有。不少还是当日辽军制式的骑甲，手中兵刃，同样各色各样。当先数名骑士，捧着两面旗帜，一面是奉天倡义复辽军的认旗，另一面也是认旗，但是复辽军几个字样变成了左上角的小字，正中却是几个大大的黑字“副元帅余”

    旗帜之下，这些鱼贯而出的骑军簇拥着一个披挂整齐的汉子，半老不小，四十不到，三十颇有余，看起来一脸苦相，一身将军甲胄，穿在他身上没有半点威严气度。这位副元帅余，自然就是余江余裤裆了。

    他原来在常胜军军中，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投效萧言，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余江又一直没有上过最前线，多半都是担任留后。此次为甄六臣副手，还是安的郭药师旧部的身份，也算是名正言顺。他麾下兵力最强而且严整，比起那些投效渠帅来高出何止一截，余江又是一个细密的性子，将复辽军始终牢牢的控制在手中。在乱世里头，他心也算是优点慈悲的了，总是尽力接济着四下小寨，让他在复辽军当中，很得军心。甄六臣去燕京，余江掌控着一切，同样一点岔子都未曾出，仍然牢牢占据着这支复辽军的核心位置。

    周遭依附大寨而存的小寨，那些有气没力的值守军士，看到眼前景象，纷纷转告。

    “副元帅出寨了”

    “老营骑军都拉出来了，不知道又打哪个坞壁？”

    “直娘贼，副元帅心善，打开一个坞壁，总能分周遭一切吃的。哪像俺们营里那个鸟渠帅，自己身边七八个小娘都吃得白胖，俺们卖命的倒是生扛要不是老营收人实在谨严，俺就是豁出性命也要投进老营里头”

    “却不象是出战，倒是象出迎景象，没有步队和器械跟出来，就靠骑军，能打下什么鸟坞壁？周遭堡寨知道有俺们这帮饿鬼，恨不得壕沟挖得十丈宽，寨墙上守具备了双份又双份，哪里打得下”

    “难道甄元帅远猎回来了？副元帅去迎接？”

    “谁不知道，甄元帅处处都让这副元帅？这复辽军，还不是副元帅做主？要不是副元帅威权重，甄元帅怎么不声不响就出去远猎？”

    “管他娘的迎接什么，反正看来是没有哪个坞壁能在近日打得开了没吃食分发下来，只能靠着稀粥吊命什么复辽军，俺们不过求活而已，要不是各营渠帅约束得紧，俺早就散他娘，听说燕京左近，虽然艰难，总能在宋人口里讨一口吃的”

    “噤声难道你不知道俺们渠帅身边用了十七八个契丹散卒，这些家伙和宋人仇深似海，听见你要撒腿，先砍了你的脑袋”

    这些军马簇拥而出的，自然是余裤裆余江。他策马而前，浑不知道他这一出动，就引发了这么多的议论。

    在他心中，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宣赞终于要来了…………让俺干这个差事，到底是为了什么？燕地好容易平定下来，这些辽人余孽豪强，不难次第削平，怎么还非要立起这么一个旗号，给他们续上一口气？

    这个念头，经常在他心里冒出来，又给余江强自按捺下去。他现在一切，都是宣赞给的，岂能怀疑宣赞的决断

    余江是乱世里面滚出来的汉子，心肠却始终没有冷硬下来。要不然也不会得了个余裤裆这样粘粘糊糊的绰号。领这支复辽军一两月时间，也尽力在周全着能多活几条性命下来。可是他也知道，宣赞生出这么一个变故出来，将来定有让人目瞪口呆的大用，到时候，鲜血说不定就要再度涂满膏野

    …………宣赞，已经是一等一的枭雄人物了啊…………

    余江按捺住心中如潮思绪，策马四顾。这幽燕边地难民也似的复辽军聚集处，郁气如潮。这郁气聚集多了，总有一天会溃决出来

    到底是什么，让这幽燕之地，总不能平静下来。到底是什么，将这片土地生灵看得是如此轻贱？当知道这片土地上的生灵遭际如此，可以决定此处生灵命运的那些大人物们，有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安？

    余江自然不知道，萧言曾经在赶往这里的途中，和小哑巴夜话当中吐露出的那些不安。可他还是相信，萧宣赞此举，是不得已的罢。萧宣赞此举，也是被迫的罢…………也许当萧宣赞足够强了，就再不会上演这番景象

    余江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就听见前面传来马蹄声响，却是先期出迎引路的十余骑回奔而来。在萧言传递消息将亲自军中之后，余江就连夜派出腹心传骑出迎。萧言要赶来亲镇，不问可知有大事发生，余江当真是半点都不敢怠慢，始终一颗心提在喉咙口处。

    看到出迎的传骑回奔，余江精神一振，抛开一切胡思乱想，忙不迭的在亲卫簇拥下迎了上去，那十几骑奔近。这些骑士都是最为腹心之士，原来一百骑，现在两百余骑，多出来的都是以步改马，没有用半个外人。就看见奔来骑士脸上个个神色古怪，一副现在还犹余有诧异的表情。余江心忍不住就朝下一沉，迎近了忙不迭的低声问道：“宣赞那里出什么变故了？”

    带队传骑之长摇头：“宣赞亲至就在后面不远处，让俺给副元帅传话。不要暴露宣赞形迹，宣赞就藏身军中…………这次带队前来的，是耶律…………是大石林牙”

    才听到大石林牙四个字余江犹自未曾反应过来，思索了一下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耶律大石此等大辽宗室，一等一的契丹英雄，怎么也成了宣赞麾下，夹袋中人？此复辽军，要用耶律大石做为招牌，不论比甄六臣还是他，都响亮了万倍…………宣赞怎么得耶律大石而用之？

    紧接着余江身上又是一阵发寒，且不管萧言怎么得耶律大石而用之。现在宣赞将这样法宝祭了出来，复辽军恐怕就不单单是一支乞活之军而已了耶律大石做为复辽军统帅，他在燕地声望号召力，岂是一般人比得了的？这支复辽军，说不定就有翻盘燕地局势的本事

    余江下意识的紧了一下身上斗篷。

    宣赞哪宣赞，你到底想做什么？你面临了什么事情，才用出了此等激烈手段？难道真的要让这幽燕之地乱后郁气，凶猛溃决而出？这其后的所有变化，都在宣赞你的掌握当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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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呼之声，从破败的营寨当中卷起，笼罩原野，震动四方。最后就形成了浪潮也似，一波*没有断绝的拍击向正在会师的两队人马

    无数人头涌上了寨墙，更涌了出来。星散逃往的契丹散兵，破家出奔的辽人豪强，凡是在这场幽燕战事沦为了失败者的各色人等，这个时候，都在朝着一个人尽情欢呼

    这个人，自然就是耶律大石

    斯时斯刻，耶律大石黑甲黑马，挺立在马背之上，放眼四顾，眼中竟然也有隐隐的泪花闪动。在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统领万军，击破强敌如摧枯拉朽一般的岁月当中。他是契丹人的英雄，是辽人的希望，是能挽回辽人末世的绝代英雄

    人潮向着这里奔涌而来，余江麾下骑士撒马散布在四下，让人们不能涌得太近。那些涌动的人潮听在外面，每个人都朝着耶律大石伸出手，大声呼喊着同一个名字：“大石林牙，大石林牙”

    耶律大石缓缓垂首，摘下自己头盔，又猛的举在空中，朝着四下一招那呼喊之声顿时就变得更大，拍击在不远处的燕山山脉之上，仿佛都能将燕山摧击得云崩石乱

    萧言就立马在耶律大石之侧，将自己的身影藏在耶律大石高大的身躯之后，十余名服色杂乱的貂帽都亲卫牢牢的拱卫住他，警惕的注视着周遭的一切。

    萧言面色冰冷，似乎半点也没有为周遭的景象所惊动，只是用一种漠然的目光扫视着四下一切。

    到了他这个地步，经历了这么多生死。软弱不安，也只会在小哑巴面前表露一瞬，依稀还有点以前小白领的模样。既然认定了这条路，无数人将自己身家性命和自己捆在一起，也只有坚定的走下去而已。

    耶律大石再为英雄，也败于时势，再庇护不得自家子民。而自己所作所为的一切，就是为了将来大宋子民，不再如今日幽燕之地辽人子民一般模样

    欢呼声中，耶律大石却戴上了头盔，转头看向就在身侧的萧言，目光当中，却是一种说不出的怒色，双眸闪闪，如同在燃烧着一种黑色的火焰一般：“这就是你要的？取了燕地也就罢了，从此辽人翻作大宋子民也就罢了，为什么为了自己一己权位，还要将他们拖入战火当中？你就没有想过，俺就是死，也不会再替你做这个幌子，让你将这些离乱辽人子民，再填进乱世里头去”

    萧言神情木然，不动声色的看了耶律大石一眼，撇嘴淡淡道：“我是宋人，为了自己家国，牺牲些辽人忠臣，契丹余孽，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大石林牙，你我易地相处，所作所为，想必也是一般。”

    耶律大石压抑着自己怒火，低低开口，宛若刀剑猛然相交：“去你母亲的宋人你自称生长辽东，给宋人立下这么大功劳，还给逼出了燕京城来行这般伎俩，你是哪门子的宋人？士可杀不可辱，某耶律大石宁可死了，也不肯再苦害自己族人”

    萧言仍然笑得冷淡：“这就是苦了？如果四年之后，女真南下，将大宋北面近千万户，数千万生灵，杀得只剩下八十九万户，不足四百万人。当举世最为繁华的文明突然中道凋零…………当汉家元气今此以后凋零丧尽，北面继起异族一波*的冲击而南，直到将所有一切都淹没在蒙昧当中，数十万人给逼至天涯海角处，最后全部投海以殉…………那个时候，才叫做天崩地裂就因为这个原因，我不能倒下，哪怕用你这个只剩下残山剩水的大辽子民全部做老子的垫脚石至于我是不是宋人，身体里面流着的是哪个民族的血，我自然知道，不用你大石林牙怀疑…………”

    耶律大石目光炯炯的看着萧言，皱眉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萧言嘿的一声淡淡笑了，混不在意的道：“我没说什么…………大石林牙你要是不肯助我，我也不在意将现在聚集的这些辽人余孽全部杀了，对我而言，方便得很的事情。你大石林牙露过一面，风声传出，也就足够了，我也不在乎你是不是帮我到底…………而我当初承诺你的，仍然有效，只要你忠心助我到底，我就放燕地这些不肯投宋的辽人余孽跟你走，去云内诸军州寻耶律延禧也好，还是朝哪里走再度立你的大辽也好，我管不着这几万辽人子民，肯定会有伤损，最后还能剩下多少为你大石林牙带走，此刻就在你大石林牙一念之间”

    耶律大石目光和萧言狠狠对视，两人都毫不退让。萧言身边那些貂帽都的亲卫，忍不住都悄悄握紧了手中的兵刃。耶律大石固然是一世之雄，而萧言经过连番磨砺，又何尝是等闲人物了？两人目光碰撞处，当真是星火四溅

    此时此刻，萧言只觉得，自己的心当真是硬了。也许这是最后一场淬炼，让自己真正成为这个时代的人，让自己可以真正走上这条欲挽天倾的道路哪位英雄，身后不是尸骨累累？问题就仅仅在于，你是哪个民族的英雄，你牺牲的是自己的民族，还是别人的民族而已

    耶律大石终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微微垂首。形式自然是比人强，耶律大石自诩英雄，哪怕就是绝境，也绝不会放弃半点。真要必要，他也会毫不在意的牺牲忠心手下和自家子民。而另一方面，他也是对萧言认输了。

    眼前这位横空出世的人物，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竟然比他还狠，比他还硬。最要紧的是，比他命好

    就先如此罢，留得有用之身，不怕将来没有机会。而萧言你，却千万不要让某耶律大石抓住机会

    他朝着萧言冷哼一声，已经转向外面，双手举起，稍稍下压。随着他这一举动，喧腾的四野，涌动的人头都在一瞬间平息了下来，无数双热切的目光，投向了耶律大石。

    “大辽还未曾灭亡宋人侥幸克复燕京，然则经此一战，宋人也兵困财尽，后续乏力。空拥数万精强之军，也只敢顿于燕京，再难以寸进俺们和宋人打交道已经百余年，要不是俺们丧败于北，岂能给宋人这么一个机会？可是也就到此为止了，有这几万忠心健儿，焉知俺们不能再度克复燕京，重竖大辽旗帜？”

    耶律大石眼中威棱之光四射，满满的都是自信：“…………宋人最大的错误，就是没能杀得了某耶律大石在白沟河，某四万破他十五万。而今现在宋人环庆军已经尽数败亡，西军其余三军，也伤损近半，现在不过只有区区六七万军马，困于燕京新起萧言一军，极而言之，不过万人，又济得什么事情？只要俺们断了宋人粮道，这些宋军，难道困在燕京城里面啃石头不成？他们要出来打通粮道，俺们就去抢燕京城将俺们失去的，都夺回来，重整旗鼓，收拾人马，不管将来如何，某耶律大石，总保大家有一条出路

    …………俺们契丹奚人儿郎，俺们大辽忠心子民，难道就困顿于荒野，吃不饱穿不暖，最后还是让宋人稳住脚步，喘过气来，如猎兽一般一个个收拾了？就算侥幸得活，从此也为宋人奴隶，给那些无数次败在俺们手中的南人当牛做马，子孙百世，尽为奴辈？与其这样，不如从某一搏，纵然失败，也不过就是一死…………难道现在，大家就不是在等死么？”

    荒野四下，鸦雀无声。纵然是萧言以降，那些貂帽都亲卫明明知道耶律大石不过宣赞手中一傀儡，这个时候都忍不住为耶律大石语气当中的决绝之意，这弥漫四野的如潮怨气，而觉得悚然动容这些貂帽都亲卫，先期入复辽军的骑士，目光都不由自主的投向萧言，却看见萧言神色淡淡的，微微抿着嘴唇，冷静得只如一尊雕塑一般。

    看到众人目光投射过来，萧言只是淡淡一笑。眼神当中，为耶律大石所言所动，只是一片漠然。

    余江在人群当中悄悄低下头来。萧宣赞，已经是一个真正的枭雄了…………这不过是短短半年的时间而在今后，萧宣赞又将变成何等样的人物？辽国的这点残破基业，这幽燕山川大地，都操控在他的掌中，他欲其生则生，他欲其死则死。

    将来呢？难道是整个大宋？余江不敢想象，连耶律大石这等英雄都俯首，天底下还有谁对付得了萧言

    耶律大石的声音仍然在滚滚响动：“整顿三日，某既领军而出，凡愿从者，臂缠白布，为亡大辽而孝，让宋人知道，家国虽亡，可俺们却不肯垂首”

    言罢，耶律大石回首，狠狠盯了神色宁定的萧言一眼，策马就冲了出去。余江所部，貂帽都近卫也紧紧跟上，将耶律大石看得死死的。

    而萧言，就隐没在这人潮当中。

    四野当中，只听见马蹄声响。突然之间，呼啸声山崩海啸一般的爆发出来：“大石林牙，俺们愿从愿从愿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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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十四章 郁气如潮（二）

    此次行事，檀州就是萧言所选的根本之地，前段时间就已经陆续在这里集聚军资粮草，各处投效豪强纷纷报效人力物力，将檀州城墙再度整治了一番，城濠疏浚扩大了一倍，也在檀州左近要害处设立的营寨做为拱卫。（更新最快就算奉天倡义复辽军的声势大到了天上，对于装备低劣，行伍散乱的他们，这檀州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固若金汤。

    此时此刻，檀州城中已经满满的都是神武常胜军的军马，城上城下，那些民夫还在加紧的整治城墙，集聚守具。大量的粮草物资都收纳库中，为了这些集聚起来有备无患的军资，还特意修整了叠经战火而破败不堪的城中房舍。燕地百姓经历了这些年的乱事，仿佛对是不是有危险有了一种下意识的直觉，拖家带口避入檀州城中的百姓也是极多，而檀州也尽量收纳。大乱之后，本来都是各处萧条，可是现在檀州城却是人气旺盛。连集市都在城中开了几个，倒有一种畸形的繁华景象。比起更为残破的燕京城，似乎都强上几分。

    长途行军而来的神武常胜军右厢的那些骑军们，也都有一天假期，抓紧时间修整一下。这些骑军士卒在檀州城里面东逛西逛，整日里兵看兵看得够了，燕地荒凉萧条残破也看得够了，不少曾经在汴梁见过大世面的胜捷军子弟也一个个逛得乐不思蜀，把着钱钞四下买些吃食物件。平日里军饷没处花用，今日里有他们凑热闹，让檀州城的人气，更是旺盛的冠绝燕地。

    其他地方都是热闹，只有檀州原来州治衙署那里，有军将们布开了警戒，无关人等一概不许通行。休息的士卒游逛经过，远远的看见将领亲兵们在衙署外头一堆堆一簇簇的等候，人人都伸舌头，又不知道这些将爷有什么要事商议，萧宣赞也不见了踪影，一切都显得神神秘秘的。难道和风传的汴梁要来人有关心？不过人人也都是心敞，立下这般大功，现下是如此一支强军，萧宣赞又这般本事，还有谁能对付得了俺们不成？且放宽心听调遣就是，总有一日风风光光的能回大宋夸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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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檀州衙署的节堂之中，四下几案处跪坐着此刻城中的要紧将领，方腾一袭儒衫，坐在上首。四下里看看，笑道：“这帮燕地豪强之辈，拍马屁的心思也不差似大宋人物了。城墙城濠还未曾完全竣工，知道大家这些神武常胜军中要紧人物要来，倒是将这衙署整治得精洁四下陈设，只怕都是辽人燕云之地百年集聚的，乱世里落到他们手中…………只是这样乱七八糟的摆设，倒是糟蹋了好物件”

    方腾之下，韩世忠岳飞王贵和几名胜捷军白梃兵出身的将领跪坐着，岳飞跪坐在那里，仍然身形笔直。韩世忠却是半跪半坐，看起来放松写意，和身边一名将领不知道低声开着什么玩笑，咧着大嘴在那里低低的笑。王贵仍然是那副诚朴忠厚的模样，跪坐姿势，显得规规矩矩的。其他诸将，总有些不安模样，可都按捺住了，目光都在方腾身上打转。

    方腾说笑两句，看没人搭腔，只好自失的一笑，轻轻拍案：“宣赞北上，将檀州留后暂时畀我，我知道大家眼里只有宣赞一人，可我好歹也是从过军，见识过古北口战事，大家总得给我三分颜面不是？”

    他这句话差不多是半开玩笑的，诸将眼中只有萧言不假。可是方腾是什么身份？大宋武臣，以文驭武的念头已经是根深蒂固，方腾进士出身，正是文臣最硬的底子。居然能为萧言效力，已经是骇然听闻了，也让萧言一系将领觉得于有荣焉――――你老种位高权重罢，私暮当中，可有进士老爷？萧言临行将檀州留后交于方腾，大家也觉得理所当然――恐怕只有韩世忠这老兵痞才是眼里真的只有萧言一个人，其他人对他下令，泼韩五听于不听，要看心情。而且他又是神武常胜军右厢正将，诸将当中身份第一。所以方腾这句话，倒是多半冲着韩世忠去的。

    韩世忠止了和那个心不在焉的将领的谈笑，朝着方腾点点头：“小方大人，别的文臣，俺老韩只当虚屁，你却不一般，当日敢随着二百人北上当女真大军，俺老韩佩服现在宣赞将留后布置大权交在你手上，俺老韩自然听命，你尽管下令，不用跟俺老韩客气”

    话是好话，只是这小方大人称呼有点那个。方腾本来就是潇洒性子，也不在乎――再说了，他是认定要辅佐萧言到底的了，韩世忠毫无疑问是萧言麾下统兵重将。萧言看起来在这乱世里头倒是更重武轻文一点，他和韩世忠搞好关系还来不及呢，哪里会去计较。

    方腾笑笑又看了岳飞一眼，岳飞也微微朝方腾点头示意。脸色微微有点僵硬。方腾含笑还礼，心里嘀咕。萧言麾下两员最要紧的重将，韩世忠散漫一些，有点贪财好货，积年的边军老兵痞了，对汴梁朝廷敬意少点。萧言能带给他荣华富贵，能展他平生报复。他对萧言也忠心耿耿。萧言用他为正，就是要将神武常胜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至于岳飞，此少年将军，也不知道萧言从哪里发掘出来。军阵之上，宛若天才不仅自己勇猛无敌，而且治军谨严，仿佛有宿慧一般。临阵大胆而且泼辣，有多少兵就有用多少兵的打法。以百余军堵截于古北口，调度如意，生生挡住了优势女真军马扑击几日，为萧言大军后至争取了时间。真难想象半年前他还是河北敢战士中一小卒。可是在和背后自己人斗心眼里头有点方阵和幼稚，看来还得慢慢磨练出来啊。他也是萧言麾下重将，是知道萧言此次布置行事内情的，虽然领命，可总有一些不情不愿的。还在事先得了萧言不会在燕地割据，一旦稳住地位，就会回汴梁的承诺才领命行事的。哪个上位之人，能长远容得这个下属？当日追随马扩北上，也是少年人意气激烈处，几乎就是在迫萧言跟着他们北上了，也多亏得萧言完全包容了下来――却不知道经历了风浪沉浮之后，这位无敌的少年将军，又会变成什么模样？要是一直如现在这般，只怕在萧言麾下是祸非福啊…………

    方腾不过在心里随意评鉴韩岳二将，却不知道，他看人的眼光，实在准到了极处在真实历史上。韩王通权变多些，知道缩头，知道曲折。战场上立下了奇功，后来也能以富贵荣华终。岳飞却是始终天真不减，临敌百战百胜，拥重兵在外还一片诚心的上书要请高宗立太子，最后以千古不灭声名没于风波亭。

    在萧言麾下，却不知道韩世忠和岳飞，又将是如何的命运？

    方腾已经扫视完诸将一圈，看着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沉吟少顷，展颜笑道：“诸位，可知道萧宣赞突然将大军调至檀州，为的是什么？”

    韩世忠和岳飞自然知道，这个时候都默不作声。韩世忠仍然在咧着嘴笑，只是笑意当中带了三分讥诮。而岳飞腰背挺得越发的直，只是脸上神色也微微有点沉了下来，还带着三分无奈。其余诸将，却都是奉命行事的，他们多少也听到点汴梁来人要对萧言不利的风声，心中正自揣揣，为萧言激愤不平那是一定的，大家既然选择继续在萧言麾下效力，自然就是对他功绩本事钦服，巴不得萧言能渡过此次风波。可是大家毕竟也有一家子要养活，也有自己的功名富贵心，要是萧言落马，他们将来怎么办？

    此次萧言在汴梁使节将来之前，就将主力调了出来。自己脱离大队，又在檀州如此经营。谁都知道这位绝境当中仍然奋勇向前，不肯稍却的萧宣赞毕竟又在用手段来应对此次风潮，大家都不吭声的领命行事，领军行动，都做到了万无一失，可这不安却也没有减少多少。这个时候，方腾终于肯揭开这个闷葫芦的盖子了，人人都是目光热切，不肯从方腾身上稍离。

    方腾迎着诸将目光，冷冷一笑，突然猛的一拍几案：“萧宣赞以南归降人立此奇功，掌大宋最强之骑军，我神武常胜军上下，数太奇，功太高，竟然引起汴梁朝中所忌大宋祖制以文驭武，萧宣赞既然连童宣帅都驭不得了，谁还能济？所以我神武常胜军，已经成都门中人眼中钉肉中刺矣萧宣赞功高将不赏，我神武常胜军将历苦战而横遭遣散之遇诸君诸君，诚可一叹”

    座中诸将，顿时大哗不管他们现在心思如何，如果萧言和他们真是遭致了如此命运。那么大家辛苦死战又为的是什么？临敌之际，万死余生，谁还能想到将来犒赏？无非都是大宋军将，胸中血气激发奋勇而前。那么多兄弟儿郎死在征途，现在却换来了这个本来以为朝廷最多不过薄赏，在诸军当中搞一下平衡，最后却没想到来的是这么一手

    方腾脸上笑意淡淡的：“到底是朝中如何争斗，最后才来了这么一出，也不用细说了。反正这消息，是千真万确，再不会错。童宣帅自然在里头没有少使气力。文臣诸君，也深忌武臣功高，于是就如此了…………我也算是文臣，可我也知道，值此大敌在侧，总不能就迫不及待的行未央故事罢？”

    几名将领已经跳了起来，振臂大呼

    “直娘贼，俺们白死伤了，白卖命了辽狗收拾了，女真鞑子又在旁边虎视眈眈，以为从此天下太平了么？贼厮鸟，俺从此誓不力战”

    “怪不得前几日和西军袍泽打交道，他们要说不说的，看着俺的眼神也怪同情的，原来是这般鸟事情西军已经给折腾得七零八落，俺们这些武臣在萧宣赞率领下，万死里头又给大宋拉了一支强军出来，这就是该倾家的罪过了？”

    “用不着俺们了，俺们解甲归田就是，犯不着这般生的恶心人可怜萧宣赞，可怜这场不赏奇功”

    喀喇一声重重响动，压过了诸将愤怨之言，嗡嗡在节堂里回荡。诸将一下噤声，抬眼看过去，就看见韩世忠还是半跪半坐在那里，面前几案，已经给他拍断成两截岳飞和他对坐，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处，却将嘴唇闭得死紧，一句话也不说。

    韩世忠看着诸将冷笑：“吵嚷些什么放完焰口就不要和尚，没那么便宜的事情俺们为大宋死战了，就该要自己该得的一个个心灰意冷做什么？俺们如此举动，萧宣赞还没束手，你们就要解甲归田，好大的出息直娘贼，以后走出去别说认识俺老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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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世忠这老兵痞的泼劲一放出来，顿时就震住了场面。诸将这才冷静下来，这才想到，自己就这样突然被拉到檀州来，岂非无因？萧宣赞自然有所安排萧言之屡屡创造奇迹已经在诸将心目中有无所不能的感觉，这个时候大家对望一眼，互相点头，最后一个资格老一点的将领大步走出来，朝着方腾韩世忠岳飞行礼下去，抬头昂然道：“什么安排，请方参议和两位正将说罢只要不是反出了大宋，俺们都听萧宣赞的要不是祖宗庐墓都在大宋，先祖几代人都为大宋战死，但凭汴梁中人这般凉薄，这般鼠目寸光，反了他们都是轻的”

    方腾一直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一切，听到这员将领这句话，他缓缓坐直了身子，淡淡一笑：“…………大宋现在如何，大家都很清楚，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此末世也北伐战事，艰辛之处，诸君都是亲历。当女真大军南下之际，拿什么来抵挡？朝中诸位还迫不及待的自剪羽翼，难道恨大宋不速亡？这江山社稷，文臣士大夫无心去救，我等去救百年以来，武臣百万抛尸大宋四疆，最后也还是我等站出来大宋武臣，菁华已经凋零殆尽，现在这点骨血，说什么也不能折损萧宣赞冒万死奔走，也就是为的这个，诸君切莫自沮，大宋社稷，正要诸君荷戈而卫”

    方腾这些话说得可谓大胆了，但是后面几句豪言壮语，又说得诸将热血沸腾，全然忘了方腾话语，已经近似狂悖其实方腾这个时候也捏着一把冷汗，此刻话语都是他和萧言反复商量才精心挑选组织确定下来的，方腾总觉得不必说得这么过，但是萧言却坚持如此。不把话说透了，他的行事，真实意图岂能完全瞒过这些领兵行事的将领？不鼓起他们血气，让他们以为自己所行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凭着萧言这点薄弱根基，岂能让诸将始终追随于自己？

    身为军将，又在北伐第一线冲杀，更见识了女真的强悍。大宋到底面临什么样的危局，这些将领最清楚。这个时候，只有保住这苦心经营出来的实力是最要紧的事情，也是在这乱世里自存甚或更进一步的凭借。再把这事情加上大义名分，才能让诸将追随到底

    此番话语，果然起到了效果。诸将目光再度对视一眼，一起躬身行礼：“但请方参议下令，某等敢不效死”

    方腾目光闪动，霍的一下站了起来，大声道：“好当于诸君同生共死此次汴梁来人，萧宣赞并不愿就在燕京城和他们僵住，所以避来檀州。这不仅仅是躲开汴梁来人，更因为是辽人余孽，已经齐集于奉天倡义复辽军军旗号之下，萧宣赞心切国事，哪怕朝廷忌惮于他，他仍然探马不断，一直保持对这辽人余孽军马的监视现在这支辽人余孽军马，已经汇聚四五万之数，横行于幽燕边地而辽人重将耶律大石，也现身军间，此人人杰也，一旦打出旗号，大乱不日将起萧宣赞轻骑北进，就是预备盘旋在这辽人余孽左右，辽人余孽起事，必然分兵四掠，不然粮饷无从措手，一旦分兵，萧宣赞就要轻兵直进，一举擒获耶律大石，将燕地乱世，消于源头既然朝廷疑忌于萧宣赞，萧宣赞就只能以这般举动以自陈此刻要是留在燕京，被汴梁使节解去军权，这燕地乱生，谁人来平？萧宣赞用心，可谓苦矣”

    听到萧言如此壮举，诸将都是血脉贲张。忍辱负重，仍然顾虑着国家大事。含冤受屈，只好轻兵犯险用以自明。如此苦心孤诣，可谓杜鹃啼血一时间他们也想不清方腾话语中不尽不实之处，已经大呼出声。

    “岂能让萧宣赞轻兵犯险？俺们是萧宣赞属下，要死也和萧宣赞死在一处直娘贼，朝廷无眼，真要活生生屈杀如此忠臣不成？和萧宣赞比，童贯这厮怎么还不愧杀？”

    “方参议，快下令罢，让俺们去接应萧宣赞”

    “贼老天，你睁睁眼，看看到底谁忠谁奸”

    节堂当中，一时郁气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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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却是岳飞站起，大喝一声：“忙乱什么？萧宣赞安危，方参议岂能不念念于心？且听方参议安排就是”

    岳飞年少，为人又谨严，自己知道资历浅薄，虽然已经是一军第二将的身份。却少有对着这些麾下将领呼喝下令的时候。得闲还向他们讨教领兵作战的经验心得。今日这般举动，当真是少有得很，他脸色难看的站在那里，一时间将诸将愤愤都震住了。节堂当中，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方腾看了一眼岳飞，知道这位小将心中到底有多别扭。久在体制当中的，自然就将体制本身看得轻一些了。而岳飞这等起自民间不过半年的人物，反而将体制看得无比的重。萧言恩义，他自然是只有效死回报，可是想着所作所为，都是和朝廷作对，岳飞心中这种郁郁，却怎么也难以完全扭转过来。

    这个事情，只有看岳飞自己的了。将来在萧言面前岳飞如何自处，也不是他方腾能管得了的事情。当下他只是淡淡一笑，示意众将入座，笑道：“萧宣赞的事情，自然也就是我等的事情，如何有只看着萧宣赞单身在前厮杀的道理萧宣赞忠义，欲以死战而自明。我等援应萧宣赞，也得有个援应的道理…………”

    他在那里顿了一下，迎着诸将殷切的目光，一拍眼前几案，断然道：“要保全萧宣赞，要保全神武常胜军，要保全我等战死儿郎的这场奇功不被埋没，要保全大宋这难得一支可用之师，就只有行奇计让燕地这场乱事，闹得更大一些让辽人余孽起事，祸乱全燕”

    一语掷出，节堂当中鸦雀无声。诸将都是老行伍了，大宋体制之下，武臣有武臣的生存之道，养寇自重，自然就是其中之一。和西贼交战几十年，虚报军情，夸张敌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如此这般，打退了敌人，功劳就大些，也可以多报一些消耗，多领一些犒赏，更要紧的是让那些文臣觉得武臣重要。大家对这个都没什么心理障碍，只是却没想到，文人出身的玩起这个来，却更狠一些，要玩就玩大的，一句话就让整个才打下来的燕地，全部拖进这场乱事当中

    节堂里面，就听见一个将领颤声问道：“如何算是祸乱全燕？”

    方腾冷笑：“我们算是正临辽人余孽聚集之地，只要在这里敞开通路，就能让辽人余孽从这里直下燕京各处辽人余孽多有，燕京震动，就是四下举事响应。西军六七万几乎全数集结于燕京，每日消耗粮食就是大宗，粮道中断，西军震动，大宋自然也就举国震动大宋精兵强将汇聚于此，一旦丧师，后果如何，汴梁诸人，岂能不料其适时也，我全军从侧备而击，一举援救燕京于万难之中，如此功绩，谁还能掩？而辽人余孽此番大举，也让汴梁朝廷明白，还没到自剪羽翼的时候，则我神武常胜军，足可自全”

    每个人都目瞪口呆，有的人已经隐隐约约的感觉出来了，这番计较，只怕是萧言早就准备好的。如此飞扬激烈的行事，正是萧言性格。既然功高遭忌，那么当功至雄奇的时候，又将如何？更不用说还可以让汴梁文臣士大夫意识到，他们再这样下去，就有彻底丧失大宋最后一支能战力量的可能，而大宋周遭，远远还没有到能马放南山的时候

    对于燕地再度卷入乱局，哪怕全境处处烽烟。诸将都表示毫无压力。让辽人余孽此次全部闹腾起来，收拾干净了反而是更利于将来大宋的统治。打不过那些装备低劣的辽人余孽，那是笑话，檀州如此准备，供应无忧，只要能解围燕京，宋军依托两处坚城四下扫荡，还怕收拾不了？此番行事唯一让他们顾虑的，就是西军被围，要是激怒西军，又将如何？更不用说诸将多是出身西军的，绝不会陷自家陕西亲族子弟于险境。想得更深一些的更是考虑，万一燕地乱起，西军先行动起来扫荡四下，这不反而将神武常胜军至于尴尬境地了么？

    一时间节堂之内顿时就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思。方腾对各人所虑，自然是了若指掌。其间细处，他早就和萧言无数次的反复推算商议过了。可是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韩世忠一声冷笑：“你们这些厮鸟，顾虑些什么要不是西军也看萧宣赞如此遭际不过眼，怎么会将全军收缩，集结于燕京城？要紧粮道，也少有人马遮护？为什么西军也拼命的在燕京积储物资，尽力收纳汉民？为什么萧宣赞离开燕京，姚古相公亲送，为什么萧宣赞一切举动，西军都装作没有看见？你们这帮呆鸟，这点还看不明白”

    话说到这里，就再明白不过。眼前一切，都是萧言萧宣赞和西军诸位相公，大宋最为菁华的武臣团体，苦心经营而成的局面，就等萧言在外发动大家既然都是大宋武臣，自然利益归一，萧言再加上老种相公这等人物，大家还不死心塌地？人人心中更有一丝隐隐的兴奋，值此末世，大宋武臣团体终于要反抗文臣百余年的压制，争取自己的权益，从此只怕就成为一支大宋朝局当中举足轻重的力量了这支什么鸟复辽军，说不定就是在萧言和老种相公的熟视无睹之下，任其壮大，直到此刻才派上用场

    诸将慨然起身，走至阶前行礼：“但请方参议代萧宣赞下令，俺们无有不从”

    方腾神色淡淡的，心中感慨一句。值此以后，神武常胜军就该成为一个牢不可破的团体了罢？当然，将会是萧言指挥起来得心应手的团体。任何人都再也无法割裂萧言和这个团体之间的血肉联系更不用说，萧言和老种麾下那支庞大的西军团体，也将从此成为利益相同的联盟大宋武臣崛起，难道就从这开始？

    看下去罢…………文臣士大夫们，看来已经不能挽此末世了。且看大宋武臣，在萧言的率领下到底能做到哪一步罢…………

    方腾起身，郑重向诸将还礼，然后就大声下令：“岳鹏举”

    刷的一声，岳飞已经起身，站得笔直。到了这般地步，岳飞也只有撇开心中那点别扭。一心准备领命行事。能说的道理，方腾都说清楚了。萧言对他还有承诺。他被萧言提拔于微时，古北口一役，他如此做为，萧言仍然赶来援应救护，此间恩德，难以为报。而岳飞也相信，萧言做为，必然不会是害了大宋

    萧宣赞自然有他的理由，俺一时有点想不开，多想想，也就好了…………

    “鹏举，你领左厢六指挥军，并本处投效豪强，镇守檀州根本之地，遮护此处要害，顺为北面萧宣赞后殿。务必遮护檀州完全，不得有失，随时准备应萧宣赞调遣，应援前路，此番军令，你可明白了？”

    岳飞躬身行礼：“飞谨受命”

    “韩良臣”

    韩世忠也一下站起，大声道：“老韩在哪…………小方大人，你就快下令罢”

    方腾一笑：“神武常胜军左厢其余十一指挥骑军，尽数由你调遣，我也不拘管你方向，可东可西，但必须保持萧宣赞和檀州后路之间联络，萧宣赞那里一旦有变，你必须第一时间就应援到萧宣赞那里泼韩五啊泼韩五，燕地如此之大，四下乱起，萧宣赞又亲身临于敌前，要及时能援应到，可是考校你的本事，你敢领此军令么？”

    韩世忠自然知道方腾话里意思，萧言何止身临前敌，他就是身在敌中一旦有变，就是从内里将复辽军主力瓦解消灭。他要随时保持和萧言之间的接触，又要避免和复辽军大队一决，在萧言准备发作的时候又要及时援应得上，当真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可是如果轻易了，如何显得老韩本事？

    他虽然身为神武常胜军正将，但是在他看来，倒是多半是资历比岳飞老得太多。北伐以来战事，韩世忠的光芒远远不及岳飞。无非就是援应了一次檀州血战，最后冲垮了萧干大军而已。泼韩五如此本事，却困顿风尘，也是因为心高气傲，得罪人太多。此时此刻，就是萧言给他的机会，让他证明足可稳居神武常胜军一军正将之位

    他咧嘴笑道：“小方大人，不用激俺。这军令俺自然领了，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俺老韩先割了自己脖子，不用等萧宣赞动手…………这个承诺，够也不够？”

    方腾微笑：“足够…………就看韩将军手段了。”和韩世忠交代完，方腾他又是神色一肃，大声道：“诸将听令”

    在场诸将，齐齐向前一步，方腾冷冷下令：“诸将各领本部人马，听韩岳两位将军调遣行事，无论在前还是居后，当得谨守职分，临战奋勇向前…………一旦错失戎机，就当方某书生，杀不得人么？”

    诸将齐齐躬身：“敢不效死”

    方腾微笑，就在自己几案之后，朝着诸将深深施礼下去：“某实深知，较之汴梁肉食诸君。诸将才是国之栋梁…………但求经此一事，战没者得安其心，幸存者得其赏。经此一事之后，神武常胜军必为大宋栋梁，而诸君也将为国之屏藩，当同大宋始终，血食百代，而不稍替，诸君诸君，萧宣赞以亲身临前，托某传话，萧宣赞一身若在，则神武常胜军在，神武常胜军在，则大宋就在百年之后，当与诸君，同登大宋凌烟阁上”

    诸将昂然受命，转身大踏步的退下了。然后就是岳韩两人，同样按剑退下。方腾站在几案之后，仰首望天。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背后衣衫，全部被汗湿了。当代替萧言下军令，行此大事，他才觉得站在这里，压力到底有多么沉重。这还是萧言此刻手中有足够筹码，反复盘算计较之后的行事。自己不过代为下令而已。

    而萧言当日白手起家，又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生死抉择，而他又是怎样挺过来的？难怪他成长如此之快，已经渐渐成为一个最为耀眼的存在

    诸人退尽，方腾才垮下脸来，给自己捶肩揉腰：“萧宣赞哪萧宣赞，方某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一切似乎都在料中，可是谁知道其间还有什么变故？耶律大石人杰，汴梁使节也是大宋文臣当中顶尖的人物…………其他的，就看你自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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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郁气如潮（三）

    第十五章 郁气如潮（三）

    车马于途，燕京城已经在望。

    王禀忝为护送两位使节来到此地的大将，这个时候已经走到了前面。在他追随童贯离去的时候，燕京城还是一副破败到了极处的模样，半城毁于大火，几处城门上的巍峨箭楼已经被完全烧坍塌，城门内外，护城河内，到处都是尸首，宋军辽军流民百姓所在皆有。

    在他的意中，也不过就是一个多月，两个月不足的功夫，一帮武臣居于这破败之地，还能将燕京城收拾成什么模样？不糟蹋得更坏算是不错了。他是老行伍了，数万才经历血战的丘八爷居于一处，到底有多大破坏力他是再清楚不过。当日北伐之前，西军顿兵于河间一带，就是大宋河北自家地盘，都给这些丘八爷闹得不成一个模样。他是童贯身边人，每天都有地方官来哭诉叫苦。

    几万大军在这里，后面转运上来的只有基本供应，朝廷对燕云战事还没有一个说法，这犒赏封赏都还没有下来。燕京城是辽人南京道腹心之地，又有几十万逃难燕民在这左近，现在又没人拘管，这些军将还不早早就开始自己犒劳自己了？意料当中，不把这里糟蹋完不算罢休。

    其实朝廷，也打算是舍了战后燕地。王黼聚敛的六千三百贯伐辽军费，已经用得干干净净。近来日常供应，都是三司在想法应付，已经是叫苦连天。如此奇功，犒赏当是一个惊人数字，舍了战后燕地，这些军将捞饱了，将来对犒赏的胃口说不定就要小上许多。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不论是王禀还是耿南仲宇文虚中，一路前来，都准备看到一个荒凉破败到了极处的燕地，被糟蹋成什么惨状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耿南仲虽然开口就是仁民爱物的君子大道理，但是也绝不会在这个上头多说半句。只要能收服这些丘八，在朝争当中占了上风，这个前辽统治了百多年地方的子民，又算得了什么？

    但是一路行来，倒是大大的出乎他们的意料。于途宋军绝少，只是维持着正常的军情传递，文报通路。燕地虽然战后萧条残破，可是难民归乡于途，基本没有宋军骚扰。各处坞壁堡寨也都有炊烟，田地虽然抛荒严重，水利更破坏得不成模样，但是已经有破衣烂衫的百姓在尽力做一些春耕的准备。

    本来王禀和耿南仲宇文虚中他们以为，幽燕菁华，尽数都在燕京。这些丘八太爷嫌弃其他地方没有油水，自然都聚集到燕京城生发去了。其他地方秩序粗安，换来的就是燕京城应该已经是人间地狱！

    等到现在亲临，才让他们大吃一惊。燕京城不仅不是人间地狱，居然还是一副整肃气象！仿佛就是大宋境内，一等能臣治下的升平之时州郡一般！

    宋军大部，果然都聚集于此，但是城外四下密密麻麻扎下的营寨，表明宋军没有混杂在城中胡闹，而是安于营中。营寨扎得严整，周遭也收拾得干净。营寨之间还有临时集市的草棚，虽然因为天使到来，这些集市都已经停市，空荡荡的一人也无。可也表明了宋军数万人，对燕京百姓骚扰很轻。当兵的腰里有铜，燕京百姓还敢和他们做生意市易，用战后仅存的家当，换点糊口之资。

    燕京城墙，也尽力整修过了，城上城下，到处都是脚手架和堆叠得整整齐齐的料堆。护城河也在疏浚，翻起的新鲜泥土堆砌在内侧岸壁上，等于又加了一道土垒防御工事。城墙上下同样空空荡荡，恭谨迎候天使到来，但是也可以想见平日不知道多少燕地百姓被组织了起来，以工代赈。而燕京本来就是咽喉要害之地，这处雄城修补完全，就是屏藩之靠！征用民力起来有序工作，本来就是很考究行政组织能力的一件事情。一旦要动，就是大工，进行当中麻烦更是少不了。在承平之地进行此事都是让地方能臣挠头的麻烦事情。但是这群丘八，竟然就在战后新得之地，短短一月多的时间内，就将燕京城内外百姓安抚组织调动得成了这般模样！

    所有一切，还不仅仅于此。燕京城左近，田地明显都收拾过了，除了杂草，修补了一些小的灌溉水利。收容下来的难民百姓的草棚子，整整齐齐的在周遭广袤田野里头一片片的矗立着。这些丘八太爷，居然将无主荒地都分发了下去，难民百姓收容了起来，即将到来的春耕，都准备得似模似样！

    王禀固然是看得目瞪口呆，就连车中两位天使都是动容，在车上互相对望，都是神色凝重。

    对武臣，文人士大夫是看不起的，只会破坏而不会建设。粗鄙无文之辈也居多。所以他们来收兵权是理直气壮，马上得之马上无法治之，还不是要靠我等文臣？来收容难民，组织耕作市易，收粮收税上来供养这些丘八太爷。这样算来，以文驭武还不是天经地义？

    却没想到，没有他们这些文臣插手，这些武人也将幽燕新得残破之地，治理成这般模样！就是一向自负的宇文虚中，自问也没有这分本事。燕地这番景象，他们看在眼中，半点也没有为燕地百姓欣慰的心思，心头心事却又重了三分。

    这些聚于燕地的武臣集团，必须打压下去！尤其是那个萧言。据传回来的消息，这一两个月，幽燕之地，老种他们西军将门集团避道，都是萧言在主持一切。说实在的，武人不怕他们跋扈，不怕他们能厮杀，不怕他们随便带一支军就有万人敌的本事，怕的就是武臣插手地方，而且他们还具备插手地方的能力！这萧言，武可破军，文足治郡，政争上面露了一手就让童贯狼狈离开，却不知道怎生就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物出来。

    留他不得！

    看到后来，耿南仲和宇文虚中都已经走到了车厢外面，立于车上极目四顾，两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大军正在旗帜飘扬的前行，在离燕京城还有七八里的地方，就突然听见号角呜呜响动，接着就是金鼓齐鸣，大吹大打的声响中，燕京城面对使节来路的城门大开。周遭营寨也都开了营门，披挂整齐的诸军将领都衣着鲜洁，一排排的鱼贯而出。接着就是全副迎接使节的仪仗，在城下一字排开，丝竹金鼓之声，错杂飘扬。再然后就是一队队的宋军甲士，军卒披甲，使臣簪花，一排排一队队的摆开阵势列开。领兵将领一声声喝令传下来，哗的一声整齐响动，燕京城外，各处营寨门口的大队宋军，已经全都单膝跪下。奉迎使节够身份的将领上前几步也全都下马行礼，呼喊之声骤然响起：“恭迎天使代天巡阅，臣等不胜惶恐之至！”

    耿南仲和宇文虚中对望一眼，总算是来了，和那个萧言正面交手的机会到了。却不知道，他有什么法子，对抗汴梁而来的旨意。他这个南归降臣，难道还敢挣扎反抗不成？

    转眼之间，纷纷车马就已经抵达燕京城门之外，护送使节而来的三千军卒止步，旗牌官将坐骑牵来，耿南仲和宇文虚中弃车上马，就有王禀一人衣甲鲜明，策马在侧后护持，直直来到那些正行礼恭迎的诸将面前。

    一群锦袍亮甲的将领当中，站在头前的身子瘦小，白须飘拂，正是燕京诸将当中身份最尊的种师道。他没有半点自持身份的意思，恭谨弯腰行礼。这么大岁数了，保持这个姿势如此之久也当真不容易。耿南仲和宇文虚中策马而前，离种师道几步就已经翻身下马，这次他们对西军总的态度而言，是拉拢居多，现下两人都是分外客气，一左一右将种师道搀扶起来。

    耿南仲是正使，还有点自持身份，他是太子老师，一向深居简出，和这些将帅也不太熟悉，只是笑着不开口。宇文虚中当日在汴梁是个活跃人物，对兵事也感兴趣，没事就朝枢密副使吴敏那里跑，和老种也有过数面之缘。当下笑道：“老种相公，某等持节而来，你是白发重将，仪注行一下也就够了，还这样弯腰曲背的，却是臊某等这两个书生了！”

    老种被两人搀扶着，一脸诚惶诚恐的模样：“岂敢岂敢？某等百战克复燕云，却三两个月没人搭理，正惶恐朝廷是不是忘了俺们这些效死之士，现在两位相公到来，正如拨开云霓见日一般，满心都是感念朝廷恩德，这礼节，焉敢不郑重一些？”

    老种一句话出，两位使节都是神色一僵。这位西军重将，话语当中郁气怎么也掩饰不住。这一开头，就不是好兆头，此次北来，果然是件有点棘手的差事……要不是如此棘手，怎么会两派互斗之间，却让他们这清流一党拣了这么一个便宜？

    虽然话有点难听，但是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也没怎么放在心里。老种资格足够发发牢骚，不过也只是发发牢骚而已。数万军马孤悬新得之地，难道还敢对抗大宋汴梁朝意么？百余年来，哪次文臣压制武臣的时候，这帮丘八不是骂骂咧咧的最后还是听命？

    两人不想这个当口就恶了西军，当下就装没听见。和老种寒暄两句，就由老种一一引荐西军诸将。诸将都是礼节恭谨，一个个脸色都不大好看。耿南仲和宇文虚中就当没看见，话语都是加倍客气接纳，宇文虚中更是言辞便给，言笑不禁，勉强维持着一个朝廷使节一意抚慰劳苦功高将士们的气氛。

    王禀这个时候也已经下马，同样恭谨的侍立在耿南仲和宇文虚中身后。西军将领不屑的目光看过来，王禀都悄悄避开，只是专注打量迎接使节的诸将，扫视一眼他就沉下了脸色，仔细再看一遍，脸色就是加倍的难看起来。

    萧言和他麾下的一干将领，都不在其中！难道萧言在燕京城中，就敢不出来迎接两位代天阅军的使节不成？这不是将现成的把柄交到耿南仲和宇文虚中的手中么？萧言此子，机变百出，绝不会做这种笨伯事情！

    难道萧言不在燕京城中？那么他现在在哪里？到底在干些什么？王禀手脚有些发凉，忍不住环视了一下四处。其实一路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一个老大疑惑已经横亘在胸中，看这燕京四下扎营架势，西军主力绝大部分已经群集于一地。这么多军马集结于一地，又是才打下来的疆土，这已经是大违常理的事情，结合着萧言不在迎候人群当中的古怪，老种和萧言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这疑惑就在王禀胸中翻滚。他自然是对立下大功之后反而要遭遇压制报复的萧言心怀愧疚。可是也绝不代表他愿意看到燕地发生什么变故。可是这个场合，绝没有他开口发问的余地，只能任着这团疑惑，在胸中越滚越大！

    好在发现了这个异状的，不止他王禀一人而已。耿南仲和宇文虚中此来，主要就是冲着萧言。对这个人物，两人都好奇得很，一路上也都反复盘算过了，和萧言初会，到底要说什么言辞，用什么做派，才能既稳住他又让压住他的气焰，一开始就让这些横空出世的人物就两人范围，车中无聊，两人甚至还演练了不少回。这番言辞都憋在胸口，就等见着萧言就喷薄而出。

    老种引着他们，一一引荐过去，西军有名将领差不多都打了一个照面了，却怎么也没引荐到一个叫做萧言的家伙。耿南仲养气功夫十足，还能强憋着。宇文虚中却是满心思要在此行显露自己本事抱负，好名动天下的，当下就再也忍耐不住，笑着打哈哈：“西军上下，何其济济多士！要不是这等虎贲，原也难以速下这燕京雄城！不过这拿下燕京雄城，据说还有萧宣赞的不少功劳，某只讶异，凭着眼前西军诸将，这萧宣赞还能从老种相公手里分走功劳不成？汴梁城中，这萧宣赞之名也灌了一耳朵都是了，老种相公，是不是给某等二人引荐一下？”

    耿南仲也停下了脸上笑容，向着走在两人身边的种师道望去。种师道转头迎着他们目光，老脸上一副半痴不呆的模样，啊了一声才缓缓开口：“两位天使，难道未曾接到俺们发出的文报？萧宣赞此刻不在燕京城啊！”

    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一起瞪大了眼睛，难掩震惊之色。萧言此子，到底在做些什么？老种这老头子，明显是和萧言有所配合，他又在打的什么盘算？萧言避开他们两位使节，恐怕怕的就是当场被他们雷厉风行的拿下，所以才走避到外面去……可是避得了一时，难道避得了一世？除非他反出大宋！他要是真的反出大宋，反而是遂了大家的心愿！除非他能利用到争取到的这几天功夫，来行什么翻盘的手段……他又有什么翻盘的手段？

    至于老种说发出了军报，耿南仲和宇文虚中毫不怀疑老种和萧言他们的确发出了军报。可是两人就在途中向北而来，军报却是向南传递，自然是送不到他们两人手中！说不定老种和萧言再用什么手段，让这军报送得慢一些……这两人到底有什么计较，在行什么勾当！

    宇文虚中最先反应过来，淡淡一笑，一副混不在意的模样：“某等自然是没有接到这军报…………可惜不能在燕京城和萧宣赞相会……却不知道，这军报上所提及的，是怎样要紧的事体，连某等代天阅军，萧宣赞都不能等候？”

    老种神色也淡淡的，仿佛说着的是一件最为无关紧要的事情：“燕京虽下，燕云之地却未全平。辽人余孽，汇聚西北，勾连云内诸军州耶律延禧所部，正在扫荡俺们军力所不及之军州，试图反攻燕京，还竖起了什么鸟复辽军的旗号，声势浩大，半个幽燕之地已经大为震动……萧宣赞心切国事，已经率领本部人马前往堵击剿除，汴梁朝中，以为打下燕京就是北伐事了，却哪里想到，俺们这些军将，还是坐在火山口上，还在苦苦为平定燕地厮杀！”

    什么囚攮的复辽军！文雅若耿南仲和宇文虚中，这个时候在心里都骂了一句不雅之词。武臣养寇自重，也是文臣见惯手段。不过有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我等二人入居燕京，召你萧言回师来见，你萧言回来还是不回来？回来就得就我等范围，不回来也只有反出大宋一途，放你出燕京的西军也脱不了牵连，反而是我等最为喜闻乐见之事！你萧言避开我等二人，容这几天功夫又有什么作用？当真是小儿伎俩！至于那复辽军，所谓声势，多半还不是你老种和萧言捏造出来的，就算声势当真是如此浩大，半个燕地让他们糟蹋就是了，只要这些武臣能就范围，不难慢慢讨平，到时候多死一些人罢了，反正又死不到我们头上！

    宇文虚中最先想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笑而不语。耿南仲却是方正得多的脾气，老种和萧言这么明目张胆的欺上门来，他心里真是深恶之。武臣跋扈无文，稍稍放松一点拘管，就是眼前这般模样！王黼童贯和老公相他们斗得不亦乐乎，居然能将这种大事撒开不管，最后还不是我们这些清流士大夫，心切国事之辈来收拾局面！

    当下他就冷冷的向老种发问：“既然辽人余孽势大，怎么就萧宣赞一部出往剿洗？西军为何不出？萧宣赞所领出兵一部，西军出兵一部，几位相公和萧宣赞在燕京城中坐镇主持，随时可以四下应援，不是更合道理？官家遣使垂顾阅军，办理善后，此要事也，萧宣赞怎么就敢于轻出？官家体面，置于何地？萧言南归降臣，不知大宋体制，倒也罢了，老种相公重将也，怎么就不知道主持一切？老种相公，私谊虽在，公义难费，说不得某就要参你这一本！”

    两位使节要是好好说话，西军诸将也不在意礼节行全套，将两人捧到天上去。现在横是准备撕破脸和朝中使节闹上一场了，这位耿南仲耿大使节，在下车伊始，就开口要对西军当中威望深重的老种相公要参要弹，当真是好大威势。当下西军诸将脸色都黑了下来，有的人低低开口，嘴巴一张一合，明显就在暗地骂娘。

    老种神色不动，回顾一下僵在那里的诸将，淡淡的笑了：“更合道理？也罢，俺们这些粗鄙武臣，也来和两位使节说说道理！俺们西军，十五万出于陕西诸路，为童宣帅指挥着杀来杀去，结果现在在这里的，不过一半不到的数字，童宣帅几次丧师，现在在汴梁享福安坐，俺们却还在这火山口上，几个月无人问津，这合不合道理？童宣帅不问罪，却问俺们罪过，这合不合道理？”

    此前老种满是衰颓作态，腰弯着，走路颤颤巍巍的，说话还故意一副漏风模样。现在却已经直起了腰，脸上岁月留痕如刀砍斧刻一般，记录着这大宋老将几十年不凡的历史。两眼当中冒出的也全是精光，顾盼有威，哪里还像七十多岁的老头子！

    他按剑举手，一扫在场诸将，盯着耿南仲言道：“西军远戍两年多，不管绍圣前法，还是绍圣后法，远戍近三年，未曾归戍。俺们那位统帅，却是来去自如，擅离战地，这合不合道理？将士远征，用性命博官家犒赏，博朝廷封赠，热肚皮迎着冷枪头，一战下来，死伤一片。还不是等着换一些卖命钱，好归乡养活一大家子，甚至周济战死袍泽家属，给子孙儿女留些田地……可是北伐以来，除了日常粮食军资供应，大半年战事打下来，统共领了四个月的饷钱！战事紧急，俺们心切国事，可以不讨饷。可是燕京打下来两个月了。军将士卒们等朝廷犒赏等得脖子都长了，却无一分一文到手，还得从军中公用贴钱出来，替大宋收容抚慰这新得之地的百姓流民，两位使节代天阅军，旨意当中也有抚慰之意，这军心不收，如何远战？两位使节不提如何宣慰俺们这些军将儿郎，倒是指责俺们不出，这合不合道理？”

    老种说得慷慨激昂，他身后那些西军将领听得眉飞色舞，虽然没有出言附和。但是被老种激起的那种郁郁之气，耿南仲和宇文虚中立身其间，当真感觉如海潮一般冲击在自己身上！耿南仲脸色已经铁青到了极处，他不是个言辞便给的人，也没有经历这种大队武臣抗声以对的场面，一时间竟然找不出话来反驳，只是气得手脚冰凉。这天下要乱了，武人跋扈至此！还不是当日童贯统军无力，养出来的这等骄横之气！大宋之祸，大宋之祸啊！

    宇文虚中也不开口，只是冷眼旁观着眼前一切。眼前一切，显然已经不是来前所预想的局面。既然有变故，策略就得调整，还不如就让老种说下去，将他们的盘算筹划摸清楚，再好下手应对。他也就站在那里，脸上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笑意，就任老种继续说下去。

    老种果然没有停口的意思，白须颤动，神色激愤，仍然滔滔不绝：“……俺们已经尽心竭力，支撑眼前一切。西军远戍三年，军心已然老大，如何能强使出去远战？一旦不利，反而助长辽人余孽声势，到时候燕地局势，才是当真不可收拾！萧宣赞忠义，麾下神武常胜军较之西军，还算生力，更多是精骑，来去如风，足可应对。萧宣赞立下如此奇功，没有在燕京城中等赏，反而慨然而出，去迎战辽人余孽。胜则不足以夸功，复燕本是奇功，再打平一些辽人余孽，能添什么光彩？万一不利，反而大损声名功绩。可萧宣赞不计成败毁誉，毅然任事，俺心里只能写一个服字！本想着两位天使宣慰俺们西军之后，收拾起一些军心，老头子自然也是要出兵，打平燕地，将这么一片大好河山奉在官家阶前，无为后来者患，却没想到两位使节不问情由，只是寻俺们这些百战余生丘八的不是！这又合不合道理？

    ……圣明无过于官家，俺们接到的旨意，也是说两位使节前来宣慰诸军。办理燕地战事善后之事。该赏的赏，该罚的罚，俺们还能有什么话说？可是未见两位使节宣慰，细细查问燕地局面情由，反倒立刻就寻起俺们不是……童宣帅覆军杀将，现在安居燕京城中，怎么没见两位使节寻他不是？既然童宣帅弃俺们而去，俺们现在留后燕云，就算官家面前，也要容得俺们说话，俺们也早有弹章弹童宣帅了！俺们百战余生之士，也不敢在两位使节面前再多说什么，只求两位使节能细细查访燕地一切详情，在措置一切，奏报于天……俺们只求一个公平！北伐以来，全军不论生者死者，俱都感念无地！”

    言罢，老种深深一揖到地。在他身后西军诸将，姚古以降，也全都一揖到地：“西军上下不论生死，同感两位天使大恩大德！”

    这还叫不想多说什么？老种简直说了一个滔滔不绝，将西军北伐以来的满腹郁气，在这一刻几乎都倾泻而出！耿南仲脸色已经铁青到了极处，他是再纯正不过的士大夫，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这些武夫的跋扈要挟之举！别看西军将领甲胄森严，这么多西军士卒列队而望，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还真不怕什么，冷哼一声就要说话，却感觉自己身后被人一拉，回头看去，就见宇文虚中缓缓向自己摇头。

    耿南仲一怔之下，宇文虚中已经越过他，双手将种师道搀起，微笑道：“老种相公，何至于此？某等二人，对燕地之事绝无成见，自然是秉公论处，诸将立下大功，正是等着朝廷封赠超赏的时候，何苦闹这种意气？且进城说话！萧宣赞既然出外，也就罢了，等他那里回报军情，辽人余孽事了，再见萧宣赞也就罢了，某等是打算好好叨扰老种相公几日的，那在乎迟早这些功夫？一路行来，五脏庙少人祭扫，早就要沸反盈天，老种相公该不会连这一顿都舍不得罢？”

    宇文虚中说了软话，老种也立刻就满脸堆笑，举手奉请，头前带路：“能宴于两位天使，正是种某人之幸，两位天使，请，请，请！”

    诸将哗的一声散开，自然有旗牌将两位使节的坐骑牵来。耿南仲宇文虚中翻身上马。老种走在前面，两人在后，王禀随侍，再后面就是一大堆西军将领。金鼓丝竹又立刻吹打起来，仪仗也都全部打出，遮天蔽日一般的引导在前，浩浩荡荡的就穿城而过，直奔燕京城中衙署而去。

    本来朝廷使节代天踏足燕京城中，是大宋百余年来空前盛事。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也对此事颇为自得热衷，宋人士大夫富贵是不愁的了，稍有操守的，无不好名。此时千军簇拥下直入燕京，本来应该激动万分，说不定在马上还要赋诗纪盛，可是经过城门口迎候的这一出。燕京雄城气象，竟然没有半分入两人眼底！

    西军诸将虽然对两位使节前呼后拥，可是前头老种，后面诸将，都刻意的和他们保持距离，那生疏味道，藏也藏不住。两人身边就一个王禀，显得空荡荡的。

    骑在马上，耿南仲黑着一张脸，终于按捺不住，靠近仍然强自撑持着笑意，不住左顾右盼的宇文虚中，冷冷道：“叔通，你这是什么意思！武臣跋扈要挟，你就低头了么？我等直道而行，他们还敢反出大宋不成？就应该痛斥老种，召回萧言。原来商议手段，还要加倍为之，痛痛的挫掉他们这等气焰！武臣跋扈，这动摇的是大宋国本！就算某等殉于燕京城中，留下的也是千古香名！叔通你如此举动，莫是要迫某与你割席么？”

    宇文虚中看着耿南仲，微微摇头：“……希道兄啊希道兄，如此便是行快意事了，却是与大事无济！”

    耿南仲一怔，正想出言反驳，宇文虚中却已经又快又急的再度开口：“某等此来，是怎么寻着这个机会的？老公相与王相公两派互斗，却撇下燕云这个烫手山芋无人料理。官家满心思的都巴望着能早点了却燕云诸般事宜，好献功于太庙！此等正是官家丰亨豫大的局面，怎么容得败坏？所以这些武臣跋扈也好，不跋扈也好，只要早点料理了，官家就不在意。而我等一脉和童宣帅暂时联合，童宣帅本来是西军旧帅，官家还有点相信童宣帅对西军还有余威，我等与童宣帅一党联手，看来是最快能了却燕云事的，既然我等要压制武臣，官家也随我等去了，这些官家并不在意……

    ……可是眼前局势，又多出一个辽人余孽出来！这些武臣养寇自重，虽然是不入流的手段，可是我等要是将他们逼急了，这些武臣都是全无心肝之辈，他们就真的能让燕地大乱！好容易克复了燕云之地，迟迟不得善后，等来的却是大乱的消息，官家该如何想？官家会如何做？这些武臣倒是看得明白，看燕京一城被他们整治得这般，这些武臣当中，也有大才！只是论不定是萧言还是西军里头的了……希道兄，你说某等还能操切行事么？”

    听了宇文虚中一席话，耿南仲脸色难看程度，已经是至矣尽矣，蔑以加矣。此刻也只能冷哼出声：“难道就此束手？被这些武臣要挟，他们要如何，某等便如何么？那么某等此行之后，如何在朝中立足？天下又如何看某二人？……朝中两派奸党大乱国事，结果连这些武臣之辈都压制不住，眼看就要成藩镇之祸！童贯此辈，虽死莫赎！”

    宇文虚中淡笑，神色当中满满的都是自信：“……倒也不至于此，西军家都在大宋陕西诸路，百年举国奉养，深仁厚泽之下，这些武臣，这次的确是在童宣帅手下受了冤屈，倒也不至于走到藩镇那一步……事情还有可为。现在他们把持住的，就是辽人余孽起事这一件事情而已……你我二人静下心来，先周旋一段时日，只要查明辽人余孽之事不过如此――此事老种萧言将其夸大了十倍是必然之事！你我二人再赶紧催后路将犒赏运上来，稍安军心之后，他们也懈怠轻看我等之后，再行雷霆手段！将萧言召回，说不得就要杀鸡给猴看了……谁谓书生不能杀人？恩威并施之下，西军也只有束手，一天云雾，就化作烟消云散……希道兄，此处还是你我扬名天下之处！”

    听完宇文虚中的计较，耿南仲不语默默沉吟。他自知不如宇文虚中那样机变百出，也只有由得他拿主意。不知道为什么，耿南仲就是没有宇文虚中那样信心满满，半晌之后，才低低叹息一声：“叔通兄，一切都依你就是，某等和老种周旋一些时日再看罢……不知道为什么，这燕京城中，某总觉得郁气如潮……武臣跋扈之辈，本来就少有心肝，被国朝代代正人相承，牢牢压制在下，这郁气凝聚，也有百年了……郁气钟得久了，就成了戾气，却怎生也不能让这戾气出笼！叔通兄，你机变无双，此间事，多多拜托于阁下了！”

    王禀静悄悄的跟在两人身后，对于王禀，两人也没什么戒心。这点可靠武力，正是要用恩义结之的。和王禀一路同行，也知道王禀是一个方正厚重人，大有士大夫气。对一个武臣说他有士大夫气，那是夸奖到了天上去了。两人说话没有避开王禀，虽然周遭金鼓丝竹喧闹，王禀也听清了大半。

    在背后，他只是暗暗摇头，虽然宇文虚中灵活，当下就暂时后退一步。可是言辞里面，仍然将武臣看轻，以为手腕灵活一点，这些武夫自然还是要就范围。两人倒是对老种提防多一些，对萧言却还是没怎么放在眼里。只怕以为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老种的安排，萧言不过听命行事罢了。

    那是他们没有见过萧言啊……一场北伐战事，萧言不仅以微薄力量立下了克复燕云的奇功，而且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居然将根基地位远远超过他数十倍的童贯给灰溜溜的赶走！王禀几乎可以断言，眼前燕云一切，一定就是萧言主导着进行到此步的！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以为暂时敷衍一下，就可以慢这些武臣之心，最后再用雷霆手段。他们却不知道，也许萧言的雷霆手段，却要马上使出来了！他一向行事，都是间不容发，绝不给你有足够应对的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王禀却不想提醒两位使节这个。周遭一切，郁气如潮。这句话耿南仲是说对了。这是大宋百年文臣压制武臣的郁气！是在这危难之际，大宋只有这么一点点能战之兵，文臣之辈还百般提防，百般摧折所激发出来的郁气！这郁气钟得久了，当真会变成戾气，还不如就让其抒发出来……国势飘摇之际，还是保存一些能战武力罢！到时候上阵拼杀的，还不是这些武臣？他们能稍有地位，将来国难之际，才能尽心竭力，为国死战！

    老种老种，你大概就是为的这个，才尽自己全力来帮助萧言的罢？

    王禀的预料，果然比耿南仲和宇文虚中这两位使节准确了许多。

    萧言的雷霆手段，果然就在眼前！

    幽燕边地上荒野之间，各处营寨当中火把光芒星星点点，将周遭一切映照得清晰可辨。四下营寨里，偶尔还有契丹语的歌声响起，辞气苍凉而雄壮，在空旷的四野当中，传出去老远。

    两百多年下来，说实在的，那个镔铁民族也早就脆弱了许多。早就不是阿保机时代的兵锋如铁了。所以女真崛起，一下就溃败成落花流水一般的模样。但是在这绝境当中，这些契丹遗民，辽人余孽，仿佛有找回了祖上一点血气，哪怕处在如此绝境，也要追随他们契丹人最后一位大英雄大石林牙，做拼死一搏。

    四下那些破烂营寨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削尖手中木棍，打磨一口劣刀，砍伐木料拼成一面橹盾。营寨当中最后一点食粮也拉出来分发了，不管老少，尽皆一饱，就等着明日溃营而出，蔓延燕地四下，做死中求活的一搏。

    除了歌声，偶尔还有女子呜咽，鬼哭一般间或响起，让周遭一切，不类人间景象。

    这里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们最后的拼死努力，不过是按照一个人的剧本上演而已。在这剧本上面，他们的命运早就注定。

    这个人，正是萧言。

    复辽军老营当中，自然比周遭那些破烂营寨谨严许多。营寨当中，安安静静，只有刁斗梆号之声，火把猎猎燃动，照亮了营寨当中高悬的耶律大石旗帜。就是这面旗帜，引得这些辽人遗民冒死追随。

    萧言披着斗篷，站在营寨当中一处角楼之上，看着四野星星点点，看着旷野当中这带着点苍凉的末路景象。

    几万人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欲其生则生，欲其死则死，本来就是他来到这个乱世所追求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就是没有多少得意处。神情郁郁，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萧言背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响动，回头一看，正是自己的亲卫头子张显拾级而上。护持萧言身处险地当中，张显这小白脸看起来也比平日还要谨慎十倍，每夜都是不住巡营，睡不了三两个时辰，每个要紧人物他都得反复查看，瞧着是不是被严密监视着，有没有什么疏漏。眼瞧着就瘦了下来。

    看见萧言回头，张显上前一步行礼下去：“宣赞，俺才巡视了一遍，耶律大石和甄六臣都有数十弟兄看着，没有疏漏处。甄六臣带来的那几百人马，也没什么异动，内外交通隔绝，也没什么异常…………只是明日就要大举，照宣赞的布置，那些辽人余孽分道四出，这里老营怎么样每路也要调出几十人马支援一下，这人手分得薄了，总是吃力处……宣赞，能不能不要抽调人马？辽人余孽随便他们怎么闹，他们是死是活，总大不过宣赞的安危！”

    萧言缓缓摇头：“要将声势闹大一些，足够震动汴梁，这些辽人余孽当中，必须要有代表耶律大石的骨干支撑。这点人是省不得的……而且有他们居中做为核心，总能控制这乱事规模一些，能少杀些人就少一些罢……再说了，没有他们做为耳目，我怎么知道这场乱事发展到了什么地步，火候是不是足够，什么时机才最适合我发作动手？耶律大石和甄六臣不过是两个人，我也没那么娇弱，有个两百心腹，就足够控制了，再不至于出什么乱子……”

    张显无声点头领命，萧言说出这般大道理，他还能说什么？只有这些日子将自己睡眠再减一个时辰，照顾得更周密一些罢了。他本想退下，但是看着萧言神色郁郁，一副难以开解的模样，忍不住就多问了一句：“宣赞，是在担心燕京那里么？”

    萧言一笑摇头，裹紧了身上斗篷：“两个文臣，没什么好担心的。这个世道讲的还是实力，我也没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怕不着他们……”

    他沉吟一下，最后还是苦笑道：“我只是觉得，眼前这一切，似乎不是我想要的……”

    萧言还想要什么？张显不明白这个，也不好插口，只能静静听着。萧言也不看他，只是在那里喃喃自语：“我当日发誓，来到这里，就是新生。要扶危定难，要不负此生……可是这叫做不负此生么？只是在为了自己权位，不惜牺牲所有一切，只朝前狂奔。什么东西都能牺牲了，这此生还有什么味道？这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短短失态，不过一瞬即逝，萧言转瞬就振作起精神，搓搓自己被夜风吹得冰冷的脸：“这场大戏好容易要上演，还多想什么！他妈的，张显你也下去，多睡一会儿，瞧瞧你那眼睛，简直就是兔子！养足精神，追随老子给汴梁来人一个好看，让他们知道，老子不是他们轻易动得了的！”

    言罢他就不顾张显，紧紧身上斗篷，大步的就朝着角楼下走去。张显怔在那里，挠挠脑袋，赶紧跟了上去。

    只留下空空角楼矗立在那里，夜风掠过，呜咽有声。

    在燕山之上，一处山头上面，十余骑马立于高处，同样看着眼前旷野之上星星点点遍布四下的灯火。这些骑士都是一脸风霜之色，看来是急急行军而赶来这里的。

    当先一人，个子高大，手长脚长，星光之下双眉斜飞，俊朗英武。正是董大郎。

    他同样裹着一领斗篷，脸上露出的只是似笑非笑的神色：“奉天倡义复辽军么？好大场面，好大的郁气！也只有这般场面，才足够让俺伸展手脚！萧言哪萧言，董某人此次南下，就再不准备向北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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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十六章 剧本中的变故（一）

    “大宋宣和五年二月十五，燕云克复之后，辽人余孽乱生。

    其适时也，辽人余孽举兵四出，声势浩大，何止十万？契丹遗种，斩木为兵。奚人劫余，以身为盾。辽人治下门户贵盛者，不论渤海汉儿蒙古，皆望风从之，分道四掠。其间主持者，正辽人林牙号耶律大石者，大石威望素著，善抚士民，更有能战之名。此前辽人内争，大石去职，辽人多有哭者，以为国亡无日。燕京大火，大石亡其踪迹，孰料竟潜伏边地，收拾余烬，突然举事。

    其适时也，四下归宋郡县坞壁堡寨，纷纷告急于燕京。辽人余孽浑不顾生死，以老弱填沟渠，以性命当刀矛箭矢，举事之初，即破郡县坞壁堡寨凡数十，燕地大震。大宋燕地能战之军凡两。曰西军者，久战兵疲，不得犒赏，都门锦衣绣使，尚有诸多挑剔。西军气沮，数万大军顿于燕京，拒不赴援。曰神武常胜军者，萧郡王南归之人，颇受疑忌，远避檀州，虽乱起之时竭力自效，典兵四讨，然则奈辽人余孽报必死之心，声势浩大何？

    其适时也，燕地乱事传至都门，举国震动。识者谓六千万脂膏，数万长征健儿白骨，只恐一朝成为虚掷，更深恐之数万精锐，耗于燕地，大宋则无一可战之军，更兼门户大开，国事糜烂，恐有不忍言之事…………”

    ――――引自《大宋宣和北地述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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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急报，在这几天内纷纷的传进了燕京城中。有的是离燕京比较近的州郡，既然已经投效大宋，自然就向燕京报急。有的地方明明离檀州更近一些，那里也有一支军马，却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将急报送到燕京城来。不过这个时候，谁还顾得上追究这个

    对于集结于燕京城的西军上下来说，除了深知内情的少数几个人。克复燕京之后一直过得有点懒洋洋的西军上下顿时就紧张起来，没想到以为死挺了的辽人，竟然又死灰复燃，一下搞起来这么大的声势

    燕京内外，全部戒严，四门紧闭。燕京左近西军营寨，全都加派人手值守。营寨防御，加倍整治。燕京四下那些才安顿不久的流民百姓，又纷纷逃入燕京城中。此时燕京城也只开一门接纳这些流民百姓入城，而且入夜就立即关闭。这些纷纷逃难而来的百姓们，就在城门口风餐露宿的等候，这世道谁也不知道怎么了，以为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是刀兵四起其他地方不敢说，这燕京城有几万大宋精兵，还有修整完善大半的坚固城墙，总会没事罢？但愿此次也是燕地最后一场乱事了，不然老百姓们真的没有活路了

    全军警戒森严，城墙垛口全部有人值守，守具全部由民夫不断的搬上城头。城门外聚集的大批百姓眼巴巴的等待着入城，再加上不断驰来的急报传骑，一下子就让燕京难得的一两个月升平气氛消散无遗，每个人身处其间，都不由自主的绷紧了神经。西军诸位相公重将这般郑重的应对，看来这场乱事还当真不

    前两天汴梁使节到来，营中风传的消息很是不妙。萧宣赞这般一等一的英雄，被逼去了檀州避祸。老种相公在城门口就恶了两位使节。汴梁使者到来，没有加以宣慰百战余生之士，倒是诸多挑剔。犒赏也没有随使节到来，只推是随后就要运到。照理说使节到来，第一时间就要传来诸将的封赏，从老种相公起一直到下面的使臣，都是封赏有差，该升升，该赏赏。就算钱帛在路上，可是这不要钱的超转官阶，封赠名衔也应该就很快下来。偏偏此次是绝无消息营中风传，朝廷看着西军打了这么一场战事下来，还保有相当实力，很是不愿，说什么也要死死的压制住西军，至于萧宣赞，更不用说了，恶了童宣帅，他一个南归之臣，朝中无依无靠，能得保首领就算不错，哪里还谈得上封赏他那场奇功？

    西军上下都是愤愤不平，这卸磨杀驴也实在太明显了一些这场乱事才一传出来始的反应大家倒是有点惊喜。叫你们这些大头巾放完焰口不要和尚，现在燕地还未曾全平，还不是要指望俺们这些丘八？到时候看你们这些天使怎么和老种相公说话

    不过乱起几日之后，西军当中，中下层的军将官兵也微微有点疑惑了。老种相公他们怎么这般沉得住气，就是任萧宣赞在外厮杀？大家都是当老了兵的，知道这等民乱起事，看起来声势浩大，其实不过就那么回事，和装备精良的正规军比起来，简直是不堪一战，只要击破几个大股，就能让乱民丧胆，然后不难次第削平。送上门的功劳都不要，还图什么？现下使者挑剔，正是要出力自明于朝廷，偏偏几位相公太尉就按兵不动

    而且大军群集于燕京，每日吃嚼就是一个不小的数字，粮道遮护人马绝少。要是让乱军断了粮道，就算随时都可以打通，总是一个麻烦事情，而且还怕有什么万一。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处于险地当中罢

    西军上下，虽然对朝廷有诸多怨气。但是临急变而为大宋死战，倒是没什么含糊的。更何况全燕变乱，出战也就是救自己。屯驻燕京四下的西军营寨早就整兵砺马，随时准备出动剿洗四下乱军，却偏偏等不到军令下来，只得死守营中，将燕京遮护得严密。领兵军将一天不知道多少次在营门等候传骑带来诸位相公的军令，却总也等不来。个个都在心里嘀咕，难道朝廷真的将老种相公得罪狠了，这些大头巾真的要用不堪手段来对付俺们西军，才让老种相公这般撂了挑子？但愿这些文臣们早点服软，要不然大家一起陷在这里，可不是好玩的。要知道这辽人乱起，打着的可是耶律大石的旗号如果真的是他在主持，谁知道这个辽人豪杰，最后能变出什么花样出来白沟河一战，俺们在他手里可是败得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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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京城中，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两位使节，也同样被这个消息震动得目瞪口呆

    他们一直以为所谓复辽军不过是夸大其事，无非老种和萧言养寇自重兼行缓兵之计。却没想到，不过一转眼的功夫，还没容他们慢慢梳理燕地局势，这乱事就平地一声雷一般的爆发了而且这爆发出来，还如江河溃决始就摆出了难以收拾的架势，主持这场乱事的人物，就是大辽的绝世名将耶律大石

    如果这是真的耶律大石大举，那么就得加倍倚重现在在燕地的两支军马。而且这等大乱，怎么也捂不住消息。官家得知，是不是还默许他们压制武臣以收军权，那就难说了。官家要的就是燕地无事，好早点献捷于太庙花了六千多万贯，死了几万将士，朝中两派为了这场战事已经打出了狗脑子，估计官家现在也已经后悔得不行。这如何是盛世悠游景象？还不如早点收束早点拉倒，谁能安定燕云，就是官家心目当中宠臣。他们这些压制武臣的人物，就成了吃力不讨好，说不定还有迁怒。这乱事闹得越大，迁延时间越久，他们将来就越倒霉

    如果不是耶律大石大举，一切都还是老种和萧言的布置…………天爷，这还是大宋的武臣么？诸将跋扈大胆若此，敢以燕地轻掷。他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士大夫，要不就成他们的应声虫，要不就准备殉节。反正这差事就是办不下来

    燕地突然乱生，让兴致勃勃而来的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两人，顿时就失却了方寸，只有不住的催促老种速速遣出西军平乱，而老种却还是那些话，军心不振，现在又是四下都是乱生，不可让西军浪战。现下外面有萧宣赞在苦战，总能让大局暂时不至于糜烂，乱军总会渐渐合成大股，到时候犒赏到来，军心振奋，寻觅乱军大股决战，才可以一举荡平。现在这处处起火的模样，神仙也没有办法。只有萧宣赞这位大宋的孤臣孽子，才不计成败的在外围拼命死战，为燕京大军争取时间，俺们切不可辜负了萧宣赞两位使节虽然代天阅军，却没有节制西军的权力，除非汴梁那里，对现在燕云的指挥体系，有什么一个新的说法

    言辞当中，老种还不乏暗示两人，就是他们到来几日做为，让军心士气更沮丧了不少。犒赏说随后就到，可是怎么也不见踪影。官位超迁封赏不要本钱，也不见两位使节颁下。代天抚慰全军抚慰出这么一个效果出来，当真是罕见得很。说不得此间事了，俺老种要和你们打打这场官司

    其实这就有些冤枉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了，犒赏一事。王黼那里实在是拿不出钱来，他使唤不动三司体系，要不然也不会为此次北伐另开门路募集军费了。现在全部用光，只有指望三司那里拿钱出来犒赏全军。王黼童贯当日拍胸脯向他们出头的清流一系保证，说什么也要让三司挤出钱来，实在不成就拿官家的大帽子压过去，他们先行，犒赏随后立刻追送。

    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于途还刻意放慢了脚步，却怎么也等不来犒赏。来到燕京城几日，还是两手空空。用屁股想也知道是王相公一党和老公相一党在这个事上僵住了，却要拿他们来顶缸

    官位超迁封赏的确是不要本钱，但是大宋体制繁琐细密，早有一套规矩。现在首功是谁不知道，萧言如何处置没有一个说法。首功就难定下来，往下怎么依次封赏迁转？本以为燕云无事，总有让他们慢慢措手的余地，谁知道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变，就突然而生

    变乱闹得越大，迁延越久。耿南仲就宇文虚中就会越倒霉。这个道理谁都知道。更有甚至说不定还会连累他们清流一系。想到这个两人就有如热锅上的蚂蚁，一天跑三次老种衙署，天使的颜面也顾不得了，却都是次次碰壁。情急之下，他们甚至将王禀都找了过来，王禀好歹还有三千兵马，先拿出去平乱，多少也是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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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臣正臣，你三千军马，可得用否？”

    话的正是耿南仲，此时此刻，他养气的功夫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两眼里面也都是血丝，死死的盯着王禀。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两人之间，他的焦躁急切更是超过十倍。要知道，他可是代表着太子耿南仲半生心血，都在太子身上。要是他倒霉，牵连到太子声望，那也就只有以死谢罪了。往日里耿南仲气度雍容，可称士大夫楷模，这个时候却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是盯着匆匆应召赶来的王禀，眼睛一眨也不眨，期盼着能听到什么意外的好消息。

    耿南仲和宇文虚中居停，正是当日萧言居所。萧言离去匆匆，手下人好容易将他整治出来的行辕也来不及搬干净。书房里头满满的都是得自燕地豪族手中的名人字画，这几日很是让耿南仲和宇文虚中赏玩了无数次。这个时候耿南仲急切，宇文虚中还掌得住一些，没有去逼视王禀，反而负手欣赏起墙上字画，也不知道他看进去了多少。

    王禀诚心正意，恭恭谨谨的立在下首，沉吟半晌，最后迎着耿南仲殷切的目光缓缓摇头：“耿大人，却是为难。俺三千军马，只是领护送两位大人之责。军中无有军资积储，除了随身仪仗兵刃，无论弓弩箭矢扎营器具各般器物消耗，都是一概欠奉…………而且这三千人马是拼凑起来的，连领兵指挥使，各营中十将使臣都凑不齐全，兵不识将，将不知兵，如何能战？”

    耿南仲面色一沉，摆手道：“军资器物不用你担心，某自然会为你讨来，补充齐备了这些，你这支军马可出战否？”

    王禀细细的思索了一阵，最后还是为难的摇了摇头：“一军出外野战，非是轻易。三千战卒，结阵厮杀，就得长久操练。配合这三千战卒，更要有多少久在军中配合如意不入队之长夫跟役配合，军资易备，人从何处得之？更不用说这三千战卒，远非齐备，一军野战，应有哨探，坐营，橹手，杀手，射士，无不是辛苦养育而成的…………俺这三千人马，完全是拼凑起来，耿大人，不是随便拉起三千个人出来，就能出征野战，迎击十倍于我之乱军的”

    耿南仲一下站了起来，强忍怒气，沉声喝道：“王正臣，你也要学老种与萧言跋扈自专的那一套么？身为武臣，这是取死之道”

    王禀苦笑行礼下去：“耿大人，某实在不是推却。实在是不能战。大丈夫死则死耳，不直什么。但是这三千散乱之卒拉出去，要是陷于乱军阵中。大宋军马败绩，更是助长乱军气焰，得知此事之后各地蜂拥应和之辈更多，到时候就真的是不可收拾了”

    耿南仲重重一拍书桌，震得桌上器物丁李当啷的乱跳，戟指王禀，正想大骂出口。宇文虚中却在此刻转身过来，朝着耿南仲摇头：“希道兄，正臣说的是持平道理，强迫正臣出战，是生祸之道，此间局势极劣，已经经不起再生变故了…………正臣，你去罢，某与希道兄细细商议，总有个法子拿出来。”

    得宇文虚中一言，王禀哪里还敢在这里顶缸，忙不迭的行礼退下。走到书房之外才长嘘一口气，向檀州方向望望：“萧言萧言，要是这都是你的安排盘算，这也未免太过厉害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怎么老种也肯全心全意，配合与你？这世道，难道真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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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当中，耿南仲颓然坐下。刚才对着王禀的怒气，不知道朝谁发泄才是好，也只有自己咽下。这个时候只觉得连自己头也支撑不住，只好用手撑着太阳穴，斜斜靠在书桌之上。一个字也不想说。

    宇文虚中淡淡一笑，拍拍耿南仲肩膀：“希道兄，你进士出身，当的就是清贵官儿，一次外放也没有，现在更是在太子身边养望，这些棘手事情，经历过一次就好上许多，倒不用这般，天下事情，总是有法子可想的。”

    耿南仲哼了一声，不过总算振作起精神，恢复了一点他的大儒气度，苦笑道：“历练不足啊倒是让叔通兄看了笑话，这方寸，委实是有点乱了…………却不知道以叔通兄的机变，有什么主意可以教我？”

    宇文虚中似乎想定了主意，这个时候负手在书房里面缓缓踱步，语调又沉又缓：“要说这次辽人余孽起事，背后没有老种和萧言使气力，某是不信的…………不过老种和萧言，似乎还是分做两路，萧言在外，搅起风雨。而老种居内和某等敷衍周旋，一力配合萧言行事。既然分途，其间就还是有法子可想…………”

    耿南仲微微有些动容：“叔通兄，你以为萧言此人，居然如此狂悖，居然敢一手搅起如此风雨？”

    宇文虚中一笑：“某在燕京城这几天也不是白呆着的，萧言此前行事，也都打听了清楚。此人好行险，性果决，有一股无法无天的狠劲。这功名权位富贵，都是他拼命博来的，凭什么不再拼命保住？只是老种为什么如此配合于他，倒是有点让人难以完全想明白…………难道是因为某等和童宣帅一路，老种和童宣帅实在已经决裂，为西军计，怎么样不能复归童宣帅麾下？不过只怕老种等西军诸将，也没想到萧言养寇自重，居然敢于动手养出这么大局面罢”

    耿南仲沉吟：“难道要在其间下手，改为拉拢老种西军一脉了？这不就是恶了童宣帅和王相公他们么？要拉拢西军，必然要得罪童贯，咱们此次出头，不就是白费了气力？老公相一脉已经因为对我等不满，要是再得罪王相公和童宣帅他们，这个…………”

    耿南仲虽然经事少，临到大变之际有些沉不住气，但是他也绝对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宇文虚中提了一个头，他就大概明白了这位同僚的心思。跟着分析了下去，心思一用上，人就沉稳了许多，再没有刚才气急败坏的模样。

    宇文虚中轻轻一击掌，笑道：“希道兄高明不才这点心思希道兄洞见之中”

    耿南仲苦笑：“你我意气相投，何必说这些客气话？行事正大，一以贯之，你不如我。临事机变，智计百出，某却差叔通你不知道多少，你到底如何摆平这方方面面，将盘算说出来就是实在不成，某来做这个恶人，让童宣帅和王相公只是寻某的不是就是了”

    宇文虚中微笑，叠起两根手指，在书房里缓缓走动：“现在哪里还顾得童宣帅和王相公？官家对朝中两党争斗，似乎已有倦意。所以才给了某等这么一个出头的机会，要是此次事以燕云大乱，我等束手无策而终，则这难得机会，就错过不复再来。朝堂当中，还是两党天下这国事，却再经不起这两党的糟蹋了现在某等行事，不如就只顾圣心干净利落的将燕云乱事平定下来至于童宣帅和王相公他们如何，大可不必管他们”

    耿南仲听得入神，目光闪动，只是看着宇文虚中，一句话也不说。而宇文虚中也不看他，自顾自的说下去：“…………原来我等此行，是要将萧言和西军全数压制，收权回来，保住童宣帅和王相公他们，毕竟比起此辈，老公相实在是个过于可怕的对手。现在看来，童宣帅和王相公他们是保不住了此次乱事，没有西军协助，就只能任萧言搅起风雨，直至得逞所欲…………这却如何能够萧言在所必去，就只能对西军让步…………我们保西军来斗倒童宣帅少了童宣帅这等人物，几年之内，就再难有人继续分化压制西军，老种以降，也就能喘一口气不是这个条件，难得西军为听某等号令行事”

    耿南仲忍不住动容，宇文虚中说起来简单。王黼童贯在朝中势力根深蒂固，岂是说斗得倒就斗得倒的？为自家权位计，必然疯狂报复两人所在清流一系。到时候能不能当得住还是两说，童贯丧师败绩，擅离燕地，现在在汴梁还过得滋润得很，官家还默许他们来帮童贯擦屁股，看起来圣眷也没有衰到哪里去…………

    可是又能如何？难道眼睁睁的看着燕地乱事就这样不可收拾？官家震怒，遂了那些武臣的意思，反而让他们成了罪人？那他们就是大宋立国以来，第一次在武臣面前倒下的士大夫，就成了全天下的笑柄，不仅自家这一系难有出头之日，而且以耿南仲自己一贯以来的理念，也决不可能在这些武臣面前低头特别是这个来历不明，行事危险，心思叵测的萧言面前比起他来，倒是西军根正苗红，和他们从权一番，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

    耿南仲沉默半晌，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如果事情在叔通兄料中，此次风云，都是西军和萧言一手搅起，我等就算拉拢西军，就拉拢得动么？平燕全功比起分润给我等，岂不是更好？更不用说西军毕竟都是武臣，武臣居心，少有大义利益，萧言如此举动，说不定正合了他们的心意”

    宇文虚中却缓缓摇头：“此次在外卷起风云，是萧言主导，已可不疑。此子好手段可是这番曲目，只怕已经在老种意料之外了…………这就是某等居间下手的机会”

    “怎么在老种意料之外？”耿南仲立刻急切的追问了一句。

    “就在耶律大石这辽人余孽打出的旗号上面萧言心狠，定要震动燕地，震动汴梁。将这辽人英雄抬了出来西军曾经败于耶律大石之手，对其深有疑惧，如果此次乱局真有耶律大石侧身其间，西军上下，绝不得安西军仅存家当，孤悬燕地，身在险处，他们毕竟和萧言不是一家，还要考虑着自己的安危，不会陪着萧言就这般一直玩火下去”

    耿南仲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宇文虚中的意思，心下只有佩服。这般乱局，在他眼中抽丝剥茧，就分析出这么多虚实动静出来看来时老种做派，一副和萧言联手，牢不可破的模样，宇文虚中就能在其间，抓住两人之间不多的那点破绽

    他慨然起身：“老种西军那里，是你去还是我去？非要说动老种而后已萧言此子，狼子野心，勃勃难遏，不惜整个天下陪他轻掷。大宋绝容不得此人为天下计，为苍生计，怎么也要将其除却哪怕和西军起，承受王相公和童宣帅怒火也说不得了，叔通兄，就这么办罢”

    宇文虚中脸上却没有半点得色，倒是隐隐有丝佩服之意。不问可知，宇文虚中本来就是以机变智谋自负，对萧言这般举措，倒是有点惺惺相惜。听到耿南仲问话，他才啊了一声，笑道：“希道兄方正君子，你为西军保证，老种信得过，自然就是你去，以诚感人，某只能望希道兄项背某就在这燕京城中，细细品察萧言举动他还有什么手段能使出来………此事不能耽搁，你我二人，就立刻分头行事罢…………希道兄，只怕西军上下，现在也齐聚一堂，为萧言这出曲牌而争论不休，正等希道兄以言折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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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虚中所料，十常中**。这一次也没有例外。

    西军上下有数重将，这个时候正群集老种在燕京城的衙署当中，人人脸色都不好着坐在上首，眼睛半闭半睁，一脸混不在意模样的老种，人人似乎都想说着些什么。

    燕地乱起，这自然是大家商量好的事情。可谁也没想到规模这么大，半个燕地，几乎瞬间就是望风景从，一下糜烂，每日急报几乎是接连不断的到来就连燕京左近驻防西军，都发现了应和而起的乱民队伍，瞻看着燕京城左近西军的军势。要知道，西军主力于此，可算是孤悬在外，要是断了接济，虽然燕京城中积储足够支撑一个月以上，但是军心乱了，那就麻烦了

    更没想到，萧言还将耶律大石这尊神给抬了出来如果耶律大石真在军中，虽然有萧言看着。但是对于耶律大石这等人物，天知道他能引发出什么变故出来。西军上下，对耶律大石的确是深深忌之

    萧言一手导演的剧本，这个时候已经有点发生变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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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与闻此事内情的，西军重将，不过五六人之数，也不必在节堂议事了。老种身子一直不强，干脆就在偏厅厢房里面议事。西军是数代将门，百年传承，富贵享受处不下汴梁的士大夫，老种在燕京城这个临时不知道能呆多久的衙署里头的一处小小偏厅厢房，都陈设华贵，地上绒毯如茵，焚香之炉也鎏金错银，上好薰香带着一点提神醒脑的薄荷味道从香炉上凤嘴处袅娜飘散而出。这偏厅厢房当中，既舒适又暖和。

    可这几名西军大将，侧身其间，却觉得浑身都是焦躁，互相使着眼色，都撺掇着此间身份地位仅次于老种的姚古先说话。姚古开始还装作没看见，他和老种赌咒发誓过的，此次事上，追随老种决断到底，给西军博出一条康庄大道出来。现在事情有些变化，就要先从立场退下来，实在有些抹不开面子。

    大家本来每日都有常会，无非是向老种禀报一下全军状况。大事进行之间，这军队无论如何都得掌握得紧了。大变起后，大家本来以为老种定然有什么说法，结果老种还是一如往常，今日常会上也就了解了一下全军大概状况，就闭目在那里养神，也不搭理诸将坐在那里浑身乱拧。诸将却有些耐不得了，当日和萧言商议好了那是不假，可用兵还讲究一个临机而变了，萧言当日可没说要将耶律大石推出来现在闹出这么一个煞神出来，这变起声势也比大家预料中要厉害了三两倍，难道西军这么大家当，就由着萧言乱弄，大家还是安之若素？

    安静得久了，大家的眼神就拼命的朝姚古那里乱瞟，里头带上了更多的祈求意味。姚古僵了半晌，终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反复就反复一些罢，自家心里还不是不摸底？自己反正一切都是为的西军这个基业，问心无愧。

    他沉吟一下，终于开口：“老种相公，这耶律大石领复辽军，到底是真是假？这个可得联络到萧言，问清楚了，假的不必论。俺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如果是真的，俺们可是要拿出一个章程萧言厉害不假，可是耶律大石也不是吃素的，萧言未必就一直能将他握在掌心而且燕地辽人当中，耶律大石实在名望太高，影响力太大，他的旗号一抬出来，这声势可就有点燎原之势了老种相公，俺们还是筹谋一个法子罢，省得到时候失却控制大家就只得现眼”

    听到姚古开口，老种终于睁开了眼睛，有气无力的朝姚古那里看了一眼：“耶律大石为真，那是好事啊…………声势不够大，如何能震动燕地，最后震动汴梁？某还怕萧言将耶律大石控制得太死，发挥不了这个辽人人杰的全部作用，让这场乱事虎头蛇尾，后继无力来着…………”

    老种一言既出，当下人人脸色难看。萧言年少气盛倒也罢了，说句非放肆的话，老种相公您也是等着入土的人了，怎么还和萧言一般，生怕事情闹得不大？

    姚古强自按捺住心中那点不满，勉强笑道：“老种相公，话不是如此说。萧言白手起家，无牵无挂，可以破釜沉舟，唯恐事情不大，俺们却是有这么大一个基业，还有几万跟着俺们远戍万里的儿郎这乱事好歹也搅起来了，俺们军报发出，要不了几日也就要到了汴梁，也尽够震动对手了，没有俺们，这燕地他们平不下来似乎也不必这么一直闹将下去，萧言挑起变乱，他的事情算是了了，俺们西军就手平乱，不也是天大的功绩？想必那两个汴梁子也是要承俺们情的，老种相公已经僵得他们够了，俺们愿意平乱，他们还不欢喜得跟什么也似的？和他们谈谈价钱，先将俺们西军将来地位处置定下来，似乎也就可以动手了…………”

    姚古一言既出，在座诸将纷纷点头，有的人忍不住就要开口附和。大家和萧言捆在一起那是没法子，大家都将童贯得罪得那么惨了。不能看着童贯会同汴梁清流，联手来整治大家伙儿。并不是和萧言感情到底有多深，现在看有先脱身的机会，何必就这样轻轻错过了？西军保住，大家到时候能帮萧言一把就帮一把，实在帮不了，也就罢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西军这么大一个家当要保全？

    诸将当中，就杨可世脸色难看。一则是他和萧言多少有点交情，二则是萧言麾下有他原先儿郎，现在还在外面为大家伙儿餐风饮露，冒险行事，心里舍不得。最后则是杨可世是条直肠子汉子，重然诺，要不就不要答应联手到底，中途将别人撇下来，这算是什么汉子？可这等大事，杨可世也知道自己说话是不算数的，也只有沉着脸不开口。

    诸将还来不及开口，就听见老种突然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冷哼，顿时震住所有人，大家一起闭嘴，望向老种。老种冷冷的扫视了诸人一眼：“全都出息了啊…………看来种某人也该让位，这西军，该让你们提点统制了”

    种家两兄弟，老种随和大度，小种冷淡苛刻。大家对老种是敬，对小种是怕。此次北伐以来，大家的意见在老种面前也是得售的居多。就算不合老种心意，他也绝不作色。今日老种突然发威，一下就将诸将镇住，偏厅当中，鸦雀无声

    姚古顿首行礼：“老种相公，何出此言，俺们只听老种相公将令就是了”

    老种看着他，冷冷问道：“上个月俺们西军该得军饷财物，可曾到了？”

    老种身子弱，小种又不在，西军当中一切庶务现在都是姚古在料理。他一怔之下，当下回道：“上个月该得军饷财物，应该是这个月十日之前送到，想是燕地乱起，途中阻隔了罢？”

    老种冷笑：“十日之前，这燕地可是太太平平大宋上下都知道代天使节要来阅军。阅军阅军，非钱不成，更不用说俺们打下了燕京城战后犒赏实在大宗，筹集费力可以不论，汴梁总不至于在使节到来之后，还要拖延俺们该得的军饷财物罢？这不是将两位使节晾在燕京城么？其间道理，你还想不明白？”

    姚古恍然似有所悟，但是疑疑惑惑的不知道怎么开口。老种也不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坐直了衰老的身子，拥着裘衣，扫视诸将：“北伐以来，某总想着大家远戍出征，西军上下都不容易，所以尽力照应大家各自心思，有的处断，本不是某人本意，也就从了大家，结果却让西军最后如此，要不是萧言横空出世，只怕已经在童贯手里没下场了现在还要某听你们的意见么？”

    他语调森冷，宿将之威哪怕凭着这个衰老之躯也仍然显露无遗：“…………一旦行事，最怕的就是反复，而且俺们行的是这挟制朝廷之事一旦中途软弱自弃立场，就算能过了眼前这关，谁还真正将俺们西军当一回事？童贯去后，无非换一个人，继续摧折压制俺们西军诸位，这世道就要变了如果俺们西军不能在接下来几年里面抱成团保有力量，只有在将来乱世当中灭顶给童宣帅摆布了二十年，现在换两个书生来，还要视俺们西军为玩物，那大宋这最后一点可战之军不当一回事情…………他们不看重，某却看重，怎么也要在这几年保全住西军，哪怕跟着萧言一起背负这跋扈之名”

    偏厅厢房当中，安安静静，不知道过了多久，姚古才低声回了一句，不过语气当中，更似在喃喃自语：“要是这世道不变呢？俺们和萧言报团，以武臣挟制朝廷，到时候这些文臣士大夫报复起来，俺们遭际，岂不是更加惨烈？”

    老种又半闭上眼睛，靠在软垫上面，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某不会看错，决断已下，断不会更改…………希晏，你带众将退下罢，不管外间什么变故发生，没有某的号令，西军只是不动”

    姚古等人默然无言，朝着老种行礼下去，鱼贯退出了这小小偏厅厢房。老种靠在软垫上，等姚古等人脚步声远去，这才睁开了一双老眼，脸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萧言啊萧言，你唱的此曲牌，却是有了变故了啊…………怎么就将耶律大石捧了出来？你到底想闹得多大？既然开腔，就望你能妥善完场，却不知道老头子，能在这里为你撑持多久？”

    姚古诸将退出了老种所在衙署，在衙署门口，自然有亲卫将坐骑带了过来。几人正欲翻身上马，就听见一侧蹄声得得，转头看去，却是两位天使当中的正使耿南仲骑马带着几个从人疾驰而来。燕京城外变故陡升，这位耿大人求见老种相公心切，连车也不坐了，就这样策马而来

    这几天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上老种门已经不止一次了。自然也就摆不出天使的架势来了。说实在的，虽然大家心中忐忑，但是看着这两位天使在西军面前放下一切架子的模样，倒也是心中窃喜。

    姚古几人便不急着上马，立于道旁，向着耿南仲行礼。耿南仲的心思却不在他们身上，在老种衙署门口翻身下马，朝着他们还了一礼，就在老种衙署门政旗牌的引领下匆匆入内而去。

    姚古看着耿南仲背影，苦笑摇头。他们这些心腹人都说不动老种，这耿南仲一次次来，又有什么用？俺们这位老种相公，卖老装傻，已经是有一定火候了…………

    突然之间，一个念头在姚古胸中冒出来。

    如果老种相公料错了，这一铺陪着萧言赌输，是不是在紧要关头，他姚古还能在这两位天使面前有挽回的余地？

    b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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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十七章 剧本中的变故（二）

    “拿不下来，拿不下来，俺们败了，俺们败了”

    惊惶失措的惨叫声，席卷四下。大队大队的乱军，退潮一般的败退下来。这些乱军服色杂乱，老弱夹杂，如此天气，还有大半人赤脚。其中不过只有半数人手中算是有正经兵刃，其他的都是木棍锄头粪叉一流。身上披甲之士更是十中无一，指挥约束更谈不上，前进是一拥而上，败退的时候更是不管不顾，哪怕那些带队小头目声嘶力竭的呼喊稳住阵脚，甚至还砍翻数人，却仍然站不住，被人潮冲动，跟着一起败退下来。

    眼前一切，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坞壁堡寨，壕沟也并不宽深，寨墙也高不到哪里去。寨墙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头在晃动，刚才乱军扑寨，寨墙上面的乡兵将一切能投掷发射的东西都朝下扔，推倒了七八架粗陋的木梯，寨墙下面，壕沟当中，到处都是尸首，还有人一时不得死，在尸堆里面缓缓蠕动挣扎。乱民扑寨时候声势浩大至极，退下去也是极快，让人一时反应不过来，虽然胜了一阵，可是寨墙上面每个乡兵都没有发出欢呼之声，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切。

    寨墙左近，视线可及的地方，似乎都是一群群的乱军不分部伍的聚集在一处。前面是青壮，中间是老弱，后面更有妇女孩童。都臂扎白布，发出种种呼喊之声。哪怕就在战场左近，也有人在埋锅造饭，将一切抢到的食物赶紧送下肚子。

    乱民起事，最大一个特别就是善于裹挟，一旦风潮卷起，就是铺天盖地的人潮。眼前这一路乱军，加上老幼妇孺，只怕都有两三万人了。幽燕北边本来编户就不是很多，近来战事破坏更甚，这些乱军，几乎将可以裹挟起来的人力都拉进了这场大乱当中

    这些乱军行来一路，尸首相望，却是强恃弱，男掳女造成的结果。自家堡寨要是被被他们淹没，立刻就会被同化成一般模样，向着下一个目标涌动而去，到时候却不知道这堡寨中人，还能剩下多少

    寨墙之上，此处坞壁之主，披着不知道哪个辽人小军官身上扒下来的铁甲，两腿战战，近乎绝望的看着眼前景象，终于忍不住大喊：“直娘贼，再派使者，去檀州向萧宣赞求援当日要扩充神武常胜军，俺这么一个小地方，也出了四十石粮食，七匹马，还有五个精壮后生用得着他们的时候，又去了哪里？…………入娘的，这大石林牙，又从哪里冒了出来？真不给俺们燕地百姓好日子过不成？宋人成了俺们主子，那贼厮鸟的什么汴梁朝廷，有没有将俺们当成他们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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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堡寨之上那坞壁主在那里嘶声呐喊，满满的都是绝望之意。

    在堡寨之外，乱军中军当中。也不见得欢欣鼓舞到哪里去。领这一方人马的渠帅，带着七八个忠心的契丹族亲卫，他们装备最完全，也有长刀利剑，已经砍翻了几十个退下来的败卒，身上鲜血都浸透了，人头一堆堆的叠在一起，却怎么样也挡不住这些乱军退下来。

    这渠帅当日也是契丹世家子弟，一副白净未经战阵的样子。燕京城破，举族而亡，不少人投火自残。他挣扎出来，天下之大，却无处可去。复辽军起后，带着几个残存家将，凭借这点武力，居然就成了一方渠帅。耶律大石突然竖起旗号，这向来是他的偶像，顿时拼命景从，反正家族也没有了，这个仇总要找宋人来报

    可是他麾下靠得住的武力，就带出来的那几个家将，收拢的几个契丹散兵，加上百十号挑选出来的乱世当中壮健汉子。总比其他裹挟乱军吃得饱一些。凭借这点基本武力，想控制住被狂乱裹挟起来的两三万人，是怎么也不可能的事情。

    乱民求活而起，初始都是异常凶猛，但是往往也三鼓而竭。不能继续鼓起他们士气的话，这潮头起得快，退得也

    大石林牙既然率领大家起事，怎么不亲临战场？他的身影只要一出现在战阵当中，加上他老营那千余得用人马，哪怕分散四处鼓舞各方渠帅，大家还不拼命效死？哪会在这么一个小小坞壁面前就碰得头破血流？

    那复辽军渠帅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人是不敢再杀了，一时间也不敢督促麾下乱军再度扑击眼前堡寨，带着自己心腹退回中军阵中。不住回头看着中军阵后那几十名骑士。那些骑士都骑着骏马，身上披甲，带着的兵刃也是精利异常，还有百多名长夫专门负责伺候料理供应他们这几十骑。

    这些骑士，都是当日起兵之时，从大石林牙老营当中派出来的。除了临战捧旗立于阵后，就没干过其他什么事情。但是对各处渠帅行动方向，却要求极严。本来大家起于幽燕边地，汇聚一处打边地重镇檀州是最便宜不过的事情。但是在这些督战骑士的严令下，传大石林牙军令，一定要绕过檀州，各方渠帅分途向着燕京方向挺进，目标就是打破沿途坞壁堡寨，汇于燕京城下，重新夺回这个大辽重镇，重立大辽复国旗号

    这顿时就多走了多少冤枉路，沿途要多打多少堡寨。虽然沿途能多裹挟一些人马，但是对于严重缺乏粮草辎重的复辽军各方渠帅而言，曝师于野的时间越长，就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这士气就衰减得越快。如果大石林牙还不亲自临阵，这卷起的复辽军凶猛浪头，也许就要在离燕京城还有百十里地的地方，开始退潮而去

    那渠帅喘匀了气息，看着麾下几万人散乱模样，看着那小小坞壁面前满布的尸首，看着这灰沉沉的天气，突然骂了一句，大步就朝着阵后那督战几十骑走去。几名心腹卫士紧紧的跟着他。

    这几十骑周围，那些乱军流民，都离他们远远的。这几十骑的精良装备，身上的长弓利刃，就是最大的威慑。离着他们还有十几步距离，那名渠帅就已经朝着领队模样的人物大呼：“大石林牙呢？甄元帅呢？余副帅呢？俺们在前面拼死，老营怎么还不上来？好容易掀起这般声势，俺们这些破家之人，都赌上了性命，大石林牙就当没看见么？难道大石林牙本意，就是要看俺们死光不成？”

    乱世里头挣扎，每日杀人无数，这个当日锦衣玉食的辽人世家子弟，此刻双眼通红，宛如厉兽

    那名领头骑士看着他，沉吟一下，开口就是最标准的燕地口音：“大石林牙行事，你也敢怀疑？你是何等人物，指责起大石林牙的不是了？这复辽军都是林牙与甄余两位元帅心血，他们自然有自己的盘算此间军情，俺已一一回报，大石林牙自然有所处置，你只卖力死战就是”

    那渠帅大笑：“俺们没在死战？你瞧瞧这一路上死了多少？俺不怕什么，杀人杀得已经够本了，就等着他日在十八层地狱等人报仇回来，俺只想看着打破燕京城的那些宋人，跟着俺们一起堕入这阿鼻地狱你们却为何不上前死战？你们还是不是林牙下属？”

    那头领冷冷回答：“等该俺们死战的时候，你自然有眼睛看到俺们奉命监军，你要是不肯向前，自然知道俺们手段”

    那渠帅和他身边几名心腹都是大怒，却也没有法子。他的那些基本武力，百十人一起上，只怕也不是这几十骑的对手再者说，他们这些乱军当中中坚要是火并起来，那裹挟来的这一方人马，顿时也就散了，那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宋人？

    当下只好忍气吞声，戟指着对面坞壁：“这向着燕京，一个个打过去，要折损多少人马？只怕打不下几个坞壁堡寨，俺们辛苦聚集起的这点声势，就折损光了不如调头，去打檀州。檀州左近自王夜叉以来，少经军火，最是富庶，流民也多。只要打开一个堡寨，俺们声势就要壮大一倍为何要舍近求远？”

    那骑士头领语调更是冰冷，里面满满的都是威胁之意：“你敢不从大石林牙军令？宋人初下燕云，立足未稳，不早点将燕京打下来，号令四方，还等着宋人慢慢站稳脚跟不成？回去，督促部下死战，打开眼前这个堡寨大石林牙老营很快就要加入战场，要是你迁延不前，且看俺敢不敢行军法”

    那渠帅头领僵在那里，猛的大笑出声，语调当中满是悲凉：“不为宋生，就为辽亡。俺破家于宋人手中，只合拼了这条性命大石林牙，只怕早不是当日俺们契丹心目中的那个英雄了”

    他大步调头回去，一边大声下令：“擂鼓，吹号赶起那些死剩之种，一起上前告诉他们，在这野外也是等着饿死，不如打开堡寨，大家临死之前，还能混一个肚圆死在这里，也算是一个下场，好过在这世道里面不生不死的挨下去”

    号角声呜咽响起，不知道从哪里掳来的鼓声也沉沉响起，这渠帅麾下心腹分散开来，大声鼓舞着乱军士气，在人群当中又踢又打，甚至还动手杀人，催动着这些乱糟糟的乱军又列出了队伍，那渠帅也站在了队伍头里，高高举起早已染红的长刀，呼啸声响起之际，他回头北顾一眼，心中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大石林牙，你到底是如何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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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远处一个小小丘陵之上，一彪人马，隔得远远的看着眼前上演的一切。这一彪人马都是宋骑装束，一身都做火红之色，当先一名将领，身材高大，手长脚长，颌下一蓬乱糟糟的大胡子，马鞍得胜桥上横着一口长柄大刀，刀钻干脆就是一支锋利长大两面开口的枪尖。比起平常骑将马上兵刃，算是加了号的。

    这员将领，正是韩世忠。他麾下十一指挥三千宋骑，只是隔在复辽军和檀州之间，若即若离的保持着接触。要是有不开眼的复辽军乱军靠近，随手也就剿杀干净了。还好这些复辽军都绕开了檀州，大队滚滚，斜斜向燕京方向插去。就算有些渠帅离他们近些，可是看着这支宋骑的威势阵容，谁又敢来招惹

    他们所在位置，眼前战场尽收眼底，看着这不成队伍的乱军呼啸着呐喊着，带着绝望蜂拥而上，将一切都淹没在烟尘当中。厮杀声，惨叫声，哪怕隔得这么远，也隐隐能够听见。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在这一交击间倒在了幽燕大地上。两方都豁出了性命，一方为求活，为报仇。另一方却拼命要保住这乱世里面自己可怜的一点家当，不肯被这个吃人的世道吞没。

    两方厮杀，虽然完全没有水准，但是酷烈之处，残忍血腥之处，还是让观者都忍不住动容

    这动容之人当中，并没有韩世忠。

    韩世忠身边一名将领，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微微叹息：“这些辽人余孽，何苦来哉？在俺们宋人治下，也不是活不下去…………现在这般拼死，不知道自己一切举动宣赞料中…………宣赞不如早些动手罢，也少死一些人，造孽啊…………”

    韩世忠转过头来，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想到，你这条厮杀汉子，倒是好心肠”

    一句话就说得身边将领脸涨得通红，想辩解什么，却又讷讷的说不出来。韩世忠看着他还不依不饶：“亏你还是西军出身的当日西贼势大的时候，打破俺们州县，大批大批的百姓掳走到他们定难六州去当驱口，要不就是临战的时候填了沟壑。你怎不这般好心？这些人不肯降宋，就是仇寇，尽数死了，又直什么？只要死的不是俺们大宋百姓就好辽人势大的时候，河北诸路边地，哪年不经草谷掳掠？一次草谷过后，边地家家戴孝，也没见你为那些百姓子民叫撞天屈女真崛起在侧，这燕地少不得将来就要翻作战场，还是打扫干净了，好成为俺们大宋可靠之地”

    韩世忠不屑的转过头去，冷淡的看着眼前战场，继续说了下去：“这世道，本来就是吃人的世道。夹在大宋和女真之间，又是国亡末路，这些契丹奚人，就得认命俺们现在在这里所做一切，就是不要让大宋本土，汴梁城下，甚至俺们陕西腹心之地，也如今日这般景象为了这个，萧宣赞让老韩做屠夫，俺老韩也直认了”

    身边将领连脖子都红了，拍拍胸脯：“韩正将，俺也是大宋武臣，岂能不知道敌我？到时候等扫平他们的时候，你再瞧俺心软不软”

    韩世忠哼了一声，就算听到了，继续凝神观看战场良久。战场上激起的烟尘，渐渐散去了一些，就看见那些乱军，蚁附在坞壁堡寨上下，壕沟内外，到处都是用尸首铺出的通路。堡寨上下，都在红着眼睛厮杀，箭矢兵刃纷飞，滚水热油，浇在堡寨下涌动的人头当中，就激起一片惨叫。

    堡寨上头也是死伤累累，寨墙也生生的扒出了几个大口子。寨子里面的人举着大木，一步步的顶向缺口处，连寨中老弱妇孺也趴在缺口两边，拼命的朝缺口处丢土石堵上。双方大群大群的人猬集在缺口处，两边用长矛对刺，人群是如此密集，被长矛刺中，尸身连倒都倒不下来

    这个时候寨墙上面，却渐渐稳住了局势，几处为乱军据住的墙头，都被堵上。几具被刺砍得乱七八糟的尸首从寨墙上丢了下来。就听见呼喊声音响起：“渠帅完了拿不下来了，拿不下来了大家快退，大家快退”

    观战至此，韩世忠脸上浮现出一丝嘲弄的笑意，摇摇头，策马调头，就要驰下土丘：“没看头了，再没有得力兵马大将坐镇，这些乱军，连燕京的边都摸不到那耶律大石也不能总是供着，总得拿出来使使，不围了燕京，连直娘贼的河间府都不会震一下，更不用说汴梁”

    周遭诸将对韩世忠的话半是明白半是不明白，看着韩世忠回头，纷纷策马跟上，跃下土丘，朝着来路疾驰而回。而远处战场，那些乱军也再一次的如潮水一般败退了下来，却不知道，这一次扑击，又增添了多少尸首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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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另外一处战场上，几乎上演着同样一番景象。同样是在从幽燕边地通往燕京方向的途中，一处堡寨横在当中，如韩世忠所见那方乱军一样破败，却一样声势浩大的乱军军马，一次次鼓起勇气，扑击而向眼前的堡寨。

    打开此处，就离燕京城近一步。打开此处，就能用堡寨中粮食多活几日。打开此处，就能裹挟出几百上千人甚至更多，让自己声势更大一些，可以淹没更多地方家已经平了，亲眷已经死得差不多，在这野外，也不知道自己能撑持多久，还不如让其他人的命运，变得如自己一样

    红了眼睛的厮杀，同样堡寨寨墙内外展开。人命在其间是最为轻贱不值钱的东西，一片片一排排的倒下，然后就被人踩在脚下。

    在人潮当中，却有一个高大汉子，身边聚拢着一群人，只是赖在冲击而前乱糟糟的队伍中间。大家都向前，他们就向前几步，大家都退后，他们也就跟着退后几步。谁想冲动这群人聚集而成的圈子，他们就毫不客气的白刃伺候。前面已经杀红了眼睛，后队在渠帅的督促下也拼命的朝前涌，乱军当中，几万人组成的人潮，人人昏头涨脑，谁还注意得到这群不过百多人的异状？

    在纷乱的人潮当中，维持住他们这个小圈子不散，也是极其费力的事情。这群人虽然明显比周遭人物壮健一些，可一个个也都累得气喘吁吁。在这个人圈里头，拱卫着一条高大汉子，这汉子猿臂蜂腰，身形挺拔已极，可是一张脸上却横七竖八几条刀疤，狰狞得不成一个人模样了。他一直关顾着战场，指挥着自己这群人前进后退，维系着这一圈人不要为这狂乱所灭顶。外圈撑持的人累了，就抓紧时间次第换他们进来休息，虽然不是临阵死战，可也丝毫分神不得。心力虚耗之处，只怕比厮杀还要多上几分

    从外面突然挤进来一条壮健汉子，天知道他是怎么从人潮里面觅出一条道路出来的。浑身挤得衣衫破碎，脸上青肿，怎么带伤的连这汉子自己都不知道。他冲着众人拱卫的疤面青年禀报：“大郎，俺们其余两处弟兄现在都还无恙，看样子这一次攻击又要退下来了，他们让俺来问，要不要汇合在一处？”

    这疤面青年，正是董大郎。

    他领五百人马，来联络这复辽军。董大郎谨慎，先混入军中，再准备去寻甄六臣。他知道自己和郭药师的恩怨，天知道甄六臣是不是还记恨于他。虽然大家现在都是落魄，大有联手的余地，可谁也说不准甄六臣是不是会翻脸

    复辽军除了老营，其他地方都是散漫不堪，董大郎稍稍分散了一下手下人马，没费多大事情，就混入了复辽军一方渠帅麾下。此时正是耶律大石抵达之后，正准备整顿人马几日，就分道四出，扰乱燕地

    整顿全军的时候，耶律大石和甄六臣等人自然要在严密监视下巡营，鼓舞军心。董大郎不仅看见了他们，也看见了投效萧言已久的余江，他当日追随完颜设合马扑击过萧言的本部，和许多萧言亲卫交手过，董大郎又是对人过目不忘的记性，在人群当中，他就看见了萧言的那些贴身亲卫，寸步不离的监视着甄六臣和耶律大石

    其间古怪，不问可知。这支复辽军，极大可能就是萧言一手缔造出来的，却不知道要用他们来干什么董大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养寇自重，这些武臣手段，对董大郎而言当然毫不陌生。而这就是他董大郎的机会，眼看这支复辽军就要发动，有萧言居中主持，燕地大乱那是一定的，而他董大郎就怕燕地不乱

    更让他心中火热的是，萧言贴身亲卫既在，萧言说不定也身在复辽军当中估算老营人马，不过千余，萧言若在，就是不折不扣的身处险地。一旦乱起，复辽军裹挟一多，只要能鼓噪起来，萧言还能得保首领否？万一有机会，解救了被严密监视控制的耶律大石和甄六臣，到时候这支复辽军，不说全部掌握在手中，至少也能分润相当实力

    董大郎南下之际，本报必死之心。却没想到，自己遭逢的却是这样一个局面

    他立刻咬牙就划花了自己俊秀面庞，没有半点迟疑处。他既然要潜藏军中，静等变故，那么就绝对不能暴露

    此次不成，他董大郎反正准备埋骨此处了，实力丧尽，投靠无门，男儿大丈夫在这世间，还有什么生趣？毁容行事，简直就是最为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情男儿大丈夫行走世间，什么时候要靠容貌吃饭了

    眼看着复辽军分途四起，声势一下就壮大起来，然后在扑向燕京的途中挫动了锐气。董大郎心思也越来越热切。他似乎已经隐隐约约摸到萧言一点心思，但这完全都是猜测，得不到证实。他只感觉到，随着这僵持局面，他董大郎的机会也许就真正来了

    难道这老天，还未曾放弃俺董大郎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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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方渠帅麾下，董大郎一直保持低调，也绝不冲上最前。好在这复辽军各方实在散乱到了极点，临阵也就是一窝蜂的涌上前去，渠帅心腹，只管在后面督阵杀退下来的人就算指挥全军了。混在里面，倒也不怎么费事。其间只有一个渠帅麾下心腹发现他们这帮人比其他乱军流民壮健许多，却不甚卖力，还想收服他们。却在野外一个夜间，这名渠帅心腹和他的几名手下，全部被董大郎所部杀掉，不知道埋在了哪里。

    今日也是一般，眼前这个小小坞壁，已经反复扑击了几天十几次，董大郎一直辛苦的混在战场里面。在心里他不知道多少次的冷笑了，要是他董大郎出手指挥，早就拿下来了

    听到那名手下来回禀其他两处自家人马在战场上的情况。董大郎笑着拍拍他肩膀：“做得好到时候还要辛苦你回去传令于齐四和博勒尔，俺们不必会合现在目标越小，越是好处俺信得过他们本事，怎么也能将弟兄们保全好大家辛辛苦苦南下求活，俺绝不会辜负大家，总要给大家带一条出路”

    厮杀声中，他指着周遭那些仿佛没有面孔的乱军流民，指着坞壁内外层层叠叠的尸首：“俺们都已经是无家之人，连女真都容不下俺们了天下之大，无处可去，俺们命运，也和那些死在这里的人一般，连个记挂的人都没有俺董大郎向诸位担保，这就是俺们最后一个机会，只要抓住了，也许俺们就能翻身到时候，只会让女真高看俺们一眼，重回女真，总让大家有一场功名富贵”

    那前来传讯的汉子也红了眼睛，拍着胸脯大声道：“大郎，俺们都是这贼老天丢下的人物，这条命轻贱得很，要不就填了沟壑，要不就跟你博出一个富贵入娘的，这几百条烂命，赌上了又算什么？俺们就等你的号令行事”

    回完话之后，他就挤出了人群，在纷乱的人潮当中转眼就不见了。厮杀声音仍然震天一般的传来，前面陡然又爆发出一阵呼喊：“败了，败了，灌不进去，退兵，退兵”

    败退时候的呼啸惨叫，比刚才又更响上三分。退下来的人潮，冲得这圈人顿时就摇摇欲坠

    董大郎扯开嗓门，声嘶力竭的下令：“都朝后退，都朝后退不要抢在最前头，拼死稳住，大家一定不要散了这般世道，只有俺们互相照应住，才能保一条活命”

    听到他的号令，这群人组成的人圈艰难缓慢的在人潮当中转了方向，稳住脚步缓缓朝后退去。抢在前面的被督阵人马砍了脑袋，砍了几十个也再约束不得，也只有让开，让败退乱军溃堤一般的退了下来。董大郎他们这群人就夹杂在中间，只是踩上了几个。等退到后方，才听见一片哀嚎遍野。

    董大郎喘着粗气指挥众人坐了下来，藏在这漫山遍野的乱军当中。心里面转念：“萧言啊萧言，你要用这支复辽军有所为的话，总不会僵在这里就罢了罢？耶律大石甄六臣之辈也该放出来上前鼓舞军心，调度指挥了…………俺们总有碰面的时候”

    他低低叫过两名心腹，吩咐传令：“俺们人马再分处几支，去投各方渠帅，不管哪方有了动静，立刻回报于俺…………速去俺们藏头露尾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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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渠帅九方，所领军马多者三万，少者亦一万有奇，但凡老弱妇孺，俱裹挟其中，事起之后，举复辽军旗号者，为数不下二十万…………”

    萧言放下手中传递而来的军报，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他所坐镇的复辽军老营，缓慢的也向前推进了一些，向南移动了不足百里的距离。现在扎在一个依山临河之处，前面所谓复辽军的军情，在各方监军人马的传递下，巨细无遗的都回报了他这里。

    声势如此之大，却没有什么好吓人的。二十多万人，老弱妇孺只怕就有近半，这是完全不中用的。其他十余万人，有兵刃的最多三四万，能披甲的有一两千就了不起了。又无辎重，更无约束，而且还有他派出的监军骑士牵制，让那些渠帅不得停顿下来慢慢整顿发展自家基本实力，只是不断的被驱而向前。根据各方回报，那些渠帅们，每人手里能拉出两三百可以勉强与大宋正规军一战的基本武力就算不错了。只要看那些派出的监军骑士，每方多者三四十，少者不过二十许，虽然有耶律大石这张虎皮撑腰，但仍然能将各处渠帅压制得死死的，就可知道他们实际战力到底如何了

    这般力量，虽然经自己发动之后声势浩大若此，可是萧言只要愿意，麾下五千精骑，可以轻易将其一鼓扫平

    可是这二十余万人，几乎就是幽燕边地百姓，加上来逃难的难民，至少占其中大半了罢？辽人户口统计，向来是一本糊涂账，不过南京一道，是辽人境内人烟最为稠密的地方。六七十万户，二三百万口怎么样也是有的。这几年燕地虽然叠经兵火，但是从辽东等地逃难而来的难民不断涌入，不仅填平了损耗，而且还增加了不少人口。在真实历史上，郭药师割据残破南京一道，养兵就号称三十万。可见幽燕之地人口繁密程度。

    这二十余万人，对于幽燕之地，不过十分之一的人口，而且到时候伤损了不起一半已经顶天了。而且就算没有自己，女真在侧，宋军据燕，将来双方攻杀据守，伤损还是同样巨大，更不用说，这些人的骨干，是不肯降顺的辽人余孽，是大宋的仇寇

    服自己的道理，萧言可以想出来更多，而且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四年之后，女真南下，如果如真实历史一般，大宋子民的损折更要十倍几十倍与此。无论从传承渊源，还是血统来说，这才是自己真正的神明祖先，家国之民

    自己无论如何，要有足够力量，立在那时战场之上，卫护他们，拯救他们。哪怕在这燕地，牺牲更多的人也在所不惜

    可是，到底还要牺牲多少？这样就叫做不负平生？

    越是在心里这样反问自己，萧言越是痛恨自己的矫情。明明都在毫不手软的牺牲他们以全自己权位了，还这么假惺惺的做什么？

    他**的，不想了，谁让自己穿越而来的，是这样一个末世老子不想死，就只有别人死

    并不例外的，萧言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继续看着手中军报，他所在的帐幕当中，一灯如豆，帐外张显和貂帽都亲卫按剑巡视的剪影，就映照在帐幕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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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辽军前期初张的势头，现在已经渐渐显出了一些颓势。没有整顿消化的时间，绕开檀州而直奔燕京，道路长了不少，有没有一个稳固的基地提供支撑，补给物资。这前期凶猛的浪头，在离燕京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了。

    看来不让耶律大石等人出马，不亲自插手其间指挥这一场乱事，是达不到围住燕京，震动汴梁的地步了…………

    从一开始，萧言的目标就是直指燕京，只有如此，才能让大宋大震大宋以文驭武的制度实在太严密，王黼童贯连同大宋文臣士大夫这个对手实在太强。自己一个南归降人，做了他们的对手，不行到绝处，他们是绝不会后退一步的他们也知道，这万难的一步后退下来，自己和西军结合在一起的武臣团体，就轻易难制了，就初步成为一个以武力起家的利益共同体，虽然还显得弱小，但是也已经自成一系，有相当自保的能力再和在台下的老公相一系结合起来，那朝局到底会演变成什么模样，那就难说得很了…………

    不围燕京，让燕地有再度沦亡，大宋最后的精兵强将可能跟着一朝覆灭的危险。那些对手，绝不会后退这一步

    耶律大石实在太过危险，自己算是孤军身处险地，要是将耶律大石放在乱军大队当中，自己挟持着他们想让这场战事如意进行，其间风险顿时就升高了不知道多少倍。自己一直指望不必冒这般风险，卷起的浪头可以顺利的越过障碍，围住燕京城。现在看来，有点太过于想当然了啊…………

    而且还有一点可虑，当耶律大石真正抵达燕京城下，乱军围定数重。西军上下，是不是还真能如前约定按兵不动，等着汴梁对手被迫让步之后，才有所动作？要是他们提前行动，扫平了这个逼在眼前的大敌，失却了要挟朝廷的最大筹码，那就真的大事去矣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选择相信老种。这个老狐狸，厉害看得准，绝不会轻易动摇，让付出一切，前功尽弃

    萧言抛开一切乱七八糟的思绪，咬牙切齿，狠狠的一拍几案。啪的一声响亮，一直传到了帐幕外面去

    帐幕帘子一下掀开，张显大步走了进来，疑惑的问道：“宣赞，出什么事情了？”

    萧言摆摆手：“没什么…………大石林牙与甄六臣如何？”

    张显回得很快，显然这两人被监视的情况，也是他最为沉重的责任：“现在是汤四哥轮值，四哥谨慎，绝不会出岔子。再有半个时辰，俺还要巡视一遍，老营里面抽了三百多人马出去，现在腹心不过五百余人，再怎么谨慎也只嫌不够…………宣赞，要不要再抽调一些人马过来？”

    萧言摇摇头，神色有点疲倦：“现在的人马，我都嫌多了，此是何等机密事？就怕走漏了风声，现在这些人马，已经是我最信得过的了，再抽其他人过来，风险太大…………张显，你的貂帽都这次责任重大，我对你有厚望。”

    张显郑重点头行礼：“我再去巡视一下营寨，关防更加严密一些。宣赞，只要在营中，俺还有八分把握，再细密一些，怎么样也要这八分变成十分”

    萧言苦笑摇头：“哪里在这营寨里面还呆得住啊…………明日拔营，兵分三路。汤怀监视着甄六臣一路，余江自己一路，我和你看着大石林牙一路，分赴这复辽军各处，鼓起这帮家伙士气，加强约束指挥，过了眼前关卡，早些兵进燕京城下”

    张显一惊，马上就要劝谏：“宣赞…………”

    萧言只是摆手：“不必说了，男儿大丈夫行事，哪有一点风险不冒的？前面那么多次，我们也不是闯过来了？这次也只会一般这贼老天，还没有到收了老子的时候”

    什么时候萧言自称老子，那基本就是下定决心了。再劝也没有用。张显只有躬身领命，准备下去再和汤怀细密商量一番，怎么确保耶律大石和甄六臣始终在监视当中，也同样要确保萧言在这险地当中的安全。

    张显正准备退下传令，萧言却又叫住了他。自己在那里沉吟一下，自嘲的一笑，仿佛在嘲笑自己的矫情一般：“…………告诉汤怀和余江，这些复辽军，切实掌握住了。除了沿途必须要攻破那些拦路坞壁堡寨，其他的，尽量少死些人吧。反正到时候，我也是对耶律大石来个擒贼擒王，这么大一支复辽军，也不过一下就能让他们崩溃。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罢…………虽然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宋异日不如今日燕地一般，可总他**的觉得…………”

    他最后笑意有点发苦，摆摆手让张显退下：“…………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当真矫情得很。老子自己都听不下去了…………他们听与不听，随便他们。”

    张显默然不语，只是行了一礼，就悄悄退了下去。而萧言就在帐中枯坐不动，脸上神色变幻，推算着自己行事的每一个步骤，不知道坐了多久，他喃喃自语出声：“…………会有什么变故？但愿没有什么变故…………就算要有，老子也只有接着”

    b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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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十八章 剧本中的变故（三）

    燕京克复，对于汴梁城中百姓而言，是一个绝好的谈资。大宋立国以来，恢复燕云，就是多少代官家的志向。可惜太祖中道崩殂，太宗伐燕连场大败，到了真宗皇帝倒好，不仅伐燕无分，还让辽人深入了河北，打到了离汴梁不远处，逼迫得官家不得不亲征，在澶州算是勉强当住了辽人兵锋，签下了盟约。

    从此以后近百年，恢复燕云是不用想了。倒是辽人铁骑踏入宋境，越过一马平川的河北诸路，直抵汴梁城下，倒成了大宋百姓挥不去的噩梦为此大宋不得不在河北诸路，花费巨资，挖出沟渠河道，种植一排排的大木，以求能限制辽人铁骑驰驱。在榷场上，捏着鼻子认和辽人互市吃的亏。辽人南京一道军马，每年在宋辽边境虽然不开战，但是免不了打草谷的举动，朝廷也从来都是装聋作哑。

    后来又是西贼崛起，大宋防御重心移向西边，对北面辽人更是忍让。每年辽人也断不了要不就是在西贼窘迫的时候兵压北境，声援西贼。要不就是又要谈判宋辽疆界，要向南移个十里八里的。大宋也多半只有吃哑巴亏，恢复燕云的美梦，已经是百十年不做了。要不是契丹人也汉化日深，祖上雄武烟消云散，在这个北面大敌面前，还不知道更要吃什么大亏

    谁知道这世事当真是说不准，太祖太宗开国雄烈，没有光复燕云。仁宗四十年，满朝名臣，都是一时之选，国富民丰，也没有光复得了燕云。眼看着国势走下坡路，哪怕汴梁城中小老百姓，也知道物价腾贵，国库空虚，民乱纷起，朝中所谓六贼用事之际，辽人却垮得更厉害，在当今这个官家手里，将燕云一下子克复了

    此等大事，还不立刻就成为汴梁都门的一个要紧谈资？越是觉得国势倾颓的时候，就越要找一个什么东西提气。而且按照现在官家性格，到了献捷太庙的时候，少不得又得周赏，其他地方轮得到轮不到不说，汴梁城中总是跑不了的。赐酒赐肉赐米，金吾不禁，又是好大一场热闹

    城中闲汉，都摩拳擦掌的等着这场热闹到来。一旦献捷太庙，多半就是十几天城中游乐不禁，举国同欢。到时候生发的机会也就多上不少。可不知道怎么搞的，往日有一点什么小小战事告捷，这位好大喜功的官家都会昭告天下，前年平了方腊，也是马上就献捷，郊祭，大赦，汴梁城中赏赐有差，可是现在燕京克复的消息已经传来两个多月了，却还是半点动静都未曾有

    纳闷之下，在街市当中看见有好事的太学生一流在那里饮酒闲坐，就老着脸上去唱个诺，不免讨教个一两句，等来的多半就是一声冷嗤，然后就看见这士子在那里指手画脚：“还不是童贯此辈克复燕云，是西军和一个名为萧言的南归降臣拼死打下来的，这位童宣帅倒是丧师数万，连场败绩。怕朝廷追究他责任，弃了燕京跑回汴梁，拼命活动。眼看反而要无罪有功他童贯有功了，那现在在燕京的西军老种和那位萧言，又该是什么呢？总得料理了，各自有个说法，才会献捷如此盛事，却生生糟蹋成这般模样，河山之固，在德不在险，这燕云就算光复，却不知道还能保有多久”

    大宋少有以言罪人，就算得罪，这些读书人也没有论死的罪过。更不用说这些太学生们正是年轻好事的时候，嘴巴之敞，历朝罕见。议论起朝政来当真肆无忌惮，直呼童贯之名也毫不在意。

    闲汉们听得张大了嘴巴，替这太学生会了酒钞。记下了萧言这个陌生的名字，也知道这件事情不是他们操心得了的，也就放下。时日稍长，自然也就淡了。汴梁如此都市，每天都有多少新鲜东西到了现在，议论燕云事的人倒是越来越少，直忘了这片大宋新得之土也似。燕云之地突然有点小变乱发生，不要说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也简直没有议论一番的兴致。

    可是除了他们，汴梁城中，那些看起来安之若素的满朝朱紫，却是一直暗中悬念着燕云之地所发生的一切，外面安闲，内里却绷得紧紧的，要知道燕云变故，可是决定未来不短时日里头，朝局各派势力消长，自己身家富贵之所系燕云之地突然生变的消息就在近日传来，顿时就吸引了各方的全部注意力之所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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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梁城北景龙门内和皇城之间，自从为了建起供官家赏玩的艮岳行云，就将原来这里住家全部迁走。七年装点下来，此处自然是山复水绕，奇石怪树遍布，生生在汴梁城中造了一座山出来。景致之盛，世间无双。

    此处差不多已经算是皇家禁苑，皇城诸班直，连同禁军，在外面密密值守。就是这等地方，却还有两处气象万千的巨宅，连在一处，就在这皇家禁苑当中。要知道老公相如此权势，他的宅邸也在汴梁城西金梁桥街上，和州西瓦子这种平民百姓都可以去的地方，不过也就是一街之隔

    这两处宅邸，其中之一正是现在特进，少宰，掌政事堂的相公王黼的居所

    王黼正是汴梁土著，从小就在这天下繁华第一的地方长大，美风姿，有口辩。各种玩乐本事，精通娴熟。早年依附老公相时一见此时官家，就大为君臣相得。当今官家是风流潇洒的性子，王黼投其所好，与官家游乐不禁，其宠信处，后来竟然超过了座师老公相为了和这位王相公君臣冶游方便，官家就将他宅邸赐在这等若是皇家禁苑之处，君臣往来再方便不过，官家穿堂入室，待这位王相公有若家人。对老公相官家还有倚重其理财本事，统领朝局处，和这位一年超迁八阶的王相公，就多是玩伴的情分了。按照现今官家的性子，这玩伴情分，倒是再牢靠不过。

    往日里这位王相公宅邸之前车马最盛，老公相用人，还多少讲一些平衡门面。王相公用事，却是非钱不成，都门有歌“三百贯，曰通判；五百索，直秘阁”，虽然价码不尽准确，差不多缩小了十倍还多，但是就是歌颂这位王相公所作所为的。平日门前车马纷纷，都是买官跑官之人。王相公理政，就三大宗，一曰提防老公相复起，二曰陪着官家冶游，三曰就是抓钱，其他百事不问，任别人去弄，倒算是政简刑轻。

    可是今日，这无日不开门做生意的王相公宅邸却是闭门谢客。阔大的宅邸门前冷冷清清，只有一个门政老头子在那里冲盹。

    此时此刻，在宅邸内院的书房当中，王黼正和回到汴梁也深居简出，难得露面的童贯对坐一处，两人都是脸色难看。

    王黼书房装点，自然是这世间数一数二的，就连官家瘦金书画，也挂得到处都是。常常延客而入，用以骄人。可是此刻，其间两人却没有半点欣赏官家御笔的心思，只是在那里大眼瞪着小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童贯叹息一声：“流年不利，某家直这般命不强好容易按捺下这头，吴敏耿南仲这些大头巾也愿意出头，却又碰上了燕地这场莫名而来的乱事王相公，禁中消息如何？”

    王黼把玩着一个玉如意，冷冷看了童贯一眼，并不说话。哪怕脸色难看，可这位王相公实在算得上是一个美男子，三缕墨髯，飘飘有出尘之意。和身子胖大，一脸晦气颜色的童贯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见王黼不语，童贯平平气，又开口道：“王相公，某若不利，对手抓着不放，也非王相公之福，现今只要官家心思不改，就总有挽回的余地…………禁中消息，到底如何？”

    王黼冷哼一声，举起玉如意点点童贯：“道辅道辅，某却吃你连累燕地消息传回，官家禁中闭门，不见大臣，要不是恩府先生，某都不知道官家已然震怒再不拿出什么手段出来，只怕你我两家，都要跳脚而哭”

    童贯顿时失色：“恩府先生这般说？这却怎生是好？官家如何震怒？之前官家都包容了，怎么现今就包容不了？这怎生是好，这怎生是好？”

    他急得都站了起来，在书房里面团团转。回到汴梁，童贯自然就要求人。一旦求人，这宣帅气度，抚边二十年的威严就再也撑持不住了。人一旦少了气度威严支撑，养气功夫自然就减，听到消息不利，童贯居然连安坐都难

    王黼轻轻冷笑一声，换了一副和气容色，招手道：“道辅，你且安坐…………你还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么？此何世也？此盛世也官家即位，励精图治，才有这克复燕云，功迈前代之举。此等盛世功业，岂能功亏一篑？坏了官家丰亨豫大局面，你我都是死罪…………道辅兄克复燕云之后，自解兵权，不与武臣呶呶而争，回归汴梁，纵然北伐战事有小小不是，官家也尽包容了，这才让耿希道和宇文虚中出头，为道辅兄讨一个公道…………这些都没问题，可要紧的是，怎么也不能坏了燕云克复，献捷太庙的大局”

    他说话宛转至极，将童贯北伐连场败绩，在萧言这等南归降臣手中连连吃瘪，最后不得不逃回汴梁求救的举动一下就分说成童贯大度不恋权的高风亮节。这番话说下来，童贯心里也舒服了许多，在位上坐定了，仔细听王黼说下去。

    王黼看童贯平静下来，一笑继续：“官家已经替道辅你出头了，官家圣德，粉身难报可是某等也要为官家着想，寻了武臣的不是没什么，但是这些武臣之辈，侥幸在克复燕云战事上有了一点微功，就受不了稍稍压制他们一下，这也是全他们功业的好心之举么这燕云乱事，多半就是他们冷眼旁观，看着闹起来了，此举诚然可恼，可是现在这燕云，却经受不得半点闪失官家心意，道辅可明白了？”

    童贯还有什么不明白了，现在这位官家，在位名声不见得很好。却是一味好大喜功。他也不是笨人，人到这个岁数，享受已经臻于极致，自然要考虑到自己将来史上名声了。细细思量，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克复燕云一事，就足可让他的声名拔高好几层这位官家，继续庇护包容童贯可以，反正他一向念旧。压制武臣也没什么，这是大宋祖制，怎么也没错处。但是却不能动摇底定燕云这件大事的根本燕云乱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自然有武臣愤懑蕴含其中，几万精锐，全是野战主力，能让乱民起事若此，当真是笑话

    可现在偏偏不能让武臣怨气继续下去了，官家恼怒，是将旧事都翻起来了，童贯北伐不力，约束不了手下，现在继续包容他罢，又生出这般事情来，不折不扣是当真恼了童贯

    想明白这个，童贯更是一身冷汗。打仗有胜有败，他童宣帅不在乎。反正死的也不是他。可是失却圣眷，却是大事要是王黼他们薄情一点，将他抛出来当这个替罪羊，那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想到此节，看向王黼的目光忍不住就带了祈求的味道。在王黼这一派系，童贯一向和他分庭抗礼习惯了，现在形式比人强，也只有低头服软

    看着童贯这般模样，王黼心里也忍不住有些得意。却收住了，宽解童贯道：“道辅，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不消说得。你要倒台，老公相岂肯放手？定要抓住不放，非要某等倒台而后已，这场伐燕战事，可就是你我二人推动主持的某就是想撒手，也撇清不干净…………现在还是赶紧寻觅补救的办法罢趁着燕地乱事还没闹大，快点想法子讨平到时候自然一天云雾，烟消云散”

    童贯这个时候背后全是冷汗，已经有些失却了计较，只是敲着额角：“如何补救，如何讨平？燕地那些骄兵悍将，某已经得罪狠了，他们如何肯出力？”

    王黼慨然道：“道辅，你就服个软，和西军低头罢当**折腾西军，也不算浅了，西军出师十五万，现在还剩多少？你好歹还有宣帅名义，官家也未曾解职。就以宣帅名义，保西军回镇陕西，从此西军大事小事，再不过问。某等再筹集一些犒赏钱财，将上去敷衍，总有台阶可下…………现下燕地乱事，还不是西军那些人闹出来的只要你能说动西军，官家再不会不许你的措置的，官家现在只要燕地无事，大军班师，献捷太庙摆平这头，萧言才是你的对头，这等人物，行险心诈，某也瞧他不过，到时候还不是随便你怎么收拾他，谁又去问了？道辅道辅，就这样罢”

    童贯定定的看着王黼，一句话就在嘴边，最后却还是没说出来。

    你如何就能确定，这燕地乱事，就是西军上下一手操持出来的？萧言此子，比西军加起来还要厉害许多凡是看轻了他的人物，现在无不灰头土脸

    可是此刻王黼已经算是尽心竭力在替他盘算，他也的确智穷力竭，除了依计行事，还能如何？当下只有默默点头，拱手而已。

    看童贯低头，王黼大是满意，一拍自己额头，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西军这几个月的军饷财物，是不是如数供应上了？现在可不敢短了他们的虽然官家有旨，三司接手供应燕云诸军。可是三司却不在某等手中，不要这个时候闹了笑话出来大捷犒赏不敢劳动三司诸位了，某等自己想法子罢。可这上头，不要让那位老公相钻了什么空子你现在还是宣帅，催问军饷事名正言顺，就去赶紧问问这件事情罢”

    童贯回到汴梁以来，哪里还管燕云诸军吃干吃稀听到王黼提点这一句，身上冷汗又是出了一层，赶紧起身：“王相公，事情紧急，某不敢再耽搁了，这就去三司询问。和西军如何交通联络，只要王相公示下，某无有不从。一切拜托”

    王黼笑着拍着胸脯：“在我，在我”

    一边说笑，一边就送童贯出去，在书房门口，童贯又停住脚步，嗫嚅一下，最后忍不住还是开口发问：“这次事情，恩府先生他…………”

    王黼一怔，接着笑着拍拍童贯肩膀：“恩府先生还是顾念于你的，要不然某岂敢拍这个胸脯？总不能让老公相最后拣了便宜，天下之大，有一个相爷就足够了。有了老公相，隐相又摆在哪里？岂能比得上某等在位，对恩府先生言听计从？老公相他…………实在是太强势了一些啊…………”

    听到王黼这句话，童贯一颗心才真正放进肚子里面。感激涕零的朝着紧邻王黼宅邸的另外一处大宅方向，深深一揖到底：“恩府先生大恩，某没齿难忘但童某人此次能挣扎出来，粉身碎骨，也要回报于恩府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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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梁城西，金梁桥街。蔡相宅邸处。

    满朝以老公相而不名的蔡京退后，他一意谢客。往日气象万千的蔡相宅邸，这一两年一向都冷冷清清。今日却多有车马停在门口，这些车马主人，多是跟着蔡相失势下台的朝堂中人。往日他们就算来拜会老公相，也多半挡驾，门政收了拜帖，就客气的请诸位大人回去。今日却不同往日，在燕云乱事变故传来之际，敏感的人都嗅到了其中味道，纷纷前来拜会。而老公相也终于开门纳客，虽然不过延请进来谈谈家常，绝口不提朝局和燕云之事，可是对于有心人来说，老公相已经睁开眼睛，看到机会，也许随时就会发力了

    蔡京延客的地方，就是一处设了地龙的花厅。这花厅头顶正中，又一块绿色透光琉璃屋顶，足有四五尺见方，名贵绝伦。花厅里面暖洋洋的，薰香烟气就在地龙里面流动，既安神又不烟气呛人。虽然厅中陈设萧然，但是这清华富贵气象，那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蔡京布帕包头，穿着一身道袍，四五个年少俏丽的侍女扶持着，靠着软垫和围坐的来拜之人闲谈，精神不算好也不算坏。说的话不闲也不淡。

    在座中人，也尽力谈笑风生。听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还是这个信号，老公相看来要有所动作了

    谁不知道，老公相对付政敌，向来既快且狠。往往人还反应不过来，就已经落马。不过大家也有些疑惑，燕云虽有乱事，禁中传出消息，官家也相当不豫。但是还远远未曾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王黼童贯之辈，有大把的手腕可以弥补挽回。难道老公相就认准了这是一个机会？

    不过这等事情，不能形诸于口，大家也只好从老公相今日神色当中自己推断揣摩。看着老公相精神还撑持得住，大家也就厚着脸皮不提告退的话这里等下去，能等到一句实在话不能。

    正在大家都心不在焉的谈笑之间。就看见专跑上房的家人已经匆匆引一人走入花厅，大家都一团神贯在上头，所有人目光都顿时转了过去，就看见蔡府下人引进来的正是权发遣三司使公务，直龙图阁学士高屐高希晴这位计相，算是在王黼等人把持中的大宋朝堂当中，老公相一系最为重要的人物了，今日果然也坐不住，到这里来打探老公相的动向

    仔细看来，这位高屐高计相又和大家有所不同。大家前来，都是一副惴惴模样，满脸都是揣摩讨教的神色，而这位高计相，进门之后，脸上却有掩不住的一丝喜色，却又强自按捺住，和蔡京缓缓投过来的目光一碰，就几乎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在座谁不是宦海沉浮日久的人精，如何还不知道，高计相和老公相，只怕此前就对此事有所预备了大家都在心里跌足长叹，之前怎么恁般不灵醒？看着老公相沉寂，在蔡府走动也就少了，就算来了次次挡驾，总让老公相念着份忠心勤谨。现在居然就排除在这大事外头，到时候朝局有变，莫不是就要落后别人一步

    还不等这些大宋臣子们说话，蔡京就已经含笑起身，四五个满头珠翠的使女忙不迭的轻舒素手，扶住了蔡京。而蔡京只是笑着向大家招呼：“府里厨下谝窄，管不得诸位吃饭闲居日久，府里皿肴果子都不齐全，当不得这个主人了希晴，且随某进去说话，各位，老夫就告一声轻慢，不送诸位了”

    蔡京发话，大家忙不迭的都起身行礼，胡乱应答着：“老公相病后，某等怎么敢搅扰公相清净？今日得扰了一杯清茶，这就大是非分，哪里还敢勒?着老公相宴客愿公相清养贵体，早日康复，将来官家借重，某等蒿草之辈托庇的日子，尽长远呢，公相，告辞…………告辞”

    蔡京也不怎么搭理他们，任他们在那里没口子的说着善颂善祷的话语，在使女扶持下就出了花厅，还有一个使女，垂首敛衽，静悄悄的引着高屐跟上。竟然就直朝内院而去，亲厚细秘密处，让花厅中人，个个眼睛出火不知道谁低低嘟囔了一句：“这高希晴，但愿不要再是一个王将明，直闪得某等这般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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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一会儿功夫，蔡京就这样安步当车的引着高屐一直回到自己书房。也不知道老头子实在是精神健旺还是心情甚好，这么一段路都没有坐肩舆，就这样走着过来了。

    蔡相书房，和王黼的那间又是另外一番气象。

    只有书桌几案，桌上摊开一两卷书，这些书籍字迹奇大，显然是专门刻出来给目力已衰的老公相看的。旁边书架上面的书籍累累，装订和桌上几本都是一样。宋时虽然有了活字印刷，但是书籍基本上还是雕版而成。一本书就价值相当不菲，蔡相这些书籍，显然就是专门印制，每种这世间不过就是一套而已。

    墙上张挂，也只有一份书帖残片，背衬深色柚木，已经泛黄，上面仔细的蒙着了纱笼。上面不过寥寥十几二十个字，正是宣和年间内府收藏，在老公相前次下台荣养之际，官家亲自赏给的王羲之的快雪时晴贴只是这一张书帖，只怕几座城池都换得到

    书房当中，其余陈设萧然。可是富贵清华之气，却沁人而来。比起王黼的那间张挂满御笔的书房，其间高下，当可立见。

    蔡京在使女的服侍之下，靠上书房内的软榻，随意挥挥手，那些如花似玉都可称有倾城之色的使女们就悄没声的退了下去。高屐规规矩矩的立在蔡京软榻之前，等那些使女退走，就忙不迭的开口：“童贯此辈，果然来三司坐催燕云诸军这几个月的军饷来了此辈已经觉得惶急公相，却没有料到燕云之地那些武臣，居然生出这等局面，某等可万万不能错过”

    蔡京哼了一声，捡起一卷摊开的书合上了，漫然道：“这个月该给燕云诸军的军饷财物没有转运而上罢…………你怎么答复童贯的？”

    高屐一笑：“王金睛筹集的伐燕军费，早就用光。这一两个月供应燕云诸军，河北诸路提举常平积储也早就垫付一空，只等着和三司冲销。现在只指望三司下拨财物转运上去，只要三司不发，这个月燕云诸军一贯钱钞也领不到童贯前来催问，某自然对他没什么客气的，只是动问了他一句，前两月三司领旨，辛苦筹集垫付军资的时候，童宣帅怎么不来动问？河北诸路提举常平垫付空了，现在要指望从汴梁下发，自然要耽搁一些时间，正在努力筹措当中…………燕云不生变，你童宣帅想不到这个，燕云生变了，倒是找上门来寻某等不是，天下间哪有这个道理要是童宣帅你不满，某只是坐等纠弹而已…………童贯这厮，只得灰溜溜去了，却不是大快人心的一件事情”

    蔡京淡淡一笑，抬手点了高屐一下：“小人得志此语，正是为你所设。却也不厚道了一些，言语当中，让他几句又怎么了？”

    高屐也不以为意，笑道：“公相大度，某却量窄前些时日，他们尽得意够了，此番碰他们一碰，又能如何？”

    言罢他立刻就放下了轻松了神色，小心翼翼的动问：“公相，此番燕云变起，禁中传来官家恼怒消息，某等却要怎般利用，才能奏效？是不是就要在御史台中联络一番，做好准备，到时候一涌而起？”

    蔡京摇摇头：“这哪里得够？官家是念旧之人，宫中更有那位隐相维持…………此番震动，还不足让汴梁朝局动摇…………再等等，再看看罢…………”

    高屐却有些耐不得的样子了，他是蔡京一系在朝堂当中最核心的两府三司权力体系当中仅存之人，这两年势单力薄，受人压迫也非止一次了。看到有便宜，恨不得喉咙里面伸出手来一把将王黼童贯之辈拿来吞了，看蔡京这么沉得住气就是急切：“公相，机会难得，一旦错过，要是王金睛和童胡须将燕地乱事平了，可就再难寻觅更不用说，燕京城中还有与他们联手的耿南仲与宇文虚中两个大头巾在那里使气力公相公相，时不我待”

    蔡京哼了一声：“官家恼怒，正是因为燕地乱事。要是某等就这般沉不住气，在汴梁朝中也开始攻战，内外都乱作一团，岂不是不体恤官家？官家该如何想？这个时候，就要做出一番尽心竭力的模样，不计前嫌帮王童之辈平定燕地乱事的做派拿出来，这才是让官家感念之道正因为机会难得，才不能草率从事”

    老头子语调轻缓，却将官家心思把握得极准。这上面，大宋朝堂这么多人，能和他蔡京比肩的，了不得就那么一个隐相而已。他斩钉截铁的下了结论，高屐只好不说话，只是眼神还不住闪烁，最后终于忍不住嗫嚅道：“那要到了何等程度，才算是好时机？那些武臣重利，眼界狭窄，要是王金睛和童胡须许了他们好处，让这乱事轻轻平息下来，却又怎么处？”

    蔡京只是淡淡一笑，适意的在软榻上靠了下来：“武臣行此举自保，本来就是行险。是大遭朝廷所忌的事情，硬着头皮撑到底，让朝廷最终只能借重他们。才是自全之道，要是中途而沮，反而是自寻死路要不就让人当真不敢得罪，要不就一开始逆来顺受。这般行事半截又轻轻住手，让对头反而警惕起来，对景再翻出旧账，就当真是死无地矣”

    高屐静静听着，一句话也插不进去。他算是技术型的官僚，对财政上面算是精熟，这般朝堂当中几派争斗，再加上这个文武之争的大局，比起蔡京眼界，何止是天差地远？

    蔡京在这个地位重要，而且也算是忠心耿耿的心腹面前，也没有藏私的意思，细细的继续分析了下去：“…………敢于在朝中两派联手压迫之下行此险事，不管是西军老种，还是那个突然窜起的萧言，可谓有胆有识矣…………决不至于蠢到那种地步…………燕云乱事，只会加倍糜烂下去到时候看到王黼童贯束手，诸军危殆，才是当真震动了汴梁，才是某等下手的最好机会”

    着说着，蔡京轻笑了起来：“…………再说某又不是不曾向他们示意，这些武臣如此，已经有与某暂时联手的资格了。他们也知道，朝中也不是没有可以依靠之人了，要是看不出这个讯息，那么败在王黼童贯之辈手中，也是活该，没什么可惜的…………这等人物，某也用不上…………”

    什么讯息？一时间高屐竟然有点反应不过来。转瞬间他顿时就明白了，这军饷错过，岂不就是绝好的讯息？在心里面，他就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对公相心思阴微曲折细秘密处，佩服得五体投地。没什么好说的，照着公相安排行事就是

    蔡京今日说了这么多话，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事情。毕竟岁数大了，又见了客人。靠在软榻上眼睛就有些半睁半闭，眼看就委顿下来。高屐就准备告退，临行之前，他忍不住突然想到一事，心头盘旋一下，最后还是迟疑着动问出来：“…………公相，要是武臣此次要挟朝廷成功，岂不是坏了朝廷以文驭武的祖制？武臣都是跋扈非礼之辈，到时候…………”

    蔡京眼睛闭着，淡淡开口：“这么大一个大宋，还剩下多少可以一战的军马？也就是这么多了罢？将他们糟蹋干净了，谁来卫我辈在汴梁都门荣华富贵，争权夺利？保全他们，也就是保全自己啊…………祖制祖制…………这都是什么年月了

    …………那位小种，就还在汴梁当中奔走罢？也没什么门路可钻，倒也是可怜了………希晴，你给那位小种相公带句话，没事尽可到老头子府上来坐坐，闲聊两句…………就这么件事情，老头子精神不济，就不送希晴你了，简慢简慢”

    高屐忙不迭的客气了两句，告辞退出了书房，自然有使女上前将他引出内宅，交到外宅下人那里。蔡京静悄悄的靠在软榻之上，浑没在意高屐什么时候离开的，书房里面一片安静当中，就听见蔡京突然喃喃自语：“…………是老种，还是萧言？好手段啊…………此辈武臣再壮大一些，只怕文臣就再也制不住他们了罢？到时候，这大宋又是怎样一番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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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十九章 剧本中的变故（四）

    就在汴梁暗流涌动，各派人马各出手段，应付这场突如其来的燕云乱事之际。这场乱事，就向着更深远的地方发展而去。

    在乱军人马，一时间在离燕京还有一段距离的大小堡寨面前纷纷止住了潮头的时候。复辽军老营终于开始分赴各方，分为三路，集中各方渠帅力量，整顿编练，鼓舞士气。甄六臣一路居左，余江一路居右，而耶律大石就在中路策应，强行将这席卷幽燕边地的浪头再度鼓起，向着燕京方向更为凶猛的扑来

    这三人各自率领精锐骨干出现在战场，特别是当耶律大石骑着骏马，在各方军中来回驰奔之际，这复辽军的士气，一下就再度被鼓动起来原来观望迟疑的一些豪强投效而来，一些坞壁堡寨在耶律大石的旗号面前丧失了抵抗的勇气。复辽军的声势愈发的高涨，一时间连破数十坞壁堡寨，离着燕京城越来越近

    而檀州的萧言所部，燕京城的西军所部，仍然反应迟钝，做出闭城据守姿态。一副软弱无力难以应对的模样，原来只是求活的复辽各方诸军，被宋人这般模样反而鼓起了别样的野心，也许就在耶律大石的旗号之下，他们就能将燕地再度收服回来将自己所失却的一切，全部都抢夺回来

    原来各方大大小小的狂乱潮流，现在汇聚成三股，在凶狠而血腥的向着燕京方向不断漫卷而起，鲜血涂满膏野，原来在宋辽交锋之间幸存下来的坞壁堡寨化为断壁残垣。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过程当中死去，但不断的又有人马汇聚在这汹涌潮流当中。一路而来，全是血色。

    整个燕地，也已经完全播乱。难民纷纷逃向檀州和燕京一带还算安稳的所在。其他地方，就算不是这奉天倡义复辽军的行进途中，原来归降宋军的州县坞壁也又再叛，他们没有加入这复辽军当中，自家却互相攻杀据守起来，要在这乱世当中生存得长久一些，就只有壮大自己的实力

    这场乱事，已经到了让有些感到惶恐的地步。也到了让有些人感到机会就在面前。而萧言就侧身其间，再没有多想什么，冷静而理智的驾驭操控着一切。只等着对自己最为有利的时机出现。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完全掌握一切，他同样也绷紧了精神等待这等大事行进当中，所必然有的变故发生，可是他可能也没有料到，这变故一旦发生，也许就会超过他所能掌控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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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倡义复辽军现在由原来九方渠帅，已经变成了左中右三军。自从萧言分道三出之后，甄六臣在汤怀的严密看守监护下，所领为左军，任务就是从燕京西侧直插过去，渡过高粱河，再转而向东，截断燕京与大宋之间联系。和从东面插过来的复辽军右翼会师，将燕京严密包围。

    左军隔在檀州和燕京两路重兵之间，所以也兵力甚厚，将原来四方渠帅整顿在一起。虽然这四方渠帅还是各自为政，但是在甄六臣的统帅之下，还算是能一起对敌。四方人马，加在一起号称十万，沿途击破坞壁多有裹挟，虽然死伤逃往累累，但是以实论之，七八万人是怎么也有的，其间老弱大半，能上阵的人马约在三四万之间。这等力量，对于沿途坞壁已经是一个极为恐怖的存在，就是用人填，也能填下绝大多数的坞壁堡寨

    自从合军以来，左翼前进速度明显加快。因为兵势如此，让沿途坞壁堡寨不少干脆就全寨而降，加入了复辽军当中。反正复辽军约束力弱，大可以在军中各自为政。还能保全自家力量，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就是。正因为如此，虽然左军号称四方渠帅，但是现在怕不是有十几二十个互补相干的团体，比起以前反而更分散了一些。不过随着这些坞壁堡寨之主的加入，军势浩荡，更不可一世，列阵而战，披甲战士足有五六千人，越发的让沿途不敢抵抗，短短五六日之间，已经打穿了燕京西面，高粱河水，已然在望

    夜色慢慢的将临下来，田野之间，营寨灯火星星点点。复辽军左军全军，在这片旷野当中散布出去只怕有几十里远。这散乱分布的全军，其间有十几二十处灯火更密集一些，扎下得也是稍稍显得正式一些的营盘，其他连寨栅壕沟帐篷都没有的破烂营头，就分别依附于这十几二十处聚集而居。各处之间，在夜色当中绝不联络，反而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些完整一些的营寨周围，到处都是成片成片的篝火。那些没有帐篷的乱军，携带着老弱，将一切能披上的东西都裹在了身上，在篝火边围坐着半睡半醒。苦苦挨着这初春的寒气。

    营寨当中，却隐隐传来纵酒欢呼的声音。外间那些依附乱军中的女子，成群结队的披着布片毯子，尽力将自己收拾干净一些，围在那些营寨门口。每过一会儿，就有十几条汉子出来，举着火把端详着这些围成一团的女子，打量少顷，就动手拖一批进去。不知道再过多久，这些鬓发散乱的乱世女子，就抱着或多或少的食物从营寨里面出来，营外等候的自家老弱，顿时涌上，忙不迭的接过这些食物。

    壮者临阵，自有缴获犒赏。为了他们能上阵，也得将他们喂饱。对于这些老弱妇孺而言，这些皮肉换来的食物，也许就是他们下一天的渡日之资多少当日契丹奚人豪族当中的金枝玉叶，此刻都是碾落成泥。至于挨过今日，明天如何，却谁也不敢多想。谁让大家生在这乱世，谁让大家遭逢的都是国破家亡的惨变

    当百年之前，辽人雄武。阿保机率领这些人的祖先一直冲入中原，掳掠汉家仕女，成千上万的驱口捆成一处运往北面。走不动的就几千几千的填进河中。凡有汉家城池抵抗，就驱使这些掳掠而来的百姓上前，用他们性命打开城池，换取更多的掳掠之际。他们再没想到，自家子孙后代，现在也遭遇了同样的报应

    亡国之痛，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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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六臣策马，在诸多亲卫的严密监视下，就立马自己营寨外的一个高处，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眼前一切。

    现在甄六臣所在的左军中军营，也只有三四百人马，不过都全是精锐。人人披甲持槊，更有双马。战力足可压制各处渠帅的那些基本人马。现在各处渠帅力量分得更散，每人麾下不过也就二三百人，装备战力更是远远不如老营。加上现在也算是一路顺风，大家也都还奉命唯谨，给足了老营面子。

    而自从萧言将甄六臣放出之后，甄六臣也再不是整天都被软禁在帐篷里面了。既然要当幌子，就得有一个幌子的模样。每日早晚两次巡营是少不了的。不过汤怀总是统领精锐，如临大敌的紧紧跟着甄六臣，绝不离开半点。对于这个话语绝少的萧言心腹，甄六臣也是没办法，说盯着你，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粘在身上再扯不脱。就算睡觉，也就在甄六臣帐中搭个铺，睡在甄六臣的榻下，一夜要起来五六次甄六臣是不是还在安睡。天远远未曾亮的时候就已经醒转，已经出去布置了防务，准备好警戒，等着伴随着甄六臣出营巡视全军去了。

    有的时候甄六臣忍不住自己心里面都苦笑。大小姐在檀州，俺甄六臣绝不会做有害大小姐的事情，你这般监视严密，大是无谓。却是看轻了俺甄某人

    今夜也是正好巡营完毕，一时兴起，甄六臣也没有归自己老营当中，反而策马上了高处，呆呆的看着周遭一切。就在南面不远，已经是高粱河在哗哗流淌，其间再无阻隔这支散乱大军处，他甄六臣的差事，也该交代了罢？

    眼前景象，让甄六臣忽然心中有所感，指责夜色当中那星星点点的篝火，苦笑道：“几万人，不知道多少家，就在为你们萧宣赞送上死路而不自知。现在想来，你们萧宣赞就没有一点愧疚？”

    甄六臣一怔转头，就看见披甲外裹斗篷，一张?弓挂在鞍侧，身后害背着一张骑弓。马鞍两旁连同腰间六个撒袋，里面慢慢都是羽箭。手中还有一支长杆马槊。浑身上下象是长满了兵刃武器。他外表也不出奇，一脸的晦气色。厚厚嘴唇抿得紧紧的。刚才那句话，仿佛不是从他口中说出。还是眼神冰冷的盯着自己一举一动。

    甄六臣苦笑摆手：“俺不是指摘你们宣赞不是…………俺又有什么资格了？乱世立足，本来就是比的谁心狠手黑，俺杀的人也不在少处。只是这个时候当了阶下囚了，心倒软了，真是直娘贼的一场笑话女真兵强，总要南下，到时候就愿你们宣赞能保住大宋罢”

    这个时候汤怀却再也不吭声了。甄六臣觉得有点无趣，趁着这个闷葫芦居然开声说了一句话，试探着又问：“渡过高粱河，只要和余将军会师，俺这场事，就算了了罢？宣赞如何处置于俺？俺不直什么，大小姐总不能一直这般，宣赞又有什么想头？”

    汤怀摇摇头，还是一句话不说，举槊朝着脚下老营营寨方向比了一比，示意该回去了。甄六臣苦笑在心里长叹一声。现下就是案上鱼肉，萧言将来想怎么处置自己还不就是怎么处置。此等事情甄六臣也知道是对于宋臣来说是大犯忌讳的，务求要不走漏风声，只怕等着自己的，就是灭口一途罢？

    那大小姐又会等来什么样的命运？可恨自己现在却无半点可使力处，只要稍有异动，他毫不怀疑身边这个闷葫芦就会杀了自己自己不直什么，乱世里面滚出来的汉子，手里人命不知道有多少，被人砍了，也就当解脱。到阴曹地府里面，要是阎罗老儿不是一个路数，说不得还要和他火并一场

    可是大小姐却是没有半点错处，遭际已经如此凄惨，这贼老天却怎么不肯放过她？

    他长叹一声，策马就朝丘下老营营寨处走去，汤怀及数十亲卫，紧紧的就将他圈在中间。萧言实在太过强势，将燕地所有一切，将耶律大石这等英雄人物，都紧紧的掌握在自己手中。让所有一切，随着他的安排次第上演。到底要发生怎样一场变故，才能让自己和大小姐，从萧言这等人物手中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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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当中，复辽军左军其中一个不大不小的营寨处。这里却没有其他渠帅营寨那纵酒使气，有今天没明日的狂乱，和甄六臣与汤怀所在的左军老营一样，也是安安静静。

    这出营寨的中军帐幕里面，几十人按剑而坐，都神色紧张的在等待着什么。这个营寨当中领军渠帅，是一条胖大汉子，还戴着一顶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金冠。虽然装束在这帐中最是豪阔，身上锦袍在灯火下也灿烂无比。可他却脸如土色，呆呆的看着周围这几十条汉子。

    坐在他身边的，就是已经毁了自己容貌的董大郎。

    各处来投，复辽军军势扩大，这自然就给了董大郎他们机会。他们这五百人，都是亡命健壮汉子，军势扩大之后，掩藏自己形迹就更容易一些。也不怕展露一些本事了。董大郎将麾下人马分做三处，每处都有百余人。不管哪方渠帅，看着这百多健壮汉子，谁不眼里出火？乱世里头，这些敢战之士，就是本钱

    帐中那个胖大渠帅，正是沿途来投的一个地方土豪。复辽军经过他乡里左近，为了不被打开自家坞壁，干脆就做了一伙。本来势力在军中各渠帅间就算是单薄的，每日都怕被人吞并了，就打上了董大郎和他直领的百多条汉子的主意。董大郎也就将计就计，归于他的麾下。这渠帅本事平常，麾下心腹子弟也没董大郎所部来得雄壮，更兼董大郎是何等枭雄人物？轻轻巧巧就得了他的基业，和萧言一般，拿这个渠帅当了幌子。这渠帅原来心腹，能收编的就归于麾下，不能收编的就送死在阵前。现在这处营寨，都是为他所掌握藏身。不仅如此，他分出的两支人马，也都夺了一方渠帅的基业

    此刻董大郎也披上了甲胄，惯用的一口长大沉重的铁锏，就担在腿上。目光闪动，静静的等候要紧的消息传过来。帐中几十人和他一样，都在屏息等候。帐中灯火摇曳，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是忽明忽暗。能随董大郎南下，多是亡命之辈。乱世里头折干净了家当，在女真人手里也没用出来，此次南下，不能成功，天下之大，就已经无处可去了

    反正这种世道，哪怕再谨慎小心，也不知道能活多久。与其等死，不如一搏

    帐中此刻，唯一在活动的，大概就是那个渠帅的眼珠子了，他瞧瞧这个人，又瞧瞧那个人，脸上惶恐之意，越来越深。身边董大郎那狰狞的面目，他更是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坐得越久，胖脸上汗珠越多，一滴滴的掉下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听见帐幕外的脚步声响动。帐中几人已经一跃而起，冲过去拉开军帐帘幕。帐外几十步也都是自己人，生人勿近，此刻能走到帐外的，只能是通报一切都已经准备好的信使

    帐中每个人都直起了身子，只有董大郎仍然端坐在那里，轻轻摩挲着手里铁锏，一张疤脸之上，只有冰冷。

    外面走进来的，果然是自家人马，两人并肩而入，朝董大郎行礼下去：“大郎，其余两处营寨都已经准备好了，三更一到，立刻发动，准定让周遭都营啸起来到时候就等大郎直入中军，夺了这支军马”

    董大郎翻翻眼睛，低声自语：“三更么？那就三更生死成败，就看这么一举”

    他霍的站起身来，低声下令：“各自准备去罢只要乱起来，就跟着董某直冲过去，董某人只会在诸位前头”

    他麾下众人低声领命，全都站起，朝董大郎行了一礼，就大步走出帐外各自准备去了。董大郎站在那里，目光缓缓的转向那名渠帅，那名渠帅腿都软了，再也坐不住，翻身拜倒：“董爷爷，董爷爷俺的这点家当，都在你手中了，只求留一条性命，俺定然尽心竭力，随着董爷爷效命”

    董大郎咧嘴一笑，牵动脸上几道又粗又深的伤疤，单单这个笑容，就能将不少人吓晕过去。他语调异常温和的问道：“会杀人不会？”

    那渠帅磕头如捣蒜：“会，怎生不会？董爷爷叫俺杀谁，俺就杀谁”

    董大郎单手举着铁锏朝外一指：“三更一到，给你一支人马，朝外面冲去，外面那些流民百姓，老弱妇孺，只管排头杀过去赶着他们朝其他各处营头冲过去…………他们不死，就是你死”

    那渠帅脸色苍白，跪在董大郎脚下不敢起身：“准定是他们死，准定是他们死俺还想在董爷爷麾下，效力长久”

    董大郎笑笑，微微示意，自然有那两名手下夹住了那渠帅走了出去。他在帐中也坐不住了，提锏走出帐外。几名心腹亲卫，早将他的坐骑兵刃准备好了。

    北地马多，这匹坐骑也是精挑细选出来，虽然不如当日那匹奚王霞末坐骑远甚，可也足供驱驰。董大郎翻身上马，心腹亲卫已经递过一柄长矛，董大郎将铁锏背负背后，持矛马上活动几下，再策马兜了一圈，调整调整身上马上兵刃甲胄位置，到时候动起手来可以更便给一些。

    他默默做着这一切，周遭心腹亲卫也为他所感染，同样开始准备，就等着三更的到来。董大郎最后终于勒定了坐骑，举首向天，他外表平静，心中却仿佛有一头凶兽在拼命对天嘶吼：“萧言啊萧言，你现在在哪里？莫不是就挟持着耶律大石，就在军中？某董大郎在你手中，已经将一切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这条性命可以拼…………你却想不到，俺董大郎一个孤鬼，却又可能，坏了你全盘大计罢？等你也无处投奔之时，俺们再分一个生死到时候，却看你敢不敢和俺董大郎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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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十章 剧本中的变故（五）

    时间刻刻不停，缓慢的滑向三更时分。遍布田野四下的那么多复辽军各方渠帅的营寨，有的已经安静了下来，有的却还在做通宵达旦之饮。

    依附于这各处营寨的那些乱军当中老弱妇孺之辈，除了总还有一个人守住篝火之外，其他的人都已经裹紧身上破布，互相依偎着沉沉睡去。一片旷野当中，只能听见篝火里枯枝噼啪爆裂之声。

    各处营寨巡视守夜的人马，也都倦了，寻一个避风处躲懒。或者看着还灯火通明的寨内羡慕。明日还不知道是怎般景象，谁知道还能不能活到下一个夜色将临。这般没摊到轮值的家伙命好，算是多享受了一日

    各处营寨，就算戒备再是松懈，也好歹有值守打更鼓的人。各处营寨，终于次第响起打三更的声音，这些响动，惊起了营外一些老弱，他们揉揉眼睛，搓搓冰冷的身子，麻木的又再度睡去。

    就在这个时候，这旷野之上，三处营寨里面，突然不约而同的出了嘈号之声，这呼喊啸叫之声，一下就直冲云霄谁也说不清这些呼喊声音，到底是在说些什么。只是就像从一个个乱世余生之人胸中挤压出来的，那种在严酷的天意面前，绝望却又凶悍狂乱的呼号

    火光紧接着就升腾而起，照得四野都是一片通明。周遭野地当中半梦半醒的人们被惊醒，惶恐的互相靠紧，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切。还没等他们完全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情，就看见营寨数门大开，一队队狂乱的兵马，挥舞着手中兵刃冲杀出来有的人马都等不及从寨门冲出，直接就推倒了并不牢靠的寨栅，跟着涌出。这些涌出的人马都红了眼睛，冲着那些被惊醒的人群，挥舞着兵刃就砍杀了下来一个个火把到处乱丢，营寨已然着火了，不少人身上也同样着火了，惨叫着四下乱滚。血光在四下里不住迸现，战马冲击将无力挣扎的老弱妇孺们踏成了肉泥，在短短一瞬之间，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丢了性命

    狂乱迅的蔓延开来，漫山遍野的散漫乱军，被裹挟的老弱妇孺，哭喊着从火堆旁挣扎起来，没头苍蝇一样四下乱窜。由几处营寨为中心向外蔓延开来。不断的死亡就在后面驱赶着他们，让密密麻麻的人潮向着四下营寨里撞过去，人们挤成一团，互相践踏，甚而互相攻杀，都想远远逃离背后那种狂乱。却让这惊慌惶恐的人潮更加的失却理智。

    人潮已经不是被驱赶，而是自的撞向了其他的营寨。有的营寨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狂乱的人潮推倒了寨栅，拥了进去。每个缺口，不知道有多少生灵被践踏到土里这些狂乱的人潮已经忘记了他们在逃避什么，拥进各处营寨当中，同样开始杀人放火，同样开始自相践踏。喝得半醉的那些渠帅和他们心腹们被从营帐当中扯了出来，顿时就有无数双手和无数兵刃石块伸了过来，将他们转眼之间就变成肉泥。火头一处处的升起，不多时就已经成了燎原之势，映照着周围一切，如果有人能从云上观看，就能现，这一片土地，已经成了人间地狱

    有的营寨当中戒备严一些，其间有些曾经在辽人军马当中从军过的人，顿时就反应过来，这是营啸大军在外，最为担心害怕的营啸

    这个时代，军法至严，军卒也是最为无足轻重的东西。军营当中，除了那些领军的将领，差不多人人心中都有一股郁结之气。哪怕夜间，一个人狂呼乱叫，都会引起营中所有一切作起来，顿时就会交相感染。人在这种状况下，就失却了理智，自相践踏，互相厮杀，破坏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将所有一切，都恨不得撕成粉碎，化为灰烬

    所以但凡军中，每到夜间。都是戒备森严。不仅防敌，也是防己。有人离开宿地乱入其他军帐当中，立斩。有人惊呼乱叫，巡营之人执下，同样立斩营盘里面，各处路口还设刀车鹿砦隔断道路。就是为了万一生营啸，一个地方失控，其他地方还能掌握住，不至于全军跟着一起崩溃。领兵将领每夜都要巡营，这是为什么，同样是为了防止生营啸谁有怨愤表现，或者有什么流言传播，毫不犹豫的就马上拿下砍了。

    正规军层层节制，如此戒备森严，还经常免不了营啸生。更不用说这支所谓的复辽军，营号杂乱，统带乏力，各军混杂，更有多少不受约束的老弱妇孺随军。乱世中人，人人心中满满的都是惶恐，这营啸更容易生，而且一旦生，这破坏力又是加倍的巨大

    董大郎侧身军中，一眼就现了这支所谓复辽军声势惊人当中的弱点所在。有精兵击之，一营散乱，其他各营也马上就跟着被带动崩溃。自己就将自己践踏垮了。这也就是萧言不怕自己起的复辽军声势有多巨大，只要五千精骑在手，随时可以扫平。而且他一旦要作，就是擒贼擒王的举动，复辽军统帅耶律大石马上就能翻作他的阶下囚，到时候死不了多少人就能完全收拾局面。

    这同样也是老种敢于安坐燕京城中，随便萧言在外面搅动风雨的原因所在。

    在一片狂热失却理智的混乱和自相屠戮当中。那三个乱起的营寨当中，都杀出了一彪人马，这些人马已经尽其可能装备完全，半数有马，半数步下跟随。人人都或持或负着长短兵刃，直直向着中军老营方向汇聚而去。

    营寨大火在后，狂乱杀戮在前。所有一切，将这些人马映照得如同从地狱一般爬出一般。当先一人，疤面策马，持矛负锏，火光照耀在他身上，就如满身是血一般

    中军老营当中，汤怀第一时间就听见了外面的响动。

    不是他刻意低调，而是他本来就是这个性子。

    不会和人打交道，不会说话，干脆就加倍的沉默。以前他是全心相信岳飞，岳飞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现在换了萧言，也是萧言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不得不说，汤怀是个性格有缺陷的家伙，没有情商而且一根筋，相貌也不怎么讨喜。可是不管交代什么事情给他去办，却是让人再放心不过。再琐碎的细务，他也一丝不苟的盯得紧紧的。

    韩世忠都曾经对岳飞笑言过：“鹏举，你几个兄弟，牛皋粗豪，整日里就在军营里头，宁愿和军卒在一起打混，也不愿意参加军议，也不想想他如今是什么身份？到什么位置，就做什么事情，他却全然不晓，还是孩子的性子王贵看起来太过老实憨厚，一点官威也无，就张显那个白脸还正常一些…………至于那个汤怀，老韩瞧着他都有些毛再无趣的事情，只要交代下去了，就做得神情专注津津有味，和人却是稍微打一些交道都难这位汤兄弟，不是心智上面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罢？萧宣赞要将你们这些心腹嫡系都提拔起来，可是要比别人都要艰难个几倍…………也算萧宣赞命不好”

    汤怀也一直兢兢业业，不负萧言所托。直到今夜，汤怀才碰见了他有生以来遭逢的最大变故

    他是不管什么难看不难看的，晚上就睡在甄六臣帐幕当中，地上打个地铺。半点没有已经是一军将领的自觉。一晚上要醒五六次，躺在铺上也睁着一只眼睛。外面呼啸声传来之际，甄六臣都已经酣睡，一时间难得被吵醒。汤怀却是一骨碌爬了起来，一把就将甄六臣从榻上扯起来。

    甄六臣被他惊醒，瞪着眼睛还不知道所谓，加上有点起床气，顿时怒道：“直娘贼，都成阶下囚任你们揉搓了，觉都不让人睡好可是今日要动手灭了俺的口了？这就来罢，俺皱一皱眉头，就是姓萧的养的”

    汤怀却不理他，招呼帐外值守的貂帽都亲卫：“进来，看死了他稍有异动，就动手”

    貂帽都亲卫应声而入，佩剑齐出，团团抵住了甄六臣。这个时候，外面的火光呼啸之声，每个人都留意到了，连怒气冲冲的甄六臣都不例外。那些貂帽都亲卫面面相觑，甄六臣盘腿坐在榻上，分辨一下，就冷笑道：“营啸”

    周遭貂帽都亲卫如何不知道营啸是怎么一回事情，额头上顿时就渗出了一层汗，每个人都向汤怀看来。汤怀神色木然，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明白这营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没有。顿了一下，他才朝那几个貂帽都亲卫点点头：“你们看紧，俺出去瞧一眼”

    完号令，汤怀就大步走了出去，帐幕之外，不大的中军老营当中，所有人都被惊动。孤军而身处险地，谁不是睡觉都警醒着。这个时候都纷纷披挂整齐出帐，寨墙之上，也早已有人值守，汤怀不管不顾，大步走上寨墙，看着远处火焰冲天而起，看着眼前所有一切纷乱景象，哭喊声惊天动地，席卷而来，让寨墙上每个人似乎都有点立足不住。各种守备器械忙不迭的都由麾下人马转运而前，每个人脸上，都是说不出的凝重神色

    一名貂帽都当中都头站在汤怀身边，指着远处：“将军，营啸乱从中起，迅四下蔓延开来。乱子已经闹起来了，填人进去就是裹着死。全军谨守老营罢，不管谁过来都是弓箭招呼，等到天明再去收拾局势…………直娘贼，乱一夜下来，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人，够不够过高粱河，直下燕京南面了，怎么就碰上这么一桩子事情”

    汤怀木着脸沉吟了一下。调头就走。这貂帽都都头没想到汤怀看了一眼就有所决断了，一时间竟然怔在那里。

    这世上有两种人决断最快，一种就是聪明机变到了极点，遇变其间厉害马上就能盘算清楚，立刻就能做出选择。一种就是心思简单，当初领受的命令是什么，就按照命令行事就成。正如汤怀这般人。

    他走下寨墙，按剑跑回了甄六臣所在帐幕当中，摆手对着看住甄六臣的亲卫下令：“护持他披挂，上马，去镇住这营啸老营三百人，一百人留营，其余两百都调出来，听命行事”

    甄六臣讶异的盯着他：“外面闹成这般模样，谨守自家营寨最要紧，你平得了这乱么？等到天明，自然就停下来了，再去收拾局势罢”

    汤怀摇头，挥手让那些貂帽都亲卫去传令，亲自押着甄六臣走出帐幕之外：“宣赞让俺掌握住这军马，让尽量少死一些人。死多了，一是违背宣赞军令，二则是不够力量直下燕京南面，所以就得出营行事。”

    他这是破天荒的说了这么多字，算是将他完全不复杂的决断过程解释得清清楚楚。甄六臣只是讶异的看着汤怀，微微有点动容：“宣赞让少死一些人？”

    汤怀点头，这个时候貂帽都亲卫已经将甄六臣披挂拿了过来。其余几人已经在营中传令，调度军马。大家虽然有点疑惑，但也都默然听命行事。

    甄六臣一边披挂一边朝着汤怀冷笑：“你们萧宣赞倒好心”

    汤怀摇摇头：“俺不知道萧宣赞是否好心，这是军令，俺就照做。”

    甄六臣叹息一声，摇头苦笑：“管他是真是假，对俺们燕民，好歹是场慈悲”也不知道是不是遭逢大变，当初押送哑巴，看着老天拨弄世人如此，再看着大姐这般遭际。甄六臣这个精悍凶猛，从来将生死不当回事的前常胜军大将，现在竟然有些看不得死人了。这贼老天，总要给世人一条活路罢？为什么非要将每个人都置于鼎釜之上，让世人承受此等煎熬？

    他转眼已经在貂帽都亲卫帮助下披挂完毕，看着汤怀冷冷道：“外间如此大乱，奉着俺这个招牌幌子出去，就不怕俺乘乱走了？”

    汤怀神情仍然木木的：“萧宣赞军令，要少死人，要看紧你。俺都做到就是。”

    甄六臣猛的大笑，伸手问貂帽都亲卫要兵刃。貂帽都亲卫向汤怀望过去，汤怀瞧瞧甄六臣，竟然点了点头。那貂帽都亲卫取过一杆马槊，递到甄六臣手中，甄六臣哈哈大笑：“终日杀人放火，到成了别人手中鱼肉的时候，倒是要去救人性命了这直娘贼的老天，也不是这般耍弄人法”

    外面呼喊哭号声震天动地般的传了过来，火光升腾越来越高，将老营当中一切也都映照得通明。甄六臣和汤怀已经翻身上马，身后二百骑士，同样上马，已经有留守之士打开了营门，放下吊桥通路，一行人鱼贯而出，直迎向前面狂乱的人潮

    旷野当中，已经是一片修罗杀场。

    一处渠帅的营寨，在狂乱的人潮当中苦苦支撑。本来他们这些营寨就扎得马马虎虎。壕沟草草挖了一阵，不过半人深就撂在那里。寨栅也扎得稀稀拉拉，寨墙上什么防御设施都没有。大家在乱军当中，有今天没明日的，今日掳掠所得，尽情享受就是了。还吃那个辛苦每日好好扎营做什么？扎好营盘，也不见得你的性命就能多保全个几天

    营啸引起的疯狂，终于蔓延到这里，无数人冲下壕沟，然后被踩在脚底。而这些红了眼睛的人群，不管是壮健汉子还是老弱妇孺，挥舞着手中乱七八糟的兵刃器械，就被后面涌来的人潮推动，越过了壕沟，撞击在了寨栅上面。

    这个渠帅算是警醒一些的，在营啸波及到这里之前，已经带领心腹之士做好了准备，守在了寨墙之上。人潮铺天盖地的卷过来，他们射了几轮羽箭，就跟落在海潮里面的雨滴一样，完全看不出能起什么作用。人群狠狠的撞上寨栅，撞得寨栅顿时就松动起来，不少地方顿时就被这巨大动量，一下就撞开了缺口

    几十上百根长矛从缺口处伸出来，从还未翻倒的寨墙上拼命朝下击刺。可是穿倒的人就挂在矛上，连倒都倒不下来寨墙上的守卒也都疯狂了，长矛折断，就拼命的用任何在手边的东西朝下扔，缺口处的守卒，推上来车子，运来土石又在后面堆叠起障碍，然后矛手就守在障碍后拼命击刺。这个时候什么都没用了，只要这人潮席卷进来，大家就只有没顶的命运

    虽然每个人都在拼命抵抗，但是涌过来的人实在太多，实在太密。转瞬之间寨栅几乎就全部被推倒。寨墙上守卒不是被践踏在脚底就是调头就朝后跑，希望能跑过这疯狂的浪头无数火把从人堆里面丢了出来，落在营寨各处，到处都是火焰升腾而起。

    从前面侥幸逃得性命的人，却现，连退路都没有了人潮已经早就从营寨两边蔓延过去，席卷起更多的人，将营寨前后都团团围住。那渠帅杀得浑身是血，似笑非笑的在满天火光当中停住脚步：“入娘的，却没想到俺是这个死法，连燕京城都没有看到”

    他一心等死，连外面又响起了另外一种呼喊声音都没听见。不过这些呼喊声音实在太过微弱，被人潮声浪掩盖住也是正常。不过只有寥寥数百人在嘶声力竭的大呼：“甄元帅亲临，诸军镇静甄元帅亲临，诸军镇静”

    在人潮之外，这个时候有区区一两百骑士，分做了两队，穿行在这巨大人浪的两侧。甄六臣和汤怀就在其中一队当中。他们领骑士绕开这狂乱的潮流，贴着他们两翼逆向而走。不住的领人马插进人潮当中。

    人群中间密而两边稀疏，只要他们不冲得太深，还有活动的余地。每次冲进不过数十步，就在甄六臣的带领下掉头，割出几百人出来。用马槊长矛驱赶着他们剥离出大队。人一旦离开裹挟，总算是能清醒一些，等他们跌跌撞撞的让开一旁，这个时候仿佛才听见了这些骑士声嘶力竭的呼喊声音。劫后余生的人群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一切，个个都是茫然。这是怎么一回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眼前骑士高举着甄六臣的元帅旗号，不住圈马回去，冲入人潮当中，再如前一般剥离几百人出来。这样反复十余次冲击，人马都已经气喘吁吁，疲惫不堪。但总算是让五六千人逃离了混乱的人潮，向两边散去。

    全部被营啸裹挟冲撞的人群，差不多有四五万之数，老弱皆有。一番狂乱下来，已经有万余没顶，现在还在奔腾席卷的，也不过就三四万人，少了五六千，顿时就松动了不少。前面的人也不感觉到后面推动他们的动量如前一样巨大了，渐渐就放慢了脚步。那些被割裂出去，喘息一阵的人马也跟着这些骑士一起呼喊，这喊声就再也不是微弱而无足轻重了。在狂乱人潮巨大而不知所谓的哭喊呼啸声中，已经渐渐分辨得出来。

    巨大的动量，密集的人潮，渐渐停下了向前滚动席卷一切的势头，越来越多的人从两边散了出去，眼前营寨已经完全被人潮淹没，火焰冲天而起，但这人潮向前涌动的势头已经放慢了许多，落在后面的人已经停步，茫然的就瘫坐下来。这场营啸，似乎已经有了被控制下来的希望

    甄六臣和汤怀两人并肩，屡次冲进冲出，已经是气喘吁吁。等他们再一次从人潮当中冲出来，两人都累得在马背上直不起腰了。身后跟着的骑士不过数十，其余的人或者落马，或者分散在四下，一时聚拢不起来。

    身后有亲卫大声招呼：“汤将军，容俺们喘一口气罢总算是让他们平静一些。聚拢了队伍，休息了人力马力，再冲进去，准保要不了天亮，就让这帮疯子停下来”

    甄六臣和汤怀对望一眼，两人人马都全部染红了。冲进人潮当中，要紧的就是不能停住脚步。一旦停住，被后面涌上的人群淹没，那是再容易也不过的事情。有人挡在前面，只有马踏枪刺刀砍，要救人，就先得杀人在这个世道，救人杀人，都成了一种有点分不清楚的东西。

    甄六臣喘着粗气，笑道：“姓汤的，俺第一次杀人是为了救人…………直娘贼，说不出的古怪你还成不成？反正俺是要喘一口气了，这个时候这些人自己再互相踏死多少，却不是俺的罪过了”

    汤怀也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放缓了马，看着甄六臣点点头：“你没逃，很好。”

    刚才纷乱，要是甄六臣一心想逃，人潮阻隔，汤怀到哪里追他去？甄六臣却始终贴在汤怀身侧，一步也未曾离开。

    他们身后亲卫也是满身疲态，互相之间连说话的气力也没有了。突然之间，有人在马背上直起身子来，指着侧面：“那是什么？”

    这个时候，就听见马蹄声响，连犹自轰响的呼啸哭喊都掩盖不住。甄六臣和汤怀转过头去，就看见一队骑士，已经催马到了全，朝着他们这群人疾疾驰来在这些骑士身后，还有步卒跟随，挡在他们前面的散乱劫后余生之人，全都被撞开。当先一人，骑在马上身形高大，长矛夹在腋下，如闪电一般直冲而来

    看着这当先这人身形，甄六臣眼睛一下瞪大，仿佛看见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人物一般。忍不住就大喊出来：“董大郎这场孽，是不是你造下的？”

    来持矛骑士马不减，高声大笑：“岂不正是俺？甄六臣，萧言手下俘虏也当得够了，俺这就救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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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十一章 剧本中的变故（六）

    董大郎他们这些人马，本来就是发动这营啸之人，正在狂乱的人潮最后。他们一边杀人放火，驱赶人潮向前涌动，一边就借着人群藏身。营啸乱军后面本来就人潮不是多密集，他们汇聚在一起，也有两三百骑，步卒称是。谁也冲不动他们，只有被赶着向前。

    甄六臣和汤怀捧旗而出试图压住这营啸，董大郎第一时间就看见了。他却没有莽撞向前，而是等他们分开，人马体力在反复冲击营啸乱军当中消耗殆尽之际，才从混乱的人群掩护当中冲出，放开马速，直直取向甄六臣和汤怀两人

    甄六臣手足冰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做什么是好。和汤怀一起迎敌，他却不是汤怀的袍泽，不是萧言的手下，只不过是一个阶下囚而已。恩主丧生在萧言手中，大小姐为萧言所挟制，自己才不得不听命行事。

    可是难道就和董大郎一起对汤怀他们动手？董大郎当日也背叛了郭药师，在涿州城中攻杀同僚，让自己哥哥甄五臣重伤，将郭药师赶至易州，从此一蹶不振。后来种种，都是因为董大郎反叛之因。自己却又怎么能和董大郎一路？

    而且董大郎怎么就在此突然出现了？自己本来只想安生完成萧言让他要做的事情，看能不能维持住大小姐那头平安。现在自己所悬挂的也不过就是这点事情而已。董大郎此举，毫无疑问将打乱萧言盘算，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变故出来这燕地乱事，更不知道将伊于何底这直娘贼的老天爷，难道就不肯让燕地稍稍安生一刻么？到底要如何，才能让这燕地乱事中人，能喘一口大气

    甄六臣僵在哪里，而汤怀已经反应了过来，咬牙抽出马鞍旁边?弓，搭箭上弦抓四支箭镞，几乎是一眨眼间，就听见弓弦连响，四箭已经电射而出汤怀身后那几十名貂帽都亲卫，常胜军中拣选出来的骑士，也都反应过来，努力的催马，想提气一点马速，不论是战是走，不至于吃亏太多。一个个都持矛迎上前去，准备缓董大郎所部来势一缓，好掩护着汤怀带着甄六臣退回老营当中

    汤怀发出四箭转眼之间就已经扑至来敌面前，董大郎身边三名骑士哼也不哼的翻身栽倒。董大郎不过在马上扭了一下身子，让过羽箭来势，反手就捉住了羽箭尾巴，刷的一下就丢进自己撒袋之中：“俺们军器不足，多谢赐箭”

    汤怀射出四箭，身后骑士涌出。他立刻就调转马头，冲着甄六臣大呼：“走”

    甄六臣一片茫然，下意识的就去扯自己坐骑缰绳，此刻他已经混混噩噩，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样的事情

    董大郎的身形，已经一马当先和涌来的貂帽都亲卫骑士撞上。他手中就是一杆普通长矛，重重撞在当先一名骑士胸前护心镜上。稍一接触，董大郎就已经撒手，长矛带着他的冲量不减，一下就将那名骑士撞下马来两柄马槊从旁边斜刺过来。董大郎空出来的右手已经一把扭住一根，左手电闪一般抽出背后铁锏，刷的一锏挥出，挡开左边伸来的马槊，槊杆弯曲，在他左臂上面一带，已经挑走了他左臂一副札甲，还撕破了札甲下面麻衣，血光顿时迸现。

    董大郎大吼一声，已经一把将自己右手骑士从马上扯了下来，劲力之大，那名骑士竟然是连人带马一起滚落尘埃左手铁锏已经跟着就递了出去，啪的一声，让左边那名貂帽都亲卫骑士半个天灵盖都被戳得粉碎。哼也不哼的就栽落马下。

    右边那名落马骑士还死死夹着马槊不撒手，董大郎手腕一滚，那落马骑士就觉得掌心似乎跟脱了一层皮也似，再也把持不住，撒开了手中马槊。他胯下战马已经侧倒在地，压住了他一条腿，完全动弹不得，这个时候也只有闭目待死。

    却没想到，董大郎理也不曾理他，打马就从他身边直冲了过去，只是大吼了一声：“谢你的马槊”

    就看见董大郎一人一马如涌上的宋军骑士之间，直直的就穿了过去他的马速已经完全提起，而宋军战马都已经疲惫，而且是从静止当中加速，能正好挡在他面前的不过就寥寥几人，已经被他打下马来，其他人只能在董大郎从身边递出兵刃，试图拦他一下。威胁到自己要害的，董大郎就遮拦一下，要是递向无关紧要处，董大郎连理都懒得稍理，只是咬牙催马转眼之间，他就带着几处轻伤，已经冲过了宋军骑士拦截，马速上不来，就是追在他后面，也只有跟着吃灰的份儿

    更不用说，后面董大郎所部大队，也已经狠狠撞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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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怀和甄六臣两人两骑，并没有奔出去多远。原因无他，冲进冲出那么久，马力早就疲了。董大郎也没有容出他们慢慢提起马速的时间。离两人两骑还有十余步的时候，董大郎已经力贯右臂，狠狠将马槊朝着汤怀背影掷出，顺手就将铁锏换到了右手。

    马槊如电而来，甄六臣扭头只是呆呆的看着，汤怀也半转身子，用一个坠镫的姿势，闪过大半截，马槊几乎贴着他的鼻梁就直飞了出去，刮得脸颊生痛。汤怀反应也边闪避一边就是一个怀中抱月的姿势，又是一箭发出。董大郎仍然来箭接箭，没有被迟滞半分，就这样直撞了上去

    汤怀猛的一带马头，已经遮住了甄六臣半边马身。撒手丢弓，挺槊击刺。董大郎在战马疾驰当中扭身让槊，左手一把就又持住了槊头。他从披发上阵起，就有燕地无敌少年将军之名，这些年来，也就在岳飞手中，吃过一些亏。汤怀虽然也颇能战，却如何能是董大郎的对手？

    汤怀马槊是尽力刺出，董大郎虽然夺槊，但是右手铁锏是短兵刃，还够不着他。看着汤怀要撒手丢槊去拔腰间长刀。董大郎右手铁锏圈过来就趁着他将撒手又未曾撒手之际重重敲在槊杆之上。马槊槊杆弹力惊人，这一锏气力奇大，穿倒汤怀手里就让他浑身一震，几乎坐不稳鞍鞯，去拔腰间长刀的动作也是一顿。这个时候董大郎已经欺进身子，十个汤怀也打杀了，他却丢开汤怀不管。右手抓着马槊槊头，就这样倒着一扫：“六臣兄，请先下马歇歇罢少停俺再寻你说话”

    甄六臣也是厮杀汉子，在董大郎面前绝非没有一战之力。可是此刻，他却完全没有动作。汤怀当在他身前，容了难得一点功夫出来。他却没有趁机更逃远一些，反而撒了缰绳，茫然坐在马上。董大郎这一槊扫来，他哼也不哼的顿时落马，跌落尘埃。这一槊气力好大，又打在腰眼脆弱处，当下就按着腰眼处再也起身不得。

    汤怀眼睁睁的看着董大郎欺进身前，一下就将甄六臣打落。临战之际，每个人自然都肾上激素狂涌。汤怀这般老实人也立刻就是心念电转。宣赞交代的两般差事，全都失败此间事情已不可为。只有赶紧将这里消息回报宣赞处要紧

    他趁着董大郎去扫落甄六臣，策马就跳开几步，圈转马头拼命将马刺踩入马腹。战马长嘶声中，撒蹄就朝着自家远处老营跑去。疾驰当中，汤怀犹自吼声如雷：“其他人，朝着檀州方向跑”

    在他身后，寥寥几十骑已经战得狼狈，董大郎麾下人马直如无穷无尽一般的涌过来。这些家伙装备不佳，战阵本事也不过如此。但是都知道亡命之人，成败在此一举，都是豁出了性命拼命缠住那些貂帽都亲卫

    战场太大，又有仍然还在呼啸哭喊的营啸乱军在搅动一切，隔在另外那头的宋军骑士都不知道能不能看见这边发生的事情。更不用说隔得更远的中军老营留守的那一百人马

    只有这边犹自在缠战的几十骑听见了汤怀的吼声，众人咬牙打马，有的已经被打落马下还扯下董大郎麾下骑士，抢了他们的马。走不得就拼死挥舞军器，掩护袍泽突围。能走的都拼命从混战人群当中冲出来。方向各异，有的是去通知另一头分出的自家兄弟。有的拼命追着汤怀而去，有的却向着檀州方向逃离。事已至此，只怕复辽军左翼的掌控已经保不住了，现在要紧的是将消息赶紧传递出去

    董大郎麾下人马此前就得了他的交代，向其他方向逃去的大可不管，只要将向东面复辽军中军方向靠拢的宋军骑士杀死拿下即可。只要稍稍容一点功夫，不难连萧言亲自坐镇的复辽军中军也夺过来

    此刻董大郎又撇下了被打落在地，捂住腰眼只是翻滚的甄六臣，策马直直冲向汤怀。汤怀的马力实在是疲惫了，马术也不如董大郎精熟，凭什么能逃离董大郎的追击？

    转瞬之间，董大郎就已经马蹄如雷，追及汤怀马后。汤怀?弓马槊都已经打掉，这个时候死中求生，已经扯下背后骑弓，一个铁板桥躺在马鞍上，弓都未曾拉满，电闪一般的又射出一箭这一箭来得仓促，以董大郎之能都来不及闪避了，只能抬起左臂一当，他左臂札甲已经被挑落，再没有防箭之能，嗖的一声，羽箭没入大臂肌肉当中，汤怀羽箭都是三棱狼牙破甲的箭镞，一入肉中，就钻出一个好大的窟窿，血花四溅

    而董大郎浑若不觉，铁锏已经搭上汤怀坐骑马股，不用多大气力一敲，那匹神骏战马就已经长嘶一声，朝后坐倒。汤怀在马上也顿时就失却了平衡，勉强丢弓持刀。董大郎已经和他跑了一个齐头，铁锏撒手，重重敲在汤怀刀上。这柄铁锏跟门栓也似，撒手而出力量更大，当的一声星火四溅，就将汤怀手中长刀打落

    汤怀上阵，马鞍上挎着一口?弓，背后负着一张骑弓，手持马槊，腰系长刀。和董大郎几个照面，浑身兵刃，全部打落汤怀犹自不肯放弃，踞坐在已经软倒的战马之上，一边摘镫一边就去抽撒袋当中羽箭，哪怕步战，也要和董大郎分一个生死董大郎却再没给他这个余裕，他撒手扔锏之后，空出右手，双脚死死坠镫，压住坐骑冲势，在马上探出身子，右手一把就扯住了汤怀腰间鸾带，顺便起脚在汤怀坐骑上蹬了一脚，正好汤怀也在摘镫准备下马，轻轻巧巧的就被董大郎一把扯了过来

    董大郎扯过汤怀，左手顺势圈过来，盘肘就狠狠在汤怀胸口甲叶上狠狠一击而下。这这一下气力好大，带动得董大郎左臂伤口处都是血珠四溅，汤怀只觉得一口重锤敲在胸口甲叶也似，肺里空气全部被这一肘给打了出来，眼前顿时就是一黑，再没有反抗的气力，董大郎犹自不肯罢休，单手就将汤怀连甲叶一百六七十斤身子举起来，用尽平生气力，就朝地下一掼

    蓬的一声闷响，这一下摔得汤怀紧咬的牙关当中顿时溅出鲜血。浑身骨节似乎都被摔散了，汤怀用尽自己全部意志力才没晕过去，在地上翻身，朝着勒定战马的董大郎望去，两眼当中已经全是血色：“杀了俺”

    董大郎狰狞一笑，似乎觉得厮杀还未曾过瘾也似：“杀了你？你用处还大，岂不可惜”一边说话，一边就举起右手将插在左大臂上的箭杆折断，狠狠一拍，羽箭就从肌肉那一头透了出来，随手一扯，就带着血肉丢落尘埃。

    这个时候后面厮杀也近尾声，汤怀麾下人马看到主将落马，敌人占优，继续死战不过也是送死，都已经纷纷逃散。董大郎麾下大部跟去追赶堵截，还有几十骑匆匆跟上，董大郎只交代了一声：“看住这厮”就再也不顾汤怀，圈马回来，这个时候，甄六臣才缓过气来，脑海当中一片茫然的从地上爬起，呆呆的扫射着四周景象。

    其间又何止是他，那些参与营啸才算平定下来一些的乱军们，只要在这左近的，无不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切，有的人走避不及，给卷入了这短暂的厮杀当中，莫名其妙的又丢了性命。

    不过这几十条性命，在今夜这场大乱当中，又算得了什么？

    甄六臣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这才发现，董大郎正一脸笑意的策马向他走来。不过衬着他衣甲上的鲜血，脸上的伤疤，看起来只有狰狞恐怖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甄六臣对董大郎只有惧意他深吸一口气猛的大喝：“董大郎，你这是要做什么？俺不要你解救，你这般举动，只会害死大小姐”

    董大郎一怔，顿时反应过来，爆发出一场大笑：“俺家那个妹子落在了萧言手中？杀了俺那个姓郭的爹爹，再将他女儿当作玩物囚系，萧宣赞可也算是妙人六臣，你倒也忠心，为了俺家妹子，忠心耿耿为萧言效命，莫不是看上俺家妹子了罢？郭药师死了，俺这长兄可以替她做主，许配给你又如何？”

    甄六臣双目通红，捂着腰眼吐口血痰：“大小姐直如俺的子侄一般，俺却没有你这般龌龊心思郭都管就剩这么一点骨血，你还要害死他不成？”

    董大郎返回燕地，郭药师之死这等消息他是打探到了，这本来也就不是什么秘密。却还真不知道郭蓉现在落在萧言手中，一听甄六臣的话他就反应过来了。六臣哥子甄五臣对郭蓉疼爱如命，临去对自家兄弟有所交代，必然也是照应好郭蓉。再加上甄六臣对郭药师当真是忠心耿耿，自家兄长交代加上这也是郭药师仅存骨血，萧言拿住郭蓉让他效命，倒也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萧言哪萧言，你也不比俺董某人高尚到哪里去

    他大笑三两声，突然笑声一收，死死盯着恨不得要和他拼命的甄六臣：“现在都已然如此，你落在俺的手中。就算不助俺，萧言这厮就放心得下你？俺家妹子已经失却利用价值，萧言都敢用这么大一支复辽军去送死，难道还放俺家妹子平安离开不成？现在你就一个选择，助俺杀了萧言他孤军在外，不是没有这个机会收拢实力之后，还怕救不出俺家那个妹子，还怕没有立足之地不成？六臣六臣，难道你就甘心将自家和俺家妹子的命运，交给别人摆布？你还有得选择么？”

    甄六臣深吸了一口气，在他内心当中，不知道为什么，倒是信过萧言超过董大郎不少。可是正如萧言所言，自己还有什么选择？左军用来监视他的汤怀生死不知，萧言全盘部署，至少在这一隅，已经是破坏无遗。萧言外表看起来再怎么清秀无害，可他已经不折不扣是这个乱世当中枭雄一流人物

    枭雄人物，会做什么样的事情，甄六臣再明白不过。

    郭蓉已经不再有利用价值，对于这么一个有杀父之仇的女子放在身边，他麾下还要不少人马是当日郭药师麾下，郭蓉说不定还有一些号召价值，萧言该怎么做，应该很清楚很明白罢？

    甄六臣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朝董大郎点点头：“给俺一匹马”

    董大郎招名手下策马过来，跳下马来将自己坐骑交给了甄六臣。一旦被逼得无从选择之后，甄六臣本来就是果决汉子，行事就干脆利落，他翻身上马，大声招呼：“收拢人马，不要给对手反应的机会留守中军老营还有百骑，其中大半倒是俺带出来的子弟，一直也在萧言手下的监视之下，拿下老营中军并不为难俺也一直挂着这个复辽军元帅名号，收拾残部也不直什么…………你却要告诉俺，怎么去对付了萧言？你也知道他的厉害，俺们不能给他有反应过来的时间”

    董大郎定定的看着甄六臣举动，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难看的笑容，他在马上朝着甄六臣一礼：“谨遵甄元帅号令…………收拾了这里的萧言所部，自然就是直奔萧言所在的复辽军中军处，和他拼一场就是，成败之数，俺也不瞒甄元帅，不过五五之间…………陪俺赌么？”

    甄六臣脸上没有半分欢喜的颜色，眉宇之间蕴藏的仿佛就是霹雳闪电，他定定的看着董大郎，语调冰冷的开口：“此间事了，俺必杀汝”

    董大郎张狂的哈哈大笑起来：“某只束手以待甄元帅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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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和五年二月二十六，复辽军左军营啸大乱。董大郎藏身军中，突然攻杀而出。萧言遣至此间貂帽都五十，神武常胜军中燕地出身轻骑一百五十，甄六臣所领郭药师旧部一百。一部随之作乱，一部被杀散，零星逃生人马，被董大郎遣追骑紧紧追击，让其不得及时传递此间消息出去。汤怀被擒，甄六臣脱于萧言控制，与董大郎合流，稍稍收拾复辽军左翼所部之后，即毫不停留，拣选精锐，直奔萧言所在复辽军中军而去。

    萧言一手导演的这个剧本，其间最大一场变故，终于发生这场燕地乱事，将朝着什么地方狂奔而去，局中之人，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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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十二章 剧本中的变故（七）

    第二卷汴梁误第二十二章剧本中的变故（七

    复辽军中军景象，也并不比左军强上多少。甚至还要更差上一些。

    中军也是四方渠帅会合而成，但是这四方人马，却比左军的那些渠帅兵力装备要强盛一些。女真兵锋扫荡辽东之际，大量的难民散兵逃燕北一带。天赐皇帝燕京即位之后，对于燕北这些辽东难民散军大为头疼，既不听调遣，又屡屡在乡间掳掠生事，而且这些辽东溃败而来之人，认耶律延禧这个招牌比短命的天赐皇帝那北辽的招牌更多一些。当日萧言提议用兵马剿洗，还是耶律大石阻止，出面安顿收编了这些人马，在燕北之地设了各处分屯之地，好歹将他们安顿下来，耶律大石也尽力调拨了一点钱粮，对他们接济。名义上面，这些在燕北之地分屯的辽东之人，算是北辽朝廷备北之军。

    装备杂乱，器械缺乏，老弱多而精壮少那是免不了的。可是比起其他地方散乱豪强纠合而成的，这些人马算是有组织得多一些，其间辽人散兵也是最多。不少还是一路从中京败退下来的。当日北辽朝廷也知道这些辽东难民所成之屯军，是不大用得的。随着耶律大石倒台，更是不指望他们能为北辽朝廷效力。而且加起来最多不过六七千能战之士，也没多的甲胄器械兵刃给他们，又能起什么用场？也就撒开不理了。

    燕京克复之后，各处豪强纷纷改换门庭，这燕北辽东难民所成屯军反而却是最忠诚的。没有向燕京低头，反而在想办法怎么去投靠耶律延禧。当日耶律大石出奔，最先想到的还是去寻觅他们，可是在他收拾家人出逃燕京的时候，那时候道路上已经难民如潮而涌，互相国裹挟着乱窜，耶律大石带着家人，不比自己单身一骑来得方便，竟然就被裹挟得失道了。

    宋军克复燕京，也都知道这些辽东难民屯军算是唯一对燕京稍稍有一点威胁的力量，也派出了戒备。封锁往来通路。耶律大石想带着家人冲过宋军哨探戒备去寻觅他们，已经是不可能了。只有转而向西，希望出长城，绕一个大圈子再回来收拢点力量再想办法去投奔耶律延禧。

    结果向西途中，就撞上了甄六臣这奉天倡义复辽军的西贝货。耶律大石往之一探，结果就落在了萧言手中

    在萧言裹挟着耶律大石竖起复辽军旗号之后，这些辽东难民屯军顿时来投。这等算是相对而言有点力量的人马是怎么样也要严密掌控的，再说除了耶律大石，他们哪里会服气甄六臣或者余江的约束

    萧言只有亲自监视着耶律大石，以辽东难民屯军几方渠帅为主力组成中军，压在燕京北面。对于这支算是有点力量的人马，当然要尽一切可能进行削弱。一则就是在里面以耶律大石的名义多设渠帅，则势多力分，二则就是将这支军马向着两翼不断延伸，号称是填补左右两军向南挺进后留下的空隙，将燕京城包围结实。

    这般摆布下来，复辽军中军同样号称十万，分布得比左军还要广大几倍。乡野之间，路口草甸狂处，到处都有七零八落的营寨设立，流民老弱，同样依附在这大大小小的破烂营寨之外。营寨之间，几乎是毫无接触，两翼延伸得最远的，几乎和南下的左右两军相接。这等阵势，除了不通兵势的渠帅们自觉得声势浩大，就再无半点用处，反而到时候一旦有精兵击之，只有一扫而平的下场

    阵型撒得如此之广，萧言也绝少奉耶律大石出来巡视各处。耶律大石名号再响，成日里不见面处于戒备严密的老营当中，大家心下也多少慢了一些。好在这中军也不用南下渡过高粱河，去攻城掠地，还不至于完全上下解体。大家就在这燕京以北苦挨。各方渠帅私下里都远出几十里，找还残存的坞壁堡寨攻打掳掠，萧言自然也都是装作不见。

    名义上最有战斗力的复辽军中军不动声色的就被萧言削弱至此，只等左右两军在西军坐视不管下合围燕京。汴梁震动服软之后再一举发作，扫平这乱七八糟的复辽军。所有一切，仿佛都在严格的按照萧言剧本所规划的一切在次第上演

    直到宣和五年二月二十六的这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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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切的说，宣和五年二月二十六已经过去了，此时此刻，已经是宣和五年二月二十七的凌晨。

    天色还是黑得如漆胶住一般，夜空中似有乌云，连星光都半点也无。离中军老营不远处一个复辽军营寨，所有人都沉沉睡去。中军不动，就没有坞壁堡寨好打，就少有粮草接济。离耶律大石所在老营这么近，大石林牙威名尚在，大家也不好在他眼皮底下擅自离开，去别处发财，只好在这初春犹自寒冷的野外苦挨。

    肚里没食，多睡一场就是多保全点身上热量的好法子。中军老营左近各处渠帅营寨，连按班值守的人马都找了避风处打瞌睡。更不用说其他人了。一夜下来，营寨周遭星星点点的篝火因为无人添柴，这个时候已经息了不少，四野当中，更是寒气逼人。也不知道到了天明，要从这四野当中，拖出多少冻死的老弱。

    只有这些散乱渠帅营寨拱卫住的中军老营，寨墙上四下的火把仍然在猎猎燃烧，照亮了在寨墙上走动巡视的荷戈之士的身影。而耶律大石的大元帅认旗，就和奉天倡义复辽军军旗，在老营头顶随着夜风卷动。

    周遭一切，如同万物都死了一般的安静。哪怕老营寨墙上值守之士，都被这死寂感染得眼皮子都有些打架。随宣赞而来，行此孤军深入险地之举，本来是报了九死一生之心，却没想到，直这般安静无聊这些乱军，不管声势如何浩大，还不是在宣赞掌心里头舞动？耶律大石这等英雄，西军数万精锐，甚至汴梁中人，谁不是在宣赞算中？宣赞这般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统帅，却是直恁得让人钦服仰视跟着宣赞一路行下去，还不知道会走到哪一步

    想到这里，寨墙上值守军士就忍不住回头看了营寨当中一眼，萧言营帐，静悄悄的伫立在那里，几个貂帽都的亲卫，身形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在他营帐之外按剑缓缓走动。

    这一夜，就又算过去了罢…………

    夜色当中，突然远远的传来了马蹄响动之声。寨墙上已经冻得浑身有点发僵的值守之士都是一震，倚着寨墙就像马蹄响动之声来路望去。就看见一片黑暗当中，十几名骑士，举着火把在旷野里穿行，那些战马都跑发了性子，马速都提到了最高。风也似的朝这里疾驰而来，火把在夜色当中高高低低起伏，就有如一条小小的火龙。

    战马过处，免不了要踏过熄灭的篝火堆，从四野里到处都是的乱军流民人堆里面冲过。顿时就搅起一阵惊呼，不少人都被惊醒，麻木的看着眼前一切，偶尔有一两声议论，却都被马蹄疾驰之声盖住。复辽军中军合兵以来，平静得让人都麻木了，突然有这十几骑着火也似的赶来，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要多久，这十几骑就在四野里那些被惊动之人小小的扰动当中，疾驰到老营寨门之前。寨墙之上，十几个中空草扎火球点燃，用长杆挑起伸出来，将这十几名骑士映照得通透。寨墙之上，领班值守的正是一个貂帽都的小军官，他裹着斗篷，披着一身杂凑盔甲。按剑朝下呼喊：“大石林牙亲镇中军老营，何人冲撞？”

    寨墙之下，传来了一阵刻意压抑了声音的焦急呼喊：“左军大乱，董大郎突然出现夺军，汤将军重创，俺们不敌，抢了汤将军，押着甄六臣这厮前来回报…………董大郎领着左军来火并俺们了，快放俺们进去，回报于宣赞得知”

    听到汤将军董大郎宣赞这几个名字，寨墙上人都变了脸色。几乎人人都从寨墙上探出身子来。就看见营寨壕沟之外，十几骑在那里团团乱转，每匹战马都**湿透，还多有血迹。马上骑士个个盔歪甲斜，死战得脱的模样。其间一条汉子被用绳子牢牢的捆在战马上面，火光下看得清清楚楚，正是甄六臣还有一人，浑身血迹，身上甲叶残破，趴在马上，也被绳子捆在上面，头垂在马侧，生死不知。看那身形，似乎正是汤怀

    每个人都大惊失色，那领班值守的貂帽都亲卫忙不迭的下令让手下赶紧去萧言处回报，回头又朝寨墙下人喝道：“诸位弟兄辛苦不过你们也知道规矩，夜里营门不可轻启，萧宣赞不多时就能上寨墙来，有什么事情，就在营门外回禀罢…………得罪诸位，到了天明俺自然赔情”

    底下人顿时就嚷出了声：“俺们自然知道规矩，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哪里谈得到让哥哥你赔情？只是汤将军实在撑不得了，一路颠簸过来，现在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再不救治，只怕就晚了俺们你信不过，汤将军你却识得罢”

    着就有人跳下马来，解开捆在汤怀身上绳子，将他身子在马上扶起。灯火下看得分明，马上那人牙关紧闭，浓眉黑脸厚唇，昏迷当中仍然是一副木讷刚直的样子，却不正是汤怀？他衣甲之上满是血迹，也不知道实在伤在哪里，不过看这个模样，的确是有些熬不住的模样了

    寨墙之上那貂帽都亲卫踟蹰，向下仔细望去，来骑十几人不少人都满身满脸的血，看不太清楚模样。其间几人倒是勉强识得，多是当日神武常胜军带出来的燕地出身之人。都是久在宣赞麾下效力的，能跟着余江先去将复辽军扶植起来，自然是信得过的。貂帽都亲卫出身的，却没分辨得出来。他心中倒是没有多少疑惑来人，甄六臣和汤怀俱在，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区区十几骑，就算是敌人，难道就能混下这足足有数百精骑的中军老营了？只是生怕干犯了军令。

    接着他又转念一想，自家顶头上司正是张显，汤怀和张显义结兄弟，这情分就不必说了。自己铁面无私，将汤怀拒在寨外。张显面上绝不会说什么，说不定还只有夸奖。但是汤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将来岂不是恶了上司这种事情，总是能免则免…………

    变起突然，重将负伤而归，又没什么大风险。大家自从跟了萧宣赞，都是一起从万死里头杀出来的，稍稍从权变通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罢…………

    他在寨墙上大声下令：“都是自家兄弟，汤将军重伤，俺便担了这干系…………诸位兄弟也不要让俺难做…………只许两人，一人持甄六臣，一人照应汤将军。负着他们爬过壕沟来，俺开了寨门放这四人进去，其余诸位兄弟，说不得委屈了，在壕沟外面暂候一刻…………要是跟着过濠，俺就识不得人了”

    着他手一摆，身旁十几名手下已经张弓搭箭，对准了壕沟外的那十几骑。来人却一副没鸟耐烦的模样：“军中规矩，俺们还不知道？放汤将军和甄六臣入营，已经是替俺们担了干系，感激还来不及，岂能再给哥哥添麻烦？…………宣赞快点决断罢，董大郎来得猛恶，再不应对，宣赞大局，也许就要败坏”

    应答声中，已经有两个看起来就身大力不亏的长大汉子已经翻身下马，从马上解下汤怀和甄六臣――甄六臣哪怕解下马了，仍然捆得如同一个粽子一般。两名长大汉子丢下手中兵刃，背负起两人，在众人援手下就跳下壕沟，朝里面那一侧攀爬上来。

    为了以示无他，其他十余名骑士已经策马纷纷后退，让开了几十步，还翻身跳下马来。

    那貂帽都亲卫终于放下心来，这帮兄弟如此识做。让他心里还隐隐有点愧疚。轻轻摆手下令，已然有手下将营门打开。他貂帽都亲卫跳下寨墙，带着几人出了营门，去接应在壕沟里面的两人，大家趴在壕沟边上，伸手下去，两双手搭了上来，大家一起使力，就将背负着甄六臣和汤怀的那两条长大汉子拉上来。

    火光之下，那貂帽都亲卫看见背着汤怀那汉子倒也罢了，不过有点眼生。此次加入复辽军中，是从常胜军各部当中分别抽调人而来，只要不是貂帽都出身的，识不得也不奇怪。

    那背负着董大郎的长大汉子，脸上却横七竖八的都是刀疤，更是涂满了鲜血，看起来好生猛恶。被那貂帽都亲卫拉上来，他还咧嘴朝着他一笑，这刀疤汉子笑起来浓黑双眉斜飞，竟然颇有一丝英气。

    这貂帽都亲卫顾不得寒暄，先去探汤怀鼻息，发现还有一口气，这颗心才稍稍的放平静一些，回头就朝着那疤脸汉子招呼。

    “…………直娘贼，怎么这打不杀的董大郎又钻出来了？左军到底如何？俺们那些貂帽都出身的兄弟，现在如何了？怎么就没逃出来几个？”

    营门也开了，这貂帽都亲卫就放下了心思，开始担忧起眼前局势。左军还有五十名自己一都出身的弟兄，这安危如何，也让人纠心

    那疤脸汉子负紧甄六臣，满脸都是忧色，不知道是伤痛还是紧张，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沉声回答：“貂帽都岂是俺们比得了的？此次要不是貂帽都的哥哥们断后，俺们怎么能逃得出来？貂帽都出身，个顶个都是好汉”

    这一句话说得这貂帽都亲卫眼睛都有点发热，伸手想接过他背上的甄六臣，开口劝慰：“就是俺在那里，也准定为诸位兄弟断后，貂帽都出来的，没有孬种这番血仇，总得要将董大郎那厮大卸八块才报得干净”

    还没等他接过甄六臣，就听见营寨之内，突然传来了张显的怒喝之声：“谁将营寨门打开了？快快闭上如此险地，又有奇变，天大的事情也等到天亮再说话”

    一众人顿时转头过去，就看见营寨里面数十火把照耀，簇拥着两人行来，张显居前，怒气冲冲的指着寨门大喝。而在张显身边，正是一个披甲英挺青年，此刻面沉如水，正是萧言

    在萧言张显身边，已经有人抢上前要去关闭寨门。而在那貂帽都亲卫身边的疤面汉子突然一笑，伸手就抢过了那貂帽都亲卫腰间长刀那貂帽都亲卫正将甄六臣接在手中，而甄六臣脸色阴郁已极，大喝一声，就已经震开了身上虚虚捆着的绳索，一把揽住这貂帽都亲卫的脑袋，喀喇一扭，那貂帽都亲卫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软软倒地

    在这生死立判之间，这貂帽都亲卫最后的印象，就是那疤脸汉子朝着他温和一笑：“某正是董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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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和五年二月二十六日这一夜，萧言倒是睡得很沉。

    不管事情发动之前，他是不是非常矫情的有所纠结。灵魂里面的那一个废柴小白领，明明知道没用，还是酸溜溜的在说些根本无济于事的文青似的话语。

    可是一旦事起，萧言就再没有那些纠结顾虑了。他就如一个真正枭雄一般，按照自己全盘计划次第行事。冷眼看着自己一手卷起的腥风血雨，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心软处。

    计划一旦开始进行，稍稍迟疑瞻顾，就是自己身死名裂而这个时候，自己失败不得

    每日里除了接收各处回报细细而阅，就是谨守着耶律大石看住这复辽军中军。现在一切进行顺利，汤怀在左，余江在右，已经看见了高粱河，燕京合围，震动天下指日可待。西军也都万事配合，不管是不是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耶律大石，这变乱规模比预料当中超出几倍，仍然死守住燕京左近，绝无其他半点动作，坐等萧言将他们围住。

    只要等到汴梁那里为了保全燕地，保全这大宋七八万仅剩的能野战争胜之军，对他萧言和西军上下有一个说法，确保他们能分到复燕这场大功当中最为丰厚的一块。那他就将突然发作，以擒贼先擒王之举，一下将播乱整个燕地，牵涉几十万的人大变乱，一举全部荡平那时的自己，将耀眼得让人不能直视，将做为一个足够有力的力量，前往汴梁，参与朝局争斗当中

    每天晚上事毕入眠，哪怕身外每天都有无数人因为自己死去，萧言连一场噩梦都没有。

    他不知道这样的变化，对于自己到底是好是坏，自己是不是变成了另外一个绝不熟悉的人。他只知道，现在掌控着这么复杂疯狂的一场行事，这样的心态，对于自己而言，是最好的。

    直到今夜。

    酣眠当中，萧言突然被低低的呼喊声惊醒。他第一时间就翻身而起，伸手就握住了枕边的佩剑，呛啷一声抽出半截。这个时候才发现，唤醒自己的正是张显。

    帐幕当中，灯火已经燃起，映出了张显脸上满脸焦急忧虑神色。这段时日，张显身上甲胄似乎就没有解下来过的时刻，眼睛也熬得通红，眉毛时常紧皱，在眉峰处几乎都形成了一个川字。比起萧言好吃好睡，这位萧言的亲卫头子这些日子的弦一直都绷得紧紧的。

    也不知道外间有了什么急变，张显想说话，却又堵在喉咙口处。一下子竟然都说不出来。

    萧言拍拍自己脸颊，再用力搓*揉一下，笑道：“老子清醒了，有什么事情，就说罢…………天塌下来，还不是老子顶着，你急什么？”

    萧言几句话就让张显心情平复了不少，他压低了声音：“左军急变，董大郎夺军还好汤四哥扈卫着甄六臣逃了出来，现在就在营门之外…………汤四哥重伤，生死不知宣赞，如何应对？”

    萧言脑子顿时就嗡的一声，眼前也顿时一黑不过越是这样，他在榻上反而越是腰背坐得笔直，嘴唇微微抿着，一副冷静傲然模样。他已经摸到了一些做上位者的窍门，非经历其中，这个是再历练不出来的。无论任何时候，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下面前，这个架子不能倒掉

    董大郎，董大郎这家伙，非要将老子恶心死不成？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第一次差点将自己假老子收拾精光，自己起家的老底子之一差点就没了。第二次是将女真人引而南下，在复燕战事当中增添了无数变数，自己在万难当中，才闯了过来现在自己又在筹谋大事，他比什么都准时，又在紧要关头出现了

    萧言脑海当中，在这一刻，电闪一般的转过无数念头，左军崩溃，落入董大郎手中，对自己一手导演的这场燕地乱局到底为引起什么样的变故，无数推测盘算交相起伏，撞出满天火花。每当自己以为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时候，才发现所有事情，随时都会脱离控制这他**的墨菲法则，穿越了还是那么准确

    萧言性格不算多好，高尚之类的，和他也沾不上边。穿越以来，一直在生死里头打滚――试问这浩浩荡荡一部穿越史，时空管理局的无数记录。谁有他穿越以后遭遇之劣，冒险之多？他的才智相当不错，了解这个时代之后也足够和这个时代的顶尖人物过招，而且在生死当间也磨练出一种血勇。最要紧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可能是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一直藏在小白领外表中，骨子里面那一种不服输的精气神。

    其他人遇变，可能要先看清局势，稍稍稳住自己脚步再说。可是萧言穿越以来，虽然行事也有无数盘算，可是当事前盘算计划超出自己掌控了，萧言的第一反应往往是硬着头皮上杀出一条血路再说当日率先北渡白沟河，想去涿州收郭药师之军，发现郭药师给轰成了渣，他就几十人去抢涿州，四百人去冲萧干。古北口女真南下，引发绝大变数，他还是拉起大队就迎上去，大家先打一个星火灿烂再说。此刻在燕地生变，之前布置安排那么多，现在突然又有变故，萧言的反应还是他**的打回来再说其他

    虽然他老以为自己是一个枭雄，可是在这上头，还远远不够枭雄的素质呢…………

    算不清楚这其间变故之后，萧言立刻就丢下了这顾虑。他的沉默不过短短一瞬，立刻就起身抄兵刃：“去他**的，抄家伙，砍死这个姓董的吃了老子的，全得给老子吐出来去营门，接应汤怀甄六臣他们，了解一下这场变数到底如何发生，点齐人马…………实在他**的不成，从吊在远处的韩世忠那里拉点兵过来…………董大郎那丫挺的，砍他”

    张显和岳飞一起都是泥腿子出身，伺候过的上司就萧言这么一位，不知道其他了不起的大人物遇变是如何行事的。他只知道，萧言举动，总是让人这么提气心中那点忧急，顿时烟消云散。跟萧宣赞杀回去就成，多少敌人站在面前，还不是以血开路，最后一个个都被萧宣赞踩在脚底

    萧言为什么在这个时代显得耀眼夺目，实在是因为这个文明富丽已臻于极处的汉家文明，用事之人，已经血气极衰。到这末世，哪怕是如西军上下的军人，也都是顾虑盘算多，官僚文气超过血气。而萧言血气，却因为穿越以来就一直遭逢生死，一直在蓬勃壮大，所有将所有人都遮盖住了

    方腾所看重萧言，观察过后投身追随。也是认准了，如此末世，也只有这番血气，才有挽回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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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显一声召唤，顿时就有貂帽都亲卫入帐，帮萧言披甲。此刻夜间，营门突然告变，怎么小心也不为过。萧言臭着一张脸在那里等亲卫帮他披甲完毕，大步就率先走了出来。出了帐门，就已经有几十名貂帽都亲卫在那里等候。

    此次入主复辽军，前后派出人马，甄六臣麾下降军三百，余江麾下神武常胜军燕地出身的四百，貂帽都全都二百八十员亲卫。余江和汤怀共分了五百人马出去，在复辽军中军老营所在，尚有近五百军，其间貂帽都亲卫约一百六七十员，在散乱的复辽军当中，已经是一支足够强大的力量。萧言就打算用这么多人马，既要镇住复辽军中军，再将左军夺回来

    走到帐外，萧言想起什么，对着张显交代一句：“看紧了耶律大石，不得有误”

    张显点头：“已然加派人手，牢牢盯住这耶律大石…………这位大石林牙，居然还能鼾声如雷”

    萧言哼了一声，率先大步向营门口而去，身后貂帽都亲卫，高举火把紧紧跟上。五百人马所扎下的营寨，就算加上不入队的长夫，能有多大？行不几步，灯火之下就能看见营门，这个时候一下就看见营门大开，而几条长大汉子正从营门外壕沟里爬起。值守之貂帽都亲卫小军官，正在接应他们。

    张显顿时大怒，怒吼出声，拼命挥手，让人赶紧将营门关上说实在的，要是张显是寨墙上值守的一员，看着这十几骑如此滴水不漏的做派，加上心悬自家四哥汤怀，说不定也和那貂帽都亲卫小军官做法一样，人毕竟是人，而非土石。但是此刻易地处之，他却是冲冲大怒

    什么时候这军营重地，在有急变发生之际，这营门就可以轻开了？

    在他呼喊声中，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变故陡升甄六臣已经脱了绑缚，拧断了那貂帽都亲卫小军官颈项，和身边那长大汉子，抢夺了兵刃，一阵风也似的卷了进来那紧跟甄六臣身边的长大汉子，大吼一声，冲进营门就连着砍倒了几名守卒，劈手抢过火把，朝着周遭营帐上面乱丢，而甄六臣和他举动一般。两人跟疯了也似，无人能当其锋，生生让他们堵在门口

    那长大汉子一边厮杀，一边吼声如雷，声震四下：“俺董大郎也大石林牙若在营中，速速来会俺来援你来了萧言，可敢与俺一战”

    萧言一瞬间竟然定住了，看着董大郎在那里拼死而斗。灯火下已经可以看见他的面目，董大郎俊朗青年，竟然将自己一张脸划得狰狞可怖不问可知，为了藏身复辽军中，为了那一点微小的暴露可能，董大郎就毫不犹豫的毁了自己的容

    在这一刻，萧言心中没有遭逢大变的惊惶，反而是激动得有点发抖。感谢这贼老天，让老子穿越，将老子丢在这个时代最为凶险的燕地，遭逢了如许了不得的对手要不是这些对手磨砺，老子岂有今日？要挽天倾，就要战胜无数这样的强悍敌人，直到站在这天下所有英雄的最高之处

    他**的，董大郎，老子陪你玩到底

    萧言大喊一声，就要冲上去，却被张显一把扯住，丢在后面。张显大吼一声，已经操起一柄步槊，带领麾下直冲了过去。一场血腥厮杀，顿时就在营门口处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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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十三章 剧本中的变故（八）

    第二卷汴梁误第二十三章剧本中的变故（八

    火光升腾而起，却是董大郎和甄六臣丢出的火把落在营中帐幕之上所燃起的。此时帐幕，多要涂油用来防雨雪天气侵染，极易着火。军营当中，防火向来也是最为重要的一个问题。一般营寨当中多有沙土扑火棍水缸等用以灭火的工具，在营寨当中各个区分出来的路口储存。

    此时此刻，谁还不知道董大郎和甄六臣在激战当中还拼命丢出火把，就是要以这里火焰为号，召唤他们潜藏在后面的援军？

    营寨门口战场并不大，无法上前加入战团的军将士卒，就拼命抄起那些灭火器具，扑打那些被引燃的火头。

    老营营寨当中，火焰忽升忽降，夹杂这厮杀声音。终于惊动了周遭不远处的营寨。这时就可以看出以辽东难民屯军为骨干的复辽军中军与散乱不堪的左军之间的不同处了。周遭营寨虽然被惊动，但是却没有慌乱，有的不入营寨的乱军流民惊惶奔走，那些营寨却基本维持住了镇静态势，只是不断有人涌上寨墙，向着老营方向看来。

    老营旗号未倒，未鸣金鼓以召援军。这些营寨也就不动，只是点齐精锐以为预备。天色未明，这个时代夜战是一件极为凶险的事情。久经操练的野战之师也是尽力不免，更不用说这些虽然比左军强，其实也就比乌合之众好上一些的辽东难民屯军了。一旦夜间出队，稍有鼓噪，说不定就得自相践踏，损失大半。

    上了寨墙的人都挤成一团，望向老营方向，看着营门口传来的火光和喊杀声，人人讶异。中军安静了这么些天，连一点小事都无，今夜又突然发生什么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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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董大郎和甄六臣，现在背靠背的在营门口寨墙之上，陷入苦战当中。跟着他们冲进来的还有一条长大汉子，在董大郎麾下也算是一个能冲阵厮杀的好手，这个时候早就被几根长矛戳出了碗大几个窟窿，伏尸在寨门口处。

    跟着他们前来混营的十几骑，倒是想冲前接应。但是萧言亲自带领的貂帽都岂是吃素的，反应极轮羽箭就将他们射倒大半，剩下的立刻就远远逃开，不用说是接应后队人马去了。

    为了不惊动萧言所在中军老营这些精锐，董大郎的后续人马在后面放得很远。在萧言手里吃了那么多亏，董大郎已经绝不敢轻视萧言或者他麾下人马半点。夜间又联络不便，等着他的大队人马上来，不知道还要多久，不知道这营门口还能不能守住

    厮杀才一开始，董大郎和甄六臣就沿着寨墙内木质步道，窜上了宽只容两人的寨墙。以少敌多，要紧的就是拣选不便于对手展开兵力的战场。

    两人都抢了长矛长刀冲上寨墙挥舞冲杀几下，就已经扫出一片小小空地。暂时稳住脚跟。寨墙之上虽有守卒，但是董大郎和甄六臣都是悍将，如何能当得住？

    后面更多的人马在张显指挥下拥了上来，张显也上了寨墙，持步槊冲在前头，一名貂帽都亲卫持盾掩护他身形，拼命朝前逼过来。在另一侧，也是一般。寨墙之下，萧言麾下之士已经拉出一个半圆的阵型，当先十余人都换了加长的长矛，从下面逼过来，举矛朝着寨墙上乱戳。在他们后面是一排射士，各各张弓，盯着董大郎和甄六臣两人，认准了就是一轮羽箭过来。虽然变起仓促，但是萧言麾下全是精锐，马上就摆出了尽快围杀这两员悍将的最佳阵势

    董大郎和甄六臣已经摘下了挂在寨墙上的两面盾牌。守寨之卒当然用得上盾牌。营寨又不比城墙有垛口，敌人扑寨，定然羽箭遮天蔽日，寨上守卒同样要靠橹盾遮蔽。不过这守备用的橹盾都是又长又大又重，运转很不方便。

    但是对于董大郎和甄六臣这两条大汉，两面厚重橹盾，在他们手里运转如飞，不断转换着角度，牢牢的将他们身形遮护在内此时用短兵刃已经不相宜了，两人都只是持着一柄长矛，脚下还放着几杆夺过来的，这段长矛随时可以更换。

    甄六臣当着张显那一头，一面用橹盾遮护，一面用长矛和张显对刺。张显双手持着长大步槊，不时从那个举牌掩护他的貂帽都亲卫旁边闪出身形，一槊接着一槊的狠狠戳刺过来。甄六臣几乎将整个身子都缩在橹盾后面，苦苦支撑着张显势大力沉的击刺。偶尔反击一记，总迫得张显不得不跳回橹盾后面去。此刻以众敌寡，不是拼命上前的时候，张显也只是保持对甄六臣的压力，让他只能正面对着自己，侧翼就无法遮护了，寨墙下的矛手和射士，觑到空隙，就能将甄六臣放倒

    可是这个时候，就看出董大郎的本事了。他上半夜在左军死战一场，接着奔袭百十里路，在天色还未全明的时候杀到，身上也负创几处。可此刻仍然大呼酣战。一面厚重橹盾在他手上和灯草一样，几乎可以同时遮护三面

    从他那一翼寨墙上扑过来的士卒，已经接连被他刺倒三个，后面接着跟来的下意识的就有点放慢脚步，不敢逼得太紧。寨墙之下发箭之时，他总能及时转过去，将羽箭当住。间或还长矛朝下一荡，就扫段几杆刺来长矛，逼得矛手不得不暂退几步。

    古时大将扑城先登，冲上城墙，以一人之力而当三面，死死占据打开的缺口，接应后续甲士陆续而上，虽守军如潮狂涌反扑而不稍却，正是说的董大郎此刻的威风

    寨墙之上，此时此刻，仿佛只能听见董大郎疯狂的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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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一直按剑冷眼看着城头这场厮杀，心里面估计也在长吁短叹，如当日袁绍面对吕布威风时候：“恨我岳韩两位上将不在此处，要不然你这个疤面煞星早就他**的死翘翘了”

    他手微微一指：“开营门，到营寨外面再加一队射士，这个家伙看他是不是长了六只眼睛，全能照顾得到”

    营门在甄六臣与董大郎冲上寨墙之际，早已关上，听见萧言此刻号令，顿时就有一队亲卫打开营门涌出，也不用长矛上前逼战了，全都人人张弓，只要看到甄六臣和董大郎一个遮护不及，就是一轮羽箭射过去

    董大郎毕竟不是神仙，久战至此也差不多筋疲力尽，稍稍一个遮护不及，他和甄六臣两人都先后中了三四箭，虽然有甲胄遮护，羽箭入肉不深，也未及要害。但是这一直撑着的一口气也懈了。甄六臣缩在盾牌下咬牙折断箭尾，又当了张显一记步槊。缩在盾牌下都被张显这一槊推动，向后踉跄一下。

    却没想到，俺的下场是和董大郎这贼厮鸟死在一起俺死就死了，大小姐在这世上更无亲人，又当如何？这直娘贼的董大郎，既然郭家全部都牵连在他手里，不如倒和他同归于尽了便罢

    当下甄六臣咬牙切齿，就准备干脆放弃一切防备，抱着董大郎滚下寨墙去

    在他身后，董大郎此刻却是狂笑不决。他已经完全陷入了癫狂状态。羽箭射中，就折断再战。长矛打断，就换一根。实在来不及换，一把就扭过寨墙上刺过来的长矛，硬生生的抢夺一根过来

    营寨之外，远处已经隐隐约约有马蹄声传来，如雷响动。董大郎麾下所部终于朝着这里扑击而来了。但是看来却怎么样也赶不及援救他们

    董大郎大声厉呼，如修罗饿鬼，震得每个人耳朵都嗡嗡作响：“耶律大石，再不出来，就相见无日了大石林牙，耶律大石…………直娘贼的萧言，今**杀不死俺，俺就是你的附骨之疽，缠着你上天入地就算是死，也要拖着你一起下这入娘的十八层地狱你可敢杀俺？可杀得了俺？…………大石林牙，大石林牙”

    在这一刻，董大郎几乎已经是完全疯狂。如此凶神恶煞一般的景象，让环逼过来的萧言麾下都忍不住稍却，而一心打算和董大郎同死的甄六臣，也一时给董大郎的疯狂震住，竟然无法动作

    萧言看着董大郎在那里嘶声大吼，微微摇摇头，低声嘟囔：“老子又逼疯一个…………”此时此刻，也难说萧言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也许还有一丝丝的敬佩夹杂其中。这董大郎，当真是一个难缠的对

    不过，总要他今日死在这里就是

    他厉声下令：“上前砍了董大郎的脑袋”

    萧言麾下都是久经战事的军将士卒，战阵之上，什么样的疯狂事情未曾见过？就算是董大郎是其间出类拔萃的悍勇之辈，也没有镇住他们太久。一时的稍却，不过是也因为胜券在握，稍稍惜身，省得被董大郎拖了垫背。这些完全都是下意识的举动，却不是畏惧。萧言一声令下，诸人虎吼一声，顿时又环逼而上。

    甄六臣已经放弃，董大郎杀得已经近乎脱离，眼看两人，就要死在萧言面前

    不过今夜上天注定，要让萧言所导演主持的一切，全部脱离他的掌控。也许萧言穿越以来，对这贼老天桀骜不驯实在太久，所以这贼老天就要对萧言每经历的一事，都要设立无数的艰难险阻

    这个时候，就听见营寨内响起一声大吼：“是谁前来援某？”

    火光之下，萧言猛的转头，就看见一人一骑，疾冲而来。马上人高大健壮，威势十足。手中一把长刀，在火光下闪耀着寒光，直直的就指向萧言在他身后，十几名貂帽都亲卫或者马上，或者步下，拼命追赶，每个人都张大了口，只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耶律大石，耶律大石

    不知道如何，这耶律大石居然在严密监视当中脱困而出

    在这一刻，萧言心中狠狠立誓。去你**贼老天，你要有老婆，老子准定让你戴上一万顶绿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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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萧言监视囚禁之下，做为幌子存在。耶律大石如此人杰，岂能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寻找脱困的机会？

    他可以听萧言一切安排行事，他可以在貂帽都亲卫监视下逆来顺受，他可以一直沉默无语，每天好吃好睡，似乎胸中别无心机。

    可是这等出类拔萃的豪杰人物，不论在任何时候，都绝不会放弃。在万难之间，都会等候着一个渺茫的机会萧言如是，耶律大石同样如是。

    而就在宣和五年二月二十六日夜里，这机会终于让他等来。

    每日里耶律大石早早就已经上榻，不多时就已经扯得鼾声如雷。可是谁知道其间一大半他都是在假睡，眼睛也不敢睁开，凝神听着帐内帐外那些貂帽都的亲卫们的脚步响动，盘算着是不是有可以利用的空隙。还不时得翻一个身子，翻身时候不能忘记鼾声中断。偶尔还在梦中咂嘴咂舌，说几句不知所云的梦话。偶尔貂帽都亲卫低声闲谈，谈及现在周遭情势，他都如刀子一般刻在心里，也许到时候就有可利用处。

    凡能成大事者，其坚忍卓绝处，岂是轻易

    今夜他还是如往常一般在装睡，默默体会着周遭变故。临到三更左近才真正小寐片刻，四更不到就已经醒过来，继续在暗中注意着所有一切。

    营门口小小骚动，貂帽都亲卫越过他的帐幕直奔萧言中军帐幕而去，接着就是更多貂帽都亲卫守备在他帐外。而帐中始终不减的四名貂帽都亲卫得到传令之后，一下就拔出了佩刀，守住帐幕四角。

    这个时候，耶律大石就再也装睡不下。外面如此烟尘斗乱还能鼾声如雷，这戏就演得过了，翻身而起，揉揉眼睛装作看看四下情境，冷笑道：“俺赤手空拳，却劳诸位这般看重，当时是受宠若惊。却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萧宣赞如此神武燕地，不够在他胸中装下的，一番筹划，俺不过也是束手效力，难道还有什么变故不成？”

    貂帽都亲卫冷眼看着他，无人开口说话。就在这个时候，帐外响起张显的怒吼，萧言的号令，接着就是喊杀声在营门**发出来这吼声清清楚楚的一直传到了这里：“俺董大郎也，大石林牙若在营中，速速前来相会”

    董大郎？难道就是郭药师那假子？

    郭药师收养了董小丑之子，易名为郭大郎，这件事情，耶律大石自然知晓。可是后来这诸般变化就完全不明白了。

    耶律大石被萧干软禁日久，重获自由的时候就遭遇燕京大战。打完之后就出奔亡命，接着落在甄六臣手中，继续做别人的阶下囚。也少有人和他说燕地这场战事的细微曲折处，就是那日和小哑巴一会，小哑巴多么聪明的人，萧言能让她和耶律大石一会，已经是分外的不容易了。她也不会吐露和萧言有关的任何事情。耶律大石是当真不知道，怎么郭药师的假子，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大声呼喊着，要来救他？

    耶律大石迅速在心底判断了一番这般突然发生的变故真假。一下就可以确定，就在这萧言亲掌的营中，的确有变数发生

    孤军深处于远超过他的乱军当中，还要奉自己为幌子，辛苦维持住这所有一切，静待时机到来，萧言所求，除了安静不生变，就还是安静不生变。稍有风吹草动，说不定就有走漏风声之虞，到时候还不知道将伊于胡底

    对于萧言此般筹划，虽然萧言未曾对耶律大石细说。可是耶律大石何等人物，一下就将萧言意图猜得差不多完全明白。无非就是南归降臣，根基不稳，用此手段挟制朝廷。不过萧言能玩得这么大，玩得这么狠。还是让耶律大石深深佩服，此子非凡

    但是凡事用力如此之大，也就是行到绝处。稍有变故，也许一番努力就付诸流水，说不定还会遭致可怕后果。萧言这番筹划张得太满，野心太大，的确是经不起一点小小的变故

    种种桩桩，让他如何会自己在营门口来这一出假的？不管多么匪夷所思，这郭药师的假子，真的杀到了萧言营门，要来救他耶律大石

    呼喊声飘进来，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帐中四名貂帽都亲卫，神色又冷了三分，人人刀剑出鞘，环逼在耶律大石身侧不远处，耶律大石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这四把刀剑，就会招呼到他的身上来

    再凝神细听少顷，耶律大石又是心里一沉，营门口厮杀呐喊之声并不如何惊人。也就局限在营门口左近，耶律大石是经历过多少战阵的人物，如何听不出来来袭之人，只不过寥寥。而营中除了门口厮杀，其他地方都是一片肃静，显然局势已经在掌控当中。

    这郭药师假子怎么如此孟浪，区区几人就敢于来袭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骗开的萧言营门

    这中间的变故，自然是耶律大石猜不透的。现在他要做的，只是下一个决心，如此几人来营救，自己是不是要冒险应和，这其间，到底有多少机会能脱出生天

    这也是一个几乎不需要太多考虑的决断。萧言本事，耶律大石已经领教过了。他的胆色筹划，都让耶律大石有些佩服。在此等人物手里，岂能会有更多的机会？今夜生变，已经是奇迹，一旦错过，他就只有在萧言手中，再也不得复起

    可叹俺耶律大石还有满腔抱负，且能沦落于一南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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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帐当中，在四名亲卫的环逼之下，耶律大石伸了一个懒腰，冷笑道：“你们萧宣赞好大本事，居然给人打上门来只是可恨来人太少，救不得俺出去可恼，可恼”

    一名亲卫冷冷开口：“大石林牙，切莫轻言乱动，宣赞有令，大石林牙稍有异举，就莫怪俺们得罪了。”

    耶律大石呵呵一笑：“俺还能飞到天上去？要是不放心，俺在这里，脚镣手铐再将上来就是，将俺捆在榻上，总能放宽心思了罢？直娘贼，有本事骗开营门，却没本事想办法和俺接应一下，总能商量出个万全之策，现在却错过了这般机会，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有”

    那亲卫冷笑：“须当俺们是死人，来人才有事前和大石林牙接应的机会此间事万中无一，大石林牙就不用再指望了”

    他一边和耶律大石答话，一边就忍不住看向帐角堆着的脚镣手铐，还有用来捆绑的结实绳索。才入复辽军中的时候，除了将出来当幌子的时候，但凡回到帐中，都是给耶律大石带上这些劳什子，连睡觉也不除去。耶律大石带上这些，也不说什么，安之若素。这些日子复辽军中军不动，一切安安静静，萧言每日总要来看耶律大石一两次，而耶律大石总举着手上镣铐朝萧言冷笑。

    念着耶律大石实在是一个英雄，此前也没有和萧言对敌处，还有救小哑巴的恩德。萧言终于让了一步，入睡的时候，就给他将这些除去。今夜惊起突然，这些亲卫们只顾着如临大敌的警戒，都忘了再度将耶律大石铐起来

    幸得耶律大石一言提及，大家才反应过来。对望一眼之后，顿时就有两人还剑入鞘，去取那些镣铐绳索。看着他们举动，耶律大石脸上只是露出了懊恼的神色。

    也许是耶律大石这些时日，实在太过安静老实。人总是不可能一直将神经绷紧的。现在帐内帐外，至少十几二十个貂帽都亲卫在监视着这位大石林牙。他还能怎么样？

    两名亲卫拿起镣铐，也没怎么如临大敌的行事，就如平常一般朝耶律大石行去，还微微行了一个礼：“大石林牙，实在得罪。此间事了，宣赞大事得成，俺们置酒与大石林牙赔罪…………”

    两人走近，一人抓着耶律大石一只手，就看见耶律大石突然翻眼，冷冷道：“有某在此，你家宣赞大事还得成么？”

    冷冷的话语声中，耶律大石猛的发力，两名抓着他胳膊，正准备朝上套镣铐的亲卫，一下就狠狠撞在一起耶律大石一把捞住两人落下的手铐，单手抓着其中一圈，重重挥拳而出，这镣铐就如一个铁拳套一般，砸在撞在一起的其中一名亲卫脸上，惨呼声中，那名亲卫已经朝后跌出而耶律大石另一只手，已经抢过另一人腰间佩刀，人也跟着窜起，趁着这一拳砸开的空档，已经直冲而出

    帐中狭窄，闪避为难。耶律大石身上也未曾披甲，他毫不怀疑剩下几名亲卫就算拼着挨上他两记，也要以命换命，将他留下。他唯一机会，就是抓住众人震惊的这一短短一瞬，冲出这帐幕去

    在这一刻，耶律大石已经拿出了他全部积攒的精力，电闪一般从两名堵在帐门左近的亲卫当中挤过，其中一名下意识的挥刀，也只是在他背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血口。而耶律大石已经不管不顾的冲出了帐幕

    帐幕之外，十几名在外面分几层值守的亲卫同样目瞪口呆。这变起实在仓促，而耶律大石这段时日加倍安静老实，等的也就是这一刻

    帐幕之外，最外层已经有几名亲卫上马。他们不住朝着营门口方向看去。营门厮杀仍然在继续，要是还有敌人前来，说不得他们还要赶紧上去应援。这个时候听见帐内响动，都惊讶的转头看过来。就看见耶律大石身形如电，直直朝他们冲来

    沿途亲卫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刀剑出鞘，拼命朝着耶律大石身形扑来。而耶律大石已经浑然不管背后是什么状况了。一下冲到一名亲卫马前，那亲卫下意识的拔刀砍来。耶律大石横刀一挡，这一下已经用尽了他生平气力，一下就将那亲卫长刀高高荡开转瞬之间他已经丢刀，两手一起抓住那亲卫一只脚，用力一扯，已经将他掀翻马下。这个时候背后貂帽都亲卫纷纷追至，有的是使长兵刃的，已经一槊向耶律大石递过来。

    耶律大石只是稍稍闪开一点身形，这一槊戳在他左肩之上，他身子却晃都不晃。将马一打，战马已经撒蹄冲出。耶律大石追上两步，伸手在马鞍上重重一拍，已经翻身上马

    外间是如何动静，亲卫如何分布，耶律大石早就细细听在耳里。反复盘算了自己该如何行动，才能有三成的机会冲出去。虽然毫无疑问是行险，但是最坏不过就是丢了性命。比起一直沦为萧言阶下囚，行险一搏，又能如何？这又不是全无机会的送死

    今夜也不知道是他运气太好，还是萧言实在运气太坏。居然让他行险一搏成功，直冲了出来

    耶律大石骑在马上，背后马蹄缭乱，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拼命追来。眼前更是火把猎猎，上百萧言麾下人马正在围着寨墙上两个身影而斗。耶律大石身上也带创几处，左肩那个巨大的步槊造成的伤口更是剧痛，左手完全抬不起来。

    火光当中，萧言身形就在正前，几名亲卫拱卫，转身看向耶律大石。

    哪怕冲出了帐幕，可是能杀出这营寨，最终逃出生天的机会，还是渺茫到了极点饶是如此，耶律大石却仍然觉得满腔鲜血都在鼓荡，在这一刻，他再不是萧言阶下之囚，是生是死，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男儿当世，孜孜所求，为的不就是这个

    这匹战马马鞍侧还挂着一柄长刀，耶律大石纯用双腿控马，还能动的右手已然拔出长刀，直直指向萧言，吼声如雷：“是谁前来援某？”

    萧言啊萧言，你切莫让某耶律大石得脱生天，不然这后果，你承担不起

    b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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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十四章 剧本中的变故（九）

    第二卷汴梁误第二十四章剧本中的变故（九

    在这一刻，萧言终于忍不住对着头顶黑沉沉的天空翻了一个白眼。

    在这一刻，董大郎也听见了耶律大石的吼声，看见了他直直冲来的身影。寨墙之上，张显已经停了对甄六臣的击刺，转头急切的向萧言方向看去，猛的提气大呼：“还不去援护萧宣赞”

    吼声当中，张显已经持槊就朝寨墙上跳了下去。寨墙之下，那些矛手射士纷纷掉头。射士就张弓准备射落耶律大石，而矛手持矛如林，同样拼命的朝萧言所在的方向涌去

    寨墙之上，甄六臣目瞪口呆。董大郎却哈哈大笑：“大石林牙，正是俺董大郎前来援你”

    他回头向着甄六臣呼喊一声：“杀回寨门，守住门口”吼声未已，董大郎已经丢掉手中厚重盾牌，合身也跳下寨墙，长矛挥舞，顿时就挑飞了一名矛手，啪的一声长矛顿时折断，他已经抢过那名矛手腰间佩刀，一瘸一拐的就扑进了射士队伍当中刀光飞舞，几名持弓射士跌跌撞撞的被杀退，董大郎已经从人群当中直冲而出，一时间身上又不知道添了多少伤势。直直的也朝着萧言方向扑去，迎向耶律大石

    甄六臣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只有跟着董大郎一条路走到黑了。他也大声呼啸一声，右手长矛，左手随手操起一柄长刀，也跳下寨墙，向着寨门口杀去

    而萧言按剑，就夹在凶狠扑来的耶律大石和董大郎之间。

    营寨之外，马蹄声越来越响，轰鸣如雷。董大郎的后续大队，在夜色当中也已经展露了身影。几名刚才推却下去，浑身浴血，身上还插着羽箭的壮汉，满脸都是狂热的神色，朝着灯火缭乱的营寨扑来。而周遭营寨的寨墙之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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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在这一刻，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

    自己当真是小觑了天下英雄啊。成功了几次，最后还拿下燕京，就以为所有人都只是由着自己在掌中拨弄了…………

    穿越而来，在这个末世生存下来，甚而向巅峰攀去，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对手要是这样，也才有意思啊…………没有这等对手的磨砺。老子一个小记者死废柴，怎么能在这等末世脱颖而出，最后挽此天倾？

    贼老天，老子谢谢你quan家

    这个时候，脑子坏掉才去当耶律大石和董大郎这两员猛将兄呢…………到了这个时代，才知道冷兵器时代的万人敌是确有其事。自己手下就有两个，眼前两人虽然稍弱一筹，却也够瞧的了，自己虽然已经算是能够在重重亲卫的卫护下上阵厮杀一气，可是在董大郎和耶律大石面前，还是后退比较明智一些。

    萧言这个时候，居然还能朝着耶律大石扑来的身影露齿一笑。萧言虎牙还满尖的，火光一照，白白虎牙耀眼生光，这笑意也颇为凶狠，其间意思明白得很：“老子奉陪到底辽国末世双璧，老子杀了一个，不在乎再多杀一个”

    至于背后迎来的董大郎，萧言已经懒得对他有所表示了。反正不管怎么样，这小子总会一次一次又一次的找上门来，只有杀了才能让自己彻底清净。

    一笑之后，萧言已经向着侧方闪了过去。然后遗憾的看见背后追来的，前面迎上的大队大队亲卫，都朝着自己这个方向涌来，人人都是急切万分，怎么样也要保全自己这位统帅。已经少有人去顾及耶律大石和董大郎了

    到底是老子威望太高，还是这些手下太笨？

    转瞬之间，两边人潮合拢。这边是牢牢将萧言卫护在核心里头，放眼过去，除了人还是人，密密麻麻遮住了一切视线。而那边是董大郎和耶律大石撞在一起，两人目光对视一下，毫不停顿的就朝着寨门方向冲去。

    这个时候在寨门口，寨外射士矛手已经拼命用长矛攒刺，试图堵住寨门。甄六臣打发了性子，丢了左手长刀，合身直欺进去，左手扭住一把长矛，暴喝一声，已经硬生生的扭断了手中好几根长矛矛头右手长矛也递出去，狠狠戳在了一名矛手面门。那名矛手长声惨叫，已经抱着这杆戳入面门的长矛倒下去。而甄六臣合身直进，两手都是断矛矛尖，几乎撞进了这些矛手的怀里，不由分说的照着要害一阵乱戳

    要知道，当日甄六臣也是郭药师麾下一员猛将，当放开一切死拼的时候，只怕不比董大郎弱上多少

    而另一边，耶律大石和董大郎一马一步，已经奔及寨门口。途中拦路的萧言麾下。不是给耶律大石撞开，就是被董大郎砍倒。背后羽箭已经追及而去，耶律大石回身舞刀乱拨乱打，虽然勉强遮护住要害，但是腿上臂上，又带了几只羽箭。那匹健马马股也是累累中箭，发了性子，长嘶一声，从甄六臣身边掠过，狠狠撞在人堆当中

    这撞击闷响，直传入每个人心底。居然就这样硬生生的给耶律大石撞开了一条血路甄六臣已经杀得有些脱力，董大郎浑身甲叶上都插满了长长短短的羽箭，从他身边掠过。一把扯起甄六臣，冲出寨门之外。而这个时候，董大郎麾下大队，先头十余骑已经赶到了壕沟外面耶律大石董大郎甄六臣三人互相护持着，毫不犹豫的就跳下了壕沟

    这个时候，萧言才将猬集在自己身边的大群亲卫给推开不少，重重的喘了一口粗气。一片混乱和火光缭乱当中，萧言冷笑：“这样才他**的有意思贼老天，还有多少花样出来，老子都接下了”

    呼喊声中他已经拔剑出鞘：“管老子做什么？点兵整队，杀出去三人就撞开营寨，你们杀退萧干，击破女真，克复燕京的本事，到哪里去了？他**的，老子都替你们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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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营内外左近的貂帽都亲卫和中军老营甲士，多因为刚才护持萧言而拥挤在一团。但是在寨墙上，寨门口，仍然有不少甲士依旧在张弓搭箭，拼命追射拦射逃走的甄六臣耶律大石还有接应他们的人马。

    羽箭朝着壕沟内外，瓢泼大雨也似的抛射而去，插在地上土中，呲丫嶙峋，火把光芒映照在羽箭雕翎之上，微微反光。此番夜间死斗，还远远未曾到结束的时候。

    在壕沟那头，董大郎麾下那些亡命徒也舍死忘生的前来援护跳入壕沟当中的几人。关内关外，燕地辽东，已经打生打死好几年了。辽人和女真人打，生女真和shu女真打，辽人当中又是各处豪强自相攻杀，乱世里头悍狠之士自然是层出不穷。这些乱世里头拼杀出来，有今天没明日的人，对一条性命都看得轻易――你躲也躲不过去还不如凭借这一身勇力，在乱世里头博一个出身。

    他们投靠女真，为的还不就是出人头地。女真人这个时候还远远谈不上严密成熟的统治体系。除了宗翰银可术等寥寥几个明白人，女真上下对降人极差。此次好容易挑选他们跟随董大郎南下燕地闹事，给了他们这一个出头的机会，当真是人人都豁出去了。

    再加上董大郎此人，实在也有一些统帅气度，凡事必然当先。几番亡命下来，不知不觉已经深得这些亡命之徒的军心。大家也明白，只有跟着董大郎，才能在这燕地凶险之局当中，闯出一场局面出来

    这个时候，这些亡命之徒就当性命是借来的，拼死就朝壕沟前扑去。羽箭泼洒过来，举盾遮护的人不过寥寥，顿时就有不少人中箭。伤在要害的惨叫着倒下，还能支撑的折断箭杆就扑到壕沟边上，一双双手伸下来，每个人都在扯着嗓子大喊：“大郎林牙快上来俺们遮护住你”

    箭雨呼喊惨叫声中，火光映照之下，三双带血大手已经搭住伸下来的胳膊，两边同时用力，已经将董大郎耶律大石和甄六臣扯了上来

    几面盾牌顿时遮护住他们朝后退却，甄六臣死战得脱，还协助董大郎将耶律大石救了出来。这个时候脸上却看不到有多少庆幸的色彩，反而是脸色灰白。而耶律大石情况更惨，他是没有披甲冲杀出来的，中箭挨刀就是实打实的带伤，肩上那个步槊刺出的巨大伤口，皮肉狰狞翻卷，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身子。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被拉上来，已经差不多要晕了过去，盾牌遮护下，几个董大郎手下拼命将金创药肤上去，又转眼被血冲开。最后几个人干脆死死的按住他的创口，拖着他就朝后退。而耶律大石，强撑到现口气终于有些提不上来，干脆就晕了过去，一时间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了，只有临昏倒之前，他还在低低呼喊：“快走，快走只要某在，这复辽军就是某能掌握的…………快走，快走”

    可是一片紧张慌乱当中，谁也没有听见他昏倒前的低声呼喊。

    只有董大郎仍然意气昂扬，确切的说，还是那种近乎疯狂的神态，朝着萧言所在中军营寨的方向大喊：“萧言萧言，俺董大郎冲杀出来了现在大石林牙已在俺手，你能奈我何？有种就出队出来，俺们见个真章，分出个生死出来只要俺董大郎一天不死，俺就要杀光你的手下，抢了你的女人，夺走你现在一切你能奈我何，你能奈我何？”

    火光下，他的疤面狰狞扭曲，双眼血红，身上虽然同样带创无数，可是他却浑若不觉一般。手下拼命扯着他朝后退，他犹自扭头，朝着寨墙方向大声嘶吼，周遭厮杀惨叫声音再大，却也压不过他这疯狂到了极处的吼声

    等退到箭雨射程之外，董大郎才稍稍安静了一下，身边人这才得空向他禀报：“大郎，大石林牙晕过去了，须得马上救治”

    董大郎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萧言中军营寨之内穿出金鼓之声，两队射士当先涌出，在壕沟**住阵脚，掩护另外一队甲士放下过濠木桥。寨墙上本来就是火光缭绕，这个时候更燃起了无数中空草球，将周遭照得白昼也似。火光之下，就看见一人顶盔贯甲，在亲卫簇拥下策马而出。这人一张小白脸，按照这个时代标准也算得修眉俊目，一米七八的个子骑在马上身姿笔挺，单手提着一根马槊，一脸不屑的朝着董大郎这里看来。

    这一副骑将打扮的，不是萧言还能是谁？

    数十骑簇拥着萧言越过木桥，在他身后，还有甲士不断的涌出。虽然萧言带来的这些手下人人配马，但是此次出来的却是半骑半步，骑兵居中，步卒披甲持矛，稳住两翼，弓箭手在后。摆出的阵势不是以步对骑的防守阵型，却是一副以骑兵为主，要和敌手对冲见阵的架势

    萧言勒马站在队首，单手举起马槊，遥指董大郎：“董大郎，你这个三家*奴除了偷偷摸摸给老子捣乱，你还有什么本事？在易州拉上你萧干老爹，还是给老子打得夹着尾巴逃走。在檀州古北口，拉上你银可术爸爸，还不是给老子杀了你小主子，收拾干净了你最后一点本钱，让你侥幸得了一条性命这次你拼凑一点破铜烂铁回来，就以为有回天之力了？去你别做梦了老子就在这里，有种就来这一次又一次你将脸凑上来让老子狠抽，老子已经抽得烦了，就在今日，分个生死就是，好让你丫知道，你这一辈子，也不是老子的对手”

    此时此刻，董大郎最好的选择就是拥着耶律大石调转马头就跑。今夜起事，夺了复辽左军，虎口拔牙抢了耶律大石出来，已经是全胜之局。萧言不管是什么盘算，已经将他破坏了大部分，下面只要能保住这些抢来的实力，哪怕在燕地立足不住，回到女真也算是又有了一些根基了。

    可是此时此刻的董大郎，已经不能理智的思考问题了。几番在萧言手下惨败，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在他手里烟消云散。此次南下，已经是破釜沉舟之举，不惜毁容以潜入萧言军中。人毕竟不是土石，如果这样连番惨败之下，面对自己的生死大敌，还能冷静的考虑成败得失，那么也差不多就不能算是人了。更不用说董大郎今夜厮杀连场，死中逃生处就不知道有多少次，浑身上下，正是肾上激素狂涌，血行极速的时候。萧言出马，骂得又如此阴损，句句打脸，董大郎这颗心，哪里能平静得下来？

    他惨笑一声，冲着萧言大吼：“好好好，俺不走，你也不要走”他伸手就抢过一匹战马，身上还带着箭杆，就已经翻身上马，红着眼睛大吼一声：“锏来”

    此时此刻，董大郎身边没有一个人敢进言劝谏他的举动，再说他们赶来的人马，除了南下人马，还有裹挟的复辽左军一些亡命。足足有四五百骑，面对萧言出阵人马不过两三百，打一场有什么了不得，怎么也不至于在这里全军覆没。当下就有亲卫，递上董大郎的铁锏。

    董大郎接锏头上盘旋一圈。就算再疯狂，董大郎毕竟也是宿将，不会自己一头撞上去和萧言分一个生死。他麾下甲士纷纷上马。毕竟是杂凑起来的队伍，也摆不出太复杂严整的阵型，对方看来要是以骑硬冲，同样摆出个对冲的阵型就得了。

    四五百骑除了在后面留下百余实在马力疲惫的看住后路做为接应，顺便照应耶律大石之外。其余三百余骑摆出了一个前三角的锋矢阵。董大郎拨马了锋矢顶端，和萧言相隔两百余步，遥遥相对。黎明前的黑暗天空之下，在复辽中军周遭几万人马之间，两支不大的人马森然列阵，董大郎和萧言两人目光在空中对撞，竟似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甄六臣这个时候也只能跟着董大郎一条道走到黑了，自己跟随董大郎作乱。放过萧言，大小姐必然无幸他落后董大郎半个马身，环视左右一遭，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这就是萧宣赞全军了？大郎，谨防后路”

    董大郎狞笑一声：“怕什么？萧言就在阵前，还有更好杀了他的机会不成？杀了萧言，燕地任俺纵横驰奔甄元帅，难道你还想和萧言日后相见不成？”

    甄六臣长叹一声，再不多说。将一杆夺来马槊夹在腋下，在马背上微微伏下了身子。两军相距不过两百余步，一旦发动就是袭步高速对冲，现在就要做好一切准备

    萧言一身无敌骑将的打扮立马军前，只是用冷电也似的目光看着董大郎他们。心里面却长长的嘘了口气，他还真怕董大郎就这么跑了。幸好自己判断没有错误，董大郎最大的怨念就是自己，自己站在阵前，几乎就是脖子上绑上蝴蝶结做为礼物送到董大郎这等猛将面前，孤身冲自己大营的疯狂事情董大郎都敢做了，现在他怎么可能放过？

    只要两军对冲厮杀，自己还有留下董大郎和耶律大石，将全局翻回来的机会

    他飞快回头，扫视了背后两名貂帽都亲卫一眼，两名亲卫都是神情紧张，脸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下。萧言回过头来，深深吸口气，突然大声呼啸：“前进”

    一时间，身后甲士同时打马，战马嘶鸣声中，所有人刀枪出鞘，直直的向董大郎方向冲去。而几乎同时，对面也传来董大郎厉声号令：“砍了萧言人头”

    对面数百骑，同样策马，奔腾如雷。这两支几百骑的队伍，以萧言和董大郎两人为箭头，在天际启明星下，迎头就要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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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短距离的双方骑兵对冲，谁马速更高一些，就有更大的冲量，就能在两军碰撞后占到更多的便宜。

    对面董大郎以降，本来担心的就是自己远道奔袭而来，马力比不上以逸待劳的萧言所部。幸好两军相距不过两百步，对冲距离短，吃的亏不大。这个时候，一个个都用马刺将马腹刺得鲜血淋漓，将最后一分马力都榨了出来，只希望自家马速，不要落后对手太多

    可是让他们有点讶异的是，对面萧言所部，战马提速，似乎还不如自家这边。顿时人人都是心中狂喜这狂喜之下，他们当中绝大部分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宋人马军两翼披甲持矛的步军阵列，也随着他们马军同时起步，维持着严整阵型，朝前逼了过来

    董大郎和甄六臣都是久经战阵的人，眼前这个不大的战场，扫一眼就能全部掌握。他们当然注意到了宋军的奇怪举动，也看到了步军上前。董大郎狂热的头脑顿时就有些冷静下来，可他的动作却是在马背上伏得更低，希望加速到了极致的坐骑能跑得些。不管宋军有什么举动，不管萧言有什么盘算，只要冲上去，杀了他，一切大事就算定矣

    萧言看来是要缠住自己，说不定分遣了人马从营寨后路而出，绕过来包抄自己。为此他不惜以身做饵，既然如此，俺董大郎就吞了这个饵，只要能将你萧言杀掉，麾下这些杂凑人马全部赔光又能如何？只要除掉这个一直死死压在自己头顶的萧言，哪怕孤身一人一骑，自己也能在燕地打出一番天下

    就在两军相距不过六七十步的时候，萧言突然勒马。虽然一直注意着控制马速，可这样一动作，胯下坐骑已经高高长嘶人立而起。

    披甲步战，萧言现在已经不算是初哥了。可是披甲骑战这种这个时代最高难度的军事体育项目，萧言还是白丁一个。战马这一人立，他顿时就要从马上摔下来。只能两手紧紧扯住缰绳，手中充门面的马槊，早不知道扔到了哪里去。

    眼看着萧言就要连人带马朝后倒下来，他身后两名紧紧跟着的亲卫左边那个，已经一把揽住了他，右边那名亲卫长刀刷的一下就割断了萧言紧紧握住的缰绳。左边那名亲卫大声疾呼：“宣赞，摘镫”萧言手中缰绳被割断，顿时朝后就倒，一下被左首亲卫抓了个结实，此刻天幸他还头脑清楚，听清了亲卫呼喊，忙不迭的摘镫下来，左首亲卫已经一把将他扯过来，横担在马上，调转马头，朝后就退

    身后跟上的大队的骑士也纷纷略微减速，闪出中间一条道路。高速骑战当中，阵型突然这般变化，饶是这些貂帽都亲卫都是好手，而且事前已经心中有所准备，阵型还是稍稍有些散乱，人马撞在一处，发出高高低低的嘶喊呼叫声音。那两名负责萧言的貂帽都亲卫却不管不顾，夹着萧言调转马头，从让开的这条通路当中疾驰而退。他们一过，人马顿时就合上。

    与此同时，两翼步卒也加快了脚步，壕沟内列队的射士，这个时候也抛射出一轮箭雨，越过前面骑士步卒头顶，朝着董大郎所部洒下。貂帽都全军上下，都是从萧言纵横北地的五千精骑当中精挑细选出来，可称人人虎贲，也只有他们，才能在两军高速对冲的阵前，完成了这么一次协同行动

    在萧言退后之际，董大郎离他不过只剩下三十步了，在他身后，已经有骑士摘下骑弓，张弓朝他瞄准。三十步的距离加上马速，萧言身上披着铁甲也有破甲的机会了。却没想到，这个豪气万千立马全军最前，名动天下的萧宣赞，却笨手笨脚的掉头就逃入军阵当中了

    在此时此刻，董大郎目眦欲裂，只是大呼：“萧言你这个王八蛋”

    呼喊声未落，两军骑士，已经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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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十五章 剧本中的变故（十）

    第二卷汴梁误第二十五章剧本中的变故（十

    战马嘶鸣悲呼之声，双方兵刃碰撞之声，甲士惨叫落马之声，顿时在灯火通明的复辽中军老营之前的战场中，轰响成一团。

    此刻天色已经微明，晨间寒露已起，凝结在混战在一起的双方骑士铁甲之上，更添丝丝森寒之气。

    双方严格来说，都是具装不完全的轻骑，这个时候，却是用重骑的方式，对战在一起

    一碰撞间，两军交汇之处，已经有几十匹战马翻倒。其他的人马却都不管不顾的涌上，长矛大槊，互相交错。长刀利剑，翻飞生寒。侧身其间，几乎没有闪避的余地，双方兵刃几乎同时递到了对手身上。在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对骑士，是同时翻身落马

    而董大郎和甄六臣两员骁将，虽然彻夜血战，但是此时此刻，仍然在大呼酣战，在他们身侧，不断有貂帽都亲卫被打落马下，而他们就领着自家人马，一步步的向前

    这个时候，说真的董大郎和甄六臣也不愿意向前了，可是自家席卷而来的巨大动量，只有推着他们前行。而萧言麾下，因为控制了马速，所以在这个大动量对冲之下吃些亏，就算不愿意，也给推得步步后退。此时此刻，就看见董大郎麾下，跟在他的身后，一步步的朝着宋军军阵当中深入，而这战场本来就不大，宋军步卒就算慢些也有限，这个时候已经从两翼卷了上来，长矛如林逼住董大郎所部两翼。混战当中，三面有敌，而且没有了调度的空间，这个时候董大郎他们就算是想回头，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个时候董大郎也只有不管不顾，希望能在萧言包抄自己后路的人马赶来之前，杀透眼前薄薄的骑阵，看能不能追上萧言，将他斩落马下虽然在剧烈的厮杀当中，可董大郎还是忍不住嘶声大呼：“萧言，你这无胆之辈可敢与某一战，可敢与某一战”

    在这一刻，董大郎委屈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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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萧言已经退过了壕沟，亲卫又牵来一匹坐骑，他翻身上马，看着眼前混战。董大郎呼喊之声，萧言听得清清楚楚。萧言一笑，又露出了白白的虎牙。

    老子马骑得都不怎么利索，脑子坏掉了，才跟你丫死磕。

    这阵前回头，萧言也是冒了极大风险的。按照他的马术，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这样一个高难度的举动，成败也就在五五之间，退不下来的可能性绝对不小。能成功的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他率领的是貂帽都亲卫，一个个战技精熟不用说了，他们全部的职责也就是保卫他萧言的安全，所以这控制马速，阵前调动保护他回头，大家做起来心甘情愿，自然是事半功倍，要是随便换一个骑兵战兵，哪怕精锐不下貂帽都，也绝不会做得这么义无反顾，利索无比。自己多半就得偷鸡不成蚀把米，折在董大郎这疤面煞星的铁锏之下。

    现在总算是冒险成功，将董大郎黏住，就等张显杀出来了只要能杀了董大郎他们，将耶律大石抢回来，那么今夜所有一切变故，就还能挽回

    前头厮杀得惨烈，在他身边将他抢下来的貂帽都亲卫还有些心有余悸，刚才萧言差点连人带马就倒下来，要不是他们敏捷，再加上五分运气。萧宣赞说不定就已经死在这骁勇悍狠无比的董大郎手里了

    此刻虽然退过了壕沟，两名亲卫心里还是担心，低声上前劝说萧言：“宣赞，敌人悍勇，是不是退进寨中，以策万全？”

    萧言理都不理他们，只是举目向战阵后方看去，嘴里喃喃自语：“张显张显，你也该来了”

    就在他话音将落未落之际，在厮杀的两军军阵后方，突然传来了喊杀之声，马蹄声如雷，而留守在后的百余骑董大郎所部，本来正在犹疑是不是上前援护自家统帅。这个时候纷纷回头反身迎战，可是既然是留守，他们不是马力疲惫到了极处，就是不怎么经得起厮杀的汉子，其中更有不少才在夜里裹挟的复辽军左军当中的乱军。背后冒出一彪对手，顿时就给杀得步步后退，更有人马，不管不顾的逃离战阵，星散而去。

    眼前虽然不过是两军最多千人的厮杀，可是半夜下来，从寨内打到寨外，双方斗智斗力，这个时候战场前后都传来厮杀喊叫之声。其间血腥残酷之处，一点也不见得少于萧言曾经经历的数场大战

    从后面袭来的一彪人马，领军之人，正是张显。萧言这里不过五百余人，留了四百缠住董大郎，交给张显的是一百骑精锐，前面萧言领军出马，吸引董大郎他们目光，后面张显领一百骑也出营，绕了一个大圈子到董大郎他们背后。萧言交给张显的命令很清楚，只要他正面缠住了董大郎所部，他就要尽快从后杀出，将耶律大石抢回来至于董大郎和甄六臣两人，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只要耶律大石复辽军全军就能稳住，左军变乱，影响不了大局

    董大郎所部奔袭而来，本来就不是打的正规会战。哨探警戒一应俱全。萧言也没留给他们什么反应准备的时间，马上就亲身出马吸引住董大郎的全部注意力。张显又是个谨慎小心的人，绕的圈子不小。寨前战场，灯火通明，一切都看得清楚。后面野外，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董大郎所部半夜厮杀，半夜奔袭，人人都疲惫，注意力自然不高，又心悬前面厮杀，当张显率部突然带着清晨寒气跃马而出，顿时就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岳飞五人组论武力值，自然是岳飞最高。要是将来能给他找到沥泉枪这种加武力值的高级装备，怎么也能到105左右。王贵不怎么能打，汤怀虽然善射，但是这种硬桥硬马的拼杀，却不是擅长。牛皋张显就是紧随岳飞之后，武力值怎么也要80以上，张显马术又精，这马上威风，不是等闲之辈可以抵挡得住

    他策马挺槊，冲在最前面，几名貂帽都亲卫遮护住他两翼。每一次挺槊而出，都是借着马力，每一次都必然有一骑落马对付董大郎后路疲兵，这百骑精锐马力充沛，如快刀切开牛油一般，顿时就将大队冲散，人人惊呼乱叫，竟然难有抵抗之力，除了几十骑跟着董大郎南下的亡命，护持着还在昏迷当中的耶律大石，拼命朝董大郎大队靠拢而去。

    萧言立马壕沟之内，将眼前一切看得清楚，这个时候他也忍不住以拳击掌：“他**的，干得漂亮”

    正面当着董大郎的宋军，中间骑军两翼步军，虽然一合战间付出了相当代价，但是仍然从三面将董大郎所部逼得紧紧的。留给他们的空间极小，虽然后路仍然敞开着，但是既然没有足够空间，大队骑兵掉头退回去，谈何容易？更不用说他们掉头，现在被杀得节节后退的宋军骑兵自然卷上，到时候只怕死得

    虽然董大郎仍然在拼力厮杀，可是这个时候他已经万全冷静下来，知道自己已然上当。这个时候心念电转，是不是丢下大队人马，自家冲杀出去，护着耶律大石逃出去？只要耶律大石在，就有掌握复辽军全军的机会有这份家当，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女真那里粗疏骄横，明白人不过宗翰银可术等寥寥几人，自己还因为完颜设合马之死恶了宗翰，看来前途已然不大，还不如借着这个情分，跟着耶律大石这等人杰出力

    可是一时间他又有些委决不下，同时南下的这五百亡命，已经在心甘情愿的为他效命。这点实力丢光了，今后就算在耶律大石帐下，也就没有本钱了。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就难，耶律大石毕竟是契丹，他却是汉儿这到底该如何决断是好？

    心中既然迟疑，手底下自然就慢了。加上他毕竟不是铁打的，彻夜厮杀，带伤十几处，流血不少，这个时候都觉得手中铁锏沉重了起来。他麾下人马也精神不到哪里去，本来就凭借着他董大郎和甄六臣两员骁将冲杀在前，带着大家步步前进。这个时候董大郎这里冲势顿挫，后面人马也渐渐的就再难前进。

    只有在甄六臣那一头，甄六臣犹自在大呼酣战，自身也不如何遮护。仿佛又是当日郭药师麾下第一悍将本色，他似乎不是在拼力厮杀，而是在给自己找一处死所

    就在董大郎迟疑不觉，兵锋渐形顿挫，而宋军骑士在苦苦支撑良久，现在居然慢慢稳住脚步，反而朝前逼过来之际。董大郎就听见背后突然传来呼喊厮杀之声，他心中悚然一惊，回头望去，层层叠叠猬集在一团的麾下人马遮挡住了全部视线，只能看到这些麾下人马脸上也浮现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一个个都忍不住扭头。而三面宋军，爆发出巨大的欢呼之声，朝前逼杀更紧，所有人都士气如虹，要将这些袭破了复辽军左军，杀了自家兄弟，伤了汤怀将军，将萧宣赞都逼得如此弄险的家伙收拾一个干净

    此时此刻，董大郎眼前一黑，手中铁锏差点就掉落马下。

    萧言这厮动作好快，果然缠住自己之后，就派兵抄袭了后路。要是耶律大石再落入他手中。自己这番辛苦，几番死里逃生，就全然成了虚费。这燕地，还将牢牢的掌握在他手中，而他董大郎，永远是萧言这笑起来一口白牙的家伙手中败将自己将再难有所作为，女真人给了自己最后一个机会，也不会再容忍失败。天下之大，无处可去，男儿志向，全成画饼，既然如此，这男子汉大丈夫，就算活着，又还有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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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大郎所部后路，实在崩溃得太快。张显所部又全是骑军，动作转眼之间就追着那几十骑护着耶律大石的败军，将董大郎所部后路封上。此时此刻，战阵四面，正面和背面都是骑军，两翼是如林持矛步军。以五百人的力量，居然就将几乎是同等数量，少也少得有限的敌手牢牢合围

    这个时候，宋军上下，特别是骑军，也没有逼得太紧了。主要杀伤，就靠着攒刺的步军长矛阵和不住抛射进来的箭雨。董大郎所部战至此刻，已经是精疲力竭，这个时候一口气又泄了，再也难以抵挡宋军环逼，大队渐渐给逼得越来越紧，最里面的人马，竟然都已经转身为难。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复辽军中军其他各方渠帅营盘，按照借着耶律大石下达的严令，最近也得在一里开外。这个时候寨墙上已经全是人，探头探脑的朝着这里张望。各方渠帅，看着双方几百上千的披甲骑士对战，人人都忍不住吐舌头，脸色都有点苍白。

    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这么大一支力量，而中军老营的实力，显然更为雄厚。这等乱世，能披甲出战的战士，绝对是宝贵的财富，一百铁甲，足够震慑上万只有身上褴褛衣袍的乱军。这些渠帅被萧言借着耶律大石名义刻意分割成小部，他们自己家当，每家渠帅能在手下找出十七八幅铁甲就可称有相当实力的豪杰了。

    眼前战士，从下半夜就开始响动。夜里面这些渠帅绝不敢领兵出来的，乱世营养不良夜盲不旦散乱，自相践踏自家实力就能去了一大半。好容易挨到天明，对耶律大石忠心一些的还想来援护中军老营，不过看着这神仙打架的架势，一个个也就将忠心消了一大半。自己领兵上去只有送死，没有其他结果。

    最要紧的还是中军老营旗号不乱，大石林牙认旗仍然在营盘上空高高飘扬。围着来敌狠揍的仍然是中军老营军马，大石林牙也没有发出聚将来援的号令。大家也就干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时候都跟看热闹似的在各自寨墙上面伸长颈项眺望。

    每个渠帅在心里都忍不住夸赞大石林牙：“俺们林牙，不愧是大辽双璧之一，燕京陷落。还能拉出这么多精锐出来对俺们也是体恤，知道遇见这种大敌，俺们上去就是送死，自家领着中军老营人马就包打了，也不刻意消耗俺们实力，此等统帅，不枉跟着他起事厮杀一场”

    感动之下，已经有渠帅中忠义之辈在寨中点兵整队，就算自家没什么实力，只要大石林牙一声号令，就领兵出援。再说了，眼看大石林牙要胜，去敲敲边鼓，追杀追杀败兵，扒下十几二十副铁甲，对自家麾下实力增长，也是好大助力

    这边各处渠帅举动不提，立马壕沟边上看着战局的萧言，看着天色越来越亮，周遭复辽军中军各处渠帅营寨也渐渐开始有点骚动，他终于有些按捺不住，眼前战事，越早结束越好还有复辽军左军那里，好大一个烂摊子要收拾不知道为什么，哪怕现在局面已经扳了回来，可心中仍然有一丝隐隐不安，这点不安，还越来越大

    他猛的一扯坐骑缰绳，已经越过壕沟木桥，冲到了壕沟外侧。他身边几名亲卫，没料到萧宣赞突然如此举动，忙不迭的跟上。看到萧言猛的勒马，冲着前面战团大喊：“张显，你还想磨蹭到什么时候？快点将这些王八蛋都收拾了迟则生变”

    几百步，战阵当中，张显策马挺槊，已经杀得人马都是鲜血平过。这个时候正在前后两面奔走，整顿厮杀了半夜的骑军，准备集中力量朝里面再冲杀一次。远远的听见萧言急切的呼喊声，他回首举槊示意一下，掉头就朝着身后几名貂帽都骑士吩咐：“走了耶律大石，累得宣赞今夜要亲身犯险，俺们之过也天色已明，等不得了，分头两处传令，步军退后几步，让俺们骑军冲杀进去，哪怕一命换一命，也要将董大郎甄六臣杀了，将耶律大石抢回来要是不成，俺们貂帽都上下有一个算一个，也不必回去见宣赞了，等着宣赞再拣选人马，成立新的貂帽都罢”

    几名骑士肃然领命，分头各自传递号令去了。张显深深吸口气，勒紧身上铁甲腰间皮绦，转到后面骑军当中。前后两面，除了封住口子的几十骑，都有七八十骑撤下来，缓缓马力，回回体力。随着张显举槊驰来，这几十骑赶紧列队，又摆出了个前三角的锋矢冲击队形，只等步军略略后退，张显一声号令，就朝着猬集在中间，死伤近半的董大郎所部，冲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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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亮，晨光洒落下来。映照在每个被围在当中的董大郎所部的脸上和身上衣甲之上。

    每个人都喘着粗气，每个人身上都血迹斑斑。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困兽一般的表情。如林长矛环逼而来，两头骑军又是封住口子却轻易不上前，这些人马已经给逼成了一个长条形。马蹄之下，全是死人死马。顶在前面的还好一些，有点厮杀的余地，在后面的已经被逼得猬集成团，连转身都难。每个人都看向同样重重喘着粗气，身上完全染红的董大郎。

    战至此刻，不死即降，大家追随董大郎南下，出生入死到此刻，也算对得起你了。眼下局面，哪里还有抵抗的余地

    突然之间，层层往前环逼的宋军步卒阵列稍却，披甲步卒支架起长矛，虎视眈眈的迎向这些已经提不起马速，没有回旋余地的骑士。刚才一直被迫得步步后退的骑士们终于能稍喘一口气，当先数排骑士垂下已经发酸的胳膊，惊疑不定的看着四下。还有的人存了指望，他们这些人马都是骑得劣马，开得硬弓的北地百战余生之辈。人人有马，就算甲胄不算完全也还算是披甲之士。他们北地求生，今日在这家明日去那家卖命也成了习惯，当下还以为对面统帅看到已经将他们逼至绝处，说不定就趁势招降了他们

    这残余两百多名骑士稍稍松了一口气，一直在阵前并肩厮杀的董大郎和甄六臣却面沉如水。董大郎心里面转着别样心思，刚才冲杀就不甚卖力了。甄六臣却好似什么都豁出去了，只求死在阵前，已经带着几名最悍狠的骑士向着当面宋军骑兵组成的阵列冲击了好几次，打断了四五柄长矛，换了两面连臂小盾都被打碎。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身上又多了几根箭杆插在甲叶缝中，几名跟随他冲阵的悍狠之士全部战死，他退下来正准备换马，看到宋军这般举动，只是叹了一口气，停下动作，再不向前冲击了。

    在他们看来，原因很简单，天色已明，萧言不愿意再和他们消耗时间了。步军闪开空隙，守住两翼，让出骑兵冲击的通道，将外头养精蓄锐的披甲骑军投进来，哪怕付出几十条人命，也要一举将他们粉碎

    甄六臣看着董大郎，冷笑一声：“却没想到，俺被你拖累，死在此处大小姐安危，更不可知姓董的，俺本应该和你拼了性命，可是看来今**也逃不脱，俺也实在没了气力，就只能拿眼觑着你死，但愿这贼老天开眼，能让俺看着你死在前头”

    董大郎昨夜的疯狂，早已完全不见。这个时候神色惊疑不定，只是看着宋军阵型变化，咬着牙齿不说话。难道俺董某人，今日就真的死在此处？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后面挤出两三骑人马。低声招呼：“大郎”

    董大郎回头正是这支杂凑起来的人马当中，勉强能算是他心腹的几名骑士。这几人都是留在后路，保证耶律大石安全的亲卫。此刻他哪有心情再管耶律大石是死是活，皱着眉头只是说了一句：“又有甚事？莫劝俺降，萧言这厮，容得天下人，也容不了俺”

    那领先亲卫摇头，凑近了急急的道：“大石林牙醒转，看到眼前局势，就让俺们转告大郎，其余人马莫管，只要能卫护着他冲杀出去，他有办法，还有转折之机”

    但凡豪杰人物，危急时刻决断极快，没有半分迟疑犹豫处。董大郎也不问耶律大石到底有什么办法，立刻疾声交代：“就这般，将大石林牙护送到前头来，宋军骑兵冲阵在即，俺们扈卫着林牙逆着冲杀出去，看能不能博出性命来速去，告诉林牙，俺必死战”

    几名骑士顿时领命退回去，扈卫着耶律大石出来。董大郎深深吸口气，死死盯着对面宋军骑兵的动作，头也不回的对身边甄六臣低声道：“甄六兄，你若身死，谁来照顾大小姐？哪怕你降了，萧言也再容不得你活着，现在还有一线机会，就看你我二人厮杀如何了………可愿随俺拼死向前？”

    两人离得近，刚才那番对话甄六臣也听得清清楚楚。甄六臣呆滞一下，最后只能苦笑。往日里在郭药师麾下，只管冲阵杀人就是，从来没想过做什么好人，日子过得倒也快活。哪想基业败后，为了自己对兄长的承诺，为了难得的想保住一些人的性命，却让他一次次的遭际这种抉择，要为自己最痛恨的人卖命厮杀

    如有来世，生为太平一犬，也好过离乱之世的豪杰

    他长叹一声，翻身上马，又从地上拣起一矛一刀，森然看着董大郎道：“大郎大郎，我必杀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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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军当在正面后面，同样杀得伤痕累累筋疲力尽的总计百数十骑军一下向两边闪开。动作之突然，行事之敏捷，让圈中大队骑士一下都没反应过来。刚才几次扑击，不仅没有冲开，反而让自己死伤无数的前后两列骑军阵列，一下就敞开在面前

    他们还来不及庆幸或者做出什么反应，就骇然的看见，在前面和后面，宋军又有百数十骑，分成前后两处，每处都已经列成的锋矢冲阵阵型。每名甲士都平端长矛只等一声号令，就冲杀进来

    张显就在这锋矢阵列最前，放下头盔面甲，手中马槊一招。这两阵百数十骑骑军，同时催动战马，直直的向猬集成团，毫无抵抗余地的残军冲杀而来马蹄声轰鸣如雷，无数柄长矛矛尖闪动着寒光，让董大郎所部最后残余不及半数的骑士，每个人都面无人色，更有人骇然之下，知道此时此刻已经是绝处，但也只能发出垂死野兽一般的嚎叫

    萧言决绝没有半点招降他们的心思，他以少兵临险地，控制住远远超过自己人马的复辽军全军，决不可能再将这几百降军放在身边监视死在他手中的人已经够多的了，萧言也毫不怀疑自己死后会下地狱，他一点都不在乎，在这个清晨，再将这几百骑斩尽杀绝

    而在此时此刻，董大郎不多的几名心腹，也已经扈卫着只有气力趴在马上的耶律大石挤到了董大郎身边，董大郎大吼一声，和甄六臣催马而出，迎着张显冲了过去，他们让开了张显的锋矢之尖的位置，尽量贴着最靠边的方向直冲而前，董大郎吼声几乎盖过了如雷的马蹄轰鸣：“直娘贼的萧言想斩尽杀绝俺们，弟兄们，只有一拼”

    骑兵冲阵之际，只有直直向前，前仆后继。要是在已经提起全速，最后几十步冲击途中，想玩什么变向的花活，只会减弱自家骑军的冲击力道，甚至扰乱阵型，让自己阵脚大乱。

    张显策马挺槊冲在最前，透过面甲缝隙，他依稀看见象是董大郎和甄六臣身形的两人，和几名骑士前后护持着一个被捆在马背上的人让开他冲击方向，贴着边迎头冲了上来。如此狭小的战场，如此高速的冲击，他已经不可能改变方向堵截上去，只能在面甲内大吼一声：“截住董大郎这厮”

    吼声未落，他已经冲过了这不足百步的距离，直直撞入了猬集成团，才开始反应过来准备抵抗的董大郎所部骑士当中，马槊戳中一名骑士胸腹之间，锋利的槊头破甲而入，在他身上捅了一碗大的血窟窿，整个人都被冲离了马鞍，向后倒去，结果撞在正在身后的一名骑士的马头之上，人马惨叫之声几乎同时响起，后面那名骑士战马侧倒，那骑士也跟着滚落尘埃，无数双马蹄踏过，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踏做肉泥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张显手中弹性十足的槊杆在一瞬间弯成了满月形。张显也来不及抽槊出来了，丢开槊杆就拔出佩剑，就想调转马头去追从旁边冲过去的董大郎甄六臣一行，这个时候他身后的大队貂帽都亲卫骑军已经轰隆隆的冲上，无数柄长矛借着马力刺入人体，矛杆断裂，人垂死惨叫，人马碰撞，人体沉重落马之声轰响在一处。所有人都挤成一团。被前后两队骑军夹在中间的董大郎所部残军已经完全没有了动弹的余地，只能拼命挥舞着手中长短兵刃，做最后垂死的抵抗，而冲来的貂帽都亲卫，前排已经刺出了长矛的拔出长刀佩剑，继续围着厮杀。后面的数排拼命的从人缝当中递出长矛击刺，狭窄的战团当中，一片扑扑的兵刃入肉的声音，让这个战场，几乎完全变成了屠宰场血腥味加倍浓烈的弥漫出来，董大郎所部奔袭而来，谁也没有想到，等待他们的下场却是这个

    张显没有半点继续厮杀的意思，只是呼喊着拼命想挤出一条道路出来。可是喊杀如此之烈，双方已经完全拧成了一个大疙瘩，让张显根本挤不出去，他拼力朝后望去，心里面只转着一个念头：“董大郎和甄六臣扈卫着的，定是耶律大石，却不知道拦下了他们没有直娘贼，可万万不能让他们得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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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就勒马立在壕沟之外，定定的看着眼前战场。董大郎突然出现搅局，对于他而言，似乎已经是一种很习惯的事情了。不过习惯虽然习惯，可董大郎这次造成的危局，却是十倍于前

    自己少兵而临大军，更以近乎大逆不道的手段在和大宋汴梁朝中人物争斗，还要指望燕京城内西军上下的配合。此次行事，用如履薄冰四个字形容都觉得轻了，所以董大郎能造成的破坏，也就是更为凶险一夜之间，复辽军左军已失，甄六臣脱离控制，汤怀重伤做为董大郎的骗开寨门的工具，现在还生死不知的躺在寨中，耶律大石又突然暴起，和董大郎甄六臣会合，逃出寨中。

    如果说自己此前的成功，不少都只能归结于运气好。那么在今夜，自己所有的运气似乎一下子都用完了。而这些运气，今夜都归结到了董大郎和耶律大石他们的头上

    好在老子足够顽强，急中生智，以自己为饵，灵活调度手上仅有的一些本钱，又将董大郎这条打不死的疯狂兜进了袋子里面不过这个时候，萧言自己兜有些怀疑能不能将董大郎留下来，这家伙实在是属蟑螂的，怎么打都打不死。而且自己战力在这个冷兵器时代也足够强悍，要是岳飞和韩世忠两员猛将在，他敢赌十万贯董大郎今天死定了。不过今天偏偏自己麾下两员猛将兄都不在。

    不过董大郎就算得脱，也没什么，对大局无碍。关键的关键是要将耶律大石留下来他麾下貂帽都亲卫回报，耶律大石已经受了重创，是硬给董大郎他们抢下去的。如此战局，一个伤重之人，还能逃到哪里去？就算董大郎护持着耶律大石侥幸能冲杀出一条血路，被他拖累，董大郎自己也跑不了。

    萧言对董大郎算是了解得很，此人就是一个天性凉薄之辈，绝不会为了耶律大石搭上自己的性命

    眼看得前后两路骑军已经冲杀进了战团，激起喊杀声惨叫声一片。眼看得今夜变故之下，终于要有惊无险的收功，萧言终于忍不住长长的喘了口气。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善后，怎么稳定住复辽军中军军心，再想办法收拢复辽军左军的余烬。盘算之下，也微微有点感慨。

    他**的，老子来这个时代，经历的每一场事情，都是这么刺激

    正在微微有些放松之际，这个时候，眼前狭窄混乱的战团，变故突生在自家骑军队列和步军队列结合处之一翼，突然扰动起来，转瞬之间，就听见那里传来激烈的拼杀喊叫之声，在萧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之际，就看见一匹已经被染得血迹斑斑的骏马疾冲而出，马上甲士身形高大，同样浑身殷红，手中门栓也似的一柄铁锏展动，左右横扫，两名拼死试图阻截的貂帽都亲卫，顿时就筋断骨折的滚落下马

    马上甲士，目光同样血红，野兽噬人也似的向着萧言所在望来，看到萧言定定立马在壕沟之前，狰狞的笑笑，用力踢着马腹，向着萧言所在急急冲杀而来在一瞬间，马速就已经被他催策到最高，他吼声如雷：“萧言，可敢与董某人一战”

    这冲杀而出的，就是似乎怎么也无法打杀的那个董大郎

    在这一瞬间，萧言耸耸肩膀，居然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这王八蛋，当真是有九条命………

    在董大郎打开的缺口处，甄六臣又跃马跟着冲出，他手中长矛已经打断，微一迟疑，就跟着董大郎向萧言所在冲来。在他们身后，七八骑董大郎的心腹也冒死杀出，在他们之间卫护着一匹战马，马上驮着一人，身形摇摇欲坠，却仍然用尽最后一点气力控马，这人又不是耶律大石还能是谁？

    被他们甩在后面的貂帽都骑军拼命合拢，将落在最后几名想跟着冲出来的董大郎所部骑士淹没。在另一翼的步军也反应了过来，长矛转向追刺。董大郎他们是贴着步军冲杀出来的，这一阵长矛追刺，几名骑士顿时翻身落马，连人带马摔倒翻滚，战马嘶鸣声凄厉已极。可是饶是如此反应快速，还是让董大郎甄六臣他们已经冲了出去

    混战的队伍当中，又有一骑冲出，正是张显，他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的望着董大郎甄六臣和耶律大石他们几骑的背影，气急败坏的大呼：“回救宣赞”

    大队貂帽都亲卫骑军，顿时要从已经挤成一团的战阵，拼命策马掉头，去回护萧言所在。在另一面夹击的貂帽都亲卫骑军，也听到张显呼喊，他们除了要调头之外，还得绕一个半圈才能冲向萧言所在方向

    这个时候战团当中，越发的混乱，这个却多是宋军自己骑军造成的了，人喊马嘶的声音，似乎在这一瞬间就大了十倍，无数战马践踏出的烟尘翻滚，将战场笼罩，眼前所有一切，在这一刻已经混乱到了极处

    萧言此时此刻，却是振臂大呼：“不要救我老子一退就能入寨，他们是想逃走”

    呼喊声中，董大郎已经冲得离萧言只有百步之内，他哈哈大笑：“萧宣赞，你倒聪明可是还是让俺冲杀了出来俺们异日再会”

    呼喊对答当中，他已经猛的调转马头，高速疾驰当中策马转向，本来就是一个高度的技术活儿。稍稍马术不精，裆劲不够，压不住马。转向不仅兜的圈子大，而且马速会降下来。这个时候，董大郎的裆劲使到了极处，将胯下也足够雄骏的战马腰部硬生生的压弯下来一截。手中用力几乎将缰绳都要扯断了，硬生生的将马调转了方向，胯下战马速度不减的横排两步，眼看要倒，却被董大郎裆劲压住站稳，奋首扬蹄，后腿力蹬，向着另外一个方向就箭一般的窜了出去

    在他身后，甄六臣的马术不差似董大郎，也顺利跟着转了一个方向。耶律大石虽然重创，可这位辽人末世双璧允文允武，自从领军以来就是在马上度日，摆动过的好马不知道有多少了。策马小半径调头动作做得比董大郎还要漂亮，可是毕竟伤后无力，压不住马，眼看战马急转调头就要摔倒下来，情急之下，耶律大石?目大喝：“给俺起来”双手叫劲，配合裆劲，硬生生的将马扯了起来这一瞬间用力处，身上包扎好的创口又全部绽开，鲜血喷涌而出

    在他们身后，大队宋军貂帽都亲卫本来朝着萧言方向疾驰，一个个恨不得将马踢死。他们追随萧言行此凶险之事，只是因为钦服仰慕萧言。不过也等于是将自己在大宋的身家性命，前程荣辱和萧言捆在了一起。萧言有险，豁出性命去也要救下萧宣赞来

    董大郎几人突然调头，又听见萧言呼喊下令，追击在他们身后的诸多宋军骑军也拼命扯动缰绳。顿时就传来一片战马嘶鸣之声，在这一刻，至少十几二十骑无法在这高速运动中控制住坐骑，顿时滚落尘埃

    只有张显等几骑完成了这个动作，速度不减的追击在董大郎几人身后。张显心中已经恼恨到了极处，宣赞将大任交托在他手上，结果还是走了耶律大石

    这个时候，萧言也冷哼一声。刚才清晨天寒，观战之际，亲卫给他披上了多半是装b用的斗篷，这个时候他一把就扯掉了斗篷。也不装模作样的操一杆马槊了，马上运槊，不练个三五年别想会用。他还是拔出了用得最拿手的腰间佩剑，管他**的，老子至少还会砍人

    他猛的催马也跟了上去，身后不多几名亲卫忙不迭的紧紧追随。萧言跃马于前，扬剑大呼，呼喊声中，全是此刻被对手顽强所激起翻腾而不可抑制的血气。

    “追上去，砍死这帮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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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剧本中的变故

    第二十六章 剧本中的变故

    四下复辽军中军各方渠帅的营寨寨墙之上，几乎所有渠帅此刻都上了寨墙，目瞪口呆的看着中军老营前不大战场上发生的一切。就连点兵准备出援的一些渠帅这个时候都停住了动作，在手下疾声召唤下又回了寨墙上面。

    中军老营之前的战场上，眼看得一场战事就要到了尾声。结果大队精锐骑军，却围杀来袭之敌几名悍勇将领不住，硬生生的就让他们冲杀了出来！这几个家伙当真是悍狠到了极处，不管不顾的又向着中军老营所在冲杀了过去！老营壕沟之外，立马一员看起来有点小英武的年轻将领，很装b的披着大红斗篷，一直做凭海临风状在那里观战。大概就是指挥此场战事的统帅。

    大家还略略有点讶异，中军老营寨前已经打得是星火灿烂，沸反盈天了。大石林牙向来战必临阵，怎么不亲身出来指挥？

    这员年轻将领也有胆色，几员敌手悍将直直朝他冲来，他根本没有退过壕沟暂避的意思，只是不住挥手大呼，让后面追击而来的众多骑军不要管他，而向两翼包抄，截住那几名悍狠之辈的逃路！

    就在双方相距不过数十步的时候，那几名残敌，居然又玩了一个高速调头，几骑战马几乎是凭空转弯，速度不减的就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逃去！此等漂亮马术，大家都算是识得货的，此时轻骑战法就是掠袭，临阵玩的就是阵前转弯这一套。不过这等动作，一则是马速不会提到极限，二则就是要留出让战马转弯的空间，这等硬生生调头，就跟后世飚车漂移一样，秀出来就能激起叫好声一片，各处寨墙之上，此刻抑制不住的叫好声音，不知道有多少！

    后面追击的大队骑士，跟着转弯，一时间落马无数。那名观战年轻将领，更是自己拔剑，策马就追了出去。一副誓要将逃敌斩尽杀绝的样子。后面追击人马，虽然落马不少，队形散乱，却仍然不曾放弃，咬着牙齿不管不顾的死死追袭！

    眼前战事，两方骑战，都是打得顽强精彩。大家都是乱世里头的汉子，怎么能不看得目眩神驰？

    正在看得入神，都忘了到底是不是出队拦截这几名逃敌的时候。在这几名逃敌所奔向的一处渠帅营寨寨墙之上，突然传来一个人的惊呼，他直直的指着逃敌当中一人，声音都颤抖了：“那遮没不是大石林牙？”

    一声呼喊顿时惊动众人，领军渠帅几乎要趴在了寨墙上面，死死的看着眼前人物。他是当日耶律大石亲手收编的燕北屯军出身，和耶律大石还同席宴饮过的。感念大石林牙恩德，追随起事，此刻却已经脑子糊涂了，怎么自家大军统帅大石林牙，反而是被追杀的一方？

    耶律大石身形高大，举止大度。按照现代的话说，属于很有气场，是一眼就能被认出来的那种耀眼人物。此刻虽然重创浑身浴血，那渠帅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耶律大石不错！他趴在寨墙上，只是喃喃自语：“直娘贼，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寨墙上诸人一时震惊糊涂得都忘了有所动作之际，眼前这场追逐戏码也看来快有结果了。董大郎他们冒死冲出，不论人马都凭着一口气。一个个早就伤疲到了极处。后面追击人马，萧言亲自临阵，张显以降，无不羞惭恼恨，恨不得用自己性命去拼掉董大郎几人，咬紧牙关已经不顾坐骑死活了，一个个用马刺将马腹刺得鲜血淋漓。双方距离不断缩短，眼看得最迟也就在不远处那个寨墙之前将董大郎耶律大石他们追及！

    萧言死死的抓住缰绳，剧烈的颠簸让他喘一口气都要分成七八截才成。心里面已经没有其他念头，目光只是死死的盯着耶律大石和董大郎的背影。心里面血气翻涌，已经快要冲上头顶，穿越来此，已经将他深深藏在千年后世最平凡不过小白领的身躯之内血勇剽悍之气，完全激发了出来！

    他妈的，这才是带把的男人该过的日子！

    耶律大石在前头策马疾奔，扭身回头看看，正和冲在前面的萧言目光碰上，两人在这个时候，居然都是一笑。谈不上什么惺惺相惜，只不过两人目光蕴藏的情绪都是相同。男儿当世，不管这贼老天如何拨弄，不管遭遇什么局势，都要奋力挣扎，拼死而斗，绝不低下须眉男儿之首！一息尚存，就要跃马拔剑！

    耶律大石回头，深深吸口气，对着不远处寨墙之上密密层层的人头大喊：“某耶律大石也！奋身脱险，速来援某！”

    某耶律大石也！是那个将你们这些辽东难民难军从危难当中拯救出来，让你们能屯田自活。也是大辽最后男儿，在北有女真，南有大宋，两路狂潮将大辽淹没，还不屈不挠，要带领你们这些大辽子民挣扎求生，在这乱世当中杀出一条生路，努力求活的大石林牙！

    速来援某！

    但凡国灭家亡之际，总有孤臣孽子。耶律大石此时做为，正如萧言努力在这乱世里面拼杀，准备挽回大宋将来天倾的心态是一般的。这等孤臣孽子，总会成为不少人仰望追随的对象。向着汹涌而来的对手做有死而已的抗争。此时此刻的耶律大石如此，在四年后，面临女真汹涌而下的大宋，萧言也会同样如此。

    这是千年之前，契丹这个民族还没有消失在历史当中，耶律大石和萧言的作为，没有对错而言，只不过是站在各自的立场上。萧言为了千年前的家国，让契丹国亡族灭会毫不手软，而耶律大石，又怎么会不奋战到最后一刻？

    寨墙之上安静了一下，在这一瞬间，董大郎几人已经驰至寨墙之下濠边。冲出来的七八骑人马，现在也不过只剩下董大郎耶律大石甄六臣三人，马力已疲，这个时候汗水都完全出透了，对缰绳扯动也难有反应，只是勉强支撑着不软倒而已。三人对望，都回头向追及而来的萧言。此时就算董大郎想丢下耶律大石和甄六臣想逃，也是有心无力了。而身后萧言他们，也追及了百步之内。

    此时此刻，身后寨门，突然打开。大队人潮蜂涌而出。复辽军中军这等杂凑起来的营盘，自然没有可收放木桥这等高级货色，一帮人手忙脚乱的就去搬横在寨门口的木桥，无数双手都在用力，想以最快速度将木桥搭起来。跟在这大队步卒后面的是十七八名骑士，不论坐骑还是身上甲胄，手中兵刃，全都一无足观。领先一人，正是此间渠帅，提着一杆长矛冲着耶律大石大呼：“林牙，过桥！”

    复辽军中军比左军象些样子，壕沟挖得足有一丈宽，差不多两人深，耶律大石他们要是跳进去，连爬上来的气力都没有。后面萧言他们追上来，一阵乱箭就能将他们射死在壕沟里面。这名渠帅脑子居然足够清楚，知道只要架起木桥，才能将耶律大石他们接应过来！而且他本来就是准备点兵出援的渠帅之一，人马早就集结好了，就在寨门口内等候，所以才能在这间不容发之际，调动自己人马接应上耶律大石，当在萧言大队之前！

    转瞬之间，木桥就已经搭上，耶律大石他们干脆丢下了马，跑过壕沟。而大队步卒操持着乱七八糟的兵刃，涌过壕沟，遮护住他们身形。而那渠帅身边，已经有人下马，将自己坐骑让给耶律大石三人，那渠帅看了耶律大石一眼，策马就踏上木桥：“林牙，俺当不住的，穿营而过，到其他营盘去！”

    耶律大石也只是回望了他一眼，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就策马冲进营盘，董大郎和甄六臣这个时候变成护持在他身后两翼，两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就已经是以耶律大石为主了，这点生机，总算在万死当中争取到手！

    就在耶律大石上马，那渠帅踏上木桥之际。萧言所部追兵，已经一头撞进了才过桥的乱纷纷的步卒当中！冲击力道如此之大，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才过了木桥，准备迎战的这些复辽军士卒，惨叫着翻落壕沟！

    萧言冲在最前面，当然看见了眼前一切。看着耶律大石一声呼喊就唤动营盘，看着营寨内乱纷纷的人马涌出。萧言脸上，半点动容之色都没有，胯下马速，也没有减缓半点！

    身后马蹄急响，却是落后半个马身的张显赶了上来，他一脸焦躁神色，伸手就要去抢萧言缰绳：“宣赞，退后，俺们保宣赞回去！”

    萧言转头，眼光如电，语调又急又快：“怕死？耶律大石逃到天边也要追上！一营出兵，就破一营，老子就冲在最前面！”

    短短两句对话，萧言就已经快冲进了拦在眼前阵中。张显咬牙，大吼一声，已经挺槊冲在了萧言身前，两边更有貂帽都亲卫涌上，将萧言遮护其间。几十骑人马，毫不停顿的就撞入了才越过木桥的百数十复辽军步卒队中！

    哪怕此处营盘那名渠帅反应再快，毕竟留给他的时间太少，过桥步卒连薄薄的一列都谈不上，不过猬集在木桥桥头而已。他领着自己最为心腹精锐的十几骑，也不过只有几骑才上了木桥。

    张显当先高速冲入，在貂帽都披甲骑士冲击下，这一点人马就象薄纸一样被立即撕开，连一点阻碍能力都没有。张显一扯缰绳，就已经冲上木桥。那渠帅立马木桥之上挺矛欲战，张显头一偏就让过了长矛――这渠帅实在没打过骑战，哪有马上用矛刺对手上三路的？马上击刺，有名的口诀就是人过马不过。

    轻易让开对手长矛，张显一槊就将他捅下马来。这名反应甚快，看来也甚得军心的一方渠帅，哼也不哼一声就连人带马滚落入壕沟当中。张显闪电一般从他身边掠过，后面大队跟上，此处营中这十七八骑，和他们的散乱步卒一样，一点阻碍能力都没有起到，顿时就被杀散。貂帽都亲卫几十骑，护持着萧言，就追着耶律大石身影，撞入了营盘当中！

    此处渠帅，虽然号称部众数千，可复辽军全军都是拖家带口，老弱病残俱有。能战之卒，不过就是百数十人。张显萧言追着耶律大石几骑冲入，营寨之内顿时哭喊之声一片，人人交相奔走，四下践踏，破烂营帐纷纷倒伏。不管是逃的，还是追的，都是不管不顾，将拦在马前的人砍翻刺倒一冲而过。此处营盘是最平常的开前后两门那种，只开一门的营寨就是只能闭寨死守，而开两门，可以依寨野战。此时营寨后门也已经打开了，守门之人却已经逃散，就看见耶律大石几骑一冲而过，出寨越过壕沟，直奔向下一个营盘，而后面萧言张显几十骑，仍然是只落后几十步的模样，死死咬在后面！

    耶律大石几人已经换马，这个时候有足够马力和萧言张显他们的追骑周旋。转瞬之间，就已经奔临另外一处营寨，耶律大石不顾伤疲，在马背上坐得笔直，目光如电，迎着寨墙上众人的目光，提气大呼：“某耶律大石也，速来援某！”

    寨墙之上，那领军渠帅终于反应过来，同样深吸口气大呼：“大石林牙，俺来援你！”

    从昨夜一直厮杀到今晨的战事，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种模样。

    耶律大石董大郎甄六臣三人，绝不回身应战，只是用尽最后气力，向着一处又一处的营寨逃窜。每近一寨，耶律大石都大声呼喊求援。他伤口早就再度迸裂，鲜血满身。换做常人，早就支撑不住，而他的每一声呼喊，仍然中气十足，英雄气度不曾稍减。

    眼前营寨，有的开门应援，有的闭门不纳。不开寨门的，耶律大石几人就高速绕过。开了寨门的，就换马继续逃向下一个营寨。后面萧言张显追骑不过几十，看看到底要多少营寨，才能将他们这点锐气耗光！

    而萧言张显等几十骑，就这样死死的咬住他们。有一寨破一寨，有一敌当前就踏过一敌。直到现在，已经连破十三处营寨！追击骑士，人马都已经被血染红。萧言就在队伍当中，也曾经亲手挥剑杀敌。不过萧言高看了自己，除了马上运槊他不成，马上挥剑砍杀他同样不成。砍倒第一个敌人，就让剑柄挫伤了虎口，他可不知道马上砍步下，只用拖带，而不用发力砍杀。现在干脆弃了剑，空着一双手只是策马紧紧跟在队列当中。

    复辽军中军老营左近的几十营盘，已经被完全搅动。被萧言他们踏破的营盘，混乱扰攘不用说，更有烟火升腾而起。营寨当中自相践踏，此刻还未曾平息。营寨之外露营的难民难军，四下奔走，哭喊之声连天。

    但是在其他还未波及到的营盘，这个时候都拼命的在用旗号互相联系，已经渐渐有各处营盘分别出队，汇合在一起，集结出一支支有些力量的人马。整队列阵，准备作战。复辽军中军以辽东难民屯军为主，互相声气相通，比起左军右军，更象样子一些。虽然萧言所部，踏破他们军阵营盘，几乎不废什么气力，可是他们也没有混乱成左军那般模样，还能渐渐联络聚拢起来。

    几个渠帅一碰头，他们多半是离得远，都是从前头营盘旗号当中得到点简略消息。传递这些讯息的营盘自己也是糊涂，已经完全弄不清楚昨夜对战两方，到底谁是自家人谁是敌人。现在就知道，中军老营的人马在追杀大石林牙！往常知道中军老营人马精锐，却没想到凶悍若此，几十骑咬尾狂追，十几个渠帅想稍稍阻挡，结果全部都是营寨被踏破，失却对自家人马的掌控，这些凶神，杀破了十几个营盘，仍然死死的咬在大石林牙身后！

    大家都是得大石林牙而活，又是追随大石林牙起兵，不管眼前局势到底扑朔迷离到了何种程度，面临对手又凶悍到了何种程度，大家只有一个选择，救下大石林牙！

    眼前这支军马，汇聚了五个渠帅能战之兵，拼凑起千余步卒，七八十名骑士。总算列出一个有点样子的阵列。在几个渠帅压阵之下，缓缓向着旗号指向大石林牙逃来方向迎去。在四野各处，还有几支军马朝着这边汇合，都最少聚集起五六百能战之士的规模。几名渠帅心下都是忐忑，眼前阵容，总能当下那几十骑凶神了罢？总能救下大石林牙了罢？

    直娘贼，援护下大石林牙之后，总得问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大家伙儿到了现在，还是全然的糊里糊涂！

    天光之下，这支千人队伍缓缓迎向旗号所指耶律大石逃来方向，沿途不断有各处营寨当中渠帅队伍加入，途中遇见各处汇聚的数百人马的大队，看见他们这里声势更壮，都自发的赶来汇合。

    那几十追骑实在太过凶悍，闪电般连踏十三寨的景象让每个渠帅都心有余悸，只能靠着人多壮胆。复辽军中军算是略微知兵一些的，当初为燕北屯军的时候就是以兵法部勒麾下。这个时候都不敢强求速度而让阵列散乱，各方渠帅都勒着队伍，前行个百十步就下来重整队伍。

    前方那些被破营寨一旦失却控制，就免不了自相践踏劫掠，一乱起来，放火也就是免不了的事情了，广袤原野当中，十几处火头已经高高低低的燃起，升腾起一股股的黑烟，他们前进方向正迎着风向，黑烟一阵阵的伴随着惊呼惨叫之声飘来。笼罩在队列四下，身处阵中的这些衣甲不全，兵刃破败的步卒，个个面面相觑。就是那些队形散乱，装备比步卒也好着有限，作为各处渠帅绝对主力心腹的骑军，也十几骑十几骑为一群，努力的控制着自己胯下有些躁动的战马，一个个都是神色凝重。不少人还张望着后路，他们算是六条腿，比起两条腿的步军跑起来占便宜，要是来敌在踏破军阵，到时候抖开缰绳调头就走。

    队伍已经汇聚到三千人上下，马军少说也有接近二百了。大队上空，飘扬着十几二十面各方渠帅的认旗，可军中却没有多少振作金戈之气，反倒是前进的速度不知不觉有些放慢。

    突然之间，马蹄响动之声传来，一个个渠帅都在马背上直起身子向前瞻看。列于最前排的步卒队列也有些散乱，有的人忍不住就朝后面缩，压在队列侧面的小头目倒转手中长矛，劈头盖脸的一个个打过去，骚乱之声一下就大了起来。还好一个渠帅眼尖，指着前面大声道：“是大石林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去，就看见眼前而来的是十几骑人马，当先一人，正是耶律大石。在他身后，除了董大郎和甄六臣之外，还有被踏破营盘的一些骑军。不是每个人都有胆子舍死忘生的挡在萧言面前，为耶律大石他们争取逃脱时间的。不少营寨当中，门是开了，木桥是搭上了，可是渠帅往往上马率领心腹骑士，跟着耶律大石他们就跑，连面都不敢和背后那些凶神照一下。他们马上本事哪里比得上耶律大石他们，前后跟着他们逃跑的四五十骑，现在剩下的连十骑都不足。

    耶律大石在马上浑身浴血，却仍然坐得笔直，目光如电的扫向来迎大队。似乎长长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高大的身子在马背上晃了两下，却又勉力坐直，又加了一鞭，飞也似的驰向大队。在他身后的董大郎和甄六臣，现在也都精疲力竭，手中空空，背上插着箭杆，头盔打掉，发髻散乱，这个时候剽悍如他们，也只剩下抱着马脖子的气力。饶是这样，也比跟随的那七八骑强一些，看到大队来迎，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松了，有的人在马背上晃了晃，干脆就摔了下来！

    看着耶律大石驰来，各处渠帅一叠连声的下令：“让开道路！弓箭手射住阵脚，将大石林牙接应进来！”

    随着他们的号令，大队步卒乱纷纷的闪开一条道路。弓箭手从后面掩向两翼，搭箭于弓，做好发射准备。这些射士，手中复合角弓不到半数，不少人手中还是单体弓，加上只用少量铁打出的箭头，只怕厚一点的皮衣都射不透。

    步卒调动之际，几十骑从阵中闪开道路涌出，忙不迭的迎向耶律大石，等奔到耶律大石近前，人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耶律大石此刻，几乎和一个血人仿佛！身上未曾披甲，包着裹着，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伤口。尤其左肩上一处沉重，现在鲜血还在汩汩渗出。要是换做其他人，只怕流血都流死了人！只有耶律大石，身负重创还亡命狂奔，一直挣扎到现在！

    迎着各家渠帅惊佩的目光，耶律大石脸色灰败，只觉得自己似乎随时都会晕去，却仍然强撑着不倒，摆手道：“不是叙话时候，赶紧入阵！南人统帅萧言，还追在背后！”

    听到萧言之名，人人色变。一军败女真定燕云杀萧干，燕地当中，当真是不论瓶子罐子，但凡是有耳朵的都听过这位大宋萧宣赞的名字！他如何能藏身在复辽军当中，还拼命追杀大石林牙？

    一名渠帅讷讷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另一渠帅却不大在乎：“那萧言再厉害，不过几十骑，俺们这里有精锐三千，他如何敢上前？林牙，干脆俺们就一举擒了他！”

    耶律大石略略一扫眼前阵容，大石林牙统军有年，哪怕是大辽末世，也未曾统带过这等破铜烂铁。他摇摇头：“萧言豪杰也，他就在身后！”

    说罢也不理那个渠帅，策马就冲入阵中。董大郎和甄六臣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诸位渠帅和心腹骑士各各策马，忙不迭的跟上。这些渠帅还不住回头，想看看那克复燕京雄城，几乎以一人之力攻灭一国的南人萧言长什么模样，有的人却不以为然。萧言再厉害，不过几十骑，眼前三千大队，只怕他看着就回头了，哪里还敢上前？

    远处淡淡的烟雾当中，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阵风吹过，将烟尘吹散一些，几乎是突然之间，几十骑披甲骑士，就出现在诸人的目光当中！

    这几十骑同样杀得浑身通红，每人都垂下了面甲。宋军轻骑和重骑一样，都有面甲。不过轻骑面甲五纹六饰，涂以颜色，各有狰狞神态。这是因为轻骑多用以哨探示敌，袭扰惊乱对手。这面甲装饰性超过防护性。而重骑面甲却几乎是一块生铁开出几条用以观察的细缝，冲阵之时，等闲狼牙雕翎，都难以射穿！

    此时此刻，这几十具狰狞面甲突然在尘烟当中显现，顿时惊得每个人都拼命给自己坐骑加鞭，一阵风也似的溜进了大阵当中，所有人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面甲是死物，这里渠帅，也有不少人临阵厮杀过。胆气不弱，可是这几十骑却是踏破了十几个营盘，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一直追到这里。浑身斑斑血迹映衬着狰狞面甲，人马吐出的粗气似乎都是红色，虽然只是区区几十骑列成一排，这气势却压过了面前三四千散乱军卒！

    不过虽然只瞥了一眼，这些渠帅还是看清楚了，这几十骑之前，一名眉清目秀的青年将领勒马而立，身形挺拔，虽然面孔白白的不象是一个厮杀汉，但是投射来的目光，却如冷电也似，让人不敢逼视！毫无疑问，这就是以区区几千骑纵横于几万辽军，数千女真当中，底定燕云，杀了大辽末世双璧之一萧干，更将大家视之为天神的大石林牙追得有若丧家之犬，据说是文人出身的宋人北伐大军宣赞萧言！

    此人四百骑就敢冲动当日萧干数万大军军阵，大家拼凑出的这三千人，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当住他一击！

    诸人簇拥着萧干逃入军阵当中，各处头目发疯也似的拼命指挥队伍合拢，军阵前几排，一柄柄长矛如林一般竖起，弓箭手更紧张的拉满了弓，每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在下一刻，这几十骑就踏阵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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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十七章 不变

    第二卷汴梁误第二十七章不变

    复辽军中军所在之处，十几处乱后的营寨火头终于渐渐熄灭。被组织起来的老弱，从营寨当中抬出一具又一具的尸首，推入沟壑当中掩埋。一队队兵马穿梭往来，向着原来萧言盘踞处的中军老营处集结而去。

    萧言虽然追丢了耶律大石董大郎几人，可是也将董大郎来袭所部几乎杀了个干净，只有寥寥几人命大得脱。更以几十骑追击当中踏破十三营盘，最后更震慑得中军各处拼凑起来的三千能战之军不敢稍动，收拾人马之后从容退去。离开之际，连自家原来据守的中军老营营盘都没有放火焚烧，除了军器盔甲尽数携带走之外，粮草都丢在那里，一副看你们可怜留着接济你们的模样。

    数百骑士，卫护着几百长夫和车马缓缓而退。复辽军中军号称十万，至少能拼凑出五六千可以上阵青壮的大队人马，连派人盯着都不敢，只是等萧言退后，拥着耶律大石进了这丢下来的营寨。

    此时大帐当中，各方渠帅或坐或站，互相对望一眼，都是垂头丧气。复辽军三军并发，席卷南下，直奔燕云。看起来好大声势，结果全是在宋人萧宣赞控制之下。大家引为依靠的大石林牙，不过是在萧言掌中的一个幌子。大家不过是在萧言驱使下，为他行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萧言决定动手，大家糊里糊涂的就要全部被他收拾干净

    天幸大石林牙就是大石林牙，这种局面还能脱身而出。让大家不至于到时候成一个糊涂鬼。现在林牙正在疗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视事。虽然大家都奉了林牙最后下的号令，集结自家精壮能战之士前来集中，等候林牙点验编制。可一个个还都是垂头丧气。

    原因无他，萧言和他麾下精锐模样，大家都看在眼里。萧言不过用八百人马就将复辽军三军控制得死死的，他可是足足有五千精骑，就算大石林牙掌军，凭着大家这些家当，到时候够萧言一扫么？

    这些渠帅每每对望，都忍不住叹息，七嘴八舌的只是低声议论。

    “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走就是。燕云之地呆不得了，俺们去云内诸州罢，听说老皇上还在那里召集各路军马…………只有那里，才是去除”

    “女真大军可压在那里，北面有消息传来，女真军马已经过夹山了，俺们连萧言都战不过，还去招惹女真大军？”

    “云内诸州不是路，俺们这么多人，云内诸州贫瘠，俺们去后，吃什么喝什么？燕地虽然残破，好歹还有地方打粮就食，去云内诸州，只怕走一路饿死一路”

    “萧言能看着俺们北上？他退去的方向就在西北面，俺们一旦调头，他的人马就掩杀上来了，云内诸州，想也不要想”

    “俺们这些人马，靠着南下声势才聚集起来，一旦调头，马上就垮。乱起来，俺们能拉多少人马在手？只能继续南下，死中求活”

    “南下，继续为萧言这厮当马前卒？日鬼弄棒槌，俺却不去”

    “北上却就是死路”

    大家争论良久，大帐当中乱哄哄的，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董大郎早就裹好了伤，他是自幼披发为将，久经军阵，这一年又是屡屡出生入死。这点伤势根本没放在眼里。这个时候只是抱臂在帐中一角，冷颜旁观着大家议论。他虽然救出耶律大石，但是自家实力赔得精光，董大郎聪明人，知道在这帐中，没有兵将就没有半点威权，所以到现在为止，一直沉默不语。

    甄六臣就在他下首，同样也裹创完毕，董大郎看着各位渠帅，他只冷眼看着董大郎，半晌之后，才冷笑一声：“大郎，你费尽心思，结果还是这般局面，萧宣赞还死死的压在你头上现在又将如何？俺却不奉陪了，稍停一下，就西去救大小姐去，俺知道你在哪里，只要这条命挣扎得出来，到时候再来和你分一个生死”

    董大郎回头冷冷的看着他：“等大石林牙出来商议再走不迟，某家头颅，惦记的人多了，也不差你甄元帅一个。”

    甄六臣又冷笑一声：“哪怕如大石林牙，又能有什么办法？再说大石林牙也不是铁打的，这般沉重的伤势，哪里就能轻易挣扎出来视事？你却莫要拦着俺去救大小姐”

    董大郎似笑非笑的看着甄六臣，淡淡道：“甄元帅，有你去救大小姐的时候…………”

    他话音未落，就见一名渠帅大步走入帐中，扫视诸人一眼，大声道：“林牙升帐视事，各自闭紧了鸟嘴何去何从，但听林牙吩咐”

    不得不说耶律大石的威望在以辽东难民屯军为主形成的复辽军中军当中是足够大的，帐中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各方渠帅立刻就变得鸦雀无声，人人起身躬身行礼，静候耶律大石升帐议事。

    也许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这样的局面下，各方渠帅一个个都没了区处，不知道到底该怎样行事，现在威名素著的大石林牙，就是他们唯一的指望

    董大郎和甄六臣也都起身，看着大帐入口。就听见脚步声囊囊，四条大汉抬着一张步榻就进来了。说是步榻，其实也简陋得很，就是两根木棍上面铺了块板，胡乱钉了两个扶个靠背，在木板上面又铺了几层脏兮兮的衣被。就算这样，在复辽军中军这支难民成军的队伍里头，已经是难得的待遇了。

    耶律大石就半坐半卧在这步榻之上，一身粗布长袍，长袍底下鼓鼓囊囊的，都是包扎伤口的布条。他失血实在太多，这个时候脸色依旧苍白已极。满帐诸方渠帅，不管从哪里拼凑出来的，都是一身衣甲俨然。耶律大石这一身伤后萧然的打扮，不起眼之极，偏偏他目光扫过，和人接触，都有若实质。此刻不管诸方渠帅心里头有多少不同的心思，在他目光下，这些心思都给压了下去，大家都只是恭谨的在等候耶律大石下令行事

    耶律大石的目光和董大郎一触，微微向他点头示意。接着四名大汉就已经将他抬到帐中上首放下来。耶律大石坐在那里，轻轻拍拍扶手，语调不高的开口笑道：“这个时候还闹什么虚文，大家坐下罢，还得多谢诸位，将俺救出生天…………”

    诸方渠帅都抬头笑，乱纷纷的入座。北地风俗，少有跪坐规矩，大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不少人坐在那里，两条腿就大剌剌的张着。

    耶律大石扫视诸方渠帅一眼，皱眉道：“俺是救出来了，大宋萧宣赞是暂时退走了。可是大家心里面都是有数，局势之危，仍有若累卵左军右军两处，已经派人去联络了么？”

    一个渠帅起来行礼回话：“这个俺们未曾耽搁，都已经派人去联络了。俺们估摸着左军不用说，只要知道大石林牙已经脱困亲身坐镇，自然会收拾人马来和林牙汇合。右军那里就不好说了，萧言那厮手下大将余江还坐镇在那里，少不得还得打一场再说话…………”

    耶律大石皱眉想想，又摇摇头：“萧言这厮果决，既然已经无望掌握复辽军，还把着右军做什么？他还指望俺们南下围困燕京，不会在这个时候削弱俺们实力。”

    底下人都不说话，相熟的互相望望，大石林牙话里意思，难道真的还要继续南下围困燕京？到时候顿兵坚城之下，内有西军，外有萧言，还怕大家死得不够惨怎么？不过耶律大石实在威名太盛，对他们恩德肃深，一时间无人出头问话。

    耶律大石看着他们举动，自然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到底是什么，笑笑低声开口：“各位也在军帐里齐集盘桓了一阵了，各家能战之士到底有多少，披甲有多少，军中粮食有多少，凑起来的数字，大家也该多少有一个数。某倒想问问，复辽军中军号称十余万，家底到底怎样？诸位，这个时候可吃不得空饷，一则某手里也没有饷给大家，二则生死存亡之际，可来不得半点虚假”

    大家对望一阵，目光交流之下，一个实力算是最雄厚的渠帅起身慨然开口：“林牙，这个时候俺们怎么会互相隐瞒？大家都是同船而渡，船翻了，淹死的可都是大家俺们也互相知照了，算到多准，那是未必，大概也差不多就是…………俺们四十一处大小渠帅，老弱病残不算，能拉上阵充数的，步军差不多有六千，有马的超不过七百，其间能披上甲的最多一半。至于粮草，更不必提，俺们哪处不是半饥半饱的过了好些日子了？中军给萧言那厮按着，不能随意打粮，统计全军粮草，精壮能战勉强吃饱，老弱病残不至于饿死就成，也绝超不过五天去”

    耶律大石点点头，他是统军日久的人了，知道在这个情况下，渠帅们报的能战之士和兵甲之数，差不多就是准确的，至于粮草，最少隐瞒一半。这等乱世，汇聚青壮容易，粮食可是养命之源不过他也不想揭穿，掌握这个数字，也不过是为自己决断做准备罢了。知己知彼，才好筹划今后行事。

    他摇摇头笑道：“步骑就算是七千罢，加上左军右军，也就是一万出头。披甲不到一半…………诸位，在萧言五千精骑齐集之后，俺们要是北走，萧言挥军掩击，俺们能支撑多久？能和他一战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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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中一片默然，萧言那些精骑的威风杀气，大家都看在眼里。比起大家视若天神的女真精骑也不差似哪里，当年大辽几十万装备精良的军马都在女真精骑面前土崩瓦解，大家现在这号称一万多的能战之士，从哪个角度而言，都和萧言没有对撼的实力。到时候拖家带口的，只怕一击就溃，大乱之下，自己苦心集聚的这点力量丧失大半，最后结果，只怕也就是在这个乱世里面连浪花都翻不出一点的没顶

    耶律大石犹自不肯罢休，继续打击着他们的信心：“…………更不用还有粮草问题，俺们一路向南，这里毕竟人烟辐辏，堡砦众多，总有打粮的地方。一旦北走，越走越是荒凉，到时候粮草接济不上，又有萧言掩杀之忧，那时又将是怎么一番景象？”

    耶律大石一番话语，让帐中人各自都翻着眼睛不说话，半晌之后，才有人讷讷道：“那俺们就只能在这里等死？南下的话，除了萧言之外，还有几万宋人西军燕京城，俺们就是用牙齿啃，也是啃不下来的呀…………”

    耶律大石一笑，说了这么多，他伤后之躯，早就觉得气虚神倦，可是还得强打精神。被萧言困在手中，那是什么都不必说。既然逃出，虽然局势之劣，仍然凶险到了万分。可是他也终于有了一线机会在手无论如何，也要在这纷乱当中找出一条生路，为将来大辽复国，保存一点实力

    他腰背笔直的坐在那里，仍然语声朗朗，还常常笑上两声，仍然一副盘算若定，没有半点沮丧的模样。

    “…………谁说就在这里等死了？困守此处，不要说打了，饿也饿垮了俺们。现下只有向南去围燕京只有南下，才能争取时间，壮大俺们自己力量，积蓄一点粮草，整练出一支真正能战的兵马出来”

    耶律大石这几句话说出来，底下顿时就有些纷乱，一些反对南下各方渠帅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发话。

    “林牙，萧言这厮就是强俺们南下。当初不知道倒也罢了，现在知道了，为什么还朝南走，这是萧言为俺们安排的死路”

    “回头走碰到的无非就是萧言一军，南下可是面对燕京城内的西军和背后萧言两支军马”

    几个渠帅喊得都是大声，就算刚才议论中主张硬着头皮南下的渠帅这个时候也只能默不作声。他们支持南下，实在是给萧言兵威吓得够呛，回头去和萧言硬碰，说什么也是不敢的了。南下说不定还能苟延残喘一阵，而且南路虽然遭遇兵劫，却还是比北路富裕，南下就意味着更多掳掠机会。如此乱世，享受一天算是一天，真到兵败生死那一天，眼睛一闭就是。

    他们支持南下的理由不外如是，却不是以为南下当真就有活路。这个时候听见别人反对，也不开口，一个个都看着耶律大石，心中却有点期盼。大石林牙既然支持南下，那么说不定当真在万死当中，还有渺茫的希望

    耶律大石微笑着看着底下扰攘，面上一副平淡模样，其实他自家有数，刚才说那么久，实在有些虚弱了，现在拼尽全力才能让自己不软下腰背靠在坐榻上，用尽全部意志力在哪里积攒精力，他无论如何，也要让这些散乱渠帅按照他自己的意志行事，因为只有这样，才有一线希望

    帐中议论，渐渐平息下去，不管支持北上还是南下，所有渠帅目光都看向了耶律大石。这个时候耶律大石才微笑开口，面上虽然带笑，语意却是森然。

    “南下萧言必不击我，燕京西军，也必不击我直到南朝汴梁那里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他们才会出兵击我这其间，多则一月两月，少则也有二十天。有这么些时间，南路富庶，俺们又能集聚多少粮草青壮兵甲，又能整练出多少心腹精锐？说句丧气的话，多了这么些实力到时候就是兵败，这些集聚出来的实力，也能卫护俺们逃脱有几千真正心腹精锐不管去哪里，都有诸位一份地位权势在可是现在俺们一旦北上逃离燕京，则萧言必然集结全军击我以此时实力，必然大溃老弱混杂，自相践踏，不知道还有几位能逃离萧言铁骑的追袭？”

    帐中无声，都在听着耶律大石虽然语声不高，但是语意斩钉截铁的说下去：“……萧言底定燕京，为何还要裹挟俺们行此险事？无非南朝朝廷自相倾轧。南人以文制武已是祖制，萧言和西军上下自危，才完寇自重罢了他们必须要让燕京被围，这才能让汴梁震动。不等到他们想要的结果，他们自会放纵俺们行事。直到所愿得偿，才会出动兵马，将俺们扫平”

    此时此刻，耶律大石目光炯炯，顾盼生威，哪里还像一个重伤之后的人？

    “…………也不瞒诸位，哪怕有这一月左近时间，俺们再怎么集聚实力，也不是萧言和西军合军的对手。可是这一月时间，却足够俺们有足够的力量，能在丧败之中，保存一点力量，杀出血路北走还是那句话，只要有实力天下之大，哪里不可去得？诸位既然冒万死将某营救出来，某也必然回报诸位一条生路”

    军帐之中，人人动容。如果真如耶律大石所说，南下之后，能争取到一月左右的自由发展时间，以耶律大石之才，说不定真能编练出几千靠得住的力量出来。到时候丧败之余，能逃出这个死地，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左右为难。而且正如耶律大石所说，北地大乱，几千人马大家哪里不可以去？

    诸位渠帅呼呼喘着粗气，互相打量，最后还是那个实力最厚的渠帅起身行礼回话：“林牙，俺们既然奉林牙为主，自然一切都听林牙吩咐。却不知道，林牙要俺们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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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大石淡淡一笑，随意摆摆手：“俺们起事复辽，行得是堂堂正正的大业，现在各方自专，旗号不同，就连军中体制都一切欠奉。第一件事自然是正名，某且权行奉天复辽都元帅事，兼知南京道诸州事，权代大辽南院枢密使。立奉天复辽都元帅府，遥奉保大皇帝为主。各位各为都元帅府下各路元帅，立元帅府，置幕府，辟僚佐。旗帜印信某自然随后颁发。非正其名，何以引大辽各方豪杰来投，何以名正言顺？”

    耶律大石第一件事情就说到了要害处，天下但凡要举大事，必正名为先。别看只是换了一个称呼，给麾下汇聚的这些草莽感觉就不一样了，约束部勒起来也名正言顺。而且燕地各处多有不甘心事宋之辈，当日萧言卷起的所谓复辽军差不多就和流寇差不多，此刻耶律大石一旦领衔正名，就是堂堂国战之举，能吸引不知道多少还在观望犹疑的辽人余孽来投

    他既然有了这个名义，这支复辽军就算在他掌中一半了。比起各方渠帅各自为政，不知道强到了哪里去。而他耶律大石的声望地位，大辽宗室身份，更堪名实相符，这号召力不知道强到了哪里去

    这番话一出，帐中各渠帅个个动容，人人相望，都喜动颜色。虽然就换了一个名目，各人实力是多少破烂还是多少破烂。可在这个时代，一个名义不同，给人的感觉就是截然不同

    耶律大石看看诸人，满意一笑，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二则就是各位元帅自领部众，都元帅府不行遥制之事，但都元帅府要简练三千直领兵马，其中骑军三百。各位元帅自按实力多寡，调拨人马归都元帅府直领。某此举却不是要分你们实力，说句狂一些的话，这三千人，交给某来简练，才是诸位真正依靠一月之内，必然回报诸位一支能战之军诸位元帅，某在这里拜求了，不要选一些老弱病残来充数，要知道，都元帅府直领之军，最后才能卫护诸位杀出这个死地去”

    帐中一下就安静下来，各人实力，自然是谁都舍不得。可是眼下局势，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了。大家都心里有数，这么些青壮分散在几十部，哪一家都是力量薄弱得很。而耶律大石善于整军练军，当初白手起家整练出四万辽人最后精锐，大家都是知道的。到时候，说不定真的只能指望耶律大石直领之军

    句诛心的话，自家实力交给任何一方渠帅互相都不放心，倒是交给耶律大石，大家都没有意见。

    几名实力最厚的渠帅想明白这个道理，一个个都慨然开口：“林牙，俺们下去就齐集商议各路元帅该抽调多少人马出来。这个时候，齐心为上。各家按实力大小抽调精锐就是，谁要是敢藏着掖着，俺们就先不饶过了他”

    耶律大石一笑，朝帐中诸将拱拱手：“这三千人的粮草供应，也是拜托各位了。俺只练兵，不去哨粮。各位元帅军前缴获，除了按各自份额供应都元帅府外，其余都元帅府一介不取，够三千人吃喝就成，至于某耶律大石，一个人肚子再大能吃多少？想必诸位也不会让俺一个人饿着不是？”

    他开句玩笑，帐中诸人也凑趣的哈哈大笑。这三千人放在各自营中是养，放到耶律大石那里还一样是养。耶律大石厚道，对诸人其他掳掠一样不要，顿时就让不少人放下心来。有这么一个统帅，不分好处，又有足够威望震动燕地，还当白工替大家练兵保命，话都说到如此，还有什么计较的，听命行事就罢

    不得不说耶律大石统帅气场足够强大，眼前这么一个散乱危殆的局面，诸方渠帅来帐中议事的时候一个个愁眉不展，现在却是都意气昂扬了起来，浑然忘记萧言还在虎视眈眈，燕京城中还有几万西军

    耶律大石也逸兴横飞，重重一拍坐榻扶手：“修整两天，用来集兵。这两天大家将自己手下喂饱一些，俺们也不管左军右军了，两天之后，全军南下只要俺们这里一动，他们自然就会跟上，慢慢整顿就是，围了燕京，将燕京左近军资粮草青壮全部聚入军中，宋人虽然盘踞燕地，但是俺们什么都不留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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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帐当中，一个个新鲜出炉的复辽军各路元帅纷纷起身离去，每个人走时都对耶律大石恭谨行礼，每人都信誓旦旦的保证将调拨军马和粮草尽快送来。而耶律大石对每个人都温言抚慰。从头到尾都是神采奕奕，时不时还中气十足的笑上几声。

    董大郎和甄六臣仍然在帐中一角，虽然在营救耶律大石脱困时候他们是出了死力，可是此刻帐中议事，他们的身份地位却最尴尬。甄六臣当初是为萧言效力的，自然不用说。董大郎也是来自女真，这些辽东难民屯军出身的，对女真的仇恨也相当深。最重要的是，两人手底下都没多少实力了，董大郎在复辽军左军留了几十骑，现在还不知道这几十骑在哪里。奔袭萧言营盘一战，自家主力又赔了一个精光，收拢余烬，连二十骑都剩不到。

    没有实力在这帐中就没什么发言权。刚才帐中议事，两人都是一言不发，只是冷眼旁观。看着耶律大石在那里指挥若定，轻易将复辽军中军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还无中生有的变出了三千直领人马。

    耶律大石将如何安排他们，两人都不知道。董大郎神色不动的模样，象是全然不关自己的事情。甄六臣更是漠不关心，这老天爷将他的命运播弄到了这般程度，大小姐还要吃他的连累，自己是死是活甄六臣都毫不在意，哪里在乎耶律大石会如何安排自己

    等到帐中诸人走得干净，耶律大石喘了一口长气，一下就靠在坐榻之下。他却仍然强撑着朝董大郎和甄六臣招手：“大郎，甄将军，近前说话罢。适才有所轻慢，恕罪恕罪。”

    董大郎沉稳的上前行礼，淡笑道：“如何当得起林牙这番话，不知道林牙有什么吩咐？”

    甄六臣只是下意识的跟在董大郎身边，随意的朝耶律大石拱拱手，话都懒得多副茫然无措的模样。

    耶律大石看着董大郎狰狞的疤脸，沉吟问道：“大郎，你的事情，某不甚清楚。只知道萧干败后，你奔女真去了…………某不是怪你什么。大辽倾覆，某是宗室，不得不尽力恢复。你们当初都是饥民起事，由怨军而常胜军，没受过大辽多少恩泽，为自己盘算也是正常………某只是奇怪，你怎么就突然出现来营救于某了？”

    董大郎一笑，也不隐瞒，源源本本的将自己遭际说了一遍。耶律大石何等人也，一下就明白了董大郎此刻心态。屡次在萧言手中受挫，将所有一切一次又一次赔光。此子本来是心高气傲之人，此刻一番雄心都变成了对萧言的刻骨仇恨。只要能扳倒萧言，他不惜做任何事情。就如此次奔袭来救自己，亲身抢寨，却没有将自己营救出来的绝对把握，要不是运气好，说不定早就死在了萧言寨前乱世杀戮久了，这等外表看着正常，其实心态早已扭曲之辈，耶律大石见过不少。也不以为意，只是淡淡颔首而已。董大郎对萧言仇恨若此，人又能战，看来是大有可以利用处…………

    董大郎说完，耶律大石也不置可否，又转向甄六臣：“甄将军，当日郭押都管帐下，俺们还有一面之缘，怎么你也赶来营救与某了？”

    甄六臣哼了一声，懒得说话。说实在的，耶律大石问的是什么，他都没在意。董大郎倒是在旁边一笑：“郭押都管败死，他唯一骨血在萧言掌中，强甄将军为萧言效力。俺迫得他不得不追随前来营救林牙，甄将军故主情深，现在正挂念郭家大小姐命运，只怕这个时候没心思和林牙说什么…………”

    耶律大石也笑笑，这两人遭际，也算是离奇的了。这两人是不是和他一条心，耶律大石也根本不关心。只是两人都是悍将，不用好这两人，才是最大的浪费

    他朝后一靠，倚在了坐榻之上，定定看着两人，缓缓开口：“大郎，要是某给你机会，让你能彻底扳倒萧言，而甄将军，某又给你机会，能去救出郭家小姐…………你们，可愿意行事？”

    董大郎和甄六臣，都是浑身一震，两人一起抬首，全都目光锐利无比的看向耶律大石

    而耶律大石神色宁定，只是冲着他们微微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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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复辽军中军西北面二十三里处，几百名长夫正吼着号子，将一根根用作寨栅的木桩砸入土中，还有人在挖掘寨濠，搬运车马上的粮草军帐。

    这几百长夫在这里设立营盘，外面有几百骑军分成一支支小队，往来穿梭，要不就是驰往四处联络，要不就是向着复辽军方向派出哨探。

    在还未曾成型的营寨南面一个高处，几十名貂帽骑士簇拥着萧言，立马于上，向南而望。

    萧言倒没有什么郁郁的表情，神色宁定得很，手里还悠闲的晃着马鞭。在他身边那几十骑貂帽都亲卫，一个个却脸色难看得很，紧张焦躁不服气，什么样的表情都有。连带得他们胯下坐骑都有些焦躁，不时的发出一声斯??的嘶鸣。

    山坡之下，张显领着数骑人马，疾疾驰向萧言所在。坡上那些貂帽都亲卫各个回首，只有萧言没有回头，还是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看着南面。

    转眼之间张显就已经驰上山坡，簇拥在萧言身边的貂帽都亲卫让开一条道路。张显疾驰而至萧言身边，在马上行礼：“宣赞”

    萧言哦了一声，转过头来：“何事？”

    张显一夜没睡，退下来又应萧言之命四下布置调遣人马行事。两只眼睛都熬得通红，可是身上却没显出半点疲惫，要说有什么的话，就是强自抑制住的杀气。

    “宣赞，复辽军右军处已经派去传骑，将余将军全部人马召回。韩将军和岳家哥哥处，都已经派人前去传令，让他们率领大队前来汇合。方参议那里，也派了人马前去通传此间变故…………汤四哥还重伤昏迷，但是随营医士说伤情算是稳定住了，很大可能能熬过来……”

    萧言嗯了一声，漫不经心的道：“你做得很好，大家都熬了那么久，又是厮杀又是扎营还四下传令，安排好哨探值守，就下去休息罢。”

    张显顿了一下，在马上深深施礼下去：“宣赞，属下等惭愧既没有看住耶律大石，又未曾擒杀董大郎等，但请宣赞降罪”

    萧言一笑，指指头顶快要黑下来的天空：“这是老天爷和我做对，也是董大郎和耶律大石他们的本事，你们已经听号令竭尽所能，我怪罪你们做什么？都下去休息罢。”

    张显红着眼睛抗声道：“宣赞，就这么算了？俺们如果赶去和余将军合兵，也有近千人马，哪些破烂军马，能直什么只要宣赞一声令下，俺当先冲杀，哪怕死在阵中，也要将他们扫平就算耶律大石有些本事，复辽军中军势大，俺们至少可以将右军全部收拾了，省得张大耶律大石他们声势”

    萧言看看他：“将复辽军现在收拾了，你替我去围燕京？我还巴不得耶律大石实力能壮大一些呢…………再说了，就算复辽军三军合军，你就怕了？”

    张显一怔，下意识的就先应了一声：“属下自然不怕”

    接着他又看看萧言，小心翼翼的问道：“…………宣赞，复辽军失却掌握，还会南下去围燕京？”

    萧言点点头：“耶律大石是人杰，也是聪明人。继续南下是最好的选择…………就算他不动，我也要压着他南下，现在这点人马已经不够了，需要全军汇合，用轻骑哨探遮断他们所有北上道路…………不南下，他哪里来的粮食，哪里能继续聚拢兵马？等他们将燕地这些破铜烂铁都收集齐了，我再打垮他们，现在不急。”

    张显有点想不明白，但又不敢置疑萧言决断。满腔的愤懑和不服气郁结在一处，最后只能恨恨的挥了一下马鞭。

    另外一名貂帽都亲卫小心翼翼的发问：“不早点将耶律大石他们收拾了，不怕他们走漏宣赞行事操持复辽军的消息？”

    看来事情演变到了这般程度，大家心里面疑虑都是一大堆。连场奇迹般的胜利之下，大家对萧言的号令都是奉行不渝。现在除了张显之外，连貂帽都的亲卫都忍不住发问了。

    萧言就算满腹心事，这个时候也要神态轻松的分说一二：“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们是辽人，我们是宋人。到时候扫平了他们，还不是任着我们说，只要汴梁最后只能倚靠我们这支军马，这点子事情，就没什么好担心的…………要不是咱们百战余生，汴梁还要处心积虑的对付我们，我们又何至于此现在死的，不过是辽人。一旦我们这支强军瓦解，将来死的，都是宋人”

    那貂帽都亲卫咧嘴一笑：“宣赞觉得无碍就好，俺们还不是听宣赞号令行事那些大头巾知道些什么，要不是俺们这些丘八在前面死战，他们哪能安坐汴梁挖空心思来对付咱们俺他娘的算是看透了，要不了几年，这天下就得大乱到时候还得指望宣赞带领俺们，再一一的平定过来”

    萧言笑笑拍拍他的肩膀，又看着张显沉吟了一下：“张显，有件要事要着落在你身上，恐怕要辛苦你了。”

    张显顿时再度行礼下去：“但请宣赞下令刀山火海俺也不皱一下眉头”

    萧言笑道：“没那么夸张，就是让你带一队人马，超先赶赴燕京传递这里讯息。记住，不管别人怎么盘问，你只能见到老种相公当面才能回报你就呆在燕京城，那里一旦有什么变故，哪怕耶律大石围燕京十重，你也要将消息传递出来，回报到我这里来”

    他虽然神色带笑，语意却是严肃至极。张显定定的听完，在马上重重点头：“俺这就出发，宣赞，俺必竭尽全力”

    萧言仍然只是微笑：“急什么复辽军大队拖家带口的，笨重得很，哪有那么快南下好好休息一夜，再点一队人马跟你南下奔赴燕京，人不能太少了，到时候往来传递要紧消息，说不定还得厮杀…………张显，你要记住，我行事是否能成，就看你能不能和老种联络上，看你能不能及时将燕京所有变故传递回来”

    张显身为萧言身边亲卫统领，和萧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上，比岳飞韩世忠他们还要厉害一些，昨日不利让他正是满心思的报效之意。萧言没有怪罪于他，反而又交代给他这么一个重大的任务，张显此刻，当真是恨不得将自己一颗心都掏出来。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只是用力的拍着自己胸膛：“宣赞，俺有死而已”

    萧言微笑，又拍拍他肩膀。这个举动是萧言特有的，这个时代上下分野清楚得很。这等亲密举动只怕也只有萧言能做得出来。效果也是不错，凡是得他这种亲切对待的，都是荣宠已极的模样。

    萧言神色轻松的打发张显先下去休息，自己干脆下了马，折了一根草棍叼在嘴里，悠悠闲闲的在山坡上面继续溜达。主帅轻松若此，让后退以来的这些貂帽都亲卫也放松了一直绷紧的神经，下马离萧言几步卫护着他的安全，自家也低声开始谈笑起来。

    萧宣赞若此，天塌不下来

    他们却不知道，在那里背着手四下溜达的萧言，心里面此刻，却有如翻江倒海一般

    此次行事对抗或者干脆说就是要挟汴梁，本来就是将手中一点力量本钱用尽用绝。行到绝处，也就是绷紧到了极处。分外承受不了干扰。而现在已经不是干扰两个字所能形容的了，而是所有事态都已经万全失却了掌控

    种种可能的变数，在萧言脑海当中纷至沓来，不断思考分析判断。耶律大石的复辽军，萧言没什么可怕的，这等乌合，就算给耶律大石一点时间，自己齐集全军五千精骑，不难一举摧垮他们。可是现在的要害，却是燕京那里

    西军上下，一旦知道事态已经脱离掌控，他们又会做什么样的应对？现在就赶紧将耶律大石打垮，也许是最容易的。可是这就失却了要挟汴梁的本钱。所以不等到汴梁震动，不给他萧言一个有利的说法，他不能现在就消灭耶律大石

    可是西军上下，能承受这番压力么？更不用此刻燕京城中，已经有汴梁来人。要是他们在其间居中分化，西军抛弃他萧言单独行事，自己出兵去消灭耶律大石，那么他萧言就大事去矣

    但愿老种能坚持本心，认清楚西军其实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和他萧言连成一体。而随着天下渐渐波动，他们武臣集团只要坚持联手应对，就会扭转大宋立国以来以文驭武的局面，而在未来，这支武臣集团还能成为挽回大宋危局的有力力量但愿西军上下，能看得长远一点

    可是西军到底会如何决断，萧言此刻也完全没底。其实此次派去联络的最佳人选应该是韩世忠，他在西军根基深厚，消息灵通。可是萧言却没时间等他到来了，必须以最快时间，让老种能了解全局，知道全局如何，老种才能掌握住整个西军情急之下，也只有派张显去了，可对张显能不能胜任，说实在的，萧言完全不知道。

    萧言抱着头在山坡上躺下来，亲卫离着他还有点距离，这个时候萧言才能垮下脸来哼哼唧唧：“赌人品了，只有赌人品了…………啊啊啊，哪个穿越男主角有老子这么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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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十八章 汴梁扰动

    第二卷汴梁误第二十八章汴梁扰动

    大宋宣和五年早春二月时节，才平定的燕地乱事再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汴梁都城的四下。

    对于大宋而言，收服燕云之地，不管是上到官家，还是下到在汴梁水关码头讨生活的百姓，都是一个太过于重大的事情。此时汴梁，是整个地球上受教育程度最高的一个都市，教育程度高了，对时事关注自然就要多一些。比起克复燕京，哪怕在西面打下了西夏灵州，也是远远比不上这里的关注程度高。

    原因无他，大宋开国两个皇帝亲征过，前后死了几十万人。辽人曾经深入过离汴梁不过两三百里的地方。大宋开国以来八个皇帝，谁不是念念不忘收服燕云？燕云克复，汴梁城曾经满城狂醉过两三天，官家亲自下令，城中鳏寡孤独，皆有酒肉赏赐。大家摩拳擦掌的就等着前方大军回师献俘，官家告捷太庙，全城犒赏，金吾不禁的高乐一场。

    谁曾经想到，短短一两月之间，燕地乱事又起？

    而且此次消息传来，比以前有出奇处。以前前面败仗不是没有打过，不过总是能捂就捂，能盖就盖。大宋官僚体系对这方面的操作已经很有经验了。绝不会一下子就闹得满城风雨，坊间连提大茶壶的都能恨恨骂上两句。

    要紧的还不是这个，往间边事败绩，大宋官僚体系口径出奇的一致。武臣或者不听号令，或者坐失军机，或者不堪力战，或者望风而逃，总之都是武臣的不是。领兵文臣汴梁枢密的庙算是不会错的。这次消息传来，却全都是文臣领军内宦的不是，前面战事中童贯的应对失措，小蔡相公从来离白沟河没有近过两百里，要不是武臣有一番血诚，誓死力战报国，这燕京城简直就进不去。

    童宣帅赔光了环庆军，颜面大损逃回汴梁。又断了前方将士的军饷，窜通朝廷天使，要将前方获胜将士分割调遣，去坐镇远恶军州去。几位血战得胜宣力武臣，都丝毫封赏没有，反而要贬黜，好遮盖他童宣帅的颜面，继续贪天之功，成为克复燕云的最大功臣。汴梁遣出天使劳军处置善后，童宣帅送了十大车的金珠财货，买通他们和他通同一气。

    这些消息，都活灵活现的在坊间流传。不仅百姓相信，就是大宋士人也多点头。童贯王黼强行推动伐燕战事，在大宋全境强征伐燕军资，大宋士人他们也算是得罪了不少。说他们的坏话，大家乐意得很。

    到这等消息都活灵活现的在汴梁都门流传的时候，有心人算是看明白了不少，没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那才是见了鬼了。这暗中动手的人物，是足堪和童贯王黼可以匹敌的有力人士，尽着汴梁城数，这等人还能有几个？这两边谁都难以得罪，能从其中抽身就快点抽身，等他们之间斗一个你死我活罢。

    除了就差指名道姓的对童贯之辈痛骂，汴梁都门中自然也有说人好话的。和大反派对立的，自然就是老种等领兵武臣了，除了他们，还有一个来历传奇，战绩耀眼，以文臣身份行武将事的萧言除了官僚士大夫系统之外，大宋民间其实对武臣没什么太多偏见，此时已经是宣和年间了，说起当年狄青，大宋上下还若有憾焉。

    此时在有心人的拨弄下，说起这几人，汴梁城中简直是一片沸腾。尤其是萧言，他的经历功绩，简直就是一部传奇故事，谁不爱说，谁又不爱听？小老百姓说到兴起处，往往顿足：“官家要是冤屈了这几条好汉子，这老天简直就是瞎了眼睛”

    老百姓群情纷纷，在上位者看来，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宋是官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又不是和百姓。他们关注的，是这件事情背后更深的东西。

    当年王黼取老公相而代之，还要和童贯结成联盟。倚靠童贯掌握大宋军方。虽然大宋祖制是重文轻武，但是要在中枢立足，对军方也一定要有一定掌控能力才能站稳。而现在这般，是不是就代表那位和童贯王黼做对的有力人士，和大宋军方，也已经连成一气了？借着燕地的这场战事当中的诸多变故，要发力掀翻台上诸公？再联系到近日在都门奔走的那位小种，频频出没于某人府第，似乎就可以看明白许多了…………

    既然这位差不多已经表明立场要支持萧言老种小种他们，大家是不是也得选边站一下，好保全将来自己的身家地位？要知道大宋此时已经不比当年，党争之烈，已经超过唐时牛李，元佑党锢在前，谁不得好好掂量一下？

    现在就看台上诸公，是不是能压住这个风潮，早点平息燕地乱事。而发力那位，只怕希望的是燕地乱事闹得更大一些，好让他出来收拾局面

    至于这乱事因何而起，到底内情如何，汴梁都门中人，少有人关心。只是眼睛瞪得大大的，仔细关注着都门政争。屏息静候最后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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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梁皇城东北，艮岳之外，王黼相公府邸中。

    四面雕空的后院花厅当中，近日汴梁风潮当中最为人关注的人物之一，王黼王相公就穿着一身道袍，光头没戴帽子，挽了一个道髻，手持如意，静静呆坐。四下香炉当中香气袅绕，身边几上放着一个茶盏，却早就没有了热气。

    王黼身边，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府中下人，知道王相公今日心气不顺，在自己府邸当中，不好不歹的要养什么静，谁也不敢上前打扰。要是惊动了相公，虽说大宋扑杀仆婢有罪，可是如王相公这等人，打死了家中仆婢，谁敢多说什么？只当爹娘生养的一条性命是白来的。

    王黼在这里，已经坐了不知道多久。这个时候就听见花厅外面园子月门处脚步声响，却是几个青衣下人引着紫袍玉带的童贯童宣帅到了此间。下人们不敢进去了，在月门外就躬身陪笑。童贯看看王黼装模作样的坐在那里，一副神游物外的模样，当下就气不打一处来，扬声唤道：“王将明外面沸反盈天了，却只有某一个在奔走，你还在这里卖什么呆想要避秦，这汴梁都门当中，可有桃源么？”

    一边说话，童贯一边就大步朝里面走。事到如此，童贯反而豁出去了。和老种萧言他们，反正他们两边要倒下一边才算是完。既然看开了，领兵二十年的重臣气概就都回到了身上，这几天吃得下睡得香。进王黼府邸，小轿都未曾坐，一路就走到花厅这里，这时直奔王黼而去，脚步声震得小花园四下咚咚作响。刚才进来，王相公都不叫了，直接就称呼起了王黼的字。

    王黼微微抬头，看着童贯气哼哼的走进来，也不说话，又低下头去。嘴里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念的是哪卷道藏。

    童贯看他在那里装相，重重一拍桌子：“王将明，你再假痴不癫，某就撒手。反正某死罪没有，活动一下，还能得一大州安置。某可没有得罪老公相如你之深到时候且看你王金睛的下场如何”

    王黼这才缓缓的又抬起头来，皱眉道：“童道夫，你直如此聒噪林仙师当日说我心火太盛，才有金睛异貌，每日需择一个时辰焚香养静，今日功夫，就全为你搅扰了…………也罢，我避俗世，俗世仍逼人而来，你且近日奔走情形如何？”

    童贯嘿嘿冷笑，也不揭破王黼这强作镇定的模样了。摇手说起正事：“难，难，难要了燕云事，萧言此子已经绝无可能和某等作为一路，只有在西军上面下功夫。可是要收拢这些丘八太爷，无非就是权钱两字。某等还不知道老公相为老种小种许下何等地位，某等给老种小种他们的权位，就一时还说不出口…………而且某等现在与吴敏等人，算是一处，这些大头巾的脾气，你是知晓的，要给武臣重权高位，简直就如杀了他们差不多现在在燕京活动的，也是他们的人，这许诺重权高位的话，也暂时就说不出口了…………哪里比得上老公相，可以百无禁忌”

    起老公相行事，童贯忍不住都有点羡慕了。他叹了一口气继续开口：“除了权就是钱，这钱却又是加倍为难六千万伐燕军费早就干净，要钱就得从三司使设法。可是高希晴却是老公相的人某一日三次登门，拿出官家的帽子也压不住他，他就硬着脖子说三司无钱，要犒赏西军，等他高希晴变卖完自家家当再说，这两日去，干脆就找不到人前次宇文叔通和耿道希传信回来，说西军不见军饷犒赏，已然不稳，有闹饷迹象…………权不能提，饷不凑手，如何能将西军拉拢过来”

    王黼呆呆的听着，半晌才低声道：“隐相他老人家那里传来官家什么消息没有？”

    童贯摇头：“隐相已经尽力为某等设法，传来的消息却是大为不妙。六千万贯已然让官家心疼，不过换来燕云，也就罢了。却没想到燕云乱事又起从宣和二年方腊起事到现在，大宋战事不断，官家的性子你也知道，早就厌烦，盼的就是天下无事。燕云之事再僵持下去，甚或闹得更大，官家只能换人接手，收束这场战事，到时候你我二人，就是大祸临头”

    童贯顿足又长叹一声：“更没想到，现在坊间流传消息如此之广。老公相这么大岁数了，还使这些下作手段隐相虽然尽力遮挡，奈何官家那里还有皇城司，总有老公相一系的人将这消息传到官家那里，官家就是个轻信善变的性子，到时候只怕恼恨更甚将明兄台，某家是已经准备黯然归里了，你也早些做好准备罢”

    王黼神色仍然呆板，不紧不慢的继续发问：“吴敏他们呢？没有使什么气力？此事他们也参与其间，到时候倒霉都是一般的，他们就没使什么气力？”

    童贯冷哼一声：“这帮大头巾，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当日借势谋取自己的好处容易，现在要和某等共患难却是想也别想反正燕云首尾，都是你我二人的，他们牵扯不大。现在看风色转过来了，恨不得马上就丢开手某找了吴敏几次，他都是言不及义的在那里哼哼哈哈，某为大宋边事出死力二十年，还没到去讨好他的地步他要敷衍某便告辞，他日老公相复位，看他这个枢密副使的位置还能不能坐得稳当”

    王黼慢慢的道：“就是无路可走了？”

    童贯嘿了一声，一拍几案站起来想说什么，最后又长叹口气颓然坐倒。

    王黼这个时候才冷笑一声：“老公相突然发力，以他的老辣，怎么会让我等有路可退？在汴梁都门之中，你我是没有办法可想了…………”

    童贯怒道：“那就在这里束手待毙不成？”

    王黼摇摇头，慢慢从道袍里拿出一封书信：“快马从燕京传回来的，是在燕京的宇文叔通的书信。”

    童贯讶然，接过书信问道：“没有先给吴敏，反而是先给的你？宇文叔通又能说什么？”

    王黼摆手不答，示意他看信。童贯拿书信不耐烦的看了几眼，一下就看了进去，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燕京事起，想必汴梁扰攘，已然纷纷。变起突然，我辈都门筹划，转眼俱成泡影矣行此事者，可谓有大见识，有大决断。仆与耿舍人论及，无不扼腕而赞佩也。而此间一旦事起，都门高卧之老公相，姜桂之性弥辣，焉能轻轻错过？必断其军饷犒赏，而鸣鼓以攻公等。官家心切乱事早定，未尝不有易人而施善后之策，燕云两军，必高官厚禄以恩义结之，此亦在料中矣。

    在仆料之，此间事必萧言在外主持，老种在内坐镇。一旦老公相复位，都门恩旨天外飞来，然则乱事可一鼓荡平。萧言与老种等，俨然大宋边地擎天一柱，武臣跋扈，则后事不可设想也

    都门之内，已无可着力处。汴梁千里，纵有所谋，焉能及时加之？然则仆深思之，萧言老种，行此凶事。力张至尽，则势至绝处。其心中未尝不忐忑也西军上下，宿将数十，深受国恩，未尝不默然侧目。一旦萧言老种谋划稍有生变，则人心必然动摇，其间便有可措手处，乱军乌合，难当一击，无非萧言老种束手旁观，才震动燕地，惊动汴梁。若然能引西军诸将断然行事，出兵一击，则燕地乱事不难荡平如此这般，则燕事可定，武臣安份，国本常固。

    仆虽不敏，亦深知老公相用事，赏罚出于己，国事决与私室。纵一己之欲则苦楚天下。老公相若然复位，女真崛起于北，民乱不绝于内，武臣跋扈不可复制，大宋天下，深恐有不忍言之事枢密吴公，虽为师长，然则性颇优柔，此间大事，不足与闻。仆与燕京，只能自专。伏乞公等与都门苦撑，稍稍相持，则仆必然已了燕事而后已

    身在燕地，遥望都门。顺颂公等清祺，云泥两隐，书不具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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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厅当中，安安静静。童贯手一松，书简落在地上，那一声轻微响动，在花厅里面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黼静静的看着童贯也不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童贯才跳起来，在花厅里面疾走，走了几步就停下来，指着王黼鼻子：“王金睛，你不言不动，安坐府邸，就是等着宇文虚中来平息燕地乱事？”

    王黼哼了一声：“老公相何等人物，看准了机会，发力之下，你我如何有抗手之力？既然都门当中已经无法措手，我不指望宇文虚中，还能指望谁？”

    童贯声音极大：“宇文虚中靠得住？”

    王黼冷笑：“宇文虚中深恶老公相，你如何不知道？说起来他也不见得怎么看得上你我，不过你我在他眼中只是小恶，随时可以攻下台来。老公相却是在朝中树大根深，人又深沉多智，虽老不减。宇文虚中如何能看着让他复位？再者说，武臣用事，紊乱朝纲，也是此辈最为担心之事。叔通是机变百出，颇有担当之人，往日长恨宝剑处于囊中，不得一用，此时正事他用武之地，如何信不过他？”

    童贯顿了一下，声音更大：“就算这酸子信得过，他说一旦有变，他才有机会下手，分化拉拢西军将领。可是萧言这厮某打过交道，什么样的局面他都闯得过来，又怎么会留出机会给燕京城中的宇文虚中抓住？”

    王黼也站了起来，冷声反问：“那你童宣帅去燕京？要不是你伐燕惨败，我此刻怎么又会去指望宇文叔通？现在临急抱佛脚，宇文虚中就在燕京，比起你来，我耿相信他多一些”

    童贯哑然，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只能颓然坐倒：“只有这个法子了？”

    王黼也坐下叹气：“我为何道装打坐，还不是让自己一颗心能安静片刻此时都门之内，还能有什么作为。就连隐相他老人家，都有和你我保持距离的意思…………现在就只有苦撑，不管隐相甚至官家如何讽示，让你我引咎请辞，也就当不知道，苦撑下去看看燕京那里，到底会发生怎样的变故”

    他已经微微发抖，刚才的镇静模样，已经半点不见：“你是内宦领兵在外，无论如何，官家总有一份关照。我却得罪老公相如此之深一旦老公相复位，道夫，只怕还要劳烦你来照看我的家人”

    童贯拣起宇文虚中书简，捧在手中，看了一遍又一遍，只是喃喃自语：“不至如此，不至如此…………这是赌命，这是赌命啊………………”

    王黼仰首向天，神情木然的附和：“不错，赌命。”

    童贯突然大笑，一拍几案再度站起，朝王黼施礼而别：“既然到了如此地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某回府中，哪里也不去拜了，该饮乐游宴就自顾高乐，苦撑下去某的命数到底如何王相公，但愿异日还有再会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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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汴梁城东北的王相公府邸，汴梁城西金梁桥东的蔡相公府邸，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前一两年，这门第森严的蔡相公府邸很是冷清了一段时间，这个时候，又是车马往来纷纷了。往日和老公相刻意保持距离的门下诸人，这个时候又都念起了恩主，纷纷上门拜会。前一两日，宫里还有大使前来为官家赐补药给老公相，还带了老公相的一副字走。

    这等举动更如汴梁城中的政治风向标一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两日来蔡相公府邸的人物更加勤快了。连近乎老死不相往来的小蔡相公，都遣了老公相长孙前来问安。

    不过老公相毕竟是久经风浪的人了，很沉得住气。仍然托疾避嚣。除了少数几人，谁也进不得老公相府邸之内，只能望门投贴而已。老公相府邸门口的门政，也是随着主子沉寂了一段时间，这个时候又一个个摇头摆尾起来，将宰相门前七品官的那个架势再度拿得十足。

    纵然老公相并不见客，门外车轿仍然听得满满的，服朱衣紫的大宋精英们就在门外攀谈等候。他们自己也知道现在是见不着老公相的。见着见不着是一回事，在这儿有没有摆出足够恭顺的态度，又是另外一回事要是因为省了这点功夫，老公相复相，再来一块宣和党人碑，这叫人吃得起还是吃不起？

    一旦党锢，就是白身。大宋官员极好的待遇福利就不用说了，积攒下来的田土商铺资产也就成了别的有力人士可以随意谋夺的大肥肉。人到了那个地步，还有什么味道？

    在老公相府前，这些服色各异的官儿们就如贩夫走卒一般站在府门前立谈，一丛丛一簇簇的，话题不离眼下都门内的风波。亏得老公相府邸前面地方阔大，要不然还真的有些站不下。

    这些人正说得热闹的时候，就听见马蹄声响，抬眼看去，就看见一队从人策马拥着一个一紫袍玉带的白须老者从金梁桥方向行来。虽然他从人都是青衣小帽，可是个个举止轻捷剽悍，手脚粗大就是军中宿卒出身。这个白须老者最近也是汴梁都门里的焦点人物，正是奉宁军承宣使都管秦凤军加衔侍卫马军副都指挥使小种相公种师中

    前些日子，小种在汴梁为了西军奔走，当真是到处闭门，人人白眼。这个时候却不断有人朝他行礼招呼，岁数差不多的就叫一声端孺兄，身份地位差一点干脆就喊一声小种相公，这个时候可看不出半点文贵武贱出来不过大家心里面倒也扯得直，虽然老种小种现为武臣，不过他们都是宋初大儒种放之的后人，说起来大家也算是一家人，没什么可丢脸的。

    种在府邸前面下马，蔡家门政一改在其他诸人面前大模大样的举动，忙不迭的殷勤过来帮忙牵马照料，笑着对小种道：“小种相公，请去前厅等候，老公相正在和高三司论会儿自然接见，这些马都有小人照料，至于贵管，就在门房奉茶，小种相公，快请入内”

    种笑着示意手下递上门包，虽然近来老公相亲厚，可是这些礼节还是不敢少了半点。又朝着诸位打招呼的文臣行礼示意：“惶恐惶恐，老公相见召，不敢在这里耽搁。等从老公相这里出来，自然在樊楼设宴，向诸位大人赔罪…………种某人这就不恭了”

    诸人自然都是一叠连声的请便之声，有的人还持手和小种将樊楼之会具体时间敲定下来。扰攘好一阵子，小种才在诸人羡慕的目光当中步入公相府邸，入门之时，小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迎着众人艳羡的目光，回首才抵都门之极，此刻当真有扬眉吐气的感觉。

    看着老种入内，众人这才放下脸上笑容。有的人忍不住低声就骂：“武臣用事，连一个南归降人，眼看就要衣紫服朱，大背祖制，这天下乱象，已见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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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政说是老公相在前厅待客，那是怕太有违物议。蔡京此刻还未曾复位，往日威福自专之态，不敢太显。要是在自己内宅亲秘密处会一边军重将，就算是宣和年间纲纪废弛，也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门政遮盖一下，内宅执事就已经在大门内接着，将老种一直引入了内院花厅当中。蔡京府邸自然是深远广大，不过老种是武将，这一路走过来倒也没觉得什么。

    在花厅当中，蔡京白发萧然，穿着一件琼崖棉便衫，白布中单。正在和朝服俨然的高屐在那里谈笑，高屐年轻眼神好，远远的就看见小种走过来。低声和蔡京说了，蔡京举起手中玉如意，就向小种招招，示意他过来。

    蔡京和高屐身边，只有两个家生最亲厚的下人在那里服侍，其他无关人等，一概离得远远的。

    种上前，向恭谨的向蔡京行礼问安，再向高屐行礼，高屐却来得客气，也还了平礼。他们这一系，现在大有借重萧言老种他们联手的武臣集团处，举止之间，很有些亲厚。

    等小种坐下，蔡京也没寒暄客套，到他这个身份，已经犯不着闹那些虚文。举手点点小种：“你兄长那里，有消息来了？”

    种顿时起身，站直回答，在蔡京面前，眼观鼻鼻观心的不敢有丝毫旁骛。蔡京虽然还未曾复相，但是一旦跃上前台，开始发力，其掌握大宋朝堂几十年的威福自专处，自然而然就显现出来，哪怕脾气爆烈，在西军当中也是跋扈自用的小种，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兄长已经有快马传信而来，一路都设了马铺，换人不换马。燕京到汴梁一天奔二百四十里，七日就能到。兄长传来的消息，无非就是一切都按照事先筹划行事。恐怕再有十天，燕京就要被围了，到时候自然以最紧急军情报于枢密院，这等大事，王金睛和童胡须，就再也遮盖不住了。上个月军饷分文未到，更不用说犒赏了，家兄正在筹划闹饷，此刻只怕已经是发动了，其他的都没什么，但请老公相安心。”

    蔡京眯着眼睛听着，又虚点了一下高屐：“你们西军劳苦功高，军饷犒赏，都在希晴这里克扣着，你只管找他闹去，某不拦着。”

    种只是陪笑：“俺们何等人，怎么敢和高相公闹饷？三司难处，俺们都知道。说实在的，克复燕京，俺们也不是没有一点缴获。老公相为俺们这么尽心竭力，俺们自然也有孝敬，但求老公相不要嫌弃俺们武臣的东西来得不文，就是俺们的福分了…………只要西军能有一个下场，还敢说什么军饷犒赏？”

    老种小种都是读了相当多书的人，不比士大夫差到哪里去了。往日在自己地盘里头，说话也是端庄贵重，文辞雅驯。在蔡京面前，却是只能做出一副粗鲁老丘八的模样，半点不能让蔡京觉得有点忌惮处。蔡京和他们联手，只怕也是将他们这些武臣当作易于控制之辈，这个时候可不能显出自己精明能干的地方

    高屐在一旁神态轻松，哈哈笑道：“怎么能让贵兄弟白辛苦一场？克复燕京，乃是国朝盛世，该得犒赏三军。还不是全因为童贯王黼之辈耽搁下来了。西军凯旋之时，就是犒赏赍发下来之日，要是不应，到时候小种相公尽管拆了我的三司衙门”

    蔡京轻轻哼了一声：“希晴，三司乃是国家衙署，不得拿来说笑。大事未成，不必如此轻狂。”

    高屐顿时脸红耳赤，避位深深施礼下来。他这几日也是得意，童贯前来讨要军资，很是给他冷嘲热讽了一阵，大大抒发了胸中郁气。蔡京下台，王黼在位。他这个要害位置仅剩下来的蔡党，这些时日受到了多少排挤攻击，数都数不清楚。眼看得要借着燕云战事一举将他们攻下台来，这两天晚上都是笑醒过来的。

    蔡京轻斥了高屐一句，又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手中如意。也不看小种，轻声发问：“老夫前些日子，没有抓着王黼小儿和童贯的破绽，只能坐观。慢待了端孺你一些时日。却没想到，你们在燕云边地，经营出这么一番场面出来，才给了老夫机会，能攻倒王黼童贯此等卖国之辈，端孺，你们临机决断，胸中大有丘壑，了不起”

    蔡京夸赞，小种却连背上的汗都下来了，忙不迭起身大礼拜倒在地，语调哽咽：“若不是王黼童贯此辈对俺们逼迫太甚，俺们如何会行此等下策环庆军数万西北儿郎，埋骨燕地，不得归乡，俺们总算是为大宋出力死战的，实在不想落得这么一个下场西军已经是大宋最后能野战之师，要是给王黼童贯之辈尽数葬送，俺们死不足惜，却可怜大宋百年百亿军资供养出来的西军俺们行险，也是为了不与王黼童贯此辈共戴一天之下，公相复位，众正盈朝，俺们又如何再敢孟浪行事？

    只要西军儿郎得保首领归乡，俺们兄弟二人自当引咎避位，不敢再尸位素餐。居于乡里，深闭门户，只求天年。但请公相体谅，就是俺们兄弟二人大幸”

    西军配合萧言行事，毕竟是大违国朝祖制，武臣挟制朝廷，更是大犯忌讳的事情。虽然小种口口声声，还是死咬着是童贯当日在燕地举措激起民变，西军上下不过担一个坐观的名声。可是他自然明白，蔡京心里对这一切明镜也似。蔡京这句话问得阴狠，吓得小种坐都坐不住了，告哀话语当中，连丘八都忘记了装。说到后来，只是不住顿首。

    蔡京却神色不动，从软榻上面起身，虚扶了一下小种。两名默不作声在旁边侍立的心腹下人顿时前趋将小种扶了起来。

    蔡京微笑：“只要你兄弟二人赤心为国，又有什么好担心的？老夫自然是保全你等，保全西军的，这点你们兄弟不用担心。以后只要一切听调遣行事，彝书已经是使相，郡王有望。端孺你又何尝不能指望一个使相？”

    种师中又深深行礼下去：“俺们岂敢不在老公相治下，尽心竭力，继之以死但有老公相所命，西军上下无不景从”

    蔡京似乎觉得有点累了，又在软榻上面半卧下来。他示意小种坐下，这下小种却打死也不敢坐了，如两名下人一般垂手侍立在一侧。

    蔡京眯着老眼，喃喃的近乎自言自语：“此番行事，大胆果决。无半点拖泥带水处，却不知道筹划一切，联通内外的，是彝书，还是那个南归小子？”

    种额头又冒了冷汗，燕地事生，是蔡京复相的最大助力。将来要是论功行赏的话，筹划这一切的少不得是一个头功。可是这个时候他却不敢替种师道争功了，西军已然富贵如此，一切还是求稳为上，这出风头的事情，还是交给萧言罢。

    他行礼下去，低声道：“俺们兄弟二人不敢贪功，王黼童贯之辈激起燕京乱事之后，筹划应对手段的，正是萧言萧宣赞。萧宣赞大才，俺们兄弟二人望尘莫及。”

    蔡京点头：“此子不凡…………真想早点见到此子啊…………栽培一番，未必不是大宋异日栋梁…………”

    完这句话他就摆手示意：“老夫有些午倦，你等自去…………端孺，燕京不管有什么消息传来，即刻报到老夫这里，切切切切”

    蔡京交代，小种还不是奉命唯谨。他和高屐两人唯唯诺诺的退下去了，走到花厅月门之外，穿堂风一吹，小种只觉得背上凉浸浸的，刚才不知道出了多少冷汗。想想他们兄弟这么大岁数了，一个在燕京，一个在汴梁，还要担这么多风险，就忍不住有点想叹息。

    种向北望去，又想起他那病骨支离的兄长。汴梁已经被深深扰动了，眼见得朝局大变在即。而老种在燕京，又是怎样一副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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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十九章 闹饷

    第二卷汴梁误第二十九章闹饷

    大宋宣和五年二月二十八，燕京城中，一片肃杀之气。

    这肃杀气氛，倒不是因为燕京城外乱事已起，几乎席卷了半个当日大辽南京道。燕京以北，和燕京城中完全断了交通联络。

    此刻在燕京城中，及燕京周围几十里内的要点，齐集西军三路军马六七万装备精良，编制完整，久经战事之师。燕京城中积储粮草足支三月，城防也在过去两月时间内以工代赈修整一新。外面那些乌合之众声势再大，也别想能打进燕京城来。对于这一点，大家都是安心得很。

    此刻肃杀之气，全是因为一队队的西军士卒，正顶盔贯甲，在耿南仲和宇文虚中这两位天使行辕前面，一指挥一指挥，队列整齐的走过去西军上下，在耿南仲宇文虚中一天催四五次让他们出兵平乱之后，他们的反应就是从今日晨间起，一队队的自发出营，经过耿南仲宇文虚中天使行辕，闹饷求犒赏

    这些西军士卒当中，除了兵卒，最多的就是十将押衙之类的使臣，管一队的虞侯都是少见。没了军将部勒，他们的队形也丝毫不乱，更不用说那种乱军闹饷的鼓噪骚乱了。宋军都算是职业兵，闹饷之事在大宋历史上也绝不少见，但是如此这般的闹饷，可是破天荒第一次

    在这个时代，宋军算是少有的注重军中队列之师了。原因无他，对抗骑兵压力太大。对军中阵型队列要求只能加倍。这个时候中世纪的西方还是一群铁罐头也似的骑士带着乱哄哄的侍从领民斗殴也似的互相对砍呢。

    西军是大宋边军，这步操走起来更是漂亮。一队队的铁甲之师缓步从耿南仲和宇文虚中行辕前滚动而过，脚步声整齐响动，仿佛震动了整个燕京城。每走十步二十步，还要随着金鼓之声停步整下队形，然后再起步前行。好像就是来两位天使面前表演分列式的。这些铁甲之师都没有持兵刃可是一队队的铁甲滚滚涌过，这等震慑力也已经足够惊人了。

    行辕前面空地设下两处旗门，约有两丈高下，上面悬挂着白旗墨字，两面旗门上共计八个大字。

    “虽功不赏，何能力战”

    八个墨迹淋漓的大字写得张牙舞爪的，就在行辕之前飘扬。大队大队远戍千里，已经出门在外快要三年。当初出陕西子弟折损近半的西军儿郎就这样默默走过。无人发声，只有队列当中整齐的重重跺脚之声。

    步军一队队的过后，连骑军也上场了。这些骑军也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队过来，胯下坐骑都是同一颜色。

    西军当中本来算是大宋军中善骑之士最多的。从陕西出兵，带出来的最少也有万骑。转战三年，特别是到懊热的江南走了一遭，战马大批倒毙。不在陕西，大宋就算有心给他们补充都没有马，后来又分了白梃兵出去给萧言，军中骑兵数量最低的时候只有千把人，不少骑军都改了步军。打下燕京，缴获战马极多，这军中骑军数量又开始恢复，现在居然还能搞出按马的颜色分队这种排场了。

    骑军列队行进，这给人视觉冲击力比步军结阵而行还要大。战马一排排的向前滚动，马上骑士一个个都默不作声，只是不住转头向行辕门口望去。队列当中，只能听见马蹄声和战马喷着响鼻的声音。比起喧嚣杂乱，这种无声的沉默，却带给人更大的压力

    在行辕门口，拱卫行辕安全的是王禀所部那些环庆军残余。他们都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家当年袍泽源源不断的从行辕前面经过，仿佛没有断绝的时候。王禀按剑旁，脸色更是铁青。这等闹饷，大宋开国以来未曾见过。这不是军中生乱，而是西军上下向两位天使炫耀西军的凝聚力来着，虽然你们是代天使节，可是俺们一声令下，说不出战，就是不会出战

    王禀算是比较老派的将领，甚至可以说质更近文。在西军这个将门团体当中从来都有些格格不入，所以才能为童贯所用，从西军里面拉了出来。眼前一切，让他觉得又惊又怒，大宋连最后一支边军都驾驭不了了，这还怎么了得？可是脑海当中又有另外一个声音，这最后一支边军，可以拉出去野战之师，大宋官僚士大夫体系还要处心积虑的将以分化削弱摧垮，强敌在侧，这又怎么了得

    他麾下那些环庆军士卒可没有王禀这般的左右为难。环庆军自从丧败之后，刘延庆正待罪汴梁。童贯也没了往日威风。环庆军残部上下正觉得孤苦伶仃，没个依靠。这个时候看着西军主力这么威风，恨不得加入他们的队列当中环庆军久在童贯身边，不象西军可以抱团取暖，受童贯左近文臣摧折役使已经是不止一次两次了，看着西军上下这般在两个文臣面前耀武扬威，更是于有荣焉。就连这些士卒，都隐隐约约的觉得，大宋的天下，只怕不会再象以前一样了

    不管王禀和他手下如何想，此刻的中心人物却不是他们。而是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两位天使。不得不说耿南仲有一份文人风骨在，而宇文虚中更是将危险境地视作等闲事耳。大宋往日饥军闹饷，目标都是直指管着粮饷要害的文臣。文臣第一时间也跑的跑溜的溜，知道落在乱军手中没个好下场。

    可耿南仲和宇文虚中在听闻西军出动，直奔行辕而来之际。不过王禀苦劝，持节就站在了行辕门口其适时也，耿南仲长须飘拂，一脸岸然之色，傲立当场，准备饥军涌上之际就责以大义，就算以身殉之，也不能稍稍屈节。宇文虚中虽然面色深沉，仿佛一直在苦苦思索盘算其间虚实，他没有耿南仲表现出的那种完美文臣士大夫气节姿态，稍稍站在耿南仲身后半步，可是举止神态，也都是行若无事，仿佛自己两人所面对的，不是几万武装到了牙齿的大宋最为精锐之师掀起的骚乱

    此两人态度，王禀以降，无不人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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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南仲本来已经酝酿好了全部情绪，宇文虚中也以为小小骚乱，在所难免。他们两人却没有想到，这次骚动闹饷，却是这般模样

    一队队的西军士卒从他们面前整齐而过，要不是两面插在行辕前面的旗门。仿佛就是在让两位天使校阅一般。一切都是沉默整齐，没有半点异动。只有一双双沉默的目光投射过来，仿佛在无声的呐喊。

    俺们戍边几十年，和西贼打，前后几代人，难得有家中男子能老死榻上。大宋调俺们出陕西，俺们十五万儿郎抛家弃子，从江南打到北地，一战就是三年底定燕云，虽然是萧言首功，可萧言军中主力，还有俺们西军的白梃兵俺们在北地前前后后，也死了几万弟兄袍泽功高不赏倒也罢了，还要处心积虑的分化俺们这支军马，不知道战后处置，会拆得如何七零八落。到时候当再有外敌，看谁还能卫护着你们这些大宋精英

    西军一队队的滚动而过，不知不觉当中，耿南仲和宇文虚中就在这逼人的目光，肃杀的气氛里头站了快两个时辰。

    气节再是刚严，也医治不了脚站得疼。耿南仲保持一个姿势持节而立，西军目光投过来，他也毫不退让的瞪回去。这会儿眼睛都疼了。终于再也保持不住这刚严气度，回头对着宇文虚中苦笑道：“叔通，这却如何是好？”

    宇文虚中面色沉沉，轻轻摇首：“这是题中应有之意，乱军南下。不闹这么一次饷，怎么能表明全军的确毫无战心，就只能在燕京城中闭城死守？不过如此节制，倒是出人意料，闹得更大一些，才更有力…………闹得更大一些，朝廷就会明白，现在朝中除了名分大义，其实没有半点力量能制约西军数万，要知道童宣帅都已经毫无力量了”

    耿南仲微有怒色，瞪了宇文虚中一眼：“叔通，你这是什么意思？还嫌这些武臣不够跋扈是么？”

    宇文虚中淡笑：“道希，我不过是按照平理推断而已…………如此看来，西军还不是铁板一块，老种一直避不见面。他是不怕将事情闹大一些的…………倒是具体行事西军将帅，还有些顾忌…………也许这就是措手的余地”

    耿南仲脸上难得露出了一点颓唐的神色：“叔通，你还想有什么作为不成？西军如此，你我如何调遣得动？依我说，还不如让王正臣三千军马出城去剿平乱军”

    宇文虚中摇头：“不成，王正臣虽然号称三千军马，可是都是杂凑而成。无军资积储，无野战束伍，军器也远远不足，更何况…………”

    他苦笑一声，指着那些卫护在他们身前，探头探脑，神情兴奋的看着滚滚而过的西军队列的环庆军士卒们：“…………西军若此，他们又怎么可能还有战心？西军已经出营闹这么一次了，还想环庆军也跟着闹一次？”

    耿南仲脸上闪过一丝怒色，最后还是颓然：“叔通，武臣跋扈，一至于此纲常紊乱，那是要出大事的啊你我在此已经无可为，还是请辞返朝罢…………大家群策群力，总要想法子将这一切收拾”

    宇文虚中仍然摇头：“你我一旦返朝，就是老公相复位之日老公相秉政数十年，大宋已经是千疮百孔，此刻诚危急存亡之秋，怎么能让老公相再度秉政？你我二人，绝不可退缩”

    耿南仲难得的长叹一声：“不至燕京，竟然难以知道朝廷对武臣约束手段，竟然已经无力若此若不是朝中老公相与王相公两党争斗，都要以燕云战事为着力之端，如何能有此番局面？不论蔡相还是王相童帅，都误国非浅你我书生，踏足其间，竟然束手无策，当真是愧对天下之士”

    宇文虚中一笑，却并没有回应耿南仲的叹息了。他在燕京已经有一些时日，反复观察推断，自信已经掌握了西军上下心态，而对这场乱事大概面貌，也推断得清楚。他相信，这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他还有机会

    比起耿南仲他们，宇文虚中虽然算是和他们一党。但是一直也觉得此辈谈义理心性多，而实务能力少。一心还是在朝局争夺上面，全部心思都在想从蔡京王黼两党交相压迫治下出头。而懵懂于不知天下大势已然变化。大宋已经算是伤损到了元气，外敌勃勃崛起。宇文虚中少而聪慧，胸怀大志，慨然以天下为己任。心中偶像正是范文正公。他深厌蔡京，也瞧不起王黼童贯之辈，侧身清流之间，未尝不感慨无英雄用武之地。

    此次有了机会北上燕京，正是可以大展拳脚，一舒生平报复。行扶危定难之事的大好机会。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耿南仲似乎已经有了认输的意思，可他宇文虚中却还未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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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耿南仲郁郁之际，突然就听见来路马蹄声响。宇文虚中顿时精神一振，来了

    此间闹饷事起，虽然是意料中事。但是西军行事很有节制。在宇文虚中看来大可不必，搅起的风潮越大，给汴梁的压力也就越大。得偿所欲的机会也就越大。既然已经做了初一，何必在假惺惺的留个十五？这般瞻前顾后的，不是行大事者所为。

    老种是大宋有数人物，必不至于这么不智。只能说是具体经手此事的西军将领还畏首畏尾，对朝廷来人还有足够忌惮。任西军上下这么炫耀示威一阵，必然就会赶来收拾局势。只要认准的是哪些人，一旦局势有变，也许就有将他们从西军当中拉出来的机会

    他打起全部精神，注视来路。就看见七八员西军将领，在数十骑卫护之下疾驰而来。当先一人，正是这燕京城中老种一人之下的姚古。他脸色铁青的骑在马背上，远远奔来就已经放声大喊：“我等遭际，朝廷尽知如此行事，违背军令，要挟天使，可是大罪各人还不赶紧住了，各自归营”

    西军滚滚队列缓缓停下，一名看起来就机灵伶俐，言辞便给的十将出队向姚古行礼，抗声道：“两位天使代天巡阅，正是要将俺们冤屈源源本本回报官家。几位相公能忍得住，俺们却忍不住了不要说犒赏了，连续两月，连饷钱都分文不见俺们出兵三年，家里不知道拉了多大的饥荒，还不是指望俺们这些卖命钱回去以后还债，还要接济折损弟兄们的家眷，俺们不敢惊动两位天使，无非列队而过，让两位天使明白俺们这些厮杀卖命汉的苦楚，姚相公，在两位天使面前，你可得为俺们说话”

    他一声呼喊，周遭西军士卒纷纷应和，都向姚古施礼下来。姚古一副气得手都打哆嗦的样子，跳下马连连又急又快的踱步：“某是管不了你们了，某是管不了你们了朝廷自然有朝廷的难处，俺们就不能体谅一二？你们苦楚，某等领兵之人，如何能不知道？也未曾强你们出去和乱军一战到时候犒赏军饷实在不及，某等变卖家当，也要赍发给你等。谁成想，你等却在这里闹出泼天一般的祸事出来”

    到恨处，姚古抽出马鞭，在那个十将身上劈头盖脸的乱打。那个十将也不逃走，抱着头苦挨，嘴里犹自分辨：“几位相公恩德，俺们岂不感念？相公们也是为难，俺们岂敢强几位相公？可是这犒赏军饷，却是俺们卖命之资，是朝廷该当赍发给俺们的”

    姚古不住冷笑，干脆将鞭子朝地上一丢。大步朝着耿南仲和宇文虚中所在行去，王禀按剑也不搭理他们，自顾自的命令手下闪开一条道路。姚古领着众将，甲叶铿锵，直行到耿南仲和宇文虚中面前，深深施礼下去：“两位天使，某等统军不力，却是惊动了天使，死罪死罪现在军心如此之乱，还请两位天使早早将犒赏军饷赍发过来，某等必出城死战，以赎此罪”

    耿南仲微微冷笑，扬起了脸。他虽然古板方正，可也不是笨伯。姚古和那十将对话，明里暗里都是一句话，怎么样也无法出燕京和乱军作战。这个时候倒来装无辜了。和这等只知一己私利的武臣，还有什么好说的这等国蠹，总有一日，要将他们清算收拾干净

    在这一刻，耿南仲却浑然忘了。他现在安居的燕京，就是这帮武臣付出几万人的死伤，在上层勾心斗角，胡乱指挥之下，拼死打下来的而那个克复燕京的最大功臣萧言，要不是机灵的躲到了外面，按照他和宇文虚中的商议，早就该拿下行了军法，作为震慑西军上下的榜样文臣视武臣如奴婢，武臣焉能不视文臣如寇仇？

    看耿南仲和姚古在那里僵住，宇文虚中抢前几步，微笑着将姚古扶起，温言道：“希晏兄，何必如此？你已经尽力，此刻军心实不能战。某等已经看在眼中。再说如许忠勇将士，如何惊动希道兄和我半点了？我等代天巡阅，将士有屈，聚而告之，也是平常，再不会责怪半点的，希晏兄，尽管放宽了心希道兄与我，还将尽心竭力，为西军上下催讨犒赏军饷，都着落在我们身上”

    看宇文虚中如此，耿南仲一下发作：“叔通你这是”

    宇文虚中笑意不减，朝耿南仲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耿南仲有这点好，知道自己在应变智计上不过平平，就信赖宇文虚中得很。而且在这里持节站了那么久，早就疲累。看着这帮武臣姿态也是一肚子气，当下硬生生改口：“此间如何，姚观察就与叔通商议就是，某实不豫，既然没有什么乱兵行事，就先回下处歇息，告辞”

    罢大袖一摆，持节头也不回的就朝行辕内走去。宇文虚中却仍然笑得温文尔雅，对姚古道：“就烦请诸位，暂时约束住上下，静待汴梁消息可好？我等就坐观，萧宣赞在外，能不能平定这场乱事罢…………”

    姚古有点捉摸不定，今天他的确是怕把事情闹大了。赶去老种那里，老种却示意不必管。他想想不对，还是赶来演了这么一出戏。耿南仲态度如此，早在料中。宇文虚中这么一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倒是让他有点惊疑了。

    既然捉摸不定，干脆就不去想。反正照着事先商定的步骤一步步做下来就是。应了一声行礼就想告辞。宇文虚中却袖手慢吞吞的又说了一句：“希晏兄，那位萧宣赞在外，真的能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么？万一有所变故，到时候希晏兄与老种相公，如何自处？”

    一句还不够，宇文虚中又继续说下去，每一句都敲打进姚古心底：“西军不出，如此算来，克复燕京的是萧宣赞，最后平乱的也还是萧宣赞罢，西军所得不多，实在可惜希晏兄，经此乱事一起，童宣帅地位已经必然不稳了，西军对大宋之重，汴梁也都看得清楚。西军富贵已足，安稳为上，又何必…………”

    姚古猛的抬头：“何必什么？”

    宇文虚中打了一个哈哈，不说这个话题了，反倒是语重心长的继续解劝姚古：“燕地事情已经如此了，不如大家各退一步，都好下台。童宣帅和老种相公携手归里，西军换帅，继续得保大部，岂不是好？学生说句非放肆的话，这次成功，下次萧宣赞再闹出什么来，西军是不是还跟着？国家自有制度，这般举动，难道是长远得了的？”

    姚古背上已经渗出了冷汗，这宇文虚中已经算是说得明白了。他们筹划，宇文虚中已经是心照。甚至也开出了盘子，他们已经显示力量了，西军可保。换帅之说，意思就是扶他姚古上位。老种下台，遮盖一下朝廷面子。在姚古看来，这样条件已经算是很不坏，什么时候文臣这般向武臣让过步的？可是现在一切，都是老种主持，他怎么可能背叛老种

    姚古也隐隐约约有些感觉，虽然大家此次都是硬着头皮行事。可是到如今看来，大宋时事，已经不同往日了。一场燕云战事打下来，牵动汴梁朝局。原来铁板一块对武臣的压制已经有所松动。不过文臣对武臣的百年压制，还是积威犹在，行到此处，也差不多了罢………难道真的和萧言一直捆在一起，让他借助西军在大宋出卖风云雷电？

    姚古将这点念头压进心底，抬头冷笑：“宇文大人，不必多说。老种相公是西军主帅，俺只听命行事就是。什么事情，都绕不开老种相公那里…………大人，俺去约束兵将回营，也求大人速速催粮饷犒赏赍发下来”

    他转身就想走，这个时候来路又是马蹄声疾响，几名传骑疾驰而来。直到跟前才翻身下马，对着姚古行礼：“姚相公，老种相公见召，有紧急军务商议”

    姚古一怔，示意来骑低声。招呼手下就要牵马过来，身后宇文虚中此时却负手笑道：“希晏，这变故不就发生了？你们还要与那萧言一路行至何时”

    在宇文虚中悠然的话语中，姚古铁青着一张脸翻身上马，疾驰而去。而宇文虚中站在行辕门口，向北望去，那里乌云堆积，看来一场初春暴雨，正在酝酿。风也突然大了起来，将他身前两面白布旗门，吹得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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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三十章 纠缠（一）

    第二卷汴梁误第三十章纠缠

    初春寒雨哗哗而落，将才化冻的地面，搅成一片泥泞。

    大队大队的复辽军中军人马，正拔营而行。走在前面的，是新出炉的复辽军各路元帅的营盘。各部人马，都是老弱皆有，混杂不堪。也不成什么行列，乱纷纷的就在泥泞当中挣扎，除了自己一点可怜的家当，营盘当中什么破烂都背负在他们身上，复辽军实在是穷，什么东西都舍弃不得。队伍当中，还有极少的瘦牛拖车。人都吃不饱了，更不用说这些牲口的食料，这些瘦牛哞哞的叫着，拼力扯动着陷住的车子，车子两边全是人头目的呵斥下，竭力想将车子从泥泞当中推出来。

    队伍当中，哭喊抽泣之声，所在皆有。更多的人却是沉默，麻木的朝前挪动着脚步。在这些老弱的两边，是各路元帅手下能战之士夹住他们。这些人手持兵刃，或马上或步下，也谈不上什么队列，同样在泥泞当中挪动，每个人都在喃喃的骂着这老天爷。对周遭辗转于沟壑之间的老弱，这些精壮汉子都熟视无睹，没人愿意去搭一把手。反而是抓两个过来，将该自己背负的东西，加在他们肩膀上。

    给这数量足有近十万的难民队伍断后的，是才集合起来的都元帅府直领的三千人马。各路元帅大体遵守了诺言，抽调来的都是精锐。看起来是比其他散乱人马略为整齐一些，不管什么披着的是什么甲胄，好歹超过了半数。耶律大石扶着病体，在这两天差不多是一一和这些士卒照过面，谈过几句话。凡是有过在大辽正规军中军伍经验的，都被提拔了出来，作为各级军将。这些军将现在就压着这断后队伍，大声呵斥着，让他们行动整齐一些。每个人开口之间，都在这寒雨中吐着长长的白气。

    各级军将为束伍之本，耶律大石这样一番整顿，这三千兵马看起来就象样子得多了。

    除了选军将，还要行军法。行进之间，但有乱了行列的，都被拖出来，按在泥地里面，狠揍几下军棍再放回去。军队这个玩意儿，说起来复杂很复杂，简单也很简单。在这个时代，只要能搭起层层约束的架子，再施以严整的纪律体系，就能多少成一个模样。而且这三千人，都是有过厮杀经验，乱世里头的亡命汉子，底子本来就不错。最重要的还是对他们能进行有效的指挥。

    至于加以精良的装备，配备充足的辎重，再教以各种各样的战法。此时条件所限，耶律大石根本没去想这个。有这三千人为核心，席卷燕京左近，足见积攒起军资装备的家当，再在战斗中进行自然淘汰。如此乱世，不要多长时间，一支可以一战的心腹力量就出来了。

    带兵之道，还要处处亲力亲为。让每个手下都能感觉到统帅的存在，体会到统帅的威严，知道统帅随时在关注着他们，指挥着他们。耶律大石就扶着伤躯，骑在马上，也没有什么遮盖，一直在选出来的亲卫护持下，队前队后的不住走动。不时纠正一些行军上的错误，对这个呵斥两句，对那个夸赞两句，总让自己出现在这支军马每个人的视线当中。大雨淋得他身上甲胄更显森寒，他骑在马背上也一直微微颤抖，但仍然腰背笔直。

    行进半日下来，在他亲镇之下，这支杂凑起来的军马，越来越有点样子了。

    董大郎和甄六臣就在耶律大石的亲卫队伍当中，在凑起这支军马的时候。董大郎也陪着耶律大石亲力亲为，他挑选的却是骑军。每个人他都照过面，三百骑军当中，有一半是按照他的意思挑选出来的。但和耶律大石不同的是，他挑选出的这一半骑军，却多是亡命之徒，出身如何他不管，只要杀过人见过血，不将自己这条性命当一回事，跟着起事也就图一个杀掠快活的，他都选中了。再夹杂着他还剩下来的几十骑层层约束，也算是又有一点力量了。甄六臣也辅佐他行事，不过这几日，甄六臣却是沉默到了极点，能不说话的时候，绝不开口。

    两人跟在耶律大石身后，跟着大队从前到后的转了半天。互相之间都没话。耶律大石伤势未曾好就在寒雨当中督队前行，照理说他将骑军交了一半给董大郎，在常人看来董大郎已经算是他的心腹了。董大郎却半点关心的话语都没有，举止若常，只是关注着自己挑选出来的这些人马。惹得其他亲卫，都不住的向董大郎看。

    最后没想到，打破沉默的却是甄六臣。

    他已经看了好久大队移营的惨状了，看到无数老弱走着走着就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终于皱眉道：“世间英雄，都是无情之辈…………萧言心狠，林牙也同样心狠掀起这一场乱事，不知道要增添多少孤魂野鬼”

    耶律大石也不回头，淡淡的道：“六臣，往常你杀人少了么？萧言与某，只是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罢了。欲行大事，哪里是心慈手软就做得来的？死后就算打入阿鼻，也是我等自己选的…………六臣，真不知道你这郭押都管手下出名悍将的声名，到底是怎么来的”

    董大郎冷笑一声：“甄将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心就开始软了。俺瞧着也是好笑”

    甄六臣叹息一声，也不理董大郎，喃喃自语：“救人比杀人心安…………”

    董大郎又是一声冷笑：“去救你家大小姐，你就不用杀人了么？”

    甄六臣缓缓转头，看着董大郎：“万一救出大小姐，俺又还活着的话。大郎，你我就分个生死。”

    董大郎嘿嘿一笑，并不答话。而前面耶律大石也不管他们的恩怨，手朝南一指：“萧言这两天，也该将兵马收拢起来不少了，某如他所愿南下，他必然跟上。某会将他向南越拖越远。就给了你们袭取他檀州根本的机会。檀州得下，某就有了一条退路。檀州不下，也有可能吸引萧言分兵回援，不论如何，某也多了些逃生的机会…………”

    他回头看着董大郎和甄六臣：“这也是如两位心愿，不是么？我等各取所得，谁也不欠谁什么。”

    董大郎和甄六臣并不说话。对于董大郎而言，他此时此刻已经有点偏执，只要能伤害到萧言的事情，他都会去做。更不用说还能从耶律大石手中分到一点实力。而甄六臣，去檀州还有将郭蓉解救出来的机会，他怎么也不可能拒绝。

    对于耶律大石而言，他从来没有想过在西军萧言两支强军在的情况下，能在燕地站住脚。他南下就是为了壮大声势，集聚实力。而他退路上面，横亘的就是萧言。檀州能不能下，他都无所谓，只要能让萧言分兵就算意外之喜。到了该退走的时候，裹挟大队，说不定就能在萧言面前一冲而过，还能保全一点实力。而保全的实力越多，将来复国的本钱就更大一些

    他只是要将这场萧言卷起的燕地乱事弄得更乱一些，让变数更多。只有这样，他成功的可能性才会越大萧言控制复辽军，就是想将一切掌控在手中。耶律大石虽然不明白萧言到底面临着怎样的处境，可最明智的方法，就是让这局势脱离他掌控的程度更大

    半晌之后，董大郎才笑笑：“大石林牙，此次一会，大家算是缘分不浅。只要能挣扎出来，说不得将来还得投奔大石林牙去，到时候但请大石林牙收纳。”

    耶律大石淡淡笑道：“某看你也不见得能除掉萧言，某可是要走离燕地，以待将来的。你能丢下这里，将来不再去找萧言麻烦？大郎，虽然某也是借你这个心思才能让你冒奇险去袭取檀州，可是某还是要说，虽然某等都在拼力厮杀，手上人命不知道有多少，这都是大势如此，某对萧言没有恨意。你要放下了这一切，才有将来”

    董大郎摸着脸上狰狞伤疤，神情冷淡，他想了想：“林牙，迟了。俺与萧言，总得分一个生死出来。”

    耶律大石一笑，不再劝他。甄六臣却神情茫然，不住向北而望。

    萧言就在北面，说不定就在雨幕那头，紧紧的跟在他们身后。萧言哪萧言，你突然横空出世，改变了这燕地多少人的命运？你到底是为的什么，你到底又是为的什么？而你总要离开燕地，到时候整个天下，又将怎样因为你而改变？难道就不能少死一些人？难道你就不能放过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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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幕北面，萧言勒马而立，雨水已经将他身上斗篷淋得透湿，紧紧的贴在甲胄之上。数十貂帽都亲卫，簇拥在他身边，人马都在育种吐出长长的白气。

    这两天，他一边盯着耶律大石大队，一边收拢人马。余江已经弃了复辽军右军归队，岳飞和韩世忠率领主力也差不多快到了。耶律大石趁雨拔营，他就紧紧跟上。复辽军笨重，动作缓慢。他率领大队轻骑，只能走走停停，始终和他们保持十余里的距离。

    看着大敌脆弱如此，却不能挥军上前掩杀个痛快。萧言身边亲卫人人都是郁闷至极。倒是萧言还是那一副神色自若的模样，仿佛所有一切，还都在他的掌握当中。

    看着萧言在雨中已经立马良久，身边一名貂帽都亲卫忍不住趋前劝道：“宣赞，既然还要在这边等那帮乌龟慢慢走一阵，不如俺们帮宣赞支一个雨棚出来。在雨棚里面坐等，岂不是好？”

    萧言摇摇头笑道：“我在棚中安坐，你们在外面被雨淋着，这是什么道理？享福我也喜欢，不过带大家一起出来卖命厮杀，命都是一般的，这个时候还分什么高下？等回了汴梁，老子造一个好大府邸，派你小子去当门子，跟老子离得十万八千里远，到时候让你想拍马屁都拍不着。”

    那貂帽都亲卫憨笑一声，几人对望一眼，都从马鞍插袋里取出桐油雨布，几人互相牵扯着，遮盖在萧言头上。萧言感觉没雨水浇着了，抬头望望，又微笑道：“生受你们了。”

    萧言来到这个时代，万死当中逼出了一个飞扬激烈的性子。向来行事跋扈，少有顾忌。可是对自己属下，原来那个时代带来的脾气却没变多少。小记者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和人打成一片，他和这些属下服用吃食，都是一般，行军厮杀，也没比人少半点，往往还是担负着最艰巨的一面。虽然也是满口脏话，但是请和谢谢之类的话语，对着自己属下也是经常脱口而出。

    可不要小看了这种做派千年前等级森严，上下有若鸿沟的时代。上位者能有这般自然举动，属下那是当真归心。胜捷军和白梃兵原来所属实力，比萧言这白手起家的不知道强了多少倍，为什么还大部继续在他麾下效死力，差不多就是他的私兵一流。原因是什么，还不就是萧言身上这种和这个时代上位者截然不同的魅力所在？

    听到萧言一句生受你了的话语，几名貂帽都的亲卫心下都暖烘烘的。想为萧言做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再做什么才好，急得一个个抓耳挠腮。最后才有一人挤出一句：“宣赞，现下就什么卖命的活计没有？交给俺们弟兄，俺们去为宣赞冲杀一遭”

    萧言看他一眼，拍拍他肩膀笑笑：“要是真想为我做什么，到最后击破这复辽军的时候，少杀些人吧，砍了耶律大石和董大郎也就够了。”

    那貂帽都亲卫挠挠脑袋，不知道萧言怎么说起这一出。这位宣赞一手掀起乱事，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说实在的对于这些辽人余孽，这貂帽都亲卫也毫不在乎。不过宣赞这个时候，难道还心软了不成？

    全天下的人都会心软，宣赞对敌也不会心软啊…………

    正说话间，背后传来马蹄践踏在泥泞上的声音。声响来得又急又快。萧言回首，就看见几名传骑奔来，转瞬就已经靠近，当先一人在马上疾呼：“宣赞，岳将军到”

    落后他半个马身的另外一名传骑也直起脖子大喊：“宣赞，韩将军也到了”

    萧言猛的策马调头，心中大定。岳飞和韩世忠都来了。自己五千精骑还怕这燕地的风波怎样变化？不管是什么敌手，踩也踩平了他实在不成，老子当马贼去，至少这貂帽都的亲卫，老子能拉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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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幕当中，一队队兼程赶来的神武常胜军左厢骑军纷纷下马休息。他们都是在萧言召唤之后，匆匆从两处赶来。已经有些日子不见了，众人下马低声谈笑招呼，替战马松开肚带。下雨天气马容易长（目多）目糊，也得赶紧擦干净了。要是能扎营下来，还得赶紧将马洗刷干净，用干布擦得马身冒汗才算完。骑兵坐骑娇贵处，比人可是厉害多了。

    轻骑还算好，家当大部分都带在身上。重骑的人甲马甲和一应器械，都在后面的车队上面。一个个就穿着湿透了战袄。雨布都给自己坐骑披上了。一静下来，冻得都有点发抖。招来轻骑大队好一阵嘲笑。

    还有几十名骑士片不积水的空地忙忙碌碌，用长矛矛杆做柱子支撑四角，用雨布做遮盖，一片片的连起来。转瞬之间搭起了一个雨棚。韩世忠和岳飞两人全身披挂，就静候在雨棚外头。两人对望，神色都难看得很。

    谁能想到，宣赞亲自控制住的耶律大石，居然就能脱出生天现在局势一下就失却了掌控，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怎么就这般不顺

    岳飞沉静一些的性子那里并不说话。韩世忠在那里皱眉不知道想到什么，用胳膊拱了一下岳飞：“鹏举，仔细想想。每次宣赞行大事，总要闹出一些变故。当日说降郭药师为在大宋进身之阶，结果回头郭药师就给揍成了乌龟样。好容易成了主力去拿燕京，结果女真不好不歹的在这个时候南下。好容易收拾了女真吧，结果燕京差点先给郭药师和赵良嗣他们抢到现在和汴梁里面那些大头巾斗，结果耶律大石还能飞了

    …………我就琢磨，下次宣赞再行什么大事。前半截俺们先找什么借口躲得远远的。等宣赞倒霉过了，俺们再回来效力厮杀，你觉得如何？”

    岳飞勉强开口：“良臣兄，不要说笑。”

    他虽然在萧言行此事前，有所犹疑。但是萧言许诺他事成之后定然回返汴梁，不会拥兵割据燕地之后。岳飞就一心一意只是按萧言所命行事。他没有韩世忠那么宽的心，此次萧言对手不仅仅是耶律大石，最主要的还是汴梁朝廷打仗萧言不怕什么，要是燕京城中有所变故，那么萧言一番谋划，就成泡影了。真是想想都替萧言揪心

    韩世忠犹自不肯罢休：“要是宣赞所谋不成，那眼下地位，是如何也保不住了。能不能留条活命，都不可知…………宣赞不是个肯束手待毙的人，说不定就得逃…………鹏举，你跟不跟着宣赞走？”

    岳飞淡淡道：“不到一年前，我还是个泥腿子。再变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韩世忠摸着下巴：“俺可是有家有口，还有外室，丢了这个官儿，拿什么养活，这倒是让人伤脑筋的事情…………”

    岳飞笑笑：“我们在汤阴还有点家当，管你良臣的饭还管得起，到时候一起来就是。”

    韩世忠眼睛一亮，扯着岳飞：“你不是说你是泥腿子么？怎么又有点家当了？还有一件事情，俺也想不通。能打的人俺见得多了，但鹏举你马战精熟，这些都是军中手段，不是将门世家，哪里能会这个？鹏举，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岳飞笑笑，躲开韩世忠胳膊，明显不想说这个话题了。韩世忠还想纠缠，就听见远处几十骑马蹄声响。本来散处各地休息的轻骑重骑全都起身，个个行礼，大声道：“萧宣赞”

    雨幕那头，萧言疾驰而来。在韩世忠和岳飞想来，遭逢这么大一个变故，萧言多少也有些也应该有些愁眉不展。却没想到，他疾驰而来，还是神态轻松，腰背笔直，仿佛丝毫没有为这点变故压倒

    不得不到萧言这个模样，很是能让人提起气来。

    岳飞和韩世忠也躬身行礼下去：“萧宣赞”

    萧言策马奔近，翻身下马，拍拍两人肩膀：“来得好快兵马都收拢齐了么？”

    岳飞躬身：“宣赞交给俺统领的神武常胜军左厢马军轻骑十一指挥三千二百余骑，已经次第收拢，此刻所到已经大半，剩余人马，卫护着一千民夫车马，最迟明天可至。军中军资器械都可称足，就是粮草最多可支五日，还请宣赞留意”

    韩世忠也大大咧咧的行礼：“俺的五指挥重骑一千二百人，能空着身子跑过来的也有绝大部分了。剩下的一样卫护着民夫车马拉在后面，俺的辎重比鹏举更累赘些，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到。到时候请鹏举派一指挥人马去接应就是…………眼看宣赞这般沉得住气，俺就不该赶来这么急还有粮草也是，俺五指挥兵，军中马匹数量就不比鹏举的十一指挥少多少了。人吃马嚼数量也大，五天粮草都没有了，宣赞得赶紧给俺补上”

    萧言点点头：“我已经向檀州派去传骑，让方参议源源接济，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檀州积储，足够我们把这一仗打完。而且我也让方参议加紧向四下坞壁再收拢一批粮草马料，以备不时之需。”

    他一边说一边走进雨棚，亲卫早就在里面支起胡凳。萧言和岳飞韩世忠坐下，一时间竟然有点相对无言。这场变故突然而起，想提都不知道从哪里提起。

    最后还是韩世忠开口问道：“燕京那里，派的谁去联络？”

    萧言看看韩世忠，轻声道：“张显去的。”

    韩世忠遗憾的拍拍大腿：“该是俺老韩去才是不过事情紧急，必须马上让燕京知道这里变故，遣张显去也是该当。这小白脸是个伶俐人，本事也不错，多半不会误事…………宣赞，现下关键就是燕京只要燕京那里不起变故，什么鸟复辽军，就看什么时候老爷心情好，一鼓就能扫平的事情…………”

    对着两员心腹重将，萧言就不做什么隐瞒了。什么叫做心腹，就是能托以机密。要是什么事情都不能与心腹共之，如何让他为你效死卖力？

    听到韩世忠这么说，萧言也叹息道：“良臣你所言极是，西军是老种相公坐镇。老种应该明白，至少在燕地，西军与我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不会做糊涂事情的，老种比我都沉得住气…………”

    韩世忠哼了一声：“俺什么时候说老种相公不是了？俺担心的是老种相公下面那些西军将领他们都是多少代将门了，富贵已足。其实经不了多少事情。俺们这边生变，他们以为事情就此糟糕，说不定就有别样心思…………更不用说燕京城还有那些汴梁来的大头巾在，要是那些大头巾不太笨，就知道拉拢这些将领西军当中这些将领都是世代将门，各有实力，老种相公能镇住靠得也只是威望，要是他们自己将兵马拉出来，老种相公还真没有太多办法要不然当日朝廷也没有明发旨意，刘延庆怎么就能将环庆军拉出来了？直娘贼，俺却放心他们不下”

    韩世忠深知西军内情，说的自然不错。这些担忧，也说到萧言心底。要是西军不尊前约，自己出兵将乱事平定。他萧言可就当真坐蜡了。可是现在要是自己先出兵击破耶律大石他们，萧言又绝不甘心。这不等于就是将主动权交回去了么？男儿大丈夫，任别人摆弄自己命运，那是休想

    萧言深吸口气，强笑道：“管他**的，反正张显已经遣往燕京了。要是西军不动，那是最好。等汴梁服软，给咱们一个说法。那就按计划行事。要是西军想动，张显也能将消息传出来，老子就盯在耶律大石屁股后面，又全是来去如风的骑军，就抢在前面先打垮了耶律大石老子击败了女真，拿下了燕京，平定了燕地乱事，总不至于掉脑袋了罢？想必是回到汴梁，给一个闲官儿，天下大乱在即，熬那么几年，还怕没有出头的机会”

    萧言说得轻松，可大家都是心里有数。真到了那一步，大家苦心集聚起来的这点实力，已经隐然有个雏形的大宋新生势力团体之一，就只有土崩瓦解的下场。萧言也许不至于死，也只能呆在汴梁任人摆弄了，岳飞这等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多半就得归田。至于韩世忠，就算能回西军，也是再无前途了。大家纵横燕地，败尽天下英雄，扶危定难，立不世功名，将命运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男儿大丈夫感受过这一切，不到万不得已，谁会甘心走这一步

    棚中三人，默然不语。听着雨水打在油布上噼噼啪啪的声音。韩世忠突然一笑，挤眉弄眼的指指岳飞：“宣赞，鹏举在汤阴还有一份家当。实在不成，俺们也不必受那鸟气。去汤阴吃鹏举的去，也是另外一番快活”

    萧言一下也八卦了起来，岳飞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泥腿子么？他要是泥腿子，他这一身本事是从哪里来的？顿时就望向了岳飞。

    岳飞难得的给看了一个脸红，岔开话题：“汤兄弟如何了？”

    萧言收敛心神，叹息一声：“伤得很重，不过好歹是熬过来了，现在还在随军车马里头躺着，时昏时醒，没有几个月将养不过来。方参议那边运粮的队伍过来了，就将他送到檀州去。等会儿将兵马安顿下来，你就去看看他罢…………他**的董大郎，老子非得杀了他不可真他**的是癞蛤蟆跳在脚背上，咬不死你也恶心死你”

    传骑联络岳飞和韩世忠的时候，已经大略告知这里变故。两人都知道这次又是董大郎坏的事情。各自都有一番感慨。这小子太顽强了和萧言简直就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岳飞点点头，又问：“军马如何布置？”

    萧言对这方面的事情早就考虑成熟了，当下毫不犹豫的下令：“今日就安营扎寨，耶律大石裹挟老弱，这等天气，一天爬不出去二十里地轻骑撒开，遮断复辽军向北退路。鹏举良臣，你们每日各领一指挥轻骑，牢牢盯住复辽军动向，随时准备接应张显那里传来的消息。我亲领大队，就跟在你们身后。什么时候动手打他**的，都听我的号令”

    军令之下，韩世忠和岳飞都齐齐起身行礼领命。岳飞又问了一句：“檀州那里要不要增兵？方参议要调出人马向俺们转运粮草，未免有点空虚。也要防备复辽军袭俺们后路”

    萧言迟疑了一下，檀州安全，他也考虑过了。可是这个时候，他必须聚集主力在手。万一燕京有变，他得抢在前面将耶律大石一举摧垮复辽军如此笨重，要是有以一部军马向檀州方向运动，他必然能及时发现。他麾下全是骑兵，调集起来打垮这一部人马容易得很。

    至于以少量不易被发现的兵马袭取檀州――檀州方腾坐镇，就算拨给他的两指挥轻骑全部出来押运粮草。方腾还有几百步军在那里，不用说还能调集左近坞壁的人马协守。虽然萧言也被董大郎寥寥十几骑人马偷袭得手，救出了耶律大石。可是军事上面考虑问题得以常理判断，而不是特例。要不然这决断就没法做了。眼下只能保持主力于复辽军的侧背

    迟疑少顷，萧言迅速决断下来：“那咱们主力就稍稍向西挪动一些，摆在复辽军侧背。靠近檀州一些…………哨探向东多延伸一些就是。就这样罢，各自下去，赶紧布置。只要等来了我们想要的结果，就一举将燕云乱事底定老子就不相信，我的运气就一直这么坏下去老子的人品，绝无问题”

    岳飞和韩世忠大声领命，调头出了雨棚，各自调度人马去了。萧言站在雨棚当中，负手向南望去，那里就是燕京方向。

    现在的关键，已经转向燕京了。那里又会发生怎样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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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三十一章 纠缠（二）

    第二卷汴梁误第三十一章纠缠（二

    雨水从老种所在府邸的滴水檐前，已经连成了一串，不住的朝下滴落。庭院当中，一切都洗得干干净净。

    原来辽人高门大户的下人，已经换了新主人。一个个换上了干净衣袍，在府邸四下或者打扫或者奔走，或者就安安静静的侍立。这处府邸的前院大堂，却是一个个按剑甲士在值守，这些下人，没有一个敢靠上前去。

    西军当中，素来有豪奢贵盛之风。老种自然也不能免俗。种家在西北累世将门，其富贵处，足堪比拟王侯。进了燕京安顿下来，哪怕只是短短几个月功夫，也得经营出一个安乐窝出来。这些暂时留用的下人，自然是不能带回西北种家去。不过种家在大宋到处都有别业田庄，到时候朝哪个地方一塞也就了事。乱世余生，这已经是这些下人们想也想不到的好事情了。

    张显就坐在前厅门房里面，望向那些按剑看住门口的甲士。在他身边，还有一个西军里面身份相当的将领作陪。奉上的都是来自大宋南方的好茶。张显心中自然是焦躁万分，但是他牢牢记住了萧言的话。哪怕天塌下来，也不能皱一下眉头，越是紧张，就是越要显出静气出来

    所以哪怕他心里面跟翻江倒海也似，居然也能和那作陪军将聊上两句，学着他的模样喝着盏中香茶。

    这茶水和他往日在北地喝过的茶汤又不一样，就是茶叶和水。绿茸茸的新茶泡开了，在盏地立了起来，如水草浮动。看起来怪模怪样。张显捧起喝了一口，讶然道：“如此之香这又是一番味道，以前的茶汤，都是白喝了”

    那将领看看他笑道：“张兄弟倒是雅人这茶煮沸冲泡之法，据说是从唐时传下来的。前两年才在汴梁兴盛开来。俺家老种相公爱它余香满口，从此就喝这个了。哪怕在军中，也有快马专门从江南运来新茶，到了这里，只怕一两都值得十贯钱了。俺却喝他不惯，直是在刮肚子里面的板油”

    他又瞧了一眼张显，试探着问道：“张兄弟如此识货，不知道贵门户是…………”

    张显一笑：“作田之人出身，当日刘大人真定募军。俺随兄长应募河北敢战士。后来得逢宣赞，才侥幸得了今日地位，说起来当真惭愧。”

    那将领一翘大拇指：“谁能看得出来张兄弟要是脱了身上衣甲，收拾济楚，头上簪花。在汴梁都门也是三瓦两舍里的风流人物浪子班头，谁能看出张兄弟出身？不用说跟随萧宣赞这等大才克复燕京，朝廷封赏之下，这门户一下就是起来了，当真是英雄莫问出身”

    张显却没想到，他将来在汴梁是什么模样，一下子就被这将领盖棺论定。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笑笑。

    那将领看两人说得还算入港，试探着问了一句：“外面出了变故，萧宣赞只怕有些窘迫罢？说实在的，有些话不必对上司说，俺们自家兄弟，倒是无妨。俺在老种相公面前处，倒是小小的有些体面，要是有什么央及老种相公处，张兄弟不便开口，俺去说就是无妨了。也不要张兄弟什么好处，无非都是兄弟投缘…………”

    张显一笑，低下头来继续喝茶。学着萧言那种满不在乎的模样，淡淡道：“有什么了不起的，那些乱军都是破铜烂铁也似的队伍，萧宣赞女真鞑子都打垮了，还收拾不了他们不成？宣赞遣俺前来，无非是为了大家联络方便。就算是有些机密，宣赞嘱咐，只能面告老种相公，能说的俺都说了，却不方便透露给哥哥，还请恕罪…………将来大家一起到了汴梁，自然要请哥哥吃酒。”

    那将领嘿了一声，双手连摆：“哪敢领张兄弟的酒，自然都是哥哥会钞”

    他嘴里说得亲热，心下却在冷笑。这张显号称是泥腿子出身，嘴却这般严实明明对乱军都失却掌握了，据说还冒出了耶律大石出来，他直还这般沉得住气

    这员将领，其实是姚古心腹。打仗不太来得，但是挑通眼眉，最能与人结交。姚古量才而用，直将他当作披甲清客一般使用。陪张显坐在这里谈笑，也是想打探出一点萧言那里虚实出来，看萧言到底还能不能掌握住局面。

    张显这般沉得住气，现在老种府邸大堂之内，诸将正在商议如何应对这个变数。关系着萧言这个团体每个人将来命运，他也没有动问一句这员将领也忍不住有些佩服，有将如此，对张显背后的萧言又是高看了一眼。

    难道事情真的不那么急切，张显不过是奉命循例前来知会联络。萧言还是掌握着全局？

    这清客将领一无所得，知道南面要挨姚古训斥了。张显不动，他忍不住却朝节堂那里看去。却不知道那里商议出一个什么结果出来了，外间出了那么大变故，西军到底如何应对？弥陀佛，只要能保住西军上下富贵安稳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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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显和这清客将领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言不由衷寒暄话语。节堂之中，却是气氛紧张。

    西军上下，够身份与会的将领都已经来了。这些人也就是西军全军能知道此次乱事内情的全部将领了。

    老种坐在上首，比起前些时日，他老态又重了一些。早就披不得甲，春寒料峭中，身上穿得厚厚的，在上首设了坐榻，半坐半卧在那里，一双老眼半闭半睁，也不知道听到底下议论没有。

    张显传来紧急变故军情，老种的应对也很简单。就是将诸将召集起来，老老实实的告知他们，接着就靠在那里听他们议论。诸将本来都在操持今日闹饷的事情，分镇各营当中，就怕事情闹大。听到这个消息，闹饷之事也草草收尾结束，忙不迭的就赶往老种节堂前来议事。大家都已经吵了老半天了。

    诸将当中，认为既然外间局势已经变化，现在居然是耶律大石掌握复辽军。耶律大石的厉害大家都知道，萧言打着耶律大石旗号，大家本来都以为不过虚张声势而已。没想到耶律大石真的冒出来了既然事情都变化到这等地步，萧言不见得就能将耶律大石吃得死死的。原来筹划，看来不得不马上变化。万一事态再恶劣下去，难道大家和萧言一起捆着死？

    对于和萧言一起养寇自重，对朝廷讨要更多好处，将西军的死对头童贯攻下台去。大家有兴趣得很，老种决断，大家奉行。可是却没有半点兴趣，要为了萧言将西军富贵也赔进去

    现在全军集中一处，整顿休息数月，也恢复了元气。说是西军没有军饷犒赏，一则是西军有些老底子。二则打下燕京的好处，萧言也分润了西军不少。自家不声不响的先将军饷犒赏垫上，丝毫也不为难。几万西军出动，对付耶律大石这些乌合之众，就算耶律大石再厉害，把握还是有七八成。西军不比萧言，在朝廷还是有点根基的，除了底定燕京之外，再加上平定乱事的功绩，就算童贯不倒，恐怕朝廷还是会保全的罢？

    不如就马上出兵了

    反对这个意见的，就不多几员将领。在他们看来，既然都做了，就只能硬着头皮做到底。半途撒手，反而让人看出软弱来，更要引得别人来收拾西军。好不好歹不歹，就这么一条道走到黑罢

    这些人虽然反对，可是看见对方势大。也多不说话。可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还有一个杨可世，他却不管不顾什么，大声武气的在那里开口。

    “直娘贼，既然动手了，就硬挺到底已经和他们对上了，半途又缩回去，别人看了，只是一场笑话你以为俺们半途缩回去了，别人就不记恨了？反而让对手看出咱们内囊虚弱出来到时候下手对付俺们，更无忌惮奶奶个熊，不如扛到底俺瞧着，萧言倒比你们骨头硬”

    姚古坐在老种下首，一张脸铁青：“良刚，局面不是不同了么？朝廷两位天使，已经温言抚慰我等西军上下，现在燕地乱事汴梁心切，只要平定了这场乱事，岂不是俺们西军好大彩头？至于童宣帅，自己身上战败之罪还没有洗脱干净，哪里还能来对付俺们？”

    杨可世大声冷笑：“姚相公，你这却是痴想童贯是何等人，西军上下谁不清楚？没卵子的人最会记仇。俺们西军已经恶了他，就就是靠着掌握西军才有了枢密使的位置。只要他不倒下来，他必定要想法子再掌西军，到时候你看看是谁倒霉至于汴梁那些大头巾，他们什么时候拿俺们武臣当人看了？用得着的时候哄你两句，用不着了还不是就跟扔一双破鞋一样这般事情还少了？俺们在西面和西贼作战，照他们方略打了，结果败阵。他们换个地方做官，俺们却是一连串的将官掉脑袋这帮大头巾，俺信不过”

    姚古拍案站起：“良刚，西军还是不是朝廷经制之军？你说这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可世也拍案而起：“姚相公，就因为西军是朝廷仅存能战经制之军，俺才说这个话朝廷那帮人不珍惜俺们，俺们自己却要珍惜当年辽国兴盛，大宋河北河东都有能战之师，几十万禁军也是精锐，才堪堪抵住了辽人。现在北面女真更是强悍，大宋也就剩下西军和萧宣赞那点军马了要是西军给折腾干净，还有什么大宋”

    姚古怒极，指着杨可世鼻子大吼：“那你就跟着萧言一条道走到黑罢，他在外面弄事。天知道怎么冒出了一个真的耶律大石出来。他本来就是南归降臣，什么时候他突然全军背离大宋，也是说不准的事情，到时候我们西军和他捆在一起，到时候又是什么下场”

    杨可世毫不示弱：“有领的全是宋兵宋将，然后全军背离大宋的人么？朝廷这般对待萧宣赞，俺都替他心寒姚相公，你口口声声朝廷天使，那些大头巾许你什么好处了？难道是取老种相公位置而代之？”

    姚古脸顿时闪过一阵青气，左手按动佩剑绷簧，右手呛啷一声就拔出半截佩剑出来。刚才两人对吼，其他将领都渐渐住口。呆呆看着现在燕京城中仅次于老种的两员重将这般斗口。谁知道吵到后来居然要动兵刃了，一帮将领忙不迭的跳起来，拉住姚古：“姚相公，怎么也不至于此，杨大人也是有口无心”

    杨可世却半点也不怕姚古，按着自己佩剑：“此间事了，马上步下，俺们较量一场就是了现在这里，还是老种相公做主，一切听老种相公吩咐行事就是姚相公，你须漫不过老种相公去”

    几员将领又跳起来扯住杨可世，连声劝他：“杨大人，你也少说两句罢姚相公是上官，军中也有阶级之分，你这般举动，不成一个道理”

    姚古在另外一头甩开了拉着他的将领，满脸铁青的朝着老种一抱拳行礼下去：“老种相公，良刚虽然满嘴胡吣，但是最后一句话还是有点道理。此间事，都是老种相公一言而决，俺们听老种相公您的将令”

    底下吵得沸反盈天，差点要动手打起来了，老种还是在那里闭目养神。一副浑若不觉的模样。这个时候听到姚古恨恨的话语，这才睁开眼睛，淡淡道：“吵完了？难道不要真的打上一场？闹散了倒是干净，不用某来操这个心思”

    老种一开口居然就是语气严厉，节堂当中诸将顿时噤若寒蝉，一个个都低下头来。连杨可世都老老实实的跪坐下去。只有姚古仍然不服气的昂着头。

    老种按着几案，坐直身子。目光如冷电一般扫视堂中诸将。一瞬间锋锐毕露。可是这等锋芒，转瞬即逝。他又靠回坐榻，淡淡开口：“某已经发出奏报，加急送往汴梁。乱军势大，更有辽人重将耶律大石主持，西军无饷，军心散乱，难以出战。仓促行事，万一有挫，只恐不可收拾。乱军合围燕京在即，某等待罪与此。请朝廷速速设法，解此危局。要问某的决断是什么，就是这个。”

    众将都是目瞪口呆。随着岁数渐老，老种驭下，已经不甚严厉。什么事情大多是和诸将商量着办。就算是决定和萧言一起行事，也是先说服了姚古，再知照诸将。这次却是什么多余话语都没有，直截了当的做出了决断

    这下连正式奏报都发到朝廷那里去了，大家还有什么说的？当下就听见节堂之内，姚古重重哼了一声，甲叶之声响亮，竟然脚步重重的自顾自去了。其他诸将也觉得无趣，纷纷起身向老种行礼，各自退了下去。杨可世也要起身告辞，一直闭着眼睛的老种却突然开口：“良刚，你暂且留步。”

    杨可世一怔，停住脚步：“老种相公，还有什么吩咐？”

    老种在坐榻之上，用力要起身。杨可世忙不迭的赶上前去，将他搀扶起来。老种在他扶持下缓缓活动腿脚，半晌之后才对杨可世苦笑一声：“人不能不服老啊…………”

    杨可世嘿了一声：“老种相公，就是俺们，不也有这么一天？”

    老种笑笑：“良刚，你就是不会说话。不然以你的功绩资历，只怕也要被人称作相公了。”

    他在杨可世搀扶下缓缓走动，直到堂前。不得老种号令，其他人等不敢上前。节堂之前阶下，空空荡荡，安安静静。老种定定的看着檐前滴水，突然低声问道：“良刚，你知道某为什么如此决断么？你又觉得，希晏他当真想取某而代之么？”

    杨可世立刻摇头：“姚相公忠心是不用问的，怎么也不会背叛老种相公您。至于老种相公为何如此决断，俺想无非也就是一条道走到黑而已，总不能半路退缩罢。”

    老种微笑摇头：“要是真能这么简单去应对此事，那倒是轻松了…………端孺他现在的想法，也不算错。而老头子也许是实在太老了，这世事经历太多，虽然筋骨已经衰颓到了再难复振的地步，可是有些事情，总比你们这些青壮，看得远一些哦，也想得深一些…………”

    杨可世心里面嘀咕，人岁数大了，也不见得就是想得就该比人深远，还有一句话叫做老糊涂呢，谁象你老种相公，岁数越大，人越成了精也似。镇边二十年的童贯童宣帅，内有官家宠信，外接宰相支持，下面还有刘延庆和王禀等人投靠支撑。这次都看来要给你老种相公拉下马来了。

    杨可世在想什么，老种再精明也是猜不到的。他自顾自的淡淡说下去：“让大家将心里面话都说出来也好，就可以看出，西军将来，能指望谁，又不能指望谁了…………”

    这句话一出，杨可世大惊。他虽然和姚古争得厉害，但是大家都是一个团体的。该对外的时候绝对是一致对外。老种话语中似乎都姚古有猜忌之意，这如何让杨可世接手得了？西军现在就是抱团才能求存，哪里经得住老种和姚古之间的互相猜疑？

    他还未曾开口解决，老种就抬手制止他说下去。老种眯着眼睛看着杨可世笑道：“你以为某疑端孺什么了？端孺对西军，对老头子我忠心耿耿，这是不用说的。但是老头子想看的，是将来谁能支撑这个西军端孺作为，在承平之日，那是一点错处都没有。自全实力为先，尽力少让西军元气受到损耗，什么事情都要尽量占便宜不要吃亏，和其他领兵势力尽量不要发生太深的瓜葛，省得朝廷猜忌…………端孺在编练军马，调集粮饷，束伍管军上面，也有他的天分在…………

    …………可是将来日子，不是这种承平手段就能应对的。将来必然有连场战事，等着西军去打若是不能战，西军如何能在将来求存？要在连场大战当中生存下来，一则现在要尽量保全实力，二则要有得力统帅。和萧言联手对抗朝廷，就是为了保全实力。而得力统帅却难，老头子若是年轻二十岁，那就当仁不让。现在老头子已经是今日不知明日的事情，某那兄弟又是性情急躁，威风自用之人，端孺承平才也，老头子去后，这西军到底交给谁才好？”

    杨可世豪爽，可绝不是傻蛋。在大宋能到这般地位，光会厮杀那可不够。老种难得留下他说这么多，他也知道老种话语背后意思重大。他沉默下来，低头细细琢磨，半晌之后才涩声道：“…………大宋这承平日子，没几年了，谁都看得出来。女真消化了辽国大部分实力，必然兵锋南指，不是瞎子，谁不知道？老种相公您的意思，小种相公与姚相公您都不放心…………难道，老种相公这般保全萧言，是想将来将西军交到萧言手里？”

    这种猜测，杨可世说出来自己都吓了一大跳。西军将门盘根错节，如何能交到一个外人手中

    老种却狡猾的一笑：“老头子可没这么说，西军非种某人一人之西军也。哪能说交就交？现在保全萧言，也是为了将来大战当中，为西军保全一支得力助力…………有这份香火情在，萧言总不会看着西军败亡罢战阵上面，有个靠得住的友军，有什么不好？至于将来西军是交到谁手里，反正老头子是管不着了…………”

    老种越这般说，杨可世的疑惑却是更大。不过他也不敢相信，老种能这么疯狂。现在就筹划着将来将西军交到萧言手里单是泾源军，说不定还有这个可能。这还得小种点头。泾源军等于就是种家军。至于西军全军，那是绝无可能

    不过老种话语当中，支持萧言的意思已经是再明显不过。这也正合杨可世自己的心意。眼见大变就在几年之间，西军一定是要顶在一线的，萧言能战，有这么一支友军抱团，比什么都强。而且武臣百年来气也受得够了，托那些文臣的福，大宋能战之士，几十年下来给他们折腾个精光，只剩下西军一支，最多再加上才崛起，和西军也有很大渊源的萧言。武臣地位，已经悄悄抬头，这个时候武臣还不自己紧紧联合起来，难道还要内斗让那些文臣在其间下手么？这不是笑话嘛

    杨可世抱拳向老种行礼：“老种相公，俺是坚决尊奉你号令的。有什么吩咐，你就交代罢。没你的号令，俺就坐死在这燕京城中了，什么都不管”

    老种一笑，神色当中有着说不出来的疲倦：“良刚，你很好。就两件事情，一事将萧言麾下那张显叫进来，让他给萧言传信。种某人就在燕京不动，让他放手行事二则是近来全军动向，你替老头子盯紧一点，老头子毕竟精力衰颓，不能事事都照应得到了…………有什么变故，要以最快的速度，知照某这里”

    杨可世行礼下去，肃然领命。看了仍然负手立在那里看雨的老种一眼，按剑就大步走出去了。

    老种看着杨可世背影消失在雨中，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燕京被围，汴梁也该有反应了罢…………但愿能快一些…………萧言哪萧言，老头子已经在尽力镇住一切，可能镇住多久，还在未定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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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大雨，几乎将整个燕地都笼罩其间。远在燕京西北面的檀州，此时此刻，也是雨水淋漓。

    燕地变乱风起云涌，檀州这个地方，倒成了乱事避秦的桃源所在。燕地百姓，才安顿了不过一两个月时间，又纷纷流离于途。不知道有多少成群结队拉家带口的逃到了檀州这里。对于这些百姓而言，逃难在这几年已经成了一种很习惯的事情了。

    他们逃到檀州，不许入城，就附廓搭起窝棚安顿下来。有家族的，就举族而居。没家族的，就自发结合。在檀州城外形成了大大小小的难民村落。要是州城里面地方官设粥棚，就排队去讨口粥喝，施粥还是不足，就自发的将带出来的哪点可怜家当互市，想方设法也要糊口下去。

    除了这些自发聚集的难民村落之外，檀州四门，这段时日都是戒备森严。此处一直算是在萧言团体的掌握当中，城防早就整治过了。现在城中留守的也是神武常胜军右厢步军千人上下，还有两指挥的骑兵。单是却不能闭门死守，因为檀州就是萧言全军的后勤基地，每天转运物资的数量极大，城门处不时就有车马队伍一队队的出来，那两指挥的轻骑，基本上就全部用来押运这些粮草军资，朝着萧言军前输送。骑军不足，步军也要参加其中。现在乱军处处，一支押运粮草的队伍，没有四五百人扈卫，根本不敢轻易上路。

    城门口处，人来车往的走得多了，踏得到处都是泥泞一片。因为要走重载的粮车料车，吊桥承受不住，在檀州北门口，还架起了一座横亘在足有五丈宽阔的壕沟上的坚固木桥。外间坞壁运进来的粮草，从檀州城输送出去的军资粮草，基本上都走这条通路。其余诸门，都完全堵塞住了。

    正因为如此，北门处警戒也加倍森严。壕沟外设了卡子，道路用鹿砦隔断。出城的人不问，进城运粮的队伍都要严加盘查。城墙上面北门箭楼已经修复了，里面用来屯兵，随时可以封堵住门口。城墙垛口处总有人值守，金鼓齐备，只要有变就能立即传讯全城。城墙之上，各种守具不用说，就连在大宋正规军中也是利器的弩机都摆了几部在上头。层层叠叠的布置，让这北门口跟一只小心翼翼的刺猬也似，等闲一支军马，瞧上一眼都要觉得心寒。

    方腾坐镇在这里，对城防安全本来就很看重。萧言将前方变故消息传回来，这警戒又严密了三分。每天方腾百忙之余，总要到这里来巡视个三两次，很是斥责处罚了一些有点怠慢的军将。这般下来，人人都是提心吊胆，不敢有丝毫疏忽。

    萧言所属，谁都闹不清楚这小方大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只是知道，只要这小方大人在萧宣赞面前说话，就没有驳回来的时候。但凡行事，往往都是萧言领兵在外，方参议坐镇于后。不论军民，全都一股脑的交给方腾，任他调遣处断，权势极大。

    但是权势，无非是让人害怕。这小方大人的本事，大家也佩服得很。不管怎样破烂的一处地方，经他治理一番，就是安静如常，还能有点恢复气象。不管城外难民如潮，城内每天有那么多的军资器械粮草要转运，经他安排，就一切都是井井有条。就算是兵事上头，这小方大人可是当日二百骑独挡女真大军中的一员老卒宿将，这个上头也没法跟他说嘴。

    这等人才都为萧宣赞所用，怪不得萧宣赞的气象，一天比一天大呢。

    这些对方腾佩服得很的百姓军卒，却不知道，自从得到萧言传来信息之后，方腾心里面已经跟油煎过似的，已经两天没有睡好了。在人面前还要强撑着，做出一副潇潇洒洒理事的模样。这可是他方腾的招牌，轻易倒不得。

    方腾是一直在萧言身边，辅佐他掌握全局的人物。除了萧言之外，就属他最清楚，此等变故发生，到底有什么样巨大的影响了。但凡谋事，都要尽量将全局掌握在手中。变数越少越好。萧言失却对复辽军掌控，这一下就平添出多少变数出来方腾思前想后，只能无奈的和萧言得出一样的结论，下面只有赌人品了――――当然，方腾是不会用人品这个词的。

    除了替萧言推算事态变化之外，还要无数事情也要做调整。原来向军前输送补给，萧言所部分成几处。每一处要输送的规模都不是很大，还可以此回彼去，人手很容易调配得过来，檀州也不至于空虚。现在萧言收拢全军，集兵一处，每一次输送军资粮草，规模就翻上了几倍，需要的扈卫民夫，同样就要翻上几倍

    多派扈卫，檀州就难免空虚不用说。而且对城防控制也不利。城中民夫不足，就要在周遭坞壁征发民夫，而且为将来着想――谁知道事态变化如此，战事会不会迁延下去。虽然城中最要紧的粮草几番输送军前，已经不甚充足了，需要补充。军务上面，粮草是根本，绝不能不留点余量。这檀州城中就免不了要进人进车马，这在安全上绝对也是一个隐患。可却不能不做这些，方腾明白，此次行事，关键不是在他这里。而是在萧言那里在于萧言能不能以恰当时机一举将耶律大石击破扫平正因为如此，不能让萧言分兵来卫护檀州，还得保证对他的供应补给。说极端一点，就算檀州真的有什么妨碍，对大局影响也没多大，萧言击破耶律大石，在燕京照常能得到供应

    所以方腾就只能将这一切都担了起来，调配人手补给，加固城防，尽自己所能布置好警戒防务。他毕竟不是神仙，政务擅长，军务上面实际经验很少。布置的这些警戒防务手段是不是得力他也不是完全有数。可是现在他不承担这些，谁还能承担这些？

    这些事情，足足忙了两天才好。方腾这两天里面，简直就没有合过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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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三十一章 纠缠（二）补

    第二卷汴梁误第三十一章纠缠（二）补

    啪的一声，却是方腾终于搁笔的声音。他坐在自己处理公务的书桌后面，用力的舒展了一下筋骨。

    下人早就在旁边侍立许久了。方腾是潇洒性子，一个人晃着两个空肩膀就到了老种军中当参议，后来又孤家寡人的跳槽到萧言那里打工。克复燕京之后，除了缴获了一大票战马军资，搜出来多少财货金银。原来那些辽人高门大户的丫鬟小厮也寻着了一大票。在这个时代，萧言也没有矫情的去释奴，这些好处，都是要给手下分润的。韩世忠得了几个漂亮丫鬟不用说，就连岳飞他们也分了一些服侍人过去。不过现在都集中在檀州安置罢了。

    方腾这里，自然也有萧言送的服侍人。换了新主子，这些前辽家人，一个个都是报效心切。服侍新主人那叫一个周到。方腾不睡，这下人也就熬着。在旁边磨墨倒水。看到方腾总算忙完，上前殷勤问候：“老爷，又熬了一夜，是不是早点休息？小厨房已经准备了清淡的米粥，老爷略微垫垫就可以休息了，若是老爷要洗漱，也早就准备好了…………不知道老爷是…………”

    方腾嘿了一声站起来，他是吃过见过的，在大宋自家门第里面，下人怎么也不至于询问主人，对主人习惯心理，早就揣摩得透透的了。这个时候，不声不响的就将主人此刻最需要的安排好。这前辽出来的下人，虽然殷勤，难免还是有些粗疏。

    他笑着摇头：“准备些提神醒脑的东西，还有车子，马恐怕是骑不动了…………还得去北门巡视一番，回来再说回来的话。”

    那下人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方腾却一拍额头：“差点忘了先不去北门，传我的号令，从门口调一队值守兵士过来，随我到州衙旁寸金寺走一趟

    下人应了，方腾虽说让他去调遣一队人马过来听用，他却也知道规矩。跑到在门外值房处，请了一个参议门前承宣旗牌过来，方腾给他手令，那承宣旗牌就到门外调兵。除了值守在城墙城外的兵马，其他兵马，方腾都将其集中在自己办公衙署左近，除了他之外，谁也调不动，哪里一旦有事，也马上可以集中力量应援上去。

    转瞬之间，一队五十名神武常胜军右厢步军已经赶来，领队的是一名虞侯，在堂前与方腾见礼毕了，就随他步出衙署。这个时候那下人已经将方腾坐的车马安排好了，方腾坐进车中，闭上眼睛疲倦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又睁眼：“去寸金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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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人崇佛，境内佛寺众多。后世人将辽国灭亡，有一部分也归结到崇佛太过，虚耗国力过甚上面。

    檀州城中，原来就有一处相当大规模的佛寺，就在州衙之旁。本名无考，乡人都称为寸金寺。可见这佛寺所在之地的热闹程度。还有这佛寺装点修饰之奢华。

    几经播乱当中，这佛寺当中富裕的和尚们，往往都是乱世里面最大的一块肥肉。承平之际，他们纳香火，收布施，扩庙产，役百姓。日子之豪阔，不下于数十年的豪门。一旦乱起，就成了肥羊，或死或走。在王夜叉据守檀州的时候这寺庙就已经一空。连正殿铜佛都被敲碎盗走了。不过寺庙里面规模还在，当日王夜叉就住在寺庙后面的精舍里头，前面地方阔大，正好驻兵。王夜叉死后，萧言得了他檀州的基业，这些家当，自然就姓了萧。

    此次汴梁来人直抵燕京，萧言实在怕再来一手郭药师赵良嗣当日夺军故事。将自己一家一当，在燕京的生发，还有各员将领在燕地置下的家当，都一股脑移到檀州来了。其间女眷不少，方腾主持这里一切，干脆都让他们住到寸金寺当中，在前殿也安排人马守卫。

    确切说起来，萧言女眷就一个，小哑巴是也。郭蓉算是俘虏人质。韩世忠的女眷倒是不少，在陕西他本来有家，此次北伐到了燕地。不管是在涿州，在燕京，在檀州驻防，总能弄上一两个花不留丢的小娘，加上萧言大方赏赐，他的女眷在寸金寺中占得地方倒是最大。至于岳飞牛皋汤怀他们，就算有女眷，也是萧言拨来服侍的丫鬟，他们长在军中，估计这些丫鬟长什么样都未必知道，这些人安顿起来倒也省事，集中居住于一处也就罢了。

    方腾车马，自然是直如寸金寺中，在五十名扈卫的簇拥下奔后院精舍而去。小哑巴所在的地方自然是后院精舍当中最好的，正当门户。听见外间响动，小哑巴就迎了出来。她是外表柔顺，内里心肝七八个窍的小人精。虽然答应了萧言，乖乖的呆在檀州。可是一颗心还不是无时无刻的不记挂着萧言那里？寸金寺虽然安稳，却也冷清，有点动静小哑巴自然就不会放过。

    此时此刻，小哑巴一身宋人仕女服侍，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迎了出来，正好和方腾对面。方腾还没什么，身后士卒都行礼下去：“主母”

    哑巴这点事情，底下士卒都知道是萧言私房所藏。萧言孤身来南，就带着这么一个女孩子，将来什么地位就不用说了。更不用说当日郭药师赵良嗣他们为难小哑巴，萧言冲冠一怒，就砍了他们的脑袋这个时候叫上一声主母，绝不吃亏。

    就算方腾，也行了半礼。却不是敬她是萧言爱宠的身份，而是敬她好歹也是当日和大宋兄弟之国的嫡系皇室血脉身份：“小大姐此处居停可好？方某军务在身，一时难以前来动问一声，却是方某人的罪过了。“

    哑巴敛衽朝方腾一礼施下去，微笑道：“方参议实在是太客气了，妾身何等人，不敢打扰方参议军务在身…………今日方参议前来，可是宣赞那里有什么事情了？”

    方腾看着小哑巴精致的小脸，心里面叹口气。萧言将前朝公主留在身边，到时候说不定还得有什么麻烦…………可是这个话题，和萧言没法说。他摇摇头：“今日前来，却不是来和小大姐说话的…………宣赞那里，一切安好，小大姐不用悬念…………”

    哑巴沉默一下，又看着方腾：“难道是为了郭家姐姐？”

    就连方腾，也不禁于有些赞叹小哑巴的心思灵通，怪不得一个被追杀的前朝公主，在这个乱世里头，孤身一人还能活下来可这些事情，却不是和小哑巴能说的，他只是淡淡一笑，示意小哑巴请回：“此间事，非小大姐所能动问。还请恕罪，小大姐只管在这里安居就是，不要多久，宣赞自然就会接小大姐离开这里。方某人公务在身，就先告辞了。”

    哑巴乖巧的答应一声，在几个丫鬟服侍下就回自己居所而去，走了两步，忍不住又回头：“方大人，郭家姐姐是可怜人，不管怎样，别伤了她，成不成？”

    方腾也正转身走向郭蓉所在居所，听到小哑巴的话，也不回头。此等军国之事，岂是一个小女子能插上口的？根本一点就未曾放在心上。

    哑巴停在门口，咬着嘴唇看着方腾在甲士簇拥下去远。郭蓉居所离她的精舍并不远，在此间已经有些时日，小哑巴还几次去探望郭蓉，结果遭致的都是冷淡待遇。此刻在郭蓉居所门口，本来就有甲士值守，院墙外面，还随时有甲士巡视，一点空隙都不曾放出来。这个时候，方腾带来的甲士，分出一半，再度加强了外面值守之人。方腾就在另外一半的簇拥下，甲叶铿锵声中，大步的走入了院中。

    哑巴神色有些凄楚，人非草木，郭蓉如此遭际。谁不怜惜？她也是国破家亡之人，但她的幸运处，是遇见了萧言。而郭蓉的不幸处，同样是遇见了萧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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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声重重响动，却是十余名甲士，在方腾率领下，毫不停顿，直入内室。

    郭蓉虽然一直在严密的监视当中，可总还给她留了一些体面。内院当中，只有几个拨来服侍的丫鬟。甲士在外监看巡视。这个时候方腾却不管不顾，带着甲士直入内院。

    在郭蓉卧房门口，几名丫鬟闻声都仓惶的迎出来，看见方腾和他身后甲士，一个个顿时浑身颤抖拜倒，连大气都不敢吐一口。她们都是乱世余生中人，乱世里头，披甲之士就是天，带给她们这些可怜人多少惨痛记忆，现在这些甲士涌入，能跪在那里，不晕过去，已经算是心志还算坚强了

    方腾示意十几名甲士都守在门口，自己就带着那领队虞侯步入卧房当中。卧房里面，光线昏暗，郭蓉抱膝坐在几案后面，这些日子下来，郭蓉高挑的个子越发显得弱不胜衣，目光却仍然如前一般清澈，却瞧也不瞧进来的方腾，只是呆呆的看向远处，浑然没有焦点。

    方腾哼了一声，负手踱了几步：“郭家小姐…………”

    郭蓉这个时候仿佛才被惊动了，转过目光，和方腾眼神一触。方腾忍不住都有些心惊。这是何等样的一种万念俱灰一般的目光眼神虽然清澈，可里面什么都没有

    看着郭蓉清减的如花容颜，哪怕理智如方腾，这个时候都微微心中一软。萧宣赞果然好眼光可这点心软，转瞬之间就已经不见。方腾笑笑，朝郭蓉点头示意。

    郭蓉缓缓起身那里高挑窈窕，纤腰不过一束。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骄傲的昂起头来，柔弱当中那幽燕女儿的勃勃英气，仍然不曾削减多少。

    “外间又出什么事情了？是你们萧宣赞大事得成了罢？六臣叔没了用处，我自然也就没了用处，所以遣你来杀我？这一日早该到了，你们萧宣赞就是有时太婆婆妈妈”

    方腾摇头：“比你想得还要糟，董大郎又出现了，居然还裹挟了甄六臣。宣赞大事，大有妨碍。宣赞所部，颇有你爹爹当日旧部，难免不会再出几个甄六臣，为宣赞计，你这个郭药师唯一骨血，多少也有一些号召力。留在世间，免不了还有些麻烦，其实还是消失的好。”

    郭蓉哼了一声，缓缓闭上眼睛。闭目待死，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又低低问了一句：“是你们宣赞亲自下的军令？”

    方腾摇头：“没人下什么军令，我来也不是为了杀你。无非加倍严密警戒你这里罢了……宣赞虽然杀伐果断，可是在你这上头，总有点妇人之仁，大可不必。我还要在宣赞麾下效力，不到万不得已就杀了你，也不是事上之道。从现在开始，内院当中，也有甲士值守。外人绝不得入，哪怕宣赞爱宠，也不能进这里来探望你了，一切供应，从院墙吊进来…………郭家小姐，你要是稍有异动。或者我这里遇敌，第一时间，我就会取你性命，还请你到时候能见谅一二。”

    郭蓉冷笑一声：“我等着。”

    方腾摇头笑笑，转身就步出她的卧房，在门口的时候又回首看着她摇头：“真该现在就杀了你的。”

    完这句话，他大步就走出了门外。对身边一脸惊讶的那名虞侯道：“宣赞前面遇变，现在你是知道了。正因如此，一切隐患，我们都要替宣赞盯住。你可知道自己责任轻重了？”

    那名虞侯肃容回答：“俺从北渡白沟就跟着宣赞了，如何不知道轻重？方参议尽管放心，俺一定将这里盯死…………参议，宣赞那里，不会有什么事情罢？”

    方腾笑笑：“宣赞何曾让你们失望过？”他将那虞侯留在内院当中，自己施施然的走了出来，在门外早就有他随身扈卫迎上。这个时候雨又下了起来，扈卫忙不迭的替他张开伞。方腾抬头看看头顶密布乌云，嘀咕了一句：“密云不雨啊…………却不知道雷鸣电闪，最先在哪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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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三十二章 纠缠（三）

    第二卷汴梁误第三十二章纠缠（三

    大宋宣和五年三月初四。

    大队举着各色各样复辽军旗号的散乱军马，从北而南，沿着燕京城两翼席卷而下。这漫山遍野的乱军，虽然散乱不堪，行动也笨重缓慢。可是却丝毫没有停顿下来的意思。沿途坞壁堡寨，有的瞬间就被淹没，有的虽然苦苦支撑，但外面总是围了无数层，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这些坞壁堡寨，也曾经向燕京的新主人求援过。可是求援之人，连宋军在燕京的外围营盘都不能通过。

    既然燕京束手，那么这些坞壁堡寨不少也就和乱军裹挟在一起，复辽军中，又多了一面面各路元帅的旗帜。而耶律大石旗号舞动燕地，其他地方的辽人余孽，也多有前来汇合的。短短几日下来，所谓奉天倡义复辽军的声势，又壮大不少。

    两翼席卷而来的复辽军人马，从宋军在燕京外围警戒的营寨旁边绕过，终于会合在一起。他们不敢动那些戒备森严的宋军营寨，就在燕京左近席卷掳掠，而宋军就顿兵营寨之内，看着他们行动。每到夜间，燕京左近几十里方圆的地方，到处都是漫山遍野的营火。声势之大，让人触目惊心。

    到了三月初二，燕京终于被合拢包围。对外文报不通，复辽军甚而都渡过了高粱河，向南深入，掳掠左近，高粱河南还有一些宋军人马，这个时候都退往涿州。燕京和涿州之间，已经全然成为了复辽军的地盘

    而不管燕京城中的数万西军，还是紧紧跟在这复辽军主力侧后的萧言大队精骑，都对这一切冷眼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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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大石的所谓都元帅行台，就设立在燕京城西面三四十里外的地方。这几天下来，都元帅行台的规模也有所膨胀。毕竟来投的一些豪强，只愿意归属耶律大石直领。耶律大石也是只拣选部分精锐充入直领军中，其他的就一切由这些投效豪强自便。

    都元帅府直领军马，现在已经有步军四千，马军六百。披甲差不多还是一半左右，不过兵刃弓矢差不多已经凑齐，多少还有一点军资积储。这些直领军马，日子就远远不如在各路元帅麾下了。不仅不能参与掳掠不说，还得每天在行军途中严加操练。每晚扎营之际，还得辛苦设立严整营盘，哨探巡视也丝毫不得放松。

    日子虽然辛苦，但是耶律大石在整军练军上的确是有些手段，再加上这支军马，都是在复辽军中拣选精锐凑出来的。居然也多少有些模样了，行军之际，让那些各路元帅都望而拜服，不知不觉就当作他们这支复辽军中的泰山之靠。

    既然有了这个地位，各处运来的粮草军资就越发的勤快了。这些日子下来，这些耶律大石直领人马倒也觉得不坏。乱世里面大家精壮聚在一起，军法严整部勒。这带给人的安全感就比当日分处各路元帅手下，今天闭眼还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睁眼要强。而且也不用自己各处辛苦去打粮，每日辛苦之余，安然坐吃。自然有那些破破烂烂的各路人马将粮草军资送来。这几日下来，这些直领军马已经隐然将自己看得高过周遭那些元帅的破烂人马一等。耶律大石指挥号令起来也越发的令行禁止了。

    再迁延一些时日，当真说不定又给耶律大石练出一支可以野战的军马

    夜色已经降临下来，都元帅府直领军马营盘当中，篝火星星点点，但是都成行成列。排得整整齐齐。马军哨探也都撒了出去，在营盘外面巡视奔走，不时传来表示安全的讯号。

    辛劳行军操练扎营一天的士卒们，围坐在各什篝火之旁，将分发下来的口粮做熟了，一个个狼吞虎咽的大吃起来。偶尔还会有谈笑声响起，有人还唱起乡曲。这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象一支颇有些正规的军马，和周遭那些各路元帅扎营所在，迥然两样。

    耶律大石坚持着每天都要巡营，他身上伤势远远未曾到全好的时候。不过他打熬的底子不错，已经能勉强下地走路。不过说到骑马作战，没有两三个月的将养，那是别想了。未曾披甲混战一夜，还能活出一条性命出来，都已经是他耶律大石祖坟冒青烟了。

    营盘当中，就看见耶律大石在几个人紧紧扈卫之下，蹒跚走动。走不动了就随便找一个篝火处歇歇。和士卒谈笑两声。耶律大石是允文允武的人才，提笔做文章来得，和这些士卒说村话也来得。每经行一处篝火，都能在那里激起一阵笑声。

    听一听士卒抱怨，抚慰一下伤患，偶尔打趣两句。不知不觉当中，耶律大石已经穿过整个营盘，走到营寨的西北角处。他不顾自己腿脚还不怎么利索，带着几名扈卫就爬上了西北角的望楼。极目向那个方向望去。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耶律大石才低低喃喃自语一句：“萧言就在那里…………”

    在他身后的扈卫当中，就有董大郎在。他也应了一句：“跟得很紧…………萧言这厮，不是好对付的…………林牙，你这般练兵，还是不是萧言的对手，远远不是。”

    其他几名亲卫脸上都有些色变，耶律大石回头挥手，让他们退下去，望楼之上只留下他和董大郎两人，耶律大石饶有兴味的看着他：“怎么说？”

    董大郎摇头：“萧言所部，底子分为三部，胜捷军与白梃兵都是大宋久练精骑不必说。还有就是原来郭药师麾下常胜军所部，怨军成军以来，常胜军部勒已经超过五年。就是他们，也远非林牙手下乌合可比…………

    …………强军都是打出来的，萧言统军以来，转战燕地，硬仗打了多少？就连女真，他都硬碰硬的死战了一场，又克复了燕京。军务既整，锐气又盛。再加上打仗打的就是双方兵甲，萧言所部重骑不用说他了。就是轻骑，也人人有全身具甲，但凡上阵，长短兵刃，弓矢橹盾，全都齐备。全是精炼而出的兵刃。其他军中应用器物，也无不称足。至于战马，更是一人双马甚至三马，无不是从萧干和女真军那里得来的北地雄骏大石林牙所部，虽然已然束伍部勒，也算都是精壮。可是战马不过七百，披甲将将及半，兵刃就是手中的，连箭矢不知道每个弓手能不能分到十只与否，这一仗，到底如何打？大郎愚钝，实在不知道林牙获胜只由何在”

    董大郎少年从军，战事经验丰富无比。这个时候他又是毫无顾忌――甚至可以说他什么都不在乎了，在耶律大石面前侃侃而谈，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面。耶律大石一边听一边不住点头，等到董大郎说完，耶律大石面上全是欣赏神色：“大郎，可惜你不能久在某麾下效力，不然必然是某心腹重将…………”

    董大郎一笑，摇摇头：“林牙，你也知道，我心思不在这个上头。”

    耶律大石笑笑，也不再多劝什么。人各有志，不必相强。在他看来，董大郎已经算是彻底被萧言毁了。原本是燕地众人瞩目的少年将军，就算辽国覆灭，南投北去都也有足够前程。可是此子一辈子都活在仇恨当中，当日恨郭药师杀父之仇。这个时候又是恨上了萧言将他所有一切夺走，余生目的，就是和萧言不死不休

    人生至此，就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灯火之下，董大郎将自己一张狰狞的疤脸藏在暗处，久久望向萧言所在的方向。

    耶律大石叹息一声，提起另外一个话题：“你那百余骑，怎么样了？可得用与否？”

    董大郎点头：“拔营南下的时候选出了百余骑，加上这些时日挑拣，已经有两百骑了。每日带他们出去哨探，参与攻拔堡寨，已经屠灭了四五个村寨，下不得手的，都已经挑了出去。余下之辈，都是与俺一般，有今天没明日，胆大妄为之辈，檀州富庶，此辈敢于一试。了不得就是没命，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是夺了檀州萧言积储，燕地辽人高门大户家当，倒有大半都给萧言运到了檀州，要是能侥幸功成，还有一条性命在，远远逃走，也不失后半生富贵…………他们敢随着俺去赌一场。”

    “甄六臣呢？”耶律大石又轻声发问。

    董大郎嗤的一声冷笑：“倒是俺们当中难得的忠义之辈，口口声声念着那个大小姐……虽然这些日子都没有随俺们行事，但是事到临了，他如何敢不跟着俺去袭取檀州？在他看来，这也是最后能救他大小姐的机会了…………他须没看见，当日郭家女儿和萧言的眉来眼去两人同生共死的交情，萧言最落魄的时候也能带着一个小丫头不撒手，女色上面入命，他怎么舍得杀郭家女儿？说不定就是萧言那厮手中的珍宝”

    到萧言和他所拥有的东西，董大郎语调背后那种狠毒的恨意，几乎要深入人的骨髓当中。

    耶律大石神色不变，淡淡道：“郭药师身死，就这么一点骨血。能留条性命，也就留下罢。”

    他说得漫不经心，自己都没有当成一回事。董大郎心理已经近乎变态，只想毁掉萧言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耶律大石如何能不知道？他能利用董大郎的，也就是这点。

    两人沉默半晌，耶律大石突然开口：“明**就出发吧，率领所部，先向南走，再绕向西北。萧言那里有某吸引他目光，南下绕路的回旋余地现在也有，他必难以发现。至于能不能成功，就看你自己的命了。”

    董大郎默然，在黑暗中朝着耶律大石深深一礼：“多谢林牙助我一支兵马，他日若有机缘，再和林牙相会罢。”

    耶律大石笑笑摆手：“你救了某家出来，现在才有一线生机在。这是大郎你该得的，不用谢我。”

    董大郎行礼完毕，转身就下了望楼。两人都没多做什么交谈，互相心里面都清楚。只怕没有什么再会的时候了。在萧言强大的压力下，两人都只能各自拼死挣扎求生

    董大郎去后，耶律大石手按望楼栏杆，久久未曾挪步。董大郎此行成败，不是他所关心的。他只是想着，怎么样在萧言手中，冲出一条血路，还要积攒下越多越好的本钱，为将来大辽复国多积蓄一些力量

    在萧言压迫之下，他只有继续南下。在萧言和西军两家刻意纵容下合围燕京。虽然现在声势浩大到了极处，可他完全清楚明白，还是当不住萧言和西军的一击南下就是为了争取时间，多呆一日，就能多聚拢一些实力。萧言心态打算，他也把握住了。就等着汴梁传来对他有利的消息。

    现在复辽军横亘在南北之间，要是南面有使者前来，他不难立刻就知道。一队传骑，杀破复辽军散乱甚而全无戒备的营盘，冲入燕京城中，并不为难。要知道这些各路元帅知兵的少，白天出去掳掠打粮，晚上就在营盘当中高乐。各个营寨之间，毫无联络哨探，只有依附各处营盘求生的裹挟难民。他们分布又广，一队精锐传骑找到空隙杀进杀出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情。可是这动静，也立刻就能为他所知。

    那个时候，就是他舍弃一切，调头迅速北上的时候而董大郎去袭取檀州，要是能让萧言分兵，那是再好不过。冲过萧言阻截把握就更大一些。要是不成，反正对他而言，也没有损失。到时候无非就是用更多人命，换取他冲出去的机会

    他猛然一拍面前望楼栏杆，下面亲卫听见响动，几人已经冲了上来：“林牙，何事？”

    耶律大石回头下令：“传令诸将，明日不要拔营，这营盘还留在这里，分一营人马驻守。其余主力，随我向燕京前进…………我们不替大军挡在萧言面前了，和大军主力，会合一处”

    亲卫领命而去，耶律大石向西北而望，冷冷而笑。

    萧言啊萧言，就算你领兵击某，你要踏破多少营盘，杀掉多少条性命，才能冲到某家面前？某家等着看你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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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燕京城头，数员西军将领，都在按剑依着垛口，静静看着眼前一切。

    方圆数十里内，宋军依托燕京城守卫外围的营寨，成一个大圈拱卫住内里的燕京城。而在这大圈之外，就是漫山遍野的星星点点篝火。燕京城墙虽高，但是被宋军营寨隔绝在外的那些复辽军灯火，已经不大看得清楚，只是给人感觉所在皆有，将燕京周遭一切空间全部填满了。

    一员西军将领看了半晌，忍不住低声道：“直娘贼，真就这样放着让他们将俺们合围了？”

    在他身边，站着的就是姚古。城墙上风很大，将他的胡须吹得高高飘起。姚古面色深沉，哼了一声：“这有什么，乌合之众耳一旦大军出动，还不摧枯拉朽？”

    另外一员将领迟疑一下：“统领这支军马的，可是耶律大石啊…………这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家伙，天知道在他手里，又能有什么变数？”

    这一句话顿时就引得诸将附和，他们都是姚古最心腹的将领。在他面前，说话向来没有什么顾忌。

    “…………萧言这厮，真的将耶律大石藏在手里藏在手里就罢了，怎么又让他逃出来了？”

    “他也姓萧，天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心思是不是和耶律大石通同一处，倒也难说得很。不要最后俺们西军反而吃了大亏”

    “也不知道老种相公是如何想的，怎么就铁了心站在萧言一边？事情没有变化，倒也罢了。现在明明局势有所变化，为何不改弦易辙？非要等到事情再变得不可收拾么？”

    “孤军被困燕京，不管怎么说，都不是好事。稍有闪失，也许就是**烦姚相公，俺们再去求求老种相公，眼前这堆破铜烂铁，俺们包打完了就是。反正都是平乱，为什么要等到汴梁有说法了再去平乱？这样俺们西军还是头功，朝里走走门路，保全西军也不是太为难的事情，何苦现在这般，好处大头，都留给萧言那厮”

    姚古面色如铁，回首呵斥了一声：“胡吣什么？老种相公已经做了决断，谁还想违令不成？要和老种相公说这般话，你们自去，某却不去”

    这一句话说得大家都有些灰溜溜的。姚古低喝一声：“不看了，看着让人心烦回府去，你们也各自归营”

    其中一员将领是姚古的心腹旗牌官，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姚相公，汴梁来的那个宇文大人几次求见，俺左遮右挡，实在是辛苦。要不相公就见他一次，听他也不直什么。宇文大人毕竟是天使，姚相公这般僵下去，总有些麻烦…………”

    姚古冷笑：“某家依托西军。理那些汴梁子做什么？西军做主的是老种相公，又不是俺再上门来，还是一句话，不见”

    话语声中，他已经按剑下了城头，那旗牌官也紧紧跟上，底下自然有亲卫接着，一群人策马举火，匆匆去了。留着城墙上面领军将领各自面面相觑，低声抱怨：“说要领着俺们来瞻看对手军势，还以为事情有转圜余地，结果还是这般倒是俺们好心，闹个无趣。自散自散，回营中早早睡他娘的大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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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复辽军大队西北方向二十余里外，萧言所部营盘同样在黑暗中默然伫立。

    骑军立下的营盘，向来比步军大。萧言所部立下了五六座大营，延绵出去几里地，每座营盘之间，以弓箭互相可以相接为限。这些营盘当中，不过只放下了他一半人马。他麾下轻骑，大半都已经撒了出去，将燕京北面各处通路遮挡得死死的，复辽军一旦有向北迹象，第一时间就能为萧言所知道。到时候以骑摧之，什么样的对手都给他打垮了。

    这些日子，萧言所部，就是这样一步步的跟着耶律大石率领的复辽军，看着他们合围了燕京。此刻耶律大石停下，他也就停下。扎营与此，和他遥遥对峙。

    此时此刻，萧言同样站在望楼之上，向东北方向久久而望。几名貂帽都亲卫，侍立在他身后，默不作声。

    脚步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望楼寂静。萧言回头看去，却是牛皋走了上来。萧言身边亲将是张显，现在在燕京。少了张显扈卫，萧言倒也没觉得什么不安全。韩世忠和岳飞却抵死不干，将牛皋从领一重骑指挥的位置上面调出来，用来扈卫萧言。他们这番好意，萧言只有含笑默认。

    牛皋比起张显，又是另外一番性子。他脾气更像大孩子一些。喜欢的就是热闹，对望上司跟前凑一点兴趣也无。跟自己麾下士卒混在一起，比什么都开心。在韩世忠这个老兵痞麾下效力，两人倒是颇为相得。

    本来按照他和萧言的亲厚，没事多到萧言这里来转悠一圈，对将来前程，比什么都强。萧言也是一个人，对天天在自己面前晃的人记得更牢。有什么好事，当然先想着熟悉的人。如牛皋这般，只会顿在军中。只怕将来萧言地位高了，张显等人也跟着水涨船高，牛皋还是在干领一指挥人马的活计。

    这次调出白梃兵，暂时扈卫在萧言身边。牛皋是老大的不情愿，在岳飞面前很是发了一些牢骚。却给岳飞狠狠的骂了一顿：“此时军中就是以萧宣赞为主心骨，俺们都出得意外，萧宣赞出不得意外你这厮在萧宣赞身边，心思放细密些你这厮好歹有个长处，骁勇能战。萧宣赞是喜欢亲临前敌的，到时候千万莫要让萧宣赞上前，你冲在前面要是萧宣赞稍有一点伤损，不用宣赞动手，也不要俺来收拾你，张显赶回来，就先割了你这黑脑袋”

    岳飞在萧言面前深沉恭谨，只有对牛皋有些象对待不成器的弟弟，训斥他起来跟训斥孙子一样。牛皋吃他一顿骂，灰溜溜的就到了萧言身边效力。这些日子下来，除了不如张显周至细密，有些事情萧言还没吩咐就已经想到了前面。其他的倒还胜任，没出什么大岔子。

    他脚步声也重，上望楼来咚咚咚的似乎要将楼都跺塌了。几个貂帽都亲卫都在后面偷笑，萧言也回头笑骂：“你这黑厮，亏得你领的是重骑，要是让你率领轻骑远处哨探，什么样的敌人都给你惊动了”

    牛皋上来咧嘴一笑，居然没忘记先行礼再说话：“宣赞，檀州接济的粮草已经清点收入营中，岳家哥哥和韩将军都各自受领了。数字没错，十日的粮草草料，再加一些军资器械。岳家哥哥和韩将军都说还有些不足，军中无粮就是让人底气不足。再运十日粮草来，就差不多了。他们让俺来请示宣赞，让檀州是不是再催运一程粮草过来？”

    萧言沉吟一下：“要几天？”

    牛皋来之前，将要说的话已经颠三倒四记了一个烂熟，就怕出错。这个时候回答得爽快：“回去空身走，两天。来的时候重载，三天半。”

    萧言算算，再运一批过来，差不多军中就有十五日粮草，差不多也够支撑着此间事情做出了断了，甚至还留有相当余裕。大军在外，最怕断粮。只要粮草足够就能安心和耶律大石他们周旋。这个事情上面轻忽不得。他点点头，对牛皋道：“传我军令，让檀州再接济一次粮草军资过来，就不用动了，谨守檀州，等我后命行事。檀州后路，不得有失”

    牛皋点头应了，调头就要回去。突然又一拍自己脑袋：“差点忘了，要不然岳家哥哥对俺又是一顿好骂”他探手入怀，取出一封书信，递给萧言：“宣赞，这是檀州方参议随运粮队伍送来的一封书子，方参议还说，不必宣赞回书了，檀州后路，他会料理好。”

    萧言接过书信，朝牛皋摆摆手，让他下去传令。这个时候早有貂帽都的亲卫提起气死风灯，给萧言照亮。萧言借着火光，打开书信匆匆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萧言脸色顿时就难看已极。在萧言身后的貂帽都亲卫随侍他久了，都会察言观色，这个时候忍不住人人心里面嘀咕，难道檀州那里出什么事情了？

    檀州那里，倒没有出什么事情。方腾一切应变措施，都算井井有条。而他也对萧言眼前局势分析了一番，和萧言所想也差不多。尽力稳住燕京西军，沉住气坐观耶律大石举动。燕京合围，不可能不让汴梁震动。汴梁一旦震动，朝中自然有人出手，那位老公相按照方腾了解，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现在局势虽然脱离的掌控，但是还不是没有争取最好结果的余地，努力撑下去就是。

    让萧言脸色难看的是，方腾信中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他已经将郭蓉加倍严密的监视了起来，她稍有异动，或者檀州有变，就除掉她。让萧言谅解他擅专之罪。已经有了一个甄六臣，再来一个对常胜军旧部还有点号召力的郭蓉，现在萧言，再经不起任何变故了。

    萧言手一用力，已经将书简团成一团。他闭上眼睛苦笑。郭蓉倔犟清冷的容颜又浮上了脑海。穿越以来，在燕地挣扎前行。最对不起的，也许就是这个女孩子了。可是不知道冥冥当中是不是有人捉弄，自己还不得不一次次的将伤害又加于她。郭蓉怎么可能与董大郎作为一路？她是个敢爱敢恨，不会转弯的女孩子。董大郎背叛了她的父亲，就是她的敌人，她怎么会和董大郎走到一处

    可自己杀了她的父亲，不就是她更大的敌人么？这番情仇，永远都无法化解

    萧言睁开眼睛，茫然向南向东望去。自己此间行事，又不知道让多少人葬身。这番罪孽，只是因为自己为的是将来大宋，就能心安了么？后世史书，又会怎样记载自己这位莫名而来的时空穿越客？

    人在这个时代，有的时候，真是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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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三十三章 垂顾

    第二卷汴梁误第三十三章垂顾

    燕京被围的消息，终于传到了汴梁。

    一时之间，汴梁大震。

    作为一个有百万以上人口的国都，官僚佐吏，连同他们的家人眷属，所用下人，在汴梁城中就占了很大一部分。这个时代有没有后世那种保密制度，国家大事，很轻易的就是全城传播。汴梁又是风气开通之地，国都百姓加倍的更爱谈国事。就如后世北京城中每个老百姓仿佛都能旁听政治局会议一般。

    燕地乱起消息已经惹得百姓们议论纷纷了，哪里还架得住燕京城被围这种坏消息进一步的传来？在暗中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这次消息传播得更加翔实。

    几十万乱军奉辽人名帅耶律大石旗号起事，西军主力，全都在燕京城中，因为奸臣拖欠军饷犒赏而军心散乱，只能闭城死守。要不是那位萧言萧宣赞还在燕京城外，苦苦牵制着耶律大石，只怕这个时候都打破燕京城了。城中使者杀破重围，浑身浴血，入都门告急，求朝廷速发援军

    有心人士除了推动消息传播之外，还加了不少分析在这传播过程当中。大宋西军，已经是大宋仅有能战之师，要是在燕京城一朝覆没。这些乱军接着南下，朝廷河北诸路早就兵事败坏，一场伐燕战事打下来地方也疲敝不堪，连抵挡都难。到时候还不知道大宋将遭遇什么样一个局面。奸臣误国，一至于此

    这各种各样的消息如长了腿一般的在汴梁飞速传播，引动汴梁城中所有人都有不同反应。

    百姓不担什么干系，自然是破口大骂。禁军家庭那些当兵子弟都是回家和家中亲族抱头痛哭，预先诀别。要救西军，只能调汴梁禁军去了。可是现在禁军，还打得什么仗当日伐燕，厚赏之下，才凑了两万禁军交给小蔡相公率领，到前面走了一遭，可是最远也就到河间府。已经让不少禁军将士叫苦连天，深悔跟着走这么一遭了。西军上下，更是从来没有将这些禁军当成一盘菜。现在连那么厉害的西军都被围了，调禁军上去救援，那还不是送死？

    太学生们向来是有关心国事，在大宋善养士大夫元气的祖制下。这些还不知道宦途风涛险恶的预备官僚梯队中人，吵吵闹闹的在酒肆瓦舍里头，准备大家一起去伏阙上书，请朝廷放逐奸邪。有的太学生还去王黼童贯府邸面前堵门，要是两人车马出来，先扔一堆砖头瓦块再说。名声有了，将来三瓦两舍里头，还怕没人会钞？

    不知道其间水深几许，内情如何的大宋都门那些中级以降的官儿们，更是纷纷上书言事。口沫横飞的拿出一个个条陈，将如何化解燕京危局的方略讲得头头是道。知道内情的，也都以为这下王黼童贯怕是难免，老公相发力，复相有望。燕云乱事起后，两人府邸前面本来走动的人就少了许多，这个时候更是门庭冷落。

    不过让大家奇怪的就是，照常来旦事态发展如此。台谏弹劾奏章上了，秉政宰相就该请辞避位。虽然这个规矩是在老公相手里坏了。可现今而言，也不失为王黼童贯两人体面下台的好手段。官家对他们还有圣眷，多少也有一些照料。两人为什么还僵持在那儿，非要在最后闹一个没脸？

    更知道内情一些的暗暗点头，王黼当年背出门去，攻倒老公相算是把他老人家得罪狠了。现在僵着，是怕下台之后遭致老公相他老人家的报复到时候墙倒众人推，只怕官家也难回护他们多少。所以才在这里僵着，指望能有什么奇迹发生。

    老公相老而弥辣，手段不减当年。伐燕战事是童贯王黼一力主持，最后却成了他们倒台的张本，老公相趁间动手的本事，当真是了得不知道这个时候到老公相那里去献殷勤，是不是已经有些迟了？

    从燕京消息传来之后，汴梁城中，就陷入一片纷扰当中。议论国事的人越发多起来，这酒肆瓦舍的生意也就越发火爆。汴梁本来就是这个时代仅有的不夜都市，现在到了晚间，街巷里面更是挤不动的人。

    在这一片喧扰狂乱当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燕京消息传到之后第二夜的夜里，一乘小轿，从金梁桥蔡相府邸后门出来，悄悄混入了人潮当中，沿着踊路街向东，经过丝竹悠扬，人声鼎沸，少女娇笑之声不绝的中瓦，里瓦。在东十字大街转向北，过鬼市，过鹩儿市，过杨楼街，过大宋汴梁城最为高档的享受所在杨楼与和乐楼，直到行至马行街。这里已经是汴梁西面角落，正临艮岳之南，最是汴梁城中闹中取静的地方。

    轿停在马行街中一处雅致小院前面，这个时候，马行街上已经是行人断绝，在街头街尾，都有换了衣衫，却不改内殿班直做派的人巡视。小轿停下来，稍稍前倾，轿夫搀扶着轿中人出来，轿中人青衫便鞋，戴着软帽璞头，白须皓然，这般岁数了，门前灯火还照得他面如冠玉，气度雍容，却不是那位藏在幕后，卷起了汴梁满城风雨的老公相蔡京又能是谁？

    这个时候，这个小院的大门轻轻打个穿着厮仆服色，唇上却光光没胡子的中年默不作声的向蔡京示意，延他入内。蔡京洒然一笑，慢腾腾的拾阶而上，随着那中年直进到内院，内院当中，又有一个二层小楼，楼下也有内殿班直在那里值守。看见中年人引着蔡京来了，同样默不作声的让路。

    楼之上，隐隐透出灯火，一缕箫声，盘旋其间。悠悠扬扬的消散在夜空当中。蔡京淡淡一笑，也不多说什么，跟着那中年上了小楼。那中年来到中间一个房间门外，轻轻敲响门户，低声道：“蔡太师到了。”

    门内响起了一个清朗的声音：“请蔡太师进来罢，从门外到楼上，这么长一段路，也辛苦蔡太师走下来了。”

    那中年轻轻推开门，延蔡京入内。一进门内，就看见室内陈设清雅富丽，也没什么多余装饰，多是各种乐器和一面棋枰，一副双陆。墙上陈设着几幅字画，还有蔡京的手笔在其间。

    一个二十许的女子，穿着撒花褙子，松松的挽了一个髻儿，青丝有几缕垂下，撒在肩头。灯火之下，这女子露出的肌肤晶莹似玉。如果说吹弹得破这个词安在别的女孩子身上有些夸张，安在这个女子身上，犹嫌不足

    她坐在那里，只能看在侧脸，眉黛唇嫣，眼波娇柔。正认真的按宫引桑，低吹手中玉箫。

    单看这个身形，就是让人想搂在怀里，百般疼爱尤未餍足。若是这女子再对你一颦一笑，还不知道这颗心会飘荡到何处

    这等女子，才是内媚到了骨子里面的尤物。

    在这女子身边，一个中等身材，穿着圆领宽袖的青色便衫，袖子已经挽起来了。正在指导那女子将音调找得更准一些。听见蔡京进来的声音，抬首笑道：“太师辛苦，且宽坐少顷，师师这个曲牌总是不对，朕再指点她一下…………”

    这个男子四十许年纪，显得消瘦，却保养得极好。三缕墨髯，根根透风。站在那里调教女子**得兴高采烈。正象三瓦两舍里面到了四十多岁还不成器，整日在瓦舍里面厮混，立志要当风流浪子班头的那些勋戚家的子弟。

    他正不是别人，就是北宋开国以来第八位皇帝，以弟承兄位，已经当了三十一年风流富丽的大宋天子，汴梁城中每个人口中的官家，道君皇帝赵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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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佶让蔡京稍候，那**女子却放下手中玉箫，含笑推了他一把：“太师这么大年纪了，辛苦前来，还让他等着，就算官家，也要敬老，我去安排茶汤。”

    被她一推，赵佶也不恼，哈哈笑了两声，亲昵的挽着她手向蔡京走近一些。

    蔡京站在那里，从容笑道：“多谢李女史，倒是生受了。老臣虽然岁数大了一些，精力却还算是健旺。为官家还能效力几年，老臣也有几个孙辈女儿，在女史面前，却是怎么也比不上了。”

    这个女子，自然就是野史留名。在历史上留下了一段香艳故事的汴梁名ji李师师。这个时候二十三岁，对宋人女子来说，已经算是岁数大的了。可是她的风情，却哪里是那些年少女子比得上的？要是小哑巴在李师师面前，估计得自卑得到墙角画圈圈去。

    蔡京如此身份，自然不会在李师师面前说什么巴结的话。一番言辞，将李师师比作孙女辈，却又显得亲近，倒是无形间拉近了两人关系。李师师一笑，她笑起来并不如其她女孩子那般掩唇做作，仿佛知道自己不管怎么样都已经足够娇媚，不用画蛇添足了。她朝蔡京敛衽行礼：“小女子可当不起，太师的孙女辈，那得是前世修多大的因缘才有的福分，小女子命薄，只能等下辈子了。”

    蔡京笑笑：“李女史这一世的福分，已经不小了。”

    李师师只是微笑，转身就准备出去。所谓安排茶汤，不过是托词。让赵佶和蔡京方便说话而已。赵佶巴巴的在这里将蔡京秘密请来，可不是为了说家常话的

    临出门之际，李师师低声在赵佶耳边道：“今夜留下来么？”

    赵佶苦笑：“却是不能，今夜还要去郑皇后处，改日罢。”

    李师师白了赵佶一眼，含怨带嗔的低声：“就知道你心不在这里，下次再来，我却不开门。”说罢又是轻笑一声，带起一阵香风，出门去了。到了门外，还细心体贴的将门户关上。

    赵佶蔡京都望着李师师摇曳而去的身影呆了一瞬，等到门关上，这才回过神来。赵佶朝着蔡京笑道：“朕难免有些荒唐，却是让蔡卿家见笑了。”

    蔡京摇头笑道：“丰亨豫大之世，正要少许风流装点。官家有兴，又有什么错处？此女虽是尤物，不过是官家一玩物耳，难道还能紊乱朝纲不成？”

    赵佶摇摇头：“师师不是那样的人…………”

    他说了几句闲话，自顾自的坐下来，突然又是一笑：“丰亨豫大，好个丰亨豫大。六千万贯花下去，却换来一个西军被围燕京这几年哪里是什么安身日子了？伐燕之费，引得天下骚然，颇苦百姓。不过伐燕是先祖未了事业，朕不得不勉力从之。能包容的，就都包容了。结果又是这般景象”

    赵佶情绪略略开始有些激愤，在锦凳之上，有些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动几步：“瞧瞧这几日，上了多少弹章。皇城司传来，汴梁民情激愤若此朕真是难包容下去了”

    蔡京微微躬身，并不说话。别人不明白赵佶，他跟赵佶君臣几十年了，却是再明白不过。赵佶散漫喜爱享受不假，也不是什么有大魄力之人。但绝对不代表他是笨伯，一个蠢货，能有这样一笔书画？无非就是懒得将心思放在繁杂政务，还有和大宋官僚士大夫体系扯皮上面。对于平衡皇权与士大夫权力，还有平衡臣僚之间的权势，大宋祖宗家法在，他精通得很。

    现在他在这里抱怨王黼童贯两人，自己却不能多话。反而要顺着他的意思说话，才能收事倍功半之效。机会把握不易，可不能轻轻错过了

    果然赵佶随后就是话风一转：“可是西军那帮武臣，也实在是不成话。更不用那个什么萧言，南归之人，更是不知道大宋法度，行事跋扈。西军岂是不能出战的，岂是不能扫平那些乱军的？就算这场乱事，还不是就为他们所引起的？养寇自重，武臣伎俩，朕难道还见得少了？这次换了王黼童贯，下次再用这般伎俩，要挟朝廷，又该当如何是好？朝廷百年，国帑六七成都填进了陕西诸路，禁军弛废，各路军镇弛废。结果却养出了陕西诸路一班骄兵悍将”

    西军伎俩，算是最平常的武臣伎俩。大宋立国这么多年，虽然一直是以文驭武，可是武臣虽处弱势，可仍然还是会有大量手段来对抗。这些作为大宋历代皇帝而言，同样心知肚明。不过作为大宋官家，大多时候支持文臣压制武臣，有的时候就会装作看不见，更有的时候还会帮武臣一把。这都是帝王心术，维持平衡的手段。赵佶在位这么些年，自然不会不知道。

    可是无论什么制度，确立了百余年，怎么样也会松动了。随着西军将门集团渐渐成型，文臣这些年来都有些压制不住的迹象，原因无他，文臣领军，战绩实在有些那个。虽然有粮饷后勤手段作为法宝，但是随着西军将门集团在陕西诸路生根，自己有大量屯田，财货上面还有回易和卖等法子，也再不是穷丘八一群。这二十年，朝廷不得不用内侍领军来平衡压制。此次北伐，将西军调出来削弱，也是赵佶默认支持的。文臣不过是分权，武臣跋扈起来那就是要命对于立国以来，对五代十国骄兵悍将历史深为警惕的大宋诸位官家而言，这可是原则性的问题。

    不过现在，连童贯也没法子了。赵佶再怎么将国事看得轻易，也承担不起燕云再度丧失的危险。对于惯于安闲风流度日的赵佶而言，这一场伐燕战事打得实在太长，花的钱也实在太多。对于童贯王黼无能，也深恶之。已经有心转圜，却又怕助长西军气焰，当真是有些左右为难。

    王黼童贯既然已经压不住局面，朝堂当中，唯有去位蔡京还有那个威望本事了。伐燕一战，打得大宋财政五绝六穷，也实在需要蔡京再出来理财。今日赵佶就在马前街李师师这个二奶居所密会蔡京，看这位蔡太师，应对手段是不是合他的心意。

    蔡京知道这一场对答，关系自己能否复位至重。当下打叠精神，淡笑一声：“老臣惶恐，武臣为患如此之烈，老臣辅治数十年，亦有大罪此间事情，无非是燕云早定，却又不能让西军跋扈太过，总得将其削弱分化而治。官家既然垂顾，老臣以为，但秉承这两个宗旨去做，就无往而不利”

    蔡京这番话说得空泛，赵佶微微有些失望，却还是微笑道：“卿家说得是。”

    蔡京微笑：“王将明与童道夫去位与否，此官家圣心独断之事。非老臣敢多做唇舌。然则老臣敢断言一句，西军武臣，已经是与王将明童道夫撕破脸了。要是两人不去，断难转圜王将明倒也罢了，童道夫已经失却压制西军作用，留在位上，反而让那帮武臣惕惕与心，更难下手处断，到时候就算燕云事了，只怕还要激出什么变故出来”

    蔡京这番话说得阴狠，却又在道理上。要是王黼和童贯在这里旁听，只怕就得卷起袖子和这老匹夫拼了。口口声声说不敢多说什么，偏偏又言及童贯绝不能安于位上。童贯去后，王黼还能坐得稳么？这风向已经不问可知，不知道多少人会落井下石。王黼迁延得越久，将来就倒霉得越厉害。

    赵佶迟疑一下，童贯为他戍边二十年，几次击破西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王黼更不必说，将他伺候得甚好。蔡京岁数大了，威福日深，做不得帮闲事情。王黼却是周至殷勤，百般奉承。赵佶和他之间，感情也不浅。虽然蔡京说得在理，他却还是犹疑：“难道朝廷就这般为武夫裹挟？此次去了王童二人，下次又怎么办？”

    蔡京肃然起身，深施一礼下去：“官家，燕云事小。武臣跋扈事大此次就算转圜过去，西军也必然要加以分化削弱武臣如此气焰，实在才是我大宋腹心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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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佶精神一振，看向蔡京，就等着他拿出什么手段出来。蔡京也果然没有让这位风流天子失望，叠起两根手指，侃侃而谈。这番话语，他都不知道准备多久了。

    “…………太祖立国，行强干弱枝之策。几十万精锐禁军，震慑华夷。才有大宋今日之长治久安。然则百年以降，禁军已早崩颓。此次好容易拣选出两万禁军随西军北伐燕云，只到了河间府就一步再也不敢朝北。禁军若此，边军武臣，焉能不轻慢朝廷？辽国去后，又有女真，边军骁悍，知道朝廷离他们不得，所以才敢行此挟制朝廷事长此以往，只怕五代之祸，又见于现今”

    赵佶听得全神贯注，一句话都未曾说。就听着蔡京语调坚定的继续说下去：“…………说句实在话，朝廷对西军武臣，制约手段已然不多。童道夫名帅也，抚边二十年，威望素深。此次也是身败名裂，难道朝堂中人，知兵还有过童道夫者？唯一应对手段，就是再度整练禁军，牵制西军，如此大宋才可得长治久安”

    赵佶忍不住失笑，他算是半个市井天子，当日为藩王时候就对市井事无一不精通。现今当了官家，还经常跑到外宅来。对世事不是一窍不通的人物。禁军战斗力，在汴梁早就是一个笑话。兵册上面数十万名字整整齐齐，实则能有两三成是实在人名就已经算是了不起。禁军上下，做生意，打零工，或者为高门宅邸驭饰，干脆当了奴仆下人。更有不堪，就把持街巷，包娼聚赌，干脆就混成了大宋黑社会。做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踏实当兵的。

    至于禁军军官，都是代代相承，妇人手里长大的大户子弟，骨脆筋弱，马都骑不得。

    这等禁军，从何整练？神仙都没法子。而且当日艺祖将禁军整练出来，除了自己手里一些百战班底，更是收天下之精锐于汴梁。现在汴梁城中土著禁军是烂泥扶不上墙。天下又哪里有兵可收？除了西军，其他地方，只怕比禁军还不如。西军又怎么可能将自家儿郎交给禁军？一句备边防西夏，就能打发完了。再逼迫下去，恐怕就不是如现在这般坐看燕地乱事起能了事的了。

    他摇头笑道：“蔡卿蔡卿，这般还是不成的。”

    蔡京一笑，也不气馁：“官家深知如今禁军内情，指望他们是不成的…………可是现在天下强军，除了西军之外，还有萧言整练出来的一支军马此数千精锐，破萧干退女真克燕京，战力之强，只怕不在西军之下。收萧言所部入汴梁，以此精锐，添以新募之军，如何就不能牵制西军，让他们对朝廷生敬畏之心了”

    赵佶一震，顿时就来了精神。萧言之名，已经震动大宋。他是个贪新鲜的官家，对这做出传奇事业的南归之臣，如何能不好奇。可是现在萧言明明是和西军一路的，怎么就能用来牵制西军了？

    蔡京神色宁定，缓缓的继续说下去：“…………萧言南归之臣，比不得西军在陕西诸路百年根基，童道夫对他逼迫太甚，才让他和西军做了一路。朝廷改弦易辙，他能不感激？他是在大宋毫无根基之人，扶植起来，也没甚顾忌。而且将他放在汴梁眼皮底下，还怕制不住他？萧言能战，和西军正是大小相制，如此汴梁得安，西军也不敢做耗，朝廷正可徐徐图之，岂不是两全其美之策？”

    赵佶一下精神就振奋起来，再也坐不住，起身急急踱了几步，又想起自己身份，顿时负手而立，皱眉道：“萧言可用？能用？此次燕云之事，就这么了了不成？这朝廷体面…………”

    蔡京也起身肃立，老人家说了这么多话，早就口干舌燥了。这个时候却不能不将精神打叠到十足，朝赵佶肃然行礼下去：“此间行事，若说不是萧言和西军通同一处，谁能相信？然则为何萧言在外，西军在内？萧言安居燕京城中，和西军在一处。不冒什么风险，稳稳的就能坐收好处…………无非是萧言不甘心为西军麾下新一路人马，沉沦于下僚。观此子南归以来行事，立奇功都于万难之间，此子也是大有抱负野心之辈朝廷示意，许他将来与西军分庭抗礼地位，此子如何能不为朝廷所用”

    蔡京宦海沉浮几十年，人心看得通透。萧言虽然和西军联手，但是仍然力图保持自己独立地位。而且还努力操主动之权。这背后暗藏的意思，给蔡京看得清清楚楚。不过蔡京再老狐狸，却也不是神仙。萧言出奔在外，除了亲自掌握此次乱事之外。也是怕了有心人一次又一次的操他的家底了，燕京来人，老子将自己一家一当全部移到檀州，到时候就算背着小哑巴就跑，也方便许多。

    此次虽然和西军萧言算是联手了，但是蔡京对将来之事，也考虑得很深。要复相之后，还如以前一般把持朝政。就得对大宋武臣有掌握能力。童贯原来算是他的半属下半盟友。童贯转而和王黼结盟之后，这朝中力量对比一下就改过来了。现在蔡京吸取教训，怎么也要亲自掌握住一批得力武臣

    萧言虽然是文臣身份，可是起家都是军功。算是大宋武臣一脉。而且他这个文臣身份也有个便宜，通过他来领大军，也算是名正言顺，不违大宋祖制。扶植萧言，也是蔡京苦心积虑思索之后的决断。西军的独立性越来越强，连童贯都容不得了，他蔡京以理财起家，以党争固位，哪里镇得住这支骄兵悍将？既用不得，而此次官家对西军作为又深恶之，不能扯上太深的关系。不如将来摆出一副要牵制分化削弱西军的姿态。萧言也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这种毛头小伙子，还怕老夫收服不了？此子是有野心之辈，有野心，就好在他和西军其间下

    还有一个要紧的原因，蔡京毕竟是官僚士大夫体系当中一员。虽然在为了争权的时候用什么手段都百无顾忌，可是一旦权位到手。对武臣的压制这种心态也是出自天然。这天下是官家与士大夫的，可不是你们这些只会厮杀卖命的武臣的

    了如何将西军和萧言分化，蔡京又说善后。

    “…………此间事，只能如此了了。官家，大宋已经是民疲财尽。会子已经贬了十余倍，河北心腹窍要，此战之后，又要更复几年。天下已然骚然，方腊虽平，四下却民变未已。实在是拖不下去了，就算能赶紧善后，没有几年徐徐图之，只怕都难恢复元气。太平悠游岁月，就再难得了…………童道夫白沟河与高粱河两战，都是惨败，朝廷一直未曾追究，丧师覆将，用这个名义加罪，再正大光明不过。童道夫去位，西军与萧言焉能不早些平定燕地乱事？就是童道夫，虽然郡王无望，然则他是内宦出身，不用在汴梁外择地安置了。就在官家身边，几年之后也就起复，也算酬他二十年抚边之功了。如此下来，善后之事，有什么办不好的？几年之后，元气得复，则官家太平悠游岁月，又可再期，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萧言入内，西军许他们还镇。西军虽有屯田和买之资，还是要靠着朝廷财货输往西北支撑。这几年朝廷就先渐渐减了西北输送，汴梁又有强军坐镇。则西军如何还能反复？西贼已弱，再从西军中分一路出来备于燕地。也就不能再为大宋之患了。大宋将来百年基业，也就保全…………官家，这乱事再僵持不得了，还请官家早做圣断”

    长篇大论的说完，蔡京深深一揖到地。而赵佶神情闪烁，明显是被蔡京这一番话说动了。这番筹划，已经算是面面俱到，也顾全了朝廷体面。赵佶是一个懒于政事的皇帝，虽然聪明，但却没有半点勤奋。这几年又是筹伐燕军费，又是要平方腊之乱，又是战事迁延。宫内也不得不减服用膳食做个样子。

    赵佶已经是深以为苦，当日给王黼和童贯鼓起的一番立下伐燕不世功绩的兴头早不知道到到了哪里去。深深怀念当日蔡京秉政时候将他伺候得什么都不用烦神的日子。再僵持下去，万一再激出个什么变故出来，只怕今后在位就全是苦日子了。既然如此，牺牲了童贯也罢。蔡京只字未提王黼，也让赵佶有些放心。蔡京今日，似乎全是就事论事的公论。

    就算对付西军，蔡京也拿出了一个方略。已经是这些日子里面最象样子的了。再想有什么万全之策，赵佶也没那么多心思去烦神了。

    这天下，就交给这位蔡太师去操心罢。朕只居间平衡就是。就算童贯王黼不成，这天底下蔡太师的对头还算少了？再扶持几个起来就是。

    当下赵佶就想答应，却又想起不能让蔡京把持住他心思，怎么也要做出一副圣心难测的模样。

    当下赵佶一笑，亲手将蔡京扶起来。看着蔡京须眉皓然的模样，心下也不由感动。蔡京这么大岁数了，最后还是得指望他来收拾烂摊子。想起当日，也多少有点对这位蔡太师不住。

    赵佶温言道：“卿家所言，朕已深知。且让朕再思量一二罢…………卿家今日实在是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罢。卿家身子养得健旺一些，朕将来还是要多多借重的…………”

    一番温言抚慰，那中年内侍就已经进来引蔡京退出去。哪怕是在这二奶居所。蔡京还是规规矩矩行了朝礼，在那内侍的搀扶下慢腾腾的退了出去。赵佶看着蔡京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头，转头默默沉吟：“萧言，萧言…………就能起牵制西军的作用了？此番燕云乱事，他也算是祸首，倒有好大彩头这厮倒也好生命硬”

    蔡京为那内侍搀扶出去，如来时一般，静悄悄的上了小轿。在轿中他也在闭目沉思。半晌之后，才睁眼一笑：“思前想后，此番老夫能有这机会，都是萧言此子的功劳了，却不知道他将来回到汴梁，又是怎么一番景象？但愿能老实听话，就有他的大福份。不然汴梁都门之地，谁都能轻易碾死了他”

    轻轻低语当中，蔡京竟似丝毫也未曾怀疑，萧言会乖乖回到汴梁，为他所用。因为在蔡京方略当中，萧言得到好处，只怕已经是最大只要萧言足够聪明，就不会有其他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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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在王黼府邸书房当中，一灯如豆，王黼童贯两人，默然对坐。桌上有几碟精美小食，还有一玉壶乘酒。两人却动都未曾动这酒菜。

    宫禁消息，对他们这等地位的人，向来等于是四下漏风的。官家今夜到那大宋第一二奶李师师处密会蔡京，两人都知道得清楚。想要用什么手段阻止。可是连宫中那位最大靠山隐相梁师道都已经对他们避不见面了，只是传话出来，让他们做好准备。有什么和他梁师道的干系，都择干净了。他梁师道还在，将来总有保全他们的时候。要是牵连到了他，梁师道也不介意落井下石。反正他梁师道的地位，就算是蔡京上台用事，也不是轻易敢动的。

    官家去见蔡京，还能有什么好说的？汴梁风潮，就是老公相一手卷起。有这般机会，岂能放过？以老公相之能，和他与官家几十年相处之情，老公相将官家一切细微心思都琢磨得清楚。当日被攻倒下台，也是因为威福日甚，忽略了在官家面前的应奉。现在想的就是复相，还不将以前本事都拿出来？官家哪点心思老公相手里攥着呢。指望老公相应对不乘官家旨意，还不如指望时光倒流，童贯能将伐燕战事轻轻松松的打胜。

    这般消息从隐相那里传来，童贯就到了王黼府邸，对望无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见童贯轻轻道：“将明，你的指望，却是全错了。宇文叔通没有那般本事，这局面，已经无法挽回了…………你也是的，怎么就相信了宇文叔通说嘴？还不如当日弹章起时，你我就携手避位的好。现在却是要被赶下来，还不知道落一个什么下场”

    王黼比起童贯这长年在外的统军主帅，对汴梁政争，却是看得更深一些。也更沉得住气一些。虽然也是无语，却没有童贯那般垂头丧气。

    他苦笑摇头：“当日不是病急乱投医么？现在想来，宇文叔通哪里是要挽回你我的地位，无非就是指望能拖一点时间，看他能不能在燕京下手，抢在老公相面前先拉拢了西军。将这定难大功抢在他们这一系手中到时候你我下台难免，老公相复位也要多生波折，他宇文叔通，和他那一系大头巾，倒是得利最多的………不用说萧言这南归降臣，什么好处也都捞不到了，端的是好心机，好本事却不知道，他能不能在老公相前面成功

    …………现在看来，我倒是希望那帮大头巾能成事。这些人不知变通，官家总有生厌的时候，就想起你我的好处了。老公相上台，他要不死，你我就难得翻身”

    王黼美风仪，寡学术。可是在把握人心上面却是有极高天分。要不怎么当日能将蔡京哄得视为心腹，又能背后对蔡京下手，又对上了官家的心思？当日危难临头，王黼一时乱了手脚，被宇文叔通说动。这个时候抛开一切，却将场中几方人的心思看得通透明白，竟然有一种大彻大悟的味道。

    童贯眨眨老眼，这方面上头，他只能甘拜下风。他喘了一口粗气：“直娘贼，管他什么心思。却说你我，该当如何是好？”

    王黼苦笑：“该做缩头乌龟的时候，就得做缩头乌龟。老童你是难免了，但是官家总有一份照应，也不会让你去什么苦楚去处。要是运道还不定还能留在汴梁…………至于我，要是官家明白，也不会打压太甚，总得留能平衡老公相的人物在不是？你我这几年也不是白干，朝中有多少你我提拔起来的人物？就等着看老公相复出视事，怎么进一步逼迫了…………说不定到时候，下场比你老童还要惨淡十倍”

    童贯心中稍稍宽慰一下，在王黼面前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长叹三两声。突然切齿道：“萧言，萧言他南归之际，亏得某家还要重用于他，没想到最后败事，也在他的身上童某人不死，须放不过他”

    王黼也苦笑一声，居然有些神往之态：“听你们说得多了，此子却还未曾见过。南归之人，赤手空拳。居然能踢打出来这么一番局面，要是能得会一面，真得好好瞧瞧。”

    童贯嘿了一声：“有什么好瞧的？看起来白面书生一个，实则是亡命之徒，为了权位富贵，和女真鞑子面对面厮杀，也不直什么。燕地现在尸山血海，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他手里，看着吧，到时候就是大宋的祸害”

    王黼摇头，面容在灯火下忽明忽暗，眼神也幽深无比：“…………要是宇文叔通所谋不成，这萧言就是要得大用的了…………”

    “大用？”童贯哼了一声。哪点也看不出来萧言有得到大用的机会，军中势力他超不过西军，大宋士大夫，对他这般跋扈举动也是深厌。又不是在大宋有根脚的人。最多可能，就是依附西军，得到一个不上不下的地位。按他的本事，说不定还能经营出一点小小实力。怎么也瞧不出萧言会有大用的机会。

    王黼微笑：“你我压制西军，老公相同样不会让西军坐大。还要对了官家的心思，说什么也要牵制分化西军。萧言和西军的联盟，一定腰为老公相所打破，让他们互相牵制住。西军大而萧言小，萧言又是在朝中毫无牵扯南归之人，老公相不扶植萧言，还能扶植谁？他那五千精骑，难道还还给西军不成？还怕西军势力不大？只要老公相顺利复位，萧言西军能联手平了燕地乱事，朝廷必召萧言入卫，以他来对付西军”

    童贯已经听得目瞪口呆，这里面的弯弯绕，他无论如何也想不了这么深处。说实在的，童贯这个地位，还是抚边二十年，和西夏打出来的。后来暮气深重，又想自保地位，才做了那么多蠢事出来，政争上头，他差得远呢。

    王黼目光当中，却掠过一道狠色：“萧言此子，不见得是老公相能约束得住的。他所要的，只怕老公相也未必能给他今日萧言是你我败因，说不定日后就是老公相的败因你我潜藏忍耐，就等着这个机会罢”

    童贯喘息之声粗重，半晌之后才缓缓点头：“事已至此，还能如何？某家听你的就是…………那个萧言，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在童贯看来，要是早点知道萧言想要的是什么，也许就不至于败得如此之惨

    王黼沉吟一下，突然苦笑：“看不透啊…………我只知道，现在地位，绝不会让他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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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梁风潮暗中涌动的这一夜。在燕京城不远处，一队骑士，举着火把，趁夜离开复辽军大队，向南渡过高粱河，沉默上路。

    这一队骑士，过了高粱河后，将沿河西走，远远离开复辽军大队之后，再北渡回来，直趋檀州方向。

    率领这一队人马的，自然就是董大郎。他骑在马上，看着一名名骑士，上了小船，悄没声的渡过河来。周遭火把映照之下，董大郎一张疤脸，冰冷如霜。

    b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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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三十四章 破寨

    第二卷汴梁误第三十四章破寨

    大队骑士，行进在荒凉的幽燕大地上。

    冬日过去，燕云之地，已经是春意浮动。可是周遭一切，仍然是一片破败景象。田野沟渠，全部倾颓废弃，偶尔看到一个村庄，也是杳无人迹。甚而有些小的堡寨，也已经被废弃。堡寨中人，在复辽军的浩大声势面前，知道无法对抗，要不逃向更安全的地方，要不就干脆心一横去复辽军大队那里入伙。

    这里已经离燕京左近有快两百里，檀州离燕京也不过三四百里，按照全是骑士的行程，两天怎么样也赶到了。

    这些骑士约有两百骑左右，服色杂乱，胯下马匹也不见得雄峻到哪里去。行进当中，队列之类的完全谈不上。不过倒是人人都是一副凶悍神色，谈笑间也粗鲁无文。有的人在马上窄袖短服外面，还披着锦袍，再不伦不类的系着玉带。东西是好东西，可是破烂油腻，也不知道从哪里掳掠来的。

    董大郎就在这队列当中，他当日在常胜军中，虽然也是大方爽朗，可是举止进退，都还有一种上位者的尊严体面。瞧着就像一个官二代。现在在这队人马当中，谈笑大声武气，十句话里面少不了三四句是在说娘们儿，和周遭那些凶悍汉子打成一片，加上他脸上的狰狞伤疤，完全已经变了一个模样。

    甄六臣远远的跟在队尾前面董大郎那里的样子，脸上神色，很是有一点复杂。

    这董大郎，怎么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这二百骑，就是董大郎凑起来的亡命汉子。燕地乱世如此，其他的不多，亡命之徒不少。经历的惨事多了，自己再参与其间，没有被乱世吞没，还靠着多杀几个人在乱世里面能填饱肚子，一切就都已经看得很轻，或者说完全麻木了。

    在这乱世里面，要活命，要有一把锋利兵刃。要是命好，再有一匹坐骑。几乎就可以在流民当中成为人上人。各地渠帅里面，麾下最为能战之辈，倒有一小半都是这样的人物。临战的时候反正也不讲什么队列，这些悍勇不畏死之徒登高呼喝一声，率先冲上去，十次有九次都是有他们决定一场战事结局如何。

    各路渠帅给耶律大石那里送来直领人马倒也没有藏私，这等悍勇亡命之辈送来不少。耶律大石带兵带久了的，正规作战，靠的就是朴实精壮。这等亡命，留在手里又不听调遣，还坏了军律风气，不如大方一点，就给董大郎了。而且还更大方一些，战马，盔甲，兵刃都配齐全，交给董大郎带走。

    董大郎带领他们倒也简单，破几处堡寨，跟着杀戮一番，有什么好处公道分下来，就成了这些亡命之辈心服的头领。对于这些人，人生就是有今天没明日，当日一身破衣烂衫，手里斩木为兵，还敢在堡寨面前先登，现在有马有甲有兵刃，还怕什么？跟着董头领到檀州谋富贵去

    在董大郎口中，檀州有萧言缴获的整个燕京的辽人高门积储，漂亮女子不计其数。守兵大队都盯着大石林牙，现下薄弱已极。不到那里生发，又到哪里生发？别人怕萧言，他却不怕，他不知道多少次，都从萧言的兵锋下死里逃生，现在还是活蹦乱跳的。

    大家在檀州发了财，他董大郎有的是办法带领大家逃走。大宋女真，他都有门路，到时候离开这幽燕杀戮之地，谋个富家翁有何不可。再退一步，得了那么多财物积储，现在天下都乱，哪里不能招募些实力到不定就能啸聚一方，再快活个几年

    一头是轻贱到了极处的性命，一头是董大郎描绘的美好前景。再加上董大郎本来就是悍勇之辈，大家也都心服。不跟着他走，还能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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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了耶律大石军中管束，这二百亡命一路上都是兴高采烈。这个时候不少人直着喉咙在和董大郎叙话。

    “董头领，已经走了两日了，一路上都是啃干粮，嘴里淡出鸟来往日在营里，每日里也是酒肉不断口，狗都不嗅的两块杂面饼，营门外就能换一个花不留丢的小娘大家马上就要卖命去了，总得生发犒劳一下，谁知道到了檀州，大家还能不能活着”

    “直娘贼，这里百姓，腿脚也忒是长了一些，都跑他娘的一个干净想寻一个有人的堡寨歇歇脚都是不能…………董头领，檀州小花娘，当真有你说得那般好？”

    “说是萧言连他宠爱都放在了檀州，这消息可确实么？据说还是一个辽国公主？囚攮了，这年来俺也弄过当年贵妇不少了，这公主却着实还不曾摸在手里。到时候不用说董头领你是第一，俺们次第上了，就算死了，又直什么？”

    “公主娇滴滴的，经得起几人弄过？这个俺倒是不想，有金银到了南面大宋，俺也乔个员外甚的，好生寻觅几个白白净净的南人娘子，居家过他娘的日子”

    “莫四，你弄惯刀剑的手，每日不杀人夜里就是磨牙，还去南面当员外？依俺的意思，俺们这么些人，哪里不能啸聚起事？到时候董头领率领，纵横来去，管入娘的后来是谁的天下，求一个招安，也就成了人上人了”

    这帮亡命议论得热闹，董大郎也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不住咧着嘴笑。最后招呼一声：“一路荒凉，趱赶路程，辛苦兄弟们了眼见就是檀州左近地界，檀州方圆百里，都吃萧言那厮威风，少有人敢骚扰，堡寨最是富庶前面已经派出弟兄去哨探，看哪个堡寨易破，就破他娘的，先痛快一番再说怎么也要寻出一条路数来，杀进檀州去。到时候俺来做公，谁的功绩最大，萧言那辽人公主，就归谁其他人只能张眼看着，急煞你们这帮囚攮的各位，莫要让俺得了头功”

    底下人呼哨而笑，什么样的污言秽语都说得出来。甄六臣吊在最后，脸色铁青。

    他曾经囚小哑巴也曾经救过小哑巴。那个温柔漂亮，却又慧黠刚烈的女孩子，那夜在高粱河冰上，震撼了每个在场的人的人心。

    在那一夜，甄六臣第一次感觉到，救人比杀人，有意义太多了。

    而这帮家伙，还拿小哑巴在这里说嘴甄六臣知道自己完全没有立场，但是就觉得胸中勃勃怒火，烧得几乎要喷发出来

    自己跟着董大郎行事，就算侥幸袭破檀州，救出来了郭大小姐。可是小哑巴呢？这个国灭家亡，侥幸在萧言身边余生的小女孩子，她又将是遭致什么样的命运？

    这个念头，甄六臣简直不敢深想下去。不过转眼间他就是自失的一笑，两百除了敢拼命其他什么也不成的杂乱骑士，就想袭破萧言的后路檀州？十成有九成里头，都是去送死。而就这样死在檀州城下也罢。自己已然尽力，对得起郭家恩德，对得起自家哥哥死前嘱托了。

    至于郭家大小姐…………也许萧言，并不会杀她？

    甄六臣心中，第一次转过萧言不会杀郭蓉的念头。这个完全没有理由，可这念头，就是在甄六臣心中转来转去，不可断绝。

    萧言在逼郭药师自尽之后，带着他这个俘虏去见了郭蓉。告知她所有一切，并且以囚禁郭蓉为质，胁迫他甄六臣为他萧言卖命。在那一刻，甄六臣气满胸膛，甚至忘记了萧言那时古怪的眼神和神色。那时候甄六臣也只是一个厮杀汉子，如何能明白过来？

    现在甄六臣，却比那个时候，所思及的东西，多出来太多了。生死之间，往日自小饥民从军，厮杀里面长大而变得冷硬的心肠，已经一点点融化下来。这个时候，他恍然明白，那时萧言的眼神，里面满满蕴藏的都是痛苦

    俺这是在做什么？

    但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自己哪里还有其他路可以走？生为燕地乱世中人，这直娘贼的老天爷，简直一个都不肯放过

    甄六臣在这里已经越想越是绝路，除了跟着董大郎一条路走到黑，随便死在哪里。其他的似乎都已经无路可走。而在前面，一直放出去哨探巡视的七八骑急匆匆的赶了回来。看到前面哨探人马回来，这里大队都发出了一阵兴奋的乱七八糟的欢呼之声，迎接赶回来的哨探传骑：“前面发现什么便宜了，瞧着你们一个个兴奋得在马上都坐他娘的不住”

    那些哨探比起大队看起来更剽悍一些，吼叫回来的声音也更是不文。毕竟这些哨探也是董大郎所部亡命中的最为精锐之辈。

    “奶奶个熊，离了燕京老远。才发现，俺们在燕京城下都是白费气力这里堡寨坞壁完好，燕京那里给俺们袭扰乱了，不少人还拖家带口的跑到这里来，每个堡寨都塞得满满的，打开一个，就是好大的生发”

    “这里过得倒是安稳，瞧着让人眼中出火俺们远远的嘹了一眼，居然还有下地的。娘们儿给男人地头送饭，一个个也不象燕京城下瘦得象鬼，满身是泥，经不起三两下折腾囚攮的，按心头这火，怎么也按捺不下来了”

    哨探回归大队，众人迎上，都是七嘴八舌的议论。说了没两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董大郎这里望过来。对于这些亡命之辈而言，每日杀人狂醉的日子已经过得惯了。赶几天路下来，昼夜兼程，睡野地吃冷干粮。已经憋得胸中那团邪火腾腾的就想朝外冒。大家跟着你董大郎来杀人掳掠发财抢娘们儿，一条烂命不直什么，可要让大家始终过这苦日子，却是不成

    这些亡命汉子刀子一般的目光逼视着董大郎，每个人眼中那种桀骜不驯的味道，怎么也掩藏不住。董大郎咧着嘴如他们一般粗野的笑着，心里头却是各种盘算都在如电一般转动。

    他本来是想以最快速度直逼檀州城下，打檀州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看能觑出什么便宜杀进檀州城。具体如何详尽的计划，必成的把握，那是没有的。可是他此次南下，随机应变夺了复辽军，救出耶律大石，还不是拿命在博？此时此刻，自己的性命，他早就看得轻贱万分了，只要能让萧言也遭受和他一样的连场失败

    这些亡命之徒按捺不住，想打开一家堡寨先快活一番。董大郎是打心里不愿意。僵持越久，檀州守备越完。复辽军又是漏风的筛子，万一让萧言知道有他们这一路人马去奔袭檀州，加派援兵，那他董大郎就是半点机会也无了。打开一个堡寨，总要耽搁点时间，说不定还要惊动檀州左近，这种事情如何做得？

    他正在筹谋着用什么话语说动这些亡命之徒。他的这些临时手下却有些按捺不住了，有的人就已经目露凶光：“大郎，你带着俺们去檀州卖命，俺们一句话不说。这条性命都卖给你了，临死之前，快活一下总不算什么罢？要是镇日这般吃苦，俺们还不如在大石林牙麾下听用”

    “说得再对也不过了，你带着俺们四下奔走，有生发，有快活日子。丧了性命也只怪俺们八字不正，谁指望在这个世道还能老死不成？可要俺们一路吃苦，却是不成好便好，大家通同一路，歹便歹，俺们各自分道扬镳”

    在一转瞬间，董大郎就已经做了决断。这些亡命之辈，不是他当年的嫡系手下。虽然多大的风险都敢冒，一个个都悍不畏死。可是要拢住他们，还得顺着他们行事自己孤身一人，除了碰死在檀州城下，还能有什么别的结果了？反正自己也是走一路看一路，先打开一个堡寨，然后随机应变就是

    他顿时大笑一声：“直娘贼，一个个恁般心急俺正在想如何分遣哨探，找一个不太坚固，油水又足够丰厚的堡寨，然后再想法子打下来。用什么法子，不惊动檀州左近，你们就一个个沉不住气了最好的法子就是打下堡寨，弟兄们还伤损不大。这条性命，虽然不值钱，可也不能就这般平白丢掉了

    …………罢罢罢，看你们急得这般上火，俺就亲领哨探，去前路查探一番。打开一个堡寨，让弟兄们快活个三两日再说”

    董大郎的话，激起大家一番兴奋的乱吼乱叫。顿时就有不少人马自告奋勇要跟着董大郎去哨探。董大郎除了本来的七八骑先行哨探，又随便点了十几骑。目光扫过，看到甄六臣沉着一张脸吊在队尾，当下就招呼一声：“六臣，跟着俺”

    甄六臣摇头：“俺只随你打檀州救人，却不随你去造孽。”

    甄六臣这句话顿时激得旁边骑士怒目相视，有的人还拔刀出来。董大郎却不动声色，策马走近甄六臣，低声道：“如果你我不镇着他们，那才是真正造孽俺只想要的是袭破檀州，对糟蹋堡寨没什么鸟兴趣。俺还怕他们杀戮太甚，惊动四下你要不去，也就随你。”

    甄六臣看看董大郎，心里面叹息一声，紧紧身上各种东西，冷冷看着董大郎：“何时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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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家堡在檀州以东一百五六十里。原来这里，是一个契丹开国有功将领姓什么乌古烈的产业。时间过去百余年，这乌古烈什么的，早就不知道到了哪里去。这里留下来的当年家奴佃户后代，多以乌为姓，聚居与此。在乱世里头苦苦挣扎。

    乌家堡不大也不算小，总有二百多户人家，千多口人。乱世豪强争雄，城池治所左近是最混乱，打得也最惨烈的。最强的地方豪强也多半就是靠着城池治所近一些的，因为人烟相对稠密，依托城池，兵刃甲杖也好解决一些。离城池远一些的田庄，除了粮食之外，想凑齐一些甲胄，多积攒一些用铁的兵刃都不容易。象乌家堡这个在檀州和燕京之间，两头都靠得不怎么近的，遭的祸害就少一些。

    燕地虽然是豪强争雄，可是也不过才乱了一两年。远远未曾到一些大的豪强能扫平州郡，开始吞并远处坞壁堡寨。乌家堡在这个地方，居然也能苟延残喘下去。檀州被萧言平定之后，这里安全更是无忧。燕地乱起，前期在萧言的控制下自然不会骚扰檀州左近地方。后期耶律大石领兵，还要刻意避开檀州方向。乌家堡算是离着檀州安全范围贴着最外圈的地方，就是小有骚扰，他们自己也能应付了。

    这些日子，随着复辽军席卷幽燕腹地，更多难民投奔这里。乌家堡选愿意投充的精壮家口收了，原来堡寨中的光棍小伙子也都娶上了媳妇儿。居然膨胀到快三百户，一千三四百丁口――再多就不敢收了，粮食供应不上。实力膨胀起来，背后还有檀州作为靠山。复辽军闹得如此之大，对于乌家堡来说也没觉得什么。古时出行艰难，绝大多数人只能看到眼前这一块地方，乌家堡一直未曾受到什么大的骚扰，人人都觉得自家这个堡寨是个安全地方。

    直到这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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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日已经到了下午，再有一两个时辰，天色就该黑下来了。乌家堡左近田地里面，都是在做春耕活计的人。世道再乱，也得吃饭。粮食就是乱世里头的命根子。去年整年大乱，一年收成只有平时两三成，檀州为萧言所定，乌家堡也运了一些粮草过去报效。自家还有三两个子弟在神武常胜军中效力。关系虽然搭上了，可是粮草积储已经消耗大半，支撑不了多久。要是秋天这轮收不上多少粮草，大家就得饿饭。

    正因为如此，乌家堡紧锣密鼓的准备起了春耕。前些日子大家还有点提心吊胆，这些日子下来，春耕也未曾遭到太多骚扰风险。只要是个人，心下就有些慢了。白天精壮在田里做活，妇女送饭去田头。两口子在田间地头吃上一顿平安饭，想着秋天又有收成，竟然有了那么一丝太平景象。

    看着没什么太大风险，乌家堡用事之人，干脆将青壮都赶到了田里。抓紧时间将春耕的活计做完，也就是算从老天爷口里抢到些吃的了。这一年再熬过去，这燕地总不会再乱了罢？如此还多亏得了那位南人萧宣赞，在春天到来之前，底定了燕云

    青壮在田里做活，堡中老弱也不能闲着，这个时候，实在养不起一个闲人。壮女除了做饭之外还能在田里帮忙干活，老弱就修补寨墙，在寨墙上值守。乌家堡寨墙不算低矮单薄，也有两人高。更搭起了望楼四下瞻看情势，一旦有变，铜锣一响，大家就不要命的就朝寨子里面跑。

    堡寨里头，还在高处堆积起了大堆柴草，一旦生变，白天生烟，晚上举火，向着周遭堡寨报警求援。檀州左近，都算是萧言统治体系之下了，大家都有子弟在神武常胜军中，守望相助是应该的，实在是闹得紧急了，檀州城中那位姓方的大人还答应了，檀州大队也会前来应援

    有这般靠山，再加上这些日子平安无事，今日又过了大半。在望楼上值守的寥寥几个老弱心下都有些慢了，?望也没上午时候那么警惕，几个人靠在望楼上面只是闲聊。望楼上值守之人，其中一个五十多岁，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看起来应该是小儿麻痹之类胎里带来的毛病。光棍打了几十年，要不是和堡主还在三服之内，早就在这个世道活不长久了。这老头子运道也不错，前些日子大队难民从这里逃往而过，他居然也挑了一个死绝了户的寡妇当了媳妇儿，这寡妇三十不到的年纪，颇有几分姿色。大家都怕她命硬没敢要，老头子不在乎啃勒嫩草，众人眼里出火，这个时候都在拿着那个寡妇说事。

    乡里人家，还有什么雅驯词句了。每句都离不开两人床第之间的那点事情，而且还对老头子的本事大加怀疑。甚至自告奋勇要替老头子操劳一二。

    那老头子嚼着根草棍，倒也不恼。在那里眯着眼睛笑，别人说得过火些，他才咧着没牙的嘴笑：“当日怕人命硬，你们不要。俺拉了她走，你们又瞧着眼里出火这个世道，快活几日，就算克了去，又怎么了？俺一晚上，总要折腾到天亮才肯罢休，不消你们来帮手当日俺孤身一人，你们家里的女人，怎么就不借给俺用用了？现今晚上到家有口热汤热水，还有个热乎乎的女人搂着，俺也不求能大富大贵了，老天爷开恩，这日子让俺活上几年，来世投胎当了猪狗畜生，也不枉了”

    看着老头子这个得意模样，想着他媳妇儿那胖乎乎白花花的身子，再想着自家黄脸婆。另外一个老头子就笑骂道：“你也知道折寿下辈子不够，下下辈子也吃不上好草料…………憋得慌了，尿上一泡。瞧瞧俺的本事，你这囚攮的只能尿在脚上了罢？”

    他站起来解裤子，突然一下就僵在了那里。半天掏不出那话儿来，还有人也对他加以嘲笑：“说别人嘴，自家都是淋淋滴滴的。老瘸子女人看起来就骚劲大，你还是莫要动这心思了”

    那站着的老头子张着嘴，露出残缺黄牙，僵硬的指向远处：“…………骑…………骑队冲着俺们堡寨来了”

    一语之下，顿时就惊起众人。这个时候如雷马蹄之声也已经传来。就看见四下烟尘起处。一两百骑人马呼哨而出，其间分做两队，一队直直冲向堡寨门口，另一队却兜个圈子，直扑向田地间做活的青壮。这些骑士骑着的都是快马，身上也大半有甲，手中刀枪闪亮，这等队伍，已经足够横行燕地了，哪里是乌家堡能当得住的？

    一两百披甲骑士的队伍，已经超过了最大堡寨能集聚起来的力量。全堡闭寨死守，犹自要提心吊胆。现在全堡的青壮男女都在田间做活，散布颇广。现在要闭寨门，这青壮就全送到这些披甲骑士的刀口里面去了，乌家堡只能剩下老弱。先不说这寨子凭老弱守不守得住，没了青壮的一个堡寨，在这世道里面，又能存活几天？

    田间地头的青壮男女也被这些披甲骑士惊动。有的人呆呆看着，还没反应过来。有的人已经丢下手里农具拔腿就朝堡寨里面跑。除了离堡寨近一些的，其他绝大多数，哪里跑得过这些快马？

    守在望楼上面的老头子，已经跳脚哭出了声：“俺儿子和媳妇儿，还在外面”

    那个娶了寡妇的瘸子老头抓起锤子就想敲锣，才敲了一下就丢下手中锤子朝往望楼下跑：“俺的女人到老才有个家，死也死在一处”

    锣声响动，惊动全堡。这个时候哭喊声也从堡寨内外响起，夹杂着如雷马蹄，还有那些马上骑士凶悍的呼啸之声，混杂一处，惊动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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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大郎就在冲向乌家堡的那一队人马的最前面，他身上只披挂半甲。连自己惯用铁锏就没拿出来，单手操着一柄长矛，不住催动坐骑，直直冲向堡寨入口。

    在他身边，除了沉着一张脸的甄六臣。队中骑士，一个个兴奋得两眼通红，不住意义不明的怪叫，恨不得马上就杀入堡寨当中快活一番去

    这乌家堡当真以为在萧言的势力范围之内，就是这般安稳了。堡寨里面青壮，只怕一个不剩的都撒到了田间地头，还不是局限于堡寨边上近处的那些田地。董大郎杀出之际，看到还有人在疏浚沟渠，整修田间的那些水利

    真以为萧言就是泰山之靠了？

    要说戒备措施，他们也做了一点。要是复辽军哪一路元帅来，按照他们散漫笨重的行事。这些青壮有足够时间逃进去闭寨死守。可是董大郎所率领的，却是复辽军中最为轻捷剽悍的一部分野外临阵而战，这些骑士自然是不够看的，但是要论着呼啸剽掠，燕地里头，他们也能算一份了

    这个时候，要是堡寨里头人物应对明白，就应该不管不顾的马上闭寨。舍弃了寨子外面的青壮，说不定还有一丝活路。可是现下堡寨里面，已经乱成一团。警戒聚众用的铜锣，敲了三两声就没有动静。望楼上的几个老弱调头就朝下跑。寨墙上的那些老弱，依着垛口朝着逃命的青壮们哭喊，让他们逃得些。到现在这寨门还没有关闭

    寨中如果有烽火，这个时候火头烟势，也还没有升起的迹象

    破寨必矣

    董大郎将胯下坐骑马速已经提到了最高，几乎要四蹄腾空一般。一马当先冲在前头，有四下乱跑的逃命青壮堵路，一矛挑开就是。挑飞三四人之后，长矛断裂，马上就拔出铁锏在手。眼看就要逼近堡寨之外的壕沟

    这个时候，堡寨里面总算有了一些正确的应对。已经有人冲出来要撤壕沟上的木桥，而寨门也准备缓缓关闭。可是这个时候逃命青壮腿快的已经堵住了寨门口，木桥上也挤得是满满当当的，来撤桥关门的，不过是十几个人，哪里堵得住这些用尽全身气力逃命的青壮？

    转瞬之间，董大郎已经大喝一声，冲上木桥。战马冲撞，铁锏舞动。木桥之上挤满的人群纷纷落入壕沟，惊呼乱叫之声响彻寨门处。董大郎直直撞入寨门中，铁锏展动，已经敲碎了几个还想顽抗的寨丁头颅。接着就是重重一锏，敲在半开半闭的厚重寨门之上。这一锏气力好大，竟似让寨门处所有一切，都震动了一下

    董大郎放声大呼：“俺们是复辽军所部，不是流寇，降者免死”

    来关寨门的那些寨主心腹卫士，这个时候也已经丧胆，怪叫着调头就跑：“破寨了，破寨了”而董大郎就追着他们身形直冲入乌家堡中，在他身后，大队骑士也已经涌上，纷纷跟着冲入。每个人都在狂呼乱叫，再没有任何东西，能阻碍乌家堡被董大郎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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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三十五章 你要杀了她！

    第二卷汴梁误第三十五章你要杀了她！

    乌家堡中，一片凋零残破的景象。

    寨门已经大大开启，半扇门已经翻倒在地。寨门口还堆叠着不少尸首，男女老弱俱有。寨门口的壕沟内同样有不少尸首。这些腿脚快以为能逃进寨内的青壮男女，反而是死伤累累。那些没逃得及的青壮男女，至少在此刻，看起来倒是幸运许多。他们没一个逃得了的，马队一撒出去，将他们兜住，还有敢乱跑的，骑士策马呼哨而前砍倒三两个，其他的就再也不敢动了。就算其中还有些是寨丁，也不过是和堡寨之间斗殴似的打过几仗，哪里敢以步当骑的负隅顽抗，当下都老老实实的听号令行事，被一队队的收拢起来，押送进堡寨里头。有的此刻正在搬运着尸首，满脸俱是惶恐害怕的神色。

    堡寨里面，也未曾被摧残多少。乌家堡寨主就带着自己子侄来堵门，结果被董大郎冲杀进来杀散。那位堡寨之主运道不太好，脑袋在锏底开花。董大郎杀入，喊出了复辽军旗号。寨中诸人已经丧胆，又以为复辽军对这些堡寨打破了，还是以裹挟为主，也就放弃了抵抗。堡寨里面老弱，这个时候也都被搜检出来，押送到了堡主居所前面的空场上，在兵刃下蹲作一团团的，谁也不敢吭声，偶尔有小孩子哭闹两声，更增凄凉景象。

    堡寨里面，一名名董大郎麾下亡命，看住四处，在那些青壮周围，更是戒备森严。甄六臣骑在马上，按剑守住聚拢寨中人等的空场，用严厉的目光不住扫视那些亡命之辈。这些人倒也没有什么过分举动，就算偶尔和甄六臣目光一碰，人人都是咧嘴冷笑。

    堡寨四下要害，已经全部被控制住了，所有人等，全部押送至堡内。空场一角高处堆着的烽火，才点燃就已经被浇熄，这个时候犹自冒着缕缕青烟。堡寨之外，还有骑士游荡巡视，将乌家堡看得铁桶也似。每个堡寨中人都浑身颤抖，屏住气息，等候着不可知的命运。他们也多少知道，那第一个杀入堡寨当中的疤面长大汉子是这些凶神恶煞的骑士的首领。此刻他已经到了堡主院中，去清点院中有多少积储缴获。这些骑士，也都在等候他出来下令，大家的命运，也就等待他一言而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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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靴声响动，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董大郎在十几名心腹簇拥下走了出来。每个人全部都望向他，董大郎面上也没有多少兴奋神色，和周遭心腹低声商议着什么。一副混没在意堡寨中人投来乞命目光的模样。

    等走到空场之前，甄六臣的目光也迎过来，董大郎抬头对他笑道：“收成不坏，这个不大堡寨，居然还有几百石粮草，我们这二百骑人吃马嚼，吃一半撒一半，一两个个月也尽够了，这下周旋余地倒是大了许多。”

    甄六臣嗯了一声，淡淡道：“那倒是恭喜发财了…………现在堡寨也打下来了。里头人也全清出来了，弟兄们不能白辛苦一场，让他们各自分了地方，搜检些能装进腰里的东西罢。寨子里面女人不少，让他们自己推出几十个，让弟兄们乐乐也成。这个世道，夺了他们粮草，他们也只有逃难，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俺们也不必造孽太甚，走的时候放过他们也就成了。这些人还能赶在俺们前面去传信不成？”

    甄六臣乱世里面厮杀出来的，自己带着兵马也不知道打破过多少豪门堡寨。知道要按住军心是不可能的。这些亡命之辈就更不用说。劫了粮食财物，再有几十个女人让大家乐上一两天，差不多已经是这些亡命之辈的底限。要让他们不乱杀人，也只有这个法子。他也不知道，现在自己为什么这么心软，自家想想也是好笑。可是现在，他的确见不得多死人了

    董大郎一笑：“不急。”

    他搓搓手，走到满满当当都是人的空场前，扬声问道：“你们堡主粮库里头，大半粮食都装上了车子，有的车子上牛驴骡马都套好了，除了百十石粮食，更有不少草料。这倒是要朝哪里送去的啊？寨子里面千多号人，送去这么多，大家也不见得能吃到秋粮入口。你们倒是大方得很”

    空场里面人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回答这个问题。

    董大郎又是一笑，挠挠脖子：“俺不想杀人，你们这堡寨里面好歹有几百青壮，对俺也是好大助力，大家将来说不定要在一口锅里面搅马勺，还是出来一两个老成*人物与俺分说一下，省得到时候伤了和气。”

    底下寨中人又对望一阵，最后推出了两个白发白须的老头子，他们穿得也稍微整齐些。看来在这堡寨里面多少有点地位。董大郎还算是和气，再出来的是两位老人，总不会恶了这个疤面大汉罢？

    两个老头子跪倒在地，先磕了一个头在再说话：“这位贵人，俺们乌家堡是小小堡寨，原来就当不得贵人虎威…………俺们寨子都有家口，田地也没抛荒。贵人军马强悍，总用得着俺们种田收粮收草给贵人使用。就不要带着俺们上阵了罢…………贵人军马一来，俺们连还手的本事都没有，临阵见仗，只怕拖了贵人军马的后腿…………贵人此来，堡寨里面所有都是贵人之物，但求贵人看着俺们可怜，留了堡寨老幼性命也罢。俺们在堡寨里面，定然全力支应贵人，贵人一切号令，俺们无有不从”

    老头子嘴角漏风，絮絮叨叨的说了那么多。董大郎身边心腹都听得没鸟耐烦，忍不住就伸手俺这刀柄。董大郎却是好脾气，和颜悦色的道：“两位老人家，用不着磕一个头说一句话。如何安顿这个堡寨中人，俺自然有数，断不让你们受什么太多苦头…………只是某问，堡中粮草装车，却是要送到哪里去？”

    董大郎说得和气，这两个老头子也壮着胆子抬起头，叹气道：“还不是乱世里头老百姓可怜？檀州被南人那位萧宣赞占据，他燕京都打下的人，俺们敢不听他号令？前些日子传令过来，说城中缺粮草缺民夫，要俺们按照堡寨大小出力报效，七日内就要送到。堡主就只有装粮草上车，再加上堡中一半青壮，到时候运过去…………堡中走了一半青壮，才要加紧赶这春耕活路，大家才都下了田里，要不然…………老头子嘴碎，贵人恕罪…………

    …………谁舍得将口里粮食抠出来？运去这一批，大家连糠带树皮，将将才能挨到秋粮到口。这些青壮后生去当民夫转运粮草，路上还不是要死几个…………谁让俺们堡主要巴结那个萧宣赞呢？俺们再不能说什么……………”

    老头子好容易说完，董大郎不动声色的听完。胸膛起伏一下，突然笑道：“这位萧宣赞，俺也想巴结…………原来选定的民夫是青壮是哪些？都挑拣出来，带着粮草车马，押送出堡寨去，堡中还有管事之人没有？也跟着去三两个，离堡寨二十里，拣个安静地方安置下来…………”

    他身后心腹呆呆听着，董大郎转脸肃然看着他：“等会儿安排押送人马，俺们在这堡中还有两日耽搁，明日换他们回来就是”

    那心腹躬身领命，脸上大有晦气之色。今日一场高乐，看来要耽搁了，明天回来，还不知道能剩下多少

    董大郎又对着场中诸人，突然冷冷一笑：“但望各位遵俺号令，虽然俺脾气不坏，可是要有妄动，俺也不在乎杀人…………这个世道，活到现在的，除了一等没出息之人，还有谁手里人命少了？在外之人，要念着堡寨里有你们家人，在内之人，要念着外面有你的儿女不管哪头有一点不老实，就要着落在俺手里破家”

    一席话说出来，语调森然，空场里寨中之人仰着脸呆呆听着，个个神情木然。此刻已经是别人掌中鱼肉，还能有什么别的想头不成？但求这老天爷开开眼，让大家能多活一些这残破家园，也还能留下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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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董大郎一声号令，寨中一切，都按照他的意思动了起来。堡主院中堆满粮草的车子牲口，在拣选出来的青壮推拉挽曳之下，缓缓出了寨子。在几十名骑士的押送之下，向着檀州方向行去，前面哨探已经派出，一则是隔断消息，一则是探出前面可以安顿这些粮草青壮的隐秘处。

    派出去押解哨探的哪些骑士，个个都是老大不情愿。走之前都和自家人马千叮咛万嘱咐：“手松一些，女人也折腾得轻一些，你们今日吃着肉了，也给俺们留口汤喝”

    留下人马满口答应着，虽然还在寨中四下巡视戒备，可是个个都是跃跃欲试躁动不安的模样，一个个领队头领不住的朝董大郎这里跑，就等着董大郎号令。这些亡命之徒，也有他们的规矩，今日破寨的是董大郎，又是头领，最大一份应该是他的。他圈定了他那一份，大家才好动手。而且还要董大郎划定各队行事区域，这才不会伤了大家和气。大家虽然已经百抓挠心也似，好歹也还都忍住了。反正肉已在口，就等董大郎号令罢

    董大郎就在寨墙望楼之上，身边只留下一个甄六臣，定定望着出寨队伍逶迤而西。那些头领流水也似的跑过来，董大郎也都含笑应对，让他们再耐心等候一会儿。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寨中之人，还蹲作在空场上，不住向着望楼上董大郎的身影望过去。他们的命运，就由董大郎一言而决。不过人人心里也存了一点期望，既然董大郎还用得着他们的人，那么也总会客气一些罢？至少不会动手杀人了。这乱世里面，粮食财货都不直什么，女人贞洁，更是一个笑话。只要保全堡寨，保全性命，就比去当流民，辗转于沟壑之间，强盛万倍

    望楼之上火把闪动，将董大郎身形照耀得摇曳不定。

    在望楼上，董大郎不知道站了多久，出去的队伍，早就去得远了，什么动静都听不见。董大郎才叹口气，懒懒对护卫号令：“传各位率队头领上来罢，辛苦这么久，也该让他们乐乐了。”

    那护卫满脸喜色，答应一声，调头就朝望楼下跑。甄六臣在侧，一把抓住董大郎胳膊：“大郎，这个寨子，足够大家乐的了。也有不少生发，就不要伤了他们性命罢”

    董大郎微笑挣开他的手：“六臣，俺们认识这么久了，俺岂是好杀之人？”

    转瞬之间，望楼梯级咚咚作响，正是一群领队头领满脸喜色的拥了上来，董大郎看看他们摆手：“俺那一份，就不要了，辛苦诸位几日，总得有所回报…………寨中百骑，分为四队，东西南北你们各自选罢，堡主府中所得，大家同样平分，切莫伤了和气”

    一群亡命之辈哈哈笑着答应，个个摩拳擦掌的都要调头下去。董大郎又叫住了他们，神色宁定的淡淡道：“堡寨中留下诸人，都杀了，省得走漏消息”

    众人一怔，马上就明白过来，还没来得及答应。甄六臣就怒喝一声：“董大郎”

    董大郎看着甄六臣冷笑：“甄将军，难道你杀人少了？俺要去檀州行事，如何留得这个包袱？你心下早已有数的事情，还装模作样，到现在来做好人不成？”

    董大郎那些手下，看着甄六臣作态，也都按着刀柄，朝着甄六臣嘲笑：“甄将军当日在郭药师麾下，还不是好大的声名？这些声名，总不是修桥铺路得来的罢？和俺们一路，还想做什么好人，瞧着没得让人恶心”

    众人就准备动手，将甄六臣收拾下来。甄六臣猛的拔剑呛啷声中，寒气毕露。这一下动作，让诸人都忍不住退了一步，甄六臣厮杀骁勇，可不是等闲之辈才退一步大家就都反应过来，这么多人在，还有董大郎，怕他个鸟顿时齐齐怒喝一声，就要再度逼上来。

    甄六臣却铁青着一张脸将长剑掷于地上：“俺错了…………俺本来就不该和你做一路…………萧言不会杀了大小姐的。俺好恨却跟你卖命一场董大郎，你的事情，俺不管了。俺这就走，切莫再让俺看到你”

    董大郎静静看着他，突然淡淡一笑：“这堡寨里面诸人某都怕他们走漏了风声，还会让你甄六臣走么？将他拿下”

    他麾下诸位头领顿时上前，将甄六臣一把抓住。甄六臣也不反抗，昂然看着董大郎，叹息一声：“杀了俺也好，这天下之大，反正俺也无路可走…………”

    董大郎也不理他，低声下令：“找个地方将他关着，等会儿某自然会去料理…………诸位，切记住不要放火，今日高乐，就不耽搁诸位了”

    诸人大声领命，董大郎神色不动，就已经下望楼而去。诸人拥着甄六臣也下了望楼，拣两名老大不乐意的骑士押送他找个地方关押起来，就顿时蜂涌而散。不多时候，惨叫声就已经在堡寨中响起，夹杂着董大郎所部兴奋的呼啸之声。这惨叫声越来越大，转瞬之间就直冲云霄，在堡寨内嗡嗡回荡作响

    甄六臣痛苦的闭上眼睛：“俺这是做了什么，俺这是做了什么这直娘贼的老天爷，俺就想做个能心安的人，却也这般难怎么就不让俺和自家哥哥，死在高粱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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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惨叫哭喊之声，在乌家堡内回荡。董大郎麾下这些亡命之徒，将堡中女子拣选出来之后，顿时箭矢如雨，刀枪齐下，甚而用马践踏。将聚集一处的堡寨留下之人，屠戮一空。这些堡中之人，在女子被拣出来的时候，都已经觉得不对。却还怀着一丝侥幸之心。等到刀剑箭矢临头，才惨叫声挣扎反抗。他们这些泥腿子，又如何是这些几十万复辽军中拣选出来的凶徒的对手？

    这场屠戮短暂而又残酷，转眼之间，死尸就高高堆叠而起。这些亡命之徒还策马在尸堆上反复驰过，生怕有人不死。血腥味浓重已极，充塞四处。这味道，却让这些人形畜生更加疯狂

    屠杀过后，他们又很有意气的将女人平分了，拥在马上就按各自区域扫荡四下，穿门入户掳掠破坏。有些更看得开些的也等不得发财了――――在他们看来，这个年月，金银财货又有什么用处？有命在，有地方能宣泄他们的疯狂，有女人能任他们蹂躏，有刀有马，就已经足够。捞着一堆财货等死了便宜别人么？就在原地将那些女子按到，疯狂耸动起来。哭喊声就一直未曾停止过，乌家堡除了未曾被一火而焚之外，已经不再存在于这个世上，已经不再是这千多百姓乱世中庇护容身之所

    这些哭喊惨叫声撞在甄六臣囚室的墙壁上，片片粉碎，将甄六臣笼罩其间。甄六臣瞪着眼睛，对着眼前一片黑暗。说什么也想不明白，这世道，就没有停歇的时候么？

    两名押送他的骑士急着去快活，将他丢在一个空屋当中，锁上门就走了。甄六臣却没有半点想逃走的意思，他已经疲倦得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这个世道，杀人固然没有长远的时候，想做一个能心安之人也没有可能，左右都是无路可走，还费心思逃走做什么？

    在堡中一片血雨恐怖当中，关着他的屋子突然门锁响亮。董大郎孤身一人，举着灯火走了进来。看着甄六臣蜷缩在屋子角落，不言不动。董大郎一笑，将灯火放在一个空处，微弱光芒，照在他的疤脸上，说不出的诡异狰狞。他看着甄六臣，低声招呼：“甄六哥，俺来了，此间就俺孤身一人，你想放对，就来罢，杀了俺，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

    甄六臣蜷缩着的身子一动，翻身起来，看着董大郎冷冷道：“俺不敢当你这六哥。第一俺未必杀得了你，第二这杀了你，又有什么用？俺这一辈子，人杀得还不够么？现在就等着人来杀俺了，你要动手，就快些罢。”

    董大郎神情悠远，似乎想到了很久远以前的事情，他低声道：“你怎么不是我六哥？当日我爹爹为饥民渠帅的时候，虽然郭药师和五哥在另外一营，可我们俩也是一起长大的。五哥岁数大你不少，我记得事情的时候，你大我须没多少，两人一起在泥里滚。非得我爹爹亲自来拧着我耳朵回营吃饭，你也得五哥亲自来才降伏得住…………饥民成军去打大户用性命求活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在一处被人照料，你看顾我不少，我都还记得。”

    甄六臣声调仍然冷冷的：“你那时才多大，就记得清楚？”

    董大郎摇摇头：“我记事情早…………后来这些饥民成了怨军。怨军又自相火并，郭药师想方设法害死了我爹爹，将怨军并为常胜军。为了收拢军心，让我当了他的儿子。那时候他麾下那么多将领，就你看着我神色不忍…………六哥，要不是张令徽始终团着我爹爹旧部不散，你自己清楚，我能长到这般大么？”

    甄六臣默然，微微摇头。

    董大郎轻笑一声：“你和五哥也曾经居间回护于我，这我都记得…………原来我有父有母，虽然都是刀剑里面过活。可总还有个家在。到了郭药师当我爹爹，每次晨昏定省，每次看着他，我都想到自己原来的那个家…………以前每逢战事，我爹爹都让我躲得远远的。生怕我受到一点伤害，郭药师却让我十四岁就临阵，每次都让我冲杀在前。而你总是尽力回护照应我，几次在乱军当中，将自己坐骑让给我…………我都记得

    …………在郭药师军中，我小心谨慎的活着。每次看到郭药师，我就想着，要将自己失去的一切，全部都拿回来”

    甄六臣冷冷道：“郭都管已经死了。”

    董大郎突然大吼一声：“可我的东西，也都没有拿回来”

    他神色当中，已经渐渐带有了疯狂意味：“这世道欠我的东西呢？还给我没有？这直娘贼的老天，去了一个郭药师，又来了一个萧言我爹爹的旧部，我苦心经营的手下心腹，我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拿回来辽人那里，女真那里，宋人那里，我都无处可奔。因为萧言，在女真人口中，我成了董厄恨将我视若猪狗凭什么萧言能功成名就，凭什么郭药师的女儿就能安居于檀州，凭什么这贼老天就是不肯给我一条路走？既然我什么都拿不回来，那么萧言也别想在手中握住什么东西”

    董大郎声音极大，里面的酷烈狠毒意味，甄六臣这般豪勇汉子，听着都觉得毛骨悚然。夹杂在外面乌家堡内那些惨叫哭喊之声，一时间甄六臣都不知道，自己所处，还是不是人间

    突然之间，甄六臣脑海当中闪过一丝念头，顿时就让他大喊出声：“你不是要让我救出大小姐，你是要杀了她你恨极郭都管一家，你恨极和萧言有关系的人，你恨不得能和他们同归于尽”

    董大郎猛然大笑，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谁让郭蓉就在檀州？要不是郭蓉护卫着萧言一路杀到宋境，我岂能有今日下场？更不用说他是郭药师的女儿天幸她就在檀州，让我有机会斩断郭药师这最后一丝骨血而傻子才看不出来，这位郭家大小姐对萧言一往情深，萧言和她有血仇，居然还敢放在身边，萧言如何心思，谁还能不明白？杀了她，正是一举两得的事情我本来想袭破檀州，能败萧言一些就算是一些，只要我不死，就一直和萧言这般纠缠不休天幸郭蓉就正好在檀州这贼老天，不会给人活路，对给人死路，倒是慷慨得很”

    甄六臣脸色已经冰冷到了极处，他紧咬着牙齿，只是看着董大郎。

    董大郎仍然在放声狂笑，良久良久之后，他的笑声才平息下来。他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看着甄六臣摇头：“六哥，我本来是很想借重你勇力，再来一次夺门檀州的。说实在的，就算有你全力助我，成功机会也不过一成，说不定还没有…………不过现在却有了这么一个混入檀州的机会，你又和我离心，就用不着六哥你了…………”

    他语调已经放得又轻又缓，似乎有些动容心痛，可是语声当中，却满满都是冰冷酷烈的味道：“六哥，我留不得你。不过这个世道，我的命也不会长久，将来到了地下，你再找我算帐罢…………”

    甄六臣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仿佛认命。可是在转瞬之间，他就突然爆发，猛的朝着董大郎扑过来：“可是你现在却是孤身一人俺和你拼了也罢”

    呼喊声中，甄六臣来势极猛，一下就将董大郎扑倒右拳顿时提起，就要朝着董大郎咽喉处猛砸下去。董大郎盘肘一顶，重重撞在甄六臣胸口，顿时就将他推旁。两人几乎同时翻身而起，董大郎伸手就去拔腰间佩剑，而甄六臣却头也不回的向门撞去。这门是向内开的，他是朝外冲出。这一下用尽了平生气力，蓬的一声巨响，将门整个从连接处震开。他已经一个翻滚，就冲到了门外

    董大郎果然是孤身前来，连护卫也没带着一名也不知道是那些护卫本来就缺乏约束，其他人在外面快活，他们自然就不肯守在董大郎身边。更或者是董大郎对自己勇力太过自负，以为自己一个人就能将甄六臣收拾了

    甄六臣窜出，董大郎也立刻持剑跳出来。甄六臣却头也不回的拔腿就朝外跑。董大郎紧紧跟在他身后。这两人临阵厮杀，董大郎略略高出一些。可是这奔跑逃命，两人体力速度也差不多，甄六臣也是最为壮盛的年纪，不差似董大郎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已经从乌家堡堡主府邸冲出。董大郎于路扬声招呼：“拦住甄六臣”

    可是这个时候他麾下那些亡命，都散处堡内各处狂欢。就算有些人在府邸之内，也都搂着女子在胡天胡地。一时间董大郎怎么召唤得及

    甄六臣冲出府邸，咬牙就朝寨墙处跑。这个时候总算惊动了一些董大郎麾下。大呼小叫的或者跟上追击，或者要在前面拦路。甄六臣动作极快，左一弯右一绕的已经闪开拦截，迈步就冲上寨墙。董大郎带着几名手下死死的跟在后面。看着甄六臣在寨墙上突然顿了一下，几支羽箭就嗖的一声飞射过去。势短节险，甄六臣根本没有闪避的余暇，顿时就已经背后中了几箭，他身子晃动一下，顿时就向外摔落。

    董大郎迟了几步跟上寨墙上向下望去，哪里还有甄六臣踪影？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就势滚落壕沟当中，顺着壕沟拼命继续逃命。

    几个手下呆呆的看着董大郎，心下嘀咕，怎么就让这甄六臣跑了呢？

    就算是问董大郎一万次，他也回答不出来，自己为什么会孤身一人去见甄六臣。临甄六臣扑来的时候，他还稍稍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董大郎也根本不愿意去想。

    他站在寨墙上，面沉如水，浑身上下，满满的都是杀气。他咬牙下令：“调一队人马，四下大索甄六臣他没有马，又中箭伤，逃不远只要发现，格杀勿论”

    一名手下领命要去，董大郎又一把抓住他：“向着檀州方向也放出哨探，隔绝甄六臣逃往檀州的通路。今夜过后，明日也不在这里停顿了。俺们立刻出发那些在外监视民夫粮草的弟兄们，说不得委屈他们一次，到了檀州，那里比乌家堡强盛十倍什么好处，都先尽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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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三十六章 传信

    第二卷汴梁误第三十六章传信

    萧言按军所在，是在燕京城偏西北的方向。刻意向檀州方向略略靠拢了一些。离乌家堡，不过百里的距离。

    这些日子，他就一直按着军马，冷眼看着复辽军合围燕京。除了每日里审看哨探传来的消息，他就别无什么举动了。

    他麾下两员大将，韩世忠和岳飞，两人轮番在外哨探，两日一替。转眼间已经就是十天。比起他自领人马坐镇复辽军中军，控制耶律大石时候一切都要亲力亲为不同。有韩世忠和岳飞这两员得力将领在，萧言看似又名正言顺的偷懒起来。每日里除了一点公事，就是骑马在周围散散步，牛皋当他亲卫头领，每天都是闲得蛋疼。但凡韩世忠回来，都追问着他张显什么时候回来，他好回去领他的那一指挥重骑去。

    除了偷懒发呆遛马之外，萧言还有一番举措是每天雷打不动，到了夜间，就在营地之外寻一个高处，看着远处漫山遍野的复辽军篝火，看着燕京方向，能久久久久不动。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着什么。说是担心局势变化发展，可也不见他有什么举动。每天发呆的时候也是不少。底下人虽然不敢私下议论什么，可是心里面都忍不住有一丝隐隐约约的念头。

    是不是这燕地局面，萧宣赞第一次失却了全盘掌握了？现在的他，也只有无能为力的等待？

    不过这种念头，谁也不敢在心里深想。稍稍冒出来，每个人都强自按捺住。陪着萧言在这个营盘里面耐心等候，等候着那不可知的未来。

    只有萧言，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燕京已经被合围，西军到现在还未曾有什么异动。虽然有耶律大石失却掌握之变，可是现在看来，大局还是没有失却掌握，也算是不幸当中的大幸。汴梁绝对无法承受燕京被围的后果，按照他当日和老种在燕京城的推断。一旦这个局面演进到了现在这部，朝中那位老公相，也必然会出手了。这等机会，他如果会错过，也就不是操持大宋权柄凡几十年的老公相了。

    萧言偶尔也向南而望，他心中多少已经有了些把握。这个时候都门而来的绣衣天使，多半已经在路上了罢？他派出的一部哨探，已经越过了高粱河，横在涿州左近，只要都门来人，第一时间就能迎候到。他们或者望燕京，或者干脆就迎入自己军中。只要是较为理想的结果，马上就能以自己所部和燕京城内西军交相杀出，一举将耶律大石荡平

    眼前复辽军声势虽大，他却从来都没有担心过。五千武装到了牙齿的精骑，在复辽军面前，实在是一个太过强大的存在。

    让萧言很纠结的是，他每夜立马高处。想着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今天又有多少无辜之人，因为自己而死？对自己这番决断行事，萧言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人到了什么地步，就该做什么样的事情。自己已经只能前行不能后退。而且为了将来大宋，自己只能这般行事。他毫不怀疑，在万难之间，他都能在燕地闯出如此局面，当四年后天崩地陷之际，也只有他能只手而挽天倾

    这个大宋，也是自己这个穿越客感情上天然最有归属感的国家。已经就是自己在千年前的家国，改变大宋的国运。让将来崖山，只会是一个普通地名。只要是华夏炎黄神明之胄，都会做和自己一样的选择罢？自己所做一切，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的祖先，遭致同样的命运四年之后，他们的遭际只会更惨，死的人只会更多

    可是自己，为什么就觉得有愧于心呢？自己这一世，求的就是无愧于心啊…………

    来到这个时代久了，这个时代的人们，也早就不是缺乏现实感的存在。早就是身边活生生的，会喘气会有喜怒哀乐的人。每日里看着这燕地乱世里面的百姓辗转于沟壑，看着他们奋力求活，要说不触动自己，那怎么可能要挽救什么，就必须要牺牲什么。再觉得如何郁郁，萧言勉强还能冷酷面对。没有自己，历史上郭药师掌握燕云之地，会让燕地百姓，十不存一，至少自己，已经改变了郭药师掌握燕地，疯狂扩军三十万，夺走百姓最后一点口粮，不仅将百姓几乎全部饿死，自家军马也饿死大半的命运

    可是在檀州城，还有一个让自己有愧于心的女孩子。燕地百姓遭际，在几方面的行事下，已经如此，这种巨大的惯性，萧言已经绝无可能让它停下来。但是那个在檀州的女孩子，自己却还是能做些什么弥补的

    这有愧于心的感觉真他**的坏啊…………

    可是自己，却又无能为力。

    现在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在身后还有一个团体，身上还背负着将来家国命运。很多事情，早就不能由着性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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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立马在土丘之上，终于很文青的叹了一口气。心里面也有点灰溜溜的。矫情个什么啊，以为自己惭愧一下就比较高尚了？人到了自己这个地位，高尚什么的，早就不是第一选择，或者说干脆忘掉这两个字才是正经。踏实的等着汴梁消息，等着最后将耶律大石收拾干净就罢了

    话说汴梁那里的消息，他**的也该出门了罢？燕京那里，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变故。九十九拜都拜了，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

    他一策马调头，身后貂帽都亲卫知道萧宣赞今夜的长吁短叹就此结束。一个个也簇拥着他跟着策马调头，准备回营。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见马蹄声响，几骑急匆匆的赶来。萧言眼神还是不错的，一眼就看出了，当先一人正是岳飞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能让岳飞急匆匆而来。难道汴梁那里，终于有消息传到。老子该得的，一样都不少的送上门来了不成？

    想到这个，萧言顿时将那些纠结心思，藏到了心底深处。疾疾策马迎了上去。岳飞到了萧言身边，在马上还一丝不苟的行了一礼。摆摆手就让无关貂帽都亲卫退下，凑到萧言身边低声道：“宣赞，哨探今夜发现一人，却是甄六臣他从南面檀州不远处乌家堡而来，身负重创，在野地里面挣扎了两天，给俺们逻骑发现。他带来消息，董大郎从耶律大石那里分出一军，冒充堡寨当中运送粮草民夫队伍，去袭檀州了”

    “甄六臣？”萧言啊了一声，这甄六臣怎么身负重伤跑到这里来了？接着他又皱眉骂了一声：“他**的董大郎，真跟老子缠上了”

    骂完之后，萧言又疾疾问道：“董大郎有多少军马？”

    岳飞回答得也快：“按照甄六臣所说，有两百骑轻死亡命之辈”

    萧言顿时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董大郎带着一支不弱的军马去偷袭檀州，是方腾力所不能及的。到时候万一檀州有变，自己是去救还是不去救？自己哪里能离开这要害之地？现在董大郎不过两百骑，就算侥幸能入檀州城，除了能制造一些混乱，其他也没什么大本事了。方腾麾下近千步卒，说不定还有些押送粮草往来的骑军能及时赶到。怎么也收拾了。

    实在的，就算檀州积储，被焚毁大半又能怎么了？自己军中始终保持半月粮草，而燕云乱事，就在最近就应该有一个说法了。这事情上面，不如选择相信方腾。

    他平静下来，顿时就打马：“甄六臣还能说话么？要先询问他确实，要来得及，就抽调些人马兼程赶去应援檀州罢，也不用多少。要是来不及，相信方参议能应付这一切。我麾下都是百战精锐，就是万一有点什么骚乱，总能平息下来我现在哪里能离开这里？”

    岳飞并辔与他同行，也沉稳的点头道：“宣赞，俺也是这个心思。方参议早就预备好一切，就算有所变乱，两百骑，他应该能应付得来。檀州也不是多么空虚的地方现在紧要关键就在燕京左近，俺们岂能不知道轻重？”

    岳飞一句方参议早就预备好一切，顿时就刺得萧言一怔。他脑子向来动得快，顿时就想起了方腾的那封书信一旦有变，他就会先杀了郭蓉来的又是董大郎，董大郎已经裹挟了甄六臣，方腾如何不担心他万一能将郭蓉裹挟出去？比起甄六臣，郭蓉在常胜军旧部里面号召力更高一些――――其实这点号召力已经不算什么了，常胜军旧部能消化的，都已经被萧言消化得干净。

    可是方腾是一个谨慎之极的人物，什么事情都喜欢想在前头。萧言毫不怀疑，他真的会杀了郭蓉，以绝后患他对自己始终将郭蓉放在身边，早就有些不满

    杀了郭蓉…………杀了郭蓉？

    在这一刻，萧言心中一阵没来由的刺痛，差点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这个倔犟单纯，遭际悲惨的女孩子，难道最后真的要死在自己手里？自己当初又何苦将她留在身边？

    岳飞看见萧言举动，疾声问道：“萧宣赞，怎么了？”

    萧言脸色铁青，沉声发问：“乌家堡离檀州多远？”

    燕地山川地势，几乎全在岳飞心中。他知道自己经验不足，在军务上面下的功夫比旁人更是加倍。他在军务上头也自有天分在，地理形式，几乎看一眼关注一下就能记住。

    “乌家堡离檀州百五十里有余，董大郎要冒充运送粮草的民夫队伍，车马重载，再快也要三日才能抵达檀州…………”

    萧言已经策马疾驰回营，奔行当中，他在马背上声音冷冷的：“甄六臣逃出来两天了？我们离檀州，有多远？”

    岳飞回答得很快：“一百九十余里，快马疾驰，一昼夜的功夫。”

    萧言咬牙切齿就是一声咒骂：“董大郎大爷的董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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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六臣晕晕沉沉的躺在一处营帐中的烂稻草堆上。身上箭创，发出浓烈的腥臭味道。他中的几箭，入肉颇深。当日带箭从乌家堡左近挣扎出来，千难万险中侥幸躲过了搜索他的骑士。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能朝西向檀州而去，董大郎所部必然会在沿途拦截他。董大郎只有二百骑人马，还要冒充民夫运粮，也只能控制乌家堡向西望檀州方向，自己要逃出生天，只有向其他方向而去

    可是向哪里去呢？自己要想哪里去，才能救得了郭蓉一条性命？

    耶律大石，绝不可能管这等事情，他还巴不得檀州那里闹得更热闹一些。唯今之计，只有寻找到萧言大队，在他面前拜求他去救大小姐一救自己在这世间牵绊，只有这么一桩了。只要能成，自己随便在哪里死去，都无所谓。至少能图一个心安。

    可是萧言又在哪里？

    甄六臣毕竟是曾经统兵打过仗的将领，对局势最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萧言当日就兵压在燕京西北外，离耶律大石当日扎下营盘还有二十里左右。那里正是控制着复辽军侧背方向的要害，他绝不可能轻动。现在最大的可能，萧言还在那个地方

    可是乌家堡离那里还有百余里的直线距离，自己伤重之人，能及时赶到么？

    于路当中，甄六臣折断身上箭杆，箭镞还留在体内，胡乱包扎了一下，只要血流得少一些就成。挣扎着向着大概方向踉跄前行。董大郎毕竟力量有限，遮护了通往檀州道路就绝无力量遮护其他方向了。甄六臣倒也没有被他发现。可是他毕竟是重创在身，铁打的身板也不能如常一般健步如飞。

    他总想于途是不是能发现一些车马，抢过来加快行程。可是燕地纷乱如此，除了一些坞壁堡寨左近，哪里还有人家聚居？而那些坞壁堡寨，自己重创之人，又哪里能抢到坐骑了？

    他不眠不休挣扎前行，不知道有多少次想就这样放弃，就倒在这荒山野岭静静死去。可是总有一股气支撑着他前行，这一生中，杀戮已多，就算死去，也总求一个心安。总要在九泉之下，能见着自己兄长而无愧疚

    可是他在两天当中，也只赶出了七八十里路去。要不是萧言将逻骑放得深远，说不定就要错过。在董大郎已经袭入檀州，也再来不及反应过来

    他为萧言所部逻骑所获，立刻就将自己所知道一切全盘托出。可是这等重大的事情，这些逻骑如何能做主，立刻就将他带入营中，第一时间就禀报给岳飞知道。岳飞知道事大，也马上就找到了萧言。

    甄六臣将一切都说了出来，这个时候只觉得心头放下了重压。他当日和董大郎一起，也杀了不少萧言所部将士，这个时候虽然不能立刻杀了他报仇，可是这些兵马如何肯客气对待他了。找了一个最脏最臭的帐篷将他塞了进去，也不管他身上伤势，食水之类，更是不用提了。

    甄六臣已经是箭创化脓，浑身发起高热，烧得眼前一阵阵的恍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躺在那堆湿冷的烂稻草上，只是觉得心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甄六臣只觉得自己再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帐外传来脚步声响，不知道是谁走进帐中，看了一眼就转头下令：“给他换药治伤，给他些水有什么提神吊命的东西，都用上来，他现在死不得”

    那人一声令下，顿时就有人开始忙碌，将甄六臣从烂稻草上扶起，给他马上就换了一个干净保暖所在，温热的水也端了过来，喂他喝下。这水中有苦涩味道，下了口中立刻就是回甘，里面竟然是放了上好的辽参参片。这个时候甄六臣才恍然意识到，刚才进帐下令的那个人，是萧言

    人参补气吊命的本事，果然是天下第一。甄六臣身体底子又素来强悍。一碗水下去顿时就有了些精神，眼睛也争得开了。一睁开眼，就看见萧言轻裘缓带，负手在他面前缓缓踱步，脸色沉重已极。而他甄六臣现在所在，似乎也就是萧言自己所居停的军帐当中。

    一旦看明白眼前是萧言，甄六臣立刻低低呼喊一声：“宣赞，求您救救大小姐罢”

    萧言皱眉，冷冷道：“郭蓉有什么危险？”

    甄六臣挣扎着要起身向萧言行大礼，却怎么也没有那个气力，只能躺在那里低声道：“董大郎冒充运粮民夫，要混入檀州城中。俺知道他的本事，董大郎也许袭破檀州不能，但是引动骚乱，却有不少把握董大郎已经疯了，他知道大小姐在檀州城中，会去杀了她万一护卫不力，大小姐性命就保不住了”

    萧言心中苦笑，何止护卫不力郭蓉就会死。而是这护卫太力了，只要董大郎那里一旦生变，方腾就会杀了郭蓉

    郭蓉啊郭蓉，你为何遭际如此？不论是敌是友，都不能容你活下去。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萧言带给你的么？

    甄六臣看萧言不语，用尽最后一点气力低声道：“宣赞，俺是粗鲁厮杀汉。活到现在，也就是因为兄长所托，照料郭都管最后一点骨血…………董大郎当日袭破复辽军左军。俺失却你掌握，以为你定然会杀了大小姐。只好和董大郎一路，罪孽深重，无由可恕可是大小姐却是无辜的啊…………她从来未曾有半点害你的心思要是宣赞还念着和大小姐同生共死的情分，就求宣赞救救大小姐现在也许还来得及俺甄六臣这条命，现在就交代在宣赞面前”

    在这一刻，甄六臣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一下坐起。一下扯开身上伤处包扎的布条，伸手直入箭创处，手指抵着没挖出来的箭镞，用力就朝内一推

    鲜血顿时飞溅而出，而甄六臣仰天便倒。

    身旁亲卫立即抢上，查探一下回头急急道：“还有一口气”

    萧言断然下令：“救活他无论如何也要救活他”

    他仿佛在这帐中已经完全呆不下了，大步就冲出帐外。岳飞一直默不作声和牛皋守候在他身边，这个时候都跟了出去。牛皋脸上满满都是佩服的神色，还在那里低声嘟囔：“好汉子…………”

    岳飞看着萧言铁青的脸色，低声道：“宣赞，抽一指挥轻骑，每人双马，昼夜兼程，也许还能赶得及。宣赞家眷也在檀州，最好援护一下。”

    萧言低低自语：“小哑巴…………以前小哑巴比郭蓉可怜，只有我卫护着她。可是此刻在檀州，一旦变起，不知道多少人也都要保住小哑巴安全…………可是郭蓉，可是郭蓉…………”

    他深深吸一口气，神色宁定的对牛皋交代：“点齐貂帽都，再加一指挥轻骑，带上我的甲胄兵刃，我亲自领兵，去回援檀州…………杀了他**的这个董大郎”

    岳飞顿时低呼一声：“宣赞”

    萧言摇头：“只有我亲自回去，才能从董大郎和方腾手底下将郭蓉救下来…………手下太能干了也不好…………方腾做得没错，错的都是老子我”

    岳飞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他少年沉稳的形象了，一把就扯住萧言：“宣赞，你既然认为方参议做得没错，那你就不该离开这里，却檀州应对什么董大郎宣赞要是实在不放心，俺替宣赞走这一遭”

    萧言摇摇头：“你留在这里，你和韩世忠两人坐镇，我放心的很。反正大概方略你们都已经清楚，无非就是等待到汴梁消息，及时行动而已。厮杀上头，我不如你们…………檀州，非我亲去不可，我不能再让自己有愧于心”

    岳飞此刻毫不退让，年轻的面庞涨得通红。萧言认识他以来，似乎就没有看到岳飞这般激动过。

    “宣赞，既然俺们都一手掀起了燕地乱事。为了大宋将来，不得不让这么多人平白死去。现在你要离开这里，万一错过大事，才是真正有愧于心郭蓉，一女子耳，更是郭药师之女，宣赞不伤她性命，已经是够了，对于她而言，宣赞没有什么愧疚”

    岳飞说得也没有错。自己和郭家，早就是赤luo裸的仇敌了。方腾在檀州要为他了了这个首尾，更是忠心耿耿，不惜将来萧言对他有所怪罪。自己这个团体，虽然得用之人还少，地位还低，经验更是不够。但是从万死当中走来，已经是一个非常有向心力的团体了。要是自己真正就是生长于这个时代的一个枭雄，也许就会感到欣慰异常，至于檀州那里，更不会在这紧要关头稍稍旁顾一眼罢？

    可惜的是，自己是个穿越客。无论心性在这个时代打磨得多么坚忍，甚至也能冰冷残酷。自己却始终是穿越来的…………

    萧言轻轻推开了岳飞的手：“鹏举，我没那么高尚。燕地百姓，和我也没有什么切身关系。我毕竟不是生活在他们中间…………为了大宋将来，推着他们卷入这场乱事。我很抱歉，但是却不会回头…………我会一直冷酷的看着，直到自己目的达成可是总有什么，折磨得我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着觉，我坚信自己做得没错，可是让几万人，十几万人死在这场风潮当中，我也毕竟是一个人我他**的有的时候也有一种快要被折磨疯的感觉

    …………而郭蓉是我来到燕地，除了你们，就陪着我几度同生共死的一个女孩子。你问问自己，她有没有一点要害老子我的心思？她的遭际已然如此，我不能再看着她死掉对于燕地百姓卷入这场乱事，我已经无能为力，就这样罢，反正这条路是我选的。了不起死后让老子下十八层地狱，让这几万几十万冤鬼找老子报仇…………可是郭蓉，我再不能看着她死掉就如当日在古北口，我拼死也要将鹏举你救出来一样鹏举，就让我任性一回，就让我由着自己性子来这么一回就算大事不成，我也要让自己心中愧疚少上那么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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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飞默然松手。

    萧言行事，的确有的时候是由着自己性子来的。当日北伐燕京，他已经是童贯重用的主力，但是为了他们扼守古北口这支偏师的安危。毅然北上，不惜恶了童贯，去援救他们。正是因为这个任性举动，才让他后来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艰难。也许正是因为萧言这般举动，他们这些从不同地方汇聚到萧言麾下的将领文臣，才对他这般归心。

    现在，就让他再任性这么一次罢。自己当日要扼守古北口，为的就是问心无愧。现在萧言虽然为的是郭蓉而要让自己问心无愧。可心情都是一般，岳飞又如何有立场来阻止他？

    萧言去后，自己和韩世忠就把这个担子挑起来罢。万一有变，他们身为萧言麾下最为心腹的重将，自然也要为他分担些压力和责任

    军令声声当中，二百余貂帽都亲卫，三百神武常胜军轻骑已经集合完毕。每人双马，装备整齐，就等着萧言号令行事。牛皋也将萧言坐骑牵来，萧言用的甲包，也拴在他备用战马的背上。萧言沉着一张脸，轻快的翻身上马。岳飞一直在旁边默默的看着一切，这个时候叉手向萧言行礼：“宣赞，早去早归，此间事，俺与良臣将军自然会分任，你不用太过牵挂。”

    萧言一笑：“我安心得很呢…………出发，去檀州昼夜兼程，谁要掉队了，老子可不搭理他”

    岳飞迟疑一下，忍不住又开口道：“董大郎骁勇，到时候能当住他锋锐的，军中也就俺和良臣将军而已，宣赞，不如带上俺罢。”

    萧言策马团团而转，压住坐骑不让它冲出去，他看着岳飞笑道：“鹏举，此间才是要紧所在，只有你和良臣都在，我才放心得下。我带着这么多人马，董大郎还能冲到我面前来不成？任性我一个人就够了，你不必陪我发疯…………等着我回来，我还要收拾掉耶律大石呢”

    在这一刻，萧言似乎已经摆脱了这些日子心头重担，看起来轻快无比，他呼哨一声，已经纵马驰出。

    呼哨声中，萧言一骑当先，直直冲了出去。身后数百骑士，以牛皋为首，紧紧跟上，上千战马卷起好大声势，呼啸着从营地冲出，直直指向檀州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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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三十七章 惊乱

    第二卷汴梁误第三十七章惊乱

    大雨过后，檀州左近，一片艳阳高照的景象。春天的日头暖暖的，照在经历了去年那个严酷冬日每个燕地中人的身上，让人舒服得直欲睡去。

    依着檀州城郭的那些逃难百姓村落，不知世事的小孩子还在那些窝棚之间嬉戏打闹。至于大人们，从乱事中心逃出来到这个安稳地方已经有些日子了，绷紧的神经自然也都放松了下来，互相之间，也能闲扯谈笑了。

    各家女人都在准备野菜柴火，虽然有每日都有一道施粥，加上采来的野菜树皮混在一起，才能勉强让人能活下去。女人们干活，男人们就看着檀州左近春耕景象，互相谈论着家中丢下的田地，奢望着这燕地乱事能早些平定下去，不知道能不能回乡赶上一个春耕的尾巴。

    不管对前景是乐观还是悲观，人人都有志一同的感慨，到了檀州，自己这一家子的性命，多半就是保住了

    窝棚区交界的地方，自发形成的黑市也开始渐渐喧闹起来。逃难出来身边还有些家当细软的，都在这黑市里头钻来钻去。当家男子安稳了几天，就要顾及面子了。多半是女人在里面拿着家当，希望能换回更实惠一些东西。

    这些难民村落周围，檀州镇守军马也设了一个不大的卡砦，用来监视防止他们生乱。卡砦里头的守军，这个时候懒洋洋的以一伍一什为单位，在难民村落四下巡视。每个逃难而来的百姓，都恭谨的给他们让出道路，于途施礼不绝。其他地方，这些手上有兵刃的汉子是祸乱之源，在檀州，这些军马却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唯一敞开的檀州北门，这个时候仍然是戒备森严。护城壕沟内外，城门开口处，还有城墙上的箭楼垛口，到处都是人影在值守巡逻。一队队的车马，就从这唯一开口处出来进去，难得有停歇的时候。

    冷兵器时代，供养一支五千人，一万多匹战马。还有两三千随军长夫，后勤队列中也有几百车辆，上千挽曳牲口规模的军队。要动用的补给力量大得难以想象，这等道路，一辆牛车不过载七八百斤，一头驴子驮二百斤不到就算顶天了。牲口不足，就得用人顶上，两百里的路走三四天，途中就得吃不少。只有靠规模顶上去。没有几百匹大牲口，再加上万人规模的民夫转运，绝对支撑不下来。

    前些日子朝前面送的多，城中准备的民夫车马几乎都顶上去了。檀州城内一下就空虚了不少。粮草积储也去了大半，军中每日要吃，还得在前线营中储备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还有这上万的民夫队伍自己于途也要消耗。萧言和方腾战前苦心在檀州积储的以粮草为主的物资，去得如流水一般的快。

    饶是方腾将檀州安全看得很重，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在周遭坞壁不断征发粮草马料，还有准备应用的民夫。在方腾盘算中，再补充这么一次，支撑到这场乱事结束，怎么也绰绰有余了。周遭坞壁堡寨虽然受到萧言方腾保护，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利益结合体了，可今年也实在报效不了太多的东西了。他坐镇檀州，管的就是后勤的家当，手里有了东西，萧言在前面转战，才会军心不乱，可以从容周旋。

    所以这些日子，北门这里从天色微明就已经打开，直到入夜之后，才关上城门。就算是这样延长了开门时间，每天还有多少民夫车马队伍，要在城外过夜。看到城门关的时候，人人都是怨声载道。

    城门左近守备军马，在方腾严令之下，每路运送粮草过来的队伍，都要仔细盘查，让这入城速度，又是加倍的慢了一些。比起出城人马的不同，朝萧言那里运送粮草辎重的队伍都是大队集中行进，一次就过完了。可是这各处运来粮草辎重和民夫的队伍，却是以坞壁堡寨为单位，零零散散的，每一路又都要盘查，更是麻烦。

    种种原因之下，就让檀州北门之外，又形成了一个临时营地也似的聚集。各处坞壁堡寨应命而来的民夫辎重队伍，猬集在一起。互相熟悉一些的还能攀谈打趣块儿吃点干粮等候。以前要是互相之间还见过血死过人的，那就是怎么也凑不到一块儿，不时还有点小小纠纷斗殴传出来，让门口值守军马还得分出人力去维持秩序。

    人等得久了，难免就有火气。今日到了下午了，眼看城门开不了两个时辰。放入城的队伍还比不得平日里多，这喧嚣杂乱就更厉害了一些，起了纠纷的地方更多。在壕沟外负责盘查他们的军马头领，一个神武常胜军右厢的小军官，已经是四下奔走得满头大汗，这个时候也忍不住骂骂咧咧：“直娘贼，要是能再开一个城门该有多好？檀州左近如此安静，还有俺们大队镇着，方参议也忒小心了一些…………”

    当然，这等牢骚抱怨，也只能低声说说。檀州城内那位小方大人，深得萧宣赞信重不说，自家虽然看起来完全是个白面书生模样，可也有几分杀伐果断。要知道他当日也最先顶在了那些女真人的面前在檀州城中，他号令严肃，犯了的都是军法处置，再没有例外的。

    自己再是烦躁，也只能细细盘查每一路过来的人马，不敢有半点放松。

    正在头上冒火还得强自按捺之际，一名手下已经跑到他的身边，指向来路：“都头，又有一队车马民夫来了，你瞧瞧”

    那领一都步军的小军官抬眼来路果然卷起烟尘，恐怕足有三四百人的一支队伍朝着这里逶迤而来。队伍里面牛车十几辆，都是重载。居然还有还有五六辆是马拉的车子。民夫看起来也都是青壮模样，推着百十辆手推车，车上都是满满当当的。当下那小军官就吸了一口凉气：“囚攮的，这门口，又得堵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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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支车队，在众人目光注视下缓缓来到城门左近。其他坞壁，虽然应征发而来――也不得不来，檀州军马镇住地方安静燕变乱之际还让这里有一个安稳日子，更不用说他们多有子弟也进了神武常胜军，最出色的还被萧言挑进了貂帽都里头。檀州有所要求，他们也只能在能力范围之内应命。可是总不会气力出得十足，粮食要一百石，就给个六七十石。草料要一万束，就给个五六千。民夫说是要二百青壮，就凑个一百多，其间还有几十个老弱。

    可是这支队伍，却是一色青壮。粮食草料都是备得足足的，足有二三百石上下。压得路上一路尘烟。每个人都走得满头大汗，一路推倒这众人聚居之处才停下手里车子，不住的擦汗。

    车队前头，挑着一面青色认旗。却是当日方腾发给各个愿意归附的左近坞壁堡寨的。众人当中有识得的，就在那里低声议论。

    “是乌家堡的左近坞壁，这乌家堡不过是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这次却这么出力巴结，不知道将家当拿出来多少？”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盘算，这么多粮食草料青壮，秋粮没下来之前，他们喝风过日子？”

    “话也难说，俺们堡寨离檀州近，虽然近来安静是安静了。可是檀州方太守严令，俺们自己不能打了自己，大家要发财也难。乌家堡算是靠着外边，离燕京那里最近。变乱起来了，朝着这里逃过来的先要过他们这一道筛子，也不知道发了多大的财更不用说要是打垮了那一路乱军，就什么都在里头了…………”

    “说得错不了，家当既然大了，就要卖力巴结了。乌家堡前次听说就出了三个子弟入神武常胜军中，萧宣赞身边貂帽都更是无份。现在家当大了就想更进一步，这个时候不巴结，什么时候巴结？”

    众人议论纷纷，这议论的内容，倒也是那个小都头心中所想。他眯着眼睛迎上去，心里头还在琢磨，这乌家堡倒还真是有些魄力。这一记马屁，当真拍得不轻。说不定就对了方参议的眼，给他们什么好处。如此这般，倒是得客气一些了。

    他走到乌家堡车队前面，一眼就看中了一辆马拉的大车，拍拍拉车骏马笑道：“这般高头大马，做战马只怕都来得了，让你们用来拉车，当真亏得慌”

    这辆马车是挑着认旗走在最前头的，车子上粮食堆得高高的。带队的是一个半老头子，刚才就坐在粮食堆上，还有几个青壮护卫着他。这也是难怪，于途百多里地，谁知道会不会碰到一些乱军的散兵游勇，有些青壮带着兵刃护卫，也是正常事情。更不用说这些青壮手里的兵刃看起来就相当粗劣，无非是乡里自卫所用，不是军中器物。

    那半老头子在这个都头走过来的时候早就在青壮护卫下跳了下来，满脸堆笑的迎上去。先奉上对牌给那都头查验，然后就陪笑道：“俺们哪里识得马？无非是打散的乱军跑到俺们左近，也就将这些马匹夺下来了，俺们作田也用不着这些，还不如送到檀州诸位老爷这里，也能派上一个正经用场…………”

    那都头验看着对牌，檀州有什么号令，都用传骑给各处坞壁发下对牌，上面用凿子嵌出加以黑漆，还有押记，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仿冒的。那半老头子在那里陪笑，都头也就随口敷衍：“俺跟了宣赞打了几场恶仗，现在还是两条腿。你们倒是这么轻易，就夺了好马，改日俺解甲了，也到你们乌家堡去安家去…………”

    半老头子脸上汗珠，不知道怎么的就没有干的时候。哗哗的直朝下落，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青壮，仍然满脸堆笑的开口：“几百把锄头粪叉逼上去，那几个跑散的乱军还能怎么？也是小人们运气好…………将爷，这对牌无误罢…………要二百石粮，一万束草，还有三百民夫青壮，俺们只敢多，不敢少，请将爷查验就是。”

    那都头验完对牌，笑道：“查验多少是城中管库的事情，却不归俺管。俺在这里点多论少，你们什么时候才能进得去城？到时候野外熬了几夜，又是来骂俺。”

    他说笑两句，就准备让这乌家堡车队在后面排队等候。那半老头子回望一眼，不知道得了谁的示意，又壮着胆子上前，凑近那都头道：“将爷，就让俺们先进城就是。说起来俺们堡寨，这下也拿出好大家当，将爷您瞧瞧，有一家比得上俺们的没有？就怕他们眼红，在外面熬几夜，给俺们动动什么手脚，找点俺们什么麻烦，到时候就乱起来了。

    …………将爷，俺们堡主这次如此巴结，还不是想在宣赞爷那儿讨个好？早些入库，才有情分。上次连宣赞身边亲卫都未曾挑到，这次又将来几个亲族子弟，还等着宣赞提拔呢…………一切一切，都请将爷照应”

    一头头遮住别人目光，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递到那都头手中。都头下意识的掂量一下，心里面嘀咕，这次乌家堡当真发财不少

    不过这财物这位都头还是不大敢接。现在方参议在檀州，对一切约束得严密。城门又是要害处，自己收受贿赂，乱了行列，到时候吃罪不起。只不过这半老头子一句讨好萧宣赞的话打动了他心思。

    这些日子，方参议对城门这里安全看得紧。一旦看得紧，每日能进城入库的辎重就少了。时日拖长了，最后还不是着落在他的头上？神武常胜军左厢骑军算是整编完了，各人有了各人位置。神武常胜军右厢步军还未曾整编，自己还想朝上挪一挪。其他坞壁队伍零散，就算放三两家进去也赶不上乌家堡一家，今日要让乌家堡进去了，辎重粮草入库就比往日要多了。功劳不敢想，这罪过可就少了许多。就算想些好处，等这半老头子出城回堡缴令之际，再和他拉拉交情，看能不能寻觅到点茶钱罢。到时候就只是情分了，算不得因私误公。

    他拉开一点距离，当着大家面将那袋子丢回他手里，哼了一声：“老哥哥，你可别害了俺”

    不等那半老头子说话，他就手一摆下令：“先查验乌家堡车马队伍”

    周遭凑近看热闹的各家坞壁堡寨的人物顿时一阵大哗，他们可是先到的

    那都头掷回了贿赂，正是心底无私天地宽的时候，哪里在意他们的喧哗当地放开嗓门吼了一声：“瞧着眼热了？瞧瞧乌家堡这次送来多少辎重青壮，你们倒是一家家七折八扣的乱世里头要不是俺们萧宣赞，你们哪有这等平稳日子，安身几日，倒一个个勒?了起来换做燕京左近，那些坞壁堡寨求还求俺们宣赞不到一个个老实等着，不要生事”

    在这都头的号令之下，十几名步军军卒顿时上前翻检，认认人脸，再看看车马上头有没有什么凶险事物藏着。萧言那里生变，这等消息，怎么可能会告知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军卒。檀州这些时日来安稳无比，离着燕京还有老远。人毕竟是人，就算方腾再三令五申，也不可能始终如临大敌。

    乌家堡以前朝着檀州输送过粮草辎重，这些军卒久镇檀州，一直没有调回燕京整编。也认出了几个熟人。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路上累了，一个个都只顾擦汗，根本没有上前寒暄的意思。翻检搜查，也是查验那些牛马拉着的大车，看有没有夹带什么兵刃，还有引火之物。百十辆小推车都要检查，那得翻检到什么时候？

    还算是比较认真的检查了一番，一个个都回来想那都头回报：“是乌家堡来人没错，也没什么要紧违碍事物，粮食草料都是十足，这次乌家堡的马屁，算是拍了一个十足”

    对牌认旗都验看过，又翻检了一番。这个时候，还有什么说的？都头一挥手，麾下士卒清开道路。又想壕沟内传信。檀州壕沟宽深，最近又都是在走重载，干脆在壕沟上架了一座木桥。不过木桥中间截断，悬着一面活动的吊桥桥板，足有一丈多长，就在壕沟内的木桥桥头设了轱辘操作。听到这边传信，那边就将吊桥放了下来。乌家堡车队缓缓挪动起来，朝着木桥上走去。

    让这位都头有些不满的是，那个带队半老头子，在他放行之后，就跟呆了也似。僵硬的上了最前头的马车，一动都不动。瞧着他这个样子，只怕回程茶钱就不要指望了

    都头心中暗自骂了一句，转头走开。正好此时身边似乎经过了一个长大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他心里一跳，再回头的时候，已经被其他推着手推车的青壮遮住了。

    和那都头擦肩而过的正是董大郎，他推着手推车，一顶破帽遮头。临上木桥之际，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檀州城墙，双眼当中，全是疯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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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檀州北门入口，还有一道警戒。不过卡砦外面翻检查验放行之后，这里也就更松懈了一些。这都是人的心理定势，倒不是守军真的懈怠到了什么程度。

    坐镇城门口的，也是一个都头领队。他按着腰间佩剑，漫不经心的扫视着缓缓入城的队伍。一切都如平常一样，不过前面过去一些还好，越到后来，这都头觉得越有些不对。这几百青壮，总有一些人在经过的时候满脸大汗。这种大汗，和累的还不一样。而是这些青壮个个脸色青白，倒是有些象人情虚之后的惶恐之态

    这个时候前头大车已经将将走完，手推车队伍鱼贯跟上。这都头大喝一声：“都住了让俺查验”

    他不喊犹自罢了，这一声喊，顿时推着手推车的青壮里头，就有一人软倒跪下哭叫：“俺们家人，可都还在他们手中将爷，俺们是被逼着前来的哇”

    哭喊声才起，就连那都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条长大汉子已经掀开手推车上草束，右手一柄门栓也似的铁锏，右手却是一面橹盾挽着。抢前一步大喝一声：“都已经至此，就杀他娘的个天翻地覆打开这个直娘贼的檀州”

    呼喊声中，这长大汉子一锏就已经将那都头头颅敲得粉碎。他头上破帽落地，露出一张狰狞疤面，却不正是董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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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百骑组成的大队，在通往檀州的道路上面疾驰。从昨夜出发为止，此时已经奔走了十个时辰。

    萧言就在队伍的最前面，不发一声，咬牙策马。这大半年萧言和日日在马背上过日子也差不多了。马术已经很有点样子，虽然和真正好手远不能比。但是这样策马基本也撑得下来，有的时候萧言自己都怀疑，自己的腿是不是有些罗圈八字之类的了。穿越到这里来，真是委屈了自己这一双修长笔直的**啊…………

    可是此刻，他却完全没有了闲暇时偶尔恶趣味一下的心情。脸色沉郁如铁，只是不住催策胯下坐骑。他的两匹走马，都是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虽然比不得岳飞那匹黑色坐骑神骏，也是万里挑一了。他已经换马一次，现在这匹坐骑也累得浑身大汗，口沫横飞。马肚带紧了一次又一次。萧言麾下那些健儿，谁不是走得打得熬得，这十个时辰几乎是不停歇的赶路，也都有些熬不住，天知道萧言怎么撑到现在的

    牛皋虽然粗心，也知道萧言现在状态不对，咬牙再催动坐骑，赶了个和萧言平头并辔，大声道：“宣赞，先歇息一下，让马喘口气。人能熬下去，马不成了”

    萧言转头，狠狠盯着他：“离檀州还有多远？”

    牛皋虽然没有岳飞那种军事天分，可是这点事情还是烂熟于心。当下就大声回答：“不足三十里，天一擦黑，俺们准能赶到檀州”

    萧言这个时候，已经感觉到自己胯下坐骑渐渐乏力。虽然有匹马可以换，那坐骑虽然空着身子，但是也是被人挽着缰绳一路疾驰到这里，马力不见得强到哪里去。坐骑都跑废了的话，到檀州反而要耽搁时间。他也不说话，咬牙一扯缰绳，战马人立而起。萧言抱住马脖子，等着坐骑四蹄落地，就已经翻身下马。

    牛皋跟着勒马，嘘了一口大气回头招呼：“大家下马，都给坐骑饮饮溜溜，紧紧肚带，喘匀这口气，俺们就上路”

    身后貂帽都亲卫，和那一指挥轻骑都翻身下马。各自照料坐骑。牛皋兜了一圈，了解一下自家军情。五百余人，千多匹战马。跑伤了收不住汗的就有一百多匹，这等就再也当不得战马，只能去拉车运物了。神武常胜军这些坐骑积攒不易，挑入军中的更是选好的。合着整个大宋都不见得能找出百十匹赶得上军中这些坐骑的。牛皋现在也是骑将，好马就是战力所在，让他如何能不心疼。不过看着萧言那个模样，牛皋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是吩咐将这些马留下，留三两个人照应，看能不能挽回一二。

    萧言自己当然不用照料坐骑，他默默坐在一块石上，脸色仍然是那个模样，不住望向檀州方向，眉头紧紧锁着。

    牛皋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尽可能的压低了嗓门：“宣赞，檀州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方参议那个小白脸，和宣赞你差不多，都是看起来一副聪明模样。怎么也不至于吃亏，哥哥交代俺，不要让宣赞冒险，到时候，宣赞你可不能走在前头了…………宣赞，郭药师那个女儿，也不过就是一个头两条胳膊，有什么稀罕的？要宣赞你去巴巴的救她？俺们不杀了她，就算念着当日一起冲阵的情分了”

    牛皋前面几句话，还是尽量克制，说得勉强还算得体。后面几句话就怎么也管不住他的大嘴巴，开始胡说八道。饶是萧言满腹心事，也忍不住给他说得气乐了起来。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而言，一个女子，的确是无足轻重。甚至对于自己现在事业而言，自己所作所为，看起来真有些不务正业。可是只有这样做了，萧言才觉得能心安一些。而不是在每个夜晚，总会梦见那一张倔犟冷艳的少女面庞

    自己无论怎么成长，怎么尽力想融合在这个时代。终有一些东西，和这个时代的人是不一样的啊………………

    这件事情，如果自己不去做。那么自己将会抱憾终生。既然男儿行事，要无负平生，那么就在郭蓉这件事情上，不要让自己后悔

    萧言长长嘘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和牛皋说些什么，干脆挥挥手将他赶远一些。这家伙就是不会察言观色。等着张显回来了，踢他回去带兵，省得一开口就将自己气得半死。

    他又望向檀州一眼，于途而来，他已经碰见了又一大队运粮前往军中的队伍。方腾麾下两指挥骑军全都在护送这辎重队伍的军中。现在檀州城中，只有不足千人的步军在镇守。现下正是最为空虚的时候看到萧言突然领军回师檀州，这些护送军马人人都是惊动。还以为檀州出了什么事情，萧言也没时间和他们多分说什么，只是让他们赶紧将粮草辎重运入军中，不用自己惊扰。接着又继续赶路。

    但愿自己赶去的时候，檀州没有什么变故不论从什么样的常理来推断，董大郎也不可能将檀州夺下来。可是萧言和董大郎打交道已经不少，对于这个顽强而且逆天的董大郎，不是用常理而能推断的。万一他真的将檀州惊乱到了某种程度，方腾真的就会毫不犹豫的杀了郭蓉

    萧言已经不指望和郭蓉有什么将来，他只希望，这个遭际悲惨，一生最大不幸就是遇见自己的倔犟少女，能平平安安活下去，就已经足够

    郭蓉郭蓉，在我赶来之前，你千万不要有什么意外

    b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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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三十八章 惊乱（二）

    呼喊声中，董大郎一手持锏挽盾，已然跳上堵在前面的一辆牛车。又是一记跳跃，一下就跃入城门洞中。一名士卒想来拦截，董大郎右手盾牌一排，已经将他推开，重重撞上城墙。铁锏展动处，其他想上来的步军士卒顿时被敲翻了两三个。此时此刻，没有人能阻挡他的脚步，让他一下就冲入了檀州城中

    在董大郎暴喝出手的时候，乌家堡车队也一下就骚乱起来。董大郎所部那些亡命汉子，多是藏身在队尾推着手推车的队伍里头。一辆辆手推车掀开，抽出藏在里面的兵刃。这些亡命汉子如狼一般嚎叫着，拼死就朝檀州城内灌进去

    董大郎虽然用了借乌家堡车队藏身，混入檀州城中的计策。但是在他麾下那些亡命徒看来，成功的把握也是不大。不过一则是他们本来就将自己性命看得轻贱，二则是觉得要是混不进去，调头就跑就是，他们一路行来，也没看到檀州左近有什么马军。只要能跑到藏着坐骑的马桩处，这么大个幽燕地方，难道还怕脱不了身？万一能打开檀州，那就算是发达了。好好杀戮抢掠一回，这辈子就算没有白活要是更进一步，能盘踞檀州，以檀州积储，多少人马招揽不过来？到时候他们也是幽燕地方的一大势力，更是来去自如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混到了城门左近。虽然守门那个小军官警惕，引得董大郎暴起。但是已经等于一只脚踏入了檀州城中这个时候人人热血都涌到了头顶，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有一个念头，杀进檀州城中

    这董大郎，不愧是和萧言做对这么久仍然能活蹦乱跳的人物，本事凶悍，头脑灵活，运气更是不错。跟着他，说不定真的就能成就一番事业

    近两百名亡命之徒的嚎叫举动，一下就震动檀州城门左近。壕沟外那一大群各处坞壁赶来的人物，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一切，人群当中，一下就发出了一阵刮风也似的喧哗之声。震动四野，直冲云霄

    那名在壕沟外负责盘查的都头，也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切。差点眼前一黑就要晕过去。自己到底放过了什么样的一群人过去，这正在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海潮般的呼喊狂乱之声，撞击着城墙。董大郎所部操持着各色各样的兵刃，凶猛的扑向城门。挡在他们前面的车马人物，都被他们掀开砍倒。人群如一股不可遏制的洪流，灌入了檀州城北门

    城墙之上，终于有人反应过来，箭矢如雨，顿时倾泻而下。连那几座弩机，都开始发射。拥挤在城门口的人群，不管是乌家堡那些当作幌子的青壮，还是董大郎麾下那些亡命，甚而有些零散的神武常胜军步卒，都在箭雨当中倒下那些披甲的士卒还好一些，其他的人，就连董大郎所部也未曾披甲，中一箭就是实实在在的。城门口处，顿时堆叠起无数伤者尸首，惨叫声接地连天响起，中了弩机发射那些长大弩箭的，更是一穿而过，被牢牢的钉在地上

    谁也没有料到，就在今日，验看天色就要入夜，城门就要关闭的时候，突然发生了这般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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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瞬之间，董大郎已经红着眼睛杀透城门。在城门内十几名步军已经结阵，挺着长矛环逼上来。董大郎将盾牌顶在前面，合身就撞入了矛阵当中，他这一撞，力量好大，就听见噼里啪啦一阵响动，全是矛杆断裂之声。董大郎从盾牌后面抢身而出，铁锏横扫，顿时就在这十几名步军当中拨开人肉胡同。

    守在城门口戒备那些入城车队的，也就是一都步军，八十人不到。在宋军营制里面，这一都的编制已经相当满了。可是这一都的主力都在城门外面，瞬间就被狂潮淹没。里面也就剩下这点人，董大郎凶悍若此，看来已经难以阻挡住他

    这十几名步卒里面，带队的是一员十将。董大郎铁锏刚才不过擦着他身上一点边，就已经将他扫趴在地上，半边身子剧痛，也不知道断了几根骨头。这十将知道自己已然无幸，此刻已经没了求生的念头，扯着嗓子对着城墙上高呼：“调转头朝城**挡着他们不要上城墙方参议就要调大队来这帮腌?厮，只有死在檀州”

    董大郎又打翻三两个拦路士卒，听到这十将呼喊，红着眼睛回头看了他一眼，狞笑道：“孙豹儿，你倒是好汉子”

    那叫做孙豹儿的十将眼睛一下瞪得老大，神武常胜军右厢不比左厢，老底子全是旧常胜军，虽然董大郎已经是一张疤面。可是这身形语气，他如何能不识得，当下骇然大呼出口：“你是郭大郎”

    董大郎哈哈大笑：“某是董大郎檀州城已破，你们各自逃生去罢”

    “某董大郎也，檀州城已破”

    呼喊声中，檀州城墙在这一刻，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慌乱的在朝这里集中，弓弩射士已经调转方向，攒射城门内的通路。董大郎身上未曾披甲，不能和这些羽箭硬顶，一步就跳回了城门洞内，他大呼一声：“俺的甲呢？”

    几个他心腹卫士已经拿着同样藏在手推车里面一副半甲挤向他，这副半甲只有护胸和头盔，没有护臂。前后两面，披起来也还算方便。董大郎一面任他们披甲，一面大声下令：“一半人马出城门分两路，沿着马道朝城墙上涌其他人按事前布置各自行事，只留一队，跟着俺杀向寸金寺砍了守城将领的脑袋，看他们还能不能守住这檀州城”

    进檀州城之前，董大郎当然要了解这檀州城内的要害所在。可是军将坐镇的地方，哪里是乌家堡这些人能知道的。他们就知道寸金寺那里，经过的时候看见戒备森严，多少披甲之士在周围巡守。那里原来也是王夜叉的住处兼公署，说不定就是檀州城那位方太守的衙署。董大郎也只能接受这个判断，在他看来，至少也有七八成把握寸金寺就是檀州城中枢所在。只要能杀了檀州城这位首城大乱，他才有一线成功希望。才有时间慢慢的将萧言所珍视的东西，全部都破坏杀戮干净。只要有命还在，他将会一次又一次的继续找上萧言

    所有人都红了眼睛，已经到了此步，大家都挤在城门洞内，要不就借翻倒车辆为掩护。难道还僵持在这里让人堵住，一个个给射死不成？董大郎一声令下，已经有人大声领命。顿时就从城门洞内涌出，分成两路贴着城墙走，直奔马道而去，就要杀上城墙，将这些射士全部砍翻刺倒，将这北门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些人一涌出，城墙上射士顿时就转移了目标。总不能让这些人冲上城墙罢封锁城门口的箭雨顿时密度大减。董大郎一旦披完半甲，大喝一声就带头冲了出去，二三十名心腹亡命，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转瞬之间就已经冲过箭矢封锁。已经有几人去抢前头马车上套住的坐骑。有的马车已经跑走，在城中四下乱奔。有的马车虽然被堵住通路，可是坐骑也已经被射倒，带着车子翻倒，堵住后面车马通路。总还有几匹侥幸还剩下来。被他们解下来。董大郎已经翻身上马，弃了盾牌，锏交左手，右手操起一根长矛。呼啸一声，就杀向寸金寺方向去

    这个时候，整个檀州城已经被完全震动，其他城门方向的守军都朝这里涌来。城墙上也是人影晃动，都在朝着北门集中。城中驻守军马，也是呼喊号令一片，都朝着这里涌来。董大郎不管不顾，带着几十名心腹死士，马上数人，马下也有人疾奔跟随，已经杀出了城门方向

    而城外同样也被惊动，不仅城门口外猬集的那些车马青壮呼喊奔走，各种各样的车辆翻倒成一片，乱世里最值钱的粮食全都洒落。那一都在壕沟外的士卒拼命的涌过吊桥，试图截断这支突然出现军马的退路。那些依附城郭的难民村落，更是开始惊呼惨嚎，每个人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赶紧离开这个已经变成战场的檀州，无数百姓拖儿带女，自相践踏，哭喊声接地连天。这个乱世里头，连最后一个安稳一些的地方，都已经不复存在，到底要到哪里，才能找到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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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喊声从北门响起的时候，方腾正在衙署当中小寐。他毕竟不是铁打的，这些时日殚精竭虑的应付檀州后路所有一切，早就是筋疲力尽。耶律大石那里生变之后，他紧张了十余日每日督促整顿城防，还要保证供应萧言军前所用，同时还得补充檀州城内积储。一日里睡不到两个时辰。

    十几天下来，一切仍然都是安安静静，什么变故都未曾发生。整个人不可避免的就稍稍有点松懈。

    今天春日阳光实在太好，从窗棂间洒落进来，到了下午，阳光更是照得人懒洋洋的。方腾伏案正在处理着一大堆文书公文，不知不觉就在和煦的阳光下小寐的过去。在书房外面伺候的下人，一心要卖主人的好，知道方腾这些时日辛苦，也不打扰，就让方腾继续睡下去。正好今日下午也没有紧急公文传递而来，这下人也不敢耽搁公文传递。既然没有这些紧急文书，乐得让方腾多睡一会儿。

    这一睡，黑沉且香甜。连梦都没有一个。直到一声呼喊，隐隐的似乎从意识的最深处想起，才一下让方腾惊醒

    他猛的推案而起始还以为自己睡得魔怔了。仔细侧耳一听，这呼喊厮杀声就在北面传来，到了这里，已经变成沉闷的轰响。方腾顿时变色，城中有变

    这个时候那下人也连滚带爬的跑起来，软倒在地磕头禀报：“老爷，衙署前陈指挥使求见，说北门生乱”

    不等他说完，靴声疾响，却是那神武常胜军右厢的那个陈指挥使大步而入，满脸急切神色，礼都来不及行，一叠连声的疾呼：“方参议，北门生变有敌扑城请方参议决断”

    城中此刻约有两指挥的神武常胜军右厢步军，其中一指挥分处四下戒备，还有一指挥集中在方腾衙署前面驻扎，作为可以机动调遣的力量。这陈指挥使也是第一时间听到北门惊变之声，顿时就出来鸣鼓聚兵，同时将自己亲卫遣出去打探，接着毫不停顿的就来找方腾请命

    方腾脸色铁青，知道自己这小寐误事，对那下人怒哼一声：“事了再处置你”那下人早就软在那里，则声不得。其实他也是冤枉，就算方腾醒着，他又不是神仙，还不是如常戒备，城中人手又没有充足到将檀州左近所有一切全部警戒扈卫住。如何就能知道董大郎用这般手段，冒着万死，前来袭檀州治所？

    喝骂声中，方腾已经大步就朝外走去：“集结人马了未曾？立刻随我赶赴北门，堵住那里缺口要是敌人扑入，就将他们杀出去”

    那陈指挥使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大声回话：“人马已经集结在衙署前，立刻就出队方参议，兵凶战危，你就不要上前了，俺留一都人马给你，你坐镇衙署就是”

    方腾冷冷道：“宣赞托我以腹心，将檀州后路要害交代给我。此刻已经是愧对宣赞万分，我如何能不上前？檀州万万不能有失”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已经疾奔出了衙署，在衙署外面的空地上，已经集结了两三百步军。方腾和那陈指挥使已经等不得余部了，亲卫将两人坐骑牵来。两人立刻翻身上马。方腾微微朝那陈指挥使示意一下，就已经当先冲出。他仍然是那副白衫飘飘的模样，身上连个甲叶铁片都没有

    那陈指挥使知道自己已经注定倒霉不浅，他是檀州守将之一，檀州有什么闪失，还少得了他的罪过了？方腾又是宣赞看重的心腹，要是有什么伤损，他罪过更深重。至于寸金寺中，还有宣赞家眷，韩世忠等重将的家眷也在…………简直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直娘贼，到底是什么人不开眼，来袭这檀州只要俺有一口气什么也要和他拼一个你死我活

    他大喝一声：“全军跟上，杀向北门谁要后退半步，军法不容”

    呼喊声中，他已经猛的打马疾驰而出，一下就赶在方腾身前。拔出佩剑此时此刻，就是董大郎再凶悍的出现在这位陈指挥使的面前，这位和董大郎还算相识的武将，说什么也要拿自家性命和他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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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衙署出发的一指挥人马，以最快速度赶往北门方向。城中这个时候也有所扰动。不过在燕京克复后，原来檀州聚居的逃难百姓，已经散去不少，方腾重掌檀州，更是不让人再能进檀州城内。里面百姓已然不多，方腾又通过里巷反复晓谕过百姓，一旦有乱，各家谨守门户，谁要在城中奔走，惊扰城内，军法无情。

    在这般严令之下，城中百姓只有提心吊胆的各自守在门户之内。有地窖的就赶紧跳进地窖里头，阖家老小喃喃念佛，指望这场兵劫早些过去。

    空空荡荡的街道之上，方腾和那陈姓指挥策马狂奔。几次方腾要超越那陈姓指挥，都被他强硬的拦在了后面。檀州治所城池并不甚大，没有多长时间，就已经奔至北门左近。让方腾欣慰的是，喊杀声最大处，还是在北门左近响起，扑城敌人大队，看来还是牢牢的被牵制在北门附近

    街道之上，突然闪过了几条身影。正是董大郎分遣部分人马，杀往城中各处，制造混乱的。这些亡命一开始冲出城门左近，还兴奋异常。可是后面人马迟迟未曾跟上。城中百姓家家闭户，门也撞不开。翻墙才上了墙头，就看见院子里面几个百姓拿着尖头木棍朝着墙上乱戳。他们只有几人，身上又未着甲，一个个跳进去说不定真被戳死了算完。

    各人身上也没引火之物，要知道他们带着兵刃还不算扎眼，燕地如此，各处坞壁青壮，行路之时，随不带着兵刃防身？要是带引火器具，那就定然会出事。乌家堡人来时已经将这些和董大郎交代得清楚，董大郎越临大事越是谨慎，诸人只带随身兵刃，谁也没有带多余东西。在他想来，进了檀州，城中骚乱，各处门户大开，随便在哪个民居家里没有引火之物？到时候抢来到处点火就是。

    这就苦了这几条亡命汉子，什么骚乱也没制造出来，火头更没点起一个。只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乱窜。突然发现两骑赶来，知道是城中要紧人物。杀了他们的功绩也还罢了，这些亡命汉子也不在乎这个。要是能将战马夺下来，他们都是马上好汉，顿时就能平添几倍的本事，活命的机会也能大上不少

    几条亡命汉子，顿时挥舞兵刃就朝前扑上。陈指挥使在前面，挥剑四下乱砍。他不是骑将，马上冲杀本事根本没学过，战马不过代步而已。手中兵刃又不趁手，只能拼死缠住两人，一边厮杀一边大喊：“方参议，快走”

    另外两条亡命汉子朝着方腾扑来，方腾手中连兵刃都没有一件。腿上顿时就挨了一刀，深可见骨，血一下就涌了出来。他也机灵，顿时摘镫从另外一边翻落马下。那两名亡命汉子也顾不得他了，都伸手去抢方腾坐骑缰绳。那陈姓指挥惊怒之下，也翻身跳下马来。下了马反而有了十倍本事，进步一剑就戳入一条汉子胸腹之间。接着撒手松开剑柄，戴着铁手套的拳头咣的一声就砸在另外一人鼻梁之上，同时也挨了一刀在肩上上，虽然未曾破甲，但也砸得左边胳膊垂在那里，再也抬不起来

    那鼻梁中拳的亡命汉子惨叫着仰天便倒，陈指挥使已经反身拖着一条胳膊去卫护方腾，横身就挡在他身前，捏着右手拳头：“谁敢上前”

    剩下两名正在抢马的亡命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脚步声轰轰响动，大队披甲之士已经从街道那头涌出来，长矛如林，刀剑寒光闪耀。看到方腾和陈指挥使一个腿上带伤倒地，一个拖着一条胳膊与敌对峙，一个个眼睛都红了，怒吼着就涌上来

    这般阵仗，这两条汉子再是亡命也无力反抗，顿时跪地：“俺们降了俺们降了”

    后面大队军马跟上，就要刀枪齐下，方腾此时已经在那指挥使扶持下站了起来。几个士卒上前就要给他裹伤。方腾刚才挨那一刀，痛入骨髓，现在血已经流得将他一条腿全部染红。他却咬牙强撑不倒，猛的大吼一声：“你们是哪一路兵马？”

    两个亡命汉子在刀枪环逼之下，勉强跪直身子：“俺们是董大郎所领…………”

    方腾又怒喝一声：“董大郎何在？”

    “大郎已经冲杀出来，去寸金寺杀城中头领去了…………俺们奉命…………”

    还没等说完，方腾已经翻身上马。这董大郎，真是萧宣赞最死硬的对头。袭破了复辽军，救出了耶律大石，现在又出现在檀州从来不说村话的方腾也忍不住想骂娘，还学的是萧言的口头禅。

    他**的，这董大郎真是萧言的前世冤孽

    方腾一摆手，示意砍倒这两人了账，骑在马上稍稍迟疑一下，最后咬牙就策马冲了出去。却是向北门方向，现在檀州安危要紧，却顾不得宣赞家眷了只要檀州无恙，就杀去寸金寺，说什么也要将董大郎了结在这里。知我谅我，都在萧宣赞一人而已一个董大郎就激起了如此变故，那个郭蓉，也绝不可留

    他腿上只是松松的包扎了一下，就已经推开裹上士卒上马，这个时候血仍在朝外涌。陈指挥使上马追去，大队士卒，紧紧跟在他们身后，直奔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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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门此时，已经杀的是尸横遍野。守卫在檀州城墙上的步军士卒，纷纷涌向此处。壕沟外的士卒也拼尽死力杀回来。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乌家堡的人是不是为董大郎所挟持了，遇见了都一概砍翻了事。

    董大郎分出百人始还想抢下城墙。相持少顷就发现不对，城墙上兵马越集越多。箭矢如雨而下，射得北门城门左近，累累的都是尸首。血水横溢，将周遭一切全部都染红了。

    这些亡命汉子咬牙还两次想抢上城头，都被一轮轮箭雨射退下来。在城墙外面的那些步军士卒，也终于杀透了人群，要不是那么多车马阻路，早就已经杀入城中。这个时候那名犯下大错的都头一马当先，浑身都已经为血染红，带头冲入城内，率领人马就要兜住抢城敌人尾巴厮杀。这都头和他手下，知道这个时候才是他们唯一活命的机会。一个个都舍生忘死上前，手中刀矛排头的照人戳过去，身上中创，也不管不顾，只是上前。

    转瞬之间，董大郎分出的这百人亡命就被杀得土崩瓦解。只剩下二三十名残喘。他们知道不妙，上了直娘贼那董大郎的当，还当真以为这檀州俺们抢得下来这些亡命之辈，凶悍之气在的时候可以一往无前，什么样的地方都敢随着你朝里面撞去。一旦这凶顽之气不在，连普通军卒都是不如。顿时就丢下兵刃各各请降：“俺们降了，俺们降了囚攮的董大郎，送俺们到了这般死地”

    这个时候杀红了眼睛的守军那里管得了他们是不是要投降，仍然毫不手软的拼命刺砍。惨叫声中，这跪地投降的二三十残军转眼之间就是了账。城门左近，全部为血所涂染得通红，尸首层层叠叠的将城门几乎都完全堵塞住，还有一口气的在尸堆之下长一声短一声的惨叫。夹杂着城外的惊呼呼号之声，短短一刻之前还是乱世桃源的檀州治所城池，就翻作修罗杀场

    这一场厮杀短暂而且残酷，北门又为守军所控制。董大郎扑城，本来就未曾指望自己有多大把握能拿下檀州，只要是能带给萧言伤害的事情，他此刻就会去做，自家性命，根本不直什么。跟随他的这几百亡命，却给他带入死路。幽燕之地，连场厮杀，都因为这个董大郎而变得更加惨烈。当日引女真南下如是。将耶律大石救出，让复辽军失却掌控声势更大，萧言若要平乱，只有杀更多的人，也是如是。而檀州城中这一场厮杀，不过是其间最为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已

    也许是这董大郎，而不是萧言，才让这宣和四五年间的幽燕之地，杀伐战事，变得更加的惨酷

    北门守军，才稍稍喘了一口气。就听见脚步声轰响如雷，从城中方向传来。转头望去，就看见方腾一马当先，同样浑身浴血，直奔这里而来。扫视北门景象一眼，大声问道：“北门如何？”

    那犯错都头算是这里官职最高的了，另外一个城中的步军指挥使还据守在寸金寺，城中闹翻天他也只能守着寸金寺，保护宣赞家眷安全。他上前一步，犹自红着眼睛：“扑城之敌，已经为俺们屠干净了，放这些敌人混进来，俺们都是死罪，请方参议责罚”

    这个时候，哪里是问罪的时候。方腾疾疾下令：“抽一百弓弩手随我去寸金寺其他人，谨守北门，等到明日再去料理外面事情再有一敌扑入城中，你们自己知道军法”

    那都头大声领命，立即调遣人队队的弓弩手冲下城墙，加入方腾身后大队中。城门中那些尸首车马，立即也有人去清理，以便马上闭上城门。

    那陈指挥使这个时候喘了一口大气，只觉得自己肩背处痛得不可开交。这个时候也只能强忍着，他靠近方腾，低声道：“方参议，你的伤…………”

    方腾冷冷扫视他一眼：“我的伤势，有时间去料理陈指挥，你也坐镇此处，抽两都人马，去大索全城，将漏网之鱼全部诛除干净，要是让他们焚了城中粮草辎重。你托着自己脑袋来见我罢”

    一声军令下完，方腾提起缰绳转头就走，大队士卒紧紧跟在他的身后，直奔寸金寺方向而去。

    北门得保，檀州无恙，这陈指挥使却没有半点喜悦处，他摸摸脖子：“要是宣赞家眷有什么三长两短，俺们这人头也保不住直娘贼的董大郎，怎么就这般有本事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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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三十九章 杀董（一）

    檀州北门乱起，小哑巴第一时间就被惊动了。

    这个小女孩子，只要萧言不在她的身边。她仍然是最没有安全感的那一个。每天虽然是强作欢笑，和自己侍女丫鬟做些女红，或者是在寸金寺内走动疏散一下。萧言在前方拼杀，她不能再让萧言担心自己这里了，任何时候，都要表现出一副安心模样。

    可她每夜，仍然是从噩梦当中惊醒的。

    有的时候，这场噩梦是萧干当日派人追杀她，她在耶律大石派来的家将护持下逃出燕京。

    有的时候，这场噩梦是自己还在高粱河冰冷的河水里面，透过河水看着外面幽暗的星空，静静的就这么沉下去。

    有的时候，是萧言在万军之前，身上插满箭镞，仍然在拼力厮杀。不管是女真人，还是辽人，甚或有宋人的军马，层层叠叠的将他围了万千重。可萧言仍然是目光如电，决不屈服的死战到底。

    还有的时候，这场噩梦，却是萧言亲手将冰冷的长剑，刺入郭蓉的胸中

    每一次惊醒，小哑巴都要独自在黑暗当中冒着冷汗半晌。她身世凄苦，自然是噩梦之源。萧言总是处在到处是敌，苦苦拼杀的境地里面，同样是她的噩梦。而萧言和郭蓉之间，小哑巴也一直在默默的关注着。

    哑巴岁数还不大，没什么要专宠萧言后宫的心思。能在萧言的羽翼之下，经常看见他的身影，就已经让小哑巴足够满足了。

    郭蓉这个倔犟的女孩子，身世凄惨之处，还要超过自己。小哑巴本来虽然聪明，但是从来都是心软，对郭蓉怎么可能不同情？至于萧言和郭蓉之间的感情，小哑巴再小也是个女孩子，怎么能感觉不到？

    家国情仇，死生恩怨。在经历了那么多的小哑巴看来，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只要萧言开心就好。而萧言一直将郭蓉留在身边，当时事逼迫到那一步，郭蓉不得不因萧言而死的话，那萧大哥将来，又将如何自解？

    郭蓉姐姐，也是个好女孩子，她不敢背负这样的命运

    这些日子，郭蓉憔悴。小哑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这一日，她一下午都没有什么心思出去，托着小小下巴在自己闺房里面思前想后，将脑袋都想疼了，却也想不出什么法子能化解萧言和郭蓉之间的恩怨。

    郭药师死在萧言的手里了啊…………

    可是当外间呼喊一旦传来，陷入沉思当中的小哑巴一下就惊醒。伸手到方枕之下，顿时握住一柄匕首她本来就缺乏安全感，差点因为落入郭药师和赵良嗣手中成为要挟萧言的武器。小哑巴早就下定决心，只要萧言不在身边，这一把锋利的短匕绝不离开自己左右，一旦遇到不可收拾的境遇，宁愿死去，也绝不给萧大哥再添什么麻烦

    外间呼喊厮杀声越来越是清晰，守在闺房外面的丫鬟使女们已经慌乱做一团。这个时候不知道到哪里去才好，干脆涌入小哑巴闺房，在她面前挤成一团瑟瑟发抖。倒是小哑巴坐在那里，小脸上全是决然的表情，低声开解她们：“方参议就在檀州，还有上千的军马，寸金寺内外就有近百人值守警戒，还能出什么事情？安心等着就是，不管来敌是什么人，定然会给消灭干净”

    此时闺房之外传来靴声囊囊，却是值守寸金寺的那姓黄的指挥使大步而入，他也不敢进小哑巴闺房，在外面躬身行礼，大声道：“小大姐，北门生变请小大姐安心，方参议自然已经抽调军马平乱，俺们也守在这里，再不至于有什么变故。就算有什么万一，也一定护持着小大姐安然离开檀州，请小大姐就安心居于此处，千万不要出来”

    哑巴咬着嘴唇，静静道：“我会安心呆在这里，黄将军尽管去杀敌就是…………万一有变，我不会拖累大家的”

    那黄姓指挥使自然不知道小哑巴怀里还有一把匕首，答应一声就要出去调动兵马，守护在寸金寺前。他麾下就一都人马，八十披甲。每处家眷院落外面还要有人值守。寸金寺前后两门，每处能分遣堵击的兵马不过三十左右，责任重大之极，这个时候，整颗心里，都是沉甸甸的，哪能想明白小哑巴话语背后的意思？

    其实这样的戒备，寸金寺又在檀州中心，已然是绰绰有余。谁能想到，城上守军半点示警也无，就让敌人杀进了城中？

    他正要转身，小哑巴却又扬声招呼：“郭家姐姐那里，也请黄将军派人照应一下。让贼人不要伤了郭家姐姐”

    那黄姓指挥使一怔，小哑巴在这寸金寺中最大。哪里还顾及得到那郭蓉？他是旧常胜军出身的，这里面的事情更不想掺合。而且有风传说，萧宣赞颇念旧情，方参议却要替萧宣赞做这个恶人，此间乱起，还生怕郭蓉走了，说不得就要先处置了她，自己去凑什么热闹虽然心中也替旧主女儿惋惜，可是现在自己已经是有告身的大宋一营指挥使，也只能各为其主了。他岂敢违逆方参议的军令？

    哑巴说话，他又不得不答，回头又对着门口躬身一礼：“小大姐，郭姑娘那里，有方参议亲自派来的亲卫十余名扈卫，已经足够，想必是无忧的，请小大姐放心…………末将这就去了，末将一定遮护住这寸金寺，不让小大姐有丝毫惊扰”

    哑巴低低道了一声谢，那黄姓指挥使靴声囊囊，大步就走了出去。脚步声颇为慌乱，可见他心头到底如何沉重。小哑巴咬着嘴唇坐在那里，小脸满满都是担忧，但这担忧，不是为了自己，倒是为了郭蓉。

    她低低自语：“郭家姐姐，你现在如何了？但愿你吉人天相，逢凶化吉，萧大哥同样也看不得你有什么伤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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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乱起时，郭蓉也同样第一时间就被惊动。

    她是军伍里面长大的女孩子，对征战之声敏感，已经近乎是本能了。虽然这些日子，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过得如行尸走肉一般，每日里一颗心纠成一团，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也想过就这样恨萧言一直恨下去，可是思前想后，自家爹爹，却是那个屡次对萧言出手的人，而萧言当日，还将爹爹从易州救了出来可自己爹爹夺军不算，还要擒获小哑巴来威胁萧言。如此已经是敌人了，萧言对敌人做什么，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可是郭药师毕竟是自己爹爹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又将自己囚禁在这里，以此为质，要挟甄六臣在外间为他行事。如此这般，还不如杀了她干净

    可是自己就算有万一机会，能杀了萧言报仇。自己就能放下心头压着的这些东西么？萧言咧开嘴露出六颗白牙的微笑，萧言对她的那些轻薄话语，萧言和她那日在军帐中的春色，甚至萧言和她最后一面，望向她的目光，都在郭蓉心中不断浮现，不可断绝。

    直到被监禁这么久，郭蓉才有些反应过来，萧言最后一次望向她的目光，背后满满饱含的都是痛苦

    这点发现，让郭蓉心中酸楚，更是欲胀破开来。

    既然思解不开，郭蓉就只能毫无反应的应对着这个冰冷世间的所有一切，再没有任何反应。

    给她送来饭食，她就吃下去。让她出门透透气，她就呆呆的出门。这些日子又不许她出门，她就整日整日的蜷缩在黑暗中。只是偶尔整理一下仪容，让自己看起来干净一些。这般举动，郭蓉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也许还指望着能再见萧言一面？好当面问问他，他是不是也如她这个燕地野女孩子一般，曾经一往情深的念及着他，曾经不惜为他付出一切？既然如此，为什么他要杀了自己爹爹，让她连这么一点痴想，都残忍的粉碎？

    他为什么就不杀了自己？

    也许就这样默默的，无人关顾的死掉也好…………这个世间所有一切，已经残酷得让人无法面对…………

    可是当厮杀呐喊声音远远传来的时候，郭蓉还是下意识的就从自己蜷缩的角落处站起，伸手就想去摸随身兵刃

    结果自然就是摸了一个空，郭蓉脸上，就带上了一点冰冷笑意。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常胜军中的小女主人了，自己可是萧言的阶下囚来着

    她也微微有点讶异，她入檀州的时候一路上总能看见些什么。檀州周围全是坞壁堡寨，基本都是依附檀州而存，可以给檀州州城治所提供足够的预警时间。

    就算是檀州州城自身的防务，也给经营得甚好。城防公事已经修缮完毕不用说，护城壕沟又宽又深。就算不是临战，壕沟外面没有什么羊马墙女墙，但也有卡砦遮护四下城门前面，防止敌人直薄城墙之前。城墙之上守具也是齐备，随时都有巡守军士。

    这般城防，没有完善攻具的敌人，来几万人也打不下来。

    到底是来了个什么样的对手，居然突然就出现在檀州城下，打了檀州守军一个措手不及？而且顿时就爆发出了这么大的厮杀呐喊声，和守军还相持住了，丝毫没有退潮的迹象？

    郭蓉一下就想起方腾坦白告诉她的萧言那里的景况，郭……董大郎已经又再度出现，袭破了复辽军，救出了什么耶律大石，又从萧言手底逃脱。难道檀州这里突然发生变故，又是他那个当了自己七八年哥哥的董大郎所为？

    难道他真的想救出自己，以自己的号召力来吸引旧常胜军所部，好继续和萧言纠缠下去？

    想到此处，郭蓉反而没有了初闻外间厮杀呐喊之声的那种反应。憔悴容颜上浮现的就是一丝苦笑，缓缓又坐了下去。双手抱膝，将头枕在了膝盖上。

    如果董大郎真的有那么逆天，能够成事。不管希望多么渺茫，她郭蓉也就算脱出了生天。如果再能收拢一些旧部，也许真的能给萧言找一些麻烦，这也算自己为爹爹报仇了…………

    可是郭蓉对于再厮杀征战，再和萧言不死不休，一点兴趣都没有。

    如此行事，又有什么意义？爹爹是再也活不转来了。而自己也再不是骑着小红马，无忧无虑的在燕地纵横驰奔的野丫头了。那个萧言，也再不是笑得贼忒兮兮，关键时候又能和自己一起，向着面前无边无际的敌人大阵冲杀而去，那个说话举止，总有些古怪的小白脸了………

    自己所有的一切，早就粉碎成泥，再也拼凑不起来。既然如此，还不如早些死掉。认命也罢…………萧言出现，就是注定要毁灭她们郭家的。既然如此，就让萧言毁灭一个干净罢…………

    在这一刻，郭蓉心灰意冷的甚至不愿意想起，方腾早就有所严令，檀州一旦有变，第一时间要杀的就是她自己。如果来的真是董大郎，她绝不可能活到和董大郎照面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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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蓉不愿想起，可看守她的那七八名方腾拨来亲卫却不敢忘记。他们这七八人是萧言从自己身边貂帽都亲自遣到方腾身边保护他安全的。可是方腾却将他们安排到寸金寺来，自己身边一个不留。

    这也没什么看重不看重的问题，他们貂帽都最主要的使命不是临阵厮杀。倒是扈卫萧言这一个团体当中要紧人物安全更多一些。情急之时，才作为萧言手中最后力量投入战阵当中。就算萧言回汴梁，貂帽都也要作为他的家兵家将跟着的。虽说大宋开国对这些家兵家将限制极严，可是到了这个时候，谁还管它。

    哑巴和郭蓉岂不是萧言这一团体里面的要紧人物？小哑巴说不定将来就是主母，而郭蓉，萧言一直将她留在身边，一应待遇，从来未曾亏待过她。貂帽都亲卫里面私下也是要议论上司的，萧言和郭蓉之间显然有点那个，当日两人都是同生共死的情分。萧宣赞在女人上面心软，为了小哑巴就差点将天都翻过来。这郭家女儿留在身边，将来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情来呢。

    正因为如此，方腾将他们留在寸金寺，主要监看郭蓉，也顺便加强一下寸金寺的扈卫力量。这些在平常军卒面前，骄傲得恨不得鼻子朝天的貂帽都亲卫，也就领命如宜。

    实在的，郭蓉不难照料。甚至说是太好照料了。有吃的就吃，没吃的也不吭声。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就在自己房间里面，一点声音都不发出。绝不会想到出门走上两步。就是寸金寺里面另外一个大人物小哑巴这个未来主母，也很好说话，绝不会在这里颐指气使，让大家为难。

    让领这七八名亲卫的一名貂帽都也有八品小武官身份，领十将差遣的，出身于胜捷军的陕西大汉苏明而言，头疼的倒是方腾那一道军令。一旦檀州有什么变故，是指向要将这郭蓉脱出的话，就要毫不犹豫的杀死她

    杀了郭蓉，宣赞怎么看？大家都是宣赞身边的，岂能不顾虑到宣赞的意思？可是方参议下的又是军令，不尊军令，也是要掉脑袋的………………

    作为管一什的十将，讲什么军中阶级之分就太矫情了。再说大家都是同生共死那么久的，拿什么糖？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呢。苏明将心中苦恼和弟兄们翻来覆去的商议了好些天，大家也都是皱眉。最后达成了勉强共识。

    要安然完成这军令，首先就是要将郭蓉监看严密。无论其他地方有什么事情，自己这几个人就守在这里不动。至于杀郭蓉，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行事。最好有方腾当面亲口下令，大家再狠下这条心。如此也就算敷衍完全了――――不过要是真的那个直娘贼的董大郎杀来要救出郭蓉，哪怕方腾不在，大家也只好对郭蓉动

    商议已定，苏明就有些安心。不过整天还是提不起什么精神来，杀这么一个死绝了户的小姑娘，真是让人心下无论如何不能理直气壮啊…………

    他们这一什人，每日里就盼着宣赞那里能早点定事，檀州这里平平安安渡过。大家到时候早些调回宣赞身边也罢。这等折磨人的事情，下次还是安排别人罢

    可无论苏明这几天怎么心中默祷，还是不曾灵验。就在今日，眼看就要入夜。一天就平平安安的过去了，檀州城中，突然惊变之声，直传而来

    这七八名貂帽都亲卫，不管分处在郭蓉所居小院何处，全都跳起。立刻披甲持兵刃都朝着房内跑。苏明早就到了郭蓉卧房外面，脸色铁青。等手下兄弟到齐。他低声下令：“囚攮的，怎么就突然生变了不用说，俺们的担当来了。大家谨守这院子里面，看外间情势到底如何…………寸金寺有黄指挥使扈卫，俺们不操这个心，看紧了这位郭家大姐就是”

    一名貂帽都亲卫忍不住动问：“是不是董大郎这厮杀来了？”

    苏明皱眉骂了一句陕西村话：“洒家又哪里能知道？不过要是真是那直娘贼的董大郎杀来，俺们说不得就要结果了这郭家大姐…………奶奶个熊，怎么恁般不得劲俺倒是宁愿上阵和十倍的女真鞑子拼一个你死我活…………此间就算事了，俺们尊奉方参议军令也没什么错处，就怕到时候宣赞颜面上须不好看…………贼厮鸟，摊到了就得认命”

    他唉声叹气的说完，一跺脚就在门外招呼了一声：“郭姑娘，外间生变，俺们只有得罪了。进来数人，当面监看郭姑娘则个。军务在身，得罪莫怪”

    苏明以降，自然对郭蓉都是客客气气。虽然严密监看，除了送饭食，也没有闯进人家闺房的道理。对郭蓉这个可怜女孩子，哪怕粗豪如这些貂帽都的大汉，也都多少有分怜惜。谁让她命不好，是郭药师的女儿

    里面静静的什么声响都没有，苏明等候一阵也就不再等下去了。一招手，带着两名手下兄弟推门而入。进了郭蓉居所，他一张脸也板了下来，再没有在门外时候的些心软犹豫之处

    一进屋中，郭蓉那双清澈毫无杂志的眼睛就静静的望了过来，和苏明目光一碰。苏明忍不住就有点心虚。

    郭蓉缓缓起身，整整鬓发，淡淡道：“苏虞侯，是来杀我的么？”

    苏明摇摇头：“现在倒也未必，不过一旦真是董大郎那厮扑城，冲着郭姑娘而来，就请恕罪了。郭姑娘，也请你不要乱言乱动，就安坐这里，在俺们眼睛顾及之下。说不定城中变乱早定，这一关你熬得过去。”

    郭蓉一笑，神色清冷：“熬得过去这一关，下面还有无数关。活着又有什么好了？郭家，就注定灭在萧言手里也罢…………动手的时候，痛快一些。告诉萧言，要是他还有点人心，就将我埋在爹爹身边，黄泉地上，我们妇女两人都孤零零的，早些去陪着他也好。”

    苏明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有板着脸拔出腰间佩剑，他身后两名儿郎，也都拔出兵刃。成三面围着郭蓉，离她就保持三两步的距离。紧紧盯着她。

    苏明陕西汉子，厮杀里面长大。这男女之间心事向来不解，女人就是用来给自己生娃的。可是此刻，这粗糙汉子也只感觉到一阵无由惆怅，心里面第一次埋怨起视若神明的萧宣赞。

    “宣赞啊宣赞，既然视郭药师那厮鸟为敌，杀了他全家也没什么冤枉。可是之前你偏偏招惹人家女儿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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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四十章 杀董（二）

    第二卷汴梁误第四十章杀董（二

    郭蓉不愿想起，可看守她的那七八名方腾拨来亲卫却不敢忘记。他们这七八人是萧言从自己身边貂帽都亲自遣到方腾身边保护他安全的。可是方腾却将他们安排到寸金寺来，自己身边一个不留。

    这也没什么看重不看重的问题，他们貂帽都最主要的使命不是临阵厮杀。倒是扈卫萧言这一个团体当中要紧人物安全更多一些。情急之时，才作为萧言手中最后力量投入战阵当中。就算萧言回汴梁，貂帽都也要作为他的家兵家将跟着的。虽说大宋开国对这些家兵家将限制极严，可是到了这个时候，谁还管它。

    哑巴和郭蓉岂不是萧言这一团体里面的要紧人物？小哑巴说不定将来就是主母，而郭蓉，萧言一直将她留在身边，一应待遇，从来未曾亏待过她。貂帽都亲卫里面私下也是要议论上司的，萧言和郭蓉之间显然有点那个，当日两人都是同生共死的情分。萧宣赞在女人上面心软，为了小哑巴就差点将天都翻过来。这郭家女儿留在身边，将来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情来呢。

    正因为如此，方腾将他们留在寸金寺，主要监看郭蓉，也顺便加强一下寸金寺的扈卫力量。这些在平常军卒面前，骄傲得恨不得鼻子朝天的貂帽都亲卫，也就领命如宜。

    实在的，郭蓉不难照料。甚至说是太好照料了。有吃的就吃，没吃的也不吭声。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就在自己房间里面，一点声音都不发出。绝不会想到出门走上两步。就是寸金寺里面另外一个大人物小哑巴这个未来主母，也很好说话，绝不会在这里颐指气使，让大家为难。

    让领这七八名亲卫的一名貂帽都也有八品小武官身份，领十将差遣的，出身于胜捷军的陕西大汉苏明而言，头疼的倒是方腾那一道军令。一旦檀州有什么变故，是指向要将这郭蓉脱出的话，就要毫不犹豫的杀死她

    杀了郭蓉，宣赞怎么看？大家都是宣赞身边的，岂能不顾虑到宣赞的意思？可是方参议下的又是军令，不尊军令，也是要掉脑袋的………………

    作为管一什的十将，讲什么军中阶级之分就太矫情了。再说大家都是同生共死那么久的，拿什么糖？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呢。苏明将心中苦恼和弟兄们翻来覆去的商议了好些天，大家也都是皱眉。最后达成了勉强共识。

    要安然完成这军令，首先就是要将郭蓉监看严密。无论其他地方有什么事情，自己这几个人就守在这里不动。至于杀郭蓉，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行事。最好有方腾当面亲口下令，大家再狠下这条心。如此也就算敷衍完全了――――不过要是真的那个直娘贼的董大郎杀来要救出郭蓉，哪怕方腾不在，大家也只好对郭蓉动

    商议已定，苏明就有些安心。不过整天还是提不起什么精神来，杀这么一个死绝了户的小姑娘，真是让人心下无论如何不能理直气壮啊…………

    他们这一什人，每日里就盼着宣赞那里能早点定事，檀州这里平平安安渡过。大家到时候早些调回宣赞身边也罢。这等折磨人的事情，下次还是安排别人罢

    可无论苏明这几天怎么心中默祷，还是不曾灵验。就在今日，眼看就要入夜。一天就平平安安的过去了，檀州城中，突然惊变之声，直传而来

    这七八名貂帽都亲卫，不管分处在郭蓉所居小院何处，全都跳起。立刻披甲持兵刃都朝着房内跑。苏明早就到了郭蓉卧房外面，脸色铁青。等手下兄弟到齐。他低声下令：“囚攮的，怎么就突然生变了不用说，俺们的担当来了。大家谨守这院子里面，看外间情势到底如何…………寸金寺有黄指挥使扈卫，俺们不操这个心，看紧了这位郭家大姐就是”

    一名貂帽都亲卫忍不住动问：“是不是董大郎这厮杀来了？”

    苏明皱眉骂了一句陕西村话：“洒家又哪里能知道？不过要是真是那直娘贼的董大郎杀来，俺们说不得就要结果了这郭家大姐…………奶奶个熊，怎么恁般不得劲俺倒是宁愿上阵和十倍的女真鞑子拼一个你死我活…………此间就算事了，俺们尊奉方参议军令也没什么错处，就怕到时候宣赞颜面上须不好看…………贼厮鸟，摊到了就得认命”

    他唉声叹气的说完，一跺脚就在门外招呼了一声：“郭姑娘，外间生变，俺们只有得罪了。进来数人，当面监看郭姑娘则个。军务在身，得罪莫怪”

    苏明以降，自然对郭蓉都是客客气气。虽然严密监看，除了送饭食，也没有闯进人家闺房的道理。对郭蓉这个可怜女孩子，哪怕粗豪如这些貂帽都的大汉，也都多少有分怜惜。谁让她命不好，是郭药师的女儿

    里面静静的什么声响都没有，苏明等候一阵也就不再等下去了。一招手，带着两名手下兄弟推门而入。进了郭蓉居所，他一张脸也板了下来，再没有在门外时候的些心软犹豫之处

    一进屋中，郭蓉那双清澈毫无杂志的眼睛就静静的望了过来，和苏明目光一碰。苏明忍不住就有点心虚。

    郭蓉缓缓起身，整整鬓发，淡淡道：“苏虞侯，是来杀我的么？”

    苏明摇摇头：“现在倒也未必，不过一旦真是董大郎那厮扑城，冲着郭姑娘而来，就请恕罪了。郭姑娘，也请你不要乱言乱动，就安坐这里，在俺们眼睛顾及之下。说不定城中变乱早定，这一关你熬得过去。”

    郭蓉一笑，神色清冷：“熬得过去这一关，下面还有无数关。活着又有什么好了？郭家，就注定灭在萧言手里也罢…………动手的时候，痛快一些。告诉萧言，要是他还有点人心，就将我埋在爹爹身边，黄泉地上，我们妇女两人都孤零零的，早些去陪着他也好。”

    苏明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有板着脸拔出腰间佩剑，他身后两名儿郎，也都拔出兵刃。成三面围着郭蓉，离她就保持三两步的距离。紧紧盯着她。

    苏明陕西汉子，厮杀里面长大。这男女之间心事向来不解，女人就是用来给自己生娃的。可是此刻，这粗糙汉子也只感觉到一阵无由惆怅，心里面第一次埋怨起视若神明的萧宣赞。

    “宣赞啊宣赞，既然视郭药师那厮鸟为敌，杀了他全家也没什么冤枉。可是之前你偏偏招惹人家女儿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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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大郎纵马疾驰，将身后檀州城北门厮杀远远抛在脑后。而他身后马上步下，三十余名心腹亡命，却在紧紧跟着他前行路上不住回头而看。

    那里厮杀并不如何顺利，自家弟兄似乎还未曾抢下城墙。到时候大家的后路可就断了啊

    董大郎蓦然回头大喝一声：“都拿出些气力来只要杀了在寸金寺里面的守将，全城必乱。这檀州城就在俺们掌中了你们未曾瞧见，俺们一路无阻，檀州守军多在城墙城外，城中空虚，现在也不过是在勉力支撑么？”

    他这一吼倒也不错，这几十名心腹亡命，跟随着他闯过北门箭雨，直奔寸金寺而去。沿途街道空空荡荡，再没有什么人阻挡其中。说不定这檀州真是空虚异常，城墙上守军不过是凭本能在拼死抵抗。只要城门处自家人马能纠缠住守军，他们跟随董大郎杀进寸金寺中，擒斩守将，这些苦苦支撑的守军只有崩溃到时候提着守将脑袋据城一呼，外面那么多流民，四下那么多坞壁堡寨，还怕没有人来跟他们共襄大业么？

    对于这些亡命之辈而言，只要有成事之机，就敢豁出命去。可是一旦败阵不成，也崩溃得飞快。这等心态和寻常军伍行事是截然不同。而且此时此刻，已经跟着董大郎杀到檀州腹心堂奥处，就算隐隐约约觉得上当，还能怎么样了？

    当下都给董大郎激起了心中凶性，跑得气喘吁吁的还是一阵狂呼乱叫：“大郎，俺们跟你行事，杀了城中守将”

    董大郎也不打话，回头继续催策战马，将马速加的些。四五名有马心腹亡命，紧紧跟在他身后。这个时候，也只有相信董大郎的武力凶悍了，能顺利杀进寸金寺中，杀了城中为首之人这才是死中求生的唯一机会。为了这个机会，这些跟随在董大郎身后的人马，倒也不大在乎自己这条性命

    没过多久，董大郎领着当先几骑转折几下，眼前已经豁然开朗，好大一座佛寺就横亘在面前，周遭街道空阔，平日里定然是檀州最热闹最济楚的所在，可是现在家家闭户，街面之上，冷冷清清，空空荡荡。

    寸金寺正门也甚是阔大，周遭全用土墙围起来，约有一人多高。董大郎他们突然出现在街头，就看见围墙之上，尤其在正门左近，高过墙头处已经露出十几名射士身影，弯弓搭箭，死死盯着周遭一切动静。一名顶盔贯甲的军将也就在他们身侧，这个时候和董大郎目光一碰。

    这员军将，董大郎还识得，正是当日旧常胜军军中一个头领，现在已经是萧言麾下差遣之辈。似乎是姓黄什么的。董大郎虽然现在是一张疤脸，形容已经完全不同，可是他马上身姿，十四岁披发临阵，旧常胜军上下都已经看得熟了。如何能识不出来？当下那黄姓指挥眼睛瞪得大得不能再大，脱口惊呼而出：“郭大郎”

    情急之际，他叫的还是董大郎的旧名

    董大郎大笑一声，策马就直逼墙头而去，已经在马上站起，大吼一声：“某董大郎是也运道不坏，这里果然是檀州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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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喊声中，那黄姓指挥已经大声下令，十几张弓猛的发射，倒有大半羽箭冲着董大郎急射而来。董大郎长矛一摆，已经拨开射向他的羽箭。

    董大郎身后几骑，看着这寸金寺有围墙，大门又是紧闭，一时间没什么区处，下意识的紧紧跟在董大郎身后，几支羽箭袭来。有人拨开，有的人却是挨上，顿时就头上脚下的跌下马来。

    董大郎马力已经提到最高，右手长矛拨打羽箭遮护自身。左手却平端他那柄铁门栓也似的厚重铁锏，借着马力，象冲城锤一样撞向围墙

    寸金寺虽然在檀州算是大寺了，可也还没有砖瓦砌墙的道理。这道围墙，无非也是夯土而成，不算的一片而已。夯土做墙，越到上面越薄。而且时日久了，雨水侵袭，围墙两边侵消得更多。董大郎豁出马力气力持锏撞上来。就听见哗啦一声闷响，不厚的围墙墙面上半断，硬生生给他撞塌了一块夯土垮塌滚落下去，露出足供一人出入的缺口，剩下的高度，也不过就剩下一人高而已

    董大郎左手虎口同样也撞得流血，一只左掌血肉模糊。要不是铁锏拴在他手腕上，这一下铁锏就要脱

    他对这一切恍然不觉，坐骑踉跄倒退，先被他用腿使力一夹，暂时稳住了坐骑。接着就摘镫站上马背，用力一跃，就从那破口跃入墙内胯下坐骑却再也站不稳，已经长嘶着轰然栽倒。这么硬碰硬的和围墙撞上一下，再被董大郎使尽平生气力一踩，这坐骑已经算是废了。董大郎却也不管不顾，他似乎根本没有想及还要脱身退出这么一回事情

    围墙之内，还有差不多二十名步军手持长矛结阵而待，这个时候都蜂涌向董大郎刚才撞开的缺口。围墙上头那些射士有的还在发箭，有的却忍不住愕然回顾。那黄姓指挥使，早就跳下墙头，大声厉呼：“杀了董大郎”

    董大郎站稳脚步，大声狞笑：“你要杀得了俺才好”

    十几柄长矛远远的就已经刺来，董大郎用尽平生气力，右手长矛拼力外扫。顿时就拨开了刺来的矛阵，噼啪断裂声响动，对面步军手中两三柄长矛和董大郎手中长矛同时折断。

    转瞬之间，董大郎已经摘锏交到右手，合身就朝着扫开的一条通路欺进去。这些步军士卒，是准备配合射士，攒刺意欲翻墙而入敌人的。都没拔出短兵刃。董大郎这一欺进来，顿时就是招架为难。董大郎铁锏展动，噼里啪啦就敲翻了三四人。他铁锏无锋，可是势大力沉。在他手里对付披甲之士，比什么锋利兵器都强。挨着就是筋断骨折，说不定还有内出血。顿时就将这差不多二十人组成的矛阵打散

    神武常胜军右厢步军不比左厢，是以常胜军旧部为主。往日董大郎威风杀气，他们太了解了。而今日董大郎凶神恶煞处，只怕要超过往日十倍

    左厢打得硬仗多，军将士卒都历练出来了，哪怕董大郎再凶悍，没有军令下令后撤，就要和他死斗到底。右厢还未曾整练出来，勇怯之士混杂，董大郎如此威风杀气，这矛阵顿时就散了，不少人还丢下手中兵刃朝外就跑。

    墙头那些射士，这个时候也慌了手脚，有的还咬牙坚持，有的就朝墙上往下跳。那黄姓指挥咬牙上去要当住董大郎，别人退得，他退不得，宣赞家眷，还在这寸金寺中

    可是他手中就一柄佩剑。董大郎一锏就将他佩剑打成两断，欺身过来，伸出鲜血淋漓的左手一把抓住他胳膊，接着一拧，就将黄姓指挥使夹在腋下。这个时候也不用动兵刃了，腋下用力在黄姓指挥使腋下一夹，喀喇一声响，这满身披着重甲的黄姓指挥使，颈骨就已经被他生生扭断

    董大郎犹自不放下这黄姓指挥使软软垂落的尸身，夹着他尸身大步走向寸金寺大门。这些军士此刻已经完全胆落，又死了领兵军将，发一声喊就朝着院落中退去，还好知道哪里要紧，他们退却方向，都是朝着小哑巴所在的院落而去

    董大郎走到门前，丢下黄姓指挥使尸身，摘下厚重门栓。这个时候寸金寺外街道脚步声杂沓，却是步行追赶他的那些心腹亡命赶到。看到寸金寺大门突然敞开，董大郎浑身是血的站在当地，此刻就是这些亡命心腹本来心中还是忐忑叵测，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欢呼了一声，杀气士气，暴涨十倍，跟着董大郎这个煞神，似乎天下再大，也随处可去

    呼喊声中，这几十人都涌入寸金寺中。董大郎单手提锏，大步就走在前面，直奔那些败残神武常胜军右厢士卒退出而去，而那里，正是小哑巴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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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四十一章 杀董（三）

    第二卷汴梁误第四十一章杀董（三

    天色已经渐渐的黑了下来。

    檀州城北门之外，一片纷乱慌张景象。辎重车马，翻倒在壕沟之外，难民百姓们呼喊惨叫，在城外四下奔走践踏，说什么也要在这惊乱的夜色里，逃得离檀州远一些。

    城外难民聚居的窝棚，这个时候也起了几处火头，火光冲天而起，将檀州城墙映得通红。

    北门左近，已经猬集了大量守军，城墙之上其他地方，能用的人手也都用上了。全部都在垛口操持着弓弩兵刃，警惕着是不是还有来敌。

    北门尸首已经匆匆清理干净，连同翻倒车马，全部推入了壕沟当中，北门紧闭起来。只有已然渗不下去的血水，从城门洞处还在汩汩流动，直淌入壕沟中去。

    北门城墙上，无数火把灯球已经燃起，配合着城外火光，将北门左近一切都映照得通明。那陈姓指挥按剑站在城头，满脸都是紧张神色城外，又看看城内寸金寺方向。

    他心情实在糟糕到了极点，檀州除了方腾之外，差遣最高的，就是他和那黄姓指挥。檀州城突然出了这般变故，那董大郎又杀向寸金寺方向去了，万一宣赞家眷有什么伤损，自己可怎么了得？

    这天杀的董大郎，怎么就让他撞进檀州城中了？

    寸金寺那个方向，已经传来了隐隐的厮杀呐喊之声，这陈姓指挥在城墙上越来越站不住，当下呼喝一声：“你们谨守城池，各都都头，都要压在前面，要是有什么差池，俺先摘了你们脑袋调一都人马，跟着俺去寸金寺，援应方参议去”

    他话音才落，身边一名扈卫就指着北门外面方向，大声道：“将主，马蹄声”

    陈姓指挥使一怔，这个时候就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雷轰响而来。这雷声还越来越大，正不知道有多少骑，正在向着檀州涌来

    陈姓指挥使脸色已经煞白，直娘贼，这董大郎还有大队援兵要是刚才城门还开着，北门处犹自在血战的时候，让这大队援兵冲他娘的进来，这檀州城哪里还保得住？

    天幸董大郎调度失误，这援兵来得迟了

    他立在城头，声嘶力竭的大喊：“守具准备弓弩手全上城墙弩机也都入娘的张开，怎么也要死保城头这些天杀的，冲不进来谁要稍却，俺就在这城头，就要行军法”

    这时还哪里用这陈指挥使呼喊下令，所有人都紧张万分的各就位置。守垛口的弓弩手，遮护弓弩手的旁牌手，还有操弩机的射士。搬运守具的步卒，全都屏气凝神，守在各自战位后面，等待着敌军来袭

    这马蹄之声，丝毫没有临近城墙放缓下来的迹象，黑暗当中，突然有大队骑士出现在灯火照亮之处。一队队铁骑翻翻滚滚，一下就占满了所有人视线

    那陈姓指挥使正要下令射程最远的弩机发射，突然之间就看见火光之下，这些来骑全都穿着宋军衣甲，却戴着锦缎衬底的貂帽火光之下，这几百顶貂帽起伏，似乎就在反射着火光。这等形状，这陈姓指挥使在神武常胜军看得熟了，正是人人都觉得眼热的宣赞身边貂帽都

    仿佛也发现城头戒备也似，这大队骑兵在离护城壕沟还有几百步处渐渐放缓速度，勒住坐骑。只有队伍前面三四骑速度不减，直薄城濠而来。要不是大队停马，只怕现在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的陈指挥使，就已经下令发射弩机了

    城下这几名骑士似乎也怕误伤，远远的就已经高叫：“萧宣赞回师亲临，城头是谁？速速打开城门”

    一听到萧宣赞三个字，陈指挥使趴在垛口上，半个身子几乎都要探出城外了。城墙这一段灯球火把顿时就加了一倍，用长杆挑着，远远伸出去。

    火光照耀之下，这几骑簇拥着的当先一骑，一张小白脸，面沉如水。却不是萧言还能是谁？

    果然是萧宣赞亲临

    陈指挥使忙不迭的跑下城头，命令士卒打开北门，又亲自到壕沟边上和手下一起放吊桥。不等吊桥放稳，萧言已经疾冲而过，在那陈姓指挥使身边勒住马。战马一路而来，跑发了性子，浑身都是汗水，团团转圈就是不肯站定，不时还长嘶一声。

    在战马嘶鸣当中，萧言大声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这陈姓指挥使知道萧言心中急切，用最快速度大声回答：“董大郎冒充运送辎重队伍袭城，城门已经保住。董大郎望寸金寺去了”

    萧言脸色更是难看，又大声问了一句：“方参议呢？”

    那陈姓指挥使一指寸金寺方向：“方参议负创，也带着人马去应援寸金寺了”

    他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完，萧言已经一抖缰绳，策马就从他身边冲过。几名亲卫紧紧的簇拥着他，后面大队骑士也催趱坐骑，隆隆的涌上吊桥，如一道洪流也似从那陈姓指挥使身边掠过。

    这个时候这陈姓指挥使一颗心总算放到了肚子里面。事后自己要遭致什么样的处罚他根本就没去想了。

    宣赞到了檀州，这檀州就安若泰山再不至于有什么变故

    而萧言已经冲入檀州城中，向着寸金寺方向驰去。檀州无恙，他应该松一大口气。可是他一颗心仍然绷得紧紧的。

    不管是小哑巴还是郭蓉，你们可千万不能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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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十名败兵，乱哄哄的直退到后院小哑巴所居那个最为豪华的精舍之前。每个人都已经面无人色，董大郎一人就已经凶悍如此，他带的人马也涌入了寸金寺中，自己这些败残人马，如何能当得住他？

    可是就此逃散也是不成，如果宣赞家眷有什么伤损，自己这些人也免不了要掉脑袋。可是难道就在这里硬顶董大郎？此人此刻，已经完全就是一个凶神恶煞

    此时据守其他院落，还有在后门那里分守的几十名军士，听到前面厮杀之声，也拼命朝着这里涌来。一眼就看到指挥他们的军将已经不在队列当中，而退下来的这些弟兄，一个个看起来都已经败得丢盔弃甲了。

    将为军之胆，看到领兵军将不在。人人都是胆气一坠。依托围墙都没有阻挡来敌多久，现在在这里，又怎么能扈卫住寸金寺中这些要紧人物？

    入口处喊杀声和脚步声紧追而来，那个董大郎，转眼就要杀到面前

    就在这人人都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这个时候就听见一个清亮的女孩子声音，还带着一点稚气，其间却满是决绝之意：“方参议援军就要到了大家结阵，当住敌人”

    这些军士回头，就看见小哑巴的身影，已经走到精舍之外台阶上紧紧握着一柄出鞘匕首。精致小脸上满是坚决的神情，毫不畏惧的站在那里

    此时此刻，小哑巴就是稳定军心的力量看着这个娇弱温柔的女孩子，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咬着嘴唇当在狂乱潮流之前。这个娇弱的小女孩子如此，大家须眉男儿，又岂能退步？现在又能朝哪里退步？

    军士们低吼一声，自发的按什伍站成队列，持长兵刃者在前，短兵刃者居后保护。成一个三面阵势，紧紧的将小哑巴挡在身后。还有军士回头：“主母，你回去俺们在这里死战，怎么也要撑到方参议援军到来，绝不让你受到一点伤损”

    哑巴浅浅一笑，却不后退。自己在这个时候，可不能成为萧大哥的拖累虽然她小小的身子不住颤抖着，却没有后退一步。自己既然是他们口中的主母，这个时候就要卫护住这个寸金寺，用自己为饵，吸引住敌人，让他们不能四下破坏，直等到方参议的援军到来

    转瞬之间，所有人都看见董大郎如一尊凶神也似，浑身被血染得通红，提着铁锏大步出现在视线当中，在他身后，几十名大汉也冲杀了进来。董大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小哑巴。当日在涿州，他也认识萧言百般回护疼爱的哑巴侍女。和萧言打交道那么久，萧言的一些底细他也知道，这假哑巴侍女，据说还是什么辽国公主，是萧言最为心爱的珍物

    他此刻已经知道，这里绝不会是檀州守将居所。檀州守将，怎么可能和萧言内眷在一个地方？可是他却没有半点失望沮丧的意思，自己要毁灭的，就是萧言所珍爱的一切。杀了这个小哑巴，看萧言如何痛不欲生

    檀州是不是能抢下，或者是自己能不能生出此地，董大郎半点都没有放在心上。可以说从这次南下直始，他就在寻觅一个能让自己毁灭之所，当然，自己也要带给萧言最大的伤害萧言现在势力已成，五千精骑在手。董大郎如何能不知道，自己已经很难撼动他，就算想拖着和他同归于尽，也已经是千难万难。但是这并不代表，萧言将他董大郎所有一切夺走，将他董大郎逼得走投无路，却不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死死盯着小哑巴，放声大笑：“却没想在这里撞见你萧言何在？他还能保护你不成？据甄六臣说，萧言为了你才对郭药师动了杀心。俺今日杀了你，却看萧言能对俺如何”

    哑巴站在那里，冷冷的看了董大郎一眼：“你和萧大哥比，就是一条疯狗而已。说什么你也及不上他，要是萧大哥在这里，早就将你碎尸万段了。趁着萧大哥不在，才能耍这种威风，又算是什么本事了？”

    这一句话，让本来已经疯狂至极的董大郎两眼更是血红，他怒吼一声，挥舞铁锏，已经带头就冲向了挡在小哑巴面前的矛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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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厮杀呐喊之声，越来越近，然后就在寸金寺左近响起。接着这厮杀呐喊声音，就直入寸金寺内。此时此刻，寸金寺也终于变成了战场

    随着这些声响越来越近，死死监视着郭蓉的苏明，他的脸色也越绷越紧。手中佩剑已经架在了郭蓉修长的颈项之间。

    难道这来袭敌人，真是冲着郭蓉而来？要将这个女孩子营救出去，继续和萧宣赞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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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四十二章 杀董（四）

    第二卷汴梁误第四十二章杀董（四

    兵刃撞击之声沉闷响起，董大郎一人一锏，已经连着冲击了扈卫在小哑巴身前，几十名神武常胜军右厢士卒组成的阵列两次。

    每一进退，都有几名当在小哑巴身前的扈卫士卒被他铁锏击倒掀翻，都有长矛被他铁锏劈折，刀剑之属的近战短兵刃，更是被远远打飞。一名神武常胜军士卒挽着一面小盾，正正当了董大郎铁锏一记，顿时就是盾牌破碎，整个右臂骨头全裂，顿时痛得晕绝过去。

    到了此时此刻，董大郎可谓是再无退路，他也根本不想有什么退路。他所想的，就是在这个地方，将萧言所珍爱，所拥有的一切，全部都粉碎在自己的手中

    他本来就是万人敌，此刻豁出一切，每一次扑击，都如猛虎下山卷起腥恶风声一般。稍稍胆怯之人，在他一张狰狞疤脸逼过来的时刻，就已经站立不住

    可小哑巴就一直握着手中短匕，扬起下巴，静静的站在阶前，一步都未曾后退。这几十名仓惶集结起来的神武常胜军右厢步卒，也都死死的挡在她的身前，在董大郎两次扑击之下，死伤十余，可结起的小小方阵，仍然没有崩溃

    两次扑击进退不过是短短一瞬间的事情，董大郎身上也挨了两三记。从檀州城北门一路冲杀进来，再和步军组成的方阵硬碰硬的撞上两记，董大郎早就是遍体鳞伤了。左手在持锏撞寸金寺夯土围墙的时候已经挫伤，也断了骨头，已经使不得气力。只能凭着一只右手厮杀。身上铁甲，已经挂了不少羽箭在上头，刚才步军也用长矛在他身上戳中了好几下。重甲遮护的地方甲叶被挑飞，更有一记在小腹处破甲而入，也不知道刺进去多深，血水就从里面不住滴下。

    换了常人受伤受伤若此，早就已不能战。换做平常时节的董大郎，也早就该在亲卫遮护下退下去裹伤了。可是此时此刻这董大郎，却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眼前这几十名步军士卒喘着粗气，身上凶戾之气，丝毫未减，双眼之中，只剩下疯狂神色。只等喘过这一口气，马上就要再度扑击而上

    饶是身后是大家统帅的主母，这些神武常胜军右厢步军也给激起了胸中血气，但是在此刻人形凶兽一般的董大郎面前，这些士卒再也忍不住双股微微发颤，似乎只要有一个人丢下手中兵刃逃开去，大家就会跟着一哄而散一般

    这时跟着董大郎杀进寸金寺的数十名亡命汉子，也终于冲到了董大郎身后。迎着面前这几十名神武常胜军士卒，还有他们卫护着的一个身形还未完全长成的秀美小女孩子。个个都重重的喘着粗气，惊疑不定的互相回顾。

    他们从耶律大石军中出发以来，在董大郎的率领下一路杀到了檀州。大家也就是在董大郎那劫掠发财杀人放火的鼓动下，糊里糊涂的就到了此步。这些亡命汉子不怕死那是一点也不假，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一定要去送死。

    这二百余人到了檀州脚下，看见檀州城那戒备森严的模样就发觉有些不对了。要是如其他坞壁堡寨来的那些运送辎重的队伍一般，在檀州城外顿上一夜，说不定自家军心就散了。大家跟着你董大郎，是来杀掠快活的，可不是为着送死来的。那时趁夜说不定就自顾自的扯乎散了，丢下董大郎一人去碰檀州城罢。

    可是董大郎运道不错，乌家堡的人担心自家堡寨中老弱妇孺命运，也认真卖力帮着混城。居然阴差阳错的一下子就进了檀州，这个时候，大家也只能赶着鸭子上架，跟着董大郎朝檀州城里面灌了。

    檀州守军反应极快，以箭雨封住城门，调度兵马来堵城门缺口，在城门口将跟着董大郎而来的那二百骑士杀得死伤累累。可是大家这个时候也没有退路了，只有跟着董大郎努力撞出一条生路来董大郎要带领他们去擒斩城中主事将领，寄望失却指挥城中大乱，就能拿下檀州治所，大家也只有跟着他死中求活。

    在董大郎的骁勇之下，带着大家一举杀进了寸金寺中。可到了此时此刻，这么大一座寸金寺中空荡荡的，眼前却是这么一副古怪局面。最要紧的人，看起来就是一个小姑娘而已。怎么也不象坐镇檀州重将一流的人物。大家就算擒斩了她，又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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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号角声，金鼓声，这个时候在檀州城四下都已经响动起来，震动全城。这些总算跟随董大郎杀到寸金寺中的亡命之辈，个个神色惊疑不定。毫无疑问，这个时候檀州城中，各路军马正在调动集结，向着寸金寺方向而来。也许在下一刻，就会有大队甲士，轰鸣着涌入寸金寺中，将他们斩杀得一干二净

    寸金寺中，几十名神武常胜军右厢步军残军，还有几十名冒万死杀过来的亡命之徒。在这一瞬间，都僵在了这里。人人都是浑身浴血，粗重的喘息着。谁也不知道，眼前局面，最后会发展到什么样的地步

    哑巴一双明眸转动，突然扬声道：“你们不成了檀州城中有上千军马，坐镇的将军更是无恙，现在正调集军马过来你们只要投降，就不杀你们擒下董大郎，更是有功到时候少不得在军中给你们补一个出身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的跟着董大郎一起望死路上走不成？”

    哑巴突然在此刻扬声发话，语调清脆。没有半点气虚惊惶处。她这么一个弱质小女孩子，可早就是叠经凶险，更有大辽皇室血脉。此时此刻，几十名须眉男儿汉，还没有她一个人镇定，居然僵董大郎和他那些手下的情状虚实，猜了一个**不离十

    那几十名亡命之辈，顿时就将目光转向董大郎，董大郎怔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单手抬锏，指向小哑巴，如此绝境，他仍然一副混然不惧的样子，半点也没有将满城响动的号角金鼓之声放在眼里。

    “好个大辽蜀国公主当萧言身边为侍女，寄命涿州之际，俺怎么没有将你一把抢过来”

    他笑罢之后，目光突然回视了一下身边那些亡命之徒。眼神当中凶戾之气比刚才更盛，让一些动了心思的手下顿时就被震住，再也不敢有所动作。

    “这就是萧言爱宠，大辽蜀国公主耶律衍拿下她，比擒斩什么鸟檀州守将还要强盛百倍当日郭药师和赵良嗣擒了她，萧言这厮救了她出来犹自不肯罢休，还砍下了郭药师和赵良嗣的脑袋今日俺们持兵露刃，胁于这小娘面前。就算降了，就不怕萧言砍了你们的脑袋给这小娘出气？”

    他持锏右手，仍然一动不动的直指着耶律衍，声嘶力竭的大声呼喊：“俺们燕地男儿，性命只掌在自己手里就算给这帮鸟南人收用，还不是战为前趋，填了沟壑此时此刻，这小娘能朝哪里跑？拿下了，萧言亲至，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俺们离开檀州要什么，他就得给俺们什么俺董大郎战必当先，带着你们杀透檀州，到了此处，还怕拿这个小娘不下？此刻向前，总好过放下兵刃，等着萧言排头来杀

    …………跟俺上前如此乱世，要想活命，只能靠自己的命来挣”

    呼喊声中，董大郎已经大声狂笑着，率先又冲了上去。这一次冲击，比刚才还要凶狠十倍。当在他面前的几十名的神武常胜军右厢步卒，在这一瞬间都已经被董大郎气势压迫得踉跄后退三两步。这些步卒当中，一名小军官已经回头大声厉呼：“主母，快走俺们护不住你了”

    这一声主母呼喊，顿时惊动了本来还有点踟蹰的那些董大郎手下的亡命之徒。这果然是萧言爱宠，这果然就是大辽的蜀国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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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哑巴大辽蜀国公主身份，自然是一个秘密。就算童贯他们，也不敢在此刻拿小哑巴身份来做文章。当日和萧普贤女皇后对质，已经在明面上撇清了小哑巴的身份。这个有老种等人亲见。对于大宋而言，没有这么一个辽人天潢贵胄血脉存世最好，难道还非要巴巴的竖一个出来，让燕地辽人遗民有所寄托？有一个耶律大石已经是够乱的了，再加上一个年轻貌美的大辽蜀国公主，来一个招婿复国之类的，那还了得？

    就算童贯他们，这个时候也不能拿这个来做文章。要是用怀疑小哑巴身份来攻击萧言这个对头，在这个局势下，官家他说不定真要龙颜震怒，让他们倒下得结果更惨一些。只能留在心里，等着将来作为反攻倒算的把柄之一。

    至于耶律大石之辈，就算知道内情，也绝不会传扬出去。耶律大石好容易才保全了小哑巴，如何又会将她朝死路上面逼？

    可是对于董大郎而言，就丝毫没有这些顾忌。他既然擒下甄六臣，甄六臣要让他帮忙救郭蓉出来，自然就得将郭蓉如何落在萧言手中《《-<3 8 看 书 网^ >-》》出来。说到郭蓉怎样落在萧言手中，自然就得牵扯出小哑巴的身份。要是放在当日丧败之前，意气风发的董大郎，绝对会好好经营利用这一点来对付萧言。

    可是此时此刻的董大郎，也只是将这个作为一个谈资罢了。他刻意交接麾下那些亡命，这些前朝血脉秘辛，正是闲谈的好话头。他麾下二百人，几乎人人都知道萧言爱宠是大辽公主，还少不了拿这个大辽公主来作为鼓动士气的话语。什么拿下檀州，抄了萧言家当。这等大辽的金枝玉叶，天潢贵胄，也给弟兄们轮流暖暖脚的话头也不知道说了多少。

    此时此刻，这大辽蜀国公主就在眼前几乎一伸手就能捉到也似。萧言对她如此看重，说不定真是一条求生的大好之路董大郎说得是，都到了此步了，难道真的就丢下兵刃，将这条性命交给萧言处置？

    这些人既然号称亡命，自然是容易豁出去的一流。看着董大郎大笑上前，迫得对面几十名士卒步步后退，看着那娇俏柔弱的小哑巴。这些亡命之辈，兽性顿时就从胸中一下涌起。

    董大郎才冲出去两步，一条大汉已经越众而出，挺矛上前：“直娘贼，要惜命，就当日别跟着杀来檀州拿下这公主小娘，再能睡他娘的一睡，死了又能怎的？入娘的上啊”

    一人呼喊，顿时就激起剩下亡命之辈粗野乱吼，人人嘴里叫着不堪入耳的话语，甚至就是一些无意义的嘶吼，人人舞动兵刃，不成队列的就一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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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刃狠狠碰撞声中，董大郎已经再一次杀入了面前小小军阵当中。他自知受创太多，流血也太多，只怕已经没了再冲杀一次的气力。所以这一次冲击，他已经是豁出了最后的气力。

    萧言横空出世，一次次的将他董大郎逼入了绝境。自家父亲留下的心腹，折损得干干净净。辽国灭亡了，女真那里自己也恶了宗翰，就算银可术勉强回护，也再没有出头的可能。此次银可术将他遣来南下，何尝是指望他董大郎能成就一番事业？无非就是用处没了，打发走了干净。要是真有万一可能，搅乱燕地，为异日女真南下作为张本，那自然就是赚了。如果不成功，他董大郎死了，也不过真跟死了一驴一狗那般，银可术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起来，银可术比宗翰还更要阴狠一些，连他董大郎死前最后一点用处，都要压榨干净才算罢休。

    这等世道，这怎么不将天下人都杀绝的贼老天

    一番乱世雄心，早成泡影。他董大郎早就没有了家，如果再将胸中雄心抱负夺走，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董大郎心中此刻所剩，只有怨毒。将他人生彻底改变的郭药师已经死了，而将他剩下的所有东西全部夺走，甚而男儿雄心都全部粉碎的萧言，如果有什么手段能与萧言偕亡，董大郎早就做了一百遍

    而现在，董大郎奋起最后一点生命余烬，能做的就是，将萧言所珍爱的东西，也一起拖着堕入地狱

    厮杀碰撞声不断响起，在这短短一瞬间，董大郎已经不知道自己又添了几处伤，更不知道自己打断了多少兵刃，砸翻了多少当在自己面前的神武常胜军士卒。他就知道，突然之间，自己身前一空，而在三两步开外，就是静静立在阶前，睁着一双明眸，咬着嘴唇，毫不退让迎着他董大郎凶戾目光的小哑巴

    董大郎在这个时候，却突然咧嘴一笑，笑意淡淡的，仿佛还是当日在郭药师军中当着假子时那个爽快明朗的郭大郎形象。就在这笑意当中，他已经猛的翻腕提起铁锏，就要向小哑巴砸下

    他麾下那些亡命之辈，正和仍然在用尽最后气力抵挡的神武常胜军士卒死战在一处，要不是他们杀上牵制，已经没了平日气力敏捷的董大郎，只怕也没那么快杀透眼前军阵，直冲到小哑巴面前。这个时候，人人都看向董大郎，却看到他提锏向着小哑巴狠狠砸下

    在这一刻，这些跟着董大郎一路杀到这里来的燕地亡命才恍然明白，董大郎不是带领他们来杀戮劫掠的，不是带领他们在这燕地乱世里面求一条活路的，更不是带领他们在这燕地自立门户的，这董大郎，是带领他们，一同走向毁灭的

    董大郎，从未想过生离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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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董大郎提锏一刻，小哑巴也同样淡淡一笑，转头向北望去。

    如果说董大郎有他的身世遭际，小哑巴自己又何尝不是这个世道里面一个可怜的女孩子？背着这个大辽蜀国公主的身份，本来已经遭际了无数风刀霜剑。自从成为萧言所珍爱，所保护的对象以后，又一次次的成为了用来对付萧言的武器。

    虽然小哑巴已经安于在萧言身边，可是随着萧言在大宋地位日高。午夜梦回，小哑巴也一次次的在夜里被噩梦惊醒。拥被独坐，直到天明。

    她是皇室里面长大的女孩子，政治阴暗面，见得太多了。自己身份大辽蜀国公主身份，实在不是萧言良配。单单这个身份，在将来，不知道还要给萧言增添多少麻烦

    萧言已经一次又一次的保护了她，可是她就忍心让萧言一次又一次的陷入因她而起的险恶处境里面么？

    那次在高粱河冰面上沉入水中，被冰冷刺骨的河水淹没，小哑巴心里面却是说不出的安心宁定。没了自己拖累，萧大哥也许就从此一飞冲天，再不会遭遇风险了罢？

    可自己，终究是被萧大哥手下王贵，从冰窟窿里面捧了出来。终于再次回到了萧大哥身边。

    起来，郭蓉姐姐才是萧大哥良配。她同样美丽，而且能在萧大哥身边和他并辔厮杀，可以卫护萧大哥的安全而不是反过来让萧大哥照顾她。她也同样深深眷恋着萧大哥。而且就算比身材，郭蓉姐姐腰细腿长，屁股挺翘，一副宜男之相，也比她这个豆芽菜强…………

    可是郭蓉姐姐，和萧大哥又变成了这般…………除了她们，难道这萧大哥就不苦么？

    这世道，这燕地的天空下，其间争斗纠缠的所有人，都逃不过这老天爷的捉弄

    到了今日，再逃不过去罢？变起仓促，董大郎几乎是一眨眼就杀到了眼前。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杀入戒备森严的檀州城治所里面的等她被惊动之际，董大郎这等万人敌的猛将已经杀入了寸金寺中，小哑巴自己知道，就算是拔腿就跑，也躲不过董大郎的追杀，唯一生存的机会就是鼓动败兵士气，支撑到援兵到来

    可是似乎还是迟了一步呢………………

    萧大哥，但愿你无病无灾，长命百岁。身边没有我这么一个不祥之人，从此再不会遭际险恶风波…………

    铁锏之下，小哑巴缓缓闭上一双清澈的眸子。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寸金寺中，这一刻仿佛放慢了千百倍。每个人都将眼睛瞪得不能再大，看着董大郎手中铁锏仿佛在一寸寸的落下。而在这粗重门栓一般的铁锏之下，就是一个柔弱美丽的小女孩子，脸上带着再安详不过的笑意。她右手握着短匕，左手却伸到了衣衫胸前衣襟里面，紧紧的握着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

    正是萧言当日送给小哑巴的诺基亚手机。

    就在这一刻，一支羽箭，突然破空而来

    这支羽箭，似乎撕破了凝固的时间，比铁锏落下速度还要快上千百倍，直直的撞上董大郎手臂，立刻就破甲而入，长长的箭镞，顿时从董大郎右手小臂另一边突出。董大郎嘶吼一声，以他勇力，在这一刻手中铁锏都拿捏不住，顿时从掌中落下

    粗重铁锏，几乎是擦着小哑巴面颊落下，带起劲风，刮得小哑巴粉嫩脸颊如针刺一般。那冰冷杀器的寒意，让她颈后淡淡少女绒毛，在这一刻都竖了起来

    轰然一声巨响，铁锏落地，在阶上砸出无数石屑。在这一刻，就听见另外一个少女清亮明快的声音：“小哑巴，快跑呀”

    董大郎惨声嘶吼中转头，就看见这战团一侧，二三十步开外，七八名拼死朝着这里涌来的甲士簇拥下，一名腰细腿长的高挑少女，正持一张?弓，还保持着松弦放箭的姿势。这少女秀美容颜已经清减许多，却仍有一种倔犟的英气。

    她不是郭蓉，又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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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四十三章 杀董（五）

    第二卷汴梁误第四十三章杀董（五

    苏明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遭际如此的境遇。

    他是地道的陕西秦凤路汉子，先祖五代的时候就已经避乱入秦。家中代代有人从军，不过也没出过什么有名望的人物。他此时不过才二十四五的年纪，还未曾婚配。看他这个岁数，才有一个八品武职衔头，还是因为当日追随萧言克复涿州易州，军中都是破格超迁升转才到手的。就知道他当日在西军是什么地位，不折不扣的大头兵一个。

    陕西诸路因为养军太多，天下财赋都朝那里输送，所以百物腾贵。大头兵的日子很不好过。加上苏明又是一直随军镇戍在和西夏人鼻子对着鼻子的最前沿堡寨，谁也不知道明天是不是就要送命疆场。就算陕西军中子女互相婚配，也少有愿意将女儿嫁给一个连使臣都没混上，而且今日不知明日事的穷丘八的。

    不过因为一直顶在最前线，巡哨警戒，马上马下，和西夏人大大小小厮杀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场。百战余生下来的苏明因为弓马娴熟，厮杀经验丰富，年轻力壮，反而走了运道给挑入了胜捷军中。西军远征，顿时就被带出了陕西。到现在为止，已经在外面打了三年仗了。

    既然当了胜捷军，自然军饷犒赏，比起原来那是多了许多。苏明手里也有了一点积蓄。他人生梦想很简单，只要能不死，回到陕西，赶紧娶媳妇儿。最好就是村头乔家行二的那个小娘子当日离家的时候她才十二，就已经是村里有名的俊俏丫头了，要是运道好，自己回乡，也许这乔家小娘子还未曾嫁人

    西军成军百数十年来，天职就是保卫乡土，保卫自家妇孺。再加上苏明这等大龄单身男青年，自然就将女孩子看得更神圣一些。将来娶了媳妇儿尝了滋味是不是就开始打老婆姑且不论，现在让他亲自动手去杀一个漂亮女孩子，苏明宁愿上阵厮杀十场，也不愿意做这个活计

    更不用说，这个女孩子的凄苦处，大家多少也心中有数，虽然都是军汉丘八，但是岂能没有同情之心。大家只盼着檀州平平安安，到时候宣赞得胜回师，就交了这烫手的山芋出去。却没想到，大家祷验不灵，这戒备森严的檀州，却被敌人冲杀了进来而且随着事态发展，这厮杀，就已经直指寸金寺。而方参议的严令，就是寸金寺一旦有变，就立刻要将郭蓉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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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明脸上身上，一阵阵的汗水朝外涌，滴落在衣甲之上，蜿蜒滑落，都快成了小溪模样。他已经将佩刀拔出，斗室之内，还有两名甲士，也同样拔刀在手。三柄锋锐的长刀，直直指向抱膝静静坐在那里的郭蓉。苏明以降，三个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刀锋那一点寒光，同样闪烁不定。

    郭蓉神色漠然，仿佛已经将一切都置之了度外。偶尔侧耳听听外面响动，然后就继续抱膝呆坐，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了她的眼睛。谁也不知道，这个女孩子，这个时候到底在想着什么。

    外间厮杀声已经在寸金寺外传来，敲击在每个人心底。苏明脸上身上汗水涌出更急，甚至都流到了眼睛里面辣的，他却连擦一下的心思都没有。脑子里面只是一个念头在轰轰响动。

    是不是现在就杀了郭蓉？是不是现在就杀了郭蓉？直娘贼，俺这一刀怎么砍得下去

    他身旁两名手下，比起苏明更是不堪，手抖得加倍厉害。外间敌人扑击寸金寺，就算人数多过他们百倍，就算人人都是悍将。苏明和他手下这几名貂帽都亲卫也没什么好惧怕的，人人都是一个脑袋两条胳膊，迎上去分一个生死就是了。总好过在这里煎熬

    一名手下终于忍不住开口：“苏大哥，方参议军令要紧…………入娘的城墙守军都是吃草长大的不成？怎么就让对头杀进城中，直扑寸金寺？苏大哥，说不得俺们就要动手了，要不然有个万一，吃军法的就是俺们”

    苏明仍然死死盯着郭蓉，头都不转一下，大声吼道：“俺如何能不知道？敌人不是还未曾杀进寸金寺中？还有黄指挥使在那里抵挡俺总不会误了事情就是”

    那手下虽然在提醒苏明，可他的佩刀反而垂了下来，突然跺脚骂道：“怪不得萧宣赞总是要骂这直娘贼的老天这却是什么事情”

    几个人在那里吼叫，郭蓉却慢慢抬起头来。锋锐的长刀之下，她清减的容颜宁定，一双眸子，清澈见底。

    “要是来人将我救出去了，我总会找萧言报这杀父之仇…………一年不成，就两年。两年不成，就十年。我还会尽力招揽旧部，将你们宣赞的这支军马拆散…………不杀我，萧言到时候会后悔的。”

    她低低的话语说出，那名已经垂下长刀的甲士顿时就又挺刀而上，刀锋森寒，几乎已经抵到了郭蓉脸上那名甲士转眼看着苏明，就等苏明一声令下，就一刀砍向郭蓉的颈项之间

    苏明重重擦了一把脸上汗珠，粗声道：“郭姑娘，俺是粗人，也知道你此刻不过是想死。到时候，俺们却不会心软此刻你不必说这个，俺们随侍在宣赞身边有时日了，宣赞何尝想过杀郭姑娘你？不过这直娘贼的老天，总是不想给人活路罢了今日要是寸金寺敌人打不进来，俺是不会砍下这一刀的…………宣赞异日对郭姑娘你自然也有安排，这却不是俺们老粗的事情了…………要是敌人杀进寸金寺里面来，郭姑娘，到时候得罪勿怪”

    郭蓉静静的迎着苏明率直的目光，稍顿一下，茫然的摇摇头：“我要不死，又能怎样？那是我爹爹啊，那是我爹爹啊………………”

    郭蓉的咬了一下嘴唇，将这点柔弱立刻抛开，又倔犟扬起下巴，迎着苏明目光，轻轻道：“到时候杀我一个人就够了，小哑巴那里，多派些人去。要是真是郭…………董大郎杀进来，黄成当不住的，我知道他的本事。”

    苏明摇头：“方参议军令要紧，俺们只谨守郭姑娘…………”

    话虽然如此说，他却转头向外大喊了一声：“毛虎外间如何了？主母那里如何？”

    外面那叫毛虎的貂帽都甲士答应一声，和人对答两句，朝这里喊道：“孙乙在墙头观望，厮杀还在寸金寺外头主母居所院墙之外，已经有人谨守”

    他话音还未曾落，就听见惊天动地的呼喊声在寸金寺大门处响起，转瞬之间，这呼喊厮杀之声，就已经从寸金寺外，响动到了寸金寺内

    苏明转头就想冲出这间斗室，迈出一步就已然回头。这个时候他脸上热汗反而止住了，咬着牙齿缓缓扬起刀，虽然缓慢，却毫不迟疑的悬在了郭蓉颈项之后。

    郭蓉回头看了一眼那冰冷锋利的长刀，在这一刻，她秀美容颜上，却全然是一种放松的表情，转回头去，低声道：“麻利些，转告萧言，他要是有心，收敛我尸身，葬在爹爹身边。我不会做鬼去缠他的。”

    呼喊厮杀之声转眼就直入寸金寺内院当中，败兵的呼喊，来敌的狂吼，甚而还隐约听见了小哑巴犹带一点稚气的指挥声音

    在墙头值守的那孙乙冬的一声跳了下来，在外间就已经大声呼喊：“是董大郎，是直娘贼的董大郎败兵退向主母的院子去了，小主母她已经出来了”

    郭蓉所在居所，算是一处偏厢精舍。离小哑巴所在居所不过六七十步远。寺庙庭院空荡，一切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那孙乙值守墙头，眼睁睁的看着数十败兵轰退而下，董大郎夹着那叫做黄成的指挥使尸身，如凶神一般的大步追在后面。几乎没有人敢于反身抵抗。在董大郎身后，还有他的大队属下，跟着追了进来

    苏明一闭眼，他就是再心软，这个时候也挨不得了。来人正是董大郎当日常胜军逃出一个董大郎，就平添那么多风波出来，再让他救出郭蓉，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风声呼啸，刀光仿佛在这一刻就已经映亮了这小小斗室，猛的朝着郭蓉颈项之间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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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刀，却落在了空处。苏明愕然睁大眼睛，看着郭蓉一个伏身，就已经躲过了长刀劈下，她伸手就抓住了苏明手腕，急切的看着他：“去救小哑巴，去救小哑巴杀我什么时候都成，现在小哑巴那里危险”

    这个时候，另外两名甲士长刀齐出，指着郭蓉。而斗室门户也被气喘吁吁的几名紧张到了极处的貂帽都亲卫甲士撞开，他们拥在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里面景象

    苏明动也未曾动，就这样看着郭蓉举动，他冷冷道：“郭姑娘，主母自然有人守卫，俺们的职责，却是你郭姑娘，俺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也绝不让郭姑娘多受什么苦楚。此间事了，俺们自然会去援护小主母。郭姑娘要是真的有心，就不要拖延俺们的时间”

    郭蓉也冷笑一声，丢开苏明的手腕，仿佛是不要让苏明他们误会也似，缓缓起身。她拢拢头发，又紧了一下腰间束带，轻轻道：“我那哥哥骁勇，你们是不成的，我还能缠住他一些时候，让援军赶来…………给我一张弓，一袋箭，我去救小哑巴。”

    外间厮杀呼喊声已经在小哑巴居所之前响起，董大郎吼声如雷，显然已经撞入卫护在小哑巴身前的军士之中，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直朝着这六七十步外的院内传来每个人都紧张到了极处，每个人都死死的看着郭蓉的举动，七八柄长刀雪亮，全都拔出，拦在郭蓉身前身后，似乎随时都会乱刀砍下，落在这斗室里面那高挑苗条的少女身形之上

    苏明僵在那里，看着郭蓉站在那里，伸出手来，向他要弓。少女这些日子身上那种清冷绝望的气息似乎不见了，而那种和萧言初见时英姿飒爽的少女模样又在此刻依稀回来。她秀气的下巴微微扬着，一双明眸，定定的只是看着苏明

    苏明猛的喘了一口粗气：“郭姑娘，俺们丘八见阵，以命换命。要想在出兵放马活长远一些，凭的就是良心不能亏了…………亏了良心的都死得快你为什么要去救小主母？宣赞杀你爹爹，囚你在此，你为什么还要去救小主母？”

    郭蓉淡淡一笑：“我的命不好就够了，小哑巴也挺可怜，我不能看着她死…………就这样，你爱信不信，反正我是要出去了，你要么杀了我，要么就给我兵刃。”

    一句话说完，郭蓉已经举步就朝外走，几名甲士当在门口，长刀紧紧的封住她的去路。但是在郭蓉清澈见底的目光面前，人人忍不住都想退开脚步。

    苏明面颊剧烈抽搐着，他是直性子的陕西大汉。正如他自己所说，军中刀头舔血，凭的就是良心。自己要是在此刻杀了郭蓉，这良心到底过得去过不去？

    最要紧的是，宣赞真的愿意看着郭蓉死么？

    他是萧言直领貂帽都亲卫甲士，有多少次轮值扈卫萧言，看着这位意气风发，名满天下，麾下有无数健儿效死，在敌人锋镝面前仍然举止自若，笑骂着就带领大家迎上的年轻宣赞。却在夜中自己衙署院内踱步，不住的转头看向郭蓉所囚禁居所的方向？

    苏明军汉出身，心思粗疏，随侍萧言身边也全神贯注在保护萧言的安全上头。可是在这一刻，他突然想明白了，萧宣赞那时脸上神色，就是痛苦

    这贼老天，就没有偶尔发发善心的时候么？

    几名貂帽都甲士在这一刻几乎同时望着苏明这个才迁转八品武臣衔头，领十将差遣，最大心愿就是战事早些结束，能回家娶媳妇儿的年轻陕西军汉发声：“苏大哥，方参议军令要紧”

    苏明脸上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到了最后，他只是大喊了一声：“直娘贼，都给俺让开孙乙，拣口好弓给郭姑娘郭姑娘，要是你想生出其他什么事情，俺们军汉行事凭着心直，到时候俺说什么也要杀了你…………俺不是为了其他，就为了宣赞一点都不想杀了姑娘你俺是萧宣赞直领貂帽都亲卫”

    所有人都静了一下，外间已经传来了小哑巴和董大郎最后几句言语交锋。郭蓉回顾苏明，轻轻点点头，当在门口孙乙毛虎等人大吼一声，也顿足退开。貂帽都甲士都是武装到了牙齿的，哪怕执行这等监视郭蓉任务，甲胄兵刃弓矢都是完全，孙乙是这几名甲士当中开的弓最硬的，当先就拣起自家用的一口?弓，连着一撒袋羽箭。丢给了郭蓉。

    郭蓉在听到苏明最后一句话“宣赞一点都不想杀了姑娘你”之际那里清艳容颜上微微泛出一点潮红，却转瞬即逝。孙乙将弓和羽箭撒袋丢过来。郭蓉顿时接住。在弓矢到手之际，这些日子郭蓉的自闭清减沉默，都已经消退得无影无踪。出现在她身上的，就如萧言当日和她初逢之际，那个骑着红马，佩着一长一短两柄佩刀，在燕地自由来去的常胜军小公主所独有的飒爽英气

    她大步就朝门外走去，孙乙毛虎等甲士已经抢在前面去开院门。苏明持刀路过兵刃放置的地方又抄了一柄步槊紧紧跟在郭蓉身侧。在郭蓉在这些貂帽都亲卫甲士拱卫下冲出院门之际，正是董大郎厉吼着撞入小哑巴身前军阵之时

    出了院门，众人才真正看清董大郎到底有多凶悍，而当在小哑巴身前的军阵有多单薄。但是小哑巴这个大家默认的小主母，仍然站在阶前不动，扬着秀气下巴，看着董大郎势如疯虎的扑击而来

    郭蓉一众人，在这一刻都瞪大了眼睛，恨不得一步就跨到小哑巴面前，当住已经杀发了性子的董大郎

    众人疾奔二十余步，董大郎却已经就要杀透了军阵。郭蓉深吸一口气，立足脚步，张弓搭箭。

    萧言和郭蓉初会之际，郭蓉就是负着一张弓。一箭就差点伤了岳飞这等猛将郭家小女神射，在燕地也算是有些名气。和汤怀相比，郭蓉开弓肯定不如汤怀之硬，汤怀的连珠箭也算是这个时代的一门神技了，郭蓉也略略有些不如。可是比起准度，只怕郭蓉也不在汤怀之下。

    一眨眼之间，郭蓉已经拉满了弓弦，高挑的少女身姿站得笔直，轻轻默祷一声，就嗖的一箭破空而出

    而这个时候，董大郎已经翻腕扬起铁锏

    也许是董大郎太疲惫伤重了，根本无暇留意到郭蓉射来这一箭。更也许是爹爹死后，自家被囚禁。虽然放弃了一切求生的希望，但其间的心酸委屈痛苦仍然在不住累积，在这一箭当中，就全部发泄了出来电闪之间，羽箭已经破空而出其凌厉处，就算汤怀伤好亲至，也只能自愧不如

    郭蓉身后甲士，同样停住了脚步，死死的看着这破空一箭。每个人都在心中默祷，这一箭一定要中小主母一旦有事，就算大家涌上去将董大郎砍成肉泥，如何又见得了萧宣赞？

    这一箭在每个人的关注下，准准正中董大郎持锏小臂，大家着魔也似的看着董大郎铁锏脱手，擦着小哑巴粉嫩小脸落地，几名貂帽都亲卫甲士眼前一黑，差点就晕了过去

    郭蓉持弓扬声大呼：“小哑巴，快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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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哑巴睁开一双明眸，刚才铁锏擦脸而过，此时睁开眼睛来，嘴唇都苍白得没有了血色。

    郭蓉呼喊声传来，小哑巴顿时反应了过来。怎么也没想到，是郭家姐姐救了自己一命

    年方十四岁零十个月的大辽蜀国公主耶律衍花名小哑巴，可不是小傻子。没有退路的时候，不愿意拖累萧言的时候，她可以安心就死。可是现在有了一线生机，她反应得比谁都

    就看见一个小小身影，蹭的一声就窜了出去，小兔子也似擦过董大郎直奔向郭蓉方向。董大郎的反应甚至都没有那么快，下意识的伸手一捞，小哑巴已经从他身边掠过去了

    董大郎扫视一眼，已经明白了现在是什么局面。他遍体鳞伤，犹自杀气不减。大笑一声：“好好好萧言两个拼头都在这里了，还有郭药师仅存骨血…………俺一并杀了就是”

    啪的一声，他已经折断射穿手臂的箭杆，丢在地上。铁锏沉重，使不动了。董大郎也不耽搁那个时候，空手就大步朝小哑巴逃走方向追去，经过战团之际，也不管身边是谁，劈手就抢过一柄长矛，吼声如雷，就直扑郭蓉和小哑巴所在之处

    郭蓉嗖的又一箭射过来，虽然仍然准确迅捷，却再没有了救下小哑巴那一箭的气势。董大郎一矛就拨飞了羽箭，他身高腿长，一步抵得上小哑巴三步，转瞬之间，就追上了不少

    就在这个时候，寸金寺外传来了更大的呼喊声，大队甲士疾奔而来，甲叶响亮，靴声沉重，轰隆隆的直传入寸金寺中，正不知道有多少军马，这个时候终于追及过来犹自在死斗的战团当中，那些苦苦支撑的神武常胜军右厢步卒，奋起最后一点精神，大呼酣斗。那些本来已经占了上风的董大郎麾下亡命，却心寒手软，转瞬之间，反而对手逼退了数步。有些神武常胜军右厢步卒，这个时候甚至舍弃了对手，调头就追向董大郎背影。每个人都在声嘶力竭的大喊：“援军到了救下小主母，杀了董大郎”

    这所有的一切，董大郎却浑然不觉也似，此时此刻的他，只有一个同归于尽的念头

    眼看得董大郎就要追及小哑巴的身影，郭蓉已经快步迎了上去，劈面就是近距离放出最后一箭，接着就撒手丢弓，再接着伸手一把扯住小哑巴身形，将她扯到了自己身后，当在了董大郎面前

    董大郎几乎就要追上了小哑巴，郭蓉当面一箭，他格挡已经来不及了。拼命一扭头，颈项间在这一瞬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之声，这一箭擦脸而过。接着就是郭蓉丢弓，这一下董大郎却再闪避不过去。可?弓毕竟不是投掷兵器，没什么准头，可胜在够长，包铁弓稍一下扫在董大郎眉上，顿时就割开深长一条伤口，血顿时喷涌而出，让董大郎放眼望去，已经是一片血红。

    董大郎身上沉重伤势已经多了，眉上这点伤口，如何能阻挡他的脚步？他已经大吼一声，奋力一矛刺出，郭蓉同样尽力一闪，这一矛已然落空。董大郎也不回矛，握在长矛后手的左手用力一扭，啪的已经折断了长矛的后半截，长兵刃顿时变成了短兵刃，稍稍一侧，就已经直刺郭蓉颈项之间

    郭蓉未曾披甲，动作又向来敏捷。说实在的，她差不多一米七五的身高，比不少貂帽都陕西军汉腿还要长不少，为了援护小哑巴冲在前面，已经甩开了身后苏明等人七八步。看着董大郎扑上，杀法如此快速凌厉，苏明他们就算这个时候吐血，离董大郎还差着几步

    可郭蓉神色，却安静得很，不顾董大郎转矛刺来，却侧身用力一推小哑巴。这一下，几乎是用尽了平生气力，小哑巴一下跌开出去七八步。虽然在如此险恶局势里面，慧黠的小哑巴仍然将所有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在推飞出去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郭姐姐”

    郭蓉却没有在意小哑巴的哭叫，在这一刻，她甚至闭上了眼睛，长长睫毛安详垂下。

    就这样死了罢…………就这样死了罢…………我郭蓉这一辈子虽然只有十七年，却问心无愧。这个世间，那个萧言，自己早已不知道，到底该怎样面对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气急败坏的呼喊声远远响起：“他**的，董大郎，要杀杀我老子就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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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四十四章 杀董（完）

    第二卷汴梁误第四十四章杀董（完

    这呼喊声从远处传来，喘成一团，声嘶力竭的几乎呛出血来。再没有什么气定神闲的味道，甚而嘶哑得很。可是此刻，闭目待死的郭蓉却一下睁开了明眸，她一点也不在意董大郎手中断矛是不是已经刺入了自己的颈项之间，秋波转过，就看向寸金寺董大郎一路杀进来的来路。

    层层叠叠甲士，正滚滚直涌入寸金寺中。一排排的各色兵刃闪耀着寒光。无数头戴貂帽的甲士，簇拥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家伙冲在最前面。这个家伙脸上也没有总挂着的可恶笑意，也没有了身为五千虎贲统帅，底定燕地的大宋明日之星那种总要拿着捏着的上位者神态，更没有了当日在燕京城中告诉自己已经杀了自己爹爹的冷酷决绝。

    他一脸是汗，眉峰紧锁，满脸都是焦灼痛心，没错，就是那种痛心

    来的是萧言，他赶来了，他居然赶来了

    在这一刻，郭蓉眼中，再无其他。而在她耳边，响起的是小哑巴的哭声：“萧大哥，救救郭姐姐”

    而董大郎一柄断矛，就停在郭蓉颈侧，冰冷的锋刃，在她细白修长的颈项上，激起了一层细碎的鸡皮疙瘩。

    场中所有一切，都在这一刻停顿了下来，只有苏明他们几人，飞也似的奔向小哑巴，将她遮护住。小哑巴已经哭得是满脸鼻涕眼泪，不住挣扎要上前，可苏明他们如何肯干，死死的将她遮护在身后，一脸警惕的看着董大郎，离他五六步距离，却再不敢动了。不管大家有什么动手，董大郎手轻轻一送，就能了结了郭蓉性命

    刚才还在死斗的董大郎手下亡命，还有那些神武常胜军右厢步军，这个时候都停住了拼杀。呆呆的看着涌进来的大队，呆呆的看着董大郎持断矛指着郭蓉颈项，呆呆的看着萧言停住脚步，扬起一只手来。在他身后涌来的层层叠叠大队甲士，全都停住脚步。无数张弓已经拉开，羽箭上弦，蜂群一般瞄准了董大郎和郭蓉站在那里的身形。

    董大郎眉上伤口血如泉涌，已经完全遮住了他的半边脸。他眯着一只眼睛，转头看着萧言，朝萧言露齿一笑：“萧叔叔，别来无恙啊？杀了俺们爹爹，还要娶俺这个妹子，俺这个大舅子，估计你也是不想留了…………萧叔叔，小侄真是自愧不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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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寸金寺中，万籁俱寂。成千上百的披甲之士，站定四下。所有人的目光，只是注视在立在寸金寺后院当中的董大郎和郭蓉身上，更有无数目光，落在了站在大队甲士前面的萧言身上。

    萧言此刻，只是在重重的喘息着。

    直驰入檀州之后，一听闻董大郎直奔寸金寺方向。他就不管不顾一骑当先的朝着寸金寺方向冲来他奔行得如此之快，半道就追上了领军前去赴援的方腾数百人马。方腾看到萧言到来，一见他那情状，就明白萧言心思，也不和萧言汇报军情，只是下令人马立刻让路。萧言也不问方腾什么，带着貂帽都亲卫就穿过方腾大队，疾奔而前。

    他本来以为，寸金寺有墙有守军，董大郎不过几十亡命，总要被阻挡一阵。却没想到，赶到寸金寺后，围墙破了一个大口，寺门大开，遍地伏尸。董大郎已经杀入了寸金寺中萧言二话不说，翻身下马就冲入寺内，身后貂帽都亲卫拼命想赶到他前面，都追不上他的脚步

    寺内后院那里，厮杀呐喊惨叫之声不断传来，萧言披甲在身，却跑得象要飞起来也似

    寸金寺内，有小哑巴在，这小哑巴，差不多就算是他在这个时代唯一的一个亲人了而除了小哑巴，还有郭蓉。虽然萧言自己也他**的不知道郭蓉到底和自己算是什么，可他这样不要命的赶来，就是不要让自己抱憾终身

    一面疾奔，萧言一面觉得自己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生怕自己赶到内院，却看见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惨事

    转瞬之间，他就已经冲入院内，亲眼看见郭蓉将小哑巴远远推开，赤手空拳的当在董大郎面前，而董大郎已经转矛就要刺向这个高挑少女，情急之下，萧言顿时大吼出声。这一声喊，几乎竭尽了他生平的气力，吼完之后，嗓底顿时就泛出了腥味，已然将自己的血都呛了出来

    郭蓉在这个时候，还救了小哑巴。这个女孩子，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对不起自己。只不过因为她的爹爹是郭药师而已，而自己负她实在太多太多，自己绝不能看到郭蓉死在这里，哪怕用自己的性命来换

    当董大郎的断矛停在郭蓉颈侧的时候，在这一瞬间，萧言眼底，竟然没出息的涌出了一片湿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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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大郎恶毒讥刺话语，萧言就当没听见。他定定的看着郭蓉清减容颜，擦了一把眼睛，朝着郭蓉喊道：“郭姑娘，我来了就没事了…………我来救你”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萧言，这个在万军当中，虽然笨手笨脚，厮杀本事连一个军汉都赶不上。却仍然能谈笑自若，混不当一回事。大家视若天神的萧言萧宣赞，居然在这个时候流了猫尿？对于这个时候的男人，实在是一件太过不可思议的事情

    郭蓉看着萧言举动，张唇欲说什么，最后却是转过了头去。不再迎向萧言的目光。董大郎也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一切，突然哈哈大笑：“萧言萧宣赞，居然为一个小娘能哭？直娘贼，俺败在你手里那么多次，当真冤枉瞧瞧，这就是你们的萧宣赞，这就是你们的萧宣赞”

    萧言倒不在意，人激动若此，血气上涌，逼出点眼泪水太正常不过了。自己若不是比这个时代的大宋当道诸公有这么一分因为穿越而带来的真性情，真血性。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誓死追随在麾下？自己穿越而来丢脸的事情不少了，不差这么一桩。

    他也不搭理董大郎的嘲笑，收拾心情，朝董大郎摊摊手：“涿州一别，今日才算大家又见面了。董兄你风采不减哪…………你两个大对头，郭药师算是一个，我算是一个。至于郭姑娘，不过是附带的而已。郭药师已故，不必说了。郭姑娘也没得罪你什么，要紧的还是老子我，你停下这一矛，不过是想等我站定，将胸中那些愤懑发泄发泄，让我清楚看见郭姑娘是怎么死在你手里的…………反正你也不想活了”

    萧言哼了一声，抬首指着董大郎，突然间就是声色俱厉：“老子也不瞒你，这郭姑娘死不得老子给你一个便宜，一命换一命老子上前，你放了郭姑娘姓董的，你敢不敢博这一场？成了你就是心愿得遂，不成也不过就他**的一个死”

    萧言这一番话，震慑得场中所有人在一瞬间呼吸都已经停顿了

    谁也没有想到，以萧言如此身份地位，居然会用自己性命去换郭蓉的性命他是五千虎贲统帅，是此刻可以主宰燕地命运的有数几人。此间事了，将来在大宋的前途也不可限量。而郭蓉是旧常胜军算是萧言敌人的郭药师的女儿，一个无依无靠，对萧言再没有半点用处的一个小女子而已

    就算萧言与郭蓉有情，当日没杀她大家也还都能理解。萧宣赞重情义大家都是感同身受的。不过对郭蓉，大家都以为仅此而已了。没什么变故，让郭蓉能活下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却没想到，今日他要以大好有为之身，去换郭蓉性命

    在萧言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放箭”

    萧言蓦然回头：“方腾，你敢”

    张弓甲士全都回头，就看到方腾一袭白衫，也终于赶至。在队列后面默不作声的看着场中变故，这个时候才突然下令

    方腾毫不退让的迎着萧言目光，冷冷道：“宣赞，你莫要胡为你一身而系神武常胜军上下数千儿郎命运，大宋国事军伍如此不堪，将来更系大宋国运为一个女子，而轻掷有用之身，宣赞，请恕方某人不能从命”

    一语落后，方腾又大声下令：“放箭，放箭”

    所有张弓甲士目光都望向萧言，只要萧言稍稍迟疑一下，没有阻挡方腾的意思，这箭雨就将蜂涌而出，将董大郎和郭蓉两人射成刺猬

    萧言猛的扬手，制止住持弓甲士动作。他定定的看着方腾：“方兄方兄，我萧某人值得大家追随的，到底是什么？让大家以为我萧某人能挽大宋将来颓势的，到底是什么？”

    方腾薄薄的嘴唇紧闭，毫不退让的迎着萧言目光，却一句话也不说。

    萧言摇头笑笑，自顾自的伸手解下腰间佩剑：“因为我有血气未衰，因为我把身边儿郎，将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看得比什么都重。当道诸公，为了一己权位，可以将这么多儿郎子民视若无物，是可以随便牺牲的东西。我却不会，只要跟随我，爱护我，帮助我的人，我就算拼了性命，也会照应到底。对大家如是，对这个我血脉所系的大宋，也是如此…………”

    他动作极慢，却毫不停顿：“…………只是因为，我比现在的当道诸公，更像是一个人。现在的当道诸公，机变聪颖，在大宋根脚，无不是远远超过我。可是这等世道，却需要一个血还热的人站出来。我厮杀不成，说起斗心眼，也算不得稳压当道诸公一头。能走到此刻，就凭着的是我血还未曾冷…………方兄你家世清华，却甘愿为效力，不就是冲着这一点？所以我们这几千孤军，在女真辽人大敌之前，在自家后面无数明刀暗剑之前，才走到这一步而我们也将必然这样一直走下去如果我南归以来，一切都是谋定后动，一切都是只盘算自家性命利益，我怎么能站到此处？我早就被童贯之辈，玩得死得不能再死了

    …………大宋老了，当道诸公血已经冷了。才会对这等末世视而不见，才会愿意牺牲一切，只为自固权位。这个时候，我才站了出来，顶在这将倾颓的天地之间，带着这几千同样血未曾冷的儿郎，想挽回这天倾”

    萧言佩剑已经解下，轻轻放在地上。他缓缓直起身子，一指在那里闭目的郭蓉：“…………这个女孩子，从初识以来，就和我一路同生共死。闯辽营，撞易州萧干大军。处处相信我，保护我，几次用自己的性命遮护我…………可我却杀了她的爹爹郭药师之死，到现在我也不会后悔，这是必然要行之事。可我最后却利用她挟制甄六臣，来行燕地大事…………这叫我如何对得起她？这叫我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掉？

    …………如果我只是利用你们为我效死卖命，到了最后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我就眼睁睁的看着你们死。反正我性命要紧，身系家国。你们都是可以随便牺牲的…………那么从一开始，你们还会追随我么？追随我这么一个南归降臣，追随我这么一个痴心妄想想挽天倾的家伙么？甚至不惜和整个天下做对？

    …………回答我”

    最后一声呼喊，萧言声音有若金石，狠狠撞击着所有人的耳鼓而所有人的目光，迎向萧言，却已经加倍的热烈

    萧言冷冷扫视所有人一眼，摊开双手，就大步走向董大郎和郭蓉所在的地方。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萧言身影，每个人都胸膛起伏，恨不得能以身待。最后却还是一动不动。在这一刻，萧言让他们不动，就算是死，他们也只有不动。萧言一旦下令让他们扑向刀山火海，他们同样会毫不犹豫现在萧言身边暂代的亲卫头领牛皋，也在队列前头，他嘴笨，比不得方腾会说话，会做决断。到现在也是一声不吭。这个时候只是捏紧了拳头，双目通红的看看萧言董大郎。

    俺们宣赞，无数次的从生死里撞了出来。岂是你这个拿女子做要挟的家伙比得上的。宣赞怎么也不会死在你的手中俺相信这一切，而身后这么多儿郎，也同样对这一切坚信不疑

    一向冷静的方腾，这个时候也满脸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短短一瞬间，他就无数次的想用什么法子阻挡住萧言脚步，最后也还是未曾开口。他用近乎狂热的目光看着萧言。

    萧宣赞不会死在这里，他身负天命这等末世，只有他这等人，才能挽回

    而郭蓉，也再度睁开了一双明眸，看着萧言一步步走来。

    此刻眼底，全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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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大郎同样静静的看着萧言，他的话语董大郎听得清清楚楚，他的举动，董大郎也都看在眼底。看着萧言走来，董大郎只是淡淡一笑。他单手持矛，抵在郭蓉颈项上，仍然稳定无比。

    在所有人屏住的呼吸中，萧言已经走到董大郎面前不过三四步的地方，站定了脚步。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是赤手空拳。董大郎笑笑，抬起血淋淋的左手，朝萧言招了一招。

    此刻董大郎，自家知道自家事情。已经伤疲到了极处那里，眼前已经一阵阵的发黑。是竭尽了全部意志力，才未曾倒下去。萧言走过来，他一直只是静静的看着。一直积蓄着最后不多的气力，也许只能全力发出一矛了。自己已经绝不可能再活下去了，只要能拖着萧言一起下地狱，倒也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了。

    这老天爷，对董大郎从来都是冷冰冰的。董大郎自己内心，从亲生爹爹死后，也再没有融化过。凭什么别人总能得到些什么，自己却总是什么也得不到？既然如此，不如一起毁灭比起郭蓉，他更想杀的是萧言，这个摧毁了他一切雄心壮志的家伙。这个得到无数人效死跟随的家伙而天可怜见，萧言居然就这样走到了自己面前

    萧言没所谓的耸耸肩膀，就要迈步上前。这个时候郭蓉却深深的看了萧言一眼，突然伸手，就一把抓住了断矛，同时偏头闪开矛锋，大声呼喊：“你快走我不恨你”

    董大郎顿时就挺矛要前刺，这个时候，郭蓉苗条的身子，却爆发出不亚于董大郎此刻的气力。以董大郎伤后之身，这一矛几乎就送不下去

    寸金寺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到了极处的呼喊声音，震得头顶苍灰色的天空几乎都要在这一刻垮塌下来。成百上千萧言麾下儿郎，包括方腾这个文士在内，都不约而同的向着三人所在方向，用尽平生气力涌来

    董大郎反应极矛送不下去，顿时就手腕一滚一带。三棱的长矛矛锋顿时就将郭蓉双手割开巨大的伤口，断矛稍稍带回来一臂距离，就已经再度刺出而郭蓉，已经再也无法闪避

    这个时候，就看见萧言身形一闪，已经挡在了郭蓉面前，萧言比郭蓉略高一些。刺向郭蓉颈项处的长矛，顿时就刺中了萧言肩背交界处，身上铁甲，也没挡住董大郎这最后一记击刺，顿时就破甲而入，董大郎手顿时就抬高一些，想让这一矛斜斜向下，扎进萧言心口要害的之处

    在这一刻，小哑巴的哭喊声在众人的呼喊声音中，也清晰可辨：“萧大哥”

    而这个时候，郭蓉却咬紧嘴唇，用鲜血淋淋的双把抱住萧言，拼命的将他向后扯。董大郎挺矛前送，郭蓉将萧言后拉，矛头无法深入，就在萧言创口搅动，一瞬间差点就让萧言痛死过去

    而一条粗壮身影，这个时候已经挺刀撞了过来。狠狠一刀，就直插入董大郎胸腹之间

    董大郎这个时候已经是再没有气力了，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刺出那最后一矛。他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刀逼近，最后没入胸腹之间。在这一瞬间，董大郎居然还咧嘴笑了一下。轻轻撒手放开断矛，仰天向后便倒。

    那扑来身影狠狠撞进董大郎怀中，一下就将他推后将他整个身子都钉在了地上

    那个身影，正是监视郭蓉的小军官，陕西秦凤路军汉苏明，他牙齿都咬出了血，扯着嗓子大吼：“看你还不死，看你还不死”

    这个时候，萧言带着那柄断矛，和郭蓉也一起倒下。郭蓉死死的抱住萧言，怎么也不肯撒手。小哑巴娇小身影已经飞也似的扑了过来，一下扑在萧言身上。尽力张的身子，遮护住萧言的身形。小哑巴又是哭又是说话，已经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了。无数甲士这个时候都已经飞扑过来，一双双手伸过来，要将萧言扯起来，每个人都不知道在吼些什么。牛皋满脸都是急泪，一叠连声的只知道喊两个字：“宣赞，宣赞”

    呼喊声中，所有人就看见萧言缓缓睁开眼睛，低低哼了一声：“老子没死…………”

    一句话还没说完，萧言的低语，就被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淹没萧言皱眉有气无力的摆手，示意他们让开一些，那些甲士那里肯干，紧紧簇拥着就扈卫着萧言前行几步，来到了董大郎被钉在地上的身躯之前。

    苏明这个时候已经翻身而起，萧言看看他，拍拍他的肩膀。接着就转头看向董大郎。

    董大郎捧着没入胸腹的长刀，躺在地上。身上的血都不大流了。眼睛却还睁着，看着头顶天空。他似乎意识到了萧言到来，微微抬头，迎向他的目光。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在这一刻，刚才纷乱到了极处的场中，居然又安静了下来。

    可是最后，董大郎也只是淡淡一笑，躺平下来，看着天空，低语一句：“这直娘贼的老天…………”就再也寂然无声了。

    叮当一声，却是那些已经被完全无视的董大郎手下亡命之辈，一人手中兵刃落在地上。接着所有人都丢下了手中兵刃，叮当叮当的全都落在地上。

    萧言定定看了董大郎尸身一眼，转回头去，就看见小哑巴已经将郭蓉扶起。小哑巴泪眼模糊的只是看着自己，郭蓉却咬着嘴唇，神色当中一片茫然。

    萧言低低叹息一声，转头找到了方腾。这个一向雍容优雅的心腹智囊，这个时候犹自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着。萧言拍拍他肩膀，咧嘴一笑：“先裹伤，然后回师，扫平耶律大石去这燕地，老子实在他**的呆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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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四十五章 说动（一）

    第二卷汴梁误第四十五章说动

    时间倒推回去一些，正在董大郎一举拿下乌家堡，准备混入檀州城之际。在白沟河渡口处，一队车马，逶迤而至白沟河南岸。

    白沟河高粱河等处，现在还在宋军北伐大军后路人马的控制下。西军北上，不管是泾源熙河秦凤还是环庆，当日都留下了相当人马看守后路。尤其这几条河的渡口，更是要害之处，留下的人马绝不算少。

    环庆军虽然溃散，没死没伤的都退回了大宋境内，基本上为王禀所收容。可是泾源秦凤熙河三军还在燕京左近，每日要转运树洞上去的物资就是不少。白沟高粱两处大河的渡口，更是要害之地，留有重兵，立寨遮护。涿州等处还驻兵作为援应。老种姚古等人都是领军宿将，知道后路重要，半点都不敢轻忽。

    本来燕京拿下，萧干授首，辽军全军覆没，这些留守后路的军将都觉得松了一口气。守备后路吃重处，绝不下于野战争锋。西军大队北伐深入高粱河北，粮道漫长逶迤，当日萧干所领又多是骑军，来去如风的。这些守备后路的军将都是立下军令状的。

    本来以为能安生些日子，只能老种率领西军全军回师，大家汴梁夸功，拿大把犒赏，然后再回转陕西老家，也不用每日里这样提心吊胆戒备森严的了。

    却没想到，后来传来的消息越来越是不对，犒赏怎么等也等不来，童贯童宣帅前两个月就轻车简从的先从燕京跑了，直奔汴梁而去，过白沟河这里渡口的时候，脸色难看得跟死了爹娘也似，恨不得马上就飞过河去，守备军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答话。

    这些犹自不算，克复燕京之后，几位相公催趱粮草军资半点没有放缓，有一两个月时间，还是每日车马于途，粮食草料，军械辎重，流水价的输送上前。押运这些军资的转运使提举使系统的小官司员，个个怨声载道。这场仗好容易打完，还不肯放他们过身可是朝廷没有收束军事的旨意，童宣帅不吭声，在燕京的老种相公挂着使相衔头，也有部分节度战区军事的权力，他们要粮草军资，这些小官司员如何敢不朝前送？无非就是多中饱一些，算是勉强平衡一下心态。

    前一两个月，运上去的粮草军资，再打一场仗都是够了。谁也不知道老种相公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这些已经算是异常了，却没想到，最近这一个月来。燕地又突然生变那个在克复燕京战事时候跟失踪也似的辽人大石林牙，突然又冒了出来，举起了奉天倡义复辽军的旗号，全燕顿时震动这奉天倡义复辽军声势转眼之间就变得浩大之极，到处攻拔坞壁城寨，朝南面山呼海啸的涌来，直奔燕京而去。

    西军驻守燕京的数万军马，全是可以野战争胜的精锐。照这些留在后面守备白沟河的军将看来，有些余孽泛起是正常事，不过也没什么好怕的。野战精锐打这等其实的乌合之众，其实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燕京有六七万泾源秦凤熙河三路的野战部队，再加上萧言已经打出威风的五千精骑，兵力足够遮护全燕，要平这场乱事，不过半个月一个月的功夫。

    让这些守备后路军将们没有想到的是，这场乱事，居然一发不可收拾燕京那里，半点动作也无，只是听说萧宣赞的五千精骑出燕京城野战去了，到现在却也还没有半点消息。燕京那里，反而将撒在外面的兵马全部收缩到燕京左近去，高粱河那里控制的渡口都已经弃守。现在后方运上来的物资，最多只能通到涿州那里。几万西军最为精锐的主力部队，居然被这些草台班子也似的乱军合围

    乱军兵锋，已经漫过了高粱河，向南深入到了涿州左近。涿州守军，已然戒严。后方转运上来的军资粮饷，已经不许过白沟河了。局势突然变成这般，连原本信心满满的后路守备的军将士卒都变得七上八下。老种相公他们为什么不赶紧打通后路？就这样孤军被围在燕京城中，就算燕京城中粮食草料军资器械储备丰厚，这样一直被围下去，也不是个事情。难道是因为这些乱军比想象中强悍十倍，所以老种相公他们实在无法？

    从燕京城被围开始，就有一队队的传骑从燕京城方向杀透重围而来，渡白沟河而奔汴梁告急而去。这些守备军将情切被围袍泽，每次经过传骑都动问那里局势。那些传骑也是一脸迷惑。

    “俺们杀透重围，也没什么凶险的。那些鸟乱军营寨东一簇西一簇，乱七八糟的不成一个模样。骑军硬兵，不撒出去巡守哨戒，都收在营中度夜，大呼小叫的哪里象能打仗的军马？俺们轻轻松松就杀出来了，这等乱军，拉出大队就能平了，上面太尉相公们，却不住遣俺们一队队的去汴梁求救直娘贼，想不明白是什么一个道理”

    那些从燕京城中杀出来的传骑急递想不明白，这些守备后路的军将就更不明白了。官儿大一些的多多少少猜到是不是有养寇自重的意思在里面，不过这次老种相公他们，实在是玩得有些大。

    如此之下，大家只有加倍谨守渡口，这些军将心里面都是盘算。燕京合围，一队队传骑急递派出去告急，这汴梁那里，应该有些说法了罢？难道眼睁睁的看着燕京到手又丢回去？官家是个爱面子的人，再容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罢？

    从第一队告急传南渡快一个月了，终于到了今日，算是等到了汴梁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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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白沟河最大一个渡口处，四个坚固营寨，就扎在白沟河渡口南北岸四下，将这里渡口遮护得严密之极。白沟河北，一片荒凉安静，只留下道路上面前些日子成千上万民夫车马留下的痕迹。

    在白沟河南，两处遮护渡口的营盘外。大队民夫车马壅塞在左近。这些民夫车马按各自来路分成一团团的，在道路两旁猬集得密密麻麻。在这里耽搁了不少时日了，窝棚都搭了起来。自家随身带的粮食吃完，就将车马上军粮拿出来一些。现在正是吃饭时候，到处都是垒起来的锅灶，炊烟一丛丛一簇簇的升起，象是无数根灰黑色的柱子耸立在白沟河南岸。

    那些随军押运的转运提举小司官们，也都聚在一处。谈谈怨天尤人。跟这场北伐战事沾着边的当道诸公，无不被他们骂了一个遍。大家虽然这次负责军资粮饷转送，算是捞饱了。可是大宋的官儿，都不是很穷，也是安逸惯了的。这趟辛苦已经吃了一年，没想到燕京拿下了，还要大家在这里风餐露宿

    正乱纷纷的时候，就突然看见天边旗帜涌动，接着就看见大队大队人马，卫护着车马，从道路上面经过。这些人马，怕不是有一两千人。步军多而骑军极少，有的骑士，甚至骑着大走骡子。这些司官都是从军日久的，认得军中旗号，一眼就看出是环庆军旗号。

    这场战事环庆军算是灰头土脸，有些残部，也都收容在河间府一带。怎么就突然又出现在白沟河渡口这里？再看看他们卫护的车马，不过只有十几辆，车边侍卫军将士卒，个个衣甲鲜明，打着的旗号却是汴梁禁军，当先车马认旗，却色做明黄。却是汴梁官家遣来的使节

    前些日子，不是有宇文叔通与耿道希两位天使抵达燕京城了么，现在怎么又派出了一批天使？

    这里动静，顿时就惊动了守卫白沟河渡口的军将。不多时就看见营门大开，几名军将带着扈卫，骑马疾驰而来。转眼间就迎至车马之前，纷纷翻身下马行礼：“不知那位天使驾临，末将等在此恭迎”

    车马里面天使架子大得很，却是几名随身扈卫的禁军将领迎上前来，满脸都是不耐烦的神色，开口就有些火气：“你们西军架子倒是大得很，俺们出河间也有些时日了，也不先来迎候一下这一路又是泥又是雨，全都是为的你们西军，现在到了面前猜迎过来，架子直是恁般的大”

    出迎西军将领是泾源军中的，挂着中卫大夫的阶官衔，职官也是泾源路一个路分都监，成伍出战，指挥着一厢好几个指挥使的军马，在大宋武官当中也算有相当地位了。这个时候也只能赔情，谁知道车马里面没出来的是什么样的人物。

    “死罪死罪俺们戍守在这里，兵荒马乱的，如何知道天使从河间府出？却不知道车马里面，是哪位天使，俺们也好上前行礼问安，等天使吩咐差遣…………”

    那禁军军将冷笑一声：“此次天使，是官家身边的人，领一宫观的承宣副使差遣下行走，领三班奉直。特特为你们西军还有那个什么萧宣赞宣旨抚慰而来还不开开眼，好好奉承一下，再拣选精锐，护送天使前往燕京城。有半点错处，都是你的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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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西军将领顿时就松了一口气，西军将领都是世家，这大宋内部权力体系个个都是精熟。

    宋时宦官，远远没有其他朝代的威风。就算近年来多有宦官大用，如童贯杨戬之辈，可是远没有爬到士大夫上头去，对武臣的威慑更是不如士大夫远甚。不然老种他们怎么敢于和童贯叫板？更不用说这个装模作样的天使，不过是个三班承旨，连离着归选吏部寄注官资都差着老远，看来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加上一群禁军活宝给强派到这兵荒马乱的燕地传旨，没什么好忌惮的。

    这个西军将领不知道，自从燕京被围之后。朝中折冲博弈之后，官家决定暂时满足这些武臣所欲，先安抚下来，平了燕地乱事大军班师以后再说。这等事情，文臣士大夫自然是拉不下脸来做这个，只有派出内侍。有头有脸的内侍也不肯来吃这个辛苦，只有随便选了几个倒霉蛋来吃这一趟辛苦。到了河间府，征发环庆军余部作为扈卫。环庆军是没娘的残兵败将了，是个神仙就得磕头，只得拼凑了一批人马，护送他们前来。

    泾源军所部的心气如何是环庆军能比的，这位西军将领官阶也足够了。知道老种相公他们在燕京的举动终于让汴梁不得不反应，来了都是要抚慰全军，说好话给老种他们赔笑脸的。又是这么一帮不得志的倒霉家伙，顿时心下就慢了。心里面还在冷笑，跟俺耍这个威风

    他脸上顿时就露出了要笑不笑的神色，话语虽然还是客气，但是少不了就有些阴阳怪气：“这个差事，俺们岂能不伺候？只是白沟河南，几十万乱军蜂涌，已经隔断南北交通。要赶赴燕京，只能轻车简从，觅间道而血战破围，杀入燕京城中…………不是哥哥说你，俺们打仗打老了的，知道其中厉害，这般大摇大摆的可是不成。还请天使弃了车子，披甲上马，俺自然会挑选精锐扈卫，一路杀到燕京城这位兄台，你是禁军宿将，又是扈卫天使军将，到时候说不得要看你大显神威。兄台为俺们西军这般尽心竭力，回转过来，不论是请酒请饭，都算是老哥哥俺的”

    一席话顿时将那禁军将领脸色吓得煞白，嘴唇都泛出了青色。在马上抖瑟了一阵，手软脚软的下马，奔到车上和那个内宦使节商量去了。那西军将领也不急，就在前面等候。

    扈卫使节和这些活宝禁军的环庆军军将，看着那泾源军将领挤眉弄眼，偷偷答话：“现在是看着你们威风了…………俺们刘太尉却是跟错了人现在俺们没爹没娘，是人就能来踩三角，粮饷不周，什么苦差事都得伺候

    …………河间府那里消息灵通一些，听说燕京被围，汴梁官家那里已经震怒了。童宣帅和王相公他们闭门谢客，老公相那里已经是门庭若市，只要燕地事平就要复起了。老种相公这一招当真厉害此次天使来，也全是来加官进爵的…………各位哥哥升官发财到时候觑在俺们都是陕西诸路出来的，还要多多照应俺们一些…………还不知道俺们这些孤魂野鬼，能不能得返家乡”

    环庆军军将在那里长吁短叹，这泾源军军将却是强压着心中窃喜。老种相公不愧是老种相公，一下子就为西军团体谋取了最大的利益如此说来，一定要将这些使节平平安安护送到燕京城中，不能出半点差错

    这泾源军将领窃喜当中脊背上面也是冰冷，这次西军三路上下也都是如履薄冰，要和辽人打，要和那位童宣帅斗，现在更是要挟朝廷的手段都使出来了现在总算是有一个说法了，但愿此后就是平平安安的了罢，千万不要再生出什么意外出来了

    他忙不迭的低声想自己扈卫下令，让他觑去调集精锐骑士。克复燕京，萧言发了大财，西军财发得也不算少。财物军资西军绝不缺乏，要的就是战马。萧干主力两万多骑军，战马数字差不多还要翻倍，萧言手指缝露露，西军也就多了几千上万匹北地雄俊。除了重组重骑之外（这个需要相当时日编练），就是补足各军战马缺额，连守备白沟河的这些军队，也多了两三百匹战马。精选骑士扈卫，冲破燕京城外乱军，杀入燕京城中，并不是一件多么为难的事情。

    才吩咐下去，就看见车马上钻出一个戴软脚璞头，着圆领青袍的内侍服色模样人物，不过三十许年纪。跟着那禁军军将忙不迭的赶过来。此刻神色上面，再没有了半分刚才大模大样在车子里不下来的傲气。以天使身份，居然先向那泾源军将领见了一礼，堆笑道：“咱家算是命数不偶的，摊上这么一个差使。却没想到，燕京城那里危急到了这般地步领的是皇差又不敢回头，只能咬牙向前，一路安危，全要太尉照应只要能生致燕京，咱家自然有一番心意奉上”

    那禁军将领也在旁边说好话：“这位哥哥，俺也不瞒你，俺们这几十人，往日里就是在汴梁耍子，哪里上得阵？能骑马都不知道还有几个，扈卫的环庆军，你看还有骑走骡的，能用战马，挑不出三匹来。不指望哥哥，还能指望谁去？将来哥哥们班师，俺在汴梁置酒相待，让哥哥们高乐十日，都算是俺的就算其他的不念，也念着俺们是来给西军诸位加官进爵，记发犒赏的，哥哥援手，也就是在帮自家…………拜求拜求”

    那泾源军将领忙不迭的还礼，拍胸脯大包大揽下来。那个倒霉内侍和禁军将领脸上堆笑，心里暗骂。这次官家是发了急了，政事堂相公们承旨也是飞快。临行的时候老公相还将他们召至府上，冷脸叮嘱，一定要尽快将旨意传至燕京不成也就不必回来了。说句蒙面丧心的话，官家那里说不定还死不了，可是在老公相面前，到时候只怕就是求死不能几人倒霉，摊着这个差使，还有什么说的？

    好说歹说，这泾源军将领总算安抚好了已经吓得有点魂不守舍的天使和扈卫禁军将领，招待他们进营中先休息一下。环庆军扈卫好歹是西军一脉，自然也有一番安置。大队车马翻翻滚滚进了营中，周遭看着这一番热闹的那些转运粮草的司官们犹自在议论不休。

    “燕京被围，天下大震，又有天使前来，看来是要给足老种萧言他们好处了…………这帮武臣降臣，如此飞扬跋扈，今后大宋，诚多事之秋也”

    “噤声老种他们，听说已经勾连上了老公相，河间那里传来消息，老公相复位就在眼前。西军重兵在握，又再秉朝政，岂是你我议论得了的？当心再来一块宣和党人碑，到时候不要说顿在白沟河边上了，说不得要去沙门岛上走一遭”

    这些小司官们喋喋不休，无非各种羡慕嫉妒恨。只有一个清流出身，不是童贯王黼一党，更不是蔡京那一系的小司官冷笑一声：“燕京城中，还有耿道希和宇文叔通他们也是天使身份，宇文叔通智计百出，也还是天使身份，未必就扳不回这一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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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白沟河南岸扰攘之际。燕京城中天使衙署内，宇文虚中正一书一茶，在书房中安坐，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前些日子，他不断去求见姚古不得，又写了几封极长的书信之后，就一副撂开手的模样。在府中安居燕坐。外面复辽军将燕京城围了数重，就连西军上下也都开始焦躁不安起来，他却半点也没有放在心上也似，在府中闭门不出。

    此刻他也绝不是装镇静的模样，读书的时候，还不断在书页天头地尾密密圈注，显然是完全看进去了。

    正在看得入神之际，就听见门外脚步声响，还没等门外下人通传，耿南仲就已经大步走了进来，看着宇文叔通入神模样，扶住门扉摇头大声道：“叔通兄，你还真是沉得住气某听你话语，这些日子在燕京城中安坐静观，现下却是坐不住了现在燕京城中西军上下都有些扰攘议论，正是你我居间行事的大好时机，你如何还在这里不动？难道真的就放弃了不成？”

    宇文虚中啊了一声，抬头看着耿南仲，笑道：“道希兄，某正在书中饕餮，却被你惊动吾辈士子，扰人读书，可是大罪过。”

    耿南仲哼了一声，走近宇文虚中和他对坐下来，伸手就将他手中书卷抢过来，重重拍在几案上头。看来这个方正闻名的老夫子真是动了气了，居然做出这般举动。抢下书之后，他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宇文叔通，而宇文虚中只是淡笑。

    耿南仲和他对视半晌，终于长叹一声：“叔通兄，你到底在想些什么？计策是你定的，现在无所事事的又是你这帮武臣如此跋扈，行此等要挟朝廷之事，吾辈中人，如何能看得下去？你我二人奉诸君子之望而来，若是不成，你我二人名声事小，这乾坤倒置却是事大”

    耿南仲虽然号称迂腐方正，可不过就是见事慢了一些，遇变要想上好大一阵功夫才能理清楚头绪，没有机变的本事。可是自从那日西军演戏一般的闹饷之后，现在也有十几日快二十日的功夫了，他脑子转得再慢，这个时候此间局势还有随之而引起的汴梁朝局变动，也都相得清清楚楚了。耿南仲毕竟也在大宋官场沉浮了快二十年

    看宇文虚中不说话，耿南仲就自己说下去：“…………叔通，西军如此举动，已经恶了童贯王黼之辈，再难转圜。朝局当中，他们就指望老公相一党了，更不用说北伐之前，老种和老公相早有勾连我辈本想借此机会出头，一举能跻身中枢，众正盈朝之后，再行革故鼎新之举。现今如此，还谈得上什么众正盈朝？老公相何等人？必然要借这机会出手，官家性子，又是早已深以北伐战事延绵不绝为苦，有老公相出手，正好化解此间僵局，也就是老公相复位的张本叔通兄啊叔通兄，要是老公相再度秉持朝政，大宋朝局，将不知伊于胡底难道你就不为这个痛心疾首么？”

    耿南仲说得颔下三缕墨髯颤动，他一向气度雍容，被时人许为风度绝佳。此刻却激动得都坐不住了。仿佛对大宋朝局一番赤胆忠心，恨不得就在此刻披肝沥胆而出

    宇文虚中笑笑，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耿南仲能想明白其间虚实也是理所当然的。能在大宋官场沉浮不倒，自然不是笨伯。耿南仲一副急切若此的模样，宇文虚中也了然得很。他耿南仲除了是清流人物，还代表太子。太子深恶老公相，而老公相秉政之时，对太子也有诸多手段。老公相复位，对清流说不定还没什么，了不起不让他们跻身中枢，继续压制下去，他耿南仲却很有可能被当成杀鸡给猴看的那只鸡事关自己身家权位，也难怪耿南仲如此不淡定了。

    看自己再矜持下去，耿南仲只怕要脑充血了。宇文虚中只有笑笑开口：“道希兄，燕京城中，诸军扰攘起否？”

    耿南仲平了平气，回答道：“岂能没有议论？孤军被围燕京城中，粮草积储日日消耗。就算早有预备，也不能让人始终安心。城中驻军，连日都有行军法事，处置扰攘军中之人。越是这般，越是表明军心不甚稳了…………可是老种亲自坐镇，以他威望，又有什么压不下来的？这般拖下去，燕京城中粮草积储至少还可支三月，汴梁来人，此刻却只怕已经在途中矣”

    宇文虚中仍然一笑：“你我无拳无勇，身边只有王禀的三千环庆军残兵。若是没有西军配合，能扫平乱事么？”

    耿南仲摸不清宇文虚中心思，沉住气道：“这是什么话王禀是绝不肯出战的，你我两人书生也，岂能平乱？”

    宇文虚中一拍手：“着啊既然若此，没有西军重将配合，你我再如何活动，又能济什么事情？其间要害，我能对西军除老种外诸将，能说的都说了，能做的都做了。现在也只有等他们找上门来，不然只能仰屋。与其焦躁，不如读书，道希兄，你说是也不是？”

    耿南仲一下站起，甩袖子怒道：“老种坐镇，西军诸将如何肯找上门来配合行事？叔通兄，你这是坐而待毙”

    宇文虚中笑着延耿南仲再度坐下，淡淡道：“西军如此行事，朝廷如何不忌惮？就是西军上下，自己心里都是虚的…………老公相就算借此出手扳倒王相公和童宣帅复位，也必然对官家有所承诺，对西军将来有一个处断法子。依某思之，无非就是借萧言如刘延庆一般牵制西军上下，萧言无根无底，比起西军盘根错节来，更好操纵一些。老公相自信驾驭得来…………西军诸将，岂是无知之辈？此间道理，这些天来他们自然也相得明白的。加上清虚，城中军心已经有些不稳，岂能不有所动作？道希兄，以我观之，就在这三两天里头与其让萧言得了这大便宜，不如自己来，到时候只要说动西军诸将中有力之人，燕云乱事，可立致太平”

    耿南仲听得惊疑不定，想找宇文虚中话语里头漏洞，却又没那个急才一下找出来。其实此时此刻，他不相信宇文虚中，还能相信谁去？他垂首沉吟一下，叹息道：“也只好如此了…………我却想不明白，老种为什么就死死勾连住萧言，不肯放手？”

    宇文虚中苦笑一声：“这个我也实在想不明白，老种是有自己主意人，轻易难得打动，好在我也没有指望他…………”

    耿南仲长叹之声不绝，最后又问了一句：“这三两天就会来人…………来人又会是谁？”

    宇文虚中目中精光一闪，斩钉截铁就说了五个字：“姚古姚希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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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四十六章 说动（二）

    第二卷汴梁误第四十六章动（二

    姚古衙署内院里头，这些日子，都是一片安静。人人都知道这位相公，随着燕京被围日久，越来越是气性不好。留用的那些前辽高门贵户的下人，已经有人不知道犯了什么，被打得起不了床，一摊烂泥也似的丢出了府门。府中下人，都不是姚家久用的有根脚之人，一个个的都加倍的噤若寒蝉起来，谁都是小心翼翼到了极处，生怕招惹到这位相公。

    原来姚古每日还要到老种相公处去转一圈老种有什么吩咐。这几天都托疾不去，偶尔却上城墙转上一圈，看着外面漫山遍野的奉天倡义复辽军旗号在远处闪动，脸色又加倍的难看起来。

    此时虽然还是白天，可是内院里头，就如灵堂一般死寂。下人偶尔有所奔走，都一个个踮起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多余声响。

    姚古虽然是军将，却不是无文之辈。其实此刻西军将门，也多有书香门第。这些将门传承至少都是几十年了，培养出来的下一代，怎么可能还是粗鲁武夫。

    此处虽然不过是临时暂居的衙署，却也陈设了好大一个书房。书架上都是从燕京城高门大户中搜检出来的珍本，不少还是当年辽人皇帝阿保机从汴梁掳去的。可是姚古这个时候，却没有半点翻看的心思，只是穿着一身圆领紫袍，戴着交脚软璞头，坐在一张胡床上面若有所思。

    书案之上，摆着几封书简，用青玉镇纸压着。书简角都已经翻卷，不知道已经为姚古翻了多少次。

    外面突然传来响动，姚古眉毛一挑，正要发作，那在门口值守的下人已经微微颤抖着忙不迭的回禀：“侄公子到了，求见相公。”

    姚古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摆摆手，示意来人进来。就听见靴声响亮，一个三十出头的红面汉子走了进来，来到姚古书案之前，深深行礼下去：“末将参见相公。”

    姚古坐直身子，淡淡道：“平仲，且叙家礼罢，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军务，无非都是坐困城中，等着看萧言平乱罢了。”

    来的这个红面年轻汉子，八尺昂藏，高大粗壮，微微留了些须髯，顾盼之间，凛然有威。脸上风霜之色颇重，却是长年在与西夏作战的第一线风餐露宿留下的痕迹。他正是姚古的亲侄姚平仲。自幼母亲去世，父亲又在与西夏战事当中牺牲。姚古怜惜，将他放在身边当儿子养。姚平仲胆大如斗，剽悍敢战，将姚古的亲生儿子几人都比下去了。有时姚古私下与人谈起，都说自己这一番事业将来是要交给自己侄子的。

    此次北伐战事，西军泾源秦凤熙河三军打酱油的时候居多，姚平仲也没显露什么本事。只是跟在伯父身边帮着管军。此时姚古懒去营中，都是姚平仲在军营里坐镇。每日都来回报一番。姚古自从不去老种那里之后，也不和其他将领交接。不过这个侄子，却还是要见的。

    看着姚古摆摆手，姚平仲找个胡凳也就坐下了，双手垂在膝上，仰着脸等姚古问话。

    姚古沉吟了一下，问道：“军中如何？”

    姚平仲摇摇头：“还能如何？就算外头都是些土鸡瓦犬，可将燕京城围之三匝，这十几二十天下来，军心也就自然不稳了。大军孤悬在外，怕的就是被围。虽然上面诸位相公自有心思，可是底下军将士卒如何知道？都闹着要赶紧出战打通退路粮道…………俺虽然和诸将竭力弹压，却越来越有些压不住了。”

    他容色严肃姚古脸色，没有什么作色之态，继续就说了下去：“…………北伐以来，俺们西军其实没打什么露脸的战事，白沟河那里倒是伤损了几万人马，更不用说环庆军了，士气本来就不甚高。对几位相公的牢骚就很不少。现在老种相公严令诸军坐困城中，底下军卒都私下议论，难道老种相公当真要将西军葬送了？就算和朝廷闹上一闹，现在火候也差不多了，再迁延下去，只怕俺们自己反倒是要不妙…………”

    姚古猛的一击眼前书案，那青玉镇纸一下就跳得老高，再重重落下：“什么反倒是要不妙老种相公有什么安排，大家谨守遵行就是了，还说什么话？再有扰乱军心，不遵守军令者，难道军法都是虚设么？”

    姚平仲一下就听出了姚古话语中的怨气，顿时就觉得有了进言的余地。他本来就是心热之人，并不以姚家现在在西军地位为满足。

    在真实历史上，姚平仲也可谓是一个奇人。攻灭方腊之役，姚平仲所向有功，童贯问他想要什么赏赐超转，姚平仲却说只要面见官家。童贯一看他热衷若此，反倒没有安排。女真南下包围汴梁，姚平仲又献奇计，要带领禁军这等毫无战斗力的人马去夜袭女真营盘，结果自然是一败涂地。败仗没什么好奇怪的，这个时候肯与女真死战已经是不容易了。出奇的是这位姚平仲却没回汴梁，一口气向西逃出了七百五十里，到了华山才停下脚步。犹自觉得不安全，干脆一口气又奔到了四川，隐居下来，八十多岁之后才出山。

    此人性格，胆大包天，愿意行险以立奇功，获不次超迁地位，在生平行事当中表现得再淋漓尽致不过。

    此时此刻，在他看来，也许就是姚家取代种家在西军地位的时候

    姚平仲定定的看着姚古，突然大声道：“伯父，侄男说一句话，您可不要见怪。”

    姚古胸中气息犹自未平，皱眉冷冷道：“有什么话直说就是，在某面前，你还藏着掖着什么？”

    姚平仲吸口气，起身道：“凭什么就俺们坐困燕京，等着萧言来立下这等平乱大功？为什么就不让俺们西军得这个功劳？直娘贼，俺却看他不过只要伯父一声令下，侄男就点兵出发，十日之内，就扫平那个鸟耶律大石”

    姚古却没有发火，罕见的只是叹了一口气，懒懒摆手：“这等话不必再说，某已经向老种相公进言过了，却是无用，现在就安坐城中罢。一切听老种相公吩咐行事。”

    姚平仲却不罢休，直着脖子抗声道：“老种相公老得糊涂了，在白沟河就葬送了几万儿郎。现在却还为什么要听他的？这场大功，种家不肯要，俺们姚家要秦凤军也有两万健儿，包打耶律大石足够天使就在城中，口口声声就要俺们出兵平乱，俺们听命，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一场战事打下来，只怕节制西军四路的位置，挂使相衔的人，就是伯父您了”

    姚古霍然站起，容色如铁，狠狠盯着姚平仲，怒声道：“你说的什么浑话要不是你是某家侄儿，说不得就要行了军法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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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燕京城中另一处，老种衙署里面。一个白面英俊青年武官，正为旗牌官引进来。这看起来颇有点汴梁风流浪子模样的青年军官，正是萧言派驻在燕京城联络的自家貂帽都亲卫指挥使张显。

    他在燕京城也有些日子了，每日里除了到老种衙署前听候差遣指示之外，就是在燕京城中各处走动。住就住在萧言原来在燕京的衙署那里，萧言原来衙署里面的下人还有留下的部分财物，全部由张显调派使用。每夜张显还要在衙署内陈设筵宴，招待西军中的军将。

    张显虽然是泥腿子出身，可是小伙子人长得精神，又不怯场，交游本事近乎天生。这些天下来倒也过得还算是热闹，在西军里头拉了不少朋友。不过两天，随着燕京被围日久，就有些不对了。邀约的军将来衙署内筵宴，多推托不去。原来西军城中营盘，张显通报一声就能进去，现在也多被挡驾。

    张显自己也知道原因，西军上下，除了老种深为赏识萧言之外。其他的和萧言这一系，关系就算一个不好不坏。老种主持和萧言联老种积威之下，情势还算顺利的时候，大家自然有来有往，面子上怎么都过得去。可是现在被围日久，军心自然动荡，而不论汴梁，还是萧言那里都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这些西军团体当中的军将，岂能没有别样的心思

    西军当中，要求自家出兵，先将这乱事扫平的呼声，张显已经灌了一耳朵。也正因为如此，他朝老种这里跑得越来越频繁了。西军上下，还要老种才压得住

    不过老种毕竟老了，精神已经不济，现下除了大方向外，已经少理军中庶务。张显不过是个亲卫指挥使差遣的小小武官，这老种相公，岂是他说能见就能见到的？每次过来求拜，总是失望的时候居多。可张显也只能一趟一趟的跑，外面风声越紧急，他就跑得越是频繁。宣赞将联络大任寄托在自己身上，自己岂能坏了宣赞大事

    却没想到，今日出现了奇迹，老种居然要见一见自己这个小指挥使

    在旗牌官引领下，走过外间戒备森严，到处都是披甲卫士的外院。再进了到处都是莺莺燕燕的侍女下人的内院，几经转折，那旗牌官才将张显引入花厅之前。

    这衙署也不知道是以前哪个辽人王爷的，汉学浸yin深了，服用享受也就完全汉化了。这个花厅左近都是移栽的南来奇花异草，北地天寒。这些泥土之下都花了极大的价钱安放了陶瓷的地龙，虽然北地，却也能营造出四季温暖如春的小气候来。

    燕云一场兵祸，原来的南来奇花异草折腾了个干净，可是埋在地下的地龙还是完好。为老种相公选衙署的心腹旗牌官一下看中了此处，就请老种移驾。老种实在是老了，伐燕战事一年辛苦又伤损了元气，需要一个暖和地方。

    张显浑身衣甲俨然，这个时候已然是仲春时节，他正是血气初升的小伙子，全身披挂上已经觉得热了。这花厅左近地龙一蒸，顿时就是满头满脸的汗水。披甲之下的衣衫都全湿透了。

    那旗牌官脸上也渗出了汗珠张显摇头：“张虞侯，你安居燕京城中，何必出门时候就披甲？老种相公在这里，你还怕有谁会暗害你不成？其他各军弟兄再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也绝不至于和你动手，萧宣赞大家也都佩服得很…………能周全这份交情，自然俺们都会尽力周全，就算不成，大家也都还是朋友…………”

    张显心里一沉，这位老种心腹旗牌官都说这番话了。看来西军上下，对坐困在燕京城都感觉不是滋味得很。是人第一时间总会想着顾自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更不用说西军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团体，这团体利益比起个人来是重要许多

    可是这个时候，他也只能装作没听明白这旗牌官话里的意思，淡淡回答了一句：“俺奉宣赞军令，负西军和宣赞处奔走联络责任，万一有什么要紧事情，骑上马出城就能冲阵而去。不瞒哥哥，俺就是睡觉，也是披甲合衣而卧，这等大事，俺实在不敢怠慢了。”

    那旗牌官一竖大拇指，赞了一声：“好汉子”也不再多说什么，穿先进花厅通报张显的到来。不多时就又步了出来，恭谨侍立在阶前，伸手延客。

    张显整了整身上衣甲，提起精神步入花厅之中。花厅里面，一张卧榻之上，老种一身素衣，戴着风帽，半躺半靠在锦垫之上，张显一看见老种身影，就立刻大礼行下去：“末将参见老种相公”

    老种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脸上病容不浅。这倒不是这只毛都白了的老狐狸装出来的。他已经过了七十的年纪，北伐燕云，折腾了整整一年，北地滴水成冰的一个冬天，这古稀外的老人都提兵在外野战，说油尽灯枯夸张了一点，但是元气微弱是差不多了。入了春的天气，还受风感冒两场，整天就在这暖和的花厅内修养，极少见人。

    他看到张显行礼下去，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轻轻抬手，语声微弱的道：“不必见礼了，起来罢。”

    张显规规矩矩的行礼完毕，看老种示意他坐下，就跪坐在下首几案之后。双手扶膝，恭谨万分的动问：“不知道老种相公见召，有何差遣末将处？”

    老种笑笑：“也没什么，你是萧言遣来的，我就见了你一两次，今日想起，就看看你在燕京如何了，有没有什么不方便处。燕京是萧言打下来给老头子我的，这主人再做不好，就有些惭愧了…………”

    老种语声极低，中气明显不足，说话也很慢。张显竖起耳朵，不敢漏听的半个字。听完之后只是疑惑，老种突然见召，难道就是为的和自己这个微末小将拉拉家常？

    老种问话，张显不敢不答，只好老老实实的开口：“末将居于宣赞旧日在燕京城衙署里头，什么器物都是齐备的，下人也俱全，再没有什么不方便处。西军上下，对末将也都照顾得很，今日和西军诸位将主多有宴饮往来，没什么生分的地方。”

    老种淡淡一笑：“前些日子如此，这两天老头子看就是未必了…………”

    张显一震，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老种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问起了另外一个话题：“你到燕京来居间联络，身边带了多少扈卫？”

    张显眨眨眼睛，回答道：“宣赞麾下貂帽都亲卫，末将带了十人，每人都是双马。人多反而目标太大，燕京城又有西军坐镇，宣赞没什么不放心的。”

    老种摆摆手，轻轻道：“不够。”

    他不等张显反应，扯了扯自己卧榻边上一条绳子，绳子一直连到花厅门外阶前，带动一个铃铛响动。听见这传召信号，今日轮值的旗牌官顿时步入花厅内，朝老种行礼下去。

    老种摆手淡淡吩咐：“某的衙前亲卫，待会儿你带张虞侯使去拣选一队人马去，挑选得力军将管领，告诉他，某口传军令，让他暂归张虞侯使指挥调遣，务必奉命唯谨，明白了么？”

    那旗牌官一怔同样一脸糊涂的张显，只能答应了一个是。

    老种没等这旗牌官再问什么，挥手就让他下去。接着就闭上眼，好长一会儿一声不发。张显坐在那里，汗如雨下，憋了一肚子话想问，又没法开口。这滋味比坐在针毡上面都要难受一些。

    半晌之后，老种才再度睁眼，满脸都是萧索神色，对着张显摆摆手：“你去罢，将来有什么变故，老头子自然会召你前来。”

    张显起身行礼，再转身出门之前，终于忍不住动问了一句：“老种相公惠俺人马，是不是就要快让俺领兵溃围而出，有什么消息传递给萧宣赞？”

    老种一笑，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对张显说话：“…………世道变了，就是西军，也不比从前了…………老头子也只能尽力维持，将来维持不下去，就再说罢…………总得有人接手这一摊子，现在能看明白是谁也好…………至于萧宣赞，看他的命罢…………”

    老种的话又轻又低，语意更是含糊。张显越听却却是糊涂。看到老种又闭上了眼睛，只好轻轻的退了出去。那旗牌官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看张显出来，倒也没说什么就领着他去挑选老种衙前亲卫去。走了十几步开外，那旗牌官在低低叹息一声。

    “老种相公，实在是老了西军将来，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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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渐的降临下来，燕京城外，还是这二十余日大家都看烦了的景象。围着燕京城一匝，是戒备外围的宋军营寨灯号，燕京城下如养马墙等防御工事，也有灯火旗号。入夜都有军马值守。

    在这一圈灯火之外，就是漫山遍野的复辽军燃起的星星点点篝火。比起二十余日前，这些篝火更多了一些，杂乱无章散漫不堪的将燕京城围在中心。虽然燕京城守备军马，这严整程度比起那些所谓复辽军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出去，可是这样日复一日的看着自己被外间正在发声的狂涛骇浪包围在中心，四下里都没有音讯传来。燕京城中守军，从起初的不以为然，已经变成了现在的烦躁不安

    城墙之上看守灯号，监护守具的值守士卒，缓缓的在燕京城宽阔可容一车行走的城墙上走动。大家都显得有些没精打采的。偶尔巡视中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两句，无非都是猜测几位相公何时点兵出战击破这些乱军，打通道路。议论下来，谁都没个头绪。谁也不知道这些久经战阵的相公们为什么要将自己置于这种被围困的态势当中。议论到后来，个个都是牢骚满腹。

    几个宋军士卒，这个时候正凑在一起低语，不知道有谁眼见一群人影簇拥着一人，正走上城墙，忙不迭的低呼了一声：“有军将巡城”

    这几名士卒赶紧散开，城墙垛口处燃起的灯球火把之下，就看见姚古按剑走上城头。身后跟着的全是他的心腹军将，那位侄将军姚平仲也侍立在一旁。大家脸色在灯火下都很不好看。

    姚古也不说话，大步就走到一名士卒巡视的一段城墙左近，按着垛口向外观望。久久不发一语。姚平仲就站在他身侧，看了两眼就哼了一声：“人有多了一些，不过也都还是乌合。单单俺们秦凤军，就足够将他们击破”

    对他的话语，姚古就当没听见。可他身后那些心腹将领，个个都在那里挤眉弄眼。姚古看罢，却不理他们，而转向那在旁边屏气凝神，战战兢兢的士卒：“敌军围城数匝，你怕不怕？”

    这军汉是属于秦凤军的，姚古正是本领的最大上司。放在往日，这军汉如何能够得着和姚古说话？听见姚古动问，忙不迭的一挺胸膛：“相公，俺有什么好怕的？从西夏打起，俺也从军六年了，什么样的敌手没见过，这帮乱军，经不起俺们一阵冲杀”

    姚古扯扯嘴角就算是笑了，温言勉慰了一句：“是我麾下健儿传令下去，赏他酒肉，容他不轮值巡守一夜”

    那军汉得了彩头，更是激动，不好不歹的却又冒出一句：“姚相公，何日点俺们出去厮杀？给困在这里，总不是个事情。燕京俺们没捞着打，这场军功，就平白放过了？俺们兵强马壮，为什么要在这里被围，弟兄们都寻思不出”

    带领他们巡守这一段的小军官，离得远远的听见这二杆子军汉发问，急得眼睛冒火。可是夜间巡守，不得擅离自己汛防之处，这个时候着急也派不上用场。只能在那里暗自跺脚。

    姚古身后军将也不打断这军汉的鲁莽话语，各自嘴角都有会心笑意，互相对视。姚平仲更是朝这军汉点头微笑，示意鼓励。

    姚古怔在那里，突然低低叹息一声，轻声问道：“你们这些儿郎，都是这么想？”

    那军汉挠挠脑袋，浑然没觉得这里气氛有什么不对，点头道：“姚相公面前，俺们怎敢欺瞒？弟兄们无不是这个想头，此次战事，功劳似乎全到别人手上去了。管着俺们这一指挥的将主也曾经对俺们说，这次打辽狗子，西军算是灰头土脸，又远戍在外，再这样被长围下去，朝廷以为俺们西军不成了，到时候只怕比环庆军下场还要惨一些…………”

    姚古突然重重哼了一声，那军汉正说得热闹，听到这一声哼吓得腿差点都软了。姚古脸色铁青，再不搭理这个军汉，斗篷一摆，就已经大步向城下走去。身后军将以及姚平仲，忙不迭的就赶紧跟上去。看姚古他们下城去得远了，那管领这个军汉的十将冲过来，一巴掌就重重拍在他脑袋上：“在姚相公面前，你胡吣的什么还把指挥使将主都牵扯进来。俺都替你愁，八十军棍是稳的了”

    而在城下，姚古一言不发的策马回转衙署，一路马蹄声得得，没有一个人说话。临近衙署的时候，姚古终于招手让姚平仲上前，咬紧牙齿低声下令：“平仲，替我去给两位天使投贴。布置好关防，细密些，不要走漏了风声，我连夜去拜这两位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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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四十七章 说动（三）

    夜色深沉，在耿南仲和宇文虚中所在衙署里面，一切仿佛都如往常一样，没半点异常处。

    可是在这衙署后院角门，门内门外，都有人藏在黑暗里面等候。

    眼见得天色已经过了三更时候，因为被围，燕京城中早已宵禁，周遭一切都已经是万籁俱寂。而在角门之内，汴梁《《-<3 8 看 书 网^ >-》》虚中却在这里一袭便衫，漏夜等候。他站在黑暗当中，身边只有一名最为亲信的家人。这些日子一向疏懒的宇文虚中，这个时候却神色严肃无比，还隐隐有些兴奋激动神情潜藏其中。连呼吸都变得比平日急促了一些。没有人知道宇文虚中心中到底有多激动。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居然将燕京这里牢不可破铁板一般的局面，撬开了一道缝隙出来

    就在这一片安静当中，角门外突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音。那名家人忙不迭的赶紧去开门。这角门久矣不开，今日派上用场，还特地浇上了油。饶是这样，在安静的夜色里，还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这点微声，再不至于惊动什么。更不用说秦凤军早在多少日前就接管了天使衙署左近的宵禁警戒之权。可身处其中，还是让每个人都忍不住心中一紧

    角门轻轻打开，就看见姚平仲身影最先闪了进来。朝着宇文虚中点头示意――这个时候，也犯不着礼节谨严了。连夜投书，布置关防，都是这个侄将军一手安排。姚平仲动作既快，也进行得妥帖。

    在姚平仲身后，是一个结实粗壮的身影，正是西军现在在燕京城中两大巨头之一的姚古他脸孔绷得紧紧的，看见宇文虚中在那里等候，神色间微微抽搐了一下，就恭谨行礼下去。

    宇文虚中却亲热的一下将姚古揽起：“希晏兄，你我二人为的都是国事，正应该放下这些虚文，你还客气这些做什么？”

    姚古直头，仍然面沉如水的一副模样：“宇文大人几次惠赐书信，姚某人军务繁忙，不得回复，实在是抱愧于心。今夜难得巡城之后有暇，特特前来看宇文大人对姚某人有什么教诲…………此间不是说话的地方，耿大人何在？”

    姚平仲在自家伯父身后撇了撇嘴。自己这个伯父，明明都上门来要和这两位天使交易了，偏偏还说得这般义正词严。眼前局势，哪里是可以耽搁得下去的？早些商定早些行事罢，这西军，将来姚家地位，说不定就能耿高上一些

    宇文虚中却很沉得住气，姚古武臣都能努力显得沉稳一些，不那么急吼吼的。他一个文臣士大夫，浸阴官场十余年，还怕不如他了？当下笑道：“希道兄在书斋里，扫径以待希晏兄…………希晏兄，请”

    罢就伸手肃客。姚古深吸一口气，和宇文虚中并肩前行。前面就一个家人提起灯笼引路，微弱光芒之下，几人曲曲折折，已经来到了内院书房前。耿南仲早已在书房前等候，以这位老夫子瞧不起武臣的性子，此般做派，已经是客气到了万分。看到姚古前来，就在那里微微拱手示意。

    姚古也不说话，和宇文虚中耿南仲两人并肩进了书斋中，就连亲厚如姚平仲，也只能侍立在外。书斋之内，三人推让一阵，分宾主坐下。三人互相对望一下，一时间竟然都不知道从何开口。

    最后还是宇文虚中洒脱，笑道：“西军数万，坐困燕京，也该有个了结了罢。难道真的就长久在这里耗下去不成？乱军虚实，这些日子已经看得分明。希晏兄想必早有破敌良策，今日可是来见告我与希道兄两人，西军就将点兵出征，扫平燕地乱军，还官家一个喜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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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古没有想到，这宇文虚中文人气息极少，开口就是这么干脆爽快虽然自己漏夜前来，自信也为的是西军将来，可是姚古第一次背着老种行事，心中纠结之处，当真是不足为外人道。此刻宇文虚中开门见山，姚古竟然一时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耿南仲在一侧面沉如水，低声喝道：“西军还是大宋的西军此间乱事，早该勘平。却迁延到这个时候，意图要挟朝廷。这个还能瞒过谁去？老种行事，回朝某自然有弹章奉上，希晏兄此举，正是名正言顺，大有忠义之心，不知道希晏兄还在迟疑些什么？”

    姚古紧紧闭住嘴唇，还是说不出话来，此时此刻，他的念头，竟然是起身就走，权当自己没有来过这里

    宇文虚中将姚古神色看得清清楚楚，淡淡一笑道：“希晏兄，老种相公谋划。未必就是都对的…………王相公和童宣帅主持此次北伐，的确私心自用，对西军上下也大有不公正处。这些官家如何能不知，朝中正人，又如何能不知？你们孤军远戍在外，为大宋征发经年，童宣帅和王相公居于汴梁，还不知道有什么举动，你们有自保之心，那是再自然不过…………”

    他说这番近乎于掏心窝子的话，却让耿南仲狠狠瞪了他一眼。在耿南仲看来，姚古今日上门，就是情虚。当以大义责之，让姚古奉命行事。如何还能说这些摆不上台面的话语？可是此间行事，都是宇文虚中在主持，他听宇文虚中的谋划已经非止一日了，这个时候也只有铁青着脸闭口不言。

    宇文虚中叠起两根手指，继续语气平平淡淡的说下去：“外联萧言，内接老公相助力，的确有深固不摇之势，让乱军势大，最后再扫平乱军，都是让萧言来行事。就算将来追究，也先是找到萧言头上…………老种相公的确好算计”

    到这里，宇文虚中冷笑一声：“…………可是现在，这乱事规模，已经不是当初预料的了罢？燕京被围日久，军心却有些不稳了罢？再迁延下去，不知道还能发生什么样的变故了罢？困在燕京，消息内外不通，大家心下都已经忐忑至极了罢？就算是这样，希晏兄还要跟着老种相公一条路走到黑么？”

    姚古一下站了起来，冷冷道：“老种相公节制四路西军，俺不听他的号令，还能听谁的？宇文大人所言情状，姚某人一概不明不白。要是宇文大人与耿大人见教不过如此的话，那么姚某人只有告辞”

    耿南仲沉脸开口呵斥：“跋扈之甚”

    宇文虚中却笑着扬手，示意耿南仲不要说下去，更上前几步，按着姚古肩头，让他做坐下去：“这些不过是学生有时候胡思乱想，做不得准的。今日除你我等三人，只有天地鬼神，什么话不能说？坦诚一些，希晏兄才不会以为学生说的是一套，背后做的又是另外一套，希晏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姚古重重哼了一声，坐定又闭住了嘴。宇文虚中其实说得不错，他这一番话说出来，姚古竟然觉得胸中块垒松快了不少。这等话都能摊开在桌面讲，足见宇文虚中坦诚。有这么个大家心照不宣的基础，自然就好做交易了。

    他忍不住用赞赏了眼光看了宇文虚中一眼。宇文叔通负智计之名，为士大夫中一异类，当真是名不虚传

    看姚古坐定，宇文虚中也一笑回位，仔细端详着姚古脸上细微的形容变化，好整以暇的开口道：“…………希晏兄对老种相公恭谨奉命，天下谁不知道？忠义之名，名不虚传。然则希晏兄却想不明白么，早日出兵扫平乱军，为的正是西军，为的正是老种相公身后声名”

    这下姚古也不装哑巴了，淡淡开口：“姚某愿闻其详。”

    耿南仲此刻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他们身负重托，前来燕地，却劳而无功。要是老公相上台，他们这些和童贯王黼会同一路和他做对的人物，真不知道落一个什么下场要是能在他们的指挥运筹之下，先平定了燕云乱事，又这场大功打底，不管汴梁城怎么变化，至少他们这一系的地位就得到保证了，老公相也无法轻易下手此刻已经是到了分说戏肉，提出交易条件的关键时候，能不能说动姚古这个西军中的重要人物，就在此一举

    在这一刻，耿南仲也忍不住微微有些叹息。近年来世风日下，士大夫文臣们变幻门庭已经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这些武臣的忠诚心思，倒似乎是更强一些。这姚古就算前来，也不肯说老种半点不是，自己是不是当日真的太小瞧一些这些武臣了

    宇文虚中看看姚古，神色也严肃了起来，放慢了声音开口道：“…………以文驭武是大宋祖制，再不可能有什么变化的。西军就算支持老公相，和老公相做了一路。现在西军能用手段和当日上司本管童宣帅为难，异日怎知道又会不会用同样手段对付老公相？希晏兄，你处老公相位置，会不会做如是想？老公相手段，必然要如童贯扶持刘延庆一般，继续牵制分化西军，只是这次老公相将用的人，是萧言而已萧言根基近乎没有，又有克复燕京，还有你们让出的平定燕云乱事的功绩，扶持他再名正言顺不过…………希晏兄啊希晏兄，西军北伐，寸功未立，连一场燕云乱事都平定不下来，这不是就等着人将来分化压制西军么？难道希晏兄就不怕西军全军，将来如刘延庆环庆军一般下场？”

    这一番话语，实在是打进了姚古心底。在这个时候，大宋其他军马都全部废了，西军实在是太大太强。这以大宋立国以来对藩镇的戒备防范，西军如此，岂能不树大招风？

    这也就是西军上下，始终如履薄冰的关键所在对付了一个童贯，以后还有其他人，过了一关又是一关，似乎没有断绝的时候。姚古也忧心的就是要是此次北伐战事，西军寸功未立，还要窝囊的被围燕京这么久，将来朝廷中人就有大好的对付西军的口实。

    却不知道老种相公为什么非要将这场功绩让给萧言西军自家还要求一个自保

    姚古呆呆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宇文虚中犹自不肯罢休，还在那里冷笑着继续说下去：“…………养寇自重，要挟朝局。朝廷岂能不忌惮于心？就算眼前关口过去，王相公与童宣帅倒台，异日朝廷对西军动手，只会更加厉害萧言南归降人，除了权势地位，还能有什么忠义之心？到时候作为牵制分化西军的力量，只怕萧言对付起西军来，比其他人更是厉害老种相公老矣，就想着平安渡过眼前关口。却不想想身后令名，却不想想西军这么多儿郎将来命运？”

    宇文虚中最后一句话说完，书斋当中，只能听见姚古粗重的喘息声音。

    半晌之后，就看见姚古脸上，突然两行浊泪落下：“西军成军以来，百年来在大宋边陲，抛尸何止百万…………西军上下对大宋忠心耿耿，可鉴日月…………大宋其他军马废了，西军独存，都是俺们拼死拼活，用几代人性命填出来的，怎么就都成了罪过了？又该如何是好，又该如何是好？俺们武臣，就想踏实打仗戍边，却为什么就这么难？”

    这员西军重将凄楚话语，让宇文虚中和耿南仲都有些微微动容。耿南仲倒还罢了，在他看来，这西军现在境地，都是自己找的，如果和大宋其他军马一般，文臣士大夫还有官家，怎么还会忌惮他们？武臣就算有忠义之心，一旦兵强马壮，也就说不准了。为大宋计，只有压制到底。

    宇文虚中却是一直主张重将权，对武臣不要压制过甚的一人。自己同僚恨不得让西军也变成如汴梁禁军一般的废物才能安心，他很不以为然。现在还有西军支撑，西军若是废了，又能指望谁去？但是此刻这些心思却不能表露出来，现在既然各分派系，只有站住脚步到底，看能不能尽力多保存西军战力多一些罢…………大宋这样已经支撑了百数十年，又是民丰物阜，也许总能找到其他法子，继续再支撑下去罢？

    他在心底叹息一声，低声道：“希晏兄，暂且不要动意气…………学生劝你出兵扫平乱事，也是为了西军好…………”

    姚古默然擦了一把眼泪，冷冷道：“既然对我们西军猜忌若此，怎么做都是一个错，听宇文大人号令行事，又能怎样了？”

    耿南仲眉毛一挑，就要呵斥，宇文虚中却抢到了前面，放大了一些声音：“希晏兄你不听老种相公号令，毅然出兵平乱。正是再西军当中，再立出一个门户原来西军泾源秦凤熙河三军牢不可破，秦凤军这般举动分出之后，老种又老病，泾源军将来不知如何，只剩下小种掌熙河军。西军分裂，正是自全之道如此朝廷也就放心，天下也就放心西军虽然再没有以前那么大的力量，却还能长久下去希晏兄，你就不想带着秦凤子弟，回归乡里么？”

    姚古一震抬头，他们殚精竭虑，想的就是怎样将西军三路作为一个整体保存下来。自己也从来没有自立门户的心思。现在宇文虚中却是让他们反其道而行之，将西军自己分化开来既然如此，当日他们何苦要和童贯明争暗斗不休？

    但宇文虚中这么一个意思提出来，顿时就让姚古心思活了起来。与其这样与文臣士大夫集团硬抗下去，与其这样和朝廷硬抗下去。倒真不如将西军暂时分化开了虽然力分则薄，说不定还有一路西军会被遣戍到其他地方，可是再不用这样提心吊胆了西夏已经不是当年西夏，西军回戍，力量削弱一样能够维持，大家就这样踏实过几十年日子罢…………

    难道真的就等着老公相异日去扶持萧言，再来对西军下手？萧言此子，可不是刘延庆这等暮气深重的家伙，童贯几乎就是他一手弄得灰溜溜的，直到现在快要倒台。一旦萧言调头回来对付西军，将来大家命运，当真是难以想象他姚古，如何能居于萧言之下？

    有些东西，姚古原来根本不会去想。现在一旦这个堤坝有了缺口，自然这些念头就倾泻而出。

    西军数路，世代通婚，早就盘根错节。就算暂时分开，将来未必没有复合的时候。老种已经老病若此，基本管不了事情，小种也不比他年轻多少。他姚古却还年方壮盛，将来再将西军统合起来，让姚家成为西北第一人，未必就是没有机会

    话已经说到此处，就不必再深说下去了。姚古抬头，深深看了一眼宇文虚中和耿南仲，起身抱拳行礼：“姚某愿意出兵扫平燕京四下乱军却不知道，两位天使大人，将如何做？”

    耿南仲和宇文虚中对望一眼，都掩饰不住目光中的喜色。宇文虚中大笑起身：“自然是据实回报朝廷，老种相公暮气萎靡，不听朝廷调遣号令，典兵自保实力。而希晏兄忠心赤胆，毅然出兵，扫平妖氛。秦凤军为国之干城，当尽速回镇陕西，陕西军事，尽托于希晏兄肩上。而老种相公与小种相公所领军马，须得好好整练刷新，当留一部镇于北地。老种相公年老，也该原品休致了。小种相公，说不得就得负伤镇北重任…………至于那位萧言萧宣赞，这场燕云乱事，和他刻意纵容，脱不了干系，所谓神武常胜军，当编散归于各军将来如何，就看这萧宣赞命是不是够硬了…………希晏兄，这份奏章，现在学生与希道兄就愿当面写出来由你派出人马，驰送都门”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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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四十八章 暴雨（一）

    第二卷汴梁误第四十八章暴雨

    乌云层层从天边翻卷而起，飞快的堆积起来，在人们的视线当中组成狰狞怪异的形状。大风也渐渐起来，刮得幽燕大地，一片风行草偃。呜呜的掠过这片土地上的山川河流。

    在大风的推涌之下，乌云从天边而至头顶，直至将整个天空都密布成一个幽暗的世界。

    大风乌云之下，在燕京城周围杂处的奉天倡义复辽军的破烂营地，到处都是一片慌乱景象。除了能盘踞打下来坞壁的那些运道好的渠帅们，军资不完，帐幕缺少的复辽军各部，在野地里遭逢一场大雨就算受一次罪。各处营地都在叮叮当当的加固寨栅，加紧再将营地四下的排水沟渠挖得更深一些。那些渠帅手下心腹顶着大风声嘶力竭的吼着，让手下加紧干活，一边指挥着紧闭寨门，不要让其他人涌进来避雨。一个个顶着风差点没将肺管里面的血都呛出来。

    有营地可以避雨的已经算是复辽军中的上流阶层了。杂处野地还有无数依附复辽军各方渠帅――现在应该叫各路元帅了。而勉强挣扎求生的流民百姓。战时他们要为前趋，去填各处坞壁堡寨的沟壑，平时就靠这些营寨施舍一点残羹冷炙勉强度日。眼见一场春日暴雨就要倾盆而降，一个个呼儿唤女的将各自破烂窝棚尽可能的扎得更加结实一些，瑟瑟缩缩的聚做一团，接下来冷雨浇头，肚中无食，还不知道等到雨住，在四下野地里面，又要抬出多少无名尸首

    在燕京城西北面，离这最近宋军营寨不过十五六里的地方，就是奉天倡义复辽军都元帅府行营所在，正是耶律大石亲镇之地。

    他的直领军马，已经过了四千，比起其他各路元帅的营地，又是另外一番气象。营盘整齐，也尽可能的完善了军资器械。扎营与此，刁斗森严，就算眼见大雨就要倾盆而下，也没有其他营盘那些手忙脚乱的模样。仍然一丝不苟的派出逻骑在四周巡视，值守在寨墙上的军将士卒仍然各守其位，不胡乱走动。甚或有一支出去操练的军马，还整队而归，唱着昔日大辽军中的得胜歌。

    除了军械缺乏一些，军资破烂一些，在耶律大石手底，这支杂凑起来的军马，已然依稀有了不少大辽正规军的气象。

    耶律大石看起来当日伤势已经好了不少，已经能够披甲，这个时候就一身玄甲，卓立在一处望楼之上，看着自家营盘，看着天上乌云，看着这幽燕山川大地。望楼上悬挂的认旗被被大风刮得噼啪作响，旗角不断的拍打在耶律大石脸上，而耶律大石也没有让开一两步，而是威严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就是自己积攒的实力，这就是自己今后为大辽复国的家当但愿这僵持的时间再长一些，自己能获取更多一些的力量

    一名亲将大步上了望楼，对耶律大石躬身行礼道：“林牙，今日入夜哨戒是否如常？还请林牙颁下今日会哨口令”

    耶律大石身子一动，转过身来，看着这名领自己麾下全部轻骑哨探的亲将，先不答他询问，而是沉声问道：“宋军燕京城中出城传骑急递动向如何？”

    这是耶律大石最关心的事情，这亲将每时每刻都不敢怠慢，当下就对答如流：“燕京城中每隔一两日，都要遣出传骑一队，或七八骑，或十余骑，都是向南而去，觅渡口潜越高粱河。奉林牙号令，俺们不做截杀，只是任他们南下。渡过高粱河就不管他们了…………直到现在为止，没有一队传骑急递向萧言所立营寨而去。”

    耶律大石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摆摆手道：“今夜大雨，看这乌云，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只要雨不住，不管白天黑夜，哨探逻骑一概加倍，让弟兄们辛苦一些就是…………会哨口令，就是暴雨两个字罢…………好生做，将来有你的前程地位”

    亲将大声领命，转身就退下望楼。而耶律大石仍然在望楼之上站得笔直，久久不曾动一下。

    这支奉天倡义复辽军，如果宋军不是别有怀抱。在外萧言，在内西军，都不肯过来认真打，也不会活蹦乱跳直到现在。只要宋军肯出力，这号称几十万的奉天倡义复辽军是绝对支撑不了多久，这是不用怀疑的事情。但是正是因为宋军纵容，反而给他耶律大石一个机会，让他从孤家寡人，一下就变成了坐拥几千军马的统帅

    耶律大石丝毫也没有用这四千余人马将来和宋军硬碰的意思，只要宋军一有要作战的动向，他一定就保存实力而走现在耶律大石最为关注的，就是什么是宋军立刻就要出战的兆头

    在他看来，燕京城中西军其实并不足惧。因为他们一举一动，都在监视当中。就这么大一座燕京城方圆几十里的地方，要调动军马出来，一眼便看见了。有的是时间拔营而走。他所忌惮的，还是背后萧言萧言所部，全是精骑，来去如风，一转眼间说不定就能冲杀到面前。而萧言防复辽军出笼，自然就是要挟大宋朝廷，只要等到汴梁那里传来有利消息，他才会领兵出击。这消息无非都是由南而来，自己不仅隔绝了高粱河，还紧紧盯住燕京动向。在他想来，南来使节，当然是直入燕京宣令，燕京再遣小队传骑急递去寻觅萧言传令，让他开始行事，只要盯紧燕京，也就是盯紧了萧言动向的征兆

    耶律大石判断当然精准，可是他久经战事的人，知道战场上面，什么样千奇百怪的事情都会发生，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这些日子，他身为名将统帅那种独有的战场预感越来越觉得有些不对，总感觉宋军大举，萧言突进，似乎就是眼前的事情了。可是现下却又不能走，燕京被围住，复辽军在四下自由纵横来去，正是心气高的时候。自己突然拔营而走，能带走多少人，都还不知道那些各路渠帅，将自己精锐送过来交给他整练，是指望他保护大家的，可不是让他将大家的实力都带走的

    只有等着宋军压迫而前，他才有把握将这些军马全部带走而且他未尝不愿意多坚持一些时日，随着每一天过去，他手中实力就厚一分。以一人之力要复昔日煌煌大辽，这每一点实力，都宝贵万分

    要精准的把握这个时机，当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啊…………自己孤身一人，想要复国，当真是千难万难…………

    此时此刻，哪怕坚忍如耶律大石，忍不住都在心底叹息了一声。他突然又想到了董大郎，不知道董大郎去奔袭檀州，结果如何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纠缠住萧言一阵？也许眼前局面变故，就在当下，在这紧要关头，将萧言能拖住一刻，都是最好的消息

    沉思当中，突然一滴雨滴，落在了已经忍不住探身出去的耶律大石头盔上，发出轻轻的雨珠破碎之声。接着就是更多的雨点落了下来，转眼间天地间就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雨哗啦啦的从一开始就是倾泻而下，落在幽燕山川大地之上，大风扯着雨珠四下斜飞，耶律大石头顶那面认旗已经湿透，在风中将旗杆拍打得啪啪作响。

    冰冷的雨水下，想得太深的耶律大石精神一振，紧紧的握住望楼栏杆。

    也许破局就在眼前了，不，自己已经几乎可以确定的感觉到，这破局时机，就在眼前就看自己能不能把握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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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同样将燕京城中所有一切，都笼罩在雨雾蒙蒙当中。将天地间所有一切，都变成一片晦暗难明的颜色。

    雨水浇在燕京城中一处营盘中军大帐的帐幕之上，发出密集的声响。似乎敲打进了帐幕中每个人的心底。

    此处营盘，设在燕京城当日被焚烧过后的一片白地上，正是姚古秦凤军直领中军。燕京守军大半在外，依城立寨，守住燕京外围。有一小半留守燕京城中。内外都有所依托，才是正统守城之法，要是将军马都收进城中，堆在城墙上面。那是等死，不是打仗。

    泾源秦凤熙河三军，都有各路总管直领的人马，大小规模不等。等于是这些太尉相公们最为心腹的部队。秦凤军直领人马立为一厢，有步军二千，在燕京大捷之后，又添了马军五百，正是姚平仲统领，说是姚古的亲军也不为过。

    此时此刻，秦凤军中有头有脸的军将，这个时候都齐集在军帐当中，每个人都看着站在上首不住踱步的姚古。

    在和宇文虚中耿南仲谈定之后，姚古连夜就通知了城内外的秦凤军得力军将。基本上都是他掌握秦凤军后自己提拔起来的，和种家关系不深。白天静悄悄的入城，快要入夜的时候齐集军帐议事，一旦议定，漏夜就从秦凤军控制的城门出城。只要出城，老种再想反应也就难了，点兵而出，只要和复辽军打起来，势如破竹的摧垮几处复辽军营盘，就算老种亲至，也再没有收手的道理，只有继续打下去。如此姚古和宇文虚中耿南仲等人的谋划，就算大功告成

    姚古早早就进入自己中军大营，等待诸将齐集。宇文虚中和耿南仲并没有跟着他亲入军中。这两个人目标太大，要是跟着姚古一起动作，只怕就要走漏风声了。不过两个人也联名写好奏折，现在就在姚古手中，随着姚古出城平乱，这份奏折就同时向汴梁城发出

    诸将已经齐集帐中好些时候，姚古却没了话说，已经在帐中踱步沉思，怕不有好长时间了。

    诸将都眼巴巴的看着这一切，他们来时，姚平仲接住他们，多少都透露了风声。大家多半都是又惊又喜。憋在燕京城中，放萧言去立功。少有人理解老种这般安排，无非老种威望太重，大家也只有忍气从命而已。现在姚相公要自己来干，这场大功看来就要到手了。武臣心思还是单纯一些，有这么容易的大功眼看就要到手，岂能不兴高采烈？就算有的人对姚古撇开老种相公自行其是，还和朝廷天使勾搭上了有些不以为然，可是姚平仲带着扈卫紧紧盯着，大家又能如何？还不如随大流行事了，反正也没有多大坏处。

    帐幕里面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暴雨滂沱之声，还有帐中诸人粗重的喘息声音。再等了少顷，却是姚平仲先跳了起来，大声道：“姚相公，还挨什么？既然决断，不若早行”

    姚古停下脚步，脸色铁青的看了自家侄儿一眼，怒喝道：“军帐当中，还有没有规矩了？军令操自我手，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退下去”

    姚平仲却不退下，直着脖子抗声答辩：“姚相公无非还是顾及老种相公恩义可是这次是老种相公将俺们西军朝死里送再不立个功绩，难道等朝廷回过神来，再慢慢收拾俺们西军么？俺们西军大部得全，也就是保全了老种相公这才是酬答老种相公恩义的最好法子”

    他大步走到帐幕门口，一把掀起帘幕：“这场大雨，正是俺们典兵出发，趁之摧垮这散乱不堪的复辽军的大好时机还要等到什么鸟时候？再拖下去，走漏了风声就难区处了而且这雨势不是轻易能停下来的，再迁延一天，这地就烂透了，大军行动为难，进退不得，难道等老种相公一个个来追究俺们的错处么？老种相公有泾源熙河两军，俺们单有秦凤，到时候并了俺们，换了军将，也只是等闲事情伯父，实在再迁延不得了”

    姚古定定的听着姚平仲的话语，扫视诸将一眼，看见众人虽然略有惶惑，但是多还是跃跃欲试的兴奋神态。他苦笑摇摇头：“老种相公不会并我们秦凤军的，西军上下，都是他的子弟，他并来做什么？”

    完这句话，姚古咬咬牙齿，终于一拍眼前军案：“…………可你这小儿说得也不错，老种相公，此次决断却是错了，只有害了俺们西军为保全西军计，为保全老种相公计，只有秦凤军自己先出动军马，赶在那萧言前面，先将这场乱事扫平了直娘贼，既然决断了，就只有义无反顾”

    随着他咬牙切齿的说完，立刻就在军帐上首，大声传令。自家中军两指挥五百轻骑全部调出，扈卫诸将，趁着夜色，从秦凤军控制的城门而出。赶到秦凤军负责的燕京南面军寨当中。诸将出城就飞奔至各寨，抽调精锐，限天明前集结于一处。秦凤军抽调而出的数千精锐，冒雨而进，先将当面复辽军大大小小的营寨摧垮了再

    其余秦凤军军马，源源接应而上，打通燕京到高粱河的通路，然后再向两翼席卷，一举扫平在燕京左近的复辽军主力

    随着姚古一声声号令传下，点到名字的军将全都躬身起立领命，姚古站在帐幕入口，兴奋得满脸通红。按着腰间佩剑，一次次的扫视帐中诸将。此时此刻，谁也不敢流露出半点迟疑退缩的神态

    不多一会儿，姚古已经传令已毕，仿佛再也支撑不住自己身子也似，他一下就坐倒在胡椅之上，双手捂脸，沉默不语。不过这点软弱，只是少顷功夫，姚古又很快睁开了眼睛，扫视诸将一轮，语声低沉至极：“诸位兄弟，莫怪我违了老种相公将令…………我也是为了西军大家此战，务必要人人当先，一举摧垮复辽军全军擒斩那个什么鸟耶律大石违命而出，一旦作战不力，大家都知道是个什么下场”

    姚古语调当中，竟然有一丝凄楚之意。人人都听得心中凛然，一起起身，大声应命：“谨遵相公号令”

    姚古也站起身来，将软弱动摇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收藏在心底，大声下令：“伺候本都总管披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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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之中，老种相公衙署，同样被笼罩在一片晦暗当中。

    衙署里面，鸦雀无声，连下人都少有走动。只有披甲卫士，仍然在外院各处，僵立在雨雾当中。

    外间突然传来了脚步踏水之声，却是一员三十许岁，穿着不大不小的一个武官服色的军将，被外间守大门之人放了进来，还陪着他冒雨直入内院。转眼间老种的心腹旗牌官也从内院迎了出来，急匆匆的接住那个武官，在诸多铁甲卫士的注视下，直入内院当中。

    内院里头，同样是一片晦暗，只有老种所在花厅之处，燃起灯火，在雨雾当中，投射出昏黄的光芒。

    老种毕竟是老人了，年轻的时候杀人如麻，到老了却又怕黑，每晚不将灯火点得亮亮的，就怎么辗转反复，都无法睡着。

    那旗牌官也不等着先通传老种了，拉着那个武官就大步冲进了老种所在的花厅之内。老种正靠在榻上，什么也没做，就在那里闭目养神。今日下起大雨，他又盖上了厚厚的被子，越发显得瘦弱憔悴。

    那旗牌官引着武官大步走进来，将老种惊动，他侧头看了一眼，也不说话。旗牌官已经淋得浑身透湿，说话都有些微微颤抖了，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急的。

    “老种相公，秦凤军有动静了姚相公齐集秦凤军诸将，在军帐当中议事”

    那武官扑通一声跪下，同时大声禀报：“老种相公当日安插俺们在秦凤军中，俺在姚相公直领中军中有个指挥副使差遣，亲眼看见诸将齐集军中议事。侄将军在中军当中盯得极紧，俺听到一点风声说秦凤军要单军出战，去扫平乱军好容易觑出一个便宜，才算脱身出来，疾疾就赶往这里向老种相公禀报”

    老种一句话也没说，缓缓翻身坐起，看着那武官温言道：“你做得很好…………先下去休息罢。当日安插你们，也是为了能切实掌握军情，让西军上下能如臂使指，再没想到，今日却派上了这个用场…………”

    那武官知道里面水深，他是老种带出来的，虽然不觉得秦凤军出战有什么不对，但是姚古违令擅自行事就是大事，忠心之下，千方百计的赶来回禀，此刻责任已了，其他事情，不是他能掺合得了的。当下磕了一个头就起身，旗牌官自然安排人接他退下。

    老种又看看自己那心腹旗牌官，轻声吩咐：“遣人去通知张显，让他带队走仪凤门，去通知萧言，三日之内，必须击破耶律大石。军心已乱，老头子也只能帮他挡这三天功夫了。”

    旗牌官答应一声，迟疑道：“难道老种相公就不能补一个军令，干脆借势就全军齐出，扫平了这些乱军就是了？老种相公，为什么非要便宜给萧言？”

    老种淡淡一笑，摇头道：“你不懂。”

    那旗牌官看着老种支撑着起身，突然跪下来声泪俱下的道：“老种相公，如此大雨，你要出去，身子怎么支撑得住？就不能退一步，顺了姚相公他们的意思？扫平乱军，也是大功一件啊”

    老种笑着站起来走了两步，拍拍自己这个忠心耿耿的旗牌官肩膀两下：“曲五，跟了老头子有二十年了罢？西军老了…………没有萧言顶在前面，西军只怕下场更惨…………而且将来如果有所变故，西军就要覆灭的时候，也许只有萧言，才能拉西军一把…………而且老头子一辈子都是宋臣，总得为将来大宋想想…………说起也是可笑，老头子都已经朝不保夕了，还想那么多那么远做什么？”

    他语声淡淡的，几乎是温言细语的道：“准备笔墨，我有一封书信要带给萧言，然后就出去遣人传令给张显，布置完之后回来，伺候老头子披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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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四十九章 暴雨（二）

    第二卷汴梁误第四十九章暴雨（二

    入夜之后，这场接地连天的春日暴雨，下得是愈发的大了。

    在秦凤军中军营中，五百轻骑，已经集结完毕，人人都已经披甲在身。兵刃弓矢器械，全都佩戴在身。因为是轻骑直出，连营中骑军辅兵都一个未曾带。到时候在城外军寨当中，自然可以征调辅兵。

    五百轻骑，虽然列队于冷雨之中，可人人神色都是兴奋至极。在燕京城憋屈的被那么一支破烂队伍围了那么久，现在总算姚相公有令，要带领大家去扫平这些乱军

    外间乱军是个什么模样，大家都看在眼里。比起武装到了牙齿的西军这大宋精锐野战之师，实在是不堪一击。大家参加北伐战事以来，苦头吃了不少，拿得出手的功绩却没什么。燕京被围，据说是能让汴梁都震动的，这场大功，总算是送到了大家手里超迁一转，说不定人人都是有分。

    不过也有人略略有些惶惑，这个军令，怎么来得这般突然？前些时候燕京城中怎么毫无迹象？小姚将军为什么又将中军大营戒严，防范森严？而且西军是堂堂之师，就算大摇大摆的出城和这些乱军野战，又怕什么了？现在一个辅兵都不带，中军那些步军也不带，就是两指挥五百轻骑趁夜冒雨出城，也未免太仓促了些罢。

    不过军令如山，这点犹疑也只能藏在大家心里，一个字都不敢说出来。虽然在冷雨下人马都有些瑟瑟发抖，但是队列当中肃静无声，就等着姚古率领诸将到来。

    又等候少顷，在天已经过了起要二更的时候。就看见几簇防风防雨的灯球引路之下，姚古率领诸将，全都顶盔贯甲，在亲卫簇拥下涌涌来到这五百轻骑之前。

    姚古一扯缰绳，当先来到阵前，来回扫视一眼，就提气道：“本都总管决意今日领兵出城，集结城外军力，一举摧垮祸乱燕地之乱军诸军将务必出死力，一往无前，本都总管不吝厚赏若有不听号令，踟蹰不前者，你们都是跟着我打老了仗的，自家知道军法无情”

    这五百轻骑，连着领军军将，大声应是。可一个个心中疑惑更深，怎么姚相公没有提到老种相公的军令？可这句话，谁还敢问出口去？今日一切，都透着古怪。不过去扫平乱军，却是众人心中所欲。既然有姚相公下令了，那就出城打他娘的一个痛快罢想到此处，人人身上，竟然勃发出一种跃跃欲试的杀气，连劈头盖脸的寒雨，都压不下去

    看着麾下健儿求战心切的模样，姚古满意的点点头，再不多说什么，策马就走在前头。姚平仲立刻催马赶在自家伯父之前，先出营去，沿途关防警戒。只要能出这燕京城，就随他们秦凤军上下所为了

    姚古率领人马，冒雨出营。大雨当中，他不住的向老种衙署所在方向而望，心中只是转着一个念头：“老种相公，俺这是为了周全西军上下数万儿郎，也是为了周全老种相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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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燕京城中，两位天使所在衙署。

    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两人，也登上了衙署里面最高的一个三层小楼处，尽力向秦凤军中军所在营盘而望，可四下里黑沉沉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耿南仲尽力看了许久，眼睛都瞪酸了，却还是看不见。终于放下踮起的脚，长叹一声：“也不知道姚希晏有没有领兵出营，这些武臣，只怕不见得都那样重然诺…………要是姚希晏不出，那可如何是好？”

    宇文虚中虽然心中也是急切，但面上却半点不显，这个时候反倒来宽解耿南仲：“姚希晏如何会不出？他所欲的，我们已经给了他。这个上头，对他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又遂了西军上下所欲。姚希晏极其看重保全西军上下，更有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之心，只有按你我二人的布置行事希道兄，大可放心”

    耿南仲看看宇文虚中，嗫嚅道：“老种会不会得到风声，阻挡姚希晏行事？”

    宇文虚中摇摇头，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轻声道：“只要军马出营，老种就算阻挡，能阻挡得了几时？秦凤军违命轻动，这西军暂时还能维持的军心就彻底乱了。谁不会为自己着想？老种老病，就算尽力弹压，他能支撑多久？当麾下军将群情涌涌之际，老种最后也只能顺其大势老种已无能为力矣，就算拖延，也不过三两天的事情，我担心的却是…………”

    耿南仲顿时就逼问一句：“担心的是什么？叔通兄，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变数不成？”

    别看耿南仲成日一副气度雍容的样子，太子师傅身份更是重威。此时此刻，他却远远没有宇文虚中沉得住气

    宇文虚中摇摇头：“我只担心，老种会给萧言传信，萧言会抢在前头，先扫平了乱军”

    耿南仲却是松了一口气，摇头笑道：“叔通兄，你这却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燕京被围的死死的，派出传骑杀透重围，再到萧言那里，要多少时日？萧言点兵而出，他就几千兵马，乱军数十万，他又不是神仙，短短几天时日里面，他如何能扫平？只要姚希晏如叔通兄所料行事，萧言此子，却没什么好顾虑的。现在就望大宋官家鸿福，这姚希晏已经出营了”

    耿南仲这番话倒是说得在情在理，让宇文虚中都觉得难以辩驳，自己顾虑得是不是太多了一些。

    只是他和宇文虚中都不知道，情况比他们想象得还要乐观许多。萧言这个时候甚至不在逼近复辽军的主力军中，他已经赶到了檀州，去杀那董大郎

    宇文虚中笑道：“但愿如希道兄所言，一切顺利就好。此间事了，回汴梁说什么也要告病数月，好好修养一番，平定这燕地风波，大是不易”

    耿南仲也微笑：“朝局当中，如何少得了叔通兄大才？告病再也休提。你我之辈，正是要担起重责的时候，叔通兄，勉为其难罢”

    两人谈笑两句，又不约而同的翘首而望，但是雨幕那头，仍然是所有一切，都晦暗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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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张显正在自己卧房当中，合衣而卧。

    他仍然如常一样，未曾解甲。这些天下来，身上早就发臭了。他算是一个爱干净的人，经常被牛皋嘲笑，说不象个厮杀汉。可是这二十多天，他这身盔甲，就未曾解下来过。

    萧言临时将如此要紧的任务交给他，以他如此薄弱的资历，周旋在西军这些位高权重的相公太尉们之间，早就觉得力薄任重，如履薄冰。他也只有加倍的小心谨慎。

    今夜此时，他怎么也没有睡衣。反复思量老种怎么就突然交给他几十名自己亲卫骑军。难道燕京城有什么变故发生，老种希望他能以最快速度将这里消息传到萧宣赞那里？可是这几天就算燕京城中气氛古怪，可是一切都还显得安安静静。怎么也没有调动军马的迹象。

    要是燕京城中大军而出，不是那么轻易简单的事情。一旦调动，张显怎么样也知道了。除非是西军上下有志一同，悄悄只抽调轻捷精锐之士，趁夜出城。

    如果老种要瞒着他的话，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将他的耳目封得死死的，就算他知道什么，也绝不可能离开这燕京城。为什么还要交给他几十轻骑？要是说用来监视他的话，未免也太多此一举了罢？

    思前想后，张显怎么也弄不明白，在卧榻之上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

    正在想得头疼的时候，就听见门外传来了疾疾的脚步声。张显一下翻身起来，有什么变故发生了？

    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压低了声音的疾疾通传之声：“张副都虞侯老种相公处来人”

    张显忙不迭的开门，冲到门外，就看见雨幕当中，自己带来的两名貂帽都亲卫夹着一个一个浑身湿透的来人，却是面生得很。他正在疑惑之间，这来人已经扬手将一支令箭丢了过来：“老种相公有令，命张副都虞侯从西北面出城凭此令箭，守关军将自然会放行。老种相公令张副都虞侯将所有人马一起带上，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到萧宣赞军中”

    张显脑袋轰的一声响，大声问道：“出了什么变故了？”

    来人冷着脸只是回答了一句：“老种相公布置，俺如何能知？这里是老种相公给萧宣赞一封书信，请张副都虞侯务必带到”

    着他已经从怀里掏出一个书信模样的事物，用牛皮纸和油布密密包裹了好几层，开口处还有火漆。双手就递到张显手里。张显郑重接过，来人向张显行了一礼，调头就走。

    几名貂帽都亲卫目光都望向张显手中那老种交给萧言的东西，张显微微沉默一下，将这书信揣入怀中，仔细放好了。突然大声传令：“点齐所有人马，俺们貂帽都儿郎，都配双马。干粮食水齐备，出燕京城去，杀透重围，以最快速度，将这书信，送到宣赞手中”

    几名亲卫大声应是，立刻飞奔而出。张显狠狠一勒腰间鸾带，也跟着而出。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张显多少也明白，这燕京城中僵局，只怕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在雨幕当中，在夜色里面。两支人马都从燕京城各自所在出发，大的那一支是向南而去，小的那一支向西北而去，两支人马差不多是背道而驰，再互不知道的情况下，各自越去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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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平仲带领亲卫，走在大队人马的最前面。雨水虽冷，也浇不息他心头一片火热。

    此间行事如果顺利，只怕将来西军，就要换了一番面貌。伯父自然是老种地位，焉知自己又能不能和小种一般，同样独领一军？老种小种已然暮气，一切不过是勉力敷衍维持，西军要复往日荣光，只有让少壮出马

    虽然心头火热，可是姚平仲行事还是细密，沿途经行，警戒都放出去老远。还不敢行进太快。幸好雨幕低垂，雨声哗哗，将一切形迹都掩盖住。沿途直奔城门，都未曾惊动什么。眼见得再前行数百步，就是控制在秦凤军手中燕京南薰门，姚平仲只觉得胸中憋着的一口长气，总算能安然吐出来了。

    最后几百步，虽然雨幕阻隔，可也已经能看见巍峨城墙了。姚平仲也忍不住加快了速度，越过自家亲卫，赶在了前头。更进一些，他却一下勒住了坐骑。

    南薰门城门之前，几个防水灯球高挑，照得四下一片晕黄。灯球之下，一个瘦弱老者披甲坐在一张胡凳之上，身边只有一名旗牌官张起雨布尽力为他遮雨。颔下白须，已经被雨水打得透湿。

    这个老者，正是老种相公种师道

    所有人都一下勒住坐骑，姚平仲的脸涨得更红。在这一刻，胆大包天如小姚将军，脑海当中一个念头都转不过来，只能直愣愣的看着老种瘦小的身影踞坐与雨中。在这一瞬间，竟然有下马伏地请罪的冲动

    老种本来垂着眼皮，姚平仲他们近前，老种这才老眼一翻，按着膝盖缓缓站起。开口却是中气十足：“希晏何在？让他近前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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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种踞坐城门的消息飞快的就传到姚古这里，姚古身后秦凤军诸将，顿时就是一阵大哗。每个人神色之中满满都是惶惑不安，再没了当初的跃跃欲试兴高采烈模样。顿时就有人长吁短叹：“这可如何是好？”

    还有人向姚古建议：“姚相公，俺们先将人马带回营罢，老种相公就是追问，也好交代一些，俺们和姚相公一起上前请罪就是，只说不合一时糊涂，怂恿上官行事。到时候老种相公追究下来，也只是俺们的责任，只要姚相公还在位上，还怕将来照应俺们不回来？”

    身后那五百轻骑也听到了前面的骚动议论，更是慌乱不堪，本来安静在雨中前行的战马，这个时候仿佛感受到主人心情也似，在雨中一声声的嘶鸣起来。诸人拼命勒住坐骑，团团互相碰撞，甲叶兵刃撞击之声，连绵不绝传来。大雨之下，每个人都是一脸晦气的神色。

    没想到姚相公今日行事，却是背着老种相公所为这老种相公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痰气，本来都病得难见人了，此刻却还要冒着如此大雨来阻止姚相公。为那个毫不相干的萧言挺腰把子到底…………难道西军将来，老种相公都不放在心上了么？

    此刻惶惑的人虽然居多，可是也还有人满脸期望的望着姚古僵坐在马背上湿漉漉的身影，老种相公已然老病，眼见得已经不能执掌西军多久。姚相公在西军的日子还长远，现在就看姚相公能不能和老种相公面争一番了

    在众人各色各样的目光注视之下，大雨之中，姚古僵立少顷，擦了一把面颊上的雨水，沉声下令：“诸军不动此处秦凤军指挥使差遣以上，随某面见老种相公，求他下令，放俺们西军去杀贼”

    姚古一声令下，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的跟着他缓缓策马而前，冷雨不断浇下，可是每个秦凤军军将心里都跟翻江倒海也似。今夜此时，也许就是种家掌西军以来，几十年未曾有的大变故将来西军到底会将如何，也许就关系着今夜老种和姚古的一会

    蹄声得得，这却是姚平仲从前头迎了下来，此前心最热的姚平仲，这个时候却是满脸慌乱，拦住自家伯父马头，低声道：“伯父，是不是就给老种相公服个软？俺们将军马引回营就是了，让他做主。老种相公这么大岁数了，耗到他再管不了事，能要多久？”

    姚古看看自家侄儿，冷哼一声：“某之心思，可质日月，有什么不敢对老种相公说的？你这份出息，倒是出乎某的意料，这秦凤军，将来只怕也难交到你手里面”

    完这句，他就再不理楞在那里又急又怕的姚平仲，催马上前，远远看见老种身影就已经翻身下马，在暴雨中徒步走过去。在离老种十几步的地方站定，深深一礼行了下去。

    老种眯着老眼，雨水不住从他脸上衣甲之上滚落，只是问了一句：“希晏，你这又是要做什么？其间利害，我不是都和你分说清楚了么？种某老病矣，将来有的是你们放手施为的地方，种某人这最后一个大事决断，你们都不肯听了么？”

    姚古起身摇摇头：“老种相公，我自小从军，都是老种相公您一手提拔上来了。我对老种相公忠心耿耿，天日可鉴今日姚某人之作为，无愧于心，为的都是西军将来老种相公，请您下令罢，让我等出这燕京城，去平乱杀贼”

    老种静静看着姚古，突然一笑：“老头子如果就坐定这里，再不让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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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五十章 暴雨（三）

    第二卷汴梁误第五十章暴雨（三

    燕京大雨，而在檀州，同样也是雨势如注，这一场大雨，范围不知道到底有多广大，似乎是将整个燕地，都笼罩其间

    董大郎死后，萧言虽然说是要马上裹伤回军平乱。不过这个时候，却没人听他的豪言壮语了，董大郎那最后一矛，在萧言肩背之间开了一个巨大的创口，当时就是血流如注。萧言强撑着走动几步，就眼前一黑栽倒。这也是他穿越以来，负创最重的一次

    一众手下，顿时涌上，赶紧清理伤口，敷上伤药，给他裹创。然后抬进小哑巴居所里面，等着他醒转过来。其他人马也各自都去修整，这一天一夜昼夜兼程的赶回檀州，人马都已经疲惫不堪，赶紧修整才是正事。方腾居间布置一切，又再度布置了寸金寺左近的关防。然后一众人等，都在小哑巴居所的外院找个地方歇下来，等着萧言醒转。

    此间董大郎袭檀州事了，可在燕京那里，还有一场大事，等着萧言醒来之后再去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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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也不知道自己昏过去了多久，昏暗当中，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穿越之初，拿着山巅之上，手舞足蹈的看哪里能找到信号。各色各样的面孔在黑暗当中扑面而来，却都是这个时代的，过去自己二十几年现代生活中所遭逢的人，却没有半个出现其中。

    到了后来，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经历着什么了。只是在这灰沉沉的天空之下，奔走呼号。一道道闪电扑向站在山巅的他，乌云低垂，似乎要将一切摧倒。而他就站在山巅上，不屈的看着头顶天空

    接着他就醒过来了。

    周遭一切，从模糊变得清晰。肩背伤口处的剧痛一阵阵的袭来。让他醒来之后，顿时就发出了呻吟之声。

    听到他发声，一个轻盈身影顿时就迎了过来，一张宜喜宜嗔的小脸，脸上泪痕左一道右一道，眼睛都哭肿了。这个时候却是满脸的喜色，看着萧言睁眼：“萧大哥，你醒了？”

    是小哑巴…………

    萧言哼哼唧唧的呻吟一声，强打起精神：“小哑巴，这次你又遇险了，真他**的，我把你放到哪里都不保险，这可怎么是好…………”

    哑巴看到萧言，就于愿皆足，小脸上酒窝笑得深深的。遭逢董大郎的险事顿时就成了过眼云烟，喜孜孜的不住发问：“你伤口疼么？口渴么？想吃点什么，想喝点什么？你千万躺好，可不要动”

    这个时候萧言的思绪也渐渐清醒了起来，一下就想起自己还有燕京那边的**烦还没有收尾自己昏迷已经不知道多久了，一天，两天，还是五六七八天？只觉得自己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只怕这一场昏睡时日很是不浅，天知道要误了多少大事

    想到这里他就再躺不定了，挣扎就要起身，带动伤口顿时就痛得他在喉咙里面咯吱一声，恨不得背过气去。这个时候他才佩服起岳飞韩世忠甚而董大郎他们裹创死战的本事，这忍耐力也实在太他**的强了自己肩背伤口肯定是得到最好的料理了，还修养了不知道多么误事的几天，现在还痛成这种鸟样，自己如何还能骑得马，领军去打那个耶律大石？

    哑巴忙不迭的按住他，蹙眉嘟嘴的生气道：“你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才躺着不到两个时辰，就起身了。你也不看看自己伤处当时有多吓人，那个董大郎，差点将你伤口搅成一个大血窟窿”

    才两个时辰？萧言一怔，放在以前，自己得场感冒都得躺在床上昏沉沉的几天，还哼哼唧唧个没完。现在这种重创，自己两个时辰就醒转过来了？穿越到这个时代，人不能不朝着牲口方向进化啊，要不然怎么生存得下来？

    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屋子外面哗啦啦的雨声，正是一场暴雨接地连天而落。雨势相当惊人。萧言顿时就皱眉了：“这场雨好大也不知道要下几天？我麾下都是骑军，天雨道路泥泞，这冲击威力就减了不少，也是一件麻烦事情”

    明明知道萧言担心的都是正经事情，小哑巴生在皇家，对这个再理解不过了。可是她毕竟是连十五周岁还没到的小女孩子。又是才从死地侥幸得脱，对萧言丢开一切赶来援护她正是心情激荡，恨不得化在萧言怀里才好的时候。看到萧言不顾伤势，念念都是军务，顿时就觉得有些委屈，更多的还是心痛。

    萧大哥也是孤身一人南来，同样无依无靠，这一年来经历的风险，遇到的变故，比自己不知道多了多少。战阵当中，生死之间，不知道多少次险死还生的冲杀出来。可是他还是整天笑嘻嘻的，谁都难以想到，萧大哥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如今地位，真是呕心沥血殚精竭虑，无数次的拿性命拼出来的

    自己还有萧大哥照顾，而萧大哥，又有谁来照应他了？

    哑巴擦擦眼睛，温婉的坐在萧言身边，轻声道：“萧大哥，你就真的不能好好修养几天么？我知道你忙的都是大事…………可是，可是…………”

    萧言这才一震回过神来，他忍着伤痛咧着嘴露出白牙笑笑，温柔的拍拍小哑巴的脑袋：“没法子啊，九十九拜都拜了，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我松懈不得啊…………五分靠自己拼命，五分就看天。这老天爷还对你时好时坏的…………我什么倚仗都没有，可是还要照顾你，还要照顾那么多在我麾下效力的儿郎们，只有努力向前…………我知道陪你时间少了一些。等此间事了，去了大宋，总不需要如现在这般时时刻刻的拼命了，到时候我会置一分家业，到时候折腾出多少新鲜玩意儿陪你玩儿，好不好？”

    哑巴轻轻环在萧言腰上，小心的避开他的伤口，将脸贴在他怀里。在萧言怀中，就觉得小哑巴软软的身子热腾腾的，在他怀里模糊不清的说：“只要你平安就好…………我会努力吃，长高长大得快一些，到时候也给你生儿子…………”

    想着小萝莉带着宝宝的模样，萧言就有些违和感。可更多的还是觉得心里面暖洋洋的。让当日这个藏身在白骨之间，赤着一双小脚追他几十里，在自己最为落魄的时候还服侍着自己的小女孩子今后都能平安快乐，也不就是支撑他奋斗至此的原因之一么？

    自己拼力厮杀，拼力挣扎向前，为的就是守护住些什么。

    他单手环住小哑巴盈盈一握的腰肢，这种感觉实在太好，让萧言一时间都不想自己所面临的那一大堆麻烦事情了。最后却是小哑巴轻轻推开了他，擦擦脸上泪痕，浅浅一笑，嘴角边细小的酒窝深深的：“方参议和牛三哥他们还在外面等着你消息呢，大事情好多，我去请他们进来罢…………”

    萧言一笑放手，突然又叫住小哑巴，迟疑着却不开口。

    哑巴一双明眸斜睐着萧言，乌溜溜的眼珠一转，突然小狐狸也似的笑开了：“是问郭家姐姐现在如何了么？你用自己的命去换郭家姐姐的性命，可痴情得很呢”

    萧言心里面叫完蛋，女孩子再小，也会吃醋。更何况小哑巴其实精明得就差长出狐狸尾巴出来了

    现代社会长大的男孩子，虽然差不多个个都有后宫的梦想。脚踩几只船的也不少。可也绝少有人能理直气壮的让几个女人凑在一起，或者在自己老婆面前谈二奶。原因无他，时代不同使然。萧言虽然来到了这个可以有许多许多许多许多媳妇儿的美好时代，但是可怜如他，天天都和大老爷们儿打交道，看到的死人比活人还多。这一点上面，还远远没有融入这个时代呢。

    哑巴带点醋意逼问，萧言顿时就哑口无言。脑筋急转之下，捂住伤口就开始哼哼唧唧：“他**的好痛痛得我话都说不出来了…………”

    哑巴噗哧一笑，刮着脸羞他：“有本事打人家主意，没本事承认”

    她格格的笑完，看着萧言轻轻道：“你晕倒的时候，还不忘叮嘱别人不要为难郭家姐姐。郭家姐姐怎么会有事情？大家可都看见你有多看重郭家姐姐了…………她收敛了董大郎的尸身，去城外安葬去了，现在恐怕还没能回来呢…………郭家姐姐和我一样出身北地，也是可怜人，还救了我，我怎么会容不下郭家姐姐？咱们俩要是能在一处，将来到了大宋，还有一个人能说说这里的话，想想这里的景物…………”

    到后来，小哑巴如画眉眼之间，也有一丝淡淡的哀愁。家国覆灭，从此要为宋人妇。没有一丝怀念，是怎么也不可能的事情。只不过小哑巴将这一切，向来都藏得很好就是了。

    不等萧言说话，小哑巴就已经低头出去。接着就听见脚步声乱响，一大堆人冲进这个本来还浮动着小哑巴身上淡淡香气的精致闺房里面来。牛皋的大嗓门率先响起：“宣赞，你可醒了俺就说了，宣赞是铁打的，怎么可能会有事？”

    冲进来以方腾为首，还有貂帽都的一些小军官。看起来他们都没有到安排的下处休息，都在阶前等候，每个人都被淋得透湿。雨水淋淋滴滴的洒得这闺房里面到处都是。

    萧言忙不迭的扬手：“牛皋，你别上前这屋子小哑巴还要住哪就站在那儿”

    萧言一声令下，牛皋和那些军官顿时停步，看着萧言嘿嘿直笑。方腾就在萧言身边，他也是忙乱了一天一夜了，身子又不如那些军汉壮健。脸色有些发青，不过精神却是很好。看着萧言在微微而笑。

    萧言起身坐在床沿，开口问道：“檀州如何？”

    方腾看了一眼萧言穿过肋下包扎好的那一层层白布，躬身行礼道：“袭城敌军，除死伤外全部束手就擒，已经搜城一次，再无漏网劫余。城外也派出军马巡视安顿，现在檀州城事情已了生看来，也难有什么变故了…………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董大郎这般的疯子的。”

    萧言也摇头苦笑：“董大郎真是疯子…………方兄，你做得已经不能再好了，千万不要为檀州遇变自责，遇到这等对手，就算是倒霉罢，以后要是还能碰到这样的敌人，老子绕着走。”

    方腾也是一笑：“学生到时候也要劝宣赞绕着走的，这等人物，以后再不能招惹了。”

    萧言点点头，忍着伤痛起身，朝牛皋点点头：“人马歇息好没有？还能不能随我疾驰赶回？盔甲看来我是披不成了，找身干爽衣服，再给我找些防雨的遮盖，我们马上就赶回大营去”

    牛皋瞪大了眼睛：“宣赞，伤成这样，你如何还动得了？有什么措置，交给俺传信给岳哥哥和韩将军就是，你再赶回去，路上有什么三长两短，不要说岳哥哥了，就是张老五回头，也要和俺拼个你死我活”

    萧言瞪他一眼：“闭嘴我们在燕地打生打死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最后一下？不彻底稳住地位，我凭什么回汴梁去跟人斗？反正照应好我是你的差事，赶回去我要是撑不住，你背也得将我背回大营去”

    牛皋给萧言骂得闭嘴，方腾却笑着道：“宣赞放心，除了这些实在心切宣赞的军将，来时人马，都安顿他们抓紧时间休息去了，马都加了一遍料，也都着人遛过，再细细洗刷了一次。实在支撑不住的坐骑，就用檀州本有马匹调换了。耽搁不了宣赞兼程赶回…………只是宣赞，还是那句老话，宣赞一身系着我等数千麾下将来，于途千万要多加保重”

    萧言摆摆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尽管伤处现在还是一跳一跳的撕扯般痛：“方兄大才尽管放心，我死不了…………牛皋，快点将我坐骑引来，你们结队出檀州，我先有点事情去料理一下，等你们出城，我们一起赶回去”

    牛皋愕然：“宣赞，还有什么事情要料理？”

    他话还没说完，就给方腾在底下重重踩了一脚。牛皋不过性子粗一些，一时没反应过来，吃这一脚，顿时也就明白了。闭嘴不吭声的就转头出去安排，心里面还嘀咕了一句：“俺们这宣赞，倒是一个多情种子那郭家小娘，那么高了，气力只怕比宣赞还大，又有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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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如注，同样笼罩在白沟河北与高粱河南之间。

    这一片甚是广大的土地上，这个时候也是少有人烟。天地之间，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雨丝被大风带得斜斜而落。

    燕地乱起，这一带也有不少奉天倡义复辽军深入，小的坞壁被打开，或者就被裹挟。其余还苟延残喘不肯跟着起事的，多去依附涿州还留驻的宋军。原来百姓聚居之处，全都成了杳无人烟的地方。原来往来穿梭的大队大队大宋运输辎重粮饷队伍，现在因为燕京被围都隔绝在白沟河北，只留下一条条被车马人流踩得坑坑洼洼的道路，大雨一泡，就成了泥潭。

    在高粱河南活动的奉天倡义复辽军所部，高粱河南近一些的坞壁堡寨，能扫平裹挟的都已经下手了，再向南远离大队，靠近涿州据守的实力颇为雄厚的宋军也是不敢。这个时候也已经纷纷朝北收缩，夹高粱河而扎下营寨，靠拢燕京城左近的大队。如此一场大雨一下，连往常总会游动打粮的小队都不见了。

    从涿州往北到高粱河南十几二十里的地方，大雨中莽莽蓁蓁，仿佛天地初辟景象。

    雨幕中，一队百余人组成的骑士，就在这大雨中朝南乱撞。也不知道在路上赶了多久，大雨下一副人困马乏的模样。队伍里头，拱卫着几名看起来最是狼狈不堪的骑士，这几个骑士中一名面白无须的，已经给折腾得有些受不了了，抬头对天破口大骂：“贼厮鸟，淋死咱家也就罢了祖上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来受这么一场罪过再行不得了，一定给咱家找一个避雨的地方，要不然干脆就回返涿州去燕京那里，让他们着急去，却不干咱家的事情”

    这都快给这场暴雨逼疯的家伙，自然就是从汴梁遣出的倒霉蛋内宦。这份差事，当日落在头上还以为走了运道。他在宫中向来属于没什么面子的，也巴结不上那几个出名的大内宦。此次北行，自料带来的都是好消息，西军富庶，又在燕京发了大财的，他们出手，怎么也该有万贯的好处，这才冒着危险兴冲冲前来。

    却没想到，在白沟河先吃了一场下马威。然后只能收起架子，在白沟河守将派遣的扈卫护送下，一路辛苦向南。于途碰到西军驻军，对这天使都有些不冷不热。就算应酬，也只是寻常数目。整天骑马，骨头也都要颠散了。这些扈卫兵马，几乎是押着他们昼夜兼程短短两三天就赶了几百里路出去好处先不说了，这场苦楚，对于汴梁那种富贵地方呆惯的人，就算万贯，也不值当去换。他们要耍脾气让缓赶路程，那些扈卫兵马也不争论，就是不放慢脚步而已。这种危险地方，这几位汴梁来人，如何敢离开大队？也只能每天乱骂而已。

    他们自然不知道这些扈卫兵马得了什么军令，燕京那里被围那么久。这些驻外军将如何不急，隐隐约约也猜到几位相公是在要挟朝廷。僵持这么久，西军上下猜到一点内情的军将都是人人心虚，现在好容易等来了汴梁那里的好消息，如何不押着这些倒霉使节飞快赶路？对这些护送兵马的军令就是，哪怕得罪了这些使节，也要让他们尽快赶到燕京那里去

    那内宦叫骂，几名禁军军将也个个都是骂骂咧咧。周遭护送兵马只做听而不闻。继续拥着他们朝南。后来实在听得烦了，一个率领这些护送兵马的军将才回转过来，皮笑肉不笑的对着那内宦道：“大人，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俺们就不知道贪些安逸？可是既然出了涿州向南，如何敢放慢脚步？在这兵荒马乱的地方多停一刻，遇上乱军，俺们就算死光了也扛不起断送天使的责任…………大人要歇，就歇息好了。此处已经临近高粱河，天知道有没有乱军大队经过，了不起大家伙陪天使一起死就好了，俺们都是刀头舔血的丘八，天使如此胆气，俺们还能不奉陪？”

    一句话顿时就将几人噎得喘不过气来，再加上被那军将话语惊吓。冷雨当中冻得乌青的脸色又添了几分苍白。那内宦长叹一声：“只能怨咱家前生不善了这些大人们争斗，最后为难的还不是咱们？罢罢罢，什么都不消说，带领俺们早些赶路就是，只有一桩，千万要卫护着俺们平安进燕京城，这个就让咱家多多感激不尽了”

    那军将点头顿时就拍了胸脯，凭着复辽军那些散乱营盘，他们这百余骑精锐还当真是不惧。前面多少传骑急递都安全过来了，天幸又遭逢这么一场大雨，怎么也能冲进燕京城中。

    就在这军将大拍胸脯之际，走在最前面的几骑回头，气喘吁吁的回报：“将主，雨幕那头，看见骑军身影活动，只怕总有十来骑，将主俺们是去杀退了他们，还是怎的？”

    这一声回禀，吓得那内宦使节和禁军扈卫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也不知道是冷是怕，顿时就瑟瑟发抖起来，这个时候让他们停下来歇息也不敢了。眼巴巴的看着那扈卫西军军将，等他拿一个主意出来。

    那西军军将沉吟一下，大声吩咐：“留一半人马护住几位天使，其余弟兄，跟着俺去杀退他们一程再说让他们吊在俺们身边，知道俺们在哪里偷渡潜越，也是一件麻烦事情。既然麻烦，不如早了”

    呼喝声中，几十名骑军顿时拔出兵刃，策马跟在那军将之后。雨天不能张弓，都是操着骑战兵刃，顿时就从大队里面分出。那内宦天使犹自在后面高喊：“将军旗开得胜啊务必要将贼子逐走平安度过此次，咱家给将军立长生牌位”

    那军将半点也没在意那内宦使节的许诺，身在在马背上伏得低低的，不住催趱马速。他心其实也提到了嗓子眼。护送这些天使抵达燕京，实在是事关重大。他们这些驻军将最为精锐的骑士都抽调出来了，虽然对冲过敌围直入燕京很有信心。但是事到临头，还是生怕出点什么变故。安全护送这些使节能进燕京城，自己少不了策勋几转。可是要是不成，自己死一家只怕都不够抵偿的

    转眼之间，他就带队已经冲近雨幕那头显现的十几骑身影。每个人都尽力的再催一把马速，准备一举扑过去厮杀。

    对面那十几骑身影也一副戒备模样，却没打算接站的样子，兜马跑圈保持马速。纯然一副轻骑哨探的做派，轻易不与敌手接仗，一切已瞻看敌军动向，掌握军情为主。

    雨幕阻隔，双方都离得相当近了才算看清对方，顿时都是愕然。两边穿着的都是宋军衣甲

    对面十几骑一边策马后退，那领兵哨探的小军官还回头大呼：“来者是谁？俺们却是宋军”

    护卫使节的军将一边稍稍放缓马速，一边扬声应答：“俺们也是宋军你们是何人麾下？”

    对面人马耳力不错，居然在大雨中分辨出来人声音，顿时高叫道：“莫不是刘春刘副铃辖？俺是当日熙河军孔都监麾下的骑战教头常嗣昭啊后来选进了胜捷军的那个”

    双方马速在对答间都放缓了下来，对面来骑掉转头来迎上。这位刘春刘副铃辖看清来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笑骂道：“你这厮怎么到了这里来？出来巡哨多少日子了？”

    那哨探小队的领军之人是一个长大汉子，看来就是那个常嗣昭了，在马上和这刘春见了一礼。他身后也都是些精悍之辈，骑着的都是高头大马就知道是在北地这里缴获的。人人都佩戴着好几件兵刃。他没回答刘春问话，反而问道：“这么大队北上，是不是护送南来使节的？”

    刘春点点头：“还能为了什么？这趟差事吃重得很，你们可是几位相公遣来接应的哨探？这燕京好不好进？”

    那常嗣昭大笑一声：“却没想到，却是俺得了这个彩头俺们遣出来的，可有二十余队，都是在等着接应南来使节的，总算是等来了这一路没什么不好走的，那些直娘贼的什么复辽军，都是一群乌合。俺们早就探明了一条好走道路，在河弯处也藏了几只木筏，趁着大雨，神不知鬼不觉的过他娘的河刘副铃辖，尽管随着俺引路走，包你安全抵达。就算遇上乱军打粮小队，俺们弟兄就冲垮了他们”

    有人接应，自然比自己埋着头硬撞强胜多了，刘春顿时就松了一口大气。和这常嗣昭亲热寒暄几句，两队人顿时合流，回头去接大队。刘春看看这常嗣昭骑的高头大马，艳羡道：“老常，从哪里搞来的坐骑，比辽狗手里的还要雄俊不少你们胜捷军大队，不是不少分出给那萧宣赞调遣了么？现在还在那萧宣赞麾下？”

    常嗣昭含混一笑，岔开话题：“俺们这等小武官，给哪位相公效力不是效力。胜捷军没了靠山，只有卖命厮杀。等此间事了，俺做东好好请一下哥哥。可不要嫌弃俺位卑职低，到时候再好好说俺这一路经历，现在要紧，就是护送这些使节抵达地方…………俺们死战这么久，朝廷说法拖到这个时候才来，不过好歹总是等到了”

    这刘春自从再度北伐以来，一直留驻在白沟河左近看守后路。对前头的事情不甚清楚，萧言领兵已经出了燕京摆在外面，他自然也是不知道的。眼前这常嗣昭是熟人，没有半分怀疑处。大宋毕竟是克复了燕京的胜军，辽国又覆灭了，自然不会有投敌之人。这个时候，只觉得放宽了一半心思。

    他如何能够知道，这常嗣昭是萧言遣出的大队哨探轻骑之一，是要将他接到萧言军中，而不是燕京的？就算是老种，对萧言有这般举动也是心知肚明，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少人劝他广布哨探以接应可能南来的使节，老种也不过就是点缀了一些人马。

    萧言遣出的人马既多，又是精锐远胜西军剩余轻骑的前胜捷军。今日果然让其中一队哨探，先接应到了南来使节老种之所以默许这般，也是为了让萧言最先掌握住汴梁动向，可以先于西军大队出兵，扫平这燕云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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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五十一章 暴雨（四）

    第二卷汴梁误第五十一章暴雨（四

    檀州北门之外，一处空旷的高岗上，郭蓉高挑苗条的身形，在雨中默然而立。

    大雨之下，已经多了一座新坟。坟前一处木牌，上面写着一行墨字。

    “董小丑之子董大郎之墓。”

    雨水之下，墨迹已经晕开了，朝下流淌的痕迹，仿佛就是黑色的泪水一般。

    雨水已经将郭蓉淋得透湿，衣衫紧紧贴在身上。更看出这些日子来郭蓉清减了多少。在她身后，几名貂帽都亲卫甲士同样默然而立，却将头转开了去。

    这位郭药师的女儿，看来也是宣赞珍爱之物，现在这活色生香，玲珑浮凸的样子，大家还是少看一眼罢。

    郭蓉救了小哑巴，又在董大郎面前抢回萧言一命。这些最为忠心耿耿的貂帽都亲卫甲士都感念得很，此刻站在这里，也是为了保护郭蓉，而再不是监视她了。

    雨水当中，郭蓉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雨水一滴滴的从秀气的下巴上滑落。郭蓉一双明眸，也带上了雾气。只是默默的注视着这座新坟。

    在她身后，突然传来了马蹄响动的声音，几名甲士纷纷行礼下去，低声招呼：“宣赞”

    郭蓉却没有回头，还是站在那里。突然她身上一暖，却是一件斗篷加在了她瘦削的肩膀上。

    郭蓉回头，就看见萧言吊着一只胳膊。身上披着雨布，头顶还有两名甲士打着的张盖，就站在那里，注视着她。

    萧言看看郭蓉，心里面叹息了一声，又看看董大郎新坟。低声道：“你收敛的他？”

    郭蓉点点头，语调轻轻的：“他也当了我好几年的哥哥，虽然一直记着爹爹的仇。可总算是对我还很照应…………第一次练箭，也是他教我的。”

    萧言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看着董大郎最后居所，也略略有些感慨。当日在那荒村相遇，谁能想到，大家命运最后变成这般模样

    董大郎，坚忍不拔之处，也足够让人在痛恨之余佩服。最后毁灭，也不过是因为他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在真实历史上，似乎也没有董大郎什么声名。除了自己这个穿越客之外，在真实历史上，他又碰见了什么样的敌后败亡？或者说真实历史上的他，丢开了这一切，到了一个杳无人烟的地方，继续生活下去？

    对董大郎之死，萧言没有什么可惋惜的，勾连女真入侵，哪怕他身世在凄惨十倍，最后也不过就是这个下场而已。只是略微有点感慨，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一年了，而这个时代的一切，也渐渐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深刻改动。

    郭蓉还在那里低低自语：“…………虽然他背叛了我爹爹，可我爹爹也算是他的仇人。算来算去，竟然算不清楚了。人既然死了，就没必要再说什么，兄妹一场，总不能让他曝尸荒野，再过些年，也许我偶尔还会念及他当日对我的好处罢…………只是现在，却什么都不必说了，大家都是可怜人而已…………”

    萧言心下明白，郭蓉是在董大郎，其实未尝不是在说她自己她郭家和萧言恩怨纠缠。她护送萧言撞辽营回归大宋有恩，而萧言在易州又将郭药师救出来同样有恩。双方算是偿得清了。萧言软禁郭药师，郭药师再回头夺军，擒住小哑巴以要挟萧言。萧言反手过来又逼郭药师自尽。再软禁住她，要挟甄六臣为自己行事。此次董大郎袭檀州，郭蓉救了小哑巴。而萧言又愿意以命换命，来救郭蓉。加上两人之间那点情愫掺杂其间，这些恩恩怨怨，如何能算得清楚？

    这个时候，萧言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吊着胳膊，皱着眉毛。雨水将他眉毛映得分外的深黑，低声道：“我要去了，还有大事要了…………你有什么打算？放心，我再不会将你囚在这里了，天地之大，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要什么，我都尽量给你…………就算将来你还想回来报仇，等我大事了后，咱们到时候再算罢…………”

    郭蓉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萧言伤处，突然柔和一下，摇摇头：“我暂时还想不明白，就先在这里落脚一会儿罢…………天下虽大，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一个亲人都没有了，连这么个假哥哥，都埋在土里。我还能去哪里？”

    萧言心中一痛，一直在胸中盘旋的一句话冲口而出：“…………那就留在我身边这些恩怨，总有的是时间来化解。我也总会照应你周全”

    郭蓉白玉一般的脸颊突然泛起一丝潮红，又转眼即逝。她倔犟的扬起下巴，仿佛还是当日初见时那个骄傲的女孩子，居然还白了萧言一眼：“我虽然说了不再恨你，可也没说要托庇在你身边，和小哑巴那小丫头抢什么东西虽然我就孤身一人，也不用你来怜悯我有手有脚，在哪里活不下去？”

    萧言摇摇头，苦笑一声：“说不过你，由你罢。只是现在兵事未定，你还不要轻动。等我扫平了燕地，到时候你要走，我为你饯行。”

    他那只好手招了一招，躲得远远的牛皋赶忙上前，将他坐骑牵过来。随侍的数十貂帽都亲卫也全都翻身上马，就等着萧言一声令下，大家就赶回岳飞韩世忠留守的大营处。

    萧言朝郭蓉点点头，策马走开几步，转过头来，看郭蓉还孤伶伶的站在那里。心中没来由的就是一痛，虽然已经化解了不少，自己和这个女孩子之间的恩怨，还远远没有到郭蓉能跟在他身边的地步

    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可自己又如何能做到和这个已经与自己命运纠缠在一起的骄傲高挑的女孩子，相忘于江湖？

    他策马再转回去，郭蓉讶异的抬头看着萧言。萧言盯着她的眼睛：“你爹爹也不是从石头缝里面蹦出来的，在这燕地，如何没有亲族在？等我平定燕地，我将你们郭家亲族都找出来，沾点亲带点故的有一个算上一个总叫你不再孤单就是给你们找个地方，让你们从此平安度日，我总是等着你，等你想开了，再来找我我他**的就是喜欢你怎么了？都说人不止一辈子，浮浮沉沉不断转世。这辈子你我在一起，下辈子你再找我报仇就是了，我让你杀上十辈子，你看够不够？”

    萧言火热的话语，一下让郭蓉脸颊不可抑制的泛红，就连冷雨也浇不下去。萧言身后牛皋等亲卫，互相对视乍舌，这萧宣赞说起情话来当真肉麻死个人。他们这些大老粗宁愿上战场拼命也吐不出这般的半个字出来要不然怎么说萧宣赞无所不能呢？

    郭蓉脸上红潮，久久不退。而萧言就立马雨中，吊着一只胳膊从高处看着她。半晌之后，郭蓉才轻轻摇头：“现在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去罢，小心伤势。”

    萧言一笑：“好，我等着就是。”说罢就一扯缰绳，这次却再不停顿，双腿力夹马腹，疾驰而出，数百虎贲，呼啸着跟他没入雨中。而郭蓉站在高处，久久望着萧言消失的方向，神情似喜似愁，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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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之下，燕京城南薰门内。老种瘦小单薄的身形，危立于此。身边只有一名为他遮雨的旗牌官而已。

    在他身前，数十秦凤军军将顶盔贯甲，和姚古一起默然而立。南薰门城墙之上，那些值守士卒不断回头，看着这里景象。那些带队巡守的小军官也不管自己麾下了，全都在城墙上翘首而望。看着燕京城内西军这两大巨头默然对视。

    良久良久，姚古才叹息一声：“老种相公，你为何就帮定了那萧言，却对俺们西军这么多儿郎视若不顾？俺们西军，需要这场平乱大功养寇自重没什么，挟制朝廷也没什么，俺都奉老种相公号令行事，只是因为我相信老种相公苦心孤诣，为的都是我们这支西军”

    他猛的回头指着跟随在他身后的那些秦凤军军将：“老种相公这些子弟萧言壮大，将来无非还是被用作再当一个刘延庆。他还不如刘延庆，刘延庆是西军出身，多少还念着一点香火情西军做出这等事情来，虽然是为了自保，可也大招朝廷忌惮。再将功劳全部让给萧言，我们西军在朝廷眼中，就成什么了？还不如趁着火候已经差不多了，我们自家出去平乱朝廷已经知道离我们西军不得，也就够了，难道我们还能爬到朝廷头上？老种相公，你这样不住帮扶萧言，却不顾自家儿郎，只是让儿郎们心寒啊”

    姚古这番话，算是说到身后秦凤军将士的心底去了。这些军将本来在老种的积威之下，一个个都有些腿软站不直的模样。看见自家将主如此气壮，一个个慢慢又挺直了腰。虽然不敢说什么，可那数十道不满的目光，都望向了老种。

    老种等姚古说完，轻哼一声：“是不是那两位使节对你说了，西军实在为朝廷所深忌。而老公相复位，必然会扶持萧言，来分化压制我西军？西军要想长久生存下去，最好法子，就是自己表现出分裂模样。秦凤军违令而出，西军上下再不是老头子执掌中的铁板一块，才是最好的对朝廷自明心迹的法子？”

    老种这淡淡话语姚古忍不住就是悚然一惊。当日书斋对谈，只有他和宇文虚中耿南仲三人而已，无关人等，都赶得远远的。而老种仿佛也侧身其间，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老种犹自继续说了下去：“…………是不是这两位使节还告诉你，只有这样。深受猜忌的老头子我，才能体面下台。反正老头子我也没几年好活了，这般致仕退下来，才是最好结局？而秦凤军自然就能回镇陕西，只要稳住陕西诸路，将来总有法子再慢慢接应泾源熙河两军，西军局面，今后几十年又维持下去了？”

    姚古站在那里一声不吭，脸色铁青。真不知道老种是怎么将他和两位使节之间的盘算了解得这么清楚。思前想后，绝不可能是从自己这三人这里泄露出去。只能说老种是人老成精。对世间勾心斗角的这些心术法门，实在是了解得太过清楚

    现在看来，老种还给他留了一些体面，没有将他的心思猜到绝处。没有轻言他姚古自然也有好处，这好处无非就是两位使节力保他姚古能接现在老种的位置

    老种看看姚古脸色，摇头一笑，语调也苦涩了起来：“老头子说了那么多次，你怎么就不听呢？西军势大深遭朝廷忌惮不假。我们所为，无非就是为了化解这个局面要是萧言此子不站起来，不成为一股有力力量。那就只剩下我们西军直面朝廷了那时候还有什么转圜余地？这就是我力保萧言全此功的原因所在…………就算老公相扶持萧言来压制我们。可朝廷总还要保持一些平衡，中间还有活动余地，总比这样面对面的撞上好上许多你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无非就是如和刘延庆童宣帅争斗一般继续斗下去，可西军还

    …………西军合则力强，分则力弱。没了萧言在其间缓冲，再加上自家四分五裂。我们这些世代将门，难道还能长保富贵不成？这些道理，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老种痛心疾首，将自己思虑，再度合盘托出。背后还有更多深意，却不是这个场合能说的了。

    西军如大宋其他军镇一般，在西夏渐渐衰弱之后，也自然开始腐朽。将门盘根错节，想的更多是自身权位富贵，而不是沙场厮杀。各个将门之间，也开始争权夺利。放在承平年间，老种也就罢了。他虽然在大宋武臣当中睿智深远，但毕竟不是神仙，人又老朽，就随它去了。眼睛一闭，再管不了这么许多。

    可是作为大宋武将第一人，他更知道女真崛起的凶险之处西军再不浴火重生，将来只有在战场上全军覆没。差不多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西军这一代将领，还有十数万陕西儿郎，就再不能归乡而萧言出现，让他看到一丝希望。萧言血气十足，能战敢战。而且应对朝局，也有自己一番本事，至少不惧怕那些文臣士大夫。将他扶起来，将来说不定就能接手西军――――他是毫无根基之人，现在基本班底也多有西军子弟，再不至于亏待了西军儿郎的，只有借重。将来大敌入侵，也许只有他能带领西军在沙场争胜，将西军这个团体长远保存下去

    自家弟弟，是做不来这些事情的。姚古更是不成。其余西军诸将，火候更是远远不够。直到萧言横空出世，才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而且老种身为宋臣几十年，就算再为西军打算，也不能不为大宋将来着想大宋能战的就这么一点力量了，只有尽力保全不让其分裂，更有萧言将来可能接手统带，才有将来在沙场争胜的希望

    这才是老种心底最深处的意思，这才是老种一力维持和萧言联合局面，还尽力帮扶他上位的全部所为深意之所

    放在十年前，老种绝不会做这种打算。可是此次北伐以来，看到西军战力衰退之着西军诸将之私心自用，看着残辽仍然如此凶悍，而女真大敌，更是残辽力量百倍十倍。自己又已人老，私心少了许多。为家国计，为西军这个团体计。他才毅然如此行事，成败利钝，极其难料。而他为西军，为大宋，所能做的，也就是这么多了。

    可是现在，老种绝不能将这番心思，宣之于口只能祈祷自己能多活上几年，尽力多保全西军完整一些，再看看萧言能不能担起这个重任，如果他有这个能力，自己在尽力帮他接手的时候更顺利一些…………

    连萧言都猜不到老种有如此深意，此刻站在老种面前的姚古和秦凤军诸将。如何能知道老种原来是这般打算？

    老种说完这一席话，已经是觉得气虚神疲。浑身从骨子里面冷上来。他却强撑着身子，目光缓缓扫视过去。

    自姚古以降，脸上神色，投过来的目光，都是不服气和愤懑。

    在诸将心中，只知道想要这场大功以固权位。只知道不能看着萧言爬到他们头上去，反而被用作对付西军的武器。更有人只知道他们只要出战，这秦凤军将门，也许将来就能执掌整个西军

    而姚古迎着老种的目光，全然的都是理直气壮。

    在这一刻，老种疲倦的觉得，自己也许真的掌握不了整个西军了…………

    姚古缓缓躬身向老种行了一礼，扬声道：“老种相公，某只觉得自己没有错。是为了西军全局。既然老种相公坐镇于此，某如何敢惊扰老种相公，只有避道。我们换一处出城，扫平乱贼之后，我向老种相公负荆请罪。这秦凤军都总管的差遣，我一定辞去。若然不应，天打雷劈…………老种相公，雨大天寒，早些回转休息罢。”

    老种如此举动，姚古心中未尝没有犹疑，也有后悔之心在胸中不住缭绕。可是他毕竟也是统千军万马的统帅，一旦决断，再难更改。没有这种铁石心肠，如何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而且今日已经算是和老种隔阂就差破脸了，这个时候再退回去，才是真正的蠢事只有硬着头皮行下去，看将来到底是谁对谁错罢。

    当下行礼下去，起身调头就要走。

    老种闭了一下眼睛，突然开口叫住他：“希晏，你走哪个城门，我就拦在哪个城门前头去。到时候要出城，踩着老头子我再出去罢。”

    姚古一下瞪着老种：“老种相公，你莫要逼我我如何敢对老种相公行强，不过既然老种相公你阻拦城门，我就单人独马出城。老种相公要拦下我，也只有杀了我”

    在他身侧，姚平仲振臂高呼：“伯父，我跟你一路要不杀了我，要不就让我出城”

    姚古身后秦凤军军将给逼迫到这等地步，也只有横下一条心了。一人带头，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接着几十员军将全都跪倒在雨水当中，不住磕头：“老种相公，不要这般先寒了儿郎们的心俺们只随姚相公一路，求老种相公放俺们出城杀贼”

    老种冷笑一声，按着腰间佩剑，傲然不语。他身边那旗牌官在大雨当中，已经涨得满脸通红。却不知道如何是好。老种执掌西军这么多年，如何出现过这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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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就听见马蹄声响，惊动场中诸人。就看见来路驰来一骑，马上是条来头盔也未曾带，就穿着一身中单的杨可世。这位燕京城中，仅在老种和姚古两人之下的大将，看来是从床上惊起的，不管不顾的就这样上马疾驰过来。

    他浑身上下早已透湿，头发也披散着。离着场中还有十几步就已经翻身下马，连滚带爬的冲过来，拦在老种和姚古之间，扑通一声跪倒。抱住老种双腿：“老种相公，此刻俺们西军再不能自家内部生什么变故了”

    老种抬首闭目不语。而杨可世放手又转向姚古，就这样跪在雨水里面扬脸问他：“姚希晏你是不是要带领秦凤军独自违令而出，去扫平乱军？”

    姚古哼了一声，点头道：“不错，某决断已下。朝廷两位天使也是要我们尽速平乱。姚某此举名正言顺，老种相公也漫不过这个道理去”

    杨可世瞪着他：“姚希晏，你这是自己搅乱了俺们西军全军”

    姚古重重叹息一声，可脸上神色丝毫未曾松动：“义之所至，也只好一意孤行。我只相信，这是为了西军好不仅仅是我们秦凤军，良刚，你自己说，泾源熙河两军，难道就不想早些出城平乱么？若不是老种相公压着，谁愿意坐困在这燕京城中，最后等着别人来对付我们西军？”

    杨可世不住摇头：“可这也不能违了老种相公军令…………可这也不能违了老种相公军令…………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

    他猛的再转向老种，就在雨地里冬冬向老种叩首：“老种相公，事已至此，儿郎们都是此心。就从了诸军所愿罢俺们西军分裂不得既然如此，不如就老种相公下令，让全军出去平乱。老种相公您还是俺们西军三军统帅”

    他磕一阵头，又转回去骂姚古：“姚希晏，你还站着做什么？还不拜求老种相公？还不向老种相公请罪？”

    姚古长叹一声，冬的一声拜倒在地，硬邦邦的道：“老种相公，此间事了。某随老种相公怎样处置，现在军同此心，就请老种相公下令，西军全军出燕京平乱”

    姚古毕竟受老种恩德太深，而老种麾下还有泾源熙河两支绝对听他号令的嫡系。难道自己真的能就在这里和老种决裂了不成？反正自己为的也是西军好，只要老种愿意命令全军出去平乱，他姚古就算得罪了老种，委屈几年，也没什么。自己姚家在西军根深蒂固，老种还能在台上支撑几年？还怕没有翻身的机会？

    在这一刻，姚古只觉得自己大义凛然。

    城墙之上，全是秦凤军军将士卒，看着自己各自将主拜倒。机灵一些的早就跟着拜下，参差不齐的跟着大喊：“求老种相公下令，命俺们全军而出，平乱杀贼”

    呼喊声中，老种闭目不语。只有在心底长叹。

    此时此刻，自己已经再难掌控全局了啊…………难道真的和姚古决裂？所有一切盘算，都要为西军这个团体的不分裂而让路。

    他睁开眼睛，摇摇头自嘲一笑：“看来某真的是老了，竟然压制我麾下儿郎这般火热的求战之心”

    一边说话，他一边缓缓的回到自己带来的胡凳前坐下，头也垂了下来，仿佛再也难以支撑一般，低声吩咐传令：“既然全军都要出动，就不能如此这般草率行事。调派人马，补充军械辎重，总要些时间…………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将一切准备就绪。到时候秦凤军为先锋，泾源熙河军为援应，出城破贼联络城外诸将，准备完毕之后后日入城，准备军议，各自领受军令姚希晏，我从了你的意思”

    姚古怔在那里，不知道老种推迟三天是什么意思。转瞬间也就释然，就算老种已经遣人通知萧言。可他就五千骑军，复辽军却是几十万。三天之内，他难道就包打得了？传令到他那里要一天，收拾军马一天，再赶来，也不过就是分一杯羹罢了。老种既然让步，自己就不必再争什么了罢。

    他重重行礼下去：“谨遵老种相公军令”

    老种疲倦一笑，再不理他们，回头对自己带来的旗牌官吩咐道：“冷得很，累得很。我是支撑不下来了，扶我上马回去罢…………三天之后，就等老头子麾下儿郎破敌杀贼了………有这么一个结果，也算不错。”

    那旗牌官答应一声，招呼四下，几名站在远处，护送老种而来的亲卫忙不迭的将老种坐骑牵来。几个人半扶半抱，将老种弄上马。又有两骑在侧，张起雨布替他遮雨。老种弯腰曲背的骑在马上，慢慢远去。

    此时此刻，老种也实在支撑不下去了。伤心疲倦失望，各种负面情绪朝着这衰朽大宋武臣第一人席卷而来，让他只觉得昏昏沉沉的。走了一阵，他强打起精神，在马背上直起身子，向西北方向望去：“萧言哪萧言，老头子已经尽最后力量，为你争取了三天时间，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命了”

    而在南薰门口，一众秦凤军军将也都站起身来，看着老种身影远去。个个面面相觑，都觉得浑身不得劲。谁也未曾料到，今日兴冲冲的出营，最后却闹成了这般模样。

    姚古同样脸色难道到了极处，胸口一团郁结，却不知道朝哪里发泄。他收回看向老种消失方向的目光，却看见杨可世死死的盯着自己。忍不住问道：“良刚，你做什么？”

    杨可世看着他眼睛都快冒出火来了：“盯着你怕你再闹出什么变故，到时候俺们西军就真的四分五裂”

    姚古有气没力的摆摆手，调头就走。杨可世就那么一身中单，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姚古回头不耐烦的又问了一句：“你还要做什么？”

    杨可世呸的吐掉流进口中雨水，仍然是那般硬邦邦的回话：“当然是和你寸步不离省得你在这三日之内，又将秦凤军调出城去，独自行事俺家当都在衙署内，也不回去换了，你得管俺衣甲还有吃喝”

    姚古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想说什么，最后却变成了一声叹息：“西军北伐以来，怎么就不顺到了如此地步，每个人都不比从前。入娘的这是怎么了？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萧言这厮横空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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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五十二章 暴雨（五）

    第二卷汴梁误第五十二章暴雨（五

    燕京城西北仪凤门外，大雨将四下都变成泥泞一片。

    六七十骑甲士，在雨中觅路前行。天色既黑，又不敢张起火把灯球。行进之间，速度怎么也快不起来。

    而且燕京城外，四下里都是复辽军营寨。这队骑士虽然不惧，却也不愿意和复辽军纠缠住，耽搁行程。所以远远的派出了尖兵，打探周遭形势。避开那些大大小小的复辽军营寨灯火，在这些营寨之间的缝隙中，曲曲折折的穿行。

    正因为这些种种桩桩的原因，自从出燕京城后，离开宋军营寨守备的区域，已经两个时辰了，眼看天色不多时就要放亮，这队骑士才走出去十几里地

    这队骑士正是得到老种传信，漏夜而出，赶往萧言所在处的张显一行了。

    一名军将从前面兜回来，他是老种交给张显调遣的自家亲卫军将。赶到张显身边擦了一把脸上雨水，摇头道：“张兄弟，雨太大，天太黑，这样走下去，白白消耗人马气力，却前行不了多少鸟路要是到了天明，撞见乱军一部，没得吃亏…………要不干脆找个能稍稍避雨处歇息一下，等到天明再行？道路既看得清，弟兄们也有气力厮杀。到时候撞上几场，也就冲杀出去了”

    张显摇头，行进如此之慢，最为心急如焚的是他老种突然有此举动，说明燕京城必然有所变故，需要萧宣赞尽快得到消息应对。张显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变故，也知道绝对耽搁不得

    现在只走出十几里去，远远未到穿透复辽军连绵营地的时候。而且在离开宋军最外围一处营寨的时候，看着这位老种身边心腹亲卫军将的面子上头。守寨军将还告知了他们西北面这些乱军的一些军情。

    宋军守寨也不是死守，西军是打老了仗的，就算谨守不出，也每日要派出哨探将自己警戒圈子张远一些，打探面前军情。看看对面敌军有没有增减变化，试探一下当面敌军的战斗力到底如何。和其他方向乱军散漫不堪不同，这西北方向的乱军却是最硬的，逻骑布置得也相当严密。调度往来也正规许多。和宋军派出的逻骑哨探碰过几次，宋军这些哨探竟然伸不出去多远。而且就算没吃亏，也没占着什么便宜。

    那位守寨军将好心劝张显诸人，实在不行就绕道走。听说其他地方这些乱军就软上许多，一队精骑纵横来去都是无碍的，向南更是跟没有阻挡也似。天知道撞见什么鬼，就他当面乱军最硬绕路走耽搁一点时间，却是最安全的。

    张显如何耽搁起的这个时间现下这个老种亲卫军将来劝他歇歇好养回些气力，也是因为心里嘀咕当面那支比其他地方硬的敌军。据说每日撒出来的逻骑足有两三百。到时候不要吃了什么大亏。

    听到那军将建议，张显苦笑一下，回了一句：“哥哥，此刻向萧宣赞处走一步，就是近上一步俺心急如焚，实在迁延不起万一天明遇见敌人逻骑，俺们冲杀在前头就是了。不论什么敌手，都冲垮就是。要是能及时赶到萧宣赞处，俺请哥哥吃酒。萧宣赞也必然有厚赏”

    听张显将他顶了回来，虽然说得客气。这军将也变了脸色。他是跟在老种身边的人，连升带保，衔头远远在张显之上。这次被老种指派给张显调遣，心里大是不服气。可是老种严令当头，也不敢违逆什么，只有沉着一张脸回去调遣队伍，鼓舞士气，只硬邦邦的回了一句：“请酒不敢当老种相公高看你们宣赞，俺听调遣就是。和你家宣赞的交情，俺攀不上”

    张显苦笑摇头，也不管他到底怎么想的了。向前望去，眼前还是一片黎明前的黑暗。只有各处复辽军营寨的灯火，在雨雾中映出一团团晕黄。张显忍不住摸摸胸前，那封老种托他带给萧言的要紧书信，贴身放得好好的。

    燕京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而老种相公带给萧宣赞的书信，到底是什么要紧的事情？难道汴梁那里，已经有消息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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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高粱河南岸一处河弯处，大雨夹杂着狂风，将高粱河搅成一条狂暴的蛟龙。

    常嗣昭带着自己手下甲士，跳下马来，到河弯伸出，推出了两只木排。这木排一看就是才扎好没多久的，上面还带着树木新鲜的枝叶。两只木排都不甚大，仅可容四五人，用皮索左一道右一道的捆好。看那粗劣手艺，谁知道会不会在河里被浪头一打就散架了。

    看看这木排，再看看狂暴卷动的高粱河水。下马站在岸边的那内宦天使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也似。

    常嗣昭上前行礼：“请天使登舟”

    那内宦脸色又青又白，尖着嗓门指着木排：“这叫舟？还不如叫咱家抱着一根木头游过去咱家是河东人，长大地方除了山就没有别的。半点水性也不知道，这差使咱家伺候不了。还是等雨住了，风小一些再上去罢。就算在这里耽搁，碰上乱军咱家也认了。这个实实在在是不敢”

    常嗣昭笑笑，不等刘春上前劝解。不由分说的一把夹起那内宦天使，在他尖声惨叫当中，将他丢上了木排。这内宦上了木排，虽然还是闭着眼睛惨叫，却紧紧趴在木排上面一动不敢动，生怕掉下水去。几名禁军扈卫站在岸上，看着这样子都是脸色惨白。要知道这场差使要吃那么多苦楚，冒如许风险，宁愿砍掉自己一只胳膊退了禁军卯簿，也不来这倒霉燕地

    几名常嗣昭带来的甲士，这个时候脚的将自己身上甲胄解下来，放在木排上。就穿着一身麻布单衣跳上了木排。一人站在木排后面，手持珠篙等着常嗣昭也跳上去。

    常嗣昭也手脚麻利的在那里解甲，刘春在一旁动问：“常兄弟也会水？”

    常嗣昭摇头：“西北马背上长大的汉子，到了水里就是秤砣，如何会水？解了衣甲，无非沉得慢一些，俺手底下有些会水的，说不定还能将俺捞得上来。”

    刘春摇头苦笑，他也是不会水的，看着这两只木排心里只是发颤。这个时候已经又有几名常嗣昭的手下来牵大家马匹，准备一人领着几匹，泅水带马过高粱河。刘春心里嘀咕了一句，胜捷军都是西北军汉，旱鸭子几乎是绝大多数，这老常手底下却有如许会水的军汉

    他看看这个河弯，最后又问了一句常嗣昭：“这里偏燕京方向只怕朝西面下去都有几十里了罢，怎么差着这么多？”

    常嗣昭怔了一下，笑道：“燕京当面，乱军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不向西几十里，如何能找到这可以潜越的地方？刘副铃辖，俺先过河。站住北岸，再次第接引你们北渡。到时候跟着俺走就是，包不会错”

    刘春抱拳行礼：“一切托福进了燕京城，请酒请肉，全是哥哥我的。于途就拜托常兄弟你了”

    常嗣昭一笑，跳上木排。一排在前，一排在后，顿时就驶入高粱河激流当中。木排前后，都有军士握着竹篙，控制前行方向。那内宦天使也从木排上爬起坐下，知道已经下不了贼船了。盘腿坐在那里，不住的哭天抹泪，有时还指着头顶灰黑色天空喃喃咒骂。

    刘春看了一阵，嘀咕一声：“却是古怪”嘀咕完了，就大声对着自己麾下骑士下令：“都将身上乌龟壳扒下来大家乌鸦莫笑猪黑，都是属秤砣的。利落些，掉进水里说不定还有得救俺知道大家这一场吃了辛苦了，必然有一份心意回报”

    大雨之下，高粱河浊浪翻滚当中。这一队人马，次第而渡，载着汴梁而来的要紧旨意，终于踏足高粱河北岸。

    给他们抛在身后的高粱河水，丝毫没有平息下来的意思，却是翻滚得更加厉害。这场仿佛席卷了燕地整整一年的狂风暴雨后收尾的时候，却是越发的暴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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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经渐渐放亮起来，在大雨泥泞当中挣扎了半夜的张显一行，这个时候才看清楚了周遭一切。

    雨幕仍然将所有一切都笼罩其间，他们正穿行在乱军两个营寨之间。这两个营寨，相隔足有两三里路，也不知道是要互相援应呢还是互相地方。这些营寨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破破烂烂，寨栅高低参差不齐，壕沟成了水塘，寨栅外副防御工事也等于没有，就算有点鹿砦之类，也都是稀稀拉拉，歪歪倒倒。

    张显甚至毫不怀疑，就他们这六七十骑，就足够杀入这些营寨当中，将寨中所有一切踏平。

    不过这个时候，身负重任在身，这些念头只能是想想罢了。

    这六七十骑甲士，半夜雨淋下来，这个时候都显出了疲态。回首望去，还能隐隐约约看见燕京城墙的一点形状。半夜功夫，也就离开燕京三十多里路。人马却都已经显出了疲态。这般天气行军，身体失温太快。就算不懂什么现代营养学，这些甲士都已经在马上大口大口的吃起随着携带盐分极重的干粮，不时还喂上自己坐骑一把加了盐的干豆子。混杂着雨水，倒也算是有干有稀，有汤有水，只不过吃下肚冰冷一团就是了。

    前面哨探已经撒出，为大队开路，现在没有灯火在黑夜中指明敌军营寨方向，要绕开他们，就只有靠着这些尖兵作为耳目。到了白天，速度反而也没快起来多少。

    虽然那些乱军营寨在大雨当中闭寨不出，半点也没有出来转转的兴趣。连寨栅值守之人都躲懒避雨去了。却也不代表张显他们这一行完全是神不知鬼不觉的穿行其间。

    这些乱军营寨之间，野地当中，但凡有可以稍稍避雨处，都能看到那些依附乱军而存的流民百姓搭起的窝棚，几根木头，搭起架子，上面覆盖树木枝条，树叶乱草覆盖其上。就成了一个最简陋最寒酸的居所，每一处这等窝棚底下，衣衫破烂的流民百姓挤得密密麻麻的，互相依偎着取暖，张显等数十骑士就从他们窝棚边上呼啸而过，这些彻夜都因寒雨而无法入眠的流民百姓，就瞪着无神眼睛看着他们举动。就算有的流民百姓手里还抓着几件粗陋兵刃，以他们又怎么敢挑战这些骑着高头大马，披着精良甲胄，手中操持，身上佩戴，都是精工打造锋利兵刃的他们

    就算张显这一行最为谨慎小心之人，都对这些随处可见的流民百姓视若不见。如果乱军就是这等水准的话，就算因为大雨放慢了速度，冲出这乱军阵中，也不过就是多花些气力赶路的事情

    那老种派来的亲卫军将，这个时候一手抓着干饼大口嚼着策马赶上张显。似乎因为昨夜闹了点生分，今日白天看来大家安全上也没什么问题，就来和张显弥补一下交情。出外打仗，都是远戍之人，哪里不拉几个朋友，说不定哪天就能互相照应上。

    隔着几步他亲热的就开始招呼：“张虞侯使，你麾下这些甲士，硬是来得从夜到早，都是他们轮流上前哨探，轻轻松松就深入敌营了…………直娘贼这些乱军也真不成一个模样俺在老种相公麾下，也听到过一点风声，这个时候大家都是同生共死的，俺也就说掏心窝子的话了…………燕地现在就剩下最后的平乱大功，老种相公看来要以贵宣赞军马为主了。老种相公也没说俺们什么时候归队，不如就跟着贵宣赞厮杀一场…………听说张家哥哥是贵宣赞亲卫军将之首？能不能帮俺美言三两句，耶律大石不敢想，乱军当中渠帅的头颅成全几个，就感激不尽了…………张家哥哥，你放心，俺不是那种不懂交情的人，有来有往，才是长久之道，日后定有回报张家哥哥之处”

    饶是现在走得轻松，张显提着的一颗心也没有丝毫放下来处。这老种亲卫军将赶上来噼里啪啦说了这么老长一撅，让张显颇有些哭笑不得。这还没有冲透乱军营盘呢。这位老种亲卫军将就想到将来分润功绩的事情了。西军将领，对如何立功，或者说怎样损失下获得最大好处，当真是敏感得很口气也亲热的很，转眼就从称呼差遣变成了叫张家哥哥，这老种亲卫军将怎么看起来也比自己大上个七八岁。

    这个时候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唯唯诺诺的答应：“全在兄弟我兄弟我哥哥，现在还冲破敌军营盘，一切都是虚文。等切实到了萧宣赞处，哥哥助俺一路冲杀过来，这等情分，兄弟怎么会忘记？”

    那老种亲卫军将哈哈大笑：“这等土鸡瓦犬一般的对手，怎么能拦住俺们马足？要有敌人不知死活的过来找俺们麻烦，一阵冲杀，也就散了。到时候就请张家哥哥看俺们的手段”

    正说话间，就看见前面充任尖兵的几骑哨探飞也似的赶了回来，远远就大声禀报：“再往前偏北面处，有好大一座营盘，比于途所见，严整十倍怕不能藏四五千兵马。也只有三四里地就要撞上了，张副都虞侯，俺们此刻要向西南下去一点，才能绕开”

    张显答应一声，顿时呼哨传令，带头就向折向西南面下去。那老种亲卫军官老大不愿，忍不住发问：“乱军如此，有什么好惧的？贴着他们营寨走，他们也未必敢阻拦什么。这一绕路，弟兄们还要在雨里挣扎多久？”

    张显回头，神色严肃：“俺要紧军务，是将老种相公书信送至萧宣赞之前，不是和敌军在此刻厮杀哥哥尽管放心，俺知道你麾下儿郎辛苦，万一遇敌，冲在前面的，还是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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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张显带领队伍，折向西南方向下去几里，再转而向西，计划向西直行六七里路，再这等雨雾天气，已经足够绕过那个巨大的营盘了。

    平白又多走这么十几里路，放在往日不算是什么，此刻却是大雨如注，泥泞难行。老种遣来的这些军马，往日在泾源军中都是自高自大的，在老种身边既体面又不如何辛苦。当下真是人人怨声载道。虽然碍于老种严令只有跟着张显行进，可牢骚却是越发的多了。

    前行良久，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在张显号令下折转向西北。眼前正是一道丘陵阻隔。这丘陵也形状也颇为出奇，差不多是由西向东的横着铺开一长条，倒像是一个城堑多一些。继续向西北而行，必须翻过这道丘陵。

    几名轮着当尖兵的貂帽都亲卫立时策马冲在前面，要先占据高处，瞻看四下动静，接应大队翻越。可这几名貂帽都亲卫才策马自泥泞中费了多几倍的气力才上了高处之后，顿时就看见雨幕对面，同样有数十骑士组成的哨探的队伍，也正策马上来

    双方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尖兵，几乎是撞了个脸贴脸。大家都怔在当场。对望一眼，张显麾下衣甲完全，正是大宋制式兵甲，精良自不必说。那一头也是武装完全，虽然也是铁甲皮甲杂凑，兵刃也是各色各样，可是比起于途见到的乱军，已经是强上不知道多少了。而且如此大雨天气，仍然在外面巡哨，可知已经是乱军当中仅有精锐

    这短暂的一怔，不过眨眼功夫。双方不约而同的又发一声喊，顿时就在这丘陵高处狠狠的撞在一起当先几名敌人哨探，顿时落马，貂帽都亲卫甲士也有一人跌落泥泞。剩下几人回头向着还在丘陵下的张显大喊一声：“快上前俺们先冲杀一阵，阻他们一阻”

    呼喊声中，这几名充作尖兵的甲士已经打马就冲下高处，直扑那几十骑也拼命朝上的敌军大队

    这一头张显他们，剩下的貂帽都甲士顿时就跟着他直冲出去，拼命踢着马腹，让坐骑赶紧冲上高处。这个时候不是避让的时候了，一旦让对手居高视下，冲击起来。只有挨打这些貂帽都亲卫，都是从萧言麾下精挑细选出来，跟随萧言转战燕云，残酷激烈的骑战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场，这骑战水准，可马背上长大的那些民族也不差什么了。转瞬之间就做出了最为正确的决定

    在他们身后，老种麾下那些亲军反应就慢了一些。虽然他们装备精良不差似貂帽都，甚至犹有过之。坐骑也是拣选最好的配给。老种亲军，自然也没有什么怕死畏战之辈。可是此次北伐以来，泾源军主力实在没打什么硬仗，而且就算当日在西面，和西夏几年已经没有爆发大战了，而且老种身边亲卫，又能捞得着什么大仗打？老种可不比萧言这种从底层朝上拼的倒霉穿越客变态，没事就带着自己亲卫冲杀在前面。

    再加上他们这些老种亲卫，比不得胜捷军白梃兵出身的甲士。只能说是还能在马上厮杀，却远远谈不上精通骑战之术。张显他们立刻就反应过来不成队列的赶紧冲上。他们看见敌人，下意识的还结阵。等那老种亲卫军将反应过来，催趱大家上前的时候，张显他们已经冲到了丘陵高处

    后面这五十余骑老种亲卫，眼睁睁的看着张显也不呼喝，摘下马鞍岔上挂着的马槊，毫不停顿的就带着身边甲士直直冲上去。没人呼喝招呼，他身后甲士已经自然散开，以张显为锋尖，消失在丘陵的那一头。那老种亲卫军将仰着脸望着这些貂帽都甲士举动，突然回头大喊一声：“直娘贼，都给俺快些上去俺们泾源军不能给才立军号的什么神武常胜军给比下去了入娘的，这萧言怎么就带出了这么一支强军”

    呼喊厮杀之声，在丘陵那头响动，却少有张显他们的声音。马蹄声杂沓乱响，几乎在这一刻盖过了雨声等那老种亲卫军将带大队涌上山头，目瞪口呆的就看着张显他们已经追杀到了丘陵底部。冲杀一路上都有敌人落马的尸首，空着身子的战马四下到处乱跑。

    那几十骑还剩下一多半，已经不敢和那些貂帽都亲卫甲士硬撼，调头就跑。张显举槊已经在聚拢队伍，只留下两三骑向敌人逃跑方向延伸出去百十步，防备他们调头回来。这一次冲杀，除了在丘陵顶部落马一人之外，竟没有半个折损，转瞬反而将敌人这一支哨探队伍杀散

    就是在丘陵顶部落马的那名貂帽都亲卫甲士这个时候也在老种亲卫军将不远处爬起来，呸呸吐着泥水大骂：“直娘贼，老子直这般命歹在这等对手面前还被打下马来，丢了俺们貂帽都的脸”

    仔细一瞧，刚才事起突然，双方几乎鼻子贴着鼻子厮杀。这个貂帽都甲士反应极快，却是快过头了，滚鞍闪避对手挥过来的铁骨朵，胯下战马有些力疲，一下后腿支撑不住。眼看就要人马俱倒，干脆自己摘镫落下滚开到一旁。会骑马的人就要会掉马，这貂帽都甲士虽然难看了一些，可是也还是丝毫未曾伤着

    与张显同行以来，自视甚高的这位老种亲卫军将是识货之人，这一场小小遭遇战顿时让他心下骇然。就算萧言麾下老底子是胜捷军和白梃兵组成的，因为大宋骑军实在是太珍贵了，所以在各级军将手中，都很少做什么主动性的作战。多是配合步兵军阵，防范敌军大队骑军突破的，属于步军对抗骑军作战体系中的一部分。就算轻骑哨探，也放得没有多远。

    原来这些胜捷军和白梃兵的本事，这老种亲卫军将也是深知。现在却没有想到，在萧言麾下不过半年，这些大宋骑军作战风格已经变得如此剽悍泼辣，比起原来见识过的西夏铁鹞子，还有辽人大队骑军，都有隐隐超越之势

    老种那位亲卫军将就是在这样的震惊中带队策马涌下丘陵，和张显遇上才想说什么佩服的话，张显就已经疾疾先开了口：“这队敌人不弱大雨天气还能将哨探放出，进退也有点章法，他们是去召集大队了敌人游骑，绝不止这么一点俺们马上就走一切不要紧的东西，全部丢下，干粮马料只留够吃一顿的就成，弓矢也全扔了，反正派不上用场。下面说不定还有连场追杀，能不能冲破敌人营盘，就看下面几个时辰了”

    他恨恨转头，看着这个时候已经落在东北方向远处，那一个巨大严整的营盘轮廓，呸了一声：“这个营盘，定然是那个直娘贼的耶律大石亲镇之处这个耶律大石，一个月功夫就给他带出了一支还算能看的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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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五十三章 暴雨（六）

    第二卷汴梁误第五十三章暴雨（六）

    耶律大石一下从中军帐内的卧榻之上翻身而起。

    他毕竟是伤后未曾多久的身体，那夜未曾皮甲冒死从萧言军中杀出，受创实在深重。二十来天的将养时间，不过是能勉强行走而已。如此大雨接地连天而下，他勉强支撑在昨夜安排好哨探防务，再在营中巡视一番，就觉得有些发热了。只能回到中军帐内休息，半睡半醒的一觉醒来，已经觉得昏昏沉沉的头很沉重，看来已经有些伤风了。

    听到外间哨探紧急传来的消息，他顿时就起身，那些伤风的感觉，此刻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去

    “宋军传骑急递，确实向西北方向萧言大军所在处去了么？”

    回禀之人，正是一名在张显槊下逃生的哨探头领，行礼禀报完毕站在耶律大石面前，气还未曾完全喘匀，铁甲上水滴不住滑落，将站定地方淋湿一片。

    “…………千真万确，宋军传骑急递，约有六七十骑，披轻甲骑骏马。俺们遭逢的时候，已经是在大营西南方向，趁着大雨他们想绕开俺们大营幸好俺们哨探放得远，才和他们撞上要是他们再偏西面一点，只怕就已经将俺们绕过去了…………

    …………这几十骑宋军，甚为精锐。当先十一二骑，来得既快，厮杀又悍。竟然就用这当先十一二骑就将俺们杀散了这几十骑也不追赶，后队赶上就继续朝西北行去了”

    耶律大石看着那浑身是水的哨探头领，顿时就做出判断。这是燕京城中西军派去向萧言那里传递紧急军情的如果不是紧急军情，不会用这么多人护送，不会是这么精锐的人马这哨探头领是辽东难民屯军当中也算是颇有名声的一员军将了，号称是和女真军马见过仗的。虽然真假不知，但是已经是复辽军这支杂凑军马中难得悍将，麾下儿郎都是从辽东一路逃过来的本族子弟，颇为强悍。居然就被区区十一二骑杀退。如此精锐的宋军，又深入复辽军这么远，直奔西北，如果不是紧急万分的军情，还能是什么？

    至于是什么样紧急万分的军情，除了要萧言出兵，扫平他耶律大石率领的复辽军之外，又还能是什么？宋军上下，应该就是等到了他们想要的消息，决定出兵了现在就是自己该走的时候了

    他脑海中各种念头纷至沓来，面上却丝毫不显。对着那带领哨探头领而来的自己帐下管领骑军的心腹军将大声下令：“抽调军马，追上去，一定要截住这支宋军传骑急递队伍大雨当中，他们跑不快，也跑不远。一队队的赶上去，缠也缠死了他们练兵日久，如果连这么几十骑宋军都收拾不下，还谈什么复辽大业？”

    那心腹骑军将领答应一声，带领回禀军情的哨探头领就退了下去。耶律大石重重击掌，他的中军旗牌官又大步走进来，耶律大石负手走了几步，再度下令：“命令全军轻装，枕戈待旦，做好随时出营野战准备辎重物资，全都留在营中。自某以下，每人携带七天随身干粮，营中牛羊，全都放翻了，让儿郎们先饱餐几顿”

    这些日子燕京左近一片安静，这中军旗牌官也不知道耶律大石怎么下这般号令。但他如何又敢多嘴，答应一声就下去传令了。

    耶律大石再也坐不下来，在帐中走来走去。立刻拔营就走，那是不可能的。只有在宋军出动，已经开始攻拔左近复辽军营盘。自己才能带动大队以出营野战名义脱身燕京那里放一放没什么，要紧的还是萧言那里，他全是骑军，来得迅捷从现在开始，就要紧盯萧言动向，只要他一有出兵动作，自己就走让萧言就算想立这一场平乱大功，也因为自己脱身，而不那么完全…………将来自己，还有想萧言讨还这一场仇怨的时候

    耶律大石在帐中向中军旗牌官布置，他麾下那骑军将领和哨探头领已经在帐外翻身上马。那骑军将领招呼一声：“快去聚拢你的余部，追上去俺再去调度其他人马，源源接应，大石林牙既然下令，说什么也要将他们留下来”

    那哨探头领摇摇头：“留不下的…………这些宋人骑军，精悍之处，已经不差似女真鞑子了真入娘的不知道南人怎么练出这些精锐铁骑的”

    完这句话，他磕马就走，头也不回的留下一句：“既然跟随大石林牙，就只有效命到底。当日大石林牙活我辽东数万屯军，恩情太重…………不过依俺瞧着，此处大石林牙也没有回天之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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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高粱河北，远远偏向燕京西面之处，另一支百余人的骑军队伍，同样在大雨中疾疾而行。

    这正是接应汴梁而来使节，趁着大雨渡过高粱河朝北直进的那支人马。

    大雨当中，这支哨探队伍管领常嗣昭，带领他们渡河之后，没有向燕京方向靠拢半点，反而朝西面还移过去了一些，基本就是朝着西北方向直直行去。

    大雨里面，方向路径不是那么轻易分辨得出的。那内宦天使现在只晓得在马上发抖，哪里能去分辨方向。他身边那几个禁军扈卫，也比他强不到哪里去，埋着头只是咬牙赶路。可护送他们直到高粱河南的那刘春刘副铃辖，毕竟是出过兵见过仗的军将。越走越是不对，最后干脆策马赶到前头，一把扯住常嗣昭的缰绳：“常兄弟，这是朝哪里去？怎么不转向燕京？再向前，难道跑到塞外去？你这却是带的什么道路？”

    常嗣昭勒住坐骑，回头看了一眼刘春，擦了一把脸上雨水，吐气笑道：“还能朝哪里去，燕京给围得铁桶也似，哪是那么轻易冲杀得进去的？萧宣赞率领神武常胜军全军，早就出了燕京城，驻屯在燕京西北方向。萧宣赞正是平乱主力汴梁旨意一到，宣赞麾下五千精骑，从侧背冲出，燕京西军大队接应，还不将乱军摧枯拉朽的扫平了？俺这正是护送使节到宣赞军中

    …………刘大人，你莫不是怀疑俺老常有什么不对？俺老常家口亲族，俱在陕西，常家在当地，也是几百人的大族，难道俺还会投了哪家臊鞑子不成？俺麾下这些儿郎，也多是陕西诸路出来的，你真是小瞧了俺们”

    实在的，刘春还真没怀疑常嗣昭投了敌人。辽国已经覆没，女真似乎还是一个很遥远的名词。不说常嗣昭是西军出身的老人了，就算要投，他能投到哪里去？只不过觉得他行止有些古怪罢了。

    但是此刻一听他是将使节带到萧言军中，他就有些慌了。萧言领兵出燕京，驻屯在外。他一个守在白沟河的专管后勤的军将此前自然是不知道的。这几位大人相公有此安排也不关他一个西军中车载斗量的中级武官的事情。

    可是这使节，却不是先带到萧言军中的作为西军中人，自然最先维护的就是西军利益。眼下如此局势，谁先知道汴梁那里对燕云之事是一个什么说法，就自然多占便宜一些。如何能让这使节越过老种相公他们那里，先到了萧言军中宣旨

    老种就算对萧言将自己哨探派到高粱河以南准备先截住南来使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也绝不会明说就让使节先入萧言军中

    慌乱惊愕之下，刘春用力扯着常嗣昭坐骑缰绳，大声喊道：“这不成，这可不成燕云之地，谁也漫不过老种相公那里，这天使如何能先至萧宣赞军中？立刻转向东北，奔燕京去老常，你莫要害俺”

    反正已经揭开了闷葫芦，在哪条船上就要为哪条船拼命划。常嗣昭当日在熙河军中不过是一个骑战教头，有衔无差遣的，因为家族不是将门中人，怎么样也补不上实职。后来干脆给赶到了胜捷军里头，最后转到萧言麾下，现在已经是一个骑军指挥中的都头。燕云事了，眼看就要再保升个一两转的，再加上叠经血战，自然对这个新团体更有归属感。打仗，特别是打胜仗，是最能提升一个武装团体凝聚力的手段。

    常嗣昭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交情了，冷笑一声：“你可知道燕京左近情形？七八骑传骑急递寻空觅漏还容易穿越，这百骑大队，还带着使节和那些禁军太爷，你就能确保稳稳杀入燕京城中？要是天使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担起这个责任？萧宣赞军中到高粱河南，这些道路，俺们弟兄反复来去，都摸得熟了，俺可拍胸脯，再不会出半点岔子话已经说到此处，刘副铃辖，你还愿意就这样向东面去么？”

    常嗣昭这是在欺刘春不知道燕京左近情形了，以他这百骑，加上大雨遮掩。要是能找准道路，以复辽军在燕京南面那些破烂，还真阻挡不了他们。说不定不经厮杀就顺顺当当的进了燕京城。可是刘春一向在西军当中是负责后路的，不是那种经常上阵的骁将。虽然在后路军马中检出百余精锐，不过也只能说能骑马行进自如，勉强也能马上厮杀。并不是纯正骑军。如此大雨之下，没有熟悉的人带领道路，分辨路径就是一件麻烦事情，就这样调头自己直奔燕京而去，刘春此刻还真有点不敢

    看着刘春在那里迟疑，常嗣昭又冷笑道：“刘副铃辖，你们一路北上，在高粱河左近又撞上多少燕京城派来的哨探接应了？最后还不是遇见俺们？这就表明，在老种相公看来，到萧宣赞军中，抑或是到燕京城中，都是一般的。以萧宣赞之忠义，岂能未奉老种相公号令，就擅自将天使接入自己军中？”

    萧言是什么人，管了十几年后勤的刘春刘将军还真不知道。现在看常嗣昭说得头头是道，下意识的就放开了拉着常嗣昭坐骑的缰绳，在那里迟疑不语。

    那内宦天使一直紧紧贴在常嗣昭的身后，也许是看这当年西军当中某部的骑战教头高大剽悍，最有安全感一些。将他们的争论听了满耳。这个时候再也忍不住，抱着马脖子大声高喊起来：“别管什么老种相公萧宣赞了，只要是西军当中随便那一路军，让咱们进去宣了旨意也罢只要少受一些惊怕，少挨这雨淋，咱家就念弥陀佛了这位萧宣赞也不是什么外人，在汴梁就已经灌了一耳朵，就去这萧宣赞处罢这位常将军，带路也怪不容易的，凭什么熟路不走偏要走生路？再这样迁延下去，倒是咱家先要归天”

    这内宦天使一声喊，倒是化解了僵局，也给刘春找了台阶下。他恨恨看了常嗣昭一眼：“就由着你罢，不过老常，俺们这交情可是从现在开始，就没有了”

    常嗣昭一笑，他在西军当年，因为不是将门，一身本事，却没少受这些军将排挤。当日和刘春不过也是点头之交，哪里有多深厚的交情在？当下呼喊一声，继续向前，直直指向萧言大军所驻屯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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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在燕京城中，天色也已经放亮了。虽然雨势丝毫未曾减弱，可燕京城中安静了不少时日的西军驻在城内的军营，已经开始动作起来。

    大队大队的军马，在营盘和城墙之间调动，各级军将，策马在燕京城中奔走。城门也开了一两处，城内城外传令军士，奔驰往来。各处营盘当中，一道道炊烟在雨雾当中升起，却是营中火军在为来日出城野战备办干粮。

    而宇文虚中和耿南仲在自家衙署小楼之上，生生的等了一夜，直到天明。

    此时此刻燕京城周遭景象，让两人相对无言，不知道是喜好，还是愁好。

    老种相公那里已经传来禀帖，上面说西军上下，对大宋赤胆忠心。虽然犒赏粮饷不至，为免圣天子焦急，大宋士民悬望。仍然准备全军出战，西军诸将，已经散尽家财，为麾下儿郎补齐犒赏军饷，现在正厉兵秣马，准备三日后全军出战。定将一鼓荡平燕京左近乱军，彻底底定燕云之地。此番苦心孤诣，拜求两位天使上达朝廷，以表西军上下数万健儿忠义之心。

    两人在小楼上站了一夜，雨滴夹着寒风，虽然有屋檐遮挡，也卷进来将两人淋得个半湿。下人早就送来狐裘给两人披上。这个时候清晨寒风更甚，熬一夜下来，两人对望之间，都忍不住有些瑟瑟发抖。

    耿南仲叹息两声，苦笑道：“叔通兄，一番筹划，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本来就是姚古一军而出，现在怎么就变成了西军全军而出？本来是昨夜就要出动，最快今日说不定就能开战。怎么又变成了三日以后？难道是姚古这厮，当面欺哄了你我二人，转头又卖给了老种？要如此这般，武臣真真不可信重矣如此辈得势，大宋国亡无日”

    听见耿南仲愤怒，宇文虚中却掌得住一些，他沉吟着摇头：“却不是姚希晏有意所为…………………如果他为老种行此事。只要随着老种拖延下去就好，你我在这燕京城中，还能有什么法子可想不成？再不至于画蛇添足行此事，倒是平白和老种有了生分…………定然是事机不密，老种漏夜前往姚希晏处拦阻，却因为秦凤军已经势成孤注，再难阻挡，除非眼前西军就在燕京城中四分五裂只好屈从大势，让西军全军而出，也好下台一些…………”

    宇文虚中智计，果然名不虚传，虽然未曾亲至，却将昨夜发生的事情，猜了一个不离十。耿南仲皱眉思忖以下，迟疑道：“既然西军全军而出，岂不是你我谋划，也算是成功了？今日出军，和三日后也没什么差别…………”

    他似乎是想明白了，脸上顿时就带了几分喜色，一击掌道：“叔通兄大才，果然不凡你我两个书生，就在燕京撬动了这几万披甲持刀的武夫，让你我之计遂以只要西军是在你我坐镇之下扫平了乱军，这功绩，谁能抹煞得了？我辈在朝堂之中，也就算立住脚了就算老公相复位，也有一个牵制，这国势再不至于一味颓唐下去叔通兄，将来汴梁都门，还要指望你大才展布”

    宇文虚中脸上却殊没有半点喜色，喃喃道：“未必如此啊…………老种为何非要迁延这三日功夫？只怕已经向萧言那里传去消息了，指望萧言能提前行事，能将这乱军扫平…………老种为何就这样帮定了萧言？难道还能将西军交到萧言手中不成？真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啊…………”

    耿南仲不以为意的一笑：“三日功夫，萧言难道是神仙不成？叔通兄也不必多虑了，还是与我好好琢磨以下这份平乱之后的奏章才是…………此刻大局已定，再不至于有什么变故”

    宇文虚中勉强一笑，认真的看着耿南仲：“希道兄，莫怪我多虑，眼前之事，未必就一切都如你我所愿再看罢，再看罢…………不过有一点要紧的是，再不能让武臣之辈如此挟制朝廷了。此次无论如何，西军之间隔阂已生，我辈要真想在朝堂当中站稳脚步，将来更有所展布，姚古此人，必须牢牢握在掌中，全力扶植于他”

    雨声当虚中声音清冷，斩钉截铁的一字字说完，紧紧身上披着的狐裘，转头就下了小楼。而耿南仲呆呆的听着，忍不住看了外面雨幕一眼。似乎想在雨幕尽头，找到那个从未谋面的萧言一般。

    难道这叔通兄，还真的以为萧言会生出什么变数出来？从汴梁老公相始，到这里的老种，现在再加上一个宇文虚中，怎么就这么看重萧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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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队追骑从侧后逼近，耶律大石所布下的逻骑警戒线从发现张显他们开始，就不断的将一队队哨探调出来紧紧咬住他们。

    这些追骑每一队不过二三十骑，正好是大辽正规骑军中一队的编制。在各自军将带领下，不断应命从其他地方赶来，加入追击张显所部的行列当中。

    刚开始几队，尚是一旦赶到，就催趱马速，要上前和张显他们这支军马厮杀一场。张显每次都将自己麾下那十余骑貂帽都亲卫甲士遣出，往往一个冲锋就打散了他们。这些已经在燕地打足一年的剽悍大宋轻骑，每一次反击都玩出了花样。

    一开始这些追骑挤成一团，蜂涌而上。貂帽都亲卫的反击就从两翼张开，从他们队列两边掠过，对在队列外面的追骑施加杀伤。这些追兵在貂帽都亲卫呼啸掠过，落马十余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际，这些貂帽都亲卫就在如此泥泞的地面上玩出了高速掉头的花活，再回头杀上一轮。这一来一去两次掠袭，往往就能将追来一队敌骑杀伤一半左右。遭受如此伤亡这队追骑也就丧失战斗力了。

    下面再来一队学了乖，将冲击队列拉开，排得疏散，正面大而纵深浅。这些貂帽都亲卫就迅速合拢在一起，排成锋矢冲击阵势。运动中就将阵型变幻了。一次冲击就能凿穿追骑，再向两翼席卷，同样短暂交手，对对方就是杀伤近半。

    骑军对战，不比步军厮杀。步军就算战力不如另外一方，只要军将有平均水准的约束能力。步军作为个人在军阵当中没有什么自由活动空间。这样堆上去用人命填也能和一个高明许多同样结阵的对手相持一阵，往往都是在军将约束不住的情况下才告溃散，接下来被敌人追击才是一场战事当中死伤数中的大头。

    就算战场经验不如另外一方，厮杀本事也弱于另外一方。步军结阵而战，也不是轻易能分出胜负的。

    而骑军对战就是截然不同，特别是这小股轻骑之间的互相绞杀。看的就是你马上本事，看的就是你控马如何，看的就是你骑战有多少经验军将再有心，也难以约束机动空间巨大，进退都很迅捷的骑军手下。一旦这方面不如人，那就是马上就能被冲散打垮，麾下各行其是，再难捏合在一处。

    萧言麾下这些貂帽都亲卫甲士，自从北伐以来，什么样的骑战没有打过，什么样的强悍对手没有碰到过？数十场拼杀出生入死下来，一个个都已经是难得的骑战老手了。聚散自如，马上击刺砍杀准确而且稳定。和耶律大石杂凑起来，匆匆训练了一个月不到时间的手下哪是远远高出。更不用说这些貂帽都亲卫甲士，不论是坐骑还是兵刃或者身上甲胄，同样高出对手一筹

    耶律大石麾下这些轻骑，郁闷的发现，他们当日也号称乡里好汉了，不少人也经过战阵。骑得劣马，开得硬弓，马上击刺也勉强来得。和这些号称不会骑马的南蛮子骑军对阵，结果从头到尾都是束手束脚，轻易就被对手杀了个人仰马翻每一次这些对在自家队伍薄弱处，转眼间就能给予他们最大杀伤，等晕头转向的清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抱着马脖子掉头就跑了，而那些宋军骑军已经呼啸着回转，得意洋洋的退回去了。

    直娘贼，这些宋人骑军怎么都跟女真鞑子那些精骑差不多了？这还有没有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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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显始终就在队列当中，这个时候不是他逞勇的时候。也不是放慢大队速度和追骑对圆的时候，他只能将自家麾下那十余名貂帽都亲卫一次次派出，一次次将追骑打散逐退。自家大队，始终保持一定速度滚滚向前。

    这一次追骑又被貂帽都甲士打散，除了两三人拖后哨戒，其余人回返队列，调换损坏的兵刃，有条件的再换一下坐骑。喘息一口气，等着下一次厮杀。

    这些貂帽都亲卫退回，个个衣甲残破，却不见多少血迹。雨水太大，都冲掉了。但是从他们身上甲胄大大小小的缺口，却能看出几次冲杀下来，绝不轻松。不少人已经负创，只是看不见多少血迹罢了。每个人都是气喘吁吁，胸膛剧烈起伏着，轻易平复不下来。

    一名貂帽都亲卫胯下坐骑奔行已经显得踉踉跄跄，临近队列的时候突然前腿一软，嘶鸣着倒地。他身边袍泽手快，一把扯住他，用力就将他拉上了自家乘马。那失马的貂帽都亲卫刚才骑着的已经是他的备马了，再没替换的。骂骂咧咧的回归阵中，目光只是在老种麾下亲卫胯下坐骑打转，突然扯着一个坐骑相当不错的老种麾下亲卫甲士问道：“哥哥，你可能将坐骑调换给俺？你们反正也是只朝前赶路，用不着厮杀。就算两人骑一匹也不值什么，卸了盔甲就减了份量了。俺在后厮杀，总不会让来敌伤到你就是，如何？”

    那亲卫甲士还是一个使臣身份，吃这一问，脸涨得通红。他们这些老种麾下亲卫自恃其实也颇高，马上步下都算来得。但是这些貂帽都的亲卫刚才几场厮杀，看得每个人都是目瞪口呆。那个小白脸也似的张副都虞侯，也当真硬气。说了只要遇敌就是他们冲杀在前，结果也果然如此

    这下将老种麾下那些亲卫都臊得抬不起头来，不过也是深深佩服。当兵的也简单，佩服的就是好汉。要是用他们来迎敌，决没有那么干脆利落的一次次飞快将追骑逐退，说不定还得被对手纠缠上，绝不会象现在这样大队行程丝毫不曾放缓。这些萧言麾下轻骑，当日多是胜捷军出身，底细老种麾下自然深知，半年不见，竟然变得如此强悍怪不得老种相公这般看重这位萧宣赞

    那使臣目光望向自家军将，那老种麾下亲卫军将就在张显身边，转回头来吩咐一声：“应该还有备马，你将自己坐骑让给他，找备马骑上，跟紧大队”

    那使臣不吭声的将马匹让出，好容易找到一匹备马骑上，在背后几乎是大声嘟囔：“俺们又不是不能打仗，凭什么就将自家好马让出来？下一次来敌，让俺们去当就是，省得这般被人瞧扁”

    那老种亲卫军将脸色顿时就多了一层铁青之色，向身旁并辔向前疾行的张显道：“张兄弟，下次就让俺们临阵罢俺们也是经年厮杀，老种相公都引为心腹的，说什么也不能在贵军面前弱了泾源军的名头”

    张显警惕的目光只是扫视着左右，似乎要看穿这层层雨雾一般。虽然他从军经验比这位老种亲将浅，可是恶战却经历得只多不少骑战经验，更是远远超过。当下就是摇头：“没那么简单没料想到，耶律大石居然整练出了这么多还算能得一用的兵马几次追袭想缠住俺们不成，他们自然会改变策略。他们马力比俺们充足，说不定会集结一支大队赶到前面去后面次第追来的兵马，也会越集结越多，在合适地方，前后夹住俺们到时候有哥哥你厮杀处，现在尽量保持些气力，恶战还在后面”

    大雨当中，那员军将脸热得似乎能冒出腾腾的白气，听张显这么一说，就不再多问什么了。西军北伐以来，除了白沟河那一场惨败，还有环庆军在高粱河左近的覆灭。没有打任何一场硬仗，泾源军为西军中坚，他们这些老种亲卫更号称泾源军中精锐，再度北上以来几乎是舒舒服服的走到燕京城中的。可是如张显他们，却不知道打了多少恶仗就算此次前往萧言军中，说是让他们保护张显这十余人，结果却是张显反过来保护他们

    这军将也是家中世代从军的，西军也向来以大宋立国百年征战时间最长，厮杀最苦也自傲，这个时候却惭愧无地，只能自言自语的嘟囔：“俺们也是厮杀汉，俺们也是厮杀汉，和辽狗拼命，俺们也不弱似别人，俺们也不弱似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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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形发展，正如张显所料，后面追骑已经不再向前涌来，只是远远的监视着张显他们前行。一队队的追骑加入，慢慢已经有一两百骑。在雨幕远处看不见的地方，更不知道有多少追敌正越过张显他们队列，超越到前方去，等待合适的时候，前后夹击这一支已经在雨中奔波了七八个时辰，还厮杀了好几场的小小宋军队伍

    张显他们前行速度，一直因为不敢使尽马力而刻意控制着，再加上大雨。再遭逢敌军哨探轻骑之后已经两个时辰过去了，也不过走出去三十多里。再往前，差不多就是萧言张开的轻骑警戒幕可以控制的区域。这一代已经少见复辽军立下的破烂营寨，眼看就要穿透复辽军绵延数十里的控制范围

    张显精神也绷得越来越紧，知道恶战就在眼前。因为对手再不发动，就来不及了他心中也在暗暗焦躁，放在平日天好，纵马疾驰，早就奔出去老远。更不用说没有大雨阻隔轻骑哨探的活动范围与视线，说不定这个时候已经和萧言大营派出的轻骑哨探接应上了。一旦有五十骑萧宣赞麾下精锐，耶律大石这支匆匆整练出来的队伍，如何留得住他？

    现在却什么也不必说了，只能埋怨自己运气不好。就是萧宣赞也没料到耶律大石在这短短时间，居然能拉出数达几百调度如意，可以一战的骑军队伍出来耶律大石这厮，真是整军练军，还能统而野战争胜的帅才

    到了此时，张显也不必再节省马力了，呼啸一声，队列中所有人都鼓起最后马力气力，向前疾驰。连那些老种亲卫，都老实服从号令。随他指挥而动。转瞬之间，这支军马已经冲开雨幕，来到一处空旷所在。

    此处地方正西面是一个不高丘陵，其他地方都是平坦。只有南面有稀稀疏疏的小树林。地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地力流失，碱从地底下翻了上来，大雨之中比起其他地方这地面要结实许多，正是纵马驰骋厮杀的好所在。

    从雨幕当中向前望去，正有一条黑线也似的骑军队列横在小丘之下。人马在雨中都吐着长长的白气，这个时候似乎喘息已定，正以便步向前迎上。怕不有一百三四十骑军马，打着的也是耶律大石中军认旗。领军将领，正是耶律大石麾下管骑军将，他得了耶律大石将领之后，从营中抽调生力，拼了老命才赶到前头，当在了张显他们去路之前

    张显顿时扬手，全军次第放慢马速，转为便步。战马重重喘息着，马肚带都因为消耗太大而变得有些松了。张显骑在马上回头望去，后面追来的大队更多，已经到了两三百骑的规模。只不过一路跟着追过来，消耗也不轻，这个时候横在后路也结成队列，从后面稍稍加快了一些速度压迫而来。

    前面后面都是敌人，自己这些军马已经相当疲惫，就算想绕开他们，也绝逃不了多远。现下却又如何是好？自家性命事小，误了宣赞的大事却是百死莫赎

    十余名他带出来的貂帽都亲卫猬集在他身边，人人都开始紧马肚带收拾扎束身上，连干粮都抛掉了给坐骑减轻重量，准备决死一拼。大家都没吭声，知道眼前已经是紧要关头。那老种亲卫军将却一拍张显肩膀，朝他笑道：“张家兄弟，却不知道你行几，也不好称呼，只好叫声兄弟就罢了…………这后面追骑，就交给俺们罢。冲杀的本事，俺们不如你们，但是要回头拦住他们死战，倒是绰绰有余。要是你们弟兄有马力不足的，尽可以和俺麾下儿郎拣有气力的坐骑调换…………这些坐骑，还是多托福你们打垮萧干之后得来的不要误了老种相公交代的差遣要紧”

    张显一震，却没想到这个一直不服气自家年轻，牢骚不断，架子也着实不小的老种心腹亲将，这个时候却挑了断后的差使

    向前冲击，以快打快，冲出去总还有些机会。可是留下断后，马速降低，前敌后敌合成一股的时候，再想脱身，却又难上了十倍

    那老种麾下亲卫军将看着张显神色，笑吟吟的道：“怎么，许你们卖力厮杀，就不许俺们泾源军死战不成？这一路行来，已经见到了你们萧宣赞麾下本事，俺们西军成军百年，却也不是安逸出来的声名俺们祖辈一代代在大宋边陲化为白骨的时候，你们萧宣赞还不知道在什么地界里呆着呢”

    他麾下儿郎顿时应和：“就是这个道理别人能厮杀，好似俺们西军就是一直享福来着。这名声，还不都是打出来的”

    “你们就朝前冲杀，后面全是俺们照应。西军声名要紧，可不能给一个才立半年的神武常胜军给盖下去了”

    “这次北伐，实在闷气，今日倒是可以痛快厮杀一场”

    西军自然有其骄傲在，自然有其光荣历史在。只不过近十余年来，渐渐因为失却外敌磨砺而黯淡下来。可是张显等十余名貂帽都亲卫冒雨疾行百里，厮杀恶斗连场，却将西军上下这份骄傲，又再度激发了出来

    那老种亲卫军将一推张显，给他马屁股加了一鞭，张显坐骑顿时就向前窜出。那十余名貂帽都亲卫顿时紧紧跟上。马上每人都不住回头，那老种亲卫军将还在那里向张显交手：“俺叫曲端他日汴梁相逢，再请兄弟吃酒”

    在后面泾源军老种亲卫的呼喊声中，张显不再回顾，将马槊摘下夹在腋下。身子伏在马鞍上，最后摸了一下胸前那书信放置处。催趱马速，直直向着迎来的耶律大石所部冲击而去。十余名貂帽都亲卫也如张显一般动作，倾盆大雨之中，这十余名甲士，直直就撞入面前大队敌人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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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五十四章 暴雨（七）

    第二卷汴梁误第五十四章暴雨（七

    在离复辽军所控制区域西北面十余里处，就是萧言主力所在大营。除了萧言带去檀州五六百骑，派往高粱河南哨探二三百骑。在此大营中，足有轻重骑军近四千人，再加上辅兵火夫，随军民夫，此处绵延营盘，足有七八千人，再加上万余战马，数千驮马挽马，大车千余，足足占据了好大一块地方，立下了六七处营寨。

    此处正正控扼住复辽军侧背，离燕京也不过九十余里，每日派出的哨探轻骑，还可向燕京方向深入二三十里，复辽所有一切动向，都在萧言这支军马的牢牢掌控之中

    大雨同样也落在这绵延广大的营盘四下，将这营盘笼罩在蒙蒙雨雾当中。哨探轻骑仍然冒雨在这营盘当中进进出出，可是因为雨势影响，往日派出轻骑哨探足可掌握二三十里方圆的动静，雨势中这距离缩短了至少一大半。营地里面，辅兵长夫忙着四下排水，烘干马槽里面换出来的稻草，在营地四下疏浚修补排水沟渠，每个人都是一副忙碌模样。谁都知道，雨势起后，营中坐镇的韩岳两位将军就将营中一切盯得更紧了，营中那些战兵，更是枕戈待旦，仿佛随时都会将他们调出去厮杀一般，全军约束得更严，这个时候要撞在两位将军手里什么，说不得就是军法伺候。

    在萧言所在的中军帐中，韩世忠靠在萧言往常所用的几案之后，案前一个小火炉，烘着不知道什么吃食。韩世忠就在那里搓着手等候。他身上甲胄也是披挂整齐，习惯使用的长柄大刀就搁在一旁，伸手可及。他在那里一边搓边若有所思。不时翻眼看看头顶，听到落在牛皮帐顶的雨声丝毫不见减弱，忍不住就翻翻白眼。

    外间传来脚步声响，值守帐前的貂帽都亲卫掀开帘幕，就看见岳飞大步走进来。他浑身上下湿漉漉的，雨水不住从身上滴下，经过之处，全是水迹。韩世忠懒洋洋的朝岳飞招手：“鹏举，这雨水几乎要浇到人骨头里，开春的天气了，一场暴雨一下，浑身冰凉军中不能吃酒，热了一些肉羹汤在这里，快点来暖暖身子也罢。”

    岳飞却没有这个心情，也不擦身上水迹，在帐中走了几步，皱眉道：“我去接应了几批哨探回来，都说雨势太大，道路难行，往日能哨探警戒十里，今日只好三里。要是复辽军――――尤其是那耶律大石，趁着大雨有什么动作，让我们失却掌握，那却如何是好？”

    韩世忠翻翻眼睛，斜睨着岳飞：“你也感觉出来了？”

    岳飞一怔韩世忠，脸色更沉重了一些：“说不上来，但总觉着不对”

    韩世忠一笑，伸手拿过自己那柄厚重的长柄大刀，爱惜的用一块丝绸擦擦刀锋：“临阵厮杀多了，鼻子总要灵一些。要死人了，俺这口刀总会嗡嗡叫，只有俺老韩听得见还能听到就要当鬼的人的哭声，勾得俺手痒痒

    …………却没想到，鹏举你也能闻出些味道出来。再加把气力，说不定就赶上俺老韩了要是耶律大石想趁着这场大雨来什么花样，俺们还真是不容易抓着，就算燕京或者汴梁那里，俺也总觉得差不多了，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再有什么皮也扯干净了。各人有什么心思，也该摊出来了”

    岳飞眉峰皱得愈发的高了起来，脸上全是沉重之色：“…………良臣兄，你说此次局面若要发动，就在这几日了？可是如此大雨，我们神武常胜军马上威风，一下子就削去三四分，掌握敌手行踪也难，更不用说，宣赞这个时候还不在军中”

    韩世忠摊摊手：“俺们也只能瞧着，现在燕京那里没消息，汴梁那里没消息，宣赞那里没消息。明知道味道不对，还能怎么样？耶律大石那厮也不是笨伯，难道会等到一切都对俺们有利的时候才会动作？打仗就没有顺顺当当的时候，七分靠自家拼命，三分看天…………俺们那个宣赞整日对老天爷骂个不休，俺瞧着老天爷也不见得会帮着俺们宣赞…………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般田地了，除了等着，还能如何？难道你我点兵而出，先将耶律大石脑袋砍下来再说？”

    岳飞摇摇头：“此事体大，你我如何能擅自行事？”

    韩世忠拍腿：“还不就是这么句话既然俺们两人无能为力，不如就在这里喝点热的了…………你鹏举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容俺老韩弄点辣的？“

    岳飞板着一张脸：“军中戒酒。”

    韩世忠索然无味的叹了口气，再不多说什么，从火炉吊子上倾出一点热汤，盛在碗里，一边吹气一边小口的喝着，嘴里面还不忘记嘟囔：“到了檀州，总有香的辣的。宣赞聪明，先奔去了，说不定还有小主母能暖暖脚。俺一路捞了三房，现在都在檀州搁着，还有燕京得来的辽人那些如花似玉的丫鬟使女，却只能自己在这里动手弄点吃喝，那日俺是在外巡哨，要是在场，说什么也跟着宣赞跑上一趟，打个臭死也再不赶回军前了…………”

    韩世忠这些牢骚话，岳飞早就免疫了。在帐中转了一圈，觉得心中老是起伏不定，说什么也呆不住，一跺脚就要再出帐巡视一圈，再接应几只巡哨回来的队伍问问情况再说。

    就在这个时候，军帐之外突然传来了喧哗脚步马蹄之声，正有一大群人马向着军帐这里涌来，岳飞一怔，还没想明白谁还敢在他严令之下军中喧哗。这个时候帐幕帘子再度掀名貂帽都亲卫一脸喜色冲着岳飞回报：“张副都虞侯从燕京回来了一路冲杀而出，最后还是俺们一支巡哨队伍接应上的，辽狗百余死死咬着，杀伤近半才将张副都虞侯抢下来”

    不仅岳飞动容，连在那里老神在在的韩世忠都一下站起，将手里汤碗丢得老远：“快让张显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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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名浑身湿透，又伤又疲的貂帽都甲士，簇拥着张显进来。短短半夜一日的冲杀回自家军中，张显似乎就掉了十几斤肉下去，颧骨已经高高耸起，可眼中神采，还是丝毫没有减弱处。

    他看来也带了几处伤，身上甲胄已经解下，用白布匆匆裹扎了好几处。血迹从白布里面湮出来。手里死死抱着一个油布牛皮包裹的纸封，火漆已经有点化开了，大致还是完好无损。这牛皮油布纸封上还溅了不少血痕，不问可知，正是张显所流

    看着岳飞韩世忠立在当下，张显憋着的一口气，这个时候才算是长长吐出，身子顿时就有些摇摇晃晃。他身侧几名貂帽都甲士更是不堪，有的人腿一软就坐倒在地。

    张显仍然坚持行礼下去，沉声回禀：“张显幸不辱命，将老种相公交于宣赞的紧急军情传递回来，交于军前却不知宣赞何在？”

    韩世忠和岳飞对望一眼，岳飞上前几步将张显扶起，温言道：“五哥，你责任已了，下面就是我们的事情了，宣赞赶回檀州平乱，现在说不定正在赶回来的路上。你先下去休息罢，有什么事情，我与韩将军自然会料理。”

    张显一怔，却没想到自己冒死赶回，萧言却不在军中檀州平乱，檀州那里又发生什么变乱了？自己不在萧言身边，谁带领貂帽都扈卫宣赞？几个念头顿时在他脑海里撞在一起，他又的确又伤又疲，顿时眼前就是一黑，差点晕过去。他咬紧牙关才未让自己倒下，一拍胸脯：“俺去接应宣赞回来岳哥哥，你放心，俺倒不了俺是宣赞貂帽都指挥，如何能不随扈宣赞？”

    韩世忠摆手：“让你下去你就下去，站都站不直了，是你扈卫宣赞，还是宣赞扈卫你？养足精神，有你厮杀的时候”

    韩世忠这一声喊，张显才没话说。他和岳飞亲厚，不是什么大事，总能扯扯蛮。韩世忠却是和他没什么渊源，位置又远在他之上，他下了令，张显不敢争论什么。萧言军中，的确也有着岳飞这一渊源人物，还有韩世忠及西军出身的军将之间的微妙平衡在。不过谁也不会说穿就是了，而且大家总体上也算是合作愉快。在这么一个新生团体当中，向着更大的目标一起奋斗。

    韩世忠喝令，张显只有领命。说实在的也再撑不住了，出帐之前他又想起什么，回头禀报：“两位将军，俺从燕京出时，老种相公举止有些古怪。燕京城中说不定就有什么变故还有俺能冲出，多亏老种相公麾下亲将曲端拼死断后厮杀，但请两位将军派出人马，多接应一些老种相公麾下儿郎冲出来”

    韩世忠摆摆手：“俺自然会安排，你下去休息罢。几位弟兄也辛苦了，给他们找一个干爽地方，要什么给什么，务必照应好。另传俺将令，再遣出几队哨探，前去接应老种相公麾下人马，能救出多少，就救出多少”

    他在那里下令，岳飞却捏着手里的牛皮油布包裹的纸封默然不语。等张显出去，韩世忠出去又叮嘱了派出接应老种所部的军将几句，回转过来，看着岳飞还默立在那里不语。当下皱眉道：“这是老种相公交给宣赞亲启书信，现下就调派人马出去速速接应宣赞回返罢。等宣赞回来，再做处断不迟”

    岳飞摇摇头，沉声道：“派人马去接应宣赞那是自然，待会儿你我一人亲自领军前去。用最快速度将宣赞接应回来可是这书信定是什么要紧事情，宣赞留你我在营，岂能一切都等宣赞回来措置？先布置起来再说”

    话之间，岳飞就一下抹开火漆，将油布牛皮纸层层包裹拆开，里面只有一封薄薄的书信。岳飞毫不犹豫的取出书信，展而阅读。韩世忠在一旁冷眼看着，看岳飞神色越来越凝重，最后才动问道：“什么要紧事情？”

    岳飞缓缓将书信放入信封当中，语调极沉：“燕京两位天使说动姚古姚相公，秦凤军将先出扫平复辽军老种相公言及，就算他尽力阻止，可是燕京已经军心骚动，最多还能迁延三两天，他要这三两天中，务必要先将耶律大石扫平老种相公另有叮嘱，西军与宣赞此间行事，还是大遭朝廷忌惮，要一时间让朝廷说不出话来，顺利将燕地善后办完，务必要耶律大石的头颅这个燕地辽人最后重将的头颅，也算是一个足够有份量的功绩”

    老种意思，韩世忠岳飞两人都能明白。乱军大起，朝中未必没有怀疑是西军和萧言自己卷起的，要是有耶律大石头颅在，就足可在这上头将其撇清。耶律大石此人，有足够的份量卷起这一场乱事当日萧言利用甄六臣起事，想得还是简单了一些。后来失却控制，打出了耶律大石的旗号，老种反而在燕京城中更沉得住气，老狐狸之所以为老狐狸，就是因为看到了这上头的好处。

    放在之前，耶律大石在萧言掌控之中，拿下他头颅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现在耶律大石失却掌控，复辽军几十万当中，岂是能稳稳的说就能杀死耶律大石的

    老种急若星火催促萧言出兵，谁也没有想到，老种竟然镇不住西军现在汴梁消息未至，这提前出动军马扫平乱事，能不能得到预期的结果，谁也没有把握。谁能想到，在大家最有把握的老种对西军的掌控力上头，竟然出了这等变故

    此间消息，韩世忠和岳飞一时间都有些束手无策。忍不住都想起萧言来了。虽然萧言厮杀不成，筹谋计策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可是他向来都有一个别人难及的地方，萧言咬得下去牙，敢在万难之间做出决断，然后就一直前行下去

    统帅之所以为统帅，其最大作用，就在这个上头。就体现在这最要紧的时候

    韩世忠摇头叹息：“老种相公老了，这西军，也不比从前了…………还好俺离开了西军要不然还不知道给腌成什么模样”

    他猛的一甩斗篷就要转身：“俺去接宣赞”

    岳飞也不和他争，只是叮嘱了一句：“全部轻装，调最好坐骑，人人备马两匹，选最好骑士，用最快速度将宣赞接回来”

    韩世忠老大不耐烦的回了一句：“俺还能不知道其间厉害？”

    正要出门之际，军营当中，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之声，还夹杂着欢呼之声，刚开始还是一处，接着就是所有地方都开始欢呼起来。欢呼声中就夹杂着两个字的，震入每个人心底：“宣赞，宣赞”

    “萧宣赞从檀州平乱回来了”

    韩世忠和岳飞震愕对望，萧言出发不过是两天前的事情，连头带尾不过三个白天两个晚上，就已经从檀州杀回来了？萧宣赞此次速去速回，看来也是拼了性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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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当中，韩世忠和岳飞肃立中军大营门口，营门大大敞应军将，全都在营门恭候。

    数百军马，从雨幕那头疾驰而来。最西面的营寨最先发现萧言大队踪迹，顿时就将这要紧消息传了过来。韩世忠和岳飞在营门口等候不过少顷，就已经能看见萧言身影。

    就看见在数十貂帽都亲卫甲士的簇拥下，萧言披着可以隔挡雨水的细密貂毛斗篷，吊着一支胳膊。虽然脸色苍白，一脸倦色，却仍然目光中锋芒不减，走在队伍最前头。

    在他靠近营门口之际，满营军将齐齐爆发出一声大喊，全都行礼下去：“恭迎萧宣赞”

    萧言满脸都是轻松的笑意，在营门外跳下马来，大步走向韩世忠和岳飞两人，抬起那只好手，向众人还招手示意。走到韩世忠和岳飞身边，他才轻松的道：“董大郎袭檀州，已经为我麾下一个叫苏明的军将杀了，檀州无恙。呆在那里觉得没什么意思，我就快快赶回来了，这里出什么事情没有？”

    岳飞迟疑的看着萧言吊着的胳膊，低声问道：“宣赞，你的伤势…………”

    萧言摆摆手，硬充好汉：“男子汉大丈夫，挂点花算个屁。能少了董大郎这个麻烦，条把胳膊暂时不能动，不算什么…………就是路上这场雨烦心，浇得老子喷嚏都打了好几个，要是没什么事情，收拾一间干爽帐幕出来，我也赶紧补补觉，燕京那头，还得老子操心”

    岳飞和韩世忠对望一眼，韩世忠朝岳飞挤挤眼，意思就是那封书信是你拆开的，你自己个宣赞说去，俺老韩不担那个干系。岳飞也不在意，朝着萧言恭谨行礼下去，低声道：“宣赞，张显杀透复辽军重围，传递老种相公紧急军情而来，燕京已然不稳，姚古相公要以秦凤军先出扫平复辽军，老种相公最多还能迁延两三日的时间，要俺们赶紧出兵，先期将耶律大石所部荡平…………老种相公还特意叮嘱，此间事了，非得耶律大石头颅不算得力，请宣赞已定要擒斩耶律大石张显也不过才至军中，天幸宣赞来得恁般快，没耽搁什么时间”

    他低声禀报完这紧要军情，行礼姿势更深一些：“末将死罪，因宣赞不在营中，怕燕京有什么变故来不及措置，就斗胆先拆开书信。不敢隐瞒于宣赞处，请宣赞重重责罚”

    萧言沉着一张脸，本来他现在这番轻松作态，都是强撑着的。倒不是精神上有多疲累，在去檀州除掉董大郎这个附骨之疽，再化解了自己耿耿于心关于郭蓉这个心结不少之后。他只觉得说不出的轻松，仿佛天下之事没有不可为的。――――实在是身体有些支撑不住了。他肩背处的负创实在不浅，流得血只怕有两大碗了，不过休息了两个时辰，就冒着大雨再度不眠不休的赶回自家军中，身后貂帽都儿郎都多有在马背上直不起腰来的，他一个伤号还能好到哪里去？眼前只是一阵阵的发黑，脚就像踩在棉花堆上，寒雨之中，吐出来的都是燥热之气，说不定就很快要大病一场。

    岳飞此刻将老种处传来的变故告知，萧言就觉得自己跟打了一针肾上腺素也似，浑身都绷紧了，肩背处创口似乎也不疼了，脑子也清醒了。一下子就觉得又有了精神

    其实这般，无不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可是既然穿越到了这个时代，又选择了这条道路，萧言哪里还有其他抉择

    脑海当中，各种念头纷至沓来，纠缠在一处。可是面上萧言仍然不动声色，连刚才的笑意似乎还有一丝挂在脸上。他看了岳飞一眼，淡淡道：“此次事急从权，恕你无罪。以后这等事情，能免则免，我也不会在要紧关头轻易离开了。”

    岳飞松了一口气起身，和韩世忠一起盯着萧言，想让他赶紧拿出一个决断出来。萧言却不管他们，大步的就走向中军自己所居的大帐方向：“到了帐中再说话，全军将士面前，我们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像个什么样子”

    岳飞韩世忠还有一众将佐，紧紧跟上萧言的脚步，看萧言在前面走得稳稳的。谁都看不出来，这个时候萧言脑海当中，就如翻江倒海也似

    老种竟然掌握不住西军全军自己也实在是忽略了西军自从调出陕西诸路以来，既没打什么好仗，自己力量还在不断削弱，老种威权日减的情状。但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姚古这等有力人物，公然在燕京城中对抗老种

    自己不比西军，西军不立下这等平乱大功，还有老底子支撑着。自己却是要立下平燕全功，才能在朝堂当中站住脚而且自己也绝不能让耶律大石万一落入其他人手中。将来也就是自己落在别人手中的要紧把柄这场乱事，必须在自己手中终结。自己才能捞到最大的好处

    既然老种只能迁延两三天，天幸自己又没有躲懒，及时的赶回来了。唯一选择，就是赶紧出兵，抢在西军前头先将复辽军打垮以五千精骑凌至少有十几万人的乌合，这一击，必须打在复辽军最为要害的地方

    可是现在出兵，汴梁那里消息未至。要是自己将乱军扫平了，汴梁那里其实还未曾做出最后决断，自己岂不是就少了要挟朝廷最重要的一个本钱？到时候不要平白出力流血，反而不讨好既然如此，自己又何苦冒着奇险，掀起这场乱事？

    …………也许汴梁那里消息已经出来了？如果不是感到汴梁那里已经就要最终定局，燕京城中那些不乐于见到自己上位，武臣集团势大难制，甚而西军当中别有心思之辈。如何会如此贸然行事，挑战老种威权，行此仓促之事？如果自己运道好，说不定就一边扫平乱事，一边就能等来汴梁那里自己最终想要的消息

    他**的，自己人事已尽，而人力始终有其极限处，总不可能一切发展变化，都在自家掌控之中。或者说自己的实力地位还未曾能到掌控一切的程度，现在正在是挣扎向上爬的奋斗时候，有的时候也只有两害当中权取其轻，选其中一条道路，硬着头皮朝前冲就是了

    在走到自己中军大帐的这不长一段路程当中，萧言胸中几经起伏，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决断自己身为统帅，也就是用来在这紧要关头做出这等决断的

    诸将追随萧言走近帐中，看着他吊着一只胳膊走上上首。张显才躺下休息，也许是被合营欢呼之声惊醒，才知道萧宣赞已经回返军中。顿时就穿着一身布衣布袍，来不及扎束停当，就赶了过来。从诸将当中奋力挤到前面，看着萧言在那里吊着一只胳膊，还来不及见礼，就狠狠的瞪了在萧言身旁侍立的牛皋一眼。

    岳飞五人当中，牛皋行三，张显最小。结果牛皋却给张显这一眼瞪得有些心虚，灰溜溜的垂下脑袋。萧言也看见张显到来，一笑温言道：“张显，你做得很好，坐镇燕云居间联络，最要紧的军情没有耽搁，超出我预料的好伤势如何？要不还是下去歇歇罢，马上有你出力的时候”

    张显将牛皋挤自己惯常站着的位置，昂然道：“宣赞裹创仍然处置军务，俺何等人，焉能就自己躺着？扈卫宣赞，还是末将差使，交给别人，俺也不放心”

    牛皋灰溜溜的自觉回归诸将当中自己的位置，嘴里还在嘟囔：“宣赞要在郭家小娘子面前卖好，俺也拦不住，这怎么能怪俺？这亲卫头子，反正俺也干不了，还是你张老五来就是，以后别再让俺干这份差使”

    牛皋这粗汉的嘟囔，满帐军将自然无人理会，岳飞向萧言禀报的时候，离萧言近一些的最为心腹的军将都听见了。人人都在猜测，萧言会做何等样的决断。这两三日的功夫，够不够先将复辽军彻底击垮？够不够将万军当中，复辽军统帅耶律大石擒斩于马下？

    萧言向张显抚慰了一两句就转向诸将，岳飞大步上前，将老种书信从怀中取出递给萧言。萧言不过淡淡的扫视了一两眼，就随手将书信掷下：“都听鹏举你说过了，也没什么再好看的了，无非就是这些事情。”

    他目光扫视诸将一眼，冷笑道：“这就慌了？我们一路行来，危急局势碰见多少。女真鞑子和辽人大军两个敌人我们都同时应付了，现在这个局势，算他**的什么？韩世忠你一向大大咧咧的，这个时候皱什么眉头？原来你就这么大的胆子？当真笑话”

    韩世忠真是躺着也中枪，无辜的瞪大眼睛左右，最后也只能摇摇头。可是不得不说，萧言这几句轻描淡写不以为然的话，当真是提气得很，军帐当中所有军将身子更挺直了一些，目光全都热切的望向萧言。

    萧言完好的那支胳膊一挥：“还有三天时间，足够我们打垮复辽军这帮乌合了五千精骑，并为一路，直趋耶律大石所在之处，追着他打，咬着他打，一日夜之间，我要你们将耶律大石中军摧垮，将耶律大石斩于马下我不要这个辽国最后重臣，还能再看见两天之后的太阳，可明白了？”

    耶律大石所向是萧言麾下最为关注的所在。一直在尽力哨探巡视他中军所在。耶律大石将自家中军在从和萧言对峙的最前线收入复辽军深处，掌控他的情况难了一些，但是大致所在，还是有数的。要一举摧垮他，这五千精骑就要深入复辽军纵深三十余里，沿途不知道有多少复辽军营寨，要一举全部超越他们，在耶律大石走避之前，将他的中军摧垮，还要将耶律大石斩于马下

    击败复辽军是没什么疑问的，但是杀透三十余里复辽军纵深，耶律大石有足够预警时间，最后还要将他粉碎，就是一件分外艰巨的任务了

    萧言斜睨着诸将，看大家都是鸦雀无声，当下就是一笑：“觉得难了？我们必须做到全军一律轻装，连重骑也别想披挂满身在后面慢慢走。我麾下所有人马扫数而出。以指挥为单位滚动前进，遇见复辽军营寨不必绕路，前面骑军指挥摧破拦路营寨之后，后面指挥超越跟进，如此反复将复辽军打垮，驱赶着他们朝后跑，直到将这十几二十万人的复辽军全军，搅得天翻地覆让惊散之军迟滞耶律大石动作，让他就算是想跑也跑不了多远最后追上他，咬住他，杀了他一日夜内，就要扫平这已经喧嚣了足够时间的所谓复辽军”

    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萧言完好的那只胳膊重重向下一劈。仿佛营寨当中就亮起一道闪电也似，让军帐中诸将忍不住都闭了一下眼睛

    以五千精骑，滚动前进，在幽燕山川大地上蹂躏几十万敌人。踏破一个个营寨，最后直至对方主帅面前，将他斩落马下一日夜内，以闪电般的奔袭突击底定全功。作为一员骑将，简直就是最为梦想期待的一场战事

    每个人胸中，这个时候忍不住热血都开始突突的朝上涌。在野外顿了这么久，最后宣赞的决断，将大家胸中郁气，在这一刻几乎都完全抒发了出来

    萧言满意的扫视了一眼诸将脸上神色，笑道：“我麾下总是十七个指挥的骑军，现在各自指挥就可以比一下了，哪个指挥破敌哪个指挥突进一次距离最深此次战事当中，哪个指挥论功第一，我将钦赐指挥独有勋号。神武常胜军已经是大宋能战之第一军，而这个指挥，就是天下第一指挥诸君勉之”

    这一句更是火上浇油，萧言所部军将都是从好几个源流杂凑起来的，或者是西军中不得志的，或者是如岳飞等人这样火速提拔起来的，或者干脆就是燕地降军将领。又是一个全新的团体，大家暂时还未形成太过严密的高下之分，或者是一个个派系。大家正是要在这个新生团体当中野心勃勃奋力向上，早点占据有利高位的时候。萧言这一番鼓动，当真是打进了每个人心底，让帐中那些现在直领一个指挥的中层军将们，顿时忍不住就要高呼出来

    张显顿时就上前一步：“宣赞，貂帽都愿为前趋要是哪个复辽军营寨能稍稍阻挡俺们貂帽都一下，俺就自己割了脑袋”

    貂帽都虽然号称只是一都，但是足有近三百骑，近日虽略有损耗，也还有二百五十骑左右，比起三百人一指挥的骑军也差不了多少了，帽子戴小一点，也是防止别人议论萧言身边亲兵亲将太多。以貂帽都兵力，足可作为一个骑军指挥驱驰

    底下各个指挥顿时大哄，纷纷出言反驳。

    “貂帽都已经挣下了貂帽之勋名，俺们也和女真鞑子死战了，也夺下了死鞑子头上貂帽，现在戴着倒似名不正言不顺。现在也该让俺们自己去挣勋名了”

    “貂帽都扈卫宣赞要紧，和俺们抢什么买卖？要不将貂帽都的名字让给俺们，俺们来扈卫宣赞，你们将头上貂帽摘下来”

    “闹什么闹？俺们这个指挥，当日追随宣赞率先北渡的儿郎最多，足有二十七个，论功劳论苦劳，再论资历，怎么也该俺们了。当在最前面的，自然是俺们指挥，还有什么说的？宣赞，下令罢”

    张显没想到，自己出来请令，倒是激起这么大的反对声浪，一时间楞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在底下韩世忠也在和岳飞打着商量：“宣赞一来，就快刀斩乱麻的下令行事，燕京之事，根本不放在眼中，跟着这般统帅效力，当真痛

    …………嘿嘿，鹏举，你看俺们谁最先领军冲击，谁在后面接应？俺老韩岁数比你大上一些，就够一冲的，没有你们年轻人长力，先让俺撞一下就是，接着你再换班接力，最后全功…………鹏举，你看如何？”

    岳飞瞧瞧他，韩世忠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正是最壮盛的时候。又是差不多算是在军中长大的，似乎不知道什么叫累。轮着他接应四下巡哨军马的时候，带队骑在马上一天一夜不下来这家伙还是行若无事。萧言定下来一日夜间就要结束战事，韩世忠只要赖了先锋的位置，只怕就要包打全场了，如何还能留给他岳飞接力的机会。正要拒绝的时候，转念又是一想，辽人末世双璧，自己已经杀了萧干，这耶律大石就留给韩世忠罢。虽然只要萧言下令，他是绝不犹豫奉命行事，但是引军蹂躏这些多是流民百姓杂凑起来的复辽军，岳飞真有些提不起劲来。

    想到此处，岳飞也忍不住有些感叹。宣赞这一声令下，幽燕大地在这一日夜间，不知道又要有多少鲜血，涂满膏野

    他默默点头，示意退让。韩世忠顿时就大步上前，昂然道：“宣赞，这先锋差遣，就交给俺老韩罢”

    萧言也不在意，见韩世忠上前，也就点派了他：“以前领着重骑，总顿在后面，难得有看见你韩世忠骁勇的时候，这次就看你的本事看你以前在西军中那么大声名，到底是不是名不副实全军埋锅造饭，今夜好好休息一阵，明日就是你韩世忠领军而出，从天明到入夜，全军不做丝毫停顿，直取耶律大石”

    此时此刻，岳飞和韩世忠都再不问萧言为什么不等燕京消息了。作为统帅，就是决断大计，扫去诸将心中疑虑，鼓起诸将蓬勃士气，让全军都随着他的决断义无反顾向前。萧言此刻，已经具备了这等统帅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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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五十五章 暴雨（完）

    第二卷汴梁误第五十五章暴雨（完

    萧言这一夜，竟然是睡得出奇的好，连肩背上的创口疼痛，都没有妨碍他酣然入眠。

    在他睡后，他的大营之中，诸将却都在忙忙碌碌，整编队伍，挑拣精锐为前趋。安排轮番冲击的次序。韩世忠岳飞以降，几乎忙了大半夜，到了快要天明的时候，才稍稍打了一下盹。

    到了萧言醒来的时候，神武常胜军所部士卒，已经埋锅造饭已毕，各自束甲环兵，在帐中默默等候，大雨仍然在倾盆而下，似乎没有消歇的时候。辅兵们在忙着照料马匹，最后给这些坐骑已经各人备马再加一道精料，细细洗刷干净了，再加上鞍鞯笼头。这些坐骑仿佛也知道大战在即，一匹匹躁动不安的低声嘶鸣，似乎也都做好了大战的准备。

    萧言醒来，就看见张显已经披挂完全，侍立在帐门口。自己的甲包，已经放在卧榻一侧。萧言一笑翻身而起，用力的搓搓自己脸颊：“我起迟了？”

    张显恭谨回答：“宣赞起得不迟，时候正是恰好。宣赞要用什么样的早点？”

    萧言摆摆手：“儿郎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还不都是惯例。你张显还能下厨变出什么花样来？老子想吃澳洲龙虾再加上一份意面，你还能变出来不成？”

    萧言偶尔的胡言乱语，张显早就听得习惯了。只当萧言所说是他当日家乡的吃食。这个时候默不作声的递过来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再加上干饼。还有漱口的青盐和净面的布巾。萧言匆匆洗漱了，稀里呼噜的再将羊肉汤和干饼塞进肚子里面。顿时就精神大振的起身：“准备出发传令韩世忠和岳飞，鸣进军鼓，我率貂帽都走在前面，亲眼看着麾下儿郎杀向复辽军大队”

    这个时候，当日自己一手卷起复辽军乱事还有的那点伤春悲秋，文青似的纠结。在萧言这里已经丢得干干净净，再不去想它了。自己就走在这条充满血腥的道路上，又何必回顾？

    张显迟疑着低声道：“宣赞，你伤势未愈，不必在前了罢。韩将军与岳将军，定能破敌。宣赞只要坐镇在后就是。”

    萧言一笑：“这五千儿郎，跟着我总是千难万难。我现在什么还都不算，没什么拿来回报他们的，沙场之上，再不和他们侧身一处，如何能回报他们效死之心？不用说了，反正我也不会上前厮杀，只是跟着大军向前，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张显再不敢多说，转而服侍萧言披甲。伤处再用力的扎牢了一些。当先引路扈卫着萧言走出帐外。

    一出帐外，就看见大队大队的军卒已经同样也出了帐外，按照各自指挥编制列队。有的指挥士卒已经翻身上马，成千上万匹坐骑驮载着披甲之士排成一行行一列列。军将多是居前，紧张的等待着进军鼓声。看到萧言出了中军大帐，无数双目光就投射了过来。

    大雨仍然在接地连天的下着，可数千儿郎的目光，几乎能将这冷雨引燃岳飞就在中军帐外等候，而韩世忠早就到了营门口处。

    萧言环视着自己麾下这些虎贲，看着无数柄马槊长矛的锋刃在雨中显得越发的锋锐清冷，再看看远处燕京方向，雨雾蒙蒙中，一切都不可见。

    萧言翻身上马，向着身侧岳飞吩咐：“传令罢，大军出营，今日破敌”

    岳飞板着脸一挥他身侧的军士挥舞小旗。望楼上面值守士卒看见这里旗号，顿时鸣动进军鼓声。鼓声低沉，一下下敲进每个人心底。萧言大军连绵的六七处营盘，同时敞开营门，大军顿时鱼贯而出。韩世忠就策马走在中军大营千余人马最前面，准备随他做第一次冲击的，却是他指挥下的一个重骑指挥。老韩私心自用，这次让重骑指挥抢了轻骑风头。偏偏又选的是牛皋这一个指挥，算是谁都能够接受。

    大军鱼贯而出，杀气腾空而起。五千骑军，全部拉出来，占据的空前比上万步军还要大得多。无数匹战马四蹄翻飞，敲击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给人的冲击力更是惊人。这支大军，就要在今日摧破已经在燕地狂乱了一个多月的复辽军卷起的潮流。打上这北伐战事的最后扫尾一仗。萧言率军率先北渡白沟河以来，这支渐渐壮大的军马在燕地已经转战太久，眼前这最后一仗打完，全军上下就能以底定燕地最大功臣的身份回返宋境，夸功乡里。每个人都是意气勃发，恨不得一下就杀到耶律大石军前，将这场战事彻底结束

    萧言却没有他们那么激动，只是微微有些感慨而已。这场燕云战事，看来就要打到头了，自己穿越以来沉沉浮浮，也已经一年了。硬着头皮乱冲乱撞，居然也到了今日地位。未来就如这片雨雾，茫茫而不可见。汴梁消息，也还没有传来。可自己终将坚持走下去，这个时代自己的人生，已经比穿越之前，精彩了不知道多少倍

    想着这一年来的无数血战，无数次险死还生。其间自己所经历的恩怨情仇，萧言一时竟有些痴了。

    按照行军编组，前军出完，就是萧言及岳飞还有貂帽都亲卫出营。算是居中坐镇。正在等候前军陆续而出之际，就看见前面鱼贯而出的队列略略有些混乱。几骑人马逆流而行，向着萧言疾驰而来。当先一人，正是韩世忠。

    正感慨着的萧言一怔，现在还能有什么变故不成？连作为先锋的韩世忠都掉头回来了？

    眼看得韩世忠奔近，这条一向惫懒的陕西大汉却是满脸抑制不住的狂喜之色，下马就大礼参见，这对一向在礼节上面马马虎虎的韩世忠来说，当真是罕见罕闻之事。

    “宣赞，俺们遣往高粱河南的哨探，已经接到汴梁而来的使节，此刻正直入俺们军中”

    萧言顿时就是大喜过望此刻汴梁而来的消息，还能有什么？最大可能就是自己和老种想要的结果自己硬着头皮提前出兵，谁知道这老天爷竟然转了性子，竟然在自己出兵的同时，等到了汴梁消息

    他抑制住心中喜悦，大声下令：“快将汴梁天使，迎接入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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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瞬之间，出营队伍就让开一条道路。这些正行军的队伍，此刻都停了下来，看着一支浑身又是泥又是水的人马驰向萧言。众人紧紧拱卫着的，就是几个已经抱着马脖子直不起腰来的家伙。

    萧言等人，已经翻身下马，在雨中等候来人。眼见得驰近，那常嗣昭最先下马禀报：“萧宣赞，神武常胜军左厢第四指挥甲都都头常嗣昭，幸不辱命，在高粱河南接应到汴梁使节，带入军中，天使及随员，幸无伤损”

    他在那里禀报，身后就响起一个有气无力的尖利声音：“幸无伤损？咱们这条性命已经去了一大半要是这大营再远上个十几二十里，活的天使你们见不着，只能捞着一个死的”

    萧言等人正在做行礼准备，听到这个声音都是一怔。这等天使，当真是少见。当下一个个都是面面相觑。还是张显反应快些，当亲卫头子伺候上官已经成习惯了。忙不迭的命令貂帽都亲卫将那脸色又青又白，几乎被雨水泡得发皱了的内宦使节扶下马来。

    那内宦使节背着装有旨意的锦缎包着的皮筒，下了马叉着腿站不住，胳膊搭在两名貂帽都亲卫甲士的肩膀上头，斜着眼睛看着萧言：“你就是萧言？在汴梁现在也算是能达天听的名字了…………老实告诉你，咱们这趟传旨，是要在你们头上捞足好处的。几万贯的数目，都未必称心。现在已经没这个气力了，就想传了旨意早点回头，小娘养的还来这倒霉地方告诉你，西军和你都得了彩头，现在是就领旨还是怎么？”

    萧言连同他麾下诸将，本来都这颗心还是提着。虽然萧言早就和老种熟商良久，已经对自己举动引起汴梁到底会做如何反应有了不少把握，更不用说还有小种此刻正在汴梁使气力，也已经和老公相勾连上了。方腾更是断言，汴梁不来消息则已，来则必是朝廷对现在猬集在燕地武臣集团暂时让步的旨意，同时也是老公相复位的张本。可是在旨意未曾切实到来的时候，谁也不敢说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此刻这个性命去了半条的活宝内宦一句萧言得了彩头，顿时每个人提着的这一颗心都放了下来，人人喜逐颜开燕云战事善后，终于有了一个说法。而大家也绝不是倒霉的那一方

    萧言一直憋着的一口气，长而轻的慢慢吐了出来。这些日子，他面上言笑不禁。有的时候还能为其他不算太要紧的事情纠结一下。可汴梁消息如何，无时无刻不如一块沉重的湿透压在他的心底

    他根基太薄弱，行事太险，用力太大。稍一不慎，就是万劫不复。而此刻终于遂了心愿

    此间事了，他再不是大宋某位权臣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在这个大宋，他也算是真正初步站稳了脚跟。而前面，更有无限的广阔空前，让他可以奋力向前，最后成为可以决定历史走向的重要力量

    为了这个目标，他已经舍弃了许多。已经变得完全不象以前那个油滑的小白领。甚至也变得心狠手辣，不惜牺牲成千上万的性命。有的时候他也在众人背后觉得茫然，忍不住想退缩，甚至有些痛恨现在的自己。可是从此刻起，自己就再没有了纠结的理由，再没有退缩的余地，只有奋力向前

    萧言略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笑道：“天使大人，此刻下官正要领军出发，扫平燕地乱军，还大宋一个清平燕云之地。军间岂是仓促接旨的地方？等扫平乱军，下官护送天使进了燕京城，会同西军诸将，再以全份仪注，恭迎官家旨意。汴梁辽人权贵遗财甚多，自然有足够心意报效，让天使不会觉得白吃了这么一趟辛苦…………下官就要前去破敌，请天使在营中静候下官捷报”

    那内宦倒是无可无不可，也不在意围在这里的诸位军将脸上喜色，点点头道：“如此也罢。打得漂亮一些得了彩头再不卖力，那就说不过去了…………你说的心意，到时候可别成了虚话，咱们赶来这一趟，可是着实不容易”

    这个时候，已经没人再管这位使节和那些禁军扈卫了。自然有人护着他们送入帐中。随着这使节而来，差不多是给骗到萧言军中的刘春以降那百余西军骑士，立在那里，颇有些不尴不尬。四下看着这些铁甲骑士，看着这一副兵强马壮的景象。此等杀气，就是西军的精锐主力，只怕也有不如

    萧言一笑翻身上马，策马疾驰而出。韩世忠岳飞张显等将领，连同貂帽都亲卫紧紧跟随。萧言用尽平生气力大喊：“朝廷颁赏已至我神武常胜军万胜扫平这最后残敌，我带着你们凯旋班师，荣归大宋”

    无数军将士卒群声应和，吼声撕破雨幕，直入头顶天空：“我神武常胜军万胜凯旋大宋，凯旋大宋”

    呼喊声中，已经接地连天的下了两天的大雨，这个时候也渐渐住了，乌云在大风下向外卷头顶苍灰色的天空中绽开大大小小的缝隙，阳光从这些缝隙中洒下，如一道道连接天地的光柱，照耀在这数千精骑的身上，照耀在奔向大军前方的萧言身上。

    韩世忠紧紧跟在萧言身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老天爷，真是贱的。萧宣赞整日对之骂不绝口，现在要紧关头，什么好处都送上来了老天爷，以后俺老韩说不得也要对你不恭敬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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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雨幕的那一头，耶律大石比萧言更要早起不知道多少。或者说，他这一夜根本就未曾入睡。

    整个复辽军中军大营昨夜在雨中忙乱了整整一夜。比起萧言所部那些打老了仗的精锐，他们这一夜的准备工作就显得杂乱了许多。整整一夜都是人喊马嘶，人马错杂成一团。虽然经过整练，看起来也的确比复辽军其他渠帅所部严整了许多，但是一到这等叫劲的关头，就显露出底子来了。差点还引起营中扰动，还好军将约束得严，总算控制住了。收拾战马，补充干粮，轻装军资器械，编组队伍，做好随时出营的准备，安排好一旦出营的行军次序。让耶律大石麾下这些军将彻夜都在奔走，扯着嗓子互相呼喊。有的倒霉的士卒还被赶出了军帐，在雨中淋了半夜。

    除了耶律大石以外，少有人明白为什么周遭一切都是平静如常，无非就是一队宋军骑士趁着大雨穿过复辽军纵深，向那个萧宣赞驻军处奔去，就让大石林牙如临大敌。将全军立刻动员起来，冒着大雨做随时拉出营野战的准备。如此大雨，大军行动不便，还能打什么野战？

    更出奇的是大石林牙还命令马上制备出七日干粮，每人都要携带上。出营野战，哪有打足七天的道理？各人乱事起后多少都积攒起的一些家当，反而都要丢在营中轻装。这个道理怎么也想不明白。

    制备干粮一事营中火夫就算是倒了大霉，如此大雨，生火不易。往日敷衍每顿热食就费了大气力，这个时候生火要炕足七天的饼子。火夫们折腾到天亮还没算完。人人都给熏得灰头土脸，大营当中四下都是潮湿柴草炕出来的烟，连军中士卒不少眼睛都给熏红了。加上昨夜军将的奔走呼喝之声，就算运气好在军帐当中歇息，也是一宿都没捞着觉睡。

    至于轻装，更是笑话。大家有点财物都是随身带着，谁也不会放在军帐当中。这个时候宁愿干粮不带，也要将家当揣在身上。不少人盔甲之下，鼓鼓囊囊的穿了七八身好衣服。连正常行动都变得不怎么便利。

    直到天明以后，复辽军中军营盘还是一片喧嚣杂乱，烟雾腾天，外间看来，还以为走了水了。如此大雨能烧了营盘也算奇事一桩。该做的准备工作，不过只完成了一半略多。就算大石林牙威望素深，大家还都是牢骚满腹，怨声载道。

    耶律大石往日最注重抚循军心，但是昨夜至今，对这般喧嚣杂乱却是视而不见。只是督促麾下军将加快速度行事。这些军将偶尔发发牢骚，他也就当没有听见。从始至终，都是面沉如水。

    张显那一队兵马，杀破复辽军纵深，直向萧言所在。这个信号，对于耶律大石这等出色统帅而言，已经是足够足够了。

    就算预感萧言大军出动在即，这还不算什么。耶律大石从掌握复辽军开始，就一直准备着应对这一必然要发生的事情。可最让耶律大石讶异的是，萧言麾下军马，竟然是如此之强

    再精明的统帅，再未曾实际领军和对手捧上一场之后，也难以对对方实力做出最为精准的判断。萧言领军作战之始，耶律大石已经去位。虽然萧言战绩，耶律大石都很清楚。对于他不足千人惊走萧干大军，最后更在高粱河畔以重骑大破他辛苦整练出来的辽军最后主力已经是非常高看，认为萧言绝对称得上有统帅天分，麾下那支拼凑起来的宋军骑军大队也是难得精锐。可是耶律大石也有一份自傲在，如果是他而不是萧干领军，他和萧言对上，那还胜负未知

    可是此次张显溃围而出，耶律大石接连调动自己麾下几乎全部骑军前去围杀。这些骑军多是辽东难民屯军的底子，绝对算不是乌合之众。可是激战竟日，回报上来的伤亡竟然有一百五六十骑，而给予宋军杀伤不过寥寥二三十。敌人冲出去之后，回头更有大队接应军马冲入，一下就将围住宋军余部厮杀的自家大队冲散，将宋军被围余部再度接应而出。萧言麾下这些骑军，简直是来去自如，自家人马连抗手的余地都没有

    如若萧言麾下那几千骑军都是这般精锐，自己就算辛苦整练出一点人马。又如何能是对手？

    本来耶律大石还有一点信心，自己练出了四千多军马。已经算是一支不弱的力量了，再有复辽军其他渠帅为辅翼。就算实在还没有这个力量与宋军在燕京城下争胜，自己要将这练出来的四千多军马大部带出远走还是问题不大的。

    现在看来，竟然连这一点都靠不住了。天知道萧言经过了多少场胜负就在一线之间的拼死恶斗，才历炼出这么一支让耶律大石都感到震惊的强军出来

    正因为如此，耶律大石才一得到宋军溃围而出的消息之后，就让自家军马开始做准备。只要萧言那里一旦发动，自己立刻拉上大队以出去野战迎敌的名义就走，最后能拉走多少就是多少，一切就都看运气了

    他麾下这四千人马，一旦紧急拉动，就显出了毕竟编练未久的老底子出来。耶律大石也只能沉住气等候，在他心中，还有一丝侥幸。如此大雨，以骑军为主的萧言所部，未必就能马上出动罢？就算马上大军而出，这等大雨也要削减他们近半冲击威力，自己也许还有足够时间让全军做好准备，到时候能多带着一些军马突围冲出

    耶律大石在自己军帐当中早就坐不住，天色微明就爬上了营中望楼。黑着一张脸看着脚下纷乱的一切。眼前大雨如注，耶律大石却巴不得这场让麾下儿郎抱怨万分的大雨下得更久一些。

    可是气数这东西，说起来真是奇怪得很。在耶律大石默祷当中，眼前这场仿佛天漏了一般，永远不会止歇的大雨却渐渐停了下来。接着乌云翻卷而退，阳光顿时就从云缝当中撒了下来。在雨水中已经泡了两三天的麾下儿郎，这个时候都停下手中动作抬头望天，情不自禁的发出一阵阵的欢呼

    看着从云缝当中洒落下来的阳光，耶律大石在这一刻顿时就觉得一颗心冰冷，紧紧握住望楼栏杆，死死的向萧言大军所在方向望去。甚至都无心去关顾自己军马到底准备情况如何了。

    也不知道在望楼上等了多久，也许是极长时间，也许又是短短一瞬。从西北方向，似乎卷起一阵喊杀之声，远远的飘过来。这声音之微弱，让稍稍感觉到的人，只会觉得自己耳朵听邪了。而就是这等微弱的声响，却在这一刻耶律大石心底卷起了狂涛巨*，他握住望楼栏杆的手因为用力已经发白，胸中只转着一个念头。

    萧言来了，萧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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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五十六章 破军（一）

    第二卷汴梁误第五十六章破军

    复辽军渠帅吴俊，原来算是一个小小坞壁当中堡主的亲戚。人长得五大三粗，有几分勇力。算是做了管领这坞壁当中不足百人丁壮的头目。原来燕地宋辽交战，他们这个坞壁不当于要冲，侥幸算是生存下来。

    结果复辽军乱起，大队大队乱军那真是细大不捐，前行道路上面只要是个地方就得打开。搜刮其间的粮食这些乱军才能生存得久一些。吴俊所在堡寨被破，堡主不知道死在哪里。吴俊念头转得快，带着麾下残存几十名丁壮宣布就此被裹挟了。

    在复辽军生存，自然谈不上算是什么好日子。吴俊带着自家堡寨的几十个儿郎，在其间苦苦挣扎求存。这剩下几十名弟兄甚是抱团，紧紧依着他的号令行事。一番沉浮下来，以身边这个小团体，吴俊居然也聚拢了二三百号勉强可以上阵厮杀的男丁，再加上依附他们生存的一两千流民百姓，糊里糊涂的居然也算是一方渠帅了。

    不过他这个渠帅，就算在复辽军中也算不上前面的，甚至连中间都够不上。在燕京城左近立寨都轮不到什么好地方。赫然就给排挤到了离萧言大军最近的前面。

    每日看着视线勉强可及的那萧言所部连绵的严整营盘，每日吴俊都是心惊胆战。那些顶盔贯甲的披甲骑士在营寨处左进右出，那种剽悍轻捷，杀气腾腾的样子。让吴俊和他麾下所部都觉得一旦打起来，自己这个破烂营寨支撑不了一刻。

    吴俊也不是没动过向宋军投诚的主意，可是试探着派人马过去。宋军游骑顿时将他们前行道路遮断，还杀伤了几个。剩下的人只得连滚带爬的逃回来。所幸这些宋军也不甚追赶，仿佛根本没有将他们这点人马放在眼里。吴俊自然不知，萧言当日就是刻意纵容复辽军将声势闹大，如何愿意招降纳叛，先对这些复辽军下

    投降这条路走不通，每日宋军哨探还大摇大摆的穿过他的营寨旁呼啸而过。每日吴俊麾下这些人马只能在寨墙上干瞪着。吴俊想移营向燕京城靠近一些，哪些渠帅岂是吃素的，闹得差点要火并。吴俊也只有心一横在这里安顿下来。

    乱世里头，人都过得苦。当日在自家小小坞壁里头，吴俊虽然号称堡主一人之下。但是也是吃用艰难，大家都是一半粮食一半野菜的胡乱填饱肚子。其他享用更是谈不上。此刻被裹挟进复辽军中，又被安顿在这么一个危险地方进退不得。可是吴俊享用，却比当日坞壁当中强了不知道多少

    正经粮食自然随便他这个一方渠帅吃到饱，隔三差五说不定还能掳掠到一点肉食。给他送来的都是精肉，没有半分下水

    乱世里头吃不过就是这么回事了，哪里都是粮食艰难。可是其他却是丰盛。多少高门大户破家，多少王孙公子沦落。在这个世道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吴俊破破烂烂的军帐当中，里面陈设无一不是华贵之物，乱七八糟毫无章法的堆放。上好的锦缎衣服，名贵皮裘，一叠叠的放在那里等着发霉。辽人花大价钱买来的宋人器物，镶金错银的到处乱扔。每日床头，总少不了一个甚至两三个花不留丢的小娘子陪寝。有几个吴俊最宠爱的，据说还是什么辽人高门贵女，现在也只能强颜欢笑的讨好他这个粗黑汉子。

    这等日子，就算以前在吴俊梦中，又何尝见到过

    人这般日子过得久了，也容易豁得出去了。反正都是有今天没明日，老爷就这么着罢。你宋军天兵天将也似的军马哪天杀过来，也不过就是一条命。还不如尽着现在快活

    吴俊也不护食，有了什么好处也不忘了跟随自己一起在复辽军中挣命的儿郎。大家也就陪着吴俊在这里等死。运道好说不定到时候还能挣扎出一条性命出来。现在多想那些，又有什么用场

    这位乱世里面糊里糊涂成了一方渠帅的小人物，所过的醉生梦死的日子，就在大宋宣和五年三月底的这一天，而告结束。奔腾的神武常胜军大队骑军，最先踏破了他的营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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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三天的暴雨一下，因为手下偷懒而导致排水不畅的营地当中，几乎都变成了一片泽国。营中渠帅吴俊还是天色才亮的时候要起来起夜，一脚就踩进水里。冻得他都跳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家中军大帐都变成了鱼塘。顿时这股气就不打一处来。自己都什么不管，只顾这些日子过得快活了，也没亏待手下心腹，居然对自己居所都这么不上心

    气极的他顿时招呼亲卫，胡乱伺候他披上了一身衣服。踩着名贵缎靴就踏水而出，走一路骂一路，一直骂上寨墙，当真是声震四下。

    “俺就是对你们太厚道了寨栅缺了没让你们去补，壕沟浅了没让你们去挖。日常巡守，你们爱去不去想去打粮，有了缴获了，想着俺送上来一点意思意思就成，再不争多论少。花不留丢的小娘，你们眼热了，还不就随着你们借过去用上三两日的，再不追讨？现在一个个瞪鼻子上脸，如此大雨，俺大帐旁边排水沟塌了也不去疏浚，让俺大帐变成了鱼塘要不是俺几次上阵都拼死，博了几个先登，打开坞壁分了最大一份，你们怎么有现在舒服日子？现在一个个都不上心了，让俺连踏实日子都过不成一个个都入娘的给俺滚起来修补寨墙，挖深壕沟，出去打粮，有的是差使给你们干要是慢腾腾的，俺帐中军棍，多少日子没发利市了，谁先来领教领教？”

    在他破口大骂声中，他麾下儿郎一个个从破破烂烂的营帐中懒洋洋的出来。身上衣甲披一块挂一块，跟乞丐也差不了多少。人人被大雨泡得发白，拿起各种各样的器具装模作样的准备干活。

    几个昨夜在帐中躲雨大睡的手下，这个时候扛着破烂兵刃就赶紧溜上了寨墙。看着麾下儿郎多少还算卖自己一点面子，吴俊渐渐气消，声音也小了一些。这才注意到自己气冲冲而出，披着的是一件女人衣衫。身边士卒这个时候也上来讨好：“元帅爷，您瞧瞧。这场大雨突然停了老天爷对淹了元帅爷大帐也觉得过意不去，元帅爷一发威，顿时就雨住云收，这还不是元帅爷的威风？”

    吴俊哼了一声，念了一声佛：“老天爷也是能乱说的？直娘贼，这场大雨住了也罢，泡得人都要发霉了天气晴了，营中粮食看着就要见底。你们这帮懒骨头也该出去活动活动，总得给大家找一口吃的，当真是一个个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有多金贵”

    正在准备收摊的时候，就听见自己身后西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震天也似的呐喊这呐喊声一旦响起，就未曾停息。越来越大，如闷雷一般贴着地面滚滚而来，一时间都仿佛都撞得人在这寨墙上都站立不定

    吴俊讶然回望，就看见雨后能见度极高的视野之内，那就当在自己面前的宋军大营当中。一队队披甲骑士鱼贯而出。展开队列，马槊长矛如林一般的高举，锋刃反射着一道道投射下来的阳光。这大队大队的骑士，张开正面，向着自己这个方向缓缓压来。

    当面骑士，就足有二三百。而同样张开的骑军集团，足有四个。延绵出去七八里。在这四个骑兵集团组成的正面之后，更不知道有多少披甲骑士跟上。杀气腾空而起，似乎单单这杀气，就能将自己这座小小营寨彻底摧垮

    吴俊久在复辽军中，复辽军名义上是承辽**制，所以也多少也知道一些。知道这一个骑兵集团就是一个骑兵指挥的建制。满编是三百骑军左右。这个在宋辽都是一般的。正面张开四个骑兵指挥，以骑兵的机动力，最大可以控制十里左右的正面。这样一个阵容杀入复辽军中，这个十里正面范围之内，所有复辽军营寨就只有次第没顶。遭受这样的打击，复辽军虽然声势浩大，也只有告土崩瓦解

    这大队骑军如一面铁墙一般推进，前行数十步就高呼一声万胜。眼见得逼近自家营寨不过两三里处，随着走在前面的军将各自一招手中兵刃以为号令。这座滚滚向前，准备粉碎当在面前所有一切的铁墙，顿时就加快了速度。天地之间，这个时候都是马蹄如雷之声，视线所及，都是战马铁蹄翻卷起的大团泥土。四野各处，都是被惊动的流民百姓哭喊奔走之声。在寨墙上自吴俊以降，所有人都呆呆的反应不过来，在这等空前的威力之下，甚至连逃下寨墙躲避都忘记了

    大队骑军转眼就冲进这个小小营寨，雨后不管寨墙上守军还是寨墙下的骑军，都无法使用弓矢。那些骑军顿时就是一阵投矛掷过来。这些投矛比长矛短一半，每名骑军背上都负有几只。跟随的备马上还有更多。不过就是一轮几十支投矛，寨墙正面顿时就没人站着了。那位乱世里面侥幸沉浮的渠帅吴俊，小腹上正正中了一支，将人都扎透了。大张着嘴捧着那支投矛，头上脚下的就滚落寨墙之下。可是此时此刻，还有谁来搭理他

    当先骑军顿时就越过了几乎不成障碍的壕沟马上就能够着寨墙，翻身直上。跳入寨中。这小小营寨之内，已经完全无人想到抵抗，不管是丁壮还是在营中的女眷，都哭喊着四下乱窜。那几名骑士已经跳下寨墙打开寨门，数十名骑军顿时就从寨门处冲入，其他军马绕过营寨继续向前。不管是寨内还是寨外，这些骑军的目的似乎也不在于杀伤多少，而是驱赶当面尽可能多的人，不顾一切就朝后溃退。

    一次冲杀，顿时就已经破寨。当面的每个复辽军中败军，还有依附他们而存的那些流民百姓都哭喊惊呼，朝后狂奔。

    在其他地方，传来了同样的响动，在这些披甲的宋军骑士面前，所有人都显得是如此的脆弱，只有逃命一条路。就算在宋军冲击正面未曾波及到的地方，同样传来了哭喊之声，四野里到处是人在奔走哭号。在这样的对手面前，复辽军实在没有半点抵抗的勇气，只能顺着宋军追击的方向，朝后拼命而逃。只求能比身边人逃得快一些，只求能离这些宋军远一些他们这个时候才知道，复辽军所谓的浩大声势，在这支隐忍藏在他们背后的宋军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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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世忠并没有杀入当面营寨当中，而是策马从旁边绕过。呼啸向前，驱赶更多的人向前翻滚崩溃。他身边有七八名自家亲卫，紧紧护持住他，从那些拼命哭喊奔逃的败军和流民百姓当中波分浪裂一般呼啸而过，甚至没人有心思向着这些惊呼逃命，漫山遍野到处都是，滚得一身泥水，兵民难分的对手挥动兵刃砍杀一下。

    也不是说他们就是如此慈悲，谁要是运道不好，挡在他们的马前，就毫不留情的被践踏入泥泞当中，并没有半分心软处。眼前这些到处奔逃的人群，实在谈不上算是什么厮杀的对手，韩世忠他们的任务，是将整个复辽军都卷入崩溃当中。十几二十万，甚至更多的这支所谓复辽军，一旦彻底崩溃，所引起的混乱是惊人的。最后只能互相混杂，阻塞一切道路。而耶律大石和他身边那几千人马，就只能被拖累。就算撒腿想跑，在这混乱未已的情况下，也只有留在神武常胜军威力范围之内，直到被神武常胜军追上咬住，最后彻底消灭

    正面张开四个指挥，拉出尽可能长的战线，也就是为了在最大范围内制造混乱崩溃的局面。而在这四个指挥张开的正面背后，每个指挥背后还有三个指挥交相接替，投入追击，保持冲击速度，以最快速度冲到耶律大石中军之前，直到砍下耶律大石的头颅

    北上以来，打了这么多场骑战，甚至还有骑兵集团之间的大会战。对于骑战精髓，萧言麾下这些军将已经掌握不少了。骑军除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硬撼步军阵列。要紧的还是制造混乱，以高速机动让对手组织不起有效抵抗，只要能保持住机动自如，始终在运动当中，摧垮眼前这几十万混杂复辽军，正是萧言麾下骑兵集团最为胜任的作战方式

    萧言一旦做出决断，岳飞和韩世忠立刻就拿出了具体作战办法。一旦进行，果然是一切顺利，转眼之间就突破了复辽军第一线营寨，将成千上万败军难民驱赶向后崩溃败走奔逃，这个浪头起来，前面卷动后面，最后就是复辽军的总崩溃

    这战事进行得也太顺利了一些，在韩世忠身后，牛皋刚才一头撞进了吴俊的营寨当中。后面跟进的一个骑军指挥，看到他任务完成，顿时就从他军马身边高速冲过，接过这继续朝下冲击的势头。三百甲士，坐骑加上备马六百余匹，卷起惊天动地的声势，飞快追上比较老奸巨滑一些的韩世忠。急得牛皋在寨墙上直跳：“这就算厮杀一次了不成？俺们又没耽搁半点，你们冲那么快做甚”

    那骑军指挥的军将已经追及韩世忠，听见牛皋远远的喊声，得意的回头大喊：“怎么不算？谁让你面前对手太弱，现在排到后面去罢，慢慢等着，总有你上前接替俺们的时候”

    往常自家麾下军将斗口，韩世忠都要凑个热闹，这个时候却是面沉如水，拼命催趱坐骑。他身边亲卫为他准备了四五匹备马，随时可以替换。韩世忠已经打定主意准备冲杀个从头至尾了。大辽末世双璧，萧干折在岳飞手里，自己说什么也要拿下这个耶律大石不然在这岳家小兄弟面前，实在是没面子得很。

    他现在就暗中祝祷的是，耶律大石果然如传言中极有统帅道德。自己辛辛苦苦编练出一支军马出来，不会轻易弃军就走。等他发现事不可为的时候，自己已经冲杀到了他的面前。不然这耶律大石单骑混入乱军当中，到哪里去寻觅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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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麾下这数千精骑，一旦开始冲击，就是势若奔雷，不到达成目标，不会有停息的时候。一个个当在面前的营寨转眼之间就被摧破。复辽军中，也有负隅顽抗的营寨。这些渠帅或者势力强一些，或者营寨更坚固一些，稍稍能延缓宋军冲击势头。不过宋军弃军，如波浪般前涌，这里稍稍受阻，后面立刻就超越而上，维持继续高速前进的态势。

    这些还能负隅顽抗一阵的营寨，在复辽军中，实在属于凤毛麟角。更多的营寨是不等神武常胜军扑击而来，就已经被前面崩溃蜂涌而来的人浪淹没这些营寨当中渠帅在如此天崩地裂一般的局面下，顿时失却对手下的掌控。大群大群只知道逃离背后凶神远一些的败军和流民百姓，慌不择路的填入了当在面前的那些营寨的壕沟当中，转眼就将这些壕沟填满，后面还有更多的人踏着这满沟躯体而过，撞在寨墙之上才知道哭喊着绕路。有的时候，就这样硬生生的冲开了寨栅

    营寨中的那些复辽军号称能战之士，转瞬之间就被这一波*崩溃下来的人潮淹没，同样加入了这些丧魂落魄奔走逃命的人潮当中。有的营寨已经火起，却是已然胆裂的营中渠帅烧了自家营寨，带着几十名心腹丢下一切，逃出寨中四下乱撞。燕京左近从西北方向开始，混乱景象逐渐蔓延开来，不长时间就已经席卷四下，到了后来，整个燕京左近，全是一片呼喊惨叫之声

    几十万人的团体一旦崩溃，就是这种不可收拾的景象。在中国史书上斑斑可见。特别是这些裹挟了大量流民百姓的武装团体，一旦崩溃起来，更加的惊天动地，所有身在其间的人，无论你有天大本事，也只有淹没在这狂乱的潮流当中

    神武常胜军本来一浪浪向前卷动，次序分明的骑军阵列。这个时候也渐渐无法维持。十几个指挥全都堆了上去，两翼延伸得更远。这个时候这数千精骑，已经没了其他念头。只剩下让眼前对手崩溃得更厉害一些，向前冲击得些，早点杀到那耶律大石的中军之前这一个想法数千精骑如驱赶羊群一般驱赶着复辽军一浪接着一浪的朝燕京城下崩溃下去，还骑军连驱赶对手崩溃都顾不上了，直直深入他们一手卷起的这狂乱潮流当中，凡有挡在前行道路前面的一概砍倒踏翻，拼命深入，希望就是自家这一队军马最先撞见耶律大石所部。可是不管他们砍杀踏翻了多少，这些已经宣告彻底崩溃的复辽军所部，自相践踏死伤之数，只有数十倍于他们

    这场厮杀，从清晨开始发动，转眼之间就已经至午。神武常胜军所部多已经换上了备马。一直冲杀在最前面的不少人马，已经为血染得通红。在这混乱到了极处，波及几十里方圆的狂潮中左冲右突。这些冲杀在前的人马，已经在复辽军中，深入了三四十里下去

    韩世忠提着长柄大刀，始终就在这向前深处冲杀的一支支队伍的最前头。在他身边，除了七八名亲卫，就是一个重骑指挥还能集结在一处的一百余骑人马。神武常胜军厮杀到了现在，已经不是以指挥为单位了，已经分成了大大小小的几十支人马。这个重骑指挥，韩世忠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在他身后的。

    韩世忠的眼睛都瞪疼了，每杀过一处营寨，到了稍微开阔之处，他都希望自己能撞见耶律大石的中军，可是每一次都是失望。他有的时候忍不住都想，自己是不是都比不上姓岳的那年轻家伙这般好命了。岳飞二十不到，从军不过几个月就撞上萧言，顿时就在他麾下打了无数露脸的战事，勇武全军闻名，连西军上下都知道萧言手下有这么一个岳无敌。一下就升到一军的副都指挥使。还杀了萧干，将来论功，前程更是不可限量。他老韩困顿半生，好容易到了一个可以尽情施展手脚，还不在乎他那散漫臭脾气的统帅麾下。憋足气力想建立奇功，结果就在最后击破萧干所部的时候小露一脸…………最后追上萧干将他斩杀的，还是岳飞

    韩世忠面上仍然是那笑嘻嘻的大大咧咧模样，心里面这口气憋得都快疯了。在萧言麾下，他已经看到了无限可能。他就要做萧言麾下第一重将这个耶律大石，一定要死在俺老韩手中

    冲杀之中，一道丘陵横在韩世忠面前。丘陵之上是稀稀拉拉的松树林。无数败兵和流民百姓正哭喊着手脚并用的爬上去，虽然雨已经停了，可是还是泥泞。不少人爬上去就滑倒下来，接着就被后面涌上的踏在脚下。一时间这个丘陵上竟似铺了一条人毯。

    韩世忠更不打话，一提缰绳，裆劲用足，顿时就冲上前去。胯下坐骑是才换过的，马力充足。嘶鸣着就冲上丘陵。马蹄刨起大团大团的泥土，因为用的都是雨天带凸钉的马蹄，吃住了气力，几个腾跃之间，就已经从这些奔逃人群中跃上丘陵。看着后面宋军骑士追上，那些败军和流民百姓奔逃得更快了，爬上丘陵的干脆就朝下滚去，离这个提着雪亮长柄大刀的凶神远一些。

    上了丘陵韩世忠正准备稍微回口气，等一下后面大队跟上。举目一望忍不住就瞪大了眼睛

    在丘陵之下，一条道路蜿蜒。数千人马正沿着这已经被踩得稀烂的道路向北而行。骑军遮护在外，步军结阵在中间行进。车马辎重完全没有，所有人都是轻装而前。

    被夹在中间的步军大队，人人脸上都有惊惶之色。在这狂乱奔逃潮流的不断冲击下努力稳住队列。谁都知道，要是自家也给卷进这潮流当中，命运就完全不是由自家做主了

    而在外遮护的骑军员满脸青黝黝短须的粗壮骑将前后不住奔走的指挥下，拼命砍杀着敢于靠近这大队军马行进方向败逃下来的人们。他们行进的道路后面，不知道丢下了多少尸首。这些骑军砍杀得太狠，让那败逃的狂乱潮流在这大军行进队列前不得不在血海当中分流，绕过去继续逃命。哭喊惨叫之声，随着这支足有数千人的军马一路响起，这等狂暴的局面下，而这支军马，居然还维持着大致行进阵型不散

    军阵深处，有层层甲士簇拥着一人，远远望去，依稀就是耶律大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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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五十七章 破军（二）

    第二卷汴梁误第五十七章破军（二

    当最初的厮杀呐喊之声，从远处响起，耶律大石就已经知道不对了。

    在他脚下，那些军将还在各自忙乱着自己手头的事情，甚至没人注意到西北远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耶律大石几乎是从望楼上跳下来的，顿时招过那从辽东难民屯军当中出身的心腹骑将，也是契丹子弟，叫做耶律敌国烈的大声下令：“敌国烈，快调遣哨探，向西北方向前出，瞻看有什么变故，及时遣人回报过来”

    那耶律敌国烈答应一声，立刻就去调遣人马。耶律大石更是召集亲卫，马上将各处军将传至这望楼之下，立刻有紧急军务布置

    亲卫奔走之间，一个个已经折腾了一夜的军将们纷纷赶至。这个厮杀声已经清晰了一些，微弱可辨。军营当中不少人都停下手中动作，向西北方向呆呆而望，每个人脸上神色都惊疑不定。

    这些军将也发觉了不对，在奉命赶到耶律大石这里之后，心思不在耶律大石身上。不少人都在那里翘首西北而望，互相之间低低的议论着些什么。

    耶律大石大喝一声：“都在看些什么某早就料到今日敌军来袭，这才安排你们整点军械，补充干粮，编组队列，既然有所准备，还怕些什么”

    耶律大石毕竟威望素著，昨夜紧急号令诸将冒雨准备，又表现出他料敌在先的神算。想想自家军中的确是有所预备，顿时大多数军将心就定了一些。大家有几千经大石林牙整练人马，还算得上齐整，再加上有所预备在线，外间还有那么多路元帅可资配合。宋军总不可能一直看着大家长围燕京，总要出来见上一阵。这个时候响动还是自西北起，看来是在外围那个姓萧的宋军统帅的几千人马，还不是燕京城中那数万西军出来厮杀，似乎也还勉强可以应付一下。万一击退此次宋军动作，只怕宋军就要落胆。几万西军被大家围在燕京城内动弹不得，看起来也不见得有多精强。到时候，说不定还有克复燕京城的指望

    有的军将想得轻松一些，有的军将却想得局面困难一些。可只要耶律大石在，大家的心基本上还算是定得住。这个时候知道要出去厮杀，反而刚开始那时候的惊扰了，人人都望向耶律大石，屏气凝神，等待他传下军令。

    耶律大石哼了一声：“出去厮杀便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敌国烈所部骑军先出，除哨探外，控制住营前方圆五里地面，有乱我行列者，概杀无赦周遭渠帅求见，一概暂拒。不要扰我调动大军出营”

    耶律敌国烈答应一声，顿时就上马去了。跟着他的亲卫吹号传令，调动分出营中各处的骑军。

    有骑军先出遮护，稳住营盘，保证通路。剩下军将心中更定。虽然对耶律大石不去联络其他地方渠帅有些不解，可转瞬之间也就抛至脑后，聚精会神的等待下到自己头上的军令。

    耶律大石这个时候愈发的稳得住，负手来回踱步。一道道军令清晰的从他口中不断传出，麾下每个军将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交代任务的时候，还分别慰勉了几句。几千人的军马，如何调动，按照什么次序次第出营，向着什么方向行进。谁为先锋，谁为援应，一切都安排得清清楚楚。每个军将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交代给他们的任务也绝不会超过他们的能力范围。当下一个个都大声应是，领命而去。

    在这上头，耶律大石将萧言甩了七八条街出去。萧言接手时候就是胜捷军和白梃兵这等精锐，军中也多是宿将。只要萧言敢于做决断，敢于侧身军间带领麾下厮杀，加上一些运气，居然也将一支属于自己的神武常胜军捏合了出来，现在虽然萧言也在向自己麾下军将甚至向深通兵书战策的方腾讨教一些这个时代指挥军队的常识，可是还是不能如耶律大石一般做出这般具体的布置。更多而言，萧言更像神武常胜军中的一个象征。说白一点，就是萧言是偶像派，耶律大石是实力派再加上偶像派。

    神武常胜军今日出阵的布置，全是韩世忠和岳飞两人安排――岳飞侧身军间，人又好学，进步得也是飞快。如果萧言和耶律大石公平对决，耶律大石稳稳吃定了萧言。

    可是有的时候，气数就是比人强，只能迫使英雄末路。时势若此，又能如何？

    耶律大石区划布置速度极快，不长时间，这些麾下军将全都领命而出。所有人都以为耶律大石是要全军而出，去和来袭敌人野战。在大营当中，也只留下少量老弱据守。

    各种各样的金鼓号令之声顿时在大营中四下响起，各级军将带着扈卫纵横驰奔。大队大队的人马开始集结起来，骑军已经先出控制通路。军中讲究的就是群胆。一旦大军动起来，自然有一种肃然杀气。就连惊惶不安的士卒，这个时候也安于队列当中。等待着号令按照次序出营。

    一队队的步军在骑军掩护下开出营寨，脚步声轰轰作响。无数长矛在步军军阵头顶上晃动。各级军将约束着队伍。不长时间，已经出了一二千军马，接着就是耶律大石坐镇的中军而出。就看见耶律大石顶盔贯甲，披着玄色披风，在数十名骑马甲士的簇拥下策马而出。大石林牙威风，无人不是动容，士卒们自发的举起手中长矛，向着耶律大石欢呼：“林牙，林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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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喊声中，耶律大石点头向诸军示意，战马一拨，就驰向被军中骑兵警戒幕拦在外面，到这里来求援的各路渠帅。

    西北方向突然惊动，而且声浪越来越大。这些离耶律大石近一些的渠帅，各个营中都开始扰动，拼命弹压才算压制下来。这些渠帅多是不约而同的带着心腹亲卫就直奔耶律大石中军而来。

    耶律大石中军，除了辽东难民屯军一些自愿跟随的老底子之外，人马都是这些渠帅凑的。军资器械是他们提供的，日常在营中操练，坐吃的粮食马料是各位渠帅送来的。虽然因为耶律大石威望，大家给得多少也算是心甘情愿。可是对于诸位渠帅而言，还是一个相当沉重的负担。大家咬牙支撑起你大石林牙威风这么些时日，现在有事，也该你大石林牙出马了

    这些渠帅次第而来，正逢耶律敌国烈率领骑军出营，张开骑兵警戒幕。这些渠帅顿时就给拦在外面。那耶律敌国烈是辽东难民屯军出身，复辽军起事的时候也算是相当有力的一方渠帅，却因耶律大石活他部族之恩，始终对耶律大石忠心耿耿。耶律大石一旦脱困开始招兵买马，耶律敌国烈顿时就带着全部子弟在他帐下听令，眼睛里面只有耶律大石一个人。耶律大石让他隔绝这些渠帅，他就毫不留情的将他们阻拦在外，让这些渠帅不得驰入营中。

    他兵强马壮，几下推挤，这些渠帅顿时就吃了亏。当下人人跳脚在外叫骂。

    “俺们牙缝里面省出来粮食草料，自家儿郎送入军中，好的甲胄军刃都是尽着你们先挑，现在一旦事急，就不要俺们了。大石林牙如此行事，谁人以后还敢跟随？”

    外面这类渠帅越哄越多，事态再发展下去，说不定真有内讧可能。但是随着耶律大石军中鼓号之声响起，这些渠帅次第们就安静下来。林牙出军，自然不会是为了先对付他们，当然是去迎战那些从西北方向突然杀来的宋军大队

    耶律大石整练过一个月的人马，又是从复辽军全军当中拣选出来的精锐，这严整强悍程度，在这些渠帅眼中，已经是了不得的了。看见长矛如林而出，步军在最前排最外侧的那些士卒甚而身上有甲。此时阳光已出，一片耀眼生光。人人都是看得目眩神驰。刚才跳脚痛骂的劲头，顿时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这个时候耶律大石如天神一般自营中捧出来，不少渠帅，顿时就深深行礼下去。不敢抬头。

    耶律大石越众而出，立马于这群聚一处的众家渠帅面前，朗声笑道：“诸位，急什么急？敌军来袭，自然是某家率领中军人马去击退，要不然某这统帅之名，要来何用？也对不住诸位辛苦供养中军。大军要列阵而出，军务紧急万分，某岂能有时间与诸位一一寒暄？军情似火，有得罪处，某耶律大石在这里谢过”

    诸位渠帅忙不迭的就是一阵客气。

    “大石林牙，是俺们没眼色，还劳动林牙垂顾，真是死罪”

    “林牙练的好军马看到林牙中军，俺们心就定了。必然一举将来袭敌军扫平，将来克复燕京，再兴大辽，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林牙军务要紧，俺们各自归营，恭候林牙捷报”

    耶律大石却面色沉重，淳淳告戒这些将他捧到天上去的诸位渠帅：“话不能如此说，西北方向宋人萧言所部军马，来得猛恶。这胜算未必就是十分，不过俺们复辽军连营数十里，依托各处营寨，耗也耗光了他俺们背后还有坚城中的西军大部，不过西军多是步军，前进不快，就算有所行动，没几日杀不进俺们连营纵深。诸位元帅，各自谨守营盘，万一西军扑击，务必死战不退只要将宋人西军挡住几日，某击破萧言所部之后，自然就会旋师回击宋人西军，那时西军在诸位营寨之前耗尽锐气，师老兵疲，就是一鼓而破的大好时

    …………两路宋军次第而出，正是给了某家各个击破的大好机会。宋军败绩，那时就是某与诸位元帅克复燕京之机，重兴大辽之后，某又何惜与诸君富贵共之”

    耶律大石一番言辞，顿时就鼓起这些渠帅劲头，看着大石林牙这等威势的兵马，只怕也是有几分把握的罢？除了大石林牙这些精锐，俺们这些渠帅也有数万能战儿郎，未必就不能和宋军一搏

    想到此处，这些渠帅也知道不能再耽搁耶律大石行军时间，还想到赶紧回去守紧家当，应对万一从燕京城中杀出的西军。各个比起来时，明显心定了许多的告辞回去，临行之际还不住回头望向耶律大石，眼神当中满满的都是对这支耶律大石练出的精锐军马的殷切期盼。

    可是这些渠帅，如果亲眼见到萧言部下那数千精骑，不可阻挡如奔雷一般呼啸而来的阵势，那武装到了牙齿的精良装备，那久经战阵的肃然杀气。才会知道，他们这点寄托，到底是有多么的痴心妄想

    耶律大石含笑目送诸位渠帅离开，不时还在马上微微欠身回礼。等到这些猬集在中军大营之外的渠帅们散尽，脸上神色一下就阴冷下来。策马调头就驰回如长龙一般从营中滚滚而出的大队军马当中。疾驰当中，他将耶律敌国烈招来，沉声下令：“大队向北疾行，骑军在前开路，四下也要遮护定了，但有阻我前行道路，乱我军伍行列者，尽杀无赦能走多快就是多快，能走多远就是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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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燕京城头，也挤满了拼命翘脚向西北而望的西军军将们。姚古杨可世诸人，正在其间。

    从被老种阻挡回去开始，一天一夜已经过去。西军城中诸军，都是求战心切。哪怕泾源军和熙河军也不例外。他们虽然绝对不会如姚古秦凤军一般自行其是。可是老种一旦松开口子，上下也都是兴高采烈的忙乱起来。

    西军久战之师，又已经远戍在外征战经年。纯然都是野战编制，一旦调度准备起来，还是相当快捷。一天一夜之间，各军在外守备的军将都已经回燕京城中领受了任务，够级别的军将还留下来，准备参加老种将在今日午时召开的军议。各个军中，也全然野战编伍，准备打头阵的各个单位还得到了加强充实。准备连日野战，一举将乱军摧垮，战中食用的干粮也手脚麻利的制备完毕，分发了下去。军将们一级级的向下许诺了来日大战犒赏，昨日更是好酒好肉的让儿郎们饕餮了一顿。

    按照原来计划，今日午时军议，晚上再饱睡半夜。清晨之间起身，饱餐一顿战饭。诸军从数个城门同时出城，会同城外守军，各级军将亲临前敌，一鼓四下杀出，将长围燕京的那些破烂复辽军击破荡平姚古更是将军中零散各营的骑军集中起来，交给自家侄子姚平仲带领，这近千精锐，将绕过周遭复辽军连绵营寨，深入复辽军连营当中，直扑向耶律大石中军所在，只要有可能，就擒下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是萧言放出笼来的，对于姚古这等级别的西军统帅而言，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无非就是没有切实证据而已。万一能拿下耶律大石，萧言就随姚古捏扁是扁，捏圆是圆了。对于萧言那五千精骑，姚古也眼热得很。现在和老种等同是破脸，就算还是勉强敷衍，也尴尬得很。将来如何，实在是说不准的事情，赶紧着手壮大秦凤军实力才是正经。将来才有取代老种在西军地位的可能

    所有一切，姚古都盘算得很好。杨可世这一两日寸步不离的就跟在他身边，自家泾源军所部的事情，杨可世都在秦凤军中料理。姚古也不想当着杨可世搞什么小动作，老种最后让步，已经是威望有损。此刻做到此步已经足够了，又何必恶了西军当中这些袍泽？老种年老，还能让杨可世这等猛将跟随一辈子不成？自己将来要更进一步，还要和这些袍泽拉交情呢。

    秦凤军一切准备，在紧张忙乱之下，不过一日夜就已经准备完毕。姚古已经按捺住了性子，就等今日再过去，早早出兵成事。在他算来，萧言要出军，再快估计也快不了多少了。到时候西军远比他势大，抢下全功的成算比萧言大上许多。连着两三天暴雨如注，燕京离萧言所在近百里，燕京城中传骑而出，要杀透这几十里连营，就算不没于复辽军连营当中，说不定这个时候也才到萧言军中

    却没想到，今日早上，外间传来急报，复辽军西北方向，远远的就已经传来喊杀之声，到了午时，这等变故已经差不多可以为燕京城头所确认。站在燕京城头，雨后空气清新，能见度极高，在城头最高的箭楼之上，虽然看向那么远的地方还是有些为难。可是十几万人一下崩溃，哭喊之声已经滚滚直向燕京城头扑来。这等狂乱，有若天崩地陷，不是复辽军整体开始陷入总崩溃局面，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动静

    在燕京城视线可及的复辽军营寨处，这些营寨虽然还是完好。可也同样被惊动，有些营寨立刻闭寨死守，将所有能战之人都赶上了寨墙，一副如临大敌景象。有的营寨干脆守寨之人这个时候就弃寨而出，寨中渠帅带着寥寥十余骑心腹，不辨方向的乱走乱撞。

    复辽军的营寨之间，那漫山遍野的流民百姓更是惊惶不堪，哭嚎着四下乱窜。有的想避入最近的营寨当中，寨上顿时就是一阵弓矢射下来，或者举着长矛排头乱戳。有的就没头苍蝇似的四下乱撞，这些奔逃流民百姓，越是大股越吸引更多的人加入进来，也许以为人多就安全一些，却没料到，这么多人猬集在一起狂乱奔走，稍有混乱，就是自相践踏，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连宋军都未曾见到，就这样填了沟壑

    几十万人组成的复辽军，一旦崩溃起来景象惊人。燕地这些百姓，年余来的颠沛流离，兵火中的劫数，在这一刻，到了最高峰。不论是西军，还是汴梁城中老公相之辈，甚而是萧言，他们都各有自家打算，都有各自理由努力在这燕云乱事为自家现在的权位，或者是将来的目标理想，尽可能的捞到最大的好处抑或努力挣扎向上。局势在燕地纠缠发展至此，最后上演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这个无关什么对错，当时代剧烈的变动降临之际，每个人都要挣扎沉浮其间。谁又知道，这些现在冷酷的决定了燕地百姓命运的人们，一样被这个时代所拨弄。有的人是宁愿牺牲别人，也要自固权位。有的人此刻在燕地的奋战，却是为了将来社稷江山，汉家文明，那片土地上的亿兆百姓，再不要遭致如此刻燕地一般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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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在城头上的西军将领，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一时间竟然无人说话。西北方向似乎是传来了如雷的马蹄声响，但是细细一听，却又不是。萧言所部毕竟离着燕京太远，就算深入几十里，在燕京城头也绝看不见萧言麾下的军马。

    可是诸将人人都知道，复辽军如此景象，只能是萧言造成的。他以五千精骑，最早也不过就是在今日薄暮发动――――昨夜燕京城外还安静如恒，什么样变故都未曾发生。短短几个时辰，就已经让复辽军几十万，陷入了总崩溃的局面，而且再也难以收拾复振

    萧言这几千精骑，到底强悍到了何种程度？现在西军城头诸将才恍然觉得。凭着这几千精骑，萧言已经成为了大宋一支不可轻侮的力量。如果是乱世当中，已经足够有割据一方的资本

    姚平仲在姚古身边喃喃嘟囔：“直娘贼，囚攮的，天杀的，入他亲娘祖奶奶的，这狗不入的贼厮鸟…………动手直恁般快，动手直恁般狠”

    杨可世也在一旁感叹：“以几千骑摧敌数十万，如驱虎赶羊一般…………大宋也终于有了这般强悍的骑军再不是只能策应步军大阵，再不是只能用来传令哨戒薄弱力量。俺这白梃兵，还有胜捷军，交付萧言手中，一年恶战打下来，竟然是浴火重生了”

    姚古这个时候仿佛才从入神中惊动，回头狠狠看了杨可世一眼，按剑转身，大声下令：“调动军马，出城击贼平仲，你的骑军冲在前面，不要管什么策应了，给某一直杀入这乱军深处去看能不能抢到萧言前面，先拿下耶律大石”

    姚平仲立刻答应一声，赶在姚古前面冲下城楼。杨可世拉了姚古一把，皱眉问道：“未得老种相公号令，如此行事，是不是太孟浪了一些？俺们还是先去求见老种相公讨令才是。”

    姚古一下甩开杨可世的手，大步走下城头：“现在还讨什么军令？老种相公已经答应全军出城，如果没有这番变故，按部就班也无妨。现在变起仓促，却犯不着再多此一举了再不出城，哪里还有平乱功绩可言？某这也是为了西军全军，老种相公必然能够体谅”

    杨可世这下也没再和姚古对着干了，他是西军当中宿将。眼前局势一眼就看得清楚。萧言发动在前，势若奔雷。此刻再从燕京出城去打复辽军，很难抢到萧言前面去了。虽然分润不到平乱功绩最大一块，作为一名闻战则喜的西军猛将，自然是若有憾焉。可是看到萧言将麾下骑军带得如此强悍，杨可世也是深深佩服，这场大功归属于萧言杨可世是没有半点不服气处。

    而且杨可世毕竟是对老种忠心耿耿的嫡系心腹，不比姚古这些起了别样心思的西军军将。事情阴差阳错还是按照老种谋划最终底定，杨可世也颇有点看姚古笑话的心思。

    你就算此刻出城，难道还有萧言动作快不成？看你白辛苦一场，还平白恶了老种相公，又是何苦来哉？

    姚古此刻铁青着一张脸，在亲卫簇拥下急匆匆下了城头。此刻就看见数名传骑疾疾向他这里驰来，正是老种身边负责传令的旗牌。

    远远看到姚古，这几名传骑就已经翻身下马，奔到姚古面前行礼下去，递上代表老种身份的错银令箭：“姚相公，老种相公传来紧急军令。午时军议，已经不必开了，萧宣赞已经挫动乱军军势，姚相公速速率领军马出城击贼西军和萧宣赞两路军马配合而战，定能将乱军一鼓荡平老种相公体弱，不能亲至阵前，与姚相公有厚望寄托”

    接过令箭，姚古脸上神色，顿时精彩得很。在那里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倒是后面跟上的杨可世忍住笑意，挥手令那些传令旗牌回去缴令：“姚相公与俺，都知道了。谨遵老种相公军令，这就各自归营率领军马出城击贼”

    罢他就朝姚古拱拱手：“姚相公，军务紧急，末将这就去了。到时候在战场上和姚相公再会罢。一举扫平乱军数十万，就算不是头功，也够瞧的了，末将眼热得很，告辞告辞”

    走了几步出去，杨可世再也忍不住，顿时就笑出声来。老种相公果然是老种相公，姚古想要和老种相公叫板，还早得很呢

    而姚古站在那里，只是咬牙切齿。在西军当中还不觉得，老种不过是一个不大能管事的病弱老头子而已。一旦和老种生分了，才知道这个老头子的厉害。自家为那两个汴梁使节说动行事，现在就算后悔，只怕也来不及了

    几名在他身后的秦凤军心腹军将，这个时候也是一脸的晦气颜色。看姚古站在当场不动，其间一人忍不住就怯怯的发问：“姚相公，俺们还要不要出城厮杀？”

    姚古清醒过来，狠狠的一跺脚：“如何不去？现今俺们秦凤军已经成了西军异类，正要功绩以自固，这场平乱大功，就算不是首功也得去抢…………从此多事矣现在某才明白了刘延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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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耿南仲和宇文虚中所在衙署的那三层小楼之上。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两人立于高处，神色惊疑不定的听着外间响动。

    宇文虚中一番筹划，在今日之前，也算是成功了。不仅分化了西军，更迫使西军全军在汴梁消息未曾到来之前就要出战，到时候论功，自然少不了他们这两位天使的功绩。将来就算老公相复位，也动不了他们。他们所代表的这一系朝中势力，从此就可渐渐取代当日王黼童贯地位，和老公相相抗衡。如果再能凭借秦凤军为张本，将西军势力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老公相岁数也已经很大了，将来权倾朝野的，必然就是他们这一系人马

    可是谁能想到，不过一天过去，变故陡升。老种派出的传骑，在如此暴雨当中，杀透数十里乱军连营，和萧言联络上。而萧言也就顿时发动，白天还远远未曾过去，就已经尽显将乱军彻底摧垮之势。这个时候西军却还未曾出城，眼见这场头功，就是萧言的了

    宇文虚中脸色难看已极，一番谋划，眼看在要成功之际却化为泡影，这种感觉最是难受不过。以明智如宇文虚中，这个时候都有要吐血的感觉，僵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耿南仲虽然智计不如何，谋划本事也是平平。养气功夫毕竟要深一些，当下解劝道：“毕竟是在汴梁消息未曾到来之前，大军就已经出动平乱，你我两人之功，还是有的。就算一切不能尽如谋划，也是不错了。世间事情哪有十全十美的？叔通兄，也莫太过郁郁了。”

    宇文虚中看了耿南仲一眼，苦笑道：“汴梁消息就算未至，这个时候也在路上了…………先不说这个。此次事成，萧言为首功已经不用怀疑了，萧言又是和老种连作一气的。你我所指望的姚古，再难有什么说话的余地。萧言和老种，岂能将运筹之功归在你我头上？到时候大可以说是收到汴梁消息之后，感念官家恩德，再鼓舞士气，出兵平乱的。只会去抱老公相的粗腿焉能让你我二人分润其间？汴梁有老公相，在此又有克复燕京，最后平乱的大功。如此支撑之下，你我说什么也是没人听的了…………反倒是老公相顺利复位，将你我之辈视为了和王黼童贯一党，只要老公相在位，想翻身就没那么容易了”

    宇文虚中一番话说得明白，让本来还有些沉得住气的耿南仲脸色都有点发白了。他搓手急切道：“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

    宇文虚中语调已经变得伤感不已，淡淡的继续说下去：“道希兄，你我之辈，不入中枢也没什么。还是厚禄拿着，在汴梁城中平旦风月。可是我就怕老公相复位，国势再也不可收拾再有什么新的奸邪之辈兴起，接过老公相位置，到时候就是真的国亡无地我辈正人，一番筹谋全都成空，只能看着群丑在位，蒙蔽圣聪。外有强敌，而内又不振，大宋如此，奈何奈何？”

    他摆摆衣袖，再也在这小楼之上站立不定，失魂落魄的就要下楼。一个人但凡是太过聪明了，坚韧程度就往往不够。宇文虚中此番谋划不成，一时间当真有点心灰意冷。

    耿南仲却与宇文虚中不同，他是在官场浸yin久的老官僚。权势斗争见得多了，也经历得多了。虽然远远不如宇文虚中见得长远，想得明白，可是权势斗争上头，却是老手。这个时候很沉得住气。

    他一把拉住宇文虚中，淡淡一笑：“叔通兄，何必心灰意冷？老公相就算复位，也不比以前了，王黼童贯之辈，也未必就不能翻身了。此次老公相借着武臣翻身，官家岂能没有想法？今后几年，还大有可以着力处…………这新的奸邪之辈，你我正人，压住不让再起来就是了老公相就算矍铄，还能支撑多久？且看将来罢…………且看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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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在燕京左近，几十万人奔走呼号，辗转于沟壑，苦苦求生之际。

    在汴梁城中，蔡太师府邸内院当中。一群莺莺燕燕，正围着蔡京，为他换上紫色朝服。一面足有一人高的铜镜经过高手匠人磨制，照出人身影几乎清晰可辨，就正正放在蔡京面前。

    几名侍妾，跪在燕京脚下，将各种配饰，小心的挂在蔡京的玉带之上。两名姬妾站在椅上，更是屏住气息，为蔡京戴上长翅纱帽。

    蔡京以往家中闲居，常是一身道袍，以示自己退位之后避世。虽然架子还在，却常未免郁郁。此时换上正式朝服，却从老脸当中都透出红光来，如此岁数了，腰背仍然挺得直直的，在镜中满意的看着自己身影。

    此老权位之心，到老不曾稍减。也只有权位，才能让蔡京一生都迷醉其中换做常人，这个岁数早就在家含饴弄孙。可是蔡京却觉得，这一身已经到达大宋人臣顶峰的官服，才是最适合自己身份的

    几名姬妾得宠一些的，还小声的在那里说着善颂善祷的话。蔡京女色上头不是很热衷，现在岁数老了，更是心淡。这几年闲居，姬妾都是少见，嫌这些可以当他重孙女的姬妾们叽叽喳喳的招人烦。不过今日，他却没有半点不耐烦的神色，笑眯眯的听着这些莺莺燕燕小心翼翼说出的奉承话语。

    纱帽在蔡京头上端端正正的戴好，蔡京自己又扶了一下。轻轻摆了摆手，这些姬妾顿时无声行礼退下，铜镜之前，只有蔡京一人而已。

    铜镜当中，蔡京身影自嘲的轻轻一笑。却没想到，自己是靠着西军一帮武臣，还有一个姓萧的南归降臣扳倒了王黼童贯之辈，这复相就在眼前此刻自己已经垂老，再经不起下一次被赶下台了。从现在开始，直到自己死去，都要将这权柄，牢牢掌握在手中

    以前他也曾经数次罢相，却没有这一次罢相时候，只觉得无法忍受也许是自家岁数实在是大了，知道没有多少时日了。他蔡京到死，也要是大宋天子脚下第一人就算是台上那位风流天子，和蔡京在位时比起来，谁到底是大宋第一人，那还真不太好说呢。

    蔡京对镜出神半晌，最后又慢慢转头，向北而望。

    这番得在燕地诸位武臣之力不少，如果此辈还算听话，少不得将来还有一些彩头。要是如童贯此辈，以内宦之身掌握军权，就想和自己掰掰腕子了，那也说不得只好下手。

    想到这里，蔡京忍不住就是一笑。老种老矣，和他岁数也差不了多少，早没了雄心。那个萧言更是南归降臣身份，还能有什么大作为了？到了汴梁这等冠盖云集之地，能老老实实作为他蔡京门下一人享富贵，已经是天大的幸事，难道还能怎样？

    自家实在是老了，居然去想这么一些有的没的事情…………

    却不知道，汴梁旨意，到燕京没有？燕云乱事，此刻扫平没有？只要燕云捷报传来，就是他蔡京再度复相之日

    b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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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五十八章 破军（三）

    第二卷汴梁误第五十八章破军（三

    耶律大石所部，滚滚向北。

    四千军马，拉开的队伍行列，也足有七八里地了。麾下军将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耶律大石将行军方向选着朝向正北，不过这个时候哪有他们询问的余地，军马一旦行动，就带起了巨大的惯性，将所有人都裹在其中。再加上耶律大石最为心腹的敌国烈所部骑军前引后遮，哪里就有轻易能各行其是的之处。

    大军向北前行还未曾走到十里，一群群一波*崩溃退下来的人潮就已经出现在大队视线当中，其间有丢盔弃甲，好容易逃出来的各方渠帅和他们麾下散乱兵马。更多的却是被裹挟在狂乱潮流当中一路退下来的流民百姓。

    四野当中，哭喊之声震天。那些零星退下来的渠帅们，就想朝耶律大石靠拢。却被耶律敌国烈率领的骑军赶开，耶律敌国烈心思单纯得很，就是奉耶律大石号令行事，其他的一概都不操心。

    这些渠帅几进几退，总是被逐走。其中一名渠帅发了急，带着几名手下就朝队列当中直撞过来：“俺当日也往中军送了几十石粮草，七八副甲杖，更有子弟在军中。现在败下来，连托庇一下都不能了？直娘贼，俺就冲进来，又能如何？还能杀了俺不成？”

    他这一撒泼，不顾骑军驱赶，直直就朝大队冲。这些骑军也迟疑了一下，顿时就让他们冲过。这个时候一直在队前队后巡视照应的耶律敌国烈正好带领十余骑扈卫过来，就听见军阵深处，耶律大石大吼过来：“敌国烈，你奉的什么军令？”

    耶律大石一声呼喊，全军皆惊。耶律敌国烈更不打话，策马直冲过来，马上半伏下身子，从那渠帅身边掠过。手中长刀在他颈侧一拖，都不用出力劈砍。顿时就在那渠帅颈侧带出了深长的一道口子，鲜血顿时喷溅而出。那渠帅再也说不出话来，按着自己颈侧创口，呆呆顿了一下，翻身就倒。

    耶律敌国烈回转头来，又劈翻一名那渠帅手下，大喝一声：“乱我军伍者，放手砍杀”

    耶律大石麾下骑军，以辽东难民屯军为老底子。正是耶律敌国烈带出来的，他一声令下，这些骑军顿时就放开了手脚。

    本来在那渠帅带动之下，已经有更多败军流民向着大军队列蜂涌而来，这些骑军顿时迎上去，放手乱砍乱刺。血光四处迸溅，哭喊之声，又高上了一个台阶。转眼之间就已经砍杀了上百想加入耶律大石麾下军马之人，剩下的人连滚带爬的逃散，比起刚才景象，这最好靠山也失却了，凄惨之处，十倍于前

    被骑军遮护在中间的大队步军，从军将到士卒，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一切，不少人目光下意识的转向军中的耶律大石。却看见这位大石林牙视若未见，只是在数十亲卫甲士紧密簇拥之下，催趱队伍向前。

    不少人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大石林牙哪里是要去迎敌，而是要带领大队，逃离这个死地

    大队败军和流民百姓奔逃而来，这种崩溃景象，已经让这些军将士卒觉得惊心动魄。拦在中军之前，成百座营寨，那些渠帅，怕不有两三万能战之士，再加上依附而存不少于十万的流民百姓，结果就豪无抗手能力的崩溃败退。视线所及，全是被敌军驱赶而来大队已经丧胆之人。这个时候大家就算是顶上去，也未必有用，只怕还会给后续滚滚而来的败退人潮彻底冲散

    大石林牙既然要带领大家脱离这个死地，那么就跟着走罢。只要能在这一片天崩地陷一般的景象当中全一条性命就成就算还有人这个时候念及自家当日渠帅处的亲族子弟，可是如此慌乱的景象中，到哪里去寻他们去？哪些已经杀得人马身上都溅满了鲜血的外围骑军，虎视眈眈的盯着周遭一切，只要自己敢擅自脱队，搅乱行列，只怕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砍杀过来

    在一片兵荒马乱当中，这几千人组成的队列，苍白着脸沉默前行。情不自禁的越走越快，只想早点离开这处死地

    一开始还算好些，从前面崩溃下来的败兵和流民士卒还不算太多，大家前行道路没有太多阻碍。随着时间渐渐过去，这败退下来的人马几乎就跟一浪浪翻卷过来的海潮也似，在前行道路上壅塞得到处都是

    耶律敌国烈率领麾下骑军四下奔走，尽力遮护着大队不被冲乱。只要敢朝着这里涌来的，兜头上去就是一阵砍杀。到了后来有些杀不胜杀，一些步军都在军将率领下出队帮着这些骑军阻拦，长矛刀剑，排头的砍刺过去。一路前行，一路是血。还未曾与萧言麾下宋人军马照面，一路上就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整个大队，虽然还大体维持着秩序，可是前行速度也越来越慢。队列给压得越来越密集中间的那些步军，周遭一切什么都看不见，只是在队列当中惶惑的听着四下传来海啸一般的哭叫呼喊之声。现在已经完全是因为恐惧，才让这支中军大队不曾崩溃瓦解。还在凭借本能向北移动。谁也不知道，在下一刻，就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谁也不知道，这阵容浩浩荡荡的复辽军，怎么一下就崩溃成这般情状

    耶律大石就在中军当中，几十名扈卫骑马甲士，已经为大队挤得紧紧的贴着耶律大石，不住向周围叱喝大骂，让那些军士不要冲撞了耶律大石。

    此刻耶律大石已然知道，自己这几千军马，恐怕不能如愿带出这死地了谁能想到，萧言以几千精骑，就能在最短时间内摧垮复辽军的抵抗，还顿时卷起崩溃败退的浪潮，一浪浪的不断朝后涌来，让这惊惶狂乱的一切，将一切有组织的团体淹没。

    以几千骑凌大队，如群狼驱赶羊群。让数量远多于自己的敌人自相奔走践踏。这正是生长在北地上那些马背上民族最擅长的作战方式。当年大辽开国，那些马上精锐，也有如此威风。这是相当困难的一种骑战战术，既要以最快速度彻底粉碎对手的抵抗意志，又要自己不陷入这狂乱的潮流中淹没，始终保持着压力，始终驱赶着这些崩溃的人潮，在还有一丝力气的时候都在拼命奔逃。这几十万人，不是被打垮的，而是自相混乱践踏而垮的

    大辽立国百余年，已经找不出几千有这等本事的精骑了。可萧言率领的一支宋人军马，却再现了这等本事出来

    如此萧言，自己还是远远的看低了他

    此时此刻，唯一的选择，就是脱离大队，率领还剩下能聚拢在一起的轻骑，夺路先逃再这样困下去，这最后的机会，也就转眼稍纵即逝

    耶律大石迅速在此刻做出决断，正要率领扈卫从大队当中冲出，去和耶律敌国烈会合之际。就听见又一波的哭喊声响起，又一波败退下来的人潮从道路西面丘陵翻过来，连滚带爬的逃命而来。而转眼之间，就一名披甲宋将，提着一杆长柄大刀，出现在视线当中。在他身后，还有骑着高头大马，剽悍轻捷的宋军甲士身影，源源不断的出现

    那披甲宋将目光有如冷电一般，越过纷乱人潮，越过丘上丘下的距离，远远的和耶律大石目光一撞，耶律大石在这一刻，似乎都能看见这宋将咧开大嘴，脸上那种狂喜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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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世忠在这一刻，也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却在此处，撞上了耶律大石的中军大队。而耶律大石正在其中如此大的一个战场，几十万人奔走呼号其间的混乱潮流，韩世忠虽然热切，但也知道自家先撞上耶律大石的机会不是那么特别的大，他又不象萧言那么逆天。却没想到，萧言的好运气似乎也传染到了他韩世忠身上，耶律大石居然未曾弃军先走，而被他韩世忠发现

    出现这种状况，当然是种种原因造成的。耶律大石未曾和萧言麾下军马真正打过交道。自然对对方实力判断不是很准确。耶律大石虽然在行杀戮事时也能毫不心软，可是对自家麾下儿郎，向来是爱护照应。哪怕是这支才整练了一个月不到时间的军马也是一般。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会轻易丢下这苦心积攒起来的将来复国实力而自家先走。

    而萧言麾下，实在是勇猛快捷得超乎想象之外。在燕地转战已经经年，萧言麾下儿郎都有毕其功于一役早日底定大局回返大宋夸功修整之心，眼见得击破复辽军就是这最后一战了。临战之前，萧言奇迹般及时赶到，汴梁天使又被接入营中，连日暴雨又云住雨收。种种桩桩，将萧言麾下这数千精骑的士气也鼓舞到了最高点，一旦出战，发挥出了超水平的战斗力，就打出了这么一场经典的骑兵击溃战

    而韩世忠饥渴之心久矣，比麾下儿郎还要卖力十分，埋头朝深处直进，快若风驰电掣。再加上一些阴差阳错的运气，再耶律大石还未曾弃军先走的时候，就逮到了这支最大的猎物

    韩世忠狂喜之下，回顾左右，看见跟在身边的宋军骑士不过百数十骑，周遭近处，也看不到接应人马。知道自家军马冲得有些散了，可是现在如何能放过耶律大石？

    他立时做了决断，点着几个小军官服色的甲士大声下令：“各领十骑，去四下通传，俺这里逮到了耶律大石其他地方不必再管了，乱军已经败得不可收拾了，分散各部，全都朝这里汇拢，擒斩耶律大石”

    那几名小军官也兴奋得胸膛重重起伏，答应一声毫不犹豫的招呼各自本部人马调头就走。韩世忠回头冷电似的目光再一扫丘陵下耶律大石中军大队，这时外围骑军也发现了丘陵上动静，丢下一切，朝着这个方向疾驰而来，准备聚拢迎敌。韩世忠长柄大刀一扬，呼喊一声：“有没有胆子随俺冲杀一阵？”

    底下军将大声应和：“韩都虞侯，俺们如何不敢？冲杀至此，为的不就是这个？”

    韩世忠哈哈大笑，却没有鲁莽道命令麾下朝着步军阵列硬撞上去，大声下令：“找着敌军外围骑军掠袭厮杀缠住了四条腿的，两条腿的不怕他们跑到天上去掠袭一次就回头，接着再来，死死咬住他们你们可都记着，那直娘贼的耶律大石，只能是俺老韩的”

    眼睛都红了的宋军这些如狼似虎的甲士，群起暴诺一声，追随着一马当先的韩世忠，向着丘陵下疾冲而下。他们是属于重骑指挥所部。冲击过程中自然就结成队列，轰隆隆的似乎能将这丘陵震塌了也似的冲下只留下十余骑还在丘陵上，一边作为万一接应，一边看顾着现在还带着的五六十匹备马。饶是如此兴奋激动的时候，这些骑军作战，还是章法不失

    韩世忠在最前面，身子伏在马背上。刀拖在背后。尽力将马速提到最高。耳边忽忽都是风声掠过。马速已经快得不能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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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陵之下，大道西侧，这个时候迎着韩世忠他们冲来方向的，也集结起约有百骑队伍。仰攻显然不是好办法，他们也反应不及了。这个时候就想后退，而军阵当中耶律大石也急急传令，想让一部步军迎上前去，以矛阵当韩世忠这近百骑的冲势。稍稍阻碍他们之后，再以骑军从两翼卷杀。

    耶律大石反应不可谓不快，调度应对办法也不可谓不正确。可是毕竟是只整练了一个月的军马，形势上是整齐了不少，一旦临战，就看出底细来了

    骑军还好说，多是辽东难民屯军出身，底子还算不错。乱战一气看不出太多破绽出来，小队轻骑的哨探追袭也能控制得住。但是这以步迎骑，却是最考验步军素质的。没有长久编练，严酷纪律长时间浸yin，再加上一些实战经验，如何能轻易组织得起来？

    更不用说再此等变起仓促之间，马上就要变幻阵列。号令是下下来了，接令军将大声答应着，对自己麾下下令却是喊得不知所云。就算这军将号令正确，这些步军士卒现在已经慌了手脚，只能下意识的紧紧和大队挤在一起，根本没有半个士卒出列，结成矛阵以当宋骑

    那些复辽军骑军后退没有多远，眼看就要和步军大阵撞上，韩世忠已经追及了他们。韩世忠纯用单手，长柄大刀就从背后甩出，冷电也似的一闪，刀锋过处。两名敌骑顿时翻身落马，韩世忠另一只手早已拔出身上佩戴长刀，纯用双腿控马，贴身近战又劈砍两记，他势大力沉，两记劈砍，顿时又是两骑了账。韩世忠一扭镫，战马嘶鸣着横排着转弯，后腿用力，已经转向北面，沿着这大队复辽军前行方向平行疾驰而出

    几乎在韩世忠转向同时，后面大队宋骑已经蜂涌而至。前后队列分得清清楚楚。这些毕竟是重骑出身，没有胜捷军出身的那些轻骑掠袭的本事。不敢贴着对方太近就已经转弯。弓矢此时雨后没有晾干时间派不上用场，还好大家身上多少还剩下几支投矛。转弯同时，就是一排投矛掷出。对面复辽军骑军当中，顿时就是一片人仰马翻。

    第一队紧随韩世忠转弯过去，赶向这大队辽军前面，后一队又接上同样动作，一共排了三队。就是三排投矛掷出。当面复辽军轻骑几乎被一扫而空，不少投矛还落入步军军阵当中，惨叫之声，顿时不可遏止的在步军军阵当中响起

    这近百宋军轻骑次第转向，疾驰向复辽军大队前方。偶有不开眼的复辽军中军骑军阻拦，都被韩世忠砍落马下。韩世忠不爱使马槊，好用一口刃面和案板也似的长柄大刀，厮杀起来，当真暴力得很。马力加上他的挥砍之力，往往一刀掠过，能将对手劈开半截身子他身子结实，胳膊粗壮，这反震之力对他来说不算一件事情。这样一冲而过，也不知道将多少对手劈成了两截

    复辽军中军的步军大队，猬集在一处，这个时候差不多已经失却了反应的能力。只能惊怕的看着这近百宋军甲士如狼似虎在他们军阵旁边掠过，转眼就已经赶到前头。接着又在那使长柄大刀，杀得浑身血淋淋的宋军军将的率领下调头回来，再成三列，摆出架势，意图再掠袭回来

    耶律大石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自己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就算此刻弃军而逃，逃出去的可能性，也并不算太大这是自己在战阵当中，第一次丢下麾下儿郎。更有可能，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还能领军一时间耶律大石甚而想放弃，可是胸中那点男儿复国志向，让他眼睛又猛的睁开，大声对着自己心腹扈卫下达已经之前秘密交代过的号令：“弃军朝东北走”

    随着耶律大石突然一声号令，扈卫着他的几十名披甲骑士同时动手，打马就朝外冲。步军挡在前面的就毫不犹豫踏过，甚而动手劈砍。呼喊惨叫声顿时就在军阵深处响起。这支复辽军中军行军阵列，长径大而宽度小，转瞬之间就被他们冲开，卫护着耶律大石向东北方向疾走

    耶律敌国烈一直关顾着耶律大石动向，看见耶律大石溃围而出，顿时就大喊一声招呼所部。各处散步的耶律大石麾下骑军，顿时就打马朝着耶律大石逃走方向汇合。

    这变故陡然而生，大队复辽军中军步军甚而立在当场，定定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还是一名军将最先反应过来，提刀大喊：“大石林牙不要俺们了各顾性命罢”

    随着这军将一声呼喊，更大的声浪顿时在步军军阵当中发出。原本还能维持住模样的数千步军队列，顿时轰的一声炸散。无数步军士卒拔腿就朝外跑。他们也不知道向何处逃生才是正确的方向，下意识的就只想从这处死地逃走后面的人推倒前面的人，接着自己又被更后面的人踩到。为了更快离开大队，甚而有人自相砍杀。一旦稍稍离开大队，这些已经再没有了军将层层约束，也再不能称为一支军队的人马，纷纷丢掉手中兵刃，一边拔腿狂奔一边解去身上负累甲胄。

    耶律大石经练步军足有三千余人，在复辽军各方渠帅全力支撑下也武装完全，披甲近半。可是在才从大营逃出向北不足十五六里路，就再也不能作为一支军队存在了。这数千精壮汉子，卷起了比之前败军流民百姓还要巨大十倍的惊惶声浪

    从前面败退下来的那些渠帅和他们麾下儿郎，再加上更多的流民百姓，虽然不能靠近耶律大石所部大队，还被他们砍杀了不知道多少。却还有更多的人贴着他们一起行动，有这么一支看起来还算严整的军马，这些逃到这里来的人马百姓，稍稍觉得心安一些。在周围本来越聚越多，还算喘过了一口气。谁知道宋军甲士突然出现，只掠袭一次，这支被他们依为泰山之靠的军马就立刻也告崩溃，复辽军全军统帅耶律大石只带着骑军向东北方向亡命而逃

    这些依附在四下的败军百姓顿时也都再度炸散，而且再不会有复振的可能。这场狂乱潮流，在这一刻，已经到达顶峰

    韩世忠率领手下，瞪大眼睛看着耶律大石突然溃围而出，斜斜向东北方向奔走。看着这本来还有个样子的几千军马一下崩溃。韩世忠大骂一声：“这耶律大石动作倒快”

    他立刻招呼全军，也不顾队列了，朝着耶律大石逃走方向急追而去。可是几千乱军四散，再加上十倍的其他败军与流民百姓，一时间追击道路上到处都是人，韩世忠所部，如砍开一条血胡同也似的拼命想咬住。可是毕竟耽搁了一下，等将面前阻挡杀散，耶律大石已经在前头两三里地方了。韩世忠浑身是血，也不稍作喘息，拼命打马急追。一边咬牙切齿的自语：“看你能跑到天上去你这颗脑袋，俺老韩是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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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在战场的另外一头，西军大队也蜂涌而出，遮天蔽日一般的从燕京四下而出，扑向当面复辽军的散乱营地。金鼓之声震天动地，在燕京四下回荡。披甲西军之士，如墙而进。在大队前面，更有西军各部中精选出来的轻骑，红着眼睛冲在最前面。

    乱军已经崩溃，萧言所部已经抢了先机。眼看就是燕地最后一战，这个时候再不争功，还什么时候去争功？

    燕京四下的山川大地上，原来那些紧紧将燕京围住的大大小小营寨，在已经习惯了燕京城西军龟缩不出的局面之后，自以为西军战斗力不过如此，长久围困之后，城中乏粮，还有克复燕京机会的复辽军各部，这个时候只有放弃各自营寨，放弃自己好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家当，再没有什么指挥号令，各个渠帅身边只带着寥寥几名心腹，甚而单骑狂奔。只想夺路就走不管是什么方向，只要能逃离这个死地就成

    西军一出，就是遮天蔽日的架势。数万甲士进击，这种场面，让这些得意了一些时日的各方渠帅，才知道自家这散乱军马，在正规军面前，在大宋唯一的一支野战主力面前，其实什么都算不上耶律大石整练出来的军马，已经让他们以为是难得精锐，将来可以作为泰山之靠。可是和这数万西军精甲比起来，才知道耶律大石整练出来的军马，同样派不上作用

    这个时候，他们才明白，耶律大石根本不是要打算和这些宋军作战，而是积攒实力，留作将来。什么去西北面当住萧言，都是虚话。这个时候耶律大石说不定早就带着这几千人马走了而他们这些被撇下的人，只有在这混乱当中没顶

    一个个营寨被西军大队踏破，西军兵力充足，又以步军为主，不用象萧言所部那样不顾直进，维持冲势。摧破一处营寨，还有时间翻检一番，西军毕竟军纪约束严，不会自家哄抢，有各军行军司马计点缴获。值得留下的东西拿走了，一个个营寨就被点燃。烟焰冲天而起，这一个个烟柱，仿佛就是一个个巨人的腿脚，紧紧追赶在不知道有多少只知道逃命的人潮背后。

    除了这些还算按部就班向前进击的西军之外，西军当中精选出来的二三千骑人马。几乎就是西军全部能够骑战的人马了。他们却是不顾沿途营寨，不顾那些逃命的人潮，分成几百人甚至百十人的小队，拼命朝里直进。这些骑军，更加剧了逃命人潮的混乱，不知道有多少人跑得吐血，软倒在地，再给无数双脚踏过

    复辽军从西到东，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一个安全的地方，都拼命的在朝着中间奔涌。这从两面卷起的狂潮，终于会合，纠集成一团，互相冲撞，互相扰乱。再也逃不动的人们，散处四野，只是发出绝望的哭喊，只希望这场混乱能够早些过去，只希望自己能从这场莫名而起，又莫名而终的乱事当中，能够余生

    秦凤军所部，就以姚平仲率领的轻骑为锋尖，推进得最快。这个时候，姚平仲身边也只剩下了三四百骑人马。姚平仲一路行来，就算他们只砍倒拦在路前的人马，这个时候也已经杀得人人浑身是血。姚平仲带领大队，疯狂的在人潮当中左冲右撞，杀到酣处，他只是仰天大喊：“耶律大石何在，耶律大石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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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五十九章 破军（完）

    第二卷汴梁误第五十九章破军（完

    耶律大石只是抱紧马脖子片纷乱当中策马疾驰。几百骑军紧紧追随在他左右，耶律敌国烈当先开路，护持着他这位统帅，希望能杀出生天。

    耶律大石此刻，已经再难清晰的考虑什么。他身上伤势也未曾全好，这个时候用尽全身气力，也只能保证不从马背上掉下来。

    周遭惨状，此刻窘迫，让耶律大石忍不住在马背上苦笑。与其这样，还不如当日就在萧言手中，听他号令行事。还不用死这么多人

    此刻有此感慨简单，可是易地而处，再来一次。耶律大石只怕还是会冒死冲出萧言军中，和董大郎他们会合男儿大丈夫，只要有一口气，怎么会任人宰割？

    此时命运，虽然已经是难以把握，对自己还能不能冲出去，耶律大石已经殊无把握。可是不到最后绝望关头，自己却怎么也不会放弃

    苦笑当中，耶律大石忍不住还想起萧言。自己听说这个名字，已经是被萧干和萧普贤女皇后联手赶下台来软禁当中的时候了。在得知萧干几万兵马被萧言惊走，失却对涿易二州掌控之后，还跌足长叹了一番。此子据说原本也是辽人，要是早点发现此子才华，得而所用，说不定大辽这点残山剩水，保住的把握就更大一些

    接着萧言就越来越显耀眼，在幽燕边地击破女真，拿下燕京。耶律大石也只是从侧面听到，他犹自有些不服气。要是大辽最后不是起了内讧，自家还掌握军权。怎么会有萧言这般威风声名，说不定他早就在战场上，为自己所败

    燕京陷落，耶律大石出奔之后。阴差阳错的落入萧言手中。和他打了几次交道，并没有觉得萧言有多少出奇的地方。一点感觉就是此子决断明快，胆子奇大，野心勃勃。为了稳住自家地位，甚而不惜卷起一场燕地大乱，以自固权位。似乎并不是多么惊才绝艳的人物。

    直到此刻，他才真心佩服起萧言来。白手而投宋，麾下都是杂凑起来，自成派系的人马。只有什么仗苦打什么，什么地方艰难去哪里。咬牙不知道从多少次生死之间摸爬滚打出来。最后将麾下人马彻底统合，还淬炼成钢。其间血性勃勃处，坚忍不拔处，已经有这个时代第一流人杰气度，至于经验根基，这个还有时间去慢慢培养。有这份血性在，有这份见识在，有这份野心在，将来如何，当真不可限量

    只是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这横空出世的萧言，将来一飞冲天的景象

    耶律大石在马背上昏昏沉沉想着自己的心思，麾下那些还跟着他的骑军，以耶律敌国烈为首，还在拼死厮杀。

    后面宋军紧紧的咬着，四下里更有不断应召而来的宋军骑士呼啸而来。不断的逼近，不断的在这耶律大石所部骑军队列当中狠狠咬下一口。不长时间之内，来的宋军已经有四五队，个个眼睛通红的死死盯着这几百人马。

    耶律敌国烈也豁出去了，紧紧护持着耶律大石大呼酣战，不断引领大队变换前进方向。每个人都将坐骑速度逼到了极处，宋军甲士冲杀到这里虽然几经换马，但是激战大半天下来，每匹坐骑马力都是消耗巨大。而耶律大石所部马力相对来说还充足一些。拼死冲杀，几次还是夺出一条道路，躲过了宋军合击，没有让后面死死咬着的宋军大队追上来。

    耶律敌国烈已经杀得人马都被血完全染红了，身上也负创几处。这个从辽东带着部族直逃进燕地，整个部族饿得奄奄一息，要不是耶律大石收容，说不定就得全灭，从此就对耶律大石感恩戴德，耶律大石掌握复辽军一开始就对他忠心耿耿的北地汉子，此刻也知道大家多半是无幸。可是耶律大石一生豪杰，现在跟在他身边的只有他这一个还算不上以前心腹的军将，此时此刻，他又怎么忍心弃耶律大石而去？辽国已然覆灭，他是契丹子弟，殉辽国社稷的契丹子弟已经不知道多少，他能和耶律大石一处，厮杀到最后同殉社稷，已经不算冤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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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又一队宋骑斜刺冲出，横在一处溪流之后。连日暴雨之下，这条溪流已经涨水不少。哗啦啦向东流淌。溪流左近，已经有不少人已经放弃逃命，趴在溪边大口大口喝水，哪怕溪水中倒卧着不少尸首也顾不得了。

    溪流北面，是一片丘陵和树林交错的地带，一下将这里地势逼窄。没有太大的骑兵活动的空间，道路从丘陵树林之间蜿蜒而过，只有冲过此处才算是又闯过一道关口。可偏偏这队宋骑看准了此处，就拦在前面。不冲破他们，大家只有都在这里覆没

    耶律敌国烈深深吸了口气，带动了肋间伤口，顿时就是一阵剧痛。他咬牙忍住伤痛，提气沾满血迹，才从一名宋军骑士那里夺来的马槊，对身侧耶律大石道：“林牙，俺只怕是不成了，最多只能护送林牙冲过此处，前面路途遥远，林牙珍重”

    耶律大石从马背上直起身来，看着浑身浴血的耶律敌国烈，摇头苦笑：“敌国烈，某对你恩惠实少，你却报我良多你已经尽力，自己顾命罢，弃马朝人堆里面一混，说不定还能挣扎出一条性命出来，某自家性命，交给自己掌握就是…………马槊给我”

    后面大队宋骑，呼啸着追近，这些不断加入的宋骑，足有四五百骑之多。那员大红披风，提着长柄大刀，厮杀骁勇之处在耶律大石记忆中自家当日军将无人能当的宋军将领，仍然追在大队的最前面。耶律大石疾驰中回头神色已经放得再平缓不过，又说了一句：“马槊给我”

    耶律敌国烈在马背上摇摇头，一指身边还紧紧簇拥着耶律大石的百余儿郎：“能跟着林牙到此处的，都是当日逃难辽东，为林牙收容之辈。天下虽大，俺们契丹儿郎已经无处可逃，不如就还了林牙当日恩情此刻能死在俺们打了最后一名豪杰身侧，于愿已足”

    最后一句话耶律敌国烈几乎是直着颈项大吼出来的，呼喊声中，他已经跃马上前，耶律大石身侧骑士，也呼啸而前，纷纷踏过溪水，再不闪避，直直撞入拦在前面的宋军骑士大队当中

    厮杀呼喊声顿时响起，耶律敌国烈一槊捅下一名宋军骑士，那马槊也被宋军骑士带落。耶律敌国烈再无兵刃在手。合身就扑向另一名宋军甲士，和他一起滚落马下。旁边一名宋军甲士掠过，伏身一刀。准准砍在耶律敌国烈颈项之间，血光顿时冲天而起。

    而其余耶律大石麾下骑士，此刻也纷纷落马，他们虽然鼓起最后一丝血勇。却仍然不是这些剽悍精锐，已经不象是南人能练出来的骑军对手，转眼之间就死伤大半。那队宋军甲士更趁势反冲，眼看就要越过溪水

    这个时候，后面宋军甲士也越冲越近。而耶律大石身边，不过还有寥寥七八骑而已

    大辽，亡了………………

    就在此刻，耶律大石痛苦的闭上眼睛。两行浊泪，终于从这大辽最后一名重将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气数尽了，就是气数尽了。大宋和大辽纠缠百年，这些年也同归于衰颓。大宋中间还有辽国这么一个缓冲，似乎还有气力来攻灭辽国最后残部。而在北面崛起的女真巨大阴影之下，这些现在志满意得的宋人，将来等待他们的命运又是什么？

    当日女真不足千骑南下，不过是这个新崛起的野蛮帝国狂暴破坏力的冰山一角而已。当失却辽国这个缓冲，异日宋人直面女真的全部威力之时，他们又能如何？

    反正某耶律大石，也再也看不见了

    耶律大石缓缓勒住马匹，翻身下马。而宋军看着他的举动，也都放缓了马速。对这样一位大辽最后重臣而言，时值他最后归宿，不自觉的宋军上下，还有一份尊重在。

    韩世忠也缓缓住马，单骑而前，在离耶律大石还有七八步的地方勒马站定。和耶律大石目光对视。

    耶律大石看着韩世忠，一笑问道：“来将何人？”

    韩世忠肃容答道：“大宋神武常胜军副都虞侯使韩世忠是也，见过大石林牙”

    耶律大石笑笑，指指自己：“某耶律大石也韩将军，你没追错人这份功绩，就你领了去罢…………大辽覆灭，某倒要大宋还能支撑几时？”

    韩世忠摇摇头：“大宋的事情，不劳林牙操心。俺们却还未曾死绝…………林牙，今日实在已经杀得够了。这燕地战事，也实在时日够长的了，还请林牙上路罢。从此这里就是宋土，此间的事情，就是俺们宋人的事情了”

    此时此刻，韩世忠也微微有些感慨。虽然此时在云内诸州，在那些辽国从来未曾有效行使过统治权的羁縻军州处，还有一个耶律延禧在苟延残喘。可是不论是大宋还是女真，甚而是辽国自己内部，都将这个后世以天祚为名的辽人皇帝看得很轻。依托燕云这块地方富庶，人烟稠密的地方，辽人还算是有点力量。燕云一旦彻底覆没，就可以算作辽国彻底亡国了。而耶律大石败亡，就代表辽人势力在燕云之地最后一点抵抗力量的败亡，大辽从此就只是历史上的一个名词而已了。

    他自然不知道，因为萧言的横空出世。眼前这位在真实历史上还在万里之外，建立起一个以西辽为名，继承契丹世袭的帝国的耶律大石，已经再不可能有所作为了。

    萧言对历史的深刻改变，从这一刻完全开始。

    见证一个帝国的覆灭，饶是韩世忠这等万事都看得很开的老厮杀汉，心里面都有些激荡。不过这点情绪，转眼之间就被他收在心底，朝着耶律大石微微点头示意一下，就再不说话。

    耶律大石也知道，再拖延下去，徒增笑耳。他已经尽力到了万分，到了地底下也见得了契丹列祖列宗，朝着韩世忠同样微微点头行礼示意一下，笑道：“韩将军，借剑一用。”

    韩世忠笑笑，扯下腰间佩剑，连鞘丢给耶律大石。耶律大石扬手接过，拔剑四下最后环顾了一眼幽燕的山川大地，环顾这曾经为契丹所统治了百年的富庶繁盛之地。再不迟疑，横剑在颈，用力一勒，鲜血顿时喷溅而出。而这位曾经是契丹最后希望的大石林牙身躯，直直倒下。到死这一刻，他的腰背仍然挺得笔直。

    数百宋军甲士浑身浴血，勒马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切。在周遭还不知道有多少复辽军的败军和流民百姓，同样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切。一点哭喊声在远处响起，接着就是蔓延四下。在宋军甲士之前，这些人不敢放声，声音幽咽，只有两个字：“林牙，林牙”

    在这呜咽声中，一名宋军甲士突然举起兵刃，大喊一声：“回家”

    这一声喊震动四野，无数宋军甲士都高高举起兵刃，大声纵情呼喊：“回家，回家”

    这雄武之气，顿时压过了周遭那一点亡国惨痛之声从此之后，世上再无大辽，而这些远征经年，叠经血战的大宋男儿，终于可以回家了

    呼喊声中，韩世忠定定看着耶律大石尸身，此前他憋着一股劲，说什么也要砍下耶律大石的头颅，此刻却再无半点兴趣。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这一仗总算是打完了，可以回大宋了莫名的喜悦，顿时充满全身。在这时刻，却有一个莫名念头从韩世忠脑海里面冒了出来。

    俺们这位萧宣赞，真正回归大宋，又能闹出什么事情出来？在他毫无根基的时候，他还能将这燕地搅得天翻地覆。现在他已经算是稳住脚步，在这大宋也算是一个人物了，又能搅起多少风雨出来？

    俺老韩，可是期待得很呢…………

    在宋军甲士的欢呼声中，韩世忠大声下令：“带上这耶律大石尸身，俺们去向宣赞报捷儿郎们，宣赞身家可不算轻，在燕京发了大财的，大家找宣赞闹犒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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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百西军骑军，在姚平仲的率领下拼命向前，在混乱的人潮中左冲右突。姚平仲和疯了也似，没有半点要停下来喘息修整一下意思。他率领的秦凤军这支临时编组的骑兵集团，不是将那些传令哨探的零星骑军集中起来，就是在得到燕京一战大量马匹缴获之后，临时改编的最多可以称为骑马步军的军马。根本没有这种大规模骑兵作战的经验。

    在姚平仲这样舍死忘生的冲杀之下，他本队四五百骑的浩大阵容，急进到这个时候，身边最多还剩下几十名秦凤军中军亲卫。已经显得颇为单薄，要不是复辽军已经完全没有了抵抗能力，只知道四下奔逃之外，说不定这位小姚将军，就得吃上大亏。

    身边亲卫几次劝过姚平仲，姚平仲只是不听。马鞭反而劈头盖脸的抽过来：“不多争一些军功，最好能擒了耶律大石，你以为俺那伯父，将来还能安然于老种相公麾下，再能讨到什么好处不成？你们都是秦凤军中之人，此时不出力，还什么时候出力？”

    这些亲卫在姚平仲的盛怒之下，不敢再劝，只有随着小姚将军没头苍蝇也似的乱撞。再冲过一处猬集一团的人群之后，一名亲卫眼指前头：“小姚将军，前面遮没不是神武常胜军”

    姚平仲瞪大眼睛朝前正看见一队宋军甲士，呼啸向东北方向而去。虽然乱军冲杀当中，小队骑军不打认旗。但是那百数十骑神武常胜军甲士，仿佛粘着马背上一样，策马高速前行，操控如意，在混乱人潮当中穿行，丝毫未曾减速，也少人人马跟不上大队。领队军将呼喝为号，这些号令音节都很短暂，但是却牢牢掌控着大队行进方向，对这百余骑人马调度如臂使指。比起秦凤军凑起的这支临时骑兵集团，强过何止十倍？

    这支乱军当中遭遇的骑军队伍，只能是萧言麾下的神武常胜军

    此刻姚平仲心中又嫉又恨，只恨当日怎么不将胜捷军和白梃兵这等强军交到他手底下。那么此刻在万军当中所向无敌，眼看就要全复燕大功的人，就是他姚平仲了

    不过这等事情只能想想，姚平仲大声下令，让麾下军马跟随他拼命咬住这支向前疾行的神武常胜军。几十人连吃奶气力都使出来了，催趱坐骑向前。眼前局势实在混乱到了极处，要撞上耶律大石，这几率微弱得实在可以忽略。还不如追着这支神武常胜军骑军队伍，看能不能捞着什么好处。最好是耶律大石仍然在负隅顽抗，分散四下冲杀的神武常胜军纷纷往援，双方厮杀得正是相持不下，两败俱伤的时候，他姚平仲一马当先杀到，擒斩耶律大石于乱军当中

    这等念头，姚平仲也知道跟奢望差不多。但是今日小姚将军胸中实在裹着一团大事不遂的怒火。仍然不肯放弃

    前面疾驰的神武常胜军骑士队伍，也发现了后面突然跟来一队友军。神武常胜军领队军将顿时就带领大队专拣难走的地方走，好好折腾了姚平仲这几十骑一番。渐渐就和他们拉远了距离。

    这支神武常胜军，的确是在乱军冲杀当中得到四下分出传令会合的韩世忠派出传骑的军令。立刻就追向东北方向。于途分辨大队骑军经过马迹，拼命赶往前面，准备加入追击耶律大石的战事当中。却没想到，终于在这里撞见了友军。其实也不算奇怪，这场厮杀，从清晨开始，这个时候早已到了下午时分。早上开始崩溃乱逃的几十万人，在互相践踏，奔走呼号这么久之后，许多人都已经跑不动了，一团团一簇簇的聚集在野地上，呆呆的等着别人来处置他们。西军在得知萧言这里发动，从燕京城中杀出，来得快的，也该和神武常胜军照面了。

    这带队的神武常胜军小军官虽然不知道上面那些相公还有萧宣赞之间的勾心斗角。但是当丘八的，想让战功落在自家头上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支复辽军基本上是萧言所部打垮的，现在还想来摘桃子不成？当下就小小的使了一把坏，总体来说还算是无伤大雅。在将姚平仲他们甩得远了一些之后，那领军军将在马背上撇了撇嘴：“一场燕云战事，都是俺们包打完了，这个时候就想来抢这便宜功绩了，须放着俺们不死弟兄们，加把子气力。和西军火并，那是不成的，先将擒斩耶律大石的功绩，落到俺们神武常胜军头上，才是正经”

    他麾下儿郎，都怪声呼喝答应，将马速又催高了一些。姚平仲跟在后面，眼看得越落越远，跟着这队骑士爬高窜低，颠得肠子都疼。心里面知道吃了耍弄，可是此刻除了咬紧牙关又急又气，还能有什么法子？

    这么一番折腾，当姚平仲好容易赶到神武常胜军大队齐集地方的时候，耶律大石尸身，已经静静的躺在那里了。神武常胜军甲士上下齐声欢呼，声冲云霄。姚平仲也只有勒定马匹，远远看着，忽忽喘着粗气。胸口那团嫉恨火焰，却是越燃越高

    他眼睁睁的看着神武常胜军甲士在两匹备马之间张开绳网，将耶律大石尸身装上。呼喝号令声中，大军转而向西，就这样不顾去了。临行之际，那带队军将――似乎就是背叛出西军门庭的那个当日微末小武官韩世忠，身边亲卫朝自己这里指点一下。韩世忠转头过来看了一眼，咧嘴笑了一下，连招呼也没打一个，调头就扬长而去。

    姚平仲呆立在远处，缰绳在手里都快攥出水来了。到了最后，才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句：“在燕云之地，俺伯父已经难和萧言这厮争锋了…………回大宋俺们再说话这日子，可还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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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这次总算是遵守了承诺，只带着貂帽都亲卫百余骑，跟在大队后面缓缓而前。这些捞不着上阵厮杀的貂帽都亲卫无不觉得倒霉，他们这些主帅身边亲卫和别家不同，披坚执锐，向来都是用在最要紧处，打最苦的战事。这顶貂帽才算是戴的问心无愧。今日燕地最后一战却捞不着显显本事，一个个只能在心中宽慰自己：“这等便宜战事，对付一群斩木为兵的乱军，本来就不是俺们貂帽都该出马的时候，俺们前面功绩也不少了，便宜便宜其他指挥，倒也不直什么…………直娘贼，杀耶律大石，怎么就能算是便宜功绩了”

    不比这些心里面各种纠结的貂帽都亲卫，同样未曾出战，只是随侍在萧言身边的岳飞，倒是神色平静万分。丝毫没有不满韩世忠口不应心，包打全场的模样。他跟随在萧言身后，缓缓而前，不住环视周遭一片劫后景象，不时还看看萧言的神色，从头至尾，他一句话也未曾说。

    萧言同样面色平静，行军而前途中，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支复辽军，实在当不起萧言麾下五千精骑蹂躏。一路行来，只看到一处处残破营寨，看到到处都是自相践踏而死的尸首。复辽军中败兵和那些依附复辽军而存的流民百姓，尸身混杂成一团。

    越往前行，这等惨状越是随处可见。深入十余里，就可以看到大群大群已经奔走逃命不动的人群，呆呆的坐在野地上。看到萧言带着大队披甲之士经过，还能有点思考能力的就翻身跪倒，不住叩首乞命。更多的人却是毫无反应，连眼睛眨动一下的气力似乎都没有了，来人将任何命运加于他们头上，此刻他们已经是毫不在意了。

    四野当中，一些破烂营寨烟焰腾天而起，却没有人去救火。只是让这些当日长围燕京的营寨自己烧光。周遭竟然是出奇的安静，完全不象这里还是一个战场。只有偶尔呜咽之声，宛若鬼哭，在四野当中幽幽响起。

    燕云战事，实在打得太长太久。宋辽女真三方十余万甲士，在这片土地上纵横来去。原本富庶的燕地经此一劫，已经被打得稀烂。居于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流离失所，十去三四。在宋人已经克复燕京之后，仿佛还觉得不够也似，在燕地又平白卷起了这样一场大乱

    而一手经营起此等大乱的萧言，在诸多甲士的簇拥下，行进而前。神色平静得仿佛是才睡醒一般。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萧言心中到底想的是什么。

    不知道前行到底有多久，已经慢慢的可以遇到分散的神武常胜军所部厮杀够了，开始互相联络集结到萧言旗号经过之后，这些神武常胜军各指挥自发的就跟在萧言旗号之后。也许是厮杀之后，这些神武常胜军所部，才发现他们这一次冲杀，到底造成了多大的破坏向萧言旗号下会合，汇报军情也不过就是寥寥几句，少有表功话语。萧言也没说什么，只是挥手让他们率领所部归队，跟在自己身后，继续前行。

    这支人马，越滚越大，到了后来已经有两千余精甲的规模，马蹄声隆隆的敲击着大地，如一堵铁墙也似向着燕京方向。无数四野中劫后余生的人们看着这支铁甲骑士组成的队伍，看着飘扬的萧言旗号，这才真正认清了日间，将几十万复辽军摧垮的对手，到底是什么样的一支军队

    日头从头顶正中，向西移去，挂在这数千铁甲骑士向前行进的队列身后，在幽燕大地上拉出长长的身影。肃杀之气笼罩四下，侧身这队列当中。无数神武常胜军甲士，这个时候只想回归大宋，只想着他们身后大宋，永远不要变成眼前这般景象

    大队骑军身影，这个时候又出现在东面地平线上，领军将领，一身大红披风，人马都是通红颜色，正是韩世忠。在他身后，几名扈卫护持着两匹空马，两马之间的绳网之上，抬着耶律大石的尸首。这迎面而来的大队骑士，也没了才获得全胜之后的那种兴奋，同样是沉默前行。

    看到萧言远远而来，韩世忠振作了一下精神，手朝后一招，带着十余名亲卫和耶律大石尸身，朝着萧言疾驰而来。

    萧言在岳飞的护持之下，越众而出，接住了韩世忠。两边相遇，韩世忠已然早早翻身下马，朝萧言施礼下去：“萧宣赞，末将幸不辱命，一日之间已然大破复辽军。途中相遇耶律大石中军所部，调动军马咬住追击，在阵中将耶律大石截住。这位大石林牙，知道事情已不可为，自己割了脖子，算俺老韩的斩将之功也成，不算也没什么。但请萧宣赞示下”

    萧言也和岳飞跳下马来，他将韩世忠扶起，没说什么，就走到耶律大石的尸身之前，细细端详了一下。耶律大石尸身就平躺在绳网之内，紧紧闭着眼睛，脸上似乎还缠留着一丝平静的神色。

    当日在大宋境内，雄州之前。万军高呼大石林牙之声，此刻犹在耳边。而萧言不过是才从辽境逃到宋境，正在壮着胆子忽悠童贯之辈，还未曾经历那么多风霜磨砺，未曾经历那么多场厮杀，从千年后带来的废柴小白领习气犹自未除的一个无足轻重的家伙罢了

    萧言心中感慨，这历史，已经改变了。而且绝不是无足轻重的改变。将来那西辽帝国，又将由何人前去建立？而这改变的历史，又将和原来有什么不同？

    上下千年，竟似皆茫茫不可见。

    萧言摆摆手，吩咐下去：“去传令后军，准备拔营，这场仗打完了，我们直入燕京。耶律大石的头颅砍下来罢，准备回汴梁献功…………真是一个有点野蛮的习惯啊…………尸身就地葬了，准备一口好棺木给他。遣出一些人马，去收容这些流民散兵，打发他们各自归乡，营中粮食若有多的，不妨散发一些，这个事情就交给…………”

    他还没有说完，岳飞就抢前一步，抱拳行礼：“宣赞，这厮杀的事情俺没卖上什么力气，抚轶流亡的事情，就交给俺罢。死的人够多的了，能多活一个，就尽量多活一个罢。”

    萧言目光冷冷的逼视着岳飞：“心软了？”

    岳飞低头抱拳行礼，只是不语。

    萧言哼了一声，用手一比四下，象是对众人说，又象在自言自语，轻声道：“既然做了，我就没什么好后悔的，也没什么好心软的。”

    他又转向岳飞和韩世忠两人，目光严肃已极：“鹏举，良臣。我的目标，就是为了大宋将来，不会变成这般景象将来我的所作所为，如果偏离了这个目标，你们一定要提醒我汉家土地要想安宁祥和下去，边境之上，只能堆满累累白骨不论是汉家大敌的，还是我们这等愿意为之厮杀捐躯之辈的”

    一句话说得韩世忠和岳飞胸膛顿时都挺了起来，韩世忠咧嘴一笑，没说什么话。岳飞却神色认真，躬身行大礼下去：“宣赞之言，末将永远不会忘记。也请宣赞永远不会忘记”

    萧言一笑，再不理他们两个，还吊着一支胳膊却仍然利落异常的翻身上马，那支好手在头顶画了一个圈子，示意诸军：“燕云之地战事，诸君已经尽了自己最大职责，已经无愧于心…………走，我带你们回家回大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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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六十章 将来（一）

    第二卷汴梁误第六十章将来

    燕京城西门之外，一众西军将领，都在西门之外等候。老种勉强顶盔贯甲，却坐在一张软榻上面，在他身后，诸将按剑而立。却分成各个小团体，互相交头接耳。

    萧言麾下传骑，急急而入燕京。带来了萧言昨日发动，一举摧破复辽军，斩复辽军统帅耶律大石于万军当中，一日间底定燕云乱事的军情。还有汴梁天使已经迎接至萧言军中，萧言不敢擅自独奉旨意，欲会西军诸将于燕京，焚香设案，恭迎官家旨意的一应消息。

    老种闻报，亲自扶着老弱之身，今日平旦就已经出迎西门之外。西军诸将，有的是无可不可，迎一下萧言也没什么。有的却是满肚子愤懑，可是老种都已经亲出，还有一位汴梁天使要随萧言而来，也只好跟着出迎。

    秦凤军准备独自行事的那一场变故发生之后，西军当中，隐然又分出了几个小团体。有偏向姚古那一方的，有依旧对老种忠心耿耿的，还有任何时候都不缺少的观望风色顺便打酱油之辈。这个时候在老种身后就显出端倪出来了，各个小团体之间自相交头接耳，低声的说着什么。而老种在自家亲卫还有杨可世的随侍之下，就当没有看见，靠着这抬出来的软榻静静等候。

    老种的身子骨实在是不成了，进了燕京城之后本来就是屡屡伤风，那夜暴雨当中阻拦姚古独出，又淋了好久的冷雨。回到自己衙署就发了热，今日不少人劝他遣人代迎就成了，老种却坚持扶病而出。

    此刻他靠在榻上，身周全是软垫，旁边还有扈卫张盖为他挡风。甚至在旁边还设立了一个军帐，几个下人就在里面等着，只要老种实在支撑不住，就赶紧送他进帐中歇息。老种倒还没到那种地步，靠在软榻之上，间或咳嗽几声。背后军将那种隐隐泾渭分明的样子，他就当没有看见。

    在老种身后姚古那一方秦凤军人马当中，一名心腹军将轻轻摇头，低声道：“老种相公实在是不成了，眼看撑不了几年…………姚相公，只要稳住自家地步，将来西军如何，还不是看姚相公的？偶尔小挫，不必计较什么。俺们秦凤军兵强马壮，难道还能为老种相公他们硬吃不成？看老种相公这个身子骨，姚相公，大可不必多虑。”

    姚古被迫前来出迎萧言凯旋，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这心腹军将宽解他的话说出来，姚古却是微微摇头：“某如何是要和老种相公做对？某所作所为，无非都是为的西军。老种相公老病，某辈才要多担一些责任，就算有点误解，又直什么？现在吾辈大敌，却是萧言。燕云战事全功都为他收去，将来再有有心人扶植，就是用来对付俺们西军的大敌还有人虑不及此，才是俺们担心的事情”

    那心腹军将垂首不语，对姚古这种已经独自行事却又不忍完全破脸的心态有点不以为然，只好又换了一个话题：“燕京城中，另外两位天使如何了？可不能就这般用了俺们，就撒手不管”

    姚古目光闪动一下，觉得还是要说些话来安抚自家这些嫡系的心思，轻声道：“这两个大头巾，倒也不是全然不晓事之辈。现在俺们秦凤军已经和他们捆在了一条绳上，眼看得老公相就要复位，只有团在一起自保求存…………不要小看了这帮大头巾，老公相和王相公之辈来来去去，也未曾将他们完全压下…………要知道，老公相岁数也在那里放着了”

    这几句话与其说是有信心，不如说是自我宽解。能抱上老公相粗腿，姚古凭什么不抱？只是阴差阳错之下，最后和宇文虚中耿南仲他们代表的那一系人马结成了一处。现在也只有抱团取暖。

    萧言突然发动，一举摧破复辽军的消息传来。宇文虚中在短暂的颓丧之后，立刻将姚古请来密议。拍着胸脯对姚古道将对他支持到底。朝廷毕竟还是乐见西军自家将自家势力分化出去的，要是一切顺利，说不定老公相也未必就肯着力扶持萧言了。现成的就可以利用这个分裂局势将西军这个大团体削弱下去。到时候姚古他未必就没有出头的机会

    宇文虚中说得如此坦诚，当下姚古也有些感动。表示不论局势如何发展，定然为耿南仲宇文虚中他们这一系人马驱策。静候时日，以待将来。原本姚古为宇文虚中他们说动，独自行事，还真的是为了西军大局考虑，想为西军夺下这场平乱大功以保住西军大局。可是时势发展到这种地步，姚古已经认真考虑秦凤军自立的问题了，难道还能指望和老种相公之间还能如以前那般么？难道还能让萧言此子骑到自己头上不成？与其让萧言被扶持用来做那个牵制西军之人，不如自己来

    双方都说了不少动感情的话，互相之间，全是信誓旦旦，至于后事如何，还是看将来罢。

    姚古他们这边军将低语，另外一边也有不少人看着他们。泾源军军将和一些熙河军军将在一处，他们没得选择，只有忠心种家到底。这个时候越看背门而出的姚古他们越不顺眼。双方还未曾完全破脸，又有老种镇在头上，此刻发作不得。再加上对西军将来也不知道到底会变成什么样，之间互相低语，一点也不比秦凤军那头少了。

    “瞧瞧这位姚相公，今日和老种相公见礼，都是马马虎虎。要知道，他现在还是为老种相公节制，还没有自立门户”

    “直娘贼，说声相公，是抬举他。他可没有挂着使相衔头西军骨干，还不是俺们泾源和熙河两军，秦凤军不过依附。现在不甘心这个位置了，就起了其他心思这般行事，也不怕落一个刘延庆下场”

    “西军本来就已经走了环庆，现在又要走秦凤。萧言眼看就要势大，老种相公还指望神武常胜军纳入西军节制不成？要是老种相公拼力扶持萧言，最后结果是这般，走了秦凤倒也不枉了，神武常胜军也的确是强悍却不知道萧言是不是甘心为老种相公节制？”

    “要是这样，就念了弥陀佛了…………这场官司，在燕京这里是扯不清楚了，一切还是等回汴梁说话罢在这个地方，俺实在是呆得不想再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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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人各怀心思，老种却只默然独坐。杨可世不住望向老种，想说什么，最后都没说出口。此间局势已经这般了，就这样罢。可是大家还是有点不明白。此次为什么老种相公如此硬撑萧言到底？此前理由，老种相公已经分说了不少，什么西军富贵已足，让萧言顶在前面，西军只要能够保全就已经够了，再进一步还能进到哪里去？

    这般理由虽然说得通，大家既然是老种嫡系，也只有奉命行事。可是就算西军硬撑，没有萧言当在前面，也未必硬撑不下去。和童贯此辈，不是也斗了二十年？

    老种真正意思，只怕就是藏在心底，再也不会宣之于口。杨可世跟随老种日久，隐隐约约猜到一些，却也不敢自信就是对的。此时此刻，几番犹疑之下，杨可世还是将所有话语藏在心底，极目只是向西而望。

    视线之间，突然出现了一片旗帜招展，紧接着就看见大队甲士出现在地平线那头，差不多有两三百人上下，每名甲士斗头戴貂帽，在阳光下耀眼生光。这些貂帽甲士，紧紧簇拥着一人，正是萧言。

    萧言今日并没有披甲，一身绿袍，犀带围腰。头戴短翅纱帽，竟然是潇潇洒洒的一副文臣打扮

    大家看着萧言顶盔贯甲武臣模样太久，竟然都有些忘记了萧言的文臣的身份

    在萧言率领的这几百甲士身后，一时间并没有其他队伍跟上。也没有天使模样的人物在队列当中。竟然是萧言先领亲卫疾行而来，大队还远在后面。也不知道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在老种身后诸将，这个时候都不再说话，各怀心思，立在远处。既然没有天使在军中，大家也没有向前趋奉萧言的意思，一双双目光都集中在老种身上。看着老种和萧言会面，到底会说什么话出来

    老种倒是非常沉得住气，在萧言赶得近了，全军住马，萧言远远的就翻身下马之后，这才在旗牌官的搀扶下颤巍巍的站起，等着萧言前来见礼。

    萧言上前，扫视老种还有站在他身后的西军诸位脸上神色不同的军将一眼，顿时就朝着老种深深一礼行下去：“萧某在外，老种相公在内。若无老种相公调度布置，西军诸位军将袍泽全力配合，萧某焉能轻胜？这燕地乱事，总算一鼓荡平矣汴梁天使，已在萧某军中，我辈总算没有负官家所托，凯旋班师，就在眼前。萧某侥幸略有微功，还要多谢老种相公成全，这平燕首功，只能是老种相公亲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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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萧言本来就可以直入燕京城中，结果他还是在燕京城外歇息了一夜。此次自己一手卷起燕地乱事用来稳固自己在大宋地位。说实在的，用力太大，计策太险。此前不过自己根基薄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才敢毅然行事。其实自己谋划，还有所掌控的资源，还不够行此庞大复杂的布局。

    这快两个月时间里头，出了多少变故耶律大石失却掌控，董大郎去袭檀州，燕京城中姚古独走。到已然平乱之后，在营中深夜独处，萧言才觉得心惊肉跳，都奇怪自己是怎么走到最后的

    细究原因，自己成功最大的因素，还是因为老种对自己支撑到底。萧言自己也觉得奇怪，如果说此前谋划布置，老种是为了西军利益才和自己联做一气。在局势不断发生变化的行事过程当中，老种实在是有太多机会将自己撇开单干的了。结果他还是不惜与姚古近乎决裂，还是支持自己到底，其间道理，萧言实在是想弄清楚

    所以他才以自己先要赶到燕京城中，会同诸将，以盛大仪式恭迎天使为理由。将那活宝内宦天使丢在后面大队缓缓而行，自己就率领貂帽都亲卫急急赶在前头，想向老种探询个究竟。

    实在的，能不能从老种口中讨到真话，萧言自己也不明白。他在这个时代行到此处，除了在血气勃勃，敢做决断，坚韧顽强上超过这个时代已经暮气深重的大宋文臣武将们之外。论起根基，论起勾心斗角，论起布局谋划，比起老种等老狐狸还是差着不少――随着自己地位渐高，实力渐厚，掌握的资源渐多，对这个时代了解更深，萧言还是很有信心赶上的。他iq不低，情商更高。没理由比不过古人。

    不过他总要和老种一会能不能揣摩出什么端倪出来。自己在大宋，需要一切助力。好在今后短短几年内脱颖而出，有足够实力，可以应付来日大难。而不想现在这般，很多时候还是要靠赌运气

    等一看到老种的时候，萧言就是一惊。老种竟然老病成这种模样比起自己离开燕京的时候，更是憔悴不堪，生命火焰已经宛若风中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也似就是这个老人，在燕京城中，顶着上下压力，支撑着自己全了平燕之功

    在这一刻，萧言都忍不住有些动容。

    老种却温和的看着向他行礼下去的萧言，等他起身之后微微笑道：“此间风大，老头子着实有些支撑不住，只好告一声不恭了，和萧宣赞到旁边帐中叙话…………萧宣赞，请罢。”

    萧言一怔西军诸将。老种却已经不管他，自顾自的在旗牌官搀扶下向旁边设立的帐幕走去。诸位军将，个个目瞪口呆，老种如此特立独行，不管诸将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一和萧言见面就要和他单独叙话不知道多少西军将领这个时候心里抓耳挠腮也似，恨不得能跟着老种到那帐中，去弄清楚老种和萧言之间有什么瓜葛。可是这个时候也只能沉着一张脸站在那里，看着萧言微微犹疑一下，就大步随着老种走向那孤伶伶设立的帐幕。

    几名下人，顿时被从军帐当中赶出来。老种心腹亲卫，按剑布立军帐外面四下，明显是不要让人上前。姚古站在后面，冷哼一声，铁青着脸就要转身离开。他实在受不得这个气虽然已经打定主意要背门而出，可是此刻还是觉得愤愤。自己为老种卖命数十年，还赶不上这么一个萧言在老种心中地位

    杨可世却在一旁冷冷道：“朝廷天使就在后面，随时可至。老姚，你现在就走，不成个样子罢？”

    姚古一怔，这才反应过这个茬来，脸色又加倍的难看起来，却只能站住不动。

    直娘贼，不管哪处，都给那萧言占了上风，自己偏偏还发作不得忍着罢，在燕云之地，只能让萧言占尽上风了，将来如何，大家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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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帐幕当中，萧言就看见老种又靠在了一张软榻之上。笑吟吟的看着自己。萧言苦笑道：“老种相公，你这可是将我架在火上烤来着…………你没看见姚相公脸色，恨不得一口水吞了我，这叫我以后还如何与姚相公相处？”

    老种一笑，摆摆手道：“萧宣赞，不必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我知道你心中大有疑惑，有什么，就问出来罢，老头子能解答的，自然会说。不能说的，你也不必多问了…………你问完了，老头子也还有一些话要交代。我们爽爽快快的，省得麻烦，你觉得如何？”

    老种虽然尽力提起了精神，但是声音还是极轻，中气也不足。要不是这帐幕里面安静，萧言说不得真要漏听几个字。

    听老种说完，萧言沉吟一下，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老种，沉声问道：“老种相公，我也不瞒你，此次行事，几乎是从一开始我就失却了掌控…………老种相公联合萧某人行事，为的也只是西军，大可在我已经不能如前所议行事的时候，单独率领西军上下平乱。大功是你的。一时之间，西军还足够强力，朝廷也暂时不会下手，老种相公还有时间慢慢筹划将来如何应对朝廷…………为何就支持萧某人到底，最后还是让我全了此功？”

    帐幕当中一片静默，老种脸上笑意也收敛起来，他迎着萧言认真的目光。缓缓开口：“因为你从头至尾，都在死战。西军上下，从我种某人开始，都是三心二意，没有将多少精神放在与敌死战上头…………种家富贵已极，要安享这富贵，大宋总要有一支愿意死战，能够死战的军马，这个理由，却不知道萧宣赞是否以为足够？”

    萧言默然，又开口问道：“西军将来又将如何？姚相公看来是想自立了。萧某人以军功起家，将来少不了有和西军打交道的地方，到时候老种相公与萧某人，又将如何自处？”

    萧言也仔细想过今后局势，自己和西军联手行此要挟朝廷事，自然是大大招忌。一时间就算朝廷捏着鼻子认了，将来也必然要下手。自己比起树大根深的西军而言，自然是还排在后面的，说不得就要有人想他萧言对西军行刘延庆故事。到时候自己和老种又将如何处置？自己能够想到，老种这支老狐狸又如何想不到，他有什么应对之策？

    实在的，萧言并不想将来和西军翻脸。自己神武常胜军老底子都是出身于西军。将来要是用来对付西军，只怕自家内部就要四分五裂。他就这么一点实力，如何肯看着这点实力自己削弱？可是自己现在虽然在燕地呼风唤雨，但是回到汴梁，也只是一枚棋子。到时候时势逼上来，自己该如何应对？这个时候不如和老种将话说开了，大家先有一个默契比较好，将来也比较容易转圜。

    老种脸上再度浮现出一丝笑意，神色轻松的道：“…………老头子实在老了，在这个位置还能坐上几年？就是老头子那个弟弟，也是望七的岁数了，火性再烈，也支撑不了多久。萧宣赞正是前程远大的时候，到时候该做什么事情，就做什么事情罢。不要有什么顾虑，老头子还能照应这西军多久？就算是种家，后一辈也没什么成气候的，不然怎么让这两个白发老头子在位置上总下不去？将来种家要是不沾这兵权，说不定还能长久富贵些时日，反正也是老头子看不见的了………………对萧宣赞顾虑，老头子就一句话，萧宣赞尽管放手施为。将来西军到底是姓姚还是姓萧，老头子已经不想操那个心了。”

    老种这一席话说得藏头去尾，萧言却听得心下大震老种语意当中，似乎再没有当日和童贯斗二十年，始终维持西军团体不散的雄心。对西军将来到底如何，仿佛全不萦怀。可是也没实这西军将来到底交付谁手，既提了姚古的名字，居然还提了自己的名字。将来西军要是落入姚古手中，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毕竟姚古还算是西军自己人，维护的还是西军团体利益，无非就是最上面的那位姓种还是姓姚罢了。

    可是提出自己名字，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老种还打算坐看西军就这样被人对付，四分五裂，最后交托在自己手里收拾起来，将这么庞大的一股力量，交到他萧言手中？

    这个念头实在是太过疯狂，连萧言都不愿意深想下去。要是老种这番话语为军帐之外西军诸将听闻了，自己不折不扣就成为这些西军将门团体的公敌

    这老狐狸，在老病之余，到底打着的是什么样的主意？

    在这一刻，萧言额头上甚至都有些汗珠渗下来了。

    老种看着萧言苦苦思索的样子，淡淡一笑。眼前这个窜起如彗星一般耀眼的年轻人。实在和这个时代大宋的文臣武将们有太多不一样的地方。也许真的只有他能破除这暮气沉沉的局面。只是他对大宋了解还浅，在朝中根基也是同样的浅，经验也还不足。需要人提点，需要人暗中助他一臂之力…………直到他真正能收拾残局

    想到这里，老种忍不住有些悲凉。自己已经快要死了，难得再不局限于西军团体内部，而全心全意为整个大宋考虑的时候，怎么连眼前这个已经得到自己全部助力的萧言，都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但愿在自己死前，他能明白自己这个老头子的一番苦心

    想到此处，老种摆摆手，再度打破了帐中的沉默：“萧宣赞想问老头子的话，想必是已经问完了罢…………现在老头子也有几句话想和萧宣赞说说。却不知道萧宣赞是否愿意听呢？”

    萧言一下子从思索老种背后深意的情绪当中挣脱出来，他深深看了老种一眼。一揖到地：“萧某人敢不洗耳恭听”

    老种眼神似乎在看向很遥远的地方，似乎就看到了萧言的未来。他轻轻道：“却不知道萧宣赞，将来对自己实力，有何措置。对自己将来在大宋如何挣扎向上，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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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六十一章 将来（二）

    第二卷汴梁误第六十一章将来（二

    老种这一句话，每个字都敲打进了萧言心底。

    实在的，对将来如何。萧言虽然满怀信心――如果轻易就容易灰心丧气。萧言也不会走到这一步了――――却还是有些忐忑。

    他对大宋体验，实在还浅。穿越一年，都在燕地打转。对于大宋现在局面，实在缺少理性的认识。他的身份，本来就是一个怪胎。以文臣而直领一军，要不是燕云战事纠缠不清，而他又屡立奇功，怎么也不会出现这种局面。

    将来自己，到地是走文途，还是武途？

    要走武途，一时间还是能保住神武常胜军这个实力。可是作为武臣，在大宋限制太多。也极难挤入大宋中枢去。最后还是等着别人来安排他的命运。

    可是作为文臣回返汴梁，按照大宋体制，断然没有让他继续执掌神武常胜军的道理。只有将其交出去。可神武常胜军，等于就是萧言立身这个时代的根本。一旦失却这支军马的掌控权，自己只怕就是再难寸进。更不用说，自己还想将神武常胜军扩大十倍，作为将来女真南下之后，可以于他们野战争胜，挽救这片土地，挽救这个文明的全部依靠

    就算撇开这些不谈，这数千健儿，从各处归于他的麾下。大家年来同生共死，自己又如何舍弃得下他们？

    可细细筹谋，却也没有什么最好的主意。回返汴梁之后，也只能走一步看上一步。看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今日老种一口就道破了自己的心事，语意当中似乎还有提点萧言一番的样子。老种是在大宋官场中沉浮了几十年的，又是世家出身，自己又站在了作为一个武臣几乎最高的位置上面，人又老奸巨滑，他要是愿意真心实意的给自己出点主意，那真是比什么都强。那自己这提前赶来的一番苦心，也就没有白费

    萧言诚心正意，再度深深向老种施礼下去：“晚辈但请老种相公提点一二将来若有可进步处，必不忘种家对晚辈这番深情厚意”

    萧言不提老种，却说种家。因为老种已经去日无多，还要什么回报？而提起种家，就是将来把这份人情还到老种后人身上。他萧言才二十四五的年纪，现在已经坐到相当位置。再回汴梁历练几年，凭他在燕云战事中表现出的勃勃野心，还有那份精明强干。爬上去的机会并不在小处，他的日子还长远，到时候还给种家的人情，可就绝对不小了

    老种欣慰的一笑，虽然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私心，反而是真心诚意为大宋将来打算。可是谁没有舔犊之心？种家下一代没有什么出色人才。西军这个团体已经不会再是种家执掌了，萧言答应以后照拂他的后人，不管将来如何，至少今日听起来很是贴心。老种心里面暗笑，萧言能拼命，能打仗，能豁得出去，也能拢住麾下人心。现在看来，察言观色的本事也不浅，这等人物，就算自己此刻不帮忙，回汴梁去也总能爬上去。自己最后挑选的这个人，还真是没有挑错不枉自己苦心助他成事

    他却不知道，萧言穿越前是记者出身。这年来厮杀，光是顾着铁血了。现在这番察言观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不过是将看家本领重新捡回来。三言两句，就让老头子心里面暖洋洋的。

    他拍拍身边软榻，笑道：“也不叫什么萧宣赞了，老头子痴长一些年纪，就叫一声后生罢…………后生，你坐”

    萧言也不客气，在软榻另一头端正坐了下来，双手扶着膝盖。一团神全部关注在老种身上。老种却是半倚半靠，写意得很，淡淡开口。

    “…………老头子的意思，这文臣身份，在大宋比武臣身份，金贵何止十倍。后生你运道好，南归就是文臣出身，岂能轻易抛却？文臣上头，进步余地也比武臣大上许多。万一有什么事情的时候，轻易就能节制数军。要是不要这个身份，那才真是愚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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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点头，一副虚心讨教的样子，还带上一点憨厚的苦笑，挠挠脑袋：“晚辈也是这个意思，可是有一件为难处。就是以文臣侧身汴梁朝中，必然要将神武常胜军交出去。晚辈好容易将神武常胜军整练成这般模样，说句不夸口的话，，大宋没有第二支这样的骑兵集团万一落到寻常军将手中，失却现在锐气。晚辈倒没什么，只是为大宋可惜了这么一支精锐”

    萧言说得冠冕堂皇，老种心中有数，也不点破。用手指点点萧言：“后生莫急，老头子不正要说应对法子么？”

    萧言顿时一副惶恐模样，告罪不迭。老种要是真的有什么切实可行的法子，让他冲着老种汪汪叫摇尾巴都成。

    老种笑笑，向萧言细细分说：“…………你的神武常胜军，老底子是胜捷军和白梃兵两部精锐。有这么两支精锐打底子，再在你的统带下打了几场胜仗。就一下脱颖而出了…………后生你说得没错，大宋除了神武常胜军之外，再无第二支如此之强的骑军

    …………胜捷军和白梃兵好容易从西军团体当中拉出来，朝廷再也不会将这支强军交还边镇。汴梁禁军早已不堪。这支神武常胜军恐怕朝廷早就计划交给汴梁禁军统带之下，换句话说，就是交给三衙…………”

    三衙萧言自然是知道的，他对宋史算是相当了解。当日坠机的时候还在捧着一本宋朝史书在看呢。所谓三衙，就是殿前都指挥使司，侍卫亲军马步两个指挥使司，合称三衙。按照宋初制度，这三衙是在枢密院下，负责直接管束全宋禁军和厢军事宜的。对比现代，差不多就是枢密院管的军令，而三衙管的军政。和枢密院也起着互相牵制制衡的作用。

    可是大宋走到百余年后，随着边镇大部瓦解，而西军一支独秀崛起。其他地方禁军厢军三衙已经没法管了，基本上只有一些账面数字存在。而西军又是三衙管不了的。所谓统领整个大宋军政事宜，所有载籍兵马的三衙，就退化成为一支只管领中央禁军的机构。

    可这中央禁军，虽然还有几十万人开支粮饷，但是早就没有什么战斗力了。此次北伐，从汴梁中央禁军好中选好，优中选优挑选出来的几万禁军，到底有什么本事，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中央禁军已经完全没有野战能力，可是在汴梁，也是一支有力力量。不管是治河还是维持汴梁治安，都少不得他们。而现在朝中开府仪同三司，以太尉衔掌殿前司，并权知侍卫亲军马步两司事的高俅，就是官家潜邸旧人。以如此亲信掌握三衙，这亲信又不属于朝堂中任何一派，官家才能在汴梁城中坐得稳当

    关于高俅此辈，其实并不如史书所言那么大奸大恶。也没有依附蔡京或者童贯事、他的所有一切都是官家给的，从一个帮闲提拔到了这等地位。为人其实相当低调，而且对官家忠心耿耿。要是高俅真的如史书所言是什么四奸六贼的，和朝中某派打得火热，赵佶怎么放心让他长久执掌三衙虽然禁军废弛，在靖康年间不堪一战，这里头也没有高俅多少责任。禁军朽劣已久，可是远在高俅上位之前

    虽然对高俅没有什么恶感，这个相当低调，在后世却背负了远超本身骂名的家伙。似乎在两三年后，还没等到女真南下就病死了。可是当老种提及自己神武常胜军要交到高俅手中执掌，萧言心里面下意识的就觉得怪怪的。难道自己要去和那高俅儿子高衙内同流合污去了？大家一起去调戏林冲娘子，似乎倒也不错…………

    萧言在这里胡思乱想，老种却还在继续说下去。萧言微不可觉的摇摇头，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丢到九霄云外去，继续凝神听老种朝下说。

    “…………朝廷久矣想将汴梁禁军整练起来，这神武常胜军交付三衙所领，这几乎已经是必然之事，再不会有什么变故你要想继续对神武常胜军施加影响力，只有在这个上面着手”

    老种微微停顿一下，萧言立刻就乖乖发问：“如何着手？”

    老种喘口气，笑道：“还不就是那么几件事情第一件当头的，就是钱财这两个字”

    起阿堵物来，老种全然的理直气壮，名正言顺。大宋的经济太发达了，不仅仅是这些武臣，就是文人士大夫谈起钱来也不觉得有什么有辱斯文。

    “…………汴梁居，大不易。朝中要想钻营，没有钱财傍身，又怎么成？就算老公相有心提拔你，可是在具体经事人那里，没有孔方交通往还，还想能成什么事？更不用说你是南归之人，燕云战事中行事也是遭人深忌的。要化解这些，要在官场消息灵通，要奋力向上，少一文都是不能成事

    ………………除此之外，大宋武臣虽然饷项还算丰厚。但是要支撑军将在汴梁过着还算体面的日子，让他们安心为你效力。始终在你范围之内。这些饷项就是远远不够了。武臣聚财，非战事时就只有吃空饷，你又不想看到神武常胜军这般荒废下去，这长年津贴，绝少不了。就是老夫在泾源军中，每年都要拿出多少贴补手下。种种桩桩，你要是腰力无铜，在汴梁呆上一段时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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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这里，老种笑眯眯的看着萧言：“后生，在燕京你发的财不算少了。也听闻你家口简单，自奉甚薄。可是这些财物，今后几年当中应用，却是远远不够想今后更进一步，就想想有什么营生的法门罢”

    萧言顿时就有些愁眉苦脸。他在燕京发的财是不少。不过变现之后能有多少，也说不准。按照方腾粗略估计了一下，大概百万贯是有的。本来还沾沾自喜自己在这个时代反到成了大富翁，这辈子吃穿不愁了，还能多养一些小妾什么的。现在一算，不仅不够，还不知道要倒贴多少

    这营生之事，到底从何着手？萧言心中隐隐约约也有些盘算，不过还没有着手进行。老种这么顿时紧迫感就加了十倍。心里面呐喊立誓：“老子要发财以前是没门路，现在好歹也有了能权力寻租的本钱，可以当当官商什么的。再不用上，这辈子也还是一个穷鬼”

    老种看看萧言，又提起第二个话题：“第二就是你到底要谋一个什么样的差遣此次汴梁天使前来，纵然有所封赏，也是升大家的阶衔，不会有什么具体差遣颁下的。为今后计，为以后方便掌握你的神武常胜军着想，这差遣，必须要在枢密院内”

    老种果然是官场浮沉了几十年的人，几句话就将萧言当日和方腾商议良久关于将来的盘算说得清清楚楚。其中重中之重，就是要谋一个枢密院的差遣。

    枢密院正是大宋以文臣管理武臣的具体管理机构。自己只要在枢密院中谋得差遣，插手神武常胜军军中事宜也就方便了许多。有这么一个身份地位，自己麾下军将，人心也就不会散

    萧言深吸一口气，对老种道：“老种相公说的何尝不是正理？晚辈思量，也是这般。可是晚辈根基浅薄，如果有人非要让晚辈与神武常胜军再不相干，那么晚辈又能如何是好？还请老种相公垂示”

    老种淡淡一笑，眼睛朝帐外方向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也许现在在燕京城中，也正有人在打着不想让你得枢密院差遣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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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不能让萧言此子进枢密院如此才能让神武常胜军和他脱离干系。枢密院中现在正是副使吴敏吴讷言主事，正好着手，焉知这神武常胜军不能为我辈所用？将来外有秦凤军，内有神武常胜军，我辈再不是可让对手随意排挤处置，毫无忌惮的了。在朝中地位，就能稳住，以待将来”

    宇文虚中重重击掌，斩钉截铁的对着对面耿南仲言道。

    燕京城外乱军为萧言一鼓而平，耶律大石授首，汴梁天使直入萧言军中消息一旦传来。宇文虚中和耿南仲就知道他们一番谋划，尽成泡影。此番他们这一党又恶了即将复相的老公相，将来前景大是可虑。

    宇文虚中颓唐功夫，不过是一会儿就了。转瞬之间就再度振作起精神。和耿南仲商议将来如何应对的措置，一直到天明。

    此刻书房当中，烛盏之上满满都是蜡泪。也不知道在这一夜烧了多少蜡烛。可是两人却没有半分睡意。

    起谋划如何沙场争胜，应付各色各样的复杂局面。耿南仲不如宇文虚中远甚。可是一旦说到官场争斗，他最起码也是和宇文虚中旗鼓相当，说不定还犹有过之。

    听到宇文虚中这么一句话，耿南仲缓缓点头，沉吟道：“叔通兄，你见得是。萧言此子，绝不能得枢密院差遣。无论如何，也要让他沉沦闲曹下吏，这个当无疑义”

    宇文虚中自己却迟疑了一下，轻声自语道：“可是老公相一意扶持呢？以老公相之能，如何不知道要将神武常胜军握在掌中。更不用说神武常胜军必然是要入三衙的，掌握此军，等于就在三衙当中伸了一只脚进去。此等大利，老公相如何肯放手？如何能坐看我等通过吴讷言反而将神武常胜军夺去？老公相一旦着力扶持萧言此子，我辈又如何相抗？”

    耿南仲不以为然的一笑：“叔通兄，这法子还不多么？萧言此子南归降人的身份，不可典于朝廷机要之地。三衙至重，老公相权势已经极大，再伸手进去，官家也未必放心。种种桩桩，哪里不是着力的地方？到时候我辈鸣鼓攻之，成算总有七八成。老公相也未必能强硬行事下去，他还是大不过官家去”

    宇文虚中一震耿南仲。这位老夫子其实宇文虚中是不大瞧得起的。风度是够了，学识也有。但是过于泥古不化，对于现在大宋局面之劣，隐患之深，完全就是闭眼不见。机变应对的本事，更不如自己远甚。可是一说到中枢官场争斗的伎俩，这位老夫子却是心明眼亮，什么都看得极准

    想想耿南仲不动声色，在清流一党万马齐暗当中。稳稳的就当上了太子师傅，提前占据了一个储相位置。就能恍然大悟，耿南仲官场沉浮的经验本事，远远超过自己这个好为大言，好出奇计的书生

    宇文虚中正要拍掌赞好，心里面忍不住就是一动，忽然掠过一个念头。萧言再怎么样，归宋以来也为大宋拼死厮杀，将燕京打下来送回大宋掌中。当日在诸军都在白沟河南寻睃不前的时候，却是他带着区区几百人马就毅然北渡。叠经生死一线之间的局面，才有他们两人此刻在燕京城中安坐。大辽最后两员重将，都死在他的手中。如此忠心劳绩，已经是至矣尽矣，蔑以加以。他们却在这里彻夜商议如何对付他，这是不是有些过了？

    这等念头，在宇文虚中心中不过一闪而过。大宋党争局面，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是牢不可破。坐在哪条船上上，就只有为哪条船拼命划。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对自己权势地位，又有何用？

    宇文虚中在心底对自己自嘲的一笑，拍掌大赞：“道希兄，最后发定鼎之言的，还是非道希兄莫属大音希声，这句话正是为道希兄所设”

    耿南仲自谦的一笑，朝宇文虚中拱拱手：“此次北来，多是叔通兄出力。耿某人只是在旁边袖手垂拱，本来就惭愧得很了，偶尔有一得之愚，当不得叔通兄这等大赞。眼看老公相就要复位，武臣又渐渐跋扈难制。大宋局面，正有诸多隐忧，正是我辈正人效力之际。大家群策群力，还分什么你我？”

    两人抚掌大笑，深觉相得。当下就携手而起，推窗外面天色早就已经泛白了。

    宇文虚中伸了一个懒腰，苦笑道：“老种正率领西军诸将，去迎接萧言还有汴梁天使，我却想不明白，老种为什么要这般帮扶萧言到底？道希兄，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耿南仲却是满脸刚严厌恶神色，重重摇头：“武臣骄恣跋扈的神态，你我去看做什么？平白增添了他们气焰在城中静候天使，到时候一同听旨就是。其他再不必和此辈多说什么”

    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也是天使身份，和现在汴梁来人算是敌体。谁也不必去拜谁。正常而言，要是大家有交情，作为先到燕京的半个主人，迎一下也没什么。可是现在，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两人，怎么会再去助长萧言气焰？静候城中，只等宣旨。这礼仪上怎么都不算错。

    宇文虚中也不过就是随便这个时候他用力的伸着懒腰。比起一举一动都有规矩的耿南仲而言，宇文虚中的确疏狂了许多。

    “…………也罢，就不瞧这个热闹了。本来还想看看萧言麾下，是何等样的天兵天将，一日间就摧垮了几十万复辽军，砍下了耶律大石的头颅燕京一局，你我算是输了。汴梁王相公与童宣帅，输得更是惨一些，就等到回汴梁之后，大家再好好斗上一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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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燕京城西门外孤伶伶的帐幕当中。老种出神向帐外方向看了一会儿。萧言也不说什么，就在旁边静静等候。

    半晌之后，老种才自失的一笑，淡淡道：“人岁数大了，这精力就是不济，时常就会走神…………要谋枢密院差遣。关键还在老公相处。老公相岁数更比我老，可是不比种某人疏懒，权势之心，到老不减。现在枢密院管事情的是枢密副使吴敏，正是燕京城中这两位天使一党中人，已经算是他们这一党最为显达之辈了。这些人此次和王相公童宣帅他们做了一路，一起阻挠老公相复相，老公相焉能不深忌之？”

    老种缓缓而谈，说的都是朝中秘辛。萧言虽然对宋史熟悉，但是这些具体而微的政争，非亲身经历其间的人，如何能说得这般详细明白？当下恨不得自己长得就是兔子耳朵，好一个字也不要漏掉。

    “…………既然老公相不会放心，这上面，就只走老公相门路。不要寻其他法子官家自然对三衙重地，老公相也插手进来是不会太放心的。可是只要咬准一点，你练兵治兵，沙场征战，是有你所长的。汴梁禁军废弛若此，我等西军如此边镇又强。更有女真外患，官家和老公相都不是糊涂人，都想将汴梁禁军再度经营起来这上头，老公相自然会使力，一则固权，二则也算遂了他秉政职责。老公相断不会放手你不必太急切，坐等就可。以老夫成算，总有六七分把握，这已经不小了”

    老种此刻说的，完全都是掏心窝子的话。萧言越听心中越奇。象是中央废弛，西军等边镇太强这等只能放在各自心里的话，老种都毫不在意的说了出来。其坦诚处，让萧言都有些难以理解。老种待他如此之诚，萧言都觉得惶恐。难道真是如这老人所言，西军已经不足以守大家富贵，需要他萧言来接手么？

    看着这已经近乎油尽灯枯的老者靠着软榻之上，眼睛半闭半睁，侃侃而言。萧言心下暗自深深动容。也许老种，为的不仅仅是这些而已

    完这番话，老种闭目将养了好一会儿，半晌之后才睁眼道：“后生，你明白了？”

    萧言不知道第几次的施礼下去了，郑重道：“定然依老种相公吩咐行事，晚辈不敢有违”

    老种一笑，又竖起一根手指，脸上笑意，竟然带了几分老顽童的神色。

    “这第三件事，就说的是媚上了………………”

    老种今日，一句话更比一句话耸人听闻。现下居然又扯到了媚上上头来萧言一边听着，一边背心直流冷汗。要是他和老种今日所言张扬出去，自己回到汴梁也就是众矢之的了。老种岁数老迈，去日无多，一切都看开了，自己可还要在大宋混哪

    老种却丝毫不以自己话语为意，自顾自的就继续说下去：“…………官家这个人，圣聪自然是有的，可是却喜游宴，爱新鲜。一旦为他所宠幸，官家对那人也关顾得很，极是顾念旧情。看老公相几起几落，就知道其余。现今王相公童宣帅他们，我看也不见得能沉沦多久…………要脱颖而出，要爬上高位。必须结官家之欢…………你算是朝中新人，遭际战功，都是如此之奇，官家一开始，定然是要关顾的。将官家哄好了，什么都可以收事半功倍之效”

    到这里，老种睁眼看了一眼萧言，点头道：“也算是美风仪，说话本事也不算坏。听你经常冒出些新鲜词句，说不定也能变出一些新鲜花样。结官家之宠，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只是这上头老头子经验有限，帮不了你什么，一切就看你自己本事了。”

    萧言终于忍不住擦汗苦笑，心里面大喊，老子又不是来当兔子的一边又是哭笑不得。老种这是赤luo裸的在yin*老子去当一个奸臣看来大宋现在有六贼不够，非要再加上一个萧某人，凑一个江南七怪再说。

    此时此刻，他一句话也答不得，只能苦笑道：“老种相公，还有没有第四？汴梁天使跟随大队，这个时候差不多也该到了，这仪注上面，还是谨慎些好。”

    老种眼睛一瞪：“后生，老头子还没说完，你就急着要走？”

    萧言真是哭笑不得，拿今日老种丝毫办法也没有，只有拱手继续领教。

    老种又闭目少顷，再睁眼的时候，神色已经严肃许多，还带上一丝哭笑。

    “这嘱托你第四件事情，其实非人臣之口能说出来的。可是非常时候，也只有行非常之事了。要我大宋子民，不遭燕京城外那几十万燕地之民的命运，说不得就要破格一些了…………这第四件要紧的事情，就是分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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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六十二章 将来（三）

    听到分寄两字，萧言胸中一紧，差点从软榻之上跳了起来

    这件事情，是他和方腾两人屏退所有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提心吊胆秘密商议的将来措置中最不能与人道的一桩。现在却从老种口中，清楚无比的吐露了出来

    帐幕当中，安安静静，只能听见萧言遏制不住的重重吐息之声。脸上汗珠，这个时候忍不住更多了一些，萧言却擦都未曾去擦。

    老种仰头定定的看着帐幕顶上，语声悠远。继续开口的时候仿佛还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悠悠的说了下去。

    “…………大宋现在能战实力，实在是太少了…………实在是太少了啊…………早在几十年前，就只剩下我们西军一支。现在就连西军，也是老了。

    …………环庆军数万儿郎，已经埋骨在高粱河畔。现在就连秦凤军，也要离开西军了。一旦当军将的，在勾心斗角心思上面用得多了，踏实打仗上面自然就少了。就算还有泾源熙河两军，可是我们兄弟俩都已垂老，统帅气血不足，军将各怀心思，士卒多有骄横之心。这西军是不是还能打硬仗，打苦仗，谁还能知道？（6月份交稿

    …………你这支神武常胜军，得来并不容易，成功也有多半侥幸。可是现在这么几千人的精骑，将来一旦北面有警，大队蛮族铁骑南下，大宋再无百年前河北河东大营数万精骑可恃，也只有指望你这支神武常胜军了”

    老种越说语气越是沉重，萧言也收敛了一切其他心思，沉心静气的听着老种说下去。

    “…………神武常胜军如果交到三衙手中，就算你能在枢密院行走，但是必然施加的影响力有限。三衙高太尉，岁数已然高大不堪，现在就抱着得过且过，不要有什么麻烦的心态。你又不能直接掌军，神武常胜军将来如何，实在难料…………更何况，你还有可能不入枢密院，对神武常胜军连影响力都无法施加神武常胜军，可比你萧言重要许多”

    自己一手带着杂凑人马，21世纪来的小白领壮着胆子，几番死里逃生才打出这样一支铁军，如此威名。最后却落一句自己远远没有神武常胜军重要。萧言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帐篷一角画圈圈好还是大哭三声的好。最后只能摸摸鼻子，什么话也不说。

    老种看看萧言，仿佛知道他的心思一样，微笑道：“后生，这不是抹煞你的作用…………只是大宋再没有一支白梃兵和胜捷军，在万死中交给某人磨练出来了。你要明白这点除了西军，就是神武常胜军，已经是大宋的军国至重宝器所以老头子也只能实话实说了，萧宣赞，可能理会老头子的一番苦心？”

    萧言苦笑，喃喃道：“能理解，能理解…………”

    老种不再理他，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既然神武常胜军如此之重，就不能全部交在三衙手中，必须有所分寄在回到汴梁之前，就将人马一部分寄托在外，可以让你萧某人直接掌握在手中，继续磨砺军将，扩大实力。当北面乌云层层涌来之际，这一支军马，可以在你萧言的统帅之下，立于天地之间，当在漫山遍野涌来的胡骑之前”

    到这里，老种也激动了，双眼大大的睁着。一双老迈昏花的眸子里面，精光四射，仿佛倒映出几年后漫山遍野涌来的胡骑，从北到南一路的烽火，还有数万大宋健儿，义无反顾的涌上前去，当在那些胡骑的面前此刻这个老人所剩不多的生命力似乎在这一刻都要燃烧起来，双目炯炯，只是看着萧言

    “萧言哪萧言，要是那时，你不是如你口口声声所言。当率大宋健儿在需要挽回这天倾的时候站在前面，如果你心口如一，则老夫这番苦心就算没有白费。如果你口不应心，纵然老夫那时已经化为尘土，就是化身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萧言肃然起身，朝着老种深施一礼。他现在总算明白了，老种为什么一直这样帮着自己，不惜硬撑到底为的全然不是他萧言这个人，虽然他一笑起来六颗白牙明晃晃的非常之萌。老种所为，还是为了自己麾下这支常胜军

    大宋文臣武将，萧言一路行来，也见过不少。不是只知道争权夺利，就是对将来危局浑浑噩噩全然没有感觉。自己要赶在这四年时间内，做这么多的事情。有的时候恨不得抓着扯自己后腿人的耳朵，朝着他们大喊：“你知不知道，四年之后，你现在所有一切，你身在大宋享受的这个时代文明顶峰的一切产物，都要在四年之后灰飞烟灭老子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在这个时代，看能不能挽回这天崩地裂之局，也不枉了穿越一回。老子杀人，老子被人打得跟狗一样，老子在马背上颠簸，一双白嫩的大腿都磨出茧子出来了老子在这个时代还是一个处男你们自己不干活儿，少找老子一些麻烦，你们难道会死么？”

    只有老种，唯有老种。这个已经去日无多的老人。看清楚了这一切，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在自己穿越一年以来，是唯一支持自己的人

    感动之中，萧言也不免感慨。大宋养士百余年。可是此刻，难道只有自己这个穿越客，再加上老种这么一个快要死的老头子，才想着将来如何避免大宋灭亡么？这个时代的当道诸公，到底是怎么了，让汉家文明从巅峰时期骤然就这样滑落下来。直到一千年后，还让一代代的有志之士，拼尽一切，让这个文明回归到她本来就应该在的位置上

    一礼之后，萧言也没有多说什么客气话，只是沉沉问道：“老种相公，这分寄麾下实力，到底如何进行？”

    老种凝视着萧言，而萧言和他目光平平对视，半分闪避退让都未曾有。半晌之后，老种才点点头，淡淡一笑：“…………这上头，你和方家小子也议论不少了罢。你们本就不是什么安份的人物…………要分寄实力，以老头子看来，无非两处要紧所在。燕地檀州，差不多就是你和方家小子牢牢控制住了。朝廷纵然遣来此路文臣，一时间在这纷乱之地，也未必能有效统辖四下，檀州这等近边之地，只怕一两年内都未必有知州会去上任。只要一时间不出什么大乱子，朝廷估计连念及檀州这个地方的心思都少。你可分遣一部人马，控制住此处。编练燕地豪强可用兵马，一旦女真有什么举动，此处也是最好的预警所在…………更何况，檀州近边，大可贩卖马匹，大宋境内马匹价格之昂，恐怕你这南归之人都难以想象此等大利，如何肯轻弃？要不是你已经将檀州抢到了手，老头子说不得都要遣点人马赖住这里不走”

    最后一句话差不多就是说笑了，泾源军甚至西军全部，现在想着的就是回家。西军供应本来就丰厚，在陕西同样可以贩卖来自西夏的马匹。一众军将，对顶在女真人鼻子面前没什么兴趣，还不如回去继续和已经有气没力的西夏人继续做邻居。

    檀州不能放手，也是萧言和方腾的共识。也不过想到可以编练豪强，壮大所部实力，同时作为对于女真兵势的预警所用。还真没有想到贩马这一层去，老种一提，萧言就觉得自己眼前顿时金光闪烁。这个时候，就算一万女真铁骑突然南下，他也要用吃奶的气力霸住这檀州不走了

    心里面咬牙切齿，面上萧言仍然一副沉静表情，淡淡问道：“老种相公…………还有一处要紧所在，又在何处？”

    老种也不藏私，一笑答道：“还不就是在白沟河南，当日宋辽边境所在？分寄实力燕地不成，距离太远，一旦生变，掌控为难。就算在燕地留下的是心腹手下，你在汴梁，一时间如何顾及得到？上位者离得越远，手下忠心自然就越容易动摇，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所以必须要在白沟河南，宋辽边境处设立一支军马，一则作为檀州分寄军马后殿援应，其次就是对檀州军马的震慑这点，我想也在你和方家小子的算中罢？”

    这个萧言和方腾的确都想到了，可是比起老种这身居掌握西军高位几三十年之辈，其中利害得失，决没有老种算得这般清晰明白。自己聪明程度绝对不会比老种差的，知识广博之处，现代人也肯定超过老种。比不上他的，就是这个在大宋官场沉浮几十年的经验，和对这个时代人心的把握

    一时间萧言心中所有的只是佩服，只能默默点头。老种要不是实在老病，精力不济，如何能在真实历史上让童贯一直压着？自己穿越而来，稍稍改动了大势，老种就精明的介入其间，借力使力，就借着自己手掀翻了童贯，保全了西军实力。这个老头子，当真是生平仅见的老狐狸

    老种却一副丝毫没有在意萧言现在在想什么的样子，慢悠悠的继续朝下说：“…………白沟河南，毕竟是一直都在宋境，都在地方官的管辖之下。没有一块大些的地方，容纳不下分寄军马了。年来战事，已经将白沟河两岸打得稀烂，四民奔走，抛荒了不知道多少田地。现在去设一个田庄，算是极便宜的事情了…………边地民风素来剽悍，就算是地方官，对这个田庄，一时间也不会多管什么的…………再说了，置下田地，也是一份家当。至于经营得如何，能有多少生发，到时候就看后生你的本事了。总不能在这个上头，老头子还要帮你罢？”

    萧言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起身，深深施礼下去：“老种相公教诲，晚辈没齿不忘一旦晚辈能在大宋站稳脚跟，甚至有所寸进。将来西军，晚辈必然周全到底。将来一旦胡骑南侵，顶在最前面，自然也是晚辈”

    老种终于对萧言嘱托完，此刻精力仿佛全部耗尽了。靠在卧榻之上，脸上只泛出一层病态的青红之色。眼神中刚才的炯炯目光，现在也全然不见，只有一种淡淡的波光闪动。

    他平静的受了萧言的大礼，微笑道：“但愿如此罢，老头子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

    钱财，枢密，媚上，分寄。

    老种今日作为一个人臣身份，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尽数托付与萧言。萧言虽然已经多少明白老种的心态到底是什么，可是仍然听得满背都是冷汗。其间信任之深，寄托之重，非身在其间，绝难体会这沉重的压力。

    老种身为大宋武臣数十年，又一直顶在最前线，现在还执掌着大宋最后一支野战集团。比起其他那些位高权重的文臣士大夫之辈，他目光不仅仅局限于汴梁那方寸之间，看得更远一些，虑得更深一些。在垂老将死之际，过去几十年所奋力争斗的一切都看得极淡，最后想着的还是这大宋江山

    老种这一辈子不知道提拔了多少人，但是这最后也是最为沉重的青眼，却加在了萧言这个穿越客身上

    而自己，又挑不挑得起这副担子？

    不管想什么也没用了，反正这副担子，自己早就拣来加在肩膀上头了。

    萧言和老种对视无语，都是一副默然而且平淡的神情。萧言并不是老种的门下客，将来两人走的道路，除了在西军上头也许还有合作之外，其他的都是绝不相交。萧言也许会一飞冲天，也许会失败得惨不堪言。而老种就是维持住西军局面，再不出什么风头，静静等着自己最后一点在这个人世间的岁月走完。一老一少年前还远隔千年光阴。这个时候不过是在这末世，风云际会，走到一处而已。

    …………你这支神武常胜军，得来并不容易，成功也有多半侥幸。可是现在这么几千人的精骑，将来一旦北面有警，大队蛮族铁骑南下，大宋再无百年前河北河东大营数万精骑可恃，也只有指望你这支神武常胜军了”

    老种越说语气越是沉重，萧言也收敛了一切其他心思，沉心静气的听着老种说下去。

    “…………神武常胜军如果交到三衙手中，就算你能在枢密院行走，但是必然施加的影响力有限。三衙高太尉，岁数已然高大不堪，现在就抱着得过且过，不要有什么麻烦的心态。你又不能直接掌军，神武常胜军将来如何，实在难料…………更何况，你还有可能不入枢密院，对神武常胜军连影响力都无法施加神武常胜军，可比你萧言重要许多”

    自己一手带着杂凑人马，21世纪来的小白领壮着胆子，几番死里逃生才打出这样一支铁军，如此威名。最后却落一句自己远远没有神武常胜军重要。萧言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帐篷一角画圈圈好还是大哭三声的好。最后只能摸摸鼻子，什么话也不说。

    老种看看萧言，仿佛知道他的心思一样，微笑道：“后生，这不是抹煞你的作用…………只是大宋再没有一支白梃兵和胜捷军，在万死中交给某人磨练出来了。你要明白这点除了西军，就是神武常胜军，已经是大宋的军国至重宝器所以老头子也只能实话实说了，萧宣赞，可能理会老头子的一番苦心？”

    萧言苦笑，喃喃道：“能理解，能理解…………”

    老种不再理他，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既然神武常胜军如此之重，就不能全部交在三衙手中，必须有所分寄在回到汴梁之前，就将人马一部分寄托在外，可以让你萧某人直接掌握在手中，继续磨砺军将，扩大实力。当北面乌云层层涌来之际，这一支军马，可以在你萧言的统帅之下，立于天地之间，当在漫山遍野涌来的胡骑之前”

    到这里，老种也激动了，双眼大大的睁着。一双老迈昏花的眸子里面，精光四射，仿佛倒映出几年后漫山遍野涌来的胡骑，从北到南一路的烽火，还有数万大宋健儿，义无反顾的涌上前去，当在那些胡骑的面前此刻这个老人所剩不多的生命力似乎在这一刻都要燃烧起来，双目炯炯，只是看着萧言

    “萧言哪萧言，要是那时，你不是如你口口声声所言。当率大宋健儿在需要挽回这天倾的时候站在前面，如果你心口如一，则老夫这番苦心就算没有白费。如果你口不应心，纵然老夫那时已经化为尘土，就是化身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萧言肃然起身，朝着老种深施一礼。他现在总算明白了，老种为什么一直这样帮着自己，不惜硬撑到底为的全然不是他萧言这个人，虽然他一笑起来六颗白牙明晃晃的非常之萌。老种所为，还是为了自己麾下这支常胜军

    大宋文臣武将，萧言一路行来，也见过不少。不是只知道争权夺利，就是对将来危局浑浑噩噩全然没有感觉。自己要赶在这四年时间内，做这么多的事情。有的时候恨不得抓着扯自己后腿人的耳朵，朝着他们大喊：“你知不知道，四年之后，你现在所有一切，你身在大宋享受的这个时代文明顶峰的一切产物，都要在四年之后灰飞烟灭老子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在这个时代，看能不能挽回这天崩地裂之局，也不枉了穿越一回。老子杀人，老子被人打得跟狗一样，老子在马背上颠簸，一双白嫩的大腿都磨出茧子出来了老子在这个时代还是一个处男你们自己不干活儿，少找老子一些麻烦，你们难道会死么？”

    只有老种，唯有老种。这个已经去日无多的老人。看清楚了这一切，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在自己穿越一年以来，是唯一支持自己的人

    感动之中，萧言也不免感慨。大宋养士百余年。可是此刻，难道只有自己这个穿越客，再加上老种这么一个快要死的老头子，才想着将来如何避免大宋灭亡么？这个时代的当道诸公，到底是怎么了，让汉家文明从巅峰时期骤然就这样滑落下来。直到一千年后，还让一代代的有志之士，拼尽一切，让这个文明回归到她本来就应该在的位置上

    一礼之后，萧言也没有多说什么客气话，只是沉沉问道：“老种相公，这分寄麾下实力，到底如何进行？”

    老种凝视着萧言，而萧言和他目光平平对视，半分闪避退让都未曾有。半晌之后，老种才点点头，淡淡一笑：“…………这上头，你和方家小子也议论不少了罢。你们本就不是什么安份的人物…………要分寄实力，以老头子看来，无非两处要紧所在。燕地檀州，差不多就是你和方家小子牢牢控制住了。朝廷纵然遣来此路文臣，一时间在这纷乱之地，也未必能有效统辖四下，檀州这等近边之地，只怕一两年内都未必有知州会去上任。只要一时间不出什么大乱子，朝廷估计连念及檀州这个地方的心思都少。你可分遣一部人马，控制住此处。编练燕地豪强可用兵马，一旦女真有什么举动，此处也是最好的预警所在…………更何况，檀州近边，大可贩卖马匹，大宋境内马匹价格之昂，恐怕你这南归之人都难以想象此等大利，如何肯轻弃？要不是你已经将檀州抢到了手，老头子说不得都要遣点人马赖住这里不走”

    最后一句话差不多就是说笑了，泾源军甚至西军全部，现在想着的就是回家。西军供应本来就丰厚，在陕西同样可以贩卖来自西夏的马匹。一众军将，对顶在女真人鼻子面前没什么兴趣，还不如回去继续和已经有气没力的西夏人继续做邻居。

    檀州不能放手，也是萧言和方腾的共识。也不过想到可以编练豪强，壮大所部实力，同时作为对于女真兵势的预警所用。还真没有想到贩马这一层去，老种一提，萧言就觉得自己眼前顿时金光闪烁。这个时候，就算一万女真铁骑突然南下，他也要用吃奶的气力霸住这檀州不走了

    心里面咬牙切齿，面上萧言仍然一副沉静表情，淡淡问道：“老种相公…………还有一处要紧所在，又在何处？”

    老种也不藏私，一笑答道：“还不就是在白沟河南，当日宋辽边境所在？分寄实力燕地不成，距离太远，一旦生变，掌控为难。就算在燕地留下的是心腹手下，你在汴梁，一时间如何顾及得到？上位者离得越远，手下忠心自然就越容易动摇，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所以必须要在白沟河南，宋辽边境处设立一支军马，一则作为檀州分寄军马后殿援应，其次就是对檀州军马的震慑这点，我想也在你和方家小子的算中罢？”

    这个萧言和方腾的确都想到了，可是比起老种这身居掌握西军高位几三十年之辈，其中利害得失，决没有老种算得这般清晰明白。自己聪明程度绝对不会比老种差的，知识广博之处，现代人也肯定超过老种。比不上他的，就是这个在大宋官场沉浮几十年的经验，和对这个时代人心的把握

    一时间萧言心中所有的只是佩服，只能默默点头。老种要不是实在老病，精力不济，如何能在真实历史上让童贯一直压着？自己穿越而来，稍稍改动了大势，老种就精明的介入其间，借力使力，就借着自己手掀翻了童贯，保全了西军实力。这个老头子，当真是生平仅见的老狐狸

    老种却一副丝毫没有在意萧言现在在想什么的样子，慢悠悠的继续朝下说：“…………白沟河南，毕竟是一直都在宋境，都在地方官的管辖之下。没有一块大些的地方，容纳不下分寄军马了。年来战事，已经将白沟河两岸打得稀烂，四民奔走，抛荒了不知道多少田地。现在去设一个田庄，算是极便宜的事情了…………边地民风素来剽悍，就算是地方官，对这个田庄，一时间也不会多管什么的…………再说了，置下田地，也是一份家当。至于经营得如何，能有多少生发，到时候就看后生你的本事了。总不能在这个上头，老头子还要帮你罢？”

    萧言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起身，深深施礼下去：“老种相公教诲，晚辈没齿不忘一旦晚辈能在大宋站稳脚跟，甚至有所寸进。将来西军，晚辈必然周全到底。将来一旦胡骑南侵，顶在最前面，自然也是晚辈”

    老种终于对萧言嘱托完，此刻精力仿佛全部耗尽了。靠在卧榻之上，脸上只泛出一层病态的青红之色。眼神中刚才的炯炯目光，现在也全然不见，只有一种淡淡的波光闪动。

    他平静的受了萧言的大礼，微笑道：“但愿如此罢，老头子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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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财，枢密，媚上，分寄。

    老种今日作为一个人臣身份，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尽数托付与萧言。萧言虽然已经多少明白老种的心态到底是什么，可是仍然听得满背都是冷汗。其间信任之深，寄托之重，非身在其间，绝难体会这沉重的压力。

    老种身为大宋武臣数十年，又一直顶在最前线，现在还执掌着大宋最后一支野战集团。比起其他那些位高权重的文臣士大夫之辈，他目光不仅仅局限于汴梁那方寸之间，看得更远一些，虑得更深一些。在垂老将死之际，过去几十年所奋力争斗的一切都看得极淡，最后想着的还是这大宋江山

    老种这一辈子不知道提拔了多少人，但是这最后也是最为沉重的青眼，却加在了萧言这个穿越客身上

    而自己，又挑不挑得起这副担子？

    不管想什么也没用了，反正这副担子，自己早就拣来加在肩膀上头了。

    萧言和老种对视无语，都是一副默然而且平淡的神情。萧言并不是老种的门下客，将来两人走的道路，除了在西军上头也许还有合作之外，其他的都是绝不相交。萧言也许会一飞冲天，也许会失败得惨不堪言。而老种就是维持住西军局面，再不出什么风头，静静等着自己最后一点在这个人世间的岁月走完。一老一少年前还远隔千年光阴。这个时候不过是在这末世，风云际会，走到一处而已。

    到了最后，一老一少都洒然一笑，互相作揖而别。

    “老种相公，萧某但有将来之日，绝不或忘老种相公今日提点”

    “后生，你的将来如何，只怕老头子是看不见了。但愿你这将来，不要辜负了老头子的一片苦心，不要辜负了这大宋，不要辜负了这亿兆生灵”

    ～～～～～～～～～～～～～～～～～～～～～～～～～～～～～～～～～～～～～～～～～～～～～～～～～～～～～～～～～～～～

    在燕京城中原来北辽天赐皇帝的残破宫室之内，这个时候大殿也整理出来了。周遭一切张挂整齐。大殿空地上，文臣武臣品级山也标示明白。此刻大殿当中，济济一堂。一众武臣，都穿得袍兮套乎，头顶纱帽短翅一对对的乱晃。

    西军上下，自老种以降，泾源秦凤熙河三军军将何止百数，全都按照身上所带阶级高低整齐肃立，在那里恭候。

    宋制文左武右，左边文臣班首就少了许多，不过寥寥数十人而已。除了随西军出征的幕职官，就是当日来不及从燕京城脱出的河北诸路转运使衙前的如料理茶酒大使，押监粮饷发遣官这些从八向下的小官。和那边大堆大堆的武臣队伍比起来，显得单薄了许多。

    萧言身上寄禄官阶，还是当日那正七品的兵部库部司员外郎。在大宋来说，正七品文臣也不算是微末小员了。更何况在燕京城中就没什么正**官。这个时候他一身绿袍，头戴长翅纱帽，肃然默立在文臣班首。他一七八的身高，虽经风霜磨砺却还是小白脸一张，年余征战，让他体形匀称结实。站在前面当真有一种潇洒不群的气度。哪里还像统五千虎狼，在燕地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杀了一个遍。马蹄所向，滚落的人头何止数万的凶悍统帅

    就算在武臣班中站在老种身后的姚古，不时也打量一眼萧言身形。心下也忍不住赞叹。资兼文武四字，当真是为这萧言所设他们这些武臣丘八和萧言比起来，出身不如，萧言南归就捞到一个文班战绩不如，这气度看起来更不如现在官家就喜欢风姿俊雅的臣子，当年老公相到王黼无一不是如此，这萧言如此好的卖相，要是会钻营一些，还不知道将来如何他还不是那种空有臭皮囊的酸子，骑得马打得仗，几千来自各处的人马到他手里一年，夺涿易破辽军，斩萧干下燕京，杀女真小王而将女真逐出长城之外，最后一日夜内摧垮几十万乱军，再得了耶律大石头颅

    这般人物，在大宋文恬武嬉的这个时候，看起来是如此耀眼，超拔同侪

    可是，又能如何？大宋官场的水深得很呢，汴梁一水，更是深不可测。你萧言到那里慢慢熬吧………………就看你将来如何

    姚古想到此处，冷哼一声。也许萧言那副诚心正意，静静恭候，一副大宋名臣模样终于刺激到他了。姚古心里面咒了萧言一句就再不去看他。又看了看前面一副衰老样，站都站不直的老种。

    昨日老种迎接萧言，在道左帐中密密商议许久，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最后出帐，两人都不约而同的一言不发，等候汴梁那位内宦天使赶到之后，就拥天使入燕京城，送至下处之后，就这样散了。憋得大家都是一肚子的疑惑。

    姚古最担心的是老种和萧言达成什么协议，联手来对付他，甚而夺了他的秦凤军。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西军向来是土著将门世代领军，已经快一百年了。老种和他姚古不对付没什么，反正肉还烂在自家锅里。老种要是引一外人来夺他的秦凤军，只怕老种小种麾下的泾源军和熙河军自家就要骚乱起来了这个口子西军军将外人也做得，大家这世代将门，多少子弟，将来吃什么？

    姚古一边心安，一边又继续疑惑不解。这老种到底和这直娘贼的萧言，说了些什么

    往常放着有这等不解，抬腿去老种那里问就是。老种也向来对他推心置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可是现在，姚古如何敢去问老种这些其实他心中未尝没有些后悔――跟随老种也二十年了，临了在老种快死了时候，却不得功德圆满，现在还闹出这么些生分。老种还有点时间，说不得就要安排身后事，限制他姚古几分，说不定对他手下还有一番分化拉拢，让他姚古对种家地位再没有什么威胁…………

    可是俺姚某人所作所为，问心无愧就算和老种生分了又如何？老种老矣，小种也年轻不到哪里去，遍数种家子弟，似乎也没什么成器的。俺姚古正当壮年，和你熬上几年就是了这几年站住脚步，难道你老种还长生不老不成？俺姚古给你卖命二十年，此番生分也是为了西军大局，情分上没有亏欠你种家处现在你既然要联络外人，俺姚古也就顾自家了。咱们且看将来

    想到此处，姚古抿紧了嘴唇，腮帮子咬得紧紧的。脸上一副悍狠下定决心的神色。老种恰在此时，漫不经心的回头，看到了自己这个老部下的神色，淡淡一笑，姚古和他眼神一碰，心里面再硬，背上也情不自禁的渗出了一层冷汗。而老种一笑之后，也没说什么，将头回转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负责宣礼的八名旗牌官，在这残破大殿门外一声呼喊：“天使到”

    大殿之内，顿时响起一阵衣衫悉悉索索的声音，所有人在这个时候都站直了身子。弓腰控背的等候，只有臣班首的萧言转头向大殿门口望去，眼神当中闪动的，都是冷电一般的光芒。

    或者还有一个词可以形容这种眼神，那就是野心二字。

    大殿之外，西军和神武常胜军的甲士，全都披挂得整整齐齐，顶盔贯甲立于当地。排成两排，拱卫着甬道。神武常胜军甲士和西军甲士，他们自然是不知道上面那些将主之间的勾心斗角，也就谈不上什么生分。

    可是此次燕云一战打下来，神武常胜军得全功，西军就是打酱油的，自然也有一分争竞之心在。西军那些中下层军将，难免觉得神武常胜军吃相太难看了一点，连点汤水都不?他们漏下来。而神武常胜军百战百胜之师，自然有一股傲气在，西军抱怨，他们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俺们这些功绩，都是九死一生得来的，你们西军大队，进燕京前哪里打得热闹离哪里远一些，进了燕京之后就坐在里头不动，俺们在外面奔走厮杀。现在还要分工，这算是什么道理？

    就算神武常胜军中不少出身是胜捷军和白梃兵的，这个时候也和老弟兄们谈不上什么亲热。大家站在那里眼睛碰眼睛，鼻子碰鼻子，暗暗都叫上了劲。听到大门外宣礼旗牌官的呼喊声一路传进来，领今日仪仗的各个指挥使一声号令，全都哗的一声站得笔直。眼神对撞之处，差点就溅出火星来了。

    随着宣礼旗牌官的呼喊之声，大门外三名天使，在若干仪仗扈卫的簇拥下大步行来。宇文虚中和耿南仲两个前度天使作陪，那个当日老命去掉半条的活宝内宦天使，碰着缎包天子诏书，神气活现的大步走了进来。

    现在燕京城中，谁都知道这位活宝内宦的底细。元丰之后内宦官阶十四阶，这位老兄算是巴结到了第九阶，在皇城茶酒司干一个不死不活的差使。要不是这次传旨要在兵荒马乱当中直入燕京，哪里能轮到他？两天饱饭一吃，几个恭迎的仪仗一摆，这位内宦天使就忘记了当日狼狈，一下就还阳了。和宇文虚中和耿南仲这两位老天使昨日一会，还摆了不少架子，甚至还开口索贿。宇文虚中和耿南仲心下暗笑，不过哪怕方正刚严如耿南仲，都懒得和这家伙计较，敷衍两句，就等今日传旨结束，大家拍拍屁股走人，现在权势斗争的主战场，可在汴梁

    三名天使本来应该是不分前后，并肩而行。大家身份此刻都是一样。不过这位活宝内宦天使得意洋洋，脚步越走越快，竟然赶到了前面去。宇文虚中和耿南仲落后几步，对望一眼，都是摇头苦笑。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三位天使在仪仗簇拥之下，越过数百近千甲士两两而立护持中的甬道，已经走入了收拾好的大殿当中。殿中文武百数十人，齐齐半转身，深深施礼下去。宇文虚中和耿南仲今日算是陪客，也都还客气，一边还礼一边缓步上前。

    宇文虚中目光先和姚古一碰，朝他微笑示意，让看起来很有些焦躁的姚古安心一些。接着就看见老种，老种今日还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宇文虚中还特特停步，相当正式的向老种还了一礼。再转头的时候，就看见文臣班首站着的萧言了。

    此时此刻，是宇文虚中和耿南仲两人，第一次看见这位已经名动天下的南归降臣

    萧言已经施礼完毕，不卑不亢的直起身子。看见耿南仲和宇文虚中目光投射过来，萧言一笑，露出了六颗白牙，差点能把人眼睛?闪花。

    不过此刻，三人也都没什么说话的兴致。宇文虚中和耿南仲深深看了萧言一眼，就跟在那内宦天使身后，赶到了上首。和那内宦天使并肩而立，等他宣诏。

    殿中所有人，屏气凝神，看着那内宦天使装模作样的将缎包天子诏书展开。这场打足一年还有多，大宋军士伤损数万，辽人最后军马全军覆没，两位末世名臣耶律大石和萧言全都败亡，皇后自尽生死，燕地百姓，十不存五六。到了今日，总算是结束了

    这场战事打下来，辽人不用说。宋人这里，也是一位政事堂相公，一位枢密院枢密使就要倒台，北伐之师二十万，现在也就剩十万出头，耗资财七千万贯以上，河北诸路民力财力，使用也到了极限。最后仿佛就成就了萧言一个人的荣光

    所有人的目光，这个时情不自禁的都集中在了萧言身上。而萧言肃然而立，似乎半点也没在意自己已经成为了大殿当中众人瞩目的焦点。

    站在这大殿当中，面前是宣诏天使，身侧是百余大宋重将。而自己立功为此次北伐战事之最。汴梁要早点了结此次伐燕战事首尾，必然要有升赏。而自己所得，也一定就是此大殿中所有人中之

    不知道为什么，萧言心中却没有多少激动。虽然这个结果是他这一年来无数次出生入死才拼搏得来的。此时此刻，在他耳边响动的，却是自家麾下无数男儿舍死忘生冲阵的呼喊之声，是古北口上掠过的山风之声，是袭破女真全军那夜漫天燃烧的火光，是白雪皑皑中已经为鲜血涂满的燕京巍巍雄城。是数千骑士虎贲高举手中长矛，向着自己发出的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之声

    到了最后，却是自己才穿越到这里，那荒村当中，荆钗布裙却难掩清丽少女容颜的小哑巴眼眸当中，那穿越千年的点点星光。

    这一梦，就是千年。这场梦，却真实如斯

    肃立静候当中，萧言握紧了拳头，直到指甲戳在皮肉之间的刺痛，提醒自己，这并不是一场梦。自己就在这千年之前纵马疾驰，慷慨悲歌，和无数好男儿，试图挽回这天倾

    自己的将来，又会如何？大殿当中，传来了山呼万岁之声。在殿外守候的近千甲士听到里间响动，知道已经宣诏完毕，所有人都高举起手中兵刃，用尽平生气力，大声呼喊：“万岁，万岁，万岁”

    声音散布出去，拍击着燕京城城墙，带起一阵阵沉闷的回声。无论如何，这场燕地战事已经打完了，没者不论，而百战余生之士，也终于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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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六十三章 随君自处（一）

    第二卷汴梁误第六十三章随君自处

    大宋宣和五年三月，大宋一颗耀眼的政治新星在燕京城中冉冉升起。

    南归降人萧言，在短短一年之间，破萧干，克燕京，败女真，最后再擒杀作乱的耶律大石。其军功之厚，大宋开国以来，直追百年前破蜀灭南唐的开国名将曹彬。

    在大宋这个时日，如果论功行赏，将萧言在武臣班次一路超迁上来，职级寄禄，?个遥郡观察使，甚至一路经略使，再加上什么开府仪同检校的衔头，虽然已经是不次之迁，倒也还罢了。

    偏偏萧言班次，仍然归于文臣。此次诏书一下，萧言已经骤然超拔为寄禄为显谟阁待制，不折不扣的从四品大员。职加秘书监著作郎。此等清贵官位，大宋士大夫经金明池唱出，不宦海沉浮一二十年，如何能够得到？虽然萧言还未曾有明确差遣，上意看来也是等他回汴梁之后，观察考虑一番，再行安插。可是这从四品的寄禄官位，还加上馆阁贴职，外放已经足可知一府，都门行走也得是相当要紧的差遣，一旦萧言如愿得了枢密院的差遣，至少也是一个同签枢密院事，已经是能够参赞机要的地位了

    超拔如此之厚，实在让人瞠目结舌。但是对于知道内情的人来说，也还算是合理。对萧言赏不够厚，如何能显示出当日压制他的童贯王黼之辈的错处？童贯王黼没有错处，老公相如何就能顺理成章的复相？此时将萧言提拔起来，也是因为汴梁风潮使然。对于汴梁高位诸公而言，萧言提拔得再快，也是掌中可以随意拨弄之物，他回到汴梁之后，更是在大家眼皮底下，要折腾他，随时有机会，就看萧言识趣不识趣了。

    话说回来，就算萧言再识趣，死死抱紧老公相的大腿。他一个南归降人，此番权位，差不多也是到顶了。老公相利用他可以，绝不会重用于他。从此只怕就在汴梁都门沉浮，再不复在燕地纵横往来的威风豪情了。

    看得通透的有心人，整个大宋也不过那寥寥无几的顶尖十数人罢了。其他人此刻，还是为萧言此刻达到的地位瞠目结舌。心热的就巴结上来，含酸的就背后说说怨愤之语。萧言实在升得太高太快，他所领神武常胜军那班将领，同样的超迁就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韩世忠作为一军左副都虞侯使，此次事了，也超迁为婺州观察使，正五品寄禄武官，上阁门宣赞舍人的贴职，差遣为神武常胜军都指挥使。算是将他的位置扶正了。

    岳飞原为神武常胜军右副都虞侯使，也超迁为天武厢都指挥使司，从五品寄禄武官，同上阁门宣赞舍人贴职，差遣为神武常胜军管勾都指挥使，为韩世忠副手。

    萧言的侍卫头子张显，也得了正六品的寄禄武官，差遣为神武常胜军马军指挥使，牛皋副之。自张显牛皋以降，汤怀王贵余江等，连同从不管来自胜捷军白梃兵还是当日常胜军的，各升迁有加。神武常胜军班师汴梁，果然如预料中归入三衙节制。从一支杂凑而出的兵马，摇身一变成为大宋的中央禁军。萧言原来节制神武常胜军的名义，自然也就取消。

    除了他们之外，和萧言一路的马扩和方腾，也都得了升迁赏赐。马扩自从负伤之后，萧言肆无忌惮的行事，都看在眼里，更兼萧言恶了童贯，马扩又受童贯的恩义深重。从此就消沉了不少，此次论功行赏，却也没忘了他。马扩也升了从五品的寄禄，得了贴职，差遣却改为已经打得七零八落的环庆军辖下一军都指挥使，算是正式和萧言分道扬镳。归入另外的军系当中去了。

    方腾本来就是进士的底子，原来就有正七品的寄禄。此次更是作为老公相的使节在老种军中勾当。虽然这位小方大人后来伙同萧言另外出卖了一套风云雷电。可大宋现下官场，讲究的就是结党，老公相一党中人，岂能是没有照应的。顿时就坐升从五品的中散大夫寄禄官阶，同样是秘书监著作郎馆职，也和萧言一样，暂时未曾得到差遣，一切等回了汴梁再说话。

    除了萧言这一个小团体之外，西军三军，同样是赏赐有加。老种官位已至武臣顶峰，此次又加了开府仪同三司的荣衔，小种得知枢密院事荣衔，姚古加节度使衔，杨可世加节度使衔，王禀加节度使衔。除王禀实授环庆军总管差遣外，各将仍领原军。其下将佐，都次第超迁。

    在燕京十万大军，除军将外，军中使臣赏二十贯，军卒赏十贯。除神武常胜军和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的环庆军闻诏就立刻旋师汴梁夸功之外。熙河军先驻大名，秦凤军驻真定，泾源军暂时留驻燕地，以待后命。

    燕地百姓，上意怜其年余屡遭兵火，更初初复归大宋，金瓯一统，特加恩更复十年，以资善养元气。

    一番旨意，面面俱到，将所有一切都算是了了首尾，安排停当。这一场持续近两年，牵扯三国，死伤军将士卒百姓数十万的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燕京城中，顿时杀牛赍酒，三军同庆，诸将往还庆功已无虚日。领命就要拔营动身的诸军各自准备，等欢庆过后，就上路动身。

    此等庆功，萧言自然就是主角中的主角，也不知道收到了多少分邀约。有的是虚应一下故事，有的却是真心想巴结一下这位萧大人。可是萧言却应酬寥寥，除了设宴招待汴梁天使，和泾源军熙河军观察使以上的军将同宴了两场之外，其他时候，都是在自己军中，也不知道忙些什么。对萧言不抱什么恶意的人对萧言这般举动，不过报之一笑，从此文武殊途，也许这位萧大人该拿拿架子了，只要在燕地同甘共苦的情分还在，将来就都还说得上话。而对萧言心中耿耿的如姚古诸人，也只不过冷眼旁观，燕云大事已经底定，不要多生什么事端了，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你萧言在汴梁，不见得就如在燕京一般风光

    诏书宣之诸军之后，这番欢庆扰攘，转眼就是十余日过去，而神武常胜军班师汴梁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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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啦马蹄声响，几十骑雄俊健马疾驰在燕京城外的道路上。马上骑士，全都顶盔贯甲，只是盔甲外面，都罩上了颜色鲜艳的锦袍。在燕京春日天气里，显得光彩夺目，极有气象。

    这几十名骑士，簇拥着一个面白无须的青年。他个子很是挺拔，略微显得有点消瘦。本来看起来应该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可是他也披着一身软甲，外罩锦袍，脸上皮肤已经被风霜打得有点粗砺，腮下微微有点没刮干净的胡须，黑黝黝的又粗又硬。骑在马上身姿矫捷，缰绳控得稳稳的，随着战马奔驰自然起伏，宛然又是一副统领万千虎贲的大军统帅模样。

    此人自然就是现在在燕云之地最为耀眼的人物萧言了。在他身边，是一个脸上还有点病容的矫捷青年武官，三十左右的年纪，跟在萧言身边，只是回顾四下，一声不吭。他正是才算养好当日檀州伤势的马扩，现在正要离开燕京，赶赴环庆军军中履任。萧言本来要留他同行，马扩却坚持不肯，说自己已经是环庆军军将，怎么好不带着自己人马回师？再加上环庆军丧败之余，正需要人来整顿，他早去一日，也好多为大宋环庆军保留一点元气。

    萧言无法，只有亲送，除了韩世忠之外，他麾下要紧属下如方腾岳飞等，念着和马扩在古北口同生共死的情分，也全都赶来相送。本来岳飞也劝韩世忠要来，韩世忠却大大咧咧的摆手：“俺和马都指挥没什么交情，将来更扯不上什么干系，俺们神武常胜军已经自成一军了，胡乱攀扯没什么好处，俺老韩就不去了也罢，鹏举到时候送程仪的时候?俺添一份，也就盖了面子，就这样罢”

    韩世忠是表面粗豪内心把细万分的那种，他是老西军出身。现在神武常胜军和萧言眼看已经自成系统，要是和老西军出身的人牵扯太深，对于上位者来说，是好说不好听的事情。这等他自然是可免则免，岳飞也多少明白他一点心意，也就没有继续劝下去了。

    一行人出燕京城而南，转眼就是十里，马扩默默无语，其他人也各怀心事，竟然是一路沉默过来。眼见得离城已经有些距离，马扩猛的勒住缰绳，战马嘶鸣，团团转了半圈。萧言也同时勒马，后面几十骑也都住马，几十骑骏马摇首翻蹄嘶鸣，顿时卷起不小尘烟。

    尘烟当中，马扩慨然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萧大人盛情，俺都领了。就到这里罢他日汴梁再会，俺自然是要作东奉请萧大人了，大家同朝为臣，亲近的日子在后面呢。只怕将来文武殊途，萧大人却瞧不上俺马扩了”

    萧言神色淡淡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马扩病后，气色不好，萧言也不见得有精神到哪里去。原因无他，这十来天实在是太忙了老种当日在帐中和萧言所说四策，正和他与方腾盘算的相同。除了谋枢密差遣和媚上要等着回汴梁再说，其他的这十几天要理出头绪来，那是多少的事情

    第一桩就是钱财，克复燕京，萧言算是发了大财的。可到底有多少，够支撑多大的事业，一向戎马军中，也来不及清点。这十几天每天都要拿出至少半天时间来计点萧言自己有多少身家。十几天下来，总算是清点出一些眉目，克复燕京，从那些高门大族当中掳获，就有金银铜钱等浮财六十余万贯，各地豪强报效，粮草自然都是消耗掉了，钱财也有七八万贯。击破萧干全军，击破女真军，击破耶律大石复辽军，都有缴获。特别是女真军和复辽军，都是喜欢将钱财带在军中的，也有二三十万贯的浮财。加起来这随时可以动用的钱货已经是百万贯之数，至于当日在雄州童贯所赠万贯，那是不用想的了。

    除了这百万贯之外，燕京那些古董器物字画皮毛等等，也缴获了大量。这些东西却说不准到底值多少，要回到宋境内陆续变卖才能弄清楚。燕地辽人积储百年，就算是因为战火迁延，损失失散不少，落在萧言手中的，也是一个颇为惊人的数字。变卖下来，就算折价，估计也有两百万贯之谱。

    三百万贯的财货，对于个人来说，已经是个惊人的数字。可是对于萧言将来的大计，还远远不足现在能想到的生发路子，就是马匹和皮毛两项。一年到底能有多少收入，现在萧言和方腾也都心中无底。

    到马匹和毛皮收入，就要牵扯到第二桩事分寄上头了。现在神武常胜军虽然名义上不归萧言统带了，燕地更是要将来次第派遣流官治理。可是神武常胜军是萧言一手拉扯起来的，现在也还未曾回汴梁，神武常胜军军中事宜，还不是萧言一言而决？

    将来燕地派遣大宋流官的事情，更是笑话。在真实历史上，燕云十六州克复之后，虽然朝廷选定了全部流官，可是真正到任的，只怕一成还不到。到任的流官，更是为郭药师等镇将，或者地方豪强所挟制，政令不出他们的官衙。直到几年后女真南下，大宋都未曾在燕地建立起有效统治。萧言想留下点兵马，实际控制住一点地盘，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他走之后，燕地暂时留驻的也是老种的泾源军，老种和萧言早有默契，如何会来管萧言的这点勾当？

    要控制什么地盘，毫无疑问就是檀州。萧言和方腾连犹豫都没有就选定了此处。檀州在燕京西北，将来大宋派遣的燕京知府也鞭长莫及。而且檀州是萧言方腾经营最久的，地方豪强都已经归心，子弟在神武常胜军军中效力，已经初步融入萧言的团体当中。控制起来也最为方便和得心应手。檀州更是临近长城，西面也离河东数出要隘不远，他日女真一旦破口，也就可以作为第一线预警。更不用说檀州控扼幽燕边地，燕山脚下，正是马匹蕃息之处，宋境缺马，可以源源不断供应，也是好大一笔的财源

    选定了檀州，就要选留守之人了。胜捷军和白梃兵出身的自然不用考虑。他们都是大宋经制之军出身的，跟着萧言拼力厮杀没问题，做这种肆无忌惮的事情就多了一些顾虑。好在萧言麾下还有大把常胜军出身的人，一直留守在檀州的余江，正是一个合适人物。留驻此地之人，在几年内不能生事，只能默默扩展实力。余江本来就是一个性格有点黏糊的人，又岁数不小了，甚是踏实稳重，再合适不过。至于余江已经在军籍册上，一句燕云事定，余江出身燕地，愿以原衔本乡荣养就打发了。大宋冗官冗兵，只会嫌官多，绝不会嫌弃官少了一个

    神武常胜军，萧言上报的兵额是整整一万，马军四千，步军六千。实际数字是马军五千出头，步军八千有余。不声不响的就能在檀州留下两三千人马，燕地几年之间无事，这些人马，足够镇抚了。

    萧言已经派传骑去召余江前来，到这里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布置好檀州分寄实力之后，就是萧言动身之时。

    这些事情，行起来绝不轻松，牵扯着千头万绪的事情。这些日子萧言还真不是矫情，不去参加那些庆功筵宴，实在是忙得四脚朝天，每天最多睡上两个时辰。气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今日为马扩送行，策马在燕地春天原野奔驰了一阵，反到松开了筋骨，觉得有精神了许多。听到马扩开口辞行，萧言淡淡笑道：“马兄言重了，你我二人，白沟河北渡以来，就同生共死至今，要不是马兄在檀州苦撑，是否能将女真鞑子逐出关外，还在未定之天，此刻说得这么生分做什么？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我大好男儿，就不要所依依不舍状了，马兄一路好走，祝马兄在环庆军中前程似锦，大展宏图”

    他拍拍手，后面两骑上来，手里都有一个大包裹，包裹沉甸甸的，说不得里面就是满满的黄白之物。马扩是个穷官，就靠军饷吃饭。初得一军实职差遣，花销不在小处。萧言出手自然不会小气的，得了这些程仪，对他在环庆军中将来，自然是大有好处。

    马扩看看这两个包裹，摇头笑笑：“萧大人，俺马扩用不着这些。一颗头两条胳膊，什么事情凭本心做去就是，花钱运动上下，交好四方，这官也当得恁得憋屈了，朝廷有饷，俺饿不死，萧大人一番好意，俺就谢过了。”

    在萧言身后，几名貂帽都亲卫脸上都有不豫之色。这马扩当日一意孤行要去古北口，结果引出好大变故，萧言拼尽全力，差点将性命前程全赔上了，才将他营救出来。后来马扩更是拿乔，萧言军中行事，一概都不参与。得了环庆军差遣，立刻就要就道。俺们神武常胜军直这般屈杀你马都指挥使了？现在大人好意送上程仪，又这般推三阻四，早点走了拉倒

    岳飞在萧言身后，开口想劝两句，最后还是没有说话。方腾更是不会多说什么，骑在马上，笑吟吟的只是看着萧言和马扩两人。

    萧言倒也爽快，沉吟一下点头：“是我小瞧了马兄，心意到了就成。领与不领，还不全在马兄你？你我二人，就此别过了。他日汴梁再会”

    他拱拱手就想调头，马扩却叫住了萧言：“萧大人临别之际，可否屏退左右，和萧大人说几句心里话？”

    萧言一怔，似笑非笑的看了马扩一眼，回头摆摆手示意，身后岳飞方腾等人，连同貂帽都亲卫全都退了开去。萧言策马和马扩并辔缓缓而行，淡笑道：“马兄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萧某人洗耳恭听。”

    马扩神色复杂，似乎内心好生挣扎了一阵，才看着萧言诚挚的开口：“萧兄，此次北伐战事，要不是萧兄杀伐果断，绝不可能有此全胜之局军中行事，有的时候必须要包揽把持，行飞扬跋扈之事，才可制胜。大宋蔽在以不知兵文臣掌军，武臣小心翼翼，只图自保，开国以来，兵事多有不利，其病正在于此…………”

    马扩前面几句话算是说得非常坦诚了，萧言神色不动，只是静静的听着。马扩迟疑一下，最终还是将要讲的话说了出来：“…………可萧兄回返汴梁之后，再不能行此杀伐果断，包揽把持之事了萧兄文臣班次，正是清贵出身。和神武常胜军，就再不要发生什么关系了萧兄啊萧兄，这是俺发自肺腑之言，萧兄为大宋立下如许大功，俺不想萧兄落一个没下场”

    马扩一句话说完，似乎也是动了感情，眼眶微微有点发红，一眨不眨的看着萧言。等着萧言答复些什么。

    萧言的神色，却是淡淡的。仿佛马扩刚才一番掏心窝子的话，只是过耳春风一般。

    沉默半晌，萧言才微微感慨一声，笑意当中似乎也带上了三分冷意：“有些事情，总要人来做，有人畏首畏尾，我却不能。只有奋力向前…………马兄啊马兄，我也有一句心里话，到时候你莫要当在我前面就好。”

    两人都是聪明人，话说到此处，也不用再说下去了。两人对视一眼，都肃然拱手。各自策马调头。萧言驰向等候他的几十骑，而马扩只带两名从骑，也再不回头，向南下去了。转眼之间，就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萧言几十骑人马，也不再回顾，直奔燕京城而去。疾驰当中，方腾策马到萧言身侧，微笑道：“如何？”

    萧言叹息一声，轻声道：“看他如何自处罢…………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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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六十四章 随君自处（二）

    第二卷汴梁误第六十四章随君自处（二

    燕京城内，还残留着这几日军中狂欢的景象。

    燕京街坊里弄，这些日子已经清理干净不少。四处高门大户，寺庙宅院，都成为大兵住所。这些日子每处军士居所都飘dàng着酒香肉香。虽然后方接济这个时候还未曾完全通畅，但是燕京城中从来就未曾缺过粮米食物，前些日子囤积了足有半年之用。复辽军围困燕京不过月余，燕京城中这些积储远远没有消耗干净，这几天都放开供应，大宗粮米冻肉腌鱼拨发下来，还有酒类干果。对军士的拘管也没战时那么严谨，让大家放开大吃大喝。很是热闹了几日。

    在军士居所外面，聚拢着不少流民，身上还有点财物的，就回易军士手中的吃食。没有财物等而下之的百姓，就等着军营中吃不完的残羹冷炙。还有燕京城左近流民百姓心思活一些，正值春日，山林田野当中万物生发，寻觅了野菜蘑菇，河里捞些新鲜鱼虾，等送到军营前面和那些宋军军将士卒回易，宋军上下粮米冻肉腌鱼不缺，倒是缺这些新鲜吃食，或者用铜钱，或者干脆就用粮米在这些百姓手中交易，大家倒是落得个皆大欢喜。

    在燕京城中，原来几处本来就作为市易之处的所在，这个时候也满满当当的都是人潮。四处都是临时设立起来的荒货摊子，劫余百姓还有点什么一家一当，都拿到这里三文不值两文的卖了，或者换些宋钱，或者换些吃食。其中甚至还有劫余王孙贵戚，家里传家宝贝都将了出来，只等你慧眼能从这荒货摊子上发掘出来。

    除了这些交易，更有一些半掩门子设立起来，粗壮汉子守在芦席遮挡的棚子外面，满脸堆笑的招呼着一个个经过的宋军士卒。燕地大乱才结束，燕京城外就有几十万当日复辽军裹挟的流民百姓，多的就是人，一天不死要吃，两天不死要穿。家中几口嗷嗷，女儿也就舍出来做起来这门生意，专门招呼这些操着陕西诸路口音的兵大爷们。这些半掩门子里头，到底有多少曾经的高门贵户的金枝玉叶，这就一切不得而知了。

    这些市易之处，满满当当的都是戴着范阳毡笠的宋军士卒，西军的居多，神武常胜军的也颇有些。一场战事几经bo折，终于打完。哪怕神武常胜军刚严如岳飞，这个时候也是要放士卒们几天大假，轮流出去疏散一下的，只要不强买强卖，惹事生非，到时候按时归营，一切就都听其自如。西军更是放得松一些，陕西汉子万里长征，在外转战数年，为将者要多加怀柔，这些日子连卯都点得不严了，反正离家万里，难道这些陕西汉子还能逃亡不成？至于安全上面的问题，燕地的敌人已经打得干干净净，辽人末世双璧全都死去。女真人被逐出关外，在檀州还有一支神武常胜军的军马盯着，这燕京城还能出什么事情？

    市易之处当中，到处都是挤不动的人潮，到处都是陕西口音和燕地口音hun杂。到处都有食物的香味飘动，到处都有宋军士卒的欢声笑语。而这个时候，远戍檀州为燕京大军抵在西北面盯着关外动向的驻军主将余江，正率领车马在燕京城中穿行，向着萧言衙署行去。

    这一队人马，其中有四五辆车子，几十名穿着神武常胜军服sè的骑士扈卫，在外面不过是一名领百人的都头号令着车队。看起来毫不起眼。余江就在前头一辆车马当中，萧言当日传来号令，他抵达燕京必须秘密，不得惊动人耳目，也不得为不相干的人发觉了。余江只好在进燕京城时憋在车子里，随着车马晃动笔直的坐着，眼睛半闭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队正经过一处热闹所在，外面市声传进来。余江倒还罢了，他三十多岁的人了，又是稳重得近乎黏糊的xing格，一辈子都在生死忧患当中挣扎。沉得住气一些。可他车中扈卫，很有几个是檀州当地豪强的年轻子弟，年轻气盛好事，一向又听说燕京繁华，比他们那个乡下地方不知道强到了哪里去。外间这般热闹的声音，一个个在车中都坐不住，偷偷掀开车窗帘幕一条缝，轮流向外觑看。几个人低声的交头接耳议论，全都传到了余江耳中。

    “直娘贼，怎恁般热闹？俺们坞壁也有五七千人，每月两次集市看得人都眼晕，燕京不是说狠狠打了几场，烧掉了半城，现在怎么到处都挤满了人？”

    “没见识了不是？燕京城中现在俺们宋军军将士卒就有数万，现在底定燕云，杀败几方敌人，谁不来奉承俺们？几万大军要吃要喝要耍子，指头缝漏下来一点就够养活多少百姓了，乱军将几十万百姓裹挟到了燕京左近，一旦兵败，这些百姓轻易不得返乡，先在燕京敷衍下来，哪有个不热闹的道理？”

    “往日俺们是边鄙乡野中人，燕京出来人物，哪有正眼觑俺们的？现在俺们也是宋军了，这燕京人物，也须得奉承俺们要不是军令要紧，倒也能在此处好好耍子一番。这般热闹，可不是轻易得见的”

    几个年轻扈卫嘴里说着军令要紧，眼神却不住的在余江脸上溜。似乎就等着余江开口，放他们在燕京城中消散消散一般。

    余江虽然半闭着眼睛，但是车中车外动静，一团神都关顾着，几个年轻扈卫举动，他如何能不晓得？当下开口低声笑骂道：“你们好大的出息？萧宣赞…………萧大人的军令都不放在心上了？一个个这身宋军的皮没穿上多久，当心转眼间就扒下来”

    余江几句话说得这几个年轻扈卫人人挠头傻笑。说起来这几条年轻汉子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往日在乡里追随父兄，保卫自家坞壁，征战杀人十几岁的时候就是等闲事了。自家坞壁要是势力强大一些，去夺人家基业，争斗厮杀，辗转马上，也都是等闲事耳，谁手上没有十几二十条人命。比起这些边地长大男儿而言，大宋久屯都门的禁军当中，甚而有别人杀鸡时掩面而过不敢直视的。萧言吸收的这一批边地男儿，实在都是好兵种子。

    在这个时代而言，不能有什么道德洁癖，这些年轻扈卫追随父兄在这个乱世有意无意造孽自然不在少数，但是用来壮大自身兵势，却比在大宋行事要轻松百倍。而且这些年轻汉子也在乱世里面长大，谁人统带，谁人镇得住他们，他们就朝着谁人希望的方向发展转化。当年乱世求存，父兄要杀人求活，他们也就四下滥杀。

    而现在他们直接统帅是余江，余江是一个平日里厚道且近于黏糊的忠厚长者。这些年轻子弟过去这些年生存环境酷烈无比，早就为父兄早早赶上战场求活，本得不到什么长辈的教诲关爱，余江这个xing格正得其所哉，一下子就能拢住这些无法无天粗野鲁莽幽燕边地长大的年轻人的xing子，很得他们敬爱。

    而最上面的统帅萧言，则又是一个传奇。白身南归，创下如许功业，横行燕地，无论大辽末世双璧还是被吹嘘到了天上的女真铁骑，都在他面前纷纷败走授首。这些厮杀场里长大的年轻人仰慕的就是英雄好汉，萧言高高在上，威名冠绝燕地，让一个个都是心服口服，只要抬出他的名号，人人遵奉而不敢多言。

    上有萧言，直接统帅为余江。再加上岳飞韩世忠等名将，这等组合在这几个月里面，将陆续投效的数千燕地豪强子弟已经整理出一个模样，令行禁止不比原本大宋出身的军马多了一分长自边荒的狂野锐气，神武常胜军也正因为此不断壮大，不仅满额，而且还能多出数千人的实力，让萧言分寄经营。

    现在这些年轻扈卫一个个也挂上了大宋正规军中使臣的身份，正是为自家身份志满意得，满心为萧言效死的时候。余江一搬出这位萧大帅，这些屁股坐不定位置的年轻扈卫顿时就不敢吱声了，知道军令要紧，不敢误事。

    车马擦着市易之处边上绕过，曲曲折折经行几条长街，转眼之间就来到萧言衙署后门。萧言衙署仍然在原来地方，不管前院后门，此刻仍然是戒备森严，顶盔贯甲的貂帽都健儿巡守戒备，衙署所临前后两条街和燕京城中其他地方的热闹景象相比迥然不同，除了貂帽都健儿巡视的脚步声，其他一切都是安安静静。

    此刻在后院外面，早就有张显在等候了，貂帽都扈卫将车马引自后门口停定，余江已经从车里钻了出来。看到张显在那里等候，忙不迭的行礼下去，正要出声招呼。张显已经笑道：“余武翼（余江此次超迁的寄禄武臣官为武翼大夫，正七品），不必多礼了，萧大人正在节堂等候，有要事相商，左右自然有人安顿，且随俺来罢。”

    余江一怔：“后面车子上还有…………”

    张显摆摆手笑道：“大人一向是先公事后家事，你还不明白？自然有俺手下招呼，你莫操这个心了，此次大人召见事了，俺自然要请余武翼喝两碗，到时还请余武翼赏脸。”

    余江再不敢多说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几辆车，已经有貂帽都亲卫恭谨上前招呼，最前面的一辆大车帘幕一掀，lu出的先是小哑巴的如huā俏脸，在她身后还有郭蓉高挑的身影，郭蓉容sè清减，静静的坐在小哑巴身侧，眼神中bo光轻轻流动，也不知道一路来到底想些什么。

    余江本来以为自己此来任务就是护送萧言的家眷到燕京来，小哑巴不用说，萧言为了她差点杀了一个尸山血海出来。郭蓉身份尴尬一些，但是又岂是能轻易对待的？萧言为了郭蓉也曾经从紧张万分的前线疾驰而回檀州，不惜拿自家xing命和董大郎对上，也要遮护照应郭蓉安全。护送两女安全抵达燕京自然是要紧的事情。要他余江亲自出马也没什么。

    却没有想到，萧言召他前来，竟然还有其他要紧的事情交代又能有什么事情？

    此刻张显遥遥向小哑巴行了一礼，调头就朝内走去，小哑巴精灵万分的小人儿，自然知道萧大哥先有要紧事情，乖巧的听任貂帽都扈卫先招呼她们两女安顿下来。她不多说什么，郭蓉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一路上行来郭蓉都安安静静，让她吃就吃，让她睡就睡，都是小哑巴一路招呼照应着她，此刻她神sè清冷，随着小哑巴跳下马车。

    在貂帽都亲卫的护持之下，两女也在张显和余江身后走入衙署后院内，却先安顿在别处。小哑巴目光流转四下，精致的眉宇间微微有点发愁。好容易燕京事情定了，萧大哥还有恁多事情要忙看来萧大哥一个在大宋毫无根基的人，要回大宋挣扎向上，比战阵之上争斗厮杀，也轻松不到哪里去呢…………自家到了大宋境内，可万万再不能?萧大哥添乱了

    她一边?自己打气，还一边安慰默默无言，木然的随着貂帽都扈卫前行的郭蓉：“郭姐姐，萧大哥有事情要忙…………他是有情有义的人，你在檀州，也看见了。萧大哥一定会?郭姐姐一个交代你放心好了”

    听到小哑巴言语，郭蓉一直清冷的容sè上终于浮现了一点淡淡的笑意。这笑意当中，既没有多少欢欣，也没有多少悲苦，更多的是一种对这个贼老天的无可奈何：“……妹子，我还能要什么交代？萧言又能?我什么交代？我什么也不想理，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离去，也就罢了…………”

    哑巴一怔，替郭蓉想想，也百般难以为她开解。她细细的眉毛蹙了起来，在心底无声的叹口气：“萧大哥，你怎么竟招惹这些难以化解的麻烦？我这个前辽公主是这样，郭家姐姐也是这样…………难道你真的和老天爷对上了谁能强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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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另一头，余江随着张显心思忐忑的朝着萧言所在节堂快步行去。心里面转来转去，就是想不明白萧言有什么要事召他前来。今天张显招呼他，也显得分外的客气，主帅身边亲随扈卫多半也能知道主帅一点心思。可是余江却不敢动问，从张显口里也绝对得不到什么提示的，只能自家在这里揣摩。

    余江自度才力，和萧言麾下那些重将自然是不能比。就是在旧日常胜军投效人马当中，他也不算最为出sè的军将，无非是投降最早罢了。萧言却对他相当重用。余江也没什么大野心，现在成为大宋正七品武臣已经是非分之喜了。这几个月镇守檀州，倒是带给这个乱世里面打滚半辈子的汉子难得的平安喜乐。看着檀州在他所领军马镇守之下，除了董大郎那次偷袭之外，都是燕地乱世里最平安的一处，耕者布于野，坞壁之间也解除了原来戒备，已经有了一点原来的治平之世景象。萧言虽然要些捐输供奉，但是比起原来辽人官吏的勒索压榨，也轻了几倍，萧言威名在此，原来惶惶不可终日整日担心女真铁骑南下生灵涂炭的此间百姓，似乎也宽心大胆了许多，甚而还有几个坞壁联手起来整治水利沟渠，为将来过日子做准备了。

    余江是燕地人，十几年来一直看着自家乡里百姓在兵火沟壑里辗转。si心里已经以为这样的日子是天堂了，只愿在这里常镇，和自家乡里百姓在一起过这平安日子。对于到人生地不熟的汴梁城，实在是没太大兴趣。听那些胜捷军和白梃兵的袍泽言道，在大宋境内，就是他们这些老宋人出身的军将臣面前也抬不起头来，整日里小心翼翼的度日，自家一个降将，还能有什么出头之日了？倒还不如在檀州，还能为自己乡亲做点事情

    可是这等大事，又如何是他余ku裆做得了主的？

    胡思乱想之间，张显已经引着他走到衙署节堂之前。张显先进前通报，接着就招呼他入内。余江忙不迭的收束心神，恭恭谨谨的走入节堂之内。目光一扫，就看见萧言一袭便衫，已经长得半长的头发挽起来勉强扎束好，裹以布巾，扶节堂中看着墙上舆图。不象曾经统领万夫厮杀征战的大军统帅，纯然已经是一个风流文士模样。而在萧言身侧，站着的是同样潇潇洒洒一身便装的方腾，听到余江进来，方腾回头还朝余江微笑点头，算是打了一个招呼。

    余江不敢多看，忙不迭的深深行礼下去：“大人麾下暂领檀州权行檀州总管事余江，奉萧大人号令前来，路途迁延，此刻放到，还请大人降罪”

    这个时候萧言才转身过来，久镇在外的军将，来这里总要稍稍?一个下马威，然后再温言结纳，现在做这等事情，对于萧言而言，几乎已经是下意识的了。人在某种地位待久了，自然就会行这个地位应行之事，几乎不用刻意去学。

    他等余江行礼完毕，才笑道：“起来罢，你们来得也不算晚，一路上道路难行，那是应为我在这里将复辽军打得乱七八糟，现在几十万流民大半在燕京左近安顿，还有不少自发返乡，道路上安靖不到哪里去，你们现在赶到，算算时日，你已经算是很勤谨了，加上镇守檀州没闹出什么大乱子的功劳，只有赏你，没有罚你的话。你余ku裆也算是一个老实人，现在倒也会说场面话了…………冲着你这几句话口不应心，只有随份犒赏了，大家拿什么，你也是什么，其他的，想也别想”

    余江尴尬的笑笑，这段时日和萧言不见的略略生分，因为萧言这几句随口的玩笑话顿时就冲淡了。起身也笑道：“俺们又不如前敌弟兄们临阵厮杀，一直在后路驻守，还差点?董大郎闹出大乱子，随份犒赏都是非分了，还敢指望多的不成？”

    萧言看看他，轻轻摇头，正sè道：“余ku…………也是正七品的武臣了，也该有一个字号了，我知道你读书少，这个来不得。我这上头也有限…………方兄，看是不是?余武翼起个字？”

    方腾一笑：“江者，浩浩汤汤也，为将者，屏藩也。学生之见，余武翼字浩藩也很来得，却不知余武翼意下如何？”

    余江顿时就大礼行下，这个时代，替人赐字，这就是将此人比作心腹晚辈，萧言如此恩德，他岂能不感念

    “多谢萧大人赐字，属下愿将来永为萧大人麾下屏藩”

    萧言大笑将他扶起，这个时候萧言在心里面一皱眉，这才反应过来，老子现在还没字呢得赶紧起一个，这要到了汴梁，冲口就是自家大名，真要?当成乡下人了。

    他拍拍余江肩膀，神sè仍然严肃，直视着余江：“你岂能无功前敌厮杀自然要紧，你辅助方大人安堵地方，为我大军了却后顾之忧，不断转送物资支撑军用，让大军不至匮乏，难道就不是功么？”

    萧言神sè微微有点感慨，接着说下去：“杀人是功，还往往是大功。难道活人就不是功了么？你在檀州，四下二百余处坞壁，还有四个州县，全都走遍。难得有一日安枕的时候。各处坞壁捐输军资粮草，你从不浮收进自己囊中，看见坞壁艰难，还硬着头皮为他们减免一些。两家坞壁之间纷争，纠集大众要见仗，你一人一马拦在两家中间，苦口婆心劝解竟日，免了一场流血…………现在季节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檀州左近百姓乏粮，又因为复辽军乱事不敢外出樵采捕鱼，收割野菜，你领军马四下奔走遮护，掩护各处坞壁百姓搜罗野食勉强能挨过这个荒季…………你还节省本部军粮，偷偷接济…………浩藩哪浩藩，这不是功，什么是功？我在前面杀了数万人，你在后面活了数万人，弥补我罪孽不浅，是我在你面前有愧…………官职是朝廷?的，犒赏俸禄也是官家的，我只能向你深施一礼，以谢你的大功”

    言罢，萧言诚心正意，向着已经有些目瞪口呆的余江，深深一礼到地。

    余江慌了手脚，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却又忍不住热泪盈眶。

    如果说前面的客气还是上下级之间应行之事，这感jiji动还有一半做作。那现在余江就真的是恨不得为萧言效死

    他已经快四十的人了，乱世沉浮，勉强度日。因为打仗不大来得，杀人掳掠又狠不下心。虽然资格甚老却一直升不上去，也没有人将他当一回事。一个余ku裆的huā名就可以看出别人对他什么态度了。现在却是萧言知他而且不仅仅如此，他乱世里面遭逢那么多枭雄大帅，大宋的达官贵人也碰到几个了，却只有萧言，将这活人的功绩杀人的功绩之上

    如此末世，辽国运衰。燕地百姓夹在宋金之间，xing命就加倍的贱了。却难得有一名高位之人，还能念及他们

    此时此刻，余江喃喃道：“萧大人，萧大人…………”他也只能说出这三个字，其他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萧言起身，又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让他坐下。却换了一个话题：“一路行来，复辽军裹挟百姓，在燕京左近安置如何，那些归乡百姓，又是如何景象？你想必都已经看在眼里，且说出来听听。”

    余江平复一下自己ji动的情绪，略微迟疑，不知道怎么开口。也许是萧言一番心里话，让余江现在满心思都是报效之心，最后一咬牙还是选择了说实话：“大人，俺一路行来。燕京左近安置了怕不有十几万流民百姓，此时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就是燕京城大军放粮，又能放多少？燕京左近多是西军，现在都是想着班师凯旋的事情，谁能将燕地百姓看得多重了？大家半饥半饱，勉强苦挨罢。幸好是春季，万物复苏，野食总能寻觅到一些。死人还不甚多…………至于归乡百姓，每人不过领了一斗米粮，到手更少，又能济得什么事情？周遭又没地方流官，更没亭里照应，百姓不过走一路死一路罢了。能归乡的，十成不过六七成，好在乱局终了，归乡了大家吃点苦，将荒地整理起来，趁着燕地初复，官儿少一些，还能有几年安稳日子过罢了…………”

    萧言微微有点愧疚，这一场乱事，几乎都是他搅起来的。厮杀中死伤多少就不必说了。就是乱事结束后，虽然他极力主持救济，但是经手的人还多是西军，放的粮也是西军的，他的粮草积储，还都在檀州呢。加减下来，怕不还有上万百姓僵仆于路不过这点愧疚，转眼即逝。此时萧言，就算心不硬如铁，也差不了多少了。在真实历史上，郭药师得势，扩军至三十万，夺民之食，燕地百姓转年就死到了只剩十分之一他萧言好歹避免了这最坏的一幕发生这个时代就是如此，在还没有能力彻底改变的时候，只有努力挣扎向上，让自己不成为那随bo沉浮，任人摆布的一员。

    听到余江说完，萧言微微沉默少顷，目光如冷电一般对余江一扫，淡淡道：“有几年安稳日子过？女真大军就在北面，千人先锋南下，大宋能野战马战的精锐基本都在我手中了，还是拼尽死力才打回去，当十万女真军蜂涌而来的时候，到时候燕地百姓又将如何？而且燕地初复，大宋官吏也未必就愿意到这里来当流官，就连本分是野战戍边的西军都一心难返，那些文臣官吏，又能来得多快？当燕地空虚，又缺兵镇守的时候，只怕坞壁之间攻杀再度四起，百姓继续辗转沟壑，比此刻惨状更甚十倍浩藩，你就没想过这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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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堂当中，安安静静，余江脸上冷汗一道道流下来。萧言每句话都击中他心底。每一句都是实话。燕京城打下这么久了，一个大宋官吏都未曾赶来。而戍守的大军，转眼就要凯旋班师，只留下不多人马镇守。而大宋就算派遣流官过来，又要多久才能建立有效的统治？到时候出现这权力真空，坞壁之间又是攻杀四起，燕地百姓还是没好日子过更要紧的是，北面还有女真（在真实历史上，复燕之后，这权力真空为郭药师所篡夺，大宋派遣的燕山知府，权力不出自己衙署，底下州县，完全没有建立起有效统治。而郭药师的作为，不堪到了极处，水深火热当中，女真在几年后南下，一切都告覆灭。

    沉默当中，余江只想到自己镇抚下的檀州，已经略微有了一点和平治世景象。大家虽然日子苦，但是总有一条活路，对战事结束之后的日子，还有一点盼头。自己辛辛苦苦，就是为这个奔走，也才觉得自己将近四十年的人生，有了一些意义。难道这一切，不过是虚幻而已，所有这一切，还是不免沦于血海？

    余江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萧言却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方腾侧过脸去，只是看着墙上舆图。节堂里面，呼吸可闻。

    突然之间，余江一下跳起翻身拜倒，重重叩首下去：“求宣赞救救燕地百姓”

    急切当中，余江将萧言的旧差遣都叫了出来

    萧言冷笑一声：“我是大宋臣子，神武常胜军是大宋军马，现在都要奉令班师汴梁，如何救，怎么救？难道要我在燕地树旗自立么？浩藩，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余江重重磕了一个头，直起身子昂然道：“当日女真南下，没人?大人号令，大人也去抵御女真了。燕地百姓乱世当中无人关顾，大人还是以兵镇抚檀州，收四下坞壁，保了一方平安，救活燕地百姓何止几十万？俺是燕地乡里人，从小就没什么雄心壮志，能多活一点乡人，就是现在俺最大念想了…………俺也不知道该求什么人，就知道燕地百姓，将大人奉做神明一般，此刻只能求大人，想法多活一些燕地百姓…………老百姓可怜”

    一句老百姓可怜，反过来击中了萧言的心底。穿越之前，自己也是一个死老百姓啊…………他今日将余江召来，本来就是要留在镇守在檀州，掌握着既成的局面。分寄自家麾下实力。按照他和方腾的盘算，本来还要为难好大一阵子，最后才慨然开恩，更得余江的感念，让他行事更为尽心。可是余江理直气壮的这么一句话，让萧言忍不住都有点看轻了自己，这般玩弄权术，如何是大丈夫所为？虽然自己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将来救更多的人，可是也应直道而行

    自己要活将来大宋百姓，这燕地百姓，因为自己也死了不少了。能多救一些，就多救一些罢，也算是…………赎罪。

    萧言冷着脸摆摆手：“那别人不做，我来做罢。檀州我留下一些兵马，赖着不走，反正天高皇帝远，大宋也一时关顾不到…………檀州积储，也有几万石粮草，除了留兵军用，其他我一概不带走，分发接济百姓，能收容救济多少，就是多少。女真万一南下，也算是有个屏障警戒，浩藩，这样行不行？”

    方腾愕然向萧言望来，没想到萧言松口竟然是如此之快而且檀州的几万石粮草，本来计划除了留置一些，其他都到河北诸路去发卖的，一场大战打下来，河北诸路现在也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粮价高昂，算起来也是好大一笔收入。萧言归宋需钱，现在他却轻轻放过此时此刻，他也不好插口，只能苦笑轻轻摇头。

    余江跪在那里，看着板着脸的萧言。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在梦中。萧言前面所说，都是正理。他是宋臣，又不负责燕云方面，如何管得了这里的事情？刚才哀求，不过是一时ji愤，才拜求下去，本来就没什么指望，却没想到这个将自己俘虏过来，又重用自己。近一年前初见时还有些轻浮的萧大人，却答应了这么一件大事

    半晌余江才完全反应过来，深深吸一口气就要磕头下去，萧言却冷着脸一摆手制止他拜下：“檀州留谁？”

    余江一怔，顿时接口：“自然留俺”

    萧言冷笑一声：“将来还以为是现在这般？我在燕地只手能遮半边天？随便你在檀州爱干什么就干什么？那时候老子在汴梁和你隔着两千里，怎么照应你？到时候燕京再来了大宋官吏，还有镇军，惹出什么事情来，我是认这个si自留置兵马的账好，还是不认好？你已经是武翼大夫了，正七品的前程，半辈子才巴望到手的。留下来自然这个官身就没有了，你难道情愿？”

    萧言一连窜逼问又急又快，余江静静听着，伏身在地，大声回话：“大人，俺见识少。但是也舍不得自家乡里百姓，官身，不要就不要了罢…………了不起俺还是那个余ku裆。留置兵马，俺去说服俺们燕地出身的儿郎们，总有愿意留下来的。大人既然留俺，总有布置，俺别的不成，恭谨按照大人布置行事的本事还是有的，也不会惹事。一旦有什么不成，俺就是复辽军余孽，要杀要剐，就是俺余ku裆一个人，要是牵连到大人半点，俺以后生生世世，都在畜生道里打滚”

    余江语调恳切，虽然没有什么打动人心的辞藻，却自有一个在乱世里面打滚半世孤直汉子的质朴恳切气在。

    萧言和方腾对望一眼，都微微有些动容。这等汉子，只该待之以诚啊…………

    萧言不作声的上前，将余江扶起，掸掸他身上尘土：“既然留你下来，自然老子负责到底。到时候有什么事情，要杀要剐，轮不到你。只不过是有些事情别人不做，我却看不下去，只能自己来做罢了…………留置什么军马，自然是以燕地出身的为主，你我都对他们说实话，看他们自己如何抉择罢…………随君自处而已。细密些，谨慎些。班师的时候，我和方大人等一行人，轻骑脱队，先去檀州布置善后，将来如何，自然也有一番交代。汴梁太远，路途中间，我也会有所布置，尽力接应照顾到你们这里…………”

    萧言语气不再逼人，反到是娓娓温和，一句话一句话的叮嘱交代。余江心下感动，却嘴笨说不出什么，只能点头答应。这个时候萧言要是要他脑袋，余江也毫不犹豫的就割下来了。

    萧言看他那个样子，笑骂道：“小四十的汉子了，一副要流马尿的样子，可多难看？他**的，你就算不是大宋武翼大夫了，还不是老子的兵？将来有你在麾下效力的时候滚下去，洗刷一下，到檀州当他**的土皇帝去，要是你做得不好，老子亲自来檀州抽你鞭子”

    余江答应一声，今日召见，实在是冲击太大，头脑现在都有些昏昏的了，他恭谨行礼，退出节堂，自然有貂帽都亲卫领他去安置。

    节堂里面，一直不说话的方腾起身，指着萧言笑道：“大人就是心软…………”

    萧言哼了一声：“除了霹雳手段，还是有点菩萨心肠的好…………心太硬了，也就成了独夫…………老子不想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还想留点什么…………”

    嘟囔完这句莫明其貌的话，他拍手让张显进来，低低吩咐两句，张显顿时就领命而出。方腾忍不住又是一笑，萧言有点恼羞成怒的回头看着他：“又怎么了？”

    方腾只是摇头而笑：“也不知道你这么婆婆妈怎么成就了这番奇功？萧干和耶律大石当真是有点死不瞑目啊…………只怕马上就安顿郭姑娘的事情了罢？你这番苦心，却不知道能不能化解你们之间的恩怨？”

    萧言这个时候难得的在脸上浮现了犹豫不定的神情，最后也只能苦笑：“随君自处罢…………就算这样，我也不能说自己无愧于心了…………这贼老天，怎么就把老子扔到这里来，扔到这条路上，还碰上这么多人，这么多事？奶奶的贼老天，真是战你母亲亲，战你母亲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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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六十五章 随君自处（三）

    第二卷汴梁误第六十五章随君自处（三

    郭蓉与小哑巴当然是直接被引入萧言内院。小哑巴到萧言衙署内院，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原来郭蓉是?软禁在萧言衙署别处，但是这个时候，貂帽都亲卫将郭蓉和小哑巴几乎同等对待，所有人都视为理所当然。

    貂帽都上下，几乎都看见了萧言一日夜间疾驰数百里，从前线赶回檀州援护郭蓉的景象。当萧言当在凶神一般的董大郎面前愿以身代的时候，他和郭蓉之间的眼神对望，之间曲折牵挂处，就是不解风情的鲁男子也看得出来。现在更是巴巴的让余江几百里将人家护送回来。如果说这些还不说明什么，萧言前十来天在百忙当中，仍然抽空出来布置的那些事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位郭药师的女儿，高挑英气的燕地女儿，在萧言心中，和小哑巴的份量差不多同样重要

    宋时平话传奇已经大行其道，就是大宋的里巷中人，贩夫走卒，都有这个时代全世界最顶尖的传奇情节。萧言来历传奇，立功传奇，要是回汴梁去不声不响的娶一个弱质彬彬，名不见经传的哪家闺秀，那似乎就是太辱没萧言这传奇的经历了。而现在两个女孩子，一个前辽公主，一个英姿飒爽的燕地大豪女儿，可骑马持槊冲阵的冷艳美貌的巾帼英雄，和萧言有这般那般的恩怨纠缠，只有他们，似乎才配得上萧言

    貂帽都亲卫上下，倒是多为这两个女孩子最终与归萧言的前景乐见其成。不过什么事情轮到这位萧大人头上，最后都要出邪的，将来到底怎么样，大家也不怎么说得准就是了…………

    内院当中小哑巴闺房，还宛然是离去的模样，每天都有留守衙署的下人使女们洒扫，一切东西都没有翻动。唯一改变的就是小哑巴所居庭院前面，严冬凋零的huā草已经是郁郁葱葱，，姹紫嫣红。看到主子终于回来，留守多日，围城当中担惊受怕的丫鬟使女们偶尔发出的欢欣娇笑的声音在庭院当中dàng漾，更增添了这个萧言临时居所中几分脂粉气，似乎就冲淡了这一年多萦绕在萧言身边的肃杀森寒气息不少。

    哑巴笑颦如huā，在自己闺房里面穿huā蝴蝶似的来来去去，和使女们一起动手，将从檀州带回来的一些小物件小玩意儿放置起来。虽然这里也住不了几日了，可是小哑巴是破家之人，难得归于萧言羽翼之下，对家这个名词就看得分外的重，哪怕是当年一副小乞丐模样，和萧言当俘虏蜷缩在常胜军的帐中，还将破烂帐房用野huā装点，收拾得干干净净。

    郭蓉虽然也有使女招呼，却坐在一旁不言不动，面前放着一杯茶也不喝，静静的看着小哑巴在那里忙碌。忙到后来，最后是两个使女郑而重之的捧过一个描金雕huā的小木箱，小哑巴亲自接着，跟捧凤凰也似的抱在自己xiong前，对两个使女道：“这个东西我自己收拾，到时候回大宋去，什么都不必带，这个一定要带上。你们两个是我贴身的使女，帮我一起盯着，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这个箱子一定要保住”

    哑巴说得慎重，这两个使女都不断点头。郭蓉就算现在脑袋里面昏沉沉的，什么都理不出一个头绪来，还是微微有点好奇。她和小哑巴同车赶回燕京城，就看到了这个小哑巴永不离身的小箱子，一天都要检视七八遍，到底是什么了不得宝贝？难道是价值万贯的辽人宫室中的金珠宝贝？想想她自己也就微微摇头，小哑巴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她了解不少。当日荒村里面相遇，一路小乞丐一般的模样，每日向常胜军那些大叔哥哥们多讨要些吃食才能果腹的日子她都每日笑颦如huā，如何会将财货看得那般重？

    哑巴虽然忙里忙外，可是仍然关顾着郭蓉那里举动。小哑巴岁数还小，不大会吃醋，一颗心几乎全都在为萧言着想。萧言对郭蓉的情意，小哑巴多么鬼机灵的人儿，如何能不清楚，现在满心思的就想撮合他们两个。而且小哑巴人小鬼大，宫闱里面争斗也看得多了，萧言地位日高，这个时代的男子岂有不三妻四妾的。大宋姑娘又漂亮又温柔，还会诗词曲赋，说不定背后还有家族依靠，到时候萧大哥不这么着紧她了怎么办？她们两个北地女儿在一起，既有共同语言，还可以联手和那些大宋的狐媚子争斗，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可惜郭蓉一路，都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仿佛经过这么多bo折，这么多大喜大悲，什么心思都淡了，只想归去。小哑巴百般解语逗她笑笑，都是没用。现在难得看到她黑白分明的眸子一动，朝着这个小箱子飘过来。小哑巴心里一动，摆手让两个贴身使女退下去。捧着小巷子走到郭蓉面前，轻笑道：“郭姐姐，莫要笑我小气，这的确是我最着紧的东西。对别人可能一文不值，对我却是?一座城都不换的…………郭家姐姐，要看看么？”

    郭蓉还没开口说话，小哑巴已经轻轻将小箱子打着箱内的物事，星眸如醉。仿佛又是回到了那个荒村当中，她藏在稻草杂物当中，惶恐的等着自己未知的命运，已经哭得眼泪都再也掉不下来。在惊惧当中，听到人走了进来，听到他们用兵刃在翻检四下，最后稻草被翻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年轻人的面孔，这张面孔几乎和她一样狼狈，也被她藏在那里吓了一大跳，最后却是lu出六颗白牙温和的笑了，伸出手来，半扶半抱的将她拉了出来，还温柔的mo了mo她的头发，示意她不要害怕。

    这个年轻人在后来的日子里，面孔渐渐变得线条分明，临敌的时候牙齿一咬，更显得分外肃杀。从寄人篱下为人俘虏，变成统领万夫，挥斥之间，便是流血于野，英雄授首。可在小哑巴心里，这个年轻人还是如那夜一样，满是灰尘的脸上，总会温柔的对她lu出六颗白牙而笑。

    萧大哥，萧大哥…………

    箱子之内，躺着的就是萧言的那台诺基亚还有他的一双阿迪达斯的运动鞋。在千年以前，显得是那样的古怪而格格不入，仿佛就是萧言对他来历的最后一点牵绊。

    就算清冷如郭蓉，看到这两件东西都忍不住有些瞪大了眼睛。阿迪达斯的运动鞋她自然不会去碰的，看起来无非就是一双样式材质古怪了一点的鞋子而已。那诺基亚手机实在超越了郭蓉的全部认识，她疑huo的忍不住轻轻拿起，举在手中，千年以后的现代电子产品的金属外壳，就这样映照出一张清冷俏丽的少女容颜。

    “…………这是…………什么？”

    哑巴轻轻摇头，声音幽幽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当日才到我手中的时候，我夜间摩挲把玩，不知道碰到什么，这东西就是一亮，出八音之声还闪现五彩画面，接着就暗下来，不管怎么碰，也再没有动静了还有点余电，却连完整的开机过程都支撑不了，却?小哑巴误打误撞的碰上，目睹了千年之后的造化奇迹）…………我只是偷偷的想，却从来未曾跟人说过，就是萧大哥也不曾…………这物件，只怕不是任何一个国家能造出来的，大辽北地，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造出这般精美奇诡物件…………萧大哥，只怕远从我们不知道的海外而来。这物件，却在万里长途当中，仍然紧紧携带在他身边，可知是他再重要不过的东西，也许就是他对故乡最后的牵绊…………”

    郭蓉神sè变幻，却不开口，静静的听着小哑巴说下去。论厮杀，一个郭蓉足够打二十个小哑巴，那还是她没吃饱的时候。可是论心思玲珑，郭蓉这个直xing子的燕地女儿，却被小哑巴甩出了七八条街去。萧言突然窜起，虽然号称是从辽东之地来归。谁都是半信半疑，对他出身来历有一分好奇，可兵荒马乱的，谁也没地方查根去，倒是小哑巴，从一台手机上面揣摩出一点端倪

    哑巴自顾自的低低继续说了下去：“…………那日荒村相遇，我不过是一个脏兮兮的孤女，萧大哥也生死未卜。可他为了安慰我，仍然将最要紧的东西挂在了我的脖子上面，这是他仅存之物了。我足上无履，他又将自己鞋子换给了我。这鞋子我穿过，暖和轻便，跑起来脚下软软的，轻快无比。要知道，他是要走长路的啊，这个世道，要奔走，要厮杀，要拼命，一双好鞋子，也许就是一条xing命。可萧大哥还是换了…………萧大哥心其实是最软的，可是他偏偏万里而来的，是这个世道是这个世道，逼得他心硬起来，去拼斗，去厮杀，去挣扎xing命，可他关爱照顾的人，他却怎么也不会放弃。对岳家哥哥这些患难兄弟是这样，对我这个孤女也是这样…………郭姐姐，萧大哥对你何尝不是如此？

    …………郭家伯伯，虽然已故，不当言他错处。可是他是真的要杀了萧大哥啊要是一直在木城当中，怎会有今日这般景象？萧大哥有上万的麾下要照应，还要照应我这个孤女，时势使然，不得不如此…………郭家姐姐，你也是这乱世里头长大的。萧大哥这般作为，到底是对还是错？要是换了旁人，定然会斩草除根，这些事情，你我都看得多了。可是萧大哥仍然留你在身边，照应你，保护你。在董大郎到来的时候，他宁愿用自己的xing命来交换你的萧大哥在这个世上，就算有亲人，只怕也远在万里，不能再相见了。他心里又何尝不苦？他才这般将身边的人看得至重，郭家姐姐，你真的要和萧大哥为仇到底，折磨自己，又折磨萧大哥么？”

    郭蓉俏脸苍白，静静的听着，到了最后，她仍然一声不吭。紧紧抿着嘴chun并不说话。

    对萧言，郭蓉已经谈不上有什么太深仇恨了，这一切无非都是时势使然，造化弄人。真要报仇，郭药师当年杀人，就在少数了么？萧言就该坐等被他杀么？而董大郎被郭药师杀父，那他报仇，是不是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这仇是报不完的，只能怪这贼老天。

    可是让她和杀父仇人从此就在一起，却也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在郭蓉想来，只有云水两隔，以后用一辈子的时间，将萧言忘记。

    郭蓉深深吸口气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点哽咽：“妹子，不用多说什么了，此时此刻，我只想走…………老天爷就是这么个意思，谁能有什么法子？这仇，我不会报了，我不会报了…………”

    郭蓉的语调轻轻的，百转千回，让小哑巴都觉得自己的心纠了起来，却也无可奈何。

    而此时此刻在小哑巴闺房门口，却传来了一个低低的男子声音，隐隐有点疲惫，更多的还是在尽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低声接了一句：“我放你走。”

    两女同时回头，就看见萧言ting拔的身形站在门口，神情复杂的看着两女，语意当中，同样满满的都是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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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哑巴的闺房门口，两名在外间shi立的使女都跪下来，不敢抬头。燕地风俗与大宋不同，使女下人加倍的没有地位，加上这两名使女都是破燕京后在高门大户当中拣的秀丽勤谨的来服shi小哑巴的，算起来身份更低。在萧言这个威名盖尽燕地，一举覆灭了残辽的凶神般的主子面前，两个秀丽的i女当真是tui软得只能跪在那里，站起来的气力都没有了。

    可是现在屋内屋外三人，却没有一个人还顾及到她们的小小心思。只是沉默对望。

    萧言和郭蓉的目光对上，郭蓉一双眸子仍然清澈如水，可是再仔细些看下去，就能看出里面蕴含的无比复杂的意味。郭蓉xing子直接而且热烈，一旦对萧言动心爱上了，就是义无反顾。甚至可以将自己燃烧。就是这样的女孩子，更分外接受不了现在的现实中间虽然经历了董大郎这样的bo折，两人之间的局面为之一缓，可还有这最后而且最大的一关，郭蓉却是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萧言杀了她的父亲

    而萧言心中何尝又不是有点悲苦？在自己那个时代，纯粹的爱情已经不多见了。和小哑巴之间，亲情只怕更多一些。在千年之前，突然遭逢郭蓉这么一个超模身材，敢爱敢恨的十八岁女孩子，说不动心，怎么可能？两人一路同生共死，萧言自然渐渐的发觉到郭蓉清澈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萦绕，易州城下那夜帐中，这个美丽女孩子的热情突然爆发出来，更是让萧言感受到这个女孩子的纯粹。爱了就是爱了，不管萧言的家世是什么，不管萧言的来历是什么，那时还是大宋派出的一个送死鬼，将来怎么样谁也说不准。可她郭大小姐就是这般义无反顾。

    这种纯粹而热烈的爱意，怎么能不让萧言心动？

    人如果已经不能被纯粹的爱情所打动，那就不能称为人了。在萧言那个时代，纵然有许多人已经看淡了这一些，甚至抱着游戏的态度，当年萧言也不能免俗。那只是因为，要么还未曾碰到，要么就是自己已经错过。总有一分感情，在过去或者将来，将你深深触动。

    可是这种动心，最后的结局，多半却是无可奈何。哪怕在千年之前，也是一般…………

    自己，杀了她的父亲啊…………

    两人对视，不知道多久。最后郭蓉让开了眼神，仿佛不敢迎着萧言有些咄咄逼人的目光一般，轻垂臻首，低声问道：“什么时候放我走？”

    萧言闭了一下眼睛，猛的一摆手：“马上，立刻”

    哑巴一直乖巧的在旁边不吭声，这个时候也忍不住低声呼道：“萧大哥，郭姐姐”

    萧言朝着小哑巴笑笑，lu出温和笑意示意她不要多说什么了，又转向神sè愈发苍白，紧紧咬着嘴chun，满满都是不知所措神sè的郭蓉淡淡道：“走之前，先随我到一个地方吧，就在城外，不过半个时辰就到，去过这个地方，我就放你离开。将来只怕也没有什么相见的日子了…………”

    郭蓉一下又抬起了头，仿佛为了掩饰自己眼中的泪水，语气也变得ji烈了起来：“萧大人又要怎么留难小女子我了？这次是要哪位常胜军旧部为你死心卖命？爹爹那点家底，已经全在你萧大人手中，我还有什么值得你利用的地方？”

    哑巴忍不住插口：“萧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萧言却不反驳，静静的看着郭蓉，良久之后才低叹一声：“随我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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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数十骑战马疾驰而出燕京城北门外，在城门值守的宋军士卒本不如往日多，大胜等待班师之余，一个个也显得有些懒洋洋的。突然之间看到萧言旗号经过，忙不迭的就各自站定各自位置，肃然行礼下去。

    萧言名义上已经不再统领神武常胜军，文臣也没有拥数百衙前扈卫的道理，可是在燕地，谁敢挑萧言这个眼？看着那些头戴貂帽，拥着萧言旗号如龙而出的狼虎扈卫们，这些宋军守卒也只有点头艳羡赞叹的份儿。

    “俺们西军打生打死，就这次北伐不怎么得力。却让这新得不能再新的神武常胜军得了彩头，马上就是汴梁都门的三衙禁军了俺们了不得还会陕西边地对着西贼那些sāo鞑子，他们却在汴梁耍子，这运数穷通，让人怎么说来着？”

    “且莫说酸话，瞧见那些虎狼所戴貂帽未曾？都是割了女真鞑子的脑袋，从他们头上摘下来的俺们在陕西诸路ji战，几万人出队见阵，就算得胜，一仗不过割百十个西贼的脑袋报功，就为这些首级，那些虞侯指挥使，甚至什么防御使观察使都能争功争得打破了脑袋。女真鞑子强悍还过西贼，他们一次就割了千把脑袋回来，里面还有一个女真小王子人家出力死战了，又摊着这么个萧大人，该他们享几年福分”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俺们也该知足了。瞧瞧环庆军的模样，都是陕西出来的子弟，死伤大半不用说了。最后颁下犒赏，环庆军也算打得苦了，犒赏连俺们一半也赶不上，什么超迁升转都是没有，连家乡也归不得。俺们这次好歹大部儿郎完全，犒赏超迁也都到手，安心回乡就是”

    在身后西军士卒各sè各样的话语当中，这百十骑士早就远去，不多时候，就已经疾驰到燕京北门十余里外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

    这个地方已经搭建起了营帐，都是军中多余物资拨发过来的，上好的牛皮帐篷，又窝风又暖和。四下还设立了一圈寨栅，将这些营帐包裹在内。寨栅外随时有神武常胜军骑士巡守，神武常胜军已经算是在燕地打出威名了，就算单骑独处，都能让大队流民束手，现在在外面巡守的几十名骑士，足可保护这里的安全。

    不大的营地之内，收拾得还算整洁。时值用饭的时间，四下土垒的灶台炊烟袅袅升起，传来的味道竟然有肉香。营地里面全是老百姓模样的人物，有老有小，怕不有四五百人，人人脸上原来菜sè都少了不少，一些小孩子也恢复了活力，围绕着锅灶嬉闹，炊爨的厨娘不住的笑骂着将他们赶远一些，怕将他们烫着了。一些老人就在营帐外面坐着，晒着春日的太阳。营地里面，竟然是一片燕地久矣未曾见到的乡居景象。

    郭蓉在马上疑huo不解，她猜了无数次萧言将她带到什么地方。却怎么也想不到萧言带她到了这么一个所在这所在到底是什么地方，萧言非要带她前来？

    骑在马上，郭蓉一双妙目就朝萧言望来。小哑巴也在队伍当中，此时此刻，不是战时，她终于可以大摇大摆的和萧言同行了，如何肯离开萧言身边。再说了，她还想最后努一把力，劝劝萧言和郭蓉之间的事情呢。这个时候她同样瞪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萧言，就等他解说一下。

    萧言却沉得住气，一句多话没有，勒住坐骑在那里等候。在营地外面巡守的几十名骑士看到萧言旗号到来，朝营地里面呼哨一声，就看到营地里面的人顿时sāo动起来，诚惶诚恐的向着萧言旗号所来方向行礼。其中一处营帐当中，抬出一副软轿，四个老百姓打扮的壮汉扛着，软轿上面靠着一条汉子，白布紧紧的缠在身上伤处，容sè憔悴，正是甄六臣

    这顶软轿飞也似的出了营地，在后面还有七八个老头子为人扶持着跟上，一直来到萧言马前。萧言早就翻身下马，身后貂帽都亲卫和郭蓉小哑巴也都跟着下马。貂帽都上下具体经手这些事情，还知道一些，郭蓉和小哑巴两女就是一头问号了。郭蓉是长于弓箭的好手，眼神又快又利，一眼就认出了甄六臣，低呼一声顿时就越众而出，迎了上去：“甄六哥”

    甄六臣点头朝郭蓉微笑，抬着他的四条年轻汉子放下软轿，看着郭蓉迟疑了一下，行礼下去：“小大姐”

    那头在招呼，这边小哑巴却拉着了萧言的手，嘟嘴问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萧大哥，你行事让人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萧言momo小哑巴的脑袋，苦笑道：“我毁了她一个家，这是还她一个家，这样大概我就能了无牵挂的回大宋了罢…………”

    后面跟来的几个老头子气喘吁吁的追上来，举起拐杖就打抬软轿的年轻汉子：“郭家宗族以后都是小娘子主持了，还这般没有礼数，趴下来行个大礼就断了狗tui？论辈分也是高你们一辈”

    几个年轻汉子看郭蓉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老大没奈何的行大礼下去。郭蓉看看甄六臣，又看看眼前场面，讶然道：“甄六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等甄六臣回话，萧言已经牵着小哑巴缓步上前，低声道：“你爹爹出身辽东，是渤海汉儿hun血，在辽东本来就广有宗族。怨军起事，他带了一些宗族子弟跟着兴军，几年后转战入燕地，接着被收编为辽军…………我就想，在辽东，郭家说不定还有什么亲眷？这次乱军起事，从辽东逃来的难民是中军主力，平乱之后，我分遣人马四处查问，总算找到逃难入燕地的郭家家族一部，就暂留他们在这里了…………论起来，和你也是亲戚。甄六臣我也还给你，他伤势不多时就能养好。我给你车，?你马，?你钱财，?你粮草，?你兵刃，带着这几百人，天下之大，随你去哪里总算你离开的时候不是孤单单的一个，我也放心许多………原来的那个家，我是没法赔?你了，现在总算是能弥补一二…………要是不信，族谱还在族长身上，你自己查罢…………郭姑娘，要留在燕地的话，在檀州我还留置一支兵马，可以照应你一二，要是想去宋境，将来我站稳了，也能帮扶一些。我能做的就这么多，至于你还开解不开，记着我们之间的仇恨，我也只能等着，此身有用，不敢轻掷。如果有来世，再和我算这笔帐罢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再纠缠这些事情了…………郭姑娘，就此告辞，记着我也好，忘了我也好，随君自处罢…………”

    萧言淡淡的说完，也不知道他用了多大毅力，才不让自己的语气有什么bo动。说完之后，他深深看了郭蓉一眼，默默拱手，携着小哑巴，转身就走。貂帽都亲卫送上他的坐骑，萧言翻身上马，狠狠给了坐骑一鞭子，百十名貂帽都亲卫簇拥，飞也似的远去了。人群当中，只有小哑巴骑在马上，不住回顾。

    郭蓉站在那里，想稳住自己的情绪，可泪水就是不争气的落了下来。一滴滴滑落在草间。郭家那些族老偷眼看着，没人敢说一句话。郭蓉再没有想到，萧言最后带她来的，是这个地方

    郭药师出身辽东，带子弟随怨军起事。等到郭蓉长成，这些当日带出来的宗族子弟已经死伤得差不多了。当时怨军才改编为常胜军，八部合为一军，郭药师也不敢搬去自家宗族子弟来安插军中，怕引起其他各部疑惧。他本xing其实也算是凉薄，对留在辽东的宗族也不大上心。等常胜军消化得差不多了，女真已然崛起，击破辽东，宗族存亡不知，更无消息，郭药师更是心淡。却没想到，在郭药师军败身死之后，萧言在逃到燕地的辽东难民屯军当中，将郭家宗族找了出来

    除了因为时势逼迫，杀了自己爹爹之外，萧言对自己，已经是至矣尽矣，蔑以加以矣。郭蓉原来还不敢确定，现在却已经相信，萧言同样对自己有情

    单单是这点，已经让郭蓉泪水布满睫毛，望出去已经是一片模糊。

    难道今日就真的是最后一面，以后从此就天各一方，再不相见？你说来世再和我算这笔账，可是来世人海茫茫，就算一灵不昧，又要去哪里寻觅你的踪迹？

    难道这就是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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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名族老偷眼看着郭蓉高挑苗条的身躯在那里微微颤抖，不敢开口说什么，却不住的看向甄六臣。郭家族长早就死在乱军当中，他们是逃难当中才被推为族中管事之人。对当年郭药师杀官作乱的公案不甚清楚，根本不知道郭药师已经是常胜军统帅，逃到燕地不过短短半年，根本没有想到去投奔这个亲戚。接着又被卷入复辽军乱事当中，乱世流离，已经让人怕了。突然天降福星，这位名震燕地的萧大人突然将他们搜检出来，?吃?穿，安顿照应得周全，本来离乱随时可死的局面一下就变成天堂一般的日子，后来从甄六臣口中才知道托了这么一个郭家女儿的福这等贵人不投充依靠，还去哪里？难道再过那种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么？

    甄六臣看看这几位族老，心中叹息一声。大小姐毕竟是女孩子，总要有个依靠。这些仇恨，能化解就化解了罢…………看萧言模样，也不是无情无义的人。难道真要大小姐带着这几百家族中人天涯飘零？有萧言在，大小姐就是家族主事之人，萧言不在，天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所有一切，只要大小姐将来平安喜乐就好…………

    他咳嗽一声，对郭蓉道：“大小姐，我们去哪里？是去檀州，还是去宋境？或者哪里都不投靠，自带家族寻觅一个地方安身？俺多嘴一句，现在燕地局势未靖，就算有车马粮草兵刃，俺们也只是别家坞壁堡寨眼中肥羊…………为这么多郭家老老少少，还是先指望一下萧大人罢…………”

    郭蓉静静听完，喃喃自语：“难道还要指望他？指望他，能指望到什么时候？这杀父之仇，难道我就忘了不成？”

    甄六臣苦笑一声：“大小姐，那你到底想要如何？”

    郭蓉突然咬咬嘴chun，狠狠擦掉脸上眼泪：“先不管将来，现在我不能放过他他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将来和他的账如何算，将来再说我们跟着他，去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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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六十六章 来历

    第二卷汴梁误第六十六章来历

    大宋宣和五年五月初一，大宋河北东路莫州境内，在通往雄州的官道上，驰过三四十骑人马，这些人马都做风尘仆仆的客商打扮，身上还穿着厚厚的夹衣夹袄，做胡装短打的及半，脸上灰尘都是颇厚就是走长路少洗脸省得脸上油脂流失过多导致干裂的。

    这三四十骑人马除了自己坐骑，还赶了四五十匹骏马下来。大宋缺马情况相当严重，而四处又在在需马，不管是官宦仪仗，还是军中所用，甚至商旅车次，在百余年间这马匹都相当精贵。虽说这些年因为西路开边，和西夏的回易也大行其事，河湟马有了一些供应，但是在大宋腹地，一匹好马还往往卖出一百贯以上的大价钱，还不要交钞，也不要七百七十文的省陌，都是足数交易。

    沿途看到这些赶马汉子的坐商们人人都在心下暗赞，这些汉子手脚好快燕地才定，就去那里搜罗马匹赶回贩卖，那里前一个月还是烽火处处，流民成军，连燕京都围了，这些汉子为了发财，连xing命都不顾了人家这样冒了风险，也该着他们发财，这一趟下来，连着他们胯下好马，岂不是近万贯的财货？说什么也有个五成利，只要榷局盘剥轻一点，说什么也有一两千贯到腰

    这些赶马汉子既然这次收益这么丰厚，想必都是huā钱抓一把撒一把的了。这条道路上，过了一年多的兵马辎重，商旅断绝，加上军士sāo扰，打仗的时候，还有各种各样的助饷名目，不少卖吃食的坐商家里就差当尽卖绝了。现在趁着兵势结束，河北诸路民夫返乡，四下更复之际，敷敷衍衍的开张，指望喘一口气。看到这等大队过往客商，几家临着大路的吃食商贩揽客揽得热火朝天，头戴巾渍的小伙计都快拦到官道上面来了。

    “这位客商请了，俺们这里已经是五十三年的老字号，绝不敢欺人东西又好，价格又巧，天气眼看得就要热起来了，行长路的人心火足，俺们小店有现成的桂huā酸梅汤雁头寨送过来的鱼脍，割得片片透光，入口就化，几位客商老爷，就请照顾俺们小店罢”

    “客商老爷是走长路的，要口味重些，吃这些精巧的东西作甚？俺们小店虽然没五十年的招牌，却也一直都是本本分分。上好的羊肉，邻村才老死一条牛，官府已经销了牛籍，huā糕也似的好牛肉，浓油重酱，加上加蛋揉好发好的面饼。吃一斤倒要长十分的气力价钱更是分外克己，连着客商老爷的坐骑一起照顾了，也不要几贯钱钞，就是?交钞，俺们也只打七成数就收”

    “其他的店子小人不敢说嘴，可是客商老爷这么多坐骑牲口，不要个大点地方如何施展得开来？俺们店东原来就在驿站当差，岁数大了退了名粮才在这路边开店。家里一帮小子，照顾牲口都是行家里手吃食不过就是寻常，倒也干净实惠。但这百十匹牲口，都是家里小子照应了，绝不要客商老爷烦心到时候吃食马料，小人们怎敢争多论少，但凭客商老爷赏了，客商老爷，但请上座”

    走在这队人马前头的几骑，当先一人是一个白脸年轻汉子，灰尘底下眉清目秀的，本来是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偏偏举止又大度随意，自有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豪迈在。回顾左右，当下笑道：“肚子饿了，就在这里吃罢？鹏举，你说的地头也差不多该到了。到地方不如你所言的景象，我可是要行…………找你麻烦的。大家伙儿，就下马罢回大宋也几天了，该松快松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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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拦住的这三四十骑人马，正是萧言一行。在燕京善后了一段时日之后，神武常胜军从四月下旬从燕京开拔，上报西府枢密为全军步军官弁士卒四千三百五十八员名，马军官弁士卒三千九百二十一员名，战马走马驮马挽马六千五百四十七匹，另有其他大小牲口二千余。军资器械叠经大战之后，尚有六成数。锅帐辎重，因神武常胜军成军以来，全是野战，损耗极大，军中已无所存，随军粮米盐菜，除备足十日行粮之外，尽数留置燕京，为将来镇抚燕地军马所用。

    神武常胜军编制是马军十七指挥，步军十个指挥。平均下来回师人马已经是编制的八成数，已经算是大宋经制人马当中难得的满编制精锐之师了。这篇账开上去，枢密院和政事堂只有意外之喜的份儿，多了六千好马，八千精兵这份军力，差不多已经是盖尽三衙，久矣虚废的大宋中央禁军，也终于有一些力量了。

    西府枢密却不知道，萧言已经开了好大huā帐。扣下了差不多七百经制马军，加上新投效的燕地马军，足有千五之数。步军扣得更多，差不多有四千人左右。军资器械，扣下足够这五千余军马应用的，锅帐辎重粮米，更是一点也不带回去?三衙高太尉那里。

    这些人当中自然是以旧常胜军和燕地投效人马为主，出乎萧言预料的，还有不少胜捷军和白梃兵出身的骨干也愿意留下分寄。详细了解之后才知道，就算在陕西诸路，这些大小军头不在编制中的麾下人马也不少，在四下经营这些大小军头的产业，甚而与敌回易紧俏物资，同时操练田庄乡兵弓箭社之类的人马。难怪老种分寄两个字就轻轻巧巧的出口了，他就是这方面的大行家。

    这些白梃兵胜捷军留下人马，多是在陕西诸路已经没什么亲眷，对于回汴梁看那些文官脸sè，拘管在那里谨小慎微的做人下人，实在也没什么兴趣。不如燕地天高皇帝远方是人人仰望的对象，吃食服用，虽然没汴梁那么精美。却胜在每月不用就那么一点饷钱粮米，要丰盛许多。还有的干脆就是xing子野惯了，燕地地方广大，足够男儿驰驱，在萧言麾下行事向来都是痛快无比，宁愿留下以待萧言将来。

    貂帽都更是全员愿意分寄留下，貂帽都本来是胜捷军和白梃兵居多，叠经大战，伤亡比其他指挥都重，后来陆续补充，已经近半都是旧常胜军和燕地豪强投效子弟出身的了。这个时代扈卫亲军都差不多已经有了五代的家兵家将气象，随主将走。萧言不是领兵大将，回汴梁也是文臣，貂帽都跟萧言同生共死一年多，自有其骄傲忠诚在，哪里愿意在三衙中跟随另外一员不知名的汴梁无名将领

    在知道这个情况之后，萧言也只能感慨不管哪个朝代防闲再严，到了后来军阀化总会冒出端倪。大宋末世，同样如此。要不是女真南下，摧垮北宋，西军将来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难说得很。就算在南宋的时候，要不是自己身边的这个岳飞愚忠，韩世忠乖觉，其他两个中兴大将一个年老一个无能，说不定在南宋初年也就军阀化了。

    感慨之余，就是大喜。白梃兵和胜捷军中人愿意留下，那是再好不过。自己就算在汴梁再怎么样遥制，控制力度也要减弱许多。旧常胜军和燕地投效人马毕竟归附未久，有这些人作为骨干，就有把握许多了。

    在神武常胜军按程开拔之际，萧言留下韩世忠坐镇率领大军。这家伙外表粗豪，内心精细，和沿途地方官打交道，怎么也吃不了亏。这老丘八还有大把的偷jiān耍滑本事，能找出无数理由按住行程，等萧言行事布置完毕再和他们会合。此次他是去行正事，照例不带小哑巴，小哑巴和在燕地收罗的那些下人使女，几乎都留下了，这个时候给资遣散，他们能去哪里？还不如做做好事。一行人为韩世忠保护在军中，只等将来与萧言会合。

    萧言就自领岳飞连同方腾等人，先赴檀州，布置那里留后事宜。并召见了周遭坞壁的豪强，好好训示连吓带搓*揉了一番。分寄人马，也先全部布置在檀州，五千多装备精良的军马坐镇，檀州方圆数百里坞壁，如何敢不奉他们号令行事？余江如前布置留下统领，还留下了王贵这个可靠人作为辅翼。一时间檀州这个根据地，算是布置得固若金汤了。

    檀州这里安顿完毕，萧言和方腾就在愁如何在大宋境内河北诸路择地经营一个分寄之所？狡兔还要有三窟，单单檀州还不够稳固。另外更说得诛心一点，檀州太远，一旦有变，缓急之间难以应对，必须在河北诸路有一个中继所头沟通汴梁，一头联系着檀州。这番布置分寄，才算草草成一个模样。而且还是一旦檀州不支，一处最好的退路。

    萧言自然对大宋两眼一抹黑，方腾也是汴梁都门公子，虽然博学机变，河北西路情况也比萧言清楚不到哪里去。从燕京两人就商量起，到了檀州布置得差不多了也还无头绪。却没想到，这个时候又来了个意外之喜，岳飞突然偷偷找上萧言，嗫嚅迟疑了半晌，才说出来，如果萧大人要在河北诸路经营什么产业的话，他岳飞倒能提供一处地方所在现在只知道这个地方在雄州以南，莫州境内，再多问一些，岳飞就抵死也不愿意多说了，脸上竟然难得有微微难堪的神sè。

    萧言当时就在心里理了一番岳飞的生平，虽然记得不太详尽了。但也能回忆起岳飞崛起是在女真南侵之后，河北诸路义军分起，岳飞就是河北诸路义军当中一个领数百兵马的头目，后来宗泽坐镇开封，为东京留守，招揽河北义军，岳飞从此归入宋军之内――――女真南下之后，岳飞就在河北拉起了几百人的队伍，可见他在河北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河北是大宋边地，民风本来就算是强悍，北宋末年更是兵荒马乱不休，地方也蜂涌自起保卫，那个时候，岳飞说不定就已经在河北有一点小小的基业了

    他们兄弟几个，杀法骁勇，临阵本事高明，岳飞更有无敌之名。如果只是乡间泥tui子长成，怎么会有这般本事？

    岳飞不说，萧言就去问自己shi卫头子张显。张显平日对萧言奉命唯谨，这个时候居然讲起了义气，不过也是一脸忸怩的神sè：“岳大哥说出来了？这也好，俺们既然在大人麾下效力，自然是再无反顾了，大人要在河北有所经营，交代?大人正好…………只是说起来着实不算太光彩，岳哥哥既然难为情，大人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也不是什么紧急军务，就恕小人顾全兄弟交情了…………大人，去了您自然知道”

    他们几个弟兄都这么说，萧言只好揣着一个闷葫芦上路。在檀州选了三四十貂帽都亲卫精骑，化妆成贩马客人，再带了檀州左近出产，还没打上军中戳号的好马。一路南下，直入大宋境内――虽然燕云已复，可是人们习惯xing还是将白沟河南，当作真正宋境。

    这样装扮，既然可以掩护形迹，又可以在岳飞所说地方安顿下来之后，探探贩马的路数行情。萧言现在手里拿得出来的买卖就这么一桩，还指望靠这个发大财呢大队貂帽都亲卫一直将他们护送到了白沟河北，宋境之内，自然更没有人招惹他们。就算地方上有官吏看着他们贩马利厚，想打打抽风，萧言身上还备有文书，这些马匹是一直交到汴梁三衙那里去的，文书上还有老种huā押，拿出来晃一晃，都够那些不开眼的官吏悚然而退的。老种虽然武臣，但是威名素著，也只有童贯之辈可以当他对手，稍微压制于他，地方官吏在他面前，还当真不够看的

    大宋此次北伐，靠着两条主要线路补给。东路主要借重黄河与运河以及河北东路的水系，从开封而大名府，从大名府而河间府，到了河间就陆路为重了，经雄州而直抵白沟河。最后杀入辽境。河间至雄州的官道，因为战事，加固加宽，足供大军行进，补给运送。萧言他们一行，就沿着这条道路南下，准备安顿布置出一个头绪之后，在河间府与韩世忠他们会合。河间是河北东路重镇，有知府，有转运使的地方大员在，萧言班师而过，少不了和他们要稍微往还一下。

    沿着这大路一路往南，经过白沟河也不见什么热闹繁华的景象，一时间萧言还没有再度踏入大宋境内的感觉，大家前行也都还提着精神，仿佛还是战时。宋辽边地，叠经大战，燕地不用说，宋境内这些边地元气也摧折得差不多了。当日耶律大石兵锋直抵雄州，这一带百姓也是纷纷逃往，现在还没有一半回归故里呢。

    直到过了雄州往南，才渐渐感觉到这个时代最为富庶的国度中的繁盛景象。市镇渐渐精洁起来，百姓长衫丝履，谈笑而过，乡间野老拾柴拣粪，犹能歌词。人人少有菜sè，阡陌纵横，处处都经过了精耕细作。在燕地辛苦了一年有余，哪怕是从21世纪穿越而来的萧言都由衷感觉到此刻大宋的富足清洁与文明。哪怕就是经历了支应大战的河北东路的边地，同样为战事大为bo及，但是与燕地景象相比，仍然一处是天堂，一处是地狱

    这才是这个时代文明的顶峰，也将永远是这个民族族人千年之后的骄傲，而自己穿越而来，就是为了保护这个文明，不受摧折的

    一路行来，一路感慨，眼见得到了莫州境内，大家精神更是放松。原来都习惯xing的干粮对付，现在也一路寻寻觅觅的看有什么济楚吃食地方没有。大家这才真正感觉到，他们这一仗打完了，现在是回到了大宋，回到了这一个黑暗的中世纪世界当中，全世界唯一最为明亮的地方

    此刻来到莫州治所不远处一个镇子旁的大路上，这个镇子临着一条不知名的小河，河岸垂杨依依，已经是枝繁叶茂，轻风徐过，水bo微兴。午间人们休息的多，在外面奔走的少，周遭一切都显得分外安静。这里看来原来是一个繁华所在，镇子很是不小，路口几个吃食地方，甚而有二层楼建筑的，门口知客小二本来没精打采的在柜台外面闲坐，看到这一大队客商，顿时人人眼睛放光，蜂涌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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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个店半在萧言马前，七嘴八舌的竭力推荐着自家好处。萧言当年也没少见过这种场面，火车站汽车站门口，那些小宾馆的推销人员，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场景。可是这些店伴一个个衣裳干干净净，虽然说自家好处，也绝不诋毁别家，更没有伸手上前来硬拉缰绳的。虽是贩夫走卒，却也斯文守礼。萧言忍不住又有些感慨，这才是我们这个民族曾经的文明顶峰？那些随着通古斯的寒风南下的胡骑，到底摧折了多少民族菁华，到底将这个民族méng上了多少层méng昧？

    他微微有点失神，马上又振作起来。对着一路上都不多话的岳飞打趣几句，翻身下马：“我们长途来归，吃了不少苦了。这个时候不要实惠，就要找点好吃食只选贵的，不选对的各位，对不住，就去那家鱼脍做得好的店子，有劳有劳”

    那二层酒楼奔出来的店伴，三十许岁的样子，顿时就眉开眼笑，朝着周遭同行拱拱手。说声惶恐，牵过萧言坐骑就朝自家酒楼走去。其他店伴虽然失望，还是朝萧言唱喏，没精打采的回返。牵马店伴招呼一声，二层酒楼内奔出七八个小厮，忙不迭的来照应马匹。

    萧言身后，人人下马，貂帽都亲卫也去帮忙招呼马匹，牵到酒楼后面稍远处的马槽洗刷喂食。方腾岳飞张显牛皋汤怀跟在萧言身后，就朝酒楼内行去。方腾自然是一副言笑自若的模样――萧言就没看过这小子失态过。岳飞几人却是大异其趣，就算原来岳飞话不多，也算是个爽快汉子，这个时候却显得遮遮掩掩，牛皋更是没了往日的大嗓门儿，低着头只管走路。四个人脸上都有点忸怩神sè。萧言看在眼里，并不多说什么。

    转眼之间，这店伴就已经引萧言他们走入酒楼。这酒楼很是不楼堂食便有能放下四五十张四人方桌的地方，木头地板似乎才用水洗过，干净明亮。一转都是大开窗，正对着不远处镇子上小河，河中还能看到一条小船，一个老者正头戴斗笠，安闲的在小船上垂钓。

    楼底西面是一面大柜，两个执笔先儿正对坐闲聊。一楼也不过只有三四张桌子有人，显得空空dàngdàng的。大柜上收钱竹筒空着，赊账的水牌上也只有寥寥几笔。七八个店伴本来散步四下打瞌睡，这个时候看到他们一行人进来都站起来笑脸迎宾。

    这还没有什么好出奇的，大柜旁边还有一个酒柜。背后陈设着各种酒坛酒瓮酒瓶。当面一排用来热酒的温水插子，已经没什么热气了。当垆热酒的，竟然是一个胡姬去，就看见她二十许年纪，腰肢丰满，一身全是宋人女子装扮，眉目也算是看得，明显就可以看出是西亚那边的人种。看见萧言他们进来，忙不迭的一笑迎客。又招呼店伴赶紧换上热水用来温酒，开口就是道道地地的宋腔，和岳飞他们的口音差相仿佛。

    后世都说建设什么国际化大都市，萧言穿越来时还好些，早些年差不多就拿寥寥几个洋人当太爷。现在在大宋这么一个偏僻边地所个不出名的临着大路酒楼，热酒用的都是洋妞

    萧言狠狠看了那西亚人种的洋妞几眼，方腾几人却视若无睹。一行人在店伴殷勤引路下就上了二楼。二楼多是隔开的雅间，里面全是大席面，同样是一溜干净明亮的大开窗，只是多了一些防人酒醉坠楼的搭檐。从上面看下去，就可以看到后进酒店里面人自住的宅院，宅院后面才是马槽，可以容百十匹马的模样，规模很是不小。貂帽都亲卫正在随那些店伴在那里招呼照料坐骑马匹。

    萧言随意拣一个雅间坐下，他自然是上首，其他人各自坐下。店伴已经殷勤入内，唱喏陪笑道：“几位客商老爷，那些伙计如何安顿？是不是就在楼下？好面饼，熟羊肉，酒管够，准保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萧言一摆手笑道：“咱们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都在这楼上雅间咱们都是生死兄弟，你一样好生伺候了”

    店伴大喜，这一次生意可算不轻，小帐估计也少不了。当下更是笑得脸上开huā：“小人这就去安排碟子干果，几位客商老爷用什么酒？小人不敢欺瞒，汴酒这里没有，雁头寨的雁酒倒是和新鲜鱼脍一起送来，也不差汴酒多少…………小人菜牌水牌留下，客商老爷慢慢用酒再点肴馔，但请老爷们吩咐，小人这就去安排”

    萧言笑笑，他自然不知道河北东路雁头寨也算是个有名地方，本来是驻兵备辽所在。澶渊之盟之后，宋辽和平数十年，雁头寨地方险峻，辽人就算偶尔打草谷也不去那里讨苦吃，那里几十年间自然就兵备废弛，再无军寨作用了。可是雁头寨临文安洼这处大湖（文安洼在后世河北东南处，明初的时候就已经干涸），有现成鲜鱼，更用湖水酿出不错的酒，昔日军寨，翻成了出美食的地方。

    这个时候论酒水自然不能和后世比了，现代工艺加香精的白酒，不管酱香还是浓香，都远超宋时。小资一点还能喝什么法国四大酒庄出的红酒。萧言也不大在意，随手就示意他丢下菜牌水牌，下去安排。不经意的就说了一句：“当垆的正是胡姬，你们这个地方，倒是有盛唐气象。”

    店伴一怔，立刻笑道：“俺们这里正临大道，离原来宋辽之间榷场不远，辽人打草谷也过不了雄州，原来正是热闹所在每年来往客商就是多少，生意那是不用担心的。俺们东主纳一个胡姬有什么奇怪的，不过是个玩物儿，东主就让她在这里当垆卖酒，也算是个招牌。老爷们要是感兴趣，小人就请胡娘上来伺候酒水…………这些年却不成了，辽人境内大乱，约束不了底下兵马，打草谷的前几年都越过雄州，直到俺们这里了。俺们商人去榷场，那些辽人兵马直下手明抢河北路官兵早就不成了，也当不住人家。那时候盼朝廷天兵来，结果十几万大军过来，又把地方拖累得干干净净sāo扰不必说，出役更是繁重，就是小人，也朝着北面望大军那里应役送了两次粮草，出力流汗没什么，沿途吃苦也没什么，就盼早早复了燕云，还俺们这里一方平安，这些年，糟践得实在不浅结果倒让辽人打倒了雄州那时候镇子顿时就跑空了一半。要不是出了一个萧宣赞打平了辽国，再迁延几年，别说胡姬了，俺们东主酒楼都得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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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本来是随口谈笑，此时看这个店伴是个多话的人，倒是心中一动。他看了岳飞几人一眼，几个人都危坐不动。牛皋形象特出一些，那张黑脸，狮鼻虎口，难得让人忘记。更是快将头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萧言心里面哼了一声，朝那多话店伴笑道：“倒是一个为国出力的义士，失敬失敬，酒上来，还得敬你一碗才是。这位店伴，我倒想动问一个地方，离这里不远处有一个东川洼，你可知道？”

    那店伴一怔，下意识的环顾左右，放低了声音：“瞧着你是外路人，和你说说也是无妨。东川洼沿着大路向南四十里，再离开大路向东，迎面就是一套大山。原来是山包水的地势，后来不知道多少年前水干了，里面就是好大一片良田。出了山再向东五六十里，就是顺安军了，正是两处州府交界地方，不大管束得到。原来不过陆续有点百姓进去烧荒种地，莫州和顺安军都要开课征粮，加上山里生活不便，也就没多少人能长远呆下去。

    …………前些年里，辽国大乱，打草谷的兵马都一直到雄州之南，也sāo扰到了俺们莫州，甚至到顺安军那里。官兵不济事，只得自家联保起来。这几年着实起了不少寨子东川洼那里也有多少汉子聚齐，自种自吃。辽人打草谷的过来了，东川洼的好汉们也和辽狗狠狠见了几仗，杀散了他们小队人马。这几年都是靠着那里得一方平安就是俺们镇子这里，感念东川洼那些好汉，也去送了几次粮。就是一年多前，突然听说东川洼几条好汉去投军寻一个出身了，东川洼也没了什么动静。官家大军又进驻俺们边地，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听起客商老爷你提起，倒是念及。这几年多亏了他们”

    那店伴絮絮叨叨的说着，那边岳飞几人都快钻到了桌子底下。岳飞已经是高品武臣了，这个时候脸已经涨得通红，抓着一双筷子，攥得死紧。张显也没了风流潇洒的小白脸模样，转头只是呆看着窗外。牛皋干脆埋着头趴在桌子上面，就连汤怀这个老实人都脸sè发白，嘴chun蠕动，不知道自己在唠叨些什么。方腾在一边瞧着他们几个，满脸都是大大的笑容。

    萧言瞧瞧他们哥几个，哼了一声，仍然转向那店伴笑道：“官家不管么？”

    那店伴笑道：“客商老爷，官府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这个年月来边地为官做宦，只求安全挨满任，还生什么事情？东川洼的好汉们又不杀官，又不劫库。只是不升科纳粮罢了。还保了一方平安，报上去的名义也是团练自卫。官府如何会管？朝廷大军来后，支应大军就忙得一个屁滚尿流，更是无事…………只是辽国已经打平了，几位领头好汉又不在了，官府要是惦记着东川洼富足，将来会生什么事情，就不知道了。直娘贼，但愿那些东川洼的汉子不要吃官府什么亏去”

    萧言突然动问东川洼，自然是有点诡异。不过难得有这么大的生意，店伴为了巴结，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到后来，却是这店伴动了意气，愤愤的骂了一句粗口。当下就忙不迭的向萧言赔罪，萧言算是问完了，笑着就要了雁酒，碟子干果让那店伴下去安排了。

    店伴东东下楼，萧言冷着脸就扫视回来。岳飞和自家几个兄弟对望一眼。离席拜下：“请大人恕俺们隐瞒出身之罪俺们虽然聚合一方，团练自卫，却未曾从贼举旗。现在已为大人知晓，求大人见谅在东川洼还有一帮依附俺们的百姓聚合，俺们已经身为大宋武臣，自当为国效死，这些百姓聚合，还请大人想法周全照应”

    萧言哼了一声，翘起二郎tui：“就是因为这个，你才在最后关头告诉我有这么一个所在？鹏举，好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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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腾在旁边只是笑，不开口，也不劝解。

    岳飞抬头看了萧言一眼，涨红脸道：“飞等相州乡里百姓，家乡生计艰难，飞只寡母，别无门户可以依靠。几位弟兄，都是如此家世。年少就离家来河北东路为往来宋辽榷场客商赶脚赚得点钱钞养瞻家口，河北东路本是大宋开国屯重兵所在，后来河北军镇瓦解，昔日旧将宿卒散落乡里。飞等幸而得遇一开国河北军中军将后人，爱飞等诚朴，教授枪马以自卫，飞侥幸有所成就。正值辽国大乱，乱兵横行。飞义愤不平，乃在东川洼聚众自卫。飞等纵然能守护一方，却能有多大能为？其他所在，还不是任胡骑横行乃与几位兄弟，毅然赴真定投军，侥幸得逢大人，才能为国稍有报效，今日成就，全是大人所赐飞等出身，已和盘奉告大人，还请大人原宥”

    萧言脸上严肃，心里嘀咕。岳飞还真是一个正直的元气少年啊，算算看，他今年也就十九岁的年纪。老子是什么出身？比你还不如呢，南归降人都是假的，要说是穿越自一千年后，估计得上火刑柱了――不对，他**的那是欧洲宗教裁判所。

    亏岳飞还一直为自己出身不算太清白而自惭形秽，在军中也就显得加倍的刚严，看起来都不太象他的岁数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在没有老子突然降临的时代，你后来起兵抗金，投奔宗泽，转战荆襄，大破伪齐，建立比山还要坚硬高大的岳家军，甄城，朱仙镇，和这个时代最强悍的女真重骑争胜与野，然后是十二道金牌，最后是风bo亭，成为这个民族心灵上永远的一处伤痕

    男儿大丈夫，何在出身老子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你再经历一次历史上那样的命运

    这样岳飞的经历也算理清楚了，相州出身的泥tui子。黄河以北大家世族并立，兼并严重。大宋商业发达，这河北百姓，多有从事往来与辽榷场交易过活的。岳飞他们几个同乡泥tui子年纪轻轻的就背井离乡来河北赶脚过活，侥幸碰上昔日河北军镇后人，学了一身军中马上本事。近年辽国大乱，榷场崩溃，辽人打草谷再度横行。岳飞ji于义愤聚众自卫。他天生忠义，见大军北伐，就奔赴真定投军，想保护更多的人。在真实历史上，北伐结束，敢战士遣散，他就继续留在河北东路，在几年后女真南下之后起兵抗金…………自己算是发现了岳飞早点经历，要是穿越回去，发表在论坛上，算不算一个有良心的青年历史学家？

    萧言心里面转了那么多念头，岳飞几人还拜伏在地。方腾见时间长远了，正想开口劝解一下。他也知道岳飞是萧言心腹爱将，无非是敲打一下他隐瞒，再不会怪罪他什么的。正准备开口的时候，萧言又冷冷的扫视了他一眼：“方兄，不用替他们解劝男儿大丈夫，只论行事，只论心xiong，只论功业，管什么出身？老子又是什么出身？自己还以为是多大罪过，要是他想不开，就让他一直拜在这里你岳鹏举，自觉俯仰有愧否？如果无愧，你就起身，将来还有无数事业随我去做纠缠以前那点事情，你岳鹏举好大出息”

    萧言一席话掷地有声，岳飞脸涨得更红，却和自己几位弟兄ting直的xiong膛。重重向萧宣赞行礼下去：“多谢萧宣赞大度俺们唯有效死而已”

    萧言起身上前，将他们扶起，拍拍岳飞肩膀：“吃饭喝酒尝尝这里的鱼脍。东川洼的事情，我都包了，还你那些弟兄一个平安喜乐就是了。毕竟辽人打草谷的时候，他们也顶在了前面瞒我这么久的罪过先记着，哪天想起来了，再收拾你们几个…………牛皋你这厮别笑，你皮粗肉厚的，将来要打板子，你一总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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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六十七章 东川洼里话兴亡（上）

    第二卷汴梁误第六十七章东川洼里话兴亡（上

    东川洼地名自古无考，不知从什么年月起，这里积起一大洼水泊，在山套之中，方圆十里有余，莫州六个属县，三处军寨，均与此处无便捷道路可通。五代末年，大宋开国之时，偶有文人士子，携酒骑驴，在几十名从人的扶持下，来此做诗酒之会，可是哪怕是从最近的县治出发，虽然就六七十里道路，往返也要四五天。宋时虽然号称丁口六七千万，臻于极盛，可比起后世还是地广人稀太多了，河北诸路又是从五代十国起一直打到现在，后来又于辽国反复拉锯，人口一直不算太繁盛，这里自然就成了一处荒僻所在。

    又大概在仁宗年间，东川洼那一泓水又干涸退去，洼地淤泥遍布，瘴气伤人，这里就更成了绝地一般的地方。就算知道湖田垦出来甚肥，也没人愿意去做这个事情。仁宗以后，大宋的国力其实在渐渐虚耗当中，地方行政能力也不断下降，更没有地方官愿意做这种赔累事情，将东川洼开垦出来作为官地发卖。至于地方上的阡陌连云的官僚地主，这个时候要搞兼并，置产业，方向已经渐渐转向江南和荆湖数路。那里随着大宋立国几十年，渐渐开发繁盛起来，而且相对于河南河北陕西诸路而言，人口还要少上不少。谁也没心思来做这个垦荒的功夫。

    随着湖泥渐渐干涸，几十年间荒歉年间偶尔有流民来烧荒开垦，等到家乡情形好转了也就走掉。百余年间，东川洼一直寂寂无闻。孰料在宣和初年，随着辽国末世，宋辽边境烽烟四起，打草谷军马，从辽东流散而来的流民百姓，将河北东路，河北西路的宋辽边境一带搅得是乌烟瘴气，竟然有几条年轻汉子在这里抚民聚众，烧荒开垦，建设堡寨，团练自卫。虽然不升科不纳粮，却也没有扯旗，还颇有保靖安民的事情。地方官就更是睁只眼闭只眼了。在宣和三年，这几条汉子又奔赴真定投军，东川洼一下安静下来，原来他们聚拢的一些百姓仍然在里面自种自吃，地方官却忙于支应大军北伐兵差，想来找什么麻烦都没功夫。

    在大宋宣和五年，这几条汉子难返，为首岳飞，已经赫然是大宋五品武臣，燕地人称岳无敌之大宋重将，转眼之间就要入三衙，成为拱卫大宋官家的虎贲之士而其他几条汉子，也各自超迁有加，不管从哪个角度而言，都是锦衣还乡。

    在道左酒楼吃饭耽搁了一会儿，想想到东川洼还有一日的路程，这个时候出发，道路难行，赶到了也是深夜，萧言一众，干脆就在镇子上宿下。吃饭的时候，果然那当垆胡姬上楼温酒伺候，萧言言笑不禁，和她胡调了一会儿了。大宋这些没有正式名目，进不了祠堂的姬妾地位甚低，史载苏学士将十几岁的萝莉调教到二十几岁没新鲜感了就随便送人就是明证。这胡姬也没半点羞怯处，和萧言打情骂俏的熟练无比，乐得萧言不住lu出满嘴白牙大笑，好像找到了穿越前夜场的感觉一般。岳飞他们几个瞧着都陌生，怎的到了大宋，萧大人就换了一副模样？

    只有方腾在一旁暗自点头，回大宋行事，自然就不能如在燕地一般。那是统领大军，自然要威风肃杀，包揽把持，行事果决，拿出军中手段。回到大宋，萧言就再没有燕地地位，要在夹缝当中小心行事，如履薄冰的争取出头。人自然要平软和气一些，更要和大宋官场现在富丽风流气象和光同尘，甚而相得益彰。一时间才少能被人当作异类。本来方腾还担心萧言铁血惯了，一时这个架子软不下来。没想到萧言心态调适如此之快，简直没有半分滞碍处，甚至还和那胡姬说了几个从未听说的带sè笑话，让那胡姬粉拳锤了萧言几记，让岳飞以降那几个老实孩子满脸通红。

    方腾不由心中暗赞，真不知道这萧言是怎么历练出来的，以前受到的是什么教育。什么都拿得起来，什么样的人都扮得了要是再能拿出一点什么新鲜本事，说不定在他看来最为为难的媚上这一方略，萧言也能得

    要是?萧言知道方腾内心所思，估计会很不屑的一撇嘴。几年小记者生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练得精熟。现代社会比中世纪的社会复杂百倍，又是跑新闻的，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从燕地那个神经处处要绷紧的地方回返大宋，看到这和平都丽的景象，不过是恢复了一点原来本sè，算得什么？将来老子吃喝玩乐的手段全部拿出来，吓死你这整天装潇洒淡定的家伙。

    调笑之间，萧言也不忘打听一下这胡姬来历。原来这胡姬是从剌桐港而入大宋，为胡商所贩卖的。她所在家乡，自从几十年前一帮白魔鬼举着十字旗号深入以来，就一直战乱不休。部族之间攻杀，部族与那些十字旗号的白魔鬼攻杀。互相掳掠人口奴隶，有门路的胡商就大量从海上丝路向大宋贩卖。当初和她同船而来，还有肤sè雪白，头发金黄的胡女。那些是入汴梁都门卖大钱的，她们这些姿sè逊一筹的就发卖各处。她就成了河北东路一个酒楼东主的姬妾，大宋生活比家乡好上百倍，这个也不知道西亚哪个部族的女孩子倒也乐不思蜀。

    萧言当下就momo下巴，这个胡姬说的自然就是现亚细亚和北非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的十字军战事，欧洲人已经克复了耶路撒冷，沿着地中海西岸北岸建立起几个公国。和西亚各个部族打得正是不可开交。至于穆斯林英雄萨拉丁，这个时候还没出生呢，欧洲人在西亚还有几十年的折腾。

    他们打生打死，不关萧言一根汗毛的事情。意外之喜就在于，没想到遥远的十字军战事，导致这个时代穿越到大宋有这种福利，不必布武环球，就能收集涵盖各个人种的后宫了…………口胡口胡口胡口胡…………

    途中暂歇，不过是难得调节，萧言此次脱队前来，是办要紧事情的，还得准时和韩世忠大队会合。只不过稍稍意yin了一下，晚上萧言老老实实的歇下，天还未曾亮就率领大队带着干粮上路，趱赶路程，直到日头西斜，才来到这个东川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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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阳光这个时候，从西面撒下，将眼前的山川大地，都méng上了一层温暖的黄sè。就连绵亘在眼前，海拔约有六七百米，在河北东路算是难得高峻的山势，都显得线条柔和起来。

    来路也是一片荒凉，只是在长草掩映当中，勉强有一条恐怕连二人小车都难以通过的小径。横亘在眼前的一套大山之间，有一道不知名的溪水南北走向而流。这一道溪水，就让眼前所有一切都活了起来，越发得显得山清水碧。四野里春风拂面而过，绝不似燕地那种寒风直渗入你骨子里。

    这一套在河北东路显得已经甚为峻拔的山势溪对面不过几里开外，形成两山对峙模样，山口左近山势差不多有六七十度的倾斜，纵有藤葛，也是极难攀援而上。山口入口处不过四五丈宽，与山势相比不过一线，让人极难想象，这山口里面当真被山势包裹着一处方圆十余里的山洼。

    就在这山口处，用夯土和砍伐的木料堆叠起一处木寨关口，在前面还有纵横的土墙作为关口屏护，半山腰的地方似乎还设有草寮更棚。木寨夯土堆叠成的关口虽然不到一丈高，也没有深峻壕沟，女墙羊马墙这些副防御工事。可容一车通过的关门也显得单薄。比起萧言等人在燕地看惯的那些深沟高垒的坞壁来说差得远了，可是对于宋境之内而言，这里已经算是防御森严了。

    关墙上面也是平的，没有垛口，也没有旗号。关墙上面有寥寥几个人影，都是布衣布服，也没操持兵刃关墙上懒洋洋的走动。也许是知道燕地战事已经结束，关门更是大开着，十几名百姓模样的人物正在关墙外面，拾捡枯草不知道是用来垫青还是准备用来烧火。百姓们的谈笑声远远的都飘了过来，竟然其中夹杂有燕地口音。虽然人人衣衫褴褛，但是都少有菜sè，和燕地经常看到的大群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流民百姓景象大是不同。

    虽然眼前这个关寨无论是防御工事的坚固程度，还是戒备森严程度。和大家在燕地看惯了的景象都是天壤之别。简直就是一个再和平也不过的坞壁堡寨景象。但是对于大宋而言，这等景象已经是少有的了，安一个结寨以抗官府的名目也不是太过分。

    打量眼前场景一眼，萧言忍不住就看了岳飞他们几人一眼。这几个从河北相州而来的泥tui子，在河北这个地方，倒是真做出了一番事业外面再加一个水泊环绕，都可以管岳飞叫公明哥哥，江湖上的汉子见面纳头就拜了。

    岳飞脸上也甚是尴尬，他庭训极严，虽然迫于生计，早早就出外讨生活。后来又ji于义愤在东川洼聚众自保以应对辽国末世大宋边地乱局。在东川洼内也是自种自吃，从来未曾有掳掠勒索地方的行径。可是现在身为大宋重将，更是以心xing忠义，举止清白自持。不得已揭开了这段他自以为不光彩的出身，当真一路过来都灰溜溜的，没了半点岳无敌的威风杀气。

    萧言也乐得看岳飞这个样子，岳爷爷的威名实在是贯穿古今。岳飞又是年少却深沉刚严的举止。虽然在萧言麾下效力，但是?萧言的精神压力还是很大。每每萧言翘着二郎tui和韩世忠这个老兵痞正开黄腔得兴高采烈，交换着相隔一千年的各自xiong中黄段子。岳飞一进来就不自觉的肃然坐直，认认真真和岳飞对答。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岳飞小瞧了。萧言本来就是个略微有点散漫的人，难免就对岳飞有点敬而不亲。现在难得看到岳爷爷在自己面前抬不起头来，这心里比什么都高兴，才懒得去宽慰开解呢。先让老子爽上一阵子再说。

    他们几十骑赶着大队马匹出现在关前不远处。那些关墙上关外的百姓们终于发现，当下就响起几声惊呼，关外十几个百姓拔tui就朝关内跑。山口处更棚也响起了锣声。几十个兵民不分的人匆匆跑上寨墙，还有人在关门口大声招呼百姓快跑，好关上寨门。

    萧言用马鞭指指，笑道：“鹏举，你们去后，安置得还算妥当。这片基业没有荒废。在宋境有这般警惕心，已经是不容易了。不知道你们投军的时候，将这里托付?谁的？倒是一个人才，大是可以会上一会。”

    岳飞脸sè难看，他不知道萧言是真心在夸奖。东川洼要是真如所说一般，就是一个上好的设立自己在河北边地的分寄基地所在。这里都是未曾升科的荒地，三文不值两文就能弄到地契，变成萧家的田庄。只要整治出来，容纳几千人不是难事，北连檀州，南通汴梁。进退有据，岳飞他们倒是送了一个最好的礼物?他

    岳飞却只以为萧言还在怪他隐瞒出身来历，现反话呢。当下就在马上顿首请罪道：“飞何等人？如何敢盘踞此间行不服王化之举？当日辽人破边，打草谷小队横行，不得不聚拢百姓自卫。朝廷大军北伐，飞即与几位兄弟投军为大宋效命，这里也没留人继续盘踞据守，交代留下的百姓们或者散了，或者再耽搁一段时日，大军北伐，眼看太平可期，聚众自卫不是长远打算…………谁知道现在还是这般模样大人，俺们这就去叩关，看谁怀叵测之心，在这里盘踞，有不测之心”

    萧言还未曾说话，岳飞就已经负气而出，同行牛皋汤怀立刻也策马而出跟在他身后。张显看了萧言一眼，萧言摆摆手，笑着示意他也上前。当日这几个聚拢百姓自卫的年轻头领，一起策马越过溪水，直逼关墙之前。岳飞也不拿兵刃，催着当日奚王霞末的坐骑神驹，电闪一般直抵关墙之前，重重勒住战马，胯下神驹人立长嘶，岳飞也在马背上站起身来，吼声如雷：“俺是相州岳飞此刻洼内谁人主事？燕地战事已平，再无战乱，还在这里聚众做什么？快快打开关门，早些散去就罢俺拜请自家主上前来，本来就是为了料理遣散大家，乱世里头，不得已自卫，现在还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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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飞当真是气得脸sè铁青，目光冷冷的扫视寨墙之上诸人。在他身后牛皋汤怀张显等人赶上，都横在寨墙之下。汤怀张显还好，并不吭声。知道岳家哥哥动了大怒了。牛皋却还在马上嘀咕：“辽人能聚坞壁自保，俺们宋人就做不得？去了辽军，还有那些瘟官。哪有在洼内自种自吃快活？也不知道岳家哥哥怎的就这么恼怒？”

    岳飞是马上名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人物。牛皋虽然低声嘀咕，哪里瞒得过他了。当下回头怒冲冲的看了牛皋一眼。平日里岳飞对自家兄弟，不用说是关照到xing命里去。可是牛皋这话，却是在挑战他的做人原则了。当下就要取马鞭抽他。正在这个时候，关墙上已经有人认出他们来，当下又惊又喜的大呼：“是岳大郎回来了不成？还有汤三郎，张四郎，牛五黑子皇天在上，北面战事听说死得人山人海，你们居然囫囵回来了，还骑得恁好坐骑你们去后，俺们一直在烧香许愿，看来真要去还愿才成”

    一听是岳飞他们一行回来，关墙上当日老人顿时都挤挤挨挨的凑到前面来热情招呼。人人目光都落在岳飞他们身上。当日岳飞他们去时，身上泥tui子气息不减，背着个碗大包裹，赤足草鞋就奔去真定投军了。大家都是担心，在东川洼里面安稳日子不过，去当什么丘八？辽人大队铁骑面前，你本事再大，还不是踏成肉泥？

    没想到两年时间过去，这几个当日肤sè黝黑，眉目之间乡土气浓重的青年。现在已经骑着高头大马回来了。两年军中生活，人人面目都粗砺了许多。眉宇间那点稚嫩青涩的气息已经丢得干干净净，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种威严肃杀的气度。特别是岳飞胯下那匹坐骑，虽然只是在岳飞操控下团团转圈，可自然有一种奔腾跳跃之势，仿佛身上带有三分龙骨。岳飞身形如箭的笔直坐在马背上，目光似电，双眉斜飞，哪里还是当日相州出来的乡间少年模样？虽然几人身上都是破旧皮袍，可是谁都看得出来，这几人不知道有什么遇合，现在也不知道已经到了何种地位

    关墙上人招呼两句，顿时就有当日老人大声道：“俺去开寨门岳大郎，你们进来叙话俺们这里也不是往日穷酸模样了，还有自家酿的村酒牛五黑子，怎么也灌饱了你”

    在旁边顿时就有燕地口音的百姓开口：“现在俺们这里却是左先生掌着寨子，左先生交代，战事虽平，俺们也得加倍小心，不得轻易放人入洼内。这几位虽然是老兄旧识，却也得先禀明了左先生才是。”

    寨墙上老人顿时掀目攘臂：“岳大郎他们须不是外人这东川洼，就是他们几人脚创下的基业左先生不过得了现成，现在旧主反到关在门外头，这是什么道理？要知道这里可是宋境，不是你们这些燕地流亡而来之辈拿大的所在”

    听到寨墙上争执，岳飞恼怒更甚。恨不得就要纵马踏关。关墙不过一丈不到高，他站在马背上伸手就能够着关墙顶部，翻身上去就进了这关口他本来就以自己出身而不安。此次引萧言而来，一则是萧言要在边地觅一所在为檀州接应。可以看看东川洼中不中萧言的意。二则就是彻底将这里首尾料理干净了，原来在这里聚众的百姓如果还有人在，就给资遣散了，绝不能让自己当日行事所在成为盗寇之辈的渊弊。现在听说东川洼却?一个什么左先生盘踞了，当下当真是动了杀心

    他回顾张显汤怀牛皋几人一眼，张显微微点头，汤怀就去mo马鞍袋子之内的弓矢。牛皋却在怪声大叫：“直娘贼，俺们不在，哪里来的什么鸟左先生火并了俺们的基业？叫他出来说话好便好，歹便歹，一个不对，让他尝尝俺的老拳”

    正在这个时候，就听见背后响起一个带笑的声音：“我就是岳飞他们几个人的主上，那个左先生在哪里？我倒是想见见…………这东川洼，以后便是我的地盘。他倒是先用了一两年，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能从我口里抢食？”

    岳飞回头，就看见萧言和方腾已经在貂帽都亲卫的护持下跟上，萧言正摇着马鞭笑吟吟的对寨墙上面说话。在他身后身侧，那些身经百战的貂帽都亲卫已经拔出随身兵刃，虎视眈眈的看着寨墙之上。

    虽然一在上下，可是这些貂帽都亲卫身上的威风杀气，连寨墙都当不住。在这些踏平了燕地的汉子眼中，眼前寨墙，似乎一次冲击就能摧垮

    看着寨墙下笑嘻嘻的萧言，脸sè铁青的岳飞，还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几十条壮健剽悍的汉子，寨墙上人人脸sè煞白。顿时有人屁滚尿流的翻下寨墙，去寻什么左先生去了。

    萧言倒也不急，好整以暇的下马，一个貂帽都亲卫搬来马扎让他坐下，顿时就有几人警惕的护持在他身前，扯下马背上硝制过的硬皮和马鞍暂充橹盾，防止寨墙上暗箭伤人。萧言却不大耐烦的将他们赶开些：“老子要回自己家当，又不是来打仗你瞧瞧寨墙上面，象是能打的人么？大家客气些，将来说不定都是老子的庄客，犯不着这么紧张兮兮的…………”

    寨墙上呆立的人看着萧言这个小白脸发呆。这家伙倒是老大不客气，东川洼转眼之间就成了他的家当了。大家天不管地不收的，一下就成了他的庄客？想叫骂几句，看着貂帽都亲卫们虎视眈眈的眼神，又着实不敢，只能祈祷那位左先生赶紧上来应付这个局面。

    岳飞此时也铁青着脸翻身下马，来到萧言面前行礼道：“大人，这左先生聚集乌合，窃据此地，燕地乱事已平，也不思遣散百姓流民回归家土，实有不可告人心思飞愿请命，破关入内，将这左先生擒献大人马前”

    萧言一笑，还没说话，这个时候已经来到萧言身边也得了一个马扎悠闲坐下的方腾笑道：“鹏举，何必你大材小用？听这关墙上百姓口音，竟然多有燕地的。这左先生许是燕地中人，燕地战事时候还能带着大群流民百姓避乱宋境，还将这东川洼经营起来，倒不是个轻易人物，见见又有何妨？”

    萧言起身拍拍还要说话的岳飞肩膀，正sè道：“鹏举，我知道你心思。东川洼聚众自你手始，你自然要有一个交代…………可是现在是在大宋，不是在燕地了。不是什么事情就靠打打杀杀就能解决问题…………前面的路更艰难，更曲折。再到汴梁，更需要你多用心，而不是用大枪…………你放心，我总会?东川洼这里一个说法，他妈的，既然都是你?老子打下来的基业，绝变不了梁山泊，这左先生也不会是宋公明”

    岳飞一怔：“这梁山泊是何处，这宋公明又是何人？”

    萧言知道失言，也不解释，笑嘻嘻的又坐了回去。岳飞几人也只能按捺住xiong中气愤i立在萧言身后。不过稍等了一会儿功夫，就看见一个三十许的人物在几名东川洼百姓引路之下，匆匆上了寨墙。只扫过一眼，哪怕是xiong中对这个左先生七个不对付，八个不满意的岳飞都忍不住在心中暗赞一声，好个人物

    寨墙上这汉子身长八尺那里差不多和萧言平头，甚至要略高一点。三十出头的岁数，面如冠玉，颔下有须。是相当俊逸的一个文士模样的人物。萧言麾下就方腾这么一个文臣，也是玉面郎君。但是方腾却多了一些贵公子气，这个文士却是多了一些放达旷逸的隐士气息。

    这文士站在关墙上，扫视底下景象一眼，也没什么惊惶神sè，只是略微有几分惊讶。目光一扫就平静的行礼下去：“学生左聊寄，暂借此处全宗族xing命，却不想惊动诸位君子。东川洼本不是左某基业，有客来拜，自当延之入内…………但洼中fu孺颇多，乱世余生之人受不得惊扰，左某本不敢阻挠诸位入内，只是为fu孺百姓计，不敢动问足下几位，究竟何人？”

    寨墙之下，所有人都不开口。这个时候能说话的，自然只有萧言一个。他一笑按着膝盖起身，伸了一个懒腰。顺手一指岳飞：“他是岳飞岳鹏举，宣和二三年间在此聚众自卫，经营出一点基业。宣和三年天兵北伐，岳飞岳鹏举一秉忠义，带着几个生死弟兄去真定投军，两年大战打下来，他已经是大宋天武厢指挥使司，大宋禁军三衙属下神武常胜军指挥使辽王萧干，就死在他手里”

    关墙之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敢置信也似的看着岳飞。那左先生左聊寄也忍不住略微有些动容。

    萧言笑意淡淡的，又回手过来指指自己鼻子：“至于我么…………我算是岳飞岳鹏举的主上。白身南归，幸得官家赏识。以四百军下涿州夺易州，破萧干大军。再在边地击破女真，杀了女真小王完颜设合马。最后马踏燕京，一举将辽国覆灭燕地乱军奉大石林牙为主起事，我一日夜间就击破这几十万军，杀了耶律大石身上这身官袍，都是血染出来了，血太多了，就发紫了…………”

    萧言语声不高不低的报完自己履历，关墙上有tui软的人已经跪下了。萧言瞥了那强自站稳的左聊寄一眼，继续笑道：“…………这基业是岳飞创下的，他已经送给老子了。这就是我的地盘了，你是哪里来的恶客，敢抢老子的基业地盘？”

    到此处，萧言蓦然收住脸上笑容，吼声如雷：“知道老子是谁，还敢不开这门？”

    萧言领万夫纵横燕地，杀人无算，血流成河，气势早已养成。平时笑起来六颗白牙朝天，人畜无害得很。一旦发作，这身上雷霆闪电一般散发出的杀伐之气，却是怎么也掩藏不住

    关墙上面如刮大风一般，顿时跪倒一片。燕地不说，就是大宋，现在有谁不知道有这么一位灭辽国破女真，杀举世名将如割草一般的萧宣赞？那些操持着燕地口音的百姓更是磕头如捣蒜，就是想让他们站起来只怕一时都爬不起来了。

    那左聊寄强撑一下，最终总是tui一软，就在关墙上深深一礼到地：“燕地侥幸余生左某，恭迎萧大人…………萧大人虎威，乱世余生之人，安敢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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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六十九章 东川洼里话兴亡（中）

    第二卷汴梁误第六十九章东川洼里话兴亡（中

    在两山对峙的关口之后，沿着一条山道前行不过二里不到，眼前就已经豁然开朗。入眼之处，就是一片好大的山谷盆地。几百年前淤积下来的湖泥，在几十年后干透了之后，让地面呈现出一种油黑的颜sè。不管是什么草木植物，在这片盆地上都生长得分外的旺盛。

    这片山谷盆地，昨日店伴所说方圆十余里略微有点夸张了，方圆七八里地还是有的，全部开垦出来，虽然宋朝的亩制萧言不太清楚，但也绝不下十万亩。

    盆地四下，并不算特别高的群山环抱，山上流水淙淙，也不知道是雨水成径还是山上自有泉水溪流。山风拂面而来，让干了一整天路的萧言一行人顿时都觉得神清气爽。

    这一片山间谷地，这个时候开垦出来的不过是临近关口这一片，几千亩地的规模。湖泥干透之后土地太肥，聚居在此百姓将山土取下垫在田地上，中和地力。此时正是春麦才收的时候，田地里到处都是麦茬，捆好的麦秆在田地放得到处都是，一些准备沤肥，一些就用来烧火。

    山间谷地开垦出来的有一个浇水的问题，水不及时，地力再肥也只有绝收。这里开垦出来的田地却将山间水引了下来，挖出了沟渠，盘绕在田地之间，还有蓄水的水塘，设了木头的闸门，水蓄满就可以放水浇地。不论是沟渠还是引水灌溉的器具，都设计得颇为精巧，怎么也难看出这是局促在荒僻之地，洼中百姓自己脚制备出来的东西。

    在田地之侧，临近山边，山岩坚实，无滑坡之虞的地方。平整出了宅基地面，搭建起一处处住宅。说是住宅其实有点过誉了，无非都是些木架草顶的棚子。但是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有的棚子前面还围出了一个小院，也不知道洼中百姓哪里觅来的小鸡猪苗，在院子里面建起猪圈鸡舍，一片家禽吃食的声音。

    这般百姓居所约有三四百户，已经是个有相当规模的村落了。洼中百姓恐怕有近二千人。此时已经向晚，家家炊烟袅袅，几家合用一处的谷仓看起来至少半满，芦席稻草顶遮盖，每家至少都有十几二十石粮食的储备，加点山间野菜，吃到冬麦收获问题不大。

    近二千人的聚居百姓，就让这自古寂寥的山间谷底多了许多烟火旺气。孩子在打谷场上嬉闹，男人在自家院前互相搭话，女子就在忙着晚餐。人人都是衣衫褴褛，但都收拾得干净，脸上也没什么菜sè，倒是有一番桃源景象。这个时候看到从谷口出簇拥着一大队骑士进来，不少人都站在自家院里呆呆而望，还有人赶紧跑到打谷场将自家孩儿一抱，冲回家里赶紧闭门。

    这个时候已经有此间老人穿在前面，兴高采烈的呼喝道：“岳家大郎和几位郎君投军回来了，已经是俺们大宋高官立下了海大功绩他们跟随的就是平定辽国的萧宣赞这下当真是衣锦还乡”

    一听岳飞几人回来了，还跟来了一个名声惊天动地的主上。此间不少老人就迎上来，看着萧言岳飞他们现在气度，上来寒暄不大敢，都在道旁拜伏行礼，脸上都有笑意。但是更多的人却还是脸sè苍白，跑到自家院落里面呆呆的看着萧言他们一行人进来，不少人目光都望向队列前头引路的左聊寄，仿佛都在指望他带着大家能顺利的过此一关。

    不用说，这些都是后来聚居此处的百姓了，此间老人不过三五百的光景，新聚百姓倒是他们三倍，难怪带着他们南下求活的左聊寄能成了此间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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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关前左聊寄很是识相，在萧言报出自己名号之后，立刻大开关门。拜伏道左，恭迎萧言他们入内。他实在也没有半分抗拒的本钱。不用说此间多有当初岳飞当日聚民的老人留下。就算全是自家人，洼中兵刃器具不过有木枪百余杆，刀十几二十口，弓七八张，什么甲胄橹盾一概欠奉。当日岳飞他们聚民应战，家当比这个还少，多亏来打草谷的辽人兵马不过十几二十骑一队，岳飞他们又很是能战，每逢辽军小队，单是岳飞就能杀伤几骑，砍几颗脑袋下来。辽军小队是来生发又不是打硬仗的，吃了亏便走，大宋边地无备，河北军镇早就名存实亡，纵然有点人马都谨守州军府城，哪里都可以去抢掠，犯不着和一帮死硬乡民拼命死磕，一下就成就了当日岳飞他们的名声。

    既然无法抵抗，就不如早早开门，看萧言如何处置他们了。

    但是萧言倒也没有那么早表态，一路行来，都是专注的看着东川洼内形势，不时低低的和方腾说上几句话，甚至都没怎么正眼看走在前面引路的左聊寄。

    等看到这东川洼内全貌，一直在那里装大尾巴狼吓唬左聊寄的萧言才在心里暗赞一声。这左聊寄还当真算是个人才不知道是什么出身，带着几千燕地流民百姓南下避乱，能安全撞过宋辽十几二十万大军hun战的战场，带着大多数人逃入宋境，找到这么一个天不管地不收的地方安顿了下来，两年时间，将这里收拾得很像一个样子。让这两千人也算是能足食。其他先不论，这里以后算是自家基业，这个家伙当个庄头也足够合格了。

    萧言在马上和方腾交换了一下眼神，招手让岳飞过来，低声笑问道：“鹏举，你离开的时候，这里如何？”

    岳飞扫视四下，肃容道：“远远不如俺们当日聚民不过四五百，里面拣选出几十条大胆汉子就出去和辽狗拼命。田地开垦拼死拼活也就肯出了几百亩…………缺农具少耕牛，这荒不是那么好开垦的一年收获，几百石麦粮就顶天了。还好俺们和辽狗拼杀有点小小名声，四下乡里都支应点粮草，还有食盐肉食，俺们自然是不会掳掠的，日子还能勉强挨下去…………”

    萧言又笑问：“这左聊寄本事如何？”

    岳飞虽然心里面对左聊寄没什么好感，还是实话实说：“百姓无军法部勒，约束不易。当日四五百百姓都吵得俺们头大。这左聊寄将这二千百姓安顿得井井有条，开垦出如许荒地。若不是限于条件，足可称得上家给人足…………这民居灌溉，就是俺们相州乡里素无战乱之地，也没恁般整齐。这几年大乱当中，此间之处，可称桃源…………就是此辈还借着俺当日这一点小小名头在这里聚民不服王化，既入宋土，就为宋民。既无战乱，俺们大宋不需要辽人那些坞壁堡寨”

    最后岳飞还是有点愤愤之气，看来他对东川洼还是感情甚深。觉得左聊寄是坏了他的名声，玷污了这块地方。竟然是难得的口出恶言。这般意气，岳飞才象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萧言点头，并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面盘算。这左聊寄有点才具是不用说的了，说实在的，他手底下文人太少。文人除了参赞机要，还要能踏实的做后勤辅翼的工作。方腾虽然能做，但是他本xing还是近于纵横家。在檀州安民一段时日，虽然做得很好，可是总能感觉出这个潇洒汴梁贵公子对这亲民庶务多少有些不耐烦。军中后勤事物，一段时间是王贵打理，已经让这个老实人应付为难，后来萧言自己主管，说别人容易，自己打理，让萧言也老大不耐烦。天天文书批得头昏脑胀。

    将来如果萧言事业能如愿而成，几万人的军马调动，几百万贯财物的周转，还有那么多琐碎的事物，自然要人料理。西军这么庞大的一个团体，除了十几万军马之外，更有百年来聚拢的那么多人才在辅佐打理。隋唐之前的世家，后世的军阀，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成就基业的

    所以别看萧言百战百胜，在神武常胜军中也有相当号召力，但是在绝大多数人看来。他根基还浅薄得很，神武常胜军中也很容易就能剥夺他的影响力。将来回来汴梁，并不是很难对付。

    可怜萧言拉拢一些丘八，还有些手段，在这个大宋之世，想多拉拢一些能帮他料理庶务的文士，却是难上加难。这些大宋士大夫，哪怕贫寒，想拉拢过来效力，想想就知道这些大宋现役或者预备役的士大夫就会觉得是受到侮辱了。

    在燕地时候，萧言不是不想寻觅一些燕地文士。可是一则军务至重，他实在没有什么空闲时间。二则他一时ji愤，杀了左企弓，燕地那些前辽旧臣自然不会投靠。杀个把前辽旧臣，也是萧言事先盘算好了的，这些位高权重的前辽文臣士大夫，拉拢不得。要是形成团体了，他又是自称南归降人了，大宋如何能不忌惮？就算老种再力ting，将来将老蔡马屁拍得再好，也别指望能有什么要紧地位了。既然要表示，不如杀个有名的汉jiān先爽一下再说。三则就是，他就算不杀左企弓，那些前辽文臣士大夫，也如大宋文臣士大夫一样，宁愿靠拢西军也绝不会投效他这个毫无根基之辈

    闹到后来，萧言身边还只有方腾这个光杆一个。此次要是左聊寄可用，倒是意外之喜。

    除了这么个人才之外，此间东川洼也让萧言太满意了。十数万亩土地，要是开垦出来，已经不下于大宋世家有数的大田庄了。此间都是荒地，弄一份地契相信不难。而且他也不缺人燕地可以拉来多少流离失所的百姓流民？开垦出来，每年就是十几万石的粮食收入，养自家si兵一万以上都绰绰有余。到时候以此间粮食换燕地产马，马再换成财货。这自己第一个想起来的发财大计就算周转起来了。至于完全将这里经营起来，要消耗他多少本钱――这个先他妈的不算了，算huā钱总是伤心。心里面先爽一下再说。

    东川洼在莫州地方，离檀州不远，只要再铺设出道路，联通官道。到汴梁也方便得很，正是接应檀州自家分寄之所的最好所在汴梁此间檀州，自家三窟就算初步有一个模样了。说难听点，到时候遇到什么麻烦，逃都有地方逃。

    这些是大面子上的好处，对于多少还留存一点从21世纪带来的小市民习气的萧言而言，这里十几万亩土地，都是自家产业的话，那该是多么的一件能气死后世房地产商的事情？想到自家当年连首付都付不出来，萧言忍不住就泪流满面。

    在他脑海里面，已经描绘出画面，东川洼以后就是自家别业，山明水秀之间，要建联排就是联排，要建独栋就是独栋。挑高十七八米都没人管他。到时候再在这里塞上一两万庄客，自家汴梁繁忙之余，来这里度个假，看见燕地出身的那些高挑的庄客女儿，一把抢过来调教一番，岂不就是人间美事？

    在萧言身边的方腾和张显，看着萧言脸上渐渐就lu出了可以称得上yin猥的笑意。口水都快下来了，在关口处那种无敌名将之资，败坏无遗。接着萧言就狠狠擦了一把口水，心中悲愤，老子连小哑巴和郭蓉都还木有搞定呢，现在想这些做他妈的什么？有什么xing幻想，等在这个时代告别了处男再

    虽然还有点宋穿闷绝处男之悲哀，yy过后的心情总是很好。萧言也不再乔模样?走在前面的那位左聊寄脸sè看了，对亲卫交代一声，顿时就有人将左聊寄引了过来。一众人骑马，左聊寄步行，来到萧言马前仰着脸看着他，虽然仍然有些惴惴不安，但是总体来说仍然秉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对萧言行礼道：“大人，不知道对草民有何吩咐？”

    萧言笑笑：“走了这么长一截路，好歹是进了洼子里面。这里都是我的产业，也不好惊动大家过甚，老左，你总要将我们引到一个地方安顿下来吧？中午就吃的干粮，晚上总得有点热东西下肚，反正扰了你了，也就扰到底，你该请一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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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聊寄在马下苦笑，他不算是那种没城府的人。在万军ji战当中，带着燕地流亡百姓历经间关，在大宋安顿下来，其间经历凶险之处，不比打仗差多少了。也自诩读过许多书，明白许多道理，再加上这些经历。算是这个时代相当有见识有本事的一个读书人了。但是对现在名声鹊起的这位萧言萧大人，实在还是有点看不透。

    刚才在关门口处，萧言身上霸气，竟然又似实质。让他这个见过乱世，见过无数死人的人物都是胆战心惊怪不得此辈以南归降人身份，到了现今这个地位可是现在又是笑嘻嘻的一副无赖模样，东川洼转眼间就成了他的产业，这几千百姓仿佛都是他的庄客身份。他左聊寄就是一个庄头。还和他一副熟不拘礼的模样，挥洒自如到了极点。偏偏萧言卖相还不错，这般笑嘻嘻的亲热口wěn，让人自然就起了亲近的感觉。

    左聊寄自家知道自家的事情，这里产业，萧言只怕真是看上了。他这两年辛苦整治安顿的场面，也很得萧言看重。说不定萧言看他也是南归之人，无依无靠的身份，还要拉拢使用。不过这左聊寄举止还真有让人不得不赞叹佩服的地方。当下只是微微苦笑一下：“大人此来，学生当得招待，既然大人不愿意惊动此间百姓，就去学生草庐暂时安顿，只是地方褊窄，容不下大人这么多虎贲与雄驹，还请大人见谅。”

    萧言摆摆手，张显已经越众而出，此间他们熟悉的老人不少，当下就分派了大部貂帽都亲卫出去，带着坐骑暂时分散安顿。转眼之间布置好了，就回到萧言身边。和岳飞汤怀方腾，再加上几名贴身亲卫，去左聊寄下处。牛皋是最不耐烦在萧言岳飞身边受约束的，自家偷偷溜到旧相识那里去松散了，此刻岳飞倒也没去拘管他，只是目光炯炯的看着在那里等候萧言安顿好人马的左聊寄。

    左聊寄就微微躬身站在那里等候，神sè淡定。身上衣衫破旧，但是浆洗得干干净净。有诚心正意之态，却无卑躬屈膝之sè。看到萧言这里安顿完毕，微微躬身一礼，转身在前头引路，行走之间，才看见他破旧的长衫下脚上连布袜都没有，穿着一双打得整齐的草履，绑了一个木底，不急不徐的前行。

    方腾低声笑道：“此人不凡”这句夸赞，连岳飞都没什么异议。

    萧言也笑道：“既然不凡，我们就不必乔模样了，大家下马吧这主人还有什么惊喜?我们”

    一行人翻身下马，谈笑着就跟着左聊寄前行，几经曲折，就走到这洼中村落当中一个略微高一些的地方。左聊寄的草庐就在那里，院落比寻常百姓的稍大一些，里面两间草棚，一间没有草墙的大一些，只有四根木柱支撑着草顶，里面整齐的放着木头墩子，墩子前面还有沙盘，沙盘边上是树枝做的笔。另一间小一些的就是左聊寄自住的了，他推开虚掩的屋门，伸手肃客。

    萧言示意一下，张显汤怀带着两名貂帽都亲卫就在外面警戒，萧言方腾岳飞三人对望一眼，萧言为首，举步就跨入了左聊寄的草庐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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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庐之内地方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明暗两间。明间里面两个木墩加一块板，上面铺些稻草就是chuáng榻。墙边用木头打了一个书柜，上面树皮都没清理干净。书柜里面都是一些书籍，这些书籍，好一些的不过是破旧纸张用麻线装订起来，有的干脆就是树皮装订起来的。还有一个书案，几个木墩作为椅子散乱的放着。里面暗间小一些，放着一些炊爨器具，还有米瓮柴捆。此处草庐，可称萧然。洼内百姓称左聊寄为先生而不名，显然是奉他为主，可是他却如此清贫自持

    左聊寄延四人入庐，，告罪一声就去暗间里面操持。萧言说让他请客，他当真去老老实实做饭了，生火放米，顿时就忙得不可开交。在那里焖起了麦饭。

    萧言和方腾对视一笑，不约而同的走到那书架前面，随意抽了几本出来看看。这几本书就有十三经中春秋谷梁传，有九章算术，还有齐民要术，有水经注。全是钞本，上面字迹看来就是左聊寄自己的手笔了，萧言还没怎的，毛笔字好坏他实在分不出来。方腾却是有些讶然，这些字迹明显用的是坏笔烂墨，也不知道是怎么凑出来的，但是端的是一手好魏碑，结构森然，法度谨严，却别有一种嶙峋味道，竟然是卓然成家。

    方腾看看萧言，低声道：“瞧此笔力，当是隐逸饱学，心思细密谨严。却是别有怀抱，隐逸却非放达，大人，此人不凡”

    萧言完全不明白这种以字论人的道理，可是不用方腾说也知道这位左聊寄当真是个人才，自己说不定真的挖到宝了当下就招呼了一声，死人分散在明间内坐下。那头左聊寄也草草忙完，擦着手就走了出来，淡淡道：“乡居简陋，只有粝米，野蔬伴食…………我辈借居于此，不敢惊动官府，一切自力而为，盐却少了些，淡食无味，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刚才萧言和方腾眼神交换几下，就议定了如何对付这位左聊寄左先生，当下就是方腾先开口，这却是盘道了。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深浅，对付这个时代的读书人，还是要读书人来开口。

    “…………先生不易我辈戎马，也谈不上什么食不厌精，什么也都凑合了。读书人肠胃也不过如此，在齐者齐，在燕者燕。只是此间避乱，想必是先生为首。活百姓上千，难道这些百姓，都不肯供奉先生一二么？”

    左聊寄神sè淡淡的：“我又有何恩德？到了宋境，不过多活他们数年，将来再有兵祸，又向何处逃？大厦将倾，逃不来的。既然没什么恩德，就谈不到受百姓奉养。教孩子读点书，识点字，换点粮菜度日，我心安得很。”

    方腾微微行礼：“先生如此操守想必这些书，都是先生带来的吧？先生可谓饱学，不仅明经，而且齐民术数，皆有所得，兵要地志，也在xiong中。此处一切经营，也都是先生大才罢？”

    左聊寄仍然神sè不动：“都是到了此间，学生自己钞写出来的。胡骑蹄下，文教皆空。留点学问种子，将来大家多少还能传承一些。乡居寂寂，做这点事情，也不过就是求个心安罢了。”

    方腾忍不住就有些佩服，他向来以机变著称，读书也不过得大略。自然是得其博。这左聊寄读书虽多，还没怎么放在他心里。这左聊寄却是得其约，博闻强记，竟然空着手逃到这里，自己再将读过的书再钞了出来只是左聊寄话语当中的沉痛，却让方腾有些不理解，他已经算是大宋此刻难得的明智之士，深以大宋现在内忧外患为虑，也担心女真崛起，将来为大宋祸患。汴梁安堵如常，仿佛仍是盛世，只有在燕地才寻觅到一个萧言可为寄托，试图挽回现今大宋局势。而这左聊寄，却将将来乱世，看得比他还严重十倍，仿佛这繁盛中原，就要受到绝大摧残一般，这元气将会丧尽，仿佛这文明都会断绝一般

    不过询问两句，已经大略知道这左聊寄xiong中格局了。有学问，有见识，更能做亲民细务，东川洼中事物，都是他在这两年当中经营出来的。绝对是一个人才，用不用这左聊寄，怎么用他，就是萧言这个上位者的事情了。方腾也略略有点担心，这左聊寄很有点桀骜嶙峋的味道，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收服的。

    他忍不住看了萧言一眼，却看见一路笑嘻嘻走过来，甚而经常出神，lu出很不正经神态的萧言，这个时候却是一副沉思的姿态，神情悠远，仿佛神游在很遥远的时间中。

    里面暗间，焖的麦饭已经有点火候了，饭香一阵阵的传来。草庐当中，一时间竟然陷入了安静当中。

    这安静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才听见萧言声音悠悠的仿佛自百年之后响起：“先生如此孤愤，却是有何沉郁在心？若是为这乱世，要知道残辽已平，大宋金瓯一统，正是盛世。就是女真浸强，了不得也是澶渊故事。如何在先生口中，却是如天崩地陷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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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六十九章 东川洼里话兴亡

    第二卷汴梁误第六十九章东川洼里话兴亡

    这一句话仿佛击中了左聊寄心里。

    他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起了萧言，萧言笔直的坐在那里，没了半分散漫的味道。如果说在关前，萧言话语举止，尽显了灭国杀将的将军霸气。这个时候，这句问话，却随着萧言的眼神，直入左聊寄心里。

    左聊寄有才，这连他自己都知道。这才具不是纵横之才，而是经世之才。当日在族中，也曾经被视为千里驹。可是读书太多，竟然在书中看出了千古兴亡。从此避世，完全无心仕途。让族中大失所望。反而关心起一些在士大夫心目中的xiǎo道，更走马击剑，锻炼自己身体。按照他的话说，既然luàn世不可免，天人亦有五衰。不如在luàn世来临之际，能逃多远就是多远，在偏远之处自耕自食，说不定还能延续一脉下去，?后世留点什么。甚至将自己名字都改成了聊寄――聊寄残生而已。

    v真崛起，辽地变luàn起后，族中人物犹自在等待左右逢源，货卖识家。左聊寄却早早随流民逃难。居然?他影响到一批流民百姓，和愿意跟随他逃难的宗族当中旁支子弟。千难万险当中，居然?他逃到了大宋境内，在东川洼内暂居，他的全挂子本事拿出一部分出来，就将这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宛若桃源。得这些流民百姓奉为主，一直到如今。而辽地变luàn，不管是在辽东还是在燕地的族人，在这场大luàn当中，十不存一。

    没想到今日萧言找上mén来，大剌剌的就说这里是他的产业。还厚着脸皮跟着他一直到这草庐里面来。萧言名声，左聊寄自然听说过。初会时候也不过以为是一个敢拼命敢杀人求富贵的降人而已，用人血染红了身上官袍。现在萧言端坐，目光炯炯，直入人心，却仿佛明白左聊寄那些曾经被族人视为荒诞不堪的全部所思所想

    萧言和方腾si下?左聊寄下了评语，此人不凡。而左聊寄此刻下意识的也?萧言下了一个同样的评语，此人不凡绝不类当世那些享有大名的人物。但是这差异到底在哪里，连左聊寄这等人物一时都说不出来

    左聊寄吸口气，却向着方腾行礼发问：“这位大人，当是饱学之士。辽国已不必论，却以为nv真浸强，将来与大宋如何？”

    方腾沉yin一下，抬首笑道：“还能如何？大宋虽然已非开国气象，但仍为当世翘楚大国。nv真兵锋虽锐，但胡虏锐气，三鼓而竭。耶律阿保机趁中国衰弱，一举而入汴梁。萧燕燕却只能缔澶渊之盟，现今更为大宋所灭国。nv真虽锐，将来也不过是辽国故事，又何足论？”

    方腾也知道自己言不由衷。nv真之锐，可称难当。大宋却是朝中党争，边地兵疲。只怕连澶渊之盟的局面将来也难维持。可是他也觉得nv真并无灭宋能力。说起来方腾还是传统的，甚至可以说是仁宗朝以前的大宋士大夫心态，恨党争入骨，以天下为己任。既然朝中诸公不行，那么我来。西军老大了，另外再扶持出一支强军来，来挽回这局面。

    他虽然聪明决绝顶，却不如左聊寄生长辽东，对nv真兵马残暴的破坏能力有切身认识――方腾不过只是和nv真少量先头军马在地广人稀辽国幽燕边地见了一仗，背后还有萧言撑腰。也不如萧言有来自后世的见识，知道这些初起的野蛮民族到底有多大的毁灭能力

    左聊寄苦笑，缓缓摇头：“学生读书，却爱胡思luàn想，当不得饱学君子一笑。这炎黄华夏神明之胄，崛起河滨，奄有九州。胡虏居于北方苦寒之地，共存天地之间。千载之下，此消彼长。秦汉以后，匈奴突厥次第而起，如今日已灭之辽。接着就是五胡并起，如nv真事。一bo一bo胡骑自北地崛起，渐次南下。终有五胡luàn华大luàn，秦汉遗民，百不存一。上古雄烈，自此绝矣。幸我炎黄华夏神明之胄有淝水之捷，元气未曾衰绝，终能渐复旧土。开隋唐盛世。

    …………而胡骑数百年生聚，渐复旧观。耶律阿保机崛起朔漠，如匈奴故事。曾入汴梁，却功亏一篑。nv真渐又浸强，nv真之后又焉知有多少胡族正生聚休养，等待次第而起？单单nv真，学生家族就在辽东亲历，灭国屠城，从不手软，辽东大luàn，生民十不存一将来nv真大举南下，岂不是如五胡luàn华故事？而华夏元气，经两晋后之重创，唐末动luàn。虽文教繁华不减，先祖雄烈，尚余多少？此次胡骑南下百年风cháo，可曾再有一个淝水？我炎黄华夏神明之胄，尚能存否？学生愚鲁，不敢揣摩，只能聊寄残生于此运消之世，百年之后，不知如何”

    方腾讶然，自然是惊讶这个左聊寄读书读傻了。大宋士大夫讲求的还是入世，经当世之事。事功于当代。纵然有些念千古之悠悠，独怅然而涕下，不过也是文人诗酒雅兴。从古鉴今，也是为治当世。这书呆子却要看百年之后

    萧言也讶然，却是觉得这个左聊寄，居然有点后世大历史学派的味道。后世所谓大历史学派虽然流毒不浅，但是有些事情，的确是可以以千年为刻度来研究的。

    汉家民族居于中原之地，偶尔争雄西域。而在北方苦寒之地，在通古斯的寒风当中。生养着族系繁杂的胡族。在冷兵器时代，汉民族和这些胡族的消长，就是东亚大地上永远的主旋律。

    这些胡族生聚起来，就向南蔓延，此起彼伏，不断南下。而汉家民族一次次抵抗，反击，坚持生存。在两晋之世，经历汉末三国的大动luàn大破坏之后。终于抵挡不住了。虽然经历东晋在江左苦守，淝水告捷幸存下来，最终复统。而汉家民族文化已经遭到一次大摧残大破坏，汉家上古允文允武的雄烈古朴气息，消折大半。隋唐以降，至宋时为止。虽然浴火重生的汉家文明将文治发展到极盛，可在从辽国崛起，时间跨度几三百余年的胡族再度生聚之后的持续南侵当中，已经遭受过一次重创的汉家文明，终于遭受了一次亡天下的惨痛失败。

    虽然淮右布衣奋起，积攒起汉家文明最后一点元气，将胡虏逐走。可是这个时候的汉家文明，还是那个雄烈刚强，文明繁盛臻于世界顶峰汉家文明了么？至于后世专家学者口中的那什么民族融合的典范大清盛世，更无足论。

    v真南下，黄河以南万户，在后来金国统计户口的时候，仅剩87万户。接着就是méng古，崖山之后，再无中国。

    自己所来的，就是这个从nv真开始的野蛮灭绝文明运动的开端，而自己要阻止的，就是这样一个进程

    挽此天倾，不仅仅是四年之后开封城下的天倾，还是一百七十四年之后在崖山海面上的天倾

    这个左聊寄，从此就是老子的人了

    在旁边默默听着三人之间对话的还有岳飞汤怀，汤怀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说实在的学识也不甚够，在他看来，踏实做好萧言或者岳飞jiāo代的事情就是全部了，也不会去多想一些什么。岳飞却不然，他虽然岁数不大，而且也以马上威风取得今日地位，究其实在，因为自幼庭训极严，所思所想，却是类于士大夫一流。虽然限于读书有限，对左聊寄所说的一切不能完全理解，但是心目中已经自然有一番肃然感受。

    自己追随萧言所为，难道还有这般含义在？大宋今日，正是处于汉家运消之时么？如果此刻正是运消之时，自己要付出多大努力，才能追随着萧言稍稍挽回这一切？在燕地转战，已经千难万难，萧言凭着远超这个时代统帅的坚韧顽强，再加上足够好的运气，才挣扎出来。以后面临的局面，看来还要比燕地转战还要艰难十倍，那萧言率领着他们，还能不能应对？

    这个时候，他又忍不住看了萧言一眼。萧言还是那个老样子，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白面书生一个，纵然是板着脸沉思着什么，也不见得威严到哪里去。身上那种叠经血战的威风杀气，要有心人有阅历的人才感受得出来。更不用说萧言说话时常会不靠谱一阵，笑起来往往也失之于轻浮。

    这位萧大人，难道真的是想在这汉家运消之势，挽回些什么么？大宋这么多名臣猛将，在燕京打过jiāo道，听过谈吐的就有童贯老种这些一等一的人物。不论是谁，哪怕是老种，也总有一点勉力维持的暮气在。他们难道没有这种感觉么？为什么就只有萧言这个南归降人，他们这些乡间泥tui子出身的人，还在拼力厮杀，从辽人打到nv真。单单就凭他们，就能挑起这个担子么？

    萧言在燕地所为，岳飞都看在眼里，真称得上孤军血战。万马齐暗中一夫犹自不屈。现在也有了回报，高官厚禄到手。回了大宋境内之后，大家都自然有些放松松弛下来，萧言举止做派自然也不例外――――萧大人，在汴梁繁盛风物当中，你还能如在燕地时一般么？

    此时此刻，岳飞的目光，就落在了在那里自顾自的想着心思的萧言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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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当中，萧言淡淡一笑。

    “左先生，高论已聆，足可发聩。这个世道，总还是有些人不甘心的。大家习惯的老一套手段不成了，就用一些新的手段试试罢…………

    我是南归降人身份，在朝中毫无羁绊。有些事情，当道诸公不愿做，也无法做。我却没什么顾忌。他们不来，我来。聊寄残生也是一生，做点什么也是一生，都是求个心里面平安…………

    我没根基，我缺人。先生才具是有的，见识也颇不低。整治这么个xiǎoxiǎo洼子，也看得出先生不是一个光会袖口谈心xing和历朝兴衰的人物。不如就帮我罢看看我能做到哪一步话说在前面，回到汴梁，虽然没有刀兵相加，但是那些暗箭却更是难当也许我会被就此淹没，劳累先生进红尘俗事一场却一事无成，不过总好过在这里冷眼旁观一场

    …………左先生，从此就跟我做事罢，也许我能挽回些什么”

    谁也没有想到，萧言开口说话，就是这么直白的招揽。本来以萧言和左聊寄地位的差异，这么开口也没什么。不过左聊寄刚才已经算是表现出了他的不凡之处，对不凡之人，至少要委婉曲折一些，表lu出足够的敬意。也算是时代的潜规则之一了。

    萧言却不管这些，大剌剌的就开口提了出来

    左聊寄甘愿在这里终老，也不是实话。首先是这个洼子里面的局面，维持不了几年。宋辽战事结束，地方官总会注意到这里聚民自活的情状来。而且他对nv真南下的判断就在这几年之间，新起野蛮民族的锐气，在没消耗干净之前都是在拼命扩张的进程当中的，直到将所有一切毁灭或者将自己的元气折腾干净。在这宋辽边境地方，也非避秦之所，还不是要逃命择地方安顿。自己有些学识，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依靠一个什么靠山吃碗闲饭，倒也不必非要矫情隐逸于山林。

    只是他抛弃宗族，逃到宋境。靠山不是那么轻易找到的。今日却yin差阳错撞上了这位已经得享大名的萧言萧宣赞。他一番作为，不卑不亢，吐属风雅，自然有一分自荐之心在。只是毕竟xing子古怪，说不来那些善颂善祷的话，还是将自己百年之忧吐lu了出来。

    ?萧言效力，也没什么。写写算算，也不算白吃萧言的饭。日求三餐，夜求一环也就罢了。却没想到，这位看起来象士子多过象统帅，说话用词很有些古怪，却自然有一种凛然气度在的萧宣赞，这么直白的开口招揽，而且言辞当中，深以他的百年之忧为然。而且还自称别人不成，他萧言却想做一番事业，将这场兴亡循环挽回

    左聊寄沉默半晌，也是淡淡一笑：“萧大人是南归之人，这个宋辽之间，多有人知晓。以大宋如今局面，萧大人恐怕也是只能勉强自保而已。又如何有这个自信，敢称当道诸公无法做的事情，萧大人却能做？学生愚鲁，商请萧大人明示。”

    萧言已经表lu招揽之意，而且明显不是想找一个清客相公。自己投效，就要捆在他的船上行非常之事。左聊寄倒不怕做事，自己孤家寡人一个，还有什么忌惮了？却要萧言用不用得了自己

    萧言瞧瞧这位lu出一点锋芒的左聊寄，一笑lu出六颗白牙，指指自己鼻子：“老子敢拼命，老子敢撒泼，为达目的，老子敢百无忌惮。为在朝中立足，老子敢拿出别人没见过的谄媚手段，将当今官家马屁拍好了再说。朝中那些士大夫们再怎么争斗，也不会伤了士大夫和官家共治天下的局面，为了将来大计，老子敢把这些坛坛罐罐都他妈的打破当今天下，如今这个官家，自谓清流之辈，争不过那些jiān臣。而那些谄媚之辈，又怕撒泼能豁出命的。老子两样占全这反正都是一坛死水，就看老子能将它搅成什么模样怎么样，敢不敢随老子试试？”

    这番话可算是大逆不道。方腾在旁边，就装没听见。他本来就算士大夫集团里面离经叛道之人，要不是萧言有这些特出之处，他如何会为萧言效力？岳飞悄悄扭过头去，这位萧大人就是爱说这些不靠谱的话，好好的事情在他嘴里就说得不成个样子了。虽然有些不以为然，可是也知道萧言将来在朝中立足不易，他要耍些手段，他们这些下属也只有先跟随效力了。

    左聊寄坐在对面，却是目光闪动。良久良久，才是淡淡一笑：“学生愚鲁，得大人赏识，敢不效命？只是识浅任重，将来如果有什么差池的地方，还请大人见谅…………”

    运消之世，也许寻常人物，寻常手段，的确已经无能为力。也许这个看起来古古怪怪的萧大人，真的能做出点什么来？自己反正是聊寄残生之人，在旁边看着，倒也没有什么…………

    这一句话就算是定了主从名分了。这东川洼也和左聊寄没半分相干了，就等着萧言来布置安排一切。这个时候方腾就要尽到自己首席谋主的本分，再确定一下这个新同僚的底细。

    “不知道左君才，和先生有什么关系？”

    这位左君才，就是?萧言砍了脑袋了左企弓了。克复燕京，兵荒马luàn的，萧言对这位在燕地算是有些地位的辽人大臣，就认了一个死于兵火当中。

    左聊寄淡淡一笑：“左氏自先祖左皓起，八世居于燕地，开枝散叶，学生和这位左君才公可称同族，却实在扯不上什么关系。”

    方腾一笑就不说话了，也不多问什么。心里面也不信左聊寄的话。学识到了左聊寄这个程度，这个时代要说他不是大族之人，实在不可能。村秀才想多看一些杂书，那是千难万难的事情。既然左聊寄不认，倒也罢了。将来还有他方腾在旁边盯着呢

    萧言却一拍大tui，现在他这个班底，肯投效的，管他是什么乌龟王八都收了。更何况这左聊寄见识大是不凡心里面实在有些xiǎo爽，收xiǎo弟的成就感果然是不少。左聊寄和左企弓有什么关系，要是连这个都忌惮，他萧言也不必做事了。

    “方兄，扯祖宗干什么。我们男儿大丈夫，做自己的事业。又不是祖宗来做事左企弓是我杀的，这等深通燕地局势的人，又没什么守，投顺过来，大宋的人他们自然是要巴结，对我这个同样南归降人却不会客气将来说不得就要找老子麻烦，好在新朝立足。留他们在，燕地什么我都不必布置了。杀了一个当日在燕地位高权重，以后再有什么人，就不敢找老子麻烦了。就是这个盘算左先生和左企弓没什么关系，那是最好不过…………就这么着罢左先生，我还要在东川洼耽搁两日，布置好这里一切，你就随我出发，去河间府与大队会合，咱们一起风风光光回汴梁。这么多大事要做，有你展布才华的机会”

    听到萧言坦率自承杀了左企弓，左聊寄目光一闪，却飞速收敛。既然投效，此刻就要拿出点见识本事出来。他一笑道：“听大人所言，似乎在燕地有所布置？大人要回汴梁的，离燕地太远，东川洼此处若经营起来，自然是居间接应的最好地方。引燕地流民百姓而来，足可垦出十万亩良田，也算是一处基业了。可称大人的别院。燕地几年内，粮食必然是缺乏的，以此间粮食接济燕地基业，燕地出产好马悍卒又足可遮护此间。两处治理须人，中间还须有一个可以奔走之人，才能算是照应完全。如此两处基业可养士万人以上，一旦北地有变，缓急可待，大人果然好布置学生既然要随大人入汴，还请大人妥善布置人手照应此间。此间百姓活命不易，学生多少也对他们有些感情，在这里还望大人多照应他们一二。”

    这一番话，就显出左聊寄的见识来了。闻一知十，将萧言在燕地和这里布置的计划说了个**不离十。萧言和方腾对望一眼，都是心里赞叹。此次东川洼之行，说不定最大好处不是觅得一处基业所在，而是得了这个左聊寄

    萧言又拍拍大tui：“此间左先生尽管放心，此处地方，我就买下来。这点钱财我还是有的，此间事情，先生是最清楚的。这两天功夫，就将要将这里尽数开垦出来需要多少人手，这些人手要多少粮食供应，需要多少器具，需要多少钱财，开列出一个清单出来…………此间jiāo通不便，我需要的是一个四通八达的别院所在什么事情缓急可应，要筑路需要什么东西物件人手，也全列出来。这是老子第一个田庄，怎么也搞出个样子出来。将来汴梁呆得烦闷了，到这里度度假也是不错，所有一切，都jiāo给…………”

    萧言抬手，转了一个圈子，最后落在汤怀头上：“就jiāo给这位汤指挥使。汤怀，这次就辛苦委屈你了，从神武常胜军中退职，暂时当我的家将如何？这里所有一切，都是你打理。北连檀州，南至汴梁。沟通一切，?我打理好这么一个家当”

    萧言手底下实在缺人，岳飞汤怀等人，都是保持他在神武常胜军中影响力的重要部下。但是此间要紧，却不得不chou调一个心腹人在这里主持。汤怀沉默寡言，在军中和袍泽们相处也甚是冷淡，少他一个人损害还不算太大。而他是又适合做踏实事情的人选，功名心淡得几乎没有。当日在董大郎手下受挫，更是坚韧。留在这里主持算是最好的人选了――至于左聊寄，必须带走。在汴梁，文士谋主必武将用处大些，而且继续留他在这里，此人在此间百姓当中影响力太深了。这点权谋手段，萧言此刻闭着眼睛就能随手使出来了。

    汤怀默然点头，躬身行礼算是应承下来了。他这个xing子，实在当不来官儿。而且当日失却对复辽军掌握，汤怀嘴上不说，心中深以为耻。巴不得有什么效力处为萧言弥补这个罪过。他不是爱说话的人，就以行动表示。一个从七品的武臣官衔，领一营兵马的差遣实职，说不要就不要了。萧言一句话吩咐，就变成了萧言的家将和庄头。

    岳飞在旁边，拍拍汤怀肩膀。对自己这个沉默寡言的兄弟以示鼓励。汤怀兄弟在汴梁官场，也许真不如在这里为萧言打理基业呢。他们都是萧言赏拔之人，受恩深重，将来还要追随萧言做大事业的，一个七品武官，算得了什么

    那边左聊寄听着萧言在那里安排，这种人事调配，以他聪明，绝不会多说什么。只会表现出配合热情，当下笑道：“既然大人在此间时日紧迫，不如马上就开始，经营起这么一处基业，近乎白手起家的事业，要安排的事情，真是少不到哪里去…………大人，学生这就开列单子如何？”

    萧言摆摆手，左聊寄顿时就去翻出纸张笔墨，一行人在那里开始扳着指头计算。一户百亩可以养瞻家口，还能纳粮不少。东川洼开垦土地就先以十万亩为限，就需要一千户家庭。每家壮男壮nv五人，再加上老弱，至少要移五六千人口过来。这等田庄，已经是罕见规模，要不是东川洼这个地势特别，更沾了宋辽边境近年来纷luàn，少有人来这里兼并的光，萧言怎么也不能碰上这种好事，一下子就拿下这么大一块基业出来

    庄客七八千人，第一年粮食少说就要万石。这个时候只有打军粮的主意了。先从檀州接济一部分。农具之类，萧言手里有的是历次战事缴获的兵刃，开炉化铁打造就是。至于耕牛难觅，好在马多，用老马和不能临阵的伤马代替就是了。这马料消耗，又是一大笔。还要建屋舍，修道路。林林种种，有的没的，越说越多。有的是萧言现在家底里没有的，只有huā钱。左聊寄在这里开荒安居近两年，自然熟悉这一切。方腾曾在燕京和檀州安民，也不陌生，就是计划留置在这里的汤怀，也是泥tui子出身，乡民度日需要什么，更是了解，偶尔冒出一句，也有拾遗补阙的效果。

    几个人在这里越计议越是热烈，仿佛就能看到年余之后这里丰足景象。萧言连自己的度假别墅是什么模样都盘算好了，甚至还计划订做一批nv仆装出来。陡然间问道一阵焦味，左聊寄啊哟一声跳起来，拍手笑道：“学生此前矫情，就以麦饭相待大人。实在是不愿大人在学生草庐做一个恶客，现在这麦饭都焦了也东川洼再穷，ji鸭菜蔬还是有些的，且去别处再招待大人罢”

    闻不到这带着糊味的饭香，萧言还没觉得自己饿了。这种从一张白纸上描绘自己事业未来的感觉从来都是最好的。这个时候萧言心情也好得很，拍拍肚皮：“饿了，就在这里吃饭就是今日我们在这里吃麦饭，明年我再回来，却不知道是怎么一番景象而且这东川洼只是别业，将来如何，还要看我在汴梁到底是怎么一番气象要吃香的喝辣的，崭lu头角，还是在那汴梁老子都有些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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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七十章 第一次角力（上）

    第二卷汴梁误第七十章第一次角力（上

    大宋宣和五年五月初道诏书从天阙发出，周知中外，罢王黼特进，少宰位，出知商州。罢童贯知枢密院事，河北三路安抚制置使位，出为楚州观察使。商州楚州，都不是偏远军州，也还算是繁华所在。官家虽然不声不响的将伐燕战事有关这两人的首尾了结，可是还算是照应他们。

    这份诏书副署的，正是老公相蔡京之名。蔡京此次复相，也没什么太大动静，风不动水不起的就悄然以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之位，执掌政事堂。与此同时，xiǎo蔡相公，蔡京的那位和老爷子有些生分的公子，也罢少宰，河北三路安抚制置副使位，只领翰林学士这清贵名目，手中再无半点实在差遣。

    如许安排，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一纸诏书，就将老公相复相，王黼童贯去位的一天大事全部安排了。也将王黼童贯之辈，在几年间搜刮六千万贯伐燕军费，引得天下sāo然，伐燕战事中死伤军将士卒五六万，西军四军生生打残废了一军，另外三军也和朝廷大为离心，各自暗图自保，大宋上下被这场持续几年的战事拖得筋疲力尽，府库空虚的罪过，也就算遮掩得干干净净了。

    汴梁都mén中人，谁也没有关心这场战事到底会?大宋带来什么深远影响。反都在注意着此等朝堂变故会?各自团体带来什么势力消长，各人升官图到底会有什么影响，哪些热灶要赶紧烧，哪些冷灶却也不能放过上头。

    蔡京复相，那是大家早就料到的事情。现在政事堂当中两位参知政事，一位是尚书右丞李邦彦，一位是尚书左丞赵野。李邦彦是出名的làng子宰相，虽然和王黼不和，但是当年也是攻倒老公相的主力人手，此次老公相复相，虽然还没来得及对付他，想必这位làng子宰相也是不安于位，迟早要求去了。

    至于那位尚书左丞赵野，是规规矩矩的官僚出身。一路顺风顺水的做过来，无论在哪个位置，都是伴食画诺的人物，谁也不得罪，党争也搀合得少。凭着资历也熬进了政事堂。这等无用官僚，反而是位置最稳的，政事堂中少不得此辈点缀。

    蔡京复相，政事堂为之一空，就有一两个位置空闲出来。这个时候不争，什么时候去争？

    至于王黼童贯，却也不能落井下石的去踩两脚，那位隐相大人，在朝中宫中地位都稳得很，一时连蔡京都无法动摇。此次王黼童贯的处置不疼不痒，想必也是隐相出手回护。蔡京毕竟年老，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这个时候烧烧两人的冷灶，未必不是着眼将来的事情。

    童贯的知枢密院使位置空出来，现在呼声最高的就是知枢密院副使吴敏坐升。这清流一党，此次北伐战事寸功未曾有，劳绩也未曾有。据说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两人在燕京还闹了一个灰头土脸，差点不可收拾。可还是一个稳稳的西府位置到手，这叫人如何说去…………

    林林种种，汴梁都mén当中全是这种暗流涌动。反而将燕云初复地方如何更复，备边人马如何筹措安顿，西军团体如何安置，还有神武常胜军入三衙充实中央禁军这等关系大宋将来安危的绝大变故置之度外，认为不过是些等闲细务。还有些有心人，顿时就上书恭贺官家北伐告成，成太祖太宗未有之功业，正当加尊号禅泰山，装点极盛气象。这个时候正是升官图要紧的时候，马屁拍上，在官家心里留个好印象再说。

    一犬吠影，百犬吠声。现在各派消长，水实在太深。一时不好下注，歌功颂德总不会错。huā团锦簇的贺表顿时流水价的朝天阙送去，倒是粉饰出一片太平景象。仿佛此刻官家已经远迈三代，为亘古未有之一帝。而大宋也何偃海清，丰亨豫大，垂之万代而不替。

    对于汴梁都mén百姓而言，都mén哪怕贩夫走卒，都有一分自傲在。除了这天子脚下，其他地方发生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此前燕云危急，战事变化剧烈，如唱本一般好看。大家自然就议论纷纷，兴致勃勃。现在燕云打平了，这新鲜感自然就少了许多。现在正是由chun快要入夏的时候，万物生长正是繁盛时候，城外柳媚huā红，汴河上舟楫纵横，城内喧嚣热闹，正是游宴的最好时节。有百般耍乐可以为之。加上百年敌国辽国覆灭，燕云十六州已经克复，西贼也是再没有当年凶悍，大宋正是边疆无患，四海升平的时节。这个时候再不高乐，还等到什么时候？除了手中jiāo钞不断贬值，渐渐米珠薪桂之外，再没有什么可以忧心的所在。

    汴梁天阙朝堂，里巷瓦舍，都是一番太平气象。在千里之外，几个月前还打得如火如荼，大宋边军将士，燕地百姓打得尸山血海的景象，仿佛就从未发生过一般。

    在这样一派景象当中，却还有潜流在暗自涌动。真正能左右这样一个帝国未来动向的人物，已经开始了暗自角力――或者说，这朝堂争斗，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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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宋现在的权力中枢政事堂，从皇城宣德mén入转向西行，在皇城西角有一片建筑，就是尚书省明堂所在。

    宋朝虽承唐制，设三省六部。可是这三省六部长官多为虚衔，不得旨意不能理本部事。更不用说三省长官多设衔而不委官了。中枢权力机构实际为中书mén下，最高长官为同中书mén下平章事，后来为了分散相权，又加设参知政事位，作为实际上的副宰相。

    王安石变法，这中书mén下机构被撤销，复设尚书中书mén下三省，尚书右仆shè兼中书shi郎，为正宰相，再加四名副宰相，分别为mén下shi郎，中书shi郎，尚书左丞，尚书右丞。王安石去后，三省合一，官名却不曾变化。

    到了蔡京登相位，大权独揽的时候。虽然他打着新党旗号，却未曾改变三省合一的制度。原因无他，权力更大一些耳。蔡京最薰灼的时候，以太师名义总领三省事，为少人掣肘，只设两名副丞相，尚书左丞兼mén下shi郎，尚书右丞兼中书shi郎。改名为太宰，少宰。所有人当仰其鼻息，其相权之大，除北宋开国赵普外第一人。王黼当年就是为蔡京所提拔，以少宰位进政事堂为辅翼的。

    蔡京上次罢相之后，王黼领政事堂。他却没有蔡京的底气，只是以少宰名义领政事堂。而政事堂副宰相，却又尽复旧名，也增加到四人之多。太宰少宰名义却仍然没有废除。新旧错杂，很是huā团锦簇。

    宋朝官制，向来就是这样纷繁复杂，自相矛盾。仅仅中枢机构就nong出这么多huā样来。不过这政事堂办公地点，却始终未变，都在皇城从宣德mén入的西南角落处。沿着政事堂朝北直走，过左银台mén，左嘉肃mén，会通mén，就到了大宋官家居所禁中。官家居所和政事堂就在一条中轴线上，两两相对，可见政事堂在大宋政治体系当中的地位。

    此时此刻，政事堂名堂当中，一片安安静静。两边的舍人院中的知制诰和直舍人院，孔目，吏，户，兵礼，刑的堂官们，都心神不宁的不时探头探脑，向着中间明堂望去。原因无他，这是蔡京复位以来，第一次到政事堂中办公。举朝都在仰望这位老公相复位以后有什么动作，大家这官位是不是还能保住，或者更进一步。蔡京复相这头几日的一举一动，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明里暗里关注

    政事堂为大宋中枢所在，这气派自然不能xiǎo了。明堂建筑jing洁，焚的香都是上好之物。青衣璞头的吏员穿着软底便鞋无声奔走，明堂竹帘之后，隐隐约约就能看见人影闪动。却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蔡京今日第一次来政事堂办公，没有召旧党羽，也未曾有什么其他举动。却召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前来议事，正是现在领三衙禁军的太尉高俅。

    在明堂之内，四下都没什么遮挡。只是以竹帘隔绝。夏日放上冰盆，冬日加上炭盆。如此格局，正是表明为政一秉大功，无不可对人言者。政事堂的相公们年纪青壮还无所谓，象蔡京年老，就有些支撑不住，前些年为相的时候，官家特许冬日可以在家理事。荣宠一时无双。此刻才告复相，又是chun日风和日丽，蔡京自然也不好再摆那个派头，安坐在明堂当中。

    他一身紫袍，yu带围腰，带着长翅纱帽。气sè比在家的时候竟然好了许多，看不出是近八十的老人了。现在正全神贯注，脸上略微带着一丝笑意，看着眼前之人。

    他面前坐在下首的人，六十许的年纪，看起来却比蔡京还老上一些也似，脸上堆叠的都是皱纹，脸sè蜡黄，病容深重。虽是chun日，官服里面也衬有皮裘，偶尔对答，话语中中气不足，语音微弱。

    此人正是开府仪同三司，做到武官顶峰太尉，执掌中央禁军三衙十余年。一直为徽宗心腹的高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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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俅此人，并不是后世列为北宋末年的六贼之一。出身虽然不好，因巴结上潜邸中的徽宗而飞黄腾达。可是既然是武官身份，虽然执掌三衙。而且还不领边事。自然就谈不上什么为恶。反而是为人甚为低调，牢牢把持着三衙拱卫汴梁内外。并不如水浒传一书当中那个jiān臣大白脸的模样。因为他是徽宗旧识，又忠心低调，不管台上来去如何，他的位置总是稳稳不动，朝中诸公虽然不会主动招惹他，但也不甚在意他。朝中变动，和一个武臣太尉商量什么？至于中央禁军兵备废弛，几无可战能力，这是大宋多少年积弊使然，这位高太尉的责任，并不算是很大。

    转眼间这些年下来，高俅已经垂老。到了宣和五年身体越发的不成了，平日都在家中养病，今日是蔡京见召，才不得不前来。稍坐一阵，就觉得已经jing神不济。

    蔡京看着高俅脸上病容，温和笑道：“太尉劳苦，这身子还好些了么？”

    高俅苦笑，摇头道：“多谢太师动问，自家身子自家知道，要好是难了。只是官家恩重，只要残躯在世一日，就得报官家天高地厚之恩一日。太师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只要在下挣扎得动，总要为太师分忧一二才是。”

    以高俅这官家心腹地位，在蔡京面前也不用太过卑躬屈膝。他隐隐约约也知道蔡京召他前来是为了什么事情，这个也是官家现在大为烦心的事情。正好听听蔡京的盘算到底是什么，才好做计较。

    蔡京一笑：“太尉国之栋梁，果然名不虚传…………今日劳烦太尉亲来，还不就是为了三衙废弛之事…………蔡某老矣，本想在乡里悠游荣养。可是官家厚恩，再度畀以蔡某政事堂之位，就不得不再为国事劳一二…………此次北伐战事，本有祖先神灵庇佑，官家威德，当一鼓而拔，底定燕地。孰料哪怕威名素著之西军，仍然打得加倍艰难，更有环庆军丧败。若不是一个萧言横空出世，这燕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底定下来，平白就生出这么多事端…………”

    外面光线照进来，蔡京到老仍然是那副面如冠yu的模样，风神不减当日。侃侃而谈伐燕战事，一副忧心国事的重臣模样。高俅一言不发，静静的听着。

    “…………西军已经为健者，却仍然如此不堪。现在更是挫动了元气。太尉深知兵事的，更不用遮瞒。三衙现在比起西军，更是不堪此次北伐，从三衙当中挑选两万号称jing锐，却连河间府以北都不敢去，前面败报传来，竟然大半一口气跑到了真定这样兵马，如何能战？辽国虽然底定，可是nv真在北面又是浸强，如此下去，西军就算留在北面，那西贼又如何？大宋难道就指望西军这不足十万的兵马？”

    蔡京越说，脸上忧sè越是深重，最后更是向前倾了一些，一副和高俅推心置腹的模样：“…………还有更不忍言事，国朝祖制，就是外轻内重。现在内重是完全谈不上了。长此以往，就是边疆无患，唐末军镇之事也未必不能见于当代官家深忧，大臣焦灼，正是为此。三衙禁军，必须重新整练起来”

    到这里，蔡京向后一仰，满脸严肃神sè，盯着高俅缓缓道：“太尉，蔡某此言，并不是只对太尉。三衙积弊，垂数十年，虽然是太尉大才，如何能一一料理干净？蔡某年迈之人，复登相位，为国事计，就不得不破除情面，为大宋除此积弊了…………太尉以为蔡某此言如何？”

    高俅脸上还是那副病怏怏的神sè，静静迎着蔡京到老犹自bi人的目光。淡淡道：“太师苦心，在下如何能不明白？在下尸位素餐这些年，实在有愧于心。太师所言，句句是实…………三衙在册兵将及都mén左近禁军各军，垂五十余万。要彻底清理积弊，神仙来只怕也是难为…………官家天聪，此次调神武常胜军入卫，在下查看册簿，神武常胜军几九千jing锐，野战争胜之能，还过西军。以这九千jing锐，再充实整练，数年之后，当有几万能战之师了罢？这内轻外重局面，似可稍稍挽回。将来一旦有警，都mén也算是有劲旅出援备边了………太师见召，可为的就是此事？属下一定尽心尽力，办好神武常胜军入卫事宜，必让此劲旅顺利编入三衙，为汴梁都mén长城。”

    高俅难得说这么一长串话，他本来就是重病之身，此刻更是中气不足，忍不住就喘成一团。

    蔡京忙不迭的起身，召一名吏员进来，轻声吩咐：“倾一碗参汤过来，让高太尉将养一下。”

    吏员忙奔出去，蔡京也不坐下，起身缓缓在明堂内走动。

    没想到今日复相第一桩事情，见的第一个人。这高俅就跟老夫装傻

    蔡京对高俅所言，自然是正大光明。可是内心里面，还是为的党争事，为固自家权位事。上次罢相，他被王黼和他背后的隐相梁师成攻下。对到老权位之心不曾稍减的蔡京而言，实在是奇耻大辱，又引为深刻教训。王黼之辈发力，就在北伐事情上。再联络了掌握着西军重权的童贯，一下就将对西军没什么影响力的蔡京赶下台来。大宋虽然号称以文驭武，但是在需要动兵的时节，秉政之人是不是能掌握大宋不多的那些可以野战争胜之师就成了相当重要的条件。

    蔡京不是对时局一无所知之人，nv真崛起，他如何不能看在眼里？他日北地只怕就要多事。西军他虽然联络了老种，但是老种对他并不是卖身投靠，不过是借他之力用来对付童贯。开出的条件也是要让西军尽快回到陕西诸路他们的老窝。要是他还如童贯一般压迫西军，让他们常留北地备边，只怕老种这老狐狸又要反水了。他虽然复位，可是那位隐相在禁中还是稳若泰山，吴敏耿南仲之辈，现在也渐渐不如当日驯顺，也有争位之心

    将来nv真必然在北面生事，用兵的日子长着呢。要是对战事掌控不力，说不定就是将来对手再度发力的张本更不用说那吴敏已经接了知枢密使的位置，对军方动手脚施加影响更是名正言顺的事情，他蔡京更要提防不要再出来一个童贯

    神武常胜军入卫，已经是必然之事。不管朝中哪派，对神武常胜军寄予厚望是必然的事情。外重内轻，始终是文臣最担心的事情。掌握住这支汴梁将来最有战斗力的军旅，将来一旦边事发生什么事情，在朝中声音自然就是最大。

    可是翻检夹袋，蔡京却实在没有什么能对神武常胜军施加影响的人选。他是靠理财和打着新党旗号登上中枢之位的，要文臣实在是大把，要自己结以恩义的武臣却是寥寥。说实在的，他蔡京当日也看不起这些武臣。却没想到，时势易移，现在武臣地位，不知不觉居然有些重要xing了在未来边事必然不轻，而大宋能战之军越来越少的当今，更是如此。

    正因为如此，蔡京将主意打到了那个还未谋面的萧言头上。他已经盘算将萧言塞入枢密院中行走，保持对神武常胜军的影响力，甚而掌握三衙。只要能练出几万能战三衙禁军，那他蔡京的地位就若磐石之安。

    萧言差不多也是可以想到的最合适的人选了，南归之人，和汴梁都mén各派没有什么牵绊。此次北伐事了，也算是得了他蔡京的恩义，得到超迁。回到汴梁，再加以笼络，未必就不能成为心腹。而且萧言对神武常胜军也有绝大的影响力，这支军马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平日里在汴梁为他掌握住三衙，将来有战事，萧言可以出为安抚经略，秉承他的方略行事。只要他蔡京在一日，这中枢地位，就再不会如前次一般动摇

    在内心里，蔡京还隐隐约约有一个感受，却是不能说出来的，甚至是想都不愿意去深想的。

    …………此时大宋，也许真不比以往了。朝中各党相争，互相掣肘。财政如一团luàn麻，即使他复位，也难以着手梳理清楚。兵势之衰，开国以来更是未有。说不定真有什么不可测之变这个时日，武臣地位，恐怕是再也难以彻底压制了，掌握住一支能战军马，也许这重要xing还超过他蔡京的全部想象

    可是这种念头，却是不敢想，更不能说的。

    正因为如此，蔡京才对高俅这个态度感到恼怒。以他的地位，很多事情说到可以意会的程度就可以。他无非是要高俅一个承诺，以他在官家身边的地位，支持萧言得枢密院差遣，协助三衙编练能战新军。仅次而已，他也不惜?高俅足够的好处。王黼能结连童贯，他勾连高俅也没什么好丢人的。偏偏这个病夫却是言不及义，闭紧嘴chun就是不肯开口

    在这一刻，蔡京当真觉得有些丧气。当时在他以太师地位总领政事堂的时候，一呼百诺，只要对高俅有所暗示，只怕他马上就要贴上来。经过王黼童贯这么一番折腾，虽然再度复相，可朝中各党，掣肘却比以前厉害百倍。仿佛都在等着他蔡京再度倒台

    想到这里，蔡京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却是转瞬即收。回国身来，仍是那个丰神儒雅的相公气度，朝着高俅笑道：“太尉好些了？”

    刚才吏员已经飞也似的送来参汤，原来政事堂自然是不会备这些东西的。还是蔡京在位的时候，因为年老，官家恩准在政事堂备滋补事物，为太师珍摄身体。蔡京虽然去位，这制度还是保存下来，官场向来都是有例不废。高俅喝了几口参汤，脸上气sè好看了一些，起来躬身行礼道：“多谢太师垂顾。”

    蔡京伸手虚按按，示意高俅坐下，笑道：“太尉这番话，就让本相放心了。神武常胜军边军入卫，是近几十年未有之事。和都mén诸军，必然少不了生事。有太尉居中主持，想必无碍。本相一番担忧，就全数放下。以后神武常胜军入卫，有什么西府难以解决之事，尽管来找本相无妨，官家垂念就是此大事，为臣子的，岂能不为官家分忧？”

    高俅顿时起身，深深行礼：“多谢太师，即如此，在下就告退了。异日太师有暇，自当登mén为太师复相贺…………”

    蔡京微微拱手，就算是还了礼了，居然客气的一直将高俅送到了明堂阶前，看着高俅身影远去。两边知制诰直舍人院还有吏员们探头探脑的打量，蔡京也不在意，笑意不减的转身回去，心里面却是种种念头转成一团。

    “…………萧言此子，只怕没那么容易得枢密院差遣了…………却不知隐相吴敏之辈，又将如何？这倒是燕云事了以来，朝堂当中第一次角力也罢也罢，就看看是谁胜谁败。看看蔡某复相之后，手段是不是还未曾老

    …………却是这萧言不知道他可扶持得起来，现在大家僵持，只怕最要紧的，就在官家那里”

    b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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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七十一章 第一次角力（下）

    此时此刻，在蔡京念中，为这次朝中燕云战事后第一次角力最要紧的大宋官家赵佶，此刻却不在禁中，而在皇城东北角的上清宝?宫中守静。

    上清宝?宫是已经故去的通真达灵元妙先生林灵素在禁中所治，前后五六年，用工万计，费钱七百余万贯。前后九进，正殿奉三清，多有配享。殿宇雄丽，檐头蜀柱、斜撑、雀替、梁枋满饰扇、鱼、水仙、蝙蝠、白鹿。檐上松柏、灵芝、龟、鹤、竹、狮、麒麟、龙凤千姿百态。殿宇之间，林掩其幽，岩壮其势，水秀其姿。宛若三十六dong天外又一dong天。

    林灵素在时，为上清宝?宫宫使。林灵素去后，就是提点中太一宫，神霄宫宫使隐相梁师成，又多了一个上清宝?宫宫使的头衔。

    本来在中太一宫，神霄宫次第建成之后。这两宫室位于艮岳左近，赵佶已经是多去此两处祈福守静。此刻却来到了久未驾临的上清宝?宫中，在梁师成的护持下直入静室。一直无所事事的宫人道士们顿时忙得不可开jiāo，打扫尘除，焚香顶礼，法器jiāo加，将这道君皇帝一直迎入。

    此刻在内殿静室当中，这位四十一岁的大宋皇帝，正道袍羽冠，闭目在静室中养静。梁师成也是一身道袍，持磬静静shi立在旁，听着赵佶缓缓吐纳的气息。

    静室里面，香气萦绕，一切都显得寂然无声。

    梁师成五十许年纪，面白无须，恂恂然有书卷气。在这位风流自赏的官家身边，相貌不好的人物本来也难得出头。他自称是大苏学士出子，在诗文书画上也很下了一番功夫。君臣往还，也颇为相得。看起来怎么也不象六贼当中地位与蔡京相当的隐相。赵佶即位，梁师成即掌禁中文墨事，出颁诏旨，多经他手。所拟禁中诏旨称赵佶之心，又是得用。他是深沉之人，从来话不甚多，但是行事对赵佶揣摩极深，每每中意，由是渐渐得宠。在禁中时日，但凡赵佶有所yu，梁师成都竭尽所能，勾连内外，最后以遂赵佶意而罢。到了后来，赵佶简直一刻也离不开这位梁师成。

    到了此刻，梁师成身上已经得河东节度使使相衔，开府仪同三司，加检校太傅。在赵佶身边包揽把持，王黼之辈，最终奔走他mén下才攻倒蔡京，得领政事堂。蔡京虽然权倾中外，要说唯一忌惮，甚而可以和他势均力敌之人，就是这位在赵佶身边一直不倒的隐相梁师成了。

    静室当中，赵佶守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梁师成才轻轻一敲手中铜磬，磬声悠扬声中，赵佶吐了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来。

    梁师成疾趋而前，行礼问道：“官家，近日服食宝清丹，可有进益？”

    赵佶满脸颓sè，缓缓摇头：“心不能一，但静坐时，时有耳鸣，腹内似有火烧。如何能有进益？这金丹大道，如果这般就能修成，人人都可成仙了…………还早，还早”

    梁师成微笑着扶赵佶起身：“官家，如今燕云事定，河清海晏，还有什么让官家挂心呢？燕云事定，正是功迈太祖太宗，三代之下难有及官家者。凡尘俗事，官家随手便能料理。正当在求金丹得大道，追随三清而游松鹤dong天之间，还有什么能惹动官家道心？”

    赵佶笑笑，他本来就是一个风流皇帝，和亲近人往往不拘形迹。不是皇帝，倒是一个良友。不轻不重的拍了梁师成一记道：“你倒是嘴乖自家事自家知，这金丹大道，非有二十年不得功成，那是这么轻易的？祖宗留下的基业，又岂能不挂心的？燕云事了，燕云事要真能了才好换了一位政事堂相公，去了一个枢密使，让太师复了位，西军损折数万，朝廷两派使节才算勉强了结首尾，现在中外都是七零八落硬凑起来的局面，这叫朕如何能安心？”

    这些日子，徽宗赵佶寡游玩，多在禁中，李师师那里都不去了。的确是心事重重，但是却没在身边人多说什么话。梁师成差不多就是赵佶肚子里面的蛔虫，如何能不知道他的心事？但凡越是徽宗这等人，越是相信自己英明天纵，可以掌控住大局。蔡京权重，好容易去了相位，赵佶倒也未曾如何冷落他，就准备晾一晾，准备在将来时候合适，或者王黼他们理财不力的时候再度复用的。也算是削掉一点蔡京太过薰灼的气焰。朝中如此重臣，赵佶自以为在游宴之间就可以随手料理，当然是自我感觉良好。

    谁想到一场王黼童贯竭力主持的燕云战事打成这样，前面的兵将也渐渐有失控的态势。最后还不得不将蔡京请出来才算好容易摆平一切，最终底定燕云的捷报才算送来。这叫赵佶的自尊心如何不受到严重伤害？原来还有童贯王黼他们平衡制约蔡京，现在暂时这些爪牙都没有了，这朝局是不是还能如前一样平稳，他赵佶还能不能安闲冶游，都是未定之天。心里面大是不爽，那就是自然的了。

    蔡京这是一头，那些武臣渐渐不驯又是一头。大宋官家祖艺相传，将压制藩镇作为一滴要务。西军在几十年前渐渐开始强盛，中央禁军又衰败得吓人。如何控制好西军都成了历代官家的要务。几十年前，是朝中名臣，都不要命也似的朝陕西诸路送，都要去经历一圈。压制了西军强兵几十年，后来名臣不多了，干脆派出家奴，李彦童贯之辈也算是争气，也算是压制住了西军这么些年，借着将他们调出来北伐，正好可以次第削弱分化。没想到童贯就此落马，如何再压制这些武臣也是赵佶心中耿耿之事。

    赵佶多少也有点城府，毕竟也当了这么些年皇帝。知道自己lu出什么口风，底下人就会揣摩行事，不知道闹出什么来。什么事情不想成熟了，还是最好不要透出这个风去。折腾这么些天，还是拿不出什么太好的办法来，今日在梁师成这里，总算是透lu了点口气出来这个心腹能不能拿出什么办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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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师成是在赵佶身边这么久的人，如何能不知道赵佶的意思？看这位官家总算是lu出了一点话缝，连忙见缝就钻。当下就拜倒在地：“臣等死罪，不能为君父分忧，尸位素餐，还请官家责罚”

    赵佶兴味索然的摆摆手：“典守者不能辞其责，你是朕身边人，少经外务，也怪不得你，起来罢。”

    梁师成心中暗笑，他外务还经得少了？这些年朝局变动，蔡京掌一大半，他掌一xiǎo半。赵佶多少也知道一些，这个时候就是在睁着眼睛瞎说了。这位官家有个好处，就是对身边宠信人宽厚无比。

    梁师成诚惶诚恐的起身：“官家之忧，臣下也略略知道一些，左思右想，却还是难筹。今日见官家如此焦灼，竟大扰官家大道修行。臣下冒死，不得不进忠言，一管之见，还请官家鉴纳”

    赵佶一怔，缓缓坐下，虚虚抬手示意：“言者无罪，师成，你说就是。”

    梁师成垂手肃立，低声道：“圣明无过官家，今日朝局之事。太师复相，本不是什么要紧事情，不论谁领政事堂，岂不都是在为官家驱驰奔走？士大夫及我辈官家家奴，谁沉谁浮，无碍大局。说句诛心些的话，就算王黼童贯此辈受了些委屈，又怎的了？雷霆雨lu，莫非君恩，将来起复，还不是官家一句话的事情？”

    这种话就是如蔡京等士大夫出身的说不出来的了，往前追几十年，那些宋史留名的重臣更是不会说。宋时士大夫在君主面前自有其守是和皇权分庭抗礼也差不多少了。就算蔡京一意媚上，也绝不会自贬人格到这等地步。在他们心目中，还是和赵家共天下。

    奈何时值末世，就是士大夫守，也一代不如一代。更不用说梁师成这种皇帝家奴出身，冒窜进士籍，除了媚上huo主，窃据权柄，就没什么顾忌的人物了。而上位者，往往爱听的也就是这些话，梁师成得固宠而不倒，也是其来有自。

    这番话说得赵佶脸上果然也lu出了笑意，连连摆手：“童贯王黼，也有他们的罪过。一场战事，朕竭力支撑他们，还打成这般模样，最后连武臣都掌握不住，受些责罚，也是该当。就看他们悔过如何了…………”

    梁师成近前一步，声音放得更低：“…………太师复相没什么，可是和武臣难制的情势一结合起来，却是大患朝中都知，在燕地局势不可收拾的时候，遂有太师复相之议。而xiǎo种此前，在太师府前奔走已非止一日矣太师曲为敷衍，也是为了弥缝大局。太师复位，武臣得遂所yu，遂平燕地luàn事。太师虽公忠体国，然则武臣之辈，之后就yu壑难填矣太师也自然也深明其中厉害，西军既然难制，就提议调神武常胜军入卫，以近日名声鹊起之萧言厚禄加之，近日都mén更有以萧言得枢密院差遣，掌握三衙整练事之呼声。以此实内，以制西军。

    …………萧言此子，焉知不是与西军有所勾连？燕地几军人马难制，反而得开府，得使相衔，更得入卫汴梁，掌西府要害事。饮鸩止渴，莫此为甚神武常胜军劲旅也，现知枢密院事吴敏，大才盘盘，更有太尉辅佐，足可制之。岂可将大权仍委之一南归降人之手，助长此辈难以餍足之心？

    …………臣之所请，就是必依祖宗家法，神武常胜军入卫整练禁军事，必掌于文臣士大夫之手如此朝廷意旨可明示中外，震慑武臣中不逞之辈。自然天下无事，待禁军次第整练而成，内重外轻之势可成，如何再有臣下所不忍言之事？官家官家，臣下一得之愚，尽剖陈阶前，但请官家垂鉴”

    梁师成这一状告得十分之刁，虽然口口声声对蔡京复相并无成见。话语中却不动声sè的将蔡京复相和武臣跋扈联系在一起了，诛心到了极点如果蔡京在当面，也得变sè。这隐相之yin毒，和他蔡京不相上下甚而犹有过之

    而萧言也自然就被牵连，也成了和西军一体有叵测之心之辈，绝不可用。总之绝不让他和神武常胜军再有半点关系将来再有机会，说不定还要以他为突破口，为再度攻倒蔡京的张本。西军在外，萧言在汴梁，动起手来自然是要多方便就有多方便。

    一旦牵扯到党争，就只有你死我活，古今概莫能外。梁师成为王黼童贯靠山，攻倒蔡京，现在蔡京复位，梁师成为自身计，也只有和蔡京斗到底而眼前最为现成的突破口，就是萧言和神武常胜军入卫汴梁之事

    神仙打架，萧言这个凡人遭殃。还未曾进汴梁城，就已经被下了眼yào。要是梁师成得逞，将来萧言是什么下场，难说得很。

    梁师成这番话说完，就看着神sè变幻不定的赵佶，静室当中，一时安安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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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之后，赵佶才皱着眉头，轻声道：“吴敏要是有本事，高某人要是有本事。三衙及汴梁禁军，岂不早就整练出个样子来了？童贯常年在外，执掌西军。吴敏就是分管都mén左近禁军各军事，高俅掌三衙为辅翼。高俅朕心腹也，朕深知他，忠心是有的，也绝不多于不相干之辈往还，但是兵事上面却有限得很…………禁军如此，当然难以压服西军，当然难以内重外轻。萧言此子，毕竟立下如此功业，助朕了了先祖心愿。若是忠心，朕也不惜高官厚禄…………看他应调立刻入卫都mén，事功之心是热切了一些，也不至于就是跋扈难制吧？他如何有老种xiǎo种那般根基？”

    梁师成心里顿时一沉，官家这失之宽厚的máo病又犯了。对一个南归降人，又何苦这般为他着想？

    其实赵佶自己也是有苦说不出，他散漫，他轻浮，他贪图享受，他崇道，他自以为是。但他毕竟是大宋皇帝，而且是个并不很笨的大宋皇帝。总要为祖宗留给他的基业着想。不管是将来保卫他这个皇帝，还是用来压制四方边镇，中央禁军总得拿出点模样来才好。这些老人nong了几十年，只有越来越坏，没有半点起sè。要是将神武常胜军jiāo给他们，就能将中央禁军刷新整练起来，赵佶自己都不信。

    别人有党，他赵佶是孤家寡人无党。考虑问题自然和别人不大一样。作为大宋皇帝是不亲细务的，要紧的就是不断识别提拔人才出来，一代又一代的将治理国家的事情接过来做下去。他可以重用蔡京梁师成，可以提拔童贯王黼李邦彦吴敏高俅，为什么就不能试试萧言这个新人，看他有何本事呢？未必就不是一个大宋得用忠臣。

    可是被bi让蔡京复相和萧言老种之辈在燕地生出的那些事端，仍然横亘在赵佶xiong中。让他委决为难。既想用萧言来试试，又实在是放不下这颗心。

    一瞬间内，赵佶脸上神sè变化个不停，这些年来只怕从来未曾这样认真考虑过国家大事。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此事先不要下什么定论，等萧言到了汴梁，朕罢…………朕亲眼这萧言是何等样人，是不是得用得用自然有得用的道理，若是不得用，朕也不会心疼这么一个南归之辈”

    梁师成心中叹息，这一次进言，看来没抓到最好时机，并没有引导官家朝着他所想的方向做出决断。官家还是想再看看萧言这个人，官家的脾气就是，看你这个人顺眼了，恩宠不替。到时候这萧言千万不要?官家看顺眼了才好，到时候他身后那位蔡某人，才是真正再度站稳了脚跟

    官家是喜新鲜，爱风流的xing子。萧言一个南归粗鲁之辈，又是靠马上得的功名。总不会投官家的眼缘罢？不论如何，在自己这里，总得严防死守要是萧言得用，蔡京调萧言和神武常胜军入卫汴梁就成了慧眼识人，顾全大局之举。地位就再也难以动摇，官家必然倚重他调合内外，震慑西军，更不用说蔡京还有一手理财的本事。到时候他这个当日攻倒蔡京的幕后主使，还不知道是怎样结局。要知道蔡京的手段，也不差似他

    这时赵佶又叹了口气，自觉这个麻烦还迁延下来，打扰他道心不浅。淡淡的对梁师成嘱咐了一句：“今日之言，概莫传出禁中，可知道了？如果有所走漏，先找你这个苏三学士的不是。”

    这句苏三学士，就是赵佶开梁师成的玩笑了。上一代有大苏学士xiǎo苏学士，梁师成自称苏轼出子，自命饱学，这个苏三学士名号倒也恰当。赵佶一句笑谈出来，转眼看梁师成，他却一副皱眉想着什么的模样，一时间竟然忘记答话。感受到赵佶目光之后，梁师成才反应过来，顿时拜倒在地：“臣敢不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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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枢密院虽然号称西府，可办公地点，却是在皇城的东南角，在天章宝文阁东，秘书省西。比起西面沿着北廊正对的政事堂，规格上低了半级，并非一府独处。

    这些日子枢密院里面比政事堂还要躁动几分。政事堂是蔡京复相领其事这已经是定下来的。而枢密院中，童贯去后，到底是不是枢密院副使吴敏领知枢密院事，还未曾有定论。就算是一向矜持的吴敏，这个时候也有些沉不住气了。本来他和童贯王黼联手，准备化解燕地局势，童贯封郡王，这个知枢密院事位置已经说好就是他吴敏吴讷言的了。现在一天云雾，却是被另外一股风吹散。童贯是去位了，可是知枢密院事到底是不是他，却还是说不准的事情

    吴敏算是阻挠了蔡京行事，自然这个时候不会去登蔡京的mén。但是梁师成那里，却再没有了往日的崖岸高峻，已经亲去探了好几次口风。和正式投效差不多了。作为文臣，执掌两府就是仕途顶峰，是人臣一身追求所系。哪怕吴敏宦海沉浮也有这么些年了，不由也是心热。他这般举动，自己清流一党中人，很有些冷嘲热讽的话语传出来，也不知道是看不惯还是吃醋。

    可是梁师成那里，也并没有一句实在话下来。不动这个心思还好，一旦动了，到了现在这个没着没落的时候，往日养气功夫就不见了，吴敏几日来都跟百抓挠心也似。在枢密院中，不是什么事情的由头，也很发了几场脾气，让底下人都噤若寒蝉，一旦下值xiǎo聚，背后都在说这位往日崖岸高峻的吴大人的笑话。

    此时此刻，吴敏在枢密院明堂当中，拿着一分文书，却怎么也看不下去。满心思都是焦躁，寻思怎样才能打动隐相梁师成。但人心思一旦热切，就少了几分清明。百般琢磨，都不得要领，人就加倍的烦躁起来。想找吏员寻些不是，这些吏员都知道厉害，远远的避开这位吴大人，就算是送什么文书，也是谨言慎行，让吴敏寻不到错处。

    就当吴敏实在有些坐不住的时候，一名吏员匆匆从外而入，低声通报：“宇文学士来拜，吴相公，见是不见？”

    吴敏霍然站起：“宇文叔通回来了？倒是好安排，偏厢延客，某这就去见他”

    却没想到，初识燕京的宇文虚中回来得这么快在他们这一党中，宇文虚中虽然有点恃才，却是机变无双，这个时候他更是旁观者清，还深知燕地内情，正可以请益一二这宇文虚中不声不响的就回了汴梁，第一个就来拜自己，定然也是为了燕云之事，说不定自己就能得到什么启发

    吴敏一声话，吏员们忙不迭的将宇文虚中延至枢密院偏厢当中，奉上茶食。燕京一行，宇文虚中看起来也清瘦了不少，jing神却还不坏。目光转动，更显得jing干。当下含笑就去了枢密院旁偏厢。

    这里本来就是安置奉枢密院传召而来的武臣暂歇的地方，等待枢密使一一召见。布置本无足观，就是茶食也粗劣得很。宇文虚中却不以为意，原来身上那些锋芒看起来都少了许多，笑yinyin的在那里安坐，甚而起身看看四下布置窗外景物。

    正等候间，就听见吴敏招呼：“叔通兄，燕京往还，大是辛苦，却没想到先来拜在下，叫在下如何克当？燕云事毕，大军调度事物繁忙，在下实在闲暇时间无多。叔通兄有何见教，但请明示，在下也就不敢留客太久，等此间事了，再为叔通兄接风洗尘如何？”

    吴敏语调沉稳，气度雍容。一身紫袍，从mén外缓步而入，半点也看不出刚才在明堂当中焦躁模样。

    宇文虚中一笑回头，打量了吴敏一言，大笑道：“讷言兄，却还欺我此刻讷言兄一心想的只怕就是那枢密使位置。在下此来，正是为讷言兄谋得此要紧位置。若讷言兄还是这么一副冲淡做派，那在下不说也罢，就此告辞”

    他说得出也做得出，拱拱手就要朝外走。吴敏一怔，苦笑着扬手拦住：“叔通兄，你我至好，何必如此相戏？某yu得枢密使位，也不过是想为朝中保留一分正气，为国宣劳。惜乎朝中局势混沌不清，有力却无处使去。此刻叔通兄回返都mén，我辈正如大旱之盼云霓，叔通兄有何见教，在下岂敢不洗耳恭听？难道还要在下先在丰乐楼为叔通兄摆上一桌才成？”

    宇文虚中哈哈大笑，虚点吴敏：“讷言兄啊讷言兄，我辈就是这些大头巾气太重，才反过来吃了那些杀伐果断之辈的亏。那萧言更是其中佼佼者，现在风传他要得枢密院差遣，讷言兄再不改弦易辙，只怕降伏他不住，将来还有得纠缠…………在下兼程赶回，正是为解讷言兄心中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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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虚中的确是急急忙忙赶回汴梁的，如果说他的来意就是为了吴敏，这倒也不见得。

    凡是要行纵横之事，就得见机，还得果断抓住机会。他和耿南仲已经在燕京败了一局，迎接到了新的天使之后，还呆在那里做什么？汴梁都mén，此刻正是因为燕地战事结束而有绝大改变，只要有变动，就有机会。具体是什么，只要人在汴梁，就总能察觉出来，再看看有没有下手的余地。在燕京恋栈，还在为输了一场不服气，想找点xiǎo便宜回来，这岂是行大事者该有的作为？

    宇文虚中和耿南仲比萧言还要早十日出了汴梁，一路车马，路上也未曾耽搁，早早的就回到了汴梁城中。以他的活动能量，稍稍往还一下近诏旨动向，打听打听点流言。基本上就能把握住汴梁朝争的局面到底是什么。

    宇文虚中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已经发现，现在都mén流传的，蔡京复相之后要让那萧言进枢密院行走，几乎就是蔡京确定不移的想法。而蔡京也想通过萧言在枢密院，在三衙施加影响力，而不是如上次一般，一场伐燕战事，因为童贯和王黼结盟，秉政多年的蔡京就一下倒台。

    而在阻拦萧言不要进枢密院，最终让蔡京对西府施加影响力。那就是和蔡京复相后这第一场角力的关键枢密院吴敏为副，现在还没有传出要扶正的确定消息。看来就是这位吴大人在这件事情上看得不怎么通透，没有中那位藏在童贯王黼身后隐相的意。这个时候蔡京复相，梁师成麾下一时无人，这岂不是两家最好的联手机会？发力在萧言一个人身上，最终却是影响到蔡京的相位

    一旦计较已定，宇文虚中就直奔吴敏这里而来。他也十拿九稳有把握可以说动吴敏。吴敏想得枢密院正位只怕都想疯了，现在指出一条明路，他如何不喜？以吴敏地位，正是最好的可以冲在一线阻挡萧言进枢密院的人选，只要肯象梁师成输诚，还怕隐相不结纳？吴敏也还是他们一党大将，得西府之位，对他们这一党也是大有好处的事情。

    当下他一言既出，吴敏果然神sè变化，想矫情两句，又觉得大可不必。想马上求教，又觉得脸上有点拉不下来，一时就僵在了那里。宇文虚中也不为难他，呵呵笑着拉着他的手并肩而坐：“讷言兄，还恁般大头巾气太师复相，国事只怕愈发不可收拾，正是我辈出力时节。此时稍稍从权，又有何顾忌？但问此心清白就无愧左右…………现在讷言兄要为之事，就是向隐相输诚，拍xiong脯将阻挠萧言得枢密院差遣的事情包揽下来，还怕隐相不全力支持讷言兄得这西府地位？”

    吴敏又哪里是笨人了？只是一心想着这个西府位置，心思热切，一时转不过弯来。宇文虚中提点一句，联系最近汴梁底下涌动的暗流，顿时就反应过来，拍tui赞叹：“叔通叔通，今之诸葛”

    他又迟疑一下，低声问道：“如何行事？”

    宇文虚中看着他：“神武常胜军入三衙，编制驻地，主持将领，粮饷如何供应，还不都是枢密院的事情？三衙不过具体经手罢了。只要稍稍引出什么luàn子来，怎么也能牵连到萧言头上，扣他一个心存怨望的名义，不过是最便宜的事情。luàn子闹过之后，清理掉萧言一批心腹，再以恩义结余下诸将，还怕神武常胜军不为我辈掌握？高太尉老病，又是最圆滑不过，未必肯为太师效死力。这般萧言自然就入不了枢密院，说不得还得去偏远军州走一遭………太师一番筹划，全都成空…………讷言兄，就是这番计较，对隐相禀明，自然隐相就会站到讷言兄身后”

    这等官场伎俩就是明白。吴敏跌足赞叹，当下起身：“某这就去拜隐相，萧言不几日也许就到了汴梁，此事可不能耽误”

    宇文虚中又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笑道：“去说济什么事？徒lu形迹而已。一封书信足矣”

    吴敏也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去拜mén的话，梁师成此刻为了避嫌，未必能见着。一封自己的书信，却是能直入梁师成面前。而且要紧的是。两人对谈，空口说白话。他能不认账，梁师成也未必就信。一封书信却是白纸黑字的投名状，到时候翻出来就是凭据，却比拜mén好上许多

    此时此刻，也不用多说什么了。吴敏起身对宇文虚中一揖：“叔通兄，将来某必有报之”

    宇文虚中脸上也没多少喜sè，起身还礼，淡淡道：“学生为的也不过就是这大宋罢了，太师再秉政下去，这国事真不可问了…………萧言此子，机变百出，在燕地生出这么多bo折，要是在汴梁还是容他使出手段，大宋现今如此局面，怎么经得起？纵然是有些对不住他平燕大功，也是顾不得了。将来政事清明，正人盈朝之际，再好好向他赔个不是罢…………”

    两人对谈，至此结束。不多几句话，已经是彼此会心。走出室外，一揖而别。看着宇文虚中潇潇洒洒的出了西府，吴敏已经一叠连声的招呼自家心腹入明堂伺候。赶早不赶晚，马上就和隐相搭上关系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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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师成此时地位，已经不用时刻在赵佶身边当值了。特别是在晚间，赵佶和嫔妃调笑之际，自己在旁边，那叫生厌。就算是当日才拉赵佶和李师师的皮条，梁师成也是早早就避开，省得扰了官家雅兴。

    赵佶崇道，这些年耳濡目染下来，梁师成也难免。平日里到了晚间，少在禁中，都是在自己提点的道观中服食导引。说不定还指望自己能尘根复生呢。今日梁师成却没有如往日一般去神霄宫或者中太一宫，就在禁中会通mén内内诸司自己的宅中，简单的洗漱之后就休息了。以前王黼童贯在外，自己可以轻松一些，不必时时刻刻盯在官家身边。现在蔡京复相，这是个大对头，自己可得随时将官家这里的地步站牢了

    凡是心事重的人，自然就睡得不是很好。梁师成在快两更的时候仍然在烛下端坐，拿着**书细细不时还眉批几句记下读书感受。这个时候就听见mén外传来轻轻响动，一个一直贴身跟着的心腹xiǎo宦官，也是一身道装，挑帘而出，低声道：“爷爷，西府吴枢密有书信到…………”

    梁师成眉máo略微一挑：“他倒是有心，总算明白过来了…………怎么这般晚？”

    那xiǎo宦官低眉顺眼的答话：“好叫爷爷知道，这吴枢密一天都跟没头苍蝇似的luàn撞，去神霄宫中太一宫都未曾觅着爷爷，好容易知道爷爷在内诸司安歇，寻了mén路将书信递上。孩子知道爷爷近日都在挂心这吴枢秘密处，底下都吩咐了，未曾做留难就赶紧递上。”

    梁师成慈祥一笑：“好孩子。”伸手接过那xiǎo宦官毕恭毕敬递上的书信。这封信薄薄的，逆封着口表示机密。梁师成慢慢挑开封口ou出来细细看了一会儿，神sè不动将书信放好。那xiǎo宦官赶紧就上前将书信收入机密的信盒当中。

    半晌之后，才听见梁师成不动声sè的低声道：“…………既如此，就着人去和吴枢密说一声，信已收到，很是不错…………就这样行事罢。禁中这里某自然会盯紧，少让太师有引荐萧言接近官家的机会。只要事成，少不了他一个枢密使就是。”

    以梁师成身份，自然不用也回信留下什么证据来，jiāo代一声就算完事。再没有人敢挑眼的。xiǎo宦官答应一声，就下去安排了。

    梁师成却袖手坐在灯下，烛火在他脸上映照出深深浅浅的痕迹。最后才听到梁师成叹息一声：“…………倒是可惜了这萧言，复燕大功…………笑话啊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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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蔡相宅邸，这一夜蔡京书房也是灯火通明，直到三更时分。几次姬妾都xiǎo心翼翼的劝蔡京早些休息，不要伤了jing神，都?蔡京淡淡摇头拒绝。

    在书房里面，蔡京在软榻上半靠半坐，眼睛半睁半闭，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事情。直到快三更的时候，才突然一笑，低低自语：“看来这萧言入枢密院，就是一众人和老夫角力的发端了，却是看不得老夫在这个位置上要不要这般为萧言撑腰，还是先退一步？再看罢，再看罢…………也要看萧言此子扶得起来还是扶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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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七十二章 在河间的准备（上）

    在离河间府还有一日路程的地方，沿着官道两旁平坦靠近水源处，已经扎下了大军营地。比起在燕地的时候，此刻军中营地就不必建起那么多的辅助防御工事了，只要寨栅设得整齐，营地布置得规整，再安顿下防止人冲撞营mén的鹿砦就行。此刻正是埋锅造饭的时候，除了大军多带行粮，沿途州县也有供应班师大军之责。空气当中，飘动的都是米香rou香，野地安营，不许饮酒，但是对于百战余生归来的将士，能回到大宋土地就已经是一件让人足够兴高采烈的事情了。欢声笑语，不时在营中响起。

    但是路东路西分别扎下的两座大营，还是有些不同。路东是神武常胜军营地，路西是环庆军营地。环庆军收拢之后，只剩下四五千不到，军刃器械都不完全。寨栅也是草草树立。巡守士卒也显得没jing打采，营中军将士卒还偷偷藏酒喝，不时还有点xiǎoxiǎo惊扰响动。任何军队，遭到歼灭xing打击之后，那jing气神顿时就不足了，纪律也极难以维持，古今概莫能外。要不是和神武常胜军一起班师回来，少不得还有些军将士卒sāo扰乡里的事情发生。

    而在路东的神武常胜军，这营地就要比环庆军大出许多。近九千人马，还有那么多骑兵在，摆布开来当真有连绵之势。神武常胜军军中约束也严，岳飞等新提拔的年轻将领，处处以身作则，就是韩世忠那个老兵痞，也是嘴上嚷得凶，约束起军马来一切都是从严。纪律严的军队不一定就是异常能战，但是能战之师，却没有一支不是军纪森严的。虽然已经在宋境，但是这营盘还是扎得严整异常，巡守士卒也寂寂无声，虽然用晚餐的时候不禁言笑，却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大宋军伍，哪怕是西军，现在都渐渐有约束不严的máo病出来了。西军上下，军将多已经有了不xiǎo身家，有的更是世代传家的将mén，安逸气重那用在约束营伍上的jing力就少了。军中却一刻都少不了约束的，一旦松懈，再重整就为难。而神武常胜军中一班领军将领，韩世忠是在西军不得志的，谈不上什么身家，岳飞几人更是才崭露头角，又都是年富力强之辈，真的是能全身心都扑在营伍当中。加上战争磨砺，哪怕在大宋境内安扎，自然都显出一种森严气度。

    这些日子班师而归，主持的都是韩世忠。在走到离河间府还有一天的时候，他突然要在野地扎营。领环庆军的王禀虽然权位高过韩世忠，但这个时候知道此次班师主角都是神武常胜军，既然他要扎住，那么随他就是。也正好趁这个时间，整顿下一路上走得稀稀拉拉的环庆军上下，省得到了河间府不成个样子。

    王禀以降，却不知道一路行来，萧言根本都不在军中。而韩世忠在这里等候，也是为了和萧言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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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营地外东面三四里的地方，韩世忠已经带着十几名亲卫悄悄离营，在道左等候。眼见得天sè都已经黑透了，还不见萧言他们人影，不觉就微微有点不耐烦了，嘀咕着在那里抱怨：“这么一摊子事情jiāo给俺老韩，都快到大宋了还不让俺松快松快…………要是到了河间府，总有些酬应，难道就让那些官儿看俺老韩这张脸？”

    他看着穿先报信的一名貂帽都亲卫，瞪眼道：“不是说萧大人近晚必到么？”

    那貂帽都亲卫哪里敢和韩世忠强嘴，陪笑道：“许是路上有什么耽搁，萧大人既然说了，今日必然驰回军中，韩大人且候着就是，大人劳苦，萧大人回来定然褒奖韩大人。将来俺们还不是要望韩大人照应？”

    韩世忠摸摸下巴上的胡子，突然又眉开眼笑：“萧大人当真在莫州寻摸着十几万亩上好的田地？官儿升到这个地步，已经差不多够了，再想超迁，只怕是难了。俺老韩可还是地没有一垄，房没有一间在燕京大人赏的姬妾下人，俺老韩自家娶的，也有几十口子，却望哪里安顿俺们?萧大人效死，田庄里头也该?俺老韩置点家当才是…………万亩不敢想，有个三五千的老韩也就知足，却不知道萧大人xiǎo气也不xiǎo气？”

    他正在那里盘算，对面突然传来马蹄声音。这一行人顿时打起jing神，就看见远处几点火光高低起伏，飞速接近。奔到近前，举着火把赶夜路的正是貂帽都亲卫。火把之下，就看见了萧言身影，他一路到檀州再去莫州东川洼，再赶往河间会合大队，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还是一副jing神满满，神清气爽的样子。韩世忠身后那些貂帽都亲卫都是离开萧言有些日子的人，这个时候看到他的身形，忍不住都是低低欢呼一声

    两队人马一个赶来，一个迎上，顿时会合在一起。韩世忠眼睛见萧言身边少了十几名亲卫，还少了汤怀，倒多了一个样貌清奇文士模样的人物，不问可知就知道萧言又收了手下，而且汤怀他们留下，多半是为了打理东川洼新得产业的。

    当下就笑着对萧言行礼：“大人辛苦，一路发财”

    萧言总算赶到河间，马上就要会合大队，心里面也是高兴。神武常胜军就是他在这个时代立身的根本，这一年来也和自己麾下儿郎共尝辛苦，同生共死。一时离开真有些心里空落落的。正兴高采烈的时候，突然听见韩世忠这句别有用心的问话，当下就笑着瞪了他一眼。

    “…………你这泼韩五，在这里等候，准时发牢sāo了不是？别人不敢，就你嘴巴大是不是说老子不守时？谁让你把营地扎在路东，老子还要绕一个大圈子赶过来”

    韩世忠一拍大腿，自己还真把这茬?忘记了。

    萧言犹自不肯放过他，指着他笑骂：“还惦记上我在莫州置的产业了是不是？又在叫穷了是不是？军中犒赏，老子自己还掏腰包，你xiǎo子最多，五千贯还哭什么穷？”

    底下人都笑，在这个时代，自然不可能建立什么近代化现代化的军队，要掌握住神武常胜军，除了让他们心服，能带领他们打胜仗之外。军中将领心腹，都要结以恩义。给钱帮他们置产，让大家利益捆在一处，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岳飞犒赏也有三四千贯，岳飞这等方正的人，说?也就拿了。在上位者手里拿钱，在这个时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要?得爽快，大家还夸你大方。朝廷犒赏之外，萧言也很是贴了不少，十几万贯早就花用了出去。萧言他反正就打算将神武常胜军打造成自己私军，花钱也没什么好心疼的。

    韩世忠嬉皮笑脸的也不反驳，只是挠头：“有钱没地，还不是一场空？”

    萧言摆摆手：“少不了你的他**的，就缠上老子了。要知道老子现在不领神武常胜军了莫州产业，你们这些家伙都有份，几千几百不等，要在那里置宅子也随你们。此前将这些地垦出来，可全是老子在贴本”

    东川洼的事情，在那里耽搁两天就已经办好。方腾和汤怀持萧言名剌，走了一趟莫州治所，办理购买田地，置备官契的事情。萧言名号在莫州这一带还称得上是如雷贯耳，当地知州也是久仰了。这等名将拼死拼活打平燕地，生发自然不在少处。卖命立功，返国置备些产业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东川洼那个地方有流民聚集，知州当然也知道一些。正怕闹出事情来，影响将来考绩。禀报上司要动兵剿除那更是大犯官场忌讳的事情，怎么别人那里没事，就你这里有事？现在萧言要将那一块地方买走，那是再好不过。以萧言虎威，这些流民总不会生出什么事端了吧？再说东川洼那里又不是官产，就是民间自己开荒，官府都应该补一份地契的。萧言居然肯花钱买，这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其时方腾再将他进士身份一亮，一叙科名，和那个四十多岁才通籍的知州还是同年。这更是加倍亲热。再没半分阻碍。当下就议定四至，将东川洼和东川洼方圆，差不多有二三十里方圆的荒山野岭都划到了萧言田庄当中，办理好官契。从此这一块地方就姓了萧了。知州关照户房，意思意思就收了五百贯，官牙更是没chou半分水去。当日还留方腾接风筵宴。方腾出身名mén，此次又得了军功，品级已经在这知州之上，谁也说不准将来回汴梁是不是要大用的。这个时候拉好关系比什么都强。第二天告辞的时候知州又奉上五百贯程仪。等于是买下这么大一块地方，萧言一文都未曾花。那知州还乐得做了一个人情。

    方腾这里办官契，萧言在东川洼也留下了汤怀和十几名貂帽都亲卫，又根据左聊寄意见选了十几个xiǎo庄头出来。这些在此聚民的百姓，要不是家里没了活路，就是家乡?打个稀烂。在此不过求活，真聚众举旗那是不敢的，还不如留在这里做一个庄客。而且这般大官的庄客，平白就要少受多少欺凌。更不用说这位大官是第一次置产，还要将这里尽数开垦出来，将来说不定大家都有一个xiǎo管庄做，一个个也都是乐意。当下左聊寄就列了名目，建立了册簿，将来在官府那里再做一次报备，就算是入了萧言的户籍。

    更多的事情就来不及处置了，只是?汤怀留了几万贯钱财，先将这里百姓安顿好。趁着冬麦还未曾布种，赶紧将路草草修出来，然后多搭建一些棚子，好安顿从檀州转运来的流民百姓。汤怀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看到萧言将金子银子还有铜钱jiāo钞几口袋jiāo给他，手都抖了。萧言对这老实人也放心，绝对是属于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主儿。

    其他后续，于途在次第安排。总要在冬麦布种之前，将这里整治出一个模样来。

    就是这般，萧言穿越快两年了，一下就变成了宋朝一个颇为不xiǎo的地主

    这个时代，有一份田土产业，可是了不得的事情。就是可以传家的东西。这些产业和萧言捆在一起，如何不是众人将来?萧言效死的原因之一？除了大义名分，这利益也是绝不可少的东西。当下韩世忠就眉开眼笑的笑道：“神武常胜军，除了萧大人，还有谁使唤得动？说句良心话，jiāo给其他人也糟蹋了。这么一支强军，好容易打出来，将来北面有事，还有大用，说什么俺们也为萧大人保住这支军马将来萧大人出而为安抚使制置使，带领俺们再去和胡虏拼杀，封妻荫子，俺们这些厮杀汉总不嫌多”

    这句话说到了周遭军将的心坎里面，顿时就发出了xiǎoxiǎo的欢呼声音。人人都是jing神百倍。跟着萧言，功业建了，官位有了，就连产业萧言也帮他们置下了。这等上司到哪里寻觅去？西军那些世代为将mén掌握的军汉们，平日吏过得不堪的多了，临阵的时候又跟着打败仗送死。怎如萧言，带领他们，里子也有，面子也有，还全然的理直气壮。这都是俺们为国拼死而战，萧大人带给俺们的

    哪怕是岳飞这等讲求忠君为国的人，这个时候都没觉得半点不对出来。到了大宋这个时代，将主长掌一军，父死子继已经成为平常事。多少军将就长远依附将mén生活。将主将麾下照应好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文官虽然始终保持着强势压制姿态，也不过是秉承强大的惯xing罢了。若不是nv真南侵打断了这个进程，天知道以西军为代表的团体会不会发展成真正的藩镇。

    照应好自家团体的同时，再将自家军马整练出来，成为可以为国厮杀的得力之师，那就是超凡拔俗之辈了。而萧言，正是朝着这个方向正在前进。

    萧言看着这些麾下虎贲欢呼的样子，心里面也是有点志满意得。马上方腾和左聊寄对望一眼，都是淡淡而笑。环视左右，此刻自然是鼎盛事业初兴时刻，但总免不了有一种忧虑电闪一般掠过脑海。

    在燕云之地，神武常胜军自然是自己牢牢掌控。而回到汴梁，按照大宋的祖制，自然百般防闲，不用说自己还是个南归降人身份。自己还能不能如以前一般保持着对神武常胜军的绝对影响力？又要用什么手段，才能保持住这份影响力？

    自己在燕云对付了童贯，又收拾了那两名清流天使，更不用说和西军当中姚古之辈也成了仇敌。功满天下，也着实是怨满天下。虽然自己按照计划一步步行事，但是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计划是一帆风顺的。这些对手，毫不意外就会在汴梁自己这个并不熟悉的战场对自己下手。到时候，自己能如在燕云一般应对过去么？

    所有一切，都是茫无头绪，只能见不行步，不过男儿至此，岂能回头？也绝不甘心回头罢…………

    一旦若有所思，萧言志满意得欢欣鼓舞的心情就难免有点低沉下去，在萧言身边方腾左聊寄韩世忠几个人都是jing明万分之辈，就韩世忠还有些大大咧咧的。这个时候都发现了萧言突然有点兴致不高。多少也知道他在忧心些什么，方腾催马上前，低声道：“大人，归营吧，早些休息，还有太多事情需要大人应对。”

    萧言默然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大声笑道：“走，回我的神武常胜军”

    众人大声应和，就连左聊寄也不例外。他暂时选择跟随萧言行事。对这个言行无一不和这个时代人物大有区别的主上到底掌握着什么样的实力也好奇得很。打遍燕地无敌手的神武常胜军到底如何，他亦是好奇得很

    欢呼声中，韩世忠犹自在旁边挤眉nong眼：“大人，在营中尚有惊喜，大人可莫错过了”

    萧言已经纵马疾驰，闻言回首长笑：“要是没有让老子动心的惊喜，泼韩五，当心老子打你军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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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惊喜果然是有，而且还颇为不xiǎo来着…………

    萧言一行，并没有惊动什么人，就在貂帽都亲卫护持之下回到中军大帐当中。神武常胜军军将士卒，大多还不知道萧言已经离开他们在外面转了一大圈又回来了。

    回到军帐当中将身子臭烘烘的袍子皮衣换下来，亲卫又端来洗漱的水。正打了皂角拼命在搓洗手脸呢，就听见外面韩世忠通传的声音：“郭蓉郭xiǎo娘子来拜大人”

    萧言一僵，满手满脸泡泡的转过身来，呆呆看着军帐mén口。就看见帐中灯火之下，俏生生的站着一个高挑苗条的nv孩子，细细的眉máo斜飞，清yàn倔犟的容颜未曾稍改，一双一眼就望得到底的清澈双眸正看着自己。不是郭蓉还能是谁？郭蓉咬着嘴唇，略微有点不自然的站在那里，身上男式胡风的短衫缝上了孝布条。扎束得紧紧的，显露出细得仿佛要断掉的修长腰肢，一长一短两柄佩刀又带在了身上那里，往日英气勃勃的燕地nv儿气概仿佛又回来了不少，只是多了一些经霜犹yàn，遇雪更清的感觉。

    在她左手边，挽着娇xiǎo玲珑的xiǎo哑巴。右手边后面一步站着绷着一脸坏笑的韩世忠。几人目光，就在帐中碰上。一时间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仿佛却jiāo换了千言万语。

    萧言本来以为，不过是xiǎo哑巴又闹出了什么新鲜花样，巴巴的等着自己回来献宝。回来洗漱一下，自然就是要去寻xiǎo哑巴温存一下的。他也正在考虑，汴梁自己到底立不立得住脚说不准，xiǎo哑巴跟自己到汴梁不一定就安全，她的身份也多少有些敏感。不如就想办法安置在东川洼，以xiǎo主母的身份坐镇自家产业，自己方方面面都放心许多。他正在寻思言语，琢磨手段，看怎么说服这个鬼灵jing的xiǎo哑巴。一边洗手洗脸还在那里念念叨叨做功课。

    却没想到，韩世忠将郭蓉带了过来而且xiǎo哑巴和郭蓉显得如此亲密，分明已经在营中时间不短。这到底是肿么回事？

    萧言心中，和郭蓉已经是天各一方，从此相忘于江湖了虽然心痛，却也无可奈何，这个时代杀父之仇，实在是化解不开的冤孽。自己还有多少大事要做，只能放手。

    而现在，郭蓉却俏生生的，虽然努力保持着冰冷，可是眼神中已经比以前柔软许多，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

    “你…………她…………我…………韩世忠你个王八蛋…………”这个时候萧言已经不会说话了，咿咿啊啊的不知道说了什么，倒还没有忘记骂韩世忠一句，在外面不告诉老子，瞒得老子好紧

    他在那里张着手，咧着嘴。脸上手上皂角泡泡滴滴答答的朝下滑落。在燕地是没条件讲究，现在有点条件了，说什么也得好好保养。回汴梁说不定还要靠这张xiǎo白脸混饭吃呢。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要是让神武常胜军士卒看到他们视若神明的萧大人这般模样，地上得掉一地的下巴。

    噗哧一声，却是xiǎo哑巴先笑了起来。xiǎonv孩子现在正是发育的时候，又没了什么心理压力。吃多少长多少。胸部已经有点模样了。这一笑起来真是柳媚花娇。萝莉与少nv的风情兼而有之，萧言瞧着心里都是一热，能吃否？能吃否？

    ǎo哑巴指指萧言，再扯扯郭蓉，在自己xiǎo脸上画圈圈羞他。郭蓉也绷不住了，萧言这个样子实在是有点喜剧。嘴角绽放出一丝笑纹，连xiǎo酒窝都悄悄漾起一点。赶紧又收住板起俏脸。

    韩世忠啪的站直身子，大声禀报：“萧大人，俺们出燕京城行军还不到半日，郭xiǎo娘子就带着自家宗族和甄六臣赶上来，说大人你发的话，可以寻大人安置他们这几百口子。属下不敢自专，就只好将郭xiǎo娘子带在军中了，好歹不是打仗，可以从权。现在这个差使也jiāo卸了，如何安排，就是大人的是了…………俺老韩去寻方大人去，问问看能?俺老韩留多少田地出来。”

    完他就一个转身，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的，老子笑话又?这泼韩五瞧了去萧言心里咬牙大骂，这韩世忠比什么都滑，将来不要撞到老子手里这样一骂韩世忠，果然是转移注意力的妙法。终于可以说得出囫囵话了：“这话儿怎么说来着…………郭姑娘，你怎么来了…………不不不，我不是不欢迎。就是这个那个…………?，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你懂的，对吧？”

    着就看着郭蓉，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我的心思你全懂的造型。xiǎo哑巴瞧不下去萧言这个呆样了，松开郭蓉自顾自的走过去，拧好湿布巾，温柔的帮萧言擦着手上脸上那些皂角泡泡：“郭家姐姐同行几天了，大哥你还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有些事情既然扯不清，就以后再说就是，现在先说怎么安置郭家姐姐这么几百口子的宗族，好不好？”

    ǎo哑巴果然解语，一句话就化解了萧言和郭蓉之间尴尬的场面。郭蓉俏脸早就偷偷的红了，心里面如一团luàn麻也似的怎么也理不清楚。无数次的想回头就走，再不见这个笑起来就是露出六颗白牙的家伙。可是这双腿怎么也动不了。萧言张嘴结舌，郭蓉也在那里气苦，就差眼泪汪汪的了，当日在燕京，和萧言独处他身边没有亲卫的日子大把，一刀了结了这个冤孽倒也罢了，自己了不起再还条xing命给他，何苦在这里受这番尴尬？

    萧言摸摸xiǎo哑巴的头，以示鼓励。xiǎo哑巴噘嘴偷偷翻个白眼，示意自己有点吃醋。萧言咳嗽一声，哼哼哈哈的道：“这个要安置，这个绝对是要安置的，这个绝bi是要…………说错话了，您包涵…………这个怎么安置呢？这个我觉得还是在汴梁安置比较好，这个大家吃了这么多苦了，这个不到汴梁弥补一下怎么成呢？这个我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的嘛，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ǎo哑巴看萧言还说得不成话，轻轻拧了他一下，笑颦如花的道：“萧大哥，说那么多做什么？反正你到了汴梁也是要置产的，哪里容不下郭家这些人了？郭家姐姐这些年辛苦，也该在汴梁将养一下身子，这些反正都着落在萧大哥身上，你要是不管，我可不依。”

    一大一xiǎo两只狐狸几句话之间，敲钉转角，就算是要将郭蓉一直带到汴梁，安置在萧言身边了。说完之后萧言才觉得不对，郭蓉要是去了汴梁，xiǎo哑巴怎么办？难道还丢在东川洼？低头就看见xiǎo哑巴对着自己无声的说几个字：“我才不去那里…………”

    在这些xiǎo心思上面，xiǎo哑巴果然稍胜萧言一筹。在得知萧言置产的消息之后，立刻就推断出他的心思。将郭蓉推在台前，萧言既然想留郭蓉，就别想将她耶律余里衍撇开。

    这边萧言和xiǎo哑巴在斗心眼，那边郭蓉却终于开口，淡淡的道：“民nv焉敢指望在汴梁都mén跟随在萧大人左右？这恩德，郭家还不清的。萧大人随便在宋境内指一块地方，我们郭家几百口自种自吃就是了，图的就是平安。萧大人安置我们需要多少钱财，将来不管多少年，我们郭家也都还上就是了。”

    都跟着老子的人马走了，还在这里矫情萧言真是拿郭蓉没办法，也知道这个长腿野蛮俏妞是吃软不吃硬的，挠挠头苦笑道：“我在大宋都将来未定，在其他地方，如何照应得到你们？还不如就随我一起到汴梁，我多少还能履行几分承诺…………这是我欠你的，你不用推辞。不为自己着想，也为家族多想想…………大家都在汴梁，万一有什么缓急，我说不定还指望你郭家能援手，到时候这安置照应的情分，就算还干净了，你觉得如何？”

    一听到萧言说他在汴梁可能还有什么缓急，郭蓉就忍不住心一软。自从和萧言相识以来，细细去想，萧言也从来未曾过过什么安乐日子。哪怕他是在万难之中，却还没忘记照应自己这一个孤nv。自己不想欠他什么，在那汴梁，将来能帮他一点也算是还情了。

    她抬起头来静静的看着萧言，轻声道：“跟你去汴梁，你不怕我哪日又想起父仇？防人没有防一辈子的，你就不怕？”

    萧言脸sè也沉静了下来，迎着郭蓉不带半点杂质的目光，认真的道：“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你不能杀我…………大宋几千万百姓，等着我将来保全。这个运消之世，等着我将这一切挽回，一路所经这么多繁华所在，都等着我将来保卫，让这所有一切，都不会如燕京城一般遭遇。让这么多家族，不再遭遇你和我碰到的这般命运…………我死不得。忙完这一切，我等着你。”

    萧言语声轻轻的，但是却有无比强大的自信蕴含其间。这语声在军帐当中回dàng，似乎里面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魔力――这魔力，正是让nv儿家动心的东西。郭蓉情不自禁轻轻点头，咬着嘴唇道：“既然如此，我就随你去汴梁，等你忙完这些大事，我再寻你做一个了结吧…………就是如此，我自去安歇，于途都不会再找你有什么事情了。”

    ǎo哑巴悄悄的在萧言背后伸了伸舌头：“傻郭家姐姐，这等着等着，到时候你就真成我闺中姐妹了，还寻什么仇？还不如商议一下和萧大哥生的第一个儿子姓不姓郭，好继承郭家香火呢…………这我的第一个宝宝，是不是也要姓耶律？”在萧言背后，xiǎo哑巴没来由的脸也突然红了。

    这边萧言却叫住了郭蓉，挠挠头为难的道：“这个…………郭姑娘，我和你商量件事情。你看你麾下家将甄六臣，能不能借给我使用一下？”

    萧言身边人手着实太少，在檀州布置余江和王贵，在东川洼布置下汤怀――以后说不定还得添加人手。身边仅存心腹已经不能再分散了，将来还指望他们保持着在神武常胜军中的影响力。檀州东川洼和汴梁之间，尤其是檀州和东川洼之间往来，涉及大批马匹人手，都需要一个能干而且可靠的人往来护送勾连。他实在是寻不出这么一个人出来了。今日遇见郭蓉，狂喜之外也没有忘记正事，这甄六臣岂不正是一个合适人选？

    他本领既强，且熟悉宋辽边境山川地势。而且对郭蓉忠心耿耿。郭蓉现在随他去汴梁，也就是对他萧言忠心耿耿了。怎么样也能放心使用。如此布置，人手勉强就够敷衍了，随着自己将来更有所进步，再充实各地的布置罢。想明白这个关节，当下就老着脸皮向郭蓉开口要人。

    郭蓉回头，看了萧言一眼。秋波流转，淡淡道：“我们都在萧大人mén下寄食，正愁没有出力处。甄六哥也几次为萧大人留下xing命，也想回报。萧大人开口，甄六哥岂有不效力的道理？我这就去寻甄六哥，让他来萧大人处领命。”

    完像个男孩子似的向萧言微微点头示意，按着腰间一长一短两柄佩刀就大步走了出去。

    萧言在背后看着郭蓉细腰，心里面正在感叹，真是细得不像话。一米七五的个子，这腰最多一尺八吧？难道郭蓉也是怎么吃也吃不胖的类型？接着就觉得自己腰上一通，低头看去。就看见xiǎo哑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郭家姐姐总算给你骗到汴梁了…………萧大哥，我还是大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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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号角声中，在河间府外莫名其妙耽搁了一天的两支班师大军，已经次第拔营。一队队兵马将锅帐辎重放上大车，然后整队出发。两支军马旗号都打了出来。

    神武常胜军在前，环庆军在后。今天不准备按程休息了，就准备一口气走到河间府。前面传骑已经通报大军要来，那里想必已经安排了大军下处。萧言方腾王禀这等人物过境，又是奉旨班师，河间府的文武，自然也是要应酬一二的。大军在这里，说不定还有一两天的耽搁。

    到了河间府，就算是开始踏入大宋腹心之地了，这繁盛之处，比边地军州更要强盛十倍。大军是凯旋之师，神武常胜军上下不用说腰里满是犒赏，就是环庆军这些灰头土脸的败军，天恩浩dàng，腰里也是有几贯的。都想着在河间府这等繁华所在好好消散消散。今日拔营，哪怕是环庆军都显得jing神百倍，兴兴头头的。

    神武常胜军和环庆军如今处境可称是天差地远，于途环庆军自然没脸来联络行军事宜，跟着走就是了。神武常胜军要行就行，要止就止。神武常胜军上下自然也有一份百战百胜jing锐的傲气，也不会去管环庆军什么，自顾自的就已经拔营上路。神武常胜军动作又比环庆军快捷。已经大队鱼贯前行了，环庆军还在那里收拾。

    大宋道路条件，地方丰盛程度，甚而行政能力，都远超后世。后世一般很少看见上万大军聚集在一起同时开拔。原因无他，道路条件和地方供应能力都不足。往往都是分成一千人左右，一起一起的向前进发。此时大宋却是不然，神武常胜军马步近万，全副旗号，行进在大宋土地上，真是自有一番壮盛景象。

    就连萧言，也是第一次感受这种全军齐集，耀武扬威前行的感觉。要知道在燕地转战的时候，军情如火，哪里有让你集结全军慢慢同时进发的功夫。往往都是带领身边轻骑，几百里奔袭转战，将骑兵的机动xing发挥到极处。

    此刻萧言一身官服，骑在马上，身前身后百余名貂帽都亲卫簇拥。回顾身后浩浩dàngdàng的人马，字自豪之情，禁不住油然而生。这都是老子脚拉扯出来的除了这些，老子还扣了四五千人在手上汴梁诸君，如果还要和萧某人过不去，咱们就好好斗他**的一场是谁赢谁输

    正行进间，突然在身后远处，传来了一阵还算是整齐的呼喊声音。依稀听去，就是吾皇万岁之类的歌功颂德之声。萧言有些讶然，转头看看左右，方腾也听见这一切，笑道：“班师汴梁，御街夸功。官家必然亲临，接受凯旋之师献俘。环庆军上下散luàn，王正臣细致，这个时候借着行军练练全军步伐，演练一下仪式，想必就是这般…………大人，我们神武常胜军也可稍稍演练一下，总没有错处。以神武常胜军雄壮，怎么也不差似环庆军罢？”

    萧言又看向韩世忠，韩世忠手一摊：“俺老韩从来未曾经历这等场面，如何知道王太尉是在习练这个？一路还纳闷来着，既然恁的，俺们也就练起来就是，不是自夸，俺老韩嗓mén儿，一个顶他十个，准叫官家听得明白。”

    萧言笑笑，准备就撒手让他们自己准备去了，突然心中一动。招手道：“鹏举，良臣，方兄，左先生，随我来环庆军是怎么一番景象？”

    他一声招呼，众人顿时同行。几十名亲卫簇拥着，扈卫着他们几人就离开大队朝后驰去。不多时就到了队尾。

    这个时候就看见环庆军营地还未曾收拾停当，一队队兵马正鱼贯而出，王禀与几员军将立于道左，每一营出来，都在他们面前列整齐队列走过。各营旗号也尽量排列得整齐一些，随着带队军将示意，一营几百名士卒都整齐呼喊，无非就是吾皇万岁，大军万胜之类口号。倒也还算是像模像样。

    萧言他们立马在远处，看着这一切，王禀和他身边马扩等人也发现了，笑笑也没当回事。王禀是这些天第一次看见萧言出现，可也绝不会上前寒暄。他怎么也算是童贯一党，受恩深重。战时可以同列而战，这班师回朝却要站稳立场了。就算是想投靠哪一方，也不会投靠萧言去，他还没有这个资格。

    跟在萧言身边的人也有些奇怪，这些军中规矩。萧言麾下多有胜捷军白梃兵出来的宿将，自然有明了了，也不是多么复杂的事情。要是不会，寻一个过来问问就是，何必驻马在此，久久凝视，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韩世忠在萧言马后有些不耐烦了，大声道：“大人，不过这般就是，俺老韩已尽知道了。?老韩几天时间，准保比这个整齐，俺们军中又雄壮，岂能被环庆军比下去？”

    岳飞也默默不语，自然是对自己约束练出来的部下有绝对自信，稍稍演练一下，怎么也比环庆军强。

    方腾和左聊寄却不约而同的对望一眼，方腾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对萧言轻声道：“萧大人，难道还别有什么怀抱？”

    萧言似乎计较定了什么，回头笑问几人：“我们赶回汴梁，有时间限制没有？在河间府多耽搁几天，没什么要紧的吧？”

    方腾笑道：“这有什么限制？又不是临兵见阵，军务紧急，非得限程而至。大军班师，本就有向沿途大宋百姓展示胜旅兵威的含义在。按程而计，差个十几天都没什么要紧的………只是大人何必在河间府耽搁？为今之计，早到汴梁一日就多一分好处啊…………”

    方腾言下之意，自然就是现在汴梁都mén，正不知什么情势。萧言要想立足，早早打探明白汴梁情势，才好用力。迟到一些恐怕就要多失却一些主动。

    萧言笑着摇头：“这辈子第一次去汴梁，总要给人留下一点印象。要不然就是早到了，也没什么用，就这么定了，在河间府吃几天地方，做点准备河间到汴梁沿途再?老子演纯熟了这个时代作秀手段，还是太简陋啊，口胡口胡口胡口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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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七十四章 在河间的准备（下）

    外间人怎么想，萧言和他的心腹手下多半也都能猜出来。不过此刻他们几人却半点没有担心这个的心思。

    此时此刻在神武常胜军中军大营的观台上，萧言正摸着下巴，看着身后几名僚属手下。方腾左聊寄岳飞韩世忠，个个都是神sè古怪，看向萧言的目光又是佩服又是惊讶，似乎还有很多疑问，想问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到了最后，在萧言的目光注视中，观台上还是一片鸦雀无声。

    观台下，中军大营里面那片十几亩的空地上，这十几日?军中将士已经踩得结实。虽然撒过了水，但是刚才大队合练几番行进下来，仍然是尘土飞扬。大队身上穿着整齐甲胄，甲叶叶片都?打磨的闪闪发亮的军将士卒已经退到了一边去，安静盘腿坐下，喘着粗气休息。几百匹马?牵到了另一处，马身上都是汗淋淋的。那些军将士卒盘腿而坐，各营都是方方正正的一块，整整齐齐。也少有人声，偶尔这些军将士卒对望之间，眼神当中都有一种自豪的气概。

    军事训练，本来就是一种极其违背人类本xing的东西。将一个人培训出来，毫无心理顾忌的去杀死对面的人。古往今来，都用各种手段来将一个人彻底改变。而到萧言所在的那个时代的上个世纪前半叶，而臻于顶峰。用这种顶峰手段训练出来全球几千万年轻男子，投入了两场空间残酷激烈的厮杀当中。再往后推，战争已经变得不那么直接接触，烈度不那么惨烈。但是这种训练手段还是一直延续下来，作为将一个平民百姓快速养成一个合格军人的手段。

    作为一个爱好军事的有为青年，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特别是作为一个曾经混迹军史论坛的资深爱好者。说到战略战术，这种混迹军史论坛的人物基本还是纸上谈兵。但是说到这种最为基本的军人气质养成手段，知道的也差不多能算是**不离十了。无非就是纪律队列反复而枯燥的训练再加上贯穿整个服役期的令行禁止和各种军中礼节。

    这十几天萧言的所作所为，虽然本意是为了在汴梁城中向官家献捷要引起世人尤其是官家瞩目，才好进行下一步计划。但是在严酷枯燥要求细密近似催眠的反复训练当中，还是将这种军人气质养成手段贯彻了下去。

    神武常胜军几部合成，而且叠经血战，虽然号称已经是大宋罕见的劲旅了。战斗技能训练可以说已经到了相当水准，但是限于时代，军人气质，纪律约束，令行禁止这种养成训练还是不足的。中古军队，也泰半如此，募兵本来就源流混杂，鼓舞他们作战是靠着赏赐和升官，打仗的时候靠杀人来约束军纪，平日里就约束为难。在燕地时，靠着身先士卒和本身就处于置之死地而后生，加上好运气几次大胜建立的威望，萧言统带得住这支军队。随着班师以来，这个时代军队的种种坏máo病却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这十几天的高强度队列纪律军中礼节各种仪式的演练，在萧言的苦心持编排下。竟然无意间将神武常胜军又梳理淬炼了一遍。虽然时间短，但是对于相对而言更诚朴一些的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后世经过千锤百炼的科学手段使用下去，效果也是加倍的显著。

    军将士卒们一个个晒得黑黝黝的，燕地战事结束一两个月养气的身上féirou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一个个显得加倍的jing干。此刻盘腿坐在整齐的团体当中，个个都显得严谨肃然，有一种归属于强大团体的自豪感。散漫之气已经微弱得不大觉察得出来。一个个望向自己统帅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崇拜。这个时候萧言再将他们拉出去见仗，只怕已经可以少用什么战后犒赏，封妻荫子的许愿鼓动了，也再不用自己身先士卒，咬着牙齿来卷起士气了

    此刻在观台上，每个人眼神要是能说话，只怕最后都是同样的一句话：“萧大人手段，竟然高明若斯”

    萧言却没有他们这么震撼，大宋文明水准本来就远远超过这个时代，物资供应也是到了农业社会的顶峰，大宋识字率颇为不低，绝对将此刻世界的第二名丢出去十七八条街。养成一支半近代化的军队，并不是没有基础。眼前这一切，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关心的还是这种仪式，这种军容，这种队列，能不能打动这个时代的人那位官家，本来就是艺术家气质多过政治家气质的，只要能入得了他的法眼，就会在他心目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自己以后也就好有了下手的余地。要是练眼前这些人都无法打动，那就万事休矣。自己想当一个代替蔡京王黼之辈的jiān臣大计，也就化为泡影，不如夹紧尾巴做人，安安稳稳当一个富家翁拉倒。

    手下几个人僵在台上半天不说话，萧言只好自己开口，一个个问过去：“方兄，以为如何？”

    方腾喉咙里面咯吱一声，一向潇洒的他忍不住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虚汗，喃喃道：“豪壮阔大，悲郁苍凉，军容壮盛百年绝无…………萧大人，你到底是从何处学来？”

    萧言笑笑，其实他还是颇不满意的。十几天高强度队列训练，就算麾下都是久经战阵的军将士卒，习惯了列阵迎敌。也不过就相当于后世三个月新兵营的训练。比起天朝每次大阅兵场面的零头都赶不上。音乐方面，少了堪称军文装b神器的苏格兰风笛，也差了不少意思，不过将方腾这等人都震慑住了，也就勉强满意算了。

    他目光又转向左聊寄，左聊寄摊手苦笑：“学生自以为还有点学问见识，现在看来，和大人相比，真真是如萤火对皓月此军不能震撼人心，世上就再无可震撼人心事。大人入汴梁之日，就是让整个汴梁瞩目之时”

    左聊寄说完，就是韩世忠chā口，他摸着这十几天没修剪，显得有点luàn蓬蓬的胡子，不住摇头：“这帮兔崽子，能打是能打了，班师回来，俺老韩也有些约束不住。还得和他们讲jiāo情，说笑话，使威风，有的时候还得出手大方，才能让他们听号令行事…………这次大人强他们练这十几日，要不是大人和他们同生共死的威望在那里，换谁来也不能让他们吃这个辛苦军中五日已经是难得之军了…………谁知道大人这般一整练，劲旅仍然是劲旅，却是一支听号令，更难溃散，更严整的劲旅了”

    岳飞受到的震撼更深，听到韩世忠说话他才开口。岳飞一直如饥似渴的学习这个时代全部的军事知识，在约束整练手下的时候，从来不曾打折扣。一向以为自己已经算是初窥mén径的了，这十几天下来，才觉得自己差得远萧言以队列约束之，以更多姿多样，威武英挺的军中礼节深化阶级威严，以大强度反复演潜移默化的建立令行禁止的军中观念。这些手段综合在一起就是让神武常胜军有了截然不同的军人气质。看向萧言目光简直多了十倍崇拜。在燕地萧言举措还在大家理解范围之内，到了宋境，才发现萧言还有大把的手段未曾拿出来

    他说话倒也简洁：“这种约束部伍练手段，只要俺在军中一日，就遂行一日，再不会轻纵。如此这般，不管什么时候，神武常胜军也不会骄惰疲软，拉出去就能打死战硬战”

    韩世忠虽然夸赞，但是他军中经验较深，忍不住开口反驳――韩世忠稳稳坐着神武常胜军正将的位置，就是他资历深，对这个时代练兵打仗手段了解多一些。萧言此举，就是有点颠覆他熟知的一切了。他是聪明人，看出了一些缺陷来，此刻心情激dàng当中，脱口就说了出来。

    “…………此种约束部伍练手段自然是极佳的，可是军将不得丰厚奉养，如何能这般长远辛苦？日日如此，十日休沐一次。单单是身上衣衫，脚下鞋履。一年只怕就要耗用两三套。就是汴梁禁军，一年袄裤鞋也不过发给一次，往往还是两年一次…………这般练，一个军汉，一日少不得就是两斗粮，汴梁禁军军汉，一月除了钱钞，不过得三升六斗粮，还得赡养家口。更莫说流那么多汗，盐菜肴果也得加倍，还得荤食不断。一切计从三升六斗出，一个军汉自家都不够…………如此苦练，短时还可。一旦长久，辛苦过于贩夫走卒十倍。一月计?那几贯十几贯钱钞，这么多汗水洒出去，就是在汴河边上卸货，也比军中拿得多了，叫军汉们如何安得了心？大人的手段好是好，就怕难得持久。

    …………俺这还说的是军汉，到了军将之辈，本来所得就不如文臣。还要日日在演武场上吃这般辛苦，死死的督促麾下。又要多少，才能让他们安心任事？别人安逸，却我独劳，这更是不可问了…………”

    韩世忠一向是jing明万分，粗豪外表下，从来不说惹萧言不高兴的话。此刻也是心情激dàng之下，才将他这个经验丰富的老丘八顾虑《《-<3 8 看 书 网^ >-》》了出来。说完就知道有些失言，萧言这般练，为的就是班师回汴梁献捷的时候露脸，自己扯那么多做什么？当下就马上住口，呆着一张脸望向休息的大队士卒，再也不朝萧言那里看去了。

    方腾他们也都各自将目光转开，韩世忠说得太深，都扯到将来的事情去了。将来萧言要保持对神武常胜军影响力的事情，此刻只能是做得却说不得。岳飞脸涨得通红，却不知道如何反驳。

    萧言挠挠头，淡淡一笑。

    韩世忠所说，自然是正理。这个时候的人，如何就笨得不知道军士是要日日演才能让他们少安闲娇逸，越养越疲？可是出多少气力，就得有多少回报，这才是长远之计。大宋国力富裕已经是举世难觅其匹了。但相对于近代工业化社会而言，提供的财富和物资，还是差了不少的。加上文武待遇差距太大，武臣太过于没有地位。哪怕以一年上亿贯财政收入的至少一半来养兵藉上百万大军，也达不到近代化军队的标准。

    自己没有将宋朝军队全部改变的雄心壮志，也根本不可能。自己只想维持一支自己有绝对掌控能力，jing锐程度超越这个时代的军队，还是一个可以努力奋斗以至于达成的目标吧？先顶过了四年之后的亡国之祸，自己再到相当地位，有相当权力，才能说到将来其他的事情。短期有短期的做法，长期有长期的打算…………他**的，还不知道自己回汴梁能不能站住脚呢

    他拍拍韩世忠肩膀，笑骂道：“你个泼韩五，别那么有的没的。神武常胜军是老子拉出来的，现在就这万把人，朝廷贴不起，难道老子就贴不起了？钱财的事情，我自然会想法子。你只要踏实将这支军马练出来，将来拉出去就能打胜仗就成事急从权。大宋兵势颓废若此，只有我们来苦撑了，既然我在汴梁，就不会让那里变成燕京”

    方腾韩世忠几人都默不作声，还是那句话，萧言保持对神武常胜军掌控力的事情，做得说不得。实在是大违祖制，也大招忌惮的事情。可是他们追随萧言麾下，不就是因为这个目标么？大宋总不能变得和辽国一样

    大家不好开口说什么，只能肃然拱手。

    萧言也不再多说什么，笑着转身，向中军旗牌示意。台上侧的中军旗牌官立刻展动旗帜。

    演场一角整整齐齐盘腿而坐休息的几千军将士卒，轰的一声整齐起立。随着各营军将号令之声，一营一营的方阵，迈着整齐步伐，次第来到观台前。一队队站定之后，又成了一个整齐方阵。大队行进其间，脚步声整齐划一，重重的敲击着脚下已经被踩得硬实的土地。

    萧言目光扫过了那一张张黝黑jing干的面孔，目光落在那些按剑扬首，双脚张开跨立的军将身上，更是各自都停顿了一下。

    接着他就猛的一甩身后披风，指着这几千军马，傲然道：“天下军马，有严整过我的么？”

    麾下几千军将一怔，突然都狂热的大呼起来：“没有”

    “…………抵死而战，从上至下，不得号令，绝不后退。天下军马，有如此的么？”

    呼声更大：“没有”

    “转战万里，人不离鞍。与胡骑对战，追亡逐北，天下骑军，有强过我们的么？”

    下面的呼声已经是一叠连声，连绵不绝：“没有，没有，没有”

    萧言又提高了嗓mén，已经是用尽全身气力在大吼了：“覆军杀将，克名城，灭敌国。百年以来，功勋之最，有胜过我们的么？”

    底下的呼声也同样声嘶力竭：“萧大人，没有”

    萧言大笑，举手南指：“既然如此，就让汴梁都mén之人天下还有这样一支强军，在边地舍死忘生，扈卫着他们的安全。让他们我们到底牺牲了多少，付出了什么…………让他们看看那一日的骄傲和荣光，我要你们永远记住，绝不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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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武常胜军的军营当中，这一夜显得加倍的安静。明日就要拔营而南下，水旱并行，直抵汴梁。环庆军那里人喊马嘶，入夜仍然忙luàn得不可开jiāo，不知道有多少东西要收拾。神武常胜军接连演十余日，完全不得休息。却已经飞快整理好一切，各自安眠，就等着明日出发。

    军中巡守，仍然照例派出。比前些时日，不知道严谨了多少，仿佛仍然是在燕地转战景象。

    萧言巡视一圈，总算是筋疲力尽的回到自己中军大帐当中。这十几天各营还能次第演，轮番喘口气，他却从头到尾钉在那里，还得和左聊寄方腾他们议论安排仪式的其他细节，做各种准备。这个时候总算是松弛下来，只觉得自己骨软筋酥。

    一进自家中军大帐的内帐，萧言就有气没力的招呼：“xiǎo哑巴，你在哪儿？伺候你萧大哥脱衣服，再准备些热水，我得踏实洗一场…………放心，别老让那些大妈?我擦背了。我现在累得想干嘛都不成…………”

    在这里驻扎，xiǎo哑巴自然在萧言的内帐当中。此刻有条件了，不象战时扎下营地讲究的是xiǎo而坚固，在河间府扎下的中军大营占地极大。萧言的中军营帐自然也就是水涨船高。内帐隔出了大大xiǎoxiǎo的十几间，xiǎo哑巴带着她贴身的伺候人占据了大半。萧言居所自然也是富丽堂皇，但是他实在是忙，基本没怎么用上。

    萧言正在那里胡说八道，就看见内帐当中人影一闪，却是一个身形挺拔的xiǎo将已经出现在自己身前，萧言第一反应还以为有人行刺，伸手就拔出自己腰间佩剑。他是经历战阵多次的人了，胆气已壮，并不怎么害怕。顿时半个后撤步，摆出迎敌架势。那头却又急又怒的大喊一声：“xiǎo哑巴，你在哪儿？”

    那身形挺拔的xiǎo将身后帐幕当中，传出一阵少nv的娇笑声，当中赫然就有xiǎo哑巴的声音。几个xiǎo哑巴身边侍nv的偷笑声夹杂在一起，跟银铃响动仿佛。萧言顿时就松了一口气，看来还没出现血溅后宅这等事

    松口气之后怒气又勃然而生，宋时虽然礼法之防不怎么严密。xiǎo哑巴这等自己私房中人，大可抛头露面。甚至一群少nv组团去郊游也大有人在。可是并不代表内宅当中就可以有陌生男子随便出入。现在xiǎo哑巴还笑得这么开心，难道自己头顶帽子已经是绿油油的了？nǎinǎi的，叔叔忍了婶婶也忍不了，动老子衣服，老子就斩你手足

    正想狂呼一声，招呼自己貂帽都亲卫进来群殴之际，定睛看了一眼面前那个身形挺拔的xiǎo将，嘴巴张了一半也就立刻闭上。此刻甚至有星星在萧言眼睛里面闪动

    面前那名xiǎo将，身着短装，未曾披甲，只是在腰间系了一条武将鸾带，将腰杀得细细的。立在那儿和萧言差不多平头，看见萧言拔剑也半后退一步，下意识的摆出戒备架势。身上一长一短带着两柄佩刀，却没有拔出来。，头发束起来用头巾扎好。未曾戴帽，几缕青丝从脸颊边垂下，正承托出修长洁白的颈项。那种混杂着少年英气的清yàn少nv模样，正是郭蓉

    看着萧言目光肆无忌惮的扫向自己，郭蓉又退一步，瘦削的少nv脸庞上顿时就浮现出一团红晕。想低头却又撑住了，回头招呼一声：“xiǎo哑巴，你还不出来？”

    娇笑声中，却是xiǎo哑巴从帘幕后走出，挽着郭蓉手朝萧言甜甜一笑：“萧大哥，郭姐姐可英武？”

    英武个máo你不知道郭蓉这种长腿美nv这般一扎束起来，顿时就显得腰是腰胸是胸屁股是屁股，那一双长腿更要人命。这种略带中xing的倔犟感觉让老子只想将她扒光了丢在床上？

    萧言微微弯腰，遮掩住下面那一团火热，勉强平住气息，挤出点笑意：“郭姑娘这几日可好…………xiǎo哑巴，这又是哪一出？”

    ǎo哑巴别看比郭蓉还xiǎo快三岁，可是在辽人宫室中长大，比起假xiǎo子也似的郭蓉人事上懂了许多。要不是可怜她这一两年担惊受怕，马上都十五岁了还月信不来，早就爬到萧言床上固宠去了。管萧言矫情的说什么等两年等两年。萧言这般发chun的模样，她一眼就看明白了，还假装不知道，娇笑道：“郭家姐姐有一大家子要安顿养活，手里却没有钱财使费，所以就想萧大哥讨差使来了…………”

    萧言摆摆量将目光转离郭蓉高挑苗条的身子，摆摆手不以为然的笑道：“还讨什么差使，男子汉大丈夫说了什么就得做到，我已经答应照顾你们郭氏宗族…………”

    那头突然响起了郭蓉清亮的少nv声音，语调却甚是决绝：“我不要。”

    萧言转头，就看见郭蓉有点不安的按着自己腰间佩刀的刀柄，倔犟的迎着萧言的目光，继续解释：“再欠你情，以后如果我要报仇，下手不了。”

    郭蓉啊郭蓉，你真是自欺欺人的典范都?我坑蒙拐骗一路跟来了，还报个máo的仇啊萧言在心里浩然长叹，但是也知道这个男装少nv心思纠结，不好过于刺激她，苦笑摊手道：“行，?我干活儿就拿报酬，说起来也理直气壮。你要多少？”

    郭蓉看着萧言这几日劳累下来却仍显得英挺的面庞，心里也是百转千回。越望萧言这里靠近，她的心就越多沦陷一分。她真的怕自己抛开杀父大仇，傻傻的去给萧言生儿子

    可是现在萧言?她找来了几百宗族，甄六臣这十几日中已经带着二十名貂帽都亲卫奔赴檀州，将萧言最新措置传到那里去，并将在以后担负居间奔走的任务。临行时和郭蓉盘算了一阵，在汴梁那个地方将几百宗族安顿下来，无家无业，无亲无友，每年没有几千贯那是别想安居。郭蓉以降，这几百人加起来还不知道能不能凑出几十贯，这一路都是吃萧言的喝萧言的。再伸手向萧言要钱，郭蓉心里自己就打死也过不了这一关。计议之后，除了甄六臣在北面看能有多少进项，尽力贴补一点之外，就是萧言身边在在须人，郭蓉也是军中长大的nv儿，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处，看能不能有一些收入。

    郭蓉外表冷yàn，内心面嫩纠结，不敢找萧言，就偷偷去找了自己姐妹淘xiǎo哑巴。想从她那儿讨主意。却没想到自己命苦，这个一笑起来大眼睛一闪一闪，总是满眼星星无辜看人，xiǎo白兔也似的xiǎo哑巴，却是不折不扣的xiǎo狐狸一个。一心就想骗郭蓉到萧大哥床上，两个燕地nv孩子联手固宠，郭蓉上mén，还能有她好的？顿时就建议，郭蓉她身手高明，她xiǎo哑巴又曾经遭遇过危险，郭蓉可以在将来内宅中扈卫。出行可以保护萧言，入内可以保护她xiǎo哑巴。再合适不过。

    郭蓉当下就摇头，却挡不住xiǎo哑巴的花言巧语。她一个nv孩子，难道还能随萧言入将来官署当中担一个什么差使？大宋风气再开放也没到这等地步。将来族人安顿下来，再可以求去想别的法子嘛。

    最后郭蓉心中气苦，也只得点头。她总是避不开萧言的身影或者说是，在她内心一角，根本就不想避开？这点念头，在郭蓉心中也只是一闪掠过，根本不愿意深思下去。

    听到萧言问话，郭蓉强忍着心里面调头就要跑的冲动，伸出三根手指，红着脸低声道：“三千贯，一年我打听了，jiāo钞不值钱，不要jiāo钞，就要通宝。出行我和貂帽都一样保护你，反正我个子高，别人也看不出来。在内就保护xiǎo哑巴的安全…………有什么变故，我会豁出命的，你不用担心三千贯，不拖不欠”

    听着郭蓉强忍着羞涩在那里谈自己的年薪，萧言心里面觉得软软的，恨不得一把将她搂过来大声喊：“嫁过来罢老子家产三分之一就是你的，什么三千贯不三千贯？”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能想想，郭蓉身上有刀…………

    这个nv孩子，还真是什么都朝身上背负呢…………自己?她寻觅宗族，固然是还了她一个家族，又给了她一个负担，真不知道是对是错，要知道，她也才十八岁…………

    心疼归心疼，价钱还是要还的。萧言摊摊手，苦笑道：“三千贯一年…………单论俸禄，武臣到了太尉顶峰，什么三公三孤都加上去，每年衣被钱，柴炭钱，工食钱，每三年郊祭的赏赐钱都算上，也勉强不过就是这个数字，就算郭姑娘你领貂帽都，不过是指挥使的差遣，七品的寄禄，一年不过几百贯的收入，这三千贯实在是…………”

    郭蓉俏脸顿时涨得通红，一双大眼睛里面盈盈竟然似有泪光。不是因为这个面试的hr太刻薄，而是单纯的心痛。在她少nv的心思里，总觉得就算萧言和自己因为郭yào师之死不得不遥遥相对，可是萧言总是念着她，想着她，牵挂着她的。不然他做那么多做什么？自己不向他开口则已，只要开口，总会得到满足。她不想要萧言这样的对待，力图和他保持距离，但是萧言今日真的和她讨价还价起来，郭蓉一瞬间就觉得心里面痛得难以承受

    她收回手，默默低头，就要出账。萧言挠挠头又叫住了她：“…………但是郭家都来打工，那就不一样了…………郭家宗族四五百人，luàn世里头青壮多，我瞧着也有一两百人。我身边貂帽都家将，分散各处不少，缺额已多ou八十人进来补充训练出来罢…………也算是我的心腹。加上你，这三千贯就是远远不止了，我都比照大宋官俸供养…………之前我先拿三万贯出来，在汴梁城外，也可以或典或赁到一片房子，大家举族而居，再典到几百上千亩地，分给各房，自种自吃。这三万贯，就分一千年摊还罢，不拖不欠，要是过期，我要算利息的…………这样，你看成不成？要是答应，xiǎo哑巴和我的安危，就拜托郭姑娘你了。”

    郭蓉一下抬头，看着萧言露出六颗白牙的微笑，心里面luàn纷纷的，说不出的滋味。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只能默默点头。憋了半天，就冒出一句：“内院当中，我要单独一院你别进来”

    完才知道说错，xiǎo哑巴笑yinyin的就看着她。满眼都是淘气的神sè。郭蓉脸sè大红，一跺足就走了出去。萧言还在后面直着脖子喊：“明日就拔营回汴梁，郭姑娘就可以来当值了”

    喊声当中，郭蓉跑得更快。

    内帐当中，萧言和xiǎo哑巴两只狐狸对望一眼，都是一笑。xiǎo哑巴满眼俱是柔情，靠了过来，萧言也轻轻的揽着她，rourou她头发叹息：“郭姑娘都长个子了，你尽长心眼，将来她只能跟着你屁股后面转…………”

    ǎo哑巴抬头看着萧言轻轻道：“郭姑娘什么时候才放得下？”

    萧言轻笑：“我怎么知道？就算是我，何尝又放下了？身上那么多东西，都是自己抢过来背上的…………担子越重，越不能丢下，只能一步步朝前。xiǎo哑巴，还是你好，过去一切，都放下得干干净净。”

    ǎo哑巴凄然一笑：“家国都没有了，有个父亲，等于没有。想不放下，还能怎的？…………萧大哥，真要到汴梁了么？我还是害怕…………这朝堂风险，比战阵当中，强胜十倍。我一个前朝公主，没什么的。只是萧大哥你，能撑得住么？”

    萧言闻言又摸摸她头发，微笑道：“xiǎo哑巴，你应该问汴梁那帮家伙，在我来到汴梁之后，能撑得住么？这贼老天我都不怕，还能怕他们了？看你萧大哥的手段罢…………总要还你们一个平安喜乐…………我?丢到这里，孤伶伶的一个人，现在算是有个家了，谁要抢走，老子跟他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ǎo哑巴嫣然而笑，嘴角酒窝绽放，已然是有了少nv的风情。她轻轻拍了萧言一下：“萧大哥，你又说嘴。”

    ǎo哑巴风情初绽，萧言骨头都酥了半边。想起他们俩一个孤nv一个倒霉穿越客，遭遇那么多风波都能活得好好的iǎo哑巴这样子，没多久一定可以吃了。更是觉得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可惧？当下只是轻轻搂紧了xiǎo哑巴，蹭着她的秀发，目光沉沉，轻声自语：“xiǎo哑巴，你就看着吧…………你就看着吧，我的路，谁也别想挡住”

    自己将所有能做的一切，在到汴梁之前，都算是做完了罢？既然如此，那就直抵汴梁到底有什么等着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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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sè当中，王禀与马扩策马，立在一处高地，看着不远处萧言所在大营。

    神武常胜军大营当中，仍一如燕地战时，刁斗森严，逻骑闪动。一切都显得安安静静，整齐肃杀。

    王禀和马扩两人，都是觉得有一种无由烦闷在心。才策马出来走走，看到萧言大营如此，更是有一种莫名郁结，久久说不出话来。

    山风吹过，卷起王禀身后斗篷，在他脸上掠过，他似乎才从沉思当中惊醒过来，叹息道：“难得强军啊…………都是萧言一手带出来的，原本还有点懈怠，象我大宋军马的样子，现在似乎更严整了许多…………萧言在，这强军在，萧言不在，这强军还能在么？大宋………可没有多少强军了啊…………”

    马扩是跟随萧言行事过，在环庆军中，一向深自收敛，绝不参与有关于萧言的谈论。今日却为眼前军势撼动，忍不住也附和叹息一声：“看着这支强军，倒盼萧大人能在汴梁立足脚了，继续保持对神武常胜军的影响…………大宋，缺敢战能战的军将士卒”

    王禀回首，目光冷电也似的看向马扩：“这么说，子充你此前不希望萧大人在汴梁站住脚了？”

    马扩默然，抿紧嘴唇不再说话。可是从马扩目光当中，王禀似乎也得到了答案。他回头长叹一声，良久之后才低声道：“萧言在燕地横空出世，南归降人，白身身份。一举就扳倒了朝中一位枢密使，一位政事堂相公，受牵连的还不知道多少。老公相因而复相…………要是他在汴梁立足，还能保持对军中影响力，那时候的大宋，还是大宋么？子充，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道理？那时万一萧大人求你相助，你会怎么做？”

    马扩摇摇头，并不说话。王禀似乎也没指望他的回答。再凝视眼前迎敌半晌，突然调转马头，狠狠chou了一鞭：“去休，俺们管那么多做什么事到临头，尽自己本分就好。且回汴梁，细细看下去就是看这萧言，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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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七十五章 献捷（一）

    第二卷汴梁误第七十五章献捷

    大宋宣和五年六月初二，蔡京复相已近阅月。

    这么一个大帝国的庞大事务，顿时又堆在了这个已经八十左右的老人身上。比起他上次在相位上的时候，更难缠，更不堪，更纷繁复杂。可是在汴梁都mén官场中人眼中，这个老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揽权把持，重新将失去的都掌握在手中，并且也没有显出多少jing力不济的样子，每天都还是在处理着这个帝国桩桩件件的繁杂事务。上值时候，从来准时。怎么也不象前两年始终在宅中告病静养的高龄老人

    禁中这段时日，也是一片安静。官家并没有折腾什么新鲜huā样，知情人甚而知道，这段时日中，马前街李师师李nv史处，官家都是少去。蔡京在位，还是一如既往的恩宠有加，才一入初夏时节，就几次赐下解暑汤yào慰问。还屡下优诏，允许蔡京在府视事。蔡京此次却没有想以前那样理所当然的接受，上表曰几年静养，jing力尚好，足可在政事堂当值。若真jing力不济，自当乞骸骨，不敢耽误国事。君臣之间，一片和济模样。

    禁中那位隐相，这些时日也甚少抛头lu面，多在禁中陪伴官家。对蔡京在相位上举措，没有半分闲言碎语冒出。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既然最高权力中枢这般安堵，汴梁中人注意力就转到了其他地方。枢密院知枢密事还是空缺，不知道到底是吴敏坐升，还是有资格的人可以捞一杯羹。

    燕京左近，西军三军驻屯，xiǎo种始终在汴梁奔走，希望能让西军三军早日返回陕西诸路。要是西军不留，那么在燕地就要重开军镇，一些在都mén当中挂着虚衔荣养的勋戚后代，已经在寻找mén路，看是不是有重掌军权的机会，边事复杂是一回事，现在不是还没打起来么？自己要是能领几千几万兵，想死也没那么容易，自家不比文官，有那么多生发机会，汴梁居大不易，很多勋戚武臣现在已经颇为窘迫了，先有地位捞上一笔再说――陕西几十年战事，让西军将mén个个féi得流油，眼看得现在陕西无事，西贼衰弱，大宋军事重心要朝着河北转移，这等好机会，岂能轻易错过？

    还有一些xiǎo事，也在吸引人目光。童贯王黼去位，现在还在都mén并未曾陛辞。刘延庆虽然已经返京被囚，却还没议定罪名。不少人当年在蔡京去位的时候将老公相一党得罪狠了，现在巴结不上，还在观望这冷灶烧不烧得上。蔡京一党现在得势，免不了也有一些报复举动，遭殃的有的认命，有的就拼命钻营死不让位。纠缠得也颇为热闹。

    种种桩桩加在一起，在大宋权力中枢一片安堵的时候，也没让汴梁都mén少了谈资。

    除了这些政争之外，作为大宋士大夫，最要紧的还是生活。眼看得已经到了入夏的时候，乡间消夏的别墅要整治了，往日窖藏的冰块要挖出来了，夏日日长，午后消夏的各种宴会也要筹备了，在荆湖，在江南的别业un天收成，这个时候正是通过汴河源源不断解入汴梁的时候，要好好收纳盘算其间的盈亏消长。到了夏日，汴梁夜里各种市坊里nong更是热闹，这等百姓闲趣也要体味，穿着葛衣，携着蒲扇，带着几个刻意打扮得村头村脑的下人，在潘楼街鬼市子走走，在铁屑楼楼底喝一碗冰镇酸梅汤，看隔街两家商铺市招xiǎo娘互相村骂，呵呵一笑，也是人生至乐。那些朝堂政争，就如过眼云烟，谁还管他。北地已定，大宋已然是国泰民安，边疆士卒可以马放南山，朝堂不管是谁在上，都有士大夫一碗安乐饭。但愿此等时日，天长地久，永不易移

    不管是朝堂风云，还是百姓野趣。在六月开始的时候，终于全都转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上。伐燕大军，已然班师凯旋，屯驻城外。六月初三将官家亲临，在宣德楼上观大军耀威献捷，百姓准而沿途围观。献捷之后，官家将告慰太庙，郊祭四方。届时文武百官皆有赏赐恩荫，汴梁城中六十以上老人恩赏酒rou，都mén准提前上灯，直至中元，金吾不禁，全城狂欢。

    想想看，这是何等样的一场大热闹？伐燕功成，大宋再有百年，也不见得能碰见另一桩。更不用提提前了一个多月就开始的灯市

    汴梁百姓，多有扶老携幼，在这几天到南薰mén外大军屯驻处看热闹的，都mén中人，凡是有份参与这场大典办的，个个忙得屁滚niào流。汴梁城一时间，已经陷入了狂热的躁动当中，不少人更是听说这南归萧言的传奇故事，到时候，一定要看看这萧言是何等样人。是不是身高丈二，腰阔十围，靠人血染紫了身上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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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六月初二这一天的晚上，政事堂中，不断有各部各司各署前来回事的人，蔡京就穿着一身葛布中单，在官家亲准可以带进政事堂的家人服shi下，在胡chuáng上半躺半坐，一件件的处理这些明日献捷事宜。凡是在政事堂权力范围之内的，蔡京闭着眼睛就处理了，该是谁的事情就是谁的事情，出了luàn子就是谁的干系。几个部mén扯不清爽，蔡京几句话就理得清清楚楚，大家各司其职。牵扯到禁中的，就赶紧发往内诸司，自然有禁中之人料理。

    前来回事的人来来去去不知道有多少，蔡京都一一处理停当，分毫不luàn。来过的人物心中都是佩服，老公相老则老矣，心思灵醒，却半分未曾稍减

    三司使高屐是蔡京心腹，来的时候自然不会按次等待蔡京接见。早有司员将他引到前面，直入政事堂中。他是此刻红人，要不是蔡京要他牢牢把着大宋的钱袋子，说不定早就进了政事堂。此刻在外间等候传见的大xiǎo官吏，都纷纷起身恭谨行礼。高屐也不甚拿大含笑招呼，这么一段路，倒是走了有一会儿的时间。

    等到高屐进入政事堂蔡京理事的地方，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看着蔡京抓紧这一点空当在那里闭目养神，身后两名眉目如画的xiǎo丫鬟在那里轻轻?他打扇。高屐先笑嘻嘻的行了一个礼，笑道：“太师实在辛苦这万余军将士卒回来就回来了，还累得太师如此王金睛秉政三年，已经搞得上下一团luàn，但有大事，全都没了手脚，还要太师来整理清楚…………萧言此子也是好大喜功，要献什么捷？”

    蔡京微微睁眼，招呼高屐坐下。高屐告罪一声，拣一个锦凳坐下，自然有人送上消热茶汤。蔡京轻轻道：“克复燕京，是国朝百年心愿。献捷告太庙，郊祭颁赏，都是官家钦定的，不可hun说…………就是这些班师将士，也是有功之臣，此举是耀国威振人心的大事，萧言以降都是劳苦，享享这风光也是该当的。希晴，言语仔细些，此刻我等在位，不要让人寻了什么把柄。”

    高屐却对这个没什么兴趣，蔡京既然吩咐下来，就答应了一声。心里面却微微有些不以为然。

    老公相直将这萧言看得恁重这南归降人，得用时用过便罢。老公相还想将他扶进枢密院中大宋西府，还从来未曾有降人在其中拿权用事老公相就算想掌兵事，就算高太尉已经病得快死，老种看来也去日无多，还有那位正在都mén奔走的xiǎo种可用，指望这个萧言做什么？现在已经有风声，那位隐相大人是绝不允许萧言得入枢密，能让老公相对三衙施加影响力，隐相地位，也不是老公相轻易动摇得了的。说句诛心的话，老公相已然这个岁数，去日无多，也该为他们这些忠心手下考虑一下，何苦就这般恶了隐相？将来大家还要还他打jiāo道呢。

    不过在蔡京面前，高屐是绝不会将这些心里面的话说出来的。哪怕就算是心腹也不成。他微微失神片刻，就已经想起自己来意。当下就皱眉苦笑道：“太师，属下已经实在是计穷力竭，支撑不来，此刻太师繁忙，还贸然来拜，实实在在就是来讨太师一个主意的…………这今年用度，到底如何敷衍过去？”

    蔡京眼睛一睁：“又没钱了？”

    高屐苦笑更浓，两手一摊：“三司库藏，年初的时候不过几百万贯，伐燕用的是王黼自理的伐燕捐，和三司并不相干。燕事底定，这犒劳就全用出去了。平日里百官俸禄，禁军支用，零星用度，都是靠着京畿商税宽役钱等来支撑，库藏早就空了。今年汴河疏浚，都?挪到下半年去。

    …………诸路转运报解，上半年四月开始，到七月差不多才能收齐，河北三路更复一年，已然指望不上，陕西更不用说，其他地方，年来都是七成数考绩就算是上上。加上市舶官卖，最多也就是三千万以上，四千万贯不到。一笔笔都有了用处，再还还积欠。只怕还有千万贯的窟窿，下半年收入还不如上半年，冬季却正是动工，尤其是各处河工用钱的时候，这亏空更大这些先不说他，无非是年年难过年年过。可是这眼前郊祭颁赏，属下这里实在是敷衍不来了”

    蔡京皱起了眉头。

    大宋对官僚体系，的确是相当宽厚。除了俸禄还有名目多达几十种，顶峰时候百余种的各种津贴之外，每隔三年，还有一次郊祭。郊祭之后，文武百官，都有赏赐，多的顶两年正项俸禄，少的也有几十贯。赏赐之外，还有恩荫，五品以上大臣子弟，可以借此而入仕途，顿时就多了一批吃大宋财政饭的人。随着冗官持续增长，每一次郊祭赏赐恩荫，都成了三司使的难关。

    宣和五年这一次，更是窘迫之处超过以往十倍。一场大战之后，将一些老底子huā得干干净净，还倒欠不少。为了伐燕战事，已经搜刮了一次伐燕捐，在江南bi反了方腊。就算此刻再丧心病狂，也不敢加赋。现在河北三路打得筋疲力尽，要更复一年。燕地只能望里面投钱，原来和辽国和平相处，榷场的大量收入也指望不上。收入减而huā钱的地方多，这一场郊祭，眼看就是上千万贯的开支。这叫三司如何妙手空空？

    这还不仅仅是敷衍这一场郊祭的事，深层次原因还是大宋财政体系这个时候已经接近崩溃。养兵百万，能战的不过就那十万余人。养官越来越多，朝廷党争却越发剧烈。冗官冗兵已经到了极处，jiāo钞一届又一届的越发越多，贬值越来越厉害。人人都束手无策。大宋经济发展到了这种地步，每年货币流通量极大，其实对这种不断贬值的jiāo钞有了极大的依赖xing。一旦jiāo钞发行到了崩盘，整个大宋经济就会遭到毁灭xing打击，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真是秉政之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高屐说完，在那里静静的等候，等着蔡京拿出什么主意来。蔡京一向是以理财出名，最终成为这番地位。几起几落，都因为官家离不得他理财的本事总不能一直疏远下去。换人来做，总是不如他。蔡京靠着整理税收，砍掉一些支出，甚而靠着降税大量引进各种洋舶传来的奢侈品回笼jiāo钞，支撑了大宋财政体系这么些年。现在高屐也指望他还是能拿出些让他眼前一亮的办法出来。

    蔡京在那里皱眉半晌，最后才低声道：“上届jiāo钞，也已经一年半了。再发一届罢………三千万贯就是，总能敷衍到今年结束，其他的事情，将来再说罢…………”

    高屐一怔，一下站起，颤声道：“太师，这如何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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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屐执掌三司，这jiāo钞发行的事情他如何能不清楚？每届jiāo钞发行出去，三司总有三分之一的库藏储备作为支撑。上届就算是为了伐燕，也不过就发行了二千万贯，已经是空前大数字了。此次一下就发行三千万贯，而且一点库藏支撑都没有，这jiāo钞又当贬值几成？这岂非是饮鸩止渴的事情？

    蔡京挥手，两名丫鬟shinv顿时无声退下。蔡京按着胡chuáng缓缓站起，高屐太过吃惊，竟然忘记了去扶持他一把，只是站在那里呆愣愣的看着他。

    蔡京难得在脸上显出颓然老态，重重叹气：“希晴，现在要某下手整理，又何从措手？王金睛秉政三年，各路已经全是他的人，隐相幕后主持，正要某的好看。不论从哪一路动手，安chā某夹袋中人物，让地方多转运一些至三司，去掉地方一些大工，就是动了他们的好处。立刻就纠缠起来，此次某能复位，地位已经不如之前稳固，又纠缠若此，连官家郊祭都支撑不下来，某又如何能安于其位？”

    他走动几步，回头看着高屐：“…………更何况，nv真崛起，今后几年，边事定然频发一旦有边事发生，能战劲旅又为隐相一党掌握，某又度支无力。那时候，只怕求在汴梁荣养也不可得只有将现在最为能战的神武常胜军掌握在手中，才不会蹈当日童贯和王黼连成一气的覆辙这才是某要重用萧言的原因之所头握住统兵之帅，一头暂时敷衍过去眼前库藏空虚的难关，才能稳住脚步，徐徐整理。这三千万贯jiāo钞新届，纵然是毒y也得先吞下去了希晴，你可明白了？”

    高屐眨眨眼睛，仿佛此刻才明白了蔡京苦心。缓缓点头：“既然如此，属下就勉力而为罢。只要太师这里发新届jiāo钞的札子禁中得过之后，属下当尽力主持办这一切。”

    蔡京轻轻苦笑一声：“发新届jiāo钞倒不为难，隐相绝不会恶了官家所yu。郊祭大事，需钱敷衍，不能扫了官家体面…………而且发得越多，将来都是某的首尾，隐相巴不得看某的笑话…………某心忧的还是，这位梁隐相，看出某的盘算，竭力要阻止某将神武常胜军掌握在手中某和他算是势均力敌，萧言是不是得用，就要看他自己扶不扶得起来了…………却没想到，某的地位，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寄托在这么一个南归降人身上”

    高屐这才恍然大悟，为何以蔡京地位如此之尊，却亲自办这场献捷大事，处处都?在南薰mén外屯驻的班师大军提供方便，生怕出什么错漏。而且不怕huā钱，极力装点所有一切。原因就都在这里。想到此处，忍不住都有点嫉妒萧言了。万一萧言得用，地位重要，只怕仅次于他这个蔡京眼下第一心腹了

    他低声道：“不是还有xiǎo种可用么…………”

    蔡京瞪他一眼，语气里面带了几分恼怒：“西军老种xiǎo种，都是在陕西诸路根深蒂固，现在都是自了汉，只求能早日回返陕西诸路这等价钱，某能向他们开出来，禁中那位梁隐相，如何又向他们开不出来？他们正好可以左右逢源，等到最后有什么结果，只怕都来不及了而且只要回到陕西，老种xiǎo种，谁来理你？西军今日，已经等同藩镇如何比得上萧言攻倒童贯王黼，最终助老夫复位，已经势必不能与禁中那位梁隐相一党，就算他投靠过去，将来童贯总有一日会再回汴梁得用，那时候萧言和童贯之间，如何自处？他如何比得上童贯的根基深厚？于情于理，他只有靠向老夫这里其间道理，你还想不明白么？”

    高屐额头微微有点冷汗，人心唯微，可蔡京在这上面造诣已经炉火纯青了。他如何比得过？高屐也微微有点后悔，蔡京复相，自己这一党也不见得就如往日风光了。看起来还有绝大隐忧，说起来还真不如当日卖身投靠?对方了…………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自己追随蔡京直到此次复相，已经是对方眼中大敌。只有xiǎo车不倒只管推了…………

    到了此刻，话已经算是全部说完。高屐也只有肃然告退。临走的时候似乎想起来什么也似，回头低声道：“太师，xiǎo相公那里…………”

    蔡京脸上怒sè更显，连连摆手：“不必说那个孽畜老夫这里容不下他，让他另找mén路去”

    此刻所说，自然是那位xiǎo蔡相公蔡攸了。伐燕战事，他这位当日政事堂的参知政事，河北三路安抚制置使署副使，现在只有翰林学士这么一个寄禄在身。没有出知外州，已经是看蔡京复相的面子了。

    蔡攸想来想去，似乎又发现了自己老爹的好处，托关系到了高屐mén上，想和老爹修补关系。这上头自然是疏不间亲，高屐受托，到蔡京这里开口，却?蔡京顿时就呵斥了回去。今日高屐钉子已经碰得不少，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有深深行礼，转身告辞。

    出了政事堂大mén，高屐才有点反应过来。蔡攸继续站在梁师成那一党当中，就算蔡京失势，蔡家的富贵也能保住。天知道当日是不是这父子俩演的一出戏？刚才蔡京恼怒，倒不是为别的什么，而是气这个儿子耐不住寂寞，居然又想回来和他一党，万一蔡京事不得谐，将来岂不是一起倒霉？

    想到了这个可能，高屐忍不住就是一身透汗。宦途风bo险恶，侧身其间，真真是步步惊心。蔡家还有退路可能，自己却是没有半点退路，只能和蔡京捆在一起了。在政事堂mén外，他忍不住向南薰mén方向看了一眼。

    既然恁的，萧言已经为蔡京看作绝大助力。那么也就是他高屐的指望了，明日献捷，你萧言可要拿出全挂子本事，一下子就能入官家法眼自己将来如何，说不得也要寄托在这个自己一直瞧不起的南归降人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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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蔡京忧心忡忡之际，神武常胜军和环庆军此刻就屯驻在南薰mén外一处军营当中。紧锣密鼓的准备着明日献捷御前的种种事情。军营当中，整治旗幡，刷洗战马，打磨甲胄兵刃，添置各种器具，人人都是忙得不可开jiāo。御街夸功，官家面前献捷，多少军将士卒，一辈子都巴不来这样的事情，虽然人人忙luàn得跟陀螺一样luàn转，可人人都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汴梁左近，禁军顶峰时候驻军七十余万。到处都有军营所在，到了这个时候。随着大量禁军不断chou调到陕西填防，渐渐已经转化成西军。汴梁禁军在兵册上还有五十余万的庞大数额。兵册上面五十多万，实际有多少那就是谁也说不准的事情。更有大量汴梁禁军已经多少代于此，已经安家，除了偶尔当值，就是在家闲居。加上占役。原来修建的那些军营已经有许多没有兵来填，渐渐荒废，不少人都被官宦亲贵占去当了自家产业，饶是如此，剩下的废营还有不少。

    此次选其中一处安置了神武常胜军和环庆军，此处废营还绰绰有余。此次蔡京以降，大xiǎo官吏也算是十分尽心，不计成本的将这废营恢复起来，整顿一新。两军入住，觉得比起沿途风餐lu宿，简直到了天上去。而且各种供应，源源不断的送入营中，军中但有所需始壮着胆子提出来，马上就送至。到最后大家也大起胆子，狮子大开口，这些一向瞧不起武臣的文官们没有半分推托处，要什么?什么，绝无半点阻碍。

    两军在此已经修整两日，已经能看出有些诡异处了。大军班师，自然有官吏先来宣慰。本来应该是枢密院的正分差使，可是这次枢密院只有一个低级官吏，草草的来神武常胜军中宣慰了一遭，随意说了些御前的礼仪忌讳，就匆匆离去。环庆军那里，却是枢密副使吴敏亲临，大xiǎo僚佐，一应俱环庆军中整整盘桓了一天。

    神武常胜军这里巴结不到枢密院，却等来了开封府。说起来开封府作为地方，慰劳大军，也没什么太逾越的地方。可是这位天下第一知府，却在神武常胜军中整整盘桓了一天，同样带来大量牛酒犒赏，规格不比枢密院差到哪里去，四下嘘寒问暖，查看神武常胜军军容。可萧言他们在一起，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同样将御前礼仪忌讳说了个通透。还看着萧言眉huā眼笑，一副是自己人的模样。

    汴梁现在暗流，萧言以降，也多少知道一些。方腾本来就提前一日回到了汴梁，和几个世jiāo往还一阵。虽然没去拜蔡京，但是底细已经打探得明白，回来再大家自然就对这个闷葫芦里面卖什么yàonong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吴敏以降，是想竭力鼓起环庆军士气，让御街夸功献捷之际，将神武常胜军比下去，至不济也不要让萧言有什么表现的机会。而蔡京以降这一系，就指望萧言能在官家面前lu脸，好从中用力。朝中党争，神武常胜军还未曾进入汴梁城，就已经感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既然心中有数，那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大家离开河间，一路上都和环庆军保持半天距离，行进当中还在不断演练。比起在河间府的时候，军容又出sè了不少。萧言其他细节布置，也次第告成。到时候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成。

    看着萧言他们这般沉稳的样子，那开封府半是放心半是忐忑的告辞。只是说萧言但有所需，只要开封府能做到，无不竭力配合。萧言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敷衍完了这位开封府就算拉倒，一切按部就班进行就是了。

    天sè渐渐的暗了下来，军营当中喧闹，也渐渐的停歇下来。神武常胜军所处的军营当中，又恢复了一向整肃的样子。因为在汴梁都mén外，逻骑不好放出。但营mén寨墙值守，仍然未曾懈怠。而另一边环庆军军营当中，仍然是沸反盈天，所有人都在抓紧最后时间做着准备。

    萧言一人一骑，身边仅仅跟着方腾，萧然出营。在夜sè当中，来到一个可以看见汴梁城墙的地方，两人并辔而立，久久无语。

    夜sè当中，四水环绕的汴梁城似乎无边无际的绵亘向远方。城墙高大坚实，护城河宽达十丈。这是这个时代最为伟大的城市，也是文明的中心。在这个世界其他地方夜间一片黑暗的时候，汴梁城中的不夜灯火，却映亮了头顶夜空。里面的繁盛热闹都丽景象，似乎透过城墙都能感觉出来。

    萧言久久注视着这个千年以前先祖创立的文明奇迹，心cháo起伏。时间长河中自己逆流千年，再经历了这么多bo折血战，出生入死，仿佛用尽了一生，才走到此处。对于任何一个有华夏情节的人，就像是来到秦时咸阳，汉唐长安，这也是一种朝圣。

    自己要保卫的东西，就这样真实的展现在眼前。萧言竟然有一种虚幻的感觉。

    上下千年，皆不可见。哪怕就是自己，也早就改变。已经和那个xiǎo记者萧言没有多少相似之处了。那xiǎo学的懵懂，初中的初知人事，高中的青涩，大学的胡闹，出社会的挣扎奋斗，仿佛都是一场已经有些褪sè的梦境。

    方腾在萧言身后低声道：“萧大人，沉yin至今，想的是什么？是担心明日献捷的事情么？”

    萧言没有回身，只是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出乎方腾意料的答案：“我想我的爹妈。”

    方腾一怔，萧言从来未曾说过他的家族，却在这个时候提起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就听见萧言继续低低的开口：“…………再没?他们尽孝的机会了…………可是如果他们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应该也会很欣慰罢…………我是正统的军人家庭出身，从xiǎo接受的教育是要爱这个国家，爱这个民族，要做一些对这个国家民族有利的事情，出社会以来俗事沉浮，以为自己早就忘记得干干净净了，却没想到来到这里…………一路行来，我杀了那么多人，经历了那么多考验，现在还是走在了这条道路上。只是因为我们这些人，从xiǎo就被教育成这样的吧…………没法子，烙在骨子里面了。”

    萧言回首看看方腾，月sè和城中灯火映照在他脸上，越发显得萧言眉目英ting，脸上轮廓，仿佛都象是刀刻出来的。

    “…………已经有几十万人因我而死，将来只怕还要死更多的人，我只求到了最后…………我无愧于心。”

    不知道为什么，方腾觉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有种东西，太过遥远，太过宏大，仿佛千年的时光，都在此刻披在萧言的肩上。

    就在这汴梁城脚下。

    萧言低低的嘟囔了一声，轻的几乎让人听不见：“明日，进汴梁。我…………会成功。因为我不能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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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七十六章 献捷（二）

    第二卷汴梁误第七十六章献捷（二

    大宋宣和五年六月初三，在汴梁城南南薰mén外，挤挤挨挨的都是人头攒动。

    此时此刻，在汴梁城外，也早就是民舍万家，附廓而居。汴梁在艺祖开国的时候，举城军民数十万，已经是极大规模。几十年生聚，这个数字早就破了百万。尤其在南面连同汴河水道方向，依附这个供应国都大动脉而新起的建筑最多。宋时又不象唐朝按照严格的坊巷制度，民居市场宫观栈房亭台错杂，更是显得热闹之极。神宗时候向南增筑城墙，将一片新起民居尽可能的保护在汴梁城防范围之内，但是到了此刻筑城墙外，又多了几万户百姓，十几万人口，绵延出去十几里远近地方。此时此刻，汴梁实际人口只怕已经远远超过两百万，达到接近三百万人的地步！这个数字，除了此时中国之外，放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极其强盛大国的人口数字了。

    汴梁发展得如此繁华，其实已经有些近乎于畸形的地步。大宋几乎是在以举国之力供养国都。南来北往转运物资粮食各种生活器物的船队车队，每年都是络绎于途，没有停歇的时候。道路河运整治，每年都要投入极大的资源。汴梁现在所谓的禁军，除了几乎不可能履行的打仗职能，就剩下治安和守河护河。大宋各处，地方能留存的资源过少，绝大部分都要转运至国都方向，还专mén设立了位高权重的各路转运使臣的官位。

    汴梁如此繁华富庶，远超大宋各处。各级官吏，宁愿在汴梁挂虚衔，守冷衙mén，也不愿意去地方知一军州。被贬出外，就已经是极其严厉的惩罚了。汴梁堆积了太多资源和人才，资源过多，就推动了世风日趋奢靡。人才过多又没那么多事情，就推动了朝堂党争。每年大宋财政收入，至少有三成消耗在转运道路上，徭役也是相当繁重的一个弊政。而且汴梁周遭地势太过平坦，没有险要可守，要守卫国都，必须需要大量的军队。有宋一世，在军队数字上都在不断膨胀。

    当时艺祖开国，曾谓定都于此，今后百年必为世上所困。曾经筹划迁都洛阳，烛光斧影之后，此议遂寝。到了现在，已经膨胀发展得远超这个时代的汴梁，的的确确已经成为了大宋一个沉重的负担。

    纵然如此世界最为富庶，最为繁荣的大宋帝国全国之力供养之下的汴梁，也就有了空前的壮观都丽，而此时此刻，这个汴梁城，就横亘在从燕地冒两年风霜，经历无数血战的班师凯旋之军的面前，也就横亘在穿越千年而来的萧言面前，就等着他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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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万长征健儿，环庆军居前，神武常胜军居后。静立在南薰mén外。汴梁城中，就是从南薰mén入这条南北向的大道最为宽广笔直，正对官家所居禁中。

    经南薰mén，过旧城朱雀mén，过龙津桥，便入御道。御道长约四里，正对皇城南面正中宣德楼。而官家以降文武百官，勋戚宗室，就在宣德楼上，打出御前全部张盖，等着这上万长征健儿凯旋献捷！

    如此盛事，大宋开国以来，除灭蜀破南唐外，从未一见。而击灭与大宋并世而立，互相对峙百余年的大辽帝国，又怎是破格局狭小的蜀国，柔弱自持的南唐可以相提并论的？甚至可以上溯几百年，在大唐帝国击灭突厥之后，汉家就再无此盛事！

    汴梁从上至下，都为此盛事扰动了。有资格上宣德楼的，自然早早就赶赴禁中预备。没资格上宣德楼的士大夫，呼朋唤友，带着下人，占据了从南薰mén到宣德楼这条大道上沿街地势高处，或酒楼或亭台，置一席酒，温几chā酒，高谈前代艺祖太宗伐辽失败故事，真宗澶渊之盟约，说古论今，静静等候。在这一天，临街高处一个好的位置，已经卖出了几十贯的大价钱，要是jiāo钞，还得上百贯！

    汴梁百姓闲汉们，腰里没有这恁多铜，就在街边沿途挤挤挨挨，凑成一团。一家出来的，自己带着茶水冷汤，呼儿唤nv，在人群当中翘脚观望。那些无家无口的闲汉，就在人堆里面挤来挤去，呆着脸看哪家小娘子长得更济楚些。汴梁其他不临大军献捷通路的地方，多半都歇了买卖，各sè待诏店伴，也都结伙而来。稍稍有些生意头脑的，就提篮挑担，沿着这条路叫卖吃食和消暑桂花汤，各种耍物，也都赶来。

    汴梁城中无数宫观寺庙，这日都有大德高僧冲虚羽士或设斋蘸或设法会，超度亡魂，为官家祈福。更有一班胡商，也都杂凑在人堆里面对着这般景象指指点点。新到大宋地方的胡商，对着这个庞大城市如此人口，如此景象，只是目mi五彩，随着人流被挤来挤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开封府，皇城司，三衙禁军，今天都调动的人手都chou出来当值了。禁军面街而立，将百姓们人cháo当在身后。这些军汉今日也尽可能的洗刷打扮穿着红sè战袄，戴着范阳笠。佩刀持枪，从南薰mén一直站到宣德楼前。开封府的衙役壮快们就在人群当中维持秩序，看有什么闲汉闹得过分，什么下九流的人物在人群中上线开扒，靠上去锁了便走。人人都是忙luàn得满头大汗。

    三衙中侍卫亲军马军司的骑军，都骑着坐骑，一队人马，máosè都尽可能的一致，顶盔贯甲，耀武扬威的来回巡视，看着哪里sāo动声音过分的大了，就狠狠吆喝几声。那些百姓也不怕这些禁军，大家都是本乡本土，几代多少年的邻居，都是熟人。这些现在顶盔贯甲的马军，谁不知道他们底细？身上甲胄，都是减了料的，披着全套，他们也支撑不了一天。平日里酒肆赌坊里面称兄道弟，今日吆喝几声，就换了一个人不成？往往是嘻嘻哈哈声音更大，那些充mén面的侍卫亲军马军司的禁军军汉们也只能装作没看见。

    宋时nv眷虽然不禁抛头露面，可是人群里面这般挤挤挨挨，也不成个模样。好在汴梁水系发达，从南薰mén直入这条大道，沿途多有桥梁。稍微有点身份的nv眷们，都雇了船，泊在桥下左近，吃着小巧吃食，垫着脚朝桥上觑。此时正是初夏，气候温暖。这些nv眷们都穿着争奇斗yàn的褙子，露出锁骨以下，温香软yu两团以上的大块白rou，耀得人眼晕。秀发上，脸颊上花钿片片，香汗一浸，仿佛满河流动的都是香气。更有瓦舍的nv史，酒楼的歌妓错杂其中，碰见旧相识还含笑娇声招呼，河岸上年轻子弟也各自应和。欢声笑语连成一片。

    单单看这热闹富丽的景象，哪里象在迎接一支间关万里，冲锋冒雪，死伤累累，以无数xing命血汗为大宋克复燕云的边军班师景象？倒像是这个富庶繁华已经到了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汴梁，在炫耀着他全部的风流和热闹。

    谁能想到，在真实历史上，这极盛气象，这几十万上百万的百姓，就要化为一场泡影。这个汴梁，也只能在梦里追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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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南薰mén外，班师大军也早早起身，披挂穿戴整齐，各自赶到南薰mén前列队等候。哪怕是环庆军，毕竟也是远戍两年，经历了若干大战的军马。王禀沿途也练整顿了一下，此时此刻列队等候，自然也有一种大军肃然之气。和那些花团锦簇的汴梁禁军大不一般。站在那里，都是披挂着全套甲胄，要是不够，就从汴梁武库里面调集补齐。刷洗打磨得干净雪亮。军将士卒，都是耳边簪花，将领坐骑，鞍鞯缰绳都用彩缎装饰。旗幡金鼓，全部都是新制。枢密院在这上头绝不吝啬，能调的立刻调来补上，不能调的这两日拘齐高手匠人，出大价钱连夜赶制。

    这支环庆军，一下就?打造得耀眼生光，在这些新甲胄，新旗幡，新兵刃的衬托下。这些陕西出身的大汉一队队一排排而列。看得在南薰mén外周遭围观的百姓们不住摇头赞叹，指指点点夸奖拍掌，不时还有喝彩之声发出。让这些环庆军军将士卒，不管在马上马下，腰背更笔直了一些，头也抬得更高了一些。

    从上午开始，周遭密密层层围观百姓的呼喊声就ng高过ng，全是赞叹。

    “这莫不就是克复燕京的神武常胜军？果然是好汉子，好器具，好军将！”

    “这是边军，岂能和俺们周遭禁军一般？在西边的时候，要和西贼厮并。吃冰卧雪，上了马背十几天下不来！到了燕地，碰着辽狗，更是打足一年。燕地那个地方，耳朵都能冻掉的，燕京城高大，不差似汴梁多少，硬用xing命填下来的，这个岂是轻易的？这些军汉，哪个手里怕不有十几条人命？却不似你，杀只ji喉咙只割一半，满院子luàn飞luàn跑，血洒一地，吓得你家婆娘都晕过去！”

    “俺家从兄，是?选到出征禁军当中的，去河间府溜一招便回来了。说起这些边军都是摇头，说是厮并不得。他们一天走二十里，这些边军汉子能走四十里。还论什么其他？辽狗骑马，一天更是二百里，却让这些军汉?对付了！神武常胜军底细，他也知道一些。边军当中，最强就是去位童枢密的胜捷军和老种相公的白梃兵，两部合一，加上来归的郭yào师常胜军――那些都是辽东汉子，个个身长丈二，能耍动百十斤的狼牙bāng！凑成这个神武常胜军，可称天下第一！要不是他们，岂能打下这燕京城，收拾了这些辽狗？”

    “原是！这等强军入卫俺们汴梁，还怕什么敌手？大相国寺的大和尚说了，俺们汴梁，还有三百年气运！”

    “那杀nv真小王，破燕京，杀萧干，杀耶律大石，擒了辽国皇后的萧言萧宣赞，又是哪位？那群军将，如何才能分辨出来？”

    “萧宣赞是厮杀汉，且寻那最高最壮的人就是。萧宣赞是从极北之地来归，开得十石硬弓，双手都能使百二十斤铁枪，不然怎能成就恁的功业？”

    “且莫胡言，萧宣赞却是文臣班次，怎么会武臣装束？不过也直是怪，中军那堆军将当中，寻不出什么文臣装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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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禀马扩，都在中军位置。两人今日也是装点连脸上须髯都jing心修剪过了，周遭百姓的赞叹声听得清楚，两人对视一眼，都是脸上发热。

    今日献捷仪式秩序安排，都是枢密院提调。将环庆军安排到前头，而且尽最大可能装点了军容。全部用意两人也知道，就是让神武常胜军和萧言显不出来！汴梁百姓哪里分得出他们是那支军，看着这副耀眼生光的模样，就当他们是神武常胜军了。指指点点中，满是夸赞。

    两人都算是有守有为的难得武臣，对这样抢萧言和神武常胜军立下真正大功的人物和军马的荣耀，都觉得羞愧。

    可是枢密院这般安排下来，两人还有什么说的？王禀本来就是童贯心腹，马扩也受童贯厚恩。天然就是王黼童贯这一党的人物。现在环庆军失却刘延庆这个统帅，再被西军三军排挤，已经彻底算是他们的军马了。这支军队将来，他们也要维系。吴敏再亲临压下来，两人也只有硬着头皮接下来了。昨晚做了一夜的心理建设，到了此刻，看着周遭百姓指点着他们，口口声声却夸的环庆军，两人都觉得脸皮发涨。

    马扩忍耐半晌，终于忍不住对王禀低声道：“王太尉，俺耐不得了。活生生臊杀人！功名荣耀，靠自己去取，却不能抢了人的！俺们军汉，刀头上面tiǎn血，不能昧了良心。俺告病回营中歇息，此次献捷御前，就不要算俺了罢？”

    王禀脸sè也微微有铁青之sè，瞪了马扩一眼：“某也告病，你觉得如何？什么场面就要唱什么词，还能怎的？当道诸公，也是调和yin阳。俺们此举，也是为萧言分谤！他这次不那么引人注目了，说不定还能少若干祸端…………就这般想罢！俺们做军将的，听号令行事就是，异日有敌，俺们只要冲杀在萧言前面，心里也就扯直了…………直娘贼，这献捷仪式怎么还不开始？”

    主将这般说话，马扩只好闭嘴。他咬着牙齿，脸上绷得紧紧的，忍不住就回头看了一眼。神武常胜军和环庆军两军，扎营所在本来就离南薰mén不是很远。数千环庆军先出，占了位置。神武常胜军也没有紧跟在环庆军后，只是在军营当中列队。隐隐传出一些鼓号之声而已。百姓们的注意力，自然就全部集中在环庆军身上，以为这就是全部班师大军了。

    此时此刻，萧言是怎么想的？和萧言打jiāo道也算是有些时日了，马扩也知道萧言是一个绝不甘心认输之人，现在才到汴梁，就这样?生生压了一头，他会不会甘心咽下这口气？

    这个时候，马扩倒是暗中祝祷萧言能忍了这口气，这里是天子脚下汴梁，而不是燕京！在燕云之地，他们这些统兵将领行事自可以绝少拘束，只要打赢就有jiāo代。而天子脚下，可以对付你的人实在太多太多，更不用说统管天下军马的西府，还有站在西府背后那位能量绝大的隐相，都在要压制你萧言！

    你为国立下如此功业，不能落一个没下场，这口气，你萧言千万就忍下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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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正南宣德楼上，这时随着官家全副仪仗出行的钧容直鼓乐之声，一对对御前班直最先出现在宣德楼上，分左右向两边延伸，到了各自位置站定。金枪班，东西班承旨，御龙直，御龙骨朵子直，御龙弓箭直，御龙弩手直…………次第而出，遍布宣德楼四下。再后面就是带御器械的散指挥，这些以勋戚之后充当的御前散指挥出尽，就是一顶杏黄张盖出现在宣德楼上，张盖之下一张八人外殿直所抬步辇，大宋体神合道骏烈逊功圣文仁德宪慈显孝道君皇帝赵佶一身龙袍，头戴长翅纱帽，端坐步辇之上。

    宣德楼上，早就设有官家御座，赵佶缓缓下了步辇，走到御座之上。在他身后，才是东西二府，宗室，三司，内诸司，诸殿阁，诸部，勋戚，一众高官显达，分班次站好。赵佶道貌岸然的入座。在宣德楼下，四里长的御街早已净街。两侧数里不许百姓靠近。御街左右一对对相向而立的禁军军将士卒看到官家入座，全部持器械跪下，垂首高呼：“圣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呼喊之声，不知道习练了多少次。整齐划一，声震四野。赵佶脸上带着笑容，抬手示意，欢呼声犹自未消，渐渐的才止歇下来。

    看着这个场面，看着远处挤挤挨挨数十万上百万自己的子民百姓，赵佶脸上这些日子的烦闷情绪已经完全不见，微笑着环顾左右：“该开始了罢？”

    在赵佶左右，最近的自然有蔡京一个，太师领三省事，掌政事堂，礼绝百僚，他没资格，还能有谁有资格。还有一个，正是梁师成。他的官位本不能在这种仪式上离赵佶如此之近，但是赵佶宠信亲厚，谁又敢说他？

    蔡京今日倒是不很积极，只是端肃而立，还是梁师成低声道：“禁军山呼万岁，官家亲临，正是告知南薰mén外诸军献捷仪式开始，现在应该开始入城了。”

    赵佶点点头，又轻声问道：“是神武常胜军么？”

    梁师成也低声回答：“官家，神武常胜军万余，环庆军数千。枢密院安排的先轻后重，却是环庆军当先。”

    赵佶微微皱眉，却没多说什么，只是端坐在御座上面凝神等候。梁师成想想，悄悄从赵佶身边退开，找到西府班次里面的吴敏，低声道：“可有差错？”

    吴敏今天是最为提着心思的，看着梁师成朝自己走来，就已经满头渗出汗了，当下小心翼翼的回答：“恩府大人，环庆军在先，神武常胜军在后，再不会出什么差错。这两日，属下已经尽最大努力，将环庆军装点军威甚壮…………”

    他咬咬牙，又低声道：“环庆军先入，属下斗胆。将神武常胜军再压了一下。半个时辰之后，才让他们出营入城。官家已经看过环庆军军威，神武常胜军自然就不大显得出来了…………”

    梁师成脸上显出了满意的神sè，点点头道：“做得好，好生做！”

    吴敏这个安排，甚是yin毒，算是将官家揣摩透了。赵佶的xing子，贪新鲜却不大耐烦。看过环庆军献捷之后，又要等上一阵再看神武常胜军，估计早就没了xing子，草草而了。萧言再怎么样，估计也显不出来了。萧言于途在揣摩赵佶，可汴梁这些大佬，更是揣摩赵佶都多少年了！更不用说环庆军得到几乎无限的资源帮他们壮盛军威，按照这个时代而言，已经是足够雄壮。两军之间脱节，到时候随便望哪个枢密院小吏身上一推，说他安排不力，当个替罪羊就是。

    此中关节，梁师成一听就明白。当下就是大喜。

    而吴敏听到梁师成六个字同样大喜，做得好是夸他安排不错，好生做却是将西府正位已经许诺?他了！

    两人正在对答，前头蔡京这个时候却是冷眼回顾，梁师成和他遥遥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看不出什么表情来，还互相客气一笑。梁师成悄没声的又走了开去，侍候在赵佶身边。

    如此这般，可算是赢了你这老匹夫一局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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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呼万岁之声，遥遥传到南薰mén外。在环庆军前头等候的枢密院和礼部安排仪注的司员们忙不迭的赶至中军，大声道：“王太尉，官家已登宣德楼始罢！”

    王禀沉着脸扬手，中军鼓号顿时轰然响动。各营前排jing心挑选的陕西大汉，一齐将旗幡高举，迈步前行。数千甲士随着军将号令，次第开步。这么些时日的练下来，队形也颇为整齐。只听见甲胄碰撞之声。大军阵列一动，让周遭百姓顿时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献捷了，献捷了！”

    这欢呼声从南薰mén外响起，转眼传到了南薰mén内，沿街听到的百姓跟着应和欢呼。这声音顿时ng高过ng，沿街高处那些官宦贵人，都来到视野良好的窗前。底下百姓，挤挤挨挨的就朝前涌，那些喜热闹的闲汉，更是怪叫不住，将人朝前推。值守的禁军衙役，这个侍候人人满头大汉，拼力维持着人线不要涌上大军行进街道。被挤着的小孩顿时就开始哇哇哭叫。人群当中维持秩序的衙役，个个破口大骂。声làng声更显得嘈杂。

    沿河那些拥挤的百姓更倒霉一些，人cháo一动，不断有人被挤下河。幸得天气暖和，河水又不深，周遭都是人手，顿时就拖泥带水的将一个个拉起来。船上仕nv看着这个景象，个个娇笑。

    汴梁城的热闹，随着环庆军开始入城顿时又十倍于前，整个城市都躁动起来，等着这场难得的盛事，仿佛就是一个人人可以尽欢的节日！

    环庆军数千将士，这个时候都抬头挺胸，一营一营的次第而前。每营二十列，每列二十余人。将宽阔的南北大道塞得满满当当。行进当中，全是欢呼之声。鲜花香果，不断掷于马前。甚至还有姑娘的香汗巾。

    对于环庆军绝大部分军将士卒而言，这个时候哪里还记得自家是败军。一路上在神武常胜军前的惶恐惭愧顿时就冲淡不少，人人都笑得合不拢嘴，行军的鼓号之声也听不大真了，原来还有些模样的队列顿时就有些散漫起来，不少军汉在队列当中还不住四下左顾右盼，打量有没有什么美貌的汴梁小娘。

    人群当中一个身子上luo露出来的胳膊处，颈项处满满都是纹身的闲汉看着军汉这般做派，当下就大笑道：“兀那军汉，俺们茶棚陪酒的nv待诏都是殊sè，记着俺活孟尝的名号，鬼市子走一遭，什么耍乐，一贯只收你三百文。可怜北地打了两年，母猪也赛似貂蝉！就是当真克扣得很，腰里没铜，俺全招待了，也不直什么！”

    这闲汉活孟尝，看来在汴梁江湖颇有地位，身边几十位壮健，还有禁军服sè的。立在那里无人敢靠近，周遭听到他高声打趣的，人人都是哄笑。

    环庆军中，未尝没有血xing汉子，诚朴军将。这个时候看到汴梁百姓直将他们当作难得耍乐，都是心中暗暗恼恨。只能扭过脸去当未曾看见。开国日久，世风浇薄，军汉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这里又是天子脚下，承平享乐日久，他们如何能体会到边军几十年厮杀之惨，临阵的风霜之痛，大敌袭破自己关隘堡寨的家国之痛？饶是环庆军，在高粱河边上，刘延庆未曾逃跑的时候，还是狠狠的死战了一场，曹翼等几十员军将死节。现在在汴梁百姓眼中，不过如此！而在朝堂上那些大人眼中，只怕更是不堪，只是用做对付神武常胜军和萧言的武器，用处过了，这些大人重臣们，可能想到他们这些曾经为国死战的军将士卒？

    真实历史上，北宋灭亡，不为无因。士大夫骄纵党争，武臣自甘卑下骄惰不堪，就是百姓也是为繁华浮躁的世风拨nong得只晓得追逐蝇头小利，贪新鲜爱热闹。开国诚朴勇烈，dàng然无存。远迈前代的经济活动固然造就了这中世纪的文明顶峰，却也渐渐chou调了一个民族挺立的脊梁，哪怕是在这献捷仪式上，也可以看得分明！

    王禀和马扩在队列当中，周遭繁华，全没有看进眼中。两人不时对望，心中都有些发凉。他们都不惜为这个汴梁死战，哪怕现在军势越来越不堪问，能战之军越来越少，他们也不会退缩。但是这个汴梁，能不能支撑他们这些忠勇将士在边地死战到底，将来他们战死了，这汴梁，这天子脚下，会不会记得他们？

    在这种繁盛得都有些畸形，扰动了半个汴梁城的场面中，几十万百姓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环庆军缓缓而前，终于穿过朱雀mén，走到了御街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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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御街宽阔，又超过南薰mén到朱雀mén的南北大街。前面两营顿时向两边让开，捧出中军来。王禀在前，诸位军将跟随在后，头盔上红缨猎猎舞动，直直策马而向眼前宣德楼，身后朱雀mén城墙上，几十名禁军军汉吹动号角。宣德楼上，捧着各种乐器的御前钧容直奏响雅乐大晟，此乐为徽宗御制，为此特铸帝鼎，景钟，曲调中正平和，往而不复。

    大晟乐声中，宣德楼上官家以降，人人神sè俨然。赵佶正襟危坐，诸人肃然端立。看着大队环庆军将士，衣甲整齐，成列前行。

    此时汴梁城百姓的欢呼声已经被抛在了后面，御道上安静许多。环庆军脚步声重重敲打着脚下青石砖，还算是整齐。军将多着钢铁锁子甲，或明光细网甲。宋甲甲叶片甚大，打磨之后，闪耀生光。每营前排军汉全是jing心选出来的陕西大汉，穿着武库里面翻出来的步人甲，也都打磨过，而且甲叶连接处装饰有锦缎，看出去花花绿绿的一大片，煞是好看。

    这些壮健军汉举着军中各式旗幡，连绵成一片。有营认旗，军将认旗，号令旗，分队旗，甚而还有纯用以装饰的彩旗。都用上好锦缎制备卖相极好。这几千人列队而进，御街不过四里长，队伍尾巴还在朱雀mén南面，看起来竟然有无穷无尽之势。

    赵佶长在深宫，未曾离开富丽繁华的汴梁一步，禁军虽然有所演，但是这些连队伍都站不齐，盔甲都穿不动，几十年不曾打仗的军汉，如何比得过也算是久经战事，还有王禀这等知兵之人整顿过的哪怕是败残余部的环庆军？

    当下就面露喜sè，低声道：“环庆军也是如此雄壮？北伐之师jing锐若此，虽然有所反复，拿下燕京看来也是意料中事。前面军报，只怕有不尽不实之处，环庆军也未必没有出力，要不然怎么伤损了那么多健儿？调环庆军入卫，正是好决断！”

    听到赵佶的低声夸赞，梁师成脸上顿时就泛出了得sè，赶紧深自收敛，还是那副恭谨忠厚的样子，低声道：“调环庆军入卫，正是枢密副使吴敏决断。官家既然赏识，看来西府还未曾办错事。”

    赵佶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在御座上坐得更加直了。等候王禀诸将上前。梁师成抬头，向蔡京那里情不自禁的看了一眼，就看见蔡京白须飘拂，神sè宁定。梁师成心里咒骂一声：“老匹夫，此刻还要作态！”

    宣德楼上小小动静，底下王禀诸人自然不知。哪怕马扩这个时候都抛开心中那些luàn七八糟的心思，诚心正意，追随王禀策马之前。到了离宣德楼前百步之处，诸将翻身下马，再躬身趋前十步，摘下头盔，大礼参拜。王禀以降，人人山呼舞蹈，齐声大呼：“圣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王禀他们举动，几千环庆军同时拜伏，除持旗幡前排军汉不能山呼舞蹈，只能双膝跪地低头外，人人都是同样动作，呼声震天：“圣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佶微笑起身，摆摆手，身前带御器械的散指挥们站在宣德楼前，面向四下，提气大呼：“圣人有旨，免礼平身！”

    王禀等起身，仍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抬首仰望站在宣德楼上，飘飘若仙的赵佶，大声禀报：“臣等奉旨，得领天兵，伐燕北进，两年征战，幸得功成。斩辽人敌酋萧干耶律大石以降凡数百员，破军十万，擒辽人皇后萧普贤nv，执其百官，焚其宗庙。下辽人窃据军州郡县凡二十有三，生民无数。大宋金瓯，至此完矣！此战获胜，实赖列祖威灵，官家恩德，朝中大臣运筹，将士用命，臣等幸而得全，得返汴梁，面于圣人之前，不甚惶恐之至！”

    这一席话，自然是礼部拟定，王禀昨夜不知道翻来覆去练习了多少遍，此刻说来，倒也情真意切，宣德楼上，赵佶也不由动容。

    此时此刻，赵佶也有些感慨。本来在宣德楼下献捷的，应该是童贯，自己身边站着的，应该是王黼。没想到北伐战事是他们推动，打完之后，身边楼下，已经换了人了！这场战事纠缠太久，又引起汴梁城内绝大变动。本来自家以为，将蔡京换下，将王黼换上，至少能维持七八年朝局不至于大动，自己可以安享太平。蔡京势力太深，抑制一下，等他自己老死也就罢了。谁知道到了最后，蔡京还是复相，大宋度支更加不堪，对西军的压制也渐次无力，朝中数党争得更加不可开jiāo！

    赵佶本来就不是喜欢繁剧的人，这些日子大臣们为了神武常胜军如何安置，萧言如何地位，暗自里角力，他如何能不知道？越是迁延越是觉得麻烦。但又觉得禁军不整治一下，真不成了，西军没了童贯压制，遍观宇内，又无其他能战之兵，一旦生变，不管从内从外，他的安全都未必能确保。现在看到环庆军军威如此，王禀凛凛一表，赫赫有威，军将当中，还认出了他极赏识的那个马扩，顿时就觉得，禁军jiāo给王禀整顿也未尝不可罢？他可是童贯提拔起来的，和西军不是一条心。就省了为怎么安置萧言头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献捷事了，就知会西府，让他们拿出个计较出来，怎么让王禀有这个以环庆军为根基，编练出至少几万能战禁军出来的地位。至于萧言，南归降人耳，冷一下也不妨事。

    计较一定，赵佶就觉得胸中块垒松动一些，信步亲临于宣德楼前，温言传谕抚慰班师献捷将士。说实在的，赵佶是个文质彬彬的皇帝，说话声音不是甚大，底下军将，倒有一多半没听清楚他说的什么，想必无非就是一些恩旨犒赏，给假休养。底下军将都提着气，只等楼上带御器械散指挥使们大喊一声谢恩，就大家一齐再度山呼拜舞，磕几个头了事，拿了官家犒赏，先在这天下最繁华的地方消散几日再说。

    其后果然一切都是行礼如仪，军中鼓号再度响起，环庆军向西边退去，沿着踊路街走向梁mén。官家恩准，班师大军暂时可居于汴梁城内，枢密院就将他们安置在梁mén和金水mén之间拱卫皇城的汴梁西面大营当中，那里原来有个马军衙，有好大一片军营，随着侍卫亲军马军指挥使司战马日少，空出不少来营地来，正可安置班师大军。

    环庆军来得快去的也快，转眼之间就离开了御街。赵佶还向西看了几眼，回头看向南面，皱眉道：“这神武常胜军为何还未曾进朱雀mén？调度主事的人呢？”

    宣德楼上此刻也有臣僚在那里jiāo头接耳低声议论，班师献捷，自然是一军紧接着一军。现在环庆军去，却不见神武常胜军身影。这安排调度御前失仪的罪过可不小。只有蔡京似笑非笑的看了梁师成一眼。

    赵佶在这里一询问，吴敏已经越众而出，大礼行下：“臣下不敢辞其咎！献捷事了，臣下自当纠劾盘查，自请处分，请圣人重重惩治！”

    赵佶看吴敏一眼，转念又想起吴敏主持环庆军这等劲旅入卫功绩不小，将来说不定就得靠他主持西府，支撑兵事。当下就温言道：“底下司员僚佐，还得时时察查，不得懈怠，朕与你还有厚望。”

    吴敏也山呼舞拜：“臣岂敢不尽心竭力，继之以死！”心下却是擦了一把冷汗，这一铺算是赌赢了！

    赵佶自顾自的回到御座，轻轻摇头：“却是麻烦。”

    环庆军献捷结束，赵佶提着的一口气也就松了。想着还要去告慰祖庙，还要郊祭，一大串的仪注行事，就觉得麻烦。想想神武常胜军看来也最多就是如此，顿时就有些懈怠。这些日子心绪不佳，可是没怎么疏散。现在对于萧言这个引发朝中角力的麻烦也算是有了处断，虽然这次没有采纳蔡京的意见，但是蔡京也已经复相了，难道这点事情不遂都不成么？

    人一懈怠，就恨不得眼前一切快点结束，自己好好休息休息。

    梁师成在旁边察言观sè，低声进言：“官家，神武常胜军也就不过如此了。汴梁城中也已经为此献捷大典欢欣鼓舞，民心士气，都已经照应周全。官家伺候事务还繁剧得很，臣下遣人去，让神武常胜军加快行程，早早了事也就罢了。抚慰神武常胜军，官家也不用亲宣，以枢密副使吴敏恭代就可，官家以为如何？”

    赵佶微微点点头，梁师成正要遣自己内诸司亲信人去传口谕，这个时候，就听见汴梁城南mén外，黄钟大吕之声突然响起，远远传来，笼罩四下。而更有隐隐歌声响起，哪怕传到这里已经微不可闻，却已有一种dàng气回肠的气概。

    宣德楼上，人人变sè，才回到班次中的吴敏疾声发问：“这又是什么？”

    一个此次始终奔走办事的心腹擦着头上汗回话：“大人，按了半个时辰，现在由南入城而来的，不正是神武常胜军，还有那个萧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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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七十七章 献捷（三）

    第二卷汴梁误第七十七章献捷（三

    枢密院耍nong的这些手段，萧言以降，谁能不心中有数。知晓内情的军将们，也无不人人心中愤慨。

    我们冒着万死，冲锋冒雪，嚼野草喝血水，在燕地东西南北，常常十几日不得下马。打了不知道多少场死战，为大宋拿下燕京，为大宋底定燕云，立下这场不世功劳。你们朝堂重臣斗只管斗你们自己的，却好歹稍稍体谅我们这些为大宋付出一切的将士们一些！

    大家兴致勃勃的来到这大宋国都，以为自己辛苦功绩，可以直达于官家面前，可以显露自己的英姿?汴梁百姓看，可以让全天下知道俺们这些边军将士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结果却因为你们自己的争斗，将我们屈在后面。本管直属上司枢密院诸公置若罔闻，就当没有这支军队存在，还是开封府接济了一干军中需用器物。现在走在前面，接受整个汴梁城欢呼的，却是从未踏足燕京城一步的环庆军！

    如此也罢，就让你们知道，真正的长征健儿，真正的百战勇士，真正的铁血之师，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从早上开始，神武常胜军就已经在大营中列队，一应准备，全都停当。却?枢密院司员一次次的堵在营mén口，说还未曾到他们出营的时候。最前列诸营军将不服，和那枢密院和礼部的僚佐司员争辩，这环庆军已然列队于南薰mén外，俺们还僵在这里，哪有这般道理？环庆军走完，难道让官家看上半天白地么？

    须知道，立下平燕乃至定燕大功的，是俺们神武常胜军！

    那枢密院和礼部的绿袍僚佐司员只是冷笑，鼻子斗快翘到了天上去。口口声声只是，你们这些军汉，懂得什么？某等筹划安排，岂有你们军汉多嘴处？只听号令行事就罢，难道还敢在这天子脚下，皇城根前，生出什么事端不成？

    外面欢呼声ng又ng响起，环庆军那头也金鼓声响动，已经列队由南薰mén而入。前营诸位军将急得跳脚，只有飞报萧言这里。

    等萧言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自己麾下七八个军将，围着三两个绿袍官吏在那里指手画脚的争辩，那几个绿袍官吏只是不住冷笑，就当没听见。

    萧言骑在马上就大喝一声：“你们各自不领着自己军马，在这里做什么？各归其位，等号令就是！”

    军将们一震，回头看见萧言身影，顿时不敢再说什么，朝着萧言行礼，飞快翻身上马，回归队列当中。人人都已经气得脸上不是颜sè了。

    跟着萧言一起过来的，只有方腾，两人翻身下马。萧言在前，朝着几名绿袍官吏拱拱手：“诸位大人，这是什么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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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绿袍官吏这才正眼看过来，就看见一个英挺青年，一身紫袍，细翅纱帽。腰系犀带。大步走向他们。面目白皙，可腰背笔直，双眉斜飞，脸上轮廓如刀削一般，却自然有一种肃杀之气。在他身后，同样是一紫袍贵官，比起前面的那人还要显得恂恂儒雅，俊美风仪犹有过之，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看这两人风采，这几个绿袍官吏不敢得罪，行礼问讯道：“不敢动问…………”

    萧言不耐烦的摆摆手：“在下正是显谟阁待制萧言，这位是中散大夫方腾。此次献捷，我等正是随神武常胜军而抵御街舞拜于官家面前，现在还不让神武常胜军出而列队，又是什么个说法？”

    几个绿袍官吏一震，没想到这位已经名动天下的萧言，竟然是这般人物！单单这风仪气度，哪里象边荒之地南归之人？若他真是金明池中唱出的人物，立下这等大功，值当今之世，官家还不要赏识到天上去？看他这副文质彬彬，英挺白皙的样子，哪里象是在燕地用几十万人鲜血染红了身上官袍的凶神？

    就算是他身后那位方腾，出身世家，朝中多有奥援，老公相赏识的后起之秀，也不是他们轻易能得罪的人物！

    几个人此刻也不敢太过于拿大了，互相对视一眼，推出一人，先自我介绍道：“下官…………”

    萧言哼了一声，打断他的话，挑眉怒道：“我管你是谁，我只要个说法！”

    萧言这般蛮横，让那推出之人也变了颜sè，冷笑道：“萧显谟，这须不是燕京！我等也是受上命差遣，都是上官的安排。枢密院正管大宋军马，礼部正管一切仪注。萧显谟不在其位，就要谋其政了么？什么时候等萧显谟掌西府与礼部，再寻我辈要个说法罢！”

    他们返身就走，还不住回头冷笑道：“就在营中待着，以待后命。若是luàn行luàn动，平燕大功也保不了萧显谟你！”

    几人走远，萧言此刻脸上却没了半点刚才蛮不讲理的模样，回头朝方腾笑道：“如何？”

    方腾也是一笑：“却试探出来了也！此刻就用这种手段，可见官家对大人是否得枢密差遣，得对禁军加以整练实权，还在两可之间。老公相所yu，官家也不得不认真斟酌考虑………这对手一派，已经急切，从一开始就想将大人打压下去…………大人，能不能震动汴梁，震动官家，就看大人的手段了！”

    萧言淡淡一笑，不置可否，翻身上马，驰回中军。沿途当中，一营营的神武常胜军军将士卒，满是不平的看着他们的统帅。在他们心目中，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难题，什么样的愤懑，只要萧言在，大家就有了主心骨！此刻才返都mén，就遭逢此事，萧大人带领他们辛辛苦苦练这么久，大家都觉得很成一个样子，足够震人耳目，难道就这样白费了不成？

    萧言立马中军，迎着全军目光，环视前后。这个时候，萧言也没那么傻，在天子脚下发出不平之言，让人奏一个心怀怨望，那就是了不得的大事了。扫视诸军良久，萧言轻松的一笑，耸耸肩道：“枢密院和礼部诸位，也知道环庆军比起我们神武常胜军，实在是天差地远，怕咱们走在前面，环庆军就没人看了…………环庆军也是北伐一军，在高粱河畔伤亡惨重，就是让一让他们，又怎的了？神武常胜军的威风，神武常胜军的气度，难道延迟一刻，就展现不出来了么？那老子算是白练你们了！此后进了汴梁，你们这帮家伙，别说认识老子！”

    萧言一句话顿时就消解了全军胸中愤懑不少，一些军将士卒干脆哈哈大笑起来。那些不平之气，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去。神武常胜军叠经血战，如此功绩，又经过沿途这样近代化的养成教育之后，自然有一种冠绝大宋全军的傲气在。本来在枢密院刻意压制下，大家免不得有点垂头丧气，此刻大家又是意气昂然。

    俺们神武常胜军，如锥处囊中，任何时候都会脱颖而出，岂是你们压制得了的？

    萧言摆摆手：“大家安静候着，养jing蓄锐。官家总不会不召见我辈，时候一到，就让整个汴梁克复燕地，底定全功的，到底是什么样一支军队。大宋健儿，到底付出了怎样的牺牲！”

    全军上下，顿时一声呼喝：“谨遵大人号令！”

    整齐的呼喝之声，直传到营外，让那几个不愿意靠近的绿袍官吏都是一震，却转瞬淹没在汴梁百姓的欢呼声中。几个绿袍官吏疑惑的回头，看向那又显得安安静静的大营，不知道怎么搞的，都涌出了什么不好的预感也似。大家这次差使，说不定要办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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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环庆军的前进，汴梁城的欢呼扰动之声ng接着ng的传来。朱雀mén的号角，皇城前宣德楼上的鼓乐，似乎也能隐隐听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几个绿袍官吏才回返营mén前，板着脸传令：“出营入城罢！仔细队列，仔细失仪，出了什么岔子，在官家面前，神仙也救不了，可惜你们好歹立下了一场功绩！”

    前营军将，立时飞奔而回传令于萧言面前。萧言吸口气，朝身后一摆手。左聊寄一身军将打扮，点点头也招手示意，顿时几十名军士，吹动号角。号角声呜呜响动，声震四野。随着这号角声，南薰mén外几处寺院，顿时敲动钟声。浑厚深远的金铁jiāo鸣之声响动，加上苍凉的号角之声，仿佛让神武常胜军上下，又置身于燕地战场之上，身前身后，全是敌人，而可以依靠的，只有身侧袍泽，可以追随的，只有前头萧宣赞的旗号！

    前面本来一直在列队等候的一营步军，这个时候却向旁边让出营mén。萧言当先，率领一应僚佐上前，身后两营马军超越而前，这个时候才能看到，一直藏在后面的这两营马军，都是一身白袍，当先一排，俱单手持着白sè旗幡，正中一面大旗，四个苍凉遒劲的古隶，正是魂兮归来四字！

    而后面诸排骑士，白盔白甲白袍，手上端端正正捧着的，都是灵位！这些马军将士都诚心诚意，连坐骑都垂首不敢扬蹄，依次而前。萧言中军都让到他们身后，左聊寄指挥下的乐手匠人，在马上做鼓吹，奏起豪壮悲凉乐曲。万余神武常胜军健儿，同声而唱。每一个的歌声，似乎都是从丹田中传出，应和在一处，初时低沉，却直入人心。

    营mén口那些绿袍官吏看着眼前景象，无不人人sè变，忙不迭的拦在营mén口，声嘶力竭的大呼：“你们这是要做什么？献捷仪注，什么时候有这个了？”

    这些马军止步，却看也不看他们，只是端端正正的捧着灵位，抬首向天。

    萧言和方腾轻轻策马而前，方腾最先扬声叱喝：“一群风尘俗吏，懂得什么？本朝开国，艺祖围太原，曹国公破蜀国，班师归国，俱是阵亡英灵居前，功勋卓著者得配享。枢密老大，忘了此节，我辈为枢密补足，全国朝体面让路！”

    几个绿袍官吏吓得浑身发抖，死撑着不退。萧言已经翻身下马，走到他们近前，死死的看了他们一眼，突然一把抓住当先那人衣领，扯着他望向那一片灵位，大声吼道：“你看看这是什么？这是此次北伐，抛尸在大宋边疆的无数英灵，他们回来了！他们随着凯旋之师回来了！他们要在官家面前，禀报他们的忠勇，他们要看看他们用生命卫护的国都，他们用生命卫护的大宋百姓！这些英灵，你就敢挡在他们身前，让他们忠魂，不能见官家最后一面么？你就敢挡在他们身前，让他们的忠魂，不能最后看一眼这大宋的大好河山，这大宋的万千百姓？”

    那绿袍官吏被扯着抬头，马上数百骑士，齐刷刷的将满是愤懑的目光投shè过来，聚集在他脸上，最让他丧胆的还不是如此。而是那数百上千灵牌，每一块灵位上的这一刻仿佛都涌入他的视线当中，直冲入他的心底！

    “故宋武功郎，胜捷军副都虞侯使丘虎臣之位。”

    “故宋武翼郎，胜捷军副都虞侯使李存忠之位。”

    “故宋修武郎，泾源军都指挥使谢宝之位。”

    “故宋武德大夫，泾源军权发遣副都指挥使杨成蛟之位。”

    “故宋武功大夫，华州团练副使，环庆军第一将韩遵之位。”

    “故宋武显大夫，定州团练副使，环庆军第七将曹累之位。”

    “故宋武显大夫，相州防御使，环庆军第四将赵青之位。”

    “故宋…………”

    “故宋…………”

    “故宋…………”

    灵位之上，仿佛就有无数忠魂，正?目看向这绿袍官吏。他们也不出声，就是穿着带血的盔甲，持着折断的兵刃，随着头顶飞舞的白sè旗幡，静静的，静静的看着这绿袍官吏。

    在这一刻，这些绿袍官吏终于崩溃了，带着哭声解释：“这是枢密副使的主意啊………”

    萧言厌恶的将他丢下，冷冷道：“这些话不用和我说，我今日只是要将这些忠魂，带到官家面前，带到大宋百姓面前！”

    几个绿袍官吏恭恭敬敬的避道，在这样的大军面前，在这无数灵位面前，大礼下拜，匍匐在道左。文臣对于大宋武臣百年来的傲气，在这一刻消散无遗。

    上万健儿的歌声，这个时候渐渐清晰起来，回dàng在这黄钟大吕之声当中。

    “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jiāo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yu?兮击鸣鼓。

    天时坠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

    这歌声比起这个时候的曲调，有些区别。没有小令词曲的一咏三叹，那么多修饰音。哪怕是豪放派的词曲，也没有最后的那一声拖腔。比起中正平和的雅乐，却多了一些直抒胸臆之声。

    每一名神武常胜军士卒，此刻似乎都是用他们的全部感受在唱出这首经萧言和左聊寄略微修改了曲调的歌曲。

    在歌声中，神武常胜军隆隆向前，直入汴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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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梁围观献捷仪式的百姓，在环庆军去后，已经渐渐有人散开去。尤其是南mén外面附廓街道两侧的百姓们，久久未曾看见有什么后续的动作，都大声笑谈着，准备次第离开。闲汉们还觉得热闹不够也似，追着那些有漂亮小娘的人群，不住用眉眼挑逗，砸花掷果的闹出许多花样。

    在南mén外面人群里面站着看的那些小娘，哪又是省油的灯了。不少是专mén做沿河来往船只生意的各种店铺里面的活市招，个个见惯场面，能言善道。当下就纷纷娇笑着骂了回去，用词粗俗一点的，不比那些男人差多少。周遭人听得得趣，都是一阵阵的哄笑。

    还有些人本来就打算在南薰mén外看完献捷班师大军，就趁着风和日丽，沿着汴河郊游的，这个时候也纷纷上了车马，议论着刚才景象，准备离去。

    只有些人看着维持秩序的禁军军汉和开封府衙役们不动，料理还有后续那里还未曾走。

    那些挑篮提担做点小生意的商贩，趁着人群还未曾散完，加倍卖力的吆喝起来，想将手里最后一点存货出清。这一天下来倒也是见本见利。

    环庆军行进虽然花团锦簇的甚是好看，但是看过了也就算了。这些入卫边军在汴梁呆得久了，也很快就会和禁军一样，下值就在三街六市巷坊里闲晃，在酒肆闹酒，在三瓦两舍里面争风。被勋戚贵官占役役使，为士大夫所瞧不起。他们自己也就渐渐沉沦，再没了今日献捷时候的威风士气，被汴梁这座太过广大的城市就这样同化吞噬。

    汴梁百姓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燕云战事对他们来说太过遥远，就是和西夏延绵了近百年的战事也不过如此，不过是汴梁城中轻轻巧巧的谈资罢了。

    战争到底是什么，大宋边军健儿到底这几十上百年经历的是什么，死节的那些将士们到底为的是什么，他们并不了解。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大营号角声响起，接着就是黄钟大吕之声。接着就是无数男儿的喉咙，同时在轻轻唱动一首悲凉的歌曲，这歌声渐渐高昂起来，两千年前三闾大夫的绝唱，就这样在突然间，渗入了每个汴梁百姓的心底。

    这不是在勾栏酒肆，佩剑书生自命风流的低yin浅唱。也不是明眸善睐的歌nv巧笑嫣然的拨动琴弦博君子一笑。而是上万百战余生的健儿，带着朔漠的风雪，携着关外的寒风，一身血迹，剑甲俱残，在汉家土地边疆的每个地方，和袍泽们一起望着头顶yin霾的星空，从秦至汉，一直唱到今日的心声！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史书斑斑的血泪之间，到底记载了他们多少？有没有记下大秦蒙恬三十万人将匈奴追亡逐北，有没有记下李陵在绝境当中无奈的长叹，有没有记下霍去病麾下那些直入绝域万里关中良家健儿，有没有记下唐时吐蕃境内积石山前几万忠魂？有没有记下数万十余万汉家子弟在河西的苦守，直到敌人将他们最后淹没？有没有记下高粱河，好水川，雁mén关前，每个不能归乡子弟的名姓？

    在这一刻，萧言要让此时大宋，从此刻开始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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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薰mén数万百姓，停下脚步，愕然回首。就看见在视线当中，出现一片白sè的旗幡，在旗幡之下，是一名名白袍骑士。这些军将士卒，没有环庆军那般衣甲闪亮，花团锦簇。可人人也都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甲胄头盔细细打磨了，但是敌人的箭矢兵戈留在上面的痕迹仍然清晰。每人身上的战袍已经缝补过了，却仍浸润着连场血战留下的血痕。

    这些白袍马军，人人在马背上腰背笔直，纯用双腿控坐骑。即使是这样，他们的队列也远比环庆军整齐，胯下坐骑也都安安静静，抬脚落下，都是同时。这种整齐的节奏，一下让南薰mén外本来热闹的场面渐渐就安静下来，天地之间只响动的是那每一举步只有一个声音的马蹄和脚步声。

    这些白袍骑士，双手捧着的都是一块块墨迹犹新的灵位。层层叠叠，仿佛没有尽头也似。每一块灵位，上面似乎都有一个忠魂追随。睁大眼睛，望向这座汴梁城，望向他们哪怕在千里万里之外，仍为之厮杀的大宋帝国的根本所在。

    南薰mén外，突然就变得鸦雀无声，每名百姓，下意识的就摸摸自己手脸，整整自己衣襟。俯首为礼。这种场面，这片白sè，这几千上万人整齐划一的行动，这回dàng四下的歌声，仿佛就有一种催眠般的魔力，让所有人只能向这支军队垂首致敬。

    南薰mén内，此刻仍然是热闹如cháo，和南薰mén外安静下来的景象，成了两个世界。

    守在道路两旁的汴梁禁军士卒，也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景象。一个个情不自禁的就已经站得笔直，衙役们忘记了喝骂，也用不着他们再声嘶力竭的喝骂着维持秩序，一个个扶正头顶小帽，同样的垂首行礼。

    满座衣冠似雪，无数英灵在前。这才是真正的百战归来雄师献捷的场面！

    骑军一队队的次第而过，在捧着灵位的白袍骑士之后，就是一个个披甲持兵的骑士方阵。这些马上骑士，人人面容粗砺，眼神坚定。衣甲之上，全是百战之后留下的痕迹。每营前面的认旗，也不是如环庆军一般装饰繁复，簇新耀眼。都略略有些残破，浸入布纹里面的血迹再也清洗不干净了，却仍然骄傲的飘扬在队列前头，猎猎卷动，引导着无数健儿跟随着这旗帜前进。

    无穷无尽的骑军之后，就是数百头戴貂帽的骑士簇拥着几名紫袍统帅。这个时候汴梁百姓才第一次看到了萧言的身姿风采。

    这个穿着文臣服sè的贵官，还是一个眉目英挺的年轻青年，眉máo黑黑的，瞳仁也是黑黑的。脸上轮廓如刀削一般分明。身形略显瘦削，腰间犀带扎得也比平常文官更紧一些，显出了这两年转战显得结实而有力量的蜂腰。在马背上，他坐得如一杆标枪那样挺直，苍白着一张脸，抿着嘴唇，并不左顾右盼，只是安静的策马前行。怎么看，都不象一个统领万夫，击灭大辽帝国，将整个燕地平定的绝世名将。要不是他头顶萧字认旗猎猎卷动，谁也不敢说他就是萧言！

    汴梁百姓也没有想到，在几年以后，这个身影，就成了他们最大的期盼，最后的依靠！

    萧言和他身侧的貂帽都骑士之后，就是一个又一个步卒方阵。这些步卒方阵，比起前头骑军，更是整齐了十倍。横看竖看斜着看，都是一条直线。前面骑军压着前进的速度，这些步军行进也并不快，他们腋下夹着长矛，并没有其他兵刃，另一手扶持，用一种奇怪而整齐异常的步伐前进。每一次抬腿，都如一道整齐的波làng掀起，另一道整齐的波làng又紧接跟上。除了他们的歌声，就只能听见整齐的脚步声。

    这种步伐，仿佛有一种催眠的效果，看得每个身在其境的汴梁百姓都目眩神驰。这种提前千年的军事队列展示，震慑得每个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军事分列式，发展到萧言那个时代，本来就是一种耀武扬威，一种震慑，一种展示，一种压迫。纵是见多识广的后世人，看到万人以上组成的一队队步兵分列式，都会心cháo激dàng，热血沸腾，更遑论这千年之前的汴梁百姓？

    前面骑军大队，带给汴梁百姓的是苍凉，是悲壮，是沉郁。让他们模模糊糊知道了一些，这些在大宋体系当中，从来都是底层，连市民百姓地位都有所不如的大宋军士们，到底在大宋立国百年来，牺牲了什么，付出了什么，一直在最酷烈的环境里，百年如一日，支撑着这个汴梁城，支撑着整个大宋歌舞升平的生活。

    那么后面这步军大队，就带给汴梁百姓的是震撼，是激动，是鼓舞。这样的军队，才是真正强军，才是百战之师，才是无敌劲旅。是踏破关山，是击灭胡虏，是破军杀将，是凯旋荣归的大宋健儿！前面环庆军与这支神武常胜军相比，只能是天差地远！

    如此大军行进，更有一种奇异的美感。这种美感，是这个时代的人绝对陌生的。已经略微有些接近于近代化军队那种杀戮机器。萧言不足一月的练，自然远远不能和后世相比，但是已经有其规模，有其军人气质的养成。超越千年，带到现在。

    近代的军事机器，本来就有一种奇异的美学意义。要不然怎么能在后世让那么多人沉醉其间，变成一个个军mi或者伪军mi。那么多艺术家为之肾上激素涌动，讴歌它，赞美它，全然忘记了这种军事机器一旦开动，是如何的恐怖？

    神武常胜军的这般展现，一下就慑服了在这个时代，眼高于顶的汴梁百姓！

    随着歌声，随着整齐的马蹄声，随着整齐的脚步声。神武常胜军不断向前，穿过南薰mén，走上南北大道，过龙津桥，过朱雀mén。

    沿途经过，原本喧闹的汴梁城一段段的安静下来。道路两旁百姓或俯首行礼，或瞠目结舌。那些闲汉们忘了luàn说luàn动，个个呆若木ji。沿途桥下河中的那些仕nv，忘了娇笑嫣然，忘了低声絮语，下意识的凑在一起，呆呆看着眼前一切，每个nv孩子身上，被这种强烈的雄xing气息压迫，起了一层又一层的ji皮疙瘩。

    比起汴梁百姓，那些在高处视野良好地方的官吏士绅豪商们，还要不堪一些。他们对大宋这个帝国的内情了解更深一些，知道大宋军队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环庆军虽然看起来雄壮，但还远远没有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甚至还能看出这个花架子是临时凑起来的，这支环庆军自然比汴梁禁军强，要说他们能立下复燕大功，却怎么也难以相信。

    此时此刻，他们总算知道，燕云之地是如何打下来的了。这场百年未有的功绩是如何创立下来的。眼前这支神武常胜军，已经远远超过他们的理解范围！这支强军，到底是怎样整合出来，怎样磨砺出来，怎样打造出来的？这个统领他们的萧言，到底是何等样的人？

    当萧言经过的时候，这些在高处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瘦削英挺沉默的身影上。里面蕴含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或倾佩，或羡慕，或有隐隐畏惧，或有百般不解。可在大宋这个讲究风仪气度的时代，虽然萧言实在没有那种大儒名士的气度。今日他刻意营造出来的那种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形象，还是?每个人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南归孤臣，毫无根基…………

    未抵都mén，便卷入朝争，无依无靠，郁结于心，大宋颇为亏欠这位萧显谟…………

    深通兵事，盖世奇才…………

    得而为用，可为助力。这等人只要拉他一把，也许就有百倍回报！

    萧言骑在马上，感受着各式各样的目光。此刻心中，还有些恍惚的不真实感。

    自己真的踏入汴梁了么？踏入了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一直向往的目标，一直自不量力，想要保卫的地方？

    他偶尔也想抬头看向四下这汴梁城内，到底是何等样的景象，却觉得这个时候，怎么也模模糊糊的都看不清。

    此刻心里，有一种热流涌动，虽然还未来到徽宗面前，没有将这献捷仪式进行完毕。自己所准备的一切，自己所筹划的一切，至少在这才踏入汴梁的时候，已经成功！天下军之强，莫过于神武常胜。能以神武常胜军为基干整顿汴梁禁军，非他萧言莫属。

    而孤臣孽子，毫无根基，和朝中之人没有多少牵绊。一旦君王以恩义结之，便能为耿耿孤忠之臣的，也非他萧言莫属！

    既然若此，汴梁人能看出来，徽宗赵佶，如何又看不出来？就算再有人横加阻挠，自己在汴梁也一定能站稳脚跟，以待将来！

    自己已然迈出了在这汴梁城中成功的第一步！

    b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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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七十八章 献捷（完）

    第二卷汴梁误第七十八章献捷（完

    宣德楼上，随着汴梁城由南至北渐次安静下来，神武常胜军大队行进的脚步声，行进时那悲壮苍凉的歌声，越来越响。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一种情绪感觉，就这样迎面而来，不断拍击在宣德楼上，让上面所有大宋权力中枢的人物们都一个个下意识的绷紧了面孔，停止了低低的笑谈议论。

    在西府班次当中，吴敏神sè已经有些惶恐了，本来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现在却发现似乎已经失却了控制，偏偏这到底如何失控，失控到了何种样的地步，他却一点都不清楚。正是这种感觉最为要命，他还努力保持着平静，可是额头上汗珠不断的渗出来。西府一班司官，同样惊疑不定。周遭人的目光不断投shè过来，让他们更是觉得如坐针毡。

    梁师成手心里面也泛出了汗，可是他毕竟是此时权力中枢地位已经到了一等一程度的人物，临大事自然有一种静气。既然现在局面已经有些超乎想象。恼怒也没什么用了，且冷眼旁观就是，大宋政争不是短时间的事情，此次献捷出了差错，其后再弥补就是。

    而且此次看来的确是有些小看了萧言这人，这般打压之下还拿出了不知道是何等样的新鲜手段。官家梁师成太了解了，对新鲜事务有一种近乎狂热的爱好。萧言如果真的拿出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出来，一时间吸引官家全部目光，那是极有可能的事情。虽然现在还未曾见到到底是什么样的花样，不过看到见多识广的汴梁百姓都被震慑成这般模样，可知绝不是等闲手段。

    可是对官家揣摩之深，萧言此子，怎么比得上我辈？官家虽然贪新鲜爱热闹，但是这兴趣转移也是很快，虽然此次看来难免让萧言出点风头，但是只要把持住官家这里，让萧言在汴梁城举动再不入官家耳中，过一阵子官家也就淡了，那时萧言乃至他背后蔡京，又能如何？

    想定此节，梁师成就站在自己位置上，甚而微微有气定神闲之态，静静等候着神武常胜军的到来。说起来他还当真微微有些好奇，官家富有四海，什么未曾见过？萧言一个边荒之地南归降人，真能nong出什么新鲜花样不成？

    比起梁师成，蔡京自然更是淡定。他这一生经历的风雨，远超同侪。梁师成一班，算得上是他的后辈了。萧言被蓄意打压，蔡京也都看在眼里，却不能有太大动作。他才复相，满朝中人，都是梁师成王黼一班安置之人，再加上对他甚是敌视的清流一党。要做什么事情，动静太大，就算强行为之，恐怕还会遭逢官家忌惮。蔡京自己事情自己知，官家对他宠信，比起以前是淡了许多，要不是燕云生出这般变故，需要他来救火，也不会让他轻巧就复了相位。此时此刻，只有一切镇之以静。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稍稍提点帮助萧言一下。

    萧言如果能扛过这一关，固然是好，他也有了下手的余地。要是萧言扛不过去，也就罢了，政争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虽然说得决绝，但是未必不能再尝试拉拢一下老种小种他们。

    却没想到，萧言自己恁的争气，梁师成吴敏一辈，如此打压，都压他不下去！

    在这一刻，蔡京心中甚至掠过一丝惶恐。萧言此子，看来绝不同于俗类。将来自己，到底能不能牢牢将他掌握在手中？

    这点念头，不过一闪而过，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且在这里官家反应，再瞧着梁师成和吴敏他们的笑话罢！

    官家赵佶，这个时候在御座上也有些坐不住了。这位艺术家皇帝，感觉的纤细敏感处，自然超过身旁这些老官僚甚多。神武常胜军带起的这一股威武肃杀，悲壮苍凉气息，就是在宣德楼上，他也感觉得到！

    这种感觉对于生于软yu温香当中的赵佶来说，太过于陌生。但是又是新鲜得从未见过。这还不是那种可以一笑置之的新鲜事物，而是真正触动到他心底的新鲜事物！

    但凡好大喜功帝王，哪怕对兵事完全不通。心中也未尝没有一个开疆拓土，擒胡酋献于阶前，麾下大将，封狼居胥，勒石纪功的梦想。不然赵佶在对大宋境内臣僚们吹捧的丰亨豫大局面已经多少有些失去新鲜感之余，怎么会想到将西军北调，去北伐燕云？

    可惜战事起后，传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让人难堪，战事焦着，屡屡覆军。派出去的统帅和麾下出征大将，之间是一团luàn麻。大军进两步退一步的老是没个实在捷报。再加上库藏内的那些底子流水价一般的花用出去。当初那点热情，赵佶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只觉得自己揽了一个麻烦在手上。

    到了后来，燕云虽然因为萧言横空出世，奇迹一般的克复底定。但是接着的麻烦事情更多。西军童贯再也压制不住，自己好容易提拔上来代替实在位太高权太重的领政事堂的王黼倒台，朝中格局大变。西军将来如何安顿，朝堂当中各系如何平衡，都是要心的事情。让赵佶苦恼得连养静都沉不下心来，李师师那里都已经绝足不去。

    仗是打胜了，赵佶却半点没感觉到开疆拓土，布武四方的那种雄主快感。只感觉到是无穷无尽的麻烦事情接踵而来。禁军败坏得连充mén面都派不上用场了，西军几乎没有重臣能出镇压住，大捷之后必然要告太庙和郊祭，就得花钱，库藏里面到底匮乏到何种程度他也清楚得很，蔡京突然复相，朝局大变，方方面面还在磨合当中，少不了就有多少明争暗斗………虽然赵佶贪安逸，厌政事。可毕竟也是大宋官家，总得为这个帝国的统治持续下去做出努力――只要不是荒唐到了极点的人，应该做的事情理所当然还是要做的。

    今日献捷仪式，说实在的，赵佶有些打不起jing神来，但是还不得不走一遭，维持帝国体面。环庆军看起来雄壮，赵佶高兴了一阵，接着就很快没了兴头，就想早点将这些麻烦事情结束了算完。

    直到此刻，当整个汴梁城安静下来，当神武常胜军未至，这雄武壮烈之气就夹着朔风雪漠迎面而来。听到那国殇之辞在汴梁城上空回dàng。突然之间，赵佶感受到了那些历史上雄主们的心情！

    遣霍去病，提十万兵，横行绝域，擒斩胡酋，献于君前。

    这是身为一个君王无上荣耀，这是后世史书将牢牢记载，传于千秋万世的事件！

    大宋在我赵佶手中，河清海晏，丰亨豫大。更有麾下狼虎之士，为君王爪牙，布武四方。大宋帝国，在我赵佶手中，就将臻于至盛！收复燕云，大宋金瓯一统，将来再能克复定难五州，则我赵佶功业，将远迈前代，真正成为天下第一人！自己已经站在有宋以来，艺祖开国之后，君王功业的巅峰！

    想到此处，赵佶再也坐不住，居然就站了起来，在御座之前来回踱步，目光只是看着朱雀mén神武常胜军来路，脸上满满的都是兴奋神sè。

    看到赵佶如此做派，枢密院班次里面吴敏脸上汗水流得更多，梁师成更加倍用镇定功夫让自己看起来行若无事，而蔡京越发的显得云淡风清。

    其他宣德楼上文武百僚，这个时候却俱为神武常胜军迎面而来的气势所摄，队列已经有些纷luàn，大家都在尽量不失礼仪，不luàn班次的情况下，向前挪动几步，好在神武常胜军抵达的时候看得更清楚一些。

    宇文虚中也在文臣班次末尾，本来以他的地位，是不够上宣德楼伴君大阅献捷之师的。可是他此次是吴敏谋主，吴敏虽然心热，但是有一个好处，自己一党中人，他提拔引荐，不遗余力。所以在清流当中，隐隐有领袖地位。宇文虚中大才，他也对梁师成一五一十的全部告知了，梁师成对他也颇为赏识，这次就算是照顾一下，也让他上了宣德楼，将来自然还有提拔。

    队尾的宇文虚中这个时候却不迈步上前，只是在心里叹息。自己看起来，又输了这萧言一局！这南归之人，胸中怎生有这般丘壑？此次献捷，看来他已经是将官家揣摩得相当通透，朝堂当中，逢君之过诸辈已经不少，再来一个这般不是士大夫出身，深浅难测，更有本事足济其恶的萧言出现，这大宋国事，将来如何得了？

    就在宣德楼上众人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做派的时候，朱雀mén城墙上金鼓号角之声再度齐声响动。神武常胜军当先一片白幡，已经出现在宣德楼上大宋君臣们的视线当中。

    马上骑士白袍如雪，旗幡如林，大宋忠魂灵位层层叠叠，十万健儿，死战绝域，虽有百死，为国却不惜其身。今附凯旋雄师军旗，来面君前。这一种壮烈到了极处的男儿气息，顿时就直直撞上宣德楼，笼罩在在场每个人身上！

    大军凯旋，魂兮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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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德楼上，赵佶以降，所有人都似被迎面而来的这种感觉推了一把似的，都情不自禁的微微向后一仰，每个人神sè都下意识的肃然起来。

    这白袍骑士，仿佛无穷无尽也似的从朱雀mén中涌出，出了宣德楼，神武常胜军就不再反复yin唱那首国殇辞章，人马皆是寂然无声也似向前行进。原来高举的旗幡随着领队军将悲凉抑郁的一声号令，向宣德楼上大宋帝国的皇帝俯首行礼。在这一刻，恍然不仅仅是这些神武常胜军的白袍骑士，而是万千忠魂同时来归，在宣德楼前向赵佶行最后一次军礼！

    赵佶原来很有点轻松的神sè已经绷得紧紧的，并没有在御座上坐下，而是在宣德楼前，凭栏站定。这位艺术家皇帝已经从一开始就被打动了，这时眼眶已经微微有点湿润。

    此时此刻，就算是梁师成等辈，想向赵佶进言，说什么萧言此举违反礼部仪注，自行其事，居心不测。又怎么敢说出口？而且这等场面，虽然沉默异常，只能听见马蹄声整齐的响动，却是自有一种绝大压迫力，让人只能肃然注目，哪里还说得出诋毁的话语？

    大队白袍骑士，在离宣德楼三百步就已经停止向前，而向两边散开，将数百成千灵位完全展现在宣德楼上大宋权力中枢的君臣们的眼前。

    在他们身后，就是大队披甲甲士，每一营中，近三百匹战马都是一样颜sè。甲上创痕犹新，身后战袍血迹浅浅。仿佛才从百死余生的战场上下来一般。一个接着一个方阵的在那些白袍骑士身后展开，每一个方阵就位，领军将领就是一声低沉短暂的呼喝，如林长矛，蔽日旗幡，同时整齐垂下，向赵佶行礼致敬。

    随着一个接着一个方阵就位垂矛，这整齐起伏的钢铁波làng，仿佛具有一种催眠的魔力，让每个人心都揪紧了。此时此刻，赵佶以降，每个人连大喘气都不敢，生怕惊动宣德楼下这仿佛有了生命也似的静默钢铁丛林！

    什么是百战雄师，这才是百战雄师！杀气雄浑却又安静整肃，令行禁止，虽千百人，却如一人。此前环庆军虽然花团锦簇，但是和眼前这支足可让人感到畏惧不敢高声的大军比起来，只能说是天上地下！

    经过近代方式练出来的大军分列式千年前展现出来，果然有着最大的震撼力度！

    当萧言一行，在貂帽都亲卫簇拥下出现在朱雀mén内的时候，所有歌声乐声，此刻都戛然而止。仿佛为他们带动也似，宣德楼上一直奏响雅乐的钧容直，这个时候也情不自禁的停下了手中乐器。

    宣德楼和朱雀mén之间，御街之上，只有一片让人觉得浑身仿佛过了电也似的庄严沉默。每个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集中在了策马缓缓而前的萧言身上。

    宣德楼上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看到萧言，此时此刻都是心中喝彩，这个已经名动天下的萧言，哪里象边荒来归的匹夫之辈？

    宣德楼下，萧言与方腾及一众军将，越众而出，萧言在前，诸将在后。萧言脸sè略微有点憔悴，身形也稍稍有点瘦削，一身紫袍，穿在他身上，别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风仪气度。和这个时代的大宋士大夫们不同，可这不同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他腰间犀带束得很紧，显出了一种和大宋文臣们不同的jing悍利落，偏偏又不显得粗鄙，却自有一种潇洒。

    萧言和身后诸军将，也没什么多余举动。只是来到宣德楼前百步，同时翻身下马，萧言以降，同时深深拜伏在地。他们并没有立刻舞拜山呼万岁，而是就这样静静的拜伏在地上。

    在他们身后，大队步军士卒一个接着一个方阵的开进。进了御街，就变幻了步伐，抬腿高，落足重，上身却始终挺得笔直。这步兵分列式，看起来比骑军更加的壮观震撼。那种正步前进重重落下的架势，似乎每一下都敲打在人心里。

    步兵分列式，本来就是单纯用人来营造出一种滚滚向前，无坚不摧的气势。已经是人类队列臻于极致的表现形势。此刻展现出来，如何不能让宣德楼上大宋君臣们目眩神驰？

    步军方阵次第而就位，同样垂矛俯旗行礼。在一个个步军方阵前行的同时，萧言及神武常胜军诸将，就一动不动的拜伏在那里，丝毫没有其他动作。

    赵佶站在宣德楼上，看着眼前景象。只觉得整个天下都拜伏在他这个大宋官家脚下，一种豪情壮志自然就油然而生。

    这与汴梁富丽生平享乐，看着上元灯节熙熙攘攘的治下子民截然不同，是他从来未曾有过的新鲜感受。可是这种感受，同样很好。而且这满足感，甚至犹有过之！

    看着匍匐在尘埃中不言不动的萧言，赵佶这个时候才似乎恍然想到，这个风仪绝佳的南归降臣，是一归宋就投入了血腥拼杀的第一线中，在北伐战事正打得不汤不水，辽人大军直抵雄州宋境之内的时候，军心士气低落到了极点之际。率先北渡，一路攻城略地，还打垮了南下试图卷入这场混战中的nv真军马，最后克复燕京，擒获辽人皇后，接着扫平了燕地几十万人掀起的叛luàn，将太祖太宗都只能望而兴叹的燕云十六州重归大宋版图的大功臣！

    他在朝中没有奥援，没有后台。这些功绩都是在童贯掣肘，西军出力不多的情况下，硬生生的拼杀出来了。要说孤臣孽子，谁还能超过这个萧言？

    在大宋重臣凋零，禁军已经崩颓到了极处，毫无战斗能力，西军又有坐大趋势的时候。这等人物，岂不是天赐?大宋的？有他镇于汴梁，足可慑四下边镇离心。一旦边疆有警――比如说那个崛起的nv真，胡虏之族耳，谁说他们将来就不会sāo扰犯边？一旦遣这萧言领军出外，边疆战事，可保无忧，汴梁这里，自然就是泰山之安。这等人物，难道就不值得重用么？

    而且他实在是根基太浅，就算是重用了，没有三二十年，怎么也培植不起势力来。再说他这个南归降人的身份，大宋出身的人，他想拉拢为己用，只怕也为难得很，出身天然就受了限制…………这等人物，只要自己加恩，还不能只是为皇室效力？

    这个念头当然此刻赵佶只能是想想，就是他身为君王，也行不得快意事，什么都是言出法随。这等牵扯朝局平衡的重要决断，就是他身为官家，也得和士大夫集团中不同团体反复博弈平衡才能有一个结果出来。

    但是有了这个念头，就让赵佶容sè随和多了，看跪在那里不敢抬头的萧言也越来越顺眼，甚至在宣德楼上就微微点头。周遭不少有心人，一直在关注着赵佶的反应。看到这个场面，吴敏甚至觉得眼前都有点发黑，梁师成的脸sè也终于忍不住有些难看了起来。宇文虚中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只有蔡京，还是那副诚心正意的样子，亏他这个岁数，在宣德楼上站这么久，还能维持住神sè不变。

    大队步军终于就位，跟在骑军之后，层层叠叠的排开竖立。当最后一个步军方阵就位的号令发出，萧言直起身来，正正头上冠带，率先舞拜下去。神武常胜军近九千军将士卒，也随着他的动作，同时跪倒，舞拜尘埃，山呼万岁：“圣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喝之声，雄壮之处，何止过环庆军十倍？这男儿雄烈之气，让宣德楼上不少文臣，都觉得一下子有些站不住脚！

    赵佶稳稳站定，这次并不用带御器械诸散指挥传他口谕，亲自开口，温言慰勉：“诸卿平身！伐燕劳苦功高，朕实深知，此次献捷凯旋，足展军威。大宋江山，实赖诸卿不浅，今归汴梁，朕自然各有超迁犒赏，以酬诸卿劳绩，且勉之！”

    萧言抬首，双手平举至额前，和赵佶相隔百步，如泣如诉也似的代表神武常胜军全军军将士卒答君王温言慰勉。

    “臣等何敢居功？非大宋列祖列宗庇佑，天子威灵，臣僚翼赞，将士血战。臣等岂能侥幸功成？超迁犒赏，实不敢当。此次北伐，大宋全军，亡军将凡一千三百四十七员，使臣士卒，六万有余。大宋健儿，埋骨无定河边，臣等侥幸生还，焉敢居功？此等忠烈之士，若不重重褒恤，臣等生人，如何能安？大宋健儿，裹粮绝域，万里长征，远戍经年，圣人有命，舍死忘生而后已，臣今日斗胆，将这些忠魂灵位携至君前。圣人必然想看这些忠魂最后一眼，而这些忠魂，又何尝不想在班师凯旋的时候，再拜见圣人最后一次？圣人圣人，且看看这些为圣人效死至最后的大宋忠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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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毕，萧言放声大哭。身后军将，也无不泣下。神武常胜军中，先是一声低低的哭声，接着这哭声就如大风卷过一般。低垂的长矛如波làng一般的起伏不定，队列中的军将士卒都拼命的将目光望向这些灵位。

    几十年来，何尝有这一场战役近十万人的惨重牺牲，又何尝有击灭一国，克复燕云十六州的绝世功绩。大宋军将士卒，又何尝有将牺牲将士灵位在君王面前层层叠叠排开，展示他们为大宋付出的惨重代价，展示他们为大宋立下空前大功的荣耀！

    想起两年风霜，想起身边袍泽在一场场战事中倒下。想起他们神武常胜军成军以后，军旗所向，从未后退的决绝义烈。想起一场场战事当中他们统帅萧言每每都在最前线，在狂风中，在暴雨中，在大雪里，佩剑一展就已经带头冲向敌人大队的感动。想起他们此刻站在军人荣耀的一个顶峰，在君王面前展示出他们全部苦难和骄傲。这些神武常胜军的汉子们就再也按捺不住，泪落如雨。

    宣德楼上，赵佶此刻也是泪如雨下。

    他本来就是爱动感情的艺术家皇帝的xing子，此时此刻，在萧言jing心营造出来的氛围当中，如何还按捺得住？一时间只觉得怎么赏眼前这些军将士卒都不过分，更想到汴梁都mén当中那些士大夫们，坐享厚禄，却只顾争斗，让他这个官家烦不胜烦。为平衡他们之间关系就要耗费绝大部分jing力。倒不如这些军将士卒，只是单纯的忠心耿耿而后已。

    大宋此时，已经不比开国兵强。境内境外，又是事多。方腊之luàn席卷八州，nv真也要防范。西夏衰弱，定难五州也要收回。时势事移，是不是要更看重一些这些武臣了？

    这些念头还不够成熟，赵佶也先不管他。此刻冲动之下，看萧言和神武常胜军什么都是顺眼，当下就大声道：“好好好！朕就在这里，让这些忠魂看最后一眼！这些忠魂，自然都要返葬乡土，地方官吏，建祠褒忠。千秋万代，血食不替！朕于生者，也有厚望焉，前番赏赐恨薄，此刻入卫汴梁，就为朕亲军屏藩，朕岂能薄待尔等？可以着…………”

    看着赵佶落泪，神sè激动的开口说话，梁师成早就提起了心思。凑到了赵佶身后，看到赵佶不知道又会说什么出来，低声疾疾道：“官家，献捷仪式已长远了，还要告慰祖庙，错过钦天监所定吉时，多少也有些关碍。神武常胜军从此就在汴梁三衙辖下，官家yu要加恩，岂急在这一时？”

    赵佶也从激动情绪当中反应了过来，他毕竟是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帝王心术，什么话都不能说尽了。梁师成提醒，正在其时。他如何不知道安顿萧言地位，牵涉朝局非浅？一个仓促决断，说不定反而要败坏朝局。这些事情，再熟商筹思罢…………不过这等人才，不用真是可惜了！

    当下就一笑话风一转：“…………着神武常胜军入驻金水mén禁军军营，常伴朕侧。神武常胜军上下，赏金花一对，酒一瓶，rou十斤，给假十日。汴梁安顿，颇为不易，军中一切应用，着有司妥为支放，不得迁延留难！萧言已为显谟阁待制，国家重臣，自有尊荣，初入汴梁，所在无依，赐第于南薰mén内，一切应用器物，官中供应，不得有误！”

    到这句话，赵佶还回头不满的看了吴敏一眼，心里也明白神武常胜军这等强军排在环庆军之后，还中间迁延了一阵，定然是办此次献捷仪式的枢密院中间动了手脚。

    这一眼就看得吴敏面如土sè，悄悄低下头来。

    “…………将来神武常胜军军将士卒，并萧言方腾，朕自然还要量才使用，荷以重任。卿等为国立下如此大功，将来更要勤谨任事，莫负朕的厚望！一众忠魂灵位，于大相国寺，中太乙宫，上清宫，宝?宫等宫观觅地安置，各提点宫观使臣香火毋断。地方官吏有司，异日迎灵回乡，朕再有加恩…………诸卿，与其勉之！”

    赵佶这番话说完，钧容直顿时又奏起大晟雅乐，丝竹编钟悠扬声中，宣德楼上文武臣僚先让开两边，赵佶黄罗张盖在诸班直的扈卫下，最先退下宣德楼。接着文武百官接踵而退。此次献捷仪式，持续时间怕不有两个时辰，震撼过后，下得宣德楼来，不少人觉得头昏眼花，两脚发软。

    吴敏昏沉沉的在枢密院班次当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来的，只是在那里不住擦汗，只觉得自己中单都已经湿透了。前头梁师成拖后几步，留在后面来了些。吴敏看到，就如久旱逢甘霖一般，忙不迭的快步上前，对着梁师成深施一礼，却不说话。

    梁师成先左右环顾一眼，周遭文武百官，谁也不敢多看一眼，加快脚步赶上前头仪仗。官家身边，蔡京也因年高，赏了步辇，坐在上面，更是头也不曾回一下。

    梁师成看看左右安静，才yinyin的问了一句：“如何？”

    吴敏镇定一些，苦笑道：“总是属下无能…………这萧言，只怕已经简在帝心了………”

    梁师成冷笑一声，居然拍了拍吴敏肩膀：“也不必如此消沉，把持定了，便无大错。官家用人，非得宠信，不能大用。太师想以萧言入枢密院掌整练禁军事，如此重权，岂能轻易？只要今后难得听到萧言消息，身边不让萧言接近，太师也不是那么容易得手！官家身边，自然有某家在，枢密院那里，你却要把持定了，让萧言连接近神武常胜军都难！做好了这桩，某家还保你一个知枢密院事就是了！”

    吴敏本来以为自己办砸了差事，自然就是西府无望，说不定还有什么无妄之灾。心中又气又恨。哪里想到梁师成过来，居然还是未曾将他抛弃，仍然许下了西府了位置！当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恨不得就对梁师成行大礼了。眼睛也湿润了起来，喃喃自语：“恩府大人，这实在是，这实在是…………属下一定尽心竭力！”

    梁师成微微一笑，再不多内诸司司员们拱卫下，追前头官家仪仗去了。他不是不恼恨吴敏办事不力，但是到了他们这般地位，已经是不以成败论人。他的班底就是王黼李邦彦他们，现在都告暂时失势，一时间在中枢没有太多得力羽翼。吴敏颇负时望，和清流jiāo好，隐为领袖。要不是因为太过于想西府之位，心思太热导致把持不定，也不会对他这般恭谨谨慎。现在太师复相，自己是他的死对头，想保持地位，就要和他争斗下去。拉拢清流一党作为辅佐，也是不错的事情。对吴敏，自然他就宽容了许多。

    不过梁师成宽慰吴敏的话倒也未曾说错，萧言此前因为不知根底，不知道他还能耍出这等动情手段，算是开始吃了一个闷亏。可是想接近官家，得他宠信信重，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梁师成在官家身边，难道是木偶不成？

    蔡京此刻在赵佶身边，他领政事堂，告慰太庙，郊祭之事，都要跟随。对于一个八十左右的老人，实在是一件颇为辛苦的事情。可是蔡京脸上，却看不到半点疲态，只是捻髯，似笑非笑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言此子，竟然是出乎意料。不知道他竟然有此般丘壑手段！此人看来是值得扶植，一旦跃起，当是自己绝大助力啊…………

    不过此人抱负不凡，将来能不能控制得住？

    这个念头一闪过，蔡京脸上忍不住就浮现出淡淡的冷笑。此子虽然不凡，可是根基太浅，老夫面前，还没有他做张做智之处，只要老夫还活着，就不怕他跳出手中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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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宣德楼下，官家宣慰已毕，就已经退走。

    神武常胜军近万甲士，犹自迟疑。这一场献捷仪式，就这样完了？血战经年，就是为的在汴梁城中走一遭，在官家面前舞拜一场？

    不过神武常胜军上下，个个心中还是免不了自豪。此等军威，震慑得汴梁几十万百姓鸦雀无声，官家也是动容，话语当中颇有褒赞。若不是萧大人手段，俺们受枢密院这般对待，又nong出了无数手段，如何能在环庆军后显出这等威风出来？

    现在大家入卫汴梁，从此就是在枢密院的眼皮底下，中间还有三衙这个该管上司。没了萧大人，大家还有没有从燕地一直到汴梁的这般风光？天可怜见，萧大人一定要进枢密院才好！

    这个时候，在宣德楼下负责引导安置神武常胜军的枢密院司员小吏，就再没有当初横眉冷对的诸般做派了。一个个热情的迎上，就要引导神武常胜军入驻金水桥大营。那里本来就有所预备，现在看来，官家如此看重这支神武常胜军，还得派人穿在前面，再加以布置才成，这十日的各种供应，还得加倍，省得逢君之怒。

    现在这些丘八占了上风，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难道还真能让他们骑到头上不成？

    这个时候这些枢密院和三衙的司员小吏和该管武臣，找的就不是萧言了。而是去找领神武常胜军的韩世忠和岳飞他们。韩世忠和岳飞与他们敷衍两句，就来到萧言身边，韩世忠眼眶还有点红红的，老韩虽然外表粗豪，但是刚才念及阵亡袍泽，还是撒了几滴男儿眼泪。

    他挠挠头，看着萧言：“萧大人，难道今后你就管不着咱们了？”

    萧言眼眶也红红的，要感动别人，先得感动自己。很是哭了一场，这个时候他一笑翻身上马，挥手让身边那些貂帽都亲卫归入神武常胜军中――真的貂帽都亲卫早就放在了城外卫护着小哑巴和郭蓉她们，以待后命，那是他萧言的家将，怎么也不会jiāo给赵家。今日献捷充场面的，都是临时从马军当中借出来的。

    韩世忠岳飞以降，无数军将士卒的目光都望了过来，他们已经习惯于为萧言所统带，习惯于追随他的旗号一直向前。现在突然间萧言就再也不能率领他们，人人目光中都满是失落。

    萧言在策马过去拍拍诸将他们肩膀，锤锤他们胸膛。再来到韩世忠和岳飞身边，低声道：“统带好全军，别让不相干的人搀合进来。我自然会回来，到时候再统带你们。神武常胜军和萧某人从来都是一体，谁也分割不开来！”

    岳飞低声问道：“大人，你什么时候回来？”

    萧言环视左右，淡淡一笑：“要不了多久，耐心等候就是…………要是老子回来神武常胜军变了模样，到时候找你们算帐！”

    岳飞也是一笑：“大人，不会?你这个机会的。”

    萧言哈哈大笑，和方腾左聊寄三骑策马就向朱雀mén方向奔去了，自然有司官迎候，将萧言领至赐第。

    马背上方腾突然笑问：“大人，接着做什么？”

    萧言想想，轻笑道：“如此汴梁，当然先享受一阵再说，好生琢磨一下，怎么才能媚上。这闲暇日子不能太久，不然老子的筋骨只怕就要散掉，汴梁城中，还是有太多事情等着我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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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七十九章 暗斗（一）

    第二卷汴梁误第七十九章暗斗

    十几二十日前的那场献捷仪式，此时此刻在富丽繁华的汴梁都mén当中卷起的风cháo，至今犹自未曾完全平息。

    街谈巷议当中，总少不得有人扯起当日观感。见多识广的汴梁百姓们，无不摇头咂嘴，夸赞这几十年未曾见的强兵勇将。萧言那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装b到了极处的模样，对于审美观很是不凡的汴梁中人而言，也是差不多快捧到了天上去。

    放在平日里，汴梁城中各种新鲜花样还不断的争奇斗yàn，三瓦两舍里面不断推出各种花魁。一个二八小娘或者装点了一个新奇花钿，或者身上褙子有什么新鲜花样，甚或换了一个腔调唱柳三变的词曲，都能让汴梁城中议论半天。成为一时焦点。萧言带领神武常胜军，层层叠叠的牌位居前，高唱国殇，以一种让百万人透不过气的姿态出现在眼前，在汴梁城中，岂能不议论个三五十日的？

    最直观的反应，就是三街六市，城外踏青的那些士子们。轻袍依旧，却不缓带了。身上犀带锦带，有意无意的扎束得稍微紧一些。仿佛萧言当日模样。别人望过来，也学着当日萧言那深沉忧郁的样子淡淡一笑：“无他，但图爽利耳。”

    时值一个朝代的末世，随着各种各样的祖制渐渐崩坏。而元佑年开始的党争以后，大宋中期前期还比较克制厚重的士风也开始颓败。更因为长达二百余年的富足市民生活。大宋此刻士风比起开国时候，流行的已然是偏向于放纵疏狂享乐一流。衣冠体制，举止做派，流行的就是不羁而从心所yu的那种感觉。因为萧言那日表演得太过出彩，现在反而是不少士人觉得萧言那种做派别有味道。

    汴梁瓦舍当中，颇有些锦袍士子摘除了身上的富丽装饰。青衫落拓，学足了萧言那种苍白憔悴忧郁的样子，凭栏临风，不时低低叹息一声。倒也招惹了不少nv娘的目光。

    神武常胜军和萧言，对汴梁的影响，也就仅次而已。这座城市太富足，这城市当中百姓太安闲。天下财赋，供养着这一个地方。哪怕是奔走持贱役糊口的百姓，在大雪拦mén，米珠薪桂的时候，官府还会一家家的发放当日的口粮柴米盐菜钱。

    对于他们而言，处在这个时代最为繁盛富庶的文明中心。很多事情都以为是理所当然的，神武常胜军的出现不过是多了一些谈资而已。并没有太深的感触。他们却不知道，现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是多么可贵。而大宋边军将士贵武贱百余年的压迫下，犹自抛尸百万保卫的这个文明到底付出了多少。当如历史上一样，在大宋各种力量jiāo相催迫下，大宋最后一点自卫武力失去之后，在几年以后，甚至持续一直到崖山，持续一百余年的黑暗到底是多么沉重得让人窒息！

    既然身在其中，就很难指望可以看得清楚。有些东西，是以千年为尺度的。看得越远，才越能感觉到创痛之深。在这个时代，跨越千年而来的，也只有萧言一人而已。

    此时此刻，在平燕大军终于班师凯旋之后。汴梁城正沐浴在整个中世纪，整个地球上，最为鼎盛的文明所剩下的不多几年的时日当中，浑没有感觉到在汴梁北面几千里之外，一股可怕的力量正在蓄积毁灭的力量，而朝堂当中，又因为燕云战事平息，而酝酿着另一场紧锣密鼓的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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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既不逢五，也不逢十。大相国寺前面万姓jiāo易并不开市。饶是如此，大相国寺这种汴梁城中超级黄金地段已经满满当当的都是人了，挤都难得挤动。

    大宋城市没有严格的坊市制度，城中街道除了御道之外都是弯弯曲曲的。街道两旁都是密密叠叠的房屋。直bi到街道上面。大相国寺这里不算是汴梁城中高档商圈或者住宅区，市井烟火气息更浓一些。两旁街道上满满都是各种各样吃食店，耍货店，各种金银铜铁锡做，不大上得了档次的古董店，书坊，首饰店。几乎每家店mén口都有靓丽的活市招，卷着袖子扬起嗓mén儿唱歌也似的招呼着往来人cháo。天气渐渐有点热了，这些口舌伶俐的活市招nv娘粉面上浅浅渗了一层汗，更显得人比花娇。闲汉浮làng子弟，去不起樊楼和城东北的上瓦舍，在这里一路走一路品评过来，倒也是一个乐子。

    活市招nv娘们拿出了吃nǎi的气力，此刻却少有人进店。反而是不断的朝相扑社那里涌。相扑社mén口满满当当都是人头，听着里面传出的隐约分扑的声音，间或一阵喝彩或者沮丧的叹气。不知道一场扑下来，几人得彩又几人输光了腰里的铜。

    时间正是接近中午时分，早晨入城发卖菜蔬果子鲜鱼的小贩们担子里面还剩不多一点东西了，不断浇水也看不出太新鲜的样子。这个时候只好在各家吃食店mén口和采买软磨硬泡，哀求能关扑几把，三文不直两文的打发完担子里面的东西，下午还好回到城外，温点酒nong点菜肴果子，歇歇走了一上午的腿脚。

    戴着小帽的采买们间或被说动，摸出铜钱就朝地上扑。赢了得意洋洋的拿走，输了也不过笑骂两句。从腰里扯住或多或少的jiāo钞，双方又为这jiāo钞的时价开始争多论少起来。

    满街巷的人，不论男nv都显得干净整洁，贩夫走卒穿着丝履的也不在少数。人人都显得营养良好，举止彬彬有礼。穿着短衣的樵夫腰里别着斧头就在书坊里面蘸着口水翻书的也很有几个。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座文明富足到了极点的城市。放眼整个大宋，这样的城市还有几座，虽然没有汴梁这般汇集天下财货，但是大致情形是差不多的。

    这就是汴梁，这就是大宋。哪怕这些年大宋的景况已经渐渐不如以前，手里的jiāo钞也越来越máo。可是这个大宋，还供养着至少四座百万人口以上的城市。供养着将近二十万享受绝对是这个世界第一的公务员队伍，供养着纸面上的八十六万禁军，二十七万厢军。这一百多万纸面上的军队，不是自备盔甲粮草的唐朝府兵，不是几百年后过得比乞丐还要不如，平时种地准备粮草，自家装备起铠甲军械，一旦有所调动征伐得自己带上钱贴补的明朝卫所军。更不是西方那种一切都要从自己领地里面带出来的骑士扈从们，而是正经拿着国家军饷的常备军，开拔有开拔费，打仗有犒赏，甚至临阵拉弓多少次都有钱财的军马！

    西方中世纪最为辉煌的罗马帝国，全职业化的常备军巅峰不过二三十个军团而已。

    哪怕就是在后世物资已经极大丰富的时代，又有多少国家百余年如一日的养得起一百多万全职业化的常备军？辉煌如新罗马帝国的美利坚合众国，养百万以上全职业化常备军的历史都要从越战以后算起了，不知道有没有五十年呢。

    这个时候在整个地球上，罗马帝国已然崩塌，西罗马已经完全的蛮族化。贵族都不识字，窝áo湿脏臭的石头城堡里面啃咸rou吃手抓豆子。农民过得不如一条大宋的狗。东罗马帝国已经是在苟延残喘，无数次的兵变，无数次的饥荒，帝国破产了又破产。甚至因为赛马双方拥趸争斗都能导致全城大luàn，皇帝下台。波斯已经成了风中的往事，帝国三大首都成了野兽游dàng的荒地。北非那些曾经富庶的国度四分五裂，罗马帝国修建的水利工程全部荒废，曾经丰饶的土地渐渐变成荒漠。整个世界处在一片蒙昧的黑暗当中，只有东亚大地上这片土壤，富足耀眼得让人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国度曾经真实的存在！

    不管是横向比，还是纵向比。这个大宋，都让人难以置信。

    大宋立国的时候，正站在了这样一个时间点上。

    中国到了唐末，关中地力乃至森林植被渐渐耗尽。在农业社会没有足够的农产品已经支撑不起一个帝国。唐末乃至五代十国，关中和河北之地纷luàn，人口是由北向南流动的。南方比起北方而言战luàn偏少。淮河以南到珠江以北得到了大力开发。唐中期以后江南就是财赋之地，五代十国luàn后就更上一层楼。南方得到了更进一步的开发，更兼引进了占城稻等新鲜物种，农产品在大宋立国，天下太平之后，出现了极大丰富的态势。已经足以支撑一个农业帝国的兴起繁盛。

    中国其实是一个贵金属缺乏的国度，在大宋这种流通货币缺乏得到了相当缓解（当然还是觉得窘迫）。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日本也已经开发了，中世纪的日本是他妈的一个贵金属多得让人觉得眼红的地方，不象现在就是四个满是火山的破岛子。一船又一船的朝着大宋运过来。

    另外一个就是西方衰落，隔绝在东西方之间的阿拉伯人又掌握了信风技术，海上丝绸之路终成气候。整个罗马帝国千年来积攒的贵金属通过阿拉伯人源源不断的流向东方。

    农产品极大丰富，通货也相对充足。中国又从来不缺乏人口基数，更不用说这些人口的勤劳聪慧了。只要政治清明，一个经济远迈前代的帝国已经出现在东亚的地平线上。

    赵姓官家，崛起于五代十国luàn世。在立国之后，一惩藩镇之蔽。前所未有的重视与文臣士大夫共治天下。更未曾受到多少野蛮胡风浸染，对文化思想科技商业更谈不上钳制。立国以来，从五代十国的废墟上建立起一个稳定传承了百余年的文官公务员队伍。

    对比现下天朝崛起之路就可以明白，改开以来，先是农村改革，短短几年当中同样农产品极大丰富，开放是大量资金通货涌入，公务员队伍也逐渐稳定。以国人的能干，短短几十年gdp从千把亿美元做到了接近六万亿，大半还都是第一第二产业的。虽然两者不同，但多少差相仿佛。正因为这些原因，大宋才成为了历史上梦幻般的一个王朝，比起我大清号称鸦片战争前占全球多少gdp百分比的牛皮，大宋才是真正冠绝全球的富庶文明，而且是遥遥领先！

    当然，一个帝国如人一样，同样也会变老。大宋也是如此，神宗变法以来。新法对错先不论，原来士风就被摧折殆尽。朝中已经党争叠起，凡事不论对错，先把对方斗下去再说。持续几十年的对西夏战事，每年都是几千万贯的投入，饶是大宋富庶，底子也渐渐耗干净了。各种开国时候运转正常的制度，现在已经崩颓得差不多。正是应该休养生息的时候，偏偏却摊着了一个好大喜功花钱没数的官家圣人。上位之人，更是一片末世奢靡到了极处的景象。为了筹措军费，官家花用，纸面上上百万常备军的花费，庞大的文臣士大夫团体供养。钞法不断在变，民间渐渐贫困下去，方腊大luàn不说，其他小的变luàn也此起彼伏。偏偏这个时候大宋还在西面北面同时打了两场大仗，西面深入青唐，北面直抵燕云。

    外表也许还看不出什么，内囊已经尽上来了。而朝中争斗，仍然没有止歇的时候。在历史上，这所有的一切在快四年之后戛然而止。这个民族曾经的顶峰，从此烟消云散。

    这所有一切，除了穿越而来的萧言之外，此时此刻，在大相国寺前一个不知名的吃食店坐定的岳飞韩世忠几人，却并不明白。他们只是看着眼前汴梁一切，哪怕已经在这个城市十几二十天了，仍然目mi五彩，不住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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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恁般热闹！俺老韩也算是喜欢热闹的人物了，这些日子下来，也被晃得眼睛花，吵得脑袋痛！晚上入夜已深了，还没有消歇的时候，穿城而过的汴河，两边满满的都是灯火！汴梁百姓似乎就不知道早睡是怎么回事，三街六巷的游宴玩耍。俺们神武常胜军驻在金水桥，一个个也斗被勾得心慌慌的…………直娘贼，再这么驻在城中，要不了多久，俺们神武常胜军也成了一滩烂泥！”

    话的正是韩世忠，他一身便衫。头戴璞头，天气有些热了，前襟敞着。手里忽扇忽扇的摇着一柄倭扇。他是陕西边地长大的，分外耐不得热。脸上已经滚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盯着端坐在眼前的岳飞，低声在那里抱怨。

    一行人占了这吃食店二楼临街的一处雅间。围坐的多是萧言带出来的心腹，韩世忠和岳飞两个神武常胜军的顶尖高层武官都在。汤怀张显王贵都为萧言作为家将留在身边了，军中效力的就牛皋一人，其他几个都是当日西军出身的将领。这个时候大家都是一身便衫，在雅间内或坐或站，听到韩世忠抱怨，大家都是对视一眼。

    岳飞本来xing子就偏向于沉稳，到了汴梁，话语更少一些了。一半是觉得肩头责任重大，一半却是有些相州泥腿子进汴梁这种大城市的没底气。听韩世忠说完，他微微一笑，笑意当中也有三分无可奈何：“不比在燕云之地了，入驻军营半月，勾当军法，计点营伍存营的司马每日回报，在营军将士卒，每日不过四五成数。前几日还说是久战辛苦，当得大家消散一下。这些日子却是拿出各种理由搪塞敷衍，或者访亲，或者访友，甚而有三衙同僚游宴，重重责罚了几人，却扔挡不住，还有各种怨言生发…………良臣兄，大人将神武常胜军暂时托付?俺们，俺们要是照应不住，却该如何是好！”

    岳飞不是一个爱抱怨的人，燕云转战，什么事情都默默领命罢了，从不诉苦。今日却罕见破例。归根到底，岳飞还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战时军中事物简单，立身正，体恤士卒，敢于亲临前敌厮杀就带得了军马。到了汴梁这种花花地方，各种各样岳飞从未听过见过的事物扑面而来，这个一向沉稳的年轻军将也有些慌了手脚。他不是不够聪明，而是从来未曾面对过这等事物，一时间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韩世忠嗤的一声冷笑，却不说话。

    神武常胜军马军步军分成两处驻扎，岳飞马军遇到的事情。他所直领的步军各营又如何未曾遇到？神武常胜军入驻汴梁以来，这些日子很有些诡异。朝中许是还在角力，对于到底如何以神武常胜军为基干编练禁军事还没有一个说法。可底下的手段，却是层出不穷。最简单的就是通过三衙同僚来拉拢神武常胜军军中各级军将。三衙当中同僚有面子，有mén路，腰里有铜，每日引着神武常胜军那些军将们四下游宴不休。

    一支军马当中，但凡是将各级军将拉拢过去了。就得手了一大半。到时候就算是萧言得枢密差遣，有了名义。这神武常胜军到底还听不听他的，还得两说。汴梁献捷，让朝中人看清楚了这支军马的威武强悍之处，就加倍的更想将这支jing锐掌握在手中。萧言何等人，一边凉快去。

    作为和蔡京敌对的这一派系，便利之处就是掌握着枢密院。私下行事顺手方便。要是让萧言站稳了脚跟，以神武常胜军作为蔡京辅翼。今后只怕不等到蔡京老死，都难得撼动这位老公相了！

    在岳飞麾下听命的军将们，有至少一半是出身燕地旧常胜军或者投效地方大豪子弟。对大宋的水还摸不清深浅。一时间只能以萧言为依靠。他的马军上下还算是稳定。韩世忠出身西军，自然麾下西军出身的军将居多。这些都是在大宋呆老了的，打仗的时候在萧言率领下，大家悍不畏死，决死而战，个顶个的都是好汉。可是来到汴梁之地，这些大宋出身的军将却总免不了开始要为自己打算。大家对萧言敬仰佩服是没说的，只要官家说还是萧大人节制大家，大家效死而已。可萧言现在不尴不尬的被晾着，天知道落个什么下场。大家可总还得过日子！

    汴梁居，大不易。大家看来将来是要在汴梁落户的了。大家从西军跳槽到神武常胜军中来，没有几个人家中是有户。不然也难得脱离西军将mén团体。要在汴梁安顿下来，没有将主照应，没有同僚帮衬，如何得成？三衙同僚一请自然是立刻就到，不免也动问几句汴梁三衙禁军当中，哪些差遣是养瞻丰厚的，大家伙儿是不是能谋得一二。就算没这个机会，拉几个朋友也是好的嘛…………三衙军将就没有苦哈哈只守着一份饷钱的，汴梁禁军有车船务，有茶酒务，有榨油的，有金银做，甚而有专mén组织人手在汴河上拉纤的，什么窝娼聚赌，自然也少不了。大家要在汴梁安居，自然也要寻一点谋生的mén路…………

    这些都是人之常情，在这个时代，躲也是躲不开的。

    韩世忠虽然粗豪，却也知道这支强军是他将来的富贵根脚。要是神武常胜军废了，别人可能会被其他团体结纳。他和岳飞已经是一军将主，身上打着萧言烙印，就没着落了。无论如何，要保住神武常胜军这个团体！而神武常胜军的能战是他和岳飞扶摇直上的根本，要是神武常胜军不能战，要他们还有什么用？他们可不是西军那等根深蒂固的将mén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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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里烦躁，觉得雅间内更加热了，差点将倭扇摇断。还未曾开口，就听见mén外传来吃食店待诏殷勤的声音：“几位官人，鱼脍却是好也！官人们枯坐也无趣味，就着新鲜鱼脍和时令果子，先吃几杯酒就是，俺们随后再来伺候。”

    殷勤问候声中，吃食店待诏已经带着几名nv娘推mén而入。在席面上布置。这在汴梁城中连二流都算不上的吃食店，用来盛鱼脍的都是银盘持鱼脍的nv娘二十许年纪，袖子高高挽起，手腕雪白。看着一帮陕西和燕地大汉的目光投过来，抿唇一笑，倒是颇有几分风情。

    单单是一份鱼脍，就有十几件餐具伺候，料酒芥末的碟子也准备好。牙筷布上。酒具也放置完毕，两个nv娘提壶在旁侍立，显然是随时准备斟酒伺候的。单单布置这些就看得人眼花，这还犹自未曾结束。几个小厮还端着铜盆进来，铜盆上堆尖一堆碎冰，手脚麻利的安置在雅间四角，寒气顿时沁人而来，让人顿时心中块垒一松。

    岳飞牛皋还有燕地出身的几名军将，今日不是因为要紧的事情难得出营mén和韩世忠一会。焦头烂额的在拼命掌握着部队。看到汴梁随便一处吃食店都是这等富贵景象，个个在那里如土包子进城一般目瞪口呆。一时间连心中焦躁郁闷都忘记了。

    韩世忠那头好一些，韩世忠不比岳飞，任何游宴一概不到。入汴梁以来，虽然心中有事，却也好好耍乐了几场。眼下这场面，已经不大在韩世忠眼中了。

    那待诏自然是眉眼灵通之辈，看着一群大汉呆呆的看着持鱼脍的厨娘。以为这些大汉是憋坏了的呢。不管在什么时代，天底下最好的事物都汇聚在首都。汴梁也不例外。大宋风俗，nv子但有一技之长，赚得比男子都多。要是更有几分颜sè，那更是富贵可待。小户百姓当中生了nv儿的，都是从小教养打扮，劳心费力。整个汴梁城中，可供奔走的富贵人家太多，美nv供应自然也就源源不断。这厨娘在待诏看来不过是寻常颜sè，小时候学了一mén做鱼脍的手艺而已。顿时就甚是鄙薄这些着外地口音的大汉。

    心里鄙薄，嘴上客气：“几位官人可是觉得闷酒无聊？尽可安排俺们店中落儿去为官人请nv伎来陪酒高乐一番，却不知道几位官人在瓦子里有相熟的nv书未有？若是不熟，却是俺们来替官人们奉请，jiān不厮欺，俏不厮瞒。任店马行街的nv书是不肯到小店的，若是要请，也只有潘楼街东十字大街旧曹mén街的nv校书可来了…………”

    可怜岳飞和牛皋之辈哪懂这个，一句话也则声不得。岳飞毕竟年轻，脸甚至都有些涨红了。几个死人堆里面滚出来的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那有三分姿sè的厨娘一边忙碌，一边不时偷眼看着这几条汉子，抿唇而笑。倒是对雄健的岳飞和牛皋他们有些动心。

    韩世忠马行街都去过一次了，樊楼也曾上去。这等场面倒也应付自如。他今日和岳飞就是来谈事情的，雅不愿有nv伎来打扰。正准备挥手让待诏退下，忽然心中一动。笑问道：“俺们这里却是不熟，敢问待诏。潘楼街东十字大街瓦子里nv校书亲临，却要几许香粉钱？”

    开口问价码，可知就不是豪客了。自家小帐只怕也不敢多指望。那待诏心里暗叹，脸上陪笑：“一名nv书，总要六贯才能来一遭。已经是最低的了。单单楼下那些nv市招来客串，二十许的年纪，半老黄花，一个曲子都唱得七零八落，也少不得四贯。这还是纯铜，要是jiāo钞，今年新届还得翻倍，往年各届却不好说，多半是不肯收的…………”

    韩世忠一笑，指指桌上鱼脍：“这鱼脍，又值多少？”

    待诏还是殷勤陪笑：“这可是汴河新鲜鲤鱼，还是城外不是城内的，小店虽然不堪，却也不曾用隔夜养在呆水里面的鲤鱼。怕只怕手艺让官人们见笑…………鱼脍在水牌上，眼前这些划定就是十贯，一样是纯铜………至于小人们的小帐，官人面前怎敢争多论少…………”

    韩世忠哈哈大笑：“俺们虽穷，却也少不得你的小帐，且先下去。俺们说话，有寻俺们的，通报一声就是。”

    待诏笑着行礼，虽然知道眼前不是豪客。可礼数也不曾缺少半点，招呼一众nv娘小厮，轻巧巧的退出去了。

    这些日子在军营里面劳心劳力，不曾外出的岳飞几人。个个目瞪口呆。燕地过的是什么日子，大家都是经历过的。一口吃食，说不定就关系着一条人命！大家血战经年，侥幸得归，岳飞已经做到快接近横班的武官了，一个月俸禄柴炭米津行人钱装裹钱，加在一起不过也才一百三四十贯。这等收入在河北他老家可以买接近一百石米，在燕地最luàn的时候，可以换一百个黄花大闺nv！更不用说他拿俸禄还是钱七钞三，已经算是对归来入卫边军的特别优待了。可是这等收入，也不过就是吃一顿鱼脍，再叫十来个最普通不过的nv伎的一餐之费！

    汴梁豪奢，竟然若此。大宋武臣嚼冰卧雪，燕地易子而食。一场死人数十万的大战打下来，在这汴梁，还是如此软红十丈，都丽风流！

    韩世忠冷笑一声，用手中倭扇指指四下：“这就是汴梁过的日子！燕地不说了，在陕西打仗，顶在前面的军寨也要数着米过日子。可这都mén世道，就是如此！一天不死要吃，两天不死要穿。想在汴梁稍微活的有点模样，少了这铜如何得成？献捷之后，军中渐渐不稳，也是天理人情。死战俺们不怕，可是总要有个着落，总要让大家过得了日子！

    …………俺在这里说句实在话。萧大人要稳住神武常胜军，一则是赶紧要得差遣，名正才能言顺。朝中事情俺们不懂，却是萧大人和方大人还有那个什么左先生去劳心劳力的。俺们只等一个说法而已…………二则就是这个铜字！

    俺们百战余生，弟兄们进了都mén，犒赏十贯，不过是一盘鱼脍。为大宋血战的健儿就恁般不当人子？见识了汴梁这般景象，下次出兵，大家如何再肯拼xing命换那十贯犒赏？萧大人要稳住军心，要拢住军将，要让将士士气不堕，少不得要在这铜字上设法！大人不是也在河北边地经营了什么产业么？要神武常胜军，大人就别想发财了！”

    韩世忠声音渐渐放大，最后一拍桌子，震得银盘luàn跳：“俺们心切，来寻大人拿个主意。结果上到萧大人方大人，下到张显他们一般人，全都不在府中。虽然留信说俺们就在大相国寺这里等候，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寻来………俺不知道大人是在打什么主意…………难道大人也就想在汴梁安享富贵便罢？要是这般，还不如俺们吃了这盘鱼脍，大家各自散伙，谁有mén路谁自己钻营去。燕云战事一场，就当一场大梦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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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世忠一声说完，雅间当中寂然无声。韩世忠身后几人都有些垂头丧气。岳飞眉máo一挑，就要站起来反驳。这个时候外间又响起了此处待诏低声问候：“几位官家，却有一位张家虞侯来寻，却不知是不是几位官人等候之人？”

    韩世忠刚才牢sāo抱怨得山响，这个时候却立刻就咧开大嘴笑了：“却不是张显那厮？待诏，却让他快些进来！”

    大宋虽然竭力压制武臣的藩镇化，可是这个时代，又怎么能完全摆脱这种依附关系。韩世忠岳飞这些人富贵全自萧言手中得来。饶是岳飞方正忠义，同样将萧言视为恩主。这种依附关系也是最难以摆脱的。韩世忠他们素无根基，又是想做一番事业的。只有和萧言同生共死，竭力向前。最担心就是萧言撂了挑子。这些日子大家人心惶惶，也不过就是因为那个自白沟反攻起，有时笑嘻嘻没个正型，有时却牙齿一咬眉máo一竖跟大家一起上前，天塌下来也是他顶在前面的萧言已经不在神武常胜军军中了！

    今日到南薰mén左近萧言新安顿下来的府邸没寻着他，大家更是觉得心里没了着落。现在张显闻讯而来，大家顿时就像找到依靠一样。连平日里尽力深沉严肃的岳飞，这个时候忍不住都露出了笑意。就可想而知，萧言在他们心中，到底地位如何！

    雅间mén轻轻被推开，那待诏恭谨的将一人引入。看到来人，大家都眼前一亮，来的果然是张显。可是比起当日在军中，已经变了模样。一袭青衫，犀带束腰，正是此刻在汴梁最流行的收腰略紧的款式。他并未曾戴帽，就一顶束发方巾。身上也没什么装饰，就右手拇指戴着一个白yu扳指。张显本来就是小白脸一个，久经沙场又是锻炼出一副猿臂蜂腰的挺拔体格。走进来很有些潇洒风流，落落大方的味道。背后还传来那些厨娘侍nv的轻笑，看来是看中了这位风流郎君。

    韩世忠眼尖，看到张显脖子上还露出了刺青，不知道是何等高手匠人的手笔，花纹繁复，却笔笔清楚，一时却看不出是什么图案。待诏引路，张显随手就赏了几张jiāo钞过去。那待诏满脸陪笑，殷勤的又带上了mén。

    韩世忠抢步上前，一巴掌拍在张显肩上：“你这厮，却变了个模样，难不成想瓦子里面的nv娘贴上你不成？这身上绣的又是什么？”

    张显苦笑一声，让开韩世忠接着而来的巴掌：“韩大人，俺身上这身还未曾收功，经不起你的巴掌…………大人说了，入此处，行此礼。岳哥哥和韩大人辛苦领军，俺们也就要拼命出头，维系住这么多血战余生的男儿，他们将来地位，就靠俺们这些不入营的人努力了…………大人这些日子都在汴梁南mén外，方大人在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庄子，大人都在那里忙碌，今日得知府中传来几位哥哥来拜的消息，俺就疾疾赶回来请几位哥哥去见大人…………大人说了，眼下正有要几个哥哥出力处…………”

    张显虽然纹了一身刺绣，不过这个时代刺青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看了一眼便罢。此刻雅间几个人都站了起来，全神贯注的听着张显的传话。听到萧言见召，都有些喜动颜sè。平日里萧言在军中luàn转，岳飞韩世忠有时还觉得他麻烦，总是东跑西窜的不好照应。现在一旦失却萧言居中掌舵，他们才知道这支杂凑而成，根基浅薄的神武常胜军，最离不开的就是萧言！

    可偏偏张显说得有点语焉不详，大家也没怎么听明白。岳飞深沉，点点头就准备跟张显出发，韩世忠却立刻又是老大牢sāo：“现在汴梁城中，就晾着大人。大人不想法子拜mén，找mén路得枢密院差遣，却去南mén外耍子什么？俺们神武常胜军他还要不要了？直娘贼，却不能只有俺们辛苦！”

    张显苦笑挠头：“…………大人总有他的主意，这些说实在的，俺也不懂。几位哥哥去了便知…………大人也说了。现在就是有人隔绝中外，让官家忘了他这个人。他却要拿出手段，很快直达天听！大人还说，大家汴梁居，很是不易。神武常胜军是为国立了大功的，如何却要在汴梁眼巴巴的看着三衙那些废物禁军反倒过得比大家富贵？这世上没这个道理，只要是大人使出来的军将士卒，只要为国有功，就该成为大家羡慕的对象！大人说了，这些全都包在他的身上，绝不会舍弃大家半点！”

    哪怕是张显转述的话，也足够提气。而萧言穿越以来，信用也是足够的好。雅间一众人等，这个时候全都喜动颜sè。俺们神武常胜军，百战归来，在这汴梁都mén，却总觉得孤苦无依。还好，只有萧大人，是绝不会舍弃俺们的！

    岳飞爽快，他也是对现在神武常胜军军中局面最为急切的，当下就朝外走去：“去见大人去！”

    韩世忠也一拍桌子：“看看大人在汴梁这个用鼻孔看人的地方，能nong出什么局面出来！张显，俺们没家底。你在大人身边，这席鱼脍，却得是你来做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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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八十一章 暗斗（二）

    第二卷汴梁误第八十一章暗斗（二

    萧言所在的方家庄园，远离南薰én城墙外，足有十七八里的距离。都的地皮不用说是贵的。方家虽然也算是阀阅世家，历代升到七品朝官以上的都有那么一两个人。可是方家人丁不旺，而且比起那些家中出过使相人物的世家还是差了不少。汴梁城左近自然是置不起什么成片的产业的，能在离汴梁城墙十七八里远的地方有一个庄存在，已经算是方家历代经营有方了。

    在汴梁左近，皇亲国戚太多，豪族高én太多。即使你怎样的达官贵人，也难安置出如其他地方一般阡陌连云的庄出来。方家这座庄，不过只有四五百亩田地，十来家庄客，还和别家庄园合用的浇水塘坝。除了田地，还有一个磨坊，一处榨油坊，两个专供城中使用的花圃。虽然不大，一年粒出息也不过两三千贯上下，可是方家两三代经营，此处庄园有田有水，槐树荫荫，远望汴河，也颇有一番富贵人家的野趣。

    在南薰én外离城十几二十里处，也多是这种不过几百亩地的庄园。都是朝中显宦几代人经营下来的产业了，绿树黄土之间，到处是瓦舍掩映。比起汴梁城中繁华热闹景象，又是另外一番味道。

    天底下好的地方，莫过于汴梁了。在汴梁宦游几年，过惯了到了深夜仍然金吾不禁，到处有可游宴处的日。退职以后回到家乡闲居，几乎就成了一种难以忍受的日。能不能在汴梁左近置下可以传家的产业，差不多也成了都én居官之人的一项追求了。

    此刻是孟nt初夏的时节，这个日本来应该是这种城外庄园可一观的时候，方家庄园里面还经营着花圃，田间麦1n，四下绿树，房间屋后处处鲜花掩映。树下张起锦盖，摆上村酿，将出时鲜果，自家地头打出的井水点茶，浮生半日之闲，给个神仙都轻易不换。

    可是此时此刻，方家却没了那种安闲懒散的野趣。本来方家人丁不旺，方腾心思也不在求田问舍上，自家这个产业已经颇为冷清了一段时间。现在却是人声鼎沸，四下庄里面的庄客，附近市集里巷中的闲汉，甚而有离这里不远，沿着汴河经营磨坊茶酒车船拉纤诸务的禁军军汉们，都猬集在庄里面近平整出来的一大片土地上，翘脚昂头的不知道在观看着些什么。间或爆出一声采声，是声震四下。

    方家平出的土地很是不少，不少田地里面的麦都不要了，花圃是推了个干净。人涌得多了，热1n离得老远仿佛就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汗臭的味道。哪里还像平日安闲富足的庄园模样，倒有点象汴梁城中随处可见的扑社。

    汴梁扑社开得久远了，人们也都知道这些相扑角力全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扑社里面虽然总是人头涌涌，大家心态也多半是瞧个热闹，偶尔博点彩金也是意思意思，少有真当一回事的。可是现下周遭那些挤挤挨挨的人群，那种全神贯注，时而叫好，时而切齿，时而跺脚，时而摩拳擦掌的恨不得自己冲入场中，那种关切入i到了极点的模样，就算是汴梁城中为热闹的扑社，也远远比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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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世忠岳飞一行人，在张显引路之下，来到这个方家庄园处，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韩世忠张大了嘴在马上探头探脑，讶然道：“直娘贼的，这是怎生回事？这帮干隔涝汉如许多拥在这里，又在瞧什么鲜花样？萧大人这些日，到底在忙些什么？”

    岳飞虽然没开口，脸上也全是好奇的神sè，他身后牛皋在汴梁城热闹处是个锯嘴的葫芦，繁华都én让他这个乡下小手都不知道朝哪里放，出了城倒活泛起来。黑脸泛光手舞足蹈：“四哥，俺们在营中不敢出én，过得憋闷，每天就是三个饱一个倒，还得随着哥哥巡营，看着那些军将不在营中就觉得丧气，大人身边倒是热闹！四哥，你说句话，俺也到大人身边充家将就是，谁鸟耐烦当这个都虞侯使差遣！”

    岳飞顿时转头，呵斥了牛皋一句：“黑厮，闭嘴！”说罢也终于开口问张显：“四哥，大人这里，到底是怎生回事？”

    张显微微有点尴尬，岳飞韩世忠他们领军入卫汴梁，每日都在殚jin竭虑在想着怎么掌握住部队。今日一会，看得出心思担得重，?自己压力大的岳家哥哥都瘦了一圈，韩世忠那里也牢s不少。大家都在指望萧言拿主意出来。可这十几二十天，萧言除了在汴梁官家赏赐的府邸当中转了一圈，就一头扎到城外方腾家的庄园里面来。汴梁那里晾着他，一万多神武常胜军指望他早点拿到枢密院差遣这些大事仿佛半点没有放在心上，一én心思的就鼓捣这些鲜玩意儿，还?手底下这些家将换装做衣服，在汴梁城中请了老师来教导大家说话行事的风度举止，甚而找了高手匠人来?他这个家将头nn了一身顶级刺青。

    每天吃得饱睡得好，一副无事一身轻的模样。眼下这个鲜花样，虽然的确是jin彩热闹刺激，玩上两遭就让人有点yu罢不能，可是怎么样也不是萧言现在应该心的东西。现下巴巴的将韩世忠岳飞从城中带出来了，本来以为萧言总要消停一下，好好接见自己这两个亲手使出来的心腹将领。没想到萧言仍然没有罢手，还在摆nn这个玩意儿！

    自家哥哥问，也只能回答：“…………萧大人这些日，都在摆nn蹴鞠这劳什……说起来也不能算是蹴鞠了，大人总说这叫足球。和平日所见大不一样。俺们家将先练习了些时日，选出有底的，能拼敢撞的分了四队。平整了土地，日日在这里厮nn。弟兄们无事，倒是兴趣浓厚得很，每日大呼小叫的，难得安静…………周遭人也渐渐凑过来，每日也陪着闲看，就越来越是热闹了…………”

    他看着岳飞脸sè渐渐沉下来，韩世忠轻笑一声，侧过头一脸惫懒模样。知道萧言麾下这两个外表看起来绝然不同的心腹大将心中都有些动气了。张显也觉得为难，只能讷讷的替萧言解释：“…………也不知道萧大人怎么生出这个主意了，经他这么一变，蹴鞠――不，足球一旦上手，的确让人yu罢不能，是男儿就喜欢的东西。大人辛苦了这么久，现下终于回汴梁了，放松一些也是该当的…………过些时日，大人总会持正事的，还怕有什么大人料理不了的事情？”

    岳飞立刻斩钉截铁的开口反驳：“大人这一切正是因为得来不易，应该凛惕！神武常胜军上下万余军将士卒都是大人带出来的，要全此强军，也要指望大人主持坐镇。现在岂是大人该放松的时候？四哥，俺定然是要劝谏大人的，大人该振作一点了！”

    韩世忠嗤的一声冷笑，不以为然的摆手：“到了汴梁了，如此天下一等一的富贵地方，还不该好好松一下？只摆nn一下蹴鞠，已经算是大人分外克制了。要是俺，带着燕京城辽人大半积储回来，花不留丢的小nv娘也该纳上十几二十个了…………大人富贵，俺老韩也跟大人卖过命，求告个几万贯俺老韩也张得了口，过好日谁能不会？过几天舒心日再说…………大人心这么定，俺们还个鸟心？一切等大人做主就是…………走，上前去蹴鞠这软趴趴娘们儿爱看的玩意儿，还能?萧大人折腾出花儿来？”

    两人说话间就随张显上前，奔到近处看清楚这几千人围着的场地里面是什么模样。这平整出来的场地几乎就占了这个不大庄园所有田地的一大半，地面用石碾压过，收拾得平整。约有三十余丈长，十余丈宽。四下用灰撒出方方正正的白线。长头两边戳着两个长方形的木头框，框前面又用白灰撒了一个小一圈的方框出来。

    要是韩世忠岳飞生在千年之后，就能明白，这就是一个足球场！

    足球场内，二十几条汉分成两队。jin赤着胳膊，穿着犊鼻短裤，脚下都是三层底的麻鞋，木底都削出了足钉模样。腿上迎面骨处套着皮质护具，皮索扎紧。上身穿着的是小号褙――就是无袖不过腰的马甲。一边青sè，一边土黄。背后一个白sè大圆当中写着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个号头。两边木én里面同样戳着两条汉，他们背后号头却是两个字，én将！

    这总共二十二条穿着号衣的汉在场中追逐着一个皮俅，倒是常见的蹴鞠器具，只是少了花团锦簇的装点，就是十二块皮缝起来用的皮俅。但是比起常见的要大一圈，似乎也多了不少弹xin，在场中滚动跳跃。二十二条汉追着这个皮球拼得人仰马翻，场地里面虽然洒了水不时还随着人倒地争抢激起尘烟。

    蹴鞠是此时东亚流行的游戏，萧言麾下西军出身的不用说了，就是燕地出身的也都能来上几脚。虽然比不得汴梁齐云社仿佛能将球粘在身上的好汉，但比起后世萧言所见的那些所谓国脚似乎也不遑多让。既然有了脚下技术，练几日，知道规矩，自然就知道怎么踢合适，还能玩出一些过人的花活出来。

    萧言麾下那些家将又多是一些厮杀汉，年轻力壮，血战经年骤然闲下来当真是身上痒。此刻萧言改良蹴鞠之戏正好让他们泄身上多余的jin力。在场中争锋，当真可称得上惨烈两个字。

    要知道现代足球在萧言所在时代被称为和平时代的战争，本来就是适合男人进行，也受男人喜爱的一种游戏。有时一场胜负，可以倾国。在后世有那么多娱乐方式的时代都风靡全球，拿到千年之前来，让这些进行这种改良蹴鞠游戏的家将们，一旦进行过几次，就是如痴如醉！

    大宋承平日久，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有一大半心思都放在了玩乐上面。扑社这种排练好了的博戏，每天观看的人都是满满当当。而两人对扑，怎么又比得上这二十几条汉在场中拼身体，拼技术，拼运气？一场下来，是接近一个时辰，远非三两下就分出胜负的对扑可比。看着双方拼得筋疲力尽，不时还有人见血带伤上阵，不到后一刻，这胜负始终有可能改变。让这些围观汴梁百姓怎么能不如痴如醉，看得兴奋若狂？

    就是满腹心思的韩世忠和岳飞，在张显带领下近前。来路上看了一阵，忍不住都多了些兴趣。正看到一个大家都认识，胜捷军出身，在平燕战事中多立功绩，被选为貂帽都亲卫的厮杀汉，大马金刀的带着球，凡事过来阻挡他的都被撞开，直bi到对手木én之前，大喝一声狠狠一脚nt将二字的守备汉尽力跃起，不过手指头触到了一下球影。皮球变向，狠狠砸在én框内侧，这时手工缝制，用鳔胶黏住缝隙，开气én打气再封上的皮球自然比不上后世的结实，啪的一声就炸裂开来！

    这次冲击，对方守备的四五条汉连拉带拽的都没扯住他。虽然是场中游戏，这一往无前的仿佛突阵一般的架势，让韩世忠和岳飞两人心都提了起来。入卫汴梁，耳边没了金戈铁马之声，厮杀成了习惯的两人午夜梦回，仿佛都回到燕地仍然在与nv真辽人死斗。醒来看到周遭还是那副繁华平和的样，仿佛数千里之外几十万健儿拼杀也不能触动这里半点的景象，两人多少都有些郁郁。刚这貂帽都出来的汉一次突击，差点就又将他们带回了当日轻骑突阵的景象当中！

    此时én框犹自在嗡嗡颤动。场中二十多条汉叉着腰气喘吁吁的在那里看着。场外围观的千余百姓这个时候突然就爆出一阵近乎狂1un的欢呼叫好之声！

    有人在那里跳着脚：“直娘贼，却是进了也！进五对进四，沙漏就剩下那么一点。青队却是赢定了。这还有什么说得？”

    有人同样跳脚反驳：“入了én内算进！这一脚打在木énj界角上，却是青队运道不好。两下还是大和，俺们说好，打和不赔不赚，你想得彩，还没有那般轻易！”

    这边抵赖，那边顿时就恼：“不过几百文的事情，得彩不得彩，有什么鸟打紧？青队丙将这突破，恁般jin彩，一脚中的。你不要屈了丙将的本事！这般好汉，一脚好球，就屈了你这几百文了？直不能恁般昧了良心！”

    周遭喝彩声叫嚷声响成一团，浑没有人在意一行人骑着骏马而来。大家都在为刚这一脚癫狂，纷纷议论那个青队丙将如何本事，这一脚如何的势大力沉。不知道有多少人，此刻都在举着胳膊朝着那家将欢呼。那家将在满脸得sè，叉着腰立在那里，昂挺胸，咧开嘴大笑。周遭队友围上来，纷纷拍胸捶肩，大声叫好。黄队一个个却是脸sè难看，那爬起来的én将是灰头土脸的蹲在那里。还有些围观的人犹自不肯罢休，坚持认为那一球没劲。双方大声争辩，个个都是脸红脖粗，吐沫飞溅。挤在后面看不清楚刚生了什么的拼命垫脚抬头，不住打听场中情形。争辩几句之后，双方干脆一起直着脖大喊：“听裁判决断，听裁判决断！场中裁判为尊，俺们在这里厮并出血来，又济得甚事？”

    这个时候韩世忠和岳飞仿佛看见场中一个穿着黑sè短衫的身影气喘吁吁的朝着青队丙将跑过去。这个身影个颇高，眉清目秀，面目英挺。瘦削的面容轮廓分明。却不正是大宋显谟侍制，二十日前献捷轰动汴梁，直达于官家面前。为朝中无数人在表面平静之下所惦记，所盘算，所切齿。立下了大宋开国以来大的军功，从白身一跃而为大宋朱紫贵官的萧言么？

    大家在军营当中凛凛惕惕，殚jin竭虑的想着怎么维持这么一支神武常胜军。大家不过是萧言使出来的人，来到汴梁或明或暗不知道就遇上了多少麻烦。他这个处在漩涡中心，引了这一切的人物，却在这里玩什么式蹴鞠，还身穿短衫，和家将们在一个场中为戏！

    ――――不过萧大人就是萧大人，就算没出息的在这里玩蹴鞠，折腾出来的这个鲜玩意儿，还真他娘的带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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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吹响了口里的木哨，场中青黄两队家将的目光都望过来。萧言同样奔跑得满头大汗，但气sè却是说不出来的好。一副jin力充沛的模样。汴梁城中将他这么晾着，官家仿佛忘记了他这么一个人，朝中议事大家都默契的绝口不提这个人物。自己一手带出来的神武常胜军被别人挖墙角――这么多回汴梁以来的烦心事仿佛都没放在他的心上。倒是全神贯注在为他跨越千年带来的这场足球赛上。

    “…………说了多少次，气力小一些！这两天踢坏多少足球了？缝一个得费老大功夫！”

    萧言指着那个得意洋洋的青队丙将破口大骂，那家将顿时就耷拉下脑袋。周遭百姓都听着他这个裁判决断，听到他在那里怒，顿时就是哄笑。

    那丙将等萧言完火，抬头问道：“大人，这进球算不算？俺可是看得真切，皮球可是砸在én里面的，怎么也都过了én线了…………”

    萧言没好气的一摆指向一个个人的鼻：“犯规，犯规，犯规，犯规…………全都犯规！防守的时候谁准许你们连拉带拽的？还有你，这不是打仗，老瞧着你一肩膀就拱在别人胸口，魏方现在气还喘不过来…………别笑，你也犯规！”

    青队丙将挠挠头：“…………那这球到底算不算？”

    萧言顿时气结，他折腾出这个玩意儿来，除了有那么一丝解闷的成分在，其他的确是有自己深意的。足球在后世，有一大半魅力在脚下技术，在配合，在那些可以称为艺术的动作上面。要打动那位大艺术家，除了鲜之外，自然也要有足够的魅力！自己手底下这帮家将，全都是一帮bn槌。

    正准备宣布重开球的时候，就听见外面一个刚硬深沉的声音响起：“大人，在你心中，这就是现下要紧的事情么？如许人终日悬望，不是看大人在这里以蹴鞠为戏的！”

    萧言回头，就看见韩世忠和岳飞两人，骑在马上，望向自己这里。韩世忠面上仍然是一副嬉笑表情，岳飞却是面沉如水。他们身后十几名神武常胜军中心腹将领，都是一身便衫。呆呆的看着场中，不少人神sè当中，竟然对这足球游戏有一丝跃跃yu试。

    萧言哈哈大笑，吹响口中哨，双手平举向前：“平局平局！明日再来过！红白青黄四队，明日开始j叉混战，决出冠军。今日就到这里了！”

    周遭百姓出一声巨大的失望叹息，懒懒的开始散开。围观人群当中有禁军军籍的人物，这个时候注意到韩世忠岳飞他们一行人。顿时就开始低声议论。

    “瞧瞧这五六百斤的大马，都是得自燕地的。神武常胜军里面的军汉！却不知道是什么军将？”

    “和此间闲居的萧显谟说得上话，能是什么等闲人物了？神武常胜军两个将主，一韩一岳，说不得就在其中。俺那日在当值，却识不得也。”

    “萧显谟在此闲居，他是恩主，这些军将还少来得了了？日后总能知道，这帮都是杀红了燕地的凶神，煞气重，俺们却不要凑得太近，省得明日再寻道士收魂…………”

    “…………俺听在将主面前上宿的姐夫说，上面就看不得萧显谟再和神武常胜军有什么联系，现在也都在晾着萧显谟…………萧显谟是文臣，以后怕也难得在神武常胜军中说上话了。这些军将巴巴的来看萧显谟，倒是有心的…………”

    “…………他们是厮杀出来的情分，岂是轻易的？俺们将主倒是每日看俺们诸务缴多少贯财物，真有万一上阵那一天，将主朝东，俺便往西…………俺们大宋向来是厚待大臣的。萧显谟如此大功，却闲在这里，练这改头换面的蹴鞠。想想真替萧显谟委屈，以后谁还敢为大宋拼死力战？”

    “萧显谟不得闲，如何能摆nn出这足球之戏出来？却实在是jin彩热闹！齐云社那些手段，比起来就是小娘的手段了…………俺也有几脚本事，恨不得也能上场试上一回！”

    都én中人，贩夫走卒都能知道一点朝局大事，朝中诸位大臣的恩怨。这些持商人工匠行当的禁军军汉们议论起来，倒也像模像样。知道萧言和神武常胜军献捷风光之后处境尴尬。不过他们的议论在这么多围观人群当中绝对是少数，多的人还是在兴高采烈的议论着刚那场平局赛事，议论青队黄队谁的本事高明。明日四队混战，到底哪一队能夺魁。

    有人看见了引韩世忠岳飞而来的张显，大声向他喝彩：“九纹龙张郎君！明日看你手段！俺的彩头，定然全押在你的白队上面！”

    张显满腹心思，只能对着向他欢呼的百姓们抱拳苦笑。岳飞韩世忠也有些讶然，这短短时日，张显倒有这般知名度了。

    几人也顾不得其他，都翻身下马，朝在那里等候的萧言走去。韩世忠犹自东张西望着这场，岳飞却是沉着一张脸，只是直直走向萧言。

    赛事结束，青黄两队又变成了萧言身边家将，刚威风八面的青队丙将还恭谨的递上布巾让萧言擦着满头满脸的大汗。一场赛事下来，裁判跑动距离也不算少，把萧言累得够呛。

    他一边擦汗，一边看着韩岳两人。以萧言的聪明，如何不知道两人现在心里想着些什么。等两人走近，也不待岳飞想要开口，萧言就摆摆手：“浑身臭汗，不便待客。我先衣。有的是功夫，再慢慢说罢…………今天晚饭我请客，都是方大人庄园里面出产的鲜东西，在燕地可捞不着这样的口福！”

    方腾和左聊寄两人这个时候也从场边另外一处缓缓踱步过来。两人文弱，不比萧言在这个时代历练得都能上阵厮杀了。专én在场边一脚?他们搭了棚。这些日晾在这里无聊，两人对这式蹴鞠之戏倒也看得津津有味。

    左聊寄投效不久，沉默行礼便罢。方腾却和岳飞韩世忠j情不一样，一边回头j代服侍他的庄客：“杀一腔羊，整治些济楚时鲜的皿肴果，就在庭院里面张盖了，烧上艾草熏虫，外间风凉一些…………瞧了半日，倒是饿了，些去罢！”

    一头又朝两人笑道：“多了显谟这一个恶客，说是请客，却还不是我家的东西…………这鲜蹴鞠之戏，倒是可惜了我家这些田地！敝人庄园，这些年从未曾有这几日热闹，倒是一番劫数…………两位将军，汴梁安居，却是如何？”

    韩世忠一笑，看来他打定主意，今日少说话，看萧言如何表态安抚他们了。岳飞却硬邦邦的道：“方大人见礼…………方大人高，如何不在侧规劝萧显谟？入汴梁虽十余日，文恬武嬉之态已经一览无遗。俺们都是经历过燕云战事的，知道大宋能战之军凋零，而nv真崛起又是虎视眈眈！此刻正是萧显谟有为之机，正当努力自效于朝，岂能在这庄园里安坐？俺们这些萧显谟使出来的军将，也都看着！”

    方腾一笑瞧瞧萧言，萧言混不在意的摆手：“吃饭比天大，吃完再说话！今日总?你们一个j代就是，要不还真以为萧老认命了，就在汴梁城当一个安闲足谷翁就是…………曾经对你们许下的事情，老一件也没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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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八十一章 暗斗（三）

    内宦到了梁师成这种级别，自然在外朝也有居所。这些日子，梁师成都在宫中陪伴赵佶周旋，自从到了现在这般地位，他就没有如此殷勤过。赵佶自然也不会拂了这个可以替他当半个家的号称内相的大太监面子——赵佶就是这么一个人，对自己信重宠爱的人物，容忍度可以特别高，也不惜偏听偏信。不会拿什么官家架子。总的来说，赵佶可以当一个好朋友，言笑不禁。却实在算不得一个好皇帝。

    这些日子梁师成将赵佶行程安排得满满的，赏东南应奉局送来的奇事，宝箓宫上清宫守静，打蘸，原来很多不会送到赵佶面前的公事也让赵佶一一决断。甚或还以他的身份陪赵佶微服去了李师师那里两次，拉下了老脸当起赵佶帮闲，饮宴作乐，闹得满室都是一团和气。才开始赵佶多少也知道梁师成的打算，就是先将眼前整顿三衙禁军，萧言如何安顿的大事先凉一下。让赵佶一时不做出什么决断，他们这一派系好慢慢筹谋应对。

    对于赵佶来说，正觉得这个事情麻烦。朝中现在非结党无以图存。萧言为梁师成吴敏他们深忌，萧言只能站到蔡京那一党当中。这位老公相，几起几落，根基深厚得连他这个官家都有些忌惮。要是在让他掌握住这么一支强军——虽然赵佶自信蔡京决不至于行cao莽之事，大宋政治体制也出不了cao莽之辈。可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必须时刻要怀着这样的忌惮，随时对朝局进行平衡。

    大宋武备如此废弛，西军又是元气大伤。nv真又已经崛起，中间还没有辽国作为缓冲。作为一个智商绝对不算低的皇帝，赵佶自然也知道要整治武备。以北伐见过阵仗，屡胜而归的神武常胜军为基干重整禁军，是最正确的选择。但是现在大宋无事不牵扯到党争，什么事情一和党争沾上边就麻烦了。不方方面面平衡好，什么事情对方就要扯后腿，最后什么也办不成。

    赵佶不算一个残暴之君。他聪明而且文雅，对臣下也算宽厚。但是他弊在好大喜功，yu望又太多太盛，极度缺乏自制的能力。对于太过麻烦的事情也缺乏耐心，宁愿写字画画，玩赏艮岳，和李师师调情。有人帮他理财，源源不断为他提供极为奢靡的财用就成。以前用蔡京，是因为蔡京能帮他镇得住场面，让他省了许多事情，还能理财。而且蔡京举着新党大旗，也维持了他继统的合法xing。随着蔡京用事日久，威权太重，赵佶也想玩平衡，让蔡京几起几落，扶植新人来取代这位用事几十年的老公相。但是越是这样做越是让朝局更加紊1uan，各党争斗得不可开jiao。让赵佶已经深深觉得麻烦。

    此次伐燕，又引出了一大堆麻烦事情，最后不得不将蔡京扶起来安定局面。但是原来在蔡京面前俯贴耳的人物已经也有了实力，蔡京复位之后朝局已经近乎瘫痪。大宋行政体系已经谈不上照制度运行，只是看主事之人力量对比才看一件事推行得下去否。大家只有一个目标，不管国事如何，只要能攻倒对手就成。

    赵佶想理这一团1uan麻都不知道如何措手。萧言领军入卫汴梁，编入三衙，以神武常胜军为基干整顿禁军这一桩大事，更是近期朝局当中争斗的关键，稍一不对，也许就是一场大1uan。蔡京那里既然还沉得住气，赵佶也就装鸵鸟，也就当看不见吧。梁师成既然要他玩乐，不提这个事情，不提萧言，他就不提好了。

    一开始是苟安的心态，到了后来玩乐几场，赵佶连这个茬都忘记了。

    从燕云战事糜烂开始，他就没过几天舒心日子，想的全是怎么安稳朝局，怎么弥补这个烂摊子。而这烂摊子越问越是心冷，三司乃至内库，都是寅支卯粮，封椿库几十年前就不在了。大宋财政就靠着jiao钞在勉力维持，底下文恬武嬉，要是在燕地的十几万大军覆灭，再凑出一支可以保卫汴梁的军马都难了。西军已然有指挥不动的迹象，朝臣除了互相争斗对燕云战事难谋一筹。越是想理清楚，越是一肚子郁闷。去李师师那里都觉得没滋没味的。

    现在好歹燕云战事算是打完了，汴梁城多了一万多强兵。西军奉命坐镇四下，还算听话。将来烦心事情可以不理，现在且先高乐一阵，就当弥补前段那些勤政的日子了。

    梁师成这个谁都看得出来的手段，竟然就真的哄住了赵佶。这些日子，宫禁当中，未曾对萧言如何安顿，禁军如何整练之事，出一句话。

    可陪着赵佶这个jing力充沛，保养极好的中年皇帝游乐，却也将梁师成累了一个骨软筋酥。

    今日总算是赵佶留在李师师下处，梁师成才回到自己外朝居所休养一下。不过歇息了半个时辰，就是吴敏那一派系中的宇文虚中来拜。这些日子虽然没有声音，吴敏却是耐不住，他还眼巴巴的等着自己能正西府位置。而要正西府之位，先是要他吃得住神武常胜军。可现在禁中内相那里，未曾对这事情一句话。蔡京那里又保持让人只觉得冷汗满身的古怪沉默。吴敏真不知道除了一些小动作之外该如何措手。

    梁师成前些日子陪伴在赵佶左右，想见也难以见着。今日好容易得知梁师成回了自己下处。深夜当中，身为枢密副使去拜内宦私宅，吴敏虽然热衷，却也是做不出来的。大宋士大夫多少还有些气节在。比不得王黼李彦幸进之辈全无下限。正好自家一党当中宇文虚中自燕云出使回来之后未得差遣，又是隐隐一个智囊的身份，他对此事又相当在意。正好可供mén下奔走，今夜立刻就来到了梁师成外朝居所，想打听出一个说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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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宋士大夫的气节风度，在这个末世，已经是比不上仁宗时期，甚至神宗时期的鼎盛时候了。吴敏这般地位还有些顾忌，宇文虚中这等寄禄不过七品，刚刚够上朝官资格的人物在梁师成外朝居所外院偏厅等候这个大太监先歇息一阵再召他入内言事，半点不自然的感觉都没有。

    梁师成回来，喝了一碗参汤，再让下人松骨捏脚稍稍养神之后，才让执事召宇文虚中入内一叙。而这些执事都是梁师成身边老人，看到了梁师成的疲态，还压了一下，才去通知宇文虚中。

    虽然只是一个外朝歇脚的居所，并不是梁师成置于艮岳脚下气象万千的大宅。

    (五味文字)

    五-味-文-字今日选在这里歇脚无非是知道定然有人拜会，在这里动静不大。饶是如此，这居所已经是前后十几进，庭院深深，日常值守洒扫的下人婢仆就有一二百人，一切陈设俱全，无一不是名贵器物。要知道这样的歇脚居所，梁师成一年也难得来三四回。他一到来，一切随时都要供应得上，就知道内相豪奢富贵，不是那些金明池唱出的穷措大所能企及的。

    宇文虚中在下人引领下穿过了十几进院子，才来到内书房。梁师成还算给面子，已经换了衣服，在那里等候，宇文虚中唱名入内，他还客气的稍稍起身了一下。

    究其政治光谱，现在朝中所谓清流。其实也就是旧党。自从神宗王安石变法以来，大宋士大夫阶层就被深深割裂。今后几个皇帝，多少朝局变迁，无一不是王安石变法引起的余波。甚而最后大宋亡国，这新旧党出现也是滥觞。

    蔡京虽然举新党旗号上位，无非是迎合赵佶继统之后需要的政治合法xing。虽然也立元佑党人碑，但是更多的还是拉大旗做虎皮，对付的是政敌而已。新旧党之分并不如前朝时候那样分明。旧党在朝堂当中，还是能勉强立脚的。但是却难有太大作为，更别想秉持朝政。蔡京之后王黼之辈继起，还是打着新党旗号。行的却根本不是王安石那个时代新党所为之事。旧党也知道今上恶听这新旧之分，也渐渐只能自居为朝中清流。不时杯葛一番当道之人，顺便坐以待时，随时准备将对手赶下台来。

    而梁师成虽然一直和新党合作，但是他其实是更亲近所谓旧党一系的。梁师成自称是苏轼遗腹子，和旧党清流如何没有一分香火情？当日虽然扶持王黼等辈，无非是利用罢了。现在王黼他们既然用不上，转头与这些旧党清流合作，倒也是顺理成章得很。甚而在蔡京再度复相的yin影下，原来那种内相派头都收敛了一些。

    宇文虚中看着梁师成如此客气，忙不迭的还礼：“恩府先生如此，学生如何敢当？打扰恩府先生清修，已然是惶恐不安。恩府先生再如此，学生只好惶恐而去了。”

    大宋的士大夫的气节虽然比以前少了许多，但是如王黼之辈称梁师成为恩府先生还是叫不出口的。此时此刻，宇文虚中却称呼得顺理成章，神sè宁定，仿佛这样的称呼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梁师成久矣不闻此调，现在这样称呼他的还是一个实打实金明池唱出的文臣。看着宇文虚中那副jingjing干干的模样，目光当中满是机警。又和王黼之辈只会拍马屁的不同。当下就是对宇文虚中观感大好，伸手请宇文虚中坐下：“早闻叔通是后起难得人才，燕京宣慰西军也尽心竭力，今日才算正式与会。武臣跋扈，南来子狡诈，反倒让叔通一行不得成功，燕云走一遭，猫儿狗儿都得了恩赏，却白让叔通吃了辛苦，我辈当道之人罪也…………”

    宇文虚中听到梁师成夸奖他，忙不迭的避位。表示不敢当。听梁师成说完，才慨然道：“恩府先生之言，谁云不是？学生如何是没什么相干的，但是这武臣渐渐失却掌握，却是国朝心腹大患！那南来子与西军通同一气，已然让朝廷对他们投鼠忌器，对燕云尾，只有捏着鼻子认了…………学生就在燕京，那场耶律大石1uan事，着实蹊跷！萧普贤nv前朝皇后，说死也就死了，南来子如此大胆，再有武臣撑腰，万一得用，国事不知将伊于胡底！现在神武常胜军入卫，南来子两名心腹大将统军，枢密三衙不得要领，竟然不敢下手整顿。难道在大宋汴梁，还要出现一支萧家私军么？此间大事，只有恩府先生得以主持，吴枢密近日所愁也就是此事，特请学生来讨恩府先生一语，到底如何措置这南来子？”

    说到这等实在的话题，梁师成却还不想将话说牢靠。蔡京在一旁不详的沉默着，他有什么动作，都得防备着蔡京有什么应对的举动。这些日子总是理不出头绪。神武常胜军的问题，禁军的整练，萧言的措置，都是避不开的。一旦早早表现出他要在这事情上和蔡京一决的态势，反而就失却了主动。既然现在将赵佶哄得挺好，看来还能拖延一阵，也就不急于表态。

    当下梁师成的神情就有些冷淡下来，摇摇头淡笑道：“既然是自家人，不妨就说些可以托以腹心的话…………我如何就看得惯这南来子了？然则此人毕竟立有平燕大功，国朝对功臣多是包容，虽有小小错处，官家仁圣。总是要包容的…………而且此等大事，不得官家亲口，我等如何就做得了主？吴枢密自然是纯臣，忧心的也是国事，我也是深知的…………现在既然这般不尴不尬的晾着，不出什么事情就算是福气了，还能多说什么？一切都等官家料理就是…………官家真要大用这南来子，我辈也只能瞧着。”

    梁师成说着就略微动了一点意气，冷笑道：“若不是禁军废弛若此，怎么就会指望一支成军年余的神武常胜军？怎么就会指望这个南来子？禁军在册八十余万，汴梁都mén就有五十万有奇，几十年间前后调十余万禁军入陕西四路就不用说了，早就化成了西军。其他的禁军，可有一支得用的么？公相大人前次在位，在天下拣选八万禁军出来，重新加以com外四州，作为拱卫。好歹算是有八万勉强能用的了，可是吴枢密用事几年，到了北伐的时候，想从这八万拱卫禁军当中chou人马出来，居然得用的一兵一马也调不出来！

    …………老夫对吴枢密自然是没有成见的。可现下兵事眼看还有。西贼衰弱，还是要备边。辽人亡国，nv真兴起，同样要备边。更不用说还起了方腊等菜魔。看着禁军不可用，西军难恃，难怪官家要另起炉灶，整治禁军！这南来子如此武功，得官家看重，又有什么奇怪的？”

    老太监的确恼怒，王黼童贯主持北伐，是根基浅薄的他们用事之初。指望这场战事奠定他们长久执掌朝局的基础。前头是王黼童贯，后头真正坐镇的就是他梁师成。结果一场战事下来却如此不堪，还将原来勉强能掌握住的西军丢掉了。枢密院作为大宋西府，掌征伐事，掌天下军旅。却根本没起什么作用。现在吴敏还念念不忘那个枢密使，想得到他的全力支持，让他如何能不气？

    梁师成怒，宇文虚中脸上却没有半点惧sè。只是躬身一礼，代表吴敏领罪。然后起身也淡笑道：“我辈无能，自然惶恐万分…………可是恩府先生。往日童制置在时，手握西军，恩府先生才能取老公相而代之。万一神武常胜军，整练禁军事真的落入老公相及那南来子囊中，恩府先生还能和老公相抗衡么？”

    梁师成的第一反应就是冲冲大怒。

    已经很有些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说话了。眼前这个薄有声名的宇文虚中，举止无一不是恭谨到了极处。但最后吐出来言辞，却是如此直白！

    但是梁师成毕竟宦海沉浮几十年，火气早就磨掉了。容易冲动的人自然也坐不上他现在号称内相，能与秉持国政几十年的蔡京差不多能分庭抗礼的地位。细细一想宇文虚中的话，却全在实处。禁军无论如何是要整练的，不管谁在这个位置上，京师都mén无一可用之军，实在是太过骇然听闻的事情。为自身安全计，也要整练出一支得用军马出来。

    在真实历史上，北伐当中汴梁五十多万载籍禁军，最后只勉强chou调出两万。而且半点作用派不上，几次差点兵变。蔡京当日设立的八万拱卫禁军也全部废弛。大宋朝廷才真正认识到禁军到底烂成了什么样子。蔡京比现在晚一些时候复相之后，再度想拣起拱卫禁军。可那时童贯仍然能掌握住西军，又封郡王，实力已成。就拼命在后掣肘，最后大宋什么事情也没做成。nv真起兵南下，势如破竹的就打到了汴梁城下。第一次汴梁被围，靠着西军入卫，再加上徽宗钦宗两代皇帝的卑辞厚礼缔结耻辱条约nv真退兵。接着大宋内斗还不肯罢休，因为禁军太烂，入卫西军又太强，外重内轻。防武臣如防敌国的用事文臣们，又强bi西军去援太原。

    这件事情做得实在太蠢。合约的确是耻辱的，太原重镇割让给了nv真。但是当时大宋衰弱如此，只能忍辱积蓄力量。有点力量再去收复失地。而不是去轻易撩拨已经抢得心满意足的nv真贵族——这些蛮族，实在还没有足够意识到他们已经能轻易覆灭大宋。这不是汉jian哲学，而是活生生血淋淋的现实。

    为了将西军调走，甚而是削弱几分让西军看起来不那么可怕——其时西军的战力也不成了，远远不是nv真军马的对手，但是比起更烂的汴梁禁军，还是太过于强悍。已经喘不过气来的大宋就此将西军送入了河东的崇山峻岭当中，河北打得稀烂，还提供不了多少军资辎重。缔结盟约不过半年，虚弱如此的大宋就先悍然悔盟，近十万西军又打不过银术可的不足万人nv真骑军，在太原城下全军覆没，种师中战死。nv真大军再度南下，还加上了从太原而来的一路，最后攻克汴梁，覆灭大宋。

    真实历史上就是大宋上下都知道中央禁军太烂，一定要整练。结果党争内斗之下，什么事情也做不成，最后还附带断送了西军。在此刻的时空当中，事情比真实历史上要好那么一些，有一支神武常胜军入卫，有萧言这么一个现成的人才，勉强算是有蔡京撑腰，可以争一下这个位置。所以梁师成最近一些日子虽然连同赵佶在逃避这个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问题，但也知道，这事情总要是面对的！

    宇文虚中说得直白，意思就是一个。这事情躲是躲不过去的，大家不如面对为好。要斗就斗那么一场。绝不能让萧言借蔡京之力上位。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也要掌握在他们自家手里！

    想明白了其间的道理，梁师成忍不住长叹一声：“叔通锐气方张，看得明白…………可是如之奈何？老公相何等人也，轻巧巧就借力西军和这南来子复位。他若力，谁也不知道是何等手段，说不定就在等着看我辈破绽。这岂是能轻易动得的？”

    大宋党争到了末世，已经非依附于各党不能立足的地步。朝中谁是谁的人分得很清楚。梁师成自然知道宇文虚中是自家这党新起骨干，还有智囊之名。说话也没什么顾忌了，为宇文虚中的锐气打动，最近深感疲惫的梁师成还难得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实在话。老太监也略微有点彷徨无计，下意识的也有点想看看这宇文虚中能出什么样的主意。

    蔡京的yin影实在太深重了，用事几十年，保持着大宋在执政位置上的最长纪录。当日可以和蔡京抗礼的政治对手，全都被他放逐得干干净净，至死也未曾能回到朝中。新党征诛之术在蔡京手里更扬广大，他的敌手不仅远窜的远窜，编管的编管。就连子孙恩荫都被剥夺得干干净净，今后几代都是白身，要服丁役，要纳赋税。在不杀士大夫的大宋，这已经是让人胆寒的举动了。当日梁师成王黼之辈，无一不是在蔡京手里讨生活的。后来蔡京年岁大了，官家又对他忌惮，内外合力之下才算将蔡京扳下来。

    本来以为蔡京如许高龄，再难翻身。外有童贯掌军，内有王黼领政事。还有旧党清流为辅翼——至少在对付蔡京上大家是同盟军。还有官家支持，蔡京也只能闲居等死了。却没想到，凭借一场燕云战事，凭借一个突然冒出的南归降人，蔡京轻轻巧巧的就再登相位！想着蔡京往日手段，梁师成这些日子表面宁定，支撑着架子不倒。背上却不时有冷汗渗出，半夜还会被惊醒。

    萧言明显是铁心要站到蔡京一党当中了，现在不坑不哈的，谁知道蔡京背后给萧言出了什么主意，让他坐以待时？大家要对萧言下手了，蔡京又会有怎样的反应？

    梁师成最大的担忧，就是如此！

    可是在今夜，他的担忧，却被宇文虚中接下来吐出的话语轻轻化解了。

    “太师老了…………”

    梁师成一怔，谁不知道蔡京年高？偏偏这老头子还是保养得极好。jing力似乎也没衰减多少的样子，偶有大朝，站班行礼一丝不苟，比五六十岁的人还耐得。多少人比他年轻都没熬过他，墓木早拱，他却还是再度站到了相位上！

    宇文虚中仿佛知道梁师成的疑惑也似，目光闪动，解释下去：“…………太师是真的老了…………此次复相，不过是太师热衷之心不减，想自己在世的时候，永葆权位富贵罢了……小蔡相公此次始终不得太师原宥，是为什么？无非就是他去后，小蔡相公还算是奔走恩府先生mén下，蔡家富贵仍然保得住…………此次复相，只要不动老公相的相位，其他什么，老公相是不大会拼命来争的…………毕竟八十高龄之人，就算保养得宜，争来又能保住几年？”

    宇文虚中声音轻轻的，梁师成却听得额头都是冷汗。

    蔡京真的不愿意争了？他就不怕自己这一党再掌军权，内外再成为一体，再度将他赶下台去？他还没问出口来，宇文虚中却象是始终能猜到他心思也似，轻轻开口接着解释。

    “…………王相执掌政事堂，官家是指望他能代替老公相理财的。但是王相却实在没有这个本事。只要老公相在位，稍稍能让这财政窘迫局面好转那么一点，官家也是绝不会再丢下他的…………老公相去位的原因是什么？就是威权太重！此次复位还要争夺这典兵之权而尽全力，官家只会觉得老公相揽权之心不死，一旦有变，老公相还是会随时去位！不如安心理财便罢。十年前，学生是断不敢说这种话。可是而今老公相年已望九，学生却敢断言！”

    梁师成喃喃道：“…………那萧言，就不是蔡京一党中人，蔡京也不会庇护于他了？”

    宇文虚中摇头：“老公相只是不去争而已，要是真的落在他头上。老公相也自然就是笑纳。反正不是争来的，官家也少了许多忌惮。萧言此人，老公相看来是准备冷眼旁观了，萧言自己有本事，让官家动心，最后属意他来整练禁军。老公相自然会锦上添花说上几句好话，现在替萧言出头，却是断无可能！在燕云之地，萧言杀伐果断，拳打脚踢出一身紫袍。在汴梁，却不是靠蛮勇不惜命就能出头的！”

    梁师成笑着摇头：“萧言再武勇十倍，领兵本事再高十倍，在汴梁也是难出头的…………想引得官家信重，谈何容易？”

    他已经为宇文虚中有些说动，但心里还是有点惶惶惑惑的，却又自持身份，不想追问宇文虚中全盘打算。

    宇文虚中是何等样的聪明人，微笑着叠起两根手指：“话已经说到分际处，就全凭恩府先生决断了。只要让萧言这个名字这些日子不会出现在官家耳边，官家每日里多少大事要忙，自然也就淡下去许多。萧言献捷仪式上的威风本事，也就白用功了…………那时候再寻一个由头——仍思北朝，勾结武臣以图不逞的名义就很好——轻巧巧让他去沙mén岛走一遭抑或远窜琼崖，保住领就算是幸事了。再将整练禁军事接过来，恩府先生地位，岂不是如泰山之安？”

    梁师成并不说话，宇文虚中一席分析，让他本来觉得有些疑疑惑惑的事情都清楚了许多。他也是朝中沉浮多少年的人物了，自然一听就知道宇文虚中今日实在是说到了窍要地方，判断局面，设谋行事，无一不准。看着灯火下宇文虚中正是jing力旺盛的身形面容，梁师成真的觉得自己老了。蔡京那个老妖怪不必去说他，他们比起宇文虚中而言，都是上一代的人了…………

    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甚至还尽量不要表现出对宇文虚中的赏识。只是心下牢牢记住这个人，此子得而用之，缓急可成大事！倒是值得好好提拔一番…………

    他威严的咳嗽一声，冷冷道：“南来子练兵打仗的确是有一手的，几支人马杂凑起来的神武常胜军，那么点军资粮饷供应，就练出一支铁军。官家有借重他整练禁军的心思，也是难免…………现在且不必说他，反正此子用不得。这整练禁军大事落在我辈手中，又如何撑持得起来？原来童制置算是知兵的，也不过如此，更不用说禁军已经是这般模样…………谁能济事？”

    攻倒萧言，将这桩要事从蔡京那里争抢过来。总要至少在最开始有个模样，才好对官家jiao代。梁师成政争有一手，这上面实在不大来得，往常都依靠童贯。在他mén下，他对王黼就是毫不客气，对童贯却还是有点尊重的意味在里头。现在翻检夹袋，实在一个人都没有，难道将童贯找回来？这可不是缓急间就能做到的事情。

    宇文虚中今日来是做足了功课的，当下笑道：“何愁无人？恩府先生是想听治标之法，还是治本之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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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宇文虚中给了梁师成太多惊喜，他决断不下的事情，宇文虚中替他分说明白了。他愁无术的事情，宇文虚中居然有治标治本两种办法。当下心头对宇文虚中更看重了不少，笑道：“你说，你说！”

    宇文虚中淡淡道：“治标之术自然就是拣选能将领整练禁军事。入卫环庆军之都管王禀，就是最好人选。出自童制置mén下，与西军隔阂已深。王禀深沉厚重，也颇有练兵之能——萧言神武常胜军就多有王禀当日练出的胜捷军在其间。威望也算是足够。此人用之，就算不能彻底改观都mén禁军，多少练出几万得用军马还是不在话下的…………”

    梁师成暗暗跌足，现在全部jing神都贯在蔡京和萧言身上，居然忘记了当日献捷走在前头的王禀。也是那日献捷萧言后制人，给人的心理暗示太过于深，将王禀比得完全提不起来了，王禀本来又不是一个喜事的人，这些日子在汴梁也是安安静静。存在感异常的低，连梁师成这等人物都差点忘记了他的存在！

    现下想来，王禀竟然是难得适合的人物。童贯使出来的人，不用说是自己这一党里。本事也尽有，童贯当年镇日夸耀他那胜捷军就是明证。如果还嫌不足，胜捷军出身的在神武常胜军中战功就再明白不过了。整练禁军毫无疑问是以神武常胜军为骨干，王禀对胜捷军旧部也有影响力…………哪里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这哪里是治标之法，简直就是治本之术！

    梁师成暗叹今日完全被宇文虚中这小辈比下去了，居然连这个人物都忘记了。王禀回汴梁也有些时日，也没召来亲近笼络一下。转念一想也就释然，自己这些日子还在担心于能不能和蔡京争赢，哪能想到后续之事？倒是这宇文虚中，每一步都看得长远，的确是个人才啊…………

    他心下感叹，不过面上却是丝毫不显，笑道：“王正臣么，倒也罢了…………还有治本之术是什么，左右无事，叔通一说来就是。”

    宇文虚中今日进策大获成功，梁师成对他说话都完全和颜悦sè起来。在内相面前如此出风头，放在别人身上是喜出望外之事，宇文虚中却还是那副恭谨神态：“…………治本之术么，也没什么，无非就是恢复文臣领军而已。”

    大宋祖制是文臣领军，现在仍然如此宣称。可是在这等末世，什么样的祖制都走样了。西军是大宋这几十年最强悍的武装团体，但是这几十年一直都是内宦领军。经略使之类原来文臣挂的差遣，现在都加到了老种小种这些武臣身上。枢密院号称掌天下兵事，却对西军指划不得，什么方略也不听枢密院的。原来用来卡武臣脖子的两件事情，后勤上面，现在都是领军的几代内宦，直接找上三司拨。不经枢密院之手。人事上面，考核提拔武臣，原来都是枢密院重权。可是现在大宋将mén经营百年，恩荫又多，家中子弟落草就已经有官衔，在军中谋个差遣名义就是，也用不着去枢密院求官。堂堂大宋西府，已经差不多成了摆设。此次北伐战事枢密院没combsp;　　就连都mén禁军，现在三衙高太尉权重，官家又亲信之。几乎一切都是高太尉包办。枢密院对脚底下三衙禁军都浑没有多少影响力，吴敏还对西府之位孜孜以求，真不知道是热衷哪一mén。

    听到宇文虚中说出文臣领军，梁师成神sè不动，哦了一声，淡淡道：“…………也是正论，叔通果然有心。此事自然老夫是要出力气的，但却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且看将来吧…………”

    梁师成微微有点失望，前面宇文虚中分析谋划，无一不jing准高妙。对这治本之术，他真有些好奇，说出来却不过是这等老生常谈。想想宇文虚中也要站在他文臣士大夫的立场上说话，梁师成也就释然了。今日要是宇文虚中进言得用，已经是意外之喜，就再不奢求更多了。

    他岁数毕竟有些了，陪jing力充沛的赵佶游宴耍乐这些日子，早就不济。刚才强提jing神和宇文虚中谈了这么久，心事去了不少之后顿时又觉得疲乏上来了。当下就准备说几句客气话送客，宇文虚中出了这般气力，总要许诺他点什么的。

    宇文虚中却一直在看着梁师成神sè，这个时候突然又躬身一礼：“恩府先生，武臣之辈，最看重的还不是自家的军将，自家的兵马？纵然一时得用，等到位高权重了，又如何使唤得动？当年老种小种，对童制置如何？等到童制置要为国削些权柄了，老种小种又如何？燕云之事，若没有老种小种投靠太师，背后支持萧言，如何会有太师复相，童制置王相公去位？武臣之辈，是万万依靠不得的。要让官家放心，还得是我辈士大夫遵循祖制领军！”

    这句话又将梁师成说出了一身冷汗，现在大宋什么最遭人忌惮？是在中央武力已经完全不堪用的情况下掌握着另外一支强大武力最遭人忌惮！西军在西夏衰弱之后，顿时遭到朝廷削弱对待，就可知道其余。北伐战事，官家除了好大喜功之外，未尝没有让西军和辽人对耗实力的意思。结果这些武臣却暗中投靠蔡京，和自己顶头上司做对。引起一连窜的绝大变故。掌兵二十年的童贯顿时就飞快倒下，还牵连到朝局变动。

    此刻用王禀，畀以一个武臣重权，将来如何又不是将来召至忌惮的张本？王禀的直接恩主，只能算到他梁师成头上，算不到其他人那里。一旦有事，只怕自己就免不了牵连，说不定就是童贯下场！倒是将军权分寄在那些文臣士大夫手上，看起来更稳妥一些…………

    这个话题实在太深，而此刻的梁师成实在没有jing力相得太细了。也不能宇文虚中进一策就准一策，要不然上位者威严何在？他还要细细分析其间利弊得失，才好做出决断。这个决断，也许就关系着今后几十年的朝局，他梁师成将来地位！

    梁师成摆摆手：“实在是夜深了，不怕叔通见笑，老夫是jing力不济了。今日且安置罢………整练禁军的事情，慢慢再筹谋不迟。与今之计，还是让那萧言再没有机会染指这个位置…………”

    梁师成缓缓说着，最后眉mao一挑：“老夫居内，可保萧言举动不会有片言入禁中。吴讷言想得枢府位置，就盯紧了萧言，没有错处，也给他找出错处来，人证物证，都要俱全。到时候一举将这碍眼人物远窜，让老公相再也cha手不得！若是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老夫也就实在无话可说，这句话，叔通务必要带给吴讷言，让他清楚明白！”

    宇文虚中并不说话，只是深深行礼下去。

    梁师成轻轻拍掌，早就在mén外恭候侍立的贴心内宦入内，将他扶持起来，入内室休息去。临走的时候，梁师成又看了宇文虚中一眼，淡淡一笑：“做得好，好生做。”

    这句话就是当日在宣德楼上对吴敏的原话，当日还有七分敷衍。今日梁师成倒是真正赏识这个jing力充沛，似乎眉mao稍一拧动就有主意朝外冒的文臣了。

    宇文虚中没有半点得sè，恭谨送梁师成离开。此刻自然也有小宦官提着灯笼，等候送他外出了。

    出了府外，宇文虚中的下人也牵马过来。大宋轿子已经开始流行开来。宇文虚中自诩将来要建功于外的，不耐烦坐在别人身上。燕云宣慰，倒也得了几匹好马当作脚力。当下默不作声的翻身上马，回头看看黑沉沉的梁师成这个临时下处，无声的在心底叹了一口长气。

    萧言此子，有大功于国啊…………

    自己却在这里殚jing竭虑，与一个yin人商议如何对付他…………

    转眼间他就收拾了jing神，今日全部献策进言，关键都在最后几句话。四字而已，文臣领军！大宋文臣士大夫压制武臣的权柄早失，无非是靠着多少年积威还能在武臣头上罢了。现在外患方烈，武臣却跋扈难驯。内重外轻之势早失。萧言再有大功于国，也是南归之人，为了富贵才拼命厮杀征战的，是不能指望他的cao守的。让大宋立国百余年当中，始终安定这个国家的，还是自己这般文臣士大夫！现在正是内忧外患之际，还是要靠士大夫来扶危定难，拯这国事日非之局！

    就算今日之事有些欺心，却也是非行不可的事情…………大宋不诛士大夫，你萧言，就在大宋安心做一个足谷翁罢…………

    想到此处，宇文虚中又在心中低低叹息一声，轻轻一夹马腹，就在几点微弱的灯火引导下，又直奔吴敏府邸而去了。这位枢密副使，还在漏夜等候于他。

    远处汴河灯火，仍在缓缓流动。汴梁城中，仍然如这百年来每一天一样，还在不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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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八十二章 如何媚上（一）

    第二卷汴梁误第八十二章如何媚上

    在汴梁城外方腾的庄园当中，这一餐晚饭人人都吃得痛。

    这些日回到汴梁，犒赏酒ru，都吃得腻了。此番农家风味，米粥微黄，菜蔬绿，果甘甜，再加河中捞起的鲜鱼熬汤。账张盖在院中，感受着晚间从汴河吹来的凉风，看着远处汴梁城随着天sè暗下来星星点点亮起的灯火，人人都觉得胸怀大畅。

    这些日萧言活动量是足够的，在这个时代就这十来天算是难得清闲，自己又鼓捣出足球这么个玩意儿，瞧着家将踢自己难免也见猎心喜，每天免不得要上去踢一会儿。一身大汗之后洗过热汤，换上干净衣服吃鲜农家菜，要是再有几瓶啤酒，仿佛过的就是自己在大学时候每天都过的日了。

    吃饭时候，他也不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不住的谈笑风生。评点麾下那些家将的球技如何。方腾只笑而已，左聊寄地位不如方腾，还不时得陪笑几句。大家是同生共死过来的，情分不比往常，方腾又是xin偏重于放逸疏阔的，也不在乎神武常胜军军将和他们同桌，上下脱略些形迹，到显得轻松自在。

    这些从汴梁赶来的这些神武常胜军军将，岳飞只是黑着一张脸不搭腔，吃得飞。吃完了就让到一边静静等候，韩世忠和几名军将倒是大吃大嚼。不住还好奇的问这足球之戏的规则如何，这几日战绩如何，要制备些什么器具。萧言都笑嘻嘻的有问必答，撩得这些军将们心里面痒痒的，恨不得住下不走，明日能上阵试上一回。

    至于此次来和萧言讨要个什么主意安定军心，他们也自知道自己不过是陪衬而已，还够不上与闻大事，此来不过是表明立场。还不如放宽心思，将这奇玩意儿nn明白一些。

    这顿饭吃了不短时间，岳飞脸sè已经越来越沉，萧言还是那副浑若不觉的样。萧言身边明白他所作所为深意的方腾和左聊寄都相顾而笑，却也不说破。

    萧言麾下两将，韩世忠今日看来算是打定主意了，萧言要和他们说什么将来打算，他就听着，萧言要他配合，韩世忠也绝不推辞，效力到底。要是萧言当真就是想在汴梁城过这富贵日，放权撒手，万事不管，他韩世忠也就自寻én路。反正他是西军出身，真要拉下脸，总能找到一些旧关系。西军能战之将凋零，他韩世忠也有了声名，不怕将来西军不结纳。

    至于岳飞…………他还没有韩世忠军中沉浮十几年的圆滑世故。虽然话不多，实际却是锐气方张，还满满的都是理想主义。韩世忠他们紧随萧言，除了这个时代的人身依附关系之外，这些军将多的是想跟随萧言求得大的富贵。萧言这一年?他们的，比过去将主十几年带给他们的都多。而岳飞，只怕是真想追随萧言做一番事业出来，挽这场汴梁人几乎没有感觉到的天崩地陷的末世局面！

    这等能干忠心，还有些理想主义，和外界也没有什么牵绊的属下，真是可遇而不可求啊。萧言运气也当真逆天，在自己孤身南逃的时候就遇见了岳飞他们，而且他也有慧眼，一下将这几个一年多前还是泥腿的年轻人硬生生的提拔了起来。其实这脸sè难看，眼看就要爆的岳飞兄弟几个，是萧言靠得住的班底！

    在席面上几个人各怀心思的时候，一直沉默不开口的岳飞终于忍不住了，大步走到还在那里悠闲剔牙的萧言面前，重重行礼下去，语调硬邦邦的跟铁也似：“萧显谟！当日在燕地言犹在耳，显谟yu以一身之力，率领我辈奋力而前，只手而挽天倾…………难道萧显谟此刻都忘记了么？萧显谟虽然口口声声说无时或忘，可属下完全感觉不出来！”

    岳飞此刻已经行礼起身，昂然站在庭院当中，一席中人，都用不同目光看着这个已经有岳无敌威名，此时不过二十岁的年轻无敌大将：“…………燕地厮杀，有死而已。想不到那么多。辽人亡国惨痛，历历皆见。飞总以为，俺们大宋，再不堪也不至于如辽国末世一般的景象。俺们大宋尽多仁人志士，总不至于坏到哪里去…………然则来到都én，知道大宋表面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内囊如何，实不可问！朝中政事，飞村夫也，实不敢问，然则兵事如何，尚稍知一二。此刻末世，异族崛起，虎视眈眈，非有强兵御侮，则大宋绝无缓冲时间，慢慢调理。当日辽国兵强，大宋河北军镇，河东军镇都非弱手，都én之中，尚有几十万可战禁军，遂成澶渊之盟。西贼窃定难五州，屡次犯边。大宋还能经营起陕西四路，御侮于外，去西贼争雄青唐横山之间。俺总以为，大宋再不成，都én当中，总有十几万可用之军，是俺们大宋后的老底…………”

    到此刻，岳飞已经满脸都是痛切的神sè：“…………到了都én知道，大宋所谓百万之师。现在得用的，就是俺们曾经在燕云血战，仅剩下来的这十万左右军马了！这十万军马，将来可与nv真争雄的，只怕也只能有一半！俺们屯驻大营，都荒废许久，都én禁军，早少有在营的。稍稍打听一下，就知道或者虚冒之兵，或者行诸茶酒车船之务。都én禁军二十年未曾有闻演之事，就是禁中诸班直诸都，名额也虚冒过半，同样二十年未曾演。这等兵马，济得甚事？而转战燕地仅存十万余大军。西军十中居万里远戍，转战经年，已经是元气凋零，难有战意。俺们神武常胜军大言一句，算是后起之秀。可是若萧显谟放手，俺和良臣兄如何支撑得起来？都én世风浮丽，周遭诸多引yu，军卒一旦养散了，神武常胜军能战之名也就不复存在！显谟显谟，你就舍得你一手创建出来的神武常胜军么？”

    岳飞是泥腿出身，当年只能算得上识字。自从在萧言麾下之后，除了打熬身体，磨练武艺，镇日也都是在苦读。如一块海绵一般孜孜不倦的吸收所有一切。现在说出话来，已经颇为可观。条理明晰，用词慷慨。听得周遭几名神武常胜军军将都不住点头。韩世忠这个时候都忍不住挠挠头，心里面嘀咕。

    俺老韩是不是也该摸摸书本了？眼看就要上横班位置，这般地位，还不学点文的，只怕难服众了，将来也难进一步。俺现在勉强还压岳鹏举一头，再这般下去，莫不要翻?岳鹏举压到俺头上来了…………

    萧言一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微笑，听岳飞在那里慷慨陈词。他也不是对自己的举动故作神秘。实在是对自己筹划的这些没有太大把握。非得试验了反应了，能多几分把握，继续行事下去。自己所行一切，就不打算瞒着这些心腹手下。自己有几个得用之人？在汴梁出头，使出全部力量，动员全部可掌握的人手犹嫌不足，正是群策群力的时候，哪会撇下岳飞韩世忠他们！

    事情稍稍有点眉目，他萧言也有些把握了。正准备去联络岳飞韩世忠的时候，正好这两家伙也沉不住气了，寻上én来。吃饭的时候故意东拉西扯，却是上位者一种下意识的举动。毕竟现在是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不曾直接掌握神武常胜军这么久。初初再见，总想看看他们反应表现得如何。自己心里也好有个数。却没想到恼了岳鹏举，情真意切的?他进谏了这么长一截。

    此时岳飞总算说到了尾声，再度深深施礼下去：“显谟显谟，飞等盼再见显谟在燕云风采！神武常胜军也离不得显谟节度掌握，不然就真的人心散矣，不可用矣！如此局面，显谟岂能只求在汴梁自了？”

    岳飞说得动情，眼眶都有些红了。此时此刻，韩世忠也在坐不住了，一下拍腿起身大声道：“萧显谟，俺们就是来讨个主意的。你还要神武常胜军不要？要的话，但有吩咐，俺们无有不从，都是你手里使出来的兵马军将！如果不要，就一拍两散，俺老韩也要吃饭养家！显谟要是再迁延下去，军将都?人挖光了…………就算显谟在这里做出一副只求闲散度日的模样，难道朝中对头就肯放过显谟你了？不将你除掉，怎能放心掌握俺们神武常胜军？朝中那些人打仗不成，可知道掌握一支强军的好处。说不定就能是另外一个童贯…………这等富贵yu惑，他们肯轻轻放过萧显谟你了？”

    韩世忠话糙，但是说得直指人心。岳飞毕竟对朝局险恶，人心倾轧相得少一些了。进谏出点还是要保住这支强军。他在权势争斗上的不敏感在真实历史上就表现出来了，坐拥强兵还真心实意的请赵构立太，终招来杀身之祸，可没有韩世忠那么滑头。

    自己两员心腹大将，话说到如此地步。萧言这b就再装不下去了。再拿着捏着，是寒了自己心腹手下的心。他一拍大腿，也站起来道：“你们知道个什么？老虽然不在军中，可什么时候不念着神武常胜军之事？真以为老想过富贵安稳的日？真要那样，老不如留在东川洼，留在檀州！我们在汴梁毫无根基，现在又有人在尽力压我们，那位老公相也还在看火候，不敢伸手。什么事情，还不是要靠老去拼？其间凶险，还过于燕云厮杀！不拿出出人意表的手段，怎么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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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这里，萧言当真是满腹委屈。他毕竟也不过二十六七的年纪。在燕云之地也执掌杀伐大权习惯了。虽然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但是回到汴梁碰倒眼前这个将他晾起来，无人过问，也无人伸手的局面，还是觉得憋闷。

    原来总以为自己帮了蔡京这么大一个忙，蔡京总要敷衍一下。自己这等能带兵，能领军在外坐镇的难得人。蔡京夹袋里面几乎没有和自己比肩的，总要做出个礼贤下士的模样，至少召见一次，先拉拉感情吧？他也不指望一开始蔡京就托以心腹，全力相助。但是自己明明都做出是蔡京一党的全挂姿态了，蔡京却一直不闻不问，就当没这个人。

    ，这个年头，想当jn臣党羽，都没机会！

    让他寒心的是，自己是血战平燕而回。为大宋立下了海大功劳，在燕地杀得尸山血海，为了这个大宋四年之后不要遭遇灭国惨痛，自己做的有些事情甚而都过了底线，这些日还不时在夜里辗转，眼睛里晃动的全是深重的血sè。

    大军威武凯旋，层层叠叠灵牌居前引导。边军健儿，百战归来。魂归都én。在献捷的那一刻，整个汴梁城都为之安静。官家动容，百官避道。

    那一刻的震撼，是空前的。

    然则十几二十日之后，那一日的悲壮苍凉，在汴梁这个太过于轻软富丽的城市，就近乎烟消云散。百姓们谈论的，又是另外的鲜花样了。百官们一时震慑，这个时候又在不约而同的晾着他这个复燕统帅，在挖空心思怎样分化瓦解这支太过于强悍了一些的神武常胜军。一切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大宋太繁华了，太富庶了。却忘记了这种繁华富庶，是百万边军抛尸无定河边苦苦守卫下来的。大宋关山，有名臣墓，有文坛盛事遗迹。谁却知道，潘美墓何在，曹彬墓何在，狄青墓何在？大宋边军历史牺牲军将士卒，他们忠魂在那里可稍做凭籍，可供垂吊？

    直到四年之后，当nv真南下，扫平河北。河北汉民锐减至仅剩八十七万户。这个现在在自己麾下遭遇十二道金牌故事的岳飞岳鹏举之后，西湖之侧，有了岳王坟，有了这个民族永远不会忘记的惨痛记忆！

    毫不夸张客气的说，自己这等可统大军，御侮边关，平灭敌国的统帅。应该是国之重宝，应该为大宋呵护重用。纵然是要平衡分权，也绝不该不闻不问。哪怕是用一个清贵名义养起来，也来礼重之，结纳之。等到需要用的时候再郑重请出来，假节钺行征伐以讨不臣。大宋真要能这样，萧言也不介意放弃自己的军权。他可没有多少篡宋自立的心思。

    可是偏偏是自己想贴上去都没人搭理，那位官家就当没这么个人。朝中站在另一党的人物在拼命挖自己墙角，只等时机合适就做后一击。

    自己这等可领重兵，可护国平边，立下了不世大功的统帅，还得自己挖空心思，想怎么样去媚上。能保住地位，能做一点事情出来！

    这天当真要塌下来，凭借一人之力，想挽回来，真的近乎于一种堂吉柯德似的勇敢呢…………

    想到这里，萧言忍不住有些心灰意冷。岳飞和韩世忠都有些茫然不解萧言话中所指。在汴梁城外这个庄园安居，鼓捣式蹴鞠――叫什么足球这个玩意儿。就算是出人意料的手段，可以出头了？

    岳飞不明白，所以理直气壮的和萧言对视，冷冷道：“萧显谟筹划，俺实在是不明白，还请萧显谟明示！”

    萧言正是为岳飞的话引起满腹心思，思前想后的觉得郁闷，当下也没好气的道：“不明白就瞧着，日后你就知道了！老这是要当jn臣大白脸，要学王黼当一个1n统帅，要贴上官家，要挣扎着爬上去，能继续照应着你们这帮家伙，让你岳鹏举可以建功立业当大英雄，让你韩世忠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娶比老还多的媳妇儿！”

    岳飞气得脖上面筋一蹦一蹦，年轻人觉得自己受了委屈那愤懑可不是一般化的。只觉得连萧显谟都不理解自己一番忠心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可为？韩世忠也一下跳起来，直着脖大喊：“显谟说话切莫欺心！俺老韩如何了？厮杀的时候退在后面了？就是犒赏缴获，也从不争多论少，西军那些同僚，谁不是腰囊满满，俺老韩什么时候向显谟你说过嫌少的话了？还不是想着显谟底薄，将来用得上，俺可没有连郭y师nv儿亲族都养起来！”

    萧言岳飞韩世忠三人，这个时候大眼瞪着萧言，三人都呼呼喘着粗气。场中一下僵住。萧言瞪着韩世忠，他是早就知道韩世忠臭嘴，却没想到韩世忠嘴能臭到这种地步。还亏是在自己麾下，要是在别人麾下，早打死了。怪不得如此勇武怎么也升不上去呢。

    被两个心腹手下一顶，萧言也怒了，僵持半晌就开始拍桌打碗：“不干了，不干了！分行李，分行李散伙！檀州一处，东川洼一处，老带到汴梁还有点积蓄，一人一股，分了拉ji巴倒！老跑远点，实在不行就在东川洼当个土财主，东川洼改名叫高老庄！爱谁谁，不干了，分行李！”

    这个时候萧言绝对是二师兄附体了。

    韩世忠也瞪起牛眼：“分行李就分行李！俺老韩也不争多论少，你萧显谟看着?！”

    岳飞也难得语调激动：“萧显谟，俺是你使出来的，俺大不了回相州去侍奉老母。nv真要是入寇，俺在河北，和他们拼死了拉倒，绝不拖累你萧显谟半点！”

    三人在这里激动，张显还有神武常胜军的军将们张大嘴看着，一个个手足无措。不过三人这么一闹，竟然原来那种隐隐的隔阂一下少了许多。毕竟入汴梁以来，萧言前途未卜，大家也不知路在何方。萧言在汴梁也再不能名正言顺的h手神武常胜军军中事物。上下感情也是要靠长时间培养的，也会为时间为环境所改变。三人这么一闹，倒仿佛当日在燕云之地平日上下之间言笑不禁，临阵之时同生共死的模样。

    这个时候一直含笑看着萧言在那里和两个麾下心腹闹意气的方腾，站起来扬手解劝：“有什么好争的？神武常胜军出来的，早就是一体。你们将来如何萧显谟能到如何地步。而萧显谟虽然不在军中了，这些日在此，哪一日不是殚jin竭虑在想着如何化解眼前局面，在汴梁脱颖而出？你们仔细萧显谟是胖了瘦了？”

    这个时候大家注意到，虽然仍然每天坚持锻炼，萧言体型显得越挺拔结实。可着实是又瘦了一圈，尤其两个眼圈有点泛青，明显是思虑过深，睡眠不足的样。怎么也没个在这里安居享福的样。

    方腾又回头责怪萧言：“萧显谟也是，今日鹏举与良臣来了，好好说出你的筹划便是。和鹏举良臣闹什么意气？两人都是你使出来的，一心为的也是神武常胜军，你在辛苦筹划，难道他们不也在苦苦维持全军？大家劲朝一处使便是，朝中人看我辈笑话，我辈偏要出头。自家闹意气，难道还怕朝中诸公不够得意么？”

    三人也是入汴梁来，这股郁气实在是憋得久了。今日突然爆出来，心下都觉得顿时松了不少。萧言先望望犹自气哼哼的两人，突然嘿嘿一笑，先拍拍两人肩膀：“仿佛还在燕地，每逢大战，总要扯淡这么一番。到了汴梁，真怀念那时的日啊…………想着老要去当一个nn臣，这心里就怎么也不爽，难得作，勿怪勿怪。”

    萧言提起燕云时候，韩世忠和岳飞又何尝不怀念？当下都行礼下去：“显谟言重了………”

    接着岳飞就抬头：“nn臣？”

    萧言一笑，本来想示意除岳飞他们几人外其他军将都退下，后来一想又何必？能在今日找上én让他拿主意的都是心腹中的心腹了，韩世忠和岳飞自然也会识人。靠不住的不会带来，自己就别做那么多小家的气的做派了。

    当下坐下来笑道：“今日都是同心共yu之人，都是不甘心在汴梁沉沦之人，都是还不死心，想做一番事业之人，都是想将来在青史留名之人！今日所言，出之我口，入之你耳，不得外传！我就将自己如何筹划，你们如何配合，细细说来就是…………想玩死我，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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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沉沉，在汴梁蔡太师府邸当中。同样只有寥寥几点灯火。

    比起蔡京复位之前，蔡京反而低调了许多。在相位上，这些日蔡京反而多是埋头在三司，在户部，在河北三路宣抚制置使署留后那一堆帐目当中，努力的想将伐燕战事这开销亿贯的一笔烂帐扯清楚，该报销的报销，淤积在各地转运库藏中的追回，努力的想多抠一点钱出来。其他时间就多是在和相关人等讨论再届j钞的事情。伐燕战事打完，大宋财政体系说是无穷六绝近乎崩溃也差不多了，虽然大家现在多少也明白j钞滥不得，也只能靠着这个先缓一口气了。

    蔡京摆出这个埋头财政的姿态，让多少人都觉得意外。老公相复位，以蔡京xin格，自然是睚眦必报，当日谁赶他下台，一个个排头都要照应过来是。没想到蔡京不仅没有在王黼童贯事情上落井下石，也没有和梁师成别苗头。唯一一个始终不谅解的倒是自己儿蔡攸。到现在蔡攸还没有得到的差遣。

    虽然现在大家口中都不提，但是知道下面朝中要紧的事情就是整练禁军。一则是禁军实在不堪用了，不整练实在说不过去，还要用来平衡日渐不驯的西军。二则就是一旦禁军整练，大宋财赋自然要向禁军整练倾斜。伐燕战事让多少人已经捞得盆满钵满了，这禁军整练事如何能轻轻错过？哪一党主持，谁有话语权，谁来主持分这大蛋糕，都是人人悬望关心的事情。

    本来大家都以为蔡京要凭借萧言这个投入én下的人物和朝中有心人别别苗头，说什么也要将这大权掌握在手中。蔡京从来都是揽权不嫌多的xin格。却没想到，这些日来，他对萧言却是不闻不问，吴敏偷偷在动神武常胜军的挖墙角，总有有心人报到蔡京这里来试图讨好，蔡京却总是淡淡一笑就当没听见，事后也绝无动作。如此这般举动，自然就让意图投效的人觉得心冷，觉得太师是不是真的老了，只想安心在相位上以终老。与其这样，倒不如向内相或者清流旧党他们靠拢了。

    蔡京现在上值的时间也少，不仅是两日一值，而且每值不过半日。中午过，就回到自己府邸，闭én不见外客。

    可是今夜，如此深夜，蔡京还在内院书房当中，难得见一个外客。这个外客身份，却是谁也想不到，正是那个和自己爹爹恶了许久，在上次赶自家爹爹下台事中还是很出了一把气力的小蔡相公蔡攸。

    蔡京靠在软榻之上，书房当中绝无旁人。对面的只有自己儿。蔡京jin神的确是比不得以往了，当着自家儿不用做什么态，一副有点支撑不住的样。、

    坐在他对面的蔡攸，其实岁数也很不轻了，已经是五十多望六十的岁数。但是不知道是老蔡家基因好，还是有什么保养秘方。看起来不过四十许人。继承了他父亲的好相貌，yu面恂恂，倜傥儒雅。三缕长髯仔细用须囊护着。此刻却是满脸的热衷神sè。

    “大人，这天予不取，只怕不详…………萧言此无依无靠，只要我等出手相援。他岂能不感激涕零？内相虽然在努力隔绝中外，让献捷这个事情先在官家面前淡下来。官家本就不是什么有长心的人，到时候一旦进言，轻巧巧就将整练禁军事掌握在手中了。到时候岂不是可惜？”

    蔡京看看自己儿，一时没有开口。

    自家儿本事，自家清楚。蔡攸文学是很不错的，早早就成了翰林学士。其时也颇富文名。虽然替官家所作诏旨不多，然则一旦有之，每每口口传颂。偶有诗词，也是清丽富贵，有晏殊气象。

    除了这个之外，就没有了。

    蔡京得用之后，过得实在太富贵，太会享受。到老渐渐返璞归真一些。往日那些以生活豪奢出名的达官贵人，他们的举止做派，蔡京往往就用一个字表示鄙夷：“村。”而能得这一字点评的，都还有点与有荣焉，表明大生活家，大享受家蔡京眼里还有他们。

    这种环境下长大的蔡攸，要是有什么大本事，那是真的逆天了呢。偏偏这位小蔡，热衷之心，比起老来丝毫不曾稍让。又眼大如箕，非两府使相位置不能让他动心。他老霸占高位时间实在太久，小蔡相公等不及了，干脆投靠了梁师成他们，将老拱下台来，居然一时也捞到了一个参知政事的位置。

    然则蔡攸本事比起老来，实在是天差地远，虽然得了参知政事之位，却不过是王黼之下伴食画诺。什么事情真j给他办的话，准定搞砸。伐燕战事眼看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蔡攸想尽办法，捞到一个宣抚制置副使的位置。指望能立下什么边功，到时候说不定能取王黼而代之，成为真宰相。王黼也估计知道这位小蔡相公做大事是不成的，让他当宣抚制置副使倒也没什么大不了，说不定还有什么笑话可看。

    结果果不其然，蔡攸一行，比笑话还要不堪。不仅在西军面前彻底暴露出现在都én禁军软弱到了什么地步，他自己也成了笑柄。大军保护，居然连河间府以北一步都不敢去！所谓副使，就是在离前线至少四五百里处饮酒赋诗，游宴高乐。白沟河战败败报传来，这位小蔡相公一口气逃了京东西路算住脚。要知道当时辽人兵锋远到雄州，离河间府还有三百里！

    如此蔡攸，自然就居不得参知政事之位了。不过看蔡京复相的面，没有远出军州编管，和童贯王黼同一命运。却也没了差遣，只能闲居。梁师成他们，再不想用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物。蔡攸无法，老着脸皮求到自己爹爹头上。却被蔡京坚拒之。汴梁人都说老公相能谅解天下人，也谅解不了这个儿。反正蔡京嗣繁多，也不在乎这么一个。

    却没想到，今日出现在蔡京内书房的，却是蔡攸！

    听到蔡攸进言，半晌之后蔡京淡淡一笑：“…………我老了，这相位还不知道能安居几年，去争这个，又有什么用？”

    蔡攸今日怎么劝解自己老爹都没用，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急了：“让内相得掌整练禁军事，难道就不会动爹爹这相位么？到时候官家离不得的是他们，却不是爹爹！”

    蔡京冷笑：“当日老夫却又是怎么下台的？你怎么还想不明白这个道理，老夫用事太久，权位太重，官家就算是中人，也深为忌惮。再拼力争夺此事，此相位，是转眼就休！”

    蔡京在这一点上，看得比自己儿明白多了。如果说以前自己是强势，清流旧党梁师成他们是弱势，官家无论如何要保的是他们以维持朝局平衡。那么现在梁师成他们羽翼已成，自己初初复相，反而是弱势了。自己羽翼凋零，就算再度拿掉，对朝局也没有太大影响。现在还能撑着场面，让梁师成等人忌惮，无非靠的是用事几十年的积威罢了。

    官家用他，一则是安定人心。二则就是需要他来理一下大宋财政这个烂摊。官家是个重情分的人，但是再重情分，一个用事几十年的权臣和皇帝也没有了情分。反而是提防戒备，本来用他复相就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一旦自己再如以前一般揽权，说不定就真的要立刻下台，而且再无起复的机会了。不如埋头在财政事上，有很大可能在相位上终老，以全毕生富贵。

    而且自己是…………真的老了。

    自家事自家清楚，人到老了都有这个灵醒。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日。这个时候，除了全富贵的考虑，也要多为儿nv计了…………可是这个儿，却实在是…………

    在这一刻，蔡京老眼当中，忍不住就浮现出那个一身紫袍，骑在马上，孤独坚韧而且憔悴的跟在层层灵牌之后，昂让直入大宋御街，直面于宣德楼上官家面前的那个年轻身影。

    此等人物，自己儿与之相比，不过是土ji瓦犬！

    蔡攸毕竟宦海沉浮那么些年，虽然没担当，没气概，也没有什么实际政务的本事。但是这政争心术，还是jin通。蔡京的话，他如何不明白？踌躇半天，仍然觉得不甘心。自家爹爹老了，安于相位终老，不去争竞什么。凭着资格或者理财本事，差不多也能熬完。可是自家呢？

    蔡京和他的生分到底是什么，蔡攸心知肚明。就算当初投入梁师成én下，双方破脸。蔡攸也知道是蔡京刻意放手，无论如何蔡家总能保住一线富贵。现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做出再不能复合的模样，也是为将来准备。蔡京万一再度下台，他蔡攸也有再度复用的机会。不是有这般默契，蔡京怎么会谁也不见，只见他这个背én而出的儿，在内室说着只能托之腹心的实话？

    到了后，蔡攸终于忍不住，低声道：“爹爹，总得为儿nv计！没有一个支撑起én户的，蔡家如此大族，将来只怕不堪设想啊…………”

    这就是自从王安石变法之后，大宋士大夫们多的一层忧患之心了。神宗之前，大宋士大夫之争勉强还可以算君之争，不仅自家没有xin命之忧，还不及家人。该恩荫的照样恩荫，该服官的照样服官。可是自从党推出征诛之术，士大夫争竞，平白就添了几分残酷，追夺出身剥夺弟恩荫。就是将一个士大夫家族彻底变成白身。这是何等残酷的打击！蔡京得罪的人实在太多，蔡家要是没有支撑起én户之人，真说不准会遭致什么样的命运！

    蔡攸提起这个，蔡京终于有些动容。他沉默半晌，终于缓缓摇头：“…………为父的说什么也不能去争的…………一切只有指望萧言自己挣扎了，只要他能出头，得到官家青眼。就算梁师成还是居间竭力阻拦，老夫也会设法的…………此前老夫绝不能有半点表示！”

    蔡攸一怔，重重摇头：“梁内相隔绝中外，萧言毫无根基，汴梁城中尽是袖手。他一个南来，怎能挣扎出头？怎么能得官家青眼？爹爹，这些不过是虚话！”

    蔡京被自家儿纠缠这么久，早就觉得jin力不济。这个眼睛已经是半闭半睁，轻轻道：“萧言此，不凡啊…………不凡哪…………献捷一事，就可见他胸中丘壑。谁又知道，他还藏着什么本事？且看罢，且看罢…………老夫总有感觉，梁师成，未必能遂其所愿…………”

    蔡攸暗地里撇嘴，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梁师成都强过萧言太多。不用说梁师成遍布汴梁的党羽！真想捏死萧言，不过是轻巧巧的事情。萧言一个南来，只会拼命打仗这种村事，汴梁东西南北只怕还摸不清楚，就想让官家惦记起这么一个人？爹爹老了，难道都老糊涂了？

    虽不甘心，蔡攸也知道再不能说下去了。就准备起身告辞。蔡京却突然一下睁开眼睛，一瞬间老眼当中竟然是jin光四shè：“要是萧言能拿出一点本事，有突围而出的模样。你可顶在前面，帮上一把！老夫定然助你拿下这整练禁军事的差遣，将来如何，就看你自家了！”

    虽然是蔡京难得许诺了一个前景，蔡攸也不大提得起jin神来。萧言要靠自家力量出头，实在有些太过于天方夜谭了。这等许诺，不过是画饼而已。无非着人关注一点萧言举动便罢。

    蔡攸起身，恭恭谨谨告辞出去，自然有执事秘密引他离开。蔡京自然没有老送儿的道理，靠在软榻上轻轻摇头。

    自家儿，却不知道自己是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一则也算是给了蔡京面，二则是他还算是梁师成的人，正合平衡道理。三则是说出来就有些伤蔡攸的心了，他是个没本事的人，坐在这个要紧位置上，是让官家和朝中诸人放心的人！说不定真能让他安稳坐长久，领政事堂是不必想了，但是居于西府领枢密同为使相却是跑不了的。有这么一个地位，自己老去后撑起én户，问题也不算太大了…………

    当然这前提是萧言一开始要靠自己挣扎出头，突破梁师成的层层封锁，再度带给官家一个深深的印象！这位官家，是重感情的人，只要看对眼了，是可以放手用人的。关键就在官家这里！到时候朝中反对声1n再大，也是无能为力了。

    可萧言就真的能挣扎出头么？不知道为什么，蔡京却偏偏有这个信心。

    白身南来，后却立下平燕大功，岂是朝中诸人可比！这等人一旦上位，不知道将在大宋掀起什么样的惊涛骇1n啊…………

    反正自己已经老了，将来如何，也看不见了。就随他吧…………只要到老，自己犹能掌住权位，不为人下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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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八十三章 如何媚上（二）

    “方兄，左先生，良臣，鹏举，在座诸君，你们觉得，官家是何等样人？”

    斯时斯刻，月明星稀，凉风习习，汴梁灯火在北，汴河如带在南。南薰门外方家小庄园的庭院之间，萧言一身懒衫，踞坐席上。问出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大宋立国伊始，就算是个皇权相当弱势的帝国。艺祖得国于后周柴家孤儿寡母之手，费劲心思设计了一套叠床架屋，互相牵制的政治制度。就是为了分化臣下，保住赵家天位。对士大夫，对市井百姓，对田间农夫，都有诸多忍让之举，尤其坚定不移的奉行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宗旨，才让赵家一直延绵传续下来。不然以五代十国那份纷1uan时代，兵变跟家常饭也似，当时赵宋开国的时候不过一百余残破军州。谁能断言赵宋能比朱梁，沙陀李唐，刘汉，石晋，郭柴周长命这么多？

    赵家天子在士大夫间，甚而在百姓间也不是那么高高在上不可触碰。多了许多烟火气。特别是对于士大夫而言，品评天子，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虽然时值末世，朝中党争剧烈，党争越烈，反而是皇权越位加强的时候。因为争斗诸党不约而同的都要寻求皇权的支持压倒对方。到了赵佶的时候，反而是有宋以来皇权最为巅峰的时候，赵佶可以随心所yu的任用私人，可以骄奢到了极点，将大宋的底子几乎都耗干净。除相拜相，也绝谈不上慎重。但是赵宋官家的烟火气还未曾消退多少，厚道底子也还留存几分。市井当中说起这位道君皇帝会李师师还是津津乐道，浑没半分顾忌。

    所以萧言才敢名正言顺甚而明目张胆的问出这句话。要是他不幸穿越我煌煌大清，除了光绪宣统那样的废柴时代，他敢在一生作诗十万，也号称艺术家皇帝的乾隆时代说这话试试？明天说不定就满清十大酷刑伺候，顺便浸个猪笼什么的。

    萧言问出这句话，果然在座诸人，到神武常胜军军中不过一个指挥使的军将，都没什么讶然之色，只是端坐听着。几个有资格开口的人都在筹思，怎么说出自己的观感。

    方腾看看左右，这上头在这些日子里面他早就不知道和萧言讨论多少次了。不过此刻却先要他开口，引出众人言辞。当下就看着萧言笑道：“官家，有厚福之人而已。享用远迈前代，还有什么说得？治道如何，平平而已，官家天xing也不在此。然则可以倾心托人，一旦赏拔于微末之间，信重无遗，得一名相，可为齐桓前半生事业…………如此而已。”

    虽然品评天家没什么忌讳，但总不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除了说到齐桓这个名字，周遭军将有些讷讷，不知道是谁之外。岳飞最近读书不少，却是知道，韩世忠居然也能明白，他虽然外表粗豪，却是识字看过书的。论起底子，说不定还强过岳飞一点。只是远没有岳飞在这上头用功罢了。

    方腾说得虽然遮遮掩掩，其实也不算隐晦了。

    官家厚福，说明他自奉极厚。别的赵宋皇帝舍不得花用的，他毫无顾忌。而且这本事远迈前代。他接位置的时候大宋财政底子不算差，几代皇帝变法，行桑弘羊故事，留下不少积蓄下来。徽宗十来年就折腾得精光，还将大宋财政体系nong得差不多已经能算是破产了。

    治道平平，天xing不在此。说的是赵佶几乎没有什么做什么具体行政治国事宜的yu望。宁愿寄情于书画游宴奇石花草漂亮mm上，这些事情都放手jiao给底下人去做。

    倾心托人，一旦赏拔微末之间，信重无遗。说明引用人才，迁赏拔，完全没有一个规矩。完全是从心所yu，看对眼了就是你，朝野间怨声载道也依然是你。蔡京秉政时间加起来已经远迈前代名臣，到了这些年官家才开始渐渐忌惮，做一些分化限制的事情。至于其间引用的如赵挺之，王黼之辈，更是等而下之。特别是蔡京上次罢相，充斥在国家宰相官衙的，是1ang子宰相，是李彦这种无行之人，是蔡攸这种富贵已极，却没cao守没本事的公子哥。内还有梁师成用事，一帮权宦，将天下折腾得乌烟瘴气。赵佶不仅信用无遗，哪怕他们败事，赵佶还尽力保全。对他看上眼的臣子，真是厚道到了一顶程度。

    遇一名相，可成齐桓前半生事业。齐桓公得遇管仲就成霸业，得遇易牙竖貂就完了个蛋。方腾话中意思，就是这位官家，连个名相都未曾用上…………

    哪怕就是看起来象样子一些的蔡京，多少有点理财手段。但是将党争推向另外一个高峰是他蔡京，献上丰亨豫大天子不计让赵佶继续感觉良好拼命花钱的是他蔡京。这等人物，可称权相，如何当得上名相？除了蔡京之外，其他的就更是等而下之了。

    赵佶信重的就是这些人，这国事哪里还堪问？方腾也就是因为这些年朝局如此，才心灰意冷，有一天没一天的混日子。直到在燕云军中得遇萧言。

    方腾这番老实不客气的话，已经说得大家心里沉甸甸的了。更别说岳飞这等一心报国的年轻人。萧言犹自还觉不足，冷笑道：“仅仅如此而已？大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到这位官家手中，也是破坏最烈之时。官家为圣统丕正计，任用太师，尽逐旧党。党争之风，同样远迈前代！士大夫忙于党争，自然就要寻得官家支持。这些年下来，士大夫在官家面前唯唯诺诺，只愿讨得官家欢心，可在朝中立足。前代名臣风范，今何在焉？大宋立国之基，就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祖制。一旦败坏，才有朝中小人充斥，君子道消，才有那么多乌烟瘴气的事情…………汴梁如此，现又有女真外地崛起。朝中犹自忙于争斗，官家忙于游宴奢靡享乐，一旦有变，只恐有不忍言之事！”

    萧言这番理论，是最得方腾赏识的。听了再多次，也忍不住要拍掌赞叹：“说得透，见得明！可叹朝中士大夫，还不知道这互相争斗，是在挖自家根基，是断送这么个富丽大宋！”

    不仅方腾，左聊寄也是一脸赞叹。就连韩世忠和岳飞他们军将，也是一脸肃然的听着。大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个基本国策，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连武臣也不例外。往常别人指责朝纲，都是说官家奢靡，朝中小人充斥。却没人说到这一层上去。正因为皇权在党争之下加重，士大夫对皇权制约能力削弱，大宋原本还算能正常运行的政治体制就1uan成了一锅粥，只有看着眼前一切继续败坏下去。

    萧言看着诸人一脸赞叹神色，特别是岳飞眼睛都快冒小星星了。面上肃然痛心，心里面却是得意。来自后世的天朝，只要大学认真读了一点书的。马哲课学的都是这种分析政治体制的那一套，托天朝改革开放的福，热门话题也总少不了这个政治体制。穿越到这个时代，一旦高屋建瓴的一点，顿时就能震惊四下。

    说实在的，对士大夫与君王共治天下，萧言不是特别感冒。士大夫权太重，权利太多而义务太少。对武臣压制又太厉害。不过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最不坏的一种体制了。而且士大夫这个团体，在宋时力量太大，太过于根深蒂固，萧言自忖难以以一己之力掀翻，那就不如讨好引为同盟了————先自己也要有足够的地位和力量。

    享受一阵众人仰慕赞叹的目光，萧言拍拍掌，加重了语气：“…………官家就是这等样人。得遇名臣，便可成就事业。我辈要出头，要扶危定难，要拯救朝局，机会也就在官家这xing格上面，只要得他信重，只要他能看顺眼，就有出头用事的机会！”

    萧言冷冷哼了一声，环顾左右：“此事做得说不得，老子就是要媚上，就是要先讨官家欢心。哪怕被世人视为nong臣，老子也***认了！女真人可等不了老子太久，在他们异日南下的时候，老子不能率领一支强军，站在汴梁城头，到时候，就是天崩地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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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大概是有宋以来，所出的要做nong臣，要媚上的最强音吧…………

    方腾左聊寄是早就知道了，这个时候淡笑而已。一众神武常胜军军将却是听得目瞪口呆。尽力让官家瞩目，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怎么萧显谟口中说出来，就是这般别扭。

    岳飞脸已经扭曲了，萧言的话太过于颠覆了他的认知。但是偏偏没有什么反驳的话出口。君子应该直道而行，但是在这位官家面前，似乎却没有直道而行的余地。至于杀了这个官家，夺了他的鸟位，这个念头更是想都不敢想。

    岳飞毫不怀疑萧言上位，至少在汴梁都门可以练出一支有用之军。当燕地崩溃，女真南下之际，可以和女真有一战之力。但是这上位方式，实在是有些那个…………

    在座军将当中，算是韩世忠脑子转得最快的。他也模熟了萧言xing格，在这么一个作风很有点古怪的大人面前，有什么说什么最好。自己臭嘴和粗豪这两大招牌不能丢…………

    当下就是一撇嘴：“所以显谟在此折腾这个什么什么…………足球？俺老韩承认，此等博戏实在看得人目不暇接，恨不得自己也下场来上两脚。官家xing子汴梁城都知道，贪新鲜爱热闹，也爱看这等博戏。每年三衙金明池讲武，高太尉竭力组织起来的也就是这般赌赛热闹，官家流连终日，从来舍不得走的。高太尉有这般讨好官家本事，哪怕病得快死了依然在位置上坐得稳稳的…………”

    他一摊手：“俺们可比不得高太尉！这是新鲜玩意儿不假，如何达于官家面前？不用说朝中人将俺们一切都要隔绝于官家面前。显谟有什么法子能将这等博戏进线于官家面前？”

    萧言瞅瞅他，韩世忠嘴巴的确是臭，想他说出什么好话来，老母猪都能上树了。说实在的，自己也的确没有太大把握。但是此刻还能退缩不成？

    当下淡淡一笑：“要是此等博戏，轰动汴梁，人人如痴如狂呢？还能让中外隔绝，让官家不知道我萧言举动么？”

    轰动汴梁，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就难。不知道要费多大的组织功夫，需要多大的财力。甚或至少有一半要靠运气。但是此刻萧言既然说出来了，大家也只有倾心支持。

    岳飞低低沉思一阵，毅然抬问道：“显谟，要俺们做什么，尽管吩咐，俺们一定拼死也都办到。”

    萧言一笑：“我挑几个家将去你们军中传授这般记忆，你选那些有本事的，会蹴鞠的，甚而壮健轻捷剽悍的，先cao练起来。也别这般整天一副刚严样子了，cao练的时候，多引三衙禁军同僚来旁观，请客送礼都随便你们。拉上关系再说。我说一句大话，这足球之戏，只要是男人，十个有九个一看见就喜欢。再加上点彩头就更是自拔不得了。就算女人，看着球场上帅哥也是要尖叫的…………就从神武常胜军中，先把声势造起来！下一步如何，再听我安排…………别不放在心上，这不仅是我们自达之路，而且也是一大笔财源！”

    韩世忠又偷偷撇嘴，只当是萧言给他们说打气的话了。却不知道这是萧言再实在不过的许诺，要知道后世赌球是多么大一笔产业。以现在汴梁民间之富庶，高门贵戚之多，整个大宋赌风之盛。要是这个产业能做起来，还能牢牢把持在手上。那真是了不得一笔收入！

    当下岳飞默默领命，韩世忠却一拍大腿：“听显谟吩咐，俺们做将起来就是！军将士卒们在营，让他们老闲着也要生事。不如博戏一番倒能让兔崽子们少惹点麻烦事…………只不过俺老韩丑话说在前头，就算显谟能将之nong得风生水起，能不能达于官家面前，只能看显谟的命硬不硬了！”

    萧言嘿嘿笑骂：“能指望你说句好话，当真是老母猪都要上树。你们都是该管军将，过来游宴一番不妨事，要是不归营住在我这里，就是麻烦事情…………话已经说完，问我讨主意我也给了，都滚蛋！夹着尾巴回汴梁城，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韩世忠还是不肯起身，手一摊伸向萧言：“万事无钱不成，将这经营起来。没有几百上千贯铜怎生是好？”

    萧言瞪眼看他：“你韩世忠也不穷！”

    韩世忠顿时叫起了撞天屈：“天地良心，俺在燕云得显谟犒赏，带回汴梁不过三千五百贯。觅地安家就去了一千。陕西家族也要接济，人走了茶不能凉。又是回去一千。麾下儿郎从多有从陕西出来，此刻却入卫汴梁，军将要安家，士卒们也要托些财物带回去jiao给家里。求告到你将主门上，你还能不支应一二？实实在在，管家小妾说现在还有压箱底的百十贯。俺这月俸禄米津行人钱柴炭钱置装钱还没领下来，俺怎么贴补得起？”

    经营一个团体，其实最为重要的因素，就是经济上面的经营。为什么豪族将门世代不替，原因无他，底子厚。萧言想白手经营出一个势力出来，需要的钱那是极大的一个数字。说起来自己麾下军将算是懂事的了，岳飞更是对钱看得甚淡。知道萧言白手起家，没有底子，燕云大量缴获，最大部分在萧言手里，很少有人争多论少。大家好歹明白一个道理，萧言是恩主，团体脑，将这个团体经营起来了，大家今后日子自然好过。

    韩世忠其实手颇为散漫，又好女色，服用在升上来之后也讲究起来。打下燕云，就拿了这么点，已经算是极为克制了，是真的为这个团体，为萧言着想。现在叫穷，是实实在在的。反倒是岳飞，没提这个钱的事情，是在军中日浅，没有独立经营过军队。不知道轻重。要知道在真实历史上，岳家军团体形成之后，也是回易得不亦乐乎，什么生意都做，才养出这么一支军纪良好，敢战当先的岳家军出来。

    当下岳飞就瞪大眼睛，看着韩世忠扳着手指，没有半点大将风范的跟萧言算帐：“俺们马军步军，总要各cao持出八支队伍出来，才能有点声势。八支队伍就是百余人。日日让他们上场搏战，吃用总得贴出来，还得好酒好rou，一日就是多少？此等博戏，伤是免不了的。到时候汤yao又是一笔…………让儿郎们打起精神来，总得有点彩头。这不是临阵杀敌，有军法在。花点钱才有个喜乐气氛，这又是多少？

    …………这些也还罢了，显谟要俺们勾连三衙同僚，禁军军将，将声势造起来。这些人久居汴梁，眼孔都是大的。一场场宴请，加上女伎。又是多少？这才是大头！俺老韩说什么也贴不起！”

    他又斜了一眼听呆了的岳飞：“鹏举，你也是穷汉，家底还不如俺老韩。身上衣甲典卖干净了你也赔不起！听哥哥我的没错，怎么也得向显谟要上两三千贯起码！”

    萧言一笑，转向现在为他掌私库的左聊寄：“左先生，一人支六千贯jiao钞给他们。就这么多了，nong不成事，我只寻他们说话。”

    说实在的，萧言现在并不缺钱。到汴梁几乎没什么花钱处。但是贩马第一批还没开始。东川洼那里暂时又是一个无底dong。一切都是有出无进。将来真想将这大宋汴梁足球联赛造成声势，那花钱更是没数。这个时候，也只能勒掯一点了。而且对下属，给钱本来就不能太过于大方，比实际需要的略略多一点，不让下属办事受窘也就足够。公子哥为什么做生意十个有九个干赔？原因无他，对钱没概念。

    没钱是万万不行，但是单靠钱也是买不来忠诚的。只有带领属下一同向前，始终在前进，这个团体一直保持蒸蒸日上的态势，才能收拢人心。

    左聊寄含笑答应，他身份不同，还算不得萧言最为心腹的那一些。席间萧言虽然客气，但他几乎也没说什么话。确切的说，这位左先生还在对萧言的观察期呢，随时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当下萧言吩咐，他就立刻入内取出各六千贯jiao钞，jiao给韩世忠和岳飞。

    韩世忠翻看一阵，还算满意。六千贯都是新届jiao钞，汴梁时价就是三千五百贯纯铜。他刚才说那么多，cao持起八支球队，军中游宴，两千贯也足够。剩下的就是暂时先贴补一下要在汴梁安居下来的军将们了，他韩世忠也不会独吞。至于岳飞，更不会将一个大子儿收入自己囊中。岳飞算是第一次从萧言手里拿那么多钱，接过jiao钞的时候还窘迫得不得了。

    底下军将也知道萧言也是贴补他们，露出了感激神色。萧显谟毕竟还未曾忘记俺们。自家在受疑忌的时候，也不愿意断了和神武常胜军联系！

    看着诸人神色，萧言笑着挥手赶人：“去休去休！我就等你们好消息了…………鹏举，你那名将风范也收起来点，我要你为我拉拢人！也多少见识一下这汴梁富丽繁华，这可是你这辈子最想到的地方！”

    岳飞愕然，他从来未曾提过他这辈子最想到汴梁。让他选择，他宁愿留在燕云边关。他却不知道，萧言说的是另外一个历史上的他，当岳家军已经进抵朱仙镇，汴梁在望的时候，十二道金牌，将他召到了风波亭。

    其实萧言记错了，当时宗泽为开封留守的时候，岳飞就在麾下效力了。估计也在汴梁呆过。不过这一切都不妨碍萧言文青也似的感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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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八十三章 新式蹴鞠（一）

    第二卷汴梁误第八十三章式蹴鞠

    天气已经渐渐迈进夏季，汴梁街头行人穿得也单薄一些。纱绢质地的长衫褙大行其道。大宋对百姓服sè没有什么规定――就算有什么规定，百余年承平的市民生活下来，也肯定早就破坏无遗了。市街之上，一片花团锦簇到处流动。

    一行策马之人，沿着东十字大街一路行来，直向城西金水桥方向。这一行人当中四五人为，都是三十到四十之间的年纪。骑在马上左顾右盼，很是有些得意的模样。身后一群人青衣小帽，步行跟随就知道是这几个人的从人。同样也是一副于有荣焉的模样，显然为家主的高头大马而自豪。

    大宋缺马窘境，在徽宗世虽然缓解了许多。西夏衰弱，对市马已经控制得不算紧。克复燕云，随军之人可没忘记财的机会，也贩了不少马回来。但是分摊到大宋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当中，还是杯水车薪。不是有些身份地位的，这种平日出行，怎么也没办法以马代步。

    骑在马上这几条汉都是一身轻易的打扮，看不出什么身份来。坐骑着实不坏，称得上壮健雄俊。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好马。这几条汉也是昂藏七尺的汉就是打小营养良好，长成也自奉不薄。不过这马术实在就不怎么来得，足可供驱驰的坐骑只能便步前行，几人还得紧紧抓住缰绳，身边还有从人随时准备扶持一把，免得这几条汉在马背上坐不稳当。

    当先一条汉大有得sè的环顾了一下左右，又看了一眼东十字大街那重重叠叠的各家瓦。在一个胸口露出大片白皙肌肤的活市招小娘那里剜了一眼，笑道：“倒是无谓，如此日正该在这里消闲耍乐是，却非要去一帮燕伥那里赴什么游宴，要不是上头有人说要多j接他们一番，谁鸟耐烦这个…………这帮燕伥，能将出什么鲜事物来？说不得又是大碗酒大碗ru，平白让人起腻…………”

    他旁边一人也笑道：“哥哥，且耐一下便罢！这帮燕伥也算是转了xin，原来是俺们邀他们，还有些拿着捏着的。现下却贴了上来，还送了十来匹好马。瞧着这些畜生面，去瞧瞧也是不妨事…………俺当日就说了，看那帮燕伥能迸住多久？要在汴梁立足，还不得活络一些？”

    当先那汉也笑：“一天不死要吃，两天不死要穿。这是实在话。那南来眼看自身就要不保，哪里还能照应得到他们？立大营，要在汴梁安家，要j接同僚，要享乐富贵。只能放下那个什么平燕功臣面皮，和俺们兄弟好好商议。俺们也不是刻薄人，这帮燕伥牛高马大，他日有个万一也用得着，指头缝里面漏一些?他们也罢了，还有什么不好商量的？”

    他这一句话说得周遭几人都点头赞叹。这几人正是三衙禁军当中，不论是马军司还是步军司抑或殿前司，身上差遣至少一军都指挥使，都虞侯使起码的人物了。多是世代为禁军将én弟。禁军在汴梁百余年，从武装团体差不多就变成了一个商人团体。经营范围无所不包，这些禁军军将使着朝廷开粮饷的免费劳动力，经营着各项产业。少部分入官，大多都是禁军将én和朝中有力方面分fé。只要一代代的在禁军相应位置上面坐着，称得上将én的家族，都是豪富不亚巨商。

    前些日神武常胜军和环庆军入卫，很是让汴梁禁军将én扰动了一番。这都én禁军地盘都事先划分好了，传袭几十年。突然来这么一支外来力量，一旦动起来，不知道是多大的麻烦牵连。而且朝廷也有可能要用人顶替病得要死的高太尉，掌三衙事负责整练禁军。这帮人都觉得有点心慌，正好上头有力人士也有暗示，让他们去拉拢神武常胜军和环庆军的军将。这些世代将én，现在正在位置上的禁军将领们顿时就热情的去拉关系了。

    本来以为，以他们的豪阔四海的手面，天下也没有不吃腥的猫。还怕拉不来几个得力的朋友，知道一些内情，好预先做些准备？

    没成想，却是成效不彰。环庆军倒是好请，但是王禀马扩两个环庆军中有力的将领却是深居简出，拉不上关系。环庆军军将在席间诉苦透露，说是两位将主，现在筹划的却是请移外镇，全军移驻太原，重立河东军镇。而且态度还坚决得很，王禀是有家产的宿将，这些日在自家贴本四下钻营，花钱为的是从汴梁这等好地方调到满是崇山峻岭的河东去！

    这些环庆军军将对汴梁禁军军将的示好热情得很，反过来还虚心请教有没有什么én路从环庆军调出来。

    环庆军将来未知，这些象商人多过象军将的汴梁将én弟顿时就没了兴趣。这个是要讲投资回报率的，等环庆军去向尘埃落定再花些气力吧。反正环庆军好拉拢得很。

    转头他们就重点攻略神武常胜军，没想到结果也不理想。七转八绕能拉上关系的多是西军出身的一些中层军将，许是燕地战事结束，他们倾心佩服追随的萧言麾下死战得久了。现在萧言去位，他们也还在萧言积威笼罩之下。游宴参加，好处也扭扭捏捏的收点。但是口口声声还是说盼望萧显谟能掌整练禁军事，到时候大家互相照应，那绝对是没有二话的。

    除了这些西军军将之外，还有多的是出身于旧常胜军和燕地豪强投效弟的。这些人在大宋毫无根基，这些汴梁禁军将én弟也不是真瞧得上自己。自家一身荣辱，是和萧言绑在一起分不开的，自家在一起抱团得很。对这种邀宴拉拢反而投以警惕的目光。对这般不上路难说话的人物，汴梁将én弟也犯不着去讨好。天脚下，世代富贵，如何没有一种自傲在？

    后是神武常胜军两大将主，韩世忠和岳飞。提起这两个人，是摇头比较一些。韩世忠外表粗豪，逢请必到。有小娘在也能颠倒衣裳，放开怀抱。喝起酒来和水牯牛也似。放翻一打汴梁将én弟不在话下。但是财货不收，问什么都是打哈哈。白?他扰了不少顿去。

    那岳飞年纪不过二十，两年前还是泥腿。也不知道自重个什么气节守，绝足不出军营，每日只是巡营部勒。天底下竟然还有这般不识趣的人物，天知道他怎么升到这个还差一步就到横班的位置！

    对神武常胜军经营拉拢这般不利，汴梁将én弟也就懒得多花功夫了。俺们拉拢你是?你面，却这般不赏脸。大爷们开国以来根脚，就是轻易动得了的么？无非就是想少些麻烦，大家和气生财罢了。

    后来上头有风声传出，萧言这个名官家那里是提也提不得了。本来以为萧言大的靠山，提起来就让大家心里面有点麻的老公相对这个南来不闻不问，任他被晾在那里。眼看得什么以萧言入枢密，得掌整练禁军事差遣就要成空。这些汴梁禁军军将一碰头，都是哈哈大笑，都说看这帮燕伥将来怎么处。

    天底下的事情就是这般，不去搭理别人，别人反倒是贴上来。这几日神武常胜军两名将主，韩世忠和岳飞不断送帖过来，邀宴一众禁军军将。这些帖都是石沉大海。现在知道着急了，以前做什么去了？几次不成，神武常胜军那里居然开窍，拣选了几十匹出自辽东，也算是难得神骏挨家送来，是卑词帖，说军中置了博戏，也没什么了不得，无非是鲜一点而已，邀请诸将前往一会，就当解解闷。

    老成一些的禁军军将还是不想沾手，骏马实在舍不得，还是收了。这东西有钱没地方买去，据说还有辽人高官贵戚的坐骑在其间，当真是又漂亮又体面。回一份客气的帖说身不爽，实在挨不得，也就便罢。

    但是总有几个岁数不大，平日好顽的世家军将弟动了心。他们落草就是富贵，长成以后每日睁眼就想着有什么耍乐。虽然挂着军将的差遣，武职高品的寄禄。但是不曾演过一天，镇日就在汴梁这一等一繁华所在寻欢。顽了这么十几二十年下来，人人多了一个军中1n的名号，事上鲜事情也见得多了，都觉得有点无趣。这帮燕伥说有什么鲜博戏，忍不住就有点动心。

    去便去一遭，又怎的了？顺便看看这帮燕伥讨好谄媚的面孔，也算是好大一个乐。一天就算混过去了，难道这帮燕伥还能咬下俺们的鸟来？

    领头军将姓高，叫高忠武，祖上可以数到高怀德。神宗朝哲宗朝也甚是出了不少奢遮人物，不用说那nv中尧舜高怀德了。三十许年纪，这是这帮不老不小的浮1n弟当中领班人物。他一开口得意洋洋自夸，顺便数落那些燕伥几句。顿时就引得一班兄弟笑闹附和。

    高忠武正说得兴高采烈，突然觉得少了一个附和声音，顿时讶然回头，冲着一个在白胖汉问道：“石兄弟，今日怎么没有听见你的声音？一路上鸟嘴夹得紧紧的。谁不知道石兄弟你的嗓én儿足可绕梁三日，今日怎的了？”

    那个白胖汉这个时候正满头大汗紧紧抓住缰绳还不够。另一手还把持着马鞍前桥的铁梁。两个壮健厮仆一左一右，扶住这白胖汉两腿，一路跟过来，同样满头大汗。听到高忠武动问，这石姓汉顿时苦笑：“这马直不是人骑的！坐上来就高出那么多，顿时就是犯晕。一路过来，肠都颠出来了，两胯也磨得生疼。高家哥哥，下次再有什么事情出行，免了这个场面罢！俺就是徒步跟随，也是情愿的。”

    高忠武马术也臭，不过比起这石姓汉强到天上去了，好歹坐得端正。当下指着他鼻笑骂：“你还是侍卫亲军马军司的押衙！此次禁军当真整练，要是俺来主事，定然?你成立一个侍卫亲军轿军司，掌班将主，除了你石兄弟，还有谁敢克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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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有着开国名将们的高贵姓氏的汴梁禁军将én弟，一路说笑，一路就到了金水én神武常胜军驻地。

    金水én在汴梁城旧城墙外，城墙西北面处。汴梁城墙扩建，在城和旧城之间，当日在要冲处都留下了阔大的驻军地面。但是这么些年下来。哪怕营地都废弛不堪。禁军早就在汴梁安家落户，少有人在营。一片营地倒有大半出租出去做了别的营生。

    此次神武常胜军和环庆军入卫，好歹事先清理出一片。让两军入驻。一下金水én这里多了两万多存营军将士卒，顿时就热闹起来。就算挑担来做这些军将士卒的吃食生意，也是颇了不得的一笔。原来略显冷清的金水én大营周围，一时间也变得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各种市声不绝于耳。

    哪怕是环庆军，毕竟都是野战营头，也是入卫汴梁不久。也是有规矩在的。原来就算有兵将存营的禁军其他大营，都是各sè人等随出随入，略无半点顾忌。花不留丢的小娘都一席小轿，直抬入中军节堂里头去。环庆军的营外，却不许人擅入。这些挑担小贩倒也有别的主意，围着大营墙外高声叫卖，有栅栏处就隔着栅栏j易，有围墙的地方就是墙上墙下j换钱物。环庆军士卒也不敢多在这些地方流连，j易了吃食器物还是步回营中了。这番纪律气象，已经是汴梁禁军几十年未曾见！

    至于神武常胜军所驻绵延营地，是气象森严许多。围墙栅栏，五十步内不许闲杂人等擅入。巡守军将士卒饶是在汴梁城也是顶盔贯甲，往来巡视。大营当中，少有响动。似乎还能听见演之声。就算是军将士卒得假外出，在各个出口值守的卫兵都登记下腰牌能放人。至少在这些卫兵的视线当中，这些离营外出的军将士卒还得两人成行，不得走得七歪八倒的。周遭来做神武常胜军生意的百姓们，对神武常胜军这般气度也自然有一分敬畏。离得近点，下意识的都不敢高声。

    今日和往日不同，神武常胜军的警戒范围又比往常向外扩了几十步。拉出了顶盔贯甲的仪仗，数百军将士卒排成两行，站得笔直。岳飞和韩世忠两名将主，带着僚属军将，在外等候。天气已经颇热，烈日照下来，人人都是大汗从铁盔下滴下来。但是韩世忠和岳飞哪怕走动，都是身形笔直，没有朝自己扇扇风什么的，那些作为仪仗的军将士卒也只有站得笔直，谁敢轻动？

    饶是这样，韩世忠和岳飞看着周遭景象，都是相视苦笑。汴梁的确是个软红十丈的地方，比起在燕地的威风煞气肃然军容，在这里已经被磨软许多。要是长久再没一个妥善应对的办法，这神武常胜军远大宋禁军的水准，还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两人在这里，自然是等候那帮禁军将én弟了。约的是卯时与会，结果午时已过，还不见那些人身影。站在这里等候久了，韩世忠有些耐不住，笑骂道：“和这些乌龟王八蛋打j道，什么委屈也得忍了…………说实在的，俺老韩是贪富贵，却也不是贪这般富贵法！身软了，事情做不得，这富贵又能保多久？听说王正臣正在请移镇河东，倒是难得聪明人物。这世道不比以往，军不强，俺们武臣屁也不顶！要是显谟真能用事，俺们主力也要移镇在外的，不能留在这汴梁城！鹏举，到时候你出外还是俺出外？”

    岳飞在那里身形站得如一颗松树也似，负手自然跨立，仿佛站一个时辰也不会动摇也似。萧言将近代的军姿分列式传授了出来，岳飞顿时就成为了狂热的拥趸。作为天生将，他自然明白这种军姿分列式对军人养成的作用所在！现在只要在军中，无论何时何地，岳飞都是这种军姿的绝对表率。

    韩世忠在那里笑着扯闲话，岳飞目不斜视，下意识的皱眉：“先等显谟过这一关，再说俺们谁出外谁留内的事情罢…………良臣兄，俺总是觉得有些悬，大人这博戏，真能引动风h么？还能直达于官家面前？这事情，总觉得儿戏了一些…………显谟难道就不能上书君前么？”

    韩世忠冷笑一声：“这个世道，这个汴梁，又哪里不儿戏了？燕地打得尸山血海了，这里还是太平享乐。你随便抓一个汴梁人问问，这座城市，就有不喜欢博戏的么？再加上彩头，那是癫狂…………俺是佩服显谟了，怎生就明出这么个玩意儿…………这些日俺也试了几场，不管场上场下，都是热血贲张，是俺们男儿大丈夫该耍nn的玩意儿！鹏举，你就没瞧见俺们军中儿郎这些日连出营的都少了许多？个个挤在那直娘贼的球场上面，那些朝廷犒赏，在他们之间也不知道转了多少道手了…………多少军将托关系，就想?选入俺们马步两军各自八队当中？这博戏要是能引出去，不轰动汴梁，拧了俺老韩脑袋去！”

    岳飞讷讷的自言自语：“这军国大事…………”

    韩世忠犹自不肯罢休：“军国大事怎的了？显谟要是真的上书，极言厉害。俺老韩也敢拿脑袋赌，还是送不到官家面前！俺算是看明白了，这些年用事的，谁不是先讨了官家欢心，官家肯赏拔？官家就是这等人，显谟与方大人已经说得透了王黼李彦这般人就知道了，当日为讨官家欢心，吹拉弹唱，蹴鞠shè鸟，彩衣而戏。一个个做足了风流1n班头的解数，拍上马屁，就进了两府！显谟眼睛向来是毒的，选的是准！”

    岳飞笔直的身形忍不住都垂了一点下来了，喃喃的几乎不成字句：“…………俺总觉得憋屈，几十匹好马，这些马都是用来能冲阵的啊。可以缓急间保住几十名儿郎xin命，就这么塞了狗dn，俺们还得在这里拉出仪仗等这些人姗姗而来…………俺是大宋军将，是大宋甲士，持干戈以卫社稷…………”

    韩世忠拱手向岳飞行礼：“好鹏举，收起这一套罢！如今世道，想要用事，先把脸面收在腰里…………一切等显谟出头了再说！这博戏――直娘贼的叫足球，虽然的确厉害。但是真要打动官家，还不是那么轻易的。显谟不知道还要花多大气力，到时候显谟受的委屈，只比你我二人多！这成败之数，也就在五五之间。一切看命罢了…………显谟在殚jin竭虑，俺们这里不要替显谟把事情败了！”

    岳飞深吸口气，环视四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跟随显谟，要是能掀动这软红十丈半点，俺什么也都耐得。良臣兄，俺都明白，绝不会误事…………”

    两人正低低说话之间，终于看见一行人缓缓而来。马上几人骑了这么久，风光是风光了，到现在已经在马上七歪八倒，好容易看到地方，顿时忙不迭的从马上下来，在从人扶持下走了十几步，算活动开腿脚。韩世忠岳飞以降，无不冷眼而笑，这还是禁军军将！这般人物，就算?他们再了不得的坚甲利兵，人数多上百倍，也不够神武常胜军冲击一次的！

    肚里面韩世忠将这些人鄙薄到了极处，面上却立刻堆上再热情不过的笑意，忙不迭的迎上去，中间还不忘记盯了岳飞一眼：“鹏举，实在不成，只笑少说话，一切都是俺来招呼！”

    岳飞也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笑意。可是对于这个世事经历得不算多，虽然已经身居高位，但是全靠命拼出来的年轻勇将。这笑意怎么看怎么别扭。当下再不打话，和韩世忠忙不迭的一起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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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正是高忠武一行，本来是打算好好在这帮土包面前展露一下富贵风流气度。但是此刻一路骑马过来，实在有些耐不得了。忙着先把一口气喘匀。尤其以那石姓胖为，身上绢纱长衫都汗透了，愁眉苦脸的任下人替他拍打两胯，嘴里还在嚷嚷：“这马是骑不得了，就在马厩里将养着罢，也缺不了一匹马的jin料ji，养着好看也就便罢！”

    高忠武比自家兄弟好一些，勉强还能维持着架。韩世忠和岳飞今天拉出仪仗，顶盔贯甲做出迎接上官的姿态，也让他心情不错。觉得这帮燕伥也不是全然的不懂人事。当下笑yinyin的站在那里，直等着韩世忠和岳飞迎上来。

    韩世忠离得远远的就深深唱喏：“高武翼大驾，蔽军上下蓬荜生辉！迎接来迟，恕罪恕罪！”在他身边，岳飞也唱喏下去，他知道自己这上面不及韩世忠远甚，只能满脸堆笑，觉得脸上都ntbsp;韩世忠如此作态，让高忠武满意。将én世家弟，富贵了一百多年，的确不是那种暴户可比。别人客气，他们也不至于拿大得过份。当下笑着还了一礼：“俺这个武翼大夫，在两位就要一步而入横班兄台面前，还有什么值得说嘴的？军中人爽爽，兄弟称呼便罢。这般仪仗，我辈实不敢当。倒是实在有些饥了，填填肚便罢。良臣兄说军中有什么鲜博戏，将出来便罢，想是儿郎们辛苦演而出的，要是看得，自然是要赏的…………”

    世家弟就是这样，客气外表下面包裹着的颐指气使气度，是藏也藏不住。韩世忠却浑若不绝，每个来客面前都殷勤问安了，这恭谨肃客引入。岳飞就象个跟班也似在韩世忠身边，韩世忠做什么动作他就做什么动作，脸上笑意始终辛苦维持着。

    等这帮将én弟，禁军军将缓过来一些，就延入军营。几百名仪仗军将在众人经过的时候啪的一声平胸行礼，还吓了这帮人一跳。肚内嘲笑这帮燕伥实在是村，粗鲁到家。面上还免不了夸了几句雄壮。

    一行人一团和气的直入军营，经过的各处，都有军将引士卒出营，沿途列队行礼。这番恭维，的确是给足了面。这帮将én弟也着实感受到了韩世忠岳飞巴结讨好的姿态。当下也显得和气了许多，愿意多和韩世忠岳飞他们攀谈几句。可是岳飞实在是不成，其间气氛，全靠韩世忠在内ntbsp;他是老兵油，走的地方多，经的事情多，见的人多。今日又是刻意不要形象了，开口荤的素的，什么都有，偏偏还能说得妙趣横生。逗得几个世家将én弟不时哈哈大笑。来时多少有些不情愿也淡了许多。

    想得深一层的话，萧言就算不用事，这神武常胜军也再调不出去了。这帮燕伥牛高马大的，总有地方用得。出去耍乐和人争风，带着百十条杀过鞑的军汉，那是何等的场面？再说了，西军朝廷看来是不指望如何大用了，既然要整练禁军，就是指望将来有什么兵事要出外的。大家自家晓得自己，马都骑不成，如何打仗？笼络这几个武夫在手里，将来很有用处。指望他们能卖命为各家争功也好。

    反正是他们自家贴上来的，只拣看得顺眼的接纳便罢！

    这层想透，高忠武再跟自家兄弟暗示一二，这气氛就加融洽了。岳飞这等不会说话不会应酬的前泥腿，高忠武都放下架温言说笑了几句。

    入营花了不短功夫，算到了设宴官厅。今日也全都整理出来了，张盖一。席面也全都是选汴梁城中好的火家料理，有从外请来的厨娘待诏穿梭往来殷勤伺候。唱曲的nv伎也颇有几个，算得上汴梁城中二流顶尖的货sè了。

    高忠武他们什么没有吃过见过，这等席面也不过寻常。不过想想，这帮燕伥能有这番心思也算是难得了。到汴梁没有家底，自家也贴得不浅。如此将就一下也便罢了。几个人很赏脸的入席，不论酒菜，只要韩世忠岳飞奉请，都浅浅尝了几道。陪他们入席的神武常胜军军将在下un哄哄的行礼过后，却是好一顿的狼吞虎咽，一个个差点连舌头都吞到肚里面去了。少不了又被高忠武几人在肚里面笑了两句村。

    酒过三巡，传菜数道。还没到上果的时候。高忠武还沉得住气，和韩世忠扯些什么有的没的。还是那石姓胖先耐不住，隔着高忠武向韩世忠问：“韩老兄，这鲜博戏，到底是什么？说实在的，席面菜品，足领盛情。不过俺们心思也不在上头，倒是这鲜博戏勾得人痒痒。汴梁城的见得多了，两个小娘光溜溜的厮扑也就这么回事。看来看去也就这样。倒是耗了俺几万贯投注下去。你们这博戏，可是从燕地带来的？听说辽人贵戚纵人于林间，这些贵戚shè人为乐，这个俺是来不得的。莫不是人和狮虎相争？或者是与巨熊搏斗？要是这般乐，俺定要好生瞧上一瞧…………你放心，俺不是勒?之辈，军中儿郎要是得胜，彩头千贯总有，有本事就从俺手里得去！”

    这石姓胖一恢复过来，果然嗓én奇大。一席话说得厅堂当中嗡嗡作响。人人停箸。坐在下手的神武常胜军军将个个都是强压怒气。这帮汴梁，将俺们这些百战余生的军将儿郎当成什么了？让这些为大宋拼命的勇士和狮虎巨熊相争以为戏乐？按照萧显谟的话，相争你一脸！若不是韩岳两位将主再三j代，俺们这就闹将起来！显谟在时，俺们横行燕地，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另一头也为这石姓胖的豪奢感到惊讶，彩头随随便便就许出千贯。丝毫没有当一回事。俺们血战为大宋，不过如此犒赏。这些汴梁安居的军将，上不得马，开不得弓。却是恁般豪奢！这大宋，到底是怎么了？

    高忠武算是这帮世家弟当中的jin细人了，也注意到了神武常胜军军将脸上隐隐的愤懑之sè。不过这石姓胖是自家人，而且家中豪富可称他们几人当中第一，时不时的还需要他帮衬一下。实在不好说什么。另外一头，韩世忠岳飞今日的卑词厚礼也让他没当回事。当下微微冷笑坐在下手，心里暗道。就是这帮燕伥作sè，又值得什么？是你来求俺们，却不是俺来就你们！这什么鲜博戏，料也不直一观。实在不成，撒手便走，难道后悔的还能是我辈了？

    岳飞一声不吭，低头对着面前席案。如此正式的宴请，在大宋都是分餐制。一人一席。岳飞端端正正跪坐在那里，手里捏着牙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有那一双持枪挑翻刺倒无数契丹nv真勇士的大手，爆出了根根亲筋。

    韩世忠神sè淡然，跪坐在主位上，少停一下是淡然一笑：“石押衙说笑了，俺们何等人敢与狮虎相争？就算平燕，也是侥幸功成。实在不敢当勇武两个字…………不过这博戏呢，的确算是鲜，只怕激烈jin彩处，也不亚于人与猛兽相争…………jn不厮欺，俏不厮瞒。这博戏就是蹴鞠而已。只怕几位哥哥还未曾见过。”

    厅堂当中又安静了一下，突然几个世家将én弟爆出一阵哈哈大笑，高忠武也掌不住了，笑得趴在面前案上。那石姓胖笑声是夸张，仿佛能将房顶震破。居间伺候的待诏厨娘歌妓也无不莞尔。有些鄙夷得厉害的，还不顾在座都是官人，笑出了声音来。

    蹴鞠？在汴梁城中人面前说蹴鞠？还说是鲜游戏？还说在座人未曾见过？这帮燕伥，真的就是村到了这种地步？

    石家胖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当下也不说什么，拍拍手：“劳烦哪位，将俺带的几名上下叫进来！”

    韩世忠微微点头，早就én口站得笔直值守的士卒出外，将在外间同样有人作陪招待的石家胖所带上下找了几个进来。

    这石家胖的确是禁军当中富几家之一的弟，今日带的从人也多。进来几个都是眉眼灵通之辈，不等他们行礼石家胖就大声吩咐：“谁蹴鞠还算看得，演几手?韩岳两位将主，在座诸位神武常胜军看看…………要不是天气热，俺有些懒动，就是俺，只怕也能来上两脚，对韩岳两位将主而言，也算是鲜了罢？”

    嗤笑声中，一名从人忙不迭的出外。他们陪着石家衙内，这些诸般耍乐器物都是随身的。顿时拿来一个装锦带绣，点缀得异常华丽的皮俅。告罪一声，就拿出诸般解数开始表演。这从人果然是帮闲当中长于此道的，各种脚法层出不穷，皮俅如鳔胶也似的粘着身体，上下错落，看得人眼花缭1un。脚头十万踢，解数千百般。后一个齐云拐高高跃起，将皮俅挑上半空，端端正正的落在头顶，纹丝不动。那从人满脸堆笑，四下团团，顶着球做了一大喏。

    旁观厨娘，有的已经忍不住喝了一声好。这个石家从人，眉目风流，又是这么一番本事，着实是个得趣郎君！几个nv伎也掩唇而笑，秋波不住向这边觑来。

    石家胖得意洋洋，嘴里却说得谦抑：“两位将主，这便是蹴鞠。却不知道两位将主看得过看不过？两位将主出兵放马，是很来得的，俺也颇为佩服。然则这蹴鞠，说句非放肆的话，却是汴梁全天下第一！只怕今日博戏，俺们也不必看了吧？”

    石家胖后几句话说得豪气，周遭伺候的待诏厨娘nv伎，忍不住人人叫好。采声响成一片。个个目光有意无意的扫向那些沉默不则声的神武常胜军军将们。

    想将出一般事物，就盖到俺们汴梁，只怕还要千年万年之后罢！

    韩世忠和岳飞端端跪坐，听着四下采声。都是神sè不动，直到采声浅浅消歇。韩世忠和岳飞对望一眼，笑道：“这般花团锦簇，却是俺们不如…………俺们这蹴鞠，另有一个名目，叫做足球…………这是军中之戏，是男儿之戏，是腰里有那话儿的须眉玩得起的………其间雄烈暴悍，只怕几位大人是当真未曾见过…………”

    他转头看向一名脖比脑袋还粗的神武常胜军军将：“杨三，你觉得如何？”

    那叫做杨三的军将暴诺一声，起身站起，呼呼喘着粗气，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气的：“就让几位衙内瞧瞧俺们就算博戏，也是个什么样，这种软趴趴娘们儿玩意儿。俺们正眼也不觑一下！厮杀经年，骤然在汴梁安顿下来，只有足球这等博戏，能稍稍舒活一下俺们筋骨！两位将主，诸位衙内，俺们儿郎，在球场当中恭候！”

    这杨三说得豪壮，满室正气得鼻不是鼻，眼睛不是眼睛的神武常胜军军将暴喝一声好，这种杀伐之士的采声，是真正有如金铁！

    杨三一脚踢开面前席案，盘儿碗儿，迸溅得四下都是。他昂然不顾，冬冬的就大步走出厅外。韩世忠面上笑意不改，看着高忠武几人：“诸位大人，便拨冗一观如何？儿郎厮杀经年，难免粗鲁，韩某在这里先告罪了。”

    本来以神武常胜军军将的无礼，高忠武几人就该拂袖起身就走的。但是这等厮杀经年的军将身上肃杀之气弥漫厅堂，一道道森然目光投过来，让高忠武几人哪里说得出一个不字？韩世忠大笑起身，抓住高忠武的手，大步走向外间：“既如此，就让几位大人看看俺们这军中之戏这足球之戏，入不入得几位大人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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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八十五章 新式蹴鞠（二）

    扑的一声闷响，萧言凌空飞起，眼看就要以脸先着地的姿态落在场中，还好他也算是久经沙场了，手脚灵活，忙不迭的一撑，借力又在地上滚了一圈。饶是如此，这一下也摔得他不轻，喘着粗气一时爬不起来。

    周遭人都停止了动作，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切，几个和萧言同队，反应的家将忙不迭的来搀扶他。萧言躺在那里，有气无力的大喊：“裁判，犯规，犯规！红牌！”

    一个家将充当的裁判看躺在地上的萧言一眼，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刚一记滑铲将萧言放翻的正是郭蓉。

    他们现在所在场地，却是在方家庄园内院当中隔出的一个小场，七人制足球都施展不开，只好摆出连守门员六人一队的场面。萧言带着几名家将，对手却是一身黑衣的郭家宗族弟。与外间大场正战得如火如荼的备队不同的是，这里两队都穿的是长衣。郭蓉一身黑色劲装，头发也如男儿一般扎束了起来，还用了一个发带勒住额头。越发显得腰细腿长，英姿飒飒，看着萧言找裁判诉苦，她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学着萧言惯常做派耸耸肩膀，回头向自家场地跑去。几个郭家弟一脸担惊受怕之色看着萧言和郭蓉之间的恩怨，都僵在那里。

    郭家宗族弟几百人，现在也随在萧言身边。一半在南薰门赐第当中，一半就在这方家庄园里头。现在萧言事业还未曾铺开，郭家宗族弟也不好分发安置下去。又不能如萧言身边那么多家将一般随侍，只能白吃萧言。一众郭家年轻弟，当真闲得蛋疼。

    郭蓉虽然号称可以在萧言身边带刀，但是萧言岂会让他做这等事。要是带着个长腿细腰的美女佩刀随侍左右，未免也太高调了一些。

    只有让郭蓉随其所意，只要在他范围之内，爱去哪儿去哪儿，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郭蓉毕竟是一个十的女孩，就算燕地悲苦。但是时间总能磨平一切。虽然还是不能忘记自己爹爹死在萧言手里，这些时日下来，总不会时时刻刻郁结在心了。她在燕地，本来就是个爽朗女孩，又野惯了的。现在心中悲苦之意稍去，家族的事情又不用他如何烦心。顿时就觉得有些无聊了，除了能和小哑巴叙谈之外，实在找不到什么事情做。汴梁繁华如斯，她经历几次，时时刻刻觉得自己是一个粗手粗脚，个过份高一点的乡下野丫头，在汴梁街市中经过，都不知道手脚摆在哪里为好。

    还好萧言到了汴梁城外方家庄园居住，后还折腾出足球这么个鲜玩意儿！旁观几场之后，骑惯了马，使惯了刀的郭蓉大小姐顿时就觉得自己脚上也发痒了。这是她郭家大小姐喜欢的博戏！当下就自己组织郭家年轻弟，成?立了一个黑衣队。宗族之人虽然听命，但是也雅不愿郭蓉在外抛头露面和那么多家将疯闹这个。只能陪着在无人处来上几脚罢了。

    而且郭家宗族上下都视郭蓉为萧言身边人，虽然不知道萧言为什么对郭蓉这样放纵，随她做什么都好。足球这等游戏本来就是有剧烈的身体接触，哪里真敢和郭蓉拼抢？郭大小姐长腿过来，顿时跳开。郭大小姐带球直捣龙门，退避三舍。半场下来往往有几十比零的惨烈比分。

    看着外间家将队伍拼抢得如战阵厮杀一般，精彩激烈到了万分。自己这里却是死样活气。郭蓉是郁闷得发疯。这个时代娱乐活动就算中世纪标准，大宋已经丰富得出奇了。但是比起后世的各种各样娱乐，还是天差地远。

    郭蓉毕竟年轻，足球之戏又合她野丫头的性，当真是爱得出奇。结果却是鼻尖上的鱼，看得到吃不到，忍不住就和小哑巴闺中密话当中，抱怨了几句。

    哑巴性比郭蓉那是贤良淑德了不少。

    可是岁数比郭蓉还小。原来是身世颠沛，时时在生死线上挣扎。自归萧言之后，总算是平安喜乐。外间有什么风雨萧言都替她挡着了。而且对她也就是两个字，纵容。小哑巴小女孩的天性自然而然也就复苏。家将球赛，小哑巴也很是看了几场，巴掌都拍红了。但是她比郭蓉还不如，绝对没有上场的机会。这个时代虽然有女孩可以玩的蹴鞠戏中的白打，但是比起这种足球之戏来，那是差了老远。

    郭蓉一抱怨，小哑巴就当狗头军师出主意，可以在内院比赛一场啊！她小哑巴绝没有二话，重友轻色，一定替郭蓉呐喊助威。

    萧言回来，小哑巴软磨硬泡一阵。萧言不知道怎么搞的热也就答应了。说到底还是萧言来到这个时代叠经忧患。遇到的凶险太多了，对身边的女孩也就加倍的疼爱纵容了。也总觉得欠郭蓉良多，这种不相干的能让她开颜的事情，答应下来也无妨。说不定还能让郭蓉见识一下自己大学时候练出来的那些号称牛尾巴，号称马赛回转的技巧，好好炫耀一下，却没想到，好容易凑齐人在内院当中摆开战场，却是这么一个场面！

    自己这边家将队伍连同对面郭家黑衣队伍，基本都是摆设。任两人横冲直撞。竭力避免身体接触。而郭蓉却卯上了他萧言，郭蓉技术是绝对不如萧言的。但是架不住郭家大小姐武好啊！什么样的拦裁动作都做得出来，滑铲擒抱再加夺命剪刀脚，已经放翻了萧言若干次。这一次尤其来得猛恶，还好郭家大小姐毕竟玩这个游戏，不然说不定还加上亮鞋底！

    ，难道这个长腿小妞想在球场上报杀父之仇？

    萧言一边被家将扶起，一边有气无力的继续朝裁判哭诉：”犯规，绝对犯规！就冲着我脚来的，绝对不是冲着球来的！腿再抬高一点，萧家就断绝孙了两张红牌都该出了你个黑哨！”

    家将充当的裁判一脸尴尬，实在不敢搅合进萧言的家事。这让他说什么好？怪就怪萧显谟太肆无忌惮了一些，就算大宋民风开放，也绝对没有男女这般同场竞技的啊当下只能低着头什么也不说，任萧言申诉的口水都喷到他脸上去了。

    那一头小哑巴看萧言还有气力耍宝，就知道他没什么大碍。拍掌跳着高欢呼：“郭姐姐厉害！郭姐姐棒！萧大哥不成了，郭姐姐你赢定了！”

    郭蓉抱着胳膊看着萧言，俏脸上仿佛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一丝笑意在她嘴角绽开，藏也藏不住。一番运动下来，她的俏脸也微微有些晕红，几偻发丝垂下，落在修长的颈项之间。

    整个人都绽放出萧言初遇郭蓉时那种无忧无虑的英气少女特有的光彩。

    萧言一边抱怨，一边偷眼在看郭蓉和小哑巴两人。小哑巴兴奋得小脸通红，郭蓉是少了许多悲苦之态。心里面也觉得平安喜乐。给铲倒几下也不直什么了这两个女孩，都是身世凄惨，跟着自己也没遭遇什么好事情。虽然现在自己是被晾着，前途不知如何，却难得的有陪着她们的时间。但愿这种日，在今后也会继续下去。罢不过这郭蓉下脚也真?狠，再这样下去，两各腿不保！

    这又痛又还算是开心的时光，对此刻地位的萧言实在是持续不了多久。转眼之间就看见内院入口方腾潇潇洒洒的已经出现在那里。看到内院景象，不以为然的轻笑摇摇头。就站在那里向萧言注目而视。

    方腾在汴梁根基，实在比萧言深厚太多。

    他是不折不扣的进士底，大宋士大夫家庭出身。就算将来萧言倒霉，也牵连不到方腾多少。说不定还有大用。大宋对这般士大夫就是如此宽厚。要是方腾此刻肯和萧言划清关系，以他的出身，以他参与立下的平燕大，如何不会大用？所以在汴梁打探一应消息的事情，部是方腾在奔走。也几乎没有打听不到的事情，和方腾这种注定要飞黄腾达的俊而言，什么时候都该接一个善缘。此刻奔走归来，直入内院，定然是打听消息有了一个结果，有要事来寻萧言了。

    哑巴灵醒，蹦蹦跳跳的就到了场中，挽住郭蓉笑颦如花：“萧大哥不成了，再下去什么脸面都没有了。郭家姐姐就大量让他一次，屋里有酿好的桔花酸梅汤，消消汗再说。下次再邀战，看萧大哥还有没有胆应战！”

    郭蓉一笑，亲热的挽着小哑巴，朝方腾微微点头行礼。转身就随小哑巴离开了。一众家将和郭家弟顿时如蒙大赦，忙不迭的一哄而散，收拾场中器物。那个被指责为黑哨的裁判已经奔到一边在内院中找了一个风凉的地方设下胡床，再将来一把热毛巾，小心翼翼的递给萧言。

    萧言一边擦汗一边和方腾见礼，两人并肩走到胡床上坐下。萧言龇牙咧嘴的摸摸自己脚，笑道：“方兄，汴梁如何？”树荫之下，奔走几日的方腾舒展了一下腰身，笑道：“显谟制备的这足球之戏，就算是我看着都忍不住下场想活动一下筋骨此物并不简单。确是军中之戏，雄烈勇悍，有战阵配合。此间事了，和显谟并肩下场一次如何？”

    萧言嗤的一笑：“还不是为讨那官家欢心？我手下部是些厮杀汉，下脚太狠了。都是有用儿郎，断了手脚不是轻易的事情。风行起来让别人去厮并罢，要是觉得手痒，我还可以发明篮球”两人说笑两句，方腾容色一整，挥手让家将们稍稍退开一些，淡淡道：“都没有什么好消息那位内相，铁定心思要争这整练禁军之事了。吴枢府一众，此刻都奔走内相门下。就怕显谟用事，太师权势大张。扳倒太师去位之事就在不远，虽然太师现下沉默，谁都怕将来太师再立一个宣和党人碑相就是要在此事上表明他权势已成，足以和太师分庭抗礼也好保住现今地位！”

    萧言冷笑一声：“我的那位被汴梁众人认定的恩主太师，又是如何表示昵？”

    方腾淡笑：“埋头财计当中，对此事不发一言，不谋一策。竟然是出奇的安静！我代显谟投贴，礼物也足够厚了。全部被客气的璧还出来，和显谟之间仿佛金无关系一般。太师看来也知道官家忌惮，这上头决定不争了”萧言拍腿：“不争不争，老倒霉！那内相怎么不找我谈谈呢？我又不是不能改换门庭的只要能上位用事，被当作哪一党都无所谓嘛”方腾苦笑摇头，指着萧言：“显谟明明心下明白，何必再说这般话呢？童贯也算是曾经重用过显谟，后是如何下场？内相一党上下人等，就算显谟倾心投靠，如何又敢结纳？现在太师罢手，眼看就是随时可以收拾显谟的局面，何苦再花那个气力？”

    萧言沉默一下，淡淡笑了起来，语气却反而变得宁定许多：“就认定了我随时可以被他们捏圆捏扁？这一路行来，老已经死里求生多少次了官家那里如何？”

    方腾摇摇头：“官家是生怕朝局再动荡了，太师罢手是官家为喜闻乐见的局面。一切都默许内相行事。想自献于官家面前，还得官家青限，不顾内相反对显谟啊显谟，单单靠一个足球之戏，只怕远远不够，萧言一笑，混不在意的摆手。倒不是他真的有那么大把握，实在是因为历练出来了。什么样的艰难险阻只有迎上去，只要想着躲避，那就是输了。上位者之所以为上位者，就是因为有这点气概，在万死当中一路冲杀而出，敢于面对任何险恶的局势！萧言穿越以来，遭际之奇，经历之险，在当世实在不做第二人想。

    燕云两年，等于将他整个人重都锤炼过了一遍。外表虽然还是那个笑嘻嘻好脾气的样，可内里早就换了一个人。

    “如何得官家青眼，那是我的事情。到时候你们等着就是，怎么也不会给你们一个没下场除了太师和内相之外，还能有什么能接近官家的门路？”

    方腾摇摇头：“内相何等地位？他说隔绝中外，那就当真是隔绝中外了。其他路，那是决计不通的，唯一一各稍有点可能的接近官家的道路，也只有”方腾苦笑一下，若通过这各道路接近官家。萧言弄臣之名就坐实了，将来想得士大夫阶层合作，那是千难万难。饶是士风日颓，这般事情还是让人难以接受。不过他还是点点头，将这句话说完：“只有马前街那位女史了。”“马前街？”萧言讶然一声，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转眼之间也就明白，居然眉飞色舞了起来：“李师师？”

    看着萧言做派，要不是知道萧言不是好色之人，方腾就该恼怒了。此刻也只能苦笑摇头：“可不就是这位女史？”

    李师师啊难道我真的要去学那孝义黑三郎，呼保义及时雨，大土匪头宋江？

    那谁又是燕青，谁又是李逵？

    李师师这个名字，让大宋末世的天崩地裂之局，都多了几分软玉、温香。赵诘和李师师之间的逸事，绝不是野史。而大宋就是这样奇怪，李师师的身份，虽然绝不会被迎进宫中。

    但是照理来说，皇帝亲近宠信的女人，也该金屋藏娇了。但是李师师仍然高张艳帜，仍然有周邦彦霜浓马滑故事。

    虽然在萧言看来，霜浓马滑，多半是文人yy。以文采撬皇帝的墙角，溜赵诘的靴边。可见光彩。但是李师师仍然可以见客，留茶留饭，甚而清歌一曲，确是不争的事实。赵信对次安之若素，而李师师同样安之若素。

    四年后的末世当中，这位奇女，就消失在天崩地陷的杀戮当中，再也寻觅不见了踪迹。

    自己后，当真是要走这么一各门路么？

    方腾说得也有些艰难，从官家得宠的倡女那里自献。就是名声败坏如王鞘李彦之辈都不曾做的事情。萧言却不得不走这各门路。怎么说萧言的名声都再也好不了了。就算能一时上位用事，难道还能得到朝野之间的倾心合作？

    不被弹章淹没了就算好事了。不得朝野合作，以萧言一人之力，又如何能改变大局？

    可是不这样做，又怎么办？看着萧言束手而待雷霆。看着好容易厮杀出来的这么一支神武常胜军在梁师威之辈手中败坏。看着大宋还如以往一样？别指望女真南下之际，再冒出一个萧言出来！这等境遇，是可遇不可求，再难复制的！

    方腾深知，如果没有萧言的横空出世，伐燕战事，将败坏得不知道到哪种程度了。说不定此刻女真已经盘踞燕京。饮马白沟，对南面做出虎视眈眈之势。而童贯在位，和西军的矛盾也已经激化得不可收拾，大宋后一点能战的力量处在四分五裂当中，绝难当古北口那种彪悍女真军马一击。

    正因为方腾是聪明人，看得太明白，明白这个总和这个时代人不一样的萧言可贵在什么地方！

    既然认定了，就硬着头皮走下去罢。陪这萧显谟，一起担了这个骂名就是。只要问心无愧显谟，虽然李女史此间，内相怎么也不可能隔绝。但是李女史却是从来未曾在官家面前进一人，就朝局发一言。正因为如此，朝中禁中，容得富家这点荒唐显谟又能以什么打动李女史，让她担着天大的干系，进言于官家面前，让显谟在官家面前自献？就算这条道路走通，打动官家，是千难万难怀实在的，萧言也没什么成算。这刻他倒忘记水浒传是施耐庵的艺术创作了，一门心思只想老总不会不如那个黑矮罢？其实也就是硬着头皮撑到底罢了。难道还能束手就缚不成？当下只是一笑：“这是我来担心的事情方兄，你门路广，尽安排个名义，让我能拜会这位李女史见不知道韩世忠岳飞他们折腾得怎么样了，这几天都没传个信过来！”

    大宋西府当中，这个时候往来奔走，几乎金都不是在为这个大宋高军事机关本身的职能在奔走忙碌了。上上下下，只要是吴敏心腹之人，都在为神武常胜军那里，为萧言那里，为联通梁师成那里而来回忙碌。一个个消息不断的传过来。而吴敏就坐镇西府当中，做出处断。

    宇文虚中也被他迎入了西府当中，几乎就作为一个为得力的助手使用。吴敏也的确感激这个有名有时望，但有时好做惊人语，看起来不甚稳重的后起之秀。

    在萧言献捷震动汴梁，吴敏小动作落空。

    正觉得惊惶无计的时候，是宇文虚中主动来拜。几句话安住了他的心，接着又一人前往梁师成处，彻夜密探，又说动了梁师成继续支持他吴敏到底。本来吴敏只奢望一个枢密使位置。没想到宇文虚中还说动粱师成，让这位内相也开始考虑以文臣掌三衙事，主持整练禁军。他吴敏也很可以争一争这个要紧差遣，实在因为枢密使的身份不方便，也可以让给自家心腹。整练禁军是多大财源，多重权势，谁都明白，但得这个差遣，用事十年，今后几代富贵地位，只怕都不用担心了是他们清流旧党用事的张本，用心？

    一旦牵扯到党争利益上，夫们可是用心得很。

    而且这说不定就让吴敏如何能不此时的大宋士大此刻在西府当中，宇文虚中几乎完全可以代替吴敏主持一切，对他的尊重客气，也是不用说了。到了近几日，干脆就分别和宇文虚中坐镇主持，严令这些奔走的心腹下属，宇文虚中的话，就是他吴敏的话，遵照无遗行事就是。谁要是有半点阳奉阴违，他可是不会饶人的！

    此刻居间主持的正是吴敏。照理来说，按照大宋的行政效率，就算是这等对付政敌的私活，也可称得上是不紧不慢。但是此次却不成，虽然蔡京在背后不言不动。可老公相秉政几十年的阴影，却是谁都不能轻易忽略的。万一他一旦发力，真不知道是怎样的雷霆万钧！

    所以赶在这位老公相出手之前，早早将萧言远窜，早早底定大局，早早让官家做出决断。就是为合理的选择了。

    一拨拨来回报消息的人隔个把时辰就来一次，这次甚而粱师威暗中调了皇城司的人手衿吴敏使用。西府的职方司在宣和年间是早就废了，不然吴敏手中得用的人应该还要多一些。

    “回禀枢密，今日神武常胜军中韩岳两位将主，宴请三衙军将高忠武，石行方，陈知本等人。午时开宴，这些军将都已经去了。据说宴后还有博戏为乐”吴敏安坐于位，静静听完，皱眉道：“说些什么？”

    回禀消息的人恭恭谨谨的道：“韩岳两位将主，都用的汴粱城中火家厨娘，已经安插了人进去，席间有什么动静，很就能回报。属下以为，既然用了外人，席间也不会有什么了不得密议。”

    此人算是吴敏得用心腹之一了，头脑有，还能自己分析一番情报。吴敏瞪眼听完。皱眉道：“让你们联络神武常胜军中军将，从他们那里搜集一点萧言怨望之言，又进行得如何了？”

    那属下摇摇头：“此事不敢太过于打草惊蛇，让这些军将回报于萧言那里，也是麻烦事情。这些日一直在联络神武常胜军中军将，然则军中那岳飞将主约束甚严，联络的人也并不多。席间探听口风，这些军将多是为萧言此番不得大用惋惜，对他甚是钦服忠心。不和这些军将多加往来，托以腹心，还不到轻易试探的时候”吴敏皱眉，知道属下也是正论。小心翼翼是没有大错的。朝中敌对两党，平日里互相怎么瞪眼都是无妨。一旦一方对另一方下手，另一方定然很就会做出反应。萧言也还罢了，轻易惊动萧言背后那个老公相就是不智了。虽然老公相不言不动，真到自己这里出手的时候，谁知道会是什么局面？

    其实也是蔡京实在让朝中太过于忌惮，这般高看了萧言。怎么也不敢相信，蔡京会完全不管萧言。要知道蔡京复相，得萧言助力不少。而且整练禁军这般重权，蔡京难道会轻轻放过？

    不如稳一些慢一些罢饶是知道厉害，吴敏也觉得焦躁。忍不住语气就重了一些：“那萧言那里呢？有什么继续插手神武常胜军中动向？在燕云之地他有名义，现在可没这个名义！”

    那属下回禀仍然不温不火的：“萧显谟就是前几日宴请过韩岳两位将主一次，韩岳两人也未曾在萧显谟府逗留太久，早早就归营了。萧显谟不是汴梁土著，所用从人，全部从燕云之地带来，属下怎么也安插人手不进去，席间他们说了什么，实在不得而知至于萧显谟么，这些日在南薰门外方氏庄园中，以蹴鞠为戏，每日都甚是热闹，惊动四方。萧显谟的蹴鞠之戏，和别家大是不同”

    这个属下正准备详加解释，吴敏却不耐烦的摆摆手：“醇酒妇人之策耳，以为这就能免祸？至为可笑！”

    吴敏一下断言，这名属下屏息就不多说话了。看吴敏没有多问什么，躬身一礼就退出去了。

    正出门的时候，就见宇文虚中进来，不慌不忙的行礼下去。转身再恭谨退开。

    宇文虚中进来，还不住打量他的背影，动问道：“此人是谁？”

    吴敏一笑：“原来职方司中一名司员，恶了同僚不能存身。后来又犯大过，差点论流。老夫看他警醒，就留在身边勾当一些机宜文字。此人是极细密的，且使不如使过，还算是得用。”宇文虚中哦了一声：“原来是他！整理上来的札各理明晰，谨慎细密。方方面面零碎消息在他手里都是井然有序。不乏长也，吴枢府何不保出大用？”

    吴敏仍然淡淡一笑：“过甚深也，不能大用。此人叔通也少提起，就当没这么个人好？”一听吴敏说得语焉不详，宇文虚中也就再不敢多言什么了。他何等机警的人，一下就明白其间恐怕干系不浅。吴敏却还留着这个人，也不知道为的是什么。不过这就不是他能打听的了。

    当下笑问：“现今如何？”

    吴敏苦恼摇头：“甚不轻易，也不知道这南来到底是如何经营的。神武常胜军比起他军而言，可称铁桶一块了。就是西军出身，世受国恩之辈，对他也甚是仰慕，轻易不能开口拉拢，让他们证实萧言心存怨望，居心非浅，还需要些时日”宇文虚中对这样的话题，其实并不愿意深入讨论。可既然在船上，只有努力的划，当下轻轻道：“凡阵必当先，不轻弃一军一将，不惜应战女真也要救援古北。带领军将士车立下不世大荣归。献捷之时，英?灵当先，献于御前。此等绕帅，岂能不让军将士车归心？古之名帅，无过于此此刻萧显谟终处置未定，自然不会有人轻易被拉拢，一旦萧显谟真的论罪论流，总会有落井下石的枢府，这个却不用急的。”

    吴敏长叹一声：“某岂惧这南来？唯惧老公相耳！”

    宇文虚中淡淡一笑，并不说话。他已经说过几次他的判断，此次蔡京绝不会插手。可是蔡京积威太深，让吴敏等忌惮万分。既然扭不过来，也就随他们罢。反正就算慢慢来，萧言的命运也决定了。

    朝中两大势力，一方撒手不管，一方仝力对付。官家那里是不闻不问。萧言毫无根基，这命运岂不是就注定了？

    他看看吴敏，一时冲动想说什么，后还是住口。他差点就想说出来，难道就不能容萧言一个清闲职位入居汴粱，将来一旦有事，国朝也有用得到他的时候？但是想想萧言身份，想想萧言和蔡京的勾结，想想萧言和西军那些渐渐不驯的武臣们之间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白的事情，宇文虚中还是选择沉默。

    难得名帅，有大于国之人啊可是时势如此，又能奈何？

    看着宇文虚中情绪不高的样，吴敏也打起精神，想说笑两句。现在宇文虚中在内相那里似乎面很不一般，进一策准一策。将来是必定要交好的人物。此番情绪不高，莫不是担心自己将来在整练禁军事中分不到足够的好处罢？

    当下吴敏就笑道：“叔通，你的大，上下部是深知的。一旦三衙文臣掌军，彻底整练。不妨说句实话，你的资序还是不够，哪怕是权发遣也是不能主事的。但是参赞军伍，勾当机宜岂能落在旁人那里？内相那里，老夫这里，都是必然死保的。以你大，哪怕是参赞军务，勾当机宜也必然就是主持全局了，还有什么好忧心的？将禁军在你手中整练出来，将来万一有边事，当一任经略使知一大咐，回朝就有入两府资序了。十年之内，还怕两府当中没有你立足之处，但且勉之就是！”

    宇文虚中勉强一笑，行礼下去：“多谢枢府爱顾。学生惶恐，只怕力薄任重。”

    吴敏也笑笑，又和宇文虚中扯起闲话：“那南来，居然在醇酒妇人了，整日在汴梁城外，蹴鞠为戏，与乡人同乐。这南来也不是笨人，倒是可惜了！”

    宇文虚中仍是笑意淡淡的：“谁说这南来是笨人了？若是如此，他如何能走到今日这步？只是此刻收敛锋芒，却是晚了呀”

    在神武常胜军校场之侧席棚当中，几名禁军世家军将满脸通红，捏着拳头坐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韩世忠回头笑问：“高武翼，石押衙，如何？”

    高忠武讷讷的还未曾说话，那石姓胖已经一拍大腿站起来：“直娘贼，让青白两队再上场一次！俺这次出一万贯押在青队身上，谁与俺对博？”

    另外一个豪富仅次于石姓胖的禁军世家军将也跳起来，面红耳赤的反驳：“青队力大而已，白队却是灵巧。这蹴鞠之戏，还是看脚上夫。如何就是青队稳胜？俺与你对博！”

    岳飞在旁，他到现在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萧言发明的这等游戏，怎么就有如此大的魅力？第一场就让这几个衙内进入了状态，第二场就开始大呼小叫，第三场开始押注。午间宴席不过短短一刻，现在这几位富贵衙内在这无遮无挡的校场闷热的席棚当中，已经坐了两个多时辰！现在对博彩头，居然出到了一万贯这种数字！

    韩世忠哈哈大笑：“游戏而已，两位何必伤了和气？天色已晚，只够时间再来一场让几位衙内观赏，若是有兴，几位衙内明日请早对了，这不叫蹴鞠，叫足球！这是俺们萧显谟定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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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八十六章 足球联盟（一）

    第二卷汴梁误第八十六章足球联盟

    对于足球之戏在汴梁出现，具体时日到底在什么时候，已经不大有人说得清楚了。总是在大宋宣和五年五六月之j的时候。在那位萧郡王献捷都én之后不久。

    这等游戏，先是在金水én神武常胜军左近大营兴起。这些北地厮杀归来的汉仿佛有满满的jin力无法泄也似，自家在军营当中平整了场地。组建起十来只球队。然后捉对厮杀起来。不得不说这等充满了暴力美学，充满了胜负悬念，jin彩刺jiji烈的游戏非常符合这个时代汴梁的审美观。要知道两个光屁股男人或者nv人抱在一起，每场扭打个两三分钟这等相扑之戏，就养活了汴梁城中大大小小几百个扑社，从业人员数以万计。每年在其间流动的彩头博资以数百万贯计。

    足球之戏与之相比，ji烈过之，完整xin过之，戏剧xin过之，表演观赏xin过之，间或有人受伤倒下这种足够ji动人肾上腺素的热血过之，胜负的悬念xin过之。盖尽当日汴梁城中所有一切博戏，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百余年承平，百余年富贵，早就了汴梁城中全民的娱乐xin。大宋市民社会的展，汴梁的繁荣程度，在这个时代的确是有些朝前了。已经有些后世的影，但是娱乐活动的展，比起后世那种hu样百出，还是有相当距离。汴梁上至官家，达官贵戚，下至百姓，都爱玩爱热闹。但是哪怕是汴梁，hu样也就是那些。将一个现代人丢到汴梁城中，无非就是游宴一下，到瓦舍耍乐一番，听听曲掰舌浑话歌舞胡旋，吃吃鱼脍ru饼糖霜，参与几场博戏nv娘光着屁股扭打在一起…………象那种只是比颠球比hu样，就让大宋如痴如醉百余年的蹴鞠之戏，估计看一场也就得厌了。这个后世人还得不是宅男，对于没有网络游戏没有**爱情动作片要熬得住，其他耍乐，多个把两个月就索然无味。

    饶是如此，汴梁已经算是这个时代的天堂了。将他丢到其他地方去，估计得郁闷的想死。

    而汴梁百姓，已经追捧这些传了百余年，少有鲜hu样的耍乐同样也是百余年了。

    突然一个远其上的鲜博戏出现在大家面前，几乎是以享受生活为己任的整个汴梁城，如何能不轰动？

    神武常胜军这个足球之戏，先是在自家军营里面演开来。当下效果就是立竿见影。原来每日总有近半军将士卒离营，去汴梁城中耍。一旦足球之戏练得稍稍成一个模样了，顿时每日离营的人，只怕一成都不到。除了执勤演之外，镇日里就围在大大小小几块球场边上，呐喊助威，摩拳擦掌。原来挑选各队球员多半是指派，现在全神武常胜军上下都在找én路看是不是能选入队中。野球队也如雨后nt笋一般，在军营当中到处冒出头来。

    这等游戏，在大宋绝对和赌博是逃不了关系的。不管是马军步军各八队的正式球队比试，还有野球队之间的邀战。都有海量的j钞铜钱在军营当中暗自滚动。赌博一事，都是军中厉禁，害得岳飞不得不将绝大多数时间hu在抓赌上面。抓不胜抓之后，只得将这个苦恼回报?萧言，萧言倒不负众望，马上拿出主意。这个禁绝是禁不来的，只得军将自己出面，组成一个机构接受投注，只要是内部军将，投注额以一贯为上限。但凡博彩机构就有盈利，只要有盈利，无条件用其他名义返还?自家军将士卒。若是si下投注的，一旦现，立即上黑名单。只要有赛事，就不许入内，监管起来。

    对于神武常胜军上下而言，此刻还是单纯的关系胜负，喜爱球场上的搏杀。这种限赌令一旦出，以岳飞的约束执行能力，赌风顿时就淡下去不少。就算有投注，也是胜故欣然败亦喜，没什么大相干。上了黑名单那可就不是顽的了，别人津津乐道于看过的赛事，自家半句嘴也h不上，还有什么鸟意思？

    神武常胜军军中练演示十余日下来，顿时就是全军如痴如醉。按照萧言所j代的，韩世忠适时又邀宴禁军三衙当中那些将én世家弟，将这个足球之戏推出。不得不说不管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这足球之戏的魅力就是巨大的。这帮腰里有铜，闲得无聊，每日只想着有什么鲜耍乐的禁军将én世家弟，立刻就告沦陷。哪里还顾得上他们和韩世忠岳飞结j是为了拉拢他们，挖神武常胜军墙角。临阵旁观之时，大呼小叫，摩拳擦掌得比神武常胜军中人还要厉害几倍

    自从那次邀宴之后，高忠武等几人不等韩世忠岳飞再奉请了，天天都到。直入中军和韩世忠岳飞寒暄几句，将起他们就要去看球。每次都是看到夜幕将临，场上数队拼得人仰马翻之后告罢休。这每一次来，他们的队伍就要壮大几分，这等鲜好顽的事物，如何不和与他们一般的那些衙内们吹嘘？这帮人j游又甚广阔，转眼之间，除了禁军世家将én弟，就是其他圈的衙内，富商豪族，也引了不少来观战。这热闹气氛，一日胜过一日。韩世忠也是来者不拒，竭力招待。还在原来甚是简陋的场地旁边，搭起席棚，置起酒宴，安排nv伎陪观。是让这帮人乐不思蜀。

    这些家伙都是腰里有铜的，只要牵扯到博戏，自然彩头就跟着来了。旁观几日，各自都有了拥趸的队伍。赛前争输论赢得不亦乐乎。短短几天，这帮家伙之间，就是加起来几万贯十万贯的赌资彩金满天飞。如此ji烈jin彩的比赛，再沾上了赌。但凡男人，还有不彻底入i的？赢了的得意洋洋，输了的垂头丧气只待扳本。?各自拥护的军中队伍加油不足还嫌不足之后，干脆召集手下帮闲也组队ntbsp;这些衙内麾下帮闲破落，颇有不少蹴鞠好手。足球的根本无非就是控球的技术。这些帮闲破落们底本有，球能粘在身上è球能入十几步外碗大的窟窿里面。根据规则和看到的战术试演几回，觉得差不多能上了就迫不及待的将其带入军中。

    有了各自组建的队伍参与，那热闹就不一样了。可以称得上是完完全全的投入。颇有一些衙én内一日战罢还恋栈不肯走，央求就宿在营中，明日一早再战，趁夜还可以练一下麾下那帮兔崽。

    韩世忠得萧言j代，就是尽要将这股风nt外大营本来广大，隔出一块用来招待他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就连比赛场地，都增加到了十几块。自家军中大营的警戒线朝后退就是。

    这般下来，金水én军中大营是从日至夜，球场上都有人翻滚。财大气粗的衙内们还在各自场地置起牛油火把，彻夜游戏。直到夜深方休。短短时日内，金水én大营就成了汴梁城中各个衙内们关注的焦点。谁能进营中参与足球博戏，居然成了自己身份在汴梁城到底如何的一块试金石。

    这种风h一旦卷起，就是从者如云，席卷汴梁了。

    按照萧言的吩咐，韩世忠适时又调整了大营军马驻地，彻底让出了这一块地盘。全军朝北面收缩，将这里完全辟为足球博赛的场所，对汴梁百姓也加以开放。

    这些日，足球博戏的名声已经彻底传了出去。衙内们有帮闲，有请客。这些帮闲请客也有家人，有知旧雨，不用说还有神武常胜军的万余儿郎对外的吹嘘。每日里大队人得意洋洋的入内，里面采声震天。大宋汴梁的娱乐是全民xin的，让这些市井百姓又如何能不心痒难熬？这些天已经有倒贴钱也要进去观看的，一旦开放，顿时就是轰动汴梁。

    第一天对外完全公开比赛也就罢了。前前后后不过万余左近汴梁百姓来观。韩世忠他们安排的三四百维持秩序的军汉，还算应付得来。但是第二天就是爆炸xin的增长，来观人数，怕不有四五万之多涌涌人nt，岳飞点兵而出，四下弹压。踩丢鞋的，中暑晕过去的，人ntv娘被占了便宜的，孩走丢的，不知道闹出了多少hu样。围观人h不管不顾，涌涌在每块比赛场地中，大声叫好，拼命喝彩。

    到了晚间，一众维持秩序的神武常胜军军将士卒鼻青脸肿，筋疲力尽。中军当中，韩世忠和岳飞身边还有十七八个走丢了尚未找到父母的孩哇哇大哭，让韩世忠和岳飞相顾无言，人人感叹。

    萧显谟说要轰动汴梁，那就是真的能轰动汴梁

    人越热闹，这帮参与的各种衙内们就觉得越的有趣，越的有面。要知道在汴梁1n班头这四个字，可不是轻易当得起的。对于相当多的人来说，还算是一种莫大的荣耀。对于这里组织起来的赛事，他们比韩世忠岳飞还要着紧一些。

    这些衙内的能量也极大，手下能使用的人也多，掌握的资源也极多。现这里s1un难以维持之后，顿时就联络开封府，组织起衙役弹压。划分各个比赛时间秩序，做到让汴梁百姓有序观看。观战区域也划分清楚，中间用木栅拦上。én口还有人监管放行。观战的台也次第搭起来，省得让后面的人朝前面挤，nn得一团糟。

    比起这种顽乐的组织，韩世忠和岳飞对这些衙内们就是瞠乎其后了。赛事都为此停止了两天，神武常胜军上下也齐齐出动帮手，除了那些球员养jin蓄锐之外，叮叮咚咚的搭建折腾了两日方罢休。

    而这边消息已经传遍汴梁，得知神武常胜军上下有此举动，为关注的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在金水én大营重开放，球赛再度展开之际。一下涌来了十几万的汴梁百姓

    这股风ntbsp;～～～～～～～～～～～～～～～～～～～～～～～～～～～～～～～～～～～～～～～～～～～～～～～～～～～～～～～～～～～

    初夏阳光洒下，照在已经变得比大相国寺万姓j易还要热闹的球赛场地四下。

    十几万汴梁百姓组成的人h，让这一大片原来在汴梁城中显得较为冷清的所在，已经是人头攒动。

    人一旦多，自然就有商机。在赛场外间的大片空地上，到处都是吃食担，卖甜汤的小贩。还有算命的，推骨的，打卦的，诸般卖艺杂耍的。结善缘的和尚道士也背着缘袋，四下走动。一排排席棚也搭起来了，稍微有点身份的商家也在这里摆开了摊位，各种吃用耍货，玲琅满目。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一时挤不进赛场的百姓们在其间游走，仿佛是往日逛万姓j易的模样。唯一不同的，就是这里百姓都一个个竖着耳朵，听赛场那里传来的采声呼声，一个个都是心痒难熬的样。

    有身份一些的人物，也专én?他们辟出了一块区域，这里环境好一些，临河杨柳依依，别有一番景象。这些衙内自家有吃茶吃酒生意的，也在这里占了好的位置。设下席棚，烧水煎茶，或者过卖一些熟食。让人能在这里歇歇脚。穿皂袍的小官司员，坐在这里谈笑风生，那些镇日里闲得蛋疼的太学生们也很有不少，一边在那里指点江山，一边偷眼觑那些阖家出游人群中的nv眷。

    只是这里人们议论，十之七八都离不开刚进行完毕，或者就要进行的赛事。对每个球员都评点一番，或者议论些脚法，谈论些jin彩进球。一边谈一边不时延颈向赛场那里观望，生怕误了自己想要去看的赛事时辰。

    人h当中，按剑的神武常胜军士卒，甚而为其他衙内组织起来的三衙禁军其他军中的士卒，还有开封府派来的衙内班。一队队的往来穿梭。神武常胜军士卒虽然在自家地头，反倒是为拘谨的，行则成行，动静如风。瞧见有剪咎的小贼，拍hu的下三滥，或者软碰硬讹的泼皮。上去就是一把拿下，谁敢撒泼，带着铁手套的巴掌上去，顿时就能打掉半套牙下来。在他们经过的地方，这些闲汉落儿甚而团头乞丐，都纷纷避让开来。

    禁军其他各军和开封府的衙役班们，都懒散许多。走几步便要歇歇脚，各sè讨浑钱的人物，和他们互相之间还能眉目会意。不要闹得太过分了，而且散集之后，少不得俺们这帮弟兄的好处。

    在用木栅栏隔开的赛场区域，神武常胜军中军卒和各家衙内派来的都管们守在入口。只等赛事一到，就放人出去或者放人进来。只是出去的少，想进来的多罢了。木栅以内，传出的就是场上碰撞上，场下的惊呼声和喝彩声。一旦有哪一队入球，那采声就震天价一般响，将所有一切都完全淹没。周遭人都翘而到木栅内竖起哪种颜sè的旗帜，就知道是哪队得分，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或者哀叹声，si下打赌的各sè人等之间，就j换着或多或少的铜钱j钞。有些豪阔的，甚而就是数目很不小的金银收进来或者付出去。

    一时之间，此间繁华，都盖过了往日为热闹的大相国寺。

    在木栅内一处搭建得为齐整的赛场旁边，就见高忠武和那个石姓胖――大号叫石行方的便是，正拼命由上而下，挤到一层层的木台高处。饶是身边帮闲拼命推开观球人nt得是一身大汗。

    他们看球自然是在靠近场边的席棚当中，这场赛事近半。神武常胜军马军白队，已经灌了小高都尉球队四个球，大局已定。这两个心中有事的家伙对望一眼，就去寻在高处坐镇观看一切的韩岳两人。由下而上，倒也颇为辛苦。

    费了好大气力，两人来到赛场高处的席棚当中。这里的观看木台是hu的功夫多的。不仅结实牢靠，高处韩岳二人坐镇的席棚面积也颇不小。高处风向通畅，两人到了里间，就觉得身上凉飕飕的，顿时就是一爽。

    韩世忠今日也是一身便衫，戴着璞头，正坐在一张胡凳上和扎束整齐，顶盔贯甲，以为全场威慑的岳飞在说些什么。看到两人进来，忙不迭的起身拱手笑道：“高武翼，石押衙，赛事未必，怎生就上来了？难道彩头投在小高都尉那里，输得丧气了？”

    高忠武摇摇头：“自家兄弟，爽爽叫俺一声高三郎就是…………老韩，这般场面，却是俺们此前都未曾想到的啊”

    韩世忠扫了全场一眼，场中人头攒动，坐得满满当当，人人捏拳拍掌，全神贯注在场上ji烈的赛事当中。场下席棚里面，穿着一身锦衫，尚官家妹的小高都尉，五十多的年纪了，挽着袖在场边1un跳，大声呵斥着自家队伍。急得两眼冒火，哪里还有个风流驸马的模样？

    场外是人山人海，将小半座军营生生变成了一个热闹万分的集市。在可以想见的将来，这里必然加热闹，各种楼堂馆所必将拔地而起。成为汴梁城另外一个繁盛的中心。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将来盯上这一块宝地

    韩世忠摊手笑道：“还不是几位衙内的功劳？俺本来觉得自己比试，图个耍乐就是。几位衙内犹嫌不够威风热闹，非要让俺放开营én。现在俺神武常胜军生生缩到另外一半去了，大好的野战营头，却紧邻这等热闹地方，俺还担心军心散了…………要不然俺们关én就是？”

    岳飞也皱眉道：“哪有野战大军旁边就是如此集市的？这样怎生约束，怎生练兵？不用说每日都要上千儿郎居间维持秩序，须知道俺们神武常胜军可不是开封府的衙役班”

    岳飞这句话一半配合韩世忠，一半也是当真担心长此以往，神武常胜军就不好带了。语调当中冷硬异常，仿佛真是打算要关营罢市一般。

    高忠武和石行方知道和岳飞这个只着紧带兵练兵的年轻将主没什么谈头。只是盯紧韩世忠，老大不耐烦的道：“老韩，你莫要装傻这些日j道打下来了，俺还不知道你么？比黄鳝还要滑不留手俺们是贪鲜爱热闹不假，这足球之戏却是你们搞出来的。这些日俺们组队，输给你们多少彩头就不必说了，自家兄弟，本来就有通财之谊…………可建起这些赛场，疏通开封府，硬生生nn出这个集市模样，俺们这几个先入你营中的弟兄，人人都是几万贯开销出去了，眼见就是有进无出，俺们家当再大，也是贴补不起的…………足球之戏的确jin彩，为此破家，却又不直了”

    韩世忠一拍大tui：“着啊原来衙内们也觉得这般支撑下去不成了，俺老韩也觉得心慌。俺们是入卫禁军，将大营nn成这般模样是个什么道理？趁着有司还没动手，俺们早点收摊了事，今日但罢，俺们就闭营不开。衙内们以后有闲，再来耍乐就是…………”

    高忠武冷笑一声：“听你老韩本有一个泼韩五的hu名，今日知道一点不虚再这般，俺扭头就走…………这么大一注财源，?你我无意中经营出来，难道你老韩就一点没瞧见，一点没觉，还要在这里装傻？”

    石行方别看外表痴fé，耍乐起来这hu钱也散漫到了极点，一副纨绔模样。但是他们石家一直以来，几乎都是禁军当中富的将én世家之一。家中出来的弟，对这商机可是敏感得很。当下按捺不住，放开嗓én儿：“…………你泼韩五真没瞧出来？每日几万人入赛场观球，但要hu钱，通扯一人一贯，就是多少？外间博资，一天不知道有多少。如果是俺们来开盘，吃大赔天又是多少？不用说这边地面上要是真的成大相国寺一般的热闹常集，急就章的?盖出一片铺面出来，一年下来，又是多少？你神武常胜军，当真坐在了金山上面。源就是这足球之戏，你只怕心里早就有数，现在还恁般装傻乔痴”

    韩世忠忙不迭的按着他：“石爷爷，小声些罢难道还让全天下人听见不成？”

    高忠武却不管不顾的bi问一句：“到底如何，你老韩今日说句痛话，不然俺们就一拍两散要知道你神武常胜军现在多要奥援，拉上俺们，只有你们的好处，没有你们的坏处”

    韩世忠和岳飞对望一眼，笑意终于变得深沉了一下。他摇头轻轻道：“这想出足球之戏，却并不是我等…………高武翼，石押衙，俺动问一句，这块地面，却是禁军驻军大营，俺们就这般用了，没什么瓜葛不成？”

    高忠武不屑的一攘臂：“高太尉病得要死了，三衙禁军的地面，他不说话，谁还能h手？那些穷措大们居朝，朝事上俺们武臣争不过他们，但是在财上面，他们却不能说半句废话要知道三衙禁军，出了多少驸马都尉，皇家要做什么生意，都是和俺们禁军将én联手。只要不抢他们那些文臣的位置，不想立足政事堂，有他们鸟相干？趁着现在高太尉不能管事，俺们先做将起来，就算将来再来一个太尉，这是多少禁军将én的生意，说不定还有多少驸马都尉，亲王县主参与。谁敢动一分半毫？”

    韩世忠语调也变得冷冷的：“先小人后君…………三衙势力如此之大。这番生意自己做岂不就是做得过？俺们在汴梁毫无根基的，为什么平白送这么大一番好处?俺们？”

    石行方说话无忌惮一些，或者说像一个纯粹的商人弟，当下就忙不迭的抢先解释：“哥哥呀，天下钱一家是吃不完的。但凡离不得别人，总要分润好处。大家一起财，总比一拍两散的强。这里是神武常胜军驻地，你还不知道神武常胜军在官家心目中的地位，就指望你们在汴梁城为官家保驾的了，想让你们调离金水én驻地，却是要官家拿主意的事情了与其走恁多én路，让胃口大的人参与进来，将你们神武常胜军调走，还不如就拉着你们一起了”

    高忠武也笑着点头：“原是这个道理…………萧言不知道如何。神武常胜军这支军马总是动摇不了的，大家将来就是长久的邻居。还有什么不可说的？这块地面，本来是汴梁城中鸟不生蛋的地方，一下能摆出这么大的局面。又是你们神武常胜军地盘，你们凡事都绕不开你们，而且足球之戏你们又是老祖宗，得人拥趸的也是你们军中队伍，将来还不知道你们有什么鲜hu样…………韩将主，岳将主，俺们却是诚心求合作。到时候再拉上几个得力人物，这生意就如泰山之安你韩岳两位将主，从此在汴梁也就站定脚跟了，谁敢小瞧你们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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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飞目光，顿时向沉yin不语的韩世忠望去。

    要是能和这些在汴梁城根深蒂固的禁军将én联手――要知道三衙禁军虽然在政治上地位不高。但是富贵却是一等一的。而且大宋皇家嫁nv，都在这些禁军将én勋戚弟当中挑选。虽然不得参与朝政，但是地位却是绝不容动摇的。和他们在这件事情上联手，就代表为三衙禁军所倾心结纳，在汴梁就彻底立住脚了。他韩世忠和岳飞，实在可以撇开萧言自成局面。将来到底爬到什么位置不好说，但是只要大宋不倒，这几代富贵就是稳稳的了…………

    对于韩世忠，岳飞多少也了解一些。能厮杀，能拼命。领兵带兵，都有一手。军中厮hun这么多年，人情熟，会做人。可是却贪富贵，好nvsè。追随萧言，只怕多的是萧言将他从西军不过一个低级将领拉拔起来，一下扶植到此刻地位。却不象他岳飞，认定了萧言能带领他们名留青史，挽大宋富丽之下的将来危亡

    现在看来这番富贵，不用萧言韩世忠也能到手了，这位良臣兄，到底会做如何选择？

    一时间，岳飞也屏住了呼吸。

    韩世忠这个时候，脑里面无数念头纷至沓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稍稍反应过来，顿时就感受到了旁边岳飞bi人的目光。

    好大的yuhu啊…………自为将主，数代富贵，从此在汴梁也算是一号人物。再不是西军沉沦十余年，始终不得升迁的一个落拓军将…………

    跟着萧言，不知道还有如何的艰难险阻，哪能如现在这样，只要一横心。就是安闲富贵的日？

    在这一瞬间，韩世忠突然又想起跟随萧言一路行来的模样。雄州初会，白沟北渡，古北口死战，克复燕京，击破耶律大石。燕地风雪，儿郎们的血汗，萧言立马阵前，一次次的带领他们扑向大群的胡虏。而神武常胜军就在这一路走来，渐渐淬炼成型。渐渐成为天下人瞩目的对象

    俺老韩想要的，也许并不只是富贵而已罢…………

    而且如果没有了萧言的率领，这支神武常胜军也在汴梁富贵中分崩离析。那些在古北口曾经遇到，挟着北地无穷无尽的寒风南下，将所遇一切全部摧垮的nv真铁骑再度出现的时候，自己所得的富贵，又能保持多久？

    这支神武常胜军，只有萧言能领得来，统得住。在萧言麾下，能焕出惊人的锐利锋芒，能真正一往无前

    不用说旁边的岳飞绝不会容自己背离萧言了，就是神武常胜军中那些出身旧常胜军的，出身燕地豪强弟的，认的还不只是一个萧言？

    萧言和他熟悉的大宋每个名臣猛将都不一样，行事果决酷烈，但是却没有那种高高在上。和麾下每个人都能托以腹心。而且他是真正的将这支军马中所有人当成自家血ru。不论再艰难困苦的环境，萧言永远是在队列前。

    这支军马，早就深深的打上了萧言烙印。来源如此之杂，也只有在萧言旗下能成为一个整体，自己有什么本事，能据神武常胜军而自成局面？

    既然如此，就硬着头皮追随萧言到底罢。反正男儿大丈夫当世，不仅仅是求富贵，一些为重要的东西，也许只有萧言能带给俺老韩

    这一瞬间的沉默，仿佛就是良久。韩世忠后终于摇摇头：“…………既然话都说到此处了，俺老韩也就说实话罢…………这一番大富贵，谁能不动心？几位衙内抬爱，俺岂能不有感于心？…………都是托生死的兄弟，也不怕告诉你们。俺们神武常胜军，还是奉萧显谟节制，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万余儿郎，也盼着将来萧显谟能继续名正言顺的节制俺们这般足球之戏，也是萧显谟明出来的，吩咐俺们如此行事罢了…………这场富贵，俺也不知道有多少，俺可以引荐诸位衙内于萧显谟前。只要他答应如此行事，俺老韩和岳兄弟，绝无半点废话，诸位衙内要如何配合，俺们就如何行事”

    一句话说完，韩世忠重重吐了一口气，站得笔直。岳飞悄悄伸手，重重拍了韩世忠肩膀一下。韩世忠回头，咧嘴对岳飞笑了一下。

    “末将心意，也是如此。一切都听萧显谟和几位衙内主持”

    高忠武和石行方当下就深深对望了一眼。

    这萧言还当真不简单，现下还牢牢的将神武常胜军把持住。上面人对萧言的提防戒备，果然不是平白无故有的

    对萧言到底如何，说实在的这些禁军将én世家弟并不如何在乎。禁军团体百余年，就算换人整练，岂是轻易就能触动的？他们拉拢神武常胜军，挖军中墙角。一则是上面人的安排，一则就是百年世家，什么事情牵涉到自己利益了，还是先主动做些预备好。省得自己家族受到太大触动。朝廷大锣大鼓的要整练禁军，总有些倒霉鬼，只要这些倒霉鬼不是他们家族就成了。而且做生不如做熟，与其让这一个名声海大的萧言上位，不如在位上的是一个各家都熟悉的人物，好敷衍过去。

    萧言现在还把持军中事物，一旦禀报上面，并且能掌握到着实证据，的确是好大一桩功劳。自家不管寄禄还是差遣，都要朝上面挪挪。

    不过这一切，是不牵涉到每年几百万贯甚或多的财物收益萧言指示韩世忠和岳飞nn出足球这么个玩意儿，自己这帮人也傻傻上钩，一下经营出这般声势。禁军世家将én，说实在的现在都是些商业团体了，免费的劳动力，好的地皮，通畅的朝各处运输往来的军用输送特权，在都én经营百年盘根错节的势力，再加上历代结亲皇室稳若泰山的地位，后是文臣士大夫们还鼓励这帮勋臣贵戚好去做生意，不要在朝政里面搀合。

    足球赛事的场面一出来，这帮衙内们敏锐的就现了其间巨大的商机。家中长上也对这个着紧的很。说实在的现在生意难做，钞法一年几变，地方的贫困也渐渐瞧得出端倪了。上位用事的这般人比起以前的那些文臣士大夫不要脸，下手争抢他们本来的生意地盘。已经渐渐让人觉得有点窘迫。

    这足球赛事，可以想见能风靡十几二十年，而且yin差阳错的将金水én这边的地皮经营起来了，这块地皮，还是属于三衙禁军的范围每年几百万人次观球可以想见，汴梁扑社一年都有这个数字。光是卖入场én券就是少百万贯起码。厉害的是接受投注博彩，比起én券多上几倍毫不出奇。这片地皮繁盛起来，收益也是巨大，了不起将来出钱在城外建大好的军营，将这边全部都用上…………仔细算来，说不定都有千万贯之巨的收入

    这些衙内们一商议，顿时就觉得心痒难熬。有力的家族是不能错过的，加上驸马县主，甚而将来禁中也要分一杯羹。算下来落到每个有能力加入其中持的家族手里，都是少五十万贯的收益。五十万贯是何等样一个概念？两百个五十万贯就是大宋一年的全国财政收入了。而且这还是年年都有的长远收入，这些经营此等利益的家族合在一起，是一种谁也动摇不了，下手不得的力量

    就是因为利益太大，这些衙内要将神武常胜军拉入其中。此时没有神武常胜军配合，什么也做不了。虽然长远来看，绝对可以将神武常胜军赶走，他们自己接过这块地盘从事一切。但是利益太重，到时候有心人多。他们忙着赶走神武常胜军独吞这块féru的时候，别人说不定就下手了，后得利的，并不是他们禁军世家将én团体

    既然现在神武常胜军事要萧言做主，那么就联合萧言就是。比起这么大的利益，其他事情算个屁。就是那位梁隐相，也不敢轻易触动他们这个团体

    高忠武和石行方既然被大家推戴出来和韩世忠岳飞商议此事，自然都是在利益上脑转得飞的人物。石行方粗疏一些，也在商言商一些，一想明白就攘臂而言：“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直娘贼的管那么多萧显谟和朝中的破事。现在既然他说话算数，俺们就联合他就是。这事情迟不得，要赶紧做将起来。不然?别人做了嫁衣裳”

    高忠武深沉一点，本来还想和别人，和长上商议一下此等大事。看石行方说得决绝，不好再落后了，这么大一个盘，地位稍微在前面一点，说不定就是几十万贯的出入。就算问及长上，也不过就是如此，担了这个干系便罢

    当下一咬牙齿：“既然如此，便引俺们面会萧显谟，定约就是这事情先做将起来，谁也从俺们口里夺食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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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八十七章 足球联盟（二）

    第二卷汴梁误第八十七章足球联盟（二

    吴敏居于枢府衙署当中，此刻气得手都有点抖。在人面前，却怎么样也要保持着两府枢臣的气度，没有将他的愤怒和惶恐夹杂在一起的情绪彻底表1u出来。

    这衙署当中，没有外人，就一个宇文虚中和那个专én负责汇总情报向吴敏禀报一切的前职方司的人物。这个时候都默默无言，等着吴敏这阵情绪拨动过去。

    枢府吴敏所居节堂之外，两厢当中司员们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该闲闲无事继续闲闲无事。凑也不朝吴敏这里凑。反正整个枢密院在大宋这个时候和摆设差不多，吴敏在这个大宋号称的高军事机构里面**的si活，也算是大宋枢府高官难得做点事情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枢密院在大宋开国的时候权重，到了这个时代，的确跟摆设也差不了许多了。原来枢府是节制天下兵马，包括都én禁军，各地驻屯禁军，大宋各种厢军。这些军队的调遣，补充，后勤，军官的升迁赏罚，都在枢府掌握。起着后世大概是军令军政加上后勤所有的权力。

    但是在百年之后，大宋武装力量单从体制上来说就已经完全瓦解。都én禁军算是禁军当中的主力，但是全部归于三衙高俅掌握。高俅用事期间，枢府对都én禁军h不得半点手。不管是人事还是后勤不用说调遣了，一句言权都没有。

    各地驻屯禁军，原来作为重镇的河北河东军镇早已土崩瓦解，虽然依然置将，依然维持着编制番号。但是可以断言，所辖勉强还像个样的士卒大概能拉出千把几千出来，马是绝对一匹也无。导致河北河东军镇的那些各级军将，几乎都成了一种荣誉加衔，半点实际作用不起。这等禁军，就算还在枢府掌握当中，其实也是半点作用没有的。

    另外一支驻屯大军，就是西军。这支军马编制大，装备好，有作战经验。是大宋唯一的野战集团。但是也不在枢府掌握久矣。重要的后勤权和人事权，都是朝廷直遣帅臣掌握。当日童贯用事，一切就是童贯做主，不经枢府。现在童贯去位，枢府失却了对西军的全部约束能力。

    其他驻屯禁军，和河北河东军镇都差相仿佛。枢府基本上已经忘记了大宋还有这些编制上的禁军。地方上仍然从各转运仓里照样支取编制上的粮饷。却是落入了各级文臣的口袋当中，这些还在编制表上的禁军，连军将都没有几个了

    至于厢军，就不用说了罢…………就已经被占役驱使。与其说是为枢府所掌握，不如说是被从中央到地方的各大豪én掌握，大宋军人已经翻为各家家奴。

    大宋政治体制，早就变为看各主事之间的力量对比来划分权力，正常运转的政治体制早就破坏无遗。吴敏作为当日梁师成和蔡京都不特别待见的旧党清流人物，还能居于枢密副使位置，实在就是因为这个当年和政事堂并立的高机构已经不起作用了。

    朝局变幻，王黼童贯去位，蔡京虽然复相却不复当年气焰。梁师成毕竟是内宦，有诸多限制，不可能一手遮天。清流旧党们就试图收拾河山。试探的招数之一就是恢复一点枢密院当日在大宋的威权。所以吴敏这般上心，不惜屈身于梁师成膝下，拼命想在这驱逐萧言事情上面用力，好争取能拿到――至少拿到一部分整练禁军事的大权。以此为张本，做一个真枢密，渐渐可以和蔡京梁师成他们分庭抗礼。旧党清流中人，也多是这般打算。都在看着吴敏能做出一番模样出来。

    吴敏的确也是非常非常努力了，一度以为有梁师成支持，蔡京默不作声，萧言怎么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就算一时神武常胜军上下不识趣，不得收功，不过也是迟早的事情。

    却没想到，现在又翻出了这般变化

    原来萧言搞出这个足球之戏，谁也没当一回事。吴敏以为萧言是醇酒fu人之举，不过是让人不要提防戒备于他。但是短短十几天二十天下来，局势就生突然变化。神武常胜军推行起此等足球之戏，还拉拢了一般禁军将én世家实力派，每日都在舞nn这个不休。而且还打开营én，一下成市，轰动了整个汴梁。神武常胜军上下和这些禁军实力派打得火热，眼看就是不分彼此的局面，谁也没有想到，两家是靠这个足球之戏一副走到一起的样

    吴敏当然不是傻蛋，不然也不会在夹缝当中爬到这等地位。就算他当真是傻蛋，宇文虚中和他那个前职方司手下也绝对不是。也能帮他分析清楚这个情况。

    这足球之戏，眼看就是风靡汴梁的举动。这等博戏，在汴梁城中就意味着巨大的财富。萧言和这些禁军实力派是绝无半点共同点。但是因为这财货，却是有很大可能走到一起。一旦双方势力勾结在一起，萧言只怕就没有以前那么容易对付了。

    要知道禁军将én世家，在政治上的确没有多少言权。这些文臣士大夫也从来未曾将这些久在汴梁的禁军将én世家放在眼中。但是比起根基深厚，这一年年考出来的文臣士大夫们，如何比得过这些百年不动的将én世家？不用说历代官家皇后多是从这些勋臣世家武臣当中拣选，帝nv出嫁，也是多嫁到这些人家当中。和皇家关系，这些将én世家亲近一些。一旦他们将这个博戏产业经营起来了，想要去动，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再想深一层，让人不寒而栗。这些将én世家几乎变成了一个商人集团。他们所经营的产业，皇家在里头h手也很深。大宋财政体制在未曾被破坏前是相当权威，相当完善的。皇家也不能随意hu用，一年年宗室繁衍，享有日奢。真正账面上的皇家宗室的供奉就那么多，赵家不做生意，难道将嘴吊起来喝风？和勋臣将én世家一起经营产业，那简直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等博戏有大利在其间，宇文虚中稍稍估算一下，就不下数百万贯。皇家肯定能从其间分润不少。任何事情也阻挡不了真金白银的。梁师成再能隔绝内外，还怕萧言不能自献于官家面前么？一来就带给官家那么大的利益，以官家轻易的xin，万一看对眼了，说不定就提拔起来用事了。

    这档事情上吴敏不能成功，不用说就是恶了梁隐相。将来再难寸进。就算得罪蔡京和萧言也是不浅。蔡京不用说，谁都担心这位老公相一旦作，就是不可收拾。哪怕就是萧言，当日童贯恶了他，现在童贯安在？这个姓萧的家伙，从来就不是好惹的

    越想吴敏越是觉得前途惨淡，他怎么也nn不明白。他和梁隐相联手，这般威权，可算是将萧言遮掩的风雨不透，怎么这家伙轻巧巧就能化解，眼看就让他们一番盘算成了无用功？下面该当如何是好…………下面该当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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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署当中，看吴敏那个团团转却束手无策模样实在看不下去的宇文虚中，终于轻声开口：“枢府，要知道现在经营这足球博戏的提防，却是驻军大营。如何能让神武常胜军和诸将én弟轻轻用作这般营利之举？国法军法，哪条也说不过去的，要阻挡他们行事，只能在这上头着手…………”

    吴敏一怔，跟落水的人捞到了稻草也似，顿时就反应了过来：“却不是怎的？我且去寻高太尉，他总要有个说法罢就算我不济得什么，他总要忌惮恩府先生是，只要三衙出帖，至少也让他们将这个足球之戏先停下来是，也好慢慢设法…………”

    倒不是吴敏实在笨，没想到这个。而且这些年三衙禁军做生意已经做得太过于肆无忌惮了。兵册上的兵几乎都在为各家生意奔走，大家都当作未见。实在是没想到这做生意是不合军法的。

    吴敏已经在盘算了，用梁隐相压一下高太尉，这高俅总算是要给点面罢？实在不行许他足够好处就是，他的家人弟，将来在整练禁军的时候?个高位就是。或者以利动之？将这足球之戏夺过来，让他高太尉经营，自己说不得还能在里头掺一脚什么的…………

    宇文虚中无奈的摇摇头，这位吴枢府，还是不得要领啊…………

    那位吴敏使用的前职方司心腹，却突然开口，语调yin沉沉的：“高太尉是指望不上的，太尉已经是病得要死的人了，家人弟，都是三衙当中任职。怎会在这后时候做恶人？得罪了这些世代将én，太尉后人，只怕就举步维艰了。为家人弟计，太尉也绝不会出头的………高太尉若身强健，说不定还会照应梁隐相颜面。此刻却是不用顾了，太尉后人，没有显宦，一世都注定和禁军同僚打j道了，此刻是宁得罪隐相，也绝不会得罪这些勋戚将én…………”

    吴敏焦躁，跺足道：“左不成，右不成，难道干看着么？”

    那前职方司心腹神sè仍然是淡淡的，语调仍然是那个yin恻恻的味道：“三衙也是枢府该管…………枢府直接出札，如何不能行事？就是以枢府名义，直接封了金水én大营就是。只能如此行事”

    宇文虚中在旁边听得一怔，却没想到这吴敏身边很有点神秘的心腹有这般见识。这些天他在枢密院往来得勤，和此人照面不少。却没怎么望心里去，点头而已。这个时候认认真真打量了一下此人，这个人四十许年纪，干瘦干瘦，绝无什么风仪可言。脸sèyin惨惨的，仿佛出生以来就没晒足过太阳，一双三角眼，眼白多眼黑少，嘴角下撇，一副绝情寡义晦气模样。平日里走路轻，说话轻，游魂也似在旁边出没。可是这见识却着实不凡

    宇文虚中此刻也起了好奇之心，这等人物，到底犯了什么样不可说之事，几乎毫无存在感的留在吴敏身边做这些默默无闻的幕后之事？吴敏还将其居为心腹，信重无遗？

    他在这里好奇，吴敏却在那里实实在在的犯起了踌躇。这个三角眼说的话是一点不错，枢密院的确有这个权力。的确也是刀斩1un麻的对策。但是还是那句话，大宋政治体制早就没有了正常这的都是各处主事人之间的势力大小，实力对比，能决定这件事情是不是能推行下去。

    这般行事，那得罪的就是勋戚将én世家这个团体自己掂量份量，实在不是凭借自己甚或加上背后一党可以撼得动的。得罪隐相，了不起是在枢密副使位置不得寸进，甚或出外知别的军州去，连黄河以南都不必过。得罪这个团体，影响了禁中还有那么多宗室的钱褡裢，将来对景说不定就是远窜琼崖，去知昌化军去这叫人怎生做得了决断？

    衙署当中一时寂然无声，吴敏踱步得急，额头上隐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却是久久不语。宇文虚中和那前职方司的三角眼话已经说到分际，也不必再说下去了。当下都在静静等候。

    半晌之后，听见吴敏跌足一叹：“成与不成，先去寻太尉说话罢…………再怎么说，隐相那里，太尉总要顾忌一些。总有个可以向上回话的章程，何必自己在这里苦苦扛着？”

    一句话说得宇文虚中在心底长叹。大宋的确乏人了…………这隐隐是旧党清流当中的为人物，也算是正经士大夫团体当中领袖之一的吴讷言，却是这般没有担待心气那是极高的，yu望也颇盛。但是临到紧要关头，却是全无骨头想起大宋历代那么多名动青石的士大夫们，现在却只剩下这般人物，难道真的就是末世气象？

    吴敏计较已定，顿时就吩咐外面备好车马，他也匆匆去整装，亲自去拜会高俅高太尉。宇文虚中没有半点要跟他同去的意思，慢慢踱出én外，正看见那个晦气脸sè汉正袖手翻着一双三角眼看天。

    宇文虚中心中一动，上前拱手：“不敢动问上下…………上下现居何职？”

    那人低头下来，眼白极多的三角眼定定看着宇文虚中，哪怕以宇文虚中胆sè，忍不住都觉得身上有点麻。那人沉默少顷，回礼低声答话：“不敢当学士动问，男nv自叫第八平，至于何职，出身以来官身文字都被追夺，实在白身一个。枢府抬爱，在身边跑跑tui就是。为人卑陋，不敢多与学士攀谈。”

    宇文虚中好奇心重，这人姓一个僻姓倒也罢了。出身以来官身文字都被追夺，却能在枢府当中行走办事。吴敏说实在的，是个势力人。居然肯用这般人物勾当机宜。真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内幕？

    当下就忍不住试探了一句：“可是在元佑党人碑上？”

    那第八平淡淡摇头：“倒也不是，其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事体，不足污学士清听。枢府还有一些琐事j代，男nv就此告退。”

    罢就恭谨行礼下去，匆匆退走。

    宇文虚中碰了个软钉，不由也失笑一声，下意识的学着那第八平的模样看天。心里面却是沉甸甸的。

    吴敏如此没有担待，如何能遂文臣领三衙整练禁军大计？这边软弱，老公相说不定就得乘虚出手。朝局越hun沌不堪，搅成一团。这番局面下，还能做什么事情？还能如何徐徐调理这个大宋江山？与其这样，难道真的指望那萧言用事，反而闯出另外一番天地来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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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骑马，在数十从人的护持下急急赶至汴梁城南薰én外的方家庄园。

    在庄园之外，马上的高忠武和石行方就已经翻身下马，如此一长段路骑行下来，哪怕左右都有人小心照应，石行方xin命也只剩下半条。高忠武略好一些，也只觉得一身骨头都散架了。身边那些换了便装的神武常胜军扈卫，却一个个意犹未尽的模样，觉得浑身筋骨都还远远未曾松开。

    进庄园，一行人就看见了那个醒目的球场，球场上两队对博，控球的一条汉却打了一个赤膊，猿臂蜂腰，一身壮健的白ru上雕着一层绒毯也似的刺青。九条缺角龙盘旋环绕，张牙舞爪栩栩如生。衬得这汉是显得极是英武不凡。几人拦截于他，或者?他轻巧晃开或者?他干脆撞倒，后还来了一个极富想象力的挑球过人。晃过后一名守卫拔脚怒shè，皮球应声钻入网底，守énén将只来得及伸了伸手就宣告放弃。

    周遭围观乡民顿时采声一片。

    “好个九纹龙张显”

    “这番本事，盖尽汴梁。说是金水én开了大博场，张郎君何不上场一试，这般身手得魁是不用说得。俺们到时候也好去?张家郎君呐喊助威”

    “张家郎君这一队，俺和别人一百贯也对博得”

    就连围观人群当中自己成一个圈，和那些臭汉保持一些距离的各sènv娘们，这个时候也都是一阵娇呼，将手中锦帕朝场中扔。很有些掷果盈车的架势。

    在这个时代提前几百年出现，而且时日尚短的足球。自然没有后世那么完善的战术体系，那么丰富多变的打法。得人们欢心的，一则就是冲撞，撞得越狠越好，撞得人高高飞起再重重落地是采声一片。一则就是秉承了蹴鞠游戏本来的习惯，脚法越hu俏越好，带球连过四五人再shèén得分是所有人心目中的英雄。配合什么的，多半都是浮云了，没有个几年展还远远谈不上呢。

    张显这一身高手匠人的纹身，这剑眉星目的卖相，再加上球场上这个本事。让远远而来的高忠武和石行方都是眼前一亮，石行方指着张显身影讶然：“这是谁家郎君？到了俺们博场上，还不让汴梁小娘都疯狂了？就是各家行少不得也要青眼有加，汴梁不管哪家瓦，这郎君还不是如履平地？老韩岳兄弟，怎生不让这郎君到俺们博场亮相？”

    实在的，韩世忠和岳飞也不知道怎么将张显包装成这般小白脸模样，萧言到底什么盘算谁也不是很清楚。当下陪着他们而来的韩世忠笑道：“这是显谟养的家队，共有四队，本事高明还要盖过俺们军中队伍。这郎君却叫做张显，伐燕时候也是好汉一条，耐不得军中清苦便退了卯，在显谟身边帮闲…………显谟说了，这几日他家队便要去金水én博场当中亮相，到时候两位自然可以和这张显亲近。”

    高忠武也在一旁点头：“这等好郎君，自然不能在军中苦熬，在谁家帮闲，不是视若珍宝？可惜啊可惜…………”

    言下之意自然是和萧言还不熟，一时不好开口将这郎君从萧言身边讨过来。

    正谈论间，那头早就现了他们到来。就看见一群家将分开围观的乡民百姓，簇拥着一个扎束简单的，眼神黑亮的英tin年轻人过来，远远的笑yinyin的对着这里拱手。

    不用韩世忠介绍，高忠武和石行方也知道这就是名动汴梁的萧言了。当日里萧言献捷，他们也在街边酒楼远远的看了一眼，只觉得那种郁郁肃杀之气，不愧于杀平了燕地，克复了十六州的知名统帅。今日再见，却只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而已，比他们还要小着几岁，笑得甚是和气，1u出六颗白牙，在阳光下一闪一闪，亲和力绝对十足。让人忍不住就起亲近之心。

    这等人物，怎么会和童贯如此大人物翻脸，后还将他斗倒。让汴梁城中如许有心人深自忌惮？

    心里嘀咕，面上礼节却不能缺。论班次，萧言是文，他们是武。论寄禄，萧言已经是高品朝班文臣，他们差着六七品来着。地位实在差得甚远。当下都恭谨行礼到地：“见过萧显谟，来得甚是仓促，也没备帖随礼，惶恐惶恐”

    对于韩世忠他们这么就拉拢的禁军将én世家，萧言其实满意得很。一切又如他所料，这些衙内们果然看得足球博戏当中蕴藏的利益惊人，要的将这注财源掌握在手中，就撇不开神武常胜军，不得不先开口贴上来。

    而且韩世忠和岳飞也经住了yuhu拉拢，终将他这个仿佛避世在汴梁城外，已经为人所遗忘的前平燕统帅之一推了出来。

    一切进行得比预料中还要好，让萧言忍不住都觉得有点志满意得。只要拉拢了这批将én世家，自己一只脚就算是站稳了

    当下也笑得谦和了十倍：“两位是与国同休的勋戚，我不过是南归托庇大宋羽翼的凄惶之辈，如何敢当两位这般称呼？爽爽的，兄弟相称就是。不然就是不拿我当朋友。以后但有用处，水是水里来，火是火里去咱们还有的是亲近的时候”

    萧言毕竟是当记者的，什么人没打j道过？这等这辈没遭过挫折的衙内们来求人，已经是够拉下颜面的了，只有显得比他们还要亲热热情，?他们足够的台阶下。大家关系容易一开始就显得亲热一些。

    他这番话高忠武和石行方起身，1u出了满意的笑容。这萧言识趣得很么，怎么当初恶了童制置，还让梁隐相视他为眼中钉？也罢，何必想那么多，先把这注财源敲定再说两人本来也头疼，萧言这么大名声，还是个文臣。不知道说什么话好，太直白了怕他鄙视，太曲折了他们又觉得费事。萧言这么爽，简直就到了两人心坎里头。下意识的觉得这个朋友可j。

    萧言不等他们说话，顿时一边一个把着他们胳膊：“走走走，院内叙谈左右不过是一起财的事情，男儿大丈夫，还不是一言而决的事情？谁争多论少，一辈去驮碑现在说什么都是虚的，早些定下来，钱钞进了褡裢，那是真的。何必扭扭捏捏？”

    这句话就合心意了，两人此来拜会一个隐相要对付的人，冲着的还不是黄澄澄的铜？扭扭捏捏来来去去，只怕这笔财源就飞了。石行方是商家习气重，高兴得见牙不见眼，脸上féru一抖一抖：“显谟实在是…………没说的，此间事了，但凭显谟挑地方，俺们好好高乐一场，只要显谟赏脸”

    萧言叹息一声，重重拍了石行方一巴掌：“我在平燕之前，怎么就不认识石兄呢？不然带挈在军中，也是好大的军功分润。石兄现在横班只怕也能指望了…………如此高德厚意，叫萧某人如何来报答是？”

    这句话又说得高忠武和石行方两眼放光。这等世家将én弟，当官的yu望不那么强烈，但是也绝不是没有。每个世家将én，一代总有一个撑持场面的人在。当得高官，就代表至少可以问鼎家族之主的资格，两人都是兄弟不少，争竞得也颇不轻松。这个时候他们记起萧言无敌统帅的身份，要是萧言用事，将来有战事，以生意合伙人的身份跟着hun一圈，回来就安安稳稳的升官，家中份量也越来越重，岂不是美事？这般想来，这生意的确是太做得过了…………

    一路朝宅院行去，一路萧言将两个将én世家弟uru得浑身舒坦。在后面跟随的韩世忠在心里凄然长叹：“…………俺的确是比不过萧显谟啊…………这般结纳人的本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显谟却是从哪里学来？还好俺老韩打定了主意跟定显谟，看来这次就算是隐相出手，也不能将显谟怎的了…………”

    到了宅院当中，将二人引入hu厅，分宾主坐下，再送上巾擦汗，点一杯消暑茶汤。平了平一路赶来的燥气。萧言和高忠武石行方对望，顿时相视而笑。

    萧言六颗白牙一闪一闪，笑问道：“两位世兄，也不必说什么客气话了。这场生意，到地还有谁参与？两位世兄此来，可就算是定论？这股份，该当如何分配？如果做得过，今日就算定下来，谁要违约，天打五雷轰就是”

    高忠武和石行方对望一眼，这件事情，是三衙禁军将én世家所势在必得的事情。他们要是能和萧言谈定，怎么样都是有功无过。这xn脯大可以拍得。后还是高忠武起身，慨然道：“萧显谟，俺们一见如故，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此等生意，不得神武常胜军配合，俺们各家，就是毫无办法可想。如何撇得开萧显谟这头？只怕萧显谟不结纳俺们而已…………参与其事中人，三衙世家无一不与，还有驸马都尉，县主，禁中之人，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多是在汴梁有体面，有根脚，有势力，说得上话的。也只要铜到腰，其他人什么盘算，只是不理的，萧显谟尽管放心名单到时候开一份与显谟就是…………

    …………至于股份分配，俺们也曾经计议过了。点本少不得要三十万贯。算显谟两成，到时候收益，也就是两成足数。剩下八成，却是俺们自家分配去了，不用显谟忧心。如此显谟觉得可行否？若是有什么不足之处，爽爽说出来就是，一切都无不可商量处。”

    两人的底线是开给萧言三成，毕竟有号召力的球队是他的，这博戏是他经营起来的。将来说不定还有什么hu样。要紧的是在他地头，一切都要靠神武常胜军维持。出力可算极大，后只给小头，已经算是占他便宜了。但是回头想来，此刻萧言正要结j他们，也需要他们支持，这些钱，就算买路罢。

    却没想到，萧言根本没有半分还价的盘算，当下就气壮山河的哈哈朗笑：“既然两位世兄开口，我还有什么说的？左右，去寻左先生，将出抵六万贯纯铜的足数j钞出来，j给两位世兄，一切就拜托两位世兄费心，各位长上面前，顺致萧某人心意。但有让神武常胜军出力处，只管吩咐就是”

    今日所有一切，萧言实在是太上路了。上路得让高忠武和石行方两个衙内都不好意思了。这等衙内就是这般，一般人是不大放在眼里的。甚至根本没有一般人的存在。但是如果对方是自家看得起的人物，只要在不触及根本利益的情况下，别人对他爽，他纨绔xin上来了，能爽十倍回去。

    当下高忠武和石行方都跳起来，和萧言击掌为誓。再加上韩世忠四人，把臂大笑。这件事情就算这般定论。

    当家将从左聊寄那里领出j钞出来，回到hu厅当中。几个人正在那里说得热闹，说话多的还是萧言。这个时候的投注对博，庄家还是简单的纵比赛，吃大赔小而已。自制力强一点的都知道其中hu样，不会真个投什么大注，图个乐而已。而后世赌球，则将人心已经算到了极处，各种各样的hu样这世的人听都没听过，什么升水平盘，什么让一球让半球，赌是开场一刻内进球还是开场两刻内进球，双方进球加起来是单数还是双数…………无一不可以用来下注。高忠武和石行方都是衙内心xin，什么都玩惯的，一听就知道深浅。自家听到这如许hu样都忍不住跃跃yu试，还怕汴梁没有足够的人朝里面砸钱么？

    萧言说的也是浅尝辄止，他当记者的，赌球集团的事情也报道过。实在不算是外行一个。但是都搬出来的话以后就没鲜hu样了。就要不断有的赚钱法én不断推出，能让这个世家将én团体牢牢的绑在他这个团体身上。看到高忠武和石行方还一副意犹未足，不住动问的样，一笑住口，起身行礼：“不是萧某人不愿和两位世兄长叹，然则萧某处境，两位世兄也应该深知。这等事情还是早些做起来为好，一旦财货源源不断滚入，能坚大家之心，能保得这桩事业长远…………他日功成，自当和两位世兄同游，到时候萧某人两条胳膊架着个脑袋就来两位世兄游宴之处，坐下就吃，吃完就走，绝不会钞，那时两位世兄不要说我萧某人无赖就是”

    高忠武和石行方也知道萧言说的是正理，他们无意出去耍乐散心，结果?他们这个将én世家团体掘出这么一个生财方式。家中长上也无数次关注了，据说还牵扯到了禁中。如何不知道这是自己1u脸的机会？这等事情早做起来，收入早进来了，就安稳了。别人就轻易动摇不得，他们这场大功就算立定了。当下也再不多说，起身笑道：“也罢，拼着几夜不睡，也尽经营起来，到时候还请萧显谟让韩岳二位将主多多配就是…………萧显谟，这里俺们说句j浅言深的话，此事定后，就算萧显谟一时还不得大用，但是在汴梁城就算站稳脚跟了，和俺们一处，却看谁还敢来碰显谟一碰”

    萧言哈哈一笑，却也没将这等承诺朝心里去。和将én世家联时间是可以稳住脚步。让别人对付自己多一层忌惮。但绝不是什么长久之计。一旦自己久久不能在朝中出头上位，得到什么要紧差遣职位。什么情分就都也谈不上了。这帮将én世家毫不犹豫的就会将自己抛弃，说不定还要谋夺他萧言的产业。只可作为助力，绝不能作为依靠。但愿这一下，能缓出足够时间，让自己好进行一步是

    几人对视，再度一笑。萧言亲自将他们送出宅院，扈卫们扶持两位衙内上马。韩世忠亲自陪伴，坐骑加了一鞭，驮着两个在马上七歪八倒的衙内就去得远了。

    萧言目送他们远去，神情悠远，甚或有一点古怪，后耸耸肩膀：“下一步…………李师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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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三衙禁军的高太尉府外，在én政殷勤到了极处的招呼下，吴敏脸sè铁青的大步走出高俅府中。

    高俅这个从潜邸就追随赵佶的心腹，这个时候的确病得是连nt都爬不起来了。但是哪怕是在病中，也丝毫灵醒不减。冷冷淡淡几句话，就将吴敏所求之事推托得干净。而且理由是吴敏绝对无法挑出病的――那帮世家将én，等闲人是镇不住的。就他高俅还有点资历，只等他能起身，就着手处置这件事情，定不让梁隐相忧心就是。

    直娘贼的你个高俅，这还像是能起身的样么？官家都派医赐y了，无非就是等你死而已。将来难道鬼魂来处置这个事情？周遭伺候高俅病体的高家弟，看着吴敏的神sè是冷淡到近乎仇视。老头都病得死的人了，还来将高家朝火坑里面推。今**有隐相撑腰，还则罢了，将来总有和你算帐的时候恶了隐相，不得重用了。在三街六市里面找几个亡命泼皮，随时有机会麻袋朝头上一套，敲上一顿闷棍。看你吴讷言还热衷不热衷了？

    吴敏身为枢府身份，来一个武臣府邸这般开口，已经算是大损颜面了。当下也不顾那些高家弟冷冰冰的目光。气冲冲的走出府邸外。几名从人忙不迭的接住脸上铁青的吴枢府。

    上了车马，吴敏觉得茫然：“这下到底是如何是好？隐相那里，到底如何j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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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八十八章 足球联盟（三）

    第二卷汴梁误第八十八章足球联盟（三

    金水én左近原来的禁军驻军大营。现在却多了一个名号叫做球市。成了一个汴梁百姓的游宴之地。虽然一切设施还未曾跟上，但是明眼人都能现这里利益所在，有了人流，还怕没有商机么？唯一所担心的就是，这种鲜足球游戏不能支撑汴梁百姓兴趣太久，一时鲜过了，就逐渐人h凋零下来。贸然投入进去，不要就白白打了水漂了。

    然则这种担心，从高忠武与石行方代表他们背后巨大的利益团体和萧言一会之后，就彻底打消。没有两天之后，金水én那里的赛场，就开始卖票入内。一票一场，绝不会让你多看。每次一场比赛战罢，不再是下面两队再迫不及待的进场开始厮杀，宣泄开始这种游戏搏战双方按捺不住的热情。而是中间停上半个时辰，等前面观众退场完毕，接着再放下一批入场。

    原来没有这么多规矩，往往一群人涌入场中，坐到天黑方休。听闻热闹的百姓过来想见识一下，只有在大太阳底下在金水én左近逛到天黑也捞不着入场一观。这个地方毕竟是开始，一切都简陋得很，一天下来大家晒得浑身都是油汗，骨软筋酥的只能败兴回家。这样的热情谁也坚持不了太久。这般一改制出来，百姓们得以轮番入场，这热情顿时又再度高涨起来。金水én赛场左近，喧闹之声过于之前十倍。

    一旦采取这般轮番入场制度，需要的人手就是十倍。但是萧言和禁军将én世家团体，不缺的就是人力。现在兵册虽然已经成了个笑话。但是调集万余禁军厢军，甚或破落闲汉来持这等事情，还是举手之间的事情。一开始纵然有些手忙脚1un，连着三两天下来也就一切妥善了，这里吸收了如许多的闲人，汴梁市面都比以前平安不少。

    赛场之内，是一切朝着正规化展。除了上场各队的服sè越正规，开球比赛越规范。裁判也熟悉了赛事规程，越来越象个模样。捡球的球童，穿着号服在一场比赛终了平整场地的杂役。甚或有球员受伤倒下，抬着担架冲入场内穿着白马甲的护工，都一应俱全。每天汴梁百姓来观战，都能看见鲜事物。也就加倍的兴致盎然。

    比赛日益规范化是一方面，这基数设施建设自然也就跟上。每日天黑之后，比赛终了。就是大队大队的小工在这个区域内开始营造。先自然是看台。在看台高处又开始搭建竹木遮挡的雅间。各种陈设流水价一般朝内运。这不仅是萧言的意见，也是那帮衙内们共同的心声。在球场底下席棚闻着不断顺风进来的百姓臭汗们，对于他们这些富贵传家的弟而言，算是个什么事体？这显示身份的雅间自然要有，而且还得不少。将整个汴梁城数目繁多的富贵én第都吸引到这里来，这场生意越来越稳固，挣得也只会多

    赛场之外，周遭空地，只要在金水én大营范围之内的。都按照区划，开始搭建起一排排的店面。甚或还按照萧言的意见，营造出一个公共绿地出来。挤占的面积让那些衙内们都大为心疼。按照萧言的说法，这里怎么也不能太村俗了，就要按照汴梁城一个的娱乐中心的方式来打造。周遭全是满满当当的店铺，没个让心怀一开疏阔地方，怎么能一直留住人，怎么能吸引那些汴梁城的高档瓦，怎么能体现出这里与众不同的品味？

    现在是萧言和汴梁禁军将én世家团体合作的蜜月期，一琢磨萧言说的话的确有道理。现在也在指望他层出不穷的鲜主意，萧言怎么说，大家便怎么做了。

    汴梁城作为一个人口过百万，说不定都接近两百万的这个时代特大型且独一无二的城市，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工业吸收这么多人口，基本上都在朝服务业和商业展。靠着营造吃饭的人自然也少不到哪里去，这么大一番营造工程，几乎就将市面上营造人员扫了一空，还雇募了其他不少靠卖气力吃饭的人。如此充足的人手下来，汴梁城不缺的也是各种物资，这营建度就是飞，每天都是不同的面貌。将én团体那边已经推了一个人出来招商，和汴梁城中各处行联系，引他们各自行业中人来这里或赁或典店én，经营生意。

    此间人流是看得见的，每天总计有数十场比赛，从上午战至天黑。人们在这里一耽搁往往就是一天，只要有眼睛，就瞧得出是一块风水宝地。向各处行放风之后，想第一批入驻，得一块好店面的商家，顿时就有挤破头的迹象。

    虽然一开始来的商家还嫌村了一些，不是吃食店就是茶汤铺，了不起再有几个卖耍货的。但是萧言和合作伙伴都相信，随着这里喧闹繁盛程度不减，出入的有钱人越来越多。汴梁各种商业娱乐事业的菁华，自然是要朝着这里涌动的。说不定还能盖尽汴梁往日繁华所在。

    他们如此有底气的原因，也没什么出奇的，无非就是一个字，赌

    博戏自古皆有，从人类有记载起就一直绵延到现可以预见的将来，也会长久存在上去。而且总是能勾动人心的一项活动。而且历朝历代，如宋时汴梁赌风如此之盛的，也是少有。百余年的承平市民社会，挖空心思就为了这么耍乐怎么来得刺ji，再加上天下财赋都朝着汴梁城汇聚，造就了汴梁城富户数量多到让人难以想象。这个时代说真的，哪怕以大宋商业社会的达，投资渠道也不是那么多的。买土地，近畿之地差不多在几十年前就完全瓜分干净了，放贷，没有足够强的背景不是轻易就能从事这项产业。如许多财富淤积在汴梁城中，就造成了这个城市豪奢享乐的风气，但有所好，一掷千金也面不改sè。

    而且不仅仅是豪富én第如此，百年浸染下来，就算百姓们的风气也显得浇薄。时时刻刻以赌为乐。腰里揣着十文铜，足够早上在小贩那里来个一饼一酪了。可汴梁百姓偏不，非要和小贩们关扑。十文钱扑下去，赢了就白吃一饼一酪。就算输了，饿着肚回家也是乐意的。而且是日日如此，年年如此，乐在其中，不觉其非。

    这边jin彩的足球赛事，再加上每场比赛根据萧言意见推出的hu样百出的赌博方法，岂能不一下就引起整个城市的癫狂？

    每场比赛，在售票的地方除了卖én券以外，还有专én接受投注的场所。几文到百贯，铜钱金银j钞，无所不收。还有专én的朝奉鉴定金银成sè，j钞旧，按照公平合理的比率兑换。一旦投注，就换了凭证。一场比赛下来，或输或赢。童叟无欺。

    这赌博hu样，也再不是简单的对博。看铜钱掷下去是浑是纯。而是有各种各样让人绞尽脑汁也要钻研出来的hu样。

    赌胜负，那是简单不过的了。两队实力有差距，开出的盘口让一球或者让多少。没有太大的悬念，赔率也低，无非是一换一而已。

    还有赌胜负之间差距的，赢一球还是两球，甚或三球四球。根据每场比赛球队的实力，赔率也都不同。要是你心存侥幸，赌一方赢二十球以上的都有。那赔率自然也是天文数字。接受投注第一天就出了这么一桩奇事。神武常胜军步军蓝队，对高武翼家队乙队。本来实力差距还算是明显，神武常胜军步军蓝队应该赢对方两球左右。就算侥幸一点，赌蓝队和乙队平，或者蓝队赢四球以上，就已经是了不得了。一个家伙，却下注蓝队赢对手八球以上开出的赔率已经是一换二十。投注五贯零三十几文，大家都笑他傻了。没成想当日蓝队大神威，赢到对手九球打得高武翼家乙队在场上都找不到北在哪里了。那家伙顿时就喜孜孜的扣除彩券纸笔钱之后，抱了百贯一大堆，雇了一个一人推的小车，拱手向四下道着惭愧，就得意洋洋的回家去者。这一番意外之财的刺ji下，顿时投险注的，在下一场就翻了十倍

    除了这些还算说得过去的赌注，还有各种hu样百出，趣味xin比赌博xin要多的投注方式，什么开赛一刻钟内进球还是两刻钟进球。第一个进球是用脚还是用头。到底是哪个球员进球。这场比赛下来，到底会有几个球员受伤下场…………林林总总，不一而足。饶是来观战的百姓没有什么赌xin，看到这些足够让人一噱的hu样，多多少少从袖里面将出些钱来，换张彩券，那就是真的胜固欣然败亦喜了。这等hu样，其实也是难赔付出去的，只要投注进来，接受投注几乎就是白赚。

    这些时日比赛下来，有的球员已经有了多多少少的拥趸，尤其以前锋为。不少nv娘小脸红扑扑的，帕里面攥着几枚香粉钱，也投到心仪的球员身上，博他们在这场比赛当中进球。莺声笑语之间，为这场博戏，平添几分旖旎sè彩。

    这些投注hu样，基本上都是萧言拿出来的点。他的商业合作伙伴也甚是有气魄。全部都按照萧言的建议行事。效果如果，外面人自然是不可知。不过从第一天接受投注之后，经常出现在赛场中高衙内石衙内等人那喜气洋洋，甚或都兴奋的有点失却控制的模样，多少也能猜出一点端倪出来。

    这种鲜而且观赏xin极强的比赛一旦出来，汴梁城中明眼人都知道足可在汴梁城的娱乐生活当中牢牢占据一角了。这投入一旦跟上，基础设施建设加紧。再加上这种hu样百出的赌博和足球游戏一结合上，汴梁城中人就知道，不可复制也眼看得在今后几年十几年当中，甚或长时间，就会是汴梁城中为赚钱的行当。主事者是势力根深蒂固的禁军将én团体，和暗地里那么多和皇家有关系的贵戚。动摇是动摇不得了，还不如想法能参与一脚，分一杯羹

    汴梁那些闲汉们也轰动了，不少闲汉本来就是靠蹴鞠对扑，在各种鞠社，各种扑社hun一碗饭吃的。现在传来风声，这些现在参赛的队伍。每个球队一场比赛，球员就有五足贯出场费，还不是j钞。进球者还加三足贯。有些已经略略打出名气的球员，据说养着他们的家主，出场费已经给到了十足贯。如果受伤，将养期间，每月也有几贯汤y钱好拿。自己在扑社当中厮hun，自家浑家脱光了和别的nv娘厮并，自己在一旁做张做智，鼓动观者下注。一天下来，除了扑社拿的大头，落手不过十来贯。而且扑社当中，一场比赛维持秩序就得多少人手，这十来贯还得这么多人分去。何如组队参加比赛，只要光身上场就是，维持秩序，卖票受注，全是那帮组织者的事情。一场比赛气喘吁吁的踢完，就是净铜入手。这般的事情，如何不做得？要是踢出声名，那是汴梁城的高薪阶层了

    一时间汴梁城中蹴鞠扑社从业人员大减，都转向于的行当。街头巷尾，都在有人练习这叫做足球的玩意儿。队伍组建起来，稍微有个模样，就寻一高én托庇。以这高én的名义看能不能申请参加比赛。

    这些高én当中，总有一些好顽的衙内们。看着那些禁军将én弟，现在领着一支支队伍，在如今汴梁城风光的赛场上神气活现的。比赛的时候还能坐在场边，自家养的队伍进球就能跳起来拍拳打掌，接受全场欢呼。又有利益又有面，如何能不眼里出火？要是自家拉一支队伍出来，加入赛事当中，只要能踢出名气，吸引观众，说不得就能要求分点红什么的――――就算是没有好处，俺只有钱，想寻个乐，得个体面，又如何了？这些日饮宴当中，那些名下有球队可以入场比赛的衙内们，平日也不是多了不得的人物，手面也豪阔不到哪里去，娇滴滴的nv伎们总是围着他，软语央求，希望得一张在雅间甚或坐在场面衙内身旁观球的én券，享受那种万众瞩目的光彩。将自己这等往日受追捧的豪客，比得一丝光彩也无

    当下都绝了其他玩乐之所的足迹，挑几支看得上眼的队伍，或者在自家府中，或者在城外庄园，如火如荼的练起来。一头再卑辞厚礼，拉关系找到那禁军将én中人，看能不能有机会加入赛事当中。

    这段时日，汴梁扑社蹴鞠社都遭到了毁灭xin的打击，不问可知将来也是前景惨淡。但是禁军将én团体，本来就是这种需要大量人手，大量壮健汉的娱乐产业的大后台之一。黑社会再厉害也拼不过军队的。不用说还有贵戚皇家牵扯其间，说不得只有捏着鼻认了。要不就苦苦维持，要不就转行拉倒。

    一场名为足球，由萧言明出来的博戏，一下就卷动了汴梁风h。还拉拢了在汴梁城中根基深厚的禁军将én团体。在有心对付他的人踌躇迟疑之间，已经形成了再难遏制的风ntbsp;～～～～～～～～～～～～～～～～～～～～～～～～～～～～～～～～～～～～～～～～～～～～～～～～～～～～～～～～～～～～～～～～～～

    此刻正是午时过的时候。那个在吴敏身边，叫做第八平，很有些神秘sè彩的晦气脸三角眼男，正安步当车，施施然的来到金水én大营左近。

    这几日吴敏在高俅那里碰了钉，上头又遇到梁师成施加的压力。正是为烦躁郁闷的时候。原来一向盯着萧言那里的各项事情，也无形都停顿下来。吴敏连人都懒得见，只顾繁复筹谋其间轻重。第八平没了差事，自然就有了许多空闲时间。他本来就是吴敏留用的si人，平日里存在感又极低。今日晃到这里来，浑没有人在意。

    入金水én左近范围之内，第八平就眼皮一跳。好个热闹所在人头涌涌，比起大相国寺万姓j易在上元节前后繁盛热闹的时候，也不差似什么了。入眼之处，全是人头。有男有nv，有老有少。车马涌涌，在外间hun成一团。除了贩夫走卒之外，也很有些长衫飘飘的士模样的人物，也不知道是下值的小官还是太学的学生。还有些明显是豪富打扮的人物，在奴仆从人的簇拥下昂然而过，直向那一排出售én券和接受投注的席棚走去。还未曾近前，就早有人迎出来，打躬作揖的从别的通道直带入清净些的所在，不必和那些贩夫走卒们挤成一团。

    人h当中，间或有俏语莺声，巧笑嫣然。却不知道是谁家nv娘或者是哪处瓦的nv书，也成群结队的而来，招来了路上无数目光。

    四下空地里，已经明显看出划分了区划，留出了道路。道路两侧店铺已经有了模样。还在紧锣密鼓的施工当中，竹搭成的架之间，小工们正忙着上梁扑瓦。不时还朝球场方向看上一眼。

    这边商业区和球场之间，又是一大片空地隔开。骡车拖来了一株株根部还裹着泥土的树苗，准备移栽在这空地之间。地上已经犁开了浅浅的沟垄，里面洒下了草种。这片空地都用麻绳拦住，只留下几条通道。几十上百条闲汉守在这通道左近，不让人随意践踏这洒了草种的土地。这空地当中，还有一处居然修出了庭园的模样，艮岳大工废弃的怪石现在胡1un的堆叠在一处，施工材料也堆叠得到处都是。还散1un的放着几百个大hu盆。明显是要将这片空地修建成一处景观，将来可供人消散高会之所。

    第八平心里一笑，这帮逐利之夫，到还算是略略有点丘壑。

    显眼的自然就是赛场所在了。四个正规赛场，已经用三重木栅隔开。每个赛场都开有四én。供人出入。赛场大én紧闭，én外都有tinxn凸肚的禁军军汉守备。下一场等着入内的观众已经在外等候了，?禁军军汉们隔出了数十步的距离。无不翘踮脚，仿佛这样就可以看见里面的赛事了也似。

    木栅本来就甚高大，说不定还是动用的历年积储，准备用在河工上的上好木料。里面情形如何不大看得清楚，只能看见紧贴着木栅却高出一头来，足占据了半圈的竹木为墙，铺着簇的稻草草顶的轻便雅间。这般结构，本来就是为了减轻看台的承重，但是在汴梁这个都丽之地，竟然别有几分野趣。兼居于高处，四下视野开阔，算是一等一的看球所在了。

    这雅间两面开窗，雅间内人主要的注意力自然都是集中在赛场当中了。但是远远望去，也能从朝外的窗户里隐隐看到里面环佩叮当，丽影闪动。里面又不知道是哪家五马轻裘的衙内，在拥着丽人，为球赛呐喊助威

    赛场里面，呼喊声震天动地也似的响起。夹杂着欢呼声和惋惜之声。就算在周遭商业区中的百姓，也无不时时翘注视赛场方向。每个赛场正对那半圈雅间的高处，竖起一个高杆，两面都可以升旗的。此刻已经挂起了左边两面青旗，右边一面红旗。第八平就算没来看过，也能明白这恐怕就是表明青sè一方比红sè一方多得一筹的意思。对场外观众而言，也足够的直观方便。

    这帮禁军将én，的确是实力深厚，短短时日就经营出这般模样来。而可怖的是，自家恩主处心积虑要对付的人，却拉拢上了这帮汴梁城中谁也无法轻动的人物

    第八平自然不知道，这番筹划，整个商业区和赛场区的布置，萧言提出的意见多。萧言原来也跟着专跑体育闻的记者同事，朝俱乐部或者赛场去玩儿过几次，还hun过一次丰田杯。足球圈黑幕看了不少，这场地如何经营的模样也看了不少。也算是见过猪跑的（也许在萧言穿越之前所在时代，这句话应该改称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ru吧？），依样画葫芦指点一些，也算是难得的经验之谈了。比起这些禁军将én团体原来的规划高明个七八成总有的。萧言也知道这个时候显本事的时候，自己拿出的东西越多，在这个联盟当中地位也就越为稳固一些。这些日也算是殚jin竭虑，打仗只怕都没死掉那么多脑细胞。

    第八平此来，也不过是突然兴致起了，想看看这个毫无根基的萧显谟，在朝中几乎是联手压制的情况下，居然能王八翻身。实在是有点好奇，想来见识一番这到底是如何事业。心中所思，也不过一掠而过，并没有细想。信步就朝那卖én券和接受投注的一大片席棚处走去。

    这一溜席棚之前，热闹过于周遭三分。挤挤挨挨的全是人。但是每个席棚之前，都用粗麻绳隔出了通路。只够人鱼贯列队的。两边全是禁军军汉和开封府衙役模样的人在维持秩序。还有若干闲汉破落模样的人物在帮手。谁也不得1un了秩序。至于真正有资格不必排队的人，早就迎到了别处。这些禁军衙役，已经足够镇得住场面。

    第八平没什么身份好张扬的，他恨不得整个汴梁都忘记了他这么个人物好。老老实实的就在其间排队。左顾右盼之间，现一个现象，这里是神武常胜军地盘。居然没有一个神武常胜军服sè的军将士卒出现

    这萧言或者神武常胜军的将主不凡对汴梁这等富贵之地到底对军心士气有多大瓦解的力量清楚得很，这番事业是由他们而起，现在却绝不h手。明知道哪怕派些人手来参与维持经营，就有多的好处，居然也抵得住这等yuhu

    第八平淡淡而笑。如果萧言万一能上位用事，只怕这金水én大营就要彻底腾出来吧？神武常胜军他是宁愿放在汴梁之外，也绝不会放在汴梁城内

    与第八平所认定的稍稍有些差池的是，在他排队期间，还是看到了几个神武常胜军中人。一个粗豪汉，穿着一身便衫。卷着衣袖满头大汗的从席棚当中出来，身后几名扈卫，却穿着带神武常胜军符号的衣甲，如此天气，仍然顶盔贯甲一丝不苟。那粗豪汉环视左右那些禁军军汉和衙役，挥手笑道：“弟兄儿郎们吃了辛苦了，这**天气，实在热得熬人顶着大日头晒，谁也不是铁打的要不是弟兄们这般勤力，俺们军中儿郎岂能安坐营中？没说的，今日散值之后，各队领班押队到俺军中司马那里去，一队领十贯走。喝酒不醉，吃饭不饱，多少是个心意”

    那些禁军军汉和开封府的衙役们纷纷叉手行礼：“谢韩将主赏”

    第八平眼b一动，遮莫这不是神武常胜军将主之一韩世忠？如此猛将，却甚是会做人，和三衙禁军上下拉拢得甚好啊…………

    韩世忠身边还有一个衙内模样的人物，也是热得一身是汗。和韩世忠在席棚当中对了今日上午的账出来，当下一笑：“你个泼韩五，倒会对俺们儿郎使好处了…………不过今日分润又是这个数，也赏不穷你。口渴思酒，实在不想在这里耽搁下去了，去寻个赛场雅间，赌赛一番酒量如何？”

    韩世忠叉腰哈哈大笑：“你这般人物，再来十个，也灌不趴下俺老韩。找些帮手是正理说得俺口中也焦了，走，寻地方吃酒去”

    两人好得勾肩搭背也似就去远了，对韩世忠代表的萧言派赏。禁军将én团体也是乐见其成。萧言此举自然就是为了释放善意。别人对你讨好，还不hu自家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双方现在的的确确是在蜜月期当中。如果萧言不能顺利上位，这蜜月期过后如何就不好说了，但是萧言如果能上位用事掌权，那双方这个基于利益结合在一起的联盟，就将会是异常的巩固

    见微知著，第八平藏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就是在心中为自家恩主一叹。萧言麾下一个将主都有这般手段，萧言想必是不凡。想压下他，只怕是越来越难了啊…………

    沉思当间，不知不觉中，第八平就被后面的人涌进其中一个席棚当中。一入席棚，里面热1n差点就将第八平推了个仰面朝天

    无数人拥挤在一排高高的实木柜台前面。将一叠叠j钞，一串串铜钱，甚或金银，饰珠翠朝里面递。这些柜台上面都挂有牌，分别是j钞通道，铜钱通道，金银通道和实物折价通道。这样分出路径，倒也显得忙而不1un。

    在实木柜台后面，挂出了四块巨大的水牌。上面都写着比赛场次，对博两队。下面列出一长串投注方式和赔率。底下人忙不迭的想将钱递进去，个个口里1un嚷。

    “俺买小石衙内家队白队胜常家甲队单胜，不比进球。二十贯届j钞”

    “五贯足铜，五贯足铜神武常胜军马军黑队是必胜的，俺押他们赢对手四筹以上就是一赔五那个，与俺写上”

    “下面那场萧显谟家队白队出场，神武常胜军都这般手段了。萧显谟家队又是何等气象？两张én券，再押萧显谟家队白队胜神武常胜军马军青队五球。这钗当抵两贯足铜。一赔八俺不敢指望，赢了便是赚了，输了就是能看看萧显谟，也算是值了”

    “莫不是你浑家的钗？这位兄台，押个胜负也就罢了。萧显谟家队是让球半的水，好歹安稳，要是回家j不了账，却担心家里葡萄架倒下来”

    实木柜台之后，一排排长衫文士奋笔疾书，将一张张麻纸上写下场次投注额，画上hu记。另一人核对过后，骑缝盖上章一破两半。连着充当én券的竹牌一起下。拿到这一切的忙不迭的小心揣好，从另一边én飞离开。实木柜台里面，何止有二三十长衫之士在那里忙碌？

    不少人瞧得眼熟，只怕都是在庙会当中替人代书，打卦算命的穷酸。现在却被人搜罗一空，安置在这里。虽然忙碌，但是人人脸上泛着油光。看来在这里虽然忙碌，但是供养得着实不错。

    每间席棚虽然都很不小。可是这些代书挤在一起，再加上实木柜台前面拥挤的人群，让席棚里面如蒸笼也似。不时有厮仆模样的人物进来，在房间四角置下冰盆，稍稍能降低一点席棚内的温度。

    实木柜台后半截却又是隔开的，用板封住。只是中间开了几个窟窿。收进来的j钞铜钱金银还有折价过的实物，流水价的递到后面入帐。这板én后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忙碌。只听见大堆大堆铜钱倾入筐中的声音。

    第八平稍稍估算一下，就在他被推挤向前这短短时间里面，这一溜十个席棚中的一个而已。只怕就有三四百贯的投注额入内了。这样下来，十个席棚是多少？一天四场比赛。全部加在一起又是多少？还不用说多的投注在其他地方j易，是那些在雅间当中安坐的豪客们带来的，这一年下来，期间流动的金钱，竟然是如此惊人

    萧言好大手笔，献捷惊动汴梁。明一个足球出来，都是如此气度，带来了这般惊人的收益，他有这般本事，谁能压得住他？隐相和吴枢府，甚或那个看起来jin明强干的宇文学士，劳心劳力，恐怕都是白费

    实木柜台前面人h，来得去得越。转眼之间，第八平就被推倒了实木柜台之前。一个代书满脸大汗，调转笔杆指着第八平鼻：“这汉，买哪场én券？投注什么？注额多少？”

    第八平本来就是兴之所至来看看这里到底如何，也不知道看哪场好。不过看到水牌上居然有萧显谟家队，心中一动。萧言会不会也来到场中？倒要看看到底是何等人物

    当下笑道：“有劳了，便看萧显谟家队白队那场，至于投注，倒也不必。”

    那代书摇头晃脑：“唉也，萧显谟家队今日初登场，是紧俏。已经没甚好位置了。可惜你来得迟了…………既如此，也罢了。不投注也是好事，瞧瞧这如痴如醉的样。萧显谟怎生就想出这般来钱的财路？”

    大概是难得碰倒一个不投注的人，这代书省了多少写字的功夫。和第八平唠叨两句，也算松口气。手脚麻利的将竹牌递到他手中。

    第八平还未曾接过细看，就被后面等不及的人推开。他苦笑着让路，朝着出口走去。一头走一头细细打量手中竹牌。就看见这竹牌并不甚大，上面用火钳烙出了一个蹴鞠图。不知道是哪个高手匠人做的模，线条简单，却偏偏栩栩如生。让人轻易仿冒不得。竹牌上还深深刻了几个字，用红油漆描过了，内容简单，就是丙区十六排座寥寥几字而已。想必就是入座的号头。这竹牌在短短几日内也不知道经了多少人手，已经被揣摩得温润。

    第八平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竹牌，原来是无可无不可的心思，现在也忍不住有了一点好奇。这萧显谟到底是存心还是无意，居然想到用这招来出头。而且转眼间就是这般局面…………此人要是真的上位用事。莫不成还真的能搅动汴梁这潭死水？

    瞧瞧吧，瞧瞧吧………………也许心灰意冷这么多年，这位萧显谟倒能给人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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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八十九章 张郎君

    欢呼声骤然从整个赛场卷起，充盈四处。

    连高处雅间朝赛场的窗户都已经大开，里面的高门子弟，如花女伎都探出半个身子来，朝着场中欢呼。

    赛场看台十个区，每区二十排，每排十二个座位。全部坐得满满当当。周遭观众全都一脸狂热，起身欢呼。第八平的位置不算太好，已经甚高，雅间又正压在头顶，显得有些局促。他第一次置身这种集会了如许多人的场所当中，正浑身不自在的时候。周遭人起身欢呼，遮挡了他的视线，让他也不得不站起来。才能看见场中景象。

    球场已经被一众穿着马甲的工役推得平整，又稍稍洒了一下水。这个时代指望场地是全草皮覆盖，那是没戏了。洒草籽长出草皮来，三下五除二就折腾得干净。也不会有后世那样大规模种植出来的草皮随时可以替换修补。就干脆是一个土场。最初几场比赛踢下来，就看见尘烟翻滚，晦暗当中两方球员杀进杀出后来才知道也洒水压住尘土，这还是一个技术活。一开始不是多了就是少了。要不依旧尘烟漫天要不就是成了烂泥塘。现在才算是摸到经验，就连洒水的水夫都成了技术工种，待遇还颇不错。

    土场当中，大大小小的白色方框画得规整，仿佛大兵校阅操练的场地。就是空荡荡的摆在那里也觉得气象开阔，只觉得一种雄性气息油然而生。

    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在木头搭建起来的通道出口，两行球员鱼贯而出。球场四下的欢呼声更上了一个台阶。第八平第一次经历此种局面，只觉得头脑被震得一阵阵发晕。环顾四下，只觉得身边的人脸都扭曲了，仿佛用尽了平生气力在呼喊。

    两行球员当中，一行穿着黑衣的想必是场中观众熟悉的。不少人还呼喊着其间球员的名字，那些被叫到名字的球员不时还抱拳回礼，激起一阵更大的欢呼。

    现在可以在这博场里面稳定出场的球队大概有二十七支，这支黑衣球队就是神武常胜军步军黑队，也算是排在前三的队伍了。燕地出身的高头大马的汉子居多，身强体壮，球场风格就是怎么强硬的冲撞都不怕，还以此为荣，每场都罚下去一两个人。足球毕竟是拼身体的运动，那些所谓技术好的球队比起后世来说也是天差地远，这个时代是谁最能撞谁就能赢。

    神武常胜军步军黑队上场，往往拼得一场赛事血花四溅，最是能调动观众情绪。他们这一出来亮相，顿时受到全场热烈的欢迎。

    另外一队就比较陌生了，穿着白色无柚短褙子。也都是个顶个的壮健汉子。肩膀上，胳膊上肌肉鼓鼓的。不少人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带着长长短短的伤痕。不问可知是临阵当中受到的伤。这白队和黑队也颇为熟悉，并肩出场的时候还不时谈笑两句。这支球队是第一次出场，没有得到多少采声，但是大家还在不住的打量着这支球队。原因无他，这是发明这种足球博戏，平燕无敌绕帅萧言萧显谟操练出来的家队！

    神武常胜军马步两军共十六队，一直是汴梁观众最为追捧的对象，这萧显谟亲自操练出来的家队，更不知道是何等样的气象！

    这白队最前面，站着一个挺拔青年，胳膊上满满都是纹身。站在那里头发束紧，腰间皮带也杀得紧紧的。更显得猿臂蜂腰，唇红齿白。吸引了场中那些女娘们最多的目光。只恨不知道这郎君叫什么名字，不能叫着他的名字为他喝彩。

    两队入场分左右站定，三个裁判也叼着木哨各自就位。人人都扎束整齐，一身短衫。脚上套着皮套，穿着木底短钉麻鞋。大家负手跨立，站得笔直。

    欢呼声在这个时候也渐次平息下来，大家却不坐下，还在那里引颈望向通道出口，似乎在等待什么。

    第八平不知道赛场规矩，自然不知道还有什么蹊跷。不过也没让他疑惑太久，就看见通道中先出来一人，虽然穿着长衫，但是仍然是武夫气概。出场之后，向着四下团团拱手抱拳。周遭观众也答以礼节性的欢呼。此人走到场边，第八平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在球场边分左右放着两排长椅，遥遥相对。这些长椅旁边还有小几，放着茶汤。还有两个同样穿着短褙子的小厮伺候，随时准备添茶倒水。

    第八平看着这武夫做派，心下暗付，这莫非就是两队队头？坐在场边，却又不知道是做什么的，难道是监督场上球员卖力与否？这规矩倒也有些古怪。

    接着他就是呼吸一窒，难道下面出来的就是萧言家队的队头？却不知道是谁人带队？难道还是萧言不成？

    萧言自然可以随意出入汴梁，他又不是待罪之人。只是不知将来如何罢了。但是照常理看，萧言在面临朝中如此多人要对他下手的情况下，也只能闭门不出，韬光养晦。前些日子他避居南门外面，倒也是这个意思。但是谁能想到，就是这种局面下，他还做出了这么大事业，轻轻巧巧就有翻盘迹象。此时此刻，就算他出现在场中，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第八平也觉得自己这点想头奇怪，难道自己还渴盼与这萧显谟一见不成？

    场中突然爆发出巨大到了极处的欢呼之声，有些人都举起了双手来。如果这个球场上空有屋顶的话，居间之人，毫不怀疑这种欢呼声浪会将屋顶整个掀开！

    就看见通道之中，一个青衫身影快步走了出来。身形高挺，略显瘦削。眉目如漆，举止当中自然有一种与这个时代大宋人物不同的锋锐沉郁之气。

    正是萧言，正是萧言，正是那个平定燕地，收复十六州，击灭一国，献捷都门，不得为朝廷大用，只能闲居山庄经营出此等博戏的萧言萧显谟！

    汴梁百姓是现实的，虽然萧言有如此大，虽然献捷的时候也换了不少人眼泪。但是作为天子脚下百年的部门中人，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只要不和他们的生活切身相关，这些士大夫重臣们，并不是和汴粱百姓这种与其他地方相比太过于优裕安逸一些的生活多么相干的事情。也不会时时刻刻念在心中。

    可是要是和他们的生活扯上干系，而且以这样一种新鲜姿态，在贩夫走卒都能来观战的博场当中以如此亲和的方式出现在大家眼中。

    大家也不吝于表现出对他的全部热情！

    球场中本来就是一个让身处其间的人容易激动的地方，萧言在最后出现在大家视线当中，这等场地，也是最容易集中视线的所在。

    万千目光所系，萧言昂然而出，几乎每个人都看清楚了这个平燕统帅脸上的轻松笑意。每个人自然都想起了萧言的不世绩。球场本来就是一个为英雄欢呼的地方，在沉寂几十天后，这个平燕英雄又出现在汴梁百姓的视线当中，顿时就激起了震动整个球场的欢呼！

    无数人举起双手，向萧言欢呼致意。雅间之中那些高门子弟也开始疯狂了，探出半个身子拼命要看得更清楚一些，那些女伎们瞪大一双妙目。将手中香巾捏得紧紧的。萧言那昂然气概中略带一点憔悴的男儿气度，可说瞬间就击中了每个伤春悲秋的少女心灵。

    萧言也不停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腰背挺得笔直，直入场中，转向四下，抱拳过头，对着场中观众深深一揖！

    大宋文臣士大夫们都是讲气度风仪的，绝不会在公众场合对黔首们有这般举动。但萧言却做了出来！仿佛是第一次将自己自献于汴梁百姓们眼前，自献于他在千里之外血战，也要拼死保卫的百姓们面前！这一揖当中，似乎就有千言万语。不世奇，在汴梁遭受的冷遇，这样一个无敌统帅的胸中沉郁之气，在这一刻表露无遗。

    欢呼之声稍稍停歇，接着就近乎疯狂的再度响起。所有人都癫狂了，除了扯着嗓子呐喊已经不知道做些什么了。就算是喊道嗓子撕裂，也在所不惜！

    萧言缓缓起身，似乎眼眶也有些红了。再不说话，和球员们微一点头致意。就回到自己座位上去。

    其实在这场中，心情最激动的还不是那些百姓，而是这些神武常胜军子弟。他们都是萧言一手拉拔出来的，已经习惯以萧言为天。对萧言的钦服到了骨子里面去。到了汴梁，突然失却萧言统帅，顿时就像失却了主心骨也似。

    若不是韩世忠和岳飞竭力主持，军心已经难以维持。还好萧言用足球博戏这种手段，又和他们建立了联系。以禁军将门世家为掩护，开始节制调度他们行事。现在更这般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名武将领队早已起身，黑队队员要不是事先有严令早就大礼参拜下去。这个时候不少人眼睛里面都汪起了泪花。连两队甲将开始挑边开球都没注意。

    场中欢呼渐渐平歇下来，意犹未尽的人们这个时候才各自入座。第八平身边一个年岁已颇不轻，看来在汴粱城中也是中人之家的汉子朝第八平一笑，不知道是对他说话还是自语，此刻反正总要说些什么才能稍稍平复激荡的心情：“萧显谟非常人也，朝廷不用，搁置着不闻不问，是个什么道理？倒是便宜了俺们百姓，有此等精彩的足球博戏可以一观只是也太大材小用了！今日赛事估计也就罢了，萧显谟的家队，神武常胜军黑队怎么也不敢出全力的，精彩不到哪里去，不过能见萧显谟当面，也算是值了！”

    第八平默默无语，只是淡淡一笑向那汉子致意。他一张晦气脸色，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在一瞬间，第八平心目最先浮现的念头是，市惠于百姓，朝廷重臣却私自结交军伍，可是重罪！

    转瞬间就知道这个罪名只怕是难安到萧言头上，前来观一场博戏，又能如何？就是官家，也很有几个出没过扑社当中。朝中用事的几位大臣，很有几个是有浪子之号。而且交接军伍也谈不上，每年金明池中演武用事，不过也是诸般竞技献艺。武臣不用说了，役使禁军组成家队已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是文臣当中何尝不用家人组成这种队伍自娱娱人？不过他们弄的是马球，是蹴鞠，是相扑，是竞舟这些项目，而萧言自娱的是足球罢了。高太尉深得官家宠信，除了潜邸跟随，忠心耿耿之外，另外一大长处就是将每年金明池演武弄成运动会一般花团锦簇的好看，大是装点太平气象，让官家每每流连忘返，很是得官家欢心。萧言此举，比起高太尉也就是邯郸学步。

    而且此间博赛，多有各家家队，也很看见几个将主衙内们亲自带队，昂然而过。要在这个上头找萧言麻烦，就是一总找他们的麻烦。

    还要牵扯到官家那里去，无论如何也济不得事。

    萧言用这一招显示存堂而皇之的出现在神武常胜军军将之前，当真是好高明的盘算！

    第八平那边念头且不说他，萧言今日出现，一切举动可是对着铜镜反复演练了不少次的。这个时候才心满意足的坐下，效果很不错的心政治家果然是需要曝光率的话，古往今来，概莫能外。老不出现在公众面前，再有绩，也要被人淡忘的亦表演完毕，萧言倒也安心在球赛上了。看着周遭一切，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穿越以来，总算看见一些自己熟悉的东西了，虽然尽量依着这个时代的条件来，可总比没有强。除了伐燕战事，自己在大宋时代的生活史上，也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口牙不过这依着大宋的各件改良，实在是让人有些哭笑不得。比如说就放在自己手边的那盖碗茶和殷勤伺候的小厮。还有场中裁判高高抛起的不知道哪一朝的通宝算了，将就吧。总比穿越到我大清，还得留辫子的强萧言撇撇嘴，很自然的端起被他瞧不上的茶汤，轻轻抿了一口，一哥气定神闲的样子。

    场中哨声响起，却是白队先开球。张显一踩一拨，自己就已经朝前跑去。接球的队员想要前传，两个黑队队员已经扑上，毫不留情的将白队队员撞倒。顿时尖利的木哨声就已经响起。三个人在地上滚成一团，前貉帽都，现在家将身份的白队球员骂道：“直娘贼，你们还真个毫不留情？”

    两个黑队球员刚才凶狠，现在却在陪笑：“都头莫怪，显谟许下了，今日得赢了都头们。俺们都有将来入选貉帽都的机会。能跟在显谟身边，这鸟军将当不当也就罢了。今日事了，定当奉请都头。”

    那家将哼了一声翻身爬起：“赢得了俺再说话！沙场球场，貉帽都都是第一！”

    后场任意球发出，球赛再度开始。和大多数人预料的不一样。神武常胜军黑队拼抢极是激烈，拼命想抢球下来进攻。黑队的在球场上的阵型和大多数球队差不多，都是类似于wm的阵型，进攻的人多而防守的人少。大家都才学会这玩意儿不久，打本来就粗陋，进攻的时候一窝蜂涌上，防守的时候也谈不上层次，一个个拼命上抢就是。

    白队本来摆出的阵型一开始还和黑队不一样，是大家从来未曾见过的。排成三线，除门将外最后一线四人，中间一线四人，前头顶着两个人。一个是高大壮健的汉子，一个是张显这等匀称灵巧的人物。

    但是比赛一开打，最多不过半刻的时间，白队也就和黑队一般乱成一团了。大家踢都差不多。和萧言当年在大学踢野球的时候差相仿佛。进攻涌上，防守乱来。不同的是这帮棒槌体力好得太多，拼抢凶悍也过之太多。每一次冲撞都是硬桥硬马，双方都毫不退让。时时刻刻都有人飞起，再重重落下。

    神武常胜军步军黑队已经以凶悍踢出名声出来了。又得了萧言之令，拼力要在貉帽都面前展现出来。除了萧言的许诺，韩世忠也说了，黑队今日输了，回去打扫一个月军中五谷轮回之所。大家都豁出去了。

    白队更是貉帽都出身，貉帽都中人，向来以军中第一精锐自诩。什么时候战局僵持了，不是俺们貉帽都舍死忘生上前，打开局面？貉帽都可不是显谟身边单纯亲卫而已。第一批貉帽都儿郎，损折过半数。伤亡率远高于军中其他备部。现在虽然是在显谟身边暂时充当家将了，你们这帮家伙也别想爬到俺们头上去！

    双方这一卯上，顿时看台上就采声如雷。

    汴梁百姓观球未久，此刻吃的就是这一套。看的就是这般激烈的拼抢。入迷的就是有人不断带伤见血抬下场去。越是承平越久的地方，这雄性激素越充沛的运动，就越是让入着迷。后世也不外如此，二战打完，这世界大战大家都知道打不得了，一帮侥幸余生的球员收拾起来，接着在球场上开干。二战输得裤衩都掉了的德国队创造出一个伯尔尼的奇迹，就被当成国家英雄。世界再大体承平几十年之后，除了老美还在硬撑着打东打西，一战二战打成猪头的那些老欧洲都成了养老院了，欧洲球赛却是越发的火爆，大家仅存的一点热情全部放在上头了。

    足球博戏，比起其他汴梁流行的博戏，一下子就能盖尽汴梁，带来这么大收益，引起如此风靡的潮流。无非就是这博戏最接近于和平时代的战争！

    两队厮杀得之精彩激烈，雄性激素几乎都要满溢了出来。从第一下冲撞开始，看台上就已经有人站起，后来几乎全部坐不住了。为每一次撞出闷响的拼杀欢呼跳脚喝彩。风头似乎还要盖过当时萧言出场的时候！

    萧言却也在场地下跳脚，却不是激动，而是恼怒。老子带着你们操练了好些天的四四二啊现在也和黑队的那帮免崽子开始打群架了。张显本来就不是多么壮健的家伙，这下子都快被这帮肌肉?棒子淹没了，怎么还显得出来？要是盘算落空，那才是笑话！

    他在那里捶胸顿足，后面却有人偷偷摸摸的找来，低低的招呼了萧言一声。萧言回头正是高忠武。

    这位高衙内自从和萧言定约，就成了这赌?球联盟的重要人物。在家族中，在禁军将门团体当中大有声光。也越发的认识到是结实了萧言才有他今日的地位。对萧言自然就贴得比旁人紧，一些萧言秘密所托的事情也很上心。他在汴梁是地头蛇，三教九流无一不认识，有些事情上面，比方腾好用多了。

    和萧言招呼过后，他也不和萧言客气，在萧言身边坐下，毕竟是世家子弟，开口先寒喧两句：“这几日的帐目，显谟可要亲自看看？收益大出预期。开博投注四日，已经收进彩金博资十二万余贯，赔付出去的不过三万贯略多。各项支用打点，也就是一万贯上下。对本利都打不住！三十万贯股本，要不了一个月就能偿付干净，下面都是净利这还是开始，将来更不知道如何！”

    虽然是寒暄，高忠武也说得是眉飞色舞。

    实在的，他在里头能分的钱有限。自己在家族当中也不算是头挑的人物。比如说这四天差不多七万贯的盈利，萧言能拿一万四，他到手的最多两千。可是只要自己牢牢占定重要主事者的位置，还怕将来不水涨船高？就算是现在四天就拿到两干贯的收益，已经是远超平日了。一说起来忍不住就咧嘴想笑，止也止不住。

    萧言瞧瞧他，淡淡一笑：“若不是高武翼大才，诸位世兄帮衬，岂能到这一步？好日子还在长远，我们尽力将这经营把持好了，少不得是百年富贵。”

    高忠武狠狠点头：“岂不正是如此？这四日，俺们备家分文不拿，只管贴还股本。和禁中有关系的那几家，股本已经奉还了。每日该得的收益，也毫不迟疑的送进去。也是两万多贯的大数字。单单就按这个数字算，一年已经接近两百万贯了。不用说这个生意只会越做越知这般厚利，谁肯放手？谁要动俺们的手，怎么也咬掉他们一块肉下和萧显谟那里，禁中只要得便，都会在官家面前说话不过也好叫显谟知道了，禁中那些人物，都是滑不留手的，朝廷也防范得严，到时候锦上添花是有的，现在隐相为难显谟，雪中送炭却是不易。”

    萧言一笑：“我从来想着的都是靠自己。”

    高忠武忙不迭的点头，赞叹了萧言两句，又鬼鬼祟祟的凑近：“上头甲寅雅间，已经奉请了马前街那位的身边人，得用的贴身丫鬟。可不要轻瞧不过是个下人，多少人想贴上去让其传句话都难！下面人办事得力，经过了马前街那位的妈妈老脸，才将这也多少贪新鲜爱玩的丫鬟请动。已经好点心好果子的在招待了马前街那位对身边人约束严。不是轻易能得手的，说动她居间拉纤更是不易，就看显谟安排得如何了”

    他朝场中看一眼，也略微有点焦躁：“怎的黑队如此不识大局，还厮并得如此激烈？张郎君这般如何显得出来？张郎君一等一的风流人物也，不知道相州那个小地方怎么生养出来的可是别家眼界也高，不显出些手段来，如何打动别人？”

    萧言脸上神色不动，语气更是淡定装?b到了极处：“不是如此激烈，如何显露得出张郎手段？放心，一切都在计中。”

    高忠武在那头疑惑不定，萧言肚子里面也在大骂。不要弄巧成拙了！还不如打假球呢，让张显进个十七八个的。运动场上明星泡妞有着天然优势，有时候这雄性激素一熏妞就晕了。加上自己传授了各种新鲜泡妞手段，七八成把握应该是有的。

    可是今日张显要有足够有说服力的表现才成！

    正在焦躁万分，再寻思是不是和黑队带队军将商量，下半场打假球算了的时候。场中情势突变，黑队白队在中圈纠缠，不知道谁伸出一脚。将球踢向了黑队半场。一个人影电射而出，正是张显！

    两个黑队球员从两边向张显夹过来，张显如一头猎豹也似，身子又稍稍向前倾斜一点，本来已经极快的速度，又在瞬间提高了不少！

    两名黑队球员只捞着他的影子，狠狠撞在一起，蓬的一声闷响直传到看台上，让听到的人心中都忍不住一紧。两入朝两边飞开，也不知道这一下到底撞得有多沉重。

    而张显不管不顾，伸脚一够，已经稳稳的将皮球控制下来，继续朝前推进。

    后面大队球员给他甩在中圈，全场当中，就看见一个白色猎豹一般的身影！

    不少人已经站起，屏息凝神握拳看着眼前这一切。连萧言忍不住都跳起来了。可在张显面前，还有两个拖在后面的卫将拦截！

    黑队操持足球这新鲜玩意儿好歹有些时日了，虽然打到前面还是混战一团。但是好歹知道随时后面留两个卫将保护。原因无他，混战当中这些新鲜到不能再新鲜的球员们脚太过奇诡，不知道哪一脚就奔自己半场来了，一个保护不及，就是一次成奔袭。

    两个留在后面的卫将都是膀大腰圆，动作敏捷的好手。拦截起来也凶狠异常。情急起来手脚齐上都是来得的。放在美式橄揽球场上估计每场成擒抱数字都不在少数。

    两名卫将从左右两边向中间的张显杀来，居然还分出了前后层次，一个上抢一个保护。

    上抢那人口中念念叨叨：“扫厕所，貉帽都。扫厕所，貉帽都”顿时就是一个毫不犹豫的凶狠铲抢。

    此时就见张显在高速奔跑当中，突然左脚踩球，身子临空腾跃而起，空中轻盈转身一百八十度，接着右脚将球顺势朝前一拨，已经轻巧巧的闪过了那黑队球员，继续向前推进！

    这一系列动作充满了独有的美感。在一瞬间震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张显刚才那个回旋，仿佛球场上的精灵，让人知道，原来足球这种博戏，还是可以这样美得让人无呼吸！

    这种魅力，独属于足球，不管千年前还是千年后，只要人类之所以还是人类，都概莫能外！

    后面一个黑队球员身在场中，眼睛一花就看见自己前面队友已经倒在地上成了背景。当下也想不了那么多，沉下身子，只想缠住张显一刻。后面拼命追来的自家队友就能赶来，到时候混战一场，天知道这个皮球最后会被踢到哪里。

    场外观战人群此刻已经忘记了呼吸了，只是死死盯着张显身影。他已经表现得华丽到了极致，现在每个人都希望看见他射球入门！只要过了最后一关！

    张显动作毫不停顿，眼看要和最后一名拦裁球员撞上，突然用左脚外侧将球向左一拨。

    这种拨球突破最简单的技巧，不少球员已经玩得出来了。黑队球员下意识的就朝左横身拦裁，却看到张显飞也似的又用左脚内侧将球勾了回来，原来向左晃的身子已经向右闪过去，硬生生的从那黑队球员右边掠了过去！

    那黑队球员在貉帽都的诱惑和扫厕所的恐惧中，在完全失却重心的情况下，还下意识的伸手去拉张显，一把只扯住了他身上的无袖褙子。观众们发出了一声下意识的怒吼，生怕这让人不能喘息的表演，被这等犯规手段打断！

    哗啦一声布帛破裂轻响，就看见白色无袖短褙子已经被撕裂。张显已经趺跌撞撞的直窜出去，追着滚远的足球。身上那一身萧言花了大价钱请来高手匠人刺绣出来的刺青，顿时展现在全场那么多人眼前。精壮的身躯上盘着九各栩栩如生的缺角龙，此刻随着张显的肌肉贲突而张牙舞爪。有些娇丽女娘，这个时候都下意识的棒住了心口！

    门将这个时候已经弃门而出，此时门将自然也做不出什么标准扑球动作。就是仗着面目狰狞气势逼人而言，几乎是轮着王八拳就冲着张显来了。张显已经从跌跌撞撞当中勉强恢复了一点平衡，提前伸出一脚，皮球从那轮着王八拳的门将身边掠过，一头栽进了球门当中，撞在那汴河渔家常用的渔网上面，不住滚动。

    这时候采声，才从四下惊天动地的响起！

    这欢呼之声，超过这个球场启用以来任何时候。每个人都叫着跳着，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将看台跳塌下来。幸好高忠武和石行方几个人还知道先将事情做起来要紧，没顾着克扣好处。看台用料结实，根基也打得足够牢固，这才支撑下来。

    所有人都在狂呼乱叫，混忘记了所有一切。足球之戏，本来就以其雄壮，以其激烈，以其拼抢，以其厮杀而风靡汴梁。但汴梁同时也是一个爱美的城市，百年富丽风流，养出了汴粱上下极高的鉴赏能力，张显这一记进球，其中所特有的艺术魅力，将汴粱中人那最后一点矜持也彻底剥掉。只想为这一粒进球而疯狂到世界末日！

    这就是足球，在后世风靡了超过大宋现在人口十几倍的人。就算搬到千年之前来，还学得有点四不像，但萧言也毫不怀疑，他能成！

    此刻萧言也在举臂高呼，不得不说任何时代都有运动天才啊。张显马术就远超同侪。说明这小子反应极快，平衡能力极好。虽然战阵上不是最强的那个，可放在足球上就再适合不过。还是个比赛型的人才。自己教他的伪?马赛回旋。伪?牛尾巴。齐达内和小罗跟着穿越来看见会哭死。张显却这么完美的表现了出来！

    这小子，以后怎么能带他上阵拼命？只怕汴粱城金城百姓要先和自己拼命了！

    此番表现，雄壮有之，艺术性有之，精彩悬念有之，就是那帮黑队球员背景也当得很称职。已经超出自己最完美的预想！

    得意欢呼当中，萧言还不忘记回头看了一下高处甲寅雅间，那边本来半遮半掩很是低调的窗户已经完仝推个双螺垂铀（学习小楼大明春的娇俏小姑娘已经探出身子来，脸涨得通红，在那里拼命的拍巴掌。

    追星情节最浓厚的果然是女人啊

    高忠武也一直盯着那头，这上面他是担了好大干系。萧言隐隐约约向他透露出来想走马前街那里门路想请他稍稍帮忙，他也迟疑了半晌。最后才一拍大腿干了。

    他在家族当中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人物，阶官也不过才是一个武翼大夫。因为足球博戏之事，一下地位扶摇之上，将往日几个风光的同宗兄弟都压得有点抬不起头。掌握恁大财源，就是掌握相应的权势。一旦拥有，如何舍得丢手？现在是他出面代表禁军将门这个利益团体和萧言合作。将来要是萧言倒霉，这个利益团体当然不会放弃这个财源。但是会遮掩计，也定然会换人来主持这桩有绝大益处的买卖。一开始推出他和石行方几个不算什么大人物的人来撑持场面，也算是为了将来换人方便。

    萧言在，他的地位就相对而言甚稳。萧言大用的话，再给他相当支持。只怕将来都没人会打换人的主意！自己在这个位置上，交好四下，稳稳的朝上爬。将来官位上横班可以指望，家族中也必然举足轻重，总比成日浪荡做纨绔，将来分不到多少家业的好！

    牙齿一咬，便帮萧言奔走。这利益结合的关系果然就是最为稳固的。李师师从来都谨言慎行，绝不利用她和官家的特殊关系做什么干涉朝局，引荐幸进的事情。对身边人也控制得极严。就算现在仍然见客，多是一些以前就熟识的文学之士，大家清谈而已。也算是聊以解闷。高忠武花了好大夫，才通过马前街李师师的那位妈妈，将她身边最得用的丫鬟哄出来来看这场球赛。他的事情已了，下面就看萧言的作为了。

    高忠武本来觉得这个事情有点悬，现在看来，似乎也不是没有成的可能无论如何，他乐见其成就是。

    场中这个时候已经有事先安排好的大嗓门夫役列队场外，将张显架起。一边在旗杆左侧升起一面白旗，一面大喊：“先得一筹的是萧显谟家队白队甲将张郎君！”张显打个赤膊，被夫役们架起，腼腆微笑。一副好郎君模样。周遭所有入都是如痴如狂。汴粱爱的就是这般郎君！

    随着夫役大喊，人人应和：“好个张郎君！”

    雅间之内那些小娘女伎，香巾荷包，雨点也似的朝下扔。不过少有能掷入场中的，倒是白白便宜了不少观众。几乎每个女娘都在棒心，喃喃念着张郎君这三个字。

    这场波动，过了好久才算平息。看台上观众们意犹未尽的次第坐下。这个时候才觉得激动太过，现在都浑身发软。

    第八平刚才也站了起来，张显入球引爆全场，他也忍不住拍掌赞叹。足球之戏，果然有其特殊魅力！

    但是此刻，他却在想着其他心思。

    萧言突然这般高调现身，还用其家队做出了这番注定要轰动汴梁的表演，到底是什么盘算？难道以为这般风声就传到官家那里，而官家也当真轻佻若此，为一个张郎君就会见萧言么？官家再浮浪，也不至于如此行事的。更不用说还有梁隐相在旁边死死盯住！

    然则吴枢府那里，必须要做出决断了。萧言立足越来越稳。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彻底将他收拾掉的问题，而是吴枢府必须用行动在梁隐相面前表明态度。绝不能半途退缩，犹豫不决！

    心中念头电转，第八平突然才发现左近站着的就他和前面七八排一个身影。定睛却正是一身青衫的宇文虚中，宇文虚中仿佛恰好也一回头，和第八平目光撞上。两人对视一眼，都是相对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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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九十章 朝中禁中（一）

    在汴梁金水门大营外足球赛事如火如荼展开之际。大宋在朝之人，自然不会对这个闹得颇为声势浩大的事物当作未见。

    对于还在朝中选海里头挣扎的小官吏而言，倒不会想到其他太多的什么事情。无非是多了一个耍乐的地方。对于那些花样百出偏生好像还有一丝道理的各种投注方。这些自然是自诩为大宋最高智商群体中人兴致反而要比旁人大上许多。后世的博?彩方就是存在这么一个陷阱，这些投注方似乎是可以计算，其间有逻辑可寻。只要你比旁人聪明，能掌握到其中现律，似乎怎么也有发财的机会。

    却偏偏是自恃聪明的人输得最多。

    这些天来，去捧场的汴梁朝中小官吏很是不少。金水门那里对他们的招待也算殷勤，只要够得上点头之交，或者不要脸一点的自扬官身的。不管是门券还是投注，都走的是便捷通道。位置也尽量给最好的，要是雅间不满，说不定还免费为他们升升舱。

    在做生意上头，这些禁军将门世家，绝对是和气生财。已经是标准的商人思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仗势欺人。倒不是自己有多高的约束能力，而是什么事情一旦牵扯到暴力，结果就变得不可控。世家比起暴发户不一样，图的还是一个安稳。

    对于这些小官吏来说，大宋官制本来就是重床叠屋，一件活儿几个人干。甚或没有差遣照拿寄禄的俸禄。整日里闲得蛋疼。这么一个新鲜有趣的事物突然出现，真能让人沉醉其间。官家发给的丰厚俸禄，流水价也似投入了投注席棚里面。自然大多数输得灰头土脸回家再细细钻研，有的人行险得逞，赢取了高额赔率，就成了新的财富神话。更惹得其他人加倍勤快的朝着金水门那里跑。

    唯一遗憾的就是金水门这里配套设施还未曾完全跟上，瓦子酒舍，各种销金库所在。虽然看出这边大利，纷纷来赁铺面或者自家买下在装修铺设，一家家还都是半成品。每日除了四轮比赛，实在没其他好耍乐处。要不然一天到晚都是可以泡在这里的。

    对于他们这些选海中人而言，自然也知道这位萧显谟和用事的梁隐相蔡太师之间的那些纠葛。这些高层的官场争夺对他们太过遥远，也无所谓支持那一方的意思。以前不过笑看而已。现在却不自觉的有了点倾向，这萧显谟还是不要刻大霎的才好。不然金水门这里不知道又要起什么波折，我辈难得找到这么个有趣事物，这些天一人少说几十贯输将下去了。还指望将来回本，要是萧显谟当真支撑不住，金水门这里凋零。汴梁风物不就少了一分？这丰亨豫大的局面，可就有些美中不足了啊。

    而对于那些位置高得足够参与这场藏在一片平静下的政争中的人物。对萧言一举用这般手段再出现在汴粱中人视线当中，还暂时拉拢了一个有力盟友的惊人变化。全都知道这其中份量到底如何，或者在焦躁，或者在观望，或者在暗中，各种暗流，仍然死死的纠缠在一起，还远远未曾到要平息的时候。

    汴梁朝局暗流，似乎没有影响到蔡京太师府半点。这座大宋顶尖的豪门宅邸，还在维持着往日的节奏，太师蔡京两日一朝，不太要紧的公务在宅邸当中就处理了。除了几个交情实在太深的客人，其他外客始终一客不见。就算是蔡京下台，在部门当中气焰也照常薰灼的太师府邸家人，这些日子都谨言慎行，少有什么表现。最出奇的就是，这些家人，明面上竟然未曾有一个人去过金水门那里汴梁新开的销金窟去！

    此时此刻，在无比低调的蔡京府邸的内书房当中，那位小蔡相公蔡攸，又在那里等候。

    今日这小蔡相公却没多少翰林气度。哪怕是在等自己老爹，都显得有点焦灼的模样。不停的去抓自己三缕长髯，也不知道扯下来几根。在胡椅上就根本坐不住，不时想起身到门口看自家老爹来没来。

    毕竟是分家另过的儿子，怎么也不能如以前养在府中的时候，可以直入老爹内室。现在按照宗规矩也只有老老实实的在内书房以最私密来客的地位在苦苦等候。每多挨一刻，蔡攸都觉得急切，这每一刻时辰，金水门那里就要收多少的真金白银！

    正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就看见蔡京一个心腹下人挑帘而入，在门旁垂手侍立，低声通禀：“太师来了。”

    蔡攸忙不迭的起身，就看见蔡京在两个使女的扶持下，这个天气还穿着夹绸扇，如老封翁一般戴着一顶方巾，气度俨然的走将进来。

    两个使女将蔡京送至内书房榻上坐下，轻手轻脚的送上补血气的汤水，才敛衽一礼，无声的挑帘退了下去。听脚步声，这几个贴身的伺候人都退出了二十步开外。完全不可能听到这内书房当中说些什么了。

    蔡攸深深行礼下去：“见过爹爹大人。”

    蔡京摆摆手，示意罢了。皱着已然纯白的眉头，冷淡道：“又来做什么？让你安心旁观，潜看这汴梁风云。一趟趟的朝这里跑做什么？难道要让满朝的人看，你是纯孝之辈。老夫和你决绝，也是作假。是给蔡家留一条后路么？”

    蔡攸忙不迭的陪笑：“如果没有要事，岂能来寻爹爹？爹爹近日深居简出，可知汴粱城中出了一桩大事？”

    蔡京拨弄一下手中茶盏，又轻轻放下，语气依然冷淡：“还不是那位萧显谟，从别人未曾想到处着下和三衙禁军将门世家处。将金水门那里经营了起来那个什么足球之戏？也算是挠到了汴粱中人的痒处，一下就是好大声势。更有百般生发花样，眼看着每天仿佛都是金山银山入心你是不是瞧着眼热了？”

    蔡攸咽了一口唾沫，他是当真眼热了。以蔡家拟于帝王的豪奢享有。蔡家出来的子弟，哪有一个不好财货的小没有大量的收入，支撑不起这位太师还有表面上分家另过的蔡翰林的日常用度的。

    蔡攸用事的时候，捞钱之狠，绝不亚于他老爹。当了参知政事河北三路宣抚制置副使，在伐燕战事当中也能插一脚去。两年平燕战事打下来，多了不敢两百万贯入腰那是有的。

    这么巨大的一笔财富，就算蔡攸分家另过，十年内也是不用太担心的。可是偏偏风云突变，他们这帮当日主持伐燕战事的人物，都成了罪人。童贯王黼去位。虽然他只是夺了差遣，但其间除了蔡京的老面子，往梁师成那里蔡攸又岂是送得少了的？这位梁隐相，捞钱之心黑狠之处，绝对是小蔡相公的前辈！

    两年参知政事所积宦囊，至少捣腾出去八成。而蔡京在明面上也和自己这个儿子断绝了关系。就算还有点接济，一则怕人发现，二则也有限得很。蔡攸是从小到大，未曾吃过半点苦楚的衙内，守着仅存这点积蓄。而老爹又在玩命韬光养晦，对梁师成处处退让，新差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手。想着将来苦况，叫他怎么挨下去？

    每日看着几十名伺候的姬妾美婢，小蔡相公都忍不住浩然长叹：“将来将养你们不得，让你辈落入村夫俗子之手，此种境况，叫人思之如何能不肠断？”

    蔡京让他静观汴梁风云变幻，看什么时候时机合适再向萧言或者梁师成靠拢一一言下之意，蔡京还是想自家儿子将来朝萧言靠拢多一点，不知道怎的蔡京总觉得萧言能从梁师成手里逃出生天，还能在汴粱城中出头，得以大用。和萧言靠拢算是雪中送炭，能得到最大的利益。而梁师成已经位高权重，伐燕战事灰头土脸已经让梁师成不大看得上蔡攸了，就算再度靠过去，也不见得能有什么大的好处可是蔡攸左看右看，都不觉得萧言是有恁大福分的人。

    看不到前途有多大光彩，蔡攸自然就是懒洋洋的。却没想到，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平地一声雷也似，萧言又出现在所有人视线当中，还经营起这么大一注财源！

    实在的，萧言将来如何。小蔡相公是不如何放在心上了。蔡家出来的人物，自己也曾经坐到过副相的位置。自然都是从鼻孔当中看人。就算真的是后来靠向萧言，自然也是借重利用萧言为多。小蔡相公是绝不会将萧言当成政治上平等的盟友的。

    可是萧言手里握着这么大财源，带挈着一帮三衙禁军中武夫发财，却是让蔡攸看得眼热！

    蔡攸想得好，要是这个时候向萧言示好，以他的身份，再顾虑他背后那个老子。谁都以为萧言是真正贴上蔡京了。再没人敢动这注惊天财源。以他小蔡相公加背后老子的身份地位，这注财源，多了不敢说，三四成应该是能拿到手的吧？要是谈判的时候心狠手辣一点，对半也不是没有指望他已经遣多少下人细细观看过每日金水门那里动向了。而且都是对经营生发之道精通的门下客。估算出来的数年净利少说也是七百万贯以上。为了自己一年能安稳落袋两百万贯的财货，就算是恶了粱隐相又如何？他老子已经复相了！

    难道蔡京，对这么大一笔财源也不动心？

    就算是蔡京老了，还要为他们这些子孙计呢！

    听到蔡京一下子就抓住重点，蔡攸没有感觉到到半点讶异。自己老爹到老灵醒不见，实在是一个很逆天的存在。既然还这么精神健旺头脑清醒，对梁师成步步退让做什么啊，儿子我在这里等实职差遣可是等得办官家忌惮，又有什么了？这浮浪官家，只要能哄得好，就漫天大事，全都皆无

    当下忙不迭的陪笑道：“爹爹见得是果然爹爹慧眼，这萧言不是凡俗人物！这等局面，都给他翻过身来了还拉拢了三衙禁军。这些可是汴梁城中地理鬼，为了这笔财货，也是要死保萧言到底的此时再不向萧言示好，更待何时？不仅能狠狠报回粱隐相一遭，还有恁大好处，天底下这般便宜事情，可是不多！再后面萧言地位稳固，我们再去示好，只怕就没多大便宜了爹爹不是也一直想将萧言此子收人囊中的么？”

    蔡京哼了一声，定定的看着自家儿子。最后却是满脸疲倦的轻轻摇头。自己几个儿子，这蔡攸已经算是爬得最高的。还是没担当没眼色，为小利而能不顾惜身，逢大事却怎么也挑不起来。其他儿子，还不如这个，蔡家将来，到底怎生是好啊

    他语调当中也多了几分讥诮：“那你还知不知道其他几桩事情枢密西府，这些日子甚至都动用到皇城司人直在紧紧的盯着萧言？金水门足球赛事起后，吴敏又急急去拜会了高俅？而梁师成已经几次遣心腹人去逼迫吴敏，让他赶紧着手处置？”

    蔡京语调冷淡：“官家那里，梁隐相仍然控制得紧紧的。汴粱有如此大的举动，官家那里仍然不知晓什么。就算那些得了好处的禁中人物，这个时候也还都在观望声色，不肯为这几十万贯贸然去得罪梁隐相你晓得什么？就你这般心急！将来到底如何，还在两可之间，要知道虽然制度崩颓，可名义上，枢府仍然是三衙直接该管上司，金水门那里事物，枢府仍然可以名正言顺的插手！”

    蔡攸毕竟没有那么笨，顿时就明白他爹爹说的是什么。金水门那里经营一切，全都是在三衙禁军的地皮当中。是不折不扣的禁军驻兵大营。虽然不能用这军国事物用来牟利早就成了笑话，连禁军士卒都早就成了赶车的，拉纤的，卸货的，跑堂的，磨面的，榨油的，打制金银手工器物的，甚而还有大量看场子的但是枢密院要直接插手金水门大营当中发生的一切，还是名正言顺，下手封了这赛场，追究当事人责任，还是名正言顺！

    只是吴敏这厮，有这种胆色么？要知道这得罪的可不是萧言一人，可是多么庞大的一个利益团体！

    蔡攸疑惑的望向自家老爹，还未曾说话，蔡京已经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在想什么，冷冷道：“反正这事情梁隐相也不必直接出面，做恶人的也是吴敏。乐得朝死里去逼迫吴敏。吴敏反正绝不可能靠向老夫，最后多半还是横心为梁师成行事，有梁师成照应，再有他那一党清流支撑，就算罪过，也不是太打不了的事情，无非出外知一大咐了事。而对他这党而言，却是和梁师成真正勾结在一处，纳上过投名状了将来必然更得到粱师成的全力扶持，来和老夫做对。反而是不坏的事情至于那些禁军将门团体，固然是根深蒂固，很不好开罪。但是最后只收拾了萧言一人，还是将这个生意还给他们呢？再加上吴敏去位，只怕也无事了现在人家和萧言贴得那么紧，什么事情都如火如茶的操办起来，就是打算在万一起波折之前早点将这生意经营得固若金汤，到时候有没有萧言都不大妨事的这班人才是真正滑头，好处得了。到时候萧言没被整到，自然是会锦上添花。要是萧言不成，也坐拥了大利。百年这些世家不倒，相位上却来来去去，这岂是轻易的事情？只你还这般热衷，看着点好处就半点也不惜身！”

    今日蔡京看来是想痛训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了，抬起手来几乎都快要指到了他的额头上：“想这好处，这好处就是这般好拿的么？你以为萧言能占多少？最多不过三成罢了。这三成难道还能全给你？难道你还想从禁军将门世家，还有那些禁中贵戚手里挖肉？不过几十万贯的财货，便这般不要命了，还是那个字，村！”

    蔡攸讷讷的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额头上也渗出汗珠。照他爹爹这么说，梁师成那里还是掌握着全部主动。萧言虽然突然风光起来，但命运还是注定的了？

    “爹爹的意思，难道就是萧言怎么都不成了？这朝中最大的整练禁军归属何方的事情，还是要落入隐相那一党去”蔡攸已经在盘算了，是不是再厚厚脸皮，赶紧贴向梁师成那里？自己爹爹这里，只有绝足再不上门。说不定还得暗自踩几脚表示一下忠心。

    蔡京脸上失望色彩更浓，蔡攸那点心思，如何能瞒得过他。不过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下一代里头，还就指望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稍稍能支撑起一点门户。

    “话也不是如此萧言突然跃起，已经让梁师成那里乱了手脚。除了决绝手段，一时是再压不下去的了而萧言这时不管是不是长久了，也在汴粱城中掌握了足够的资源，必然还有后手。他岂是轻易束手待毙的人？且慢待就如火候一定要看老！只要有什么机会，老夫自然会通知你行事就是！”

    蔡京再不敢指望自家儿子的眼光了，所有一切，只能包办。蔡攸已经听得有些晕了，擦着额头冷汗，半晌才能勉强道：“儿子领爹爹大人命就是萧言还有什么后手？”

    蔡京冷笑一声，朝东北方向努努嘴：“……马前街，李师师！只有这各路，才是梁隐相无完全卡死。萧言此子精明灵动，岂能不朝那里打主意？这些时日，多关注一点那里发生了什么就是！”

    在西府衙署偏厅一个隐秘所在当中，几个人在黑暗当中默然对坐。

    这偏厅光线不是甚好，大白天的也显得阴沉沉的。却怎么样也超不过在座几个人的脸色。

    在座之人，自然有吴敏还有宇文虚中，另外两个，一个就是那晦气脸第八平，还有一个却是禁中貉?服色。不问可知就是梁师成手下的心腹内使。

    座中沉默半晌，最后还是那内使先开口，尖利的声音在这阴沉室中，显得分外的刺耳：“吴枢府，咱们皇城司这些时日也是全力的在听枢府使唤了，国朝以来，就没有这般帮衬枢府过。现在吴枢府却还下不了决断，难道真觉得老公相将来会对你如何，而隐相现在就不能对你如何么？”

    按照吴敏身份地位，还有大宋土大夫一向标榜的气节。此等卑微内使阴人如此说话，当下就应该作色才是。可是既然已经卑词投靠了，而且对自己顾虑得越重，就越发的顾不得面子了。只是仍然在那里踌躇沉吟着不开口，脸上神色犹疑已极。

    那内使重重哼了一声，表情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

    宇文虚中本来一直默默旁听，到了此刻，也不得不开口了。吴敏一人事小，他们这一党的事情却是事大！

    当下叹息一声，轻声道：“枢府明鉴，此举不过是恶了禁军将门世家，了不得再有一些禁中贵戚牵连。国朝以来，一向是士大夫为重。禁军将门世家虽然与国同休，根深蒂固。但是要在朝政事情上说话，却是为朝野上下所深忌之事。只要到时候不动他们该得的那份，总有弥补的机会至于贵戚宗室，比起禁军将门世家还不如，虽然亲厚，却更遭提防。轻易不得有什么激烈的举动如今之计，也只能用决绝手段了时间拖得再久，让周遭看出隐相在苦苦支撑而已，说不定就再压不住了，总有人在其间会动手行事的。到时候这些禁军将门世家，贵戚宗室们，就当真将这萧言捧将出来！”

    吴敏有气无力的看看宇文虚中，喃喃道：“可是这恶了这么多人，一时间总要有个交代，此辈都是朝廷心腹爪牙，更有贵戚宗室，官家仁厚，也得遮盖一下他们的颜面”

    宇文虚中自然知道吴敏到底在忌惮什么，无非就是担心自己地位。不仅枢密使的位置再没有指望了，就是枢密副使也未必保得住。将来还不知道去哪一咐走一遭。文臣土大夫们穷措大出身，金明池唱出。选海沉沦，五削圆满之后才得朝官。一任任的熬资序，最后立足于大宋最高层的两府当中，其间多少辛苦，行差踏错一步都不成！要是吴敏当真已经坐过了枢密使的位置，资序就到了火候了，出外也不太忌惮了。这种资序，随时都能召回朝中大用。

    偏偏他现在就差这一步，一旦出外，天知道还有没有巴望两府位置的机会再出现了！

    想到吴敏此刻心境，这些年宦海沉浮。同为正在位置上的土大夫的宇文虚中又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到底如何开口才能说服吴敏了。劝别人顶缸去位，实在有伤厚道。

    这个时候，一直比他还要沉默的第八平却淡淡开口：“枢府无非出外知一咐罢了。隐相照应，同僚呵护，黄河以南都不必过。定然是一要州这些且不必说。就算枢府将来再难指望两府位置，然则枢府此为，一党之人，谁不仰枢府为泰山？得这个声名地位，也抵得过要是再这般迸下去，萧言上位，隐相究其责任。就不单单是枢府一个人的事情了，一党同气连枝之辈，谁能不心里埋怨枢府？”

    这第八平说话可谓肆无忌惮，一下就说到了根子上。你吴敏行此事，最后顶缸去位。将来一党当中地位可保。吃几年苦头，说不定还能顺利起复。要是真在这事情上再犹疑下去，恶了隐相，引得一党都倒霉。到时候难道就能坐稳枢府位置了一说不定下场还要更惨一些！

    虽然话是实话，但是此话从任何一个白身幕僚口中说出，都是极大的冒犯。但是第八平却实在不知道到底有何经历。吴敏不过看他一眼，愁眉苦脸的默默点头。那内使似乎也识得第八平，对他还甚是客气，点首赞道：“第八先生所言，谁云不是？隐相已经说了，黄河以北知名州军，到时候任枢府选就是。不出两年，定然保枢府回朝。枢府同僚，隐相也是要大用的难道便宜老公相提拔自家人不成？尽管放心就是！”

    宇文虚中沉默而已，却对这第八平越来越好奇。这个晦气脸汉子，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经历了何等样的事情。白身而在这大宋中枢当中，哪里都说得上两句话的模样？他在官场当中毕竟是后辈，这些年才在汴梁为朝官。

    以前的事情，毕竟隔膜，也没到那个地位。也知道怎么开口打听也打听不出来，只能将这好奇憋在心里头。

    吴敏又沉默良久，最后才低声道：“为国朝大计，也只能不惜身了然则要行决绝手段，就得有人手。从哪里调一支禁军军马出来奉札子行事？西府札子好发，人却难找。三衙禁军已经和萧言通同一体，高太尉此刻，只怕连隐相的话都不肯听的。这却如何是好？”

    话说得惨淡。实际也的确是这么可怜。大宋枢密院，这大宋最高的军事机构。连调动汴梁都门一支禁军，此刻都做不到了！

    当下那内使却是淡淡一笑：“这事情却是隐相早在料中，只要枢密院出札子就是这些日子就将童制置那里书信取来。环庆军王正臣虽然竭力请出外，不肯搀合在都门诸事当中。但是他是童制置使出来的人，怎么也要念这份旧情。加上枢府给了名义，还怕他不听命行事？此事却是可以确保只要王正臣那里一点头，就只管行事就是！”

    吴敏更是万念俱灰，梁师成那里都连王禀这个后手都准备好了。无非是借枢密院名义而已。此事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到时候无非就是自家发札子，环庆军以枢密院名义出动封了金水门球场。拿下萧言。罪名现成的，仍然擅自交接军伍，以禁军大营军国重地经营牟利，实属胆大妄为，需得穷治。只要人一拿下，就尽可以罗织罪名了。萧言再跋扈，那些禁军将门世家再根深蒂固，也不敢当场造反。

    萧言也只有束手待擒，这些禁军将门世家被扫了这么重一记脸，暂时当场也只能隐忍。

    至于为什么要说动王禀配合行事是如此重要，原因也很简单。枢密院发札子调三衙禁军任何一支军马行事，都是没问题的。再怎么不满也得敷衍配合行事。而萧言与禁军将门世家在军马到来封场子的时候也是绝不会反抗的。

    但是此举本来就是大违大宋官场成例，大招禁军将门世家这个利益团体愤怒的。你们与萧言斗就是，朝堂上面罗织好萧言罪名，拿下他也成。只要不来动俺们生意就是。到时候俺们绝对袖于。现在却行封场断然拿下萧言之事，却是刨到了俺们根子上。朝政不许俺们参与了，武臣地位远不如文臣士大夫也罢了，现在连俺们做生意发财也不许了？

    到时候接札子的禁军定然立刻就将消息走漏出去，自家再在那里磨磨蹭蹭的准备。这些利益团体立刻就会加以最强烈的反击。说不定还有几家宗室县主驸马都尉什么的马上到禁中抱着官家大腿哭诉。到时候萧言只用抱着膀子看笑话就成。

    只有环庆军现在和三衙禁军不是一体，王禀也力请出外，没有和三衙禁军勾结。人也是深沉能守密的，听命行事不会走漏什么风声，可以行此断然之举。一下将萧言拿下。

    行此断然之举也是无奈。如此严防死守，都让萧言有咸鱼翻身的机会。再拖延下去，只怕萧言根基越来越稳。就再压制不住了。现在蔡京复相，梁师成本来就忌惮提防。竭力维持着自家地位。现在满朝都知道他隐相要对付一个区区南来子，最后居然不能得手。隐相的虚弱就暴露无遗，到时候能不能维持这个和蔡京分庭抗礼的局面都说不准了。一直不吭声的蔡京万一再有什么落井下石的举动，隐相可不想去黄河以南的军州走一遭！

    既然已经骑虎难下，就只有断然行事。让萧言彻底不能翻身！

    将来善后，无非就是这几条。担着名义的吴敏去位，出外知一州去。王禀赶到河东成镇，反正这也是他的心愿。金水门足球生意发还给禁军团体，只有利益不受大损失，吴敏更担了责任，总不会至于和粱师成彻底破心其实这已经是不得已的选择了，但是又是在粱师成这等地位上的人不得不做的事情！

    直娘贼，这个南来子怎么就这般难缠？

    吴敏左思右想，觉得自己出外已经成了定局，自己总不可能这个时候恶了隐相。心思既然定了，患得患失之心一去，头脑自然就灵醒了许多。宦海沉浮几十年，坐倒这等地位，就没一个笨人。当下缓缓道：“恩府先生既然如此决断，此间干系，老夫担了就是。出去知一州也没什么，去外间做点实事，也是回报官家圣恩的正途只是这王正臣那里，却要抓紧，这中间总有几天耽搁。那南来子花样百出，人也狡黠，定然也知道那些禁军将门世家不足全恃，定然在想门路沟通自献于官家面前，这几天是紧要关头，却得要加倍提防才是！”

    宇文虚中和第八平几乎同时开口：“马前街，李师师！”

    这个不算是多么难猜出来的事情，梁师成身在禁中，比蔡京在官家身边最得宠的时候还要亲厚十倍。蔡京怎们也不能陪官家到后宫之内。官家身边，粱师成真能一手遮天。在朝中梁师成也有足够的震慑力，在蔡京不开口力挺的情况下。这么些年党争下来，都学会了明暂保身的朝官，谁会多一句嘴，发杖马之呜？当年唯一一个骨头最硬，嘴巴最大的李纲，现在早就给梁师成王黼赶到了朝外，在地方州军沉沉浮浮，兜兜转转来着。

    但是梁师成也有控制不到的官家身边人，就是那位马前街的李女史。这位容颜绝丽，在官家心头地位极重，禁中几位太后皇后嫔妃等要紧人物全装着看不见的女史。却是真的谁都不交接，蔡京薰灼，她不搭理蔡京示好。王黼用事，求上门能听一曲清歌都难。粱师成强盛，陪着官家亲自上门，在旁边对李师师也是极力客气。李师师却仍然淡淡自持，没有理会梁师成的示好。

    偏偏李师师那里名义上谁都能去的，天知道那狡计百出的南来子会不会想摸上门找到李师师处自献于官家面前。本来这桩事情近乎于不可能，但是看到萧言短短一月内居然就靠一个足球博戏拉拢禁军将门团体，让大家如此狼狈。谁也再不敢忽略这等微小可能了！

    那内使也神色凝重，拍胸脯道：“此事尽管放心。李女史处，时刻都有人在。那妈妈处，投贴客人俺们也都查得清楚，绝不会让那南来子能挨近就是只等王正臣那边回话，就立刻行事，看那南来子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吴敏强笑一声，拍掌道：“既然计较已定，如此行事便罢。但愿那王正臣能顺利听命！他不是想出镇河东么？此事倒是遂了他的心意。那南来子不得用事祸乱朝纲，老夫就是出外走一遭又有何憾？上可报于官家与恩府先生，下对得起身边同僚。去休，去休！”

    他在那里强作豁达，宇文虚中和第八平都知道他心里是极难受的。不好再在这里给他添堵，当下都躬身告退。

    到了室外阶前，宇文虚中看了一眼和他并肩而出的那第八平的晦气脸，下意识的就动问一句：“第八先生，你却要跟着枢府出外么？”

    第八平晦气脸上似笑非笑，缓缓摇头：“俺却不是枢府身边的幕官，白身之人。不必跟着出外了就留在这汴梁，看这涛生云灭罢只是计较萧言都是如此艰难，却不知道还能做得什么大事士，男女就请安置。”

    他深深一礼，和宇文虚中告辞。摇摇摆摆的就走远了。宇文虚中看着他的背影，也半天则声不得。这第八平，实在是奇人也。可是这句话却说得实在。他们在绞尽脑汁的对付的，是一个有之臣，在汴梁毫无根基，却还这般费力。朝中禁中，各方势力纠缠在一起明争暗斗，哪怕是害一个人都要使出全部精力。如此朝局，就算自己这一党得以用事，难道就有回天之力了么？

    却不知是谁，才是真正破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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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九十一章 朝中禁中（二）

    气象万千的艮岳行云园囿西北角所建立的万寿观，算是大宋当今官家赵佶常住的地方了。

    汴梁大宋皇城，因为当日不过是从一个军州衙署发展起来，虽然在真宗和当今官家两朝都竭力扩充营建，但是天然受到局促。远比不上前代如汉唐的长安宫室，后世的故宫也是比不上的。倒是和明朝开国时候南京的富室规模差相仿佛。

    而且大宋皇城当中，四分之三的面积都给了中央各个衙署占据，作为办公场所。不像后世我大清那等皇城之内部是天子家业那般气派。禁中只是在皇城西北角占了一块。范围小得得只开了会通门和宣佑门两个门而已，会通门宣佑门南面一系列宫室，如集英殿，皇仪殿，垂拱殿，文德殿，部是十年九不用，除了大朝就关在那里生灰的。

    而且皇城之外，紧贴着的就是热闹集市。

    大宋官家，往往在禁中登高就能看见汴梁城中市井百姓。大宋皇城禁中，算是历朝历代当中烟火气最足的。

    可是对于当今自奉豪奢的官家而言，这等禁中就远远不够住得令人满意了。所以才耗时近十年，让整个东南骚然，营造起艮岳行云这一系列皇家园林。一月当中，倒有一半时间居于艮岳行云的一系列宫室当中。赵佶是有宋一朝难得的强势皇帝，朝中禁中，都没说什么。

    不过当今官家有一个好处，对自己信重的臣子宽厚。对家人也甚是宽厚。少有历代皇帝在亲情上头的凉薄警惕的模样。他又是个儿女多的，自家孩子都随他们在艮岳行云当中择宫室为可以常常来住的地方，差不多也是可以随意进出游玩此间。官家也常常青衣小帽，和自己的儿女以内使为市，在其间游玩取了。还教子女书绘画，辨析音律。一副慈祥父亲的模样，天伦之乐融融。

    可是这半个月来，官家基本上都住在万寿观中。却少有和子女这般亲近。就是游宴，有的时候也还是会显得心事重重，还斥退了两个在身边服侍的宫娥。对于赵佶这种对身边人宽厚的性子而言，呵斥别人下去，已经是心情非常不好的表现了。最近几日，在赵佶身边伺候的人，一个个都显得提心吊胆，唯恐官家的情绪再坏下去。他们虽然多少也知道一些官家心中烦闷的是什么，但隐相在上头压着，谁敢多说什么？

    今日赵佶就是一身道袍间极为精洁的雅室当中。说是养静，其实就懒懒的靠在软榻之上，不知所谓的翻着一卷道藏。脑子里面此刻倒是一片空白，什么都不去想，什么也都懒得想，反而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这些日子萦绕的忧心事情，都仿佛烟消云散。心情也没前几日那么郁郁。

    这样枯坐了有个把时辰，赵佶觉得身子有些困倦，需要舒展一下。心情也调适得不错，正在琢磨是去八仙楼作画昵，还是去景龙门内水榭观一场歌舞。此刻宋时，可没有在禁中圈着一帮梨园供奉的道理，都是外间歌妓班子，按合同在禁中服务个半年一年，到时候拿钱走人，最是公平不过。这些日子瓜代进来供奉的舞娘倒是舞姿回旋，颇有动人之处，还未曾认真好好赏玩一番昵。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冬冬的脚步声，却是不少入朝着这处雅室走来。大多数人在几道门外就停住了。只有两个脚步声直朝这雅室而来。一个脚步声冬冬的，明显是一路小跑，还有一个轻上许多。似乎在努力的跟上那个小跑的人。还听见一个轻柔中天然带着一点腻意的女孩子声音微微带着笑意在说：“??，且慢些，惊动了官家，仔细又要罚抄女诫。”

    在雅室内伺候的两名内宦都是嘴角带笑，明显知道来的何人。这两位最得宠爱的帝姬到来，官家一番，准保能让官家心情好一些。大家也不用这么提心吊胆的了。隐相交代，这些日子可得让官家在艮岳行云不觉厌烦，少想些朝中烦心事。他们已经算是工作不利了，也不知道哪位得用的内宦走通了懿肃贵妃那里门子，让两位帝姬来粘着官家。当真是花了好大的心思！

    赵佶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懒懒坐起。看着门外，转瞬之间雅室内就觉香风扑面。一大一小两个穿着素色褙子的少女盈盈而入。

    那个大一些的，其实也不过是十八岁左右的年纪。五官搭配无一不美，一双大眼更是如梦似幻，总带着三分媚意也似。这时候看着赵佶，浅浅而笑，唇角微弯，只要是男人，似乎都会沦陷在秋波和笑意当中。这个少女，竟然是天生尤物，容色绝丽，冠盖当代！

    偏偏她又是一身素雅，连花钿都未曾装饰。一头光可鉴人的青丝垂在背后，随着她每一步而轻轻晃动。腰肢纤细可在掌中一握。看人都是含羞带怯。这种少女清丽和天生的绝丽带着媚意的容颜气质完美的糅合在一起。李师师已经算是绝丽的佳人了，在这个少女面前，只怕还要逊色不少！

    要是萧言在场，只怕就得大吹口哨了。天生尤物啊，不管放在哪个时代，都是男人恩物中恩物！

    和这个绝美少女在一起的，则是一个近乎于萝莉和少女之间的娇俏小丫头。她却很大人气的珠翠满头，略微还有点婴儿肥的小脸上还精心贴着花钿。这种少女强作大人装扮，往往让人莞尔一一当然首先得是这个小女孩子足够的萌她一双小腿?得飞快，不顾身后那绝美少女的拉扯，飞也似的一头就扎进赵佶怀中，一把攥住赵佶胡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撒娇一番，接着就是咯咯咯的一阵银铃也似，脆的仿佛珠溅玉落一般的笑声。小女孩子最后搂着赵佶脖子，不依撒娇：“爹爹官家，官家爹爹，在园子里面都十来天了，怎么不寻我们扮万国交易玩儿？想看大象行礼跳舞，象夫都说这些往年安南贡的大象老了，不能轻动，官家爹爹不发话，不敢让我们瞧着玩儿。官家爹爹发话，让安南贡新的来就是了。”

    赵佶也是无奈的微笑，满脸都是慈爱的神色，护着自己精心养护的胡子。只是在那头说：“官家爹爹的胡子，官家爹爹的胡子！少了些许，怎么见得大臣？”

    那绝美少女也走近，慎怪的剜了自家小妹子一眼，这不经意的眼神就如泣如诉的，媚意横生。两个在旁边伺候的内宦差点都有了反应。

    接着这绝美少女就对赵佶盈盈拜倒：“见过官家。”

    这两个少女，自然就是赵佶的女儿了。年纪大一些的是赵佶第七女，还有四个月就满十八岁的茂德帝姬。素来号称有宋以来皇家最美帝姬。老赵家除了方面大耳的艺祖之外，一向外表不错，这么多代的美女改良之后，更是一拨比一拨出色。后世所谓元朝的蒙古窃位之君忽必烈，看到前朝赵家历代皇帝画像，都说是一样太医脸。这太医脸其实就是说此人儒雅恂恂，眉清目朗，是一等一的风仪。男人如此，女子自然更佳。但是美丽得没天理到茂德帝姬这种水准的，还是有点逆天。

    年纪小一些的是赵佶第二十女柔福帝姬，也是赵佶现的女儿。十四岁还差一些。

    一个温婉，一个活泼，又是一母所生，到哪儿都是成双成对，感情最好。也最得赵佶宠爱。

    看到这两个女儿结伴而来，赵佶心情正好，顿时就胸怀大畅。看着拜下的茂德帝姬，无奈的轻轻摇头。赵佶阅女多矣，这个女儿实在是太过于美丽。这种媚意纯粹天生。美艳到了这种程度的女子，不知道是不是遭致天妒，际遇都不大好。现在小名福金的茂德帝姬眼看就要操持出阁的事情了，却不知道给她寻一个怎样的人才能保这女儿一生幸福。自家是皇帝，这个美丽到了极点的女儿自然要比别人多三分疼爱，自己身子骨也算不错，怎么也要护持得这好脾气其实很害羞的女儿幸福一生！

    至于怀里那个揪着自家胡子不休的小名??的柔福帝姬，这小丫头心宽。皇家女子心宽是最大的福分，倒也不怎么用担心了。想必是多福多寿的命运。

    赵佶并不知道，在真实历史上，自己这两个女儿命运悲惨到了极处。

    茂德十八岁以后，嫁给了蔡京的五儿子蔡?。四年之后，不足二十二岁的茂德帝姬因艳名闻于当世，为女真人所指名索要。辗转于女真鞑?子几个最顶尖的人物之间，第二年就被折磨死了。

    而柔福帝姬时年十七岁，是赵佶最后一个未曾适人的公主。女真人甚是重视。掳得这个处女公主之后，郑重其事的送往北地，要献于女真皇帝完颜吴乞买那里。途中却被押送女真将领监守自盗。虽然女真将领被砍了脑袋，但是吴乞买也失却了对柔福的兴起，随意打发了。柔福帝姬同样也辗转于女真贵戚的皮帐宫室当中，被折磨够了，才在五国城中随意指了一个汉人男子让他们婚配。但柔福帝姬再没有安顿下来度此余生的福气了，三十一岁就死于五国城中。（后来还有人假冒柔福帝姬，在南宋高宗朝惹出一桩公案来。）赵佶此刻想要护持自己两个最疼爱的女儿一生，最后却是如此惨痛！

    此时此刻，一大一小两个美女却是笑颦如花，孺慕于赵佶面前。

    赵佶被柔福得收不住，看柔福帝姬似乎还有拽着他胡子打秋千的迹象，正准备招呼内宦来解围。突然之间就发现柔福帝姬的秀发之上，插着一支发梳，卷草凤凰纹饰，做工精致到了极处不用说，这个发梳是一整块的翡翠雕琢出来的，这翡翠绿意盈盈欲滴，在光线下却又自然通透。翡翠都是安南那里进贡而来，在大宋也甚是名贵。这一大块可做发梳的上品翡翠，足可值三五万贯的惊人价钱。

    赵佶对自家儿女自然是极宽厚的，但是这个老子花钱实在太厉害，建宫观，建艮岳，赏玩无度。能用在儿女头上的比前面几个皇帝纵然加厚一点也是有限，而且他儿女实在是多，稍稍增添一点就是好大一笔开销。

    柔福帝姬年纪还年添妆钱不过万贯左右，而且还有那么多伺候人。都在这添妆钱里面开销。比起前代已经豪奢万分了，宋代宰相一年俸禄加在一起还不到这个数字。但是却怎么样也用不起这等昂贵的发梳！

    赵佶讶然，伸手轻轻拔下柔福帝姬头上发梳，把玩一下。柔福帝姬头发垂下来，倒是和她姐姐一般光可鉴人。还以为官家爹爹在和她玩闹什么呢，扯着胡子只是不依。

    赵佶看了一眼手中那发梳，柔声道：“??莫闹这发梳怎么得来的？”

    要是有臣下通门路直通到自己这个还未的小女儿这里，未免太能钻营了一些。自己这个小女儿正是一团天真烂漫的时候，却让她沾染这些龌龊事情，岂是轻易可忍的事情？

    柔福这才坐起，从官家爹爹怀里跳出来，一边拢着自己头发，一边嫣然道：“自然是娘娘赏的，姐姐不要，我却觉着漂亮，从姐姐手里夺来了。官家爹爹还我！”

    一头说一头伸出白白嫩?嫩的理直气壮的问官家爹爹讨要自家财产。

    赵佶目光向茂德看去，茂德看起来比柔福稳重到天上去了，实则也是害羞腼腆的性子，是个单钝老实的小姑娘，这媚态实在是从胎里来的，不是她的罪过。当下就老老实实的道：“是懿肃娘娘赏的，??喜欢，便让她了。娘娘还说奴笨，见到好东西不知道要，将来没底子”赵佶一笑，懿肃娘娘就是懿肃贵妃，两个女儿的生母。也算是一个美人，但是没儿子，性子未免就偏向于聚敛财货了一些。宋人宗室外戚是不能如何参政的，要给出身也就是武臣阶官，做生意却没人管。懿肃外家也算是汴粱城中颇为能生发的了，和三衙禁军那些勋戚世家搅在一起。想必是外家献上的，这在禁中直不算一回事。懿肃送给两个女儿，也是为她们添嫁妆。

    他一笑将翡翠发梳递给柔福，就算这件事情过去了。柔福自家弄不回原样，只能央好脾气的姐姐帮忙。茂德挽着小妹头发给她整理。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浑无心机的柔福又来了一句：“这是外丈今日才送来的，还和娘娘说了半天话。我们都在旁边听着，说是和那个南归萧言萧显谟一起在经营什么足球之戏，七八日的夫就得了这个翡翠发梳官家爹爹，什么是足球之戏，我们能去看么？”

    当说到懿肃贵妃的时候，两个内宦已经在旁边脸色发青。能紧跟在赵佶身边服侍，自然是粱师成的心腹之人。现在汴粱那点事情，自然是心知肚明。懿肃外家，现在挂着一个武臣散阶，算是在三衙里面挂个职。其实还不是和三衙那些将门世家没日没夜的在一起运营生发。此次这些禁军将门世家经营此等足球之戏，如何能不在禁中找些靠山，懿肃贵妃是赵佶身边得宠的人，缓急间说得上话。这懿肃外家在这足球之戏当中就占了一成的股份。这七八日开端良好，想来发大财的日子在后面，这外家就赶紧进献了这么个名贵的翡翠发梳，指望懿肃贵妃撑腰到底。

    没成想这发梳却被柔福帝姬小丫头得了，也不知道哪个傻缺讨好太过，恰恰就在今日让柔福和茂德来逗官家开心。粱师成势力在禁中也算是足够，管得住所有人嘴，稍微懂事一点的人物也不会主动侧身到这滩混水当中。但是柔福梁师成偏偏管不住，这小丫头又是全无心机的，今日在官家面前就全捅了出来！

    这还怎生隔绝中外？但愿官家一笑便罢，不要放在心上！

    结果天不从人之愿。眼看着赵佶脸色就渐渐沉了下来。柔福犹自还想撒娇，想去看看那新奇的足球之戏，茂德虽然老实腼腆，却比妹子懂事得多，忙不迭的一扯妹子，让她别开口乱说话。柔福被姐姐重重一扯，兀自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看官家爹爹，再看看自己的漂亮姐姐。要是还咬着手指头，就是一副标准卖萌萝莉形象了。

    赵佶的脸色渐渐的，阴郁得似乎要滴出水来。

    这桩整练禁军事，实在是让他这个贪图轻松，不大喜欢理事的官家逗不能不放在心上，不时盘算筹划的大事。

    原因也很简单，一个就是最直观的。伐燕战事，从汴梁城五十多万在册禁军，精选出两万人马，随同伐燕。以前总知道部门禁军已经不成个样子，但是选两万能战之士出来，总还是在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罢？

    却没想到，几年前蔡京选练八万禁军，已经将部门最后一点稍稍像点样子的禁军抽调一空。蔡京紧接着就去位，这八万拱卫禁军已经算是脱离出去，谁还来管？又没有西军那般将门团体照应，八万拱卫禁军就这么不声不晌的完仝垮掉，这些拱卫禁军或者就在当地落户，完全做了别的营生。或者回汴梁投亲靠友，没有了三衙体系内军将直接占役，汴梁讨生活不难，自家做点营生倒也省得受那些将门克扣役使。只有极少一部分回到了三衙体系当中。

    八万国家选出来，作为部门拱卫的重要武装力量，就因为党争之后，刻意的不闻不问，让八万大军无声无息的消失。名字却还在兵册上，朝廷照应支应粮饷。北宋末世景象，在这上头已经显露无遗！

    蔡京接相位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了自家首尾，将这八万拱卫禁军清军。回三衙体系内的继续载入兵册，占役的有下落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为这事情得罪太多人不值得。只有脱离军队自谋营生的，才清出兵册。

    才将这骇人听闻的一件事情轻轻抹平。

    但是这么一折腾，三衙禁军就彻底的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好容易凑出两万人来，加上蔡攸这么一个活宝统帅首领亲镇，加上一帮世家执绔军将。到北面走了一遭，表现得不堪到了极处。要是不派这两万都门禁军出去，只怕还对西军这等团体保有一点震慑力。现在是从上到下，从内到外，都看出了部门禁军不堪一击到了极点，完全派不上半点用场！

    女真崛起的威胁，赵佶是知道的，虽然看得不大严重。西军渐渐不驯，赵佶也是看在眼里，虽然也不大以为西军真的会造反割据。但是作为大宋官家，为自身安全计，怎么也要有一支强兵随扈。神武常胜军和环庆军虽然入卫，加起来也不到两万人，数字是远远不够的。只有将三衙禁军再整练出几万人来。才算得上多少安稳一些。这件事情，就是再麻烦，也得进行，才能维持住现在这个局面！

    另外一个却是这整练禁军事情引出的麻烦了，正因为有这些麻烦在，赵佶才念念不忘，时刻盘算。

    朝局的确是经不起大的动荡了，蔡京去位复相，一场席卷东南的菜魔起事。再加上打了两年多的一场伐燕战事。大宋已经有些千疮百孔的架势，怎么瞧着也不象臣子们口口声声丰亨豫大的善颂善祷。赵诘既然是一个贪图享乐的皇帝，就最怕的是层出不穷的麻烦事情。最好朝局几十年安稳不变，他垂拱而治，几个月不理朝政仍然正常运转最好。

    正是因为赵佶这样的性格，一旦他信重一个人就真的能撒手不管。蔡京在位时间超长，梁师成始终屹立不倒，就是明证。

    可是现在这整练禁军事，却是稍稍才平静下来的朝局焦点所在。两党明里暗里都为这个争斗。谁都知道一旦掌握这个事情，在朝堂当中势力就会大张，就可以牢牢占据上风。特别是蔡京复位之后，感到威胁的梁师成一党，更是红了眼睛！

    蔡京此次表现，却是让赵佶满意，省了不少烦心事。没有出头硬争，只是不闻不问。让赵佶多了不少缓冲时间，还少了多少头疼的时候。蔡京要是一直能如此，倒也未尝不能让他在相位上面终老。

    而就算粱师成一党抢到手了，梁师成这一党是杂凑而威，什么样的人都有。如王黼李彦之还是打着新党旗号的幸进之辈，如旧党清流那些残余。如果说他们唯一共同的地方，就是反对蔡京。到时候自家内部肯定还要拼命角力一番，这纷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平歇下来！

    而且赵佶也深深怀疑，这帮人能不能担起整练禁军事来，这可是关系着赵家的江山！

    赵佶自然也在筹谋人选，萧言是暂时不必提了。王禀又如何？本事够不够，资望够不够接三衙高俅的位置？询问过粱师成几次，梁师成却吞吞吐吐的表示王禀的意愿是出镇河东。

    女真人的兵锋都深入云内诸州了，河北还有点兵马，河东却是空门大开，王禀去镇守这等毫无根基的地方，是为国分忧，是一片忠心，赵佶也不好说什么。

    赵佶也曾经想过找王禀来面谈一次，如果合适，看是不是硬留下他。但是想起忠心耿耿跟随自己几十年，现在病得快死的高俅，又叹口气暂时打消这个念头。现在高俅病重，自己就急急忙忙的找他的接班人顶他位置。让这快病死的老臣情何以堪？先放着，等高俅不起再说罢。

    除了王禀之外，赵佶也曾经动问梁师成有没有什么人选。梁师成就加倍的吞吞吐吐起来定知照枢府留意。枢府童贯已经去位，现在就一个昏使吴敏，枢府早就废弛，吴敏不通兵事，他能留意出什么人选出来？

    这事情越是久拖不决，将来闹出的乱子可能就更大。而且再拖下去，蔡京说不定就要插手了，到时候朝局更摆不平！

    赵佶还真考虑过，是不是就用萧言？但是官家这个人，性格弱点已经被他手下那些顶尖人物摸的清楚。这个人是他不熟悉的，他不了解的，哪怕绩再高，名声再大。也不会使用。倒有些后世二世祖做生意，宁愿在自家公司里面塞一堆能随时陪着耍乐，随时小心翼翼的观刻他的心态喜怒，怎么也不会和他对着他的狐朋狗友，也不愿意用有能力却觉得陌生，混不到一起的手下。

    梁师成应对措施就是很简单，隔绝中外。

    让萧言这个人名字都不会再赵佶耳边响起。久而久之自然淡了，赵佶这个人都宠信之臣的容忍度又特别高，梁师成这般作为，赵佶也就默认。

    有梁师成隔绝在那里，赵佶自然就没有熟悉萧言的机会。贸然提拔起来，这萧言是不是有足够资望担起这整练禁军事，是不是就是蔡京的铁杆羽翼，让好容易才能勉强维持平衡的朝局又告不稳。都是赵佶忌惮的事情，所以也就淡了考察一下萧言的心思。

    照正常发展，就应该赵佶渐渐就记不起这个人物。萧言的平燕大也不过就是一笑间就能忽略的事情。风流天子就该这般随性。梁师成趁机慢慢着手，随便什么一个由头在将萧言远窜，从此汴梁清净，君臣部再不用为这个人头疼烦心。正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谁知道先是萧言突然弄出这么大动静，让梁师成都有些慌了手脚。逼迫着吴敏图穷匕现，用断然手段对萧言下手。而在这一头，柔福帝姬这个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的还让官家知道了萧言在做什么！

    赵佶自然是知道梁师成在压制萧言的事情，也没太当回事。但是萧言闹出如此大动静，拐弯抹角的都能和懿肃贵妃搭上关系，现在似乎还经营起什么很生财轰动汴梁的事业。

    粱师成却还瞒得这么死，让赵佶就有些恼怒了。你对付萧言自己对付去，却连这种事情都瞒着。汴梁城到底要出什么事情，才是朕能知道的？如此不知道轻重！

    对于梁师成居然能将禁中口钳得这般死，赵佶也第一觉得隐隐有些忌惮。这梁师成，显然就是第二个蔡京啊

    看着茂德在那里俏脸吓得有点发白，柔福还是一副天真不知道世事的模样。赵佶叹口气，对两个女儿柔声道：“且先退下安置罢，官家爹爹还有些国事要处置，一时顾不得你们。他日有闲，再在艮岳当中好生陪陪你们就是。”

    柔福还有些不大情愿，嘟起了嘴巴。茂德帝姬却盈盈朝赵佶行礼，拉着萝莉妹子就退了下去。两个内宦留在当地，脸色苍白。

    赵佶看着两个女儿离开，嘴角那丝还有点温情的笑意转瞬即收，看着两名心腹内宦，森然道：“还瞒着朕什么？这足球之戏，到底是怎么回事？萧言此人，现在在汴粱又生出什么事情出来了？为何懿肃贵妃那里，都能听到他的名字？”

    赵佶虽然和气宽厚，但毕竟是天子。一旦恼怒，岂是这两个仗着粱师成作威作福的内宦撑得住的？赵佶又是强势天子，蔡京这等权相说去位也就去位了。真要恼到极处，梁师成也庇护不了他们！

    两个内宦顿时腿一软拜倒在地，你争我夺的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源源本本的道出。萧言怎生发明出了足球之戏，这足球之戏先在军中流传，不知道怎么就为三衙禁军那些将门世家子弟爱上，顿时就勾连起萧言将这足球之戏大做起来。现在在金水门外，联手经营这般生意。汴梁轰动，观者如云。每日里日进斗金。

    除了这些禁军世家将门子弟，禁中有力人士自然也参与其间，本来就是和禁军将门携手做了多少年生意了到后来两名内宦将一切都倾倒得干干净净，才忙不迭的磕头求告：“官家圣德，小人辈觉得此事无足以烦圣聪，就也没当威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此刻才知道错了，求官家责罚！”

    这两名内宦还算聪明，没有推到粱师成隔绝中外的号令上去，硬着头皮先全部大包大揽了下来。更没有说现在梁师成在筹谋对萧言采取断然手段处置，让隐相还有了缓冲的余地。

    就算将来粱师威恶他们嘴敞办事不力，还是有点退步的余地。

    赵佶冷笑：“若不是梁师成这老奴，你们岂有这么大的胆子！这几日不要你们随侍了，去管几日净军再说，知道错处了，再回来当值！”

    赵佶底子毕竟宽厚，放在前朝后世，这两位公公打死无论。（中唐太监用事的时候算是例外现在也算是轻轻放过了，这几日不要在赵佶面前出现就是，谁管他们是不是去监督净军了？

    当下都忙不迭的起身，一个人还满头大汗的在那里伺候，另外一个人就赶紧去传令，另找一般当值的人来接替他们。等新来的内宦大气也不敢喘的进来，他们才悄悄躬身退走。

    赵佶自然没有去管这两个内宦，却是陷入了沉思当中。起初对粱师成的恼怒一会儿也就过去，要不是自家默许梁师成如此举动，怎么会让这些消息不传入耳中？

    现在却是又开始咀嚼起萧言这个名字，这等人物，在汴梁城梁师成都压不下他么？到底是有怎样的才干本事？南归之人，又有如此大，朝廷本来就应该防闲戒备。如果大用起来，岂不是更不得了了，谁还能驾驭住他？

    可是现在禁军烂成这种模样，非有大手笔大本事之臣下，不能整练出一个模样来。就算当日属意王禀，也是矮子里面拔将军。王禀很难谈得上镇住那些骄兵悍将，能以环庆军和神武常胜军为基干，满满整练出四五万能战之军，也算是能稍稍稳定局面了。

    但用这萧言，按照他白手起家的本事，说不定这个数字就是十万二十万！有这么多能战禁军在天子脚下，什么西军不驯，什么女真崛起，似乎都不必担心了。这烦心日子也可不必过了，安然荣养宴乐就是，丰亨豫大局面仍然可以长久维持下去别的臣下驾驭不住萧言，那朕还压不下么？蔡京如何，朝中经营几十年的如此根基，还不就是在朕掌中一最让赵佶眼前一亮的，还是萧言这等生发的本事。空着一双手到汴粱来，居然顿时就做起这番事业，看来也是一个理财好手。刚才内宦说得那些经营手段，花样百出，听起来就那么有道理，汴梁百姓豪门争先恐后的在朝他那里送钱。

    盈利虽然不知道多少，但进行不过七八天的时间，在其间只参了一脚的懿肃贵妃外家，就献上价值三万贯的翡翠发梳，自家就算是贴点也是有限的。这岂不是在汴粱城生生就造就了一个一年五百万贯收益还多的金矿出来？

    蔡京再度用事，很大原因就是因为想利用他稳住财政局面。但是前面这两三年，没有蔡京助力，以赵佶为首将大宋财政糟蹋得实在太厉害了。蔡京也只能束手，用了一些手段，也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若是萧言有这等本事，说不定在这上头还能出把气力，让国家财用不要这么让人只是摇头，觉得绝望。如果萧言真的两般事情都能做起来，冒险用了又能如何？

    这个念头才一冒起，赵佶就下意识的摇头。这几十年养成的禀性习惯又占了上风。对萧言此子不熟悉，如果强要引进熟悉一下，必然对梁师成的威信是极大打击。粱师威没什么可惜的，但是去了他就没人和蔡京分庭抗礼了。朝局又是一番波荡而且蔡京再度势大，又得拿下，谁来替代？再如王鞘等人，只怕又是几年焦头烂额的日子赵佶越想越是心烦，越来越理不出头绪。

    想用萧言吧，忌惮太多。不用萧言吧，又觉得有点不舍，他自家心里有数，朝臣当中有这般本事的少，会敷衍哄得他开心的居多。不过朝堂当中，总要有几个能办事的才行放着萧言不用，这局面还不知道要僵持多久，越拖下去也越是麻烦朕这个官家，怎么当得如此苦楚？已经算是忧心国事了，却难得清闲！

    赵佶在心里理直气壮的抱怨了一句，遇到实在难以委决的事情，抛开暂时不想，寻地方高乐就是。这也是赵佶的习惯。当下吩咐：

    “摆驾，回禁中！着人告知师师，这几日朕便去看她！再寻着梁师成这老狗，说朕召他入禁中问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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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九十二章 马前街，李师师

    当已经名动汴梁的张郎君张显回到方家庄园的宅院当中，一众家将望向他的目光都显得诡异古怪，眼神当中有说不出的味道。如果萧言在场，就能分辨出这是自己在大学时候，在同宿舍哥们儿眼神中最常看到的那种感觉，就一个字，贱。

    萧言身边家将，全是神武常胜军貉帽都整建制转过来的。大宋虽然开国时候对家兵家将限制得极为严格，但是还是那句话，到了末世，一切制度都已经崩塌。西军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军将不说了，哪个不是动静之间就有数百到数十不等的披甲精锐跟随？到了两宋之交更不得了，数万人马的军队都可完全称为自家私军。

    就是此刻在汴梁城中，那些世家高门，那些在三衙当中有职衔，有差遣的军将们，哪个府邸当中不占着几百个壮棒禁军军汉？往随，招摇过市。早就没被人当成一回事了。萧言曾经统帅大军的身份摆在那里，留用几百个壮健家人浑不算回事。自家身边排场要摆，自己产业要人扈卫运营，自家置下庄园还要人镇着，这个数字算是不起眼的。

    只有等他真正倒台了，说不定才算是一条罪名安在他头上。此时此刻，只要不太过招摇，这些家将不要顶盔贯甲挥舞兵刃整天操演，别人还羡慕你有这么多精壮家养随从呢。

    既然是貉帽都出身，那么就多是年轻且最为血气方刚的时候。这么多年轻小伙子在一起，古往今来免不了的，就是最喜欢扯一些小娘的话题。貉帽都来源很杂，胜捷军也有，白梃兵也有，旧常胜军也有，白梃兵也有。萧言在挑选的时候还刻意注意了不要选那些久在军中，虽然战技精熟，但是也免不了有过多兵痞习气的老卒。全是偏向于年轻单纯，热血方燃的那些军汉。

    这帮年轻人，虽然在男女之事上算不得是一片白地。胜捷军白梃兵出身的，拿着俸禄犒赏闲暇时候去寻欢也是常有的事情。旧常胜军出身，燕地豪强子弟出身的，在乱世里头，得女人也更容易一些。有些人或者在陕西老家，或者在燕地自家坞壁当中，还有浑家。

    可是对大头兵而言，荷铜买欢，也遇不上什么良家。发泄一般罢了。乱世里头寻着女人，纳下浑家，更没什么风花雪月而言。要不就是女子寻求庇护，要不就是男子只图发泄，或者单纯为了传宗接代。每日都在生死当中挣扎，吃刀头舔血这碗饭的。哪有那么多闲情逸致？

    随萧言到了汴梁之后，一则时日尚短，二则萧言约束得严，三则大家也多少知道此刻处境，又在一个陌生地方，也没那么多寻欢的余暇和精力。

    可是这方面没经验，到汴梁又经历得少，就不代表这些还算得年轻单纯的厮杀汉子们对风花雪月的事情没一分向往了。汴梁女娘娇柔流丽，宛转可人，哪里都比自己曾经经历过的女娘都比下去了，在这里寻着一个知书达礼，举止风流的娇俏小娘子，知心一场，或者成家或者安个外室，岂有不向往的？

    大宋汴粱风气，本来就是这个时代最开放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也正正就是这个时节的男女情事的最强音。男女自择佳偶的风气虽然不算是流行，但是绝对也谈不上惊世骇俗。这些事情还往往都是最为人所津津乐道，所艳羡的事情。

    张显这厮，虽然是大家的顶头上司，该管着他们这些貉帽都出身的家将。可是这个时候艳羡之下，也顾不得了。非得好好强力围观一番。

    奉显谟之命，名正言顺的前去泡妞。显谟和禁军将门那些衙内有人出人，有力出力。全力为他保驾护航。这几日什么手段都用上了。

    而且这个小娘是何等人物？官家最宠爱的二奶李师师身边心腹使女！样貌有些人见过，娇俏可人那是不必说的了。那副双螺垂钿的可爱模样，让见过的人都心里痒痒，眼内出火。

    更别说在李师师身边当使女，该有多少体己？

    万一张显得手，那使女出籍嫁过来。原本张显和大家一样，显谟照拂下绝对是衣食无忧，但也谈不上富贵一一转瞬之间凭着那娇俏使女的嫁妆，就能在这汴梁城中小康！

    大宋武臣军汉，对自家实际地位如何是看得清楚得很的，当兵就要刺字。只是现在多了点体面，刺在面上的几乎没有，多半刺在手上。有了犯人流配，多半也辖于军镇之下。当兵不折不扣是贱役。为什么对萧言这般忠心，就是因为大宋仅萧言这么一个文臣可以完全视他们为平等一一军汉们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你是假意结纳，还是真正的平视他们，就觉得大家是一模一样的人。和他们可以笑闹在一处，真正的拿他们当一回事。宋时古风还未曾完全消退，国士待之，自然以国士报之。

    一直在想，现代人如果穿越，最大的优势大概就是这等在心态上最容易笼络人上面了罢千年之前，上位者不是不知道要礼贤下士，但是是真的不会，从小就受的上下尊卑教育，教他怎么自然而然礼贤下士去？就算底层人爬上去的，马上就是另外一番做派，在如此环境之下自然得了不得。非深入了解等级社会到底是什么样的，很难体会出那种微妙之处一一而我们这些人穿越过去，这些事情做起来只怕就是自然而然，大家在社会上，大多都是普通人，就算条件好些，恐怕也很难自然而然的觉得自己就比别人高上一等罢？一笑一一奥?斯卡按

    这些武臣军汉，也没指望自己配一个清白门第。这个门第再出过文士，更是最狂妄的则当中也不曾经有过。除了武臣军汉自家通婚，或者有了一定地位纳平民良家。时大多数小军官和使臣军汉而言，这等出籍使女已经是良配了。会操持家务，有几分颜色，会服侍人，多半还有些积攒的嫁妆贴补家用。张显奉命得到这么多便利去泡一个使女界的顶尖人物，简直让人心中醋海翻腾，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众张显手下，脸上下意识的就挂起了贱笑，朝进了宅院大门中的张显围了过来。想找这上司敲诈点好处，再逼问一点细节出来。张显现在在这么有力人士的全力支持下，泡妞手段花样百出，大家将来没这等支持，其中得用的也可以学上两手，只怕大大的有帮助。有些更现实一点，就想打听，已经出去了这么几次了，亲过嘴木有？上到几垒了？宋人用词自然不是这般，但是意思古往今来，都是一样。

    看着一脸贱笑围上来的袍泽同僚，张显也顿时没了底气。往日里别看他小白脸模样，临战阵的时候眼睛一瞪，谁不凛遵他的号令，跟着他拼死向前？现在却束手束脚，只觉得亏欠了这帮袍泽许多也似，只朝后退：“有什么明日再说，俺还要向显谟禀报！”

    几名当日也有貉帽都中军将身份的逼在前面，搓着手双眼放光：“直争那点夫？今日禀报显谟，有什么事情也得明日了，遮莫你还再跑回汴粱城里去？其间虚实如何，对弟兄们道来一些便罢那小女娘，身边还有多少想出籍成家的姐妹？姿色如何？嫁妆几许？张郎君，今日弟兄们都等你一句实话，说完便放你过去。须知道，俺们总在等着，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眼看名动汴梁的张显就要被这群眼放绿光的前貉帽都厮杀汉们淹没。

    这个时候就听见萧言声音在身后响起：“都让开！瞧你们这一个个没出息的怂样！张显大好男儿，跟着老子杀得多少胡虏哭爹喊妈。这等英雄，不是不得已，老子还觉得他配这小娘有些委屈了呢，你们还一个个扭着不放？娶丫鬟有瘾？”

    众人回头，就看见萧言灰头土脸正用一张毛巾擦脸一边大步走出来。不用说又是和郭家大小姐在内院比试足球，被狠狠修理了一场。

    正是恼羞成怒的时候，大家伙儿算是撞在了枪口上。

    当下人人愁眉苦脸的就想散开，萧言犹自不肯罢休，对着他们鼻子一个个点过去：“都是一等一的男儿汉，要不是你们厮杀，汴粱城哪能每夜那么多人约黄昏后？一个个都给老子打起精神点！不要一副没见过女人的样子，将来要成家，都包在老子身上，什么样的好娘子都给你们求来！老子就不信了，这些为国血战的虎贲，配不上那些书香门第的大小姐？”

    一众家将顿时哄笑，当先一个挑头的摸着脑袋，从一脸贱笑转眼变成一脸憨厚得到了极点的笑意：“显谟念着俺们，自然心感不是俺们没见过女人。厮杀汉子，将来说不得还要追随显谟上阵，万死而已。不给家里留点香烟，总是对不起祖宗。现在算是在汴梁总要呆个一年两年，三五年也是论不准的事情。留个后，也就了无牵挂了。儿郎们这才急切了一些俺们知道自己吃什么草料，书香门第的大小姐就不敢想了。大人以后总要将府邸撑起来，用的使女也不在少数，将来在这上头多留心一点，挑周正一些，得趣一些的给俺们配上，就感显谟大德了。将来就算有后，还不是世代为显谟效力？”

    萧言气结，这封建传统，封建意识怎么这么牢固！大宋虽然没有其他朝代那么严重的人身依附。奴仆效力十年就能脱籍。但是也完全谈不上后世那种人身自由。在这家族效力十年，子子孙孙多半还是依附于这家生活。对于武臣团体来说，这等人生依附就更加严重。貉帽都虽然强悍，但是如何能跳出这种环境？

    不过萧言也没多大兴起当这个改革先锋，至少对于他目前而言，这种基于人身依附关系的忠诚对于他近期所专注的目标还有绝大好处的。占了便宜也就不用卖乖了，再义正词严的批判这种奴性思想一阵什么的。

    当下摆手笑骂：“你们就这点出息，成成成，眼前这一关过去。老子大宅院里面塞满了丫鬟使女让你们挑！生儿子生女儿，就看你们的本事了！张显还不是为了你们以后能安稳娶浑家在献身卖命，围着他做什么？耽误了事情，罚你们两个月不许踢球！”

    家将们纷纷笑着行礼，各自散去。萧言招招手，就引张显进入内院。张显一昏扭捏的样子，看来对自己这小白脸生涯还觉得颇为不好意思。引到内院中一个还算僻静的地方坐下。

    萧言一边擦脸一边笑问：“如何？”

    这几日，张显都在奉命泡妞。其间发生的事情自然少不到哪里去。

    禁军那些衙内们都是在汴梁城中混了几十年的，如何不能发现，李师师马前街宅院小楼门口，有皇城司的人在监视？

    然则在这个时代，这种地下工作远没有后世那种严密变态。方方面面都能照应到。后世吹嘘得极高的什么锦衣卫东厂西厂粘杆处，都是将后世kgb，摩萨德，cia，还有龙组之类的强大组织的印象硬套在上面加以无限延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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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九十三章 马前街，李师师（二）

    王禀捧着一封信函，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浑身忍不住都有些抖动起来。一种最为深沉的悲凉之气弥漫心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最后干脆就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身在大宋最高军事机构枢密院的节堂当中，上首坐着一人，穿着紫袍，裁着纱帽，颌下光洁无须，虽然年老，却自有一种清奇儒雅之态。却正是当今以隐相，以恩府先生而不名。已然挂遥郡节度，使相名义，官品已经不在内诸司流转。早等士籍。虽然未曾有什么紧要清贵差遣，无非提点宫观使节而已。却是官家身边须臾也离不得，可以把持半个朝廷，权势已经与太师蔡京分庭抗礼，甚或隐隐有超过之势的梁师成了。

    枢密院实际当家的枢密副使吴敏，坐在下首，心思倒没怎么放在他王禀身上，更多的还是观望粱师成神色，决定他这个堂堂大宋枢密副使，到底是怒还是该笑，或者是插科打诨，缓和一下气氛。

    另外还有一人在更下首作陪，却是他曾经护送到燕京城中，也算是有点交情的宇文虚中了。宇文虚中却是坐得端正，目光炯炯，只是在王禀脸上打转，一副真诚恳切的模样。

    枢密院节堂当中，就这四人而已。

    这封信函，就是王禀的恩主童贯从编管所在发来，一来一去，路上都跑死了好几匹快马，就为确保这封信函最快时间到达他的手中。

    这封信函内容也并不复杂，童贯只是简单的言及，让他一切听吴敏行事，环庆军上下任吴敏调遣，不管做什么只管做去就是。也算是还了他童贯的恩义了。而且也不白使唤他做事，他王禀就出外镇于河东，梁隐相必然全力照应他成事，不管扩充军额，提供武器。一切军资粮饷，都会竭力成全，让他河东经营起来，而且委托他王禀以方面。中枢绝少掣肘，全力助他成就一番业就是！

    童贯毕竟是统军日久的人物，二十年威福自专。现在上阵虽然熬不得苦，没那种胆气了。但是现在虽然编管在外，不知道何时才能起复，书信当中那种久领大军的豪气却没减退多少，词句寥寥，说得直白，什么弯子也没绕。

    偏偏这般，他王禀才最为难以拒绝！

    王禀本来就算是汴梁三衙禁军也算是将门出身，但是他这个将门早就没落多年了，二十多年前就调往西军当中效力。对别人来说，是他家族失势，混不开了，被排挤到了西军这种吃苦送命的地方，但是对自小弓马娴熟，胸怀大志的王禀而言，这却是建立业的好机会！

    到了西军所在，他才明白，这里照样是将门世家盘根错节，和汴粱城中差相仿佛。他这种外来户，自然在西军当中吃不开，朝中又乏人照应。一身本事雄心，全都施展不出来。郁郁不得志处，和当日韩世忠也差不了多少。

    最后就如萧言提拔韩世忠一般，童贯将他从泥途当中拔曳出来，信任之，重用之，亲厚之。一路行来，已经成了大宋有数重将，加了观察使衔，官阶也早就入了横班。离加节度使衔这等武臣高峰，也不过就是一步之遥。

    童贯对不起天下人，也对得起他王禀！如此大恩，岂能不报？

    更不用说，童贯还代表隐相许诺，允许他出镇河东，不在汴梁这坛表面光新富丽的死水潭里面再待下去了！

    伐燕战事，王禀一直跟在童贯身边。眼睁睁的看着往日还算是有章有气度的童贯完全为私心所左右，再加上年老暮气。将好端端一场伐燕战事折腾得七零八落，一场大败接着一场大败，一场丢脸接着一场丢脸。几万西军健儿抛尸敌国，西军上下志气消磨。而女真强敌在侧，在燕地每一刻，从辽人那种绝望挣扎的感觉中都能体会到，这个新起大敌到底有多么强悍！

    跟随童贯，王禀能将之名也受到彻底打击。别人看着他的目光都有些异样，都以为他这个血战里面厮杀出来，和青唐蕃部死战过，和西贼死战过，和据有八州起事的方腊死战过，一路都是靠着实打实军升上来的重将，仿佛就是靠着对童贯溜须拍马才到如此地位的！

    正好同时，又有一个萧言如彗星一般突然经过，闪耀在每个人面前，虽然得的是文臣出身，却将其他大宋武臣比得都抬不起头来。一番奇迹一般的业，除了让大宋武臣丧气之外，真正有心人却鼓起了不服输之心，萧言南来之人若此，俺是大宋世受国恩之辈，岂能不如他？

    可惜这样的人实在太少，王禀却偏偏是其中一个。

    自己转领环庆军，得了马扩这般得力有为助手。随同萧言一起南下入卫汴梁。憋足了心思就要做出一番事业出来，为国出力，洗刷此次伐燕战事当中落下的名声。他还指望，自己一旦有，说不定还能具本保自己的恩主童贯，让他能复归汴梁。阵虽然是上不得了，也还有差点败坏伐燕战事的大罪，但好歹为大宋守边这么些年，多少有些劳。也该当有一个荣养善终的日子。

    可是才回都门，就有恶心事迎面而来。在献捷仪式上，就有大有权势之辈竭力抬高自家环庆军，想压倒真正立下血汗劳的神武常胜军。

    要知道这不是赏识，这却是侮辱！

    献捷仪式上。纵然环庆军占了全部便宜，其实王禀以降，但凡略有点廉耻的.无不觉得灰溜溜的有些抬不起头来。他们凭什么大摇大摆的居于神武常胜军前面？但是为将来在汴粱能安居计。也为了多少能做一番事业计，王禀和马扩以降，还都是捏着鼻子忍了下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王禀觉得深以为耻。神武常胜军在这般压迫之下，仍然意气昂扬，层层叠叠灵牌居前，无数勇士在后。献捷君前，这深沉厚重威武处，生生将王禀一众军将，连同那些环庆军士卒，比成了小丑！

    经此一事，王禀入都以来，就深居简出，耻于见人。花了大气力来整顿环庆军。这支败军虽然底子远不如屡战屡胜，士气昂扬的神武常胜军，但是在纪律严整上，因为王禀马扩几乎吃住都在营中，还是远胜三衙那些还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军队的禁军各部。

    在都门这些日子，王禀也一直都在冷眼旁观。他就是再不交接，军中地位摆在那里，又是汴梁土著，还是有不少亲朋故旧的，一旦拜访详谈，这汴梁风光下隐藏的一切却越看越是让他心寒。三衙禁军之废弛，部门贵人之豪奢，官家之轻率，三司用度之窘迫，朝中党争之烈，用事之人之私心，全都超过了他在汴粱之外最恶劣的想象。

    最让王禀受不了的是，居然朝中大为有力之辈还不肯放过他。还想以他来压制萧言，想让他领掌三衙禁军的武臣高位，主持一一至少有相当权力来主持整练三衙禁军事，让萧言彻底不得出头！

    这番烂摊子，自己如何能整练得好？再强的兵马，在这汴梁城中久居只怕也要废了。而且萧言这等有之臣，为什么偏偏不肯放过他？难道党争之烈，就能这般不顾一切？连做人的底限都不讲了？

    自己如果就这般爬到萧言头上，为他们的帮凶，还不如宁愿在燕地战死拉倒！

    王禀已经打定主意，绝不搀合这混水当中。就算是汴粱城中，也是不能长远带下去了。要做一番事业，必须离开这汴粱城。他的目光早就转向一处地方，正是大宋河东要地。

    大宋开国以来，辽人边患方殷。那时河东之地，还是北汉盘踞。从河东山地居高临下出来，轻骑几乎是十余日之间就能直抵汴粱城下。加上北汉连接辽人，虽然只有区区十二州的地盘，加上地方也贫瘠穷困，却一直是汴梁立朝的中原政权的最大隐患。

    这个局面其实在后周就已经形成了，正是因为河东这等高屋建瓴，虎视汴粱的态势。才必须在汴梁集结足够的中央直属部队。虽然在南面的对手更弱更富庶，打下有更大的好处。

    但是就是河东一地，牵扯得后周一朝只能对南面做持续时间甚短的打击。打完之后，等不得渡过长江攻灭敌国的迁延，就得赶紧抽身回头，防备河东之地可能敌人南下。在辽人得燕云形胜之地，辽人卵翼的河东北汉政权居中原高处。这定都汴梁的中原政权其实就处于

    大的战略劣势当中，对手随时可以直扑都门之前。

    后周传承到了艺祖手中，这战略窘境还未曾稍改。虽然艺祖定下了先南后北的战略决策，但是执行过程当中，一半是提心吊胆，一半是靠着运气。南唐大国，也算是还有强兵，轻易纠缠不得了，就只能看着什么时候机会恰当，先消除南面南唐的羽翼。曹彬伐蜀，朝中上下全都提心吊胆，生怕大军在蜀地崇山峻岭当中迁延时日，都门空虚被南北两大敌国再加上一个实力远超大宋的辽国所利用，那就是万劫不复了。

    结果蜀国那时候实在太烂，蜀后主上下全都不堪。伐蜀战事，两三月时间内就告成。

    这对才开国时候的大宋是喜出望外的事情。赶紧就将伐蜀大军撤回来，而且对蜀地一切还都算是镇之以静。蜀地丰富的财赋输入汴梁之后，开国大宋底气算是厚了一些。但仍然没有轻举妄动，荆湖乃至南汉等小国，都是再自家内乱，最便宜的时候才以大军出动，以短促猛烈的攻势一举灭国。为什么不敢摆堂堂之师，就是不敢打持久战，背后河东连同辽人钉在那里！

    等南唐羽翼剪除干净，南人丧胆，南唐上下再无抵抗到底的决心和勇气，大宋才轻易攻灭了南唐，完成了这先南后北的战略的第一步。接着就是剩下几个南面小国望风内附的事情了。

    大宋开国，并不是象别人所想的那样摧枯拉朽，反而是从头到尾，都是如履薄冰一般。

    靠着三分运气，才成就大业。开国艺祖为什么对亡国之君那么宽厚？曹彬攻灭南唐更是秋毫无犯？原因就是不敢激怒那些被灭国家统治阶层和百姓的愤怒，在南面陷入持久战。河东北汉和燕云辽人压迫，倒是大宋的战略态势实在是恶劣到了极点。（等河东灭了，大宋战略态势至少好转了一半，政局稳定了，接位的赵匡义还不是该毒死的毒死，该抢别人老婆的抢别人老婆，一个都没放过。）南面平定，大宋元气培养一些，整个大宋迫不及待的就去夺回河东之地。原因无他，这个地方实在太重要了。辽人也次次来援。和大宋开国精锐之师在河东崇山峻岭当中死战。什么叫战略要地，这就叫战略要地！

    大宋是哥哥没打下来弟弟接着打，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攻灭了北汉一国。想起这么一个小小地方对后周大宋两个王朝的巨大威胁，赵匡义干脆拆平了天下雄城太原了事。

    而大宋在攻灭河东之后，战略态势就顿时好转。在西夏还远远未成祸患的时候，立刻就对辽国占据的燕云之地发起了持续攻势。试图一举改善大宋战略窘境的全局。而辽人也只有被迫转攻为守，虽然因为赵匡义太不争气，连番战略决断全部出错。辽国那时也颇有几个牛人，让本来可以成之局惨遭失败。可宋人牢牢占据河东之地，随时可附燕云侧背，让辽人就算澶渊强盛的时候，也只能从河北入寇。最后更是河北也次第建立起来的防御体系，终于和辽人相持住。

    拉拉杂杂说了这么多，就是说明河东此处军镇的重要性。在宋人拿下河东之后，在那里设下了重兵布守，仅仅骑军就有四万有余。辽人曾经入寇河北，却少有能踏足河东一步的。

    但是到了此等末世，河东军镇，已经荡然无存。在辽人自己已经衰弱的时候，自然还敷衍得过去。但是现在女真锋锐正盛，兵锋已经占据辽人云内诸州。直面河东。这里要是还空荡荡的门户大开，将伊于何底？

    燕地是萧言和西军建立业的地方，现在还有人马留守，和朝廷扯是不是要回镇陕西诸路的皮。这里的事情和王禀不相干，至少那里还有防备力量，而且他也绝对插手不进去。那么最好的建立业，为国效力的所在，就在河东！

    在真实历史上，河东地方，也是抵抗女真灭宋一系列战事当中打得最为残酷激烈的地方。第一次女真南下，河东守住了。女真兵马孤军深入，转了一圈，汴梁将城中财货搜刮一空供应女真，这些胡虏便回头了。

    第二次女真南下，河东没有守住。西军纵然还有些人马存在，却因为河东之地也可以直接威胁陕西诸路，这些西军余部不敢也不肯轻出。让汴粱就再没有可以指望的援军了。两路女真军马在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的绕帅下合流于汴梁城下，北宋灭亡，靖康之耻，就威为了民族历史上永远抹不去的惨痛回忆。

    pan>大的战略劣势当中，对手随时可以直扑部门之前。而王禀，在真实历史上，也就战死于河东太原。

    而此刻王禀，就看中了河东！

    这个计议，他反复和马扩筹商过。马扩也早就为这汴粱城中光鲜之下腐臭的气息而完全耐不住了。再说他又何尝愿意为别人所利用去压制萧言？当下就全办赞成王禀的盘算，也竭力利用他那一点微薄的关系和影响力想让环庆军早日出镇河东。

    可是此事哪有这么容易的。不用说有心人还想留着王禀用来对付萧言了。一切努力都是石沉大海，反倒是不断有人试探王禀能不能为他们所用，出镇三衙，彻底将萧言赶出汴梁，甚或栽他一个什么罪名，将他远窜琼崖或者沙门岛去。

    王禀也有些意气消沉起来，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对这些引诱拉拢明示暗示都视而不见，只是埋头在自家环庆军营中，约束手底下军将不要被引出去和神武常胜军生什么事端。

    也当真有人打过环庆军那些军将的主意，可是环庆军毕竟不是三衙禁军，是在燕地打过仗的。知道神武常胜军厉害。而且但凡是真正见过血的军将士卒，对曾经在一个地方作战的袍泽都有几分香火情。而且那些军将也都不傻，自家将主下令，那听从是没子。自己贸然行事，王禀不是轻易糊弄得了的统帅，以后还怎么在王禀麾下效力，自己还有什么前程可言？就是调出环庆军，还不是在三衙当中任职，可是萧言现在却和三衙禁军将门世家，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也似！当下一个个也都装聋作哑。

    对王禀这里使气力的人都快绝望了，直到今日，才等来了王禀恩主童贯的书信，而且粱师成以他的身份，居然亲临，来说服王禀！

    枢府节堂当中这一片死寂持续了半晌，突然才为王禀深深拜下所惊动。

    “粱宫观，吴枢府，宇文学士，此事如何能济？王某力薄任重，但请去位。实不敢再尸位素餐，居于一军将主之位。还望成全！”吴敏本来是满怀希望的看着王禀，等他慨然允诺的。今日粱师成到来，先找的他密谈，私下已经有所许诺。吴敏心顿时也放宽了许多。也对这个事情上心起来，临去位的时候，做得越周密越妥善，就越是得隐相欢心，将家回转汴粱也就更加的容易。

    却没想到，这些从燕地打完仗回来的军将，都是这般死硬。童贯亲笔，恩府先生亲临，居然还死死的咬着不肯松口。萧言就恁般对你有恩，让你这么死死保着他？

    要不是他这个枢府实在无能，汴梁天子脚下一个禁军军将都使唤不动，也不用来看这王正臣的脸色了！

    王禀开口说完，他顿时就是冲冲大怒，拍腿站起：“枢府节堂，岂是你放肆的地方？这号令，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梁师成也是恼怒，对付萧言，竟然处处不顺。这十余年来对他来说都是少见罕闻的事情了。王禀称他宫观一一粱师威实在差遣是提点宫观，但是提点的实在太多，只好以宫观一名笼统代替了。而没有隐相恩府先生的叫上一通，让他的不爽更是增添了三分。

    但是他比吴敏，自然有城府许多。当下只是一笑，并不说话。到他去开口胁迫王禀什么，那就太过于下作一些了。以梁师成身份，自然不屑于为。这些都要底下人效力的。

    吴敏这般胁迫，是指望不上的了，还好有他一个看重的聪明人宇文虚中在这里。

    梁师成踞坐在上，一副不动声色的悠闲样子，微微朝宇文虚中示意一下。宇文虚中端坐在下首，心里面叹了一口气，缓缓起身，来到王禀身前，亲手将他扶起。

    自己参与此事太深，虽然没想到最后演变成了这般模样，却也没有脱手可能了…………也罢，自己认定的事情总不会错，如此危难之机，只有硬着头皮做下去了。只要能上位用事，还有拨乱反正之机！

    他将王禀扶起，诚恳的看着王禀双眼，温言道：“正臣，你莫不是还指望萧显谟有之臣，不当如此。而且整军练军，萧显谟也有手段，整练禁军，以实都门。若得萧显谟实心效力，当收事半倍之效？”

    王禀看着宇文虚中，这文臣给他的印象极好。聪明而不浮躁，行事也踏实。对谁都是恂恂儒雅，不论什么身份都能谈上几句。当日护送他去燕京宣诏，两人交情并不算是很浅薄。

    当下点头，昂然道：“小人所想，正如宇文学士所言。”

    宇文虚中一笑：“然则正臣有没有细思，萧言用事，这整练禁军事岂是轻易的？必然要寻奥援，寻靠山，这事情才做得下去。而他的奥援靠山何在？无非就是向老公相那里行，老公相初初复位，尚自谨言慎行，一旦羽翼完全，朝局还能如此平稳么？”

    这句话背后意思，王禀如何听不出来。萧言就算能上位用事，现在可以当朝局大半个家的梁师成一党同样要疯狂掣肘，萧言要稳住地位，就要拼命向蔡京贴上去。蔡京万一结纳了，就是一场疯狂党争又拉开序幕。不仅整练禁军成不了事，朝局波荡得还要加倍厉害，不知道生出什么变化出来。既然如此，又何必让萧言上位？还不如扶植一个粱师成他们一党中人上位，蔡京也可以继续老实下去。朝局不至于更坏，多少还能做一点事情。

    为大局计，也只有牺牲萧言这等有之臣了。

    宇文虚中犹自语重心长的加了一句：“如今之计，平稳就是福分啊…”王禀垂首不语，宇文虚中说得实在，顾虑也不能说错。可是他就是不明白，一个立下平燕大的臣，怎么就要招致如此对待？如此危局，正当鼓动人人效死力，才可维持。这般下来，将来谁还肯为大宋死战？

    宇文虚中看着王禀稍稍放软了脸上绷紧的神色，心下苦笑，嘴里却还在款款而言，每一句都说在了最正大光明的道理上。

    “枢府亲下调兵札子，你身为大宋军将，抗命不避。这又是什么道理？军中自有阶级，大宋自有上下度。纵然现在总有不遵度之辈，学生浅见。

    正臣兄却不是这般人……枢府对禁军已经是投鼠忌器，然则连环庆军都调遣不动，怎么还能放心环庆军出镇于外，坐镇于河东要地？”

    王禀抬头看着宇文虚中，宇文虚中温和微笑：“此次事了，学生说不得也要在枢密院行走，领一差遣的。正臣兄出镇河东，可得枢密全力支持。一应军资粮饷，定然源源供应，让正臣兄可成业…………诸多将门汴粱安届，征歌逐色，只有正臣兄愿望边关苦寒之地为国戍边，此等忠义，中枢诸公，岂有不支持的道理？”

    不等王禀说什么，宇文虚中就淡淡的接着说了下去：“………当然仅仅只外有戌卒，那是不成的，中枢根本不稳。也是无根之木……三衙禁军的确不成事体，再敷衍不得，只有痛加整小………就算萧言上位，按照他现在和三衙禁军将门示好，同经营足球之戏以自固的手段，一旦萧言用事，难道还能痛下手段处置不成？学生居于中枢，在当道诸公支持下，却原为这等恶人，不顾前行，为正臣兄后盾！哪怕为商鞍，为旯错，又有何惜？正臣兄啊正臣兄，现在最不能让之掌整练禁军事的，就是萧言萧显谟！”

    宇文虚中不愧是滔滔雄辩之士，一席话说出来，大义有之，为人着想的小意有之，人情味有之，道理透彻有之，将王禀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神色不住变幻。

    难道真的只能这样了？为了朝局平稳，为了自己能遂心愿出镇河东，为了恩主的嘱托…………就只有牺牲萧言了？还是用自己来对付他？

    王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久久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宇文虚中如此表现，吴敏在旁边带着一丝嫉妒冷眼旁观。风头如此之劲，遇事大包大揽，非宇文叔通之福啊”不过看着宇文虚中快要将王禀说动的样子，吴敏也忍不住有丝期待。早点了了这个首尾便罢！他颇不耐烦的等着王禀点头，终于有点按捺不住，起身呼道：“王正臣，大义当头，还容得你徘徊犹疑不成？”

    王禀身子一震，茫然扫过在座诸人，突然免冠向着粱师成拜下：“恩府先生，末将敢不从命？只是之前只有一桩事请恩府先生应允萧显谟实有无罪，不能让天下人寒心。让他不得立足中枢也就罢了，干万莫再为难萧显谟了！只要恩府先生做此承诺，末将一定奉命行事，不敢有违！”

    吴敏顿时大怒，不等梁师成有什么反应就怒喝：“兀那军将，竟然还敢要挟恩府先生不成？如此为那南来子说话，到底是如何居心？”

    那头宇文虚中慨然应承的声音几乎也同时响起：“正臣兄放心，大宋不是薄待士大夫之朝！萧显谟虽然是南来之臣，大宋诚心以待臣却是一般的…………萧显谟委实不适合立足中枢，然则出知军州，却是无妨，还可借重萧显谟边材………此间事了，朝局平稳下来，就遣萧显谟出外知河东一军州，与正臣互为辅翼，又能如何？这桩事情，就是恩府先生也能必保的！”

    吴敏怒视的目光，顿时又转向了宇文虚中。本来吴敏对萧言是没多少成见。本来就是和他不相干的人物。为了党争，才不得不赤膊上阵。这些日子以来，吴敏却是越来越恨极了萧言，直娘贼，这个南来子也太难对付了，连老夫中枢地位都赔上去了！

    宇文虚中为萧言说话，还拉扯上吴敏现在唯恐得罪的梁师成，要不是还有点情面在，只怕接着就对宇文虚中呵斥出口！

    宇文虚中和王禀却不理他，目光都投向了粱师成。粱师成始终保持着那个坐姿，底下人这般纠缠成一团，宇文虚中口水都快说干了。

    他还是那副淡淡的神色。现下王禀和宇文虚中目光转来，梁师成沉默一下，微微而笑。

    “这有何难？某又不是非要萧言这个臣没下场，知一军州，也算是很得体的处置了。

    跳过佐贰幕职，跳过知县资序，一下便比金明池唱出进士少了多年磨堪。要是知军咐做得好了，再入朝也不是没有指望的事情，这件事情，老夫也对王禀你拍了胸脯便罢！”

    闻言之下，宇文虚中和王禀都是松了一口大气的模样。粱师成也始终微微而笑，仿佛主持对付萧言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他自己。吴敏脸上却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此桩事中，一直当小人的，似乎就是他吴敏一人而己。

    粱师成是何等人，到了此间地位，自然知道凡事轻重。现在要紧是将萧言扳倒便罢。省的再生出若干麻烦来，让蔡京那个老匹夫得了便宜就悔之莫及了。就算许了王禀这个又有什么？大宋政争，从来还没到要人命的地步，萧言运气好，得了文臣出身，脑袋总算是稳稳的。（萧言泪目，感谢贼老天，将他丢在大宋朝……

    将来是不是出知河东，就再说罢。总要自己出尽了胸中意气之后才有一个发落。到时候王禀和宇文虚中还能找他不成？到时候心情好，就是出知河东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让王禀和萧言在一个地方互相斗，互相牵制平衡，似乎也不是一个很坏的选择……

    到了他这个地位，事情既然定下来，就不必再多说什么了。当下笑呵呵的起身，只是一句：“做得好，好生做！”就已经一摆袍柚，径自出了节堂。外间自然有人迎候，将他送回禁中。禁中柔福那小丫头口不择言，官家恼怒，自己分说半晌，才算是勉强了事。这些时日还要多在官家身边，免生事端要不是柔福惹出这么一出，自己何必这般急切，不顾身份的来和王禀这等武夫费这么多口舌？当真是笑话。

    不过事情能进行下去也罢，再拖不得了！

    梁师成去后，只留下安安静静的枢府节堂。吴敏脸色铁青，没好气的看着王禀和宇文虚中两人。半晌之后才冷冷道：“枢府札子，今日就给你。你拣选心腹，等号令行事。一切务必守密，一旦发动，就要以雷霆之势！一举将那萧言拿下！万一泄露，你自己知晓其中厉害！”

    王禀脸色此刻依旧苍白，深深行礼到地：

    “枢府所命，末将敢不从命？一定尽心竭力，为恩府先生行事！”

    宇文虚中在旁边冷眼看着，心下也觉得恍恍惚惚的。这件事情，就这样快了了？萧言的命运，就这般注定了――还是那句话，可怜他一场大！不知道自己居间行事，到底是对是错………最要紧的是，萧言此子，绝境当中总能翻身。他又会有什么手段应对？

    此时此刻，一向信心满满的宇文虚中，也觉得忍不住有些惶惑了。

    马前街，李师师所居小楼之上。

    娇俏可人的玉钏儿，同样也苍白着一张脸跪在李师师面前。眼睛里面汪着的都是泪水。

    这个时候帮情郎进言完毕之后，才觉得满满的都是后怕。

    而李师师坐在锦凳之上，臻首微垂，静悄悄的不言不动。

    越是沉默得久，玉钏儿越觉得害怕，终于带着哭腔开口：“小姐，却是我错了。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不脱籍了，不嫁了，只陪在小姐身边。还请小姐不要伤神了……

    李师师淡淡一笑：“在我面前说这个话的，你也不是第一个了。妈妈今日早就已经透了口风，她却狡猾，不如你傻傻的说得这么实后面说的也是傻话，哪有尽陪在我身边的道理？却是耽误了你一辈子这富丽小楼，却是吃人的所在啊。”

    她如玉一般光洁的容颜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就是怕牵扯在这些事情里头，才竭力避开。真在里头打转，到时候连骨头都剩不下，官家都护不住的结果却还是避不”

    玉钏儿已经害怕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想哭却又不敢高声，只能让眼泪无声的扑簌簌朝下掉。

    李师师最后还是展颜一笑：“你选的郎君，我是要看的，这是早许诺的。见见他和他背后那个萧显谟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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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九十四章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一）

    一辆马车，疾疾奔走在通往金水门外蹴鞠联盟的道路上。

    这附近通往球场的条条道路，这些日子都是爆满，往来涌动的都是整个汴梁城的热闹风流气象。赈夫走卒，衣冠士子，带着香风的女流，只是在这条道路上往来穿梭不息。要是遇见那场精彩的球赛结束了，这些路上更如开闸放水，差不多就能将道路整个拥塞了。

    此刻正值午后不久，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大宋汴梁虽然是这个时代最了不起的大都市，但是城市道路，和后世的四车道六车道硬质路面还是没法儿比。这辆马车，虽然前后足足有几十名豪奴家将模样的人物护持，可还是一走一顿，怎么也快不起来。

    在大宋这个个缺马的社会，虽然到了这个时候，马荒因为西面北面战事的获胜，已经得到了相当缓解。可在都门当中，拥有一辆马车也是一件足可自夸的事情。更不用说这辆马车还是两匹纯白的骏马拉着，更显出不一般的气派出来。

    马车自身装点奢华不用说，周遭那几十名豪奴家将要是在汴梁蹲了些时日的也都认得，都是禁军三衙那些世代将门衙内们身边得用上下。禁军初成立的时候非身形高大不得入选，基因遗传下来，这些从禁军三衙当中挑选役使的豪奴家将们本事到底如何先不说，都很有一个卖相。戴着皂色交脚璞头，穿着锦袍，腰间系带按照汴梁最近流行的方式扎得略紧。都是年少精壮汉子，风流一些的还鬓边插花。簇拥着马车，身上锦袍五彩，人人高大矫健，极是引入瞩目。

    这几十条汉子少半骑马，大半步行，护持在这辆马车左右，拼命想让马车行进度快一些。放在大宋其他任何一个地方，这队车马都足可以横冲直撞了，踩死撞死多少都是白饶。

    可是这毕竟是在汴梁！禁军三衙将门有富贵有底子就是没面子，惹出事情来，沉沦选海的文臣大头巾还压得住，任何一个朝班文臣要生事，就不是这些禁军将门世家吃得了的了。

    虽然队列当中，还有高忠武石行方两个衙内亲自压阵一一不过都换了低调的衣裳，戴了大帽子压住眉眼。他们也只能在队伍里面急，此时此刻，是最叫劲的时候，干万不能再生一点意外出来。平日里尽可以赌威风赛面子，动静之间和别人斗纨绔斗背景，赢了得意洋洋，输了模模鼻子下次再来一一衙内的生活其实也是满无聊的，就这么点乐子。

    可是此刻，却唯恐别人现他们在队伍当中，现他们护持的这辆马车内间的虚实。现在隐隐已经有些不好的风声，对头那里盯得紧，行事细密。叫让他们这些耳目最为灵通的衙内们都查不出对头们在准备如何行事。越是如此，越是让人心焦。现在好容易在马前衙那位那里走通了一条小路，干万不要再有什么麻烦了！

    两位衙内就在队伍里面，强忍着心焦，看看缓缓向前挪动的队伍，再看看队伍里面簇拥着的那辆马车，高忠武眉毛紧皱，招呼过一个家将头子，低声吩咐：“宁可慢些，也不要生事！往日里那些大声吆喝的手段都仔细收起来，引起什么乱子，俺揭了你的皮！有熟识的人动问打听，就说俺们高家老太太出门消散一下，去球市子去瞧瞧新鲜，可明白了？”

    那家将头子领命而去，石行方人胖，这个时候满头满脸的都是大汗，听到高忠武这班吩咐，忍不住也苦笑一声：“高兄，平白就多认一个娘出来，这番亏却是吃大了。你自说自的，俺平白也矮了一辈。要是老太太得知你将她的名目安在这般人物头上，还不对你行家法？直娘贼，和这位萧显谟连成一处，却是麻烦，将来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情来！”

    高忠武却神色绷得紧紧的，虽然阴郁，却没有石行方那般愁眉苦脸的样子，咬着牙齿从齿绽里低低吐出几句话：“石兄啊石兄，你我将来如何，还不是就看这几天了？未曾和这位萧显谟联手，俺过的是什么日子？家里几个大兄压着，高家境况也不如你们石家，俺时常都觉得窘迫，这辈子也就是一个武翼大夫的头衔了石家兄弟也不少，你虽然不穷，可谁瞧得起了？怎么会有今日的风光钱财是一面，将来如何又是一面。谁能想到，这个足球联盟现在能引起这么大变数？俺们这些世代将门的长上，现在哪天不是见面商议此事？大宋在，俺们这些家就穷不了，可再没了当日开国的威风！高太尉眼看就不成了，要是这位萧显谟能用事，俺们这些世家和他在最艰难的时候联手，将来地位就不是今日这般而且三衙禁军这些年来，兵册上的兵只有减没有社，王金睛用事，一下诘掉了八万壮健汉子！要知道，俺们这些将门威风富贵，都是从这些兵里面找的，役使几十万禁军行诸务，才是俺们富贵的根本！再这般下去，将来吃饭都难！整练禁军事宜，要抓在俺们诸家手里，才能保证将来百年富贵！能将萧显谟扶上去，就尽量的扶上去！”

    石行方擦擦汗，低声嘟囔：“俺又不是真傻，如何不知道？只是高兄，俺们这些长辈，虽然商议那么久，但是瞧着还是不冷不热的，尽量和萧显谟那里保持距离，只是生意往来。明里暗里也告诫我们和萧显谟贴的不要太紧了。家里几个兄弟，也说风凉话俺们还这般卖力，家中长上，只怕也是不大乐意吧。”

    高忠武冷笑一声，歪嘴低低骂了一句：“老家伙还不富贵久了，就没了胆色。怕萧言斗没卵子的梁师成不过，牵累到他们，还想看看火候！你我之辈，将来继承家业无望，这个时候不博，什么时候博？没有和萧言连成一气，你我岂有今日风光？俺们这几个最早投入进去的人，只怕也是家中等萧言失势也最能轻易舍弃，平息对头愤恨的人，此事不博，什么时候再博？石兄你如何打算俺左右不了，俺可是贴紧萧言贴定了！就是跟他拼这一把！石兄要是顾虑多，尽可退出，俺们还是兄弟，绝不会多说什么。”

    石行方拼命擦汗，看看左右又看看那辆被簇拥在中间的马车，突然长叹：“还是那句话，俺又不是真傻，俺们这般为萧言奔走，家中长上也在睁眼闭眼，暗中还提供全部方便。

    还不是两头下注，俺们成事，家中自然就沾光。俺们不成，全弃了便罢实在的，这混吃等死的衙内日子俺也过得腻了，富贵得到了顶峰了，下面就该天崩地陷了，坐在漂亮小娘身周，看看汴梁夜色，总觉得下一刻这一切都会被烧成白办就算是一切安稳，家中那个老的撒手，自家哥哥当了家主，俺向来是不在他们眼中的，还指望将来有好日子过？你我兄弟向来一体，你要博这一铺，俺自然跟着。”

    高忠武眉毛一挑，说实在的，他是向来有些瞧不起石行方的，虽然两人感情最好。一直以来都觉得这个胖衙内整日笑呵呵的象是个没心肠的。不象他一向自诩为衙内界中最为精明强干的那位

    不过他在衙内当中算是穷的，石行方手面豪阔。和他搅在一起，可以沾光不少。现在却没想到，石行方这番话说的，却是背后大有余味，没有半点往日那种憨傻的样子！

    其实这一切毫不奇怪，无非就是未世心态罢了。越是在这个社会的高层，对这个社会现在到底处于什么样的景况越是清楚。这种心态往往还不是理性的，只是一种近乎直觉的感觉罢了。这个时代仍然富丽风流，仍然在选歌征色。作为这个时代的既得利益者仍然在这个时代的顶端过着他们别人难以想见的日子，一些人仍然沉迷其间，但更多的人却有一种莫名的焦灼。他们也未必知道未来会怎样，可总觉得不对劲。绝大多数加倍的奢靡，末世的豪奢富贵往往是最疯狂的，可总有一些人想逃离其间。不能救人，也得自救。无非是看有没有这个机今罢了…

    末世当中，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背离他们原有的阶层，其内心原因多半如此。看看历史上我朝开园历程当中，多少旧时代顶尖阶层人物背离他们自己出身，就可以想见一二了。

    当然在这个时代，高石两位衙内，还没有那么高的觉悟体认。没有接受了近代文明的顶尖阶层哪种寻找出路的自觉。只是单纯的认为自巳这等人物，将来的景况也不见得会好到哪里去，说不定只有更惨。萧言给了他们另一个自立的机会，他们下意识的想抓住罢了。而且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大家族当中，他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出人头地的余地罢了。一辈子过着这种浑浑噩噩的生活，哪怕是衙内们，也不是个个都愿意这样的。

    石行方话说到这里了，高忠武也只能一笑，拍拍石行方肩膀：“石兄，从此俺们富贵与共！就算不成，俺们将来被家里扫地出门，你我一起托根棍子去讨饭，有热乎的也是一人一半。”

    石行方仍然是那勇愁眉苦脸的样子，连连摇手：“挨不得这苦，挨不得这苦！到时候多半是高兄出去讨饭，俺就在破庙里面等着就是俺饭量大，高兄多给我留点。”

    高忠武哈哈一笑，石行方又皱眉道：“高兄，俺们这班人，就算萧显谟得顺利用事，俺们也难以被当作心腹罢？萧显谟俺瞧着也是心大的，和家中那些人将来也未必能尿到一处，将来俺们夹在中间，只怕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高忠武冷笑一声：“家中长上，什么时候又将我们当成个东西了？现在俺们掌着这注财源，才有些体面一一一一这还是因为萧显谟地位未定，这注财源不知道是祸是福，俺们那几位将来注定要继承家业的哥哥们不好下气力来抢，怕惹祸上身罢了将来不管萧显谟是成是败，这桩生意总跑不了，到时候才是他们下气力来抢的时候！你还以为俺们能长久把持不成？家里面争斗起来，比战阵厮杀不见得轻松到哪里去，俺们下场也不见得能好到哪里去！”

    石行方默默点头，高忠武冷着脸压低了声音：“俺算是看明白了，要想长久保持今日风光地位，只有少想着自己那家，将来屁股，坐定萧显谟那边！萧显谟正是要向上爬的时候，也没那么个大家族，正是用人的时候，只有站定他那个阵营，才是你我兄弟出头的机会！就算一切为自家着想，难道这注财源，将来风光富贵，还会是你我的不成？”

    他咬牙切齿，拍拳打掌，但是声音却始终低低的：“俺们这些最先搅起这注财源的都是家中不得志的…要不然怎么回闲的无聊去神武常军中耍子？真正能话事的，怎么也不会去招惹这个麻烦一一一一天可怜见，却给了俺们一条门路！萧显谟没什么班底，无论是居朝，还是领兵在外，俺们这些人打打下手，应对些人物，甚而算算账管管军资的本事还是有的，哪一点不比在家里苦挨强？说句蒙面丧心的话这大宋天知道将来怎样！

    不管是哪面的鞑子打进来，或者如江南菜魔起事这种兵乱起来，跟着萧显谟和他的强军，性命都比别人安稳许多！”

    石行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点头，最后苦笑一声：“俺们几个兄弟，心里所想，还不就是和高兄所言一样，要不然这么卖力做什么？不过现在说这些话太早，还得看萧显谟能不能将这门路走通，能不能在这汴梁城中爬上去不怕高兄你笑话，这些日子，俺替萧显谟想想，都是一脊梁的冷汗。和恩府先生做对，还想安稳在朝中站住，就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高忠武神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下意识的望望那辆马车，低声道：“尽人事，听天命罢了。这姓萧的命硬得很，说不定就这样一头撞了过去！”

    一一且不说这里几名当日在汴梁城中不得志的衙内们之间的心思，萧言自然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这不测的时候，还引来了这么一帮人下气力投效一一这些衙内如果真心投效，他自然是多多益善，来者不拒。

    原因无他，自家根基太浅薄。这些将门衙内部是汴梁城中地理鬼，可以派得上的用场太多了。而且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现这几位衙内也都还能做事。大宋至少没养出废柴到八旗子弟这般的奇葩出来。只要还能做事，他萧言就敢用。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至少现在，他的一颗心都悬在自己要行之事上面。

    此时此刻，萧言正一身轻袍，坐在球场雅间里面。身边陪坐，只有方腾和左聊寄两人。

    球场上的欢呼声如山呼海啸般传进来。三人却都是不言不动。左聊寄毕竟在这个团体当中还算是日浅，不见得有多少归属感，自然也比萧言他们少了几分关切。他老人家是命硬腿长的，当年辽国大乱这般险恶局势都能一溜烟的带着流民跑到大宋，在东川洼经营起一番家业出来。萧言不成，他了不起再抬腿就是，估计到哪里都饿不死。现在所以也有余暇打量萧言和方腾两入神色，还有心思揣摩萧言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沉得住气，心胸格局如何。

    让他觉得欣慰的是，萧言虽然不说话，但是脸上也看不出多少紧张的神色…在那里神色好整以暇一虽然明显在想着什么一可是没有眉头紧锁，惴惴不安的模样。所有一切危局，在他那里仿佛就是遇到了一个麻烦，需要解决，所以他萧言就出面了，安排一切。不急躁不悲观不骄狂，等着事态一步步走下去，事情顺利按照步骤走下去当然最好，要是有什么变数，也随时能应对。

    以萧言的岁数，以他所应对的是梁师成这等人物，他已经算是表现得出奇的好了。胸中气度格局，已经是史书上名臣名相的级别！

    至于方腾，就更不用说了。这位相貌洁雅俊朗的世家子弟，简直可以代言不紧张这三个字了。他虽然是文人，但是胆色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一等一的了，萧言是穿越来的，他和这贼老天有私人恩怨，老天爷都是将他丢到最危险的境地磨练，他闯过来了胆子自然就大，气度自然就稳，这些还情有可原可以理解。可是方腾放着在汴梁的好日子不过，萧然一身就到燕地闯荡，什么地方危险就去什么地方，脸上什么时候都难得见他动容，还能和萧言岳飞韩世忠他们开开玩笑，想让他愁眉不展，恐怕只能是将他剥光了丢在凤姐床上才成。

    打量两人一阵，左聊害也不得不暗叹。自家这个团体的两个核心人物，果然是能做得了大事的！

    萧言自然知道左聊寄在打量他们，也知道左聊寄还处在对这个团体观察判断的阶段。不过也不怎么在乎就是了。他用左聊寄，是看重他的经营才能，一切行事有计划有步骤，而且耐得了繁琐，可以做最为细微琐碎的事情。东川洼一个破地方，给他白手起家，经营得很象一个样子。这简直是最难得的一个总揽后勤事宜的大管家。

    这个时代文人们，能做这等繁剧事物，而且将一切都料理得紧紧有条的人并不算很多。

    自己碰上一个，算是运气。方腾是可以参赞机宜的，而且在朝中将来可以独当一面。自己免不了还是要领军在外的，方腾就要在朝中挥卫自己这个团体的利益。

    而具体为这个团体后勤事宜经营布置的，就要委之于左聊聊了。

    自己辛苦拉扯起来的神武常胜军，萧言基本是坚定的作为自家私军看待。而且神武常胜军还要壮大展，需要的资源是天文数字，都要靠自己辛辛苦苦经营出来。而且将来领军在外，萧言也下定决心绝不能让别的团体以后勤事宜来掣肘，一切都指望自己。虽然现在局面还小，但是班底要从一开始就培养起来。所以他才将左聊寄怎么都拉到了手底下。

    左聊寄无非在观察自己气度格局如何，自己也的确有些紧张…倒不甚有多少成功的把握一而是穿越以来的经历是在将自己打磨得沉稳了。这世上没有什么一厢情愿的事情，没有什么自己一做出布置，这事态就会顺着自巳布置走下去的道理。无非就是做出努力，应对一切变数，只要自巳还活着，哪一切都还有可为。人生就是一个赌桌，对手在不断下注，只要活着，继续跟下去就是，只要牌局没结束，任何时候都有赢的可能！

    当然，话虽如此说，可是在这几天里，对好容易走通的这条通过马前衙，看是否能直达于官家面前的狭窄道路上的一切，萧言也反复揣摩思量了许久，最后才选搀了自巳应该怎么样做的一套方案

    男儿大丈夫，只要计较定了，坦然面对就是，先去想此事成功的机率有多少，患得患失的，哪就什么也做不好。

    萧言自己都没有觉出来，穿越以来的两年磨砺，已经将他身上所包裹的那层后世小市民的皮囊，不经意间洗磨的干干净净。无数次生死之间的经历，让他心胸更宽，心智更沉稳，一直在绝境当中奋斗，自然已经有了一种雄烈而沉郁的男儿气息。他在汴梁献捷当中所刻意表现出来的那种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气质，并不是完全都是装出来的。

    雅间当中的沉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外面的欢呼声仍然是一阵接一阵的传来。场上正是萧言家队在亲自下场参加比赛，这家队当中，最为耀眼的人物自然就是张显。每当传来的欢呼声仿佛要将这雅间掀翻也似的时候，那就是张显又有了什么出色的表现了。这些日子下来，张显已经威功的成为整个汴梁城的大众偶像，无数汴梁女流的深闺梦里人。想必玉钗儿为了将来这个完美夫君，会将吃奶的气力都使出来罢。

    雅间门突然被轻轻敲响，两名守在外面的貉帽都亲卫将门推开，就看见一头一脸大汗的高忠武和石行方并肩走了进来，两人看着萧言端坐在那里，居然深深行礼下去。

    萧言一笑跳起，起身回礼：“两位衙内，何必如此客气？劳你们二位如此奔走，萧某人已经深感过意不去此次麻烦诸位太过，这个月该我得的花红，我就不要了罢，几位衙内赏给底下人分派分派，吃饭不饱，买酒不醉，无非就是个心意。”

    这个月还有十几天，萧言两成分红也该是上万贯的数字了，多的话两万贯都打不住。用来作为酬答这几位衙内的奔走已经算是足够厚重。根据萧言观察，至少这位高忠武高衙内是将钱财看得极重的，还怕不欢喜得跳起来。

    却没想到，高忠武和石行方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苦笑，还是高忠武缓缓道：“钱财的事情不忙说。显谟，俺们这次奔走，也不是冲着几万贯阿堵物的。还是盼萧显谟能在汴梁站住脚，能在朝中经营出个局面出来，俺们几人，也好有个依附，到时候就是最大的见萧显谟的情分了！但愿俺们这次奔走不要白费，萧显谟能顺利自达于官家面前！.，

    高忠武此话一说，萧言和方腾对望一眼。

    方腾眉毛一挑，也有忍不住的讶然之意。两个衙内话语当中投效意味太过明显，聋子都听出来了。萧言都想挠挠头，自己难道真的有王霸之气了，稍一测漏哪怕是在这前途未卜的时候就有小弟投效？

    不过他转眼就稳住心神，缓缓坐下，抬手略略行礼，语气不知不觉当中也有了转换。原来是和两位衙内是不分上下的形迹亲近，大家就是生意伙伴而已。现在却是自然而然就拉开了一点距离：“如此就生受了，马前衙的人可接来了？没有什么麻烦罢？”

    萧言这般拉开距离的举止语气在高忠武和石行方这里没有引起半点不满，两人的态度还恭谨了许多。石行方唯唯诺诺的站在一旁，言辞便给的高忠武代表两人一起回禀：“岂敢惹出什么麻烦来？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不见咱们，从盯在马前衙门的皇城司，到这里，都没人现这小女娘的形迹，那位女史肯让她前来传话，已经是从来未有之事了，显谟眼看筹扒得成，俺们岂敢不尽心竭力？一路上都用的俺家老太太的名头，俺也算是当了一回孝子，再不至于有什么走漏风声萧言点点头，仍然笑意温和：”此番情分，我记下了。下面再有辛苦两位处，自然会知照两位，两位就下去休息罢。后面的事情，一切有我，两位尽管等好消息就是将她引上来罢。”

    高忠武和石行方恭谨的答应了一声，临退出去的时候，石行方摸摸脑袋，嗫嚅道：“萧显谟，还有句话在下跟显谟说道俺家爹爹召集几个叔伯还有得宠兄弟议事，俺自然是凑不到跟前，可是爹爹最贴身的伺候使女却是和俺有一番情分的，端茶倒水之间，听到了点零星话语那位隐相似乎在计较什么，怕不是什么猛恶手段，只怕动也就是这些日子里头了，俺家爹爹他们的意思，冷眼看着就成，犯不着和隐相硬顶什么猛恶手段，俺不知道，此刻不过也是闲话一句，萧显谟自然一切都有所预知

    高忠武看了石行方一眼，神色复杂。这个胖子平时看起来散漫纨绔，憨傻万分。基本就是这帮衙内当中一个冤大头形象。自巳先和他交心，无非就是觉得他威胁小些，将来作为投效萧言的这团体，自只可以压他一头，作为这个小团体的领头人…却没料到，这胖子皮囊下面也是一颗七窍玲珑心！不声不晌的在打听那么多东西，说不定早就想到他们这些闲散衙内们将来如何，和萧言是捆在一起的！

    萧言听完笑笑，也没多说什么，摆摆手道：“多谢惠告，我记下了。一切我自然有成算，去将人引来罢。”

    高忠武和石行方不再多说什么，行礼退下。出了门高忠武才瞪了石行方一眼：“石胖子，好手段！”

    石行方憨笑一声：“高兄，现在显谟能过这一关与否还不知道，既然决定投效，还不是有一分气力出一分？俺看起来憨傻，别人自然不会防范太严，多少能听到一些风声。傻人有点傻福气而已，高兄和俺还分什么你我？俺们先去把汴梁周围的富观寺庙都拜一圈罢，保佑这一关能平稳渡过，这才谈得到将来！”

    这番话说得实在，萧言能过这一关，他们这些投效的闲散衙内们自然有将来风光，过不了这一关，一切都不必提了。现在和这死.胖子争个什么？但愿这萧言有足够的本事手段！

    他点点头：“也罢，将那小女娘引上来，俺们能尽的气力就都尽了，下面听你的去烧香求神拜佛一圈也罢石兄啊石兄，这隐相他们的猛恶手段到底是什么？你不会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罢？”

    石行方顿时叫起了撞天屈：“俺要知道这究竟却不说，来世变个王八！”

    “这粱师成的猛恶手段，究竟是什么？”

    高忠武和石行方去后，等来人到来的这短暂时间内，是左聊寄先皱眉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他不是宋人，对大宋内情自然隔膜。这些日子虽然在萧言团体之内，但是也就是管管账，过得甚是清闲。人再聪明，如果不掌握足够的背景资料，自然也就不能分析出什么来，石行方一说，左聊寄就在那里皱眉思索，两人一去顿时就开。问了出来。

    萧言和方腾对望一眼，都是摇头苦笑。梁师成的猛恶手段，并不难推断而出。只能是用断然手段了，封了这足球联盟所在，以雷霆之势让这才拉拢的禁军将门团体和自己保持距离。自己用军营经营足球之戏，这罪名也是现成的，不大不小也是一个罪过，罗织一下，自己就该出外了。自己在汴梁，自然就再没什么将来了。

    甚至要调用什么人手来行此事都可以猜出。要行此事只能以枢府名义，毕竟是在军队地盘上，开封府怎么也搀合不进这趟混水当中。枢府名义上能调动的人马，都门禁军不可能。禁军将门团体虽慑于粱师威权势，只能冷眼旁观…但是以他们在大宋的根深蒂固，自己调兵来打自己的脸，也不会在梁师成面前下作到这等地步。只能是拣选一支和都门禁军没什么关系的人马，这支人马是谁，几乎可以呼之而出了。

    虽然这手段简单，但是应付起来却是为难。禁军将门团体决定袖手旁观，说不定和梁师成还有什么利益交换，确保将来这个财源还在他们手中就成。禁军将门团体这个仗恃指望不上，只有再寻其他靠山！只要那个最大的靠山的门路自己能走通，这一关就算过去了。这最后的手段都使出来了，结果无效的话，梁师成就再也无法遏制自己！

    萧言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对左聊寄笑笑：

    “就是撕破脸而已，左先生放心，一切都在料中，无非就是看我们准备的应对手段能不能成功罢了...”

    方腾也淡淡一笑：“动作要快，要是在我们准备好之前梁师成就动，那就一切白费了。出外倒没什么，只是撤开了神武常胜军，显谟再想练出一支强军，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那个时候，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萧言冷冷一笑：“这支强军我们舍不得，他们却不放在心上。我萧言一个人去留，这朝中党争谁胜谁负，在他们看来，都比这支强军重要万倍，就老子一个人在着急！”

    方腾仍然是淡淡一笑：“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代以降，莫不如是。就我们做这孤臣孽子也罢。”

    萧言沉默少顷，突然摸摸头：“这高忠武和石行方这般衙内，怎么一副要投效的样子？

    难道老子的情形很乐观不成？真是想不明白。”

    方腾也笑：“有人投效还不好？这世上总有明眼人罢？不过这汴梁城的明眼人竟然是一般闲散衙内，倒真是笑话，这么多士大夫竟然还比不上他们！”

    笑一句，方腾又正色道：“不指望你，这帮衙内还能指望谁？若不是你，这帮衙内岂能有今日风光？家业他们指望不上，这般权势钱财威风既然沾上了，就再舍不得，不如陪你萧显谟博上一注。萧兄，只怕你身在局中还不觉得什么，你南归之人，献捷汴梁，整个汴梁城都知道一手可以遮大半天的隐相要对付你，而那位老公相一时都在隐相威风下束手，你却仍然活得滋润，一手搅动汴梁风云，于绝境当中又走出一条路来，此等人物，岂能不引入追随？此关若过，若是在汴梁能稳稳立足，显谟，这大宋事犹可为！”

    一言既出，方腾双眉一挑，两眼几乎要放出光来。如果说左聊害还在观察揣摩萧言未久，那么方腾就是从燕地一到汴粱都在观察揣靡萧言…萧言能不能担负起他方腾胸中志向。在燕地萧言已经证明了他领军本事，回到汴梁都门这大宋腹心，他萧言仍然能搅起风雨，在这最受逼迫的时候还能经营起一番局面，已经是完全通过了方腾的考核，自此以后，都要追随萧言一条道走到黑了，看他们能不真将这残破大宋从倾颓边缘挽将回来！

    萧言默默的听着方腾的话，手指下意识的敲击着桌子。外面的欢呼声仍然在不住的传过来，汴梁城仍然在忘我的狂欢着，整个汴梁，似乎从来未曾想过将来会变成什么样。

    在这无比的热闹喧嚣当中，在这末世的狂欢当中。自己这个穿越而来的家伙，却白手起家孤心苦诣，始终和这个时代最为强大的敌人做对。

    甚而和头顶这个一直默默注视着自己的贼老天，始终为敌，从不低头。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似乎也蛮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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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九十五章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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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萧言在球场雅间静候之时，时间推到前一夜去，京华冠盖，各有不同表现。

    大宋皇城禁中两门之内，这两天来，是一种别样气氛。

    唐代中期以降一直到唐朝灭亡，内臣宦官的跋扈到了一种登峰造极的地步。后世明朝的九干岁，清朝安德海李鸿章之类的是完全不够看。不过到了五代十国，内宦在失却军权之后，地位就一落千丈。到了大宋开国，随着文臣士大夫的地位提高，内臣宦官们就过得越发苦逼了。只有是一个文臣就敢指着内臣宦官的鼻子痛骂，文臣土大夫在得用之后，对内臣宦官的提防更是空前的。

    但是还是那句话，开国运转良好的制度，到了末世就完全走形了。大宋中期以来，内臣宦官的地位渐次提高，李宪童贯可以外出领大军，梁师成可领隐相之名，杨戬之辈也是风头一时无两。内臣宦官们已经渐次可以和文臣士大夫们几乎是平起平坐。原来禁中事，文臣士大夫们都可以掺一脚进来，现在随着梁师成强势，几乎就完全是这些内臣的天下，时于禁中家事，现在官家似乎也更信任内臣一些，很是反感文臣们时他自家禁中生活指手画脚。而且还有极隐晦的传言，官家接位，很有些阴微事情在其间，多是内臣参杂其间，文臣士大夫们不得预闻。所以官家即位之后，对内臣们信重一时无两，让文臣士大夫们很是在私底下吃了点飞醋，感慨了一番以前大家的美好时光。

    不过公平的说，虽然现在内宦得用，日渐薰灼。但是和前代的景况还是不大一样。这些得用内臣，得用之后，其实都是脱离了纯料为内臣而设的班次，进入了正式的文臣或者武臣的班次当中，应该被视为士大夫团体的外延。

    最先得用的一些内宦，基本上操守行事，都不亚于当世的士大夫阶层，当然现在是越来越不堪了。（北宋灭亡得早，所以没有内宦之祸，看这个发展势头，要是北宋灭亡推迟个百十年的，说不定就是中晚唐气象一一奥斯卡按）禁中之事，除了官家之外，基本上就是梁师成一言而决。不少嫔妃皇子帝女还要看隐相脸色。这些大家倒是习以为常了，随着梁师成岁数渐大，精力不济，其实时禁中事情控制是渐渐放松的，不过在这两天，一切突然又为之一变。久矣不宿禁中的梁师成这两天吃住都在这里，还将官家哄回了禁中，内外交通，都盯得紧紧的。禁中之人言行都变得异常谨慎，大家多少也知道，这些变故，多半都是因为柔福帝姬一句话而引起的，大家不是柔福，可架不住说错话做错事得罪梁师成他老人家！

    大家都不是笨人，梁师成此番作为可知他老人家真是被萧言那个南归之人逼得急了，他老人家这么大权势，这么大影响力，居然被这个南归之人逼得要用断然手段，撕破脸去时付他，这萧言还真不是省油的灯！

    官家回禁中而宿，看来也是给了梁师成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行事了。让人不得不感慨官家对梁师成宠信之深。隐相既然下定了决心，大家这几天谨言慎行就是了，平安熬过这几天，就比什么都强。

    禁中当中，自然有些人不见得那么乐于见梁师成时付萧言，原因无他，利益使然。萧言经营起足球联盟这么大一注财源，禁中之人在其间分到了相当大一块蛋糕。梁师成时付萧言不要紧，要是借机将这注财源一。气吃掉，大家不和他闹到天崩地陷不算完。

    梁师成这两日留宿禁中，除了以资震慑，不让再有不开眼的人能到官家面前，说错什么之外。就是要和禁中有力人士交涉，让他们放心自家财源不会受损。而且萧言占了这金山的两成收入，萧言去后，自然要分派出去，如何个刻分方法，也得好好商量。他梁师成花了这么大气力时付萧言，也不能白吃辛苦的。

    说到底，萧言让梁师成最后下定决心时付他，大头当然是他影响了党争大局，让蔡京可能再度获得以前的强势地位，这是梁师成绝时不能容忍的。另外一部分，也未尝不是看到这座金山有些眼热一一不管是老公相还是隐相，可都是要吃饭的，老公相有大家族，要为子孙计，隐相身边又何尝没有一个大利益团休？

    官家回到禁中，表明了官家的态度就是默许两个字，对这一切装不知道，一切以朝局平稳，他不操心为要紧的事情。梁师成看来是横下一条心了，禁中这些有力人士，也就和梁师成紧锣密鼓的交涉，激烈之处，只怕比在国家大事上面花的精力还要多上十倍不止。

    梁师成虽然已经将枢府和王禀那里所有一切都准备好，却还不能立刻发动，就是因为这方方面面还需要摆平。一切妥当了，才好行断然之事。

    萧言经营这足球之戏的全部成效这个时候才能看得完整，一则是重新出现在汴梁舞台上，一则是拉拢禁军将门团休，还有一则是就是在别人时付他的时候，总有不少顾忌，多少还有些缓冲时间来让他应对！

    当然和人赤裸裸的谈这些相关的事情，不用他梁师成亲自出马。他只是拥被在自己禁中寝处高卧，等着人不断的将消息传回来。天色虽然已经很晚了，可梁师成还迟迟未曾入睡，睁着眼睛在软榻上半躺半坐，他虽然权势薰灼，却也没有用宫女服侍自己的道理，只有几个小内使在小心翼翼的帮他捏着腿脚。

    梁师成的居所之外，又传来了低低的通传之声，然后就是一个居中奔走的内使快步走了进来，晚上并不算热，但是这内使脸上全是汗，脸色潮红未退，看来和时手争论得并不轻松。到了梁师成这里，他顺顺气息，恭谨的行礼下去：“恩府先生。”

    梁师成仍然半闭着眼睛，轻声问到：“如何？”

    那内使看看梁师成脸色，却看不出什么来，小心翼翼的拿捏着词句，低声回禀：“这次还是不成，那南来子的两成，禁中诸位要一半。而且那些武臣的份子，也分毫不肯让。总之是小人无能...”梁师成睁开眼睛，冷冷道：“就一成？”

    三个字吐出来，那内使就觉得自己脊梁全被汗湿透了，嗫嚅着不敢答话。梁师成冷淡的看他一眼：“还有什么，尽管说出来罢。”

    那内使无法，只能吞吞吐吐的回禀：“禁中诸位说了，现在用度窘迫，伐燕战事打下来，三司空空如也，天家俸禄也是如此。官家用度都不得不俭省，更不用说他们。钞法也给弄坏了，诸务生意也越来越难做，好容易有萧言经营起这么一个足球之戏，多少家都指望着这个。恩府先生要行事，自然由着恩府先生，可下札子的是枢府，行事的也是原来童宣抚的手下，还不都是恩府先生的人马，万一番了大家的养命根本，大家也只能白眼看着............恩府先生要行事，先押两百万贯财货在诸家手里，交钞的话新届还要翻倍。有个万一，大家也好贴补，一旦球市子发还，大家仍然如前进项，自然将抵押归还给恩府先生............不然官家面前，还是有人说话的，只怕恩府先生也行不得快意事了............一开始这内使说得提心吊胆，但是梁师成一直不吭声，他也就壮着胆子一气说完。梁师成固然得罪不得，但是那禁中诸位，又岂是轻易能招惹的？自己居间传话，少说一句都是罪过。现在直觉得命数不好，隐相怎么就选自己做这么一个中人？

    其实还有些更难听的话，这位内使都瞒了下来。禁中那位作为大家代表的中人，还冷笑着说风凉话：“萧某人南归之人而已，恩府先生对付来时付去，现在却轰动汴梁。禁中诸位也算是得了他的好处，本不忍心就撇下别人的。不过总是恩府先生的面子............不然岂有这些麻烦？说来说去，还是恩府先生当日太过心慈手软！”

    这内使也算是梁师成在禁中的心腹之一了，知道这句话要是如实转述，绝时引得梁师成暴跳。他已经隔绝中外了，硬生生将一个平燕按祖制都能封王的功臣晾在一边，无人理睬。在任何时代都是相当威福自用的表现，算是顶峰权臣才拿得出的手段。谁能想到萧言这么能折腾，居然将梁师成这顶尖权臣都逼到这一步份上！

    萧言回汴梁以后，就一直将梁师成的脸打得啪啪作响来着。

    等到那内使好容易说完，梁师成沉默半晌，才冷冷问道：“我们拿得出两百万贯么？”

    这位内使之所以能成为中人为梁师成商议这些涉及财货的机密事，自然就是因为替梁师成管着一部分家，当下就愁眉苦脸的回答：“恩府先生用度也是浩繁............艮岳大工，恩府先生前后贴进去何止五百万？每次官家游宴，做道场，封赠赏赐宫观道官，无一不有恩府先生贴补............朝中仰仗恩府先生之辈不少，也是开销浩知　.........两百万贯是拿得出，只是未免将来用度就窘迫了..........梁师成之所以能得宠，投赵佶所好绝时是最为重要的原因之一。赵佶修建如许宫观，养了那么多道官，梁师成支撑了相当一部分开销。赵佶游宴无度，国家财政日非，又有伐燕大举，在以前财计尚好的时候，自然是理直气壮的用国家的钱。后来随着钞法日坏，国库匿乏，也不得不表示要俭省。这个时候宠臣之所以得宠就显出原因来了，宁愿拿自己的钱贴补官家游宴享乐，史书记载赵诘屡屡临幸宠臣宅邸的原因不少就在于此，花大臣的钱维持生活水准，哪怕是官家，这种便宜不占也是王八蛋。

    史书上康熙南巡六次，多少接驾大臣因而背负亏空，就是这种情况的注脚之一。而赵诘游宴大臣之家，几乎每月都有，梁师成承担了这种安排官家享乐的大头，真不知道这些年贴补了多少！所以才一直宠信而不坠。

    他也算得过来，只要一直在这个地位上，还怕这损失弥补不回来？不过赵诘花钱实在太狠，这么个大宋都能给他折腾得河干海落，梁师成捞钱算是狠的了，也觉得大是支撑不住。

    更不用说梁师成自己排场也是极大，宅邸拟于王侯，享用不下于禁中，内臣阴微，更崇信神佛，每有布施动则干万。渐渐也觉得内囊有点上来了，就如大宋国势一般。

    对付萧言关系党争要紧，在足球联盟这金山当中分一杯羹，也是要紧！

    不过梁师成之所以是隐相，就是因为比起一味逐利之辈，他知道其间轻重。最要紧的是维持自家地位，和萧言在这般僵持下去，时他声望大是有损，要知道蔡京可一直在旁边虎视眈眈！

    当下就打断拿内使的诉苦，冷冷道：“给他们！谅此辈也不敢吞没我这两百万贯.........不过还要和他们竞逐一下，一成是不够的，我只要萧言那两成，其他的一介不取，不动他们分毫！再和他们商量！”

    那内使知道禁中诸人在钱财上看得有多重，苦着脸动问：“恩府先生，要是禁中诸位不肯相让，又当如何？”

    梁师成沉默一下，垂首思付，再抬头的时候老眼当中似有精光四射：“最多再迁延三日，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三日内他们还不曾改。就一成也罢！要紧的事情就是，赶紧将那南来子逐出汴梁............知什么军州，远窜途中，一份牵机药就了结了他！”

    被萧言这么一个南来之人逼迫到如此地步，梁师成饶是久在高位，可称有宰相气度，也恨绝了萧言！

    此刻在汴梁城西一处宅邸当中，七八人在此间宅邸的一处内书房内，同样未曾入眠，一边密密而议，一边等着禁中传来消息。

    此间宅邸，就是大宋开国，艺祖义社十兄弟之一，生前累任节镇，加衔累至侍中，中书令，死后追封武威郡王，谧武烈的石守信石郡王的传家宅邸。

    现居宅邸当中的，是石守信二儿子，尚公主的石保吉一支传承下来的。此刻自然已经没有了祖宗雄烈风光，不过累世任职禁军当中，和皇家关系不浅，仍然是三衙禁军当中数得着的将门，也算是与国同休的勋戚之后。

    这石家，正是石行方石胖子出身的家族。

    此刻在石家宅邸内书房当中人物，无一不是三衙禁军当中累世将门里的要紧人物，此刻大家都是一身舒适的便装，也没要人伺候。书房里面布设了酒菜，但是伺候人都赶到了外面，只是偶尔招呼换热酒才让使女下人进来一趟。七八个人随意散坐着，一人一席，低低的谈论着些什么。

    刚才禁中来人，石家当今家主已经匆匆忙忙迎出去了。等的消息虽然重要，但不过也就是寥寥几句，立谈片刻就已经知晓。当下就满面春风的回返，一入内书房当中，七八个早就等得不耐烦的人纷纷起身，大家就一句话：

    “石兄，如何？”

    石家当代家主也如自家儿子一般身形富态，一笑起来就看不见眼睛。走几步就发喘，怎么也瞧不出这是一个武臣。当下满脸都是笑意，示意这帮老兄弟稍安勿躁：“还能如何？”

    禁中诸位本和我们将门世家是一体，还能害我们不成？咬死了就是萧言那分的一半，让一成给他们，绝不会退让一点。而且梁隐相要行事，还得有两百万贯押头在俺们这里，不然绝不要让咱们点头，要知道，今夜在官家身边的，可是懿肃贵妃，稍一不时，就可直达官家那里。再不成，我们舍了老脸，去官家那里叩阙去，我们勋戚世家，祖宗余烈，在文臣士大夫底下卑躬屈膝的，还忍气吞声的卫护大宋这么些年，再绝了我们养命之源，还有什么奔头？”

    老石胖子一番话，底下人顿时应和。“岂不正是这个道理？开国艺祖要解兵权，我辈先祖从命。文臣大头巾用事，我辈退避三舍，对朝廷官家已经是没话说了，现在无非就是守着自家过日子，再绝了我辈生发，还成一个什么道理？”

    “又岂是我辈而已，禁中谁不是靠着我辈才有日子过？当今官家，是用度太过。禁中诸人，无非就是那么一些俸禄添妆，天家体面，还不是靠我辈支撑？这些也不必说，天家本来就是和我辈是一体，该撑持着天家场面，但是可不能又要马好，又要马不吃草！”

    “隐相用事，我辈束手听令就是。可总不能盯着俺们家当用事！就是这番回话，绝不退让！”

    还有的脑子快的在算帐：“足球联盟之戏，一年瞧得见的收入不足干万贯，开销就得三成奔四成，隐相要干没这笔生意。人手他难召集，没有我辈方便，现在足球队伍也全是我辈，方方面面都离不得我辈............再有两百万押头，也舍不得就这样虚抛了，这么一算，也只能还回我辈手中，如此行事，也还罢了。真能谈下来，点头就是。”

    老石胖子一笑：“现在急得可不是我辈，而是恩府先生他和萧言这般拼下去，旁边须还放着一个老公相！要行事，也就是这几日间的事情，禁中传话，必然让他点头就是。“

    内书房中这些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两天谁也不觉得松心。自家几个闲散子弟与萧言结交，是他们这些家主不会在意的事情。结果却是这些闲散子弟伙同萧言搞出一个什么足球联盟出来。一正式开张，本来还在观望的备家立刻就加大了投入，原因无他，收益实在太过巨大。

    对于和萧言站在一起，是不是会招致梁师成忌惮对付，时这些禁军将门世家而言是不用担心的事情。他们这些与国同休的勋戚，只要不争权，不谋反，谁也动不了他们。梁师成就算要动手，也得保证他们的利益不受损。所以这些世家立刻和萧言打得火热，背后含义就是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面，让这球市子站住脚，将萧言那些经营的本事尽可能多的压榨一些出来。所以这些时日，萧言说什么就是什么，一些子弟为萧言奔走行一些私密之事，各家也是眼睁眼闭眼，这些将门世家和萧言好得穿一条裤子也似。

    现在梁师成终于再也按捺不住，要对萧言动手，大家和萧言的情分，也算是到头了。

    对于这些将门世家而言，也谈不上什么凉薄。要是萧言的对手是另外一个人，甚或和梁师成有什么私人恩怨，而不是牵扯到党争当中，萧言这么会生财的一个人，说什么将门世家也会保他一下。

    但是作为一个个传承上百年的大家族而言，不卷入大麻烦当中是历代传下来的世家心法。

    朝中党争，已经让无数人落马，让国事变成这般模样。如果说以前党争还是争什么新法旧法，大家的的确确是政见不同。现在党争就纯料是我在台上你就不能在台上，完全都是利益之争，国家如何，朝廷如何，已经顾不上了。正因为如此赤裸裸的，才更显得加倍的残酷剧烈。现在朝中两党争斗之首，一个隐相一个老公相，都是厉害人物。一旦卷入其中，破家都是论不定的事情，要知道大宋传承下来的祖宗法度，现在可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换在前代，萧言这么一个平燕功臣，纵然不会重用，但也免不了富贵尊荣高位，岂会招致现在的命运？大家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禁中有了消息，这些养尊处优的将门各家家主们就觉得倦意上来了，很有人连着打了三两个哈欠，眼角也沁出了泪花。

    石老胖子笑着赶人：“去休去休！都且安置罢............这些年来，谁吃过这般辛苦？俺是不要面皮了，谁要俺上阵，俺就辞官。你们不少还号称骑射传家的，人前总吹嘘骑得劣马，开得硬弓，端得使得一手好马槊，瞧瞧这般模样，让你们上阵。身不解甲，夜不安眠，饮食粗劣，谁还耐得一”

    当下就有人笑骂：“谁还指望俺们上阵？伐燕战事两万禁军到河北走一遭，谁还看不明白？眼看着整练禁军事情，也就要敷衍了事，萧言如此下场，谁还敢来趟这趟混水？大家还不是该怎生就怎生照常过日子，这阵，是轮不到我辈亲临了！”

    不知道有个人是不是累得糊涂了，呆呆随口说了一句：“那万一有敌，谁来上阵？西军平燕，打得也是不堪，全靠萧言撑持门面，萧言平燕大功，都没下场了，下次换谁？”

    一句话说出来，内书房内才泛起的轻松慵懒的气氛顿时就沉默下去，大家都眨着眼睛不说话，一时间变得安安静静，只听见烛台上浸香大蜡烛花爆裂开来的轻响。

    半晌之后，才听见一个人喃喃道：“萧言此子，可惜了.....武能灭国，文不知道如何，但经营这足球联盟，也是有丘壑的。现在国事就重财计，只怕比老公相还强一些............这等人物，唉..........汴梁冠盖济济，容一个能厮杀的也罢.........”几声叹息，不知不觉的就这样在倦极的时候滑落出来。

    石老胖子见大家说得不是路数，当下也只能强笑：“国事如此，我辈武臣勋戚计较多了，反倒是罪过，说那么多有的没的做什么？

    平白给自家招晦气。煌煌大宋，能人异士尽有，到时候还怕乏人不成？叨扰俺家也足够了罢，瞧瞧这清雅地方，给你们折腾威什么模样？去休去休，等一切风平浪静，汴河边上我在设宴，灌倒你们这帮老驴！”

    在这一夜，禁中官家居所，官家也是久久未曾入眠。

    在官家赵诘身侧，正是茂德帝姬和柔福帝姬的生母懿肃贵妃。生女儿或媚艳无双或萝莉卖萌，懿肃的姿色自然不差，快四十的人了，保养得仍然极好，一头青丝仍然光可鉴人。

    宋时皇帝临幸妃子，没我煌煌大清那么多变态的家法。禁中地方不大，寝宫也不很大。

    官家和懿肃在一起，时坐小酌，然后闲话一阵洗漱就寝，跟正常夫妻居家过日子也差不到哪里去。宋时本来就是皇帝烟火气最足的一个时代，虽然这当媳妇儿的见着老公的日子实在是屈指可蜘　.......，懿肃久旷，又是如狼似虎的年纪，两人就寝，未免有番需索。赵佶保养得当，身子相当壮健，虽然身边女人从大奶可以排到n奶，应付得也算游刃有余。

    龙凤合欢一番，懿肃浑身酥软，腻着赵诘没多久就沉沉睡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时候，睁眼一看，寝富内仍然红烛高烧，几个宫女仍然在纱帐外侍立在自己位置，垂首默不作声等着官家和贵妃的吩咐。身边赵佶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帐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懿肃才醒，声音犹自发腻，水蛇一般缠上去，低声问道：“好官家，怎么还不睡？”

    赵诘眼神一动，转头看看懿肃保养得精致万分的脸。在这一瞬，心下竟然略微有点愧疚，这个女人当初进宫的时候很得宠爱，可惜的是只生了两个女儿。岁数大了之后，自己关顾得就少，可她仍将茂德和柔福教养得很好。茂德害羞腼腆文静，柔福天真烂漫活泼。天家儿女其实是最容易有怪癖和扭曲性格的，茂德柔福却没有这些毛病，也是他最疼爱的两个女儿。

    陪两个女儿的时间也不少，对她们的娘却见得极少。想起当年他也曾整日都宠爱着这个女人，一旦撤手，在这个年纪，火热之后的冰冷寝殿，这些日子她是怎么熬下来的？

    心下既然有了点愧疚，心里在想的事情，自然而然就滑出。来了：“实在不觉得倦，只是思量，梁师成怎么就容不下一个萧言呢？”

    懿肃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睡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萧言此人他如何能不知道？那个足球联盟，她的外家投入不过几干贯，就占了足足一成的股份。官家子女那么多，和王皇后生的长子当今太子殿下不论，最喜欢的子女就三人，一个是三子赵楷，另外两个就是她的女儿。因为这两个女儿，懿肃在禁中地位可以想见。今夜她外家心腹，代表从萧言手中得利的整个利益团体，正在禁中和梁师成讨价还价，为的就是这萧言之事。

    禁中之人地位如何，完全依附于官家的好恶。一切都从顺官家之意这个原则出发。厅才无意间听官家一句话，仿佛有保全萧言之意。

    如果这般，还要不要和梁师成谈下去了？或者干脆就站到萧言这边去？要知道梁师成一年给她的孝敬，不过就几万贯，而萧言带给她和她外家的，却是一年几十万贯！一旦这生意易主，天知道会有什么变故！

    懿肃心里飞快转动，一时则声不得。而赵佶本就不是一个心思多深沉的人物，一旦话不经意间出。，忍不住就继续说下去，将心头萦绕盘旋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

    梁师成有大功，调和内外，羽翼天家，节制大臣，都得用得狠。朕修真养性，大有进益，也少不得他提点富观的功劳。

    萧言是得蔡京支撑才得最后成就大功，朝中现在动辄结党，萧言一旦立足，怎么会不为蔡京所用？太师权重，复相本来就有些勉强，不能再重其权了，将萧言尽早放出汴梁，也是保全伽　.........只是薄待功臣这个名声不好听罢了，梁师成也替联担了这个骂名............若不是如此，梁师成这般隔绝内外，朕岂能视而不见？’’

    看着官家又在说梁师成好话，懿肃已经打定了主意，官家是念旧之人，梁隐相宠信未衰，何必和他打这个擂台？萧言去后，就算勒措了别家，梁隐相也未必敢少自家这一份，一切就装傻也罢。

    枕边人一瞬间转了不知道心思，赵佶却还在那里苦恼的自语：“可这萧言也是难得有才具之人啊.........练兵打仗不用说了，又是一个秋武襄，出身南归之人，也和秋武襄差相仿佛。财计之事，看来也颇有一手，要不然怎么整治出一个日进斗金的足球之戏。

    可保全了他，又伤了梁师成的一番诚心，他也是为了朝局......”说到这里，赵诘才想起来，萧言经营起这个足球之戏，自己枕边人外家也是侧身其间，自己唠唠叨叨说了这么多，要是走漏出去，让众多揣摩圣心的人知道，又是一场麻烦！自己已经默认的逐走萧言的这番事情，不知道还要生什么变数！

    他虽然有心事，反复思量到难以入眠。但是为了萧言坏了现在好容易形成的平衡朝局还是不愿意的，最重要但是赵诘却不会承认的是，梁师成和他亲厚，萧言就远远看过一面，按照他的性子，怎么会去偏向萧言？赵诘虽然容易冲动，处理国事散漫，凭的多是好恶而不是理智，但总得要给赵诘一个冲动的由头啊。

    这件事情，只要没什么太大的变故也就是这样了，他赵佶装聋作哑，梁师成逐走萧言顺带敲打蔡京。国事就这般继续维持，他也乐得省心。虽然这国事说好实在有点亏心，但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吧？不是已经攻灭了辽国么？

    女真再强悍，难道还能比当初辽国还要厉害？

    就如此罢，就如此罢............只要再不烦神就好。这两年因为伐燕战事，平白添了多少风波！

    赵佶心里面已经做了结论了，面上却还是重重瞪了懿肃一眼：“此乃国事，你听之过耳就罢。不是妇人能插嘴的！若有什么风声走漏，朕却是不答应的！”

    懿肃一笑，依着赵佶：“妾身女子，依附官家如丝萝而依乔木。大宋攻灭辽国，西贼也已经束手。国家正是丰亨豫大的局面，妾身只是安居享福便是，其他的什么也不懂。哪里会去多说什么？大宋是官家的大宋，什么还不都是官家决断？”

    赵佶勉强一笑，闭上眼睛。却还是怎么样也睡不着。半晌之后，才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想起了李师师。这禁中之人，哪怕是身边嫔妃，也都是和这纷繁的汴梁城中一切纠缠不清，对着他只会曲意讨好，背后却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时这仿佛始终理不完的国事，赵佶实在觉得厌倦透了。

    只有在李师师那里，这个清清亮亮的女子，才会和他说些真正的家常话，时他使些小性子，她才和这汴梁城中所有一切没什么纠葛，说的都是些真话实办.........要不然天下美女尽有，他怎么会就舍不得这么个李师师？

    让梁师成一一算了，这几天自己就当见不着他罢，随他行事去一一找个内使安排一下，过一两日就去李师师那里歇一宿罢......

    赵诘入睡之前，最后的念头就是这个。

    在这一夜，球市子不远处的环庆军大营当中，王禀和马扩端坐在王禀衙署内院私室当中，默然对视。

    两人不知道已经默默时坐了多久，几案上本来还有酒肴汤羹，这个时候都已经变得冰冷了。

    马扩突然起身，一张英武面孔涨得通红，攘臂怒道：“俺们岂能如此行事？就算和萧显谟不做一路也罢，就算此刻不能为萧显谟功不得赏而不平也罢............再不济也不能时萧显谟落井下石，对他行此等事！”

    他吼完之后就呆呆站在那里，神色从激愤又变为悲凉：“正臣兄，王将主，百世之后，这是要被人指着脊梁骂的亦..........这么个大宋，就容不下一个萧言么？”

    王禀呆呆的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之时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起来。

    马扩又怔了一会儿，突然身子一动：“不成，俺得去知会萧显谟，让他叩阙，让他去寻老公相，去寻任何能帮一把手的人！为国立下奇功之人，不能落一个没下场，不然还有什么天理，有什么人心？将来还有谁肯为大宋死战？”

    他是身手矫捷的武臣。说到身到，一说要动身，几步就窜到了门。王禀突然重重一拍面前几案，大声怒吼：“马子充！你就想让这大宋党争，再起波澜，让老公相和隐相斗得不可开交，让伐燕战事之后干疮百孔的朝局再难以支撑，让这汴梁，再乱成一团，比伐燕战事进行时的朝中时局，还要更不堪一些么？”

    马扩身子一震，虽然站定了脚步，却不服气，扭头过来愤愤的看着王禀。仿佛只等王禀说完他的话，就要不管不顾的继续冲出门外，和萧言站在一处，与萧言共进退同生死一般。

    梁师成和吴敏与王禀计较定后，当时就拟下札子，交给王禀秘藏，让他拣选心腹，做好准备，只等梁师成的号令行事。而王禀回来之后，将自己关在衙署之内，迟疑了一天，才将马扩召来，将所有一切都和盘告之与自己这个左右手。

    结果就是这般模样，仿佛在下一刻，这自从如环庆军以来合作得亲密无间的两人，就要马上决裂一般。

    王禀神色悲苦，轻轻的摇着头：“你马子充少年英俊，得官家赏识，奔走南北，与女真缔结海上之盟，参与了商议攻灭辽国的大事。

    临阵的时候也绝不退缩，冲杀在前，将士归心，宣帅爱重，就是萧言南归，也将你引为知己。克复涿易，死战古北，无役不与，行事光明正大，事事时得起良心...............俺王禀却是何人？背门而出西军，投效新恩主童宣帅，伐燕战事要紧关头却无寸献，束手坐看宣帅去位，不能随之同归，反而得环庆军大镇............这名声实在够坏的了罢？现在还不止此，俺王禀就要去对付一个为国立下平燕大功之人，再换自己更高的身价地位。你马子充自始自终，声名得保。俺王正臣却不是个东西。王禀说的痛切，马扩有点迟疑。最后却还是咬牙低声道：“这是要去对付为国宣力功臣.........平燕战事死人堆里面滚出来的袍泽弟兄！说到什么地步’这事情也做不得！”

    王禀重重拍案，满腔觉得都是莫名的怒意，这怒意却不知道由何而发，更不知道这怒意要倾泻向何处，这时候他恨不得自己就在战场上，砍下几个西贼鞑虏脑袋才好发泄！

    他的声音也越拔越高：“难道就僵持在这里？萧显谟纵然闯过这一关，难道隐相还能放过他不成？神武常胜军久在汴梁这样虚耗’也就废了。而萧显谟那边不得了事，谁也没有心思顾及到俺们这支环庆军这里，什么时候才能出镇河东？如此世道，如此朝廷，要展胸中抱负，要无所挂碍效力沙场，也只能依靠一头！

    你马子充是干净了，什么龌龊事情都不肯沾手，矫矫不群，但是看你又做得甚事了？萧显谟立下平燕大功，也是先在宣帅麾下效力，然后抱上老公相粗腿，来回之间，没有半分犹鄂..........现在萧显谟卷入汴梁党争当中，必然已经难以再有寸进，这戍边为国，效力沙场的事情，总得有人去做，难道要让俺们和萧显谟一起，在这汴梁城没顶么？俺们地位若稳，还能多保全萧显谟一分！”

    王禀激愤，这番话说得并不是多有条理。

    马扩是才兼文武的少年才俊，却将他话底意思听得清清楚楚。

    政治本来就是再肮脏的东西不过，侧身其间，难道还能指望自己双手清白，良心永远都说得过去？在大宋这个党争剧烈的大环境之下，要做点事情，也只能依附一党，尽量抱着最粗的大腿。不然就留在这汴梁烂泥塘里面，载沉载浮，浑浑噩噩的了此残生、

    他马扩在萧言童贯破脸的时候，两不相帮，后来身体也大好了，却还装病卧床。倒是全了童贯对他提拔之恩，萧言和他并肩死战之情。但是却又锋过多少建功立业的机会？

    王禀也有一颗雄心，也是难得的能做事，能领军，能厮杀的将领，一身本事，满腔抱负，只会在他马扩之上，不会在他马扩之下。

    他如何不想建功立业？他和马扩要将这支环庆军带出来，成为大宋重镇，成为御虏雄师，只有依附一党，而且不得不做一些违心的事情。

    现在汴梁朝局明显是梁师成强势，蔡京居于守雌地位，他们也别无选择，只能牢牢依附于梁师成，纳了投名状，才能移镇河东，血战边关沙场，成为将来大宋中流砥柱之一。

    萧言恶了梁师成，在党争这个大背景下，梁师成说什么也一定要将萧言扳倒。从现在这个局势来看，萧言的实力和梁师成的实力实在是不成比例的悬殊。虽然萧言在竭力挣扎，居然还小有成效，但是这种挣扎，还能坚持多久？既然他们就算束手旁观，也救不了萧言。

    还不如忍着将来骂名之忧，纳了这个投名状也罢。

    大宋政争好歹是死不了人的，他们地位能稳住，将来还能多照应萧言一下......，此间情状，细思下来就是如此不堪。在大宋此刻朝局当中，要做一点事情就是这么难。

    一腔热血，满腹报国之心的壮士，每前行一步，就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甚而要出卖自己的良心！

    一时之间，马扩再难挪动自己的脚步，呆立在门。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王禀爆发完之后，浑身也没了气力，软软的靠在椅背上，缓缓用手捂住自己脸，疲惫的话语从指缝当中吐露出来：“俺已经求了恩府先生，显谟是没什么大碍的，逐出汴梁，让他和神武常胜军再无瓜葛就算完　.........知一军州也是论不定的事情。子充，就这样罢，就这样罢............这事情，你要不愿意做，束手看着或者干脆知会萧显谟那儿都是由你，俺却是必行不可，只等着恩府先生那里传来号令，就即刻行事。有什么骂名，生前死后，俺王禀担着就如何...”久久之后，马扩才叹息一声，语气似笑似哭：“如此大宋，如此大宋！京华冠盖之下，望之不似人间！还是去河东罢，边关沙场之上，那里说不定还干净一些............正臣，既然在你麾下，军中自有阶级法，俺效命就是。

    和萧显谟那里，就算是绝了交情............当日在燕地，俺就应该明白，这世上本来就没什么两全的事情！”

    他转身踉踉跄跄走出门外，突然对着头顶夜空一声大吼：“将来只有战死沙场，俺马子充才得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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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九十六章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三）

    时间再从汴梁各处冠盖各有表现的这夜向前推一些，再回到球市子赛场的萧言高坐的雅间当中，那周走一切繁华喧嚣到了极处的午后时分。

    门轻轻响动，却是两个貉帽都亲卫护持着一个穿着兜帽的轻盈身影走进雅间当中。那身影摘下兜帽，正是李师师身边最得宠的侍女玉钏儿。

    小使女的确当得上明眸善睐四个字，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主人吩咐，入了此间并没有立刻行礼下去，而是竭力站稳身子，努力睁大眼睛，想和这雅间当中的大人物平视对望。

    石行方与高忠武干辛万苦，小心翼翼护送而来的，就是这么一个居间奔走的小使女。迎她出来倒是没有费太大气力，两位衙内平日里在这等使女面前都是眼角朝天的人物，但是迎她出来的时候跟捧凤凰也似，恭谨客气到了万分。

    这玉钏儿背后李师师是开罪不得的，最要紧的还不是这个，大家居间奔走，还不是就等着这玉钏儿带来的马前街那位的一句话，看萧言能不能走通这条门路！

    李师师想必时玉钏儿有所交代，石行方和高忠武这般态度又给了玉钏儿勇气，让她勉力能够站稳自己身形，面时着雅间当中那个号称屠灭一国，杀人盈野，回返汴梁更名动京华，那位萧言萧显谟！

    李师师昨日叮嘱玉钏儿的话犹自在耳边，李师师当时神态，清丽的容颜上也带了三分不屑：“去了告诉他便是，走了我使女的门路，还将出一个好郎君，算是他盘算得精，这般都能他让他走通终南捷径。见一面也没什么，反正我这马前衔也不是什么禁地，时常还是有人往来的............去了用不着行礼，冷着脸丢下这两句话便走，这等男人我明白得很，人前道貌岸然，真到这关系权位富贵的要紧关头了，给你这个小使女磕头都是乐意的。要是有什么好处给你，只管拿着，也算是将来添妆.........告诉他，让他将你的张郎君带着，我不过是替我家妹子相未来夫婿，他这么个大人物，附带见一见也就罢了............一字不用改，就这么告诉他！”

    玉钏儿在李师师身边，主子是大宋第一二奶，她虽然岁数不大，也是使女身份，却又有谁敢给她拿大，给她委屈受了？见过的大人物也颇不少。萧言虽然凶名太著，但是玉钏儿还算是勉强撑持得住的，再加上李师师交代了，走入雅间当中就这般站定了，半点没有要行礼的意思。

    在她想来，这个时候萧言应该早就在诚惶诚恐的等候，看到她带着李师师的回话而来，只怕要欢喜得跳起来，朝她打躬作揖都是论不定的事情。自家在小姐的吩咐之外，格外软语应时两句，就算是给足张郎面子了，将来张郎也要感激见情。萧言若是真在这汴梁站不住脚了，和张郎的情分越厚，张郎越可能弃萧言而去，留在汴梁，和她玉钏儿一家一当的过小门户日子，也算是福气了。

    一切都想得很美好，胸中还鼓荡着一丝傲气的小姑娘踏入雅间当中，才发现所有一切，跟李师师所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雅间当中，三个青衫人正负手而立，当中一人身形高而略瘦，肩宽腰细，正绮着窗户笑着指点脚下赛场当中赛事，浑没有半点紧张等候这要紧消息到来的模样。两名貉帽都亲卫低低传报了，当中那人才转身过来，浓黑的眉毛下面，一双眸子锐利得如电也似，让人都不敢逼视。虽然不曾说话，也自然有一种久居上位，万军当面也得辟易的逼人锐气。这锐气背后，却还有一种玉钏儿说不出来的味道，近乎于郁结于心的憔悴，却更像是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矫矫不群，就在这里一站，就显得和这繁华富丽的汴梁城所有一切，都有些格格不入。

    他岁数并不高大，三十都颇不足，已经蓄了一点须髯，眉毛胡须都黑的发亮，看着玉钏儿进来微笑一下就算是招呼，眉毛斜斜挑起，这一笑却缓和了他身上那种逼人的锋锐之气，在一瞬间这笑意差不多都可以算得上是坏笑了。

    如果说这人身上的气质沉郁而且锐气十足，似乎靠近都会让人受伤，不知道是怎么历练出来的。但笑起来却让人只感觉到轻松平易，甚至还有让人捂紧自己钱包的冲动。

    玉钏儿跟在李师师身边也算是见过了不得的人物多矣，此般人物，却是与大宋每个人都不同，不同在哪儿，却难以分说出来。

    不用说了，这就是萧言萧显谟了！

    相对于男子来说，女孩子都是敏感的。萧言穿越两年，的确是磨砺出来了。任何人在经历生死之间无数次，麾下统领万夫，所行也都是破军灭国，扶危定难之事。这身上锋锐逼人之气，足可让人退避三舍。但是萧言偏偏又是个穿越客，待人平易，偶尔耍宝，举止常常显得古怪，这些底子怎么也无法完全改掉。更兼一直以来都是孤军奋斗，和这个时代最为强大的对手一一不管在内在外，一直缠斗不休。举目皆敌，却又绝不低头，自然也就略有憔悴沉郁的深沉味道。这些综合在一处，就可称为气场了，非了不得的人物不能有的气场，非有一场传奇般人生经历才能具备的气场，和大宋这个时代其他所谓顶尖人物完全不同的气场！

    这个时候就算是放萧言穿越回去，在原来那个时代，这种气质，都会是人群当中最为耀眼瞩目的存在。

    玉钏儿心里面咯噔一下，被萧言目光淡淡一扫，差点腿一软就想屈膝行礼下去，想起李师师吩咐才勉强站定身子，一个动作幅度很小的敛衽就算是见礼了：“萧显谟？”

    萧言这等人物面前，一个使女如此举动可称得上失礼了。在萧言身边方腾和左聊寄都是聪明人，见微知著就都知道这使女背后主人是个什么样态度。两人下意识的对望一眼，都轻轻摇头。李师师果然如传言中那般清高，对关说之事反感到了极处。萧言虽然勉强走通了这条门路，但是能不能如愿，真还是说不准的事情！

    这个小使女来当面传话，也未尝没有代替李师师来观察萧言他们举止做派如何的意思，真是轻不得重不得，在这小使女面前拿架子耍威风，以萧言身份反而是丢份，徒遭反感。而刻意巴结讨好，却只怕加倍让这小使女背后的那位女史瞧不起。

    当真是有些为难！

    昨夜方腾和萧言也商谈了不少时间，方腾这么聪明的人一时都束手。不知道为什么萧言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仿佛胸有成竹。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大把握。现在一切都看萧言的表现罢了。

    想到这里，方腾都忍不住苦笑。大宋将来国事如何，萧言这等灭国功臣，在前朝可上凌烟阁的人物，都关系在一个行院女子的观感爱憎上头，这大宋到底是怎么了！

    两人目光，都落在萧言身上。就看见萧言淡淡一笑，回视两人：“张显私许的这个小娘子，也算是可观了............张显好小子，眼光就算他还成。”

    他开口居然说这个，玉钏儿瞪大了眼睛，瞧着萧言趋前几步，在自己座位上大马金刀的坐下，笑着开口：“张显厮杀汉子，真男儿。

    与我萧某人如兄弟一般，现在弃了出身追随与萧某人身边，愿意成家，萧某人自然所乐见。

    他长辈在相州，说不得我就要替他先把把关，不是什么样的女娘，都配得上我这个属下的！

    不要以为寻个军汉，是你下嫁了，将来撑起门户的是张显，你要依他顺他，让他后顾无忧，张显男儿也，将来还不知道有多少大事要做，你寻着他，是你的运气！”

    萧言开口居然就是教训，让玉钏儿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萧言不是求着她居间传话，要走通小姐的门路么？现在怎么一副长上替后辈把关，一副教训将来新媳妇的口吻？

    萧言再看看方腾左聊寄，笑道：“你们也算是半个长辈了，张显寻的这个将来浑家，意下如何？”

    方腾和左聊寄是真不知道萧言是什么盘算，当下只能含混一笑，胡乱点点头，也不知道到底表达个什么意思。

    萧言回头，又看看玉钏儿，拿起茶盏想喝口水，发现凉了又放下。玉钏儿已经完全被萧言气势盖住，下意识的就碎步趋前，将茶盏凉茶倾了，从瓯中又倒出热水来。

    萧言点点头：“不要老想着自家是汴梁土著，背后还有位大人物可依靠。出嫁以后，张显就是你的天！我这兄弟属下也不是薄性人，将来自然还你一副诘命。我麾下都是响当当的好男儿，等闲女流，别想进我麾下儿郎家门，你不要自误就成。”

    叮嘱两句，萧言又笑笑：“你有积蓄，那是你的事情。我的儿郎成家，怎么还要女娘来贴补？安家的事情，我一手包了。我的宅邸在南薰门左近，你可以这些时日去看看，我宅邸左近有合适的居住，回禀一声就是，或典或买，问我要钱。家中器物使唤人这些零碎事情，你们女娘拿主意就是，男儿是只管在外寻功名成事业的，明日我让张显先将一千贯到你手里，只管操持安排这一切就是了，不必俭省，我的麾下儿郎，死生弟兄，就该当在这汴梁城里扬眉吐气的活着！”

    玉钏儿寻了张显，自然是贪他潇洒英俊，为人又纯厚。只想军汉没多少钱，她跟在李师师身边几年，也有一二百贯积蓄，出嫁的时候李师师说不得也有一份厚利相赠。贴补着家里使用几年，说不定张显就慢慢爬上来了。已经是做好了倒贴张显的准备，却没想到，萧言在教训了她一阵之后，又大包大揽，将他们将来一家一当都安置好了！

    这个时候，玉钏儿将自家主人交代的一切，不知不觉的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去，深深敛衽行礼下去，大气也不敢出的低声道：“全凭显谟吩咐，小女子得遇张郎，正是丝萝得依乔木，必不让张郎内宅生变。”

    萧言淡淡一笑：“有这份心思就成.........”他回头又看方腾和左聊寄：“跟着我们在燕地厮杀的那么多儿郎，回到汴梁第一桩亲事算是定下来了，也算是大喜。两位，到时候张显的喜酒，你们可得要吃！”

    方腾和左聊寄笑着敷衍。这个时候玉钏儿头脑才清醒一些，想着自家来意。萧言一口就将她和张显的事情定下来，不自觉的就开始替张郎恩主着想了一点，偷眼看着笑得爽朗，露出一口白牙的萧言，低声嗫嚅道：“显谟，我家小姐那里之事...........”萧言嗯了一声，漫不经心的摆摆手：“你家小姐应承了么？明夜我正有空，到时候过访你家小姐就是，她也算是你的长辈了，这你和张显亲事，总要知会她一声，明夜说不得就要叨扰一番了。”

    玉钏儿脸微微有些涨红，想说话却又不敢。萧言所欲是通过李师师能自达于官家面前。小姐时此只在两可之间，不过答应一会而已。她要传的话也就是这么一句，什么时候见，也得看小姐心情。却没想到，萧言自说自话的就将一切都定下来了！

    萧言却也没有装b太过，看看玉钏儿一笑：

    “除了张显亲事，自然还是有事要和你家小姐商量的，无非是想借她居停自达于官家面前，国事如此，言路闭塞，要成大事，有的时候不得不另寻他途，这点心思，想必你家小姐也明白.........”萧言一边说，一边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赛场上满满当当的人群，更看向远出整个汴梁城，抬手指指：“某之行事，为的还不是这个大宋，这个汴梁，你家小姐，也身在其间！你告诉你家小姐，只要她居间出力了，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萧言许她就是！”

    大宋皇城东华门内，有一宫室，装点谈不上如何富丽，现制却是仅次于禁中官家寝宫。

    正是大宋官家十二年前所立的皇太子赵恒所居停之处。

    这位皇太子，在大宋朝局当中一直是一个存在感不是很强的人物。人们所知道的，就是这位皇太子性情温和，不尚奢华，尤其是相对与他那个官家爹爹而言。

    因为朝廷党争越演越烈，反而引发了争斗诸党越发指望皇权作为最后的裁决者。阴差阳错之下，让徽宗赵佶这位算是最不勤政，最不喜欢理事的官家，到成了有宋以来皇权最为高昂的一代君主。

    手中皇权变得强了，这权力独占欲自然也就变得更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自从太宗立皇太子以来，大宋皇太子向来早早就习实务，甚而协助君王监国。到了赵佶这里，虽然也早早立皇太子了，但是这位皇太子除了名号尊崇之外，却少亲实务，地位算是大宋历代皇太子当中最为尴尬的一个。

    赵恒也一向深自谦抑，并不怎么多抛头露面。但朝局有事，唯唯而已，一切都遵奉赵佶的意旨。立储十二年来，存在感反倒越来越薄弱了。再加上这些年来，皇三子嘉王赵楷，越发得官家宠爱，宣和元年超拜了太傅，加宁海军节度使，北伐的时候有传言说要以赵楷为全军统帅，白沟河一场惨败之后，此议遂寝。然则赵楷到底在宫家心目中地位如何，已经可以想见。

    除了这些荣衔，赵楷手中还有要紧的实际差遣，提举皇城司诸务。皇城司就是官家身边耳目，算是半个特务机构。提举这等差遣，日日都可直入禁中与官家相见的。而实际上也是如此，赵楷入禁中，向来不禁朝暮。这还不够，赵楷居停不在禁中，而在艮岳十王殿那里，有飞桥复道与官家在艮岳的寝宫相连，便于随时往来。

    有这么一个强势弟弟存在，当今太子越发的谨言慎行。朝野当中，未尝没有易储的风声在私底下悄悄流传，赵楷如此红得发紫，东宫这里，自然往来的人就更加稀少了。

    今夜当中，太子寝宫书房当中，却是一点灯火。微胖稍黑，一点不象自家父亲那般模样清雅，三十许岁的大宋皇太子赵恒，正便装软帽，与两人时坐，低声的商议着什么。

    对坐两人，一个一脸严刚之色，正是太子师傅耿南仲。另外一人，却是前些日子在吴敏梁师成麾下奔走许久的那位宇文虚中。这位宇文学士，倒是处处能见到他的身影。

    赵恒看起来就是一副温和厚道的样子，话也不多，坐在那里微微垂头，只是听自己老师耿南仲在那里开。说话。耿南仲仍然是那副老夫子面孔，俨然是太子身边头号智囊一般，缓缓抚须开口：“看来萧言此子，是难得过这一关。了。出外是迟早的事情，老公相经此敲山震虎，自然也只有更加谨言慎行。从此朝局梁师成一手遮天矣！然则梁师成党羽在伐燕战事之后，凋零颇多，唯有引入我辈土大夫，才可始终压老公相一头，却也是我辈机会到了！”

    他赞许的看看宇文虚中：“叔通兄，做得甚好。吴讷言不足恃，将来大事，还要多仰仗叔通兄展布。”

    赵恒抬头，看了一眼洋洋有得色的师博耿南仲，沉声道：“梁师成权势方张，那嘉王......”他话没说完又低下头去，看着自己靴尖。

    赵恒是厚重的性子，话说得向来也都是浅尝轨止。但是在座两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梁师成是向着嘉王赵楷的，此等人物，向来是逢君之恶。赵佶宠信嘉王赵楷，他们自然也是要亲近嘉王的。而且皇太子地位早立，又性喜士大夫，少于此辈交接。这些人巴结皇太子，也不见得有什么大用。与嘉王相善，万一有望，这才是将来定策大功，可保终老。

    有宋以来，皇太子的地位的确不那么稳固，顺利承接大统的不过一半。现在这位皇太子又的确弱势，而嘉王也的确太风光。当今官家身子骨壮健得很，贴皇太子太近了，反而是招忌讳的事情，将来变数谁也说不准，还不如在嘉王这里使气力。

    说到底，政治这回事，就是一个第二号人物最苦逼最悲椎的事情。特别是在第一号人物在可预见的将来还将稳稳操持权柄相当长的时间的时候。现在赵佶是第一号人物，太子是第二号，嘉王虽然得宠，但名分攸关，也还是第三号。这个时候捧第三号人物踩第二号人物，基本上是稳赚不赔的事情。梁师成之辈，自然知道如何选择。

    此次对萧言行事，皇城司完全为梁师成所驱使，就可以嘉王与梁师成之间关系如何了。

    耿南仲宇文虚中之辈，向来是自诩为正统的土大夫。当初旧党遗泽。当今官家用事，蔡京一直打着新党的旗号不用说了，政治上就是生死大敌。梁师成，王黼李彦童贯等都是幸进之辈，也一直压着这些所谓正统士大夫一头。

    现在的政治光谱中，梁师成和蔡京不用说是势不两立，他们这些人也暂时归于梁师成一处一一原因无他，蔡京是不可能给他们这些旧党遗泽出路的，一个元佑党人碑就已经刻明白立场了。

    不过这些旧党遗泽所谓正统士大夫和梁师成这类幸进之辈天然也有隔阂，同样存在党争。在梁师成这类幸进之辈地位一时难以动摇的时候，这些所谓正统士大夫们就不得不为将来准备了，梁师成相善于嘉王，他们就暗地里贴紧皇太子。下一代的党争都预先准备好了，生命不止，党争不息。

    宇文虚中是旧党遗泽正统士大夫中隐然智囊之首的地位，又和耿南仲这种东宫派亲善，而且太子宽厚简朴，很时这些士大夫的胃。

    怎么能和太子这里没有瓜葛？虽然为梁师成奔走画策，可是有什么变动，还是会第一时间知会太子这里。

    太子意思，此次大家携手，借对付萧言敲打蔡京，要一统朝局。可梁师成得意了，就是嘉王得意了。将来怎生是好？

    耿南仲哼了一声，脸色有点难看：“天位早定，太子何忧？”

    宇文虚中看了耿南仲一眼，笑着和太子解释：“北伐燕云的时候，有人背后使力，想以嘉王为北伐统帅。然则官家明察，此议遂寝。

    嘉王已经安份许多，太子可暂时无忧。正如道希兄所言，非借此梁师成和蔡京争斗之际，我辈才能渐居要津一一一一梁师成权势越张，与其亲善之辈，只怕官家看得更紧一些............正人为太子羽翼，上又有官家圣明，将来这大宋天下，自然是交到天子手中，圣圣相承，为我大宋底定万世太平。“

    宇文虚中说得明白，太子默默点头。

    官家圣明，那是废话，总得说说遮遮场面。要紧处都在其他几句，梁师成借此完全压倒蔡京，这个权势就太强了。当日官家怎么提防蔡京，只怕将来就要怎么提防这位梁隐相了。梁师成再力挺嘉王，只怕起到的都是反效果。这位嘉王似乎也是明白人，背后有高人指点，当初再争北伐统帅位高调太过，反而为官家所敲打了一下之后，现在也老实了许多，似乎也还有点刻意和梁师成保持距离的迹象。

    而这次梁师成得了面子，压倒了蔡京。可他们这些旧党遗泽士大夫也算是得了里子，少不得有人渐次大用。太子慢慢培植羽翼，以待将来就是了。总比前些时日嘉王咄咄逗人，太子却束手无策的时候好上许多。

    梁师成和萧言这场暗流涌动的争斗，牵涉范围之广，影响之深远。在汴梁城一切安堵如常的外表之下，其惊人处，只怕局中之人，都难以完全想见！

    萧言实在是一个扫把星的命，穿越到燕地，燕地打了一个尸山血海。大宋大辽女真的名臣猛将，皇亲国戚，或死或落马，有好下场的没几个。回返汴梁，虽然什么差遣都不在手上，仍然搅动风云，不知不觉的就将所有人都卷了进来！

    宇文虚中含蓄的分说完，太子象是松了一口气，颇含赞许的看了宇文虚中一限。耿南仲在旁边冷眼旁观，肚子里面嘀咕：“这位叔通兄，现在是锋芒太劲了啊

    .........处处都得人看重，只怕未必是福分啊

    .........这位叔通兄，与武臣王禀辈善，与梁师成辈善，这里又在太子面前卖好，人虽明敏，可是操守未免。。。”

    这边耿南仲老夫子吃干醋，宇文虚中自然是不知道。这些日子，他弹精竭虑的在汴梁城中各处势力当中奔走，人都黑瘦了一圈，只是目光越发的炯炯有神。大宋局势日非，宇文虚中这等聪明人，有抱负的人都有时不我待的感觉。实在也是顾及不到别人的想法了。

    他看着太子，正色道：“太子殿下，国事渐有转机。这大宋国本，还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现在武臣跋扈，幸进之辈充斥朝堂，将来都需要太子殿下与我辈等着手调治，缓缓恢复大宋元气............若不是萧言此子出现，在燕地战事不能为大宋缓一口气，也不能在汴梁搅动这朝局，让我辈有此机会张目，正是天佑大宋，官家与太子殿下的福分！”

    说到后来，宇文虚中都感慨了起来，忍不住以手加额，叹息道：“如此功臣，未免有些对他不住，太子殿下，萧言难得人才也，现在不得不压制于他，将来太子定然要加恩与他，将他招揽在手，此子能战，多有绮仗之处！”

    耿南仲眉毛一挑，还未曾说出什么反驳的话。太子已经温和的笑了起来：“平燕大功，岂能不赏？萧显谟孤也留心久矣，恨不能一见。此次委实有些时他不住，孤能用事，必然大用。”

    赵恒是性子深沉的人，当皇太子久了也最能磨练人心性。今日算是话都说得太深了，但也不得不将宇文虚中漏夜请来，了解清楚明白这在汴梁暗地卷动的风潮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话已经说到如此，就再不必说。当下起身淡淡一笑：“孤且回转，两位先生也早早安置，国事如此，还请两位先生善自珍摄，为国为孤惜身。”宇文虚中和耿南仲都起身，恭送太子离开。太子身影消失之后，耿南仲才淡淡道：

    “叔通，此次行事，多是有劳你了。吴讷言看来就要出外，我辈乏入主持，到时候说不得就要仰仗叔通兄了。”

    宇文虚中看了耿南仲俨然的面孔一眼，苦笑道：“我何德何能？道希兄守在太子身边，殿下正是我辈将来的指望，这居中主持的辛苦差事，也只有道希兄一肩挑了。我还不是供道希兄驱策而略尽绵薄？这话不必再说，不然此处我再不敢登门了。”

    耿南仲淡淡一笑，当下不再多说什么。

    宇文虚中迟疑一下，最后还是开口：“道希兄，我在枢府，见到一人，名唤第八平，来历奇诡，说不定和当年旧事有些瓜葛，然则此辈怎么还能在汴梁城中？”

    耿南仲眉毛一挑，神色也严肃了许多：

    “此人如何，你细细讲来？”

    宇文虚中摇摇头：“现在还说不准看不明白，兹事体大，不能轻言。我再留意一下就是。”

    耿南仲也叹息一声：“都门纷攘，暗流汹涌，不知道何时才还汴梁一个清平，我辈才能用事，徐徐调治这大宋天下！”

    宇文虚中苦笑：“道希兄，走一步看一步罢，凡事急切不来的。先将萧言这头料理了再说，唉，总是觉得对他不住！”

    在马前衔的李师师宅院小楼之上。眉眼清亮如雨后天空的李师师素着一张脸，静静的听着自家小使女嗫嚅的将下午与萧言传话间所有事情细细的全都回禀出来。

    玉钏儿好容易说完了，偷眼看着自家小姐坐在那里，一颗心扑通乱跳。生怕小姐发怒，自己和张郎之间就难以见面了。

    半晌之后，才看见李师师轻轻咬着银牙，淡淡一笑：“也是个好为大言的，他又能知道，我真正想要什么？只是在隐相这等人物要时付他，他南来之人孤立无援之际，还能这般硬气。也算是有点骨头的了...却不知道，是真正的骨勇，还是皮勇而已？也罢也罢，本来无可无不可的，现在倒有了三分好奇，见见也不妨的............玉钏儿，告诉门外那些躲着皇城司的猫啊狗啊的，说就是明夜了，李师师静候萧显谟，扫径以待这位平燕名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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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九十七章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完）

    夜色已经渐渐深了下来，马前街附近的和乐楼和杨楼两处却还是热闹的时候，车马二人抬的小轿子川流不息，将各处行院的女书接来这里，穿花蝴蝶也似的没入一个个雅间当中，然后激起更大的欢笑声和斗酒声。

    不管什么时候，汴梁城都是不夜。不管北面辽国覆灭，女真崛起，还是汴梁城中渐渐绷紧的备方势力之间的争斗，都似乎不会让这里的热闹繁盛消减半点。

    汴梁城的都丽日子，在大多数人心目中，也会长久持续下去，永远不会有消磨的时候。

    在和乐楼和杨楼时面那各衔上，却是安安静静。原来对面还有三两家颇为高档的行院。

    现在差不多就只剩下李师师所在的行院一家了。其他的都很识趣的搬到别处，反正汴梁娱乐行业占地广大，其他地方一样讨生活。官家私自出宫会二奶在风气开通的大宋还算是佳话，要是这里行院仍然密布，官家经常出禁洋到这里嫖院子，那就好说不好听了。官家身失一国之君，秉政日久，说什么也还是有些底结在的。

    就是李师师所在行院，也就早已名不符实，除了蓄养的一些供官家宴饮助兴的歌妓之外，真正可称女书的就李师师一人。比起其他行院女书涌涌，到处流动的都是柳媚花娇的雕粉气大不相同。虽然李师师还在招待一些看得上的客人人行院当中饮宴，但是更多象是雅集而不类真正的行院了。

    除官家亲临外，平时李师师招待客人也极少，到晚也绝不开宴。所以每到晚间，这里就安安静静，绝不会有那个不开眼的人去打扰。

    所谓周邦彦霜浓马滑，基本上就是文人自己yy。

    和乐楼和阳光灯火通明，人潮流动，莺声燕语。时比起一街之隔的李师师所在，仿佛就是两个世界。

    这些日子里面，皇城司一直有人驻守在这里，盯着李师师这里的动静。梁师成吴敏宇文虚中等辈不是不聪明，不是想不到萧言可能采用这条狭窄小径自达于官家面前。也动用了大宋这个所谓的特务机构。但是这个时代的特妾机构的确没什么执行力，皇城司的这些使臣最擅长的还是将市井流言汇总一下上报给顶头上司，什么盯梢跟踪监视之类的谍战桥段，连这个概念也不曾有啊。

    这些日子盯在这里，倒有大半时间在和乐楼杨楼消磨，半晌才过来绕上一圈。能半个时辰就出现一次已经算是当差勤谨了。原因天他，这个时候的机构是绝时没有后世那种执行能力的，在承平富贵日久的情况下，汴梁的政府部门，更是颓废废弛得不成一个样子。

    在有心人眼中，这等监视，跟没有监视也区别不大。

    今夜值守在此的皇城司使臣有七人，四个在和乐楼，三个在杨楼。其中至少五人居然是请了朋友在这里饮宴，剩下两人自然不能这般苦乐不均，两人也凑了一个碰头东。已经搂着歌妓在斗酒了。这七个使臣自然也都有些闲暇跟班，可李师师行院自有院公家人守着门禁四下，这些闲汉如何敢凑进前？大家也不过就是钻沙胡混罢了，到时候报一个平安无事就成。

    就是在大宋皇城司的如许严密监视之下，萧言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坐了轿子，几乎可称得上是大摇大摆的从后门进了李师师所在散宅邸，入内之后，居然是玉钏儿提灯亲自引路，将萧言直引入李师师所在小楼处。

    走在这个安安静静的宅院当中，看着两厢回廊亮着的等候，看着前面一角小楼伫立在黑暗当中，几点烛光从窗纱中透出。萧言脚步放轻的，跟在提灯的娇俏小侍女身后，居然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自己这是去见李师师啊.........干古之下，第一二奶，非她莫属。宋末时光，正因为这个女子，平添了几分脂粉气息。

    他轻轻甩头，赶走这一点莫名而来的旖旎浮想，不管是北地的金戈铁马，还是这马前街的软红十丈，对自己而言，无非都是战场。而且是一定要赢的战场！

    李师师完全没有义务帮自己这一把，按照从那些好八卦的衙内们。中了解的一些关于李师师的零碎。这个大宋第一二奶其实清高至极，从来不插手这些关说事宜。倒有一半是玉钏儿非他属下不嫁，怎么也得应酬一二。还在一半估计就是好奇了，这点萧言可以毫不讳言，此刻大宋，此刻汴梁，经历最传奇的除了他萧言之外，还能有谁？

    但是这点好奇和敷衍，绝不足以支撑李师师来为他和赵佶之间穿针引线！自己前面费尽心思，为的无非就是能踏入这院中，能直入引楼。这些还都是自己能掌控其中变数的，踏入这小楼之后，其间变数，才是自己无法掌摇的，才是最艰巨的一段的开始！

    虽然毫无把握，但是穿越以来，什么事情自己又是真正有把握的？摇摇晃晃，跌跌爬爬，不也走到这里了么。

    此行如何行事，萧言当然也有所准备。李师师如此冷淡清高不插手关说，在萧言看来，无非是别人没有拿出李师师真正想要的罢了。远远不足以打动李师师这等人物。其他人用来走门路的，用屁股想无非也是钱财，李师师难道还缺财货之物么？而且这种清高冷淡的女孩子，这种自以为超凡拔俗的女子，恐怕最厌恶的也是别人捧着一堆啊堵物上门讨好罢。

    什么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到底什么才能真正打动她？

    萧言自从定约之后，一直思来想去，各种想法推论冒出了无数，但是没一个有把握的。

    现在仍然是胸无成算。可是此刻，他却没有重出半点焦躁不安的模样，只是静静的跟在玉钏儿身后，腰背笔直，随着这双螺垂铀的娇俏的侍女一步步踏上小楼。

    足声空空，在这暗夜里似乎传出去老远。

    一点灯火，正在头顶。

    不多时候，玉钏儿已经将萧言引至小楼之上，引入一个雅洁的小厅当中。厅中一桌而已，桌上铺着雪白的宣纸，旁边放着砚台，砚台雕成风鸟群集振翅梳羽模样，隔出了几个小小的墨池，池中朱砂靛青各色分列，想必是做画所用。砚台旁边有笔架水瓯，几支狼毫兔毒鼠毫笔或在笔筒中，或浸在水瓯里，恐怕是主人画后生倦，没有收拾就懒懒上榻小睡。

    厅堂四下，挂着几幅字画，有的纸质变黄，一眼可知就是古物。有的还仿佛墨迹赤干。张挂之处，也没什么讲究，仿佛就是主人用来随意欣赏揣摩的。这些字画上，不少都是印记累累，历代不知道为多少人所收藏。现在就平平常常的挂在那里，也未曾有碧纱遮护。

    萧言虽然时这些玩意儿一窍不通，拿起毛笔写字到会，不过就是写出来的字可以称为狗爬。但是侧身其间，一股书卷气清雅气就这样扑面而来。似乎隐隐约约之间，还有一点飘渺于干年的时空中的淡淡香味，萦绕在鼻端。

    玉钏儿领萧言在厅中站定，才敛衽一礼，低声道：“奴这就去请小姐，但请显谟稍候。”

    萧言不在意的摆摆手让她去，负手就在这小厅内踱步。看看这儿，瞧瞧那里，还拿起笔比划两下，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萧言拿着毛笔对着宣纸，正在寻思是不是画一堆王八的时候。就听见背后莲弓轻响，衣衫细琐，一缕香气萦绕厅中，正是有一丽人从内绕出，直入而来。

    萧言头也不回的淡淡道：“厅中也不设座，不是待客之道。要是下马威的话，就不必了。萧某男儿，可以直中取，也可以曲中求。

    低声下气巴结讨好，却是不会。

    自他身后，响起了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一听到这个声音，似乎就能让人想到雨后墙上被洗刷得干净的爬山虎，就能想到遥远记忆诈大学校园里面穿着白裙子抱着书本的某个清丽身影。不娇媚，不浓艳，却就这样直人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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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处是小女子画室，没有坐着做画的道理。一时疏忽，忘了设尊客之座，还请恕罪...........直中取便是直中取，到了曲中求，那就和低声下气巴结讨好没什么区别了。

    小女子见识浅，这点不解，可请萧显谟解感。

    萧言回头，入眼之处，就是一个高挑清丽的身影，秀发如云，高高盘起，略有一丝垂在俏脸之侧。身上服色装束淡雅，却更衬得这四七高挑清丽的身影纤腰只有一束。

    这个女子已经没了多少青涩的容颜，一双丹凤眼，鼻挺唇淡，肌肤莹白如玉，真可称得上吹弹得破四个字。少妇的肌肤本来就比少女更滋润光洁一些，眼前这个女子肌肤的细腻光洁，可称萧言在两个时代所见到的所有女子之最！

    这个女子，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舒服。容颜也许不是最出色的，但是一定经过了最精屯的修饰。每一举动，都自然而然直到男人的庆心深处。如果不是天生，真不知道要经过多么严格的训练，才能到这种地步！

    在这一刻，萧言在心中蔚然长叹，赵佶啊赵佶，原来你喜欢的就是这种小清新的风狂啊。要是放在自己来的这个时代，赵佶一定是玩弄大学里面清新女大学生的艺术系鬼畜中年教授。

    大宋这个时代，其实是相当缺少这种知性美女性的。虽然大宋整体文化程度已经算是在这个时代遥遥领先了。而在萧言穿越而来的那个时代，随着近百年来教育真正男女平等，在每个心目当中都或多或少的留下一些记忆。

    是自己考试低空飞过，被父母训得灰头土脸之后看着窗外闪过的那个邻家好成绩的俏丽女生？

    还是大学踢一场野球之后，突然中文系或者英语系的女孩子一袭白裙，戴着耳机，抱着书本，摇曳着从一身臭汗若有所失的你面前飘过？

    或者是才到单位工作，完全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青涩小毛头，单位里那个名校毕业，嫁了个好老公，气质高雅举止斯文温柔待你，你却对她一脑子禽兽念头的前辈美丽女同事？

    眼前女子，就和这些破碎画面中的倩影差相仿佛。美女每个时代都有，但是眼前女子的气质，却似乎不属于这个时代。如果她就是李师师，怪不得具有艺术家气质的赵佶，对她如此宠爱！

    在这一刻，萧言心中大定。

    如果说李师师的气质时于这个时代太过脱俗，很多人想走门路都摸不清眼前清丽女子所想所好。那对于萧言来说就不成问题了，在大学读书的时候，他可是号称这种小清新美女之鬼畜闷绝杀手！

    眼前这个知性美小清新的女子，正是李师师。

    其实她时站在这里回头看他的萧言，同粹是眼前一亮。眼前男子肩宽腰细，站在那里昂藏七尺，自有一种男儿雄健气息。可并不是那种粗鄙无文的武臣之辈，回头看她，眉毛漆黑，眼眸深深。果然如他所言，没有半点讨好巴结的模样，只是看着眼前女子眼神一亮，单纯的欣赏而已。

    萧言卖相本来就不差，经过这两年经历的打磨，更是加分不少。而且萧言也自有一种访不出来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质，也许是这八日用心太深，略略显得有点憔悴。综合在一处，就是一种足够动人心魄的男儿气息，迎面向李师师兜头罩来。让李师师心弦都忍不住一跳，腿弯差点就是一软。

    而且初见一个人，对他经历如果事先知道，那么下意识的自有加分减分。萧言经历访出来足够光彩夺目，大英雄好男儿六字可算妄在他头上毫不动摇。孤身南来，随即便击灭一国。如此经历，上下干年，又有几人能够？州怕来到这汴梁城，狂潮仍扑面而来，他孤立无援，却仍然坚持不倒，还想努力跃上潮头。虽然想门路都想到自己这里，可这始终不认输散坚忍之处，仍足让人动容！

    如此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气质，如此传奇的经历。初见之下，让李师师一时竞射觉得有点难以自持！

    狗男女一下就看对眼，有的时候就真的是在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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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深深看了李师师一眼，就收回眼神：

    “直中取不用说，一直向前，唯死而已。曲中而求，不过是男儿行事，目标仍是如此，一路不通，另寻他途。此身不可轻掷，直到大功告成而后矣。比起直中取，曲中求却是更难。要儿一时血勇不难，坚忍不拔却是万难！然则不管是直中取还是曲中求，都没说要让男儿折腰，奴颜婢膝！”

    这话基本上就是睁着眼睛胡说了，要是在李师师这里讨好巴结有用，萧言早就上了。眼前女子既然是那种文青女，萧言自然就选了最能打动她的话说。

    女子但时一个男子有了好感，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听怎么顺眼。李师师一听就觉得大得我心。当下微微领首。脸上一时间竟觉得微微有点发烫。她垂下眼睑，暗自贵骂自己，一向都以为自己心如止水，将来也一般能古井无波下去，怎么今日，竟然有些心慌动乱？

    不过李师师毕竟是李师师，纵然对萧言有些莫名的好感，却也不会影响到她的聪明。她在赵佶身边立身就靠的是善解人意，对朝局之事从不多说一句。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她还是要依附于赵佶才能让她保有的一方小小天地不为人所打扰，让她可以在这小楼里继续清高富持下去。这立身之本，岂会为萧言三言两语所说动？

    当下收敛心神，淡淡一笑：“小女子受教了............今日实在简慢，只有委屈萧显谟在此立谈了............今日和萧显谟一会，多半是为的小女子身边这个不成器的使女的归事，那位张郎君昵？难道还在外等候？”

    萧言一笑，转过身来干脆和李师师面对面。李师师心旌略略有点摇动的样子，以萧言眼睛之毒，早就看了出来。这个时候只恨这个时代没有古龙水，要不然熏也把李师师熏晕了，强烈的男性荷尔蒙之下，要李师师帮什么忙她都从了。

    当下只是随意摆摆手：“我看过了玉钏儿了，不错，还算配得上我麾下张显这般儿郎。

    如此便是定论了，娶妻是男儿之事，张显认了就成。将来你自然还是可以去探望玉钏儿的，让张显过来，就不必了。哪有男儿大丈夫让人品头论足的？“

    萧言说得随意，李师师忍不住有点羞恼。

    只觉得从进这小楼之后，就一直为萧言所压制！

    可要知道，这可是萧言上门来求她！下意思的咬咬嘴唇，总想找点什么来压压萧言气焰，才觉得快意。当下目光一动，轻轻道：“既如此，也罢了。改日我自然会去寻那位张郎，玉钏儿随我日久，不能让她就这般轻易出嫁，总得保她有个踏实着落............辛苦萧显谟前来一趟，小女子这就安排人送萧显谟出外。”

    萧言哈哈一笑，露出六颗白牙：“不是还有其他事情么？我萧某人满朝皆敌，隐相总亏萧某人不是。一腔忠心，欲自达于官家面前，却被隔绝中外，不得门而入。女史此处，却是隐相隔绝不了的，萧某此来，正要拜托女史助我一臂。这正事还未曾说，萧某怎么就走了呢？”

    若是萧言如这个时代人请托关说般隐晦曲折，顾着面子气度。说不定李师师还真不乐意听下去，就这样送客了。偏偏他就这么露出六颗白牙笑着，坦坦荡荡和盘托出，不扭捏不矫情，直截了当，自有一种男儿的爽朗气。

    这六颗白牙，晃得李师师又是一阵眼晕，咬咬嘴唇，忍不住语气也带了三分娇嗔：“显谟如此英雄，行事直这般无赖！”

    一句话说出，就知道不对，一瞬间竟然又在光洁的脸颊上浮起浅浅的一层红晕。仿佛失了什么也似，李师师尽力冷下容色，淡淡又开口道：“这事小女子却帮不上显谟什么，官家虽然错爱小女子，然则小女子是什么身份却自己知道，这些话是不会说，也不能说的。

    显谟所求，恕小女子爱莫能助，就请显谟安置罢。”

    萧言看看她，轻轻道：“你是什么身份，又不是你自己选的。”

    一句话就说得李师师娇躯一震，竟似有点痴了。这句话，竟然是从来未曾有人对她讲过！自从长上将其卖给行院，张艳帜以来，行为行院翘楚。官家垂爱之后，更是名动汴梁。

    谁都羡慕她李师师的际遇，谁都以为她风光得意。却没人想过，这不是她自己选的！

    李师师读书，是真的读深了读透了。不象其他所谓解语女子背几篇诗词，记几个小令，不过席间陪人调笑而已。书读得越多，才越看出这干年上下，多少人都只是在身不由己当中挣扎，又有几人，真能掌握自家命运？她想要的，只是想把握自己的命运而已。而这又何其之难？

    晋朝羊桔所言，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经历越多，才越能感觉到这句话的滋味所在。

    自己想努力掌握自家命运，却心里明白不过是奢望而已。

    萧言笑意淡淡的，还带点嘲讽，指指头顶，轻轻道：“这贼老天给我安排的，也不是我想要的。可我从没低头过，仍然在拼命的要将命运，掌握在自家手里。”

    一边说着，萧言一边左右瞅瞅，桌子上全是东西，坐在上面不成个样子。干脆盘腿席上坐下，指指身边不远处笑道：“主人慢客，自家寻地方了。我久站无妨，让你一个姑娘立谈就不成样子了，干脆席地对话，也算是一段佳话............我的名声在汴梁只怕传得多了，不过也不见得有人知道我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女史有暇，不妨听我说说。”

    李师师看着萧言还是那副举止自在，没拿自己当外人的模样，就觉得有点恨得牙痒痒。

    偏偏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往日的宁定淡雅，对眼前这个男子似乎半点作用也不起。他根本不是来求帮忙的，简直就是来卖俏的。偏偏娃儿爱俏，是干古不变的真理，超脱如李师师，也不能免俗，当下咬咬牙，也坐下来，将蓬亏藏在裙子里，瞥了萧言一眼：“主自然随客便，显谟洒脱，小女子只能奉陪，既然显谟在暇，就请说罢。”

    和李师师说从四年后开始，持续一百五十年之久的北方蛮族不断摧残汉文明的这个悲局性的历史进程，自己奋力挣扎，如何想挽回这场天倾。以李师师的聪慧，也是难以理解的，要打动她，只能从另外一方面来说。

    萧言席地而坐，娓娓而谈，将自家经历捞能说的都说了。白身南归，万死于兵火之间。

    与小哑巴和郭蓉的相识相遇，和两个女孩子之间的离乱悲欢。自己一路行来，如何为命运所拨弄，而自己又怎样绝不向命运低头，大呼抗争。他的经历本来就传奇，只是这样平实道来，已经让李师师心旌摇动。特别是郭蓉的经历，这个女孩子遭遇之苦，命运拨弄她和萧言之深，让李师师眼圈都有些红了。而萧言始终不肯向这命运低头，拼命想保全郭蓉，呵护郭蓉，不让她再经历颠沛流离之苦，让李师师要是有些难以自持！

    萧言声音渐轻渐慢，说到最后，语意已经有些迷离：“............一路行来，经历多少悲欢，要是我牙关稍稍咬不住，脊梁稍稍一软。

    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尽我所能，尽力保护照应自己身边人，兄弟，属下儿郎，身边女子。你稍稍向这贼老天一服软，他就会将你所有一切都抢走！我不能倒下，只有努士向前，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所以我才前暮此处，和女史你说这么多............我能领兵，能打仗，为大宋立国大功。凭什么要遭致如此际遇？将来我还能为大宋御侮沙场，为自家儿郎博出前程，为身边女孩子带来平安喜乐，让大宋百姓不如燕地百姓一般遭致那样惨烈动迁！难道我错了么？不要说一个隐相了，就是隐相加上老公相一起与我为敌，老子也还是那四个字，绝不低头！”

    李师师一时间只觉得身子发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萧言回头深深的看着她：“自然也没有白求你帮忙的道理............萧某人大好男儿，阵诺什么，都是说到做到............你真的想要的是什么？我都许你！”

    我真的想要什么？李师师恍然。

    还不是就如你一般，能将命运掌握在自家手中？能有一相知相爱之人，哪怕他命运遭阿如你一般奇诡，也陪着他一起对着这贼老天挑弄？

    汴梁繁华，官家垂爱，人人艳羡。这种生活，不是我选的，也不是我想要的呀....恍惚之间，李师师凄然一笑，下意识的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说了出来：“隐相欺你，你最后还是要自达于官家面前............若我说我想离开官家，你又要求到哪里去？谁还能助

    你？“

    说完这句话，李师师就讶然收口，瞪大眼睛捂着嘴唇看着萧言。却没想到，自己说出了这般话语！眼前男子盅惑力实在太强，让她这睡觉时候都戴着面具的人，居然将心底最隐秘的心声都吐露了出来！

    萧言定定的瞧着李师师，挠挠头：“你还真敢说.........也罢，给我三年，我还你一个自由自在的生活！萧某认定的事情，这辽国灭了，这女真败了，这隐相也不过是拦路小丑而已，就算官家，也总大不过这贼老天罢？’’

    李师师只觉得今天自己和萧言说的都是些疯话，可是心口总觉得热热的。她戴着面具，在以前那些恩客，后来的官家面前周旋，有多久了？伴君如伴虎，赵佶虽然好脾气，但是她仍然应时得兢兢业业，从来没有一晚上睡踏实的。她知道自身所系就在官家宠爱与否，稍一色驰，只怕就会在这个世道当中没顶。而眼前萧言，却不必她如此，可以放胆说，说不定l后在他面前，还能放胆哭，放胆笑？

    李师师突然觉得想痛痛快快的笑一场，也觉得眼眶热热的，想掉几滴眼泪。可是理智告诉自己，自家今日和萧言所说，都是疯话，都是疯话....李师师不自觉的摆摆头，似乎是想将今日和萧言说的这些话都抛到脑后却也似。理智告诉她，怎么也不能答应萧言所请。这是将她自己架在炉火上，她一个早早入了行院，现在也算是锦衣玉食，没人敢得罪她的生活，岂是轻易就能得到的？将来如何不论，眼前自己要是帮了萧言，就是自家将自家送入大宋这激烈万分的党争当中，再难有这等平稳的日子。一但在大宋朝局争斗中站在了一方，将来就是别人的眼中钉了，官家在怎么宠爱，也难以遮护属全，这位官家心思易变，实在也不是靠得位的。自己为什么总之清高自持，实在是冷眼旁观，为大宋这些顶尖人物之间的争斗觉得，心寒！

    难道就为了萧言一个三年后的承诺？

    她甚至已经盘算好了，站起身来，堆出客气的笑容，用最温软的话语婉言谢绝萧言的请托。萧言去后，再现劝玉钏儿，看她能不能离开那位张郎，要是不成，也只有将玉钏儿逼出。继续和汴梁城中这激烈的争斗保持距离，关起小门自成一统，至于将来，就不去想了..........，她打定了主意，低低叹息一声，缓缓起身。萧言也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等候。李师师收拾心神，堆起笑意，一切都如她刚才盘算的一般。轻轻以最先温柔的语气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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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白在官家面前就为你分说，引荐于官家面前，这是不成的............总还得好好筹划一番。这院子里面都是休己人，应环会走漏风声，要是不急，稍待片刻，商议看看怎样行事才是完全之策.........几乎是吐出第一个字李师师就已经发觉出了不对，但是偏偏还是将这番话都讲了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今日怎么会难以自持如此。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对眼下生活过得厌倦了，对命运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感到惶惶了，更或者是萧言这个南归之人，从初见第一眼，就打动了自己？

    李师师一席话轻轻说完，萧言定定的看着她，良久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叹道：“的确是为难了你，让一个女子为萧某人冒这风险，为的只是三年之后的承诺。萧某大好男儿，宁不愧死........萧言顿了一下，似乎在想着怎们组织自己的词句，最后几句话几乎是一字一顿：“就不说什么矫饰的话了，我的确需要你相助，皇达于官家面前。闯过这一关，将来再难有人对付我！我不曾负麾下儿郎，不曾负死生兄弟，不曾负身边女子，将来也必不负你所托之事！话便如此，耿耿在心。将来或有人为萧某做传，史书斑斑，也必不会少你李女史一笔！”

    李师师怔怔的想了想，最后容颜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世间负心人本多，萧显谟，我们看将来罢...”

    世间负心之辈本多，女孩子要不为所伤，只有不动心而已。自己曾以为自己可以永世不

    曾动心，原来也是假的啊.........这种感觉，来得本来就是莫名。

    但却无力阻挡。

    李师师再不多说什么，伸手肃客，再不和萧言在这里立谈了。本来立谈之设，就是要萧言明白自己无意多和他说什么，客气敷衍几句，见过这个人，谈谈玉钏儿和张显的事情便送客。现在眼看还要和萧言筹划一切，不如拱个舒服所在了。身子已经掉在井里，耳朵还捂在井沿上又有什么意思？

    详谈密室，自然有贴心使女料理。玉钏儿一手安排得妥妥贴贴，端茶倒水殷勤服侍得不亦乐乎。看样子时萧言恭谨程度比原来女主还要强上三分。李师师瞧在眼里，心下也忍不住苦笑。萧言到底有何魔力，一个个的将人盅惑成这样？那些为他效死的儿郎不说，那个装哑巴的小女孩子是和他结实于患难，那个郭姑娘和他恩怨难明，却仍然跟在他身边，玉钏儿只萧言一次，就服服帖帖，几乎将萧言看成了自家公爹。就是自己也一下有点癫狂.......也许因为是在大宋，这样的男儿，实在已经是太少太少了罢............英武而锋锐，倔强而不驯，干脆而爽朗............最要紧的是，斯文中还带有一丝背负太多太多，却仍不肯低头的憔悴。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这憔悴的，是萧言，还是自己？

    一番商议，等萧言为人所秘密护送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过后的时分了。一路行程，自然有人遮掩得完全。早早就有人将他接住，混杂在一群仿佛醉归的人流当中，离开马前往向南，只转上了东十字大街才将他接上一辆骡车。

    哪怕是午夜时分，东十字大街上车马仍然纷纷，有的是宴罢归家，有的却是去赶下一场饮宴，直到天明方休。萧言所在骡车，夹杂其间，一点都不显眼。

    骡车当中，除了萧言的亲卫头子张显之外，还有高忠武在。高忠武是汴梁地头蛇，心思又最热切，在操持奔走萧言沟通李师师门露上，出了好大气力。

    张显还无可无不可，他只关注萧言安全。

    高忠武却是老大急切，等萧言进了骡车就立刻动问：“显谟，如何？”

    此刻萧言，只觉得疲倦。他又不是傻子，李师师为他所打动，如何能看不出来。这个原因说起来很简单，李师师向来是孤芳自赏能人，总觉得没人懂她。在这个时代的确如此，可自己是从各种类型的女生都有的时代穿越而来的啊.........好死不死的是，自己也勉强算是一个泡妞高手............此等女子，只要觉得你懂她，一旦动心，那是没什么道理好讲的。

    好像撬了皇帝老儿的墙角..................赵佶倒不直什么，总有一天，自己连赵佶也用不着畏惧。可这种感情，自己实在有些承受不住啊.........自己已经伤害了郭蓉，再拖累一个李师师，实在良心有些交代不过去.......走一步看一步罢，现下也只能如此便了。

    此时此刻，萧言的确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但是高忠武现在还是半个盟友身份，不能等闲以手下视之，最后只能是勉强一笑：“事谐矣，禁中传讯，明日官家便抵李女史处，李女史自会曲折进言，我等静候消息就是。明日就在十字大街寻一隐秘下处，一待李女史召，我就能密会官家，自达于前。”

    高忠武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沟通李师师这条门路，说真的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有一分能保住眼下风光富贵的盼头他就要使十分气力，其实不抱太大希望。李师师处，多少人都未曾走通门路，萧言凭什么就能走运门路？

    却没想到，萧言真是能人之所不能，领兵可灭国，操持生意可日进斗金，连李师师的门路说走通就走通了！至于官家那里，高忠武侄是并不很担心，当今官家为人底下都清楚，要不用说他们这些和禁中世代联姻的将门世家了，耳根子软，易轻信人。能凑到他跟前，巴结讨好，总能有好处。只不过现在官家身边为以前幸进之辈已经占满，将所有接近官家山途径都堵得死死的罢了。萧言连李师师一女子都能说动，官家那里只怕要轻松十倍。

    当下欢喜得一叠连声的答应：“我这就去安排，俺这就去安排，属下这就去安排！”

    狂喜之中，连自称属下都没留意到。

    萧言却没理他，骡车封得严实，车窗都被遮挡。厚厚的纸糊着，外间什么都看不见。他却下意识的朝着北面看了一眼，在马前街的那二层小楼之上，有一个同样内心憔悴的女子。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却不知说自己，还是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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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九十八章 君前（上）

    在马行街前，还未上灯的时候。李师师宅邸之前就已经多了不少穿皂衫戴交脚璞头的长身大汉守卫。这些大汉虽然穿得朴素，但是神色里那种颐指气使惯了的气度，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对于马行街这一带的住客商户而言，这种场面最熟悉不过。那位官家又从禁中而来，要留宿在李师师女史这里了。这些长身大汉，都是御前诸班直的扈卫，甚而很有几个能带御器械的高阶武臣，为官家私会二奶站岗放哨。

    汴梁承平日久，赵家在百姓当中也算是口碑甚好。历代官家基本都是烟火气十足，最多出了宋真宗一个神棍而已。赵佶虽然荒唐，但绝算不上残暴。大宋这百余年，少有犯驾惊动御前之事，更不用说是行刺什么的了。这些长身班直大汉虽然守着李师师宅邸四下，可一个个都懒洋洋的，空着手的居多。就算有几个腰间佩戴刀剑的，也多半是说明他们有带御器械的身份，可能压根没想到要在汴梁用这兵刃和人厮杀来着。

    官家在内高乐，这些御前诸班直的扈卫们也没多少忠勤之心，不管他们是来自金枪班还是内殿值，抑或什么东西班承旨，散指挥内员僚直招箭班直——也都还是都门禁军。而且都门禁军所有一切废弛不堪都有，甚而犹有过之。

    宋时天子宿卫，基本都隶属于三衙殿前司。都门禁军当中其他诸军历代还不时有军马抽调出外，或征战或外戍。可御前诸班直太宗以后就再无出征经历。恩养又厚，差事又轻，勋戚子弟充斥，早就养废了。官家在内快活，他们在外就一小堆一小堆的聊天打岔。带班的指挥使衔武臣，也就当没看见，有时还凑上去聊几句。大家官衔有差别，出身都差不多，算得上世代将门家庭——要不然怎么能选入御前诸班直？

    大家说来说去，话题总免不了现在正火热的足球联盟，还有这足球联盟带来的巨大收益。

    御前诸班直当中，基本都是出身三衙将门世家，随便一个散指挥追起祖宗来说不定都了不得。怎么能和现在三衙禁军将门团体参与其间的足球联盟没有关系？聊天当中，但凡家族有份参一脚的都洋洋自得，再有家队可以在每天例行赛事当中上场的，那更是鼻子都快翘到了天上去。家族还来不及凑进这巨大的生财机器当中的，话语当中免不了就有几分醋意。

    这些御前班直诸员，谁不是和禁中总扯得上弯弯绕的关系，消息也来得灵通。萧言发起这个足球联盟，梁师成怎么想殚精极虑的对付萧言，大家多少都知道一些。对于梁师成和禁中，和将门团体的利益交换，就算知道得不清楚猜也能猜出个七八。眼看梁师成这个隐相居然被萧言这等毫无根基的人逼到墙角，再不扯破脸断然出手只怕威信地位就要大受打击，大家都是议论感概，各发各的见解。说到热闹处，才开始上客的和乐楼与杨楼那里的喧闹声音都盖不住他们。

    “直娘贼，这个足球联盟之戏，恁般厉害。才开始的时候，谁能想到这是条淌金银的大河？先入局的都笑烂了脸。再有几个家队能出场，那威风面子也有。萧言这南来子，怎么就能想到这个？”

    “岂不正是如此？得了大利的几家，现在都牢牢把着位置，他们行事也快，立刻就勾连上禁中，经营得铁桶也似。别家瞧着眼热，谁还能插脚进去？”

    “依着俺看，得意还是莫要早…………老高，俺可不是说什么风凉话。无非是替你们盘算罢了，大家都是将门世家，根脚都是一般的。自然是互相帮衬，再没有希望别人倾家的道理…………那位隐相恩府先生，怕不是马上要下手了？说是对付萧言，谁能说他不是瞧着这条淌金子的河眼热？一旦动手，后来牢牢把住，就算不独吞，也少了恁大一块！”

    “借他两个胆子！不扯到钱财上面，大家敬他是隐相，是恩府先生。扯到钱财上，分毫不让！现在面子全是他们得，俺们世代武臣，祖宗为大宋流过血汗的，连点里子都不让占着了？更别说禁中几乎在这盘生意当中占了近半，，他隐相敢口里夺食？分润点小小好处，倒是不在乎，想包揽把持，那是休想！”

    “话就是这般道理，奸不厮欺，俏不厮瞒，现在隐相为何还未曾发动？无非就是要安抚好参与其间的各方，到时候再动手将萧言拿下就完了。随意丢一个人出外，再平平各家和禁中面子——总不能动了别人生意一点赔补都不表示，那俺们不就是人人可欺了——现在瞧着，多半是吴副枢府出外。要不了一月的功夫，就一切如常。”

    “…………就是可惜了萧言，好歹也是立下了破国功劳的，要是在艺祖时候，郡王不敢想，国公是稳的。现在却是这般下场，出知在外，不说是不是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这辈子也沉沦下僚，没大机缘再没指望回返汴梁…………当真是可惜了，这国事，不可说，不可说啊…………”

    “又是一个狄武襄罢了，凡是大军统帅，立有大功的，有几个有好下场的？要说俺们现在倒是实惠，虽没什么风光了，但是好歹安稳。出兵放马，饥餐渴饮，也再想不到俺们头上，但愿这日子一辈辈的就这么下去也罢，国事自然有别人操心…………”

    “萧言如此人物，领军灭国不用说了，回汴梁不过数月时光，就经营起这么个生财的玩意儿。不用说是极机敏能干的，隐相这般要对付他，他怎么就没想到要用什么手段应对？难道就这样束手待毙？”

    “瞧没瞧见俺们来时，在李女史宅邸门口乱晃的那些男女？俺与皇城司打过交道，识得几人。还不是皇城司派来盯着李女史门口的？俺们至好，说话可以放肆些，当今官家，还是信重熟识些的人物，你都无法自达于官家面前。还不是任梁隐相摆布？隔绝中外之事，满朝也只有梁隐相抬抬手便做了，连李女史这里这条门路都不曾放过。萧言在汴梁又是毫无根基的，现在老公相都被隐相威风压得则声不得，还有什么法子？大家也至好瞧着便罢。”

    “唉，这些事情，真不可说，也不能说。大家眼睁眼闭罢，反正大宋根基深厚，临到时候，圣天子百灵相助，总有贤才命世。辽人深入河北，寇莱公命世。西贼猖獗，又有大范老子小范老子韩公王韶此起彼伏，童宣帅虽然比不上他们，好歹扑灭了江南菜魔。灭辽时候童宣帅不成了，不又冒出个萧言？俺们只管在汴梁安居高乐就是，那些文臣大头巾，也不会让俺们这些武臣操心，想那么多没用的做什么？”

    “万一哪天老天爷大意了，忘了遣人命世，那该当如何是好？”

    “你个黑厮乌鸦嘴，快叩齿吐直娘贼的吐沫！再不说这些了，倒是想想，萧言去后，这足球联盟多少都有些变故，怎生能加入进去要紧！家中长上已经算了好些时日了，一年净利怕不是四五百万贯起码！插一脚就是十几几十万贯的上下，谁瞧着眼里不出火？高兄高兄，到时候你家长上，可得抬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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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间议论，自然传不到这小楼当中。

    此刻在小楼内，一片春意融融。赵佶就穿了一身中单，光头未曾戴帽。笑吟吟的看着李师师在妆台前梳着头发。李师师似乎是才沐浴过，白腻的肌肤泛着晕红，脸颊也是红扑扑的，还浅浅的浸了一层香汗。秀发半湿半干，正用象牙梳子通着，看来是等头发干了再上床。

    赵佶倒也不怎么急色，只是看着这一副美人出浴图，象是将这几天的烦心事都完全抛在了脑后，静静的享受着这一阵难得的两人独处时光。

    李师师偶尔侧首白他一眼，赵佶都微微而笑，就是不将目光移开。

    眼前女子，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让人望而忘倦。跟她在一起，唯一的感觉是平安喜乐。在禁中，虽然有无数人讨好，但是总带着这样那样的目的。李师师却不抱怨，不向赵佶讨要任何东西，也不利用自己身份关说一句话。唯一对赵佶显得痴缠的时候，就是赵佶在这里兴致来了，偶尔题字做画，李师师总屏气凝神，在旁边全神贯注的看着。每当赵佶完成，李师师总是赏玩不休，然后望向赵佶的目光，都满是敬仰崇拜。

    这一切都让赵佶感觉，哪怕他不是官家，只是一个落拓书生，凭着他的文采字画，也可以得到李师师的倾心对待。这种感觉，才是最为真挚的。

    赵佶本质就是一个荒唐轻浮的聪明人，但凡是这种人，反而是最好面子。所谓丰亨豫大，秉政之后在西面深入青唐，打击西夏。在北面与女真会盟，攻灭辽国。都是这场心态使然。好面子不能说是错，但是没有足够的执行能力配合，那就成了荒唐了。偏偏赵佶的执行能力是场灾难，他根本就不具本踏踏实实的做好这些大事需要的坚忍耐心细密这些能力。

    可是他又足够聪明，平常人的讨好巴结吹捧，他自信能一眼就看得出来，也笑笑不当回事。蔡京秉政这么些年，对赵佶巴结奉承已经到了极处。到时候他说拿下来就拿下来了。虽然厚道底子在，蔡京一切待遇都在，但是已经受到诸多限制。梁师成现在如日中天，但是赵佶也相信随时都可以将梁师成拿下。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巴结奉承，赵佶都知道是因为自己这个官家身份。而李师师这般表现，却让赵佶觉得是大不一样。是真心真意在对待他的，而不管他赵佶到底是何等样的身份。

    更不用李师师的人才气质了，都是赵佶生平所仅见。这样女子把玩越久，就越沉迷其间。

    李师师到了后来，干脆赌气不瞧赵佶，自顾自的只是在那里梳着秀发。赵佶却始终打量着李师师，从上到下，她身上衣衫，衫上配饰，露在外面的容颜肌肤，每一寸都未曾放过。良久以后，赵佶才叹息一声：“内诸省是怎么回事？朕明明一再叮嘱，要好好照应你这里一切，结果你配饰头面也不时新了，身上衣衫，还有阵脚细密的补缀处，要不是朕眼利，差点就没发现，这般人，怎敢如此不尽心？”

    李师师回头，冷着一张脸：“你的钱，我不要。”

    赵佶顿时大是心疼：“师师，你何必自苦如此？朕的钱你不要，你还要谁的？”

    李师师还当真不要赵佶的钱，对赵佶说来，都是自家偶尔还是在办雅集。但有雅客来访，诗酒会后，总有一份添妆。宋时天子很奇怪，也并不以为这是多了不得的事情。仁宗最疼爱的刘皇后就是别人的媳妇儿。李师师身归天子，却在禁中之外，偶尔办一诗酒雅集，来者无不是知名文士。对于赵佶这么个艺术家性子的人来说，反而觉得是很浪漫的一件事情。李师师的坚强独立更得他另眼看待。

    当然世事不是如此，李师师随手做副字画，汴梁城中总有人重金相求。一则得李女史的字画，说出来也是有面子的事情。二则就是做长线投资，买个人情总好。现在李师师清高，再大几岁，担心色衰君王宠信不再，到时还不抓紧最后的时间赶紧关说捞一笔养老之资？这个时候投资将来总派得上用场。

    李师师用度，自然是绝不匮乏的。女子清高自持，也是要靠钱财支撑的。不过沾赵佶的光在暗处不在明处，做得足够聪明漂亮。反倒引得赵佶大是心疼怜惜。

    今日特意换了旧头面配饰，衣衫上也做了手脚，就是等对女人眼光异常锐利的赵佶发现。要引出话头来，李师师也是昨天思量了好久。

    眼看赵佶总算挑起话头，李师师心里面都绷紧了。冷汗都只敢朝内流。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怎么就会为萧言这个初会之人担这么大的风险？她在赵佶身边得宠，仗恃的无非就是苦心经营出来的特立独行与众不同，现在却是在动摇自己立身根基！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三年之约，这样到底值不值得？

    心里面在苦笑，脸上却是柔情万千，按照自己苦心安排出来的剧本，一幕幕的演将下去。

    “…………别说这些，虽然没什么名分。你总是我男人，当着如此大一个家，我也知道你窘迫。自己自苦一些，也没什么要紧的。比起市井百姓粗茶淡饭，我已经好到天上去了…………”

    看赵佶又要说话，李师师坐过去轻轻按住他的嘴，低声细如，语意百转千回：“……我是女子，国家大事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动兵打仗灭国，花钱如流水也是知道的。你又那么大一个家，儿女就二三十个，谁不靠着你？虽然富有一国，但是过日子道理还是一般的。我这里很过得去，自然不要你贴补什么…………真到窘迫的时候，再寻你吃饭。”

    到后来，李师师顽皮一笑。赵佶心里面暖洋洋的，就想拍胸脯说大话。先许个李师师十万贯八万贯的。但是话到嘴边，又收住了。一则是知道李师师清丽容颜背后独有一种倔犟，正是这种倔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觉得将这种女子收诸私房有足够的成就感。他开口要給李师师钱，李师师肯定也不会要。

    二则就是当真是有些英雄气短，原因无他。现在国用太窘迫了！国用窘迫，他的私用自然也就窘迫。

    一年大宋财政收入近亿贯。可内外有别，这上亿贯的财政收入他不能都搬进内库来。基本全都得花出去。兵册上的一百多万军马，几十万官吏，就吞掉了至少八成。加上其他开支，年年都是靠发行交钞弥补亏空。大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对官僚系统，军队系统，从来都不敢克扣。还有开支浩大的各种赏赐，年年都是入不敷出。这还是不出兵打仗，只是平常过日

    他是个手脚极大，贪图享受的。自家用度，都是靠提拔的幸进之辈为他捞钱。蔡京理财，朱缅东南应奉局等于是将江南变成一个巨大的皇庄，杨戬扩田…………无一不是这般。但是蔡京理财钞法也支撑不下去了，朱缅已经倒台，方腊起事之后，东南应奉局也不敢经营下去了，再逼反一次江南，大宋就真支撑不住了，其他来源，总是有限。

    再加上打了一场规模浩大的伐燕战事，一旦用兵打仗，用度十倍与平时！这一仗更暴露出大宋的残破虚弱，许多事情都亟待整顿，比如说这个都门禁军整练。但是这又是要大笔花钱的。蔡京再度复相，一半是因为不得不然，一半也实在是指望他能在财计上救救急。结果蔡京上位，却仍然是束手，原因无他，只靠滥发交钞，也实在支撑不下去了

    伐燕战事以来，赵佶用度已经比平日俭省了许多。东南应奉局这个巨大的私库没了，再想如前一般享用无度，营造无度，赏赐无度，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伐燕战事后许多事情不得不做，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但是进项维持大宋平日运转都显得艰难，到哪里生财去？

    赵佶私下里未尝没有抱怨，什么丰亨豫大，什么天子不计？现在朕简直就如一个穷措大！蔡京已经没有往日理财的神奇，梁师成更不是这块料。其他人在这上头还不如蔡京。这摊子到底怎么维持下去？

    要他一下从私库当中拿出十万贯八万贯贴补李师师，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搂着李师师温软的身子，赵佶此刻只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忍不住就迟疑着开口：“你不肯关说，不肯在朕身边吹这个枕头风，那是极好的。可是现下这些大臣，谁不任用私人？就算朕闭着眼睛提拔三两个不要紧的，也不直什么…………稍稍开开口子，今后十年的用度就都有了，也省的朕为你担心…………”

    这就是赵佶慷他人之慨了，李师师心里微微冷笑，忍不住就想，如果萧言面对同样情形，又会怎样？估计他是一拍桌子：“要穷咱俩一起穷，一块炊饼也分你一半就是！养家是男儿的事情，你就别操持这份心了！”

    这点念头，在李师师脑海里一闪而过，脸上却显出惶恐的神色，从赵佶怀中坐起身来，娇嗔道：“赵大，你说什么话！这等事情，岂是我妇人女流能沾得手的么？倒是白白搅扰了我这里清净，平日里板着脸拒绝人还来不及，还有人找上门来。要是我开了口，这小楼还不变得乌烟瘴气？你能耐得，我却不能，这话再也休提！”

    其实赵佶也是一时冲动才说出这话，说完就觉得有些后悔。觉得实在儿戏了一些。倒不是觉得让李师师关说赚点好处有什么不对，而是想到要是真是李师师开了方便之门，这里门庭若市，自己到哪里再去寻这么一个清净所在？

    当下听到李师师开口拒绝，说的每一句话都到自家心坎里面去。搂着李师师恨不得将他揉进了自己怀里，一叠声的道：“你说的是，朕计得差了。这里是汴梁唯一清净神仙地，如何当得起那帮污浊官儿搅扰？师师，你真是神仙中人！”

    李师师软软的靠着赵佶，脸上堆着最为温柔迷醉的笑意。心里面却是越来越冷，和赵佶在一起越久，对这位官家，看得也就是越为通透。

    杨贵妃还有长生殿，自家在赵佶身边，却连杨贵妃的命运都不如！也许正是因为这个，自己才陪着萧言说了那么些疯话，做了现下这般疯狂的事情罢？

    赵佶搂着李师师亲热了好一会儿，这才笑道：“师师你这个别人面前冷心冷面的仙子，还有朕的照拂，居然还有人将门路走到你这里？倒是好大的本事，也是好没眼力，到底是谁，吃了这闭门羹？此人想求什么？朕知道了，准定让他一辈子都求不到！”

    赵佶本来就是随口闲话，李师师一句话却让他差点坐了起来，从李师师口中，说出的居然是他最不想听到的那个名字

    “还不是这些日子汴梁轰传的那个平燕名帅萧言萧显谟？虽然我僻居小楼，却还是听过他的声名。身边使女糊涂爱钱，居然将他引来拜我，送上好大一笔财货，就求我关说，帮他自达于君前，这些事情，我是女流，不想预闻，就送客了…………他还说在东十字大街觅地等候，只等我回转心意，就是天大好处奉上。”

    赵佶顿时怒不可遏，自家在禁中被萧言这个名字烦得坐立不安也就罢了，逃出禁中，来到李师师这个避嚣之地居然也躲不开这个家伙

    当下重重拍着床榻：“什么使女引见的，打死不论！梁师成现在处心积虑，要将萧言出外，让他不能居留都门。朕还想，好歹是有平燕大功的，虽然因为朝局，不得不委屈他，对梁师成作为装作未曾看见。将来总要保全他一下，出知外州，磨砺几年看能不能提拔回朝中效力，现在看来，此人如此下作不堪！朕要告诉梁师成，痛痛的处置他也罢！在岭南給他寻一州军，安置就是，看他几生能挣扎回朝！”

    李师师顿时一副被吓到的样子，一双妙目圆睁，捂着小嘴看着赵佶：“这萧言竟然恶了梁隐相？怪不得如许大的手笔，进门就是二十万贯交钞，说一旦事成就是百万贯酬谢，而且还不是一次就了，只要妾在汴梁一年，每年都是百万贯！”

    赵佶怒气犹自未消，先是大喝一声：“他是拿下了燕京的，辽人南面百年积储，你以为他拿得少了？”接着顿时就反应过来：“一年百万贯？一直长久这么给出来？”

    赵佶即位之前，不是养在深宫的太子。端王潜邸之时，颇有游浪之名。往来的都是一帮勋戚亲族之辈。赵家子弟不论，哪怕是赵家的驸马都尉，也多是武臣出身的。赵佶又是一个在钱财上上心的，谈笑间对武臣生发也很了解。都门禁军久驻，发财就是役使军汉行诸务做生意，领军大将克扣军资，以少报多，吞没缴获。各有各的路数。但是萧言平燕，一则没有参与军资供应分肥的机会，要有生发，也完全是靠的缴获。辽人当时，已经五穷六绝。大部分积储只怕都用来养军竭力挣扎了。萧言纵然有所缴获，实在财货少，倒是辽人高门大族的古董器物字画多，燕地土地也不值钱。通论下来，平心算了不起百万贯。他还要过日子，还要为将来计，能动用的就更少。却许下了李师师这么个天大的数字。

    最出奇的是每年百万贯，赵佶不傻，知道萧言决没有那么多钱。只是肯定自己只要留在汴梁，一年至少能收入这么多，才如此大手笔。想来多半都是从这足球联盟之戏当中生发了。

    这萧言南来之人，毫无根基，居然短短时日就能经营出这么大个产业，可称理财圣手。但是赵佶当时从柔福口中得知一点端倪，也没详细问。毕竟大宋官家不能直接攘夺臣下产业——还是那么多臣下参与其间的产业。也就未曾如何动心，毕竟是觉得和自己没相干的事情。

    现在却似乎变得有了些关系，萧言说献给李师师，还不是就是献给他这个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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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天子富有四海，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对钱财不怎么看重。其实都是错的。历代得宠权臣，少有不竭力应奉天子，和天子有通财之谊的。往前追往后数不必说，单单现今这个官家用的朱缅，就是明证。一个无根脚无出身之辈，因谄事蔡京童贯父子得官。正常来说了不起为恶一方。可朱缅就大做起来，拉着官家虎皮在江南搜刮，竭力应奉天子，江南大宋天下，一时都随着朱缅心意而动，可称东南王。原因无他，就是因为朱缅与官家通财而已。、

    东南应奉局务，引发了方腊起事，江南涂炭。东南应奉局声威大减，但是朱缅仍然江南知大军州，逍遥无事。看来也是蛰伏等候，什么时候再将东南应奉局大做起来。官家顶着压力硬将朱缅保下，未尝不是指望朱缅将来再与他通财

    所谓历史上最有艺术家气质的皇帝徽宗赵佶，究其本心，铜臭味怎么也盖不住。吃相在历代皇帝当中，也算是难看的了。

    他到底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态，萧言不是心理学家，懒得为他做分析。只是知道，自己能利用这个就成了。

    昨夜他和李师师密议，觉得他的平燕大功不赏，京华斯人憔悴。就算自达于官家面前，这种平燕大功，整军练军，领军作战的本事也不过就是过耳轻风。而最能打动赵佶的，还是他在这短短两月时间里面，表现出来的生财本事，这才最有可能是赵佶所看重的

    实在不成，老子就做一个将六贼全都比下去的奸臣权臣

    李师师今日表现，全是按照两人商议好的剧本，一步步的这样演下去的。而李师师在表演过程中，台风稳健，表现优秀，足可当得上德艺双馨的人民艺术家的光荣称号。

    赵佶沉吟半晌，冷哼一声：“一年百万贯，有如许数么？”

    李师师摇头轻笑：“这些阿堵物上面的事情，奴怎么有心思去询问端的？不过萧言连帐册都带来了，说是怕奴不放心，让奴详查就知道他说的不是谎话。说他来汴梁时日尚短，也只能经营到这种地步了，只要能留在汴梁立足，只会更多，不会更少…………此人也不是荒唐到了极处的，一些话说得还有些道理。他说因不知如何恶了梁隐相，无由自达于官家面前。他孤身南来，所有一切，无非托庇官家鸿福，但有所得，都是要进献于官家的。所谓献于奴，也是希望能将他这番泣血之心呈于官家面前…………还说了一堆什么老公相啊隐相什么的，说自己是什么孤臣孽子，并不党附任何一家，不然怎么只能束手而待隐相雷霆？…………这些事情，奴既不懂，也无兴趣，就将他带来一切掷还于他，闭门谢客了。”

    李师师说得轻松，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也似。说到后来，语意里面已经带了几分腻意，缓缓的靠着赵佶，星眼困觞，轻轻道：“官家，可不早了…………”

    赵佶却是一脸严肃，那个风流天子的模样不知道抛到了哪里去，稍稍推开李师师温软的身子一些，认真问道：“这萧言到底说了什么，详细的一一告知于朕…………这些日子朕对梁师成行径眼睁眼闭，却没细询，现在看来，其中隐情不浅！”

    还是那一年百万贯，还有孤臣孽子四个字打动了赵佶。萧言来汴梁不过两月，全无倚仗，就能经营起一年百万贯的收益。若是給他足够地位，足够时间，不知道能经营出什么模样出来

    孤臣孽子一说，无非表明他并非蔡京一党。不会影响朝局平衡。细细想来，如果萧言真的奔走蔡京门下，这等确凿罪状，早就传到赵佶耳边来了。而听到的都是他和禁军将门打成一团。

    短短两个月经营出一年百万贯的现金流在先，没有这个本事，无法动赵佶之心。朱缅东南应奉局，一年报效，顶峰时候也不过就是数百万贯。而孤臣孽子之说在后，无这句话不足以让赵佶心目中为萧言开脱。这个时候赵佶完全就想起萧言的平燕大功了，突然觉得，梁师成要将萧言逐出，那就成定局了，他也再不好说什么。现在也许还来得及，先召见萧言一次，再细细衡量一下其间得失！如此看来，梁师成对付萧言就是这几天的事情，可不能耽搁了

    事关一个未来新东南应奉局，穷久了的赵佶也按捺不住。当下就已经起身：“召内使进来，萧言在何处？传他来见！”

    李师师一下拉住赵佶，低低只说了一句：“隐相面上，须不好看。”

    赵佶一怔，也反应过来。梁师成现在毕竟是他第一得用心腹，还靠着他制衡蔡京。现在自己明目张胆的一在这里召萧言而来，汴梁估计马上就要传遍了。这是大杀梁师成威风的事情，蔡京恐怕就会静极思动了。要召萧言，也应该密密召之，萧言不得用，也就罢了，敷衍两句便让他退下。若是萧言得用，不惊动朝局就悄悄化解了梁师成对他的举动，这样对汴梁的扰动最小，正是两全之策。

    赵佶惊喜的看了李师师一眼，叹息道：“师师，朕能得你，真是天大的福分。”

    李师师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按着小嘴打了个哈欠：“和你本来就聚少离多，今夜又給那南来之人抢走一大半，奴却也也是自作孽…………萧言去时留下了在东十字大街的住址，我遣院公使女密密将他从后门迎来就是。官家告诉班直放行车子，如此也就两全了。官家意下如何？”

    赵佶涎着脸搂着李师师：“却要搅扰你这个清净神仙地方处断些俗事了，师师，但在朕心，必有补报。”

    李师师瞧他一眼，转头幽幽而叹：“女子为心仪男人，总是无怨，世间男子却多负心，将来能不能记起，但凭本心罢…………”

    赵佶大是心动，轻轻搂过李师师赌咒发誓：“朕绝不负你！”

    李师师轻笑，并未曾答话，将头埋在赵佶肩上，将自己一双神色复杂的明眸，就这样掩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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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九十九章 君前（下）

    以现在为萧言奔走的那些衙内们的本事，在汴梁最为热闹的东十字大街寻一个下处，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此刻萧言所在地方，前院是一个禁军茶酒务赁出去的铺面，做的也是茶汤生意。门面虽然不大，生意却是不错。此刻夜深，四下灯火仍然通亮，店面中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这里喝解酒茶汤。在店面旁边有一个仅可供一人而过的小窄巷，直通到店面后一个小院住家。萧言从李师师处离开后，就守在了这里。

    这里离马行街颇近，一旦李师师那里有什么动静，不一会儿就能知会。而且越热闹的地方，越是不引人瞩目。以为梁师成奔走的皇城司的水准，怎么也抓不住来往于东十字大街和李师师处萧言的踪迹。

    哪怕是临对腾换出来的居所，高忠武石行方等人巴结，都换了簇新的陈设。还要安排使女过来，却被萧言推拒。只带着张显高忠武，连同几个换了服装的貉帽都亲卫家将，就守在这里。白天小睡一场养足精神，夜里打开准备好的食盒，一边宵夜，一边等着马行街的消息。

    萧言谨慎，今夜是要紧的时候，自然不会用酒。而高忠武和石行方这些无酒难以佐餐的衙内们，也没心思喝酒。枯坐在那儿，连筷子都难得摸几下。越等越是焦躁，却看萧言还神色淡定的与张显再扯着当日燕地征战的闲话。

    虽然暗自佩服萧言的镇定，自家这颗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外间喧闹的人声都渐渐安静了下来，眼看已经是后半夜对分。现在正值夏日，日长夜短，再熬一阵这一夜就白等了。高忠武最是心切，又没有石行方那种装憨的本事，终于跳起来在屋内走动，喃喃咒骂：“直娘贼，却叫人好生难熬！”

    萧言一笑，抬手示意高忠武坐下：”高武翼，这事情却是急不来的。人事已尽，但听天命。越是叫劲的时候，越要沉住气，不然做多错多，更是不堪。”

    高忠武勉强又坐下来，苦笑道：”俺却比不得显谟经历，实在沉不住这鸟气............俺与石兄弟几人，已经与显谟捆在一处。这些对日风光，不知道多少人看着眼里出火！显谟一旦所谋不成，俺们也得打回原型............只怕比起初还要不堪！经历了这般风光地位，再回到原来那般对日，真比杀了俺还要难熬！”

    高忠武他们与萧言毕竟是半结盟半下属的关系，说话随便许多。直截了当的就说出萧言所谋不成这种晦气话来。也是因为久候之下，高忠武已经有些心寒，觉得大事可能就此去矣。梁师成发动在即，萧言哪里有如许多的时间来耗？今夜只怕就是最后机会了。等到天亮，自己这些日子来的风光成风，雄心壮志，眼看就成了一场春梦。

    萧言笑笑，并没说话。高忠武看他面上宁定，其实萧言手心当中，湿湿的满是冷汗。沟通李师师门路，是他在梁师成逼迫下的最后一搏。一旦不成，在这汴梁城中，他也再没什么后手可以应付了。他萧言虽然在磨练下成长了许多，但毕竟不是神仙。

    一旦真要被逐出外，他绝不会将命运交在梁师成等辈的手中。自然就是率领家将小哑巴郭蓉他们直奔东川洼去。在那里再从头做起。

    不过这已经是最不得已了，脱离大宋这个休系，岳飞韩世忠还有自己苦心练出来的神武常胜军自然不会跟随，就是身边貉帽都家将，也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而女真南下的时候，自己最多也只能朝南跑了，再难有挽回的余地！

    可是又能如何？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其他的，也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他妈的，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斗赢这贼老天！

    屋子里面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只有石行方小胖子拿起酒壶，里面酒都冷了，他也不在乎，给自己斟上了一杯满的。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响起值守的招帽都亲卫轻轻的声音：”显谟，马行衔来人接显谟前去！”

    屋中之人，全都霍的站起。石行方更是碰倒了酒壶，落在地上的声音在这一片安静当中让所有人都是一震。

    几人下意识的望向石行方，这石衙内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喃喃解释：“拿不住，滑了手............菩萨庇佑，这条门路居然走通了！俺浑身都没了气力............高忠武也苦笑：”石兄，俺又何尝站得住脚？你给俺脸上来一记，看会不会痛？”

    萧言摇摇头，整整衣衫，推门而出。临出门的时候回头一笑，笑意竟然有些狰狞：”老子命硬，你们跟随得久了，就能明白。将来各自好生自效，老子从来不会让身边人落个没下场！”

    在李师师宅邸的后院，自然也有御前诸班直的人在守候。一帮大老爷们儿，大眼瞪着萧言，守在背衔后巷，真是够人受的。官家此来，就带了两个小黄门，一个守在前门，一个守在后门，算是隔绝内外。刚才守后院的内使得到官家召唤，匆匆送了李师师自用的赶车院公和一个小侍女出来，说是去接什么人。那小黄门也跟在车上，也是一副糊涂模样，浑不知道官家和李女史在搞什么花样。这小黄门随李师师派出的车子去后，这些守夜守得无聊的御前诸班直的汉子们顿对就说笑起来，全是猜测官家派车去接什么人。猜到后来，虽然大家语气恭敬不减，也尽量说得委婉曲折。意思可淫猥不堪，竟然猜到官家今日龙兴颇高，李女史一人已经难以承欢，赶紧去接一个相好姐妹前来，与官家朕床共好来着。

    这些御前诸班直的随侍武臣，历代都不乏有与天家结亲的。和赵家也算一休。赵家对这些屏藩武臣之家也是向来优容关照。宋对罗网又不严密，没什么文辞言语之禁。一帮武臣本都是纨绔性子，竟然是越说越是兴高采烈。车子匆匆回返差点都未曾注意到。

    还是一个班直武臣当差勤谨些，拍了他们带班虞侯一掌，笑骂道：”胡说些什么，内臣已经回来了，这一趟来得倒快。赶紧上前迎接，敢耽搁了官家的大事？”

    那虞侯也笑，向来车迎了上去。李师师用的不过是辆骡车，除了拉车的大青骡子神骏一些，就再没什么出奇的。骡车辕上坐着那个赶车院公还有同去的小黄门。车厢帘暮低垂，看不见里面到底是什么人。

    那虞侯迎上去笑道：“内使差事了结得好快！宫家的亲召，俺们可不敢留难。就请进去罢。长久未曾随侍官家出值在外了，可真有些熬不住！”

    那小黄门有些神思不属，脸色发白。勉强笑道：“官家口诏，不用验看了。我们这些人，你应该放心得过。”说罢不住眼神朝那虞侯乱飞，看这意思倒是希望他当差额外忠勤一些，哪怕官家口诏不用验看，直入院内，这虞侯也放心不下，非要差点一番。

    可是这李师师的院公使女，都是精熟的人。以前官家前来，兴致起来和李师师同车出游，在汴梁城偷偷转转，也是这院公赶车，从来未曾有什么岔子。这虞侯哪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大宋本来就没有后世那么严密变态的国家元首安保休制，承平日久，这上头也从来没有意外，更是废弛。虞侯听到官家口诏，哪里会去费那个事情！当下摆手笑道：”请去请去！

    总不能叫官家久候，俺们在这里当值勤谨，还望内使有便，在官家面前美言一句，多多承情，来日必然要清还内使的情。

    小黄门无奈，这后门本来就是给院中送米送面，送柴炭送水，车子可以直入的出入。。

    得那虞侯一句话，院公将车子直赶到内院入。。车中先下来一个小侍女，正是玉钏儿，引着后下来一个人影，在小黄门的带领下，直向李师师所在小楼去了。

    外间守候的那些班直武臣倒是想探头探脑的看个究竟，一则离得远，一则有骡车遮挡。

    哪里能够看得清楚。互相对望一眼，都是脸上带着颇有些淫贱味道的笑意。互相会意，官家今日兴致不浅！

    那小黄门和玉钏儿将萧言一直引到小楼之上，玉钏儿是守外值的，留在门外便不入内。

    小黄门在门。低低通传一声：“官家，外臣萧言到了，准备陛见。”

    这被行院小车载来的，就是为大宋击灭辽国的功臣萧言了。如此大功之人，若是在开国对，艺祖会以锦袍加之，华宅待之，好好用足他之长处之后，再杯酒释以兵权，让他安享尊荣到老。

    艺祖以后，此等人物，将会被视为中流砥柱的重臣。留待汴梁，作为国之重宝。如吕端，如寇莱公，如韩琦，如文彦博，如富弼，如范文正公。是缓急时候可以安定人心，为大宋扶危定难的宝贝。将会以使相衔加之，哪怕出镇在外，也随对遣使探望，一旦有什么难决之事，就会召之入内问对。

    但是在这宋末之世，却要此等功臣，走通行院官家二奶门路。在这夜中，为一小黄门一使女所引，在行院楼中，面见微服出来享乐的大宋官家！

    大宋国事到底如何，从这上头，就可以想见一二了。

    此刻萧言，倒是没有这种感慨。他也实在顾不得追思前贤，感慨如今了。一路行来，他都将自己一团精神绷得紧紧的。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看能不能在汴梁稳住脚步，看自己到底在这个大宋，有没有将来！机会只有一次，绝不能就此错过！其他什么，他都一概顾不得了。

    屋子里面，传来一个中年人颇为清朗的声音：“传萧卿入内便是。”

    小黄门恭谨的将门推开，将萧言引入。萧言目光一扫，就看见不大的厅堂之内，一个穿着团青色道袍，戴着软帽中年男子正坐在一张坐榻之上，四十许年纪，眉清目朗，气度雍雅。在坐榻之上，这中年男子姿势并不是特别端正，却平添了一番潇洒写意的味道。他目光落在萧言身上，稍稍停顿一下，嘴角也浮现出一丝还算温和的笑意。

    这就是大宋官家了，这位在历史上留下了汉民族最痛一页篇章的皇帝。这位前半生荒唐无度，后半生却让人不得不掬一捧同情之泪。

    古往今来，最有艺术成就，遭际也最为离奇惨淡的宋徽宗赵佶！

    这么一个文明已经攀上这个对代最高峰的大宋，就是在他的君临统治之下，轰然崩塌。

    这个民族所丧失的气运，在他身后干年，都在弥补，只怕到萧言穿越前的那个对代，

    都未曾完全弥补过来！

    对于这样的一位皇帝，对其痛恨有之，对其同情有之。只怕读史到了深处，剩下的也只有一声叹息。

    汉民族头顶的文明天空，因为赵佶的存在而倾倒，却不知道，此时此刻站在赵佶面前的萧言，出现在他不该出现的对代之后，能不能挡在天地之间！

    和赵佶目光碰上，不过是短短一瞬，萧言脑海中，已经不知道转过了多少念头，具休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不过这也不是感慨的时候了。萧言浑身精神已经绷得紧得不能再紧。面上却仍然神色淡淡的，已经伏身拜倒，山呼舞拜：“南归小臣萧言，拜见官家。孤臣负屈，无由自达，一腔忠愤，只有诉于官家座前。今日得遇官家，一吐胸中块垒，纵死无憾............孤臣惊动李女史，用此卑微手段，也请官家一并重重治罪！”此时此刻，赵佶极是轻微的点了点头，原来还有些放松的姿势，已经换成了端然而坐的姿势。开。的第一句话却不是向着萧言而说，而是对着在旁边恭谨侍立的那个小黄门：“今夜之事，若是对梁师成吐露半句，他救不了你！”

    那小黄门顿对噤若寒蝉，咕咚一声拜倒在地。也变成了磕头虫：“小人怎敢？”

    梁师成安排在赵佶身边的内使，自然也都是他心腹。这小黄门才领命出去接人的时候，一开始还糊里糊涂，未尝不是和那些御前诸班直们一样想着官家今日龙兴不浅，李女史看来要找得趣姐妹共同侍奉官家。虽然这不是李女史惯常会做的事情，但是李女史毕竟二十三岁了，担心色衰开始出奇固宠也是论不定的事情。

    当车子到了东十字大衔，那小侍女上前到一隐秘处问萧显谟何在，小黄门顿对就觉得不对。萧言怎么就和李师师搭上了线，最后又说动官家，漏夜召见他！

    对李师师这里，梁师成的确是上心了，也没小瞧萧言的钻营能力。派在官家身边的内臣自然也是负担着隔绝中外的任务，却没想到，这转变实在也来得太过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了罢？

    李师师和萧言这里，勾措上得也太过莫名其妙了罢？

    说到底还是隐相他老人家吃了木有jj的亏，狗男女看对眼是不要理由的，全看当对荷尔蒙是不是对上了....

    对于小黄门而言，要紧的事情就是赶紧将这消息传出去，可是官家交代的差事也要紧。

    从后门而入的时候，他就希望这些班直侍卫能忠勤一些，上车查看查看。.这些武臣都是嘴巴大的，绝收不住秘密，说不定一会儿就传到隐相他老人家那里去了。这些武臣却没半分忠勤之心，挥手就放他人内。小黄门又不能明说车里拉着的是萧言，旁边还放着李师师的院公和使女呢！跟官家提上一句，自家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吃上明天的饭了。他这等小黄门，还远不够入文臣班次的资序，只是天子家奴而已，说打杀也就打杀了！

    等引萧言入内，这小黄门在旁边陪侍，满脑子转的就是等会儿官家一定让他退下，看找个什么法子赶紧通传隐相这个莫大的变故，让隐相早早有些预备。却没想到，赵佶大智慧谈不上，这小处却是聪明精细，一句话喝出来，这小黄门顿对就再没了这些歪心思，只是趴在那里喃喃保证，自家说什么也不会走漏风声！

    说到底，还是赵佶看萧言对眼了。

    对于赵佶这个感性超过理性的一国之君而言，很多时候用人行事，只是单纯的凭喜恶而已。

    今夜出现的萧言，所有一切，都让他满意。李师师在前款款铺垫不必说了。萧言自家也足够争气。

    赵佶看人是重仪容风致的，秉政以来手下得用重臣，无论蔡京梁师成王黼李彦，都是美风仪，好气度。就连童贯也有筋骨如铁，威严凛凛的武臣气象。萧言卖相，已经是轰动汴梁，打动李师师这个眼高于顶的女子，如何能不入赵佶法眼？

    比起在宣德楼上远远一望，萧言又更显得憔悴瘦削了一些，拜伏在地上久久不肯抬首。

    这份恭谨忠忱之心，也足以让人动容。

    还有一点要紧的是，萧言一来，就。称孤臣负屈，一开始就咬死了孤臣两个字。在官家面前表明自己和任何人都不是一党。没有找任何门路去应对梁师成的逼迫，只是想方设法的自达于官家面前，请官家决断到底容他还是不容他。

    这一下就将赵佶捧到了最高而且是唯一的裁决者的位置上，让赵佶怎么能不觉得心满意足？

    以萧言读史对赵佶的认识，再加上李师师对赵佶的了解，这准备好的所有一切言辞动作，都足以打动赵佶！

    还有最要紧的一点，却是赵佶自己不愿意承认的。萧言拜伏在那里，在赵佶眼中，他头顶上浮现的却是光辉灿烂的数百万贯一年的财货。赵佶绝不肯承认他是贪这些阿堵物之人，可东南应奉局还有朱缅的春风得意早就出卖了所有一切。正是因为这个，赵佶今日和萧言一见，却怎么看怎么觉得满意！

    赵佶端坐在坐榻之上，摆摆手，那个吓破胆的小黄门立刻就屁股尿流的退下，殷勤的将门关上。还走开了一些，不敢细听赵佶与萧言的问对。

    等小黄门离开，赵佶才温言道：”萧卿，此间不是禁中朝堂，平身安坐就是。朕非圣人，国事繁多，不是每个臣下处都料理得到。

    本来想你平燕战事辛苦，又是第一次踏入汴梁天子脚下，该消散一下，将养一阵。调理复原了，再议给你什么差遣为国效力。却没想到你恐怕和朝中大臣有了什么误解，觉得含冤负屈。情急之下，竟然走了李女史这边门路..........赵佶招呼萧言平身，萧言听命而起，诚心正意，垂手侍立一旁。赵佶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神色。却看萧言似乎刚才舞拜之后，已经吐尽了胸中委屈也似。现在并无多少愤愤神色，只是静静在听着赵佶开解。

    当君主的，最恨臣下心生怨望。要是萧言还是一副愤愤不平模样，胸膛起复，仿佛有多少不平要吐。为主君者就大是不乐意了。已经到朕面前，朕自然会平衡曲处，雷霄雨露俱是君恩，还有什么

    好不满足的？

    萧言这般表现，又对了他的心思。赵佶说话也就越发的字斟句酌起来，既不能伤了梁师成那里休面，又要着实宽解萧言这有功将来说不定还得用之臣的委屈，一时间竟然觉得话语组织得有些艰难。

    在此时此刻，赵佶已经打算做一个和事佬了，不声不响的将梁师成和萧言之间的对峙化解，将这个很能生财，很能领军打仗的孤臣收为己用。

    不得不说，天下人对赵佶都看得清楚。对自己不熟悉的人再有才能，也不会任用提拔。

    一旦对了心思，再有他信重的人帮衬说话，使用起来就不管不顾了。秉政以来用人行事，莫不如此，所以萧言才拼命要自达于赵诘面前，还拼命走通了赵佶其实最为信重的李师师为他敲边鼓！

    从一开始恨不得让萧言赶紧从汴梁消失，到现在又想回护提拔使用于他。赵佶为政，多半轻率如此。别人也将他揣摩得通透，赵诘自以为聪敏，却早就被人精也似的那些大臣们玩弄于鼓掌之上，不过现在利用赵佶这位官家的，又再要多萧言这么个人。

    ............说起来你也是有不是，文臣班次，回汴梁后就该谨慎居官，与士大夫多交接往还，有大臣体。但是听闻你仍与武臣交接，还共同经营足球之戏，这也没冤屈了你......朝中重臣意欲弹劾，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也有重臣动了义气，要封禁这足球之戏，说起来也占着情理............你如此大功之人，这足球之戏，到底多大财源，让你能把着不放？说起来荒唐这两个字，萧卿也未免逃不了啊　.......萧言绷紧的神经，对刻也未曾放松，努力听着赵佶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入耳之后，大脑就以从来未曾有过的速度，进行判断分析。他已然知道，自己这一趟并没有白来，此前心血，也未曾虚洒。赵佶已然有缓颊留用自己之意，自己说不定已然闯过了这一关！然而越是这个时候，萧言越不敢放松，九十九拜都下去了，可不能错在最后一哆嗦上头！

    听到赵佶绕来绕去，还是动问到这足球经营之戏的收益上头。萧言稳稳趋前一步，叉手行礼：”下臣南归之人，朝中礼法未免生疏。

    更兼伐燕战事，日日与武臣交接，虽官家天恩，以文臣班次超拔。但下臣却何敢与国朝士大夫比肩？下臣鲁莽无文，倒是更性近武臣一些。官家所指桩桩错处罪过，下臣何敢推辞？

    ......然则经营足球之戏，却有下臣其他一些小心思在。汴梁富庶，天下无双无对。

    然则下臣曾预予北伐战事，深知一旦国战，耗费之繁。与转运使臣谈及，莫不深叹国用之窘。更言及官家为此战事曾减衣减膳，我辈臣下，莫不惭愧流涕。回返汴梁，却见及汴梁上下，但有博戏一掷干金而不改色。念及官家尚且宵衣肝食，臣下心头如何能平？特此经营出此足球之戏，但求能将浪掷之财货稍稍聚集一些，可献于君前，稍解君前之忧，一番诚心，虽嫌鲁钝荒唐，但求官家不弃！”

    赵佶一怔，接着哈哈而笑：“这么说萧卿还有道理了？这足球之戏，.收益能有几何？国用日繁，又能济得何事？”

    萧言心里面知道，自己算是挠着赵佶痒处了，只要抓住这点，将来在赵佶身边扶摇之上，让大宋此刻六贼变成七贼，也是意料中的事情。

    当下抬首，昂然道：“足球之戏，一年经营，可供于君前的，今年就不下两百万贯之数。若得官家认可，下臣还可大做起来。今后每年，若少于两百五十万贯，请官家治下臣大言之罪！下臣曾侧身军伍，侥幸功成，深知现在军伍积弊之深，都门禁军，得用之人，十不足一。必然要整练一新，才足当北面大敌，不再有澶渊故事！国用窘迫，下臣还有其他经营理财手段，当为官家罗掘财源，行整练都门禁军事。下臣不文，能呈献于官家座前唯此两桩还稍有把握，但求官家不弃微臣南来卑鄙，稍容下臣这颗拳拳之心！”.说实在的，赵佶对整练禁军的事情没怎么听进去。但是单是足球之戏，每年就如东南应奉局故事一般直接献给他的私库两百五十万贯的数宇，却一直落到心里面，火钳子都捞不出来。更不用说萧言还夸称他有其他手段，还有大笔收入。这不是又一个东南应奉局？要知道自从方腊起事以来，连头带尾差不多三年，赵佶他窘迫久矣！

    至于萧言还有帅强将，领精兵本事。关键时候可以领兵出战于外，保住这汴梁平安，都是附带的事情了。

    一瞬姓赵佶都欢喜得有些想站起来走动几步，但是天子威严还在，当下只是一笑：“萧卿萧卿，却没想到，你也是好大言之辈！两百五十万贯，可是那么轻易的？”

    萧言只是沉稳一笑，低头再不说话。

    这个数字，他也是经过好好盘算的。经此之后，足球朕盟算是稳稳把握在他手中，再有官家支持，经营之事就可不假于旁人。里头可以玩的花样太多了。按照现在发展情况，今年净利应该在七百万贯左右，自家两成不变，就是一百四十万贯，就算贴足两百万贯，也是有限。而且也未必会贴，随着这足球朕盟深入下去，吸引的资本财货只会越来越多，其间有太多手段可以用了。说不定除了给官家两百万之外，自己还能有几十万贯落袋。

    而这种休育商业朕盟，在可以预见的几年内，资本和收入是肯定越滚越大的，汴梁市场，远远未曾到饱和的地步。今后每年只要参与备家还如今年一般分红收入不变，刻归自己名下的收益只会越来越多，献给赵佶一年两百五十万贯并不算是为难。

    而且这般贡献，能用得了几年？买来自己这几年地位稳固，比什么都值！

    只要在财计上能满足这位官家，按照这位官家用人一贯信用就到了轻信偏袒的地步。自己实在是可以做太多的事情了一一一一只是这般以纳财媚上，又不是正途出身。大宋六贼，稳稳的要变成七贼了...，....还好不是江南七怪，自己辈分最浅，是他妈的那个越女剑韩小莹。话已经说到分际，基本已经是尘埃落定。

    这个时候就是说多错多了。萧言闭上嘴，心神大定，甚至脑子里还有暇开始胡思乱想了。

    那头赵佶却是神采奕奕，微微领首：”这足球之戏，本是新鲜事物。朝廷也还没有个计较，这一年奉纳朝廷两百余万贯，算是市易之税，也算是有了说法了。这个事情，还要和内诸省中提举内诸省库务司还有内诸省检校库司商议一下，怎么完善起和......前面两句赵佶还说得冠冕堂皇，后面却又露馅。提举内诸省库务司，还有提举内诸省检校库司，都是管着天家内库事物，是为天子私家理财的。明明白白，这笔收入不会入三司为国用，而是成了天家私藏。其间道理，会意便成，不必说破。

    萧言许诺的大饼，已经足够让赵佶暂时满足。想必萧言也不敢在这上头欺君。足球朕盟赚钱是赵佶已经知道的，对萧言说的将来还有更多理财生发手段，赵佶更是有厚望焉。而且最妙的是萧言这般理财生发手腕，比起将整个江南搞得天怒人怨，激起一场大反乱的东南应奉局不同，风不生水不起，还人人沉迷，轻巧就搜刮了大笔钱财，更是让赵佶觉得满意。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该用这个人。

    要留用萧言，甚而要着实支持他一下，让他能放手做事的心思，在赵佶这里算是定了。

    转念之间又有些苦恼起来一如何在不伤梁师成的面子的情况下，将这事情办下来？梁师成多年得用老臣，虽然不想萧言一开口，一年就是数百万贯的上下。但是这些年在提举宫观上佐他修真之途贴补得也不浅。和萧言一样，有和天家通财的情谊。更兼这个时候离不得梁师成，还要靠他制衡蔡京。

    万一寒了他的心，也是赵佶所雅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想及这个上头，赵倍就有些迟疑了起来，沉吟道：“............朝中重臣，的确对你举止有些不解，意欲弹劾你，这也是实在事情............莫若朕于禁中，召你与朝中重臣一齐问对，分说一下。萧卿你唯唯一些，重重赔个情就是了............将来有暇，还了这个情，也就遮掩过去了，，萧言静静听着，这个时候却又深深一礼到地：”臣岂敢受他人之恩惠？臣所受恩惠，唯官家一人而已矣！官家口中重臣，臣知乃梁宫观。臣是天家孤臣，也不必在梁富观面前唯唯。若是官家顾念老臣情面，下臣斗胆。但请官家后日御驾亲临球市子，一观臣之家队与人赌赛。梁宫观所弹劾下臣者，无非连接军伍禁军将门，经营此博戏，居官不谨，行事荒唐。

    官家亲临，便可周知汴梁朝中人，下臣此举，乃是为官家理财。应奉天家，岂不是本分？梁宫观自然不会再揪着下臣此举不放。一天云雾，便烟消云散。至于下臣与梁宫观之间，下臣与其同朝为臣，相待以礼就是，不必下臣再承梁富观什么情分。下臣将来有什么错处，但请梁宫观再弹劾就是，下臣这点愚见，不知官家可否加恩垂纳？”

    赵佶一怔。萧言说得这般义正词严，口口声声摆明了就做他赵诘一人的孤臣而已。说实在的，赵佶很满意。萧言固然不能投效蔡京门下，投效到梁师成门下也不是他所乐见的事情。这等人物，还是抓在掌心为好。萧言和梁师成之间有隔阂，随对也可以敲打他。这实在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至于提出让他御驾亲临球市子观赛，听起来的确有点匪夷所思。但是细细想来，却是轻轻巧巧化解此事的最好法子。自己不必尽心思，再去安抚梁师成。梁师成自然会识趣，退让一步。让自己天子去安抚臣下，的确是一件有伤面子的事情，萧言提议，却是挠到了赵佶心头痒处。

    而且足球之戏新鲜，赵佶早就想亲自一见。只是最近实在没这个心情。现在一番心事，不管怎么说也算是解决了。去松快一下，未尝不可。而且这也是与民同乐，装点太平气象的事情。大宋官家在汴梁城中出行，虽然绝对称不上仪仗简慢，却也不是多么复杂的事情。每年固定与民同乐的集会就有两三场，一切都有现成的准备，明日一天足够操持。

    赵佶本来就是个轻易的性子，想明白之后，顿对就觉得兴致勃勃，当下点着萧言笑道：”好计较，好盘算！也罢，你是平燕功臣，献捷之后，沉寂许久，朕也该给你这个体面。就如此罢！和你同营足球之戏的也是天家鹰犬屏藩，都是极熟悉的人，告知他们一声，让他们准备接驾就是！平方腊菜麾，伐燕灭辽。虽然是难得武功，却也苦朕百姓久矣，后日就让全城百姓同乐一场，装点装点这太平气象！”

    这一句话说出，萧言浑身都觉得要瘫软也似，却仍然努力挺直脊梁，恭谨沉稳的应是，没有显出半点得色出来。现下赵佶是怎么看他怎么满意，摆手道：“天不早了，白日里你还有大把事情要操持，朕虽不喜仪仗森严，但接驾也不是太轻易的事情。多向那些将门问问，好生操持一下，朕的内诸省中人也自然也会去寻你们的。礼部自然也要议一个仪注。来的时候悄无声患，去的时候也隐秘些。此处于朕一会，不是大臣气度。且去好做便是，朕与萧卿，实有厚望............就如此罢！”

    当萧言走出小楼的时候，夜空当中，已经启明星高挂，遥遥在东。一直不作声守在外面的小黄门恭谨弯下腰去，而闻声而出，准备再将萧言送回去自勺小侍女玉钏儿更是趋前盈盈福下。

    萧言神色仍然是如来时沉静，只有有心人才能看出，他垂在身侧的拳头，一直是捏得紧紧的。直到此时，萧言仍然有一种微妙的不现实感觉。此前筹谋布局，在如何走通到达官家面前这条道路上，可称得上是弹精竭虑，还靠着三分运气，才挣扎到此处。但是真到最后面见赵佶，所有一切，却是这么顺利。

    国君轻易如此，而大宋现在歌舞生平下摇摇欲坠的态势，也很大原因是这国君如此轻易荒唐治国所引起。而萧言偏偏就是只能借重赵佶这般缺点才能突围上位，再来苦心孤诣的挽回这颓唐局面。世事复杂，纠缠在一处，当真是理不清楚了。

    也许在某个角度，萧言真的想穿越在这大宋的升平年代，自己不用这样一直在重重压力下苦苦挣扎吧。

    举步之前，萧言忍不住又回望一眼。这自然不会是眷恋官家厚恩。而是突然想及了在自己和赵佶会面时候，始终未曾出现的那抹倩影，她在促成今日一会上又付出了多大努力？这个看似风光，其实弱质纤纤的女子，却是因为此举，将自己也置于朝堂当中的争斗当中了亦　.........自己算是又欠上了一个女子的情分。上次觉得这般愧疚，还是因为郭蓉。这恩怨纠葛，到现在还未曾理清。如果再来上一个..........萧言摇摇头，将这一切暂时甩在脑后。人实在太帅了，这也是种罪过亦.不想那么多了，先操持迎驾之事，只要赵佶御驾出现在球市子，那么自己地位，暂时就难以动摇，就有了足够自己腾挪展布的时间，直到任何人都无非威胁到自己在这个对代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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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章 转折（一）

    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对于留宿于禁中的梁师成而言，这一夜如前几天一样，都未曾睡得踏实。

    今夜官家留宿于李师师处，他如何能不知道。照理说这个紧要关头，应该跟过去。但是和禁中诸人交涉正在叫劲的时候，这争的也是一年百万贯数字的出入，可干万不要小看这个数字。

    大宋财政制度，商业经营手段，在这个时代也算是遥遥领先了，富庶之家也尽不少。但是还是中世纪的范畴，表明特点就是大量财富淤积在民间或者官宦豪商家庭。很难动员得出来。越是王朝末年，制度崩颓，人心浇薄，这窖藏财富的趋向也就更明显。

    这个大宋，用远迈前代的财计制度，用了交钞等手段，用了同样超过前代的数目许多的公务员队伍，单单在地方上负贵财计转运的就有常平转运等新设独立官僚机构。才能保证一年接近亿贯的财政收入，这亿贯财政当中，还有部分是实物。就可以知道，哪怕是大宋这般在这个时代遥遥领先的文明王朝，财政动员能力也不过如此。远不能和现代各种高效手段相比。

    大宋当然有极多富豪，号称敌国。但是勋戚官宦世族，大部分财富表现是土地，流动性不强。南方有海商也有干万家资，但是海商的特点就是贸易占款极多，周转周期极长，反而不是那种一掷千金，动辄就有几十上百万现款可以拿出来的。

    汴梁倒是一个例外，这里环境特殊，全国资源都向这里集中，流动性也强。汴梁城中散落着大量财富，按照现在的话说就是有大量游资。但是大宋这个时代特殊在于私有财产得到了相当保证，政争中罢官远窜，也没有抄家的道理。一方面可以说是为政温和，一方面同样可以说是纵容贪腐了。而从事商业聚集了相当多游资的商家，也基本可以确保自己财产不会被轻易攘夺。

    正是这种种原因，有权者没有采取暴力短时间掠夺大量资金的手段，而汴梁城又不存在一个良好的融资平台。资金分散在整个汴梁城，造威汴梁城娱乐服务业畸形的繁荣。所以当萧言采取这个足球联盟手段，用现代经营搜刮方式，从一开始就是产业化大现模经营，短时间集聚起如此巨大现模的现金流，将汴梁城淤积的财富抽取出来，集中成一个相当的现模，才会让这么多人眼热，才会让梁师成迫不及待的就想时付他，才会让他在官家面前可以顺利自达！

    放在现代，许多资产状况良好的企业现金流一断同样完蛋，是一样的概念。大笔的现金流稳定收益，什么时候都是了不得的大利一一奥?斯卡按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问题，都是利益问题。只是表现的形势不同而已。

    正是为了争这个一年百万贯的出入，梁师成才宿在禁中，随时掌握交涉情况。而且李师师那里这些日子一应回报都是正常，短短一夜时间，萧言想走通李师师门路，李师师再当即将他带到官家面前，两人再一见面就相诿甚欢，怎么想来都过于玄幻了一些。在这个上头，梁师成还是比较放心的。

    今日也差不多是他最后的心理底限了，过了今日，无论如何就得动手。一方面以王禀他们断然暂时查封金水门球市子，隔绝萧言与这些将门团体和禁中的联系。另一方面，梁师成也早就预备好了拍台中人，到时候就是一封封弹章上去。将事情做成定案。到时候就好歹算是料理了这个厌物！

    天光已经透过窗纸洒进梁师成的寝室当中，几盏烛台已经烧了大半截，烛泪在盏中堆叠起不少。梁师成拥被而在榻上，眼睛半闭半睁。毕竟岁数大了，几夜未曾休息好，精神已经很是不济了。此刻心里转着的也还全都是心思。

    “今夜谈不成，也就罢了。一成便一成罢。反正要逐走萧言，敲打姓蔡的老狐狸，早就是定论。萧言这南来子去后，还留下个生财金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这一成都是白来的，少一些，日子还是照常过官家再难伺俸，胃口再大，也总要撑持

    无论怎么腾挪，还是有办就如老头子迷迷糊糊的想着这个那个，突然寝室之外，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一个小内使恭谨入内，低声说了句什么。梁师成就一下睁开眼睛：“传他进来！”

    内使出外召唤，转眼之间就是那负责和禁中之人谈判的心腹内使入内，脸上疲倦之色比梁师成尤甚，先忙不迭的见礼，才起身陪笑道：“恩府先生，属下办事不力。今日是恩府先生定下的最后期限，小人无奈，只能葫芦应了禁中诸位提出的条件。劳恩府先生久候，还请恕罪。”

    梁师成满脸都是苦涩之色，放在平日里，他有足够的威风气度，也有宰相度量，怎么样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现在一则是实在倦了，二则是都是心腹人，真金白银的也着实心痛，用不着再装什么样子，无奈点头：“既如此，只索罢了，一成便一成罢。两百万贯将出去，他们也收了罢？这般人物，眼里也只认得钱文！”

    那心腹内使轻轻道：“却不是一成，而是一成半。两百万贯交钞，几个箱笼才装得下。

    恩府先生内囊，也都空了。这些押头不早点拿回来，难免要累得恩府先生窘迫，提点宫观，每日都在朝里面赔付禁中诸人已经点头，连同外间三衙将门，绝不对恩府先生所为多说什么，再将出几个子弟，让弹章也带上一笔，以示公兄。小人实在谈不下两成来。请恩府先生重重治罪

    这心腹内使当差的本事很是不小，居然还会这先抑后扬的手段。让梁师成眉毛一挑，脸上顿时露出喜色来！禁中诸人，居然还退了半步！那将出去的两百万押头，也一时间都忘记心痛了。虽然他拥资可称干万，但是大多是土地宅邸铺面或者人股生意，两百万贯现金也是掏光了箱子底。他提点那么多宫观，日日都在赔补，每月宫观都要彩画，官家炼丹一炼就是十几炉，全是金贵材料，也都是他在开销。虽然朝廷时在班道富有俸禄，但是这么多宫观中，未曾入班的道士更是满坑满谷，都是他替官家养着。更不用说其他应奉官家的种种事宜了。要当这位豪阔奢华官家的宠臣，手里是时时要有铜在周转。就是为了这两百万贯押头，也得早点将萧言这事料理干净了！

    除了赵佶之外，梁师成也未尝不怀念东南应奉局的最鼎盛的时刻。朱缅撑持了官家这些开销的大半，虽然朱缅在东南也是一手遮天，和他不怎么时付。但是毕竟不是在汴梁和他争位置。现在可都是他在咬紧牙关，维持着官家豪奢的场面！

    禁中居然最后关头退让，实在是让梁师成喜出望外。

    其实究其道理，也并不复杂。禁中诸位，又何尝不是人精了？

    知道在官家眼睁眼闭的情况下，梁师成对付萧言已经是必然之事。这么大的生意，也不可能一口都吞干净了。与其将梁师成逼到墙角，最后还是行事，大家撕破脸，那就难看得很了。前面叫的调门高，也是为谈判当中多占一些便宜而已。大家的分寸都很好，知道昨夜谈判差不多就是最后时限了，最后退让半步，自家利益完全确保，又卖了梁师成这等权臣一个面子。要紧的是足球联盟这个生意不要黄了。谁都未曾料到，已经满汴梁满大宋到处都是蹴鞠之戏的小玩意儿，经萧言这么一集约化产业化经营起来，竟然是如此一座金山，现在谁不是看得这个万分的紧？

    当下梁师成就翻身坐起，几个小内使闻声忙不迭的进来服侍他穿戴洗漱。梁师成大声下令：“传我的。讯与吴枢府，让他早些起身，赶到环庆军营中去。让王禀点校心腹，带领兵马，何时准备好，何时就去球市子封了那里！

    萧言如何，不必理他，也不必动他。吴枢府管不到他，球市子是禁军军营，枢府查封却是名正言顺！另着人去通传，那些弹章，可以上了。有老夫在，老公相处，也尽压不住。弹章一上，萧言就只有在家中待罪。双管齐下，他费心拉拢的禁军将门禁中诸位也袖手，不用一句，就等出外！”

    在这一刻，梁师成神采飞扬，整个人看起来都年轻了七八岁也似。几名内使听到梁师成号令，心里默诵一遍，确认无误，顿时就飞也似的去了。

    梁师成兴奋少顷，又叹息一声，坐回榻上：“时势易移，对付这般一个小辈，就虚耗这么多时日。老夫当真是不济了，那位老公相，一直以来不言不动，也是少见。再过几年，只怕就不是我辈的天下了

    萧言回返，在东十字大街的高忠武与石行方早就等得望眼欲穿。

    萧言如何，事关将来这两位衙内的前景。

    这些日子汴梁万人仰望，人人巴结卖好的时日，一旦沾了，就再难撤手。两位衙内在萧言去后那段时间里，就在屋子里面团团转圈，虽然明知道此刻自家也使不上气力，但是这颗心却怎么也没平复下来。

    种种猜测，在两人心中不断冒出。有好的也有坏的，到了后来简直莫衷一是。两人时望，部是苦笑。两人自从莫名其妙为萧言效力，风光是风光了，可这日子也实在是煎熬！

    但是让他们退回去做那个无所事事的衙内，却是两人都不愿意的了。

    当外间传来萧言回返的响动的时候，两人跟被针刺了一样跳起来，石行方小胖子居然还抢在了高忠武前面。两人闯到小院当中，就看到萧言一脸倦意的走了进来。高忠武又挤到了石行方前面，眼巴巴的望着：“显谟，如何？”

    萧言一笑：“也没什么，官家预备亲临球市子，就在明日。这上头我是分毫不懂的，还麻烦两位知照诸位父执辈，预备接驾事宜。各位都赶紧在球市子聚齐罢。内诸省和礼部，今日只怕就要赶来和诸位商量此事，时间紧迫，还请诸位辛苦了，所欠情分，容萧某人后补。”

    他说完话，却没听见回应。抬头就看见高忠武和石行方两人跟雷打了蛤蟆一般，张大嘴呆呆望着自己，在那里不言不动。

    萧言讶然：“一夜下来，实在倦了，难道刚才我说的有什么不明白处么？”

    高忠武和石行方的确跟被雷劈了也似，这两天所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过奇幻。超过了这两位衙内最为大胆的想象。梁师成这等庞然大物下定决心要时萧言出手，虽然他们还陪着萧言奔走操持，但是心中却是颇为灰心绝望的。不过找衙内辈做帮手有这个好处，只要是衙内，多少有点混不吝的劲头，对方来头再大，也是见惯的，不会轻易被吓得星散。

    却没想到，萧言居然走通了从来未曾有人走通过的李师师处的门路。这个就索罢了。紧接着李师师就顺利说动官家，官家立刻召见萧言。这也罢了，就当李师师在官家面前这枕头风实在太硬。但是萧言一去，就让官家在梁师成和萧言当中选择了支持他，还要御驾亲临球市子。这实在超过了两人最乐观的想象！在他们想来，就算萧言在官家面前应对得当，官家也不过就是答应保全萧言一下，萧言还得在梁师成面前服个软什么的。一时间也得夹着尾巴做人，在球市子当中的利益，也得吐出相当部分出来，将来再慢慢想些子再继续上位。

    萧言的本事运数，却是这般逆天！

    其实萧言此刻，也暗叹侥幸呢。只是竭力不要让这种感觉浮现在脸上，还得摆出一切尽在掌握的上位者的威严气度。其实此次成事，关键还是在于赵佶自身。一则是这位大宋官家，是大宋历代皇帝当中少见的贪财好货之辈，雍雅气度之下，却是一个求田问舍的俗人心肠。东南应奉局现在不济，已经让赵佶感到窘迫非常，萧言运气，经营起这么一个足球联盟，而且断然愿意将大部分收益应奉殆官家，算是找准了这位官家的命门！

    再加上在赵佶内心当中，未尝不对现在朝局有所失望。这些人都是他使老了的，但是这国事却一天比一天要让他操心，放眼过去，满是残破。虽然赵佶自己都没想到，下意识里面未尝没有希望有新的宠臣冒出，换马来协助他调治天下。

    再加上萧言走通了李师师这个硬门子，赵佶下意识里也有三分照拂一一他本来就是一个过于感情用事的皇帝。这几点关键处对了，萧言平燕臣，孤臣气度，仪容风致，都顺理成章的加了分，才时萧言所请，赵佶一口应允。

    现在按照萧言的心情，实在是无细想自己侥幸成的关键在哪里。未尝不曾感慨自己命硬。但是心绪虽然略略有点难以平复，他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情，当下又对着高忠武和石行方笑道：“两位衙内，时辰实在耽搁不得，还请两位衙内快行！我稍稍梳洗一番，再布置点事情，立刻就去球市子，与诸位会齐。”

    这个时候高忠武才彻底反应过来，嘣的一声，竟然原地拍掌蹦了一个高：“直娘贼，官家圣明！御驾亲临球市子，到时候谁还敢睁眼觑俺们一下？显谟在汴梁地位，八面来风，也尽吹不动了！俺这便去周知各位长上，这次囚捶的闹他个沟满壕平，热闹万分！”

    他也顾不得想这突然转折之间的来龙去脉了，拉起石行方要走。石行方犹自一副悟懵懂懂的模样，嗫嚅着问道：“隐相却也不曾闲着，这一天的夫，会不会再有什么变数？”

    这一句话，将热得几乎要烧起来的高忠武头上劈头灌下一盆凉水，让他顿时就清醒了许多。

    梁师成是何等人物？萧言虽然侥幸走通门路，见到官家，得了这么个结果。但是谁知道官家回到禁中，梁师成又会使什么手段？他在赵佶心中宠信之深，在位之久。一旦发力，很有可能将这一切翻转过来！梁师成绝不可能坐看萧言摆脱罗网，从此风光得意！

    高忠武立刻望向萧言，现在这位萧显谟，已经不折不扣的成了高衙内的主心骨。觉得任何状况，这位萧显谟总能气定神闲的拿出主意来。

    结果果然没让他失望，萧言脸上，没有半点动容，只是一笑摆手：“这个我自有区处，隐相轻易不得翻盘，总之你们去预备接驾事宜就是，其他一切有我。”

    高忠武吸口气，点头应是。扯着石行方就去了，石行方还不住回头，一副疑疑惑惑的模样。

    萧言目送两人背影，时身旁一直恭谨侍立的张显笑道：“这两位衙内，高忠武光棍，石行方貌似憨厚实则灵醒，将来都可一用。将门世家不是没有有才具之人，只是大宋不会使罢了等到再熬上十来年，也就彻底废了。”

    萧言指点人物，张显就静静听着。如果说石行方高忠武还有疑惑，张显对萧言就从来未曾有半分怀疑，任何情况下，萧显谟总是有办应对！

    萧言同样也没有让张显失望，笑着低声时他吩咐：“方先生在我南薰门宅邸等候消息，你去告诉他，我这里事情已了，一日之后，官家亲临球市子。其间变数不少，请他望老公相那里一行，现在也该这位火候看得极老的老公相出马了再不出马，可就迟了！”

    张显应了一声，掉头便去。萧言又将他叫住，笑意当中已经带了三分戏虐：“你那浑家，已经为你说定了，此间事了，就给你小子风光大办。”

    张显头也不回，只是应了一声：“如此时刻，怎生顾及得到属下自家之事？”

    张显轻捷去远，萧言这才院当中，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在赵佶真正前往球市子中间这一天的夫，自己能做的事情已经没有多少了。关键却在别人处。可在此刻，萧言却没有多少事情脱离自家掌控的惶恐，只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己运数未衰，这贼老天也要避道，此次一定会成！

    梁师成是在正在用早点的时候，得到事态突变的消息的。

    他上了岁数，又提点宫观，未免偏向道家一流。早点都是极清淡的，用餐时候也是不

    言不语，只是在那里细嚼慢咽。

    一切都已经布置下去，只等结果就是。不必火急火燎的四下催促，这反倒是失了他隐相身份的丢脸举动。自己几乎已经拿出全部气力来对付萧言这么一个毫无根基的南来子了，难道还有失败的道理不成？

    到底，萧言已经将他逼到接近于难堪的程度了。最后自己反击，一定要举重若轻，再吃相难看，那就真的是丢脸到家了。

    梁师成用饭的时候，自然是不得有人打扰，几名服侍他的小内使，都是屏气凝神的站在四角，垂首控背。唯恐发出一点声响。

    此刻室外却传来了急急的脚步声，突然扰动这室内清净。梁师成眉毛一扬，缓缓放下手中牙筷，沉着脸没有说话。到了他这种地步，自然不必亲。去呵斥人。身边侍立内使已经大步抢出，就要将那不开眼的人赶远点再回来请罪。可梁师成立刻就反应过来，这院中伺候他的人何止有几十个？谁不知道他用饭的时候好静，还放此人直入，自然是要紧的事情！

    当下就招呼了一声：“不必驱赶，放他进来！”

    不等那些小内使们接引了，就看见一个胖大内臣哭丧着脸进来，正是内诸省当中负贵天子仪仗卤簿的一名内臣，进来就扑通一声跪下：“恩府先生，大事不妙。官家天未明的时候就已经回禁中，顿时就传来口谕，让小人等准备仪仗，一切从简，明日亲临球市子，与民同乐。还说为汴梁百姓经营此戏的是世代将门，天家屏藩。久矣未曾抚慰他们，正好明日与他们高乐一场还已经传召礼部中人人禁中，与小人等商量仪注，总之一切能简则简，能明日出行便是”

    他话犹自未曾说完，外间响起了更多的脚步声，接着就是一个个内诸省有头有脸的内使们不断出现在门。人人都是一副晦气脸色，看着梁师成神态慌乱。梁师成隔绝中外自然要这些内诸省的内使们效力，他们也都是梁师成使出来的心腹。没想到天子出禁中一日，隐相布置的一切就仝盘都翻了过来。看似死定的萧言又一下完全翻转了局面！

    梁师成僵着一张脸，看着跪满一地前来通传噩耗的这些内使们。在一瞬间怒火简直要从天庭盖当中冒出来。这个萧言，到底是什么人物托生？直这般难对付！什么山穷水尽的地步，都能被他硬生生闯出一条道来！在下一刻，他简直都想撇手，从此对这萧言避道。倒不是萧言权势能大过他一一那还差得远呢。而是萧言这般怎么都折腾不倒，运数之强，小命之硬，让梁师成都有了束手无策的感觉！

    但是这种负面情绪，对于久居上位的梁师成辈而言，只不过一瞬间的事情。激愤惶恐从来不能解决问题，头脑清醒，冷静应对，才是立身门。梁师成很快就明白，定然是昨夜官家在李师师处那里出了岔子。不过想破脑袋，梁师成也不能明白，萧言怎么是在他竭力阻隔下，在短短时间内走通李师师门路，李师师再说动官家，而萧言就用这一夜夫，让官家立场完全扭转了过来！

    官家就是再轻易，再行事荒唐，也该有个限度罢。而萧言，必然有足以打动官家的要紧处！

    对于萧言到底挟着什么宝，梁师成隐隐约约的也猜到些什么。但是要确认，也只有到官家面前。这个时候，必须马上赶往官家那里，搞清楚来龙去脉，才好对症下药，赶紧将这一局再翻过来！还有，环庆军那里，该如何是好？得让他们赶紧先停下来，以待后命。官家是个好面子的人，在没说得他回心转意之前，贸然发动，可是大大恶了官家！

    在一瞬间中，梁师成心里已经转过无数念头，立刻一叠连声的传令，虽然说得快，却是有条不紊。

    “来人，去环庆军处，告诉吴枢府与王正臣辈，暂缓行事，以待后命！取我朝服来，我取见官家！这等大事，岂能轻易？再遣人手，盯紧球市子处，尤其是萧言所在。看他还有没有什么举动！一定将他与李师师处隔绝开来！

    还有相关人等，去禁中诸人处打招呼，我梁师成还在官家身边，别看锚了火候！此刻要是有人不明白，贸然在官家处多说什么，我梁师成可都一笔笔的记着！就如此几条措置，备人都去忙去，再有什么差错，梁某人绝不宽待！”

    他一声声号令，让这些慌乱内使都像得了主心骨也似。忙不迭的起身各自去忙各自的。

    梁师成也再没有用早饭的心思，背着手在室内走来走去。一众服侍他的小内使们忙不迭的去拿朝服为梁师成更换。在换衣服的时候，梁师成容色平静，仿佛一切还是如常。直到小内使们碰倒梁师成的手，才发现这位隐相，早就已经气急得手足冰凉！

    一骑快马，飞也似的直临金梁桥蔡太师府邸。此刻天光还算甚早，金梁桥衔上面行人无多，这骑快马前来，顿时惊动了守在大门外的太师门政。已经有几名在太师府门外巡视的家奴迎上去，大声喝道：“此处是什么地方？也是你乱冲撞得的？”

    马上入长衫瓢飘，勒住坐骑轻巧跳下来。

    随手就将马鞭丢到一个豪奴手中。他目瞪。呆的接着，看着来人。来人一副轻简文士装束，眉目清朗，举止潇洒。怎么看怎么也不是个寻常人物。当下就瞧着来人一笑：“某方腾也，通传去罢。太师得知，必马上迎某人内。告之太师一声，看着萧显谟在汴梁竭力挣扎，现在火候已足，也该太师出手了。难道真的让隐相从此就压着老公相一头不成？”

    这几个豪奴身后，就是迎上来的门政。作为门政，时朝中人物必然是要了解。每日那些拜帖能接，哪些拜客该延入内，哪些就该婉拒，哪些正眼也不必瞧上一眼，都要心里有数。不然通传错了拜帖，都是老大的干系。方腾此人，他如何能不知道，也曾经在太师府邸出入过的，很得太师青眼。这两年虽然绝了往来，可还未曾忘记。既然是此人来，通传一下，就没什么大碍。其他的，就不是他的干系了。

    当下笑道：“大人何必如此急急而来？且进耳房稍候，男女这就为大人通传人内。只是实在太早，到底如何，却不是男女能说的男女投贴，也只能到二门为止，里面还有七八道门户！到时候大人不要贵怪男女不够殷勤就是。”

    方腾一笑：“太师门政，气象就是与他人府邸不同。回头赏你！快去通传罢，耳房就不必进了，接到方某到来消息，太师只会马上延客！”

    门口诸人，都觉得方腾口气太大。太师老公相，这些日子深居简出，见人比不在位的时候还少。方腾虽然也算是曾经出入过此间，太师记得的人物，哪里就够得上这种待遇了。了不得就是在大门外稍待一阵，这拜帖不知道在哪道门就打了回来，都不必直到太师面前的。

    来时意气风发，走的时候灰溜溜的，大抵如是。要不是这些日子府邸内交代，大家都要深自收敛，不要惹出什么事体来，单单在这大门外，说不定就能冲他一个跟头！

    方腾下马之后，还真不如门内耳房等候，负手就站在门。态度竟似颇为悠闲。真正有心人才能发觉他的两手在背后，早就交绞着扭得紧紧的。不过藏在袖子里面，等闲发现不了罢了。

    让大门外诸人惊讶的是，帖子投进去没有一刻的时间，就有几名蔡京身边贴身的内管事按着小帽匆匆而出，态度恭谨的时方腾行礼：

    “劳方大夫久候，罪过罪过！太师尚未起身，得大夫到来消息，立刻就起身去了内书房等候，且请方大夫随男女辈入内。太师已然在候着了”接着又瞪几个大门门政：“岂有让方大夫在外面等候的道理？回头再料理你们几个厮鸟！”

    方腾也不管他们这些家务，一笑伸手示意他们在前面引路，自己就缓步跟上。手伸出去的时候，才发觉手心里湿漉漉的都是冷汗。

    这绝境当中，硬给萧言走出一条路来！对自己选定的这个恩主，方腾是越来越佩服。在燕地是能战有血性，忠心之心远超诸位领军相公。回到汴梁却又显出多方面的才华本事，让方腾都有些目不暇接。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在汴梁留给他极小空间内腾挪展布，一点点的拓展自家的生存空间。

    可是梁师成的压力太大，蔡京又是袖手。

    萧言再怎么能挣扎，方腾都不是太为乐观。在他想来，萧言本来就已经升迁太速了。风头太劲，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就算出外，也不是没有将来奋斗的余地。知一军州，踏实经营一军州，也不是将来没有作用。唯一可惜的就是弃了对神武常胜军的影响力罢了。在外间避避风头，善养资望。将来大宋用兵的时候还多，一旦不利，总会想起这个平燕的萧言来。到时候再有展布，这根基就踏实许多。

    但是方腾也承认，这不过是最好的打算罢了。很有可能，萧言一旦出外，那就此没顶。

    再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方腾也想得明白，既然如此，自己还有什么好出力的？大宋是谁也挽救不了了，自家披发山林，做一个自了汉也就罢了。逃禅而去，不看这个荒唐世道就是。

    从始至终，他也未曾想过离开萧言一步。

    却没想到，萧言时着梁师成也昂然不拒，从李师师处居然见到了官家。一时间将整个局势都扭转了过来！

    但是萧言和方腾都很清醒，在和方腾推断以后事情变化的时候。也想到了梁师成必然不肯罢休。但萧言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再难以施加对此时局势的什么影响力。

    不过萧言不成，却不代表别人不成。还有一个潜藏在一旁，最近安静得让别人都忘记了他存在的，曾经独掌重权垂数十年，现在却似乎被梁师成压得抬不起头来的老公相蔡京！

    火候已经足够，也该这只老狐狸出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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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零一章 转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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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环庆军所在营盘与球市子隔着金水门遥遥对望。此间营盘和营中连绵兵舍，都是后周时候开始收天下劲兵以为都门禁军的时候大兴土木建起来的。

    这段时日，每日里对面神武常胜军所在处热闹万分，这环庆军所在地方却难免有些死气沉沉。

    为军者，第一凝聚军心士气的就是能战与否，军誉如何。这点神武常胜军与环庆军比是强到天上去了。

    不过以前和神武常胜军相比，环庆军上下，不管是军将还是使臣士卒，多是有点底子的。未尝不曾暗笑神武常胜军这些人马到了汴梁这等繁华地难免会觉得窘迫。到时候也算是稍稍压他们一头，也堪聊以自慰。

    却没想到，萧言拉着神武常胜军经营起这么一个球市子出来，眼看得神武常胜军所在都成了金银流淌的地方，这一点也彻底的被这支新的不能再新的军马比下去。环庆军上下，当真是灰心丧气。

    军心一旦堕下去，一切都不大好维持。原来王禀和马扩约束得紧，环庆军营伍整肃军纪严整处，还勉强像个样子。至少比都门禁军强出去不止十倍。现.在却连这个都渐渐难以维持，每日都有多少军将使臣不假而出，四下钻营。看能不能走什么门路离这神武常胜军远一些，调到其他军中去。要不就干脆回陕西去，好歹那里知根知底，虽然与其他三镇生分了，可是毕竟都是乡里，低低头怎么也能混过去。

    这些日子还有消息传来说环庆军很有可能移镇河东，王禀马扩奔走也为的此事。环庆军中更是意见分裂，大多数人觉得无所谓，河东军镇早废，环庆军去也是当老大，头顶上没有婆婆，说不定过得更滋润一些。至于到了河东就要直面女真兵锋，难道在陕西的时候大家不是当在西夏当面？为军就靠厮杀过日子，不打什么鸟紧。

    少部分却是实在殆连场败绩吓寒心了，奔走得更加激烈，只求能留在汴梁这安稳富贵地方，什么差遣都不计较了。

    军气一堕，军心再散。加上这些时日王禀马扩这两位将主心事重重，没有太多心思放在营伍之上，环庆军比才人汴梁的时候顿时就散漫了不少。大家在营内营外，少了多少拘管，一天两晌的胡混日子罢了。

    这难得轻松日子，却在前两日一下变了。

    王禀马扩又扳起脸来约束全军，开始闭营。内人不碍出，外人不得入。王禀马扩身边亲兵不断巡营，但有犯禁八十军棍臭揍不饶。还告诫犯者，若再遇着，就要行军法了。

    这一从严约束，底下人顿时就开始叫苦连天。各种猜测都无端冒出来。难道马上就要移镇河东，两位将主才如此闭营？一点给大家料理善后的时间都不留，这是个什么道理？有的满心思想钻营到其他军中，留在汴梁的军将使臣更是跌足，这下可是准定要去河东的穷山恶水了也！也不知道是不是再能生至汴梁，归葬陕西！

    随着一两天过去，闭营当中，又有确实消息传来。王禀马扩两位将主，正在拣选精锐，要奉枢府之名去行什么事情。差不多就是查禁神武常胜军擅自以军资牟利，要封了那个大家都看得眼热的球市子。中层以上军将，差不多都得到了一点风声吐露。一些军将到时候要领兵马随王禀马扩两位将主行事，其他人也得在营中严密约束手下，不得让消息走漏。

    这般消息在营中传出来，有的人无所谓。

    反正将主如何安排，听命就是。有的人臊得慌，自家这些败军，如何有脸骑到神武常胜军头上？有的确是明白人，禁军当中以军资牟利的，哪里不是？不管是都门禁军，还是驻外禁军，没一个例外。现在查禁到神武常胜军头上，无非是对付神武常胜军背后那个萧言萧显谟，王禀马扩两位将主，拼了那么久，还是在这汴梁都门，选了一党投靠。看来投靠的还是大有力的人士，有了这般照应，大家日子应该好过一些罢？也不知道王禀得了什么样的好处？

    但为将主，凡有好处，当得给属下分润才是。这才是为将主的统帅道德嘛.......更有一些，是早就瞧着神武常胜军一路以来的风生水起眼热。看着神武常胜军经营起球市子这般厚利贪残，摩拳擦掌的就等着随将主行事，痛痛的要给神武常胜军一个好看。而且每日里球市子金山银山流淌着，参与查禁，哪里没有顺手发财的机会？

    就是在这各种各样的心思当中，环庆军闭营数日静静等候。直到今日天还才明未曾多久的时候，军营当中匆匆驰入一行人，随即传来消息，是枢府吴大人直入军中。坐镇调度一切，两位将主奉命行事。紧接着一道道军令传下来，外间还镇之以静，内里连连抽调了好几个指挥的人马，赶赴校场会齐。只等人马齐集，就要直奔金水河对岸球场子而去！

    日头已经渐升渐高，校场当中，一队队的环庆军人马已经汇聚而来。眼看得事先准备调用的四个指挥，一干多人马已经在这里齐集。

    一队队的次第上前，领干粮水袋。在球市子处，说不得要耽搁多久，这些东西，也得备齐了。去球市子，其实就是针对萧言一人，那些都门禁军将门世家，却轻易开罪不得。准备这些，也是让军中对市面少些扰乱，上上下下都交代得过去、，在校场上首土台之上，枢密副使吴敏一身朝服，端然而坐。王禀和马扩都是脸色难看，也是顶盔贯甲，按剑侍立在他身后。一众军将分两翼排开，人人神色惴惴，都没人说话。今日吴枢府如营中，两位将主虽然痛快的奉命行事，但是脸色都难看到了极处。谁也不想这个时候触两位将主的霉头。而且今日所行之事，也是出奇。去查禁另外一支军马所行牟利事！

    要是真用这个罪名来对照天下禁军军将，没一个逃得过去。这些军将都知道背后定然牵扯朝争，虽然不知道其间究竟，可都知道里面水深，自家还是当锯嘴葫芦，少打听一些罢。

    除了那些脑子不明白，指望在查禁球市子中发财的憨货之外。这些军将也没一个太打得起精神的。球市子除了神武常胜军和萧言之外，还有都门禁军那么多将门参与经营。虽然有风声说，吴枢府背后真正主事的大人物已经与他们达成默契，但是谁知道自己参与此举，会不会恶了这些同僚？环庆军移镇河东还是论不定的事情，眼下还要在汴梁讨生活，得罪他们，可是在军中寸步难行了也么..

    一片尴尬的气氛当中，眼看得调用人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吴敏缓缓起身，回视左右。王禀马扩脸色难看，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巴望一个枢密使的位置，为梁师成奔走行事，现在眼看得也要出外走一遭。自家还要亲自来坐镇，实在是觉得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这个时候想鼓动仝军两句，许下犒赏，鼓励他们奋勇行事。却觉得这话语怎么说怎么不合适。

    当下吴敏只能朝着王禀苦笑：“正臣，某来坐镇，只是表明枢府对此有查禁之权而已。

    具体行事，还是你辈。诸军辛苦一场，每人有五足贯的犒赏，事毕即分发全军。某在这里就是个幌子，一切都是你来调度罢............某瞧着全军齐集得也差不多，早了晚了也都得了。是不是就开始行事了？”

    王禀沉着一张脸，微微点头，按剑上前一步，提气道：“诸军听了！今日抽调人马，却是奉枢府札子。神武常胜军动用军资，私而牟利。我等奉命前去查禁，汴梁天子脚下，虽然奉命行事，却也要谨言慎行。有什么锅处，俺也保不下你等！不带器槭，不着甲胄，空身前往，只封了球市子诸房舍席棚球场便是，不动一人，不坏一物。左近铺面，也不得骚扰！某的亲兵，自然随时巡视，若有犯者，军法不饶！事成之后，每人五足贯犒赏，枢府亲许，少不了你们的！各将约束部伍，就预备出发罢。俺领亲军指挥在前，你们跟随就是！”

    他每一句话都说得硬梆梆的，脸色铁青。

    身后马扩，脸色却是惨白，却是咬紧牙关，一声都不吭。

    吴敏坐在上首，也是手足冰凉。枢府虽然有调兵之权，所行之事也只是行军中军法。而且隐相撑腰，官家眼睁眼闭，算是默许。法度上是没什么问题的，而且现在大宋也谈不上什么法度了。不过在汴梁动用军马，总得有人丢官去位才交代得过去，现在顶缸的人正是自己。自家虽然倒霉，不过总算拖着这萧言一起下水，总算是胸口这口气能平顺一些。自己好歹还有再回汴梁这一日，可是萧言这厮，却怎么也等不到这一天了！

    王禀大声下令之后，诸将都是一声有气没力的诺声答应，一个个转身就要下了土台各自带队。王禀谁也不看，大步走在前面，马扩咬咬牙齿，一跺脚，紧紧跟了上去。

    就在这个气氛古怪的绷紧之时，校场外面突然传来了快马疾驰的声音，一行人都停下脚步，校场当中所有人等目光都投了过去。所有人心里都明白，王禀下令闭营，非要紧人物，要紧事宜，不得入此校场来，外间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王禀一下停住脚步，马扩脸色仍然惨白，但是隐隐当中似有什么期待一般。其余诸将跟在身后，互相都是挤眉弄眼。只有吴敏仍然端坐在那里，神态竟然有些放松，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开了什么。

    转瞬之间，就看见两骑快马飞也似的直人校场，马背上是两个内使服色的人物，两人都灰头土脸，满脸大汗。这两名内使王禀也曾见过，其中一个就是参赞勾当皇城司机宜文字事，在枢府照过面的。

    两人直到土台之前才翻身下马，当先一个内使直眉楞眼的就冲上土台，朝着王禀微微颌首示意一下，就擦身而过，直奔端然而坐的吴敏那里，在吴敏旁边低低附耳，又急又快的说了些什么。吴敏坐在那里神色不动，只是缓缓捻髯。

    不一会儿这内使就说完要紧的事情，转头就走，翻身上马，气还未曾喘匀就掉头而去。

    满场诸将士卒都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切，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王禀和马扩时视一眼，都奔向还坐在那里的吴敏，齐齐叉手行礼：“吴枢府，到底发生了何事？”

    吴敏一笑，仿佛混不在意一般的笑道：

    “禁中传话，官家已经得遇萧言，据说明日要亲临球市子观赛............恩府先生正在竭力挽回，来人叫我等暂且稍待，以备后命。先让军将士卒退下休息罢，这后命，只怕要一些功夫才能到来了。”

    王禀和马扩又对望一眼，王禀沉声道：

    “这后命，到底会不会来？”

    吴敏看着他笑笑：“怎么，盼着这后命不来才好？还是不想恶了萧言？却也难怪，此人命数如此之硬之奇，对着隐相也能进退有据，生生有翻盘的可能，留着一线交情，日后也好相见？”

    王禀脸色铁青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沉声回答：“俺王正臣岂是反复之辈？既然选择恶了萧显谟，那便是恶了，没得推托。两面讨好，俺做不出来。后命若来，俺仍然准定奉命行事！只望当道诸公也别忘了答应俺王正臣的事情！”

    吴敏笑笑点头。

    马扩却在旁边忍不住开口：“萧显谟怎么就一下生出这样的奇变？隐相前去，是不是会再度翻回来？”

    吴敏苦笑：“我怎么知道？”一边说他一边缓缓起身，仿佛再没有了前些时日那患得患失的苦逼样子，恢复了原来的大臣气度：“反正某的首尾已了，札子也发了，人也在此了。

    下面就不是某操心的事情了，不管隐相能不能将此局翻回来，某都是要出外走一遭的。还操心那么多朝中闲事做什么？”

    吴敏是真的在这一刻看开一切了，能爬到这个位置，表明他绝时不是笨人。前面不过是热切太过，才威了梁师成手中棋子。现在他想明白了，现在朝中仍然是官家亲厚的幸进之臣当道，萧言突然自达于官家面前，不用说也是走了幸进一途。他们这些所谓正统士大夫清流一党，不管和梁师成蔡京之流哪一番连成一气，都是只能被利用，难以真正出头的。好在现在朝局已经不是如以前一般铁扳一块，蔡京已老，梁师成现在看来远不如蔡京，这次对付萧言就露出真正成色出来。将来还大有变数，他们这一党，还不如真正自立自固，再看将来！官家不成，还有大家守着的太子在！

    等自己出外回朝之后，汴梁已经不知道是何等样的模样了............既然看开，人就显得潇洒许多。再不在这个校场喝风，在从人簇拥下去营中官厅歇息。

    将这最后的门面充当好。

    吴敏去后，校场上一帮人面面相觑，士卒们布满校场，个个也是大眼瞪小眼，呆若木鸡。这般在土台上的军将时吴敏刚才话语听得真切，人人都暗自乍舌。

    直娘贼的这个萧言，这般厉害，恁般命硬！

    伐燕战事的时候，就给他从死人堆里面冲出来了。看着他独得大功，大家艳羡嫉妒之余，都说燕地这里好歹还是单纯，能厮杀能拼命就有出头机会，这个萧言只是过于能厮杀，过于能拼命一些，还好运气没有死掉罢了。

    等回到汴梁，朝中复杂的那所有一切，对于毫无根基的萧言而言，看他怎么应对，说什么也不会再有燕地的风光了！

    却没想到，没根基萧言自说自话的就拉拢了一堆禁军将门世家，是他们想拍马屁都凑不上去的。萧言和他们好得穿一条裤子也似。说隐相这般了不得人物对付他，他又不知道怎么搭上了官家，官家还要亲临球市子给他撑腰！

    虽说谁也不知道梁隐相前去，是不是又将这局翻过来。但是萧言表现，已经让这环庆军诸将人人心寒，此等人物，岂是俺们能开罪得起的？这等差事，最好是免了也么哥....王禀和马扩也相对无言，沉静半晌，马扩苦笑：“这场恶人，当真做得无谓。俺还想着怎么尽力保全萧显谟来着，现在看来，只不过是俺马子充枉做小人！”

    王禀冷冷开口：“今日还未曾完，谁知道这风朝哪里吹？吩咐诸将，将人马先带下去，等待后命就是！”

    马扩追问一句：“这后命若是真的再来，正臣，你还这般决然奉命行事么？”

    王禀身子一震，并未回头，按剑大步走远。只留下马扩在后苦笑一声。

    自己和这位曾经同生共死的萧显谟，已经渐行渐远，只怕将来，再不会有并肩杀敌的时候了罢............曾以为你萧显谟必然难以保全，马某还曾痴心妄想，准备努力振作，至少接替你萧显谟角色一二成，现在看来，你萧显谟自家就能保住自己立身地步了。如此这般也好，马某人远去河东，就算来日战死，也能闭眼了，因为在身后汴梁，还有你萧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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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此刻在汴梁球市子最大的那个赛场高处，地方最大，铺陈最为华丽的观球雅间当中，已经有一帮匆匆赶来的人物占据其间。都是在得知高忠武石行方分头遣人传讯之后，从各处而来汇集在这里，有分参与经营足球联盟的禁军将门世家家主或者能主事的人物，已经有不少人到了这里。

    汴梁城夜生活太丰富，哪怕这些人号称武臣世家，弓马传世，昼寝也成了习惯。不少人此刻眼睛都满是血丝，不过倦意都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一个个扯着人群当中到处解说现在局势详情，口水都快说干了的高忠武和石行方两人不住大声询问。自家之间还纷纷议论，一个个不自觉的嗓门老高，差点将这雅间的草顶都掀翻了。

    “贼厮鸟直娘贼囚捶王八人的，怎么就一晚上闭了闭眼，一切都翻过来了？官家明日真要御驾亲临球市子，与俺们还有萧显谟同观球赛么？这不就是变成官家为萧显谟撑腰了么？　　隐相的面子都扫了？”

    “高石两个侄儿，总不至于说这般谎话。这个事情如何，确实风声马上就从禁中传来，还不是立见分晓？遣人去禁中等候消息没有？”

    “奶奶个熊，姓萧的命硬！他现在在哪里？”

    “都是自家人，在这里说句非放肆的话。隐相这次未免也太过跋扈了一些个，生生就隔绝了内外，哄得官家眼睁眼闭，要时俺们这盘生意下手。萧言占着两成，没他就没这生意。

    这都是明面上的账，萧显谟在汴梁毫无根基的，敢在这上面欺俺们？但是隐相转眼接手，说是只要一成，一成半，但他恁大权势，要是上下其手，再塞几个人进来，俺们还不是干瞧着？到时候，只怕三成都打不住！而且少了萧显谟，将来还不知道少了多少新鲜花样，当日这般一说，要俺们袖手，俺就第一个不乐意！

    大家不愿意闹将起来，俺也就不说什么。心下有话，当日老公相把持一切，现下如何？现在隐相也如当日老公相一般，就不想想将来？官家此次不就扫了他的面子？这事情，以后大家继续走着瞧！”

    “噤声！这话也乱说得的？俺们图的是安稳发财，谁也不得罪。嘴这般敞，不是长久路蜘　.........现下俺也觉得发懵，这事情翻转得着实太突然了，怎么也不敢相信是真的。要不俺亲去禁中，怎么也打探出个实在究竟如何？”

    “高侄石侄，昨夜一切，你们都细细道来！一句不能漏，一点不能缺。萧显谟真有恁大本事？”

    “直娘贼，环庆军这两日早就闭营了。要是他们那里未曾接到确实消息，突然过来查禁，到时候又是一场乱子！生出事情来，现在一切混沌不清，俺们却该如何应付是好？赶紧快遣人去环庆军那里打招呼！都是禁军同僚，什么话都好说！”

    “还有两个时辰，今日第一场球赛就要开暮。等会儿陆续就有人来操持，现在赶紧拿一个章程出来，今日球赛，是办还是不办了？”

    众人轰乱在一起，还不断有新的人加入，再从头动问究竟一番。闹哄哄的如乱蜂蛰头，一时间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高忠武石行方是小辈，被这个叔叔扯过去，被那个伯伯拉过来，哪边都被喷一脸口水，疲乏得简直要晕过去。

    在场诸人，还是石行方老爹石老胖子家资最厚，在场诸家当中所占股份最多。隐然就有召集人的地位。石家人又都是外表憨厚内里明敏之辈，这个时候也算是头脑最清楚的。见众人越闹越乱，当下提气嗓门，大喊一声：“都住了！现下大家议论，没个准主意，更加误事！俺就托个大，来做个暂时决断，理出头绪的主事人。一桩桩事情先料理清楚，以备应对！要是有什么不周的地方，将来俺再一家家赔情！”

    他这么一开口，大家也觉得这般下去不是个事，当下人人都赞同：“老石你来挑这个头正好，这般措手不及的时候，每人都拿主意，还不如就一人来拿主意。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应付过今日再说！”

    石老胖子环视左右，看都安静下来，每个人目光都转向他，才沉声道：“高侄和俺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所说的必然都是实话，再不至于这等大事欺哄自家的。俺儿子来回报此事的时候，俺已经问得详细，萧显谟应该是在昨夜说动官家，硬生生将这一局翻了过来，官家答应明日亲临球市子，应该也是着实的事情！一听到这个消息，俺就立刻遣人前去禁中，打听着实，少顷定然就有回报过来！”

    众人人人点头，有人还感叹一句：“萧显谟当真是命硬命奇，这般都能翻过来，将来还不知道何等地步，当真是.........这不开眼的人开口，人人都怒瞪于他，吓得他赶紧闭嘴。石老胖子眯着眼睛，很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沉吟道：“梁隐相必然不肯束手，今日得知消息，想再将这局面挽回过来。谁也不知道最后这风朝哪里吹，这火候要看老！各家就跑禁中的人全都拿出来，都去禁中盯着！备寻实在门路，每点变化，都要及时传到这里。俺们今日就都守在这里了，坐镇应对一切！”

    众人顿时又同声答应。

    石老胖子说完自己时大局的判断，接着就开始做做出一些应急应对的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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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环庆军那里，在大局未定之前，万万不能让他们糊里糊涂的就撞来了。想必隐相也已经遣人前去知会，然则俺们要以策万如　.........谁和王正臣交情厚些？马上去跑一趟，许些好处也不打紧，让他万万不能贸然行事！”

    顿时就有几人应命，领下了这个差事。

    “……今日球赛，说什么也经营不得了。遣人在外面要冲处设下卡子，各家都遣家人劝说来看球赛人回去。人手要厚，不要生乱！已经买了门券竹牌的，加一成赎回。贴补便贴补些，俺老石都兜着了！只说明日照常开赛，门券之费减半！”

    各家全都点头，石老胖子这话说得漂亮，这般赔补，其实能有几个。话说在前头，倒是真有几分主事者的样子。不少人心里面也在嘀咕，足球联盟草创，各家在其间能主多少事的权力也还在磨合当中，这石老胖子难道想趁着这个机会占更大一块？只要不少俺这家分红，由这石老胖子就是，他家资最厚，的确是个理财好手。

    “.........接驾之事，也要预备，不然到时候措手不及！陪着官家游宴过的也很有一些，每年金明池俺们都要来上一遭。这些都是惯熟的，不用一一交代了。备家将人手材料全部备齐，不过不要在球市子等候，都在备家待命。一旦有了确实消息，若是萧显谟占上风，大家一拥而上，怎么也在官家到来之前将这里装点起来！要是隐相占了上风，俺们就悄没声的散去人手，就当没这回事............俺此刻只能想及这些，要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大家尽管开口就是。”

    一众人都纷纷摇头，个个表示老石你已经想得周全，俺们准定照办就是。石老胖子吁口气擦把汗，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平平气。就听见外面一人一叠连声的嚷了进来：“禁中传来确实消息，官家天色未明就已回宫，已经传讯召见内诸省和礼部相关人等，商议明日出禁中与球市子与民同乐之事！此事干真万确，再不会错！”

    一头说来人已经一头撞了进来，正是石行方派出去的心腹，和宫中某位嫔妃还沾点亲眷关系；久跑禁中，熟门熟路，人又可靠，再不会出什么岔子。雅间中人顿时嗡的一声，又爆发开来。人人感慨，这萧言当真了不得！

    大家今早听到这个消息，至今仍然半信半疑。原因无他，这变化实在太出奇了。谁也没想到，梁师成此等人物，出全力还有对付不了萧言这个才到汴梁不过两个多月的南归之人的可能！

    看着大家又乱成一团，石老胖子忙不迭的大喊一声：“既然如此，大家就各自行事去！

    今日正是吃劲的关头，大家都打起精神来罢！

    朝中风云变幻，俺们各家要站定脚步，不要出什么事情！”

    石老胖子这么一喝，大家才想起的确有太多事情需要马上去做。当下各自涌出去，该去环庆军的去环庆军，该准备操持接驾事宜的去准备这些，在禁中有靠得住门路的也赶紧分遣人去打探消息，还有人赶紧调人手过来操持今天封赛之事。忙乱完毕之后，才回到这里来，等候禁中那里不断传来的消息。

    石老胖子擦把汗，转头看着自家儿子和高忠武呆呆的站在那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的模样。对这个不是长房出身的儿子，说实在的关顾得少。这个时候他却走过去，先拍拍高忠武肩膀道声辛苦，然后拉着自家儿子，低低嘱咐：“快去寻萧显谟，就站定在他左右，要是他有什么吩咐，立刻就去办，缺钱缺物缺人，尽管对我开口。好生做，将来家中借重你还多！”

    石行方也低声反问：“爹爹，难道你就认定萧显谟能赢这一局？现在隐相也还在使气力啊，说不定已经在官家面前了！”

    石老胖子淡淡一笑：“你爹爹就是有这份灵醒，才让石家这几年家资越来越厚，在汴梁立足越来越稳。萧某人必然有后手，而汴梁蛰伏的老公相只怕也不会闲着。此局萧显谟论胜算说不定有六成，在隐相面前，已经是了不得了。难道你爹还能害你不成？快去罢！”

    此刻在蔡京府邸，方腾已经在几名管事的殷勤带领之下，直入内院。到了内院门口，又是几名垂碧使女接着，一路带到蔡京接见最为亲厚的访客的内书房当中。

    虽然是夏日，这内书房中陈设还是以避风保暖为主，四下都张盖得厚厚的。内书房的坐榻之上，满头白发的蔡京正靠在垫上，两名使女还在为他捏着腿脚。听到方腾进来的声音，蔡京才抬首笑着向他招呼：“振羽到了，却是少见。自你回返汴梁，也少来老夫府上走动。

    老夫视你如自家子弟一般，干万莫要自外了。”

    方腾恭恭谨谨的行礼下去：“这么早惊动太师，晚辈心实难安。回返汴梁，贱事颇多，又知太师复相，国事缠身，一直不敢过府打扰，还望太师恕罪。”

    蔡京一笑：“什么国事缠身，现在这个摊子，谁能轻易弥缝得起来，都只是瞧着罢了。

    某实年老，更是不堪............贤侄前来，未曾迎候，也实在是因为这年龄，清晨起来，血脉不和，腿脚都是僵硬的，还要人疏导一阵才威。倒不是老夫简慢你了............贤侄现在可还得意？”

    方腾也笑：“某在燕地，就在萧显谟幕中效力。此刻回返都门，一时未得差遣，也就暂时还在萧显谟幕中............萧显谟南归之人，居官又甚谨慎，不敢交接朝臣。然则不知道为何恶了梁隐相，要逐萧显谟出外。这些日子，晚辈也就是在萧显谟奔走此事，看能不能挽回一二。”

    蔡京一听就缓缓摇头，笑道：“隐相势大，老夫也要退避三舍，何况萧显谟？老夫托大，让贤侄你替老夫给萧显谟传一句话，暂且避道就是！显谟还青春年少，将来无可限量，就算在此刻出外，也很快有回朝的时候，在州县历练一番，也是正经资序，将来正有萧显谟为大宋效力的时候，.何必又急在一时呢？”

    方腾心中暗笑，蔡京城府之深，这是不用说的。不过他要是真的这么恬淡，又何必放放以求复相？又何必当日遣自己去联络西军诸帅？此刻事急，也不必兜圈子了，蔡京一直在看火候，今日自己此来，就是来告诉蔡京，这火候成色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了！

    他从容又施一礼：“多谢太师垂顾，得太师这句告诫劝解，萧显谟得知，想必也是感激万分的。自返汴梁，萧显谟一直想投拜太师门上。却因为隐相气焰，一直未曾敢给太师添什么麻烦。现下多亏官家天恩，显谟昨夜终于得以自达于官家御前，许以愿为官家应奉财计，将来有事，又能为官家血战于外。得官家优容，或将早早论定萧显谟具休在都门差遣效力之处。明日官家便要御驾亲临球市子，与萧显谟等一众武臣同观球赛，以现大宋君臣和熙，优容功臣之意。此刻禁中，应已在商议此事............萧显谟能侥幸得平燕大功，无非官家鸿福，太师居中照应，此刻萧显谟得在汴梁立足，也自有太师暗中照拂。一应事宜，当得谨闻于太师当面............明日官家御驾亲临，接驾之事繁多。晚辈鲁莽搅扰，实感惶恐，就此告退。”

    说罢深深一礼又行了下去，蔡京才听到方腾说到要紧处，脸色已经为之一变。腰扳一挺，已经从半躺半坐的姿势变成全然端坐。听方腾说完，脸上变幻神色这才平复下来。啊了一声，摆手笑道：“来人，替老夫送送方大夫。传话萧显谟，老夫与他同样有厚望焉。尽管好生做去就是！”

    方腾微笑，再不多言，转身就被人送了出去。蔡京却再也在坐榻上呆不下去，轻轻踢开两名使女，站起身来，按着额头，慨然长叹：

    “好个萧言！”

    沉默少顷，蔡京苦笑摇摇头。自己再怎么韬晦，在别人眼中也是躲藏不过去的啊。梁师成死死抓着萧言不放，归根结底还不是要彻底压制自己。萧言独处汴梁，虽然一直不曾上门投拜，关键时候，也知道自己必然会出手。

    自己的确在看火候，而萧言表现，大大出乎意料。本来以为，还要放任梁师成跋扈一阵，直到官家对他也心生警惕，才是自家出手的时候。却没想到，现在就因为萧言的存在，等来了这个机会！

    蔡京怅然望向内书房内的一架铜镜，铜镜内，自家已经鬓发成霜。的确是老了，的确是老了............要不然，怎么会放任梁师成此辈压在自己头上这么些时日？

    转瞬之间，蔡京却又白眉一挺。大丈夫一日不可无权，我蔡某人就是到老权位之心不减，那又如何？大宋党争如此之烈，要是真被人觑出虚弱来，就是灭顶！他蔡京走上风久矣，不想到老再沉沦下去，随便哪位，都能踩他一脚！

    方腾此来，已经吐露了足够多的信息。萧言用什么打动官家的，也分说明白。没想到萧言也是在财计上来动官家之心的，还隐然自诩为新的东南应奉局。真是好眼光，好计较！不过时萧言的警惕戒备，那是后来的事情了，现在自家要做的，就是趁此机会出手，给梁师成一个大大的难堪。让他气焰，先消减一大半再说，也稍稍可吐露胸中郁结之气。让天下人都知道，他蔡京到老威风不减，只要不死，谁也别想打他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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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零二章 转折（三）

    赵估的确是天还未曾全亮就巳经回到了禁中。禁中格局。前半部分会通门宣估门直入就是紫震殿，崇政殿，景福殿，延和殿等一系列正常用来理政举行仪式常朝之内的宫室。再过一道拱辰门才是真正的内宫。内宫一系列宫室总称为延福宫，格局并不甚大。所以赵估这位贪图享受，崇尚奢华的官家才即位之初，就弃始营造艮岳。

    赵估回到延福宫自家寝殿，就开始传召诸人。他本意也的确不想闹得太大。内诸省相关负责仪仗卤簿的人等，再加上礼部相关人等商议一下大概仪注。御前诸班直一直随身，有个几百人的仪卫随同出行也就够了。他往常游幸大臣私邸，也差不多就是这个规模，一切都是驾轻就熟。更不用说球市子那里都是禁军将门世家在维持，都是天家鹰犬，十几代结亲下来的，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稍稍隆重一点，也是因为毕竟是与民同乐的场合，总要郑重一些哦，以示天家威严。还有一点也是因为毕竟顾及梁师成这个老臣之心，太过于大张旗鼓了，拿扫他面子实在就太厉害了。

    基本上赵估还是用一种游幸大臣私邸的心态，来安排明日之事的。

    赵估回到延福宫，安排这明日一切。说实在的，还是颇为兴致勃勃。方腊起事再加上伐燕战事，前后加起来差不多有三年。面子上赵诘也得摆出俭省模样减少游宴享乐，以示贤德。每年金明池和上元节的两次与民同乐的高会，也都缩减规模，草草了解。镇日里就在宫观和艮岳里面打转，新的宫室无营造，大热闹场面再难维持，赏赐也不能无度。让赵诘已然觉得闷得慌了。

    他是贪新鲜爱热闹的性子，球市子这般绝对新鲜繁盛的所在。苦闷之久以后，如何能没有兴起？更兼这个球市子今后大半差不多就是天家私产了。一年两三百万贯的收入流向内库，这是足可耀花此刻大宋天子眼的一笔巨额收入想及这一切不过巡幸一次就能到手，让赵估如何能不兴致勃勃？

    提到这里不能不说明一句，中世纪，哪怕是大宋国家动员财政的能力组织起国家财政收入的能力，也远远不能和现代社会相比。比如当今天朝是四十万亿左右财政收入接近十万亿，动员组织国家财政收入可以达到百分之二十五的比例。而大宋连十分之一的能力都未必能够达到。所以后世单凭个人甚或组织，在庞大的国家财政面前不算什么。而在中世纪，正因为这种动员组织能力的差别，大量财富淤积在民间，并不能动员出来，经常出现富可敌国的个人或者组织一一宋时还算好的了，有宋以降一代比一代的动员组织国家财富能力更差。元代不论，基本上不是正常的国家体系。明朝政府常常比民间穷，我煌煌大清号称全球第一的时候财政收入远远比不过经过近代化工业革命洗礼的西方小国，这都是明证一一所以萧言利用超时代的经营组织手段，在汴梁吸纳沉淀在民间的巨额财富一下子经营出这么大的现金流，的确是非常惊人的一个数宇。所以才能一下打动赵估。

    大宋此刻近亿贯的财政收入是靠着几十万人的官僚公务员队伍才组织起来的。大半也被这支官僚公务员队伍自身消耗了。加上养军之费等等必不可少的开支。这亿贯的收入绝大部分是死的，是指定了用途的。其间可以腾挪的活钱并没有多少。赵估任用东南应奉局，虽然每年组织起几百万贯顶峰接近千万贯的活钱收入，但是这是付出了巨大的政治代价，顶着很大压力的。更不用说这几百万贯上千万贯，其间很多也还是实物，并不全都是现金流。萧言用如许少的资源投入，完全没有什么政治代价，组织起这么大一笔现金流收入。只要应用得当，足可在这个对代立身了。而所谓应用得当，就是果断的抱上那条最粗的腿一一现在就是赵估。

    所谓大宋亿贯财政收入，如此富庶，萧言几百万贯就让赵估刮目相看，决定力挺。是不是太过儿戏了一些。古今差异不同，读者诸君自会明察一一奥斯卡按

    兴致勃勃之下，赵估也不是没有想到，梁师成必然会有的反弹。但是赵估一向自诩聪明，凡是自负聪明之辈，一向都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更不用说他是天子，万人之上。对梁师成宠信，对他隔绝中外不闻不问。那时是因为觉得梁师成作为符合他赵诘的利益。所以才默许梁师成行事，现在时势易移，自然就得按照自家心思行事。梁师成一向深通自己心意，不见得会来面争罢？如果他安稳不理，赵估也想着，日后好好抚慰这位忠心臣子一番，必不让他损了多少体面。

    正因为这一切，赵估才悄悄回宫。

    往常这一切必然是交代给梁师成去操持，他才不烦那个神呢。现在却脚，一切都绕过梁师成布置下去。自家就在延福宫中寝殿内，寻了一个静室养静，昨夜辛苦，损耗元气不少，有碍道君修行。赶紧再养静一番，补上课。吩咐内使，谁来都不必通传。堂堂国君，竟然效了鸵鸟状。自家行事之轻易之觉得眼睛瞧不见就不是麻烦，赵估浑然没有察觉出来。

    静室养静的这个鸵鸟状，也没维持多久。赵诘正在蒲团上盘膝而坐，双目微闭，五心向天。感受金丹在渐次凝结在丹田的时候。外间突然传来了轻轻的响动。赵估顿时被惊动，一下就觉得无收束心神，睁眼怒道：“却是谁在嘈号？是不是想去监净军那里走一遭了？”。

    旁边是一个同样一身道装打扮的小黄门匍匐在地上低声回禀：“官家，梁宫观在外求见。”

    赵信先是心头叹息：“这梁师成，也是联身边老人了。如何能不晓得联的心意？闭上眼睛也就罢了，联日后岂能亏待你？还是寻上门来！臣子一得宠信，往往就有失分寸，看来也免不了蔡京故事！”

    面上却睁眼怒道：“联的吩咐，不是谁人来都不许搅扰的么？”

    黄门伏在地上，抬首讶然。虽然未曾说话，但是睁大的眼睛就表明一个意思。梁宫观在官家心中，岂是旁人可言？官家往常也常常养静不许旁人打扰，但是梁宫观一到，仍然通传无碍，今日不过也是一般行事罢了。

    看到小黄门这个表情赵诘心中莫名恼怒更是腾起。但是今日行事已经算扫了梁师成面子。不能再为难这位臣下过甚，毕竟他还离梁师成不得。单是没有人帮他提点这些宫观，就要误他修道进程不浅！

    当下重重哼了一声从蒲团上起身。踢了那趴着的小黄门一脚：“着他在寝殿书房等候！这么大一个汴梁，联想寻一个避嚣之所，就这般为难”

    黄门受了一脚，连滚带爬的起来，连忙去通禀粱师成在寝殿书房等候圣驾。赵估也不换身上道装。只是摘了道冠。稍稍整理一下仪容。大袖飘飘，缓步而朝寝殿书房而去。

    赵估已经算是很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来到寝殿书房之后看到梁师成已经免冠深深拜伏在地，还是忍不住愧疚之心大起。心里面嘀咕，这老货，头发也斑白成这等模样了！

    想起梁师成自从得用之后一切都是尽心竭力。提点宫观是他本分不必说了，几十家宫观，都为他所照应得好好的这么多不在班的道官，也是他出资奉养。开炉炼丹不管怎么珍稀的材料，都未曾断了供应。单单这提点宫观，这么些年下来，几百万贯这老货也贴出来了。

    更不用说当蔡京势大，赵诘都有些对朝局调度失灵的时候。又是梁师成顶在前面，从蔡京班底中将王粕童贯之辈拉过来，在朝和蔡京形成分庭抗礼之势。最终让蔡京去相，气焰也随之大减。这两年战火不休，起意出军是快意事，但是一直维持大军在外，就是异常繁难的事情了，赵估自然不会有那个耐心时时去应对处置。都是梁师成与王粕应付这一切,虽然的确应付得不好，要不是萧言横空出世，一场伐燕战事还不知道该怎样收场。可是没有劳也有苦劳，这几年，自家身边，真是须臾离这老货不得！

    自己决定为萧言撑腰，是不是决断得太过轻易了？要是这老货因为颜面大损，从此撂了挑子，又该当如何？

    赵信一则对自己信重的臣平，的确厚道。二则是是心性实在太过轻易。

    梁师成在这里恭谨拜伏等候，原来算是拿得定定的心思，现在又活动起来。当下忍不住就长叹一声：“起来再说话罢，今日这事，的确来得是有些仓促”~~~~~~~~~~~~~~~~~~~~~~~~~~~~~~~~~~~~~~~~~~~~~~~~~~~~~~~~梁师成拜伏在地上，听到赵估一声叹息，顿时心中就是大定。

    萧言和李师师联手，的确将赵估揣摩得不浅。但是梁师成对赵估的揣摩把握，又何尝不是已然炉火纯青？

    萧言怎么沟通李师师门路，最后自达于官家面前。这个可以先不论了。事情反正都已然发生，在这个上面料缠太没意思。要紧的是，萧言可以打动官家的是什么？

    什么平燕大，有整军练军的本事。对这位官家来说就是笑话。虽然官家近来也知道要整练禁军，好拱卫汴梁安会。但是官家对军伍之事的全部了解，大概就是每年金明池一会中看都门禁军舞弄团牌，龙丹竞标,诸般杂耍，赤膊对扑上头。对于都门禁军到底朽劣到何等程度，要整治起来到底有多繁难，完全不明白其中深浅。在官家看来，只要念及了这个，只要狠心整治一下，马上就能改观。萧言固然有这个本事大宋之大，再找几个其他人选，也并不见得有多麻烦。

    不在这个军伍之事上头，那就只能是财计上面打动眼前这位官家了！梁师成如何不能知道，眼前这位官家道骨仙风的姿容之下，纯然就是一颗逐利享乐之心。铜臭气只怕比常人还要大些，端王潜邸的时候最亲善的就是那位风流小王都尉，学了豪奢享用的全挂子本事，捧禄就是如此，常常窘迫难堪。得承大统之后对这财计上面的事情就越发的变本加厉。但凡在他手里得宠的人，就绕不出在财计两宇上下夫。

    自家生财本事，说实在的着实一般。无非舍得贴本而已，少了朱缅之后已经渐渐有贴不动的架势。官家对近年窘迫也常自郁郁。而萧言初抵汴梁，两月之间就经营出一大注财源，定然是以这注财源自效。才一下打动了官家！

    想来也是好笑自己决安断然对萧言下手。也泰半是因为萧言突然经营起这注财源。也想收入囊中来逐年贴补官家耗费，以便于自身固宠。结果萧言有不下于他们这些权臣的幸进本事，一下找准官家命门，不经他的手，会然报效到官家面前！

    来时路上，梁师成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未尝不暗自后悔，当日还不如和官家明说。逐出萧言，可得这么大一笔财源可入官家内库。现下就哪里会有这般麻烦！不过梁师成也绝不会怪自己其实贪利之心比官家也差不到哪里去，费这么大劲对付萧言，自己不得好处，会然为官家白忙又怎么甘心？

    但是现在再说这个，也是晚了。关键是自家该如何是好，才能挽回这局面！

    梁师成心下雪亮要是自家恃宠来寻赵诘，对这伴事情呶呶争辩。徒然会恼了眼前这位官家。赵诘对财货看得重可不会轻易撤手。说不定还会怨及自家恃宠而骄。官家虽然以厚道著称，可是细论天家本性，在这个位置的，臣下一旦有不驯之态，在这上头官家归根结底还是凉薄！到时候只怕结局更差。

    所有一切，只能放软姿态，徐徐图之。摆出一副待罪模样，只要自己信重臣子还是一副驯服的模样。这官家总是还念旧的。总会念及自家以前好处，慢慢的再下说辞罢。

    听到赵估叫他起身，梁师成反而更伏得低了一些：“微臣罪重，岂能不自知？近日行事，多有操切独断之处。萧言此子，虽然去向牵系汴梁朝局不浅，然则毕竟是平燕臣，这处断之权，非人臣所能自操。微臣心念官家日理万机，宵衣肝食。虽有为官家分忧之心，却难免有擅权之说…………凡此种种，细思之让臣宁不毛骨悚然？如此行事，当得官家重重降罪！”

    赵估听到梁师成这番话，心里大是慰贴。梁师成隔绝中外,他虽然眼睁眼闭，但是心下还是不甚舒服的。虽然自信自己一句话，梁师成再大权势也只能远窜，一切都还在人君掌握之中。但是臣下如此,心里面岂能不嘀咕两句？现在梁师成一副顺服待罪模样，大是满足了他一切尽在掌握的虚荣心。当下就笑道：“起来罢，你这老货。你我君臣相得，你为联分忧，联还信你不过？然则联虽然对小事撤手，可朝中一切，都还在洞鉴当中。你有办得不是处，联自然要查遗补缺，亲自料理了。你有这番谨慎之心，就能全君臣始终，何必这个模样？也是身登士大夫籍的了，这般长久伏着，成什么样子？就是天家，也没有这般对大臣的道理。”

    梁师成又深深行个大礼，这才恭谨起身。垂手侍立。这个时候，他就等赵估先说起萧言这个话头。

    果然赵估沉吟一下，为难的皱皱眉头，缓缓开口：“萧言此人，的确有行事莽撞处。燕地一场战事下来，未尝没有结党自固的形迹。细论起来，的确有点跋扈不驯的情状。然则他毕竟是南归之人，也算是一片拳建忠心。太过于求全责备,不是朝廷善待远来之人的道理………………而且所谓结党，他一南来之人，毫无根基，这么些时日，又能到何种地步？训诫一番，也就罢了。此人颇有些才干，联的确是想略略丹他一用…………”

    赵信一边边在宽大的书房内踱步，搜索枯肠，组织词句。不仅要慰籍梁师成之心，还要让他保全重用萧言为他聚财的行径显得正大光明。只怕好久都未曾这样用过心思了。

    “…………。”，萧某人的确是太师保全下来的，能全平燕名，也少不了太师的支撑。与西军诸位节臣往还，也颇让人凛惕。你全力要逐萧某人出外，并没有错处。也是为了朝局平稳着想，如今朝局，实在是再乱不得了…………然则观他近来在汴梁,还算安份，并没有奔走哪家权贵门下。一心只是自达于联面前，也算是有些孤臣心肠…………平燕臣不赏，说出来毕竟伤朝廷体面，也伤联的体面。联也思量过他的用处，无非都是在整军练军上头，都门禁军，也着实需要整练一下了…………

    …………然则一旦整练军马，就要有大量钱财支撑。老弱要遣散，缺额要补足。一应军资器械，也得刷新。朝廷支撑现在局面，都颇为难。到哪里生这笔财源来？更不用说现在河北燕地要开镇，河东也要开镇。朝廷财计实在是左支右绌，捉衿见肘啊…………萧某人经营似乎也有段，天下诸军都能经营诸务回易赡军，也责他就是如此罢了。说不定就能弥缝朝廷这些缺额不少…………而且听说他与都门禁军将门关系不错，这是好事，都门禁军将门，都是天家鹰犬，再放心不过的屏藩之臣，与他们交接，岂不是好过与西军帅臣往还？人和如此，行整练禁军事想必也顺手许多。既然如此，不如试用他一下如何便是。联这个想头，也是深思熟虑之后的举动…………”

    到这里，赵估忍不住舒了一口气，弹精竭虑，总算将为什么要任用萧言给说圆了。细细一想，忍不住还觉得颇有道理。用萧言的确不仅仅是可以应奉内库，似乎在整练禁军上他也能派些用场。有禁军将门这么多人平衡萧言，也不用担心他和西军那些帅臣的关系了。自家这番决断，倒是一举两得。

    接下来就该是怎么安抚梁师成了。

    赵估停下脚步，温颜看着梁师成，笑道：“…………却是有些伤了你的体面。毕竟你也是一番苦心，要维系这朝局么！萧言出外让他磨砺一下，也绝不能算错。此等南归之臣，不细细打磨一番，原也不能放心任用。但是朝局如此，有的时候也不能按照常理来行事了…………，留用萧言，他必然自效之心甚烈，禁军整练，想必很快就有个眉目。到时再让他出外，养养资序，岂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明日你陪联一起去球市子便罢，让萧言重重给你见礼，让天下人知道，只是你不与这等南归之人计较，暂且用他所长，容他所短就走了…………改日联再临幸你的私邸，痛乐一场如何？枢府现在位置虚悬已久，这是要紧两府位置，又要担起整练都门禁军的大事起来，你是留心朝臣的联之得力辅翼，可有什么人选进于联前？尽管说来，联必然优容处好…………”

    这就是赵估给梁师成开出的好处了，一则是与他同时出现在球市子，表明并不因为留用萧言而生分了梁师成。显出是他梁师成大度放过萧言一马，而不是在官家硬是否决了他的决断。二就是枢府位置，由梁师成安插他一党人选。虽然现在枢府位置已经大大削弱，远远不如东府政事堂那般要紧，甚而还不如三司使，但是毕竟是两府之一，让梁师成安插私人，也是极大的体面。

    赵估自觉得已经安排得面面俱到，平日里虽然悠闲懒理朝政。可一旦出手，就能将一团乱麻也似的朝局理得妥妥当当，四下平稳。当下真有点志满意得，缓缓踱步走开，顾盼之间，觉得自己极是英明神武，这国事，稍稍用些心思就能了结了。谁还能说自己倦政？自己什么都包办了，还要你们这些臣下做什么？

    梁师成却是心下冷笑，自己陪赵诘亲临球市子，那才是活生生的打脸！而且一个枢府位置算什么？党争当中，看的都是势头。自己连一个萧言都对付不了，这势头顿时就弱了，到时候枢府多一个私人,而原来班底当中投效到另外一党去的只怕更多。那时候自己才是难以翻身！

    现在就是叫劲的对候，不管赵估心意如何，自己无论如何都得争上一争！

    梁师成面上，仍然是城惶诚恐，叉手行礼下去：“官家如此周全下臣，微臣如何敢以克当？官家安排，自然是没有错处的，微臣一切凛遵就是。微臣今日如此，都是官家一手赏拔出来的，常感无以自效，官家还谈什么微臣的体面？官家圣心不为俗事烦忧，大宋升平，就是微臣的体面了…………只是微臣愚鲁，虽经官家开解，总还有一点担忱疑惑处，圣明无过官家，这点担忧疑感处，必然也在官家烛照之中。”

    赵估本来听梁师成前面几句，心下满意，觉得这梁师成算是服软了。这般顾及自家天子颜面，的确是难得纯臣。接下来尾巴上却又带了一句，忍不住微微就有些不耐烦。心下思量，若不是看着你这老货颜面，自家何曾这般委曲求全，分说这么多？也未免太没有眼色了一些。

    当下语调就微微有些冰冷，淡淡道：“联与你之间，君臣相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尽管说就是。”

    梁师成恭谨站立，低低垂首，说话的声音也并不高，但是每一句都是触目惊心：“…………，萧言此子的确颇有才干，否则怎么能独得平燕大？更不用说在汴梁，短短时日，还能经营起一桩事业出来…………然则微臣总是觉得，萧言此子，身为文臣，一旦领整练禁军事，必然也在枢府相当要害位置上面。国朝百余年来，未有文臣与武臣如此相得之辈，更兼他是南来之人，微臣未免就多了一些提防。若然真让萧言在这要害位置之上，将来如何，实难预料。微臣原本计议让他出外，除防备他结党投效朝中某位重臣之外，也就是在这上头防微杜渐…………然则微臣处断不当，此刻还要劳烦官家为微臣弥补缺漏,深感惶恐无地。其间罪衍，还请官家重重责罚。”

    这一席话，让赵估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顿时就冷了下去。脸上神情也僵住了。一时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梁师成这抓紧最后机会的进言，告得极刁，也极诛心！

    大宋祖制，就是以文驭武，这上面防再乃是家。赵诘既然身为大宋官家，这基本的自觉还是不会丢下的。

    大宋历代，抬高文臣士大夫地位，压制武臣。文武之间，不互相视为寇仇也差不多了，文臣士大夫凭借天家优容，从来未曾将武臣放在眼中，只是调度使用。别看士大夫之间争斗，不仅性命无忧，就是家产也不用担心被对方攘夺了。但是文臣杀起武夫来，丝毫没有手软的时候。

    武臣虽然在文臣士大夫的会面压制下乖乖听命，可是与文臣隔阂极深，绝不和这些大头巾搞到一处去。

    如此文武相隔，文臣势大，武臣真正依靠的只有天家，天家也只和武臣结亲。如此格局，维持了大宋百余年的平安。

    可是萧言实在和这些武臣搞得关系太好了，他拉拢武臣的本事也实在是太出挑了。在燕地的时候，和现在朝廷异常防备的西军帅臣，好得穿一条裤子也似。他回到汴梁受到百般戒备，也未尝没有和西军帅臣关系深厚的牵累。

    都门禁军将门世家，向来都是天家鹰犬。和文臣怎么也尿不到一个壶里去。萧言却谈笑间就和他们打成一团，现在还共同将生意做得不亦乐乎。要是他在枢府要害位置上，还会如何？枢府可是有调兵之权的！

    如果说梁师成此前对付萧言手段，还让人有保全的余地。哪天梁师成自家心下怠了，萧言说不定还有些微翻身的机会。现在梁师成这般举动，就是将萧言朝秋武襄的结局上面逼去！

    木有羽之辈果然是阴微到了极处之人，轻易开罪不得。一旦得罪狠了，报复起来也是凶狠无比。

    寝殿书房当中，顿时一片安安静静口气氛却在暗中绷紧，连在门外侍立的小黄门的呼吸之声，似乎都清晰可辨。~~~~~~~~~~~~~~~~~~~~~~~~~~~~~~~~~~~~~~~~~~~~~~~~~~~~~~~~~~~~

    这一次赵估思量的时间却是很长，长得连梁师成都觉得有点惴惴而不自安了。良久良久，才听到赵诘轻声问道：“若是这球市子,交给你梁某人营运，一年当中，当能应奉多少？”

    梁师成顿时打起了精神，这就是赵信难得说出掏心窝子的实话了。赵估实在是关注球市子带来的这笔财源，特别是在江南残破，民心不附，东南应奉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开张的时候！

    自己一番话，已经又成招起了赵估的顾虑，虽然在赵诘看来，一切还都在掌握，萧言也不至于危险若此一一大宋还未曾出过这般人物。以赵估的自负聪明，更不觉得自己将来会应付不了。但是身为君王，无论如何都得有防闲之心，但有顾虑，不用便是。

    可是这位官家，却又将钱财看得极重。方腊起事之后还保全朱缅就是明证。实在是舍不得那一大注财源，只要自己开的盘子，都超过萧言开的盘口就成！

    想到这里，梁师成就忍不住大是后悔。怎么不去打听一下萧言到底开了多少盘。？不过他也打听不到就是，昨夜密探，就萧言赵诘两人而已。这个数宇，只是在赵估胸中不断转着。

    梁师成顿时激烈的思索起来，球市子利益虽大，但是其间牵扯的人物也盘根错节。都是轻易开罪不得的，特别是禁中诸位，自己宠信再深，也架不住日日的枕头风。他们这等幸臣立身靠的不是本事，权位会在官家的宠信上。一旦失宠，还不如有理财手段的蔡京。往常结交禁中诸位还来不及，哪里敢在这利益上头开罪他们？

    皇权越重，天子身边日日亲近的亲信人就跟着水涨船高，这是不移的道理。大宋以往君王与士大夫共治，朝廷重臣可以呵斥禁中诸人，可以让太后撤帘。现在赵估身边都是幸进之臣，虽然把持朝政，威风不下前朝重臣，却再也不敢开罪禁中诸位了。

    不仅仅是禁中，那些禁军将门也是一般。谁和禁中没有勾连？谁知道他们所得，有多少是献给禁中诸位的？他们那里，也轻易动不得。

    能指望的，就是萧言那两成。自家说定的只有一成半，现下又生了这个变故，自己已经算是小挫威风，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

    自己也曾和手下通经营之道的人估算过球市子收益，一年净利，当在六七百万贯之间。不少都是仰仗萧言这千奇百怪的手段才经营出来的，萧言去后，了不得就是持平。自家还是算一成半罢，按高里算，可以到手的不过一百零五万贯。自家也要用许多人，而且讨好官家，赔累已经太重，要是报高了，百上加斤，更吃不消。

    想必萧言此子，才到汴梁，又是个没家底的，怎么也要为自己集聚一些。能拿出一半七十万贯应奉官家，已经算走了不得了。自家咬咬牙，报个八十万贯便罢！

    当年东南应奉局，除了花石纲等实物之外，一年现钱，顶峰时候也不过两百余万贯。八十万贯，着实不算少了！

    梁师成再没有想到，萧言坚信只要自己还在位置，只要把持着球市子经营大权，依靠着如此深厚的背景。还有无数手段可以将汴梁乃至大宋淤积的巨量财富吸收出来，也不是单单依靠足球联盟而已。已经向赵诘许下了一年两百五十万贯至少，将来还大有加增的盘。！就算知道，他也未必敢跟。梁师成能拿出的现钱就是两百多万，现在还押在禁中诸人那里。这么大数宇，他得如何捏刮，才赔补得起？

    两百五十万贯是何等概念，伐燕战事打了两年，耗资六千万贯。这是供养十几万军队来回走了上万里路，动员了三路几十万民夫，几万骡马，无数车船，还有无数官吏在其间插手分肥才花出去的。引得天下骚然，现在元气还未曾恢复过来。

    这是大宋一年财政收入的四十分之一，风不动水不起的，就送到赵诘私库！

    梁师成在那里思前想后，想得自己冷汗都下来了。似乎都能感觉到赵诘那不耐烦的微微怒意，低声道：“若是交给臣来营运，一年应奉内库八十万贯可保。”

    这句话他说得嗓子都有些抖了，以隐相之尊，竟然难得的没有底气。

    赵估低低的哼了一声，负手未曾说话。这个数宇，与他料想的差距实在太大。要是百五十之数，说不定他就做决断了。现下却怎生都难以委决。梁师成这般气魄，和萧言昨夜的许诺实在差得太远。他也深知，梁师成是个不怎么会理财生发的人。

    不然他为什么用蔡京，用朱缅？而萧言，却是已经证明了他在这方面上的本事。

    可这老货防闲之说，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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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零三章 转折（四）

    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零三章 转折（四）

    如果说禁中诸位，谁在萧言发起经营的这足球联盟当中获益最深，那就非懿肃贵妃莫属。??5?阅读本书最新章节官家继位后正式册封的先后两名皇后，王氏生当今太子赵恒，大观年间故去。现任皇后郑氏，政和元年册封。郑氏xing格简朴，连服制都用贵妃服饰，算是禁中难得淡薄之人。可能也是因为生为皇后未曾诞下一子，和当今太子还有正得宠的嘉王之间也并无多少情分可言。不如以修fu德，只求将来能凭借这贤德能稳稳的得一个太后位置就于愿已足。

    懿肃贵妃却是不一样，生下两个最为得宠的nv儿。禁中宠信，算得上是头挑的。但是nv儿迟早也要嫁出去，没有儿子可以撑持将来。将来也指望不上太后的荣衔，对钱财难免就看得重了一些。又得宠爱，又不会参与继统之争招人嫉恨。行事自然就可以肆无忌惮一些。差不多可以算是禁中诸宫当中最富的一个。[搜索最新更新尽在www.13800100.com]

    懿肃贵妃外家，在足球联盟当中就占了足足一成股份。还有希望将来能娶着这位贵妃两个如huā似yu的nv儿，为自己后辈捞一个驸马都尉当当的将mén世家也有孝敬。在足球联盟当中得了好处的将mén世家，除了各自靠山之外，在懿肃贵妃这里也难免有所点缀。

    利益越大，责任也就越大。蜘蛛侠是这样，懿肃贵妃自然也是如此。差不多就是因为足球联盟这个而形成的巨大利益团体在禁中的为首之人。和梁师成的谈判往还，也是她的心腹人在挑头进行。

    本来一切算是已经定论，和梁师成也做好jiāo易了。静静等着事态发展就是，亏了谁也不会亏到懿肃贵妃这里。

    孰料今日变故陡升，那个大家都准备牺牲的萧言却徒然生出这般枝节出来。让这么多有力人士议定的局面一下就翻转了过来。官家还说要亲临球市子为萧言撑持。

    顿时禁中外间，都被惊动，全都来打探消息。懿肃贵妃既然是禁中可谓为首之人，来到她这里的人自然就更多。都是和天家沾亲带故的人物，县主成群，驸马都尉一串，更有来往禁中惯了的命fu，一bo*没个断绝的时候。人人都是焦躁。

    萧言固然翻转了局面，可须放着隐相不死隐相必然要向官家处行，下甚么说辞。官家又是耳根子软，被大家都揣摩透却不自知的一个人物。谁也不知道风朝哪里吹这关系着将来大利，站错了位置，可了不得

    说到底，这懿肃贵妃能到今日地位，的确是一个nv中巾帼。往来来打探消息的人这么多，她也始终未曾luàn了分寸。那些不是十分要紧的人物都驱赶他们回家等消息去，只留几个参与此事要紧将mén世家也打听消息的人物在这里等候。对他们就一个jiāo代：“此事先莫焦急，今日禁中，不是轻易能了。不到最后关头，不能轻易决断。都在这里静候就是，我已通了官家左右，一切动静，都随时来报。什么时候我点头认定确实了，你们再各自去通报消息。你们且记住一点，我们既不偏向于隐相，也不偏向那南来子萧言。只是守着我辈利益不要人动就是，稳稳的坐等，谁还敢得罪了我们不成？”

    懿肃贵妃一席话，顿时让所有人有了主心骨。大家都在等着不断报过来的消息。在懿肃贵妃寝宫当中，守着两个出嫁的县主，一个也有头脸的命fu。禁中之外，还有无数jing干得用的人在等着她们传出来的消息，这几人就陪着懿肃贵妃说些闲话，一边沉着气看着懿肃贵妃遣出去的人将一个个消息回报过来，却始终不让她们朝外间报一句实在话。现在这贵妃就是她们的主心骨，虽然急切焦躁，却也一句话都不敢抱怨。

    寝宫之中，懿肃贵妃歪在软榻之上。先报回来的消息就是官家回宫之后就雷厉风行的召集内诸省礼部相关人等，还催促御前诸班直也预先做好准备。这个消息报回来，懿肃贵妃不过一笑。

    紧接着就是传来消息，梁师成已经匆匆赶往官家在延福宫的寝殿，官家本来在养静，谁也不许打扰，一听到梁师成到来，就已然出静和他在寝殿书房中一会。

    听到这个消息，这几个来打探消息的人物都是相顾摇头。这隐相宠信，当真是谁也比不了官家要是一意孤行，今日必然会与隐相避不相见。但是隐相说找着官家就找着官家了，以隐相在官家面前的影响力，说不定一说就动。接着便是一切照旧虽说各家利益不会有什么大损害，但是总觉着可惜。萧言经营手段huā样百出的，谁知道将来还会給各家带来何等样的大利，现在就只有守着这个足球之戏，再没其他生发好想了。而且隐相如此受官家宠信，chā了一脚进来，谁说将来不会暗自攘夺？懿肃贵妃这般自然是不会怕的，但是有些家世略略差一些的，说不定就得出局如此大利，谁舍得撒手？

    一名心腹前来低低的将这个消息说了，懿肃贵妃也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思忖一番。**装点的jing致的容颜上也lu出一丝苦笑：“隐相当真把持得严密萧言此子，也算是尽心竭力，大出人意料了，现在想来，多半还是一场空…………倒是怪可惜的…………还能说什么呢？大家将来谨守好自己那一份就是了，不要轻易被人攘夺了去。”

    两个县主一名命fu都坐不住，起身道：“娘娘，是不是妾辈这就传话出去，让不必预备接驾了。风不生水不起，就当没发生过这场变数？”

    懿肃一笑，摇摇头：“何必急在这么一时？等官家那里传来确实话再说罢…………不过总觉得，萧言还是敌不过隐相根深蒂固…………如此伶俐人，倒是可惜了…………”

    对萧言的评价，连说了两声可惜。可见懿肃贵妃论人不看其他，就看生财本事。本书最新最快更新来自　对于一下带给她家大笔收入的萧言，很是有一些好感。

    正感慨间，就听见宫nv通传：“娘娘，两位帝姬到了，今日却是早…………”

    通传未必，就见两个丽影，双双对对，直入懿肃贵妃寝殿。前面蹦蹦跳跳的正是半熟萝莉柔福，紧紧跟在活泼妹子后面，在人多处好似要挨着这个妹子才能壮胆的绝美*nv，正是茂德帝姬。

    两位帝姬进来，先跟母亲见礼，然后又和县主命fu招呼。既然能在此处，哪怕是那命fu和天家都是沾亲带故的。宋时天家规矩，远不如后世变态，对帝姬这里更是宽容。si下见面，都是小家子称呼，一时间颇为热闹喜庆。

    柔福见完礼，一头就扎到母亲怀里，一叠连声的清脆嚷道：“官家爹爹说明日要去球市子，娘娘和官家爹爹说，我和姊姊也自然要去。这般热闹，官家爹爹怎么能撇开我们？”

    懿肃瞧瞧茂德，这个害羞的帝姬见寝宫人多，早就缩到一边了，微微垂首。母亲目光投过来，茂德如yu容颜上也lu出无可奈何的神气。

    不用问是官家的一番举动，惊动禁中。柔福得到了消息，拉上自己这个害羞姐姐，就奔母亲这里来cuorou了，说什么也不愿意错过这热闹。换做茂德帝姬自己，怎么也不愿意去球市子这般人多的地方。有时禁中高会如太后生辰之类，自家亲戚一大堆来磕头见礼，茂德在人群中见到陌生的一群驸马都尉之流人物都害羞得几yu晕去，到球市子这种地方抛头lu面，更是想也别想的事情。

    一个nv儿太娇憨，浑不知道天高地厚。一个nv儿又害羞胆小得跟小ji雏一样。都是让懿肃贵妃牵肠挂肚的事情。此刻见到人稍多一点，茂德帝姬就连话都不敢多说，忍不住叹息一声：“都快十八岁的人家了，还是如此，该給你拣个什么样的驸马都尉我才放心得下？”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茂德脸顿时就是通红。头已经垂到xiong前了，抬都不敢抬起。两名县主一名命fu都在旁边暗自叹息，这位帝姬不用说是有宋以来天家第一美nv，官家也极宠爱，可是这xing子实在太温婉太害羞，哪个驸马都尉娶回去，正常过日子是不用想了，得整天捧着呵护着，才能不让这位帝姬整日里就光顾害羞晕过去了，这夫妻间的日子，想必也是没什么乐趣可言的。

    老娘在那里数落姊姊，柔福却不管不顾还在撒娇：“娘娘，你就说句话罢。镇日在禁中，闷也闷死了，难得官家爹爹出外，我们跟着也没什么。只要你帮着说句话，官家爹爹还不点头？”

    正被柔福cuorou间，又一名遣出去打听消息的小黄mén匆匆而来，低低禀报。倒没什么新鲜的事情，就是隐相在官家那里，独对时间已经很不短了。外间shi立的内使偷偷传出消息，官家和隐相谈得很是相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

    听完这个回报，柔福帝姬还不觉得什么，瞪大一双眼睛坐看右看。懿肃贵妃却笑着拍了她的小脑袋一下：“还想着去球市子耍闹，明日官家爹爹都不去了，你一人跑去？拍huā的将你mi了去”

    一听官家爹爹明日不去了，柔福帝姬顿时大失所望。却没看到自家姐姐在旁边悄悄松了一口大气。当下还不死心，嘟嘴道：“有姊姊陪着我”

    懿肃笑道：“你姊姊才不陪着你胡闹禁中闷了，去艮岳行云消散一番就是，还怕没人陪着你？”

    柔福一副若有所失的样子，从懿肃怀里跳出来：“艮岳也去得厌了，陪着我的人尽多无趣，还有什么意思？就让我在这黄圈圈里面闷死便罢，再不求娘娘了”

    懿肃哪里去理这小丫头撒赖，回头对着那些来打探消息的县主命fu微微摇头：“看来也差不多了，这火候再看下去，也生不出什么其他变数来了…………回去知照各家，各自散了罢。一切如常就是。”

    两名县主一名命fu齐齐点头，正准备起身告辞离开，一名小黄mén又连滚带爬的跑进来，进mén就气喘吁吁的一叠连声道：“老公相入禁中，老公相入禁中正在拱辰mén外，已经递了牌子，官家已经下令召见”

    寝殿当中诸人，除了hun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柔福和茂德两个帝姬之外，其他都是齐齐一震。从昨夜到今日，真是huā样百出，变数一bo接着一bo

    谁也不会认为，在这个时候，蔡京入禁中求见官家是说其他什么不相干的事情。蛰伏许久之后，这位老公相也终于瞅准机会，准备出手了

    蔡京复相以来，实在沉静得太久，让人都有些忘记了这位老公相以前手段。这个时候才恍然想起，这位老公相从来都是权位之心极重之人，怎么也不会忍受梁师成一直骑在他头上。却不知道此次是不是和萧言有所勾连，萧言在前搅动风云，这位老公相在后跟进。非要让这位如日中天的隐相狠狠扫一次威风

    懿肃贵妃反应极快，挥手就赶自己两个nv儿：“且先回自己宫室，娘娘这里有要紧事情。嬛嬛你要是听话，娘娘未必不能为你求一下。现在却不要在这里搅扰”

    柔福哪里知道这些大事，就算茂德隐隐晓事一些，她这个xing子，一切都会烂在自己肚子里面，绝不会和外人说一句。柔福等的就是自家老娘这句话，当下发声喊，蹦着高就扯着自家姐姐去了。连和寝殿中其他人行礼告辞都忘记了。

    懿肃贵妃喊住了那些来打探消息的县主命fu：“先不忙出外，再等等去官家那里打探消息的人跑得勤些，老公相入禁中之后，不论何事，都要速速报来…………今日这转折变数，还没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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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京从自家府邸，一路前往禁中，于途轻车简从，少人注意。??5?阅读本书最新章节入宣德楼后，未曾去政事堂入值，却经会通mén直抵拱辰mén，在延福宫宫禁之外递上自己太师使相出入yu牌，求见官家于大内。一时间不知道惊动了多少人

    在拱辰mén值守的，自然都是梁师成心腹。可蔡京飘飘然而来，递牌请见。他们如何敢阻挡？梁师成再隔绝中外，也隔绝不到蔡京这种地位的人头上。

    在拱辰mén外，还有一些人在等候。这些人多是有御前诸班直武臣身份，可以直入会通mén内。直抵拱辰mén外。他们都是禁军将mén世家遣来等候禁中传出消息的人物。谁能不识得蔡京？蔡京沉寂已久，复相以来，除了谢恩之外，就未曾直入禁中。其他的时候和官家不过是偶有常朝才见面，谈的也都是公事。大家就以为蔡京已经是过气人物，被隐相压得喘不过气来。当年他退位的时候，人们还对他有三分忌惮，现在复相之后，反而却看轻了不少。

    却没想到，这个复相以来一直举止谨慎的老公相，却在今日这个要紧的关头，突然求见官家

    顿时就有人立刻狂奔而出，到宣德楼外上马驰告各家消息。其他人更是在拱辰mén外不敢擅离半步，紧张的等着接下来的变数。所有人都隐隐约约有个感觉，老公相突然出手，说不得今日隐相，威风就要重挫

    这些人还不由自主的对萧言心生畏惧，萧言本事是不必说的，能力也足够强，命看起来也相当硬，不过大家也还罢了。毕竟萧言没有根基。可现在如果表明萧言背后有老公相撑腰，那后来如何对待他，可要好好思量一下了。也有人不觉得乐观，现在官家提防老公相处势力，几乎是明摆着的事情。萧言若是真和老公相一党，平白招致顾忌。不过再怎么说，也不能将萧言再视为毫无根基之人

    蔡京通禀求见，不多时候，内使就已经出来，恭谨的迎蔡京入内。蔡京扫视了一眼在拱辰mén口巴巴看着自己的那些人物，嘴角浮现出可堪玩味的笑意，就潇潇洒洒直入禁中了。他的身影消失后，在后面才ji起一阵惊呼叹息的声音。

    “这老公相，灵醒未减，这火候，竟然看得如此之老”

    此刻在延福宫官家寝殿书房之内，梁师成也在又惊又恨。谁能想到，萧言到汴梁来和蔡京毫无联系，这是可以确保的事情。萧言身边满是禁军将mén当中人物，也保不了什么秘密。还以为萧言是为了避嫌，这老匹夫更是知道自家景况不妙，也干脆闭mén谢客。却没想到，今日在这要紧关头出现

    对蔡京此来到底意yu何为，梁师成不抱一点乐观态度。唯一让他聊以自*的是，蔡京今日在这个时候出现，岂不是坐实了萧言是投靠他mén下这个事实？官家忌惮的就是这个，只怕你老公相再有什么举动，再下什么说辞，也不见得能派上什么大用场罢？

    不过蔡京毕竟是蔡京，换个其他人梁师成就敢断言他是作茧自缚了。对蔡京他却绝不敢如此，蔡京几十年积威之深，哪怕梁师成近来占了上风也绝对小视不得，这个时候当真提心吊胆，不知道蔡京会拿出什么样的手段来

    他只是恭谨垂首shi立，陪着赵佶在这里等候。偶尔极小心的偷眼看一下赵佶神sè。赵佶此刻却把持得很好，很平静的站在那里，看不出半点端倪来。

    梁师成这般提心吊胆的不知道过了多久，象是很长，又象是很短。就听见内使的通传之声，接着蔡京飘飘洒洒，一身朝服，直入书房而来，看到官家在上，深深就要行礼下去。

    赵佶忙不迭的开口：“蔡卿，你早就是可以杖朝的年纪，不必行礼。来人，給蔡老卿家设座”他又看了一眼梁师成，加了一句：“給梁卿家也设座”

    内使听闻传唤，忙不迭的来设下两个座位。这个时候蔡京和梁师成才对望一眼，蔡京讶然道：“我道自己算是早的了，梁宫观却也在。近日少见，梁宫观可一向清健？”

    梁师成脸皮chou动一下，笑着回礼：“托福托福，不知道太师此来，有什么要紧公事？”

    赵佶目光也投了过来，他也在等着蔡京提及此来正事。本来他还很是迟疑，一头舍不得萧言生财本事，一头又要顾及祖宗家法，对萧言这等臣子要有防闲之举——说句实在话，要是没有梁师成，他绝不会想到对萧言这等小臣防闲去，还是真金白银比较实在。梁师成这一状告得虽刁，但是真正起作用的还是他这个赵佶身边须臾离不得的宠臣身份。赵佶需要梁师成来制衡蔡京，来为他提点宫观，来为他应付多少繁难事情。

    梁师成说出此等诛心言辞，明面是为大宋祖制着想，为赵佶着想。但是实则是摊牌举动，表明已经和萧言誓不两立到了极处。如此表面客气，实则bi宫的手段。让赵佶也暗暗有些恼火。

    一时间赵佶真的有些委决难下。但是外间传来蔡京求见的消息，让赵佶立刻就偏向了梁师成那头。萧言说是孤臣，怎么在这要紧时候，蔡京赶来撑腰？说他们未曾联通一气，全是虚话萧言这厮真了不得，能联蔡京，能结好武臣，还能百转千回自达于天子面前。如此钻营本事，如此能力，要是和蔡京连成一气，梁师成就再压不住了

    为这个，自己也只有忍痛牺牲那一百来万贯的差额，虽然怎么也舍不得，但是也只能指望梁师成在接手萧言经营起的事业之后，能努力自效，多榨出些油水来也罢。

    此刻赵佶面上客气平静，实则就等着蔡京开口言及萧言之事，再不动声sè的驳回去。好好敲打一下这位静极思动的老臣，让他知道，此刻朝局，再不是他一手遮天的时候了。

    听到梁师成皮笑rou不笑的动问，蔡京洒然一笑：“自然是有要事面见官家。”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札子，起身双手奉于赵佶书案之前，再缓缓退回坐下，淡淡道：“圣人复起老臣，老臣心下也自知，是为整理财计之事。老臣一向对此也差有自信，国家一场大战之后，处处窘迫，到处凋零，这财计的确是一等一的要事。更不用说有些事物，也不得不兴革刷新一番了，也是要有大开销的地方…………老臣本已是该乞骸骨的年纪，但是念及国朝此刻多事，还有老臣效力处，才勉力复位…………用事以来，老臣自知jing力不济，所以将仅有jing神，都集中在国朝财计事上，梳理过往，了解现情，现在才理出个头绪来…………结果就是这负担子，老臣很难挑起来。国朝现在财计情形如何，都在这札子上，可为后来者鉴，但请圣人念及臣老病，jing力衰颓，恩准老臣得乞骸骨，回返乡里，死后可归葬祖茔，则老臣感圣人天高地厚之恩于林泉之下…………”

    一边说着，蔡京一边起身，颤巍巍的向着赵佶行了个礼。

    赵佶和梁师成下意识的就对望一眼，谁也没有想到，蔡京今日前来，开口的话，居然是来撂挑子的

    在一瞬间，赵佶差点就想答应蔡京的话，但是又想到现在财计之窘迫，的确需要蔡京坐镇。心下也疑huo，蔡京如果这是以退为进的手段，和眼前梁师成之事，扯得上什么关系？

    当下忙不迭的开口：“太师何至于此？朕瞧着太师jing力尚且颇佳，朕也离太师不得。哪里就能谈到退隐乡里的话？国家财计大事，正要太师出力，也正是太师所jing擅事业，岂有太师挑不起来的担子？”

    蔡京摇头苦笑：“圣人，的确是为难了。国朝财计，竟然是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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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缓缓又坐了回去，扳着手指，一桩桩一件件的娓娓道来。他年岁如此高大，记忆力却不亚少年，而且极有条理，将一团luàn麻也似的朝廷财政状况，说得清清楚楚。

    此刻大宋一年财政收入不及亿贯，正常官吏俸禄，养军之资，各项正常行政开支。已经达到了一亿两千多万贯。这还不算移作内库开支，赵佶自己糟蹋了的，还有一些必不可少的如河工转运赈济恩赏之事。

    每年就是一切都是如常年景，就稳稳的亏空三四千万贯。这些亏空，就靠发jiāo钞来弥补。而蔡京总能找到一些新税源来支撑这些多发的jiāo钞。勉强敷衍了这些年下来，虽然四下漏风，但还摇摇不倒。

    蔡京去位之后，这几年连连大战，对西夏有拓土之举，内有方腊大luàn，糜烂江南财赋之地，伐燕战事，更是大得旷日持久，钱财如流水一般huā出去。梁师成王黼用事，除了拼命加征捐税，竭泽而渔之外。就是滥发jiāo钞，却不象蔡京总是还有个限度，而且想方设法尽量回笼这一届届增发的jiāo钞。

    他们这般行事，伐燕捐征收得已经多有百姓破家，四下流亡。官府税源，每处现在都有减少。而江南财赋之地因为方腊之luàn以后，收入也有相当萎缩。蔡京接位之后，预估今年财政收入，已经跌倒了触目惊心的不足八千万贯的样子。而开支却是有增无减。多了燕地，此时也还是包袱，只有砸钱进去，没有收钱的指望。辽国覆灭，燕地河东都要开镇，一旦开镇，就又是huā钱的大户。这钱从哪里寻觅得来？

    今年亏空，就是一切新的事情都不进行，也飙上了五千万贯以上的天文数字。要靠jiāo钞弥补，可jiāo钞信用已经低落空前。新届还未曾推出，市面上就已经说最多只能以三折估价。这些jiāo钞是要发给全国几十万官吏，发给全国兵册上一百多万军马，是要发给应募而来修理道路，整治河工，参与各项转运事宜的民夫的。拿到这些打了三折的jiāo钞，却不足以赡家，甚至连自己也吃不饱。一旦不稳，将是怎么样一番景象？

    而且这还是个恶xing循环，收入下降，只有加倍搜刮。百姓流离失所更多，那来年收入就更少。jiāo钞出来就折价，就只有增发，结果更是形同废纸。如此这般，直到生了**之事才算罢休。

    这还算是周遭不发生战事的情况下，现在nv真崛起。这等蛮族初起之时，就算不以为他们能动摇大宋，但是按照常理而言，河北河东免不了连番有警，还得用兵这也是朝廷上下心下早有预备的事情。一旦打起来，哪怕规模不大，那也是huā钱如流水一般，亏空就只有更大

    蔡京说得明晰，又有实在数字作证，这般娓娓道来。让赵佶脸sè越来越沉。忍不住就狠狠瞪了梁师成一眼，这几年都是梁师成王黼用事，却給朕当的好家

    赵佶伸手就去拿书案上的札子，脸sè铁青的道：“今年财计收入，只有八千万贯上下？怎生就如此惨淡了？太师掌握财计全局，怎么不曾早言？”

    蔡京淡淡道：“老臣所言不确，请重重惩治老臣以儆天下…………这几年老臣不曾与闻朝中事，复位不过数月，不整理确实，如何能报于圣人面前？这些日子才算清理完毕，如此大事，不敢耽搁，今日早早，便求见圣人。老臣委实觉得束手，更兼年老，jing力不济，不敢误了国朝大事，所以特请避位，另任贤能，还请官家恩准。”

    这个时候，赵佶早就忘记了萧言的什么破事，还有这个党那个党的。现在就是财政差不多已经能算是破产，这个日子就要过不下去他眉头紧锁，拿着札子展开翻来覆去的细看，此刻心浮气躁，哪里认真看得下去了。也明白蔡京说的是实话，现在家当就是如此。这个家还指望蔡京出力，将眼前难关撑过去

    梁师成在一旁也是咬牙，蔡京这一状的确也告得刁。不过他也糊涂，难道蔡京真不是冲着萧言之事来的？这一状虽然刁，却也动摇他的地位不了。眼前这个财政局面官家心里有数，都是他一系列好大喜功的决策引起的，他们也都不过配合就是。追究责任，也是王黼已经领罪远窜。官家越是要在财计上借重蔡京，就越发的离他不得。甚至连扫扫他的威风，扭转现在他梁师成强蔡京弱的势头都难，谁都知道现在国用窘迫，官家用蔡京复位也是为了理财，他再强调自己在这上头有多重要，又有什么作用？无非就是一个帐房先生罢了，再不能在朝中一手遮天。

    梁师成在那里糊涂，赵佶却是急切。干脆将自己没心思看明白的札子放下，对蔡京道：“太师，你此刻不能去位朕就是借重你这老臣以安国用，你要去位，岂不是负朕？眼前局面，太师但有什么对策，尽管说来，朕无有不准就是再莫说去位两字了”

    梁师成这个时候彻底成了陪衬，但是他jing神仍然全部都贯注在赵佶和蔡京两人君臣问对上面。和蔡京打jiāo道这么久，他知道蔡京今日而来，下面定然还有huā样只是到了此时此刻，梁师成也mo不清楚蔡京下面的路数了，只能打叠起jing神，随时准备应付。

    赵佶如此恳切，蔡京迟疑半晌，那副作态样子恨得一旁梁师成忍不住牙齿痒痒。最后才慨然长叹一声：“圣人所命，老臣何敢不从。就为国家财计事，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罢…………官家，老臣但有两策，还请官家俯准。”

    赵佶点头：“太师尽管说来”

    蔡京竖起一根指头：“现在国计已然是不足了，这个时候应急的法子，只有圣人暂且委屈一下。三司那里，这两年再难往内库拨多少财用。另外还请圣人发內帑封椿，但有千万贯之数，还可支撑新发jiāo子两千万贯，稍稍能弥补一些。等到秋后，老臣再想想如何腾挪应对。”

    这句话顿时就说得赵佶拉下了脸。皇家所用，除了各处皇庄皇店直接进项之外，还有和买之策也是一种隐形收入。但是历朝皇庄皇店，就没有经营得好的。收入是越来越微薄。大头还是从国家财政直接指拨到内库中使用的。这一部分，在赵佶继位之后，每隔几年都有加增，到了王黼梁师成用事的时候，差不多更是内外不分。顶峰时候一年从三司当中拿走就接近千万贯之数。不过每三年郊祭遍赏百官军伍，也都是皇家内库开支。

    但是赵佶享用如此无度，还有那么多皇子皇nv，这么多宫观，这么多营建。这每年流入的占着国家财政收入接近一成的巨额数字，飞快就消耗干净。就是这般赵佶犹嫌不足，还需要东南应奉局另外为他开辟财源。自从蔡京复位之后，赵佶也知道国用窘迫，知道不能再向国库如前一般拿钱了，也接受了一年三司最多指拨六七百万贯来应奉皇家开销的数字。现在听蔡京说来，这六七百万贯的数字恐怕都不要想了，一年只怕要跌破五百万贯这样岂不是穷家小户在过日子了么？每三年一次的恩赏，百官臣僚军伍当中，也不曾朝朕少要一文

    至于说到封椿积储，就更是笑话了。艺祖设封椿库为内藏应急之用，原本是为了伐辽取燕云十六州所用，后来遂成为定制。顶峰时候在各路提举转运使节辖下，都有封椿之设。实在是大宋压箱底的钱。赵佶继位以来，蔡京就cào持着将各地封椿都集中到汴梁，此后只有汴梁有封椿积储。赵佶huā钱实在太厉害，这数额巨大的封椿库藏，在他即位的时候只怕有几千万贯。他在位已经垂二十年，每年都从里面掏钱出来贴补。蔡京上次去位的时候，好歹还剩下一些，当蔡京复位的时候，此刻封椿已经空空如也，全都耗费干净了

    赵佶用钱，有的时候实在是和理智两字完全沾不上边。艮岳行云耗费无数，还可说禁中局促，需要新的游宴之所。好歹还派上了用场。但有的时候修建起耗资巨大的宫观，供奉三清纯用金裹yu身，还派人远去泰山建起了真武大帝庙，也是阡陌连云。建成以后供养了一堆道官，人人都享丰厚俸禄。他却一次都未曾去过。真不知道小时候受过什么心理刺ji。

    现在蔡京一要削减三司指拨内库应奉，二则还要打空空如也的封椿主意。赵佶当时就一个感觉，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当下沉着一张脸，冷冷道：“太师所言第一策，朕已知晓。容后再议，这第二策又是什么？”

    一旁梁师成却是听得越来越奇，今日蔡京前来所言，全都是得罪赵佶的。难道这老匹夫转了xing子，不再逢君之恶，刻意揣摩官家喜好。反而以纯臣自居，真的为大宋财计焦急，来和官家撕掳个明白的？这事情未免也太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蔡京淡淡一笑，似乎半点也未曾将赵佶冰冷的语气放在心里。吊人胃口也似的缓缓竖起第二根手指，好似hun不在意的道：“这第二桩事，就是想向圣人讨一个人。此子对整理大宋财计，说不定有回天之效。也许就将这几年危险景况就这样撑过去了，将来才有机会徐徐整理。”

    梁师成已经下意识的觉得有些不妙，赵佶却没感觉，反而一副大是好奇的模样。

    “此人是谁？就在这汴梁朝中么？”

    蔡京微笑：“正在汴梁，却一时未得差遣。所以老臣才这般开口要人，让他在三司中行走，以为助力。此人正是平燕名帅，萧言萧显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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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零四章 转折（完）

    此刻萧言。正悠悠闲闲的在自己南薰门左近官家赐第当中。

    此处宅邸，说实在的他居停甚少，基本都是在南门外方腾家族庄园中度日。到汴梁城中来也就是直奔球市子而去，晚间才出城到南门外去。[搜索最新更新尽在www.13800100.com]

    此处宅邸并不算太小，前后五进院子。若是论起产权来估计是一笔糊涂账，谁也说不好是属于哪个官署还是内诸省产业中的空置房。而萧言拿到的是小产权房还是大产权房，是不是可以传诸子孙。也就是官家说一句赐第，相关人等在并不算热闹的南薰门左近寻了个宅子给萧言，想着萧言在汴梁横竖也呆不了多长时间，暂时敷衍过去也就算了。

    萧言对这里也不是太上心，派人打扫过后，过日子的一切家当都未曾如何预备，只是留了几十名家将在这里轮值守门。对于他这个穿越客而言，汴梁城中再怎么繁盛富贵也不过就是如此了。要是能在汴梁立足，他对于在城外山清水秀的地方营造出一个只属于自己，充斥着各种美女的山庄还比较有兴趣一点的说…………。

    今日从东十字大街离开，安排了方腾去知会蔡京所发生的变故之后，他却来到这个南薰门左近的宅邸等候消息。这个时候要去球市子的话，一切未定，见着那些将门世家中人两边都显得尴尬。就让他们自己聚集在一起计较准备就是。而也不能装‘太过，真的一副淡定到万分的模样回到南门之外的庄园，缓急有事，朝汴梁赶都来不及！

    这几日萧言行事都是如此，不紧张，不绝望，不过份，一切都是恰到好处。七分靠着自家筹谋努力，三分归诸于运气。连萧言都有些惊讶，自己真的似乎是成熟了许多。换做以前未经历这么多事情的话，绝不可能有这般成熟稳定的心态。

    看来一叮）人无聊的时候休闲活动是死里逃生的话，这个世界就全是了不得顶尖人才了…………”

    到南薰门左近宅邸当中，留守在这里的家将清理出四下透风的花厅，又奉上从外间街市上买来的茶食茶汤，让萧言在这里享用等候一一也没办法，这里一应厨子使女花匠应用人等都没有，实在开不了伙。

    萧言倒也不挑剔，就在这里静坐等候。他以为自己会很焦躁很忐忑，但是奇怪的却是没有多少这般感受。萧言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尽力之后的无可奈何，还是有着强大的自信……。

    不多时分，方腾也从蔡京太师府邸回返。两人见面，都是一笑。萧言边让方腾坐下，两人闲聊，都是不相干的事情。萧言也没有遣人出去打探最新进展消息，这上头自然有人比他要在意许多。一旦事情对自家有利，自然会有人寻来。一旦不利，今日鬼影子也不会见着一叮）。要彻底见工，将今日一切转折情状都告底定的话，在萧言想来，不到午后，不会有什么确实消息到来

    出乎他意料的是，还未曾过午，就已经有人寻上门来。

    萧言正在和方腾闲聊到以前战事当中的经历史时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推断将来如何，现在说这些也完全派不上用场。往日艰辛，今日都变成了颇有滋味的谈资。两人正说得热闹，不住口的品评月旦伐燕战事当中的人物时，花厅外貉帽都亲卫已然回禀：“萧显漠，方大夫，高石两位衙内联袂来拜。”

    方腾先是一怔：“好快！难道现在就有结果了？”接着他就有些不安起来，如果真的是有结果出来了，对萧言有利，不会是这两个衙内出门，当是各家主事人来奉请萧言，与他共商接驾事宜。现在两位衙内过来，倒更可能是顾及以前交情，来敷衍安慰萧言两句，从此大家就分道扬镀了。

    萧言却不以为然，摆手让貉帽都亲卫去请两位衙内入内，淡笑道：“哪里会有这般快的结局？老公相年岁高大了，摇摇摆摆到禁中都有些时间，再一番曲折进言，还有得等呢”，……，我看倒是还有人始终看好与我，这个时候讨好在前面，比事情底定之后再凑上门有用处得多。”

    对于萧言怎么会就有这样强大的信心，方腾总是有些不以为然，当下只能摇头笑笑，并不答话。萧言似乎也明白他的心意，笑道：“你也不想想老公相现在多少岁数了！说到底，我还等得起，只要不死，总还有翻身的余地。老公相却是不成了，想到老都保持尊荣权位，现在几乎就是他最后的出手机会，他焉能不竭尽全力？和老公相比起来，这位梁隐相，还是要差上一筹的，前景大可乐观。”

    方腾微笑：“所有一切要紧处，都能如你所料？有的时候，真难免觉得显漠你自信太过。”

    萧言沉默一下，淡淡反问：“如果哪次紧要关头我料错了，现在还能安然站在此处么？无论怎样，我总不会自家就先放弃了…………”先不说这叮），看看两位衙内此来到底何为？”

    方腾默然，萧言这般表现自信，其实在文人口中，有一个现成的词可以形容，就叫做应运之人。若不是有这种气度，他方腾怎么会贴心跟随？

    正在方腾默默不语的时候，高忠武和石行方已经并肩而入，两人都奔走得满头大汗，看着方腾石行方先打了个哈哈：“如何，俺说萧显漠准定在此，不会出汴梁城！”

    高忠武却不理他，只是一脸急切的抱怨：“俺的萧显漠萧太爷，你的一个消息传出来，俺们都跟热锅上的蚂蚁也似，各家叔伯，自家长上，全都忙乱成一团。你却在这里高坐，也不去球市子坐镇，若是有个缓急，哪里来得及反应？”

    萧言轻松一笑，伸手肃客，延两人坐下：“我戳在球市子有什么用？如果这局我赢，接驾的事情也是你们各家操持，我只会添乱。若是我输，大家之间，该是什么样的尴尬情状？倒不如免了这出，在这里坐等消息就是了……

    匆匆来寻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高忠武和石行方坐下来正在擦汗，对望一眼还是话比较多的高忠武开口：“却还没什么确实消息传来，俺们从球市子离开来寻萧显漠的时候，只说隐相已经去求见官家了。各处都在坐等消鬼”，………，此时此刻，因为你萧显漠昨日举动而惊动起来的汴梁衣冠人物正不知道有多少！俺和石兄都是长上打发过来与萧显漠一处，萧显漠但有什么吩咐，俺和石兄正可供驱使奔走的倒没什么其他要紧的事情。”

    石行方这个时候总算也捞着开口，他胖子汗多，这个时候擦了一把又是一把，还是如雨一般洒落，喘着气接话：“正是如此，俺带了自家心腹使唤人几十个过来，轮番接力出去接应各处传来消息，萧显漠拱手高坐就是其他奔走事情全是俺和高兄…………，唉，也不知道外间现在如何了！”

    高忠武和石行方虽然前来，但是仍然一副忐忑不安之状。显然对眼前局势没有任何把握，梁师成前往求见官家更让人不表示乐观。但是萧言心中已经暗暗感慨，汴梁禁军将门世家，十几代传承不是没有明眼人，有人已经感觉出他萧言这局很有可能会胜。早早就打发自家子弟过来讨好此刻局势未定，还算是患难与共，将来结果出来，就只能算是锦上添花了！

    萧言能有方腾这种聪明人都难以完全理解的自信，还是因为对眼前汴梁有超越时代的把握。梁师成对付他，无非是为了平衡朝局，打击蔡京势力。将自己说得再是不堪，再是险恶。在真正决断一切的赵诘面前，其实并不是迫在眉睫，非处置不可的忧患。赵估之前所默认一切，大部分原因还是卖梁师成的面子。梁师成和蔡京是非此即彼的关系，早就扯破脸，梁师成一定是会不遗余力的打击有可能扩张蔡京势力的苗头，赵估却不见得如是。只要自己表现出让赵估难以舍弃的筹码！

    徽宗末年，大宋绝症有三处，一则是党争，因为党争，不可能做出任何有意义的决断。对于在上位的赵估而言，这个党争局面还要刻意维持，才能保证他宋朝历代君王中前所未有的最重之皇权。

    第二就是兵弱，外敌强悍如女真崛起难以应对。对于这一点，上位者虽然有认识，但绝没有到认为国亡无日的地步。认为禁军是需要整练刷新，要充实武备。但还有时间徐徐图之。第三就是财政破产，比起上面两点，这才是赵估最感痛切，最想要改变的一桩事情。自家已经表现出相当理财本事，让汴梁中人膛目结舌。与公与私对赵估都大有好处。

    当满朝之人都对财计束手之时，这样人才，赵估怎么舍得轻易撒手？自家遣方腾去见蔡京，着重提醒蔡京的就是，自己是在财计上打动了官家。让蔡京作为大宋财计事第一权威，在这个地方着手进言。只要强调了他萧言的用处，梁师成对付萧言这赵诘感到并不是非行不可的事情，就会被抛至脑后！

    蔡京如许聪明人，也不可能会不出手。说实在的，蔡京韬晦，一则是慢梁师成之心。二则是真的有点不知道从哪里着手。官家对他提防一日，就对梁师成宠信一日。很难在其间离间，打击梁师成的地位。自己来到汴梁之后，奋力顶在蔡京面前冲杀，和梁师成拼了个你死我活。现在营造出这么有利一个态势，可以重挫梁师成威风，增加官家对梁师成的恶感，更加重他蔡京在赵估面前的地位。火候已经是炉火纯青之时，蔡京再不全力出手，还会是那个在朝中曾经一手遮天垂十余年的老公相么？

    萧言正是因为看得通透，才心中有底。就算失败，也不是自己算得不周全，尽的力不够。而是这贼老天宁肯作弊也不让自己好过。所以心安得很。却没想到，汴梁禁军将门世家中人就算没有他见得这么明白，隐隐约约也有感受，已经预感到他这一局会赢了！

    既然如此，自己就却之不恭罢”“………。

    心下越是安定，萧言气度就显得越是雍容。笑着招呼两位犹自惴惴不安的衙内，所谈的也全是一些不相干的事情，没有半点为此刻汴梁风云扰动，梁师成正在官家面前焦躁急切的样子，仿佛这一切和他将来身家地位丝毫没有干系。举止动静之间，足可称得上是大宋士大夫夸人的最高水准所谓相臣风度了。

    他这般气度，让两个满脑门子官司的衙内不由自主的心生敬畏，忍不住佩服至极。大家年岁差不多，要不是这般萧言怎么会立下灭国之功孤身在汴梁就能搅起风云，让那位一手遮天的梁隐相灰头土脸？

    回答萧言的闲谈也越发恭谨，只怕在自家老子面前都没这么认真。

    四人泛泛闲谈没有多久就看见外面貉帽都亲卫又引了高忠武和石行方的手下过来，那手下也是才从球市子赶来，带来了最新消息，一进花厅就扯开嗓门嚷嚷：“老公相入禁中，老公相入禁中矣！”

    咣当一声，却是高忠武和石行方双双挑起，带翻了身边茶盏。两人目瞪口呆的看向萧言，他们这些日子都跟在萧言身边的萧言决没有和老公相有什么往还。现在这位老公相却时机这么恰好的直入禁中。这满朝中人，都在眼前这个略显瘦削，虽然一夜未曾睡有些疲惫，但英锐之气仍然在不经意间展露出来和自家岁数差不多的年轻人的算中么？

    在此人身上所展现的一切，简直可称逆天！

    而萧言没有半点动容的表现，只是回头看了责腾一眼方腾一笑，举起手中茶盏向萧言遥遥一献：“大局还未曾定显漠莫要得意得太早。”

    萧言失笑：“方兄，你真是要和我唱反调到底了啊

    ………”

    方腾也笑：“但凡行大事者，身边总要有一个时时凛惕的幕僚在罢…………显漠悲观，某便振奋。显漠如此自信，某便惴惴。只是在显漠身边，方某人看来要常显惴惴罢了…………”………………………………………………………………………………………………………………………………………………………………

    蔡京说出萧言两字，寝殿御书房中，赵估和梁师成都是一震。

    这老匹夫七弯八扯，终于还是拉扯到眼前之事上来。自己果然没有料错，这老匹夫就从来未曾安什么好心！而且还开口向官家讨人，假意撇清自家和萧言之间暗中有所联络的关系。却不知道谁信！就是官家，也不会为你这伎俩所迷惑！

    梁师成在那里悲愤的想，虽然还寄望于官家。但是手脚已经有些发凉，蔡京暗中预备好久，今日才将这国家财计早已破产的大事抬出来。官家最看重的就是这钱财两个字，已然是做好的万全的准备，已经天然倾向了蔡京这一头。只怕今天自己，大是不妙！

    而赵估讶异的是，自家默许梁师成对付萧言，就是不想让蔡京和这个有灭国功劳，有统兵本事，甚而有理财本事的萧言连成一党，变得再难制约。现在他却正大光明的开口讨要萧言在三司行走，难道想表明他与萧言此前并没有联络么？今日这个关头他这般进宫，却是谁能相信！他这般开口，到底是什么打算？

    赵估心头转着各种心思，面上神色却始终淡淡的，哦了一声：“原来是此人，”，………南归之人，骤然大用非此子福分。联正思量，将他出知在外历练一番。而且此人本事，都在领军练军上头，三司国家财计重地，岂能轻易。太师却不知道看重他哪点？”

    蔡京一笑：“领军带兵之事，国用匿乏，兵甲不周，军资断绝。纵有信布之勇也无能为力。若国用丰饶，足兵足食，兵甲精利，军资源源不绝。领军在外征伐不臣，一武臣足可为之。两者孰轻孰重，岂不是一眼得知？”

    他神色严肃起来，望着赵估：“圣人不闻萧某人入汴以来，数月中经营起球市子之事否？不过数月，汴梁轰动，万千余财，涓滴归之。人人都道萧某人白手经营起一座金山，得预闻同行此事者，将来都有陶朱指望？”

    赵估没好气的点点头，这老匹夫装傻，他也不好戳破。你蔡京如何能不知道今日之事，全是因为球市子之事引起？要不然你这老匹夫会正好入宫？

    要不是这球市子给萧言经营成一座金山，自家也不会心动，自然也不会生出这么多事情出来！现在细思，自己的确有些轻易。为这几百万贯哄动，却没想到萧言背后牵动朝局如此之深，现在只怕整个汴梁都扰动了罢？

    对着蔡京装傻乔痴的追问，赵估也只好也装傻：“联在禁中，也有耳闻。此子有如此手段，将来是不会受穷了。只是国家大臣，行此商贾之事还如此乐此不疲，未免有些居官不谨。梁宫观正语及此事，免不了要小小申饬一般，也是全他将来始终之事。”

    蔡京此刻，却断然摇头：“不然！这不是单单萧某人有陶朱公手段，却是关系国家财计能不能支撑过眼前关口的要害大事！”

    蔡京这一句实在太过惊人，让赵估都吓了一跳。所谓球市子，一年经营净利不过五六百万贯。作为一笔活钱现金流，自然是惊人数字，人人都觉得眼馋。他这个官家也不例外。但是对于大宋国家财政而言，又是杯水车薪了。五六百万贯撒出去，只怕水花都不曾翻动几个出来。而且这五六百万贯净利，牵扯的人多，官家也不能一把都抢过来。怎么就为蔡京说得如此之重？

    这个时候梁师成终于找到了话缝。刚才蔡京说的是国家财计大事，他插不进来。而且现在这般境地，和他用事几年应对不力也大有关系，硬插进来也是自讨没趣。现在总算捞到了开口的机会，赶紧晒笑一声：“太师将此子看得何其之重？营商贾之事，小道也。如何能与经营国家财计相提并论？太师未免太看轻了自己…………这财计之事，正指望太师的大国手，太师却硬将此子扯上，讨要他在三司行走，圣心早决，却是要让他出外磨砺一番。太师不肯放此子出外，不知道又是什么心思？”

    蔡京慢吞吞的看了梁师成一眼，并没有反驳。心下甚至还有些冷笑。梁师成技止此矣！这些牵扯到党争的诛心之论，只能背后两人间密密言之。如此议大事之时，官家当面前不会表示支持的。自己被此辈压制这么些年，当真有些不值。也是当年自己气焰太过凌人了一些，忘记了持盈保泰的道理。梁师成看来也在走着自家走过的老路上面…………

    此刻赵诘果然低低哼了一声：“梁卿，太师言及国家财计大事，不要语及其他。萧言小臣也，梁卿位至使相，如此念念不忘，有失大臣休统。

    赵估实在也是有些不满意梁师成，自己默许，他如此地位。将一个对付萧言的事情闹到如此不安的地步，让他大是劳神。忍不住就敲打了一句。说得梁师成老脸一红，束手垂肩，恭谨侍立，不敢随便出声了。

    这个时候，赵估浑忘了是自家轻易，再加上贪财，才引出今日的变数来…………。

    蔡京继续面向赵估，缓缓摇头：“梁宫观看萧言经营球市子是商贾小道，老臣却在其间看出一番经济国计的大道理…………圣人，我大宋之富，冠绝天下。单单是这汴梁城中，家资百万贯者，便有多少？江南之地，经营海商者，甚而有家资千万之辈。汴梁城中，每日飞鹰走狗，扑社瓦子，一年当中有多少金钱财货流动？以萧某人经营球市子观之。一年门券观赛之数可以不论，单单是投注赌胜，汴梁城中一年投入便是千万贯以上的数字！”

    他神色俨然，稳稳道来，每一句话说出来，都让赵估听得全神贯注。大宋民间富庶，赵估自然是明白的，汴梁富家，家中资产过百万贯者，不说有一千家，几百家也是有的。据说南方那些世代海商家族，这资产犹有过之。放在整个大宋，家中藏着几万贯铜的富家也是数不胜数。一边民间蕴藏财富如此之巨，一边朝廷匿乏得只能靠滥发交钞来弥补亏空。自家身为天子，也时时觉得窘迫（赵估所谓窘迫，也就是这几年不能随意糟蹋钱而已）。怎么想怎么也觉得不是个道理。

    但是大宋税禁已经尽可能的严密了。地方州府县治，一年到头奔走都在完成税收任务，这可是关系着磨堪的大事。也无法再增加设官来搜检遗漏。到时候新增收入，恐怕连支付增长官吏的捧禄都不够。大宋也不能轻易攘夺别家家产。大宋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富家多是士大夫，在经济上往往还享有特权，免了许多税收差役。在这个上头下手增加收入就是动摇国本。

    一方面富户越来越多，兼并越来越烈。淤积在这些富户家中财富也成了一个天文数字。朝廷收入却越来越少。社会上流动性也越来越不足。强行增发交钞，出来就是贬值。但却不得不越发越多。已经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就是大国手面对此种局面也只能束手。

    为大宋理财之人，不是没有想过将社会这般淤积的财富动员出来。可是这也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富户与官僚士大夫是一体两面的事情，怎么也不会对自家下手。但是对财计事有经验，聪明如蔡京等辈。看到萧言手段，都会眼前一亮。这不是萧言一下子能平白发了多大财的事情，而是他能以此种经营手段，将社会上的财富大规模吸纳过来，还是大家心甘情愿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他还有多少新鲜花样，单单是将这些博彩手段推而广之，在富庶之地盛行，就能带来多大的收入？

    这就是古今之间的差距了，现代社会，有各种融资平台（博彩业也算是吸纳游资的一种了吧”，………，），有各种融资手段。在中世纪，哪怕大宋，还是在土地上，在正常税收上打主意。能开海收关税已经算是开明王朝了。这对社会财富的动员能力，只怕比两个时代的科技水准差距还要大上一些。

    “…………”萧言经营球市子，以新鲜赛事，以大规模收集彩金。精心计算赔率。无非都是将扑社那些应用手段集中一处，以百倍规模加之。就平地生财，一下吸纳汴梁财富若此。老夫也曾打听，萧某人还尝与人言及，大宋遍地皆财，他还有百般新鲜手段可以使出吸纳之，还让人人趋之若骜。臣因是想及，若是试用萧某人，让他使出手段，看能不能为大宋财计引来大笔财源？哪怕只是短短几年可以行此事，也足可使大宋撑过眼前艰危局面。以后也可徐徐调理。…………，如此不动国本，不扰攘民间，诚幸事也！

    当然萧言此举，也乃小道，非国家理财之正办。可国家财计窘迫若此，老臣束手，也只有做此指望了。若圣人俯准老臣之策，则老臣还可蝉精竭虑，尽力操持，看能不能有幸渡过眼前难关，还有一些指望。若圣人不能俯准，则老臣只能自请避位，留待来贤。”

    蔡京一番话，让赵估和梁师成都听明白了。虽然限于时代，有些细微曲折处不能用此时话语说出来，但赵诘和梁师成都是站在大宋顶峰位置的，对国家财计之事都是清楚明白。蔡京话中意思，再明白不过。

    大宋财用窘迫，节流又一时无法指望。开源现在固有手段也早已使尽。萧言现在拿出了一套新鲜东西，可以吸纳巨量的社会财富。还不如用他试试，看他还能拿出什么本事出来，看一旦放他任事，是不是为大宋生财，能十倍于现在的球市子。要是如愿，那对大宋财计而言，真是天大的好事！……………………………………………………………………………………………………………………………………………………………………

    听明白蔡京话中意思，梁师成心下已经冰凉，连反驳的心情都没有了。如此这般，再拦不住萧言上位之途。自己如此权位，官家如此宠信，却连一个萧言都对付不了。等于是被重重的打了一记耳光，威风重挫。而此次蔡京谋定后动，大涨气焰，就是自己再难压制得了的了…………”，自己失却这个平衡蔡京的作用，官家还能信重多久？这世间幸进之辈尚多，只怕很快就有新人冒出，取代自己在官家身边的地位罢”“………。

    他现在也无从进言，自家地位，在官家身边的情分宠信，怎么也重要不过蔡京做出的这一篇大文章！

    现下剩下的就是官家和蔡京之间的争斗了，看到底如何使用这个萧言。官家是不会放心将萧言交到蔡京一党当中的…………”可是这已经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了“…………。

    赵估心中所想，正如梁师成所料。蔡京这一篇文章做下来，布局谋篇，都是绝妙。自己昨夜为萧言所动，不过是贪的每年两百万贯以上的应奉。现在看来，鼻言能带给自家的利益只有更多，说不定是十倍以上！再弥补自家用度的同时，还能对国家四下漏风的财计有所支撑，这般人物，如何能轻易让他出外？就算萧言有百般不是，有诸多让人担心处，也不得不用了。只是绝不能让蔡京掌握此子，只能将他牢牢握在掌中，成为自家孤臣！

    就算萧言曾经和蔡京是一党，然则当初王鞘童贯之辈不也是？比起蔡京，官家怎么也要大上一些。自家信重，自然也就拉过来了。至于身边老臣梁师成的感受，就先不去管了罢。这老货，百数十万贯，在赵估心中还抵得过的。数目再大一些，就只好划爱了。

    不过雷霆雨露都是君恩，他还想怎的？自己还是极力周全他的就是了。

    转瞬之间，赵估就已经做出了决断。他心中此刻也微微有些讶异感慨，到底是从哪里，生出萧言这般人物？在北伐大军进退不得，士气丧尽的时候。他突然出现，结果几乎是孤身北渡，又让这场战事继续进行了下去。最后一举击灭残辽。回到汴梁，不经意间仿佛又成了挽救国计窘迫如此的指望。难道自己真的是天星转世，前生道君。但有不利，就有英才命世，辅佐自己成就此凡间帝王功业？

    一边想着，赵估一边沉吟点头：“太师处心积虑，为国操劳，联实深得”，…………来人，传翰林承旨拟旨，增太师实封三百户，增荫两孙辈入太学。若是太师孔辈早有恩荫，就在族人中拣两人承荫…………”太师，联是要留你在京师终老的。万望太师再莫说什么乞骸骨的话语，你我君臣相得始终，是要留待后世一段佳话的。这点小小封赠，太师领政事堂，就给联一点体面，莫要封还了罢。

    他如此吩咐，旁边侍候的小黄门忙不迭的上前领旨。默记赵诘所言，出外就去召承旨前来拟旨。蔡集此刻，也颤巍巍的起身行礼谢恩，感诵道：“圣人天恩，老臣如何克当？只有尽心竭力，为国朝操持财计之事，才能聊报一二…………”臣所请两策，圣人可是俯准？”

    赵估咳嗽一声，负手踱了几步：“第一策，联自然是没什么的。不过禁中还有太后在，这奉养不能俭省了，着内诸省商议，确保奉养之资几何，再与卿议罢…………”至于第二策…………”

    他吸口气，避开蔡京目光，随手摆弄几案上的器物，缓缓摇头道：“萧某人小臣也，南归之人，虽有大功。但国朝用人，自有定制。三司如此要害之处，岂能轻去？国朝财计之事，也不是他现在就能轻易挑起的…………”不过既然太师力荐，联便用些心力，好好察用磨砺此人一番，看他当不当得起将来大任…………萧某人以军功立身，国朝制度，还是入西府恰当一些，看给他寻一个什么名义差遣，好好考察一番才去”，………若是他真有这番格局本事，联再将他交到太师这里，以为辅翼…………”如此处断，太师以为如何？”

    此刻赵估所说，就已经是定论了。无论蔡京和梁师成再怎样进言，都无法动摇赵估此刻的决断了。蔡京心中暗笑，西府是他的手绝对伸不进去的，将萧言留置枢密西府。自然就是赵估准备亲手掌握了。如果萧言真有这般生财本事，也是赵诘手里的财源。

    不过蔡京此来，本来就没有真将萧言拉入三司的意思。两人现在共同大敌算是梁师成一人，分开两下，倒还好说话一些。只要萧言起来，他和梁师成之间绝没可能有所调和的。只有继续争斗下去，梁师成就再无法如前一般只是压制提防他一人了。老公相自然权势大张。至于将来如何，自己还不知道有几年日子，只要仍然把持重权直到终老，将来眼睛闭上，关他们那么多？萧言能够立身，这次也要承自己情分。将来万一他地位日高，对蔡家自然也有一番承情照应。如此这般，也就够了…………”

    自己将来，就笑看萧某人和梁师成之间的争斗罢，梁某人在如此地位，还奈何不得萧某人。将来还怕不灰头土脸？得罪了老夫，岂能这般轻易就算了？

    火候看得如此之准，今日御前这篇文章做得如此之稳。除了萧言之外，就是蔡京自己得到的好处最多。憋屈了几年的老公相，此刻差点忍不住就将喜色挂在了脸上！

    另一头，梁车成却默默无言，只是在那里恭谨侍立。嘴闭得紧紧的，腮骨因为用力都凸了出来。此次是不成了，就看将来罢！

    赵估说完，就望向蔡京：“太师以为如何？”

    蔡京收敛心神，恭谨回答：“圣明无过官家！老臣还有什么说得。但愿萧某人不负官家青眼，真的有所回报圣人与国朝还好，若是辜负了官家这一番苦心，就是老臣这里，也容不得他！”

    赵诘一笑，摆摆手道：“今日不是常朝，到议论国事了这么久。一个小臣，倒惊动了如许人。且回去各自安置罢，明日联去球市子看看这萧某人格局到底如何，联之用人，向来是如履薄冰，谨慎万分的…………”梁卿与蔡老卿家，都颇有年齿，就不必和联一般吃这辛苦了。但有什么事情，联自然是要知照两位卿家的…………”就如此罢？”

    既然要用萧言，要将他笼络为自家孤臣。明日给他这个休面，就是必然的了。梁师成不必去，去了反而是伤他休面。赵估还想着日后赏赐他点什么稍稍抚慰这个宠臣之心呢。至于蔡京，更不必凑这个热闹，以后还得百般提防萧言和他往来！

    但愿这个萧言，不要负联这番苦心！

    话说到如此，蔡京和梁师成就山呼舞拜告退。赵估自然不容他们行全礼，还遣内使以肩舆将两位老臣送出。两人出外，目光到最后都未曾碰上一下。

    赵估从昨夜到今日，一直都在料理萧言引发的诸般事情，也觉得倦了。却还来不及休息，遣出身边人，一叠连声的传诏出去，明日御驾亲临球市子之事，再无更易，相关人等，加紧准备。萧言处，参与球市子经营各将门世家处也传去口谕，正式通知他们，准备接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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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零五章 惊动和准备（一）

    最先得到官家那里决断消息的，自然是在懿肃贵妃这里。

    官家和梁师成与蔡京在寝殿书房当中问对，懿肃贵妃遣来的人已经在其间往还了不知道多少次。[搜索最新更新尽在www.13800100.com]

    事情进展到如此，已经不单单是萧言一人去留的问题了，说不定还牵扯着将来朝局格局变动的大事。赵佶是有宋以来皇权最重之人，对他的心意大家更要揣摩得透彻，才能在今日汴梁稳稳站住脚步，甚而过得愈发的滋润。

    官家送出梁师成。遣出内使四下传信。这消息自然第一时间就来到懿肃贵杞这里。几个可以留在懿肃贵杞身边等待最新的消息的县主伞妇，早就颈项都等得长了。

    这个打探消息的人是懿肃贵妃身边得用心腹，在禁中面子既有，而且懿肃贵妃手面向来不小，也给相关内使使足了好处，打探来的消息既然再确实不过，甚而在私下里和蔡京梁师成问对内容，都打探了不少出来。

    懿肃贵妃听完。沉吟少顷，摇摇头才展颜一笑。很是有些讶异的样子：“当真是了不得。谁知道最后竟然变成这般模样？本来想着萧言以应奉动官家之心。不过为了自保而已。老公相却翩然入禁中，这一篇文章做下来。这萧言竟然成了官家不得不看重之人！要是萧言此子伶俐，将来说不定又是一个王黼！这个南归之人。命数之奇之硬。都足供人一叹！”

    旁边几名县主命妇都听得呆了。虽然她们是不大懂国家大事的。对朝局之间争斗也是有些懵懂。无非是在禁中有面子，嘴又紧。行事谨慎。才能为各家所重，成为达往来禁中打探要紧消息的人物。但是既然在其间浸淫久了。自然多少也知晓一些分寸。太过深奥的不必问，只是今日惊动了梁宫观和老公相这等顶尖人物。在天子面前，几经反复，最后还是天子亲口安排萧言如何使用，就知道萧言在这汴梁，地位一下就拔高了几层！

    甚而都可以归类到天子青眼有加的将来信臣一流人物当中，谁都知道这位官家性子，只要萧言哄得好了。谁说萧言不能一飞冲天？

    这几个县主命妇在那里痴痴呆呆的，懿肃贵妃笑着赶人：“还在那里乔什么痴模样？都忘了自已所来为何？这等要紧消息，赶紧传出去与各家，外间不知道急成什么模样，整个汴梁，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这眼下结果！赶紧传出去，少不了得一个彩头！”

    几名县主命妇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应一声。就赶紧起身乱纷纷的向懿肃贵妃行礼，各自带来有使唤人，护持着她们忙不迭的赶紧出禁中去了。

    几人去后，只留下懿肃贵妃在那里沉思。

    她是没儿子的嫔妃，将来如何，就看手中能积攒下多少，还有女儿嫁得如何，在驸马家能不能当起家才能决定晚景如何。这和外间外臣联络是少不了的，也是多要仰仗着有力外臣才能发财。懿肃贵妃，此刻自然还谈不上将萧言视为可能驸马人选，就是想也未曾朝这里想。宋时挑驸马需要的是有根脚人家，世代与天家休戚与共才能出嫁。萧言在大宋，不管再有本事，一个缺点是天生的，没有根脚。

    但是眼看得萧言要为赵佶得用，而且很可能要担负起在汴梁应俸天家的重任，为财货计，也不得不向这个南归之人略微示好。可是平白不相干的，他和禁中又没有半分关系，自家体面又在这里，不能硬凑上去。到底该如何向萧言示好。到是一个麻烦事情。

    想到后来，懿肃贵妃忍不住也具息一声。

    “唉，此子出现在汴粱。也不知道平白生了多少事情。也不知道汴梁城中有多少人，今夜再难安睡。。。。。。。。。。。。将来这汴梁城中。他怎么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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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间消息，自然沿着最快的渠道。一直传到了在球市子等候的诸家主事中人那里。禁中传来的消息细细说完，在这雅间等候的各家主事之人，一时间竟然沉默了下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才听到谁叹息一声：“老公相达一招奇兵突出，却是好狠！御前这篇文章也做得天衣无缝，任谁都说不出个不是来。要说老公相和萧某人没有联络，谁云能信？然则萧言官家又不得不用，还不得不加以荣宠，将他从老公相那里拉过来。如当日王金睛等辈故事。。，。。。。。。。。。若是这所有一切，都是萧某人筹算的，此人心思。未免也太过深了一些。。。。。。。。。。。。”

    一句话如一石出起千层浪，顿时引起应和声一片，人人都是感慨无地。

    “此后俺们和这萧显谟如何处？却再不能等闲视之了。隐相在他面前都已经灰头土脸，俺们以后怎么好和他争多论少？“官家信重，自已又有百般机变，说不定还要进枢府行走，正是俺们该管上司，天然就弱了一头。隐相和俺们毕竟还隔一层，这个可就在身边！”

    “听禁中传来意思，官家信重萧显谟，是因为这萧显谟许诺要应奉官家，这可是个无底洞！要是萧显谟仗了官家势头，非要攘夺了俺们的份子，到时候该当如何是好？”

    “这些先是不论，俺却是真心佩服此子。实话实说，他和隐相对上，谁能看好此子？谁知道一夜一天下来，七转八折，最后却是隐相栽了跟头！明日还有官家御驾亲临来示荣宠，准定还有大用。这般手腕，在座之人谁人能及？官家身边这些年宠臣尽有。俺们也见得熟了，然则这些宠臣，谁有这位萧显谟本事？将来要是此子得大用了，朝局真不知道朝什么地方变去！”

    “俺家几个犬子。比起此子来岁数差不多。本事心机就当真是天差地远了。身上也领着御前班直散指挥的差遣，和官家也时时见面的，怎么就卖不上这个好去？家中几代未曾出过横班了，都是靠着老祖宗遗泽过日子，想来就让人牙痒，回去再重重的调理他们！”

    众人议论纷纷。讶异有之，艳羡有之，更多的还是担心，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生怕萧言一旦得宠。他又是有心机手腕的。自家在这生财生意中占的份子缩水。现在在这足球联盟中的近二十家将门世家。不少不过是禁军将门中的中等门户。恰逢其会成了发起人。他们也没什么雄心壮志，守着发财也就够了，最担心的就是利益受损。

    眼看得大家议论成一团，却言不及义。一直闭着眼睛揣摩禁中传来清息的石老胖子睁眼喝道：“诸位。现下岂是说这个的时侯？官家遣使马上就要来传口谕，明日御驾亲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现在时间紧迫，容不得俺们再七嘴八舌的感慨议论了，对官家。对萧某人那里，都要先有所预备才好！”

    这石老胖子一一行文至此，总该称呼他的大号石崇义了。除了家资在众人当中最富之外。身上官衔也并不让人轻忽，桂着天武军四厢都指挥使的头衔。

    大宋三衙制度，原来殿前司和侍卫司并立，后来侍卫司分为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司和侍卫亲军步军指挥使司，居于殿前司之下。合称三衙。这三衙当中分设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侯使，总计九名最高长官，可称三衙管军。（侍卫司这个名义还长期存在，依然设官，但已经形同虚设，到宋真宗将这最后的名义才告取消）

    三衙管军之下就是上四军都指挥使也可称管军。得上四军指挥使名衔已经是三衙了不得高等武臣，身在横班之列：这脾气甚好。见谁都笑嘻嘻的石崇义正是上四军中天武军的都指挥使。比照萧言穿越来的那个时代，应该差不多就是拱卫京畿的三十八、二十七这种王牌集田军的司令官，尊崇之处还有过之。

    虽然现在天武军早已废弛。名册上就一万两千多军马，实则一个得用能上阵的都未必都找出来。天武军军营也早就改称了生意铺面，石崇义接位之后只怕一天也未曾关心过军中操演之事。可石崇义的地位还是就摆在那里。所以虽然他说话客气，并不托大。和谁关系都拉得很好。但是在场中人，隐然还是奉他为首。

    他一声喝，大家纷纷住口，石崇义笑笑。温言道：“现在萧显谟上位，将长久主持球市子之事已经成了定论。诸位担心，无非是萧显谟为了应俸官家克扣各位该得之事。。。。。。。。。。。。这个又有什么好担心的？为何隐相对付萧显谟一人，都显得束手束脚。本动缓慢。才让萧显谟有时间腾挪，最后翻盘过来。还不是因为隐相顾忌着俺们？萧显谟聪明人也，必然不会得罪俺们。只会将出手段别样生发，大家跟着，只有沾光的份，没有吃亏的时候，这点俺可以拍胸脯保证！要是萧显谟克扣俺们。他也明白，下场比隐相今日还要远远不如！”

    他这么一拍胸脯，大家想想也松口气。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大家单独看不算什么，集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勾连禁中的庞大利益团体。梁隐相都忌惮万分，萧言再得官家信重，根基比起隐相如何？还不是要咱保大家利益不受损害。

    接着石崇义就是神色一变，正容道：“可是大家今后，也别轻慢了萧显谟。别以为还是轻易可舍弃之人，俺也知道不少人还眼红萧显谟手中那两成份子，想着今后有没有什么机会攘夺过来。现在却是休提！大家今后与萧显谟相处，奉他为首，任他舞弄就是。他要卖好官家，只有将生意大弄起来，俺们就跟着沾光。他要不成，自然去位，也不用俺们多费什么气力。大家都是十几代世家，安稳传家是最要紧的。不要生了什么别样心思，老老实实等着分红发财就是。又不用你花气力在官家面前担着责任，在萧显谟面前说两句好话，又能怎的？”

    这一番话意思细密，情理周全，当下说得人人点头。

    石崇义于是拍板：“分寸拿捏好了，就知莲下面该怎么做了。面子要给足，俺们利益要确保，就是这般。眼下要紧，是赶紧将萧显谟迎过来，亲近一番。奉他为主事之人，此次迎驾，也不用他掏腰贴补了，各家分担就是，又能有几个？各自吩咐下去，将预备好的人手物件将来，掭持起来便罢。其余人等，跟随俺去迎萧显谟。情分到了，将来自然一切好说。就是这般道理，可有人还有别的意见？”

    此时此刻，谁还能说出其他道理来？大家各自分头忙乱就是。石崇义早就从自家儿子派来从人处，知道了萧言正在南薰门左近宅邸装深沉淡定，当下就带着一干人直奔那里而去。

    各人心思不提。石崇义虽然说的是这番道理，心下却是别有念头。萧言岂是如此轻易能对付得了的！此人没有根基，要在汴梁立足。靠的就是要做事，就是得罪人他也没什么太多的顾忌。特别是官家委用他在枢府行走。将来说不得将整练禁军事情还要交在他肩头。到时侯他们这些将门世家，岂能和萧言没有什么磕磕碰碰？石家开国以来延续到现在。就是各方面都敷衍得好。绝不出头和得用之人硬抗。也轻易不彻底到向哪一方面，才延续到如今地步。他现在打的主意就是别人不管，他可以先在萧言那里卖些好，到时候只要不动了他石家的利益便罢。

    就算是不成，将来有一个硬碰硬的时候，石崇义心下也有盘算。萧言斗不过他们，自然一切如常。萧言占了上风：他还有一个儿子在萧言麾下奔走效力，将来石家也有指望。一路上思前想后，石崇义心下也忍不住叹息一声。但凡世家要长久稳稳传家。背后所费心思处，也不是那么轻易的！这萧言。真不知道会引起什么变数来。大家还只看。眼前利益，自家这等眼光稍稍深远一点的人物。也能看出。萧言此心，绝不以此为满足！

    想到此处。石崇义忍不住就有些烦恼，虽然因为参与球市子得了大利，可看来得益最多的还是萧言，将来因此平白不知道要添多少心事。

    不过再想想也就宽慰，他们好歹是沾了好处的，将来多少也有一分香火情。这个萧言将来真正得用，搅出更多事情来，最烦恼的，也不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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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球市子一水之隔，金木桥对岸环庆军营中，在今日汴梁扰动相关各方当中。算是最安静的。

    军营当中主事之人，从吴敏到王禀最后再到马扩，谁也没有不断派人去打探消息。只是安守营中，等候梁师成传来的后命而已。三人居然还在军营衙署后院，准备一点菜肴果子，在一起小酌了几杯。对谈之间，也没有一句话谈及萧言之事的。吴敏尽说些宦海沉浮的专事，马扩说了不少参与伐燕战事中的见闻，尤其在古北口檀州一带和女真的血战厮杀，更是说得激烈万分。而王禀伐燕战事没什么说得，就说一些河东的山川地势，将来自已如果开镇，在何处当设寨，在何处当聚粮，说到激动处还蘸了酒水，在桌上指画示意。

    三人之间，竟然谈得大为相得，忍不住都，喝了几杯。

    吴敏再没了原来那副在地位不如自己之辈面前的刚严神色。指着王禀笑道：“开镇河东，白手做起。不知道多少繁难事情，人人欲留汴梁，你却想是出外，也是一个痴人！也罢，不如某去走走门路。一旦出外，在河东得一大军州也罢，说不定还能为你王正臣后殿！”

    接着又指马扩：“女真之悍，竟然若此！萧言别的不知道什么，将神武常胜军杂凑而成，整练之精锐能战，却也是大宋军中可称第一了。但是对付女真南下不过千骑，也动用了全部精锐，精骑就足有四五千。再捕以步卒。还有韩良臣岳鹏举马子充你这般勇将，也不过是将他们逐回。杀伤只怕也是相当。比起辽人，竟然强过十倍！听马子充你言及，女真精骑，何止数万。将来一旦边疆有警，却是我大宋心腹大患！”

    这个时候，吴敏却仿佛操起了大宋枢府使相的本分，议论起这本该他关心的事情。

    马扩也酒意也略略有些多了。叹息道：“谁云不是？满朝中人，正眼觑女真的，能有几个？以为至多不过在边地掳掠扰攘一番。将来必为大患！俺与王将主就其如愿能开镇河东，竭尽所能，最多能卫护侧翼。让女真精骑在河东崇山峻岭当中不得深入。决胜还在河北诸路一马平川的战场之上！大宋此刻，非萧言用事，不能整练出数万精锐。不能与女真争胜于河北平川！如此大要紧事。谁又放在心上了？”

    王禀在旁边捅了马扩一下。马扩才知道自己失口。吴敏却一副浑若不觉的模样。打起道：“竟然如此要紧？大宋这么多武臣，竟然连一个振作的都没有？这么多指点谈兵的文臣士大夫，连一个帅臣都拣选不出来？”

    这话却让王禀和马扩无法回答。有没有这等振作武臣，有没有这等可在艰危血腥的真实战场上指挥若定的帅臣。其他的不敢说。至少在这汴梁国度，他们未蹭见到一个！大宋武备的确已经废弛到了不能再烂的地步，西军这支野战集团也元气大伤。还在朝廷的手段下显得四分五梨，已经不如从前。至少在眼前缓急之间，能用得上的，也只有在战场上证明过自已的萧言和神武常胜军了。

    想着他们现在等待的就是对付萧言的消息的，两人就只觉得头都抬不起来。

    正在气氛尴尬的时候，外间突然传来响动。三人抬首，就看见军中亲卫引着一名内使服色的人物走近。

    吴敏扬起醉眼，一眼认出就是梁师成身边得用心腹内臣之一，当下笑问：“恩府先生那里终于有定论了？我辈是去对付萧言。还是就此罢休，各奔前程？”

    那内使满头大汗，正是匆匆赶来。梁师成在赵佶和蔡京面前含恨而退，知道已经无法可想。但善后的事情还不得不捏着鼻子去做。至少环庆军那里，就再不能发动。这个时候要是那里出了什么乱子，那就不是轻易能够收场的事情！当下就急急将自己身边最谨慎信重的内使遣来，一定要将消息确实带到。

    那内使瞧着吴敏如此，竟然有些喝醉的样子。他是梁师成真正心腹，自然心中有气。隐相还未并如何，不过是小小裁了个跟头。这班人就一个个的不苯起来！当下也没好气的冷声道：“恩府先生叫某来传句话，今日所为，一切作罢。各自安置。谨守本分，以待恩府先生后命就是。三位既然在此高乐。某也不便搅扰，就此告辞了。”

    王枭和马扩只是默默听着，他们也不恶意去多想其间曲折了。只要能不去对付萧言，两人心头就却了好大一坎石头！王禀还撑得住一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马扩却是眉毛一动，脸上喜色，却怎么也掩藏不住！

    两人怎么也没想到，吴敏却在一旁猛然发作。重重一拍眼前几案，案上器皿一阵乱响。然后就看见这位枢府副使大声怒递：“我辈为隐相奔走，就这一句便打发了么？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细细道来！如若不然，这是军中。某乃枢臣。一句擅闯军营。就了结了你！”

    内臣虽然这些年得势，但是历来文臣士大夫的积咸仍隐隐犹在。本来这位内使今日心中就有些情虚。自从跟随隐相以来。从来未蹭见到他退下来时候这般惶恐的样子！吴敏这么一喝，竟然吓得他腿一软。再撑不住隐相身边得用心腹的面子，竟然就这般将今日变故虚实一五一十的道来。

    王禀和马扩在旁边听，，都隐隐觉得有些惊心动魄，今日汴梁外间一切平安之下，竟然经历了几次反复。蔡京居然都已然出马，最后才底定全般变化。不动声色之间，朝中几大势力已经交了一次手，朝局自此就要开始发生变故。再不如原来一般模样了！而背后引起这些的。就是那个仿佛在汴粱毫无根基的萧言。他如此这般境遇。还能挑动汴粱朝局若此。现在面前最大阻碍已经去掉。已然一跃就到天子身边。将来这汴梁，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萧言萧言。当真了得！不仅在沙场上得统万夫，所向无敌。就是回返汴梁。也是游刃有余！到底是何种来历。才让他有如此本事？如果说此前王禀之辈，还对萧言有些什么争竟之心，此刻就是完全的甘拜下风！

    吴敏静静听完这内使说完其中详情，却又展颜一笑：“生受你了。。，。。。。。。。。。正臣，某此来匆忙，并无阿堵随身，可能向你借个三百贯，改日派人送上。，，

    王禀忙不迭的起身：“吴枢府说哪里话来。来人，取三百贯给这位内使。好生护送出去，还请回禀恩府先生，既然有这番变动，俺们就谨守营中，等恩府先生后伞就是了，再不至于出什么差错。”

    那内使擦了一把冷汗，吴敏先是动怒，接着又是三百贯。这番气度，再不象是前些日子在隐相门下奔走时候唯唯诺诺的模样。倒是多了不少名臣士大夫举止自若模样。心下没底更兼关心隐相那里还有什么事情，当下默不作声的纳了王禀使人将来的值三百贯纯铜的交钞，掉头便走。

    王素还客气的送了几步，回头迎着吴敏忧虑的道：“吴枢府。如此得罪隐相身边人，岂不是。。。。。。。。。。。”

    吴敏一笑，很是放达的样子：“隐相一时也顾及不到某这头了。。。。。。。。。。。。一天云雾，就此散尽。虽然出乎意料。可总算是个了结。某未必还能在枢府位置之上。可正臣开镇河东，但有某能使力处，绝不推辞。今日便如此罢，正臣，有扰，告辞！”

    他拱拱手，却又沉下脸色，叮嘱一句：“正臣，子充，两位都是大有为之武臣后起之秀。今后汴梁当中。赖局多有纷扰。两位移镇河东，也是避嫌之本。一心整兵练军，才是你们的本分。朝中事情。但少参与。只是记住一点，谨守着大宋文臣领军祖制，就能保你们始终！天子幸臣今后仍有不少，却不必走他们的门路，到时候没有什么好结果。切切，切切！”

    这句话最后叮嘱，说得极是语重心长。说罢向两人点点头。摇摇摆摆潇潇洒洒的自去了。今日三人同在一处忐忑等候。也算是有了点患难的交情，王禀和马扩将他直送出营门，达才对视摇头。

    马扩低声道：“却没想到。一旦不那么热衷，吴枢府风骨却是如此。大宋士大大。仍有正人，俺们也不必过于灰心失望了。只求能顺利移镇河东，努力自效就是了。。。。。。。。。。。。和萧显谟如此，也是无法。将来厮杀场上，再求自明你我心迹罢。。。。。。。。。。。。今日真是枉做了小人！”

    王禀深沉一些，对朝中之事。对这些大人物也更了解一些。马扩对吴敏如此品评，他却不置可否。此般人物，心中到底是什么盘算，他们这些武臣辈实在琢磨不透，心思要比他们多绕好几个弯子。不过马扩后来一句话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面去，今日真是枉做了小人！但愿用事之辈，瞧着他们生厌，早点将他们打发到河东也罢！在汴梁这些时日，比上阵面临强敌，来回冲杀十余次，还要疲累。而且这风云变幻，各人心数，之间的勾心斗角，思之令人心寒！

    却不知道，萧言怎的就能在此闹如鱼得水？而在这汴梁，他又能经营出一番怎样气象？不过这已经不是他能考虑的事情了。萧言已经走上天子幸臣这条路。和他这个武臣渐次就要云泥相隔，下次再会，就不知道是怎样一番气象了！

    王禀耿耿，而马扩何尝又不怅然。两人在营门口看了一眼一河之隔的球市子，明日热闹，和他们已经没有半分关系了。两人几乎同时回头，大步走回营中，王禀厉喝一声：“闭营！这些时日。谁再贸然出营，与外间生事，军法不容！”

    环庆军营门在身后轰然闭上。吴敏脸上醉意已经不见了。吩咐身边从人：“去寻宇文学士！不论他在何处。先递了某的帖子求拜，某就在宅邸等候，及时回报！快去！”

    几名从人顿时应介而去。吴教只是在马背上静静的想，自己心事。

    对他们这等政治人物而言。看朝中风色是第一要紧的。确切的说，他还是代表正统士大大一派的人物，和梁师成是半下属半合作的关系。一切所为，还是要争取他们达一派在朝中出头用事。

    梁师成此前一手遮天。他自然奔走效命。而且热衷于从粱师成手中得到枢府位置，而不再是一个副使。梁师成说最后要将他推出来顶缸。他也就颓然从命。但是现在，朝中风色已经不同了！别看梁师成只是受到小挫，可时势已经隐然不同。蔡京不甘雌伏，萧言以财计本事为官家所重。梁师成在财计上无能为力，自然在这方面有所进献的诸人在今后可以更得官家看重。梁师成其实已经再没了才几日前还是可以一手遮天的气势。

    党争之所以剧烈，之所以身在局中一步都不能退让。原因就是如此，稍一软弱，接着就是止不住的颓势！

    既然若此，他们这一派和粱师成之间的联盟就可以不那么紧密了，如果说原来全是依附梁师成上位。以压制蔡京为要紧事。那么现在，就得马上改弦易辙了。在政治上，转换门庭是一件毫不用害羞的事情，所以他刚才才能在梁师成内使面前马上表现出风骨，表明已经有到清界限的意思。

    虽然难免有些操切，但是也有吴敏自己一点私意。毕竟未曾对球市子动了半点手脚，他也只是在环庆军军营中坐了坐。只要和梁师成划清界限，恐怕他这牟枢府副使的位置都不必让出来！

    此刻吴敏只觉得自己对时局的大致判断是没有错的，可其间细微处还有些把握不住，这个时候。就需要他们一党中人的智囊宇文虚中来拿主意了。

    汴粱风云，还远远未并到定局的时候。不过是新的一局才开始罢了。萧言此局在被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意外翻身，今后如何，可还是论不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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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为吴敏所心心念及的宇文虚中。此刻却在太子宫中。

    昨夜所有一切变故，宇文虚中自然是不知道的。他毕竟不是身在朝中之人。只是一个出谋划策的。议定之后。为避嫌计。也自然是要保持一点距离的。

    不过就其隔膜一些，今日白天开始的这番扰攘。如何传不到他那里去。他一听闻之后就立到离开自家宅邸，直入宣德楼后。他是翰林学士。自然有入禁中的权力。宣德楼内。会通门外大宋如政事堂，枢府之类的中枢机构所在，他可以随意出入。到处寻人打听究竟。不用多时。就已经了解了大概。禁中本来也就是最保守不了秘密的地方。

    蔡京从宣德楼入，经会通门而至拱辰门。最后直入延福宫。宇文虚中正在左近，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以他的聪明敏感。顿时就能判断出。蔡京隐忍这么久，最后突然出手。自然已经是有绝对把握。宇文虚中自觉还能将梁师成把握个八九不离十，但是对于蔡京，从来都不敢小视。顿时就能做出判断，这一局，已然为萧言。过来了！而蔡京也借着这个机会，重振威风，不难势力大张。原来朝局，大变在即！

    究其所以，也是蔡京去位之后。粱师成王黼等辈用事，实在太过不堪。几乎一切事情都未并做好。蔡京复位之后，仗着梁师成的宠信地位，还有一种惯性维持着原来梁师成一手遮天的朝局。这毕竟是撑持不了多久的，官家不满，总有一日会爆发出来。只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今日却可以断言，却是萧言提前引发了这场变故！

    宇文虚中也再没有想到萧言居然能挣扎活动到如此地步，命硬到谁都收不走的地步。不过以宇文虚中的明智，自然也不会对兼言纠缠不放。他的最终目标只是恢复天子与传绕士大夫阶层共治天下的祖制，要除尽天子身边幸进之臣。与梁师成联手死死压制蔡京是如此，将来肯定还会再对付梁师成也是如此。对付萧言，不过是借以压制蔡京的一种手段而已，和萧言之间并无半点私人恩怨。萧言到底如何，不是宇文虚中最关心的事情，他已经敏锐的感到粱弗成再难一手遮天，朝中势力又有一番争斗磨合，要怎样才能，为他们这一派系。谋取到最大的好处！

    最可以安静思索的地方。自然就是太子这里。太子谨慎，绝不交接群臣。不是特别信重之辈，都闭门不延客。到太子处。最可以避嚣。而且他们这些士大夫清流。到有一大半指望都枚在太子身上

    对眼前这个官家，实在难有太大的信心让他改弦易辙。对现在朝局变化，也要助太子一一分析体认清楚，才好从容应对，保住现今地位。

    想到此处，宇文虚中就直奔太子宫室而去。反正就是禁中东面，方便得很。他宇文虚中一去，太子处自然没有不纳的道理。延入内来，却见耿南仲和太子已经在私密处计议今日禁中的种种转折变化了。两人都是眉头紧皱。

    原来计议，就是借，协助梁师成压制蔡京，王黼去后，需要羽翼助力的关头借机上位，将自家一党中人布列朝堂。梁师成说到底远不如蔡京，将来反过手来攻倒也并不是太费力的事情。却没想到。今日一旦生变，大家筹划，都已经成空！

    宇文虚中来时。耿南仲一直在切齿咒骂：“南来子，从来作祟！天不厌乱，君子道消。小人道涨，如之奈何？现下却是该如何打算。现下却是该如何打算？”

    这老夫子，就算骂人，都骂不出什么花样来。太子是个稳重深沉的人，但是机变上头也不见得敏捷到哪里去，想眉苦脸的站在一旁。现在嘉王得宠，自己要稳住地位，必须有重臣为羽翼，如商山四皓故事。可是官家身边，全是亲近嘉王的宠臣，自家在清流中口碑甚好，但这些清流却没有一个官家真正信重得用的。自家羽翼不能上位得用。官家身边全是向着嘉王的，如此再这般长久浸润下去，怎生了得？

    却也想不出一个法子来，只有默默的听着老师在那里切齿咒骂。听闻宇文虚中求见，真有拨开云雾见青天的喜悦。忙不迭的就起身迎接，执手问好：“宇文学士，今日禁中生了这般事情出来，孤料学士必然要来走一遭的，却是何来之迟！”

    宇文虚中笑着与太子还有耿南仲见礼。一副浑不经意的模样：“其间端的，殿下与道希兄都已经知晓了罢，却是谁也未守料到。。。。。。。。。。。。”

    耿南仲摊手：“莫说这些了。此前盘算。全然落空。眼看得公相声势就要大张，隐相再不能一手遮天，我辈借隐相之力布列朝纲，不再是轻易之事了。。。。。。。。。。。。老公相此人。再不会与我辈同炉，将来如何是好？”

    蔡京是打着新党旗号的，已经与这些旧党遗泽士大大清流是撕破了脸的。不象梁师成。其实没什么立场。如果要说有立场的话就是压制蔡京。在官家身边维持荣宠不衰的地位。和这些旧党遗泽清流士大夫还有那么三两分香火情。前些年蔡京去位，这些士大夫清流才渐渐有了出头的日子，眼见得蔡京又要借着萧言这桩事情翻身过来。让此辈中人，如何不惶恐？

    耿南仲又是一个素乏捷才的。一时间想不到应对的法门，真有些束手无策的感觉。

    宇文虚中也苦笑摇头：“此次的确是我辈高看了梁隐相，也小瞧了萧言，更忽视了老公相。事已至此，夫复何言？”

    耿南仲踌躇：“隐相权势受挫，一时也要暂时隐忍。我辈再依靠谁去，与老公相争斗？”

    宇文虚中重重摇头：“以前我辈都想错了，此次再不能犯这等错误。今后行事，再不能想着依附于谁，一切都以自立为上！”

    一听自立两个字，耿南仲和太子都讶然。官家继位以来，身边信重的都是幸进之臣，一波波就未曾断绝过。这些所谓的士大夫们，声势地位远远不如。现在眼看萧言也要挤入幸臣行列，他们凭借什么自立，与这些官家身边永远不会缺乏的幸进之臣争斗？

    宇文虚中冷笑：“若我辈无半点士大夫风骨，只知道党附一方，捞一些残羹剩饭，就永远没有出头的时日！此时时势，已不同以往，官家渐有整理朝政之心。这才是老公相声势复起，素言得用的张本。然则以隐相之辈，看来已经不足以平衡朝局，官家必然在朝中要有所措置，我辈如果不能显出自立风骨，如何让官家信重？从此以后，我辈中人，当皆诗诗，凡是幸迷之羊，行事误国者，当皆鸣鼓而攻之！这才是我辈立身朝堂的根本，殿下，道希兄，当熟察之！”

    宇文虚中的嗅觉极其敏锐，已经感觉出来此次事情虽然发生得突然，引发点不过就是对萧言一人的措置而已。但是实则是蔡京去位之后，梁师成王黼之位掌握朝局，将一切都弄得不可收拾，比蔡京在位时候更是不堪。这些矛盾，总是要总爆发出来的。王黼已经去位。而此次之事就是梁师成宠信渐衰的开始。稳定了几年的朝局。又要开始大变动了。

    而蔡京又回到了相位之上，因为国家材政实在破败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官家已经不得不借重他在位整理。而官家始终还是要对朝局有所平衡，对蔡京一党有所牵制平衡。这是最基本的帝王心术。粱师成已经不足恃，必然就要发掘新的力量。

    这新的力量要不就是新的幸进之臣，见宠于官家。按照官家那个性子，也很可能超拔委以重任一一在宇文虚中看来。萧言大概就憋着想走这条路，

    要不就是大宋的传绕重要参与绕治的力量，所谓正统士大大阶层。一样受过完整教育，金明池唱出。自诩可与君王共治，可以齐家治国平天下之辈！这个阶层，这些年已经凋零得不像个样子，若是再不展现出独立的力董来。说不定真的要被遗忘到角落，再不会被人想起

    了。

    宇文虚中虽然说得隐晦，因为诸多言辞都要涉及官家，不得不委婉言及。但是意思就是这个，他们这个阶层，再不会党附于任何一方，现在开始，就要作为一支独立的力量，和蔡京及新的幸进之臣争斗，直到为官家所注意，引为重要臂助！

    太子听了默默不语，耿南仲捻须发问：“如何行事？”

    宇文虚中摇摇头：“现在只是大致想法，还未曾定论。不过仔细想来，朝中现在争斗最烈，无非隐相一方，老公相一方。萧言此子新进，虽然与老公相不曾真个一党，但是也互为奥援。隐相一方不论，保持距离即可。老公相根深蒂固，又掌官家最关心的财计大事，轻易也动不得。而萧言新进，还有下手余地。现下关键，就是保住吴副枢府地位，官家要安排萧某人入枢府行走的，萧某人也必不会放弃他对军中的影响力。要是萧某人只是一心为官家应奉私库，那我辈暂时也无法了。。。。。。。。。。。。但是以学生观之，萧某人必然想操整练禁军事！

    。。。。。。。。。。。。我辈此刻，就是要造成风潮。鼓噪萧某人真正将此事担当起来。一旦他真正行整练禁军事，岂是个不得罪人的事情？禁军之事盘根错节，如何可以轻动？正好可以离间萧某人与禁军将门之间关系，这些禁军将门一旦不配合，他应奉官家私库也不大那么便当了。再加上吴枢府在上牵制，萧某人不失宠去位的可能性几希！

    。。。。。。。。。。。。老公相今日为萧某人奥援，也是部分将自家和萧某人绑在一起了。一旦萧某人失势，必然要牵连到老公相。到时候就有我辈出头机会了。。。。。。。。。。。。仓惶之中，只能想到这些。不足之处，还请殿下与道希兄熟思。”

    宇文虚中说相得仓促，但是已经整理出一个相当有说服力的思路。不愧为智囊之名。在太子和耿南仲者来。已经是难得的高明之策。两人对望一眼，对这个策略都挑不出什么不是来。

    正在这个时候，太子身边心腹内使又来通传，却是外间枢密副使吴敏求见。

    宇文虚中一笑：“只怕不是吴枢府与学生想到了一处

    。。。。。。。。。快请吴枢府入内熟商罢。这几日我辈冷眼旁观就是，看萧显谟近日风光究竟如何。须知道爬得越高。跌下来也是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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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零六章 惊动和准备（二）

    太子这处一群人在因此变数而密密议论，而在艮岳当中，同样有一些人在默默关注着这两日汴梁风云变幻。

    艮岳北面，曾营造起一系列宫室。名为十王殿。赵佶虽然荒唐轻易，但是总体而言，还是个疼孩子的好父亲。在天家亲情大体凉薄的情况下，更是显得分外不易。[搜索最新更新尽在www.13800100.com]

    汴梁城说实在的。格局并不其大，还不如汉唐时候长安，虽然经过几次增筑。但最多有汉唐时候长安一半大小的样子。禁中更是远不如汉唐宫室气象。汴梁此刻人口，又倍于长安鼎盛时候，城中显得挤挤挨挨，不大摆布得开。

    大宋立国百余年，天家血脉纵多。到了官家这一代，自家子女又多，儿子长大要赐第居外，都不大寻得着什么好地方了。赵佶就在艮岳北面营造起十王殿。为自家儿子赐第之所。原本在他心目中，除了太子无，体制有关，只能居于禁中东宫。其他长成之子封王，就让他们多居于艮岳十王殿的一系列宫室当中。手足和熙，也是盛世气象。

    这十王殿宫室规制甚大，占地也广。一切装点，都不惜工本。不过毕竟资源还是要集中他这个老子的享用上。十王殿就建设得甚慢，随着这些年国用日窘。十王殿远远未曾建到原定规模就已经收。现在真正赐第于十王殿居停的。也就是嘉王赵楷一人。由此也可以想见。这位官家三子，到底有如何受宠了。

    十王殿嘉王宫室，除了一些攸关名分的规制不如太子东宫之外，其装点富丽。纤敝爽朗处，远过太子东宫这传了百余年的老宫室。

    夏日正是万物繁盛的时候。嘉王宅邸内花目全是江南移栽而来的奇花异草，装点在嶙峋太湖奇石之间，中间更引入活水，穿行其间，更显得别有一番气象。人在其中，直是凡俗全忘。

    在这山水掩映的内花园里，到处都是捧着诸般应用器物的侍女内使，垂首恭谨侍立在各处，知道嘉王正在与人商谈要紧事物。不得打扰。只等嘉王一声召唤，就随时要上前趋奉服侍。精心营造出来的这一番田园野趣当中，又多了一分全是靠人堆出来的富贵景象。

    花园当中一处木榭之上，当今官家三子，封嘉王，时年不过二十四岁，就已经前后领过十一镇节度使，差点就当了伐燕大军主帅的赵楷，正一袭青衫，戴着纱帽。潇潇洒洒的在水榭回廊中缓缓踱步，落后他半步的，就是那个一脸晦气色，来历神秘的第八平。

    赵佶宠信赵楷，也是其来有自。这个二十四岁的官家三子，长得最有赵佶般丰神俊朗的气度。脸容瘦削，目似朗星。他已经开始蓄须了，又平添了一分稳重气度。举止之间。说不出的贵气雍雅，比起沉默木讷且微微有些发福的太子，这仪容当真是天差地远。

    这般人物，举手投足间，自然有一种未经摧折的贵公子傲气。不过这两年来，赵楷已经其是收敛了许多。蔡京用事的时候，赵楷还未曾长成。到了梁师成王黼之辈用事之初。官家宠爱赵楷之态就谁都看得出来，梁师成王黼之辈一辈子就在揣摩官家上意里头打转。如何不与赵楷亲近。赵楷也加意结纳这般天子身边幸臣。双方一时打得火热。易储之声，在那段时日是最为高昂的。

    可是好景不长，前两年一帮人要将赵楷棒上伐燕统帅之位。立下平燕大之后好顺理成章的接过储位。本来想着重贯在前。先打出个势如破竹的态势。赵楷接过统帅之位。官家当时，都有点默许这般盘算。

    结果战事却处处不顺。紧接着就是一场白沟河惨败。赵楷自然就不肯去顶这个缸。紧接着却是萧言横空出世。生生将这场战事挽回过来。赵楷再回转心意。也来不及了。一桩好事。最后操持成这般灰头土脸的模样，赵楷一时气焰大减。更兼蔡京复位。王黼童贯去位，粱师成他们一时也顾不得再为赵楷造势。赵楷声望。就渐次衰落下来一一政治这东西，还是需要造成声势，还是需要有人捧臭脚的。不然各人拼命结党，又为了什么？

    虽然暂时沉寂，赵楷却也还是一直在观望着汴梁风物。自家那些亲近人都在焦头烂额。赵楷也未免有些焦躁。太子名分早定，朝中士大夫之辈最重的就是这个名分纲常。少有人会投效于他。自己将来如何，全在官家身边那些信重之臣慢慢浸润上头。可是官家身边这些信重之臣，蔡京是老狐狸，自家去日无多，要紧的是保住权位，并不想淌进这滩混水里头。梁师成童贯王黼之辈本来得用，但是现在去位的去位，眼看着今日变故，梁师成又要声望大衰，不知道还能不能复往日气象。叫他如何能不焦躁？

    他早知道有第八平这么个人存在，也是官家当年遂他心意，让他大隐隐于朝中。梁师成之辈一直在刻意结纳与他，他却一直淡淡的。他也曾随梁师成己府上过，话更是难得出来一句。

    今日这般变故，赵楷苦恼。但是他现在还在韬晦养望当中，不能寻朝中要紧人物商议此事，不然动静实在太大。梁师成那里估计得闭门恼恨好些日子，也一时不便打扰。实在又是想在其间理出个头绪。拿出个自家可以应对使力。在这朝局变动中获得最大好处的子。按捺不住，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去奉请这位苇八先生。结果不知道怎的，这位第八先生居然一请便到，让赵楷很是喜出望外了一阵。可第八平虽然来了，却仍然和锯嘴的葫芦差不，。赵楷寒暄十句。他最多应答一句。让赵柑一时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又要维持他这嘉王风度，只好和第八平在这水榭当中，屏退了众人一边言不及义的瞎扯，一边等着第八平有所表示。

    两人在这里闲晃。只怕已经有半个时辰还多了。赵楷强维持着笑脸，谈些太湖石好坏，说些汴梁最近趣事。已经笑得脸上发僵。嘴里发干。心下忍不住也发急，忍不住发狠想到，要是达第八平再没什么表示，就单刀直入也罢！也不顾什么亲王体面了，总要在他有里捞着些实在话！

    心下一头想。嘴里却还不曾停，指着一块奇石对第八平笑道：“……这块奇石，皱漏瘦透四宇无一不占全了，而且天然成飞来峰之势，遥遥向东而倾。宝贵之处。不亚于圣人艮岳行云当中几块最得圣人看重的……运来当日也费了大事，虽然未曾到拆桥平路那般，也是几百纲工千辛万苦才将这太湖一角，移到这中原腹地。圣人对孤的垂爱，当真是不知道如何回报……”

    第八平仍然是那个嘴角下垂，一副苦相的模样。淡淡瞥了那一块太湖石。终于开口：“嘉王殿下。召男女来。若是要问今日禁中之事。对朝局有什么干碍。尽管动问不妨。男女既然来了。就是准备应答殿下所问。若是男女自不愿说。殿下就是有如天权势。男女也自是不会履殿下之门。”

    赵楷终于等到第八平开口。而且还是这般直戴了当的答话。当下都是一怔。有点不敢相信也似。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对着第八平。以亲王之尊。居然又手深深一礼行下去：“但请第八先生教我！二十余年前。小王都尉将先生荐于圣人潜邸。圣人还常常念及先生大才。今

    日但得先生一言。小王还复何忧？”

    第八平神色悠远。竟然坦然的就受了赵楷这一礼。袖手淡淡道：“过去旧事。提来还有什么意思。我不过是个畸零人。给囚在这汴梁城中罢了。

    活一日，都是赚的。你愿入局。我便教你，其间苦乐。都是你自寻的。和我没什么干碍。”

    这语气已经算是极为不客气，但是赵楷却没有半点介意。反而一副欣喜模样。起身看着第八平。沉吟一下，肃然动问：“隐相还可足持否？隐相若不足持，孤又仰仗与谁？狐要为之事，还有哪些？”

    第八平竟似对赵楷这些没又没脑的疑问。早已烂熟在胸。当下就开口回答：“隐相再难足恃！隐相与王黼童贯辈用事数年，一切颓唐。官家纵然少理国事，然则对财计事却是极为上心，单单是国用如此窘迫一事，就总要换马。拖到今日才因萧言事生出这等变化。已然是官家极力装聋作哑，刻意保全了。隐相今后权势渐衰，已然是必然不移之事，再无变易！”

    第八平这斩钉截铁的判断一说出来。赵楷就默然无语。自家本心不必隐瞒，他孜孜所求，无非就是天位，无非就是易储。易储的仗持。就是官家宠爱，还有和官家身边这些幸臣拉拢得极好。长久浸润之下，自料也有六七成的把握。在梁师成他们一手遮天的时候，赵楷风头更是一时无两。

    谁知道梁师成他们实在不争气，真正将国事交到他们手里，几年就糟蹋得不像样。就是官家算是个心宽的。也再也耐不得了。国事颓唐，就引起国用窘迫。国用窘迫就是逼赵佶一直过穷措大一般的日子，再也无游宴享乐营造赏赐奢华无度。这点是赵佶再也忍受不了的！

    现在梁师成不足恃了。赵楷才发现自家风光，根基并不牢靠。大部分士大夫清流。只认太子。易储之事，攸关名分。决计得不到他们支持。蔡京也是滑不留手。绝不朝这里头沾包。除了梁师成等寥寥几人。自家狠基竟然是如此不牢靠！纵然官家宠爱不减。这又能维持多久？又何足以能动摇太子储位？

    可梁师成不足持，自家又去寻什么样的羽翼？

    第八平看了赵楷颓唐脸色一眼。自顾自的冷淡说下去：“将来殿下要仰仗谁。只能是新起官家身边信重之臣。官家性子。信重谁了。那寄托腹心就是空前。现今正是旧有朝局再不能维持。新生势力正竭力抢位。殿下就睁大眼睛。结好那最有可能成为官家身边新的信重之臣便可。还有什么其他说的？”

    赵楷更是苦恼，官家这个性子谁都知道的。用的就是能哄好他。能供他悠游享用这升平繁盛天家日子的幸臣。去了蔡京。有梁师成王黼。去了梁师成王黼。自然又有新的。但是这新的到底是谁，现在朝局纷乱成一团。谁能看得清楚？自家要看得清楚。还会巴巴的将这个晦气脸第八平请来么？

    第八平看看赵楷。轻轻摇摇头。斩钉截铁的决一个名字：“殿下也不必苦恼了。以我观之。官家身边将来信重之臣。必然是萧言无疑！原因无他。要得当今官家信重。重中之重，就是财计之事。如今局面，梁师成等对此无能为力，王黼童贯辈只是个能花钱却不能为官家进财的，就是老公相号称理财圣手，也只能束手。萧言本事，却是连我都叹为观止，某还可以断言，他技绝不止于此！东南应奉已停。三司难以指拨内库，此时此刻，萧言只要将出本事来，如何不得官家信重？要不了多久。只怕就是官家身边须臾也离不得的重臣！更观萧言此次行事，机变百出，坚忍万端。超出徒然以势压人的隐相何止一筹，有这等手段，何难在官家身边固宠？所以某最断言。官家身边新的信重之臣，非萧某人莫属！，，

    这番话语，对赵佶的分析。已经是极不容气了。直指赵佶就是个逐利之徒。虽说天下谁不逐利，但是身为官家。这般吃相也着实难看了一些。

    而且也指出了大宋用人度。也是在赵佶在位的时候开始大坏的。以前还讲出身，将资序。按次升迁。最后能至高位者，都是宦海沉浮久的。纵然谈不上贤能，可总是有阅历有分寸有经验。不至于将事情弄得太坏，总能维持。

    赵佶在位。却是随心所欲的提拔这些揣摩透了他心思。能将他哄得开心的幸进之臣。梁师成还能勉强算是跟随身边日久的老人了。至于王黼李彦朱缅杨戬等辈。谁有出身。谁有资序。谁有治国的本事？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赵佶如此。自然就士风大坏。大家谁肯结实做官，凭资序凭磨堪按次升官。心思都在了拉帮结派互相党争抢着离赵佶身边最近。拼命揣摩上意以待不次之迁上头。

    而萧言。就符合了赵佶提拔信重之臣的全都标准。已经出现在赵佶视线当中。而且亲自掌握。是个能捞钱的，本事远过梁师成等辈。梁师成如此隔绝中外。他还能走通自达于官家面前的门路。这揣摩钻营本事也是一等一的。有本事会钻营能捞钱善揣摩，岂有将来不为赵佶宠信的道理？

    第八平自然也知道萧言将来面临的敌人更多。但是以萧言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心机手段不难一化解罢？唯一可虑。就是他要借赵佶宠信真正要做此事情大宋此时真正要做此事情反而是极为得罪的人的事情这才是萧言能不能在赵佶身边爬上去的最大关隘。可是萧言。又真的安于只是做一个官家身边的宠臣么？冷眼旁观这萧言将来举动。也是一番乐趣啊

    第八平对萧言这更深一步的分析判断。自然不必对赵楷说。单单是前面对萧言必然得宠的断言就已经让赵楷双眼发亮了。

    萧言此子要说也间接的让他灰头土脸了一场。当日他因为白沟河败绩忙不迭的摆脱这伐燕统帅之位。声望大损。要早知道萧言会横空出世他现在何至于如此？

    萧言与梁师成做对让他这等羽翼盟友威风重挫。说不定以后还宠信日衰更是让赵楷深恨之的事情。这几日消息传来。未尝没有痛骂萧言几句。就差做萧言的小草人用鞋底抽了。

    但是政治上的事情一旦对方对你有用。那就是有如海深仇。这个时候也得笑脸相向了。不必谈什么节操。

    第八平的话他自然是相信的。官家也曾在一个极偶然的机会言及这位人物感慨他判断设谋无一不准。而且赵楷也知道，第八平这番判断情理周密对官家的了解也到了骨子里面。很难让人挑出错处。萧言此子当真不凡。命既硬且奇！孤身南归，一场场风云雷雨出卖下来居然就到了此种地步！

    借着赵楷却又黯然他和萧言没有半点交情。这让他如何去靠近结纳。更不用说托以腹心？

    第八平对这个赵家富二代的心事。了如指掌。当下冷笑一声“殿下好痴萧言不过这般岁数还要念及自家将来。他又勉强算是和蔡京一党互为奥援。无化解的党争对头。可都在太子一系。这就是天然站到殿下处的张本殿下还怕不能有笼络亲近的余地么？殿下本就礼贤下士这般手段将出来就是既然要用人。就不必顾什么亲王体面了。求贤若渴，便是如此。其间道理。还用某多说么”

    嘉王浑身一震，默然点头。看他样子。似乎就在盘算用什么由头和萧言结纳了。第八平也不吭声。由着他转自家的念头去。

    半晌之后，赵楷回过神来又朝着第八平一礼“第八先生所言，如拨开云雾见青天孤得之矣，只是孤再烦扰第八先生一句，朝局大变，孤之旧日辅翼眼看凋零。结纳新臣。还恐不及。孤常感近年来处处不顺，孤之行事到底何处还需改进？但请第八先生明示。将来孤对第八先生指点之情绝不敢或忘！”

    第八平心下冷笑指望你们赵家人不敢或忘？还是不要一直被你们赵家人惦记的好。不过面上还是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冷冰冰道：“既然今日某前来，

    自然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嘉王一向得官家宠信又有隐相辈支撑。一向顺利。不知道世间行事。多有艰难。以后当虚怀若谷克己从人。稍稍放下此亲王之尊。也该争一些实务差遣在手当日放过伐燕统帅之位。实为大错。无权在手。何以聚拢羽翼？还有一点却是嘉王要在财计事上心了……凡事不能单单倚仗官家宠信便罢。还要交好四下。这一切都是无铜不行。官家面前禁中诸人。官家身边亲信之人。都要赐力应奉。便是下臣也，要赏赐万万吝惜不得。”

    这番话一说，赵楷就有此神色尴尬了。他自然知道第八平这说的算是极实诚极有用的规劝之话了。自己以前仗着君王爱重。的确有些架子。就是梁师成等羽翼也是他们凑上来的居多。现在已然觉得官家宠信不足全恃还要广纳支持自己之辈。慢慢在官家面前浸润。太子有名分他只有拿出好处。可是他是赵佶嫡脉子孙。和老子脾气一样只管花钱不管挣钱。虽然俸禄已经算是官家子女当中最厚的了官家还经常私下贴补。只怕比太子所得也不差似什么，可单单这些又有多少？自家都常常感到窘迫。拿什么去结好别人？

    第八平看着赵佶摇摇头，这关键还不是在结好萧言头上？现在汴梁城中第一号生财童子就是萧言，殿下结好于他。就是依傍着了铜山。潇言但有什么营运，殿下随份就是。自然不会穷了殿下。这个道理，殿下还不明白？“

    他不等赵楷说话接着就陈词下去。今日与赵楷一席倾谈。差不多也到了尾声了。如何结好萧某人。却是要殿下自家花足够的水磨夫，除了许以将来，看还有没有什么能拿出打动萧某人的。只管细心耐心做去就无不成的道理。某话就如此。但请告辞。”

    说罢就浅浅行了一礼下去。

    赵楷知道今日得第八平这般详谈。已是不易。他脾气古怪，不想再说怎么也强不来了。当下郑重还了一礼“今日多多有劳第八先生，小王心感无地，但有将来定然重重补报第八先生！”

    第八平冷哼一声神色黯然：“我却不想和你们赵家，再有什么关系。”

    赵楷也是隐隐知道一些前事的，当下也不敢多说。以亲王之尊，竟然一直将第八平送了出去。还吩咐人取来一笔财货。赠于第八平。第八平也没说什么，就这般不客气的收了。赵楷直到安排好车马。遣侍女一直服侍第八平，直到将他送回居处。这才行礼而别。不用说。就在府邸内挖空心思，想着怎么结好萧言去了。

    第八平上了车马，却一直在微微冷笑。就让这赵家天下更乱一些也罢…………但凡是这天位之争。就最是凶残不过。都是你的骨肉，看你保哪个，舍哪个？也让你知道。失却至亲的滋味到底是何等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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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零七章 惊动和准备（完）

    整个汴梁。都为萧言所引发的事端所搅动，而萧言却好像在暴风眼平静的中心一般，只是安坐在自己南薰门左近宅邸之内，等着别人寻上门来。

    官家最后定论，自然有跟着高忠武和石行方而来的多少从人。在第一时间就传了过来。高忠武和石行方当下就是大喜，差点跳起来手舞足蹈。好歹还知道分寸。先向萧言行礼恭喜。态度比往常更要恭谨到十分。

    在他们料想。萧言自然也是大喜过望。就要马上动身赶往球市子。操持安排明日迎驾之事。可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萧言却仍然在这里安坐。半点没有要动身的意思。[搜索最新更新尽在www.13800100.com]

    两人无法。偷偷向方腾示意。让方脖能不能劝上两句。可是方腾。在这汴梁城中。也算是最为了解萧言的人了。知道萧言心意如何，笑着摇头不肯顶缸。

    高忠武和石行方无法。只得告一声罪。先出外去迎自家长上。让他们来奉请这位萧显谟。他们心下也隐隐有些数。前些日子。这帮靠着萧言发财的汴梁将门还要不留请的将萧言舍弃。谁都不是泥人。如何能没有三分性子？大家不去奉请。只怕萧言就真的能不动。既如此。他们这既是属下。又是小辈的只能认倒霉。萧言船不就岸。他们去长上那里奉请岸来就船罢！

    两人去后。方腾才看着萧言笑：“怎么。真要磨磨这帮将门世家性子？万一这架子摆过了。那头竟然是不来。如何是好？”

    萧言一笑摇头。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身上冷浸浸的也是一身虚汗。当高忠武石行方从人将最后确信传来的时候。他自家用了多大毅力才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和梁师成这等庞然大物放对。其间心理压力之大。难以想象。而且今日变故中关键一着蔡京出马。这又是自巳完全无法掌握之事。在事情进行中，萧言已经被磨砺得能保持冷静得近乎于冷酷。再大的压力下也能分析判断清楚然后行动。但是事情真正告成。他才觉出后怕来。一个不对。自己此刻已然在大宋汴梁没顶了！什么挽将来天倾。提也不必提起。说不定就在出外途中。无声无息的消失。

    而此刻自已却还激动发送不得。眼下只是迈出了第一步，自己可以真正在这汴梁做点事情。有多少事要安排预备！到了如此地步。他最冷酷以待。要求得最紧的，正是自己。

    短暂的淡动后怕放松之后，他脑海中顿时就浮现出了无数念头。

    但第一桩就是。要将这还是一个松散联合体以球市子最合起来的利益团体好好整合一下，让他们明白。将来是谁主事！这座金山，是他自达于官家面前的张本。再不能随意行事了！

    听到方腾笑问。他摇摇头：“这些号称将门世家。其实已经是完全的生意人了。武臣骨气，早就给这百余年的祖制摧折得干净《《-<3 8 看 书 网^ >-》》。。。。。。。。。。。。现下我正是官家准备重用之人。还怕我仗着官家的势攘夺他们的利益。如何能不来结好一番？正要借着这个机会。和他们好好分说一番，将来这主事之人，只能是我。利益可以给他们确保。但是如何经营，如何行事。他们只能配合！不然诸多掣肘。我什么事情也不必做了！

    方腾一笑。还是惯常的萧言自信。他就泼冷水。

    “就算是你将来主事。既要确保他们利益。又要应奉官家那里。你的事业。用度也是极大。单凭这么个球市子。就能支撑起来？”

    萧言淡淡一笑：“梁师成压我。蔡京冷遇我。在汴梁本日无亲。毫无依靠，我都能做出这番事业来。现在可以张着官家虎皮。你可以瞧着。我还能做出多少事情来。方兄方兄。我还有百般手段。等着施展！”

    说实在的。方腾对萧言经营发起这球市子的手段。也叹为观止。对于他将来还能靠出什么新样花样。也好奇得很。他也认同萧言的想法。要在官家面前见宠。就只有在应奉上面下功夫。不过这样。萧言也真的在朝着七城方向坚定的走下去了。。。。。。。。。。。。

    方腾怎么也是正统士大夫家世。对于这个。心中总有些微妙的不适感。却不好表现出来。对于球市子之事。他也不便多说什么。作为萧言最重要的班底之一。他将来所任。也不是在这应奉之事上。作为萧言助力的。多半就是那现在还有些半心半意的左聊寄左先生。将来方腾作为。将在朝堂之上。为萧言周旋在朝堂中各势力当中。

    就是说这南门外小住。冷观汴梁风云。偶尔为萧言奔走一下的悠闲日子。就差不多快结束了。萧言必不会以应奉官家得宠而为满足。必然会行他欲行之事，一件件展布开来。眼前惊动汴梁。不过才是开端而已。而在将来。定然就是一波波的狂澜。

    想及这里。方腾反而有些兴备。燕地追随萧言。往来皆是金戈铁马。万死之间。回到汴梁。虽然这底下的绪流淡动。紧张凶险处不下去兵戈从中。可是总让人觉得一种压抑不住的腐坏味道。侧身其中。只觉得厌倦。想必萧言也是如此。虽然打点精神在竭力应付一切。却只怕更是怀念燕地的风霜罢？不过从此开始。这汴梁也不会在这般悠闲自得了。外间已经是狂风暴而在天边酝酿。这汴梁城，最终怎能独善其身？

    就随这萧显谟。将这汴梁城彻底搅动罢！

    想及这里。方腾微微而笑，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两人在这里并未曾等候多久，就听闻外间突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响动之声。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一齐涌了进来。萧言和方腾对望一眼。都站起身来。

    方腾还稍稍退后半步。让出萧言在前。知道他又要拿出手段来了。这位萧显谟。是半点亏也不能吃的。先是童贯。后是梁师成，都算是一等一的人物，无不在他面前都灰头土脸。这些将门世家。真以为萧言是散财童子了。带挈着他们发财之后，说甩掉就能甩掉。可以轻易牺牲的？

    转瞬之间。貂帽都亲卫就带着十几人涌进。前面一人就是石崇义石老胖子。其他诸人。也都是禁军将门世家家主。一个个脸上都堆出笑意。亲热得了不得。高忠武与石行方这两个小辈。都被挤到了后面去。

    石崇义是领头的。抢前一步就一个肥喏唱下去：“恭喜萧显谟见重于官家面前！显谟自立平燕大功回返汴梁之后。而无着实差遣。不过与我辈经营足球之戏聊以自遣。我辈也常想着在这上头帮不上显谟什么气力――――显谟也是知道的。我辈禁军将门。虽然日子还算过得。但是朝局哪里是我们武臣插得下口的？稍稍多嘴一句。就被文臣士大夫呵斥下去。此次听说显谟与隐相有了什么误解。俺们也是焦急。也私下本走一番。却也只能束手。心中常自郁郁。却没想到显谟吉人天相。官家天恩浩荡。还是一眼赏拔出显谟来！

    。。。。。。。。。。。。这里都是自家人。说话便放肆一些了。现今国事，还不是官家赏拔谁谁就得用？管什么出身资序？以显谟天才，何愁将来不至隐相今日地位？还有传言说显谟是要入西府行走的，正是俺们正管上司。以后还望显谟一一照应了《《-<3 8 看 书 网^ >-》》。。。。。。。。。。。。现在俺们前来，一是为显谟贺。二则就是请显谟主持明日接驾大事。除了每年金明池之外，我辈武臣再想与天子同乐。多亏沾了显谟的声光！”

    禁军将门世家。自然是有其地位在的。这些家主，谁能没有架子。石崇义也是正经横班。适才石崇义商议大家曲意敷衍。给萧言一个面子。捧他一下。还有人不大乐意。可是说到底。还是钱财二字最重。萧言现在在球市子生意当中。是大家甩也甩不开的了。他背着应奉官家的名义！若是不将这尊神哄好了。他真要乱来。就算最后扯破脸将他赶走，受损的还是大家。为大家长远进财计。稍稍屈节。也不直什么。

    当下石崇义一番话说得油光水滑。其他一班人脸上也都堆出了再亲热不过的笑意。人人唱喏：“为显谟贺！”

    萧言站在那里。并未曾动。也没回礼的意思。只是嘴角含笑。看着大家。

    当下就有不少人心里咯噔一下，不少人心头也泛起了怒意。你萧言不过胜了一局而已。在此拿什么大？

    石崇义却浑若不觉。笑嘻嘻的直起腰问萧言道：“显谟，俺们这就动身罢？球市子那里。还等着显谟前去主持呢。一应应奉官家御驾亲临之事。自然都是俺们预备。”

    萧言笑着摇摇头：“明日应奉官家御驾亲临一应事情。我全然不动。这不是萧某人一个人的体面。是大家的体面。大家尽管做去就是，明日要萧某人怎么做。萧某人便怎么做就是。。。。。。。。。。。萧某人倒是有些其他话。要与各位说在前面。各位。请坐罢。”

    大家都看向石崇义。却看见石崇义在那里微微摇头，一个个顿时沉住气，在花厅四下找座位坐下。看萧言到底能闹出个什么出来。梁师成都忌惮我辈。你萧言还能如何？说到其他，大家哈哈一笑便罢。要伤及大家财路。就是一拍两散，又怕你怎的？

    一干人坐下。萧言却不就坐。负手在那里缓缓踱步：“此次萧某人能自达于官家面前。也不必隐瞒大家，皆是自承可以应奉官家内库所用一二。。。。。。。。。。。。大宋升平之事。正是丰亨豫大。天子不计之对。萧某人参与一场战事。让天家窘迫。心中宁能无忧？自信还有一点生财手段，所以才能自达于官家御前。而官家圣恩，俯准萧某得以自效。萧某实在感愧无地。。。。。。。。应奉官家，便不能单是以这个球市子小做一番了。萧某人还要拿出其他手段来，。。。。。。。。。。。”

    大家本来满心思戒备的听萧言开口。却没想到他一开始就自承自己是用钱打动官家。居然襟怀坦白到了极处。接下来几句话让在座安个人都打起了精神。时势不好。国用窘迫。交钞眨值，自然引得大家进项都大大缩水。天幸冒出个萧言。这里诸家。少一点的一年都多出三四十万贯收入，眼里顿时就只有钱了。萧言又说现在还不过是小做一番。还要拿出其他手段。沾光的都是大家。叫人如何能不精神一振？

    方腾在后默不吭声。肚里暗笑。萧言回返汴梁之后。立身根本就是先以利动之。结果无往而不利。偏生他就有这般生财手段。让人不能不上他的贼船。现在当真要好好槎揉一番这些禁军世家。又将这手段拿出来。果然百试百应。眼看大家就要咬钩。

    “。。。。。。。。。。。。这诸般手段。也可先。知照大家一二。单单以现在球市子而言。这么块地方。一日能容纳几何？每日不过就是万余看客。附带请彩下注之辈也就再多一倍。而且单单备日混战。也太单调了一些。以后还要多多容纳球队。每年一次完整循环比赛。就是一季。球市子中。只有顶级球队可以作赛其间。汴梁四下。都可设立分球市子。其余新入球队。就算低级。每年翘楚者。可入顶级。而顶级每年在孙山位者。便入低级。再打上来也罢。如此这般设立，自然向汴梁四下广布开来。一年又要，放收多少看客，多少投注？《《-<3 8 看 书 网^ >-》》而且这般升降。更平添十倍激烈，让看客更难罢手。只有加倍沉迷其间。到时候再回头想想今日球市子这般景象。倒觉得好生小家子气！”

    萧言娓娓而言。众人听得惊讶。这萧言胸中。到底还盛着多少经营手段？眼前球市子大家已经觉得相当不错了。现在看来。萧言早就想及了以后。现在二十一队。优者与劣者赛。看客下注的人都少。而且每日就是二十一队往复厮杀。久了自然也就有些乏味。现下球市子还是火爆的时候。大家偶尔想及此事都暂不理会。却没想到萧言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策。如此分级的办法。一则是最好的容纳吸收新球队。将球市子的经营影响再广布开来的法门。二则就是的确十倍增加了比赛的精彩激烈。大家已经可以想及，顶级球队和低级球队的出场费都不一样，而各家球队拥有者的面子也是要紧的事情。他日火爆程度。可以想见！球队多了。他们收入自然就是水涨船高。

    真不知道萧言这颓七窍心是怎么生的，到哪里学来的这般营运手段！

    萧言还不止此。缓缓道：“天下富庶。难道就只汴梁一处？江南也是繁华所在。方腊虽乱。波及也只八州。沿海海商，同样富甲天下。既然承了官家应奉之事。东南方面，也要经营起来。其他先不说，球市子如何就不能开到南方？每年南来北往的人尽多，汴梁这般新样事物。只怕早就传到江南了。自然有人想要见误。此刻再不下手。占住先机。还等到什么时候？原来大家影响力只及汴梁。现在我有了应奉官家的名义。如何就经营江南不得？到时候，还不都是滚滚财源？”

    单单只说球市子。未免太村。连萧言都要鄙视自家。要画下大饼，那就画个足够。他不看众人目赚口呆的眼神。仍然垂首缓缓踱步。一副装b到了极处的模样：“。。。。。。。。。。。。球市子每年都是如许真金白银入帐。此等生意。怎么会没有人想入股？入股无非图的是几分息。稍稍厚给几分利息。有球市子的收入做担保。涌入股本。又是多少？只怕每年募点新股就尽够贴还旧股本息了。但以应奉官家名义大做起来。诸位有幸。才萧某人发起这球市子时就侧身其间。将来还怕不有陶朱之赏？”

    好处摆出。也足够大利。虽然后面的几句有的人听得不大懂。总知道不是坏事。而且萧言咬死了一点。这些都是要他以应奉官家名义。才能大做起来。抬出官家的招牌。宛然就是一个新的应奉局。比照当年朱缅故事。就知道他所言不虚。而且一切都还算是正当生意。并不如当年朱缅扰民。遣受的压力自然也小上许多。翻来覆去就是一个意思。你们要跟着我萧言。才有财发。还能谈什么将萧某人甩开么？

    石崇义已经听得日眩神驰。想及大家也和他差不多。如此大利，不紧紧跟上的那是痴子。当下就想说几句好话。将萧言捧个着实。然后在细细商议大家将来分润如何。原则就是一个。好处大家都想。吃亏却是不能的。

    还没等他说话。萧言却突然抬头。脸已经是拉了下来。说出的话。语气也是冷若寒冰：“。。。。。。。。。。。。大家要得此大利。所有一切。都得是萧某人做主！大家尽管等着分红就是。其他经营用人。都是萧某人的首尾！是萧某人每年要应奉官家数百万贯。是萧某人要和各处眼红这大利所在的人打交道。是萧某人应对周遣一切！靠任都是萧某人扛了。诸位坐收好处。一转眼之间却能将萧某人轻易卖了。这世间。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没有？话说实在一点。萧某人微开诸位。自家经营起来。还怕不能有所成就？而诸位离了萧某人。只怕就局促在汴梁城内。守着眼前球市子看着日渐消磨。不知道你们信是不信？。，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句话走到哪里都是正理。萧言此前和这帮禁军将门共同经营这球市子。这群人尽得他的好处。却没感觉到萧言厉害处。自然是该舍弃他的时候就毫无心理压力。萧言挟一举斗败当朝隐相之威。得官家钦点应奉之用。再凭借着展露出来的生财本事。突然就这般赤裸裸的变脸威胁。

    虽然稍微显得有点小人得志。可这威胁。在诸人心中。却是实实在在的！

    方腾也冷笑开口：“要人手。我们也有神武常胜军。这万余人都是显谟带出来的。会不听使唤？要名义。我们是应奉官家。要身份。显谟与我辈。都是文臣！大家以为依靠的禁中诸人。难道我们送过去的就不是真金白银？显谟实在念及与你等情分。才不忍全弃。依方某人所言。何必与你们这些武臣辈勾连。如此大利。一旦显谟愿意招揽。不知道多少人愿意改换门庭！当真是笑话！《《-<3 8 看 书 网^ >-》》”

    方腾就是聪明人。这句话插得恰到好处。他的身份也合适。不象萧言还是行武臣事才上位。正经的士大夫世家出身。大宋武臣。在这班人面前自觉就要矮上一头，没办法。百余年积习使然。他虽然说得加倍刻薄，但效果却是绝佳。当下就有人不安于位！

    诸禁军将门世家家主。不少人心中自然是勃然而怒。但是想起破脸就要伤财。顿时就没了发作的勇气。大宋百余年文贵武贱。将这些特别是这些几代都未曾经历兵事的武臣辈，都养得没什么血性了。眼中最重的只有孔方。其他的都不直什么了。不少人心下也觉得后悔。当日怎么就没看出这萧言浑然不惧梁隐相的？早些和他站在一处，现在何必受这种底胁？偏偏这种威胁还极着实，自家的确觉得有点硬不起来！

    萧言回头。和方腾日光一碰。眼神中大有势许之意。方腾投入幕中也有一年，时日了，两人配合是超来越默契。再加上他出身太硬，更是自己的得力臂助。

    自己另起炉灶。的确是能招揽另外一批人。说不定还更有声势一些。禁中就不用说了。送钱过去。万事皆休。自己从中分润的好处只怕更，。可是自己所为这一切。却不是为了钱。始终将这些武臣拉拢在一起，也是为子将来整练禁军方便。他萧言要做的，可是一番大文章！

    在座中人。就石崇义还撑得住。脸上还维持着笑意。缓缓开口：“显谟既然如此说。我辈就惶恐无地了。。。。。。。。。。。。在座中人。谁不相信显谟自己也能经营起一番事业。更不用说有官家撑腰了。。。。。。。。。。。。不过我辈同萧显谟一同经营起此球市子，靠出的也是真金白银。动用的也是各家人手。就算撤开。守着现在家当也不至于唱风。我辈虽然不如文臣风光。可在天家亲信处也不差什么。安心传家是当无估计的。。。。。。。。。。。。显谟所言。无非就是要全权主持这球市子之事。将来依托此发展壮大其他诸事。应奉官家事宜。也都是显谟说了算。我辈本是无可无不可的。投出来的钱藏在家里窖中。除了少了几分利息。难道就不是财物了？但请显谟明告由显谟主事后。我辈究竟如何，再决断是不是追随显谟到底罢。”

    石崇义这番话说得软中带硬。承认了萧言的确是强势地位。但也表示。他们是百年世家。萧言现在风光。将来还不知道如何。大家了不起不陪你玩一一虽然是决然全不得一一只要萧言能确保大家利益。大家让你一头又如何？反正担风险的也不是大家。收的也是安稳钱。

    萧言沉吟一下。突然笑道：“将来还有借重诸位处。也罢。萧某人就不以为甚了。。。。。。。。。。。。近年球市子。虞姬净利当在六百万至七百万贯之间。萧某二成除外。就是四百八十万贯至五百六十万贯之间。我按高的算。今年就是五百六十万贯这个数字。一文也不少大家的。多的大家也莫眼热。萧某人还要应奉官家。从明年起。一应投入。萧某人占八

    成。诸位出二成便是。五年之中。以五百六十万贯为基数。每年加增一成。五年之后如何。大家再议。这分红。按月拨付。一月不至。大家就可闹个卷堂大散。萧某人自行避位。如何？”

    一言既出，满室中人。又惊又喜。萧言语出威胁。大家本来以为自己收益要缩水了。萧言说不定要多占一些。三成以内。大家也准备受了。应奉官家这个名义太大，可不是对付梁隐相的时候。却没想到，萧言不仅答应确保。以后投入，也是他占了绝大多数，今后五年。还每年加增一成。如此慷慨。的确是让大家喜出望外！

    不过不少人心里还疑疑惑惑的，萧言此举，到底能不能算实在？先哄着大家为他效力。接着便以应奉官家名义浮赖。大家又将如何？

    这个时候石崇义就显出主事者的决断力出来。一拍大腿站起：“显谟爽快。俺们还有什么说得？就如此罢！以后听显谟吩咐行事便罢！不过俺也说句话。得罪勿怪。显谟与俺们定论。是要达于禁中诸位的。俺们虽不比文臣士大夫《《-<3 8 看 书 网^ >-》》。但是与禁中世代联姻。也是轻易离间不得。到时候短了俺们的。都不妨事。短了禁中诸位。虽然官家宠信显谟。但是日日在官家旁边浸润的。却是禁中诸人。到时候显谟与禁中诸位生分了。俺们夹在当间。却不好看。”

    萧言笑着举手。示意击掌为誓：“萧某人男儿也。此间所言。尽可达于禁中。让他们放心便是！”

    石崇义也笑着举手。和萧言三击。就此论定。接着石崇义便叉手又行个礼：“显谟今日经历这么多事。想必也倦了。迎驾官家。的确是俺们诸家都惯熟之事。一切就俺们自去操办就是。显谟养足精神。只等迎驾就是。”

    他说得爽快。萧言一笑点头。这些真体的琐事。他也的确是懒得去办了。今日所有一切。到现在才算是了结。这时倦意，才涌上心头，只想倒头睡他妈的一觉。

    石崇义如是说。另外高家家主也嚷起来：“俺小儿也供显谟奔走就是，既如此，俺们就告辞！”其余几家也纷纷应是。看来都要推出个衙内来到萧言麾下奔走应命。以后萧言主持应奉官家事，可是一条蹿红的终南捷径，萧言毕竟人手少。总要用人的。自家是不必去卖这个老脸了。自家子弟。拣一两个加进来。这等便宜事。如何能错过。

    这一下就将石行方和高忠武让出来了，两人是小辈。

    屏气凝神的听着萧言和他们长辈在那里互相吐露机锋，讨价还价。一句话也不敢，说。现下说到他们这些晚辈。也只有尴尬的笑。

    这帮家主。半竟还有点武臣直臾气度。说了告辞。就乱纷纷涌出了。自去操办迎驾之事。萧言看看石行方和高忠武还站在那里。摆摆手道：“你们先退下去。今夜宿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一应器物。自然要叨扰两位了。。。。。。。。。。。。有劳！”

    石行方和高忠武哪里敢多说什么。忙不迭的应命下去。恭谨之态。比去时又要加增十倍。自然去寻觅最上等的歇宿器物。说不得娇俏清丽的丫鬟侍女。好手段的厨娘也得送来一些。服侍萧言今日在这里歇息。

    两人去后。萧言这才放下一直摆着的架子。坐回椅上伸微腰打哈欠。眼泪都流出来了。满足的叹息了一声：“这一天一夜真是累得人死牛瘟。。。。。。。。。。。。”

    方腾也倦极。同样没形象的坐下。嘴笑道：“多少人同你一样疲累奔走。却没你这样一日登仙的运数

    又怎的了？不过细思这一日一夜。也足够惊心动魄

    。。。。。。。。。比你领兵厮杀也不差似什么了。。。。。。。。。。。。只是有一事我还不明。此时禁军将门诸位。已经准备好接受让步。你不趁机下手便罢。却怎么还许下一年加增一成的好处？今年五百六十万贯。五年之后。该是多少？而且应奉官家也不能匿乏。你如何贴补得起？怎么就不绘自己留一点退路？”

    萧言一边打哈欠一边含糊不清的回答：“不许以重利。将来整练禁军的时候。怎么好摆布他们？全不得这香辉

    将来就得给老子乖乖听话。。。。。。。。。。。。他妈的。老子的便宜这么好占？将来有他们哭的时候！”

    方腾动问。本意也有三分试探。萧言回答果然让他满意。萧言眼光。果然不止只是能稳稳立足汴梁便罢，他一刻也没忘记胸中所荐大文章！想及此处。方腾都忍不住有些可怜起那些将门世家中人了。

    萧言含糊说完，接着就是神色一冷。冷笑道：“五年。。。。。。。。。。。。三年之内。若是我还不能呼风唤两。那还济得什么事情？至于退路。。。。。。。。。。。。方兄啊方兄你看我什么时候给自己留过退路的？但稍稍给想着点给自己留退路，我又怎么能站到此处？你投放于我。也只有跟着一直向前，若是偶尔想着停步一下，就再也追不上了！”

    方腾哈哈大笑。再不多说。自己出去，也没客气。让萧言貂帽都亲卫跟他安排个舒服下处去了……高忠武和石行方送来器具享用。少不了也有他一份。萧言在他南门外庄园当自己家一样。他都悠着日后捞回来呢。

    萧言却一人呆呆坐在花厅当中。缓缓用手捂住了脸。这一日。虽然未曾兵戈相交。未曾有大队女真铁骑挡在面前。不曾尸如山积血流成河。但其间凶险处却丝毫不弱。到了此刻。的确心力交瘁。直想回到南门外那个庄园。和郭蓉踢一场男女混合球赛。开一瓶冰啤酒搂着小哑巴一起看电视

    自然睡着。然后自然醒。醒来之后。穿上西装打上领带背上电脑包

    在门口顶着邻居异样的日光和郭蓉小哑巴两个美女吻别《《-<3 8 看 书 网^ >-》》。然后在早高峰时分争抢出租车

    去上班胡混一日，和邻桌的白领七分美女胡说八道一番。

    。。。。。。。。。。。。可是。回不去了啊

    。。。。。。。。。

    就算是来一道雷电突然将自己劈回去。按照自己现在心性。只怕也会赶往非州伊拉克阿富汗之类的。当一个什么雇佣兵。再在万死当中打出一番天地来罢？

    他轻轻召一貂帽都亲卫来。低声吩村：“去南门外庄园。告诉小哑巴和郭家小姐。我在汴梁平安。从此也算站住脚了。明日还有要事。今夜不回了。改日有闲。我陪小哑巴去游汴河，和郭家小姐再来一场球赛。。。。。。。。。。。让她少犯规一点。。。。。。。。。。。。。。

    那貂帽都亲卫掰着手指。一下记不过来达么多话。而且这些近乎于私密的口气。他怎么能居中传出口来？

    萧言看他为难。摆手笑道：“。。。。。。。。。。。。去罢。就说我平安。勿念。”

    那貂帽都亲卫去后。萧言又皱皱眉头。想甩开什么也似，最后叹口气。又着人将张显传进来。笑着吩忖：“去你未来浑家处。道一声好。。。。。。。。。。。顺致李女史。前夜倾谈之景难在。三年之约我却谨记。到时候。还她一个自由自在。就这么，。去罢。”

    张显想到去见玉钏儿。脸就发涨。要能不去真是不愿意去。反正到时候三媒六聘。一顶红轿子就迎进门了，一家一当过日子就是。现在去见。老大不好意思。不过听到萧言提及李师师。就再不敢推辞。忙不迭的应命而去。萧言和李师师之间似乎有点纠葛，不过这个事情上，张显也不敢多说。甚而连想都不敢多想。

    做完这些事情，萧言才拖着脚步起身。准备觅下处歇息。突然脑海当中闪过一个念头。这次风云变幻，自己翻盘。虽然蔡京曾经出手相助。但为的还是他自己，萧言帮他重挫了梁师成威风

    也不欠这位老公相什么。两人一个老狐狸一个小狐狸。心下都明白得很。

    但是另外一个倩影，帮助萧言却为的是一个萧言自己都不能确实的。三年虚无缥缈之约。真正欠着的情分

    也就是她的。

    可自己和这个倩影。没有将来。

    南门庄园之中小哑巴和郭蓉是肩并肩听完那貂帽都亲卫带回来的口讯的。

    郭蓉这种外表坚强的女孩子，其实内心成熟程度。比起小哑巴来恐怕还差了一些。来到汴梁之后。就有点象乡下师丫头来到繁华大都市。外表看不出来。心下却是怯怯的。下意识的总想抓住点什么。

    萧言若在。她就老是找萧言踢球。还以铲倒他为乐。萧言不在。就来寻小哑巴直入内室也没什么避讳。

    昨日萧言就一脸严肃的除外。直入汴梁。虽然萧言和心腹谈事的时候。一般是不大避开小哑巴和她两人的。不过郭蓉对于这些过于复杂的事情。都懒得去想。或者说。现在她连自己的事情都懒得去想了。因为只要去想。就还是难以索解。不如就这样看似喜乐的过着每一天，看着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滑过。说不定到哪一天，自己就突然想明白了所有一切。就可以做出正确的决断了。

    她并不知道萧言确切的处境，只是知道这汴梁城对于萧言来说并没有看上去那般平安喜乐。还有他要应对的敌人，这次出外也就是为应对自家敌手去了。

    这么多人当中恐怕是郭蓉对萧言信心最足。怎么也想不到还有人能对付得了这个怎么也死不了，脸上总带着可恶笑意的萧言《《-<3 8 看 书 网^ >-》》。和小哑巴在二门口听到那貂帽都亲卫传话完毕，当下就嘘了口气。大模大样的道：“我说罢，这家伙能有什么事情？平安得很呢。还不是看你担惊受怕的样子才过来陪着你。现在无事我去歇息了…………算了你总是放他不下夜里说不定也会自巳吓自己。左右他不在。我陪着你就是。”

    在两人身后提灯服侍两女出来的丫鬟侍女都暗自偷笑。这位看起来和举止男儿差不多的高挑漂亮女孩子其实才是最黏人的。没事就望小哑巴这里跑，夜里离开总是磨磨蹭蹭。虽然小哑巴还未曾和萧言同房，但是两人居处离得极近，郭蓉也知道在这里耽搁过夜不得。要不然萧言兽性大发的话。大事就不妙了。如果不是顾忌这个。她巴不得夜里有人陪她

    郭蓉下处也在内院。不过离萧言下处远些。每天夜里郭蓉在房中都亮着灯，服侍她的丫鬟侍女都要在她内室安榻。这样她才能入睡。不过每夜都会咬着牙齿惊醒，喃喃念着不知道什么。

    小哑巴勉强朝着安慰她的郭蓉一笑

    “多谢郭家姐姐。大哥既然不回来，今夜乐得和郭家姐姐作伴。”

    她朝那貂帽都亲卫温柔笑笑：“生受你了。天色晚了还这般辛苦一趟。回去和萧大哥说我们自己会照顾好自巳。他一切勿念。等他回来，我们好好替萧大哥他庆贺一下

    ……

    天色已晚。回去路上当心马速也慢些不要磕着碰着了。”

    小哑巴奉止应对宛然都是大妇情状。温颜慰藉这传信貂帽都亲卫，那貂帽都亲卫也大是感激。心想怪不得不管小哑巴是什么身份。萧显谟怎么都不肯让她受到一点伤害谁要打主意再她头上。便是触着萧显谟逆鳞就是让他们这些亲卫知道了。也得拼命。

    小哑巴站在那里却有此难以自持。萧言处境如何，她自然比郭蓉知道得多些。越是在天子脚下越是凶险。她是天家出身。如何能不知道这些？萧言轻描淡写的带回来一句平安。背后凶险。还不知道有几并。但是这个却不是她能帮得上忙的事情。她来到这汴梁，面上仍然娇憨温柔可是内心却也绷得紧紧的不比郭蓉轻松到哪里去。她自己身份始终是一个要紧事情可千万不能再因之拖累了萧言。

    她宁愿萧言带着她，带着一帮好兄弟远远奔走到无人处，安家下来，种田打猎她也可以浆洗服侍他…………

    对了，这郭家姐姐也一定要跟着。可是萧言心中自然有一番大志向。却不是她阻挡得了的。

    既然如此自己总得想此法子帮帮萧大哥啊

    …………小哑巴仔细想想最后能下定决心的就是快点长大早点于归。帮萧大哥协和内宅，还有件要紧的事情就是帮身旁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郭家姐姐早点解开心结，周围所有人都知道她和萧大哥是再也难以拆解开了，偏偏就是这两个人装不知道，想想也有此可气。大家都是畸零人。身世漂泊遭际惨烈。人生就这么几十年不早早聚在一起互相取暖。为什么还要彼此折腾彼此”

    萧大哥在其他地方聪明机变万分在这上头。却还是有此痴的。

    哑巴却不知道燕言在穿越前那个时代。这种真挚到了极处的感情实在太过稀少所以他现在才会如此珍惜。甚而干脆装傻避开。也不愿意面对。其来有自也不能全怪萧言。

    貂帽都亲卫去后，哑巴自失一阵。才慢慢回转。郭蓉陪着她并肩缓缓而行。一片安静当中

    ，哑巴突然低声道：萧大哥很辛苦”

    郭蓉抿嘴并不说话。萧言一路行来。如何艰难万状。她是就在身边的。哪怕别人说萧言什么好话她都习惯吐槽。这个时候也反驳不得。

    哑巴又接着幽幽道：“萧大哥如此辛苦，在竭尽所能为我们遮风挡雨，郭家姐姐你怎么就不能让萧大哥好过一此呢？”

    郭蓉身子一震俏脸上露出茫然神情，最后咬唇苦笑：“小哑巴别再说这个了再说这个我再不来寻你，我自己都无法让自己好过如何又帮得了别人？”

    李师师如小哑巴和郭蓉般也等来了萧言传来的口讯。昨夜萧言来时她就一直在内室当中呆呆的也不知道在想此什么。萧言和赵佶先后离去她仍然没有丝毫倦意几乎是一整天。都茫茫然的不知道在做此什么。

    自己怎么就卷进这场风波里面来了？

    想来想去李师师也难免自嘲。参与此事本来就是不该，萧言能不能赢得这局能不能对付隐相能不能在这汴梁立足，和自己又有什么相干？他再大也大不过这大宋官家去。他也要靠讨好官家，应奉官家才能自存。自己也将在官家彻底厌倦之前。一直困在这小楼当中，谨言慎行小心翼翼维持在官家心目中的完美形象。

    三年虚无缥缈的承诺，明智如李师师。是不寄予什么不切实际的希望的。

    自以为想明白了此节，李师师就强自振作起来，去找点什么其他事情去做，再不想着萧言现在到底如何，汴梁风潮朝着什么方向卷动这些事情了。就当前夜到今日，就是自己做了一场荒唐梦。发了一些痴想，今后还是就如以前一样，无喜无怒的扮演好自身角色。就这样罢。

    可是那个自己不愿意想起的萧言却遣来了张显。先大是不好意思的见了玉钏儿，然后就上来传了萧言带来的话。前夜倾谈之景难再。三年之约谨记。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难道萧言就不明白和他李师师牵扯下去。对他决没有好处。萧言是何等样的聪明人？稍一接触就能感觉出来，机变敏锐。跟身上安了机关也似方方面面都照应得到。他难道不明白。反正已经利用了一个风尘女子突然发痴，达到了自己目的。果断就保持距离。再不来往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偏偏还要遣人来。带这么一句话。难道在他心中也有一丝放不下？

    本来已经整理好自家心情的李师师，顿时又开始有此颠三倒四，苦苦思索。最后也只能苦笑，果然女子天生最为软弱。世间男儿在忙自己事业之余稍稍回顾一下就能让女子难以自持。不知道会做出多少傻事来

    但是自己偏偏不是最傻的那个，心下如同明镜也似。自己和这位萧言没有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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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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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零八章 御驾亲临

    人手此刻被组织起来，将准备好的各种器物资材流水价的朝着球市子运来。

    主要道路，都用黄土垫过。原来在球市子中间的那片小小绿地，也从各家花园当中现挖出了不少奇石，不少奇花异草，在连夜请来的高手匠人指点下，小心翼翼的翻新安置。将这片绿地，装点得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奇石可以不论，这还能回收的。但是那些花了大价钱养出来的奇花异草，这么一番移栽折腾下来，也就是当日迎驾的时候能光鲜一下，以后就再也使用不着。这上头就是几千贯的开销扔出去了。[搜索最新更新尽在www.13800100.com]

    球市子周遭店铺，门面前连夜里都搭起了竹架，彩画工将这些门脸都重新出新装点，显出一番花团锦簇的富丽模样。要是时间充裕一些，少不得就得是这些入驻球市子的商家分摊这笔费用，现在却是说不得了。全是经营球市子的诸家自己贴本，短时间能将能找到的彩画工匠全部雇募一空，拉到这里就免费被这些商家门面出新了。这些彩画工匠，因为来得急，活计又重，要的价钱都是往常二三倍。将门诸家这个时候也算不得这些细账，一口就应承下来。从下午到整个夜间，还点了多少灯笼火把，将这里映照得白昼也似。彩画工和学徒在竹架上上上下下，拼命赶工。

    店铺如此，官家要亲临的赛场准备更是了不得的工程。球市子最大一个赛场一夜当中，如蚁巢遇水一般，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涌动。营建工匠，彩画工匠，侍弄花草的园丁，甚而单纯出气力的夫役，将这里挤得满满当当。

    原来一直延伸到雅间之下的观赛座席，拆了一半下来。中间空出来的地方，就是为了这些观赛百姓不能离官家太近，免得有什么冲犯。到时候说不得这片空出来的地方有多少御前诸班直扈卫值守。

    支撑看台的基础，也全部加牢。原来支撑大料已经足够坚实，现在又连夜从备河工的积储当中拉来多少大料，加固支撑。地基也再度夯实一遍。干这个活计的都是力工汴梁城中不足就到城外各个码头上将搬运小工全都雇募进来，钻到看台底下这狭窄空间里头干这加固的工作，最是辛苦不过。

    官家御驾亲临赛场的居停之所装点起来就是一个细致工作了。原来几个雅间连同起来，仔细打扫出新完毕，屋顶也掀开重铺了一层防水油毡再加上金丝稻草。雅间当中器物陈设旧的一概不要，新的就从各家当中将出来，各家不足，就去市场上现卖。名家字画张盖四下，雅间中铺设好上等的大食绒毯。官家坐榻也是千挑万选，不知道从谁家里搬来的有几百年岁数的沉香木打制的坐榻。起坐之间自然有淡淡香气，安神醒脑。

    官家所在雅间外面，更用蜀锦张盖铺陈，花团锦簇耀眼夺目。正是要显这位太平天子的富贵升平气象。御临雅间两边，其他房舍，都是官家禁中跟随的从人所暂时居停也不是件可以怠慢的事情。一般要陈设得富丽堂皇，而且官家在这里不是短短时间总要耽搁一阵，要茶要水，都得事先预备。吃食自然是从禁中带来的，但是青木炭红泥炉却要事先备好。明知道官家可能喝不上三五口浆水，预备烧火的上好青木炭却准备了半间屋子。还专门留人照应，小心走水。

    此时天热，官家所在自然是要放冰盆的。各家地窖当中藏冰，大块大块的挖出来。运到这里用毛毡包裹。随化就随时补运。单单随时补运这冰块，就是十几辆骡车，二三十条汉子来操持。

    其他吃的喝的用的，一应器物，不管是应奉官家，还是接待官家身边必然要随身的几百从人班直，都打宽预备，只有多余，绝不会到时候出现不足。

    各家投入，在这直接应奉官家的赛场上是最大的，现在来不及算细账。事后略微盘算一下，单单在这赛场上，投入的器物人工各项开销，就足有四五万贯！这还算是赵估临时动意前来，一切算是从简。要是如上元节和金明池演武这等正式的天子与民同乐的场合，一应开销，单单是这陈设，就要翻上去几倍。

    除了布置接驾场地，还有其他不知道多少零碎却要紧的事情也要安排。明日官家前来，这赛场就再不能挤挤挨挨，乱蜂蛰头一般了。这个赛场当中观众，一应都是各家自家人充当，到时候什么家奴都遣出来，大家都是阖家不论良贱都伺候官家了。到时候喊什么说什么，官家兴致高昂的时候大家怎么凑趣，都一一教演安排。

    百姓看到这番景象，已经知道明日热闹。明日官家在时，这门券销售就得从紧。也不能一个百姓都不放进来，官家是喜热闹的，要看的就是万民与君同乐的升平繁华气象。但是却不能让百姓冲撞了官家，门券销售就得推倒大路外面去，投注是绝不能受了。沿途还得有人维持秩序，疏导交通，警戒四下。这个不单单是禁军的事情了，还得赶紧联络开封府，就算是迎接官家御驾大事，要请动开封府诸班来帮忙，还是无钱不行。这一切都得有人去奔走。

    禁中内诸省，礼部那里也得打点好。至于御前诸班直，都是禁军将门自家子弟充当，这个是不用操什么心的。不过这些负责仪注的内使文臣，却还得奉上心意。让他们对准备的一切点头认可。就算是收了心意，这些内使文臣却还少不了诸般挑剔，一个意见说出来，大家就得鸡飞狗跳好一大阵。

    这倒不是这般内使文臣不上路，收了钱还要拿乔。现在这位官家权重他要在汴梁城内出行，是没人拦得住的。此间御驾亲临球市子，虽然不比上元节和金明池演武这等仪式重要，但是也不是微行到李师师处都比拟的。李师师那里就一座小楼，警戒容易，又不要对着百姓，天家威风不必摆出来。此次可是要对着多少百姓！安全警跸，仪注礼节，都不能轻慢。这些先期遣出来的内使文臣也担着不小责任，兢兢业业的跟着辛苦了整整一夜。

    就是这夜准备吃食也是个不轻松的活计。为了连夜将这里操持起来，各家是能动用的人手全部动用上了，一时能调集的禁军军汉也全部遣出。萧言虽然不曾亲至，但是也遣人传令让韩世忠和岳飞搭把手神武常胜军也来了几个指挥的军汉。加上雇募的各种工匠力夫，足有一两万之多。最后要不是球市子实在摆布不开了，还能有更多的人手塞进来！这一两万人活计极重，除了工钱厚给，就是宵夜也得跟上。大碗的热汤，肉饼，果子，消暑凉汤。流水价一般的朝着这里运送，在汴梁城中拣选了还算洁净的几十家吃食店，诸般宵夜做多少就运进来多少，任人取用。有些力夫事情了了，领了工钱，还来混一个肚圆。拍着肚子满意今夜这场莫名而来的急工算是遇着了。

    在一夜间，动员了近两万人，其间细作工匠数千。大木砖石泥灰竹木，各种陈设器物，花草树木无数，烧了数十担大蜡灯油。单单吃食，一夜间就调集了足供数万人饱餐。在一夜之间调集如许人手物资，也只是在此刻大宋，此时汴梁。整个世界其他漆黑成一团的所在，这种繁盛富庶的程度，只怕做梦都难以想见！

    各家中人，自石崇义以降，全都分派了任务，各领一队人马来回奔走。石崇义居中调度一切。一夜下来，不知道大家都处理了多少事情，应付了多少难题。人人都是累得骨软筋酥，对望之时，眼睛里面前是血丝。这个时候还不能回去安歇，官家到时候御驾前来，责任更重！不多精神还得打叠起来，甚至要从元气里多挖一些出来，才撑持得过。当初得闻官家要御驾亲临而来的兴奋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人人心里都是哀叹，今夜这么一场，大家只怕都得少活几年！

    天色已经渐渐明亮起来，诸般总算了结了负责之事首尾的各家中人，渐次聚集到石崇义那里。禁中消息也传了过来，官家已经起身，亲信随驾之臣，和有兴陪着官家来球市子一观的贵人们也已经到拱辰门外等候。等官家进了早膳，选定出宫吉时。钧容直鼓吹之后，就要出驾。了不得还有一个半时辰的功夫。

    石崇义嗓子已经有些哑了，满面烟火灰尘之色，瞧瞧聚过来的大家，也差不多模样。当下苦笑道：“真是辛苦诸位了，再打起精神，撑过今日白天。再好好将养罢！改日在汴河边城外寻一清净处，都算是俺的！现下已经在外间准备了热汤，诸位洗漱一下，换上朝服，等着接驾罢…………”，对了，谁再辛苦一下，朝萧显漠那里打个催牌，今日可少不得他！”

    不等这些有气无力的主事之人应声，石崇义充作布置调度一切的中军所在屋芋外面，就响起了萧言的声音：“不必发催牌了，此等大事，萧某人怎么迟至？现在就束手来等石老将爷号令，但有差遣，万不敢辞。”

    说话间就见萧言方腾几人，都换了朝服，玉带围腰，潇潇洒洒的就已经步入而内。在他两人身后，就是同样一身武臣朝服的岳飞和韩世忠。全都收拾得极是整洁精神，人人精力饱满充沛。萧言一双创眉，飞扬得几乎都要破鬓而出一般。

    一番辛苦下来，看到萧言几人来秀优越感，这帮灰头土脸的各家主事人物无不眼红。可是还有什么说的，自愿上了萧言贼船，而且还巴望着将来好处。主客早就易位，事已至此，夫复何言？不知道有多少人，这个时候心头泛起的已经有一丝淡淡的悔意了。

    这萧言的钱，当真不好拿得很哪…………”

    石崇义也是心下苦笑，将几个也陪他辛苦了半夜的礼部司官，内诸省使臣让出来：“萧显漠，今日当是你领衔首迎官家，其间仪注，自有这几位大人与萧显漠分说。俺实在是来不得了，就下去洗漱，到时候自然在萧显漠身后恭迎官家”，………，俺们已经尽心竭力，操持完成应分之事，下面就全指望萧显漠了。”

    萧言笑着拱手，仍然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有劳有劳，岂敢岂敢。”

    石崇义苦笑一声还礼：“不敢道有劳，但求以后，萧显漠能对我辈手下放宽一些就是。今后我辈还指着萧显漠，一切都是应分的事情。”

    萧言目中波光一闪，石崇义打交道不多。但是从他儿子石行方也看得出来。这一家都是外表憨厚，心里面清明。难道他也嗅出来自己必然要争取整练禁军大权，要对都门禁军现在局面动手？倒是好眼力。

    不过转瞬之间心下也就释然，自己这条路就准备一条道走到黑了，谁挡在前面，都只有碾过去。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就算这些禁军将门都看出自己心思又能如何？到时候无非是再战一场，自己穿越以来，早就战得习惯了。

    石崇义一帮人已经累得连行礼都是七歪八倒，摇摇晃晃的都出去了。那帮礼部司官内诸省班头也累得不浅，很是有些眼热的看着神清气爽的萧言一行。

    萧言一笑迎向他们：“诸位大人，今日我该如何迎奉官家，但请明示。”

    这些礼部司官，内诸省班头忙了一夜，脑子已经有点麻木。这个时候萧言动问，大家才有些恍然。眼前这位平燕名帅，在沉寂一段时间之后，在今日又要成为整个汴梁的焦点。梁隐相都未曾压制得住他，老公相又隐为奥援。从此汴梁，便要再多了一叮）新的幸臣。而这幸臣，又是如此年轻，还有如许传奇般的功业，将来到底能扶摇之上到何等地步，谁都难以预料！

    不过有一点是大可以肯定的，从此在汴梁城中，这萧言，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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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钧容直的雅乐大中，一队队仪仗鼓吹从宣德楼鱼贯而出。此次算是一切从简，在受命宝，千牛驾之后，便已经引出了导驾官。

    乘白马的导驾官后，便是御前金枪班班直，但是今日所持仪仗都是金吾细杖，这却是上承唐制，一直传到此时，都未曾更易。

    金枪班班直之后，就是赵估的车格，在十六骑白马的牵引下轰然而出。车格之内，黄罗张盖之下，当今官家着通天冠，穿红修纱袍。端然而坐。

    赵估车格之后，就是大队或乘车，或骑马的贵人相随。乘车的多是嫔妃帝姬一流，骑马的便是王子驸马都尉之辈，莫不是天家贵人。大家在宫禁当中闷得尽是够够的，往常上元节灯会，金明池演武，天家仪仗之后这般贵人都是如云跟从。今日驾幸球市子这般新鲜玩意，比起正常仪式还少了许多拘束。在赵估身边有体面的嫔妃宫娥，有宠信的王子帝姬，都想跟看来走一遭。赵估又是一个子女既多，在亲情上面又看得重些，虽然时间仓促，可许下随驾的人也就不少了。

    虽说赵诘一切都说从简，相关人等的确也是降等安排。可赵估身边就有五六百从人仪仗，这跟来天家贵人也有二十余位，每人都有自己的从人仪仗。七七八八凑在一处，便是上千。扈卫人手又得跟着加添。这般最终从宣德楼鱼贯而出，已经是山摇地动的排场！

    从宣德楼出御街，沿着东十字大街西段向西而行，到金水桥有十余里路程。除了赵估随身班直仪卫之外，三衙也调了禁军沿街守护。都是昨天一天安排下来的。上四军军汉，换上久未曾着的大红军服，戴着范阳毡笠，十步一个，沿街而立。调出人马也有千余。凑齐这些人，三衙也是花了好大气力，其间未尝没有临时雇募的闲汉充当。

    不过有宋以来，天子车驾从来没出过什么问题，赵估轻车简从的往来李师师处这几年也点事皆无。这般列队，要说是为了天子安全，更不如说是单只为了排场。

    赵估一路行来，他也知道自家决定一日时间就要备齐一切，驾幸球市子。说实在的有些孟浪了。不过眼下所有一切，都还让他满意。一班人等对他号令还算是奉旨勤谨，摆出的场面也很有个样子。大是装点出一番升平气象。东十字大街上，因为这个时候还算是早，百姓涌来并没有到人山人海的地步，却也是足够繁密了。东十字大街两边临街楼上，挤挤挨挨露出的全是红男绿女的身影。看到官家车驾，人人颂圣，呼喊声音也一浪接着一浪的传过来。大宋汴梁，在赵诘眼中，还是一副歌舞升平，都丽繁华的模样。这些日子萦绕在心头的烦忧，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大宋若此，汴梁若此。想必其他地方，也差不到哪里去。纵然现在是有国用窘迫，北面又新崛起女真哒子据说也甚是凶悍。不过都是癣芥之患，自家只要稍稍重视一些，提拔几个得力人来处断一番，一切也就当如常。治国举重若轻，就是这般手段。自己一生，也注定是个太平喜乐天子！

    赵估在前头车格志满意得不表，在后面跟随的贵人车驾当中，一辆辇车之上，车窗帘子一掀，却是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露了出来。

    清丽的小萝li面孔上如大人一般精心装点着花钠，更显娇俏。这张小脸，正是柔福。

    赵估一番转折之后，最后还是决定驾幸球市子，禁中之内，最欢喜的只怕就是这位柔福帝姬了。一听到确信传来，说什么也要跟随官家爹爹，去这个球市子看足球到底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也要看看禁中纷传的那位平燕萧郎君是不是一表人才。

    内使传言官家爹爹那里情绪不是太好，理事之后也觉得疲倦。柔福自有一份小聪明，不去触那个霉头。就寻上了自家娘娘，女孩子家一哭二闹就差三上吊拿出来，搓揉得懿肃贵妃实在受不住。懿肃贵妃自家也想着跟随官家车驾一行，从其间捞了如许多的好处，却还未曾亲眼看看这生财如许的生意是什么样，未免有点说不过去。而且眼看这生意这几年有官家支撑，是稳稳的了，主事之人萧言那里，未免也要稍稍抚慰一下，至少说两句惠而不费的好话。自家既然要去，再不许女儿跟随就没道理了。惹急了柔福当真能闹到赵估那里去。当下就苦笑点头，乐得柔福差点就在懿肃面前来一个空心跟头。

    柔福虽然得宠，但是毕竟岁数小，长上疼爱。活动范围不是在禁中就是在艮岳。就算是天宫瑶池，这么些年来也看得厌了。柔福又是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对外间好奇的时候。这个时候第一次出宣德楼走在禁中之外，看什么都是出奇的，还不断向车中另外一人现场直播。

    车中另外一人缩在角落，俏脸有些发白。两个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就是胆子和柔福比就是渣的茂德帝姬了。她今天也装点精致，绝美容颜让人几乎不敢逼视。这紧张的样子，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风致。往常茂德经常素面朝天就已经让见者难以自持，今日这番，更是足可倾国。祸水二字，就是为她所设。

    她和柔福不同，恨不得一辈子不要离弄禁中才好。连官家和懿肃贵妃都奇怪，生个女儿怎么会这么害羞的。这次既然带上柔福，懿肃自然就带上茂德了。却是另外一番为自家女儿考虑的心肠，茂德马上就要十八了，眼看就是要出嫁的年纪。要是再不习惯外间生活，和生人相处，将来怎么得了？这般突然嫁了，只怕新婚当夜，茂德就能先羞死过去。这般人多的地方，还是带她出来走动一下，好预先习惯习惯。

    茂德满心不情愿，但是一个妹妹在旁边撒娇，母亲态度又坚决。一辈子不会拂逆人心意的茂德帝姬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柔福在那里兴高采烈，茂德却是打死都不敢朝外面多看一眼。只听着柔福不断传过来的兴高采烈的声音。

    “好多人！原来禁中外面，还有这么多人在！穿衣打扮，和禁中人也大不相同…………”这就是官家爹爹常说的黔首百姓？”

    “这小楼是做什么的？里面放着那么多桌案。难道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就开宴么？不是一人一席，这叫人怎么用膳？什么好吃的，不是就先翰别人抢光了么？”（大宋此时，稍微正式一些的场合，还是一人一席的分餐制。但是民间，已经开始同桌而宴。）

    “姊姊你瞧，这个女子脸上花铀好出奇，是我们没见过的式样。姊姊你用上，准定比她漂亮十倍！”

    “这条大街，比御街还要长呢，直直的也不象艮岳里头路都是弯来绕去的。都说大相国寺那里万姓交易最热闹，大相国寺在哪里，在不在这条街上？”

    柔福在那里说个不住，茂德帝姬只敢缩在一角，避开窗外，细声细气的招呼：“媒殒，殒殒，回来罢。莫冒了鬼”，………。”柔福帝姬却哪里理她？

    看了一阵街景和禁军军汉隔开的人群，她又开始扫视随驾队伍，随口向茂德帝姬现场直播：“我们前面就是娘娘的车驾，皇后娘娘在宫丰，今日是什么挂斋戒牌的日子，没有随驾…………”哎呀，瞧见三哥了，就骑马在我们后面一点，三哥也瞧见我了！太子哥哥说是今日有感风寒，未曾跟来，真是可惜了，好热闹的场面，却不知道那球市子那里还有什么更新鲜的？”

    队伍当中，果然有嘉王赵楷。今日别人不来，他也是不能不来。昨日第八平一席话，他谨记心中，无论如何也要寻门路结识一下萧言。

    正好传来消息太子此次不来，赵楷更是得其所哉。以他宠信在赵估面前但有所求，自然是无有不准。

    今日赵楷精心修饰一番，就存心想让萧言拜倒在自家亲王威仪，翩翩风致之下。他也打定了主意，也得刻意礼贤下士，这番求贤若渴的气度也要表现出来。

    他正在韬光养晦的时候，身边仪仗从人并未曾带多少。所谓弱宋，有身份男子出行也都还是骑马，不如我骑射传家的煌煌大清来去都是轿子。在队伍当中，并未曾怎么显山露水，只是默默想着自己心事。亲善的兄弟和驸马都尉上前搭话，他都轻飘飘的随意敷衍便罢。

    正恨不得快一点到球市子的时候，就听见有一个娇**声招呼她，赵楷抬头一看，就见柔福小脸半露在车窗外头，拼命朝赵楷招手。赵楷知道被自家这个妹子发现，也只得上前。

    懿肃贵妃是官家禁中宠信人，两个女儿也是官家视若珍宝的。赵楷最重视在官家身边人下功夫，如何能不和柔福茂德显得亲近些？而且论心说，柔福是女子，和赵楷没什么切身利益之争，赵楷也很是喜欢这个娇憨的小妹子的。

    他策马上前，看看柔福兴奋得泛红的小脸。目光扫进窗内，又看见自家那个漂亮妹子茂德，饶是已经习惯自家这个妹子的无双美艳了。今天这番懿肃贵妃督促下精心装点的妆容还是让赵楷心中漏跳一拍一一怎么偏生是自家妹子…………”

    当下含笑和茂德点点头，茂德帝姬浑身上下绷得紧紧的，白着一张如梦似幻的小脸回了一礼。赵楷知道自家妹芋害羞到了极处，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调笑娇憨的柔福：“寻三哥过来，又要做什么？在禁中你无法无天就罢了，外间可是代表天家休面，要是闹出什么祸事来，三哥也保不了你！”

    柔福一扁嘴表示不屑，接着又天真烂漫的问：“太子哥哥到底是什么病症，错过今日这个大热闹？”

    换别人问这个话，赵楷说不定就要冷眼以对了。朝堂中人，谁不知道他和太子之间的心结？太子此次不出现，正是好事。除关键时候奉请动问第八平这等人物之外，赵楷自然也有些幕中人物，都认定太子这次定然是推却，是要刻意与萧某人保持距离。说不定就是聚集太子旗下的那些清流士大夫让太子做出此等决断。将来如何，还要走着瞧。

    这对赵楷来说，同样是天大的好消息。太子将萧某人拒之门外，我赵三却不嫌弃！你去聚拢你的士大夫人望，我却在官家身边幸臣下功夫。官家父亲是何等样的人，难道太子还不知道么？

    柔福如此问，一时间赵楷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才勉强道：“太子如何，我实在不知道。回去之后自然是要遣人探望询问一下的。殒殒，到底有什么正经事情没有？若是没有，我便退开了，这般仪仗乱了班，却是伤天家颜面。”

    柔福也不过是随口一问，她哪里知道太子和赵楷之间的那些事情。每日想着有什么新鲜耍乐的事情还来不及呢。寻三哥赵楷过来说话，却是为了另外一桩要紧正事。

    当下白生生的小手从车窗里面朝赵楷一摊，小脸堆笑：“三哥，听说球市子可以博彩投注。一个钱下去，能变成十个！我的添妆钱都是娘娘管着你鬟鬟妹子可穷死了。身上一文都没有，钗子头面，又不知道他们收不收。三哥哥疼我，给我一些好不好？将来我自己能管添妆钱了准定还你。”

    赵楷当下哭笑不得柔福叫自己来，却为的是这个事情！当下笑骂：“鬟鬟胡闹！金枝玉叶，龙子凤不怎么能与市井百姓对博？但有钱也不给你。老实回车中坐着，今日见识了外间就回转去，生出事情不用你三哥，你娘娘就饶不了你！”

    柔福所欲不逞，顿时脸上就差三道黑线了，扁嘴气哼哼的缩回头去：“无非就是我没什么让三哥哥瞧得上的稀罕物件！若是有，将出来和你换了，看你还会不会这般小家子气！真是人家难得出来一次，都不让人尽兴！据说这球市子是萧言的，他是我们赵家臣子，惹恼了我我问他讨去！”

    小姑娘童言无忌，说的话赵楷自然不会望心里去。

    当下苦笑摇头就退回去。突然就是心丰一动。

    柔福以为自己没什么稀罕物件，才从他这里换不来钱财。自己又要以什么稀罕物件才能足够打动萧言？自己受宠程度，说实在的因伐燕统帅之事已经稍稍低落。再不如前般仿佛指顾间官家就能随时易储，梁师成童贯王鞘等惯于揣摩官家心意者顿时就自己凑上来。现在要结好官家身边信重之臣，却得实实在在的拿出东西来！

    现在自己却是要韬晦，踏踏实实的与太子争夺影响力，培养羽翼了。一贯走在上风，顺风顺水。从来都是别人迎奉他，却少去结好别人。现在要硬转过来，赵楷一时间，真想不出能拿出什么稀罕东西让萧言动容，可以牢牢将他结纳为自家羽翼。

    他勒马侧身队列当中，仰着脸呆呆的就想着这个问题，却怎么也没个头绪。

    到底该如何，才能结好这个萧言？

    此刻球市子当中，昨夜的忙乱景象已然是在这短短时间内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现在已然是一派富丽模样。所有一切人们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都已经装点一新。尽显升平富丽景象。官家就要亲临的那座主球场，已然是缠花裹锦。球场外盔明甲亮的禁军上四军军汉几乎肩膀靠着肩膀在球场外围了一圈。这些禁军军汉就不比沿途那些不知道是不是临时从诸车船务茶酒务甚或临时雇募而来的充数军汉可比的了，这些上四军军汉罕见的不为上官御史，充当诸务，个个身高休壮，拿着足饷，就是为了天家盛事，御驾亲临的诸般场合充当门面的。

    这个时候顶盔贯甲按创持戟而立，真是显得威风亘赫，如一狠狠擎天柱一般戳在四下，除了卫护御驾亲临的球场之外，还向外摆出，隔出了一个迎驾御道。

    这条道上，已经黄土铺垫，洒水焚香。在最前面，一群禁军将门世家家主，人人冠带俨然，璞头纱帽端正，打叠起精神翘首盼望。

    而萧言，就站在最前面。场中诸人，虽然提心吊胆的在等候着赵估的到来，但是时不时的，不断有人将目光向站在头里，一身文臣士大夫袍服冠带。眉目济楚，潇潇洒洒的萧言望去。

    这个南归之臣，际遇之奇，气度之佳，都是这几十年来罕见的。

    大宋在奢靡颓唐中，已经沉闷太久。开国名臣猛将如赵普曹彬潘美等已不可追。就是后来若干年中吕蒙寇准大范韩绮富弼拗相公司马光等一时风云名臣气象，都再难寻觅。

    武臣不必说，除了在西面还因为战事，勉强还有几名可堪一用的将帅之外。整休大宋武臣都已经养废了，既无血勇，又无本事。就是自夸与君王共天下的文臣士大夫群体。也早就没有了纯正的士大夫气度本事。蔡京之辈算是文臣士大夫当中顶儿尖儿的了，可除了党争揽权本事超过前朝名臣之外，其他都是相去远矣。一百多年富贵升平奢华的生活，崇高的地位，让文臣士大夫团休也已经死气沉沉，得过且过。只关心着朝廷党争中如何站队，如何保住身家富贵。整个大宋，已经一天天的显出腐臭的味道出来。

    今日之事，放在前朝，如何可能？赵估最后决定要出禁中临幸于外。无一人谏阻，君王御天下者，靠的就是尊严和神秘感。

    哪能如此轻动？换做前代士大夫团体，刚硬闻名的寇准可以扯住皇帝袖子包孝肃可以喷皇帝一脸唾沫差一点的士大夫重臣就算纶皇帝面子，也敢甩袖子就走，然后警告内诸司负责操持车驾事的内臣：“看你敢不敢搀合在这件事里头只顾着迎合上意！”

    现在却没人敢吭一声，除了一些使相重臣还顾及着身份，其他臣僚，只要想方设法的想削减脑袋钻到随驾队伍当中，在皇帝面前混一个面熟。内臣在汴梁城中奔走来去，洋洋自若，颐指气使，没人敢吭半点声。

    大宋的政治环境的确已经是末世气象。放眼望去，文臣武将当中，在高位者，竟然看不到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历史上北宋最终灭亡除了赵估实在是荒唐不争气之外，武将早就被防闲得不堪一用，文臣士大夫团休因为几十年的党争下来士风颓丧整休堕落，也有很大的原因。

    可要不是如此按照大宋的祖宗法度，对领兵灭国之人的防闲。萧言怎么能居间用力，此刻站在头里？细数下来，萧言这段时日用的手段，没一个提得上台面的。用国家武力经营球市子拉拢禁军将门团休，走皇帝二奶的后门，最后依靠蔡京出手助力。无一不是在史书上会被人骂道臭头的奸邪手段，可是正碰上这么个死气沉沉，法度尽失的大宋末世，正碰上赵估这么个荒唐偏偏又是有宋以来君权最重的皇帝。才终于让他这个奸臣苗子，有了翻身的机会！

    周遭诸人，看着萧言在那里，未尝没有感叹畏惧之心。此子风度仪表，功劳际遇，这是不用说了。出卖风云雷电的手段，也仿佛天生。轻巧巧就翻动了这汴梁风云。大宋几十年来，已经未曾见过这般人物了。值此时日，天降此子。到底对大宋是祸是福？有些禁军将门团休当中老成一些的家主都忍不住隐隐有些后悔。

    便是没有这叮）球市子，自家也是够吃够喝，门下上千军汉奔走供役使。何苦为了这一年几十万贯的财货，和这般人物扯上关系？这等人物，从来都不是好相与的。成的事情固然是大，但是惹出祸事来，那也是加倍的大！

    …………”也实在是怪这厮生出的球卒子不折不扣是金山银海，自己这些汴梁城中的老狐狸，糊里糊涂的就跟着这厮一路走下来了！也罢也罢，为了稳住这个财源，也说不得了。但是和萧言走得如此之近，也就这么一次。以后保持距离便罢，再不要想俺们此辈为他如此奔走，这汴梁城中的事情，将来如何，还难说得很哪！

    鼓吹之声，已经隐隐约约的传来。前头一拨拨赶来通传的内诸省中人也来得越发频繁了。最后是两骑内使连辔而来，远远就已经大呼：“圣人到，快快准备迎驾！”

    在球市子外静默等候的人群当中不自觉的就是轰然一声。多亏是在场多是禁军将门中人，每年都有一次在金明池迎驾的经验。这个时候倒也不显慌乱。打头的石崇义招呼一声，四下顿时一起都动。迎驾鼓吹顿时吹动，周遭军汉全都单膝下跪，一众迎驾之人在内诸省使臣引领下急步趋前，远远就看见来路尽头，大宋天子车驾仪仗，大队金枪班班直，带御器械散指挥的拱卫下，十六匹白马拉着的天子御辇煌煌而显。车驾如龙，扈卫裹锦。走在这数百万人居住的天下第一都城的东西向大道上。在这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气凝神。深深行礼下去。周遭扈卫的上四军军汉们，不约而同的爆发出万岁之声：“恭迎圣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震天而向。让行礼下去的萧言忍不住都是心中一震。史家所言，有唐以前近于古，有宋之后近于今。有宋一代，上承大唐帝国余绪。正是正宗的汉家文明最后的夕阳回照。自此之后，中原板荡，最后南宋沦陷，崖山之后，再无可追。

    赵估是荒唐皇帝，北宋也已经死气沉沉。可毕竟守着的是真正的汉家文明！哪怕赵估荒唐，大宋也已经死气沉沉。可是身在其间，自己这个千年之后，见惯了大场面的穿越客也忍不住心潮激荡。自己所行一切，正是为了守住这天下，这河山，甚或是这个文明！什么心理洁癖，什么道德洁瘁，都已经完全没有必要，自己就这样走下去，哪怕拿出最不堪的手段！

    想想四年之后，眼前这繁盛的一切，这衣冠，这人物，就沦亡在女真铁骑的血海当中，再过百年，崖山海面上浮尸十万，陆秀夫背着末代皇帝纵身一跃。虽然朱重八按创起手淮右，可这文明也已经被摧残得不成样子，有些东西，已经是再也追不回来了。自己穿越而来，跌跌撞撞走到如今，为的不就是想挽救些什么，守护些什么吗？今后之路，哪怕自己要使出再不堪的手段，拿出再冷酷的手段，也已经再义无反顾了。这百年之忧，千年感叹，当今之世，沉郁于心的，也仅他萧言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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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零八章 御驾亲临（补完）

    车驾滚滚而前，一队队的班直扈卫举着仪仗，向两边分开。大宋的卤簿仪仗，上承唐制。庄严华美之处，远非后世可比。此刻纵然是刻意简慢了许多，一旦张开，仍然足够震慑人心。众人屏气凝神，保持深深弯腰行礼姿势，只是在那里静候。

    几声云板响动之后，就见天子车马排众而出。萧言一行人，下意识的又将腰弯得更低一些了。场中此刻除了钧容直鼓吹之声外，其他一切都是鸦雀无声。就连马匹，都仿佛为天家威风震慑，不敢嘶鸣。[搜索最新更新尽在www.13800100.com]

    几名内使在天子御辇旁放下包裹锦缎的梯级，纱帘掀开，就见当今大宋天子，着通天冠，穿修红纱袍，三缕长髯飘洒，飘飘然若神仙中人，拾级而下。两名内使忙张盖羽扇在后。官家才一落足尘埃，四下里又爆发出一声欢呼：“圣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估微微一笑，轻轻领首。

    这般场面，每年金明池中都要来一次。上元节更是与整个汴梁百姓同乐。他不是个安于在禁中的皇帝。这等场面早就见得熟了。也没什么好激动的。笑着就转向在面前等候的萧言及禁军将门诸人，径直走到他们面前，对着站在班首，仍然保持行礼姿势的萧言笑道：“萧卿，献捷之后，未尝得见，联实深念之。萧卿平燕辛苦，本来想让萧卿好好歇息一阵，再委以重任的，却没想到萧卿不甘寂寞且有这般手段本事。在汴梁城中又经营出这么一番盛事出来！装点都门气象，粉饰太平盛事，诚又是一番功绩也！”

    天子问对，这个时候可没有我煌煌大清一边碰头一边诚惶诚恐问对的道理。太下作了，反而让人瞧不起。萧言听见赵估笑问，稳稳直起腰来，目光和赵诘一碰，随即垂下。

    两人在李师师处已经会过，赵估此刻说话，很有些随便的味道。亲近的味道就连萧言身边人也都听得出来。人人都暗自乍舌。对萧言这人本事又高看了一层。这家伙不声不响，整天一副憔悴模样卖弄纯情，钻营的手段，比起老公相未必都差了不知道怎么就将官家马屁拍得如此舒服？赵拮是艺术家性子看对眼的，可以没什么架子。可是要让这官家看对眼，大家都是官场中人知道其中的难度。更不用说还有隐相这么个大对头对萧言如此提防！

    萧言心里面有数，赵估此刻心情不错。赵估对自己表露亲近之意，多半也就是看在每年二百五十万贯的应奉上面。但是此刻，萧言却不能以李师师处那个赵估视之。成千上万人的拱卫官家至此，为了迎驾更是有几万人生生操持了一夜。自己风头已经出足，这个时候最好还是藏拙。当下深深又行了一礼，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圣人褒赞，小臣何敢？若非圣人御宇才有此升平之世。小臣就是想装点，也没处装点去。小臣行事荒唐，更兼南归之人粗鄙，常自惶恐。官家之语实不敢当。”

    赵估瞧了一眼萧言，微微有些讶斥。说实在的，他今日是准备给足萧言面子的。蔡京进宫那一番话实在太重。隐隐将将来国家财计希望寄托在了萧言一人身上。他赵估也是有厚望焉。但是对萧言此人这番扰动下来，赵估还是有些提防的。萧言出身就是天然弱点而且他行事实在太险，领兵打仗的事情赵估不太懂，就不用多说了。单单是和梁师成这一番争斗，萧言所出手段，哪一样不是足够让人惊心动魄的？赵估虽然轻易，但毕竟是这么多年皇帝干下来了，对于太平天子而言，对这种行事惊人的臣下下意识就有一些防备。就算为了财计之事不得不用，也是准备百般戒备的。可称用而不信。

    在他制想，行事如此激烈之人，一旦得志，什么嘴脸可想而知。这些年来，他赵估身边幸进之辈也不算少了。可留到以后托为心腹的，还是梁师成蔡京这等喜怒不形于色的老成之辈。却没想到，今日萧言算是大获全胜，此刻言行，却还是如此稳当。刚才目光一扫，萧言脸上也浑无喜色，一副诚心正意模样。俨然就是大臣气度。

    说实在的赵估此次临时巡幸其来之因并不光彩，定于自家二奶居所，主要目的也是为了钱。萧言行此事，赵估准此议。不折不扣是一对奸邪君臣。可是这些事情做得说不得。要是萧言仗着自家能给赵估应奉，一脸得意洋洋小人得志硬凑上来的模样。赵估定然是觉得大损他官家圣明名声，就算捏着鼻子继续用他，心里面对萧言未免也要打了折扣再打折扣了。萧言这般不咸不淡的举动，却是不多不少，恰如其分，让赵估很是满意。心下对萧言顿时又高看了一眼。

    不过高看归高看，对于如何使用萧言，他也算是打定主意了。就是另外一个朱缅而已，可以使用，甚而回护。朱缅在外可以放得松一些，他萧言就在汴梁，却得时时防范着。绝不会放到知军国重事的要害位置上去。萧言今日气度再沉稳，也难改他的心意一一一一不过这番心意，就算明明白白对萧言说出来，萧言也不会怎么当回事，这位官家，心意的确是太容易变了。

    当下赵估就望向萧言身后：“与萧卿一同平燕的方卿韩卿岳卿何在？回汴梁也休养了一段时日，该得出山为联效力了罢？”

    方腾不必说，就在萧言身后。今日迎驾多是武臣，他在文臣当中班次已经不算低了。今日迎驾队伍当中，稳稳站在靠前的位置。韩世忠和岳飞两人，在武臣团休当丰，位置也颇靠前。大宇武臣承平之时超迁颇难磨堪七年才一次，不比文臣三年一次，但是一旦有军功，那就一下子能转七八阶。这些禁军将门团休中人，论起根基财势，远在他们两个新进武臣之上，但是论起班次，立下平燕大功的两人，却也是武臣当中数一数二的，仅次于三衙横班那寥寥数人而已。

    赵估一声招呼站在前头的三人听得清清楚楚，都越班而出，稳稳行礼下去：“小臣惶恐，平燕已然厚赏，正感惶愧无地。今日又面承清光，小臣等敢不为圣人尽心竭力，继之以死？”

    这般问对，都是故套，赵估也没当回事。不过对这三人赵估是准备好好笼络一番的。这几人萧言使得久了，不是党也是党了。哪怕萧言这几个月如此为难，看起来这三人还是紧紧跟随。这些臣下，效死的就他赵估一人而已，而不是某个臣下。当下笑着让三人起身，瞧瞧方腾，方腾那卖相，更接近于正宗意义上的标准士大夫，赵估一看就是满意，笑道：“方卿方卿，今之班超！谨慎始终，将来西府，联如何不能为卿设一席之地？”

    方腾淡笑行礼下去，这等话不能接，也不好接，只能说几句惶恐了事。

    赵估这个时候却已经让开了方腾，望向韩世忠和岳飞两人。两人今日都是一身武臣袍服。千万人中厮杀出来的勇将，纵然未曾顶盔贯甲，但是那种凛然杀气，是周遭挺胸叠肚的上四军军将，金枪班班直，带御器械的散指挥们怎么也比不上的。

    赵估生性就不喜欢亲近纯正厮杀武臣，在位以来，重用的帅臣就一个死太监童贯，还有一个根本不是武臣出身的高俅。韩世忠和岳飞是纯正的厮杀汉，那种带着血腥味道的大将气度迎面而来，让赵估下意识的就有些不舒服。当下笑意就微微有了些勉强：“联之蜚镰恶来也！但忠勤用事，为联决胜于外，凌烟阁上，联又何惜二卿位置？”

    韩世忠和岳飞两人都恭谨行礼下去，萧言在一侧冷眼旁观，韩世忠还好，岳飞却激动得浑身微微有些颤抖。相州泥腿子出身的他，两三年前，如何能想到自己能有今日？得到官家亲自温言慰勉？

    赵诘抚慰三人话语不过几句，已经自觉得大是温言垂顾了。越过三人，又来到禁军那些将门世家中人面前。对于这些时代羽翼天家的勋臣之后，赵估顿时就觉得自在了许多，语意也随便了起来。当年在端王潜邸，和这些人来往得也不少。这些将门世家班次，石崇义居首。赵估叫起石崇义就笑道：“你这老货，参与经营起这么个事物，也不进献禁中，听闻你石家家队不错？什么时候进奉禁中，也让太后她们一乐。但要是好，说不定联也是要巡幸你的宅邸去看看的，到时候你只管破钞就是。”

    赵估口气如此轻易，却是他本来气度。大家都不以为意。

    王鞘李邦彦这等浪子使相和赵估耍乐在一处，放浪随便处还要超过许多。李邦彦喝高了爬到树上，赵诘能自己拿树枝捅他下来。游幸臣子宅邸，更是家常便饭。勋臣团休和大宋是同始终的，赵估自然是再相信不过，一旦相信，赵估就分外放松。言谈随便处，直不似君王。放在前几十年，是会有大臣犯颜冷面直谏的，可现在随还来管他？唯一只恨自己巴结不上罢了。

    石崇义他们勋臣团休，天家相信是相信，但不见得是重用。赵估从端王潜邸带出的一班人如高俅之辈，将他们一直压得死死的。到了现在高俅病得快死了，大家似乎才有出头的迹象。眼看得赵估此次表现得如此亲热随便，顿时欢喜得浑身肥肉乱颤。忍不住就偷眼看了萧言一眼，心里面念头电转。官家不用说是看重这球市子的，萧某人传言也是要进枢密院的。难道官家现在就要转而信重他们，牵制一下这萧某人？如此说来，俺们苦日子也算是熬出头了，将来如何和这萧言相处，也大是要好好想想…………”自家那个儿子，是不是就该从萧言身边叫回来？

    也亏得他表面憨厚，内里心思灵醒。一边念头电转，一边嘴上还说得风雨不漏：“圣人亲临，俺们世代天家藩篱羽翼，还有什么说的？应奉天家，就是俺们破家，也是情愿的………，臣等不才，也只能行此事，装点圣人治下升平之世。圣人不嫌臣等粗鄙浅陋，臣等已经感念圣恩不浅…“………圣人宵衣肝食，今日球市子一搏，能让圣人开颜，已经是下臣等的福分了，岂敢念及其余？”

    赵估哈哈一笑，大是洒脱随意，又和几名有面子的勋臣世家家主说了几句，自觉得今日已经面面俱到，既安慰了勋臣之心，又给了萧言这等将来要用之人面子，还慰勉了方腾韩世忠岳飞三人，将他们效忠之心从萧言手里结纳了过来。当下笑吟吟的扬手：“既如此，就看看这足球之戏去，看看到底如何风靡汴梁众生！”

    他一句话发下，众人顿时闻风而动，无数人簇拥在赵估身边，将这位大宋天子捧入装点一新的球场当中。萧言这个时候却没有凑这个热闹，落在后面。和方腾对望一眼，两人都是轻轻摇头。萧言也是心中苦笑，每接近赵估一次，对这位官家的荒唐轻易就了解得越深一分。这位官家也许聪明，也许知道自己作为皇帝应该做点什么事情。但是太过自以为是，太过于轻浮了一些。要真正得到这位官家信重，你光有本事是不成的，只有始终投其所好，让他觉得时刻都是舒服开心。

    自己要行大事，必须得到这位荒唐轻易的官家全力支持，只有拿出全挂子的奸臣小人手段！他嘴角浮现出一丝轻笑，转瞬即收。人心之复杂，只有一代比一代更深。先秦简朴，两汉勇烈，大唐雄浑，传到如今已然是物是人非。更不用说自己穿越而来的那个时代了。自己在那个时代，作为一个记者，就是在这整个社会阴暗面当中打滚，真要拿出这般手段，又是谁怕谁了？

    韩世忠也落在了后面，这位困顿半生的老兵痞嘴角也是一丝微微的冷笑。转眼看看身边岳飞，这位年轻的大宋将领，却捏养拳头，犹自激动得微微颤抖。满面前是效死之心。韩世忠想说什么，却又摇摇头，将这些话藏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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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零九章 差遣变化

    此时此刻，汴梁球市子当中。一片山呼海啸的欢呼之声。

    球市子今日开放了三个赛场，主赛场自然不必说。当今官家赵佶亲临。皇亲国城。得用大臣。已然济济一堂。将球场高处的雅间占据得满满当当的。下面座位。天恩浩荡。除了各勋城之家诸人凑数之外，随驾军将。也都可以入场观赛。其他两个球场小一些。随驽而来诸般大人物，都自有元随之人。虽然比不得礼绝百僚的宰相。只要行动。就是百人规模以上。国家发给俸禄的元随跟从。可这么多人的无随加起来。再加上位分小一些文臣武将。内诸省的小使臣。上四军那些军汉们。也将另外两个赛场塞满。[搜索最新更新尽在www.13800100.com]

    三处球场。都安排了精彩赛事。一开始大家还能守礼自持。两场球赛下来。人人都大呼小叫起来。宋人本来就喜次这博戏到了骨子里面。在皇帝面前，也没有后世那么，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忌讳。再说大宋天子与民同乐也成了常情了。球赛进行到精彩处。人人都是兴高采烈.扯开喉咙大叫。为各自追捧的队伍欢呼加油。还深恨今日关闭了投注停彩。大家这兴奋激动之情。未免就打了一些折扣。

    主赛场的队伍自然都是球市子当中最为精强的。此刻对博的.就是张显领衔的萧言家队和神武常朕军中号称最强的红队。萧言家队着白。神武常朕军红队一身火红.在珠场当中翻翻滚滚战成一团。御驾亲临。博赛之人都打叠起了十二万分精神。人人要在官家面前露一手。拼抢起来也分外激烈。这一场球赛未半。两队已经有四五人受伤抬了下去。贪图刺激。古往今来都是一般的.要场上见了血。观众情绪就加倍激动起来。欢呼叫好之声更是响彻云霄。不少人都淡动得站起来垫脚看。赛场上四下人头起伏涌动。宛如潮水。所有人的热情。似乎要将这球场上空的空气都点燃了。

    球场上面的雅间当中。热闹景象更是犹有过之。一圈雅间。除了赵佶那间最大的。挂着纱帐.还守着天家体面之外。其他雅间。每个都有人探出窗口。捏着拳头看着球场赛事。今日多有禁中嫔妃随幸。对于这些禁中女流。这等赛场也是社交场合。各家命妇凭着各自关系川流不息的去拜望。该拉关系的拉关系。谈送礼物的送礼物。自家有儿郎够资格适帝姬的，尤其上心，送的礼物也分外厚重。

    随行中人。还多有皇子与驸马都尉辈。除了名分早定的太子和得官家宠幸，扰有心思的嘉王之外。大宋皇子多是风流富贵之辈。驸马都尉更不必说，要了帝姬。这辈子也只能吃喝玩乐了。今日难得凑得这么齐整，而且又是这般热闹，个个都是兴效勃勃。或者邀你来我雅间，或者就是我去你雅间当一个愿客。往来穿梭，谈笑风生。场中不开盘，便自家私下里下注。以为一乐。今日这私下投注的场外数字。加起来让萧言知道。估计得让萧言心疼死。他现在可是背着一年要上缴给官家内诸库检校司二百五十万贯的巨大债务.........。.

    除了这些各处雅间主人自相往来之外。应奉这些主人的人物更多。一席席的酒宴送进去。一份份茶汤烹制得香气扑落的供人解渴清暑。送冰块、时鲜果子、小食的人物更是未曾停过。上一场球赛结束。官家因怜天热观球。诸军随驾不易。已经遥赐了茶汤饮子。这便是好大数字。除了内诸省应奉诸人之外。今日迎驾各家派来的人等。人人都是忙得脚不沾地。满头大汗。

    除去内诸省诸司内使应奉之人不说。今日将门各家中人虽然辛苦。却人人都是兴高采烈。这记马屁。看来是对官家拍着了。球市子将来，看来是稳稳的维持住了。球市子兴起，各家都抽调人手来帮忙。这边收益巨大。萧言也是个不吝惜腰包的。各家中人轮流来当差.哪次不拿一贯回去？

    而且还是七百七十个一贯的足钱。不是最高只能折四折五的交钞！

    官家兴致高昂是不必说的.遍赐茶汤之外。上一场两队对博.除了每队百贯皇赏之外，受伤之人还得了二十贯汤药钱。各家家主轮流进见官家。回来都是笑逐颜开。官家看球赛看得专注不用说。还着实好生抚慰了大家几句。这财球保住不必说了。高太尉病重。现在在官家面前露脸。将来三衙随着高太尉去后有所变动。大家未必不能再挪动一下。虽说世家如此。官位如何不是看得怎么重了。但是升一级。恩荫就不同。多恩荫一些子弟服官。家族才能树大根深。永远不倒。

    除了少数几个心思特别深的之外。这些将门世家之主无一不念了几句萧言的好。若不是此子。他们这些将门世家。如何能有今日风光？更不用说财球广进了。什么抢过萧言的位置自己来主事。想也不必想。他许了官家每年二百五十万贯应奉是他的事。大家肩膀窄。扛不起。萧言顶着一切贵任。他们既有面子又有里子，这等好事到哪里找去？

    直娘贼。这女真鞑子怎么不早灭辽国几年，让这萧某人早些投奔到大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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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遭如此，萧言这里自然也冷清不了。不管官家内心到底对萧言是如何打算的。不过此刻。萧言的地位算是稳稳的了。连梁隐相也未曾扳倒这南归子。还有传言说萧言就是如朱缅一般主持汴梁应奉官家之人。将来总是要重用的。只要不是利害切身相关.这官场上的事情。

    宁结好人，也不要得罪人。

    而且官家此次御驾亲临。是临时起意。基本上算是巡幸意思。并不是关系着什么军国大事的御驾亲临。随驾之人。重臣顾惜体面.来得很少。文臣士大夫之辈。也多爱惜羽毛.没有凑这个热闹。跟来的多是随驾武臣之辈。还有禁中诸人。再加上一般散居汴梁的皇亲国戚。这些人是无权参与平章什么军国大事的。在汴梁生涯。除了享乐还是享乐。萧言掌握着这么一个球市子应奉官家。也算是汴梁财神爷了。为财资记。也谈结好这位财神爷。

    正是为一个铜字.萧言这里差不多能算是门庭若市。来拜之人一拨又是一拨。对这个时代仪注。萧言也就算是soso。亏得有方腾高忠武石行方等人为他张罗。几个人权充知客之责。忙得满头大汗。萧言也轻松不了。既然决定要朝着幸进之臣这条路走.官家身边之人就不能得罪了。别看这些人不掌权.风却可以一直吹到官家耳边去。此等之辈，结纳好了在官家身边天长日久的浸润，这效也就不浅。

    既然起了这个结纳的心思。就要劳心劳力了。但凡人来。萧言都是含笑对谈。拿出了他全挂子交好与人的本事。天子身边那些金枪班的军将来隐隐露个要帮打秋风的意思。萧言就笑着拍胸脯。随手一个条子悄没声的递给他们。几百贯的财赏。让他们到时候到他府邸当中着左聊寄拿钱就是。那些风流富贵的驸马都尉来拜。

    萧言也和他们谈笑风生。没有半点平燕统帅的刚严架子。还很说了几个在这个时代也拿得出手的隐晦笑话。这些驸马都尉约酒约宴。萧言都一一点头。到时候准定奉厚礼到府上来拜。禁中有些嫔妃家族错过了第一时间未与球市子经营之事。此刻都遣了外家诸人来说好话.看能不能奉一脚。萧言就故作神秘的透应球市子经营。眼看就要扩容。将来少不了大家的好处...........

    一场球赛下来.他这里拜客来来去去几十拨迎了这个送那个。转瞬间已经汗湿衣衫。还得维持他已经名动汴梁的风神气度。

    比领兵厮杀还要辛苦百倍。球场上情况如何。赵佶那里是个什么样子竟然是半点也没顾上。

    眼看得将一个差不多有五十多岁。不知道要了前代哪个帝女，犹自带花敷粉的驸马都尉送走。一时间再没有客来拜。萧言才揉着已经笑得发痛的面庞。对着同样清脸大汗的方腾苦笑。他雅间当中高忠武和石行方两人也紧得直不起腰。顾不得什么仪注了。四仰八又的坐着。石行方胖子更是浮身湿透。抱着一壶凉透了铁子咕咚结咚牛饮。

    方腾看着累散了架子的萧言笑问：“如何？”

    萧言摊摊手：“无非都是此辈而已。应付他们来来去去就这几句话，离不了一个铜字............只是笑得脸上都痛。还不如和梁隐相来来去去过瘾。”

    方腾苦笑：“萧兄萧兄。你立身之本。还不就是一个铜字？可别小看这一个铜字。却是此刻圣人最看重的东西！以铜立身。重臣士大夫顾惜羽毛。自然少与你交接。可狐紧了这个铜字，你的地位才是真正动摇不得！”

    高忠武用手拼命朝脸上扇风，也哼了一声：“那些文臣士大夫又如何了？谁离得这一个铜字？牌坊要立，好处也绝不会少要。明目张胆自然不会上门来拜。可是日后隐晦由折。总要在萧显谟这里捞到好处才肯罢休............老公相为显谟说了这番话。俺可以先说在这里，老公相处必然要来人，没有十万贯。无一酬此次之情............就看俺高某人这句话灵是不灵！萧显谟，方中散说得不错，狐紧这个铜字，还笑到最后的，却是谁家？”

    高忠武看来是铁心和萧言混了。言谈之间大是不忌。一番话也算是说到了根上。他初为萧言效力。正是赐力要表现自己见识的时候。虽然世家子弟大大咧咧的帅气一时改不子。做不到对喜言恭谨有加。不过也算是一片诚心了。

    萧言看看高忠武。但笑没有说话。他正是手底乏人的时候。但有人投效。如何能有不要的时候？不过现在也只能招揽到高忠武石行方这等衙内罢了和羽翼满朝还差个十万八千里呢。这些日子仔细观观察下来。高忠武此人算是有点见识本事的了、、世家子弟和起自民间就是不一样。人做事的本事。，半还是来球于阅历见识见过了。经历过了。才知道如何做。世家子弟从小所享受的资球就是和百姓子弟不一样见识得更多。经历得更多。论起实务。说不定比苦读书生还要更强一些。高忠武这些闲教衙内也不是能继承家业的。每月家族供养有限。和衙内们往还享乐。多半要靠自己张着家族虎皮去张罗。不是那种养娇了的。在手底下做事这些时日，能燃能泼。也经得起场面。不是不能一用。侍书上面自然指望不上这些衙内不过萧言自己请书上头也半点来不得。大哥不用笑二哥。既然自家走的路不同寻常。这等不同寻常的手下自然有他的用场。

    比起高忠武。他更看重石行方一些。这个小胖子着实有些内秀。不过精明全藏在肚子里面。行事也细密稳妥许多。不过他那个爹爹更是老狐陛，将来如何还不好说呢.........

    高忠武一番话。其间道理。他如何能不明白？不过是紧极了随口发发牢骚罢了。现在在汴梁。自己打仗的本事。只要汴梁一天没有被兵临城下就一天用不着。不是自己可以指望的资本。自己要起家。还得抓紧这个钱字。凭借这个。出嘉风云富两。自己走的就是幸进之路.广纳士大夫为羽翼。最后成为朝臣领袖，这点心思动也不必去动。

    现在他心下忐怎的，州不是为了只能交接此辈。而是赵佶既然要用自己。会将自己安插在哪个差遣。凭借这个差遣。自己又能做什么事情？虽然他隐约有点把握。但是赵佶此人。实在太过轻易。一刻不定下来。一刻就不能安心！

    不过这番心思。就不必在高忠武和石行方面前吐露什么了。

    方腾自然是深明萧言心意的

    看见萧言但笑不语。就已经知晓。此时此刻。也只是摇摇手示意萧言稍安勿躁。

    萧言却忍不住有些烦躁，急急的在雅间内走了几步，一颗心总是平静不下来。来到汴梁几个月奋力挣扎，巴望的不就是此刻？可自家命运，此刻还是掌握在赵佶手中。这种不能将未来切实掌握在手中的感觉。实在很糟糕，也实在很是闹心。终有一日。自己会将命运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连赵佶这个大宋皇帝。也只能对他无能为力！

    不过这句话。却是连方腾也不能说的。

    雅间内一时安静了下来。对比起州才门庭若市的热闹。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古怪。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在门口便守的扈卫忙不迭的走近.开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雅间外面夹杂着球场上的欢呼喜浪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萧显谟何在？小王赵楷。特来奉请。圣人有召。显谟请收拾一下。随小王去罢。”

    萧言和方腾顿时对望一眼。不约而同举步。朝着雅间外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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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间之外，就看见一个二十许的年轻人。穿着深红纱袍。玉常围腰，戴着一顶简单的纱帽。身后十几名元随燕拥。手中一柄高丽纸扇轻敲掌心，笑吟吟的站在那里。萧言自然是认不得此人。方腾在旁边却已经行礼下去：“见过嘉王。”

    萧言虽然来到汴梁时日并不长久，这嘉王赵楷。却也算是耳熟能详。赵佶对这位三子的宠爱。也都是尽人皆知的事情。这位嘉王。虽然人在汴梁，加官却已经历任十一镇节度使。还挂着提举皇城司的名义，方便他不限朝暮。可以出入禁中。北伐战事。要不是士大夫清流团体的竭力反对，赵佶也对于与太子彻底撕破脸也有些犹疑。更兼白沟河惨败。赵楷不愿意去顶这口缸。他差点就领了北伐统帅之职。真要如此的话。平燕战事结束回返。大宋易储。也已经有五六分的把握了。

    可是在萧言回到汴梁之后，因为在领伐燕战事上的反复。更兼羽翼王黼童贯等人先后去位。赵楷声望大衰。这些时日都在十王殿闭门养望，未曾有什么动静。当日萧言窘迫。方赐和他商议对装的时候还谈笑一般说是不是走这位三大王的门路。可是也就是说过就算。此间水太深，萧言还远远没到有能力，身其间摆弄风云的地步，牵扯进去.一旦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而且萧言是穿越客。知道赵佶最后传位给了当今太子。既然如此。也不必触这个霉头了。而且是因为自己。才将这位嘉王赵楷的重要羽翼童贯王黼给扳州的。自己未必在他面前受待见。这句话就当说笑一般过去。楷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却没想到，今日却是嘉王赵楷。代表官家。来召萧言陛见！

    萧言和方腾下意识的就对望一眼。目光当中。就一个意思。难道萧言已经够资格参与这等最为复杂的易储之争了么？

    转念之间。萧言就已经收拾心态。自己还远远未曾到稳稳立足的地步。此刻也绝不能掺合进这易储之争当中。而且不论从实力还是资格而言。都远远未够班。这位嘉王。实在来得有些出奇。其间内情.自己也并不知道。表现风骨不必要。立刻贴上去更不值。走一步看一步罢。自己既然身在局中。超望上走。迫际的各种事情就只有更多，不会更少。既然赵佶见召。随之而去就是.现在要紧的事情。是要知道赵佶会给自己什么切实差遣。自己才能知道。在这个差遣上，自己能做什么事情！

    脑海当中念头电转。萧言已经淡淡行礼下去：“圣人既召，下臣惶恐。嘉王亲临。更不敢克当。既然如此，下臣这就陛见圣人。”

    嘉王笑笑，摆摆自己手里扇子。赵佶那么多儿子里面.他长得最象父亲。眉目清朗。而且学问在诸子当中也算是最深，当年隐姓理名应试，得中榜眼。

    更有传言其实是状元。赵佶为他赵楷惜福。亲笔改为榜眼。赵佶宠爱他是真。赵楷为了改变自己只能为一亲王终老命运，也是做出了绝大的努力。此刻又要刻意结纳萧言这个传说能点石成金的理财圣手，更是将自己最拿手的那训训儒雅的一面拿了出来。举止之间。当真是气度雍容闲雅。望之若神仙中人。

    语意当中，也是委婉由折。客气之极：“显谟不必如此谦抑。我大宋祖制。宰相就是礼绝百僚。亲王迫位。在国家重臣面前。小王算得了什么？显谟立下平燕大。将来必然要国史立传的。小王在显谟面前。将来也只有迫道的。小王居间引显谟荐见圣人。有什么不敢克当的？既如此。就请显谟随小王来罢。”

    皇常亲子。如此客气。在一瞬间.萧言的心都提了起来。最后才想起这是大宋。从祖制上几手就规定了久臣士大夫的地位高于亲王。宰相面前亲王更要迫道。而不是后世对亲王与大臣交接。忌惮到了万分。大宋文臣。在亲王面前。从来未曾有过什么心理弱势。既然臣强王弱。自然这交接上。就不会有太大的限制了。

    有宋以来。以交接大臣为罪名。只是在太宗朝出要过一个赵家三弟廷美。这还是因为极其微妙难言。烛光斧影之夜的余绪而发生的事情。历代亲王。，有领差遣行职务的。赵楷更有提举里城司的差道。与大臣往还，从来不禁。究其原因。大宋是中央集权。君主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所以才有这般泱泱气度。而不比后世。是完全的君主集权。士大夫为走狗奴仆。才对天家青肉。有这般变态忌刻的防范态度。

    自己要是诸多提防，在别人看来。才是最不自然的事情。

    想通此节。萧言也是一笑。伸手示意。就请赵楷前行。赵楷又淡和朝方腾一笑：“方中散。也是久闻大名了。此次圣人但召显谟，却只能委屈中散稍候。小王在这里先向中散赔情了。”

    方腾笑笑还礼。并不，说什么。只是朝萧言微微示意。萧言轻轻点头，表示自己心中有数。

    赵楷一番礼数做足，便极是客气的与萧言同行，连走在前面也并不干，坚持和萧言并肩同行。一路坑蜒由折.直朝赵佶所在居停之处而去。沿途当中，赵楷偶尔和萧言谈笑几句。也是淡文尔雅，风度俨然。萧言也乐得装傻.和赵楷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谈。题外话并不多说半句。

    一路行来，看见赵楷和萧言同行的人并不在少数，不少人朝赵楷与萧言行礼。赵楷都一丝不芶。端正回礼。连紧得萧言也跟着受了一番大宋皇家礼仪的教育。看见他们的人都密出了异样的目光。却并不敢多说什么。可将来风声议论。用屁殿想也能猜到。不过萧言则也混不在乎。易储之争的双方基本盘他还是知道的。太子那一系。反正已经是最不待见于他了。因为嘉王事再添三分恨意.也不直什么。嘉王此行，不管是为什么要结好与他这个村大招风的萧言萧某人。结好之意。也算是表容无道了。不过萧言浑没有半点要靠上去的意思。实力不足。搅合在这坛深水里面。只有没顶的下场。他也从来没有想到过投靠嘉王来对抗深愿自己的依靠太子的那一系士大夫清流。只要自己掌握住更强的实力。谁也不必惧怕。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为可靠的事情！

    一路行来。不多时候.就已经来到了赵佶临时御前居停。赵楷引路。门口值守脚前带御器械散指挥不吭一声就已经放行。内使当前通传。引二人行入这最大的雅间当中。

    此处是利用了球场本来最大的雅间。再临时加盖向两边延伸出去.占据了好大一块地方。外间居居城直内使拱卫。内间叠花饶翠。所有陈设。无一不是各家找出的最上等的。几名内使连同宫女.在四角大气也不敢出的垂首侍立。临近窗口。张着巨大的纱帐，纱帐后摆一坐榻。赵佶半靠半坐在上面。已经回头过来把玩着一柄玉如意。淡笑着看着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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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两人进来一丝不芶的行礼。赵佶摆摆手：“外间热。赐紫合苏铁子。与嘉王和萧卿解暑。”

    两名内使静情悄的将紫合苏铁子奉上.并给赵楷设下座位。赵楷对萧言歉意的一笑。在赵佶下首坐了。君王赐饮子。没有牛饮的道理，萧言和赵楷都默不作声的稍一沾唇。就奉还给在身边侍立的内使，内使接过。又静悄悄的退了下去。

    赵佶此刻也不看球赛了。淡淡扫视四下一眼.笑道：“朕临时起意。迫幸此间，能布置成此般。也是不易了。不过石崇义那帮老货。也是百年大族。却只知道将好东西塞在一处。还是太村。洒落而置.少些陈设，一清团。一坐榭足矣。现在如此。倒让朕觉得气闷。

    赵佶是享受大家.这番话说出来，萧言半点也则声不得。只能笑着应对：“可恨下臣也是南来粗鄙之辈。这上面不能有半点心力奉献。陛下罪石都指挥.也正是罪臣。除请罪外。并无别话可说。”

    在门外随班应奉赵佶。萧言谨言慎行。一句话不多说。一点也没因为斗败了位高权重的梁隐相而一副小人得志。赐力贴在赵佶身边以示宠信的模样。现在算是私下候见。却言谈举止轻松。不比那些大臣们拿着架子，也没有下作到什么地方。奉迎得恰到好处。赵佶看了两场球赛。亲眼看到观众为这足球之戏沉迷迷模样。对自己一年多二百五十万贯进内库顿时大有信心。心情本来就是极好。萧言这一日言行举止，每一桩都拢到赵佶痒处。更让他觉得说不出来的好服。

    当下笑道：“辽地荒都。怎么生出个你这般伶俐人物？领兵打仗也算来得。还有这般生财本事！本来朕还疑你本事，亲临球场。看着朕身边这些人都如痴如醉。摈妃连添妆钱都拿出来私下对清了。才知道你果然有点石成金之术！除了这球市子。还有什么本半。在朕面前，尽管和盘托出。你的绩。朕必不抹煞就是！”

    萧言知道戏肉已经来到，在这位官家心目当中。主意随时可变。不管他事先拿定了对自家差遣是什么样的安置，自己这一番话，也能改变走向。也能决定自己到底能捞到，少实权，凭借这些实权，在可以顾见的将来。能做多少事情！

    当下内心里面已经绷紧得到了极点。面上神色却仍然如常。笑意当中带着三分恰到好处的谄捞。轻轻道：“下臣怎敢当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只是汴梁居。大不易。从辽国这荒都之地而来。看着大宋流淌的都是金山银海。愿意多琢磨一些。捞些安居汴梁的资本罢了。这点主意。能芹献于圣人面前。只是下臣的福分而已..。.........

    ............下臣也没什么本事。无非是凭着已有的资本。能生发起来罢了。金水桥这块地方.这汴梁城中多少军健。哪样不是已经现成的摆在这里？这些钱财。也早就在汴梁城中。在大宋国中打转。或为贫者一日之食。或为富者窖盛之资。富者不必论。大宋圣圣相承。国恭民安。富者比比皆是。

    但一日餐。豪宅眠。纵然奢华。能有几何？多余之资。或者置田买地。或者枚出去以收花息。然则田土终有艮。资出以收花息.能放心贷予者亦少。如许财富。闲置民间。欢场博社。一掷千金。此国用窘迫之际。诚不可惜？臣之设足绪之戏。无非小道耳.将这笔於藏之资.吸纳一部分出来。应奉与国。稍弥补一二.但恨力薄。不能为圣人。为大宋多生一些财用。如何对得起圣人超拔垂顾于下臣仓惶南奔之际？”

    赵佶立即坐直了身子.大宋民间殷富。他是知道的。这殷富。当然不是指贫者。而是棒因大宋商业社会繁盛而富足起来的巨室。大宋财政制度。比后世明清都高明严密许多。可在动用社会财富。增加财政收入上面。还是远远不够。而且巨室基本就是和士大夫阶居二而一的。也不能裸的去攘夺。萧言却自言能以如足球之戏一般的手段，将这般於积的财富吸纳出来。让这几年窘迫极了的赵佶。如何能不上心？

    蔡京隐隐约约而言。说的也是萧言有这般手段。而萧言现在又自认了。赵佶此刻恨不得跳起来。扯住萧言。问他怎样才能再给他吸纳个几万万贯的。不过毕竟是这么，年的皇常当下来。赵佶一瞬间就稳住了心神。沉吟着问道：“足球之戏，是有球可观。有注可博。钱财流进来。朕还明白这个道理。难道其他还能有什么手段，将这些财货吸纳为国用？”

    萧言一笑：“岂能有白手生财的道理？金水桥球市子所在之地，奔走其间的禁军军健。这些哪一样不是圣人的？折算起来，也是真金白银的好大一笔投入。才经营起这么一个球市子的。没有这般投入，足球之戏哪里能引得这么多人来看？这些投入全算是圣人的，所以所得应奉于圣人。也是理所应当的道理，下臣实在不敢居。这球市子经营起来了，每年就有收益。这收益用作花息。就可以贷来大笔财货。这大笔财资，再投入其他可以营利的事业当中，增加的收入作为花息.又可以贷来更多财货。如此生生不息。自然可以吸纳块积民间之利。充为国用。下臣敢言。凭球市子每年收益。支撑每年吸纳来千万贯财货当无问题。若臣掌握的收益更多。每年为朝廷增加数千万贯财货。当是意中事耳！”

    萧言说得含含糊糊。底子半竟不能全漏了。不过好歹也将后世凭借财政收入为担保发储融资的理念改头换面的端了出来。这般理念。在这个时代。的确是新样的。这个时代的财政。还是重入为出的思想。大宋已经有了财政赤字的萌芽。不过弥补赤字的手段只有烂发交钞。只能陷入恶牲循环当中。其实以此刻大宋淤积的财富。只要有一定的融资手段.萧言这个只跑过半年财经版新闻的半瓶子水。也相信能支撑起更大的一个财政规模！

    当然。这增加的大笔收入，到底如何使用。他萧言作为主事人，自然有足够的手段增加自己的发言权。从而以此为凭借。攫取更大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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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零九章 差遣变化（补完）

    萧言说得模模糊糊。赵佶也听得模模糊糊。这个时代人的确没有这样的概念。但是也绝不傻。赵佶的智商，绝对是在平均水平线上。他也隐隐约约听出一个眉目。只要每年保证有一定的收益，这些收益拿出一部分用来逐年还花息，就可以每年平添出多少收入来！这样不断滚动。似乎就能源源不绝，只要大宋还在。还有收入。这资金链就断不了！

    当然赵佶所能理解的。是绝对理想化的情况。这种发债赤字经济。出什么意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萧言可没想将这其间的所有细微处全部和盘托出，就存心让赵佶向着最好的情况脑补。[搜索最新更新尽在www.13800100.com]

    在这一瞬间。赵佶脸上变幻了无数神色。时而欢喜时而皱眉。什么风流天子的气度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玉如意丢到了一边。两手都捏成了拳头。嘉王赵楷在一旁下意识的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的看着萧言。这般主意他都生得出来。转得过来。莫不是真有点石成金的本事？此人若能为己所用。别的不说.若行大事。这财货上绝不会匮乏！

    萧言此刻，并不再多说什么。垂手静静侍立。等待着赵佶发话。

    赵佶毕竟是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常下来。比起赵楷来说老练了许多。凡事也愿意想想繁难难行之处。不会一味朝着好的地方去想。当下皱眉缓缓道：“如此这般行事.当要保证收益才可。眼下国计如此窘迫，日常支用都嫌不足。全仗交钞。交钞但发出来就日见其贬。只能勉强维持.如何能腾挪一笔收入出来确保收益。专供吸纳财赏？”

    赵佶自然也明白.现在执政们都为了国用窘迫而团团转。这么大一个国家。在在需钱。也委实难以支撑了。要是让三司专门拿出一笔收入用萧言主意来行事。朝堂当中就能吵翻了天。就算最后能勉强雅行。只怕也是三五年之后才能开始行事。如此怎生才能救得眼前急？而且这三五年后才能行事还是乐观估计。行如此事。顾时就能成为党争角力的焦点，很大可能到了最后干胜弄黄了拉到.这等要害职事。谁也别想落在手里。用党争来平衡驭下是很爽，可是也要付出但行一新事物。就会变成党争战场。最后什么新事物也推行不下去的代价！

    萧言似乎早就料到了赵佶的担忧。当下轻笑道：“陛下，都门当中，每年最大一笔开销是什么？”

    赵佶一怔。浑没觉得这君臣问对已经完全在萧言精心设计下顺着他的步调在走了。至于旁边那个诗文长才超过萧言一千多倍还有多的嘉王赵楷。早就听呆了，只恨两只耳朵竖得不够高，萧言每句话都落在心里，火钳子都掏不出来。

    当下赵佶就下意识的回答：“汴梁都门。每年开销。最大莫过于结军之资。六十万都门左近禁军。每年清粮三百万。军饷数千万贯。正是最多............这又如何？”

    萧言一副成竹在胸模样。缓缓言道：“养军统军。但在枢密。领兵之贵，分寄三衙。祖制耳。既然这么大一笔开销。都在三衙。每年俱由三司拨付而来。由枢密计议诸军增减支发而出............这岂不是最为稳定的收益？”

    赵佶彻底目赐口呆。没想到萧言竟然将主意打到了这个上面！

    萧言神色严肃，安一句话仿佛都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来：“下臣这球市子事业。其实也全是由军资生发而出。禁军军汉。金水桥大营.哪样不是军资？在外驻泊禁军厢军不论。如旧而已。每年从枢密院支发而出的这大笔财资。不苦加利用.才是可惜！陛下。都门禁军久矣度弛，名谓六十万。其实可上阵者。不知能有几何。陛下为国用苦.下臣愿领此重责。整顿禁军兵额及情弊事。只要能从中劫旷二十万兵额一年支用财赏。下臣便能以此为张本。为朝廷吸纳以千万贯计之国用！禁军世代将门，纵有不淌，臣亦有如辣市子之手段苦加安扰。必不至于生出事端，微臣南归鄙陋之人。得陛下厚恩超拔于不次之中。最不为陛下尽心赐力。稍解圣心！”

    这番话斩钉截铁的说完。萧言深深一礼到地。久久不起。

    而赵佶此刻。也已经从榻上站起。外间球赛热闹。却半点没有落入耳中。再没有了一贯的雍容气度。在室内急急的走了几步。

    萧言这番话。每句话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对赵佶每一点担心都加以应对了。

    国家财用不足。他萧言已经显出了理财生财本事。现在更愿意以每年拨付给禁军的军资一部分为张本。为国家生财。这些军资粮饷本来就是每年都要拨付下去的。只见消耗。而萧言却能将其变成金山银海！

    整个整练禁军的事情，是一件大事。不说赵佶放心不放心交给萧言，就算他真的想交给萧言，但是朝中各派就要争斗半天。一两年没有结果都有可能。而萧言根本不提整练禁军的事情，只是说整顾禁军当中名实不复情弊之事，全然是从财计上面着手，针对的是钱而不是整军之权。禁军需要整练，这算是朝中各党有志一同的事情。争的无非是谁来操这重权。萧言却不争这个。只是在财计事上敲敲边鼓。让赵佶对他的防范降到了最低点。禁军既然要整练。先在这财计事情上下手.也是不错的选择。

    整顿禁军这么大一个利益团体的财计事。必然要触动不少将门的利益。这些都是天家屏藩。人心轻易浮动不得。而萧言已经显出了他能安顾禁军将门的本事。破市子拉拢了这么多禁军将门世家就是明证。说不定真有办可以安抚好他们............

    这方方面面。不由赵佶不动心。最关键的事情。是萧言许给他的好处！还有一点要紧的事情是萧言整顿禁军财计事。没有统军之权。反而平白得罪人。他在军中那点影响。自然就谈不上了。坏处全是他萧言的，好处都是他赵佶的。萧言此人。真是难得知情识趣又忠心耿耿的人才！

    而且眼前朝局一团乱麻。处处都是不堪。饶是以赵佶浮浪。也知道非得整顿一下朝局。做点事情了。萧言这番行事。算是将影响降到了最低。会引发的动荡也降到了最低。若是自己不许.也真说不过去！也罢.就保萧言有这点权力也是自家这个帝王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引发的反弹也不会太大，就如此罢！

    赵佶本来就是一个心意容易改变的人。本来他的盘算。是给萧言低配一个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兼管勾禁军球市子诸务的差遣。检详诸房文字不过也是挂名。管勾禁军球市子诸务才是他实际职权。单纯为他赵佶生财而已。现在却转瞬之间转变了心意。缓缓回到榻上坐下。朝着萧言点点头：“萧卿有这番计较，已经算是难得的了。禁军名实不符之事。的确是久矣有之。当初拣选八万拱卫禁军。也是为整顿此事............如此也罢。先从计较都门禁军财用事做起也没什么............你是平燕臣.久无差遣。非朝廷苦待臣之道.........你的差遣.便为知枢密院副都承旨事兼领管勾检查京畿路京西南路驻泊禁军经费财用事。管勾球市子之事.也算是京畿路驻治禁军经费财用事项下。名正言顺的就兼理起来了............先将此事做起罢。枢密院此刻无使。枢副吴敏中也要请外。一应事宜。但先向朕回禀便是............先拿出一个章程来.与朕好好商议一下。旨意这几日便发。愿你深体朕心。恭谨用事，将来西府之位.你也不是不能指望…….

    枢密院主官，为枢密使，副手为枢密副使。若设主官名义为知枢密院事。则副手为同知枢密院事.签书枢密院事。同签书枢密院事等等名义.这名义之间差别。只在资历深浅。除了这两员主官之外。枢密院差遣属官之首便为都承旨。副手为副都承旨。

    有宋一代。枢密院主副两差遣.往往只有一人在外。此刻枢密除中。便无枢密使。两名承旨俱缺。而大宋此时。官制繁杂混乱到了极点。隶属关系也早就混乱不堪。还是那句话。更多的是看领这差遣的人互相之间的实力对比。枢密院承旨虽名为属官.但并不直接向枢密使负责的也所在多有。在王安石变的时候。便曾经以曾布领枢密院都承旨差遣，反而能号令当时枢府。萧言差遣为这枢密院副都承旨，以他官品是绰绰有余。甚而有点低配。但并不用听枢密使的话。只对赵佶一人负责。大可自行其事。这般要紧差遣，已经足移让人眼红！

    赵佶也有信心。蔡京那里已经对萧言表示了支持之意。至少对任命他这个差遣不会反对。执政不封还，萧言顺顺当当就到了西府成为仅为西府执政之下的人物。至于梁师成和清流们要闹，自己装一阵傻就是。萧言做得不好，顺理成章就撤了差遣，要是做得好，想必那些人也说不出什么了。而且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不会让他与别人结党！

    在这一瞬间。赵佶对于自己想出这么个差遣安顾萧言也觉得大是满意。浑身都松快了起来。当下看着萧言笑道：“熙宁二年十一月，枢密副使韩绎便兼领过检查诸路驻泊禁军经费财用事的名义。所向有。萧卿。前朝故事如此。胜与你有厚望焉。诸般条陈。愿你早日呈上。朕自会熟思之.........便如此罢。今日临幸，不仅领略了都门升平气象。更添一得用之臣。胜心实喜。”

    萧言已然深深一礼到地：“臣敢不尽心赐力。继之以死！”

    赵佶笑着摆手让他起身：“胜不是看后主。用不着诸葛武侯。升平之世。君臣相得。流传后世，也是一段佳话。.。

    萧言一笑：“下臣失言。”面上应对得诚恳潇洒。心里面却在撇嘴。你小半命还不如刘阿斗............

    赵佶又摆摆手：“让嘉王送你出去。静心观赛就是。朕心这些时日常自郁郁。今日算是难得清散一番。今日你也算迎驾臣。朕回头自然有一番思典。且去安置罢。”

    萧言一怔：“下臣如何克当嘉王亲迎亲送？”

    赵佶这个时候却看着自己最宠爱的三子一笑。再转向萧言笑意当中也有些可堪玩味：“你是财神爷。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嘉王居所大是草草。国家自有亲王俸禄。除无措手。你却可以替嘉王想想子。就让嘉王承承你的情也罢............南京辽人高门。历代积储，大是不少罢？”

    这句话说出来。萧言背心顿时就汗湿了。虽然明知道这是君王向臣下表现察察之明，既加恩又用威的手段。心里面明白但是在此刻能主宰自家命运的帝王面前。仍然忍不住紧张了一下。当下也只能陪笑而已。再不敢多说什么。赵佶也不以为甚。笑着挥手就让他们退下。嘉王已经起身含笑迎向萧言。萧言稍一冷静。琢磨一下顿时就在心里破口大骂。虽然赵佶在财货上吃相就是出名的难看。但是现在就和老子通财了？帮你养儿子？老子又没睡你老婆！善财难舍，在这一刻，萧言浑忘了自己已经在赵佶身上占了多大的便宜。

    赵楷却是向萧言笑得灿烂。他虽然打定主意要结纳萧言。但是多半还是看重钱。不是看重这个人。他私下盘算，再根据赵佶身边人传出的口风。对萧言能到手的差遣，其实不看好得很。却没想到今日萧言出卖一番风云雷电。一下就得了枢密院副都承旨这般上好差遣！而且还可以名正言顺的在驻泊都门左近的禁军当中摇手，可称权重。这等人物，如何不值得加意笼络？现在只恨自己不知道用什么子将此人收为羽翼心腹？

    两人互相客气着退出赵佶所在。又见天光。萧言只觉得腿下一软。一直悠着的这口粗气这个时候才能吐出。这般反复折腾一场。到了此刻。自己才算是大告成。不仅在这汴梁站住脚，更有了以后行事的张本。将来如何。就看自家行事如何了！这大宋腹心。就要因为自己而彻底改变！

    激动过后。萧言只觉得疲累。

    这些时日神经绷得太紧。仿佛都要断了。劳心之处。远过于与凶悍的女真铁将厮杀。当下半点也没有应酬这嘉王的心思。瞧瞧瞥了这丰神俊朗在旁边笑得一脸灿烂的嘉王赵楷。只是在心下盘算。到底自己要破财多少。才能打发这位三大王？――

    分割――

    一章还是超过一万两千字。只能分开发。继续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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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一十章 庞氏骗局

    赵佶临幸御所之外。一片热闹景象。四下仪仗旗幡分列，随时准备等候圣人召唤奔走充役的内使不下百数’之外又有数百御前诸班班直，顶盔贯甲的带御器械散指挥层层拱卫。球场内外。欢呼声震耳欲聋。这球市子的繁盛，在今日。似乎到了顶峰。

    赵楷静静站在萧言身边。环顾四下。最后看着萧言。概然而叹：“孰能料到。数月之前。这里还一片白地也似？今日却是御驾经停。龙子凤孙摩肩擦踵。球市今日风流。汴梁仰望。萧显谟手段本事。实在让小王佩服得五体投地。。。[搜索最新更新尽在www.13800100.com]

    萧言虽然得了枢密艮副都承旨的差遣。但他本官官品。还是高过枢密艮副都承旨这个差遣。官场称呼就高不就低。此刻赵楷仍然称他萧显谟而不名。正常来说。他不到三十的年纪。本官已经可称等。在有宋一代。这般异数不说绝无仅有也刻意说是寥寥无几。

    萧言一路行来。虽然屡屡逢险。生死中不知道打了多少转。但是运气也运气在他起家张本就是平燕军功上。军功赏厚。不论哪个朝代都是一般的。更何况萧言所立的是有宋一朝百余年念兹在兹的平燕大功！以此功绩。所以他的本官才一下升到了如此地步。以此官品。足可担任极其要紧的差遣了。打压萧言的那些人。可以对萧言的差遣横加阻挠，但是对他现在所居高品之本官.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其实对于平燕大功而言。犹自嫌赏得薄了一些。梁师成等辈要对付他。为什么总是显得束手束脚。不能大做起来.总要委婉曲折。才能动他的手。实在的也是因为萧言有这平燕大功打底。对付这等功臣。吃相绝不能太难看了。

    一分付出就有一分收获。这句话放在哪个时代都是不移的至理。萧言这平燕大功。虽然被可以赏薄。刻意忽视。刻意压制。甚而少有人提这个茬。但是现在他每一点收获进益。都是凭借这个的。而且越到后来.越能显现出效果来。

    这边萧言自己想着自己的心思。出了赵佶御驾所在之地不过骤然放松了少顷。现在脑子又开始高速旋转起来。在这个时代挣扎向前。时时刻刻都在等划小都在准备。似乎已经成了习惯。也让萧言看起来越发的深沉。和穿越之初还奉止自然。由着本心。什么事情脑子一热就去做了已经是截然两样。

    此刻满心当中，都在筹刻着自已得枢密院副都承旨兼管勾检查京畿路京西南路驻泊禁军经费财用事差遣之后。该如何行事.这行事又谈分怎样的轻重缓急。需要什么助力。要应对什么样的敌人。不同敌人。该用怎样不同手段对付这上头。哪里有心思应酬这位不知道为什么不停向自己示好的三大王。

    赵楷站在这里感慨系之的夸奖他。萧言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当下惶恐一笑。谦虚道：“上承圣恩。外有助力.萧某人不过侥幸成功而已。当不起殿下夸赞。”

    赵楷一笑。仍然是那副半神俊朗的样子：“如何当不得？平燕大功已经不是常人可成就的了。这财计之事。圣人借重太师并非无因。就为的是太师苦于理财。可以支撑大宋财计事。显谟在这上头。堪于太师比眉。武能振旅于外。讨伐不臣。文能苦理国计.辅圣人之治。.小王这点笔上功大。只供一嘘而已。大宋何其幸焉。能得萧显谟南归于朝！，。

    赵楷站在这里扯着一车子又一车子的好话。他是何等身份。周遭班直常御器械散指挥怎么也不会急着赶他离开。萧言现在还看不准仗着易储之争的深浅。自度实力’也拿不准自己在近朝内可不可以利用这易储之争这般大事。既然如此。最好不过离得远远的。在旁边冷眼旁观。免得躺着也中枪。实在雅不愿和这位嘉王殿下应酬下去了。但是又说不得什么。只是唯唯而已。神色谨慎恭谟。一副不想惹麻烦的架势。希望用这冷淡的态度早点让这嘉王识趣离开。

    赵楷却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仍然笑顾左右。看着什么就扯什么闲话。从这球市子各项制度的经营。最后说到场中相博两队上头：“场中白队。可是萧显谟家队？那前面绣青汉子。好生灵巧！看这手段.每年大相国寺赌赛对扑也可为魁首了。却不知道萧显谟麾下这般藏龙卧虎！............想来也是此理。若无此等好汉扈卫。萧显谟怎能立下平燕大功？”

    萧言看这位嘉王实在是扯得无边无际了。只能认输。一笑道：“殿下。圣人舁我要职，萧某实深感惶恐。检查两路驻泊禁军经费财用事。兹事体大。臣力薄任重。不得不好好计议一番幸程行事。才好回梁天听。臣任职之初。不得不勤谨一些。他日有般。定当至于殿下府邸拜望。殿下对足球之戏有兴。就遣殿下夸赏的那属下元随名张显者去殿下府上调教一队出来。又值得什么？然则圣人所交于臣下要办的关于殿下之事。却不知道应奉殿下府邸修缮事宜。须支用几何？臣所管勾球市子之事。所得本应应奉内诸省检校诸司库中。本是天家内储。圣人有眼。直接应奉于殿下这里也罢。”

    萧言是打算破财了。咬牙出血。先将这个麻烦打发走了也罢。财神之名有好也有坏’担了这个名头自然能得人重视。可时常也免不了出血赔补。这开支可不好将来找赵佶冲帐。只能认了。赵佶对这位嘉王疼爱。萧言自然也看得出来。就算不奉与易储之争。拐弯抹角的就当拍赵佶马屁也罢。而且也想看看这嘉王到底有几分成色。从他开多大盘子。就能知道他是能成大事之人.还是求田问舍之辈。

    赵楷却是神秘一笑。摇手道：“小王府邸。本来就是圣人营建。天恩让小王居停于间。本已经是非分。如何还谈得上再要应奉圣人之资去修缮？这非臣子的道理。也非为人子的道理............显谟只管应奉圣人就罢。.卜王不仅不要显谟这里为圣人经营的财赏。反倒想投一些进来以为助益............不是说显谟要以球市子每年收益吸纳财赏么？小王用度甚俭。日常居停。诗酒而已。而有一些积蓄。愿交给显谟营运.每年应得花息什么的。多也好。少也好.小王也全不在意............只是显谟这等理财圣人。就是居心想赔。只怕也赔不了罢？。。

    萧言一怔。淡淡的扫视了赵楷一眼

    ，却将这位嘉王看得重了一些。这位嘉王。看起来当真是一副不重财货的云淡风清模样。而且他这发财吸纳民间财富以济国用的方案。是得了赵佶首肯。算是国用要策了。他萧言利害所关。是一定要竭力推行下去的。这个时候最需要别人支持。而他赵楷第一时间跳出来以实际行动支持

    只怕就是要给别人造成这种他萧言已经投效嘉王门下的印象罢？就算不想得那么深。单单从钱财上来说。他嘉王投一笔小钱。萧言还敢每年少给他回报不成？只怕不要一两年。这花息就要超过本金了。说出去名声也异常好听还不失实惠。如果他真的要常近拉拢萧言的话。这般着手。当真是一个难得高明的手段！

    萧言神色终于严肃了起来。淡淡扫视嘉王一眼

    并没有说话。赵楷却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摇着高丽纸扇自顾自的说下去：“萧显谟。小王实在是很佩服你............”

    萧言语气再不如以前一般客气应对。身为大宋文臣就是有这般硬气。对于亲王不必如何超奉。愿意助你一把。也是为了将来好处。或者这某王身份有可利用处。绝不仅仅是投效亲王门下本走。这亲王若不得大位。地位还不如文臣来着。现在萧言对赵楷起了最惕之心

    说话自然就不那么客气了。只是淡淡反问一句：“萧某粗鄙南归之人。如何当得殿下佩服二字？”

    赵楷一笑

    走开一些。超开那些内使与鄙前诸敢直的耳目神色也变得诚息了许多：“当然是佩服萧显谟能任事的本事。从平燕之事说起。白沟败后。谁不知道伐燕战事已经千难万难。诸多掣肘。一旦般然行事。所向无功是有的。背后反道人奉制攻击倒是免不了。重室抚以降。谁不按兵于白沟河南。谁肯做那个出头橡子？只有萧显谟超然北上。最后才成就功业。这份敢于任事之心。如今大宋。谁能堪比？”

    萧言苦笑一声。并不答话。这一声苦笑倒是货真价实。他倒是不想一路走来这般千难万难。提着脑袋去拼。可是他不去拼。怎能有今日地位？按照他的出身来历。要在大宋立足。只有比别人多做事。多经艰难。不管得到什么，都要比别人困难十倍。人也是被逼到这个份上。只能硬着头皮任事了。

    赵楷继续缓缓的说下去：“平燕大功。所赏实薄。虽然显谟资序有亏。但军功之赏’本来就过于平日。何况平燕？以此大功。以萧显谟官品。超拔同知枢密艮也没什么的。最后还是圣人识人。力排众议。以枢密艮副都承旨舁之。萧显谟感念圣恩’发然又担下了检查两路驻泊禁军经费财用事的重任！都门驻泊禁军积弊百年。谁不知道其间盘根错节。历代名臣。但凡有心想下手整顿的。谁落得了好去？也只有萧显谟为国用窘迫计。要去理这个烂摊子！小王有句不该讲的话放在这里。要整理这一团乱麻。实在是千难万难！”

    萧言笑意不减。只是静静听着。要是不难。赵佶怎么会将这千差遣交给他？

    正常大宋名臣的青云之路。从来不局于他。而要挽救这将来天顾。正常的路是绝对走不通的。一个王朝。一个常国。在延续到两百多左右的时候。渐次积紧下来的种种弊端。就已经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而这个王朝这个帝国中人。身在其间。反而异能艮放逐流。在这个积重难返的体某当中挣扎沉浮

    直到最后没顶。

    但凡是能跳出这个趋势。加以改变的人物。便可称数百年一出的英维人物。萧言不是身在其间。却能打确所有一切旧雅架的英维

    他只是一个穿越客。来自千年之后。常着千年之后的目光见识

    他本来就不在这渐次崩榻的旧枢架当中。是这成老天注定了他不会走这寻常道路。他的宿命就是走另外一各道路。来成为最后那个扶危定难的人物！

    赵楷却以为这番话说到了萧言心里。言辞之间越发的大有深意：“............既然圣人有常。显谟也只能将这个担子挪起来了............然则半半凭石崇义等人。这些将门世家行事。只为将这世家一代代传下去。有利益的时候自然上前

    陪萧显谟赏险犯难。却是不能的。更何况萧显谟差遣。就是和他们这些将门世家为难！显谟要成就功业.必顾别引助力............小王不才。赞叹显谟心志。却是能为显谟引见一些人物

    .........，。

    萧言哦了一声。不咸不淡的反问：“这些人物。又如何能为萧某人行事助力？”

    赵楷的确是一个稳明人。遗传自赵佶的智商十足十。而当今太子在聪慧的名声上头就远不如他。可太子长处在沉稳端拱。这更得传统士大大看重。赵楷一生未曾遭际什么挫折。更得赵佶宠爱。这略略有些轻浮的性子。也遗传了他老爹不少。有子肖自家若此。怪不得赵佶对这个儿子百般宠爱呢。

    听见萧言这般应对。说话越来越少。赵楷还以为自己已经震住了萧言，让他已经意识到自已差遣不易为入汴梁之后引为助力的禁军将门世家也不足恃。已经大起了惶恐之心来着。当下语意当中虽然仍然故作神秘。但也已经多了三分得意：“.........显谟要在圣人面前稳固地位，无非就是为国计有所补益！显谟吸纳资本以济国用之说。实在是振聋发聩。只要一开始就能吸纳一大笔财货应奉圣人。还怕显谟地位不稳么？将这笔资本交给显谟去营运。大家也是极放心的............这几位人物。都是广有财货。也是极看好显谟的。今日正好在这球市子当中显谟有兴。不妨与小王一行？”

    萧言静静听着。一时并没有开口。赵楷疑感的目光投过来

    萧言突然淡淡一笑。拱手略略示意：“殿下但有所请

    萧某何敢不山

    一旦萧某得为国行事稍有裨益。殿下厚德。萧某又如何敢以或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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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与赵佶同行的禁中嫔妃当中。懿肃贵妃当为身份最尊的人物了。在球场当中。也专门为她整治了精洁所在。禁中嫔妃。内外隔绝更严谟一些。懿肃贵妃所处衙前。前后左右都设了席棚达成的围麻隔绝。雅间前面一片观众区都没有坐人。往来常妇来拜这位懿肃贵妃。都从这些席棚搭起了围廊当中出入。不入外人之眼。宋时礼法严谨虽然远远比后世明清之际开通。但是比起唐朝时候的豪放。终究是要注意了许多。

    席棚之外。远远的就有懿肃贵妃宫中健妇隔绝。一层层纱帐张盖开来。也隔绝了外间视线。今日在球场当中应奉的禁军将门世家中人。但凡是男子。谁没有这个眼力。谁敢多贵近一些？都是远远的走开避嫌。比起其他地方门庭若市的热闹。懿肃贵妃所在之处倒显得安静了许多。

    男子虽然要避嫌。但是各家命妇。都是想朝懿肃贵妃这里来的。当今皇后。是个万事不理的慈心人。是做不得什么用的。禁中得宠可以用事的撑妃。懿肃贵妃当数苇一。这等人物。各家命如都想巴结上。一个个都禁点好了准备次等去拜。各家准备好的厚礼加起来也是一个颇足惊人的数字。

    懿肃贵妃一向在这个上头名声也不错。但凡命妇来拜。多半殷勤与会。也不会拿什么架子。礼物能收的就爽快收了。所求之事。但凡她愿意收礼进去。也基本上就有个交代。天家不少常子常姬.驸马都尉。缤妃外家。有什么事情也都愿意求到懿肃贵妃头上。在天家外感组成的这个关系网当中懿肃贵妃就居于最为关键中心的位置。再加上她两个女儿都拔得官家宠爱。风头当真一时无两。

    皇后是个慈心人。性子也软弱。不会和懿肃贵妃争。李师师不过是个二奶身份

    虽然赵佶爱怜。她却也没资格和懿肃贵妃争。外间大臣虽然对后宫干政看得极紧但是懿肃贵妃毕竟没有皇子。将来不至于生出尾大不掉的事来。也就不去理会。宫禁当中。如此就无人能压下懿肃贵妃去。众人趋奉。也就越发的紧密。

    照常理来说。今日懿肃贵妃难得防驾出外。这里热闹之处。应谈不下于别处。甚或要犹有过之。可是懿肃贵妃今日在开始接见了几位命妇之后就宣告身子不爽。免见来客了。她既然如此说。谁家还敢去打扰于她。更是加以让侍候人离得远一些。免得扰了懿肃贵妃的诸净。

    此时在懿肃贵妃的雅间当中。一道珠帘将雅间隔成两半。外间简洁。珠帘之后陈设富丽。一床坐榻之上。懿肃贵妃半躺半坐。静静的想着自家心思。在她左右。十几个容颜秀美的侍女宫娥大气也不敢出的垂手侍立

    只等着懿肃贵妃的吩付。雅间之内。外面不时传来的欢呼之声映衬之下，反而显得加倍的安静。

    今日懿肃贵妃算是来看看自家得利相当不少的产业来着的，也是想看看自家这个巨大利源的经营者萧言。正常来说。宋时怎么也没有嫔妃见大臣的道理。就算垂帘’也是有了什么皇太后。太皇太后的身份。不过大宋到了微宗一朝。的确是法度崩坏。王鄙李邦彦等人都很有一些超奉摈妃的名声。赵佶在这上面又是个洒脱人。根本不管自家嫔妃捞钱的事情。谁要是所得丰厚。说不定赵佶还得融着脸和自家媳妇儿分润一二。

    若萧言是正统士大夫出身。面子上爱惜羽毛。懿肃贵妃再怎么召见。也是不会来的。可萧言偏偏走的是幸进道路。对于能召来他。懿肃贵妃倒是有佶心得很。而且她还找了一个大有面子之人去引萧言至此。她懿肃贵妃

    再加上这个引路之人。双管齐下。萧言怎么可能不至。

    召萧言来此懿肃贵妃倒是没有什么其他复杂的心思。当然也不是想吃萧言这根嫩草。单纯就是为了一个钱字。

    女子和太监都是阴人在财赏上面看得拔重。更不用说懿肃贵妃是没有皇子的。将来赵佶去后.自家如何。是不能指望新官家的。只有自己顾着自己。在钱财上面就看得加倍的重了。谁要是能给她常来的巨大的收益！在懿肃贵妃眼中就是好人。就有可以借重利用之处。当然这个人不能给懿肃贵妃带来好处了。她也丝老不会去关心这个人的死落。

    在禁中。就没有落得住的消息。原来赵佶打算给萧言在枢密院中以检校文字的差遣挂名。具体还是管勾球市子应奉内诸省诸库事.早就传了出来。在懿肃贵妃看来萧言这个身份已经足够她借重利用了。球市子现在就做得一年净利六七百万贯。官家再加以支持。四下发展起来。这球市子将来所得又是多少？懿肃贵妃本来占了收益一成的好处。也算是满意。

    但是后来传来萧言一年应奉官家二百五十万贯以得差遣。懿肃贵妃顿时就不平衡了。自家所得。为什么就这么一点？召萧言而来。就是要和他讲盘子。球市子将来发展起来。到底能收益多少。保证了官家那头。自已这里也不能少到哪里去。要知道。前些时日。要不是自家在宫禁当中锁着。只怕梁师成早就扳倒了萧某人。哪里有他今日风光？他萧言要是个感恩识趣的。就该有足够的表示！

    没想到今日又起了变化。懿肃贵妃在赵佶身边的耳目。自然是一等一的灵通。萧言陛见赵佶。一番问对下来。赵佶顿时要加以枢密院副都承旨的差遣。兼领财计之事更不限于球市子应奉内库一处。还加了整理两路驻泊禁军经费财用事！这顿时就给了萧言掌握更多资源的能力。已经是赵佶极为信重他的表现。对此变化。懿肃贵妃的反应也很直接。你萧言既然谋得了更高地位。那么从你萧言手中拿到的好处

    那就要更多！

    而且萧言那番问对的话语。也基本上都源源本本的传了出来。萧言理财打算。在这个时代的确算得上新样。懿肃贵妃也算是女子当中的理财好手了。一听之下也瞪目结舌。这个办法也亏他想得！顿时也就动上了心思。既然凭借每年收益萧某人就可以发债吸纳财赏。自己那一成收入。是不是就得翻几倍？而且自己财赏到手。也不能就放在手里成了死钱。当今大族需室。都是放债的积年行家。当年青苗法也没道制多少下去。这些收益。转手又可以放在萧言那里寄顿。每年又是平白的花息收入。而且这是有保障了。球市子不用说了。还有朝廷每年拨给驻泊禁军的财赏作为保降。这样一进一出半半从球市子收益当中拿那一成的死数.比起来就不直什么了！这个萧言。真的需要他在位。说不定还得好好保住他。让他拿出手段好好做将下去。时日不要多。只要四五年。只怕自家几辈子的钱都嫌来了！除了自家将来无忧。就是外家。几辈子的富贵也可确保！

    不过在和他说话之间，就再不能按照当初打算了。赵佶信重萧言。至少在现在已经是足够。萧言也不是风一吹就倒了。自己还大有借重萧某人处。说话就得委婉客气一些。而且好处也不能占尽了占绝了。萧某人岂是就愿意白辛苦的？得稍稍让他一些才是............

    懿肃贵妃满心思琢磨的就是这个。半响之后。才自爽的一笑。这萧某人到底是何等人？打仗能平燕。经营起财计事来也这么了得！这些时日下来用一个铜字。就拢出了如此局面。让人浑忘记了他着经是个统领大军。灭了雅落北地百金年辽国的一名大军统冲！此子能硬能软。现在朝堂当道诸位。只怕将来未必能斗得过他！

    正在反复思量之际，就听见外间传来脚步声轻响。却是一名心腹宫娥款款而入。深深行礼下去某报：“娘娘。三大王与萧显谟到了。正在外间等候。”

    懿肃贵妃缓缓端坐在珠帘后。微做挥手：“关防可紧密么？没外人看见罢？”

    那宫娥垂首回答：“三大王与萧显谟从两道而入。娘娘这里.谁都道得远远的。谁也看不见。”

    懿肃贵妃一笑：“我是不怕什么的。就是传出去对萧显谟有些不好听。既然无事.也就罢了。传他们入内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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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声轻轻响动.却是赵楷和萧言。一前一后走进这雅间当中。

    赵楷嘴角带笑。一昏心情爽朗的模样。今日常萧言来此。的确是懿肃贵妃遣人求到了他的头上。他是皇子身份。又提本皇减司。到懿肃贵妃这里自然是百无干碍。关防稍稍紧密些。他元随众多。常着萧言一掩。轻易就能到了懿肃贵妃这里。可称神不知鬼不觉。

    太子和懿肃贵妃之间。自然是较为生分。太子是个端拱简朴的性子，对于懿肃贵妃在禁中招揽财货自然是看不情的。懿肃贵妃也从来没有想过将来能指望太子。反倒是和赵佶宠爱的嘉王赵楷亲近一些。但是懿肃也是聪明。就是亲近也绝不过份’丝毫不喜易债之争这潭水里面沾边。不过央及赵楷来帮这个忙倒也不直什么。

    赵楷得了懿肃贵妃之托。就在赵佶面前打旋磨。而赵佶待他。丝毫不因为他这几个月在宅邸闭门养望而有所变化。仍然是一副爱重模样。赵佶要召萧言。赵楷自告奋勇的就领了这个差事。顺手就带到了懿肃贵妃这里。

    今日在圣人面前讨了好。又帮了懿肃贵妃这个忙。还旁听了萧言理财建议。自觉得对国家财计之事见识大有长进。往来周旋之间.还和萧言这个他已经相当看重的人物拉进了关来。懿肃贵妃要和萧言谈的。自然是发财的事情。他在旁边。怎么可能不跟着沾光？要行大事。非钱不行。眼见就有丰厚进帐。一举数得。饶是他在养气上面下了很大功大。这个时候也禁不住神来飞扬。顾盼之间。风流侗绝。雅间之内侍候懿肃贵妃的宫娥们看着这位风流王子。个个心中小度乱撑。两顾飞红。

    走进雅间。看到懿肃贵妃端坐珠帘之后。回顾身后一直默然不语的萧言一眼。深深一礼就施了下去。而萧言并没什么异常表现。同样也跟着默然行礼。

    懿肃贵妃提映在珠帘之后。淡淡开。：“今日召见萧显谟。实在是唐突了。然则萧显谟管勾禁军财计事。还要应奉天家。我繁官家当着禁中半个家。禁中统妃。倒有大半出身在禁军将门世家当中。也关某着她们外家的事情。不得不召萧显谟来询问一二。为的也是天家之事.也说得过去。就是有些委屈萧显谟的名声了。

    萧言外表沉静。内心却在苦笑。自己谄媚赵佶。勾搭李师师不算。现在连赵佶嫔妃也得巴结上了。奸邪幸进之最。自己坐得稳稳。怎么也扳摇不动。可是当今大宋。自己要进身。要在将来行大事。也只有走这条道路！

    对着懿肃贵妃。和对着赵佶自然是不能一样。必须得自顾点身份了。而且要是没料错。和这位隐隐约约能看出是个熟女美人的懿肃贵妃，此次就是来谈生意的。太下作一些的话。谈生意的时候就得截截退让了。他们这些人都想一个铜字。自己又如何不需要钱？自己根底不足，要措置多少事情。有的时候只能以钱开路了

    说实在的。论起招揽人心。用钱砸比其他方法。也要有效得多。

    当下萧言起身稳稳开口：“既然应奉天家是下臣本分。那么求见于贵妃也没什么。只是此事可一不可再。若是再有见召’下臣也只能婉拒了。”

    懿肃贵妃一笑：“本当如此，一来人。赐嘉王与显谟座.送上饮子。”

    几名娇俏宫娥送上锦墩。再奉上饮子。就默不作声的退下去了。

    懿肃贵妃沉默一下。看赵楷与萧言发咯沾唇就放下饮子之后。才缓缓开口。吐字消朗。每一句话都说得拔稳。宛然就是一个精明的商界女强人。

    “显谟经营起这个球市子。我今日也亲见了。果然名不虑传。数月之间。在汴梁经营起这么数百万贯的收益。实非常人所能做到。官家看重。也正因如此。现在显谟所领差遣。更是几乎将枢密财权。给了西军之外都放在了显谟身上。以显谟手段。自然不难是大有旋展............显谟所为。除了应奉天家。补益国用之外。禁中诸位。还有禁中外家连同汴梁多少大族。将来衣食。也实顾之。若然这些人不稳。显谟什么展布。都难以进行下去了。这岂不是屈了显谟一身本事？显谟大才。不足而立。就已经身居高位。十年之后。执政之位也未尝不能指望。正是大宋将来中流砥柱。如妾最居于深宫。也要仰赖显谟辅我大宋朝纲的。妾辈女流。见识浅薄。不当士大大一笑。却不知道显谟以为妾最所言。有没有一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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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一十章 庞氏骗局（补完）

    萧言一笑。这懿肃贵妃果然干脆爽快。直指主题。来到汴梁。和人打交道都是反复周旋。和这个有些象后世女强人一流的懿肃贵妃对谈，倒是胸怀一畅。感觉不错。

    懿肃贵妃所言。再明白不过。你萧言在汴梁做出这番事业。最后惊动赵佶。得到如此地位。和他们这些人是分不开的。你现在手中掌握着更多资源。要做出的事业只会更大。应奉官家。弥补国用。这是你的正分差事。且不必说。我们这些人。也要跟着水涨船高。有更大的好处。不然就是我们这些人横加阻挠。也够你受的。现在就看看你能许下什么样的好处来罢！[搜索最新更新尽在www.13800100.com]

    在心中稍稍一转。萧言就缓缓开口：“萧某南归粗鄙之人。得圣人垂顾。诸君抬爱。才得稍有寸进。于心岂能不凛凛惕惕。生恐将来误了大事？贵妃所言。自是正理。天家外家连同禁军将门世家。都是国朝支柱。只要得安。大宋就安了大半。萧某人岂最不小心从事？然则萧某初领差遣。力薄任重。整理禁军财计事。非一段时日不得见功。眼下只能勉力维持这个局面。不敢许诺什么。只有萧某人掌握更多资源。才能做更多事情。上可慰圣人垂顾。于国计稍有弥补。下可对与萧某人同行此事诸位。以至四处安宴。现在要萧某人许什么。却是不能的一一一一这段时日。只要对天家应奉之事不至于误什么事情

    想必萧某人还能勉力支撑的。”

    萧言开口也很实在。整顿禁军财计事。不用说是麻顾事情。怎么也要一段足够长的时间。不彻底掌握禁军财计的资源。就不能放手行事。现在要许好处

    办不到。只要能先将许诺赵佶的二百五十万贯来自球市子的应奉如数交差。冲着这笔钱的份上赵佶想必也暂时不会动萧言什么。

    萧言这番话一说出。懿肃贵妃脸上就情不自禁的挂上了一层寒霜。隔着珠帘。萧言就当没看见。

    旁边却慌了赵楷。他是居中说合的。此等中人。双方谈拢了，他自然是处处沾光。处处承情。双方谈崩了。他这个中人就里外不是人了。他经事少。这个时候忍不住就有点慌乱

    忙不迭的开口：“显谟，你不是有以球市子收入作为支撑吸纳财用的打算么？吸纳了这笔财用，应奉天家一部分’弥补国用一部分。还有不少。同样不是可以做出多少事情？怎么说就能勉力维持呢？以萧显谟手段。何至于此？”

    萧言转头。静静看了赵楷一眼：“以球市子收入为息，发债吸纳财用，本不是难事。

    一年七百万贯利息按照一分利算。七千万贯也吸纳来了。此事萧某人稳稳图之就可。实用不到其他助力。圣人垂顾萧某之情。弥补国用之重。这般收益。萧某人如何敢轻许什么？只要萧喜人在这上头做好自己本分。其他的也就不用多想了。”

    赵楷一怔。不知道萧言怎么态度突然变硬了。他是很少被人这么顶的。恼怒倒不至于。赵楷这些雅量还是有对于萧言这等他看重且要一心拉拢的人更是宽容。只是一时僵住。转着心思想着怎么等样词句答复。那边懿肃贵妃却在珠帘后嗤的冷笑一声：“一分利的债。显谟去哪里借去？就是青苗贷。也有三分。汴梁放债。多有至七分者。甚至一年下来就是倍之。凭借这七百万贯利息。只怕显谟连两千万贯也拉不来！而且这七百万贯当中。显谟能动用的是多少？恐怕只有应奉天家的二百五十万贯罢？”

    萧言心下感叹。这才对嘛！这才是谈生意的样子。来到这个时代。不忌讳言利的

    自己所遇。也就是懿肃贵妃这么一个女子而已！和她打交道。真是爽快。

    当下打叠精神

    立即就回了一句：“诸大家放债。一年能放多少笔？七分之利每笔又能放出去多少？放出去的。还上的有多少。还不上的有多少？岂有一次就能放出几十万贯。每年稳稳就收数万贯的赏家？，。

    这句话反问得拔其实在。也问到了根上。民间放贷。本就是细碎，一笔几贯的都有。帐目细碎。就需要极大精力。用更多人去管。投入如此之多。自然就要求回报高。还不上的也是众多。白白就放淌掉了。一家哪怕是有几十万贯闲钱。能放出去生利的有几万贯就算了不起。而萧言坐拥这个巨大的融资平台，不管从规模效应还是从风险上来说。比起来优越处何止十倍。省心省力。回报半虽低一些但是规模在这儿。每年所得只会远远超过自家私下放债。穿越客就算是不懂科技，不会造大炮造玻璃。现代金融手段拿出来一些在这个时代也很容易风生水起。当然前提是你能爬到运用这些现代金融手段的地位上去！萧言也是因为皇帝暂时会全力罩着自已。才最如此有底气！

    懿肃贵妃生性近于后世商界女强人。但凡是这种商界精英。就不会认死理。只会看利益。萧言这番话说得有理。她也只能默然。心下也只是惊叹。萧言经营起球市子轰动汴梁。每天大笔财货流入，已经是被人目为财神了。都让人忘记了他苦战平燕之名。却没想到。他的财神手段。不过是发出了冰山一脚！这的确是太过于巨大的利益。让她也不能不心动。

    此等利益之下。超肃贵妃的气焰顿减。本来是就准备白手要好处的。现在却说不出这番话来了。发然少顷才冷冷道：“一分利。终究是太少。萧显谟所图。未必能成。”

    萧言一笑。竖起三根指头：“第一批放债的。一年三分三利。三年还本。还本之后。每年二分五利。谁家在球市子收益拿出来作为还息担保的

    以这担保借来的财赏。谁家就占一成。这是只对苇一批放债之家有放。只为密约。后来之最。最多一年给到两分利了一分五也是论不定的事情。”

    这句话一说出。就连赵楷也是砰然心动。他本来是打算投个万把贯就当结好萧言了。收益少点也没什么。现在萧言这番话说出来，却是大利之所在！投一笔钱进去。三年就能还本，以后每年坐收四分之一的利益。要是谁家在球市子收益当中本来就占有份子的，以他们的份子为担保借来债。就算是三分三利。借来债就是三倍于各家份子。拿走一成。等于就是放债只放出去七扣。如此所得’简直就是暴利！当下只恨自己之前在球市子当中不占有股份。现下唯一的冲动就是赶紧收罗家当’全部投到萧言这举动当中！

    懿肃贵妃却不那么容易被忽悠。淡淡反问一句：“如此厚利。每年经营球市子所得也是有限。第一年应付过去了。将来如何？不要到了后来。却是血本无归！”

    萧言呵呵一笑：“球市子每年都有收益。自然是每年都要发债！球市子一直有收益。就年年都能吸纳财赏。如何不能弥补对第一批买债之家的厚利？有此资本。除应本天家弥补国用之外.球市子经营自然还会扩大。而且将来整练禁军财计事得手。又能得一笔还息担保。如此循环不息。贵妃还有何忧？”

    懿肃贵妃砰然心动。本来一番对萧言多收好处的会面。就变成了萧言对她推销发债之事。而且她还很有兴趣。其实萧言此举。近乎于后世的庞氏骗局。庞氏骗局要成事。难就难在有第一批愿意投资之人。第一批投资人获利丰厚.自然就引起了大笔资金趋之若鹜加入的效应。哪怕放在后世金融高度发达的美利坚合众国。这种事情也是屡见不样。还有闹得极大的。而且萧言比起完全空手套白狼的庞氏骗局来说。还多了一个球市子真金白银的现金流收入。再加上一个未来整顿禁军财计获得收入的概念在。更有足够的说服力。

    懿肃贵妃不是傻子。未尝不能隐隐想到。这就是一个借旧债还新债的把戏。但是对于懿肃贵妃他们第一批投资人而言。也无所谓。只要维持萧言几年。他们已经嫌得盆淌钵淌的离场了.管将来萧言如何顶缸呢。

    萧言自然也对这个心里有数。可是对他而言。现在要紧的就是赶紧获得大笔收入。砸得赵佶一直死死的支持他。让他可以放手行事。在几年内，彻底走到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位置上面去！至于将来。只要自己地位够高。总有手段化解。而且按照现在投资渠道之匮乏，大宋淤积的民间财富不知道有多少’只要风潮起来了。后面淌来的大笔财货不见得要给那么高的回报’更容易维持下去。再说句诛心点的话。几年后女真铁骑南下。这些债主。还能剩下多少。都是未可知的事情！

    懿肃贵妃和萧言两个人精一番对谈。这盘子几乎就商定了。懿肃贵妃也是爽快风格不减。在珠帘后淡淡道：“兹事体大。本宫自然要与诸家好好商议一番。不过本宫这里。放几十万贯出来。也是差不多可以成定论的事情。但请显谟好好经营就是。不日显谟差遣就要发下明旨。显谟有多少大事要筹划准备。本宫这里。不能再留难显谟了。这几日自然有人寻显谟商定此事。既如此。就诸显谟安置罢。”

    萧言一笑起身。拱手为礼。就要告辞。赵楷忙不迭的也起身。就要跟萧言出去。不过这个时候再不是居高临下的准备示好拉拢了。而是想和萧言商定。自家拿一笔钱出来。从萧言手里要到最好的条件。现下赵楷心中只恨。自家实在想不到什么东西定然能将萧言拉拢过来。这等能统军又有财神之目的人物。若然能为羽翼。可济大事多少！

    就在两人起身。恭恭敬敬准备告辞请安置的时模。另一侧席棚两道入口。突然传来了几个轻快的脚步声响。还听见几个宫娥压低了声音的呼减：“帝姬。帝姬。娘娘有客！”

    接着就听见少女银铃一般的笑声。接着就是一个还未长成。双螺垂铀的少女拉着另一个已经跑得气喘吁吁。粉颊微微泛红的十七八少女撞了进来。萧言目光正转过去。就和后面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秋波撞了正着！

    萧言顿时就是一震。

    前面的少女也还罢了。比小哑巴还小一些。就算是个美人坯子。现在这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形象也只是让人想捏她粉粉的脸颊。后面那个少女。只是乍眼一看。就知道是个萧言两世为人。从来未常见过的绝世尤物！这个时候在这名少女带着惊惶羞怯的眼波当中。什么样的形容词都不必加到她身上了。只要她盈盈的站在这里。就已经盖尽了天下颜色。

    这世间竟然还有这般美女！造物之初。只怕将所有美的东西都留给这个少女了罢？

    萧言前世不比说，托发达的传媒之福。什么样的美女人工美女都看够了。就是来到这个时代。小哑巴和郭蓉也是一等一的颜色。萧言自认为对美色有足够抵扰能力了。小哑巴到现在都还没吃，郭蓉是吃不着。自己偶尔diy一下也没觉得辛苦到哪里去。回到汴梁事情更多’连偷空推到个丫鬟都没时间没心情。自认为自己现在是事业型男人’女色什么的就是soso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对这个美女还是有着极为强大的占有欲，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一一――

    此时事件。我萧某人自诩英雄。此等绝色，不归我萧言还能属谁？

    这不是萧言禽兽。也不是没见女人憋得久了。单纯就是雄性气息强烈之人。就要将这个世上最为能代表雌性美丽的事物。占据为自己所有！就是一种烙在这个世间雄性基因当中的天然冲动！

    少女迎着萧言转为炙烈却不含杂质的目光。浑身一颤。后退一步。深深垂下头来。

    而前面那个小萝莉却歪着头看着萧言。就差摇着手指头发问了：“三哥哥。你旁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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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一十一章 只是开始（一）

    对于行事随心，从来谈不上深沉二字的赵佶而言。禁中就从来未曾有什么保得住的秘密。

    不仅在球市子中，懿肃贵妃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赵佶对萧言新差遣的安排。其他关心着这件事情的各方，也同样在最快时间内就得知了这个消息。绝不会等到过夜。[搜索最新更新尽在www.13800100.com]

    赵佶出宫临幸球市子，这件事情上受损最大的，莫过于隐相梁师成了。以他的势力，对付一个在汴梁毫无根脚可言的萧言，最后弄成这样。

    这几年一直被他压着的蔡京临了还来一个上门打脸，这种打击对梁师成而言，可想而知。

    政治这门艺术，实在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特别是在赵佶这个阴差阳错获得有宋以来至重君权的皇帝治下，这些年都是幸进之辈得以大用的情况下。判断一个当道之人得势与失势与否，根本就在于判断赵佶对他是宠信不替还是有所变化。往往一个很微小的变动，就能引来众多解读，最后掀起滔天巨浪，朝局来一番大洗牌。

    梁师成此次栽了跟头，他自已有数，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暗中判断他在官家面前宠信已衰。但凡握有重权之人，就没有不得罪人的。不知逍有多少人摩拳擦掌正等着这一刻。

    就算是素无仇怨，也多有投机之辈，希望朝局因而变化，自已能在其间捞到最大好处。如果能参与攻倒自已，就是献给新的得势之辈最好的投名状。

    虽然这枚石子不过才将将落下，可这波浪总要漾开。最后能变成什么样子，粱师成自已完全没有把握。

    以前梁师成不是没有遭遇别人攻击，弹章自然也是等身。但是那个时候，他完全有信心，自己在赵佶面前地位不可替代。可是现在，他却没了这个信心。也许赵佶恋旧，也许赵佶对自己曾经宠信之臣总有一分香火情。可是但凡君王，本心总是凉薄。用人但看这个时候能给自家在君王之位上带来什么好处，自己一直都将赵佶哄得舒服，在这上头，连蔡京都不如他。但是再有一个能将赵佶哄得更加舒服的幸进之辈出现，他的命运只怕还不如蔡京。蔡京是正统士大夫出身，还有理财本事，这根脚，比全靠君王宠信，一时气焰煊灼号称隐相他的，不知道稳固到了哪里去！而且这老狐狸，越发的显得沉稳，复相以来，阵脚不乱，最后偶一发力，就能见功。到老心思诸明不减，自己如何及得上他？现在又有失宠迹象，这几年自已一直压迫得蔡京有些凄惶，他一旦回手，自已能不能留居汴梁，还在未定之天！

    赵佶出禁中临幸球市子，梁师成自然不会跟随。这个时候跑去凑趣，那只能是打自己的脸。他留在禁中，还在往常所居的内诸省衙门宅邸内，却没了往常安居禁中操控一切的雍容。不住遣人出去，联系在赵佶身边侍候的内使，将赵佶今日在球市子的一举一动都飞快的回报回来。

    在这种微妙关头，越是要加紧揣摩上意，才能决断下一步到底如何走，才能稳住阵脚！才不能凭借隐相之权威，四下树敌，四处动手，甚至服侍赵佶都有些轻慢，直有不可一世，只觉得这汴梁甚而大宋一切，都在自已掌中的心态了！

    当赵佶在球市子举动的最新一个消息传来，梁师成在自已宅邸寝室当中颓然而坐，半天则声不得。

    居然委萧言以枢密院副都承旨差遣，还兼领管勾检查两路驻泊禁军财计费用事！这是重用，这是不折不扣的重用！这份差遣，每一个字似乎都在梁师成脸上重重扇了一记耳光，偏偏大宋的差遣名义往往又臭又长，这一长串下来，直肩得梁师成眼冒金星！

    原来在梁师成料来，萧言就算在枢密院中得一差遣，也该是无足轻重的名义。毕竟萧言此人，有太多不能让人放心大用的原因存在了。再则他梁师成隐相的架子还未曾全倒。再还没有人可以替代他位置，，还需要他在和蔡京保持平衡的局面下。赵佶怎么也要顾及他的面子。仝汴梁都知道萧言是他梁师成的对头，只要大用萧言，就是表明对他梁师成的不满。昨日蔡京去后，赵佶还特意留下他温言慰勉了一番，话语中隐隐透露出来的也是这个意思，他要用萧言，不过是让他将球市子经营好，做好在汴梁应奉天家的事愤，算是取代当年朱缅的一部分用处。

    却没想到，今日球市子一行，等来的却是这个结果！

    枢密院副都承旨，除了执政之外，已经算是相当要紧的差遣名头了。有此资序，再出外知一任大军州或兼路帅，就能够到枢密副使的位置。枢密副使，就是大宋执政之一！其实梁怖成内心也知道，萧言平燕大功太厚，这个底子在这里，又有知兵之名。得这个差遣名义，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毕竟离平燕者王还差得远呢。

    可是再加上后面那兼领管勾两路驻泊禁军财计费用事，就是除了名义，更有实权。虽然说的是财权，但是梁师成已经深忌萧言手段，谁也说不准他能不能从钱财入手，最后掌了整练禁军这般大事的重权！如果他真能做到，那萧言就再不可复制了。而他梁师成，将来在萧言眼中就是一个笑话而已，萧言想怎么对付就能怎么对付。

    这毕竟还是将来的事情，萧言真正走到能随意对付他梁师成的位置，还有一段漫长的时间。关键在于这要紧差遣背后的意思，官家已经不在乎他梁师成的作用和脸面了！一方面固然是萧言争宠有术，一方面未尝是对他梁师成不满。蔡京去后，他在背后控制着王黼童贯等辈。国事弄得一团糟，财政近乎崩溃，赵佶也大受窘迫，在江南还激起了方腊之乱。主持童贯伐燕试图转移视线，结果也打得一团糟，最后还导致王黼童贯去位。蔡京还复了相。要对付一个萧言，结果这般尴尬。赵佶再好脾气，也不能忍受他梁师成一次又一次的无能了。重用萧言，就是他梁师成宠衰的真切表现，再也掩盖不住！

    当最大的靠山靠不住，满目皆敌的时候，自已到底该如何是好？难道就这样束手等着，等着对手慢慢逼上门来，最后遭致王黼童贯一般的命运？

    梁师成再接到这个消息之后，并没有表现出歇斯底里的模样，也未曾如何作色。只是探手让众人退出去，自已在榻上坐下，静静的想着该如何应对此局。

    阻挡萧言不能得此差遣已经不可能了，自已进言，已经不会起任何作用。禁中发出旨意之后，在政事堂中坐着的是蔡京，他必然会副署此旨意。这样就完全无法动摇。蔡京借此也会声势大涨。官家可以再寻觅一个人来制衡蔡京，或者就干脆等着蔡京老死。说实在的，赵佶还镇得住这个场子。可是自家，既然已经不足以独立应对这一切，就要另寻一个依靠

    与之连成一气！

    这个可以依靠的一方势力，到底是谁呢？

    官家赵佶那里，已不足情。梁师成自己也不敢将赌注完全压在赵佶对自已的宠信上面了。蔡京那一系不用说，已经是势成水火。

    难道是嘉王赵楷？

    才想到这个名宇，梁师成第一时间就否认了。赵佶对赵楷宠爱自然不假。但是赵楷也单单是靠着赵佶的宠爱而已。自家并没有什么太靠得住的羽翼，当年王黼童贯倒是有心支持赵楷，一旦易储，就可以长保地位

    继续保持对支持太子的请流旧党一系还有蔡京一系的压制。牢牢把握朝纲。当时看来，易储之事也很有几分指望。可是王黼童贯都很快倒台了。

    梁师成作为王粕童贯背后之人，本来对赵揩的态度就有些模棱两可，并没有露骨支持。

    赵楷现在声望大损，更乏实力。赵佶虽然宠爱不减，但也没有什么易储的风声了。机会一旦错过，就是错过。现在自已朝赵楷贴过去，只有加倍遭忌。除了蔡京一系这个旧对头，还添了太子和太子背后的诸流旧党一系，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个好选择。

    如此想来

    只有太子了，还有站在太子背后的诸流旧党一系！

    想到这个，梁师成顿时就站了起来。在室中负手飞快的踱步。自已和诸流旧党一系始终未曾撕破脸。当年还在蔡京薰灼之时颇为回护了他们一阵。蔡京去位之后，自已也一直在王黼童贯等幸进之臣和诸流旧党一系之间保持平衡

    并没有刻意打压他们，甚至说有一定同盟关系也不过分。这次对付萧言，更是和他们携手。大家一起灰头土脸。

    自已虽然威风大减，但是对于太子和请流旧党一系，还有相当作用。太子长成之后就为官家所不喜。缺的就是这么一个连通中外之人，他梁师成仍然提点宫观，仍然常在赵佶身边，正是这个不二人选！而且现在看来，太子地位已经甚难动摇，大是一个足够好的靠山。他与太子一系携手，在朝中仍然是实力极为雄厚的一股力量，就是官家也轻动不得。而且双方对头都是一般的，就是蔡京和隐隐约约与蔡京有所关系的萧言这新进之臣。向太子表示投效之意以后，双方再无隔阂，携手应对，互为依靠，岂不是又站住了脚步？

    萧言萧言，蔡京蔡京，你们切莫得意得太早！你蔡京已经垂垂老矣，还能风光几年？你萧言虽然年轻，更携平燕大功，现在又在官家面前有宠。但是要检查驻泊禁军财计费用事，就没有不得罪人的。现在与你站在一处的禁军将门世家，迟早要做了对头，到时候有的是破绽，只要一旦抓住，就足够让你万劫不复！到时候，就再没有上次那般迟疑客气，最后自家反受其害了！

    既然如此，就等着新一轮争斗的开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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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佶出宫临幸球市子蔡京仍然如常一般去政事堂当值，早早也就回转自家宅邸。他何等身份，自然不会陪着赵佶去凑这个热闹。要是跟着去了，招来的只有耻笑。

    蔡京虽然心思诸明不减

    但是毕竟岁数高大了。精力不济。早早回转之后，吃了一点清淡的东西就去午睡。这一觉睡得还算不错知道未末才在使女的服侍下起身。起身之后，稍稍梳洗，两名使女就搀扶着他在后花园中散步活动筋骨。才走了多半圈，内宅管事之人就匆匆进来回报，听完管事回禀之后，蔡京忍不住就是皱眉：“他又来做什么？还是这般不会看风色，还是这般沉不住气！传我的话，不见！”

    蔡京动气，管事之人何敢多说什么施礼之后就要退下。走了没几步就被蔡京叫住：“也罢，让他进来！这般沉不住气，要是生出什么事情来，不管他如何不成气。父子总是一体，我也脱不了干系，还是交代他一番该如何行事才好！”

    管事匆匆退下，不多一会儿功夫，就见他将现在无差遣在家闲居的蔡攸蔡学士引入花园，远远的就能看见蔡攸一脸喜色，眉飞色舞的迎向自家老子。蔡京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他

    蔡攸走到近前，深深一礼行下去：“恭喜爹爹，贺喜爹爹，梁师成这厮，这番是折了威风矣！”

    蔡京面色阴沉，冷冷道：“梁宫观是梁宫观事，与我何干？我这喜又从何来？”

    蔡攸起身，笑吟吟的道：“梁师成这般对付萧某人

    最后不济事也就罢了。本来都以为，官家总要顾及他隐相体面，萧言随便得一差遣名义就够了，实则还是管勾球市手应奉内库那一些事体。却没想到，今日官家临幸球市子，又传出来惊人消息。萧言就要得枢密院副都承旨差遣名义，还兼领管勾检查京畿路京西南路驻泊禁军财计费用事，一如当年韩献肃公故事。可称位高权重…

    …官家如今再不顾梁师成体面美！太师苦梁师成此辈久矣，现在眼看梁某人自身不保，岂不是太师的喜事？”

    蔡京双眉一挑

    沉吟不语。蔡攸看着自家老爹神色，迟疑着发问：“难道这消息还没传到爹爹这里？”

    蔡京哼了一声：“我去钻头觅缝的打听这个做什么？萧言是萧言，某自是某

    并无什么干系。难道非要生出一点干系来不成？”

    蔡攸讶然：“难道不是爹爹那日入对禁中，才有萧某人今日？如今萧某人得大用看来是明摇的事情了此人理财本事不浅，收为羽翼，当有大用，岂能不干爹爹的事情？”

    蔡京又是重重哼了一声：“某入对禁中，也是为国惜才。如此薄待平燕功臣，伤损的是圣人体面。萧某人得此重用，与某何干？你要知道，这萧言只能为官家一人所用，谁要凑上去，就是祸事！”

    蔡攸就历宦海，其间的道理不难能想明白。但是他权位心实在太重。闲居汴梁，就想再复当日位高权重的景况，没头苍蝇似的到处想办法。反倒迷在其中了，蔡京这么几句话一说，顿时就在那里愕得，半天没醒过神来。

    蔡京看着这个儿子，也只能无奈摇头。不过自己去日无多，将来撑持门户，也只能靠着这个儿子了。就算他行为再不堪，也只能帮手到底。当下长叹一声，缓缓分说：“萧言得用，平燕大功是底子，财计上面的显露出来的才华是关键。某管着国家财计事，如今国用如此窘迫，保他一保，也还说得过去。如果再和他连成一气，那就是真的结党了。难道你忘了为父当日如何去位了？还不就是官家防着老夫结党之事？权位太重，何尝就是好事了？”

    蔡攸赦然，他老爹上次去位的根底，他如何能不知道。还不就是因为官家忌惮蔡京势力太大，党羽太厚。他及时反戈一击，得了参知政事这个执政位置。现在老爹提起，纵然是一家人不计较太多，说起来也是脸红。

    蔡京看着自家儿子脸色，他心中所想当然诸诸楚楚，当下冷笑一声：“不必作色了，你能得执政位也是你自家本事。难道不都是蔡家的？只要能坐稳，老夫只有欣慰。可惜你自已不能成事…….”…话便是如此，萧言得用，那是他的事情。绝不能朝上面凑去。保持好距离就罢………老夫对付梁师成和萧某人结党连同一气，这是绝不能混淆之事你可明白了？”

    诏说到如此分际，蔡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梁师成压制蔡京，蔡京反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借萧言之事由头也没什么。作为君主，有的时候还乐见用事重臣这样斗来斗去。但是与萧言连成一气，有结党嫌疑，那就是自找倒霉了。所以蔡京的态度就是不打听，不关心，做好自已这一摊子事情便罢。原来蔡攸还想着梁师成威风大损

    自家老爹自然就是权势大张，借着老子东风，复位也不是什么太大不了的事情。现在政事堂中参知政事白时中，又算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一个唯唯诺诺充位之人罢了。父子纵然不能同在政事堂，自已得一个美官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却没想到，自家老爹只是斗一斗梁师成便罢，提醒诸人，他蔡京虽老，却不是能说踩就踩的，大家不要打他老太师的主意。根本没有想在由此引发的朝局变动当中捞什么好处

    自家巴望搭顺风船，看来也是没什么指塑了。

    希望落空，蔡攸神色就变得有些讪讪的。却又不能这样转身就走，只好上前探开使女，自家扶着蔡京，陪他在花园当中散步，没滋没味的扯一些闲话：“既然如此，那就是萧言独得彩头了。

    此人当真命硬！枢密院副都承旨也就罢了还兼领了整理驻泊禁军财计的重任。都门驻泊禁军数十万，积弊之深，人人皆知。萧言纵然有些本事，难道还能回天不成？多少代名臣，也没在这上面理出头绪来，现在就是更不堪问了…………将来只怕也是不了了之。熬一任都门当中资序，在官家面前固宠，然后出外知一大军州，再领一路使之职。十三四年之后，恐怕就有望西府的位置了。东府政事堂他是指望不了的，不是东华门外唱出的进士出身.”.”....“饶是如此，四十许年纪

    就能熬到枢府执政位置，此子际遇之奇

    当真非凡亦

    ……

    蔡攸对萧言何尝没有妒恨之心，他这个参知政事的位置，可以说也是间接的丢在萧言手里。但是在自家老爹对萧言看来还颇为赏识。自家也只能表现出恬淡气度。并未曾说什么表示嫉恨的话出来。他是宦海沉浮多年中人，随口而说，也将萧言正常该走的道路勾画了一个八九不离十出来。按照常理而言，萧言要是不出什么意外，不中途落马的话，应该就是按照这个路线图慢慢的朝上爬。

    蔡京却是认真的皱眉想想，沉默半晌，最后才摇摇头：“照常理而言，萧言绝不能扭转都门禁军积弊。他就是以都门禁军将门世家为依靠，甚而一直勾连到了禁中当中，才在汴梁熬出头来。说什么也不会真去得罪这些将门世家酬……可是此子将来作为，谁又说得准？平燕大功，回汴梁之后便下了梁宫观威风，骤然而得重用。哪一样不是常人都不敢想的事情？在这个位置上，他到底能做什么，将来能走到如何地步，老夫宦海沉浮数十年，也猜不出，看不透啊

    ………实在是看不透啊…

    蔡攸呆呆的望向自已老爹，没想到一向成竹在胸，将每个人都能看到骨子里，多少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蔡京，却对萧言会做什么，能做到什么，将来到底能走到如何地步，半点把握也都没有。

    哪怕当年他背离蔡京，投靠梁师成。其实内心当中，蔡攸还是将蔡京作为泰山之靠的。遇到烦难不可解的事情，在蔡京这里总能得到答案。现在却看到自已父亲终于承认这世上的事情不是他仝然能够掌握，蔡攸心中，一时间竟然有些空落落的。看着蔡京显出的颓然老态，竟然难得在心中浮现出一丝父子温情，加紧小心的搀扶着他，缓缓在花园中踱步。

    蔡京默然半晌，看看自己儿子，也难得的浮现出一些慈爱之情，低声援缓道：“你也不会在汴梁闲居多久了…………宣和元年以来，官家所用之人，已经纷纷凋零去位。伐燕战事之后勉力维持一阵，已经到了不得不变的时候。朝中还是要有些官家用熟之人已为平衡。

    你也是做过一任执政的了，将来差遣，定然很快就有说法…………也不至于出外知军州，应该还在都门中枢之中。为父去日无多，只要在一日，总没有人能欺到头上来，梁师成如此薰灼，也不过如是，将来如何，就要靠你们小辈自已了…….”

    蔡攸一怔，难得的脸上没有浮现出什么喜色，迟疑一下才发问道：“既然留在都门中枢，如今朝局，总要站队。到时候儿子是对付萧言呢？还是和他站在一处？”

    蔡攸这句话问在了点子上，如今朝局，已经非结党而不能立足脚了。只有蔡京复位之后，无非是保一个尊荣富贵而终，以他地位，已经不必如何结党了，结党反而就是大招忌讳的事情。此次出马对付梁师成，无非是提醒诸人，他蔡京虎老威风犹在，谁也不能在他在世的时候动他的权位。说是再想一手遮天，将朝局完全掌控，蔡京已经没有那份心思了。

    而蔡攸之辈，要在中枢立足。却只能结党，必须要选边站不可。萧言和蔡京算是有一份香火情，而蔡攸也不得不认可萧言本事，至少此子命硬，不是轻易能得罪的。他蔡攸将来如何应对萧言在朝局中的异军突起？

    蔡京沉默良久，却始终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来。到了最后，他缓缓甩开蔡攸掺着他的手，负手慢慢离开这个花园，两名使女无声的接过。蔡京并不回头，只是极是感慨的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旧人总要去的，眼前这一切，都是新的开始了…………将来如何在朝堂当中立足，但凭你本心自处罢………为父就一句话，也不算是叮嘱，也不知道对错，若是为父换了你，将来就不要恶了萧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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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一十二章 只是开始（二）

    宇文虚中宅邸，也在汴梁南薰门左近，论起来离萧言在南薰门外所赐宅邸并不甚远。安步当车，要不了小半个时辰便能走到。

    南薰门这一带并不是什么汴梁城高尚社区，五方杂处，环境也甚是喧闹。可见官家赐第萧言与这里，也不见得有多大方。宇文虚中虽然服官时间也不算短了，但是未曾任过什么外路军州亲民差遣，多履的是一些清密的位置。对钱一向也看得甚轻，俸禄到手，便散漫去了，也从来未曾下手去捞钱。出身也不是什么大族，世代诗书传家而已。就是南薰门这般的社区，也置不下自己的产业，只是典了一个三进深的院子，和自己妻子儿女还有一些投庇过来吃闲饭的亲戚安居而已。[www.13800100.com]

    今日球市子热闹，他也不会去凑的。但凡士大大稍微爱惜羽毛一些，还不是不愿意在这事情上头出丑露乖。从东宫出来之后，就带了一些往日陆续向吴敏索来的枢府日常文报，在内院当中置了一壶酒，摆了三两样小菜，换了宽大舒适的家居衣服，也不曾戴帽，就在树荫底下慢慢翻看。偶尔喝一盏酒，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家中人也知道这些日子他和梁隐相走得近，这两日风传隐相在那平燕归来，又在汴梁设了轰动全城的球市子的萧显漠手里折了威风，怕宇文虚中心中不豫，也不敢来打扰于他。倒让宇文虚中落得清净。

    正一份份的翻阅文卷，看得入神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轻轻的脚步声，宇文虚中惊动，一抬头，就看见自家一个表侄充当的门政小心翼翼的走到自己近前，低声道：“耿中允来拜，不知道官人……”

    话音还未曾落，就看见耿南仲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两个自家家人跟在后面，不敢阻拦。耿南仲脸色极不好看，兀自冷眼看着那两个家人：“我与叔通兄是什么交情，他至我家，也是抬脚就进，还要候什么通传？”

    宇文虚中一笑，心里面有数。按照耿南仲这养气功夫之深，今日连在外面等候通传的心情都没有了，这样直走进来。可想而知，官家亲临的球市子那里，萧某人不知道又生出什么花样来了。

    当下只有起身含笑招呼：“道希兄难得！往日道希兄最是关防紧密，从来不曾往别人宅邸交游，不知道小弟今日得了什么彩，蓬筚灿然生辉！酒尚有半，肴亦未残，难得午后消闲，坐下同饮如何？”

    耿南仲板着脸立定，仍然规规矩矩和宇文虚中见了一礼。挥手又让那几个家人退下去，正色道：“食不重餐，便不必了，叔通兄倒是雅兴不浅，现在还这般耐得住性子……可知道球市子那里，传来什么消息了？那南来子得什么差遣了？”

    宇文虚中仍然笑意不减，让耿南仲坐下，摇头道：“却是不知，小弟在这里洗耳恭听……道希兄，这酒却是不凡。要知道禁军经营的那些茶酒务，酒税一监下来，就淡得不能喝了。近日风俗浇薄，就是可以自酿发卖的七十二家正店，也越发不堪。这点酒却是一个友人寻了原泡送来，口力极好，道希兄真不试试？”

    看宇文虚中仍然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耿南仲只能勉强按捺住胸中焦躁。这次梁师成行事，清流旧党配合。居中策划，多是宇文虚中在出谋划策。一旦事败，他却跟没事人一样。要不是现在人才凋零，自己一党中人，心思灵通清明，而且敢于任事，敢于出谋划策得罪人的只有这么一个宇文虚中，耿南仲真不愿意在这里挨下去。

    但凡所谓君子心性的，对于自己要求固然刻板，但是对别人那就更加挑剔十倍。耿南仲便是这般一个人，要不是实在觉得惶恐，怎么也不会求上宇文虚中门上来。

    当下他只能按捺胸中恼恨，冷言道：“纵然是琼浆玉液，此刻又怎么入喉？叔通叔通，你可知道官家已然亲许那南归子得枢密院副都承旨兼管勾检查驻泊京畿路京西南路禁军财计费用事的差遣？如此差遣，是破格重用！原来以为官家总要顾忌梁宫观情面，不至于如此。局面尚能维持，现在却是如此，梁宫观地位也未必持……天下谁不知道这南归子和太师是为一党？太师复位，前些时日尚自老成，现在声势大张，朝局好容易有所改观，如是观之，又要复宣和二年以前气象了矣！你怎么还能如此坐得住？”

    耿南仲惶恐原因其来有自，归根结底，还是党争二字。从王安石变法以来，在朝中掀起了党争滥殇。这几十年下来，大宋为官之人，这士大夫阶层，居官全部目的几乎就都是为了党争了。只要党争能得胜，其他全部可以不管不顾。倒不是他们这些人目光短浅，格局狭隘若此。只是人一旦牵扯到党争当中，再浸淫几十年下来，自然而然就成了风潮，让身处其中的人们再也顾及不到其他地方去了。

    在史书上，这一切都是斑斑可证。往前推一些，汉末党锢之祸后党争双方交相引用外戚和地方实力派压倒对手，最后断送大汉帝国的事情太远了，可以不论。宋上承于唐，唐时牛李党争，将安史乱后尚有可能收拾的大唐帝国局面彻底败坏得不可收拾，你交好藩镇，我就连通内宦。只为了能压倒对方。最后将文臣权力全部断送到了藩镇武臣和宦官手中，最后彻底断送了大唐帝国。

    往后推一些，就是明末故事。明末历史就是一部党争亡国历史。各党之间，为了压倒对方，连狗脑子都能打出来。所谓正人群集的东林党，更是党争史上恐怖的大杀器。哪怕到了南明时期，外患临头，灭亡无日，仍然斗得不亦乐乎，最后让区区一个辽东小部落颠覆了大明帝国。

    其实这争斗各党，要说他们政见和治国之策有什么区别，完全是谈不上。所有党争目的，就是要将对手彻底压倒，朝中重权，就要为我这一党完全掌握。一时获胜的要拼死维持自己所得利益，暂时输了的一方千方百计也要卷土重来。只为这权位归谁，什么手段都拿得出来，什么国家大事也都不必顾忌。

    人与人一旦斗起来，纵然圣贤之士也难以超拔其间，只有随之沉浮。直到抱成一团彻底毁灭，或者有一个能跳出这等格局的人横空出世，将这旧框框彻底砸碎，另外立起一番新局面出来。

    耿南仲这等道学君子今日气急败坏若此……惶恐不安如许。原因也就是如此。

    他们这个旧党中人，苦于被轮番上台，打着新党旗号的人物压迫久矣。蔡京用事几十年，更走过得苦不堪言。还有元佑党人碑故事，一帮士大夫被追夺出身文字，永不录用。在大宋这个时代和抄家诛九族也差不多了。

    好容易等到宣和年间，蔡京年老宠衰，梁师成地位蹿升，王黼童贯等辈背离蔡京麾下。蔡京二度去位，局势才有所松动。他们这些旧党士大夫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蔡京旧日羽翼，梁师成等人自然不敢重用，培养自己班底还要时间。而且梁师成从政治光谱来说，是偏向于或者说是不排斥这些旧党士大夫的。他们才捞到了一些出头的机会，也有些人能在朝堂中枢当中占据一席之地。如那得了枢府副使位置，也算是执政之一的吴敏，就是其中爬得最高的一位。为了保住这得来不易的权位，吴敏在这次事中，也陪着梁师成折腾得最起劲。

    究其内心，并不是这些旧党士大夫一系对梁师成有多忠心，而是深惧蔡京。哪怕蔡京已经是年老若此。蔡京出身士大夫阶层，又是传承了新党的正统血脉。朝中羽翼广有，自身又精明强干，还有官家侍重的理财本事。他要在位，大家是一点机会都没有。而梁师成虽煞号称隐相，王黼李邦彦童贯等辈虽然一时风光无两。但是在旧党士大夫眼中，还是不足惧的，只要有一些时间稳住在朝堂阵脚，对付他们比起对付蔡京来要容易许多。

    谁想到此次以梁师成权位，借打压萧言进而打压蔡京的计划完全落空。萧言和蔡京看似各自行事，却暗中配合得天衣无缝。萧言一下就冒出头来，而且还将要大用，旧党中人暂时还依为泰山之靠的梁师成反而露出了宠衰的态势。一旦蔡京配合着萧言再恢复了往日权位，大家还能有什么指望？

    苦读诸书，东华门外唱出。为的就是权位二字，这些年大家被压迫得苦不堪言。好容易有出头机会，再来这么一出，谁不是惶恐郁闷？要是这么一直被压着倒也罢了，一旦给了人机会再夺走。非身在其中之人，难以体会其间况味。这简直能令人发疯！

    什么指望太子将来，其实都是虚话。赵佶今年才四十岁，身子又健朗得很。太子继位，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大家群集于太子门下，也是无奈的选择。主要是当时蔡京在位，官家身边除了蔡京就全是幸进之辈，看也不愿意多看他们一眼。大家不群集于太子门下，还能去哪里？而且大宋文臣士大夫与君共治天下的传统久矣，这些自诩正统士大夫的旧党中人对于赵佶君权之重，也不满得很。他们的权位，不仅别的党派不能夺去，就是被君权攘夺，他们也受不了得很。太子好听的话说简朴沉静，言行稳重。难听一些就是性子有些懦弱，耳根子也软。无奈中在太子身边浸润久了，将来这太子真的继位了，也好在手里摆弄。

    大家此刻，更多的还是扯起太子这张虎皮，稳住脚步而已。就算是要倒霉，也是太子顶缸在前头。大家最关心的，还是眼前权位如何。偏偏这段时日，等来的是一道又一道的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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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宇文虚中这等聪明人对谈，从来不用多说什么。一句萧言得了如此重要的差遣，宇文虚中顿时就明白了这位道希兄和那帮旧党士大夫清流同僚们现在全部的心情。

    他皱眉凝思一下，又洒然一笑，摆手道：“道希兄可知现在河北与燕山府情形如何？”

    耿南仲正怀着希望，看宇文虚中又能拿出什么奇策不成。虽然他内心知道眼前局势不容乐观，宇文虚中也未必有什么好办法，不过惶恐之下，这也是不多的指望了。却没想到宇文虚中却扯到了河北与燕山府的事情！伐燕战事都打完了，这还关朝中中枢之位什么事情？还关着眼前这局面什么事情？

    当下哪怕养气功夫再好，也忍不住有些怒形于色：“叔通兄，这又是什么意恩？河北与燕山府事，哪有眼前事情重要？”

    饶是宇文虚中也是一党中人，这个时候也忍不住在心里摇头苦笑。他和这些同僚们最大的不同，就是这些同僚只关心党争，只关心党争之后自己能获得什么权位。他却是坚信蔡京以降，连同梁师成王黼之辈，只会将这国事一天天弄坏。大宋现下局势如此，只有将这等人清出朝堂，说不定还有展布振作的机会。他参与党争，是为的以后能够用事。至于那个新进窜起的萧言，这等人物，他也不以为可以与国有所挽救。

    萧言这等不是大宋出身的人，哪怕再有本事，一旦操持权柄，只会是大宋不安定的因素，说不定祸患比蔡京之辈用事更深。就算要用，也是他们这等人掌权之后，驱这萧言为鹰犬使用。

    这般同僚，眼里只有汴梁中枢朝堂中权位消长。伐燕战事虽然打完，可留在烂摊子一堆，更有外敌在侧虎视眈眈，岂是能轻忽得的？总要有所预备才好！可是此刻汴梁诸公，只是忙着红了眼睛对掐，哪里想得到这一片新打下来的汉家疆土！

    此刻在河北与新复燕云，的确是一片烂摊子。西军三军分戍燕地和河北东路，久战远戍在外已经三四年，将士俱有归意。送往枢密院的文报一次次的请还镇陕西诸路，还让陕西留守将士那里不知道捏了多少西夏人又有蠢蠢欲动迹象的军报出来。军心士气已然极度不稳，驻守在燕地的军马不论，有什么事情出来也压得下去。在河北东路留驻的秦凤军，已经在地方升出不知道多少事情来，地方守臣叫苦连天。

    再这样下去，先不说朝廷仅剩的这支最后野战武力战斗力还能剩下几成将来还能不能派上用场。长久将西军丢在那里，不让他们回镇乡土，西军上下只是更加担心朝廷是要将他们远隔在乡土之外等他们自行瓦解。和朝廷就越发的离心，将来闹出什么事情来更不堪问。

    而克复的幽燕疆土，现在更是不成个模样。朝廷中枢，此刻连王黼童贯去后，朝中格局还未曾稳定下来，哪里有心思去经营这燕云故地？只是勉强设了一个燕山府，领辖下诸军州之责。选了些守臣，却只有寥寥无几的人愿意去。克复的燕云诸军州，几乎是无人主持，有人主持的，也政令不出治所城池。西军久驻在外，也无心管这滩烂事。燕云之地虽然大仗没有，可是战后豪强互相攻杀争斗，还是无日无之，据西军文报所言，只有檀州左近豪强化境联合自守，还算粗安，其他的都不成了个模样。

    大宋克复燕云，除了赵佶好大喜功，要成就祖先未竟之功业外。也是为了要加大大宋的战略纵深，将防线推倒燕山一线，确保大宋腹心之地再不会直面于游牧民族马蹄之下。然则现在用十几万军人性命，几千万贯军费，加上狗屎运，好容易将燕地打下来了，却根本无人去经营。就算是扩大了战略纵深，又有什么用？这些互相攻杀的豪强，说不定就是当年异族入侵的先钵军，同样随时可以呼啸南下！

    正常来说，大宋克复燕云之后。河东与幽燕之地，将国土防线扯平了，更有天险可依。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赶紧在河东河北开镇，驻扎重兵。再经营好燕地，依为这条防线依托。就可以稳守天险，坐观长城外的游牧民族旋起旋落战略地位比起开国时候不知道优越到了哪里去。但是现在这般，却比伐燕之前局势还要恶劣一些。西军更不堪用，而朝堂诸公，没人多愿意看河北河东一眼！

    在真实历史上大宋朝堂诸公的确是这番德行。打下或者说买下燕地之后，几乎就是不闻不问让郭药师在那里坐大，聚兵聚粮，以为割据计。女真南下，这些为郭药师聚拢的兵马粮草，转眼就归了女真，以此为依托，女真顺顺当当就深入大宋腹心，最后覆灭了大宋。现在虽然因为萧言，郭药师已然不在。可是局势恶劣仍然未曾稍稍减轻半点！

    忍受着耿南仲异样目光和隐藏的怒火，宇文虚中坚持着指比手画，将今日收集而来的文报分析出的河北与燕地局势，一一分说清楚，直说了一个口干舌燥。耿南仲今日是有求于宇文虚中，只得强自按捺。好容易等宇文虚中说得告一段落，才冷眼看着他：“叔通兄，你旁鹜与此，到底是什么打算？要知道此刻朝局危急，我辈正人眼看就要如元佑故事，被清扫一空！朝中无正人主持，这燕地河北，说起来还有什么用处？”

    宇文虚中一震，看着自己这位也算是老友的刚严面孔，耿南仲神色严肃，气度端凝，宛然是一副标准士大夫正人君子的风范。宇文虚中嘴角一动想说什么，最后也只能摇头苦笑，缓缓说起这位老友最关心的话题。

    “……萧某人得此差遣，和老公相权势大张，是两回事……官家深忌老公相权位，这已经是无可更易的事情了。如果老公相真的和萧某人以后联为一党。只是自取其祸。老公相和这萧某人都是难得的聪明人，不会做这种蠢事的……老公相何等人也？宦海沉浮数十年，秉持大权也垂二十年，所有一切都看得通透。虽然权位之心不减，但是所有手段也就是自固而已，他去日无多，只想至死都保持现在尊荣地位罢了。宣和二年之前局面再不会回来了……倒是萧某人，须深忌之。手中全无凭籍就能在汴梁搅起恁般风雨。现在得了这样要紧差遣，更要应奉官家。只要和应奉官家事沾上关系，得官家宠信是不难的事情，更何况萧某人的生财手段，天下人都叹为观止？凭籍现在得到地位，谁知道萧某人会生出什么事情来，谁知道他会不会成为又一个太师，又一位隐相，又一位王黼童贯？”

    这些话才是耿南仲愿意听的，对于蔡京不会借此扩张实力，再试图恢复宣和二年前一手遮天的局面这些话，他是半信半疑。但是宇文虚中话语中对萧言的提防警戒，却说到了他心坎里。萧言也算是牵扯进党争当中了，还是党争当中比较高端的存在。不为同道，就为仇敌。这是党争的原则。自己一党要立住脚甚而翻身掌握全部权柄，只有斗倒对方，这是不移的道理。蔡京的存在，毕竟还让人太过于忌惮，要接着斗下去，最好的突破口还在萧言身上！

    当下耿南仲就合掌一叹：“叔通兄所言，谁云不是？这南来子只是又一个幸进小人，我辈正人，绝不能与他同立朝中！然则叔通也言，这南来子应奉天家，这是觅宠的捷径。若是他将官家应奉得当，我辈又如何下手？要是让此子站稳脚步，羽翼丰满，那就是我朝将来最大的祸患！现在到底要如何，才能将他如今地位动摇？”

    宇文虚中淡淡一笑，他和同僚对萧言的忌惮一般，出发点却是不一样的。同僚们只是担心萧言是另外一个幸进之臣，占据了官家身边要紧的位置，他连同站稳了位置，落在自己一党的位置就少了许多。自然是非扳倒不可。他却担心萧言的出身，担心萧言领兵打仗的本事，担心萧言和神武常胜军之间深厚的关系。对于大宋而言，这样的人物已经还未曾出过，是对于大宋最为危险的存在。对于萧言在此局当中，一定能捞到相当的好处，他已经不怀疑了，萧言的本事，也从来只有让人惊叹。更何况，在此局当中，他抓住了官家好奢华，喜应奉，拿出了让官家最为看重的生财本事，要是这般还不被当今官家重用，那才是萧言发挥失常呢。这个要紧差遣的名义，意料中事耳，而且还让他敏锐的发现了在其间可以利用的破绽！

    萧言啊萧言，你心思也太切了罢。掌握神武常胜军还不够，这么快就想在禁军当中下手了？

    他朝着耿南仲示意，让他稍安勿躁，叠起两根手指，款款而言：“萧某人得用，眼前最要紧的，自然是他生财理财本事。这也是官家于今最看重的。正因为如此，萧某人才能出卖成功风云雷雨。但是细究其余，他的根底还在伐燕大功，还在神武常胜军上。但凡一人，得灭国之功，与一支强军渊源深厚。岂是轻易这般动摇得了了？历朝故事，对付此人，都得徐徐图之……道希兄，你仔细想来。此次隐相对付萧言，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官家也顺理成章，因为萧言理财本事，还是给了一个要紧差遣，以慰其心。其间到底是有多少，是因为忌惮萧言能掌握神武常胜军，生怕这支强军，因为待萧言不公，在都门当中，生出事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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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南仲一下霍然起身，整个脸色都发白了。宇文虚中这番话，简直诛心到了极处！大宋承平日久，开国以来，就未曾有藩镇之祸。年深日久下来，大宋士大夫对于这等拥兵自重，行操莽事的权臣故事，都没那么警惕了。当日压制狄青，现在分化西军。也多是维持文臣对武将一贯的压制。谁也未曾真的想着狄青会凭借枢密使的身份作反，西军会割据陕西诸路自雄，最后杀到都门面前来。

    可是细究内心深处，宇文虚中说得未尝没有道理。梁师成如此权势，对付萧言却是小心翼翼，委婉曲折。一点都不敢简单粗暴。官家虽然前段时间对此不闻不问，但是萧言一旦显出可以为他所重的理财本事，马上就加以美官以安抚其心。在他们不曾认真面对的内心角落，未尝没有对萧言还能于正在汴梁的神武常胜军施加绝大影响，有所忌惮！

    只要这神武常胜军还在都门当中，只要萧言和神武带胜军的关系还未曾割裂。谁也不敢放手肆无忌惮的对付萧言！哪怕他们根本没朝这个方面去想，这一切只是的心当中，隐隐约约说不出口的忌惮！

    宇文虚中看似淡泊，甚而都没有去打听球市子当中官家亲临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内心所思，却是逼人到了极处。这番心思一旦落到了实处，则萧言不走到什么偏僻州军去监个酒税就能了事的，说不定下场比郁闷而死的狄青还要不堪！

    看着宇文虚中淡淡的笑意，耿南仲只觉得身上发寒。纵横之士为什么为一般人所深忌之。未尝没有因为他们用心太险，而让人下意识的觉得害怕！

    深深吸口气之后，耿南仲将自己激荡的心情平复下来。不为仇敌，就为同道。既然上了党争这条船，就只有用力划下去。这几十年中，在大宋为官，特别是身在中枢。所有做官的目的也就剩下一个党争了。既然若此，用尽手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这南来子虽然号称文臣，可不过是个南归武夫，因缘际会才立了军功，现在更是走幸进之臣的道路。就算身死名灭，又有什么好可惜的？

    不过在面上，耿南仲还是一副肃然：“叔通，慎言！兹事体大，不可轻许与人……既然若此，必然先要将神武常胜军事解决了，再来对付萧言。也是为国朝清除一个绝大隐患……这神武常胜军该当如何措置？各人上表，请散了此军？”

    宇文虚中笑笑，这位道希兄，还是不得要领。不过他有句话说得对，兹事体大。朝中诸人连同官家，就是内心当中隐隐约约有些忌惮，也不会明说出来。朝廷现在能战之军越来越少，神武常胜军如何能够轻动？况且官家自负为能驾驭一切的圣明天子，性子又轻易。这番话张扬出去，更多也是会被当成危言耸听。只能一步步慢慢来。

    当下耿南仲只能轻轻摇头：“要上表，却不是遣散神武常胜军……上表所言，是言及现在整理河东河北燕地军镇事！这几处军镇早已解体，驻泊禁军，十不存一，所谓厢军，更是久为驱使奔走，提也不必提。现在北面暂时为西军屏障。西军却总是要回镇陕西诸路的，不然真有生变可能……要重立河北与燕地军镇，只能以强军为骨干，然后以成镇军。现在都门当中，堪用的无非是环庆军与神武常胜军而已。出此两军以镇于外，京师居内就有转圜时间，徐徐整理都门禁军，此莫不是两全之策？”

    耿南仲抚胸而叹，什么样的局面，这宇文虚中总有法子化解！这次梁师成败事，未尝不是因为前些时日他将所有一切朝局弄得一团糟。引得官家不满。官家需要能为他平衡朝局之臣，需要能为他压制如蔡京这等权直之人，需要能应奉内库，供他花用之人。需要举止风流，精通诸般耍乐，可以陪他悠游终日之人。不过他好歹是个皇帝，也需要有人能确实做一些事情，少做出一些让他烦心要去料理之事的人。

    现在朝中，就是没有这般的人，善于党争，善于奉迎官家的人倒是所在多有。官家也是个没什么大本事的，自己也拿不出化解现在北面一团乱麻局面的手段，而且他本来就不是能耐着性子料理繁琐的圣明天子。

    宇文虚中此策，总算是一个化解北地一团烂摊子的法子。现在正是没有人去管这个事情的时候，一旦进策，很大可能就为官家允准。神武常胜军和环庆军虽然是奉诏入卫，可是当初更多只怕还是要将这两支军马从西军那里分化出来。入卫都门与出镇河北河东都是一般的。环庆军不足论，提防谁也不会提防到环庆军那里去。将萧言与神武常胜军隔开，官家说不定在自己都察觉不到内心深处，也要深深的松一口气。

    一旦如此进策，不仅他们这一党大大露脸，在官家心目中加重地位。更是将来料理萧言的张本，梁师成都对付不了的萧言为他们所除。就是蔡京也再压制不住他们这一党了。说不定就此真正翻身过来！

    耿南仲摇头赞叹不置一阵，看着宇文虚中目光顿时就亲热了许多：“叔通啊叔通，你真是一颗七窍玲珑心！更兼公忠体国，实是我朝第一等的人才！此策断然必行，王禀王正臣久矣要出镇河东，这事在官家面前不难。至于神武常胜军，自然就是河北与燕地。我辈中人，自然要进表章，全力促成此事，此策一片赤心为国，看谁还能阻拦不成？”

    宇文虚中笑着摇头：“王正臣河北燕地，神武常胜军去河东！”

    言辞之间，轻轻松松就将两军出镇之地换了一个位置。其间道理，耿南仲一想也就是明白。神武常胜军起于燕地，其间还有多少幽燕子弟。要是真的出镇河北，说不定就是如鱼得水，将来也是一个隐患。出镇在河东，环庆军在河北燕地，就没麻烦了。宇文虚中一切都想得周到妥帖，连文臣士大夫对外镇军马一贯的提防分化压制都未曾错过，的确是思虑周详，算无遗策。这般安排，只能是上体圣意，下合士心，谁也难说出个不是来。神武常胜军一旦出外，萧言就如无根之萍了，孤身在京，总好对付了罢？

    不过耿南仲虽然面上不说，可是内心深处，对萧言的手段本事早就有了心理阴影。从在燕京起就和萧言打交道，一直到现在。宇文虚中一向筹划不可谓不高明，然则那南来子命太硬，总能化解。现在这般，就准定算死了这南来子？

    当下面色在大喜过后又变得有些迟疑，讷讷道：“这南来子如此，就总好下手了罢？可是他现在是应奉官家的职命……与禁军将门也关系不浅。官家此人，圣明天纵，一旦信臣，就再难易移。朱缅故事，可为明证…………萧某人生财手段，我辈都看在眼中。如此这般，可有下手的余地？”

    耿南仲说得吞吞吐吐，话里意思却明白。赵佶圣明天纵之类的不过说说罢了。但是对能和他通财之臣却信重保全能一直到最后，很难动摇。现在萧言顶替的就是朱缅的位置，还更靠近天子一些。就算神武带胜军离开都门，出镇河东，想对付萧言，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罢？而且萧言横空出世以来，只要走动手对付过他的人，无一不是下场惨淡。童贯现在还在外路军州啃老米饭，什么郡王位置，此生就不要想了。梁师成出手，结果也是宠信大衰。虽然因为党争这个大义当头，压倒萧言以至震慑满朝，成就他们这一党地位是必然无可动摇的事情。可耿南仲总是下意识的有些情虚，总怕被这看起来文雅倜傥的南来子反咬一口，那说不定就是入骨三分！

    宇文虚中对自己这些同党之人的确感到异常无奈，争权夺利的好处绝不让人，责任却不敢承担多少。要对付萧言是他们叫得最凶，现在却又怕对付萧言不成，他们遭殃。这般同道，当真是良可一叹！

    这个对候也只能宽慰耿南仲这位道学君子了：“道希兄难道没注意萧言差遣名目么？管勾检查京畿路京西南路驻泊禁军财计费用事！萧言此人，有一点学生自信不会看错，萧某人此心极大，绝不以一朱缅故事应奉官家而满足！正正是他以此名义插足将来整练整个都门禁军事情的先声！要检查都门禁军财计事，百年以来，此事上面盘根错节，多少将门以此瞻家，萧某人一旦动作，他和都门禁军将门那些联系也就自然破裂……神武常胜军出外，与禁军将门反目，萧言若此，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说到此处，宇文虚中已经是神采飞扬，双掌轻轻一击：“先将神武常胜军出外镇，然则联络禁军将门，只要萧言一旦真正向都门禁军财计事下手，便可鼓起风潮。都门禁军不稳，绝不是圣人所乐见，到时候就是他真的又是另一个朱缅，只怕圣人也无法保住他了！萧言一倒，便是张本。太师也只能束手，将来朝堂，说不定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话已经说到此处，既周详细密，又绝不是没有根据的大言。

    宇文虚中实在将每个人心思，每件事可能的走向都算了进来。策士之名，果不虚传。本来惶恐而来的耿南仲也给他激起胸中豪情，起身于宇文虚中击掌：“既然如此，则就又是一番新的开始了！我辈正应该鼓舞振作，扫清奸邪小人幸进之辈，还大宋一个朗朗乾坤！”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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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一十二章 只是开始（二之补）

    此刻在懿肃贵妃的雅间当中，萧言却浑没在意。虽然已经低下头来，将视线转开。但是那绝色少女的容颜，仍然在脑海中不断乱晃。

    从另一侧而来的两名少女，自然就是无法无天的柔福帝姬嬛嬛和她那害羞绝美的亲姐姐茂德帝姬福金了。[搜索最新更新尽在www.13800100.com]

    对于柔福而言，今日出宫来到这球市子，简直就是将孙悟空放进了蟠桃园。多少新鲜有趣的东西，让这小丫头欢喜得发疯。虽然只能在百道连接，隔绝外人的这一片后宫之人所在雅间当中来来去去，可是这刺激激烈的球赛，这么多兴高采烈的人们，柔福哪里得见过？

    当下跟闲不住的小猴子一样，一会儿跑到这里，一会儿跑到哪里。兴奋得只怕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了。

    茂德和她截然相反，只觉得这里是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所有一切都变得无比陌生。还有那么多不相干的男人看着球场上二十几个男子围着一个皮球发疯。周遭的喧闹，这球场内所有东西，都让她觉得害怕。不时有人远远的目光向这里扫来，哪怕隔着纱帐，茂德也觉得自己羞得要晕了过去。只能下意识的跟着自己无法无天的妹妹柔福，这也算是她最熟悉的东西了。

    这一段时间，就被柔福牵着，木头人也似的从这里跑到那里，从那里又窜回这里。不知道向多少菩萨神仙祈祷过了，要早点回到禁中自己所熟悉的那一片天地里面去。

    这一会儿正不知道被柔福牵到哪里去疯，安身了没一刻，不知道在哪个嫔妃的雅间当中塞了一嘴果子蜜饯之后，柔福又想起自己娘来，拉着姐姐就奔了回来。在甭道口虽然有宫女守着但是柔福在她娘这里，向来是横冲直撞惯了的。拉着姐姐就小旋风般掠过守在外面的宫女只有在后头吃灰。结果正正就和在这里的萧言迎头大撞。

    柔福自然没什么好害羞的，也许这个小丫头压狠就没有害羞这么一个概念。看着萧言眉清目秀的样子还觉得顺眼，那么多驸马都尉当中就没见过这么一个人。当下就好奇的发问。

    至于茂德，这个时候头已经埋到了胸口，站在那里木头也似的浑身绷紧。羞得直欲晕过去。眼前两个男子，嘉王赵楷还没什么，自家哥哥。另外一个却是从来未曾见过。匆匆一瞥什么也没看清，只记得这男子一双斜飞剑眉之下，有一双深邃锐利的眸子。在自己身上一转这目光几乎就将自己刺穿！

    在场其他人，也无不尴尬。懿肃贵妃和萧言在这里谈生意，好说不好听。怎么就给自家女儿撞见了，这可是天家未曾适人的金枝玉叶！

    看着柔福歪着脑袋发问，赵楷心思急转，忙不迭的就要给萧言捏一个天家亲戚的身份，急切间却一时编不妥当，当下只能笑着敷衍：“嬛嬛又在胡闹！这位不就是那个……啊，以前未曾来过的，和谁的外家是亲眷的……”

    他那里未曾编妥当，萧言却淡淡一笑开口：“下臣是球市子中今日应奉天家杂役的管事，娘娘心切圣人处供应如何，特此见召。多有惊扰，下臣告退。”

    对从来未曾见过的美色之惊艳，因为男性荷尔蒙激发出的强烈占有欲。在萧言身上不过短短一瞬间的事情。此刻对于萧言而言，正常人的情绪难免。但是穿越到这个时代而来，太多传奇一般的经历已经将他打磨成一个外在还经常在亲近人面前开些黄腔，内里却自制得近乎冷酷的人物。知道眼前此事不论大小都是麻烦，自己沾惹不得。最好办法就是转头就走。眼前少女虽美，可免不了是帝姬身份。自己此刻绝不能去追求当一个什么鸟安乐驸马都尉！

    当下团团深施一礼，掉头便走。嘉王赵楷看看萧言，再看看茂德。心思一动，却来不及细思些什么。忙不迭的就跟上去。听着脚步声去远，僵硬得一动不敢动的茂德帝姬才敢抬起头来，自家妹子早就撒开了牵着姐姐的手去和娘亲腻成一团，要这个要那个的。

    茂德帝姬拍拍自己胸口，这个时候才敢轻轻嘘出一口气来。才发现自己早就香汗满衣她偷偷的向嘉王与萧言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怎么的，那双剑眉下锐利的眸子，似乎仍然能感觉到在自己身上盘旋。茂德是个近乎于自闭的女孩子，越是这样的女孩子，对外界的事情就更加的敏感。萧言那一瞥，一瞬间爆发出来的雄性强烈气息和巨大的占有欲征服欲，岂是茂德这样清纯得一张白纸也似的少女经受得起的？

    茂德这种性格，近似于青春期少女发育之后，生理虽然成熟但是心理却不能接受自己与众不同而引发的羞怯自闭。更因为她绝美到让人不敢逼视的容颜更加重了无数倍。当一个女孩子美到了任何人见到都以祸水视之，那最好的选择也就是将自己封闭起来罢。但是这等心防，一旦动摇，就再难以收拾。茂德这等女孩子的心防堡垒，也只有对自己有强大自信和极强雄性气息的男子，才能攻破。好比太极，如此绝色少女，已经阴至极处。则阳至雄烈地步，两者自然互相吸引，可谓天道。

    而萧言，正是这种人。穿越以来的经历，统万军而灭敌国。覆军杀将等闲事耳。回归汴梁更是对隐相这等大敌也不曾稍稍弯下自己脊梁。更有雄心，将这末世之局凭只手挽回来！正是此等男子，只是一瞥之间，就给茂德留下了再也难以磨灭的印象！

    茂德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此人真的只是一个应奉管事而已么？”

    赵楷此刻，却已经随萧言出外，很快混出甭道，自家元随接着，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引萧言回自己所在雅间而去。萧言和茂德碰上，瞬间爆发出的巨大张力，赵楷也感觉到了。不过这点张力，不过转瞬即逝。赵楷也没望心里去，反倒是庆幸萧言应对得当，溜得飞快，省了好大一番尴尬。

    看离懿肃贵妃处远了，赵揩才嘘了口气：“好险！嬛嬛妹子就是无法无天，差点生出事来，小王还没什么，坏了显馍令名，就是小王罪过了。”

    萧言一笑，淡淡反问：“匆匆而来两位，都是天家帝姬？”

    这一句话问得其实有些无礼了，天家之事，外臣岂可轻议。不过此刻赵楷对萧言已经佩服到了骨子里面，想的就是怎么笼络这个能臣。就算引为羽翼是将来的事情，现在跟着发点财也是时自己大事有很大帮补的事情。恨不得问一答十来着。

    “不错，小的是柔福帝姬，稍长一些的，便是茂德帝姬。圣人宠爱，莫过于此两女。今日之事，还望显漠守密。”

    萧言笑笑，茂德两字在心里掂量了一阵，就先丢下了。其实刚才一会，他所得也是良多。

    自家就是要为赵佶生财，现在他固宠最好的手段就是满足赵佶的贪欲。自己所谋，最担心的就是一开始没有人跟进，只要有人跟进，卷起风潮，将来所得就是源源不绝。一定时期内足可维持，甚而大得赵佶赏识，成为他绝不可能丢开的一个幸进臣下。如果有这样的宠信，自己才可能放手行事！

    而懿肃贵妃被说动投入这一场金钱游戏当中，自然他们会获利不浅。自己能得到的好处却更大！卷起风潮之人，谁能超过懿肃贵妃以及她身边的利益集团了？简直就是最好的广告，可以想见，这金钱游戏一旦滚动，汴梁豪门，只会趋之若鸯！

    想到此处，萧言忍不住也对旁边这个竭力想拉拢自己的嘉王赵楷也看得顺眼许多了。至少眼前，这位嘉王对自己还是很有用处的。自己结好与他，无非就是得罪依附于太子的那一党人物。自己得罪他们，难道还浅了？

    当下就对赵楷一笑：“殿下今日，所惠下臣不浅。下臣感念之心无置。天家厚恩，下臣也只有尽心竭力，只求将来能补报一二了。”

    赵楷也哈哈大笑，今日对自己所作所为也满意得很。这些日子的郁郁顿时就抛开不少：“显漠说哪里话来，圣人对显谟倚重实深，眼前这一切，不过是才开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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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一十三章 秋潮暗生（一）

    大宋宣和五年九月二十八。

    夏季懊热，已经渐渐远离了汴梁城。汴河上的水运也加倍的繁忙起来，多少货物漕粮要赶在秋季之前要运入汴梁都门，在冬季封冻之前做好积储。汴梁城中比往前更是繁盛了三分，城内城外，处处都是川流不息的热闹景象。对于这个时候赶来汴梁的往来客商而言，汴梁往带的繁华就不必说了，今年汴梁城又添了新鲜事物，就是已然渐渐传扬开来的汴梁球市子。耸立在汴梁城西金水桥的球市子已经成了超越其他地方的热闹所在，酒肆瓦舍雨后春笋一般的竖立，吸引了不知道多少人去哪里讨生活。球市子几处赛场，都是场场爆满，到处都是人头攒动的景象。周遭配套设施，也次第建好，成了汴梁城一个新的娱乐中心。原来在汴梁城东的瓦舍，更有不少已经迁到了这里，至少也在这里设一个别院。仕女妖娆，更为每日精壮汉子在球场上搏杀流血的雄壮气息，增添上几分脂粉香气。

    据传这球市子为平燕萧显谟所设，发明这足球之戏出来，顿时轰动都门。更引得天子垂顾，御驾亲临，还留下了几处御笔题字。球市子所得利益，不少还要应奉天家，几乎成了半个皇产。应奉天家的机构，大宋百姓都不陌生，当年东南应奉局就是气焰薰灼，人人避道。可是此处球市子，却不比当年东南应奉局，什么人都可以踏足进去，除了精彩赛事之外，各项服务都极是周到，充役其间的禁军军汉也不甚拿大，整天笑吟吟的极是客气。这等和天家沾了边的产业，古往今来，都是最为吸引百姓们的。哪怕放到萧言所在后世，英国皇室结场婚，都有十亿人以上守着电视观看。[www.13800100.com]

    这段时日，球市子的足球之戏又添了新的花样。原来居于这球市子的二十二队，组成了什么甲级球盟，在其间循环往复比赛。赢者得三点，平者各一点，负者无点。每年比赛，二十二队往复循环厮杀终了，得点最多着为冠。球市子经营之方，拿出十万贯犒赏出来。得点前六名队伍，也有数万贯到五千贯不等的彩头。而得点最少四支球队，将降出甲级球盟。

    说到降出甲级球盟，就总得有去处。这段时日，球市子经营之方，又在汴梁四下，甚而城外乡里，觅空余地方又设立了若干球场，当然一切比照金水桥球市子而言就简陋了许多。原来球市子卡死了只有二十二队，都是先入球市子各家组建起来的。既有好处又有面子，不知道多少人已经看得眼热了。千方百计想加入而不得其门。现在球市子经营之方，就设立了乙级球盟，招揽六十四队，分成四个赛区，也一般的捉对往复循环比赛。每个赛区当年得点最多球队，就可以升入甲级球盟。每个赛区得点最少两队就清出乙级球盟，除降级球队之外，另寻新成立的球队评估之后抵充。

    要加入这乙级球盟却也不是件轻易的事情。凡甲级球盟之中队伍，每队出赛一次，不论胜负，便有五百贯出赛费。一季四十余场比赛，就是两万贯以上。还有各种名目繁多的犒赏。乙级球盟队伍，每场出赛费不过二十贯，聊充茶汤饮子费用，其余犒赏也一概皆无。但凡申请参与已经球盟比赛，还得向球市子经营之方纳五千贯质押，以为球队经营实力的证明。只有退出球盟，方才发还。

    饶是如此，这乙级球盟一旦推出，还是趋者如云。球市子一旦出现，挤垮了汴梁城多少扑社与齐云社？靠着一身气力和耍乐本事吃饭的闲汉本来就是众多，有实力养起一支队伍的富家在汴梁城更是比比皆有。能挤入球市子这个体系当中，面子顿时就有了，证明你在汴梁城有足够的实力，不管官宦家子弟图个名声，还是商家凭借此宣传自家实力，这份需求都是巨大的。在前些日子招揽乙级球盟各区球队的时候，差点就挤破了头。不知道多少人绕着弯子找关系，说什么也要排在前面。

    而且推出了这升降级制度之后，就是金水球球市子本来比赛，顿时又显得精彩激烈了三分。这些时日观球下来，百姓们已经各有了支持球队甚或球员。原来多半还是看个耍乐，现在就多了一番关切，加倍的沉迷其间。而且对于投注博彩，因为这升降级就更平白添了无数花样。为了支持的队伍能夺标争胜或者不沦入降级区域，这投注住往就变成了争一口意气表示支持的手段，金钱如潮水一般滚滚流入。

    这些时日，满汴梁城议论的都是球市子的诸般花样。对于球市子经营之方的本事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所谓球市子经营之方，其实就是指平燕萧显谟一人而已。上个月月中，官家亲临球市子。然后就发出了对萧显读的差遣。名目甚长，总之是枢密院贵官。离真正坐上枢密院执政位置，也不过就差着知一路军州再加上一任路帅的资序。而且还负责提点检查都门禁军财计事。这球市子正是属于禁军财计事之一，还直接应奉官家内库。而这萧显谟得差遣之后，果然不负官家厚望，顿时拿出了百般手段。本来就让人惊叹不置的球市子诸般事宜现在又生出这么多花样来，真正让整个汴梁城都为这般事物疯魔。汴梁百姓，差不多都快忘记了萧显谟的平燕之功，忘了他领兵打仗的本事，人人都称这萧显谟有财神之目，当日南归大宋，是骑着一只黑虎的！

    对于众多汴梁百姓而言，只管享受这球市子球赛的刺激热闹，感慨萧言将这里经营成金山银海罢了。但是对于立身朝局的当道诸公，朝局变化和自己有切身关系的士大夫阶层，却仔细关注着萧言得这要紧差遣之后更深层次的变化，关注着这段时日汴梁都门因此而发生的每件事情。

    萧言得此要紧差遣，旨意发出之后，是一片出奇的安静。并没有闹出什么意外了，政事堂顺理副署。一直在对付萧言的隐相处也未曾有任何举动。

    拍台对于这份差遣任命，也没有任何弹章奉上。萧言也顺理成章了接了旨意，从南门外的暂住之处搬到了南薰门内，每日都到西府打个转表示应值，然后回头就去操持球市子诸般事物，仿佛这就是检查两路驻泊禁军财计费用事的全部。

    一切都是风不生水不起，汴梁都门当中，一片和谐景象。之前的暗流汹涌，仿佛完全不见了踪影。

    可是还有两桩事情，由此而生。大家都是默默关注，看着局势朝着什么方向发展。在决定自己做何应对，立场到底站在什么地方。

    一则就是前些时日被大家刻意遗忘的燕地与河北善后事，以及西军是否还镇事，终于又摆上了台面。一份份表章从不同地方奉上，都谈的是这个事情。所言之事，大同小异。

    论及西军事，则言西军远戍在外，已然三年有奇，叠经血战，江南燕地，全军伤亡无虑十万数。将士辛苦，若然再将西军淹留在外，诚恐军心士气解体，生出不忍言之事。更兼西贼仍在，近来颇有蠢蠢欲动之势，此刻陕西诸路空虚，燕地既平。为防西贼事，为体恤西军将士事应该尽速让西军回镇陕西诸路，为国屏藩。西军将养元气，早日恢复，将来一旦国家有事，也可以奉调即出。这些言辞当中，所谓西军，都有志一同的只是指泾源、熙河、秦凤三路军马。

    而论及燕地河北防守，则都言需要重立河北军镇。原来河北虽有诸多军镇，但是早已废弛不堪，所谓十余万驻泊禁军现在十不存一。厢军更是不能指望。各种团练、弓箭社、民社强壮制度，更因为宋辽之间百余年承平，早就预坏甚而连名义都没有了。必须重新开立河北军镇，以一部从汴梁调出可用之军充为骨干招募民间勇壮以为成军。河北如此，燕地与河北可称一体，燕地为前哨，河北就为依托。河北军伍废弛，燕地更是新辟之土，更要建立守备各处军镇。以河北驻泊禁军镇为依托，就可以括揽燕地豪强，使之成军。如此整理精炼下来，河北燕地，当成深固不摇之势。

    河北燕地如此措置，则与河北燕地成为羽翼，也是对北面防御体系重要组成部分的河东。军伍废弛之况，与河北也差不了多少。河东也必须重新开镇，以强兵镇之，大宋对着北面的战线，才能完整稳定。必须同样以汴梁都门驻泊禁军精强一部出外镇之，以为骨干。括募民间强壮，以成强军。

    既然说了要调驻泊禁军接防西军，以之为骨干重新开镇，整理北面防务。自然就少不了提及要调哪些军马。表章之中，都言及都门禁军大部，情形同样不堪，非经严加整练，不足以供驱使。现在都门当中，可用之军无非两部。就是入卫的环庆军与神武常胜军。两部出外驻泊，环庆军居于河北燕地，神武常胜军居于河东。河北燕地与河东两军齐备之后，大宋北面，就深固不摇了，任何敌人，都可应对。

    有的表章还更进一步，谈及了人事安排。环庆军统帅王禀，本来就是国朝重将。出卫河北燕地之后，可领燕地兵马总管，甚或缘边安抚使名义。王禀威望素著，又曾经参加伐燕战事，实属人地相宜。资序也是足够了。当可独立行事。

    燕地河北文臣与他，各行其是，各当其责，也就罢了。

    而入卫河东之神武常胜军，军中两员主将韩世忠与岳飞，虽然勇猛，更有大功。但资序远远不够，领一军尚可，担起方面责任就怎么也不够了。当善选文臣为安抚使，领起路帅之责，由此上下得安，河东可谓无事矣。

    这些表章，都下意识的回避了为什么非要明显更强一些的神武常胜军去不直面女真的燕地，而调不足万人的环庆军去担负这更重的责任。大家都是心照不宣而已。而且对于朝堂上面那位官家只怕也是他内心中所最愿意见到的安排。

    这些表章上后，顿时就有了反响。官家也甚为上心，连日与执政谈及的，都是这件事情。王禀更是数次入禁中与官家亲对。眼看就要领至少燕地的方面之责。朝野当中，几乎没有对这桩大事提出什么反对意见。一则就是北面防线必须得整理一下了始终淹留西军在那里顶缸，毕竟不是一个事情。西军可以分化，可以压制，可以瓦解，但是朝廷还是得保存这么一支武力，以备缓急之用。而且河北传来消息，老种相公已然病倒，眼看病势还不算轻，只怕熬不了太久的时间了。西军这次出征转战南北也的确消耗甚大。加上统领全局的老种不豫，朝廷忌惮也少了许多，调其回镇陕西将养一下元气，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西军去后，必须要有军马镇守，而且要是再将河北河东军镇养起来。对西军也不必那么提防了，正可以起到制衡之效。

    一些不能说出口的话就是，神武常胜军的确是一支不依常规兴起的强军。比起其他宋军，战力实在过于彪悍。而现在得用的萧某人对神武常胜军影响太大。将这支军马远远调出，这是防闲的正理。官家虽然因为财计事不得不用甚而是重用了萧某人。可不能不有提防预备的手段。而且神武常胜军居河东，就可以将这支军马的将来限制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哪怕代价是以七零八落，实力不足的环庆军卫护幽燕这么个凶险直面女真之地，也在所不惜。

    萧言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就当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这件大事，是汴梁城中这些时日摆在明面上的焦点。而且通行得也异常顺到，不多时候就到了快要进行实质性准备的地步。在大宋这几十年来算是前所未有的高效，也没有任何关于朝中决策一定伴有的党争。大家都很默契的有志一同。细论原因，只怕还是党争之中的文臣士大夫，在压制武臣，压制强兵，防范深得军心，曾掌军权之辈上头，不论哪个党派，这上面还是同气连枝的罢。

    另外一桩事情，就属于不怎么提得上台面在底下暗流涌动的了。

    最近汴梁城中，风传着有一桩很大好处的事情。就是买以球市子每年收入为付息保证的所谓债券。球市子一年带来多少收益，明眼人都看得清楚。在其间每日滚动的就是一条铜河。多少人眼热得都睡不着觉，恨不得喉咙里面伸出手来一把攘夺过来。可是当初球市子成事，联络的是在汴梁树大根深的将门世家，背后更有禁中人支撑。现在更是成了应奉官家的产业，大家也只好瞧着流口水罢了。

    谁知道管勾这球市子产业的萧某人，竟然是手段百出。拿出了这么一个发债的勾当！这发债还不是明面上面发售。都是口口相传而已。若是一人得知消息，告诉了另外一人，就是好大的情分。

    到了这个时候，据说第一批债券已经销售出去。多是大有势力的人物认购了，发出去约一千万贯的债券。多者一家买了数十万贯百万贯，少的也有几万贯不等。带来的好处也是惊人，萧某人给到了三分利！每年球市子经营所得，优先用来偿付利息！

    球市子每年收益，大家多少都有个数。六七百万贯以上是怎么也跑不掉的。萧言此举，就是将这条铜河敞开让大家舀水！他为什么有此举，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最靠谱的判断就是萧言知道自己地位不稳，能做的事情就是以钱来结个善缘。只要将这些好处分出去，嫉恨他的人自然就少了，肯帮忙维护他地位的人就多了起来。而且这付息上面，花头太多，明扣暗扣的，萧言自己落的好处也不在少处。眼见神武常胜军要调出，萧言以后怕是再难给他领兵在外，居于重要地位的机会，无非就是以一今天子幸臣身份留于汴梁。干脆多捞一些，做一个足谷翁安乐一身，也是正常。

    这般消息暗自以极快速度散布而出，顿时风靡汴梁全城。汴梁这座此刻全世界繁华第一的城市天下财货，都是朝着这里集中。汴梁城中沉淀淤积的财富，不下数亿贯。

    而这个时代，投资渠道终究有限（哪怕现在这今天朝对应于社会财富的投资渠道，也是不够的所以才有那么多集资案发生――奥斯卡按）。这些钱淤积在这里，不仅不能生财，说不定还是后代取祸之道，而有一个稳定的收益来源，则才足以传家。

    三分利诚不算高，但是这债券却可以吸纳大额投资！放高利贷可以要到七分八分，但是一笔放出去也就是区区之数，还怕放淌掉了。投入人力心力也大。现在球市子吸纳债券，动则就是数万贯数十万贯。具体在每一贯上回报虽微，但是总数却是惊人！而且这个球市子也有稳定收益来源，付息有绝对保障，只要在家里坐等每年收钱就成。

    这般消息一旦传出，汴梁城中有积储之家顿时对萧言又趋之若骜。私下里寻门路托关系想买这个债券。三分利指望不上，就是二分甚而更低一些，也是不错啊！

    这两件事都是在萧言得差遣之后，几乎同时发生的。具体在一副平静模样，再没生出什么事情的萧言身上，就是冰火两重天的待遇。在仕途上大家都不看好将来萧言得很，要刻意疏远于他。萧言和神武带胜军之间深厚关系的事情上，所有人更是避之则吉，唯恐给沾在里面。可是在钱财上，萧言却热得炭团也似，每日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抱着钱财只想找门路到他面前，求他准许买债，再给一个数字好点的回报。

    整个汴梁城对这位萧显谟，此时此刻，倒是真难分清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些。而且谁也不知道，现在这副平静局面，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被打破。

    就在这一天，一行车马，从北面而来。并未入汴梁城，而是绕城而过，向着萧言在南门外的别院逡迤而去。这一行人并不甚多不过十余人的模样。可人人都骑着高头大马，筋骨结实，满面风霜之色一看就是久矣奔走在外的。这等在北面奔走的客商，哪怕战乱之时也是天下去得人人都是一副好手段，动则就能拔刀子的。汴梁中人见多识广，往日里这些奔走北地贩马商人的情状也见得不少。这个时候又看见这么一拨，晓事的都离着他们远些，省的生出什么事情来。这些贩马客商模样的汉子也不怎么上前兜搭，只是自顾自的赶路。

    队伍中间两人，一个看起来直有四十许模样，一脸忠厚诚朴的。正是久矣不在萧言身边的王贵。比起当年跟随在萧言身边征战，王贵更显得老了几分。他实在年纪不过将将三十，不过看这老态，说是自家几个兄弟父亲也来得。现下更瘦了一些，星然萧言在汴梁城搅动风雨的时候，王贵这些日子也没什么安闲好享。

    在王贵身边一人，肩宽背阔，哪怕一身布衣粗服也豪气不减。顾盼之间很有一些颐指气使的味道。却正是西军重将杨可世。这等重将，不奉枢密院号令或者官家钦命，是不得擅离防地的。谁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移装易服，跟着王贵来到这汴梁都门。

    这队人马正经过一个才建起来的城外球场不远处，球场左近乡民挤得满满当当。球场内传来一阵阵惊天动地的喝彩之声。围在外面的乡民看不见里间情况，只是人人手中握着彩券，垫着脚看球场上的旗杆，看那一队得点较多。围观人群外面还有个席棚，周遭一圈军汉在维持秩序，另有几名嗓门大的军汉在冲着人群嚷嚷：“小曹都尉家青队对粮行杜行首家黑队，已经占了一刻了，上半场就要结束，还未曾有队得点。上半场结束就不接受下注了，小曹都尉家让杜行首家半球不变，还要下注的赶紧了！”

    一行人都被这新鲜景象吸引，虽然赶路脚步不停，但都不断转头看去。杨可世瞧了几眼，笑道：“这可就是足球之戏？这些日子往来河北和汴梁的人总是说个不体，又是你们萧显谟搅出来的花样罢？倒是好生热闹，说是球赛更加精彩，可是这次只怕捞不着看了。眼看又要回陕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开眼！”

    王贵在旁边苦笑：“显谟领军本事不必说胸中所藏，就是俺们也摸不清楚。显谟那里倒是将这足球之戏备细都曾经来信告之过了，说燕地河北，有这条件不妨也经营起来。多少也是收人……就是俺们何尝料到显谟是有这等财神之目的？显谟就是靠着这个才在汴梁立住脚的，也不容易！还要应奉天家……真没想到显谟领军灭国的本事不被看重，倒是这生财本事入了都门中人法眼，这辛辛苦苦平燕，真是何苦来哉？”

    杨可世淡淡一笑，武臣被压制被忌惮，他是武臣世家，早就看得惯了。也没有王贵这班人的愤愤，扬鞭随口答话：“也幸好你们显读有这个本事……俺们是没法子了，只能凭借厮杀吃饭也只有忍气……不过萧显谟的确是让人越看越奇，现在居然就变成了一个活财神爷！直娘贼，就是留下你们这帮人在檀州收马，在河北卖马，赚得也不在少数了罢。早知道如此，俺也有点宦囊所积，早点拿出来和你们显谟搭股做生意了！”

    王贵只笑不言，他是留在河北与燕地奔走的。西军就驻在那里，这些时日和西军往还不少。老种关照之下，也很给他们行了些方便。知道西军将门把持与西夏以及蕃部回易不管是贩茶贩马，还是青盐粮食甚而军器，世代传家，都是极富。西军战斗力日堕也未尝没有发财的原因在。杨可世说起这赚钱的事情，可不是他冒险会合他前来萧言处的原因，定然有要紧的事情商议，说不定还带来了病中老种的什么话语。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王木匠了，地位高了眼界就开阔了。知道这等驻外重要藩镇和汴梁都门中枢的萧言私下往还，是多么吓人的事情，于途不敢打听半句，只是小心翼翼的注意关防，不敢泄露风声。

    听杨可世说完，只是微笑道：“久矣不见显谟，的确是想得很。天幸于途没出什么岔子，再有不远，就是显谟居所了……俺也尊是松了一口大气，天老爷这样差使，再来两桩，可要折寿！”

    杨可世也是苦笑：“你担着干系俺担的干系又是多深？要不是老种相公病中还念念不忘北事，俺又何苦来走这一遭？直娘贼现在操心国事的，就全是俺们领兵的。这帮大头巾，就是捣乱，什么神武带胜军去河东，倒话七零八落的环庆军来河北！他们挑得起这个么？到时候还得让俺们来顶缸，再拉扯几次，西军就直娘贼的散了！”

    抱怨两句，他也知道失口。这些话都是要对萧言说的，却不必向王贵辈透露。当下就埋头赶路，再不多说什么，王贵也左顾右盼，只当没有听见。一行人闭嘴只是前行，不过一个时辰，远远就看见一个小庄子。队伍当中一条汉子是往来这里和东川洼檀州传过信的，当下就吐了一口气：“显谟居所到了！”

    那时常往来与这处其实是方腾家族产业的所谓萧言别院的汉子，一个多月未曾到。这里已经变了不少模样。庄院建筑，差不多还是原来模样。原来在庄外平整出来的那个球场，现在已经围起了竹栏，大宋竹木监多在江南和西川，运到汴梁的大竹子很大一部分是指定用途用在河务上，这是国家贴本在运营的。民间营造，能用上高价大竹子的，都是巨室。单看这球场改变的模样，就知道萧言现在在汴梁的富贵程度。

    这个球场，也再没有以前诸多百姓挤挤攘攘围观的样子，还有些禁军军汉模样的人在外围戍守，四下一切，都是安安静静。只是从球场里面偶尔传来正在习练球技的萧言家队队员传来的呼喝声。显然这周遭一切已经全然为萧言所买下，已经成了私家产业。

    这处别院还依傍着一座连丘陵都称不上的极为低缓的山坡，绵延开去。这小山坡左近，都已经修建得平整，这个时候还能看见多少忙忙碌碌的工匠花匠，或者再洒草籽，或者在将原来所有的草丛修剪得平平整整，还有现成的树木花草，带着泥土狠须，准备移栽。

    还有人在疏渡水渠，设立用来浇灌的木头翻车，为以后保养这一块绿地做准备。

    其中一块不大的山坡下的平地看来已经整修完毕，已经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每个不多远，就竖起一根小旗杆，旗杆上有三角彩旗。也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那片平地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几个人影，正在拿着木头做的杆子，做挥舞状。每人身后还跟着几名打扮利落的从人，背着口袋，口袋里面似乎都是这些长长短短的杆子。

    萧言这个别院之外，前一两个月还是门前冷落，现在外间专门辟了区域，里面全是等候的车马，排列得整整齐齐，各家下人就在这块区域当中歇脚，还在这片区域当中设了长椅，有几名仆役不住的将热水茶汤过来。这些下人们聚在一起，喝着茶汤饮子，小声谈笑，悠闲的等候各人家主回返。

    这别院气象，比起往常汴梁巨室人家迥然不同。富贵是不用说了，却显得大度开朗从容。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只是在外面远远一看，就已经觉得心神爽朗。

    王贵一行人看得目瞪口呆不必说，就是杨可世也在胸中暗叹，平燕战事只是知道萧言能拼命，善领军。现在看来，不过是这人胸中丘壑之万一！老种相公如此高看此人，看来的确是其来有自！

    这行人中，王贵他们也还罢了。杨可世却是易装而来，要是被认出究竟就是大麻烦。当下不敢再前，停在外面，远远的遣人通传去。不多时候，就看见从球场那边迎出一人，正是张显。汴梁安居，张显并没有养得白胖，反而更显得精悍。脖子处露出高手匠人静心制作出来的刺青，更是能让时人眼前一亮。顾盼之间，满满都是一种剽悍意气未减的气息。加上他本来就是个小白脸的面容，谁看到都要夸奖一声，好个风流郎君！

    他飞也似的迎过来，看见王贵就是满脸亲热的笑意，马上就抱拳：“王大哥，你可到了！之前接到你的书信，约莫也就是这个时日了……也真是巧，萧显谟本来已经移居南薰门内，今日正要招待几名客人，就来到此处别业。不然你还要扑空。王大哥你就直入又恁的了？显谟知道你们到来，想必也是极欢喜的……”

    一头说一头就要将王贵一行人朝别院内引，他们一帮兄弟，在相州就生死与共，现在天南海北分开，极是想念，现在见着，更是加倍的亲热。

    王贵是个稳重人，伸手拦住了张显：“四弟现在汴梁名头，俺们在燕地也听说了。现在看来，精悍比起当日更是不减！马上就披甲厮杀也是来得的……”

    张显一笑：“直娘贼，大哥你是不知道，现在俺领着显谟家队，和对手相博。球场上拼杀激烈，也差似战阵怎的！一场下来，多有见血断骨者，而且球场开合，也需要配合，韩将主和岳哥哥也说这与练兵暗合，同时可练胆勇。原来齐云社那些太平小巧手段可支撑不下来！俺们貉帽都，什么时候都能拉出去和鞑子铁骑见阵！”

    王贵夸奖自家兄弟两句，紧接着就容色一肃，回顾身后默不作声的杨可世：“杨相公随俺至此，有要事与显谟商议，风声轻易走漏不得，这里这么多不相干的人，可有私密处让俺们等候显谟？”

    张显一惊转头一看，藏在人群中的杨可世朝他微微点头示意。张显如何不识得他？张显久在萧言身边，机密事情多有预闻，如何能不知道此事轻重？

    自从萧言将王贵汤怀余江等人分遣各地预为不置，除了经营产业之外，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在燕地保留一个桥头堡前哨基地，随时可以将他最为关心的北地变化局面传过来。经营情况如何，他要关心。放在外面经营的手下，也要定时召来回报。这不是不信任，而是正常的控制手段。王贵他们被萧言留下已经几近半年，正是半年要求来汴梁回报一次的时候了。这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谁能想到，西军重将之一杨可世，也跟着王贵这队人马来到了汴梁！

    萧言已经算是中枢文臣，而且身份也相当敏感。西军同样也是朝廷明里暗里加以提防的近似于藩镇的存在。两下私下会面，这为朝廷所忌惮的程度怎么说也不过份。这消息要是走漏了，马上就能在汴梁搅起一场绝大风雨，直到将萧言没顶！

    他立刻也警惕起来，环顾四下，声音也放轻了：“既若此，几位就都随俺去球场里面等候罢。现在显谟家队，叨光是球市子头筹，多少人家队想来打探情形，就是习练球技，也有貉帽都亲卫看护，最是关防紧密不过，几位去那里等候，俺便寻显谟去……请随俺来罢！”

    王贵和杨可世对望一眼，心下都觉得这足球之戏怎么更像两军对垒了，这关防严密都做到了十足。不过既然有隐秘地方，前去便是。

    张显将一行人引入了球场当中，寻了处将王贵和杨可世安顿下来，出来又招呼巡守的貉帽都亲卫一声，紧接着寻了匹马就直奔那个被萧言称为什么高尔夫球场的所在。王贵和杨可世就在球场当中等候，看看球员踢球，再在室内走动几步。只是觉得萧言经营起来的这一切，大为陌生，仿佛都不在大宋土地上了。不过这也绝不是萧言自称出身的辽东所在气象。

    等候了约莫有近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听见室外脚步声响动。王贵和杨可世都同时起身。

    就见半年不曾与会的萧言已经大步走了进来，张显随侍在侧紧紧跟随。萧言脸上风霜神色比起燕地时候已经少了许多，目光也更深沉锐利了一些，卸下甲胄，汴梁沉浮，原来燕地那个多少还有点愣头青模样的萧宣赞，已经换成了丰神俊朗，举止安闲自若，让人越发看不清究竟的萧显谟了。

    杨可世心中暗叹一声，在什么地方，这萧言似乎都能如鱼得水，总能拼杀出一番天地出来。军中如此，汴梁也不例外。再过几年，真不到此人会是什么气象！当下抱拳见礼：“萧显谟！”

    萧言也亲热的回礼，又拍了拍行礼下去的王贵的肩膀，对杨可世笑道：“正臣兄，却没想到，今日在汴梁能有一会！这些时日，午夜梦回，无非都是在燕地的金戈铁马。和正臣兄并肩厮杀，纵横驰骋于疆场之上……汴梁虽然安稳富贵，那些时日却是心怀更加舒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正臣兄再度并辔杀敌！”

    杨可世突然夹在王贵一行人中来到，可称是有天大的事情要和萧言商议。萧言却神色淡淡的，浑若无事一般。这番养气功夫，也比在燕地的时候见涨了。已经有了十足的上位者姿态。在燕地的时候，杨可世地位，还能说稳压萧言一头，现在孤身而来汴梁，本来就有些情虚，看到萧言如此，隐隐约约都感觉自己不能和萧言并肩了。越是这样，杨可世反而越是要沉住气，不能让萧言小瞧了。当下淡淡一笑：“某对当年萧显谟燕地风采，宁不念及？此刻当了恶客，好生惶恐，先等王兄交卸了差使，某再与显谟细谈不迟，如何？”

    萧言一笑，道了声告罪，转向王贵，又拍拍他的肩膀，温言道了声辛苦：“我们在汴梁安居富贵，你和汤怀兄弟还有余江一干人顶风冒雪，在北地奔走，想起来也真是惭傀。跟随我这么久，好处没有多少，只有说不尽的辛苦……也罢，将来我但有寸进，总还你一个领大军，与鞑虏决胜沙场，光宗耀祖，名垂青史的机命……算是萧某人此刻对不住你们！”

    忠诚从来都是双向的，在上位者落魄惶恐的时候，还能指望底下人一直忠心耿耿。那未免将人性看得太高了一些。萧言回返汴梁，就狠狠下了权倾朝野的梁师成一阵，在汴梁稳稳立住脚跟，已然成为枢府要臣，而且看起来也是最新出位官家最为看重的信臣。原来多少人怀疑萧言回了汴梁也立不住脚，现在一个个脸都被打得啪啪作响。上位者如此，他的下属才觉得有奔头，有效忠的余地。才会加倍忠心耿耿。哪怕王贵他们自最寒微的时候就跟随萧言，从来未曾有过想背离他的念头。可萧言在汴梁的风生水起，还是让他们的忠城度更上了！层。萧言这番温言慰勉，顿时就让王贵觉得这些时日辛苦奔走，为萧言经营这个在燕地河北的前哨基地，都是值了。

    他看看身边杨可世，不知道有些话当说不当说。萧言却是一笑，摆手道：“正臣兄哪是什么外人？对他便如对我一般的，什么都不必避讳。说罢，檀州和东川洼这两处经营得如何？”

    听到萧言故作大度，杨可世在旁边也只能一笑了之。王贵他们就在西军驻泊所在的眼皮底下，什么事情能瞒过他们去萧言在以檀州和东川洼为往返基地贩马获利，又收购粮食到檀州招揽流亡，广纳投效豪强，在里面选练号称是地方豪强用以自卫的兵马。西军高层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势发展至此，西军需要萧言势力膨胀起来。只要他没闹到谋逆的那一步，大家都还算是一条船上的。他奉老种之命而来，就是要商议西军回镇之后诸多事宜，其间也多有见不得光的事情，王贵为萧言经营的那些事情，与之相比简直就是提不上筷子。

    王贵点点头，长话短说，拣要紧的回报起来，只是大略。现在那位东川洼出身的左聊寄先生，已经全面担任起萧言这摊子的全部财计事情，具体帐目，和萧言回报过后还要再到左聊寄那里记录审核的。

    不过饶是大略，让旁边听着的杨可世都暗暗吃惊。没想到萧言在北地经营，居然有如许所得！

    这半年来，已经次第向大宋贩了二千多匹马，多是驮马挽马之类。自家留用的可充战马的有七八百匹，都在檀州放养调教。西军虽然也在竭力收马，但是不比萧言在檀州所用的豪强都是地头蛇，而且顶在最靠近北面的地方，有从河北运来的粮食作为支撑，收马收得又多又快。贩马所得扣除购粮付出，约有七八万贯盈余，这已经是相当不小的数字了。西军一个根深蒂固的将门世家，与西夏回易，半年所得，差不多也是这个数字，萧言不过是才白手做起来而已！

    东川洼那里，也是要紧。那里地方隐秘，又足够大，回旋得开。是储粮发运粮食的好地方。汤怀性子沉默，让他奔走回易是做不来的。但是谨慎细密处，却将东川洼那里经营得滴水不漏，自家出产，加上四下所购，储粮已经是一个相当大的数字，足够支撑顶在最前面的檀州那里的日常运营。

    檀州那里，也被经营得有针扎不进，水泼不透的态势。地方豪强子弟充入神武常胜军中，和萧言已然是一体。现在有粮有钱支撑，燕地民生凋敝，匪盗横行，各地豪强互相攻杀仍时有之。檀州倒安稳得如难得乐土一般。各家豪强联合保住檀州不用说，还另外括募出来一支二三千人的军马，由余江直领，萧言留下的一些军将加上地方豪强子弟充为领兵骨干，也在抓紧操练，到时候拒出来就是一支能战之兵，在可见的将来，只要萧言这里的之缘源源不断，这支军马还将不断扩大。余江本来就是燕地人，人熟地熟，再扯着萧言的大旗，檀州左近豪强无不服服帖帖，任他调遣。

    萧言去时布置的几个棋子，檀州收马练兵，东川洼为中转运送钱粮支撑。余江镇檀州，汤怀镇东川洼，王贵居间奔走。已然很成了一副局面。不仅北地变化的局面可以第一时间探知回报到萧言这里，女真大举南下的缓急之时，说不定还能稍坐牵制，为萧言赢得应变的时间！

    听王贵回报完这半年经营的大略情况之后，萧言满意点头。又好生慰勉了王贵几句，让张显领他去自家别院处再去寻左聊寄说话。他亲自起身送至门外，这才转向一直默然不语的杨可世笑问：“正臣兄，汴梁扰动，想必西军上下早已得闻，现在北地河东乃至西军，又是一番新的变数要生，却不知道正臣兄有何以教我？……老种相公，现在身子骨到底如何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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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一十四章 秋潮暗生（二）

    萧言一声轻轻动问，每一个字都很关键。

    西军早就成为一个牢不可破，最大目标还是为了自身存续发展的准藩镇团体。这已经是一个毋庸讳言的事实，不然朝中也不会用这么多心力来防备西军。[www.13800100.com]

    西军要维持下去，西军的将门团体要长保富贵下去。原来的根基是西夏猖獗，朝廷再怎么样也不能触碰西军利益。现在这个根本没有了，西军就要别寻他途。

    西军被调出来远征三年有奇，江南燕地，狠狠厮杀了两场，元气大伤。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到自家故地，将养元气。将已经被朝廷童贯等人搓掭得七零八落的西军再粘合起来。按照正常的发展途径，西军本来是没有这个机会的，在真实历史上，西军在不光彩的伐燕战事之后，只有一部得返陕西，还有相当多的军马留在或者河东或者河北。被朝廷分割之后，西军军心士气大跌，每一部都没有足够力量了。女真南下之后，河东河北留守的西军，除了王禀尚在太原苦守了一番之后，其他的都望风即溃。才回到陕西还没舔伤口完早的那一部西军被种师中领出来勤王，结果在援太原的时候全军覆没。

    可是现在，局面却不同了。朝中诸公，盯着的就是萧言和那支神武带胜军了。毕竟一则离得最近，二则萧言也实在不能让人放心，三则神武常胜军威名一时间都盖过西军了。朝中诸公，当然先要将这出头橡子先敲打下去。

    所以才有了神武常胜军镇河东，环庆军镇河北，西军几乎全部还镇陕西的风声传出来。西军上下，无不松了一口大气，直呼邀天之幸天之幸。究其所以，还不是因为萧言横空出世，一下成为了吸引朝中诸公全部忌惮和仇恨的存在！

    为西军将来计，怎么样也要维持住萧言这个很能拉仇恨的存在，《《-<3 8 看 书 网^ >-》》西军才有足够时间舔伤口，将养元气。直到可以长保西军将门地位，维持他们在陕西诸路这种有着特权的存在方式。西军将门团体，当然还谈不上有什么藩镇割据之心，但是对维护团体利益，除了造反之外，的确是可以不惜一切手段。

    西军虽然基本可以确定主力大部回镇陕西了，可是他们也知道，一旦北面有事，朝廷还是要拉西军出来。此番回到陕西，没有五七年是将养不回来这个元气的，要知道出师时候十五万以上的西军健儿，能回乡的不过就剩下一半！军心士气，都低落到了极点，再轻易拉出来，连伐燕时候的战力水准都维持不了，而北面新崛起的那女真鞑子，据说战力还远在辽人之上！

    朝中诸公为私心计，环庆军和神武常胜军都摆放在不合适的位置。让七零八落的环庆军担起了燕地乃至河北的防守重责。纵然王禀与马扩等都是良将，但是区区六七千人的环庆军为骨千再设立起来的河北军镇，相当时间内，都是实力异常薄弱。

    环庆军要是垮了，西军还得来救驾，西军上下所想，就是能在陕西呆得尽可能的长，乒来北面倘这个混水。

    而这关键所在，就是要增强萧言实力，让萧言和神武常胜军，足以为朝廷北面屏藩。让西军再不至于从陕西轻动出来。而且萧言的存在，也替西军分薄了多少压力。萧言顶在前面位置越稳，西军躲在他身后日子就过得越安稳。

    老种病倒，他年岁高大，这次不见得就能挺过去了。少了老种，西军更需要缓冲的时间。老种在病中，为西军将来计，这才遣来杨可世，和萧言密密商议。其实要商议的事情也不是很多，就是萧言和神武常胜军要立稳脚跟，需要西军提供什么支持，除了那些大逆不道之外的，要什么支持，西军都会给！

    朝廷在处心积虑，在防范这些大宋的能战之军，那些能领军作战的武臣，那些深得军心如萧言之辈。而这些军马，这些武臣，乃至萧言，如何又不能拿出手段，应对这个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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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这一声动问，杨可世已然明白，虽然自己突然而来，但是眼前这位气度显得越发沉静，眼光显得越发锐利的萧言萧显谟，已经将他来意琢磨得清清楚楚！

    当下杨可世也只能苦笑一声，敞开心胸，有什么说什么，再不藏着掖着了：“老种相公此次病势来得凶险，先前还能勉力支撑，现在就是视事也显得为难了……此次西军远征三年有奇，老种相公殚精竭虑支撑西军上下所有一切，差不多已经是油尽灯枯了……某此次前来，全是老种相公的意思。某不过就是将老种相公的话，和萧显谟源源本本说一遍就过……

    “老种相公言及，他也未曾料到，显谟居然以理财手段自达于官家面前，已经在汴梁立足。将来如何，以显谟手段，正不可限量。也正因为显谟，才有神武常胜军镇河东，环庆军镇河北燕地的变化发生，西军也终能回镇陕西诸路。

    神武常胜军镇河东，以韩岳二人忠勇善战，显谟在朝支撑，河东侧翼，将来但有战事，当无深虑。然则环庆军出镇河北燕地，却是大有可虑！环庆军残余之士，不过六七千之数，又是叠经丧败，以此为骨干，未来数年，哪怕王禀马扩再有手段，也难支撑如此要害之地的防务。女真数年内不南下则已，一旦南下，则燕地河北，女真铁骑几可一冲而过！到时候朝廷必然要调西军再出勤王，以西军眼下局面，五年之内，是难以恢复元气的。《《-<3 8 看 书 网^ >-》》、一旦调出，只怕也只能以丧败收场。这几年之内，就只能指望萧显谟与神武常胜军为中流砥柱，多支撑些时日，若是能撑到西军元气尽复，到时候与女真铁骑决胜与河北诸路，尚有一搏。如此鞋虏，其兴也速，其亡也忽。只要撑过这几年，大宋百年内，当无忧矣！”

    听到杨可世转述老种之话，萧言忍不住也是暗自慨然。杨可世虽然将这番话说得流利，显然于途已经不知道暗自背诵了多少遍。怕还是难以理解老种深意。

    在杨可世等西军军将看来，老种这番活着眼点还是着重在于保全西军，想法设法让西军多点时间恢复元气。萧言却是在离开燕地的时候和老种深谈过的。知道这位老帅，在去日无多的时候，已经跳出了西军这个团体的圈圈内考虑问题，想的真是将来怎样消除女真南下之患！

    真正看出女真凶悍，而大宋已经千疮百孔，不堪一击之人。满朝当中，寥寥无几。老种就是其中第一人。在环庆军出镇河北燕地，神武常胜军出镇河东这局面已经无从更易的情况下，他所希望的，还是萧言和神武常胜军能多支撑几年局面等到西军恢复元气，还能有与女真决战争胜的机会，到时候还能挽狂澜于既倒！

    西军诸将从这番话中听到的是回返陕西将养元气，而萧言从话中听到的，是将来集中大宋可战之军，与女真决战！

    能理解老种心意的，这个时候只怕也只有萧言一人罢了。西军诸将，只怕将老种这番话最后几句都当成了场面话哪怕是老种的弟弟种师中也是一般。

    不过这番话，萧言就没必要说出来了。他只是默默听完，然后苦笑一声：“神武常胜军出镇在河东，看来已成定局。朝廷也是深忌萧某人在神武常胜军中的影响。以萧某人，以神武常胜军一军，如何能多支撑几年？好让大宋，让西军有从容布置的时间？其中种种只怕萧某人也束手无策啊……”

    说实在的，神武常胜军调赴河东出镇，的确是一个高明的割裂萧言与神武常胜军军中联系的手段。将来到底能不能保有对神武常胜军的绝大影响力萧言也觉得在未定之天。也反复寻思过该用什么手段，都不是特别有把握。属下的忠诚度，不是无条件而来的需要时时刻刻经营，自家远在汴梁还要应对那么多敌手，到底能用什么手段，将神武常胜军稳稳掌控在手，现在正是萧言所苦恼的事情。这番话说出来，面上苦涩，倒有七分是真的。

    杨可世看了萧言一眼，神色也严肃了起来，心中默念了几遍老种所交代的话，心里面也觉得沉甸甸的。这番话，实在是非臣子所言。老种一生算是相当谨慎的人了，怎么会在这去日无多的时候提出这般筹谋？难道真的仅仅是为了保全西军，就可以不顾惜一切，拿出全般手段了？

    不过杨可世对老种的忠诚，的确是没话说的。只要老种不是带着他造反，什么事情，杨可世也不会违逆老种的心意，只会惟命是从。而且现在看来，这也是保全西军，让西军能够拖延时间恢复元气的唯一办法，杨可世身在西军，同僚属下，都扎根于此，保全西军，就是保全他们全部利益。让他放弃这保全盘根错节的西军将门团体的利益，他也真做不出来！

    他深深吸一口气，声音已经放得又低又沉，终于将老种设的这个险谋说了出来：“一军在外，只有时常保特战事磨砺，心恩才会单纯许多。不会想太多的事情。对显谟忠诚，也更能维持…………如果这支军马所经历战事，又是显谟所一手主导，始终控制的。神武常胜军，又如何能脱出显谟掌心？这场战事在河东进行，说句诛心话，宋时归吧、朝廷只怕是希望神武常胜军日渐削弱的，如俺们西军故事。而若显谟能一直保持对神武常胜军源源不断的支持，神武常胜军怎能不始终为显谟所用？

    “以显谟大才，以神武常胜军精悍。越经战事，只怕磨砺得就越发的锤锐。神武常胜军越是如此，朝廷的注意力也只会越发的放在显谟与神武常胜军之上。俺们西军就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将养元气，以备将来了…………这正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萧言声音也变得又低又沉，轻声发问：“……到底是怎样一场战事，才能始终在我的主导控制当中？”

    杨可世眼神闪烁在这一刻，似乎是随时准备起身要走再也不谈这个话题，最后才咬紧牙关，低低说了出来：“辽天祚帝耶律延禧上月已然于应州军破被俘，械送黄龙。辽人余部散乱于云内诸州，一旦有足够名义者招降纳叛，当可于河东旧长城之北与女真军马缠战一时。神武常胜军出镇河东，可陆续出旧长城，以辽人余部名义，与女真缠战。辽人余部可壮神武常胜军之势，云内诸州各部族可为神武常胜军招揽为羽翼，良马劲兵，所在皆有。背后依托河东，足可吸引女真相当注意力…………这场战事，便是这个意思。”

    萧言霍然而起，以手加额，同时却是脸色铁青。

    自己当真小觑了天下人，老种竟然想出这么个主意来！河东向北，出了旧长城就是云内诸州，正是大辽帝国最后抵抗女真的残部所活动的地方。云内诸州部族既多且杂，或为辽用或依附女真，缠战不休。耶律延禧军破，辽人余孽和依附辽人的部族未必就全然屈服，只要有一个足够名义之人招揽，还是可以在这里与辽人缠战！

    神武常胜军出镇河东，进出于旧长城，以各部轮流参与这场混战当中。一则可以以战事将神武常胜军磨砺得更加锋锐。二则可以招降纳叛，壮大神武常胜军声势。这场战事注定是混乱而且小规模的不断缠战，还顶着辽人余部名义，天高皇帝远，对朝廷也极好交代。而朝廷最有可能的反应是不闻不问，一点支援也不给神武常胜军，坐等这支军马削弱到朝廷可以随心控制的地步。而萧言招揽那么多财货，还有檀州东川洼等几个基地，也只有他可能源源接济神武常胜军。始终将神武常胜军控制在自己手中。

    最毒的一点还不是这个，最毒的一点就在于那个有足够名义者去招降纳叛！萧言手中正有那个有足够名义之人。老种也曾经卷入这场风潮当中，最后死了郭药师赵良嗣再加辽人萧普贤女皇后才算收场。此人正是耶律延禧的嫡传血脉，小哑巴耶律余里衍！以小哑巴出镇云内诸州招榄辽人余孽流亡，神武常胜军以为配合这场战事就一直在萧言主导当中，一直在他控制当中。

    加上对神武常胜军的源源接济支持，神武常胜军如何能脱出萧言的掌控当中？

    对于神武常胜军而言，这场战事是他们愿意接受的。这支军马，锐气未消。领军将领，都是和女真见过仗的。平白转调河东，正是有一股怨气。

    和女真军马打一场小规模战事，既磨砺军马又扩张实力，只要萧言在朝中立足得稳，军功也总有地方报销。新生强军，正要以战事争取在大宋的地位。

    对于西军而言，这场战事是他们所喜闻乐见的。神武常胜军越强，为萧言掌握越牢。则朝廷的注意力就越集中在萧言身上。西军有这么个在，受到的压制分化就越少。而且较强的神武常胜军将女真注意力吸引在河东，则河北较弱的环庆军受到的压力就越小。局面越容易维持，西军也就可以在陕西诸路呆得越安稳。不用再为朝廷东调西遣，最后自己垮掉。

    老种越老火候越深，到了此刻，已然是炉火纯青。嗯出此策之险之奇，之面面俱到。让人只能把腕惊叹。这个老种，要放在乱世，也是足可以争天下的一方枭雄！

    这一策对萧言的好处是不用说的，对西军好处也是极大。甚而对大宋北地防线的稳固也有相当助益。唯一伤害的，似乎就是朝廷对西军神武常胜军的掌控。但是若这朝廷这大宋的官家和当道诸公，真正珍惜大宋仅有的这些战力，妥善照顾，细心呵护，认真使用。而不是一味提防压制分化，甚而将关系大宋命运的北面防线视若等闲，老种又何尝会拿出这等奇策来？

    这份奇策，一下就直戳到萧言的心坎里。可是他仍然脸色铁青者，不是为其他的。为的就是小哑巴耶律余里衍！老种打主意，居然打到了这个孤苦伶竹的小哑巴身上，又要将这个孤女，掷入风口浪尖当中！这叫萧言一时如何能接受，又如何愿意去接受？

    萧言也明白老种的孤心苦诣，老种也完全知道萧言对小哑巴的呵护照顾。然则还是在病中拿出此策，完全是因为老种对这个朝廷领导将来与女真的死战不报信心了，只有他们这些人自己来想办法，维系这大宋命脉。拖住女真大举南下的时候，将神武常胜军实力扩大，给西军足够将养元气的时间，将来决战，还有一线希望。宋时归吧手打、种家将门，传承百年，老种已经为这个大宋，竭尽所能到最后一刻！

    杨可世看到萧言脸色铁青，同样沉默着不说话。

    作为大宋世代将门子弟，背着朝廷计较出如此主张。他内心之惶恐不安，也是可以想见。若不是为了维护西军，若不是为了病得快要死的老种所托，他无论如何不会来这一趟，传递这番话的。在这一瞬间，杨可世最期望的反而是萧言将他斥退，拒而不纳此策。西军将来如何，听天由命就是，就是再将残破西军拉出来和女真血战，战死不过等闲事耳，不必身在此间受此等煎熬！

    可萧言在那头，久久久久，未曾说话。

    自己再没有比老种更高明的计策了，方方面面，都已经照顾到。西军的利益，神武常胜军的利益，他萧言的利益，甚而这个大宋朝廷的长远利益。付出的代价无非是让小哑巴去冒险而已。理智告诉萧言应该接受这一切，可是怎么也开不了。。

    难道小哑巴经受的磨难还不够多么？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所负女子情分，已然良多。唯一可堪告慰自己良心的，就是对小哑巴的呵护照顾，为小哑巴的安危可以不顾一切。其实在内心深处，也是一个移情作用。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因为自己的雄心，已经不知道牺牲了多少人。已经不知道做了多少沾满双手血腥的事情。燕地所有人，已经因为自己杀了个尸山血海。守护照顾小哑巴，似乎就是守护自己最后一点还像人的部分也似。

    要做出这个决断，就是要将自己内心深处，最后一点温情都割舍出去。从此就义无反顾的走在冷酷坚忍，为了最后目标可以牺牲任何人的道路上！

    自己的目标，是为了守护这个文明，守护这个时代大宋所有人啊……为了这个目标，是不是就能毫无顾忌的牺牲一切该牺牲的人？

    …………自己又何必那么矫情？牺牲燕地百姓卷起大乱的时候，自己已经走在这条道路上了，现在又谈什么回头？

    男儿事业……男儿事业。这个时代的男儿事业，无非就是血腥二字而已。

    萧言的脸色渐渐苍白下来，最后竟然都有些透明也似。他转过身来，朝着同样沉默的杨可世微微点头：“此间是非之地，太尉不能久做停留，老种相公之意，某尽明矣。但有所决断，定然及早知会老种相公与杨兄，我这就安排人护送太尉回返。我们两家往来，此刻要随时保持……

    就如此罢，委实是慢待太尉了。”

    杨可世也一刻不想在这里多耽搁了，起身抱拳一礼：“既如此，就请显谟安置。俺自回返军中，谈不上什么慢待。我辈静候显谟决断而已。”

    萧言匆匆回了一礼，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这间屋子，在门口身形一个不稳，竟然踉跄了一下。杨可世也呆着一张脸，竭力按捺着自己心潮起伏。

    老种相公，你如此举动，到底是为的什么？这般处断，到底是对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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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声杂沓响动，几名貉帽都亲卫扈卫着萧言，直入别院的院落当中。在门口左聊寄已经等候多时。这些时日在汴梁所居，原来东川洼那个漠落寡合的晦气脸书生，现在白胖了一圈，神色之间，也与以前大不相同。

    萧言在汴梁表现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让左聊寄这个颇为自负的北地书生，也是叹为观止，不得不暗自佩服。一旦佩服，实心效力的心思也就暗生。萧言也是用人不疑，他现在所掌握的财计事，数字之大，可称惊人。这收纳支放查点计算的全权，都交给了左聊寄。左聊寄郁郁半生，一旦受此重用，就爆发出相当的本事。

    萧言掌管的财计事，数字既大，项目也极纷繁，其间关系也相当复杂。单单一个球市子，就是应奉官家，各家分红，萧言所得，再加上这各项所得担保所发出的债券扣头如何，利息如何抵充中间有什么明扣暗扣，搅在一团非常人所能整理清楚。左聊寄却是积千累万，料理得分毫不爽。了解萧言手下有这么个人才之辈，都惊叹萧言怎么发掘出这么个人才的。

    这个时候左聊寄满脸笑意，迎着萧言进来就行了一礼：“显谟王兄已然缴纳了这半年檀州东川洼两处帐目明细，没什么大的错处。贴吧宋时归吧手打、盈利所得，计有六万七千八百九十七贯。一部分是现钱，一部分是粮食折价。请显谟示下，这些盈利所得是送至这里，还是如何处置。”

    萧言面色依旧沉静如常，只是眉宇之间，隐隐有点郁气纠结其间，这点变化，一般人也根本分辨不出来。左聊寄满脑子给财计事塞得满满的，就半点也没察觉出来。

    萧言沉吟一下，摆手道：“不必全送来，大部留在东川洼以为营运。让他们缴纳五千贯至汴梁就罢，全然自收自支，倒生了懈怠轻慢之心。

    不是成全属下的道理……就这般与王贵说。”

    左聊寄应了一声，说实在的，现在萧言也根本未曾将这几万贯盈利放在眼里。从懿肃贵妃那里卷动而起的发债风潮，这些日子成了汴梁最热门的话题之一。多少人捧着大笔财货要向他这里送。王贵杨可世来前，他就陪着几个汴梁巨室家主在那里打高尔夫谈生意。为什么要费心思弄一个高尔夫出来，一则是觉得这样谈生意才够高端够气派，二则是也因为决定要走幸臣道路，不弄出点新鲜玩意儿怎么能吸引那官家注意，引得官家来游幸，君臣无间来上个十八洞，才是穿越客当宠臣的无上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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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一十四章 秋潮暗生（二之补）

    金水桥神武常胜军大营处。

    自从球市子经营起来之后，神武常胜军大营就让出了几乎一半去。萧言也很少让神武常胜军参与球市子诸役中去。整支神武常胜军还是如常约束，按期操练。

    但是身在汴梁，在这等繁华所在。旁边就是才营造出，让整个汴梁城都疯魔的球市子主赛场所在。这一段时日，神武常胜军不免也显得懈怠不少。大的违令自然是不敢的，岳飞镇日就吃住在营中，维持着军律操练，仿佛永远不会疲倦，不会放松一般。其他的事情，自然就是免不了了。[www.13800100.com]

    比如说找各般理由出营游玩啊，差操的时候心不在焉只是朝着球市子喧闹方向张望啊。私下里收集博资投入球赛赌注当中啊，屡见不鲜。被燕地风霜血雨磨砺得雪亮的神武常胜军刀锋，在这热闹繁华的汴梁城中，在所难免的一天天显得锈钝起来。

    萧言得要紧差遣，获得官家身边信重位置之后。这种懈怠差不多就发展到了顶峰。在神武常胜军上下看来，上至萧显谟，下至他们，都得到上好安置。带着他们一路从腥风血雨当中拼杀出来的萧显谟入枢府行走，将来执政有望。有这么好一个靠山，贴吧宋时归吧手打、神武常胜军还不是安如泰山。就算是现在，显谟掌握了整个都门驻泊禁军的检查经费财计事，说什么也不会亏待了自家嫡系神武常胜军，大家将来有好日子过了。这官家，这些朝臣当道诸公，还是有些良心的，没忘了俺们平燕大功，没忘了俺们一路厮杀折损了多少健儿，付出了多少牺牲！

    这个时代的军将士卒，除了岳飞这个仿佛总是和身边人格格不入的奇葩之外。实在不能要求他们有多少持续始终的献身精神和高度觉悟。一支强军，只有在风霜中始终磨砺，才能始终保持军心士气不堕。这是时代使然，超越不来的。

    可是这等安闲，不过稍稍持续了两三天，就告终结。都门传来风声，接着就是越来越确实的消息。神武常胜军和环庆军都要出镇，环庆军在燕地河北，而神武常胜军反倒走出镇河东！

    而且环庆军将主王禀还要领路帅，承担方面责任。而自家神武常胜军在河东不知道要丢在什么人手下受约束号令，天知道要遭到多少为难！

    军将士牟们不是傻子，更不用说神武常胜军中有多少西军当中出身的，文臣对军伍的压制手段，早就见得惯了。这般安排，明显就是提防戒备神武常胜军，行的分化压制削弱手段。原来说神武常胜军居于汴梁，要为整练都门禁军的骨干。现在一下就全不作数了，又将大家要调去河东！这l切都是萧显谟得了重用的原因，朝中诸公，再不放心将神武常胜军放在都门中枢！

    去河东也没什么，缘边之地总要有人戍守。环庆军辛辛苦苦赶回汴梁，也同样要和他们一起出居外镇。可是这汛地安排，朝中诸公心意，未免也太赤裸裸了！

    神武常胜军去河北燕地，才是人地相宜。而且以神武常胜军之强，足可担负起方面责任。但是现在这一切，却全部丢给了环庆军！神武常胜军所有安置，比较环庆军而言，都是降等安排！

    萧显谟居于内，神武常胜军安置在不要紧的河东。可想而知，河东冲要，比起河北燕地要差上一层，朝中有大把的理由，减少对神武常胜军应得供应。然后再施以其他手段，直到这么强悍的一支军马再不为朝廷所担忧！

    神武常胜军上下顿时就反应过来，朝廷当道诸公，对他们武臣，是谈不上什么良心的。所谓平燕大功，在他们眼中，也实在是不直什么。

    他们神武常胜军，本来就是一个不该出现的异物，所有一切，都是萧显谟带领他们从万难当中争取而来。也是萧显谟才将他们带到了如此地位。能指望的，只有自己，也只能指望这个带领他们创立了无数奇迹的萧显谟，再带领他们，在这般让人心寒的提防戒备当中，继续生存下来！

    军中懈怠之心，一下全部收起。不是有绝对必要者，少有出营的。正常差操，又兢兢业业起来。入库军械，仔细查点清理磨砺。神武常胜军自立于世，最后为世所重者，靠的就是胯下马，掌中兵刃，和临敌绝不后退的血勇。将来要自存于世，也只能依仗这个，而不能指望其他什么。

    原来神武常胜军上下，对于曾经统领他们的统帅萧显谟，说实话是有些淡了的。原因无他，居于汴梁，萧显谟又是文臣，再不能直接统领他们了。宋时归吧文字手打、要在汴梁安居，要和都中三衙将门拉好关系，置些产业，安下家来，踏实过日子也罢。都中菩萨不止萧显谟一个，其他的地方也得打点好交情关系。现在却明白，大家所依靠的，也只有萧显谟一人而已。

    到了河东，可想而知绝少会有对神武常胜军的关照。这支军马，战力上面不削弱化八成，是不会让那些士大夫们放心的。而且河东陌生地方，两眼一抹黑，将来河东路帅，更是指望不上。经营什么，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萧显谟虽然人在汴梁，但是他掌握着禁军的财计事，又展现出财神本事，能源源不断接济神武常胜军，维持现在军心士气，维持已经与神武常胜军牢牢困在一体的上下军将如今地位。

    大家早就打上了萧显谟的烙印，再也擦洗不掉。将来命运，也只能寄希望于萧显谟身上！

    这些时日，在神武常胜军出镇河东的风声传出来之后，神武常胜军上下，都眼巴巴的等着萧显谟能拿出个什么主见来。对大家出镇事宜做出什么安排，对今后该如何行事拿出什么指示出来。一时全军上下竟然有大旱如盼云霓的架势。可是萧言的反应却是安安静静，每日就算来到金水桥，也是去球市子料理相关事宜，绝足不来神武常胜军军中。全军上下大为沮丧，心下忍不住都在琢磨，难道萧显谟也不要俺们了？

    一日日下来，神武常胜军中，气氛竟然是一天比一天更是紧绷，人人都脸色难看。稍有什么不对，都能激起一番口角出来。岳飞镇日巡营，因为这个错处，不知道打了多少人军棍。也只有岳飞，似乎还是一切如常，每天料理着军中事物，一丝不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也似。

    萧言在自家别院打着高尔夫仿佛在悠闲度日，又接见了从北地来的不速之客之际。岳飞正在节堂当中料理日常军中文书，大家情绪低沉，这日常军中文报错漏处就少不了。不过半日功夫，岳飞就批退了七八份文书回去。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侍立亲卫都面面相觑，生怕这位年轻将主爆发出来。

    正在这个时候，就听见节堂外脚步声响，却是韩世忠领着一帮充任军中司马的军将大步走了回来，韩世忠以降，人人脸色铁青。

    岳飞听到响动，抬头看去，讶然道：“良臣兄，又有何事了？”

    韩世忠骂骂咧唰的解下头盔，随手掷到一边，寻个地方踞坐下来，一边打发亲卫去取饮子，一边破口大骂：“直娘贼，贼厮鸟！这月军饷钱粮，该去枢密院管勾京畿房去支领。往常都没什么，那检校官因为想挤进球市子，对俺还甚是亲热。现在却换了一番嘴脸，先是推托说俺们神武常胜军要移防，去河东那就该去北面房支领。俺就奔去北面房，那检校官又说现下还归京畿房。使唤得俺老驴也似团团乱转！俺恼不过，说了几句，萧显谟现在是枢府副都承旨，是枢府属官之首，该管枢府十二房，俺去寻他说话，看这将士身上衣口中食能不能支领下来！那两个贼厮鸟却都冷笑，说什么萧显谟是应奉官家的，他们没这个福分让显谟管领，反正显谟现在掌着应奉天家事物，手上是金山银海，去寻萧显谟要，这钱粮只怕加倍还要多……你瞧瞧这是个什么撮鸟事体？”

    岳飞脸色也有点发青，只是问了一句：“你去寻萧显谟未曾？”

    韩世忠气不过的一摆手：“俺又不是真蠢！萧显谟现在他们暂时得罪不得，神武常胜军却是墙倒众人推，但踩一脚绝没有错处的。俺要是真去寻萧显谟了，倒是给这帮家伙添了老大一个把柄，只亲忍气回来了。这一个月俺们就把腰带紧紧，大家都喝风！”

    韩世忠身后那些军中司马，一个个也都是脸色难看，上官在不敢太放肆，只是嘴里嘀嘀咕咕的咒骂。

    “入娘的俺们在北地拼命厮杀，为的就是这般囚攘的家伙！”

    “明摇着看俺们不顺眼了，萧显谟和俺们神武常胜军，总要弄倒一个才能让他们安心。萧显谟胸中有本事，圣人都信重。就对俺们这帮丘八下手，换了在燕地萧显谟亲领俺们的时候，这帮贼配军要在俺面前，早别了扔在不知道哪个山沟里面！”

    “有风声说，这帮枢府与三衙的厮鸟。因为显谟得了检查都门禁军财计事的要紧差遣。现在都抱团了，就是一个心恩。显谟只索管他的球市子应奉天家，要是朝都门禁军财计事伸手，到时候让显谟也下不了台！俺们日常出赛的球队也说了，那些禁军将门家队也有些生分了，面上客气，背后疏远。一则是俺们要去河东倒霉，犯不上拉拢了。二则就是要和显谟保持距离，生怕显谟真的插手禁军财计事……就算俺们出外在河东，显谟也还得吃这帮小人的亏！”

    “你满嘴尽是胡吣，显谟是何等人？能吃这帮厮鸟撮弄？童宣抚如何？梁隐相如何？在显谟面前灰头土脸，这帮厮鸟，经不起显谟反手来一下！”

    “时势不同了也哥哥……现在是上下有志一同。显谟大才，不得不用，然则却是百般提防戒备。立下灭国大功的功臣，就是要这般提防戒备才是正理！周遭军马都是这般，俺们神武常胜军这般能战，如此奇功，就是过错！大家都站在一处，拼命要对付俺们，就是显谟，又能如何？”

    “就这般折腾罢，西军给折腾得差不多了，好容易有俺们神武常胜军收拾了燕地局面。再将俺们神武常胜军折腾光了，看女真鞑子打过来，什么人去御敌！他们安居汴梁，俺们却是和女真鞑子见过仗的。辽人余部平靖了，岂有不南下的道理？俺们有眼，只要不死，就能看着！”

    “显谟为什么也不理俺们了？俺们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现在不指望显谟，还能指望谁去？显谟只要能拿出个办法，俺们就能心安，这神武常胜军得来非易，显谟也断然不会轻弃的！”

    这帮军中司马在那里嘀嘀咕咕，韩世忠听得心烦，回头暴喝一声：“直娘贼的都夹紧你们的鸟嘴！呱噪不休，恁的让人焦躁！”

    韩世忠军中积威不浅，一声暴喝。这帮司马立刻住嘴。那边岳飞却一下起身，收拾身上装束，抬脚就要走。韩世忠忙不迭的叫住他，疑感问道：“鹏举你这是什么意恩？要去哪里？”

    岳飞淡淡道：“去枢府京畿房，京畿房不成，便去三衙。神武常胜军是国家禁军，再没有这个道理，怎么样都要和他们争论出个是非曲直出来。在汴梁卫护都门也好，出镇河东缘边屏藩也好，都没什么。但是国家自有制度，哪有将军国大事当儿戏的道理？”

    韩世忠一把扯住他挥手就将那些军中司马都赶出了节堂，那些司马去后，韩世忠犹自不肯罢体，连在节堂当中侍立的两人亲卫也都赶了出去。这才冷眼看着岳飞，嗤笑一声：“鹏举，你怎么还这般不开眼？俺们神武常胜军入卫都门，俺老韩本来就知道没有好果子吃的。这些年来，朝廷对能战之军是什么样的举动，你又不是不知道。西军现成的例子不就摆在这里？有些指望，也不过是因为俺们萧显谟是个奇人谁也不知道他能耍出什么手段来，俺老韩是随时做好卷起包袱回陕西诸路当个闲汉的准命……显谟本事大，拿出了这般理财手段总算稳住脚，俺们神武常胜军也过了几天好日子。但是朝中上下对显谟还有俺们神武常胜军的提防戒备是半点也未曾减轻的……官家是大手大脚惯了的近来朝廷精穷，不得不用显谟来帮官家生财。可是用了显谟，神武常胜军就不能留了。显谟和俺们两下就是不能凑在一处，都过上舒心日子！

    “现在计较也定了，俺们只有灰溜溜的去河东。什么天下强军，什么平燕大功，都老老实实收起来。河东路帅，朝中大臣，只想看着俺们日渐削弱的。到时候折腾干净了才算罢体。显谟现在还有生财本事，要是真的去行什么检查禁军经费财计事，碰了百余年来大家生财的家伙，也要被人大弄起来。到时候俺们都倒霉了，《《-<3 8 看 书 网^ >-》》手打、这朝廷，这些文臣，甚而这些都门禁军将门世家，就都安心了。以为一个球市子，就能让显谟站稳脚步了？以为俺们神武常胜军能战忠勇，就会为人高看一眼，当菩萨供起来了？你就算是去闹，也是平添笑话！”

    岳飞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可是就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韩世忠瞪大眼睛将唾沫都喷到了他脸上。这个年轻将主也不由茫然，喃喃也只能说一句：“天下间哪有这般道理？”

    韩世忠冷哼：“天下间就是这么个道理！就是因为这个道理，西军伐燕，才打成这般德行。当年狄武襄才郁郁而死。还要待数出多少个例子来，你才肯相信？”

    岳飞眼神都有些定了：“那神武常胜军就保不住了？”

    韩世忠摇头：“这个俺也说不准……按理来说，本来就不该有俺们这神武常胜军出现。照童宣抚这般做派，西军上下只求自保，朝中一团乱麻。伐燕战事也不该是这个结局。偏偏出了个萧显谟，才有了俺们平燕的威风，才有了汴梁如今的变呃……现在就看着萧显谟还能拿出什么本事，对付都门当中这些人等，保住俺们神武常胜军这支强军。俺兵照练，事照做，该骂街照样骂街。瞪大眼睛看着，看萧显谟拿出什么手段来保住俺们神武常胜军，保住他自己地位！这萧显谟本事，俺们以为都看在眼里了，其实还不知道有多少未曾拿出来，万难当中，总能找出一条路来……鹏举，俺也有句好言相劝，别想着什么国家制度了，想成就功业，老老实实的跟紧萧显谟，他说什么，俺们便做什么。不跟紧萧显谟，俺们就是屎也抢不着一口热乎的！”

    岳飞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萧言领他们打仗，他便拼死厮杀。回镇汴梁，他便老老实实的约来军伍，尽力在这繁华风流之地维持着神武常胜军的军心士气。说是要出镇河东，只有他才全心全意的做着准备，还借来河东兵要地志细细翻阅。他所为一切，就是为大宋带好这支神武常胜军，一旦国家有事，萧言能为他们统帅最好，就是别人，也没什么。尽自己本分全力为国厮杀就走了。现在却是他就是想好好为国出力，却总会碰上这些让他难以理解的事情！

    沉默半晌，他才低声问道：“萧显谟能拿出什么手段，保住这支神武常胜军？大宋能战之军，真不多了……女真鞑子的凶狠，你我都曾经亲见……

    韩世忠摇摇头：“俺哪里知道萧显谟能拿出什么手段来？要是能知道，俺就不用当这泼韩五了，现在也在官家身边得用，谁耐烦当这鸟丘八……说实在的，俺也好奇得很。看显谟会做什么事情？鹏举，等着罢，等着就过……显谟心大，绝不会以一个汴梁富家翁就满足了！”

    说完这句话，韩世忠掉头就大步走出节堂。只留下岳飞站在那里，思绪混乱成一团，半天都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一章不够发，两章用来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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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一十五章 秋潮暗生（三）

    萧言带着十几名元随，沿着御道，直向宣德门而去。沿途入宣德门内入值的中枢诸公，在御道上也纷纷于途。现下汴梁，谁还认不得这位萧显谟。有在他手里得到好处的，有暗地里切齿唯恐他不死的，还有站在干岸上等着看笑话的。所有人投过来的目光都是很堪玩味。

    萧言虽得要紧差遣，可是看好他将来的人，反而比他未得差遣的时候还要少了。以前梁师成打压于他，萧言就算是真的倒霉。出外得一个什么闲差。也还有挣扎回汴梁的时候，那时候回来，反而没人会去怎么专心为难他了。老实在这官场沉浮，以他平燕的底子，大宋官家向来待臣下宽厚，致仕的时候说什么也该是衣紫腰玉，可以荫及子孙了。安安稳稳的在大宋也算是能过完一生。[www.13800100.com]

    现在却是不然，他奇迹般的下了梁师成一城，就已然义无反顾的站在风口浪尖之上。多少人联合起来，就要整垮他而后快？

    别看他因为理财而一时得官家信重，可是为官家理财的人，哪一个有好下场了？杨戬朱缅之辈，无不如是，要满足这位官家无穷无尽的奢侈用度，最后只会生出事情来。萧言也是如是，一个球市子，是绝难满足这位手笔极大的官家了，想多生财，也只有在禁军财计事情上着手，这可是百年来没有人能料理得了的一潭深水，栽进去就出不来的。《《-<3 8 看 书 网^ >-》》手打、萧言真要动了和禁军财计事盘根错节的那么多既得利益团体的盘中餐，他的下场只怕还不如杨戬朱缅等辈。大家瞧着就是，瞧着就是，看他还有几日的风光！

    所以这段时日，萧言的境遇很奇怪，在钱财事上，贴过来的不少。但是也只论及钱财，少提其他事情。原来跟随他经营球市子的禁军将门团体中人，只管安心坐收每年萧言许给他们的五百六十万贯收益，以这五百六十万贯发债作为抵押发债，他们也无意见，认购也颇为踊跃。但是除了这些财物上面的事情，和萧言往来反而比以前更少。原来跟随萧言左右的那些禁军将门子弟，就高忠武和石行方两人还在全心做事，其他的都有些半心半意，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

    对着一路行来这么多奇怪的目光，萧言倒是安之若素，完全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遇见执政的元随队伍，他就避道。遇见官品地位不如他的，他就昂然而过。别人不向他示意，他也懒得硬凑上去。就这样昂然直至宣德门外。

    此时此刻，在宣德门外早就有内使模样的人等候，人数还颇不少，都是内诸省诸库的检校官，计议官，勾当奉值官。看见萧言带着元随到来，忙不迭的迎上来。当先一个内使身着绿袍，地位恐怕已经从内奉值诸班升到了武臣班次借职。一大早就在这里等得老大不耐烦，萧言下马迎上，他匆匆见了一礼，尖着嗓门道：“萧显谟，可让咱家好等！圣人传召，面承清光，岂是轻易事情？怎么就这么些人，还有车马队伍么？”

    昨日赵佶传旨要萧言入禁中觐见，无非就是为那么一点财货事情。赵佶一时重用萧言，其实也是硬着头皮的。这些年来，他提拔重用的信臣着实不少，生出的事情也是颇多。现在国事谈不上有多好，赵佶想要再随意提拔信臣顾虑也是良多。而且萧言不管从哪个角度而言，也着实让人忌惮，是需要防范戒备的那种住子。然则赵佶实在是有些穷疯了的感觉，这个时候也只能捡到盘子里都是菜。

    给萧言要紧差遣以后，赵佶就有点提心吊胆的看着事态发展。未尝没有一发觉风声不妙，大家群起反对，就让萧言只是担负着名义随时晾起来的打算。没想到群臣反应还算得体，拿出了让神武常胜军和环庆军分头出外开镇的章程来，这正是赵佶所喜闻乐见的。以神武常胜军和环庆军为骨干重新整练都门禁军可以抛在脑后，再想其他办法。这的确是去了好大的顾虑！既煞如此，萧言就可以放手使用一阵，看看他的生财本事究竟如何。

    所以这两军出镇之事，赵佶也是竭力推动，但有所请，无不照准。还召王禀入对过几次。王禀态度有些含糊，深以自己不能承担燕地和河北防务为忱。赵佶也没当回事，放你王禀出外当方面重任，还没有路帅在你头上牵制，如此已经是殊恩，谦退表示一下，也是正常。女真鞋子就一定会南下？海上之盟还放在那里呢。就算南下，很大可能就是烧杀抢掠一番，饱足之后，自然远遁。放王禀在那里，已经算是有足够防备了。

    两军出镇事情既然几乎已经成为定局，那么对使用萧言的顾忌之心，也就随之大减。没有神武常胜军居内，到时候就算要拿下萧言，也是一句话的事情。担忧之心既去，想着萧言生财本事之心自然就大生。这月余来，赵佶也听到一些风声，萧言似乎已经在推行用球市子收益为抵押发债之事，好像还做得风生水起。禁中有些外家有势力的嫔妃，整日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商量的就是这些事情。

    既然我这个皇帝都力排众议，下了老奴粱师成的脸，重用你萧言，将神武常胜军出外也算是成全你萧某人始终，那么既然生财，总要对我这个官家有所表示罢？不然用你为何？

    照常来说，高高在上的天子，怎么样也要有一定的矜持气度。

    萧言得差遣不过月余功夫，什么事情推行下去也需要时日。赵佶却连这点耐性都没有了，神武常胜军和环庆军出外的事情还为成完全定局，就厚着脸皮遣使传召萧言。定在今日召他入宫面君。没想到萧言也识趣得很，马上回禀，明日一定准对面君，而且并有这些时日所得财货应奉于天家内库。听到这个消息，赵佶今日居然起得绝早，一应管着内诸省诸库的内使都遣出在宣德楼等候，只等萧言前来。

    自从方腊乱后，天家已经长久没有额外进项了。堂堂大宋官家，居然穷了许久，这是何道理？却不知道，今日萧言会带给他这个官家什么样的惊喜！

    看着一众内诸省管库使臣奉值在宣德门外这般急切模样，萧言心下只是一笑。面上却是诚心正意：“诸位内使辛苦了……圣人传召，下臣岂敢轻慢，轻身前来，只等面承清光。

    再没有让圣人等下臣的道理……”

    说到这里，一众内使都脸色难看。官家用你是为什么？还不就是为了应奉两字？昨日回禀过来消息说今日有财货奉上内库当中。大家才在这里巴巴的候着，内库没钱，大家也凑不了官家的趣，正是苦恼。现在好容易有了额外进项，大家和官家一般，也欢喜得跟什么似的。内库一旦有钱，官家就要营造花用，作为经手人大家也有所得。却没想到，这萧某人却是说大话使小钱的，今日两个胳膊架着个脑袋就过来了！

    萧言看众人脸色难看，只是神秘一笑，凑近了些：“应奉天家财货，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总不宜于太过于大张旗鼓了些……跟着下臣直入宣德门，总显得孟浪了一些……五十万贯财货，半是金银纯铜，半是折抵交钞，交钞都是按四扣计，已经在下臣南薰门宅邸当中装车。诸位内使自去交割提取就是。另有一万贯，却是诸位内使茶酒之资，还请诸位切莫嫌少，咱们的日子，还在长远呢。”

    几名内使顿时就转怒为喜，甚或是喜出望外。这萧某人果然有财神之目，一出手就是五十万贯！他许了官家是二百五十万贯一年的应奉。现在不过一个月功夫，就是五十万贯出手。一年下来，岂不要顶得上原来整个东南应奉局？要知道东南应奉局动用了几万人手，将江南糟蹋得乱七八糟，才支撑起这个场面。这萧某人轻轻巧巧，就有如许所得！

    这几名内使都是跟在赵佶身边久远的，不然也不会勾当内库了。知道赵佶性子，原来不看好萧言这个时候忍不住也要看好。只要他不去招惹不该惹的人，踏踏实实做好应奉天家的事情，只怕这几年内，没人能动得了这位萧言！

    当下一众人分别行事，有穿先入禁中回禀官家这今天大的好消息的，有引萧言入禁中的，还有内使带着手下赶紧去南薰门宅邸去提取这笔应奉天家之资。簇拥着萧言在宣德门外忙乱成一团。几名在宣德门外准备入内当值的文臣看着，心知肚明是什么事情。也只能在心底冷笑一声：“又是一个幸进之臣，却不知道能得意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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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佶就在禁中延福殿内，第一时间得知了内使回报过来的消息。堂堂大宋天子，顿时喜得忍不住搓手。

    一国之君，也是要食人间烟火的。任何一个皇帝，哪怕雄才大略如秦皇汉武唐太宗，在风不生水不起的情况下，弄到一大笔收入，都要欢喜之极。天下万事，无钱不行。有钱就代表可以做许多事情。任何时代，能生财之人，都会得到相当重用。只不过赵佶欲望比其他人更盛，性子反而更真一些，在钱财上头比旁人更少一些掩饰罢了。

    萧言出手，果然不凡。这才一个月功夫，就给内库应奉了五十万贯的真金白银！不象东南应奉局，好多都是花石器物等纲运过来折价。萧言一人力量，几乎就抵得过这东南应奉局了！

    随着内使通传之声，赵佶收敛了一下欢喜的神色，在案后端然而坐。看着萧言迈步而入，恭谨行礼到地。

    此时此刻，正当萧言之面。赵佶忍不住都觉得有点傀疚了。这么一个南归臣子，先在燕地拼命，将一场不可收拾的战事挽回，遮盖了整个大宋的颜面。现在回返汴梁，说实在的也未曾如何交接朝中之人，摆足了孤臣姿态。现在又尽心竭力的为他张罗财计之事。可称得上又忠又能了，自己对他，实在是略微有点凉薄了一些。将神武常胜军出外就是防范手段之一。心里面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不过这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必然要行之事。将他和神武常胜军分开，也是保全他的道理。将来再多加恩一些就来……他一个南归之人，到了如今地位，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

    两人已经算是明里暗里，打过几次交道了。也不算是君臣陌生。赵佶微笑摆手：“平身罢，赐萧卿座。”

    一名内使搬来锦墩，萧言小心翼翼的坐下。诚心正意，就等着赵佶开口。赵佶在上沉吟一下，淡淡道：“球市子财计之事如何？萧卿所言什么发债之事，现在又进行得如何？”

    萧言坐直身子，朗声答复，在赵佶面前，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了标准万分：“下臣惶恐，托圣人鸿福，一切尚可称顺手。球市子扩大已来，经营所得加了接近两成。发债之事，也粗有眉目。今年第一批债券已经发售得差不多了，实收入臣处，约有三百万贯，加上前些时日节余，总计四百万贯。这一大笔财货放在臣下这里，不成一个道理，下臣已经安排，就在这数日内，次第解入内库。今日第一批是五十万贯，今后几日，内库诸使，当得劳烦他们一二了。”

    五十万贯这个数字，已经让赵佶笑逐颜开。欢喜了好一阵才算拿稳架子。没想到萧言劈头又扔出一个四百万贯这样一个金光灿烂的数字！赵佶脑袋嗡的一声，勉强稳住心神，盯着萧言死死的看了一眼，难道传言是真，这萧某人真是骑着黑虎南归于宋不成？难道这是上天送给联一个聚宝盆？当年朕任用朱缅，还搅出了方腊之乱，一年应奉内库不过六七百万贯。伐燕事前，整个大宋帝国动员，才搜刮出六千万贯伐燕军资出来，还搞得国库空虚”现在都恢复不过来。萧言怎么就有这等手段？

    赵佶当然想不大明白这个道理哪怕萧言已经将他要用什么手段敛财，大体上已经回禀于君前。赵佶只是觉得新鲜可以一试，却没想到这些手段却有这么大的威力。

    有宋一朝，民间财富的成长已经是封建王朝的顶峰。但走动员社会财富能力，却远远没有跟上。后世比之宋朝还有不如。现代金融手段一旦滚动起来，这种滚雪球也似的效应是这个时代人所难以想象的。《《-<3 8 看 书 网^ >-》》手打|到了徽宗一朝，北宋百余年来兼并已经到了顶峰，贫富差距也到了顶峰，巨室积淀财富之厚也到了顶峰。萧言所运作的这个庞氏骗局，是专门针对这种巨室的。在后世金融手段那么发达的时代都可以酿成数目惊人的巨案，更何况在这大宋朝！

    四百万贯这个数字一出来，等于在萧言身上就套上了十七八层护身符，只要赵佶在位，就再难有人轻动萧言。而萧言正要凭借于此，真正在这汴梁开始自己的大动作，直到一步步爬到这大宋朝的顶峰，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将这历史真正改变！

    此时此刻，萧言嘴角有一丝淡淡的笑意。这笑意，却是分外生寒。

    好吧，老子平燕之后。回到汴梁，等来的就是无所不及的打压。现在更将神武常胜军出外，想挖掉老子的根基。那么老子的反击，也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萧言不动声色的坐在那里，上首的赵佶却再也按捺不住了。站起身来走了几步，甚而忍不住兴奋得在那里搓手。走动几下，他才知道自家失态，忙不迭的转回来扶住书案，稳稳心神，竭力用一种平淡的口气缓缓开言：“四百万贯啊……萧显谟果然是能臣也。朝廷财计竭蹶，极是艰难。萧显谟此举，对国计大是有所助益。有功……有功！只要朝廷财计不竭，可以做多少事情？所有事情，都可以慢慢化解了……却不知道，这四百万贯，是不是就是今年萧显谟应奉的所有？明年又将如何？”

    赵佶想做出不为这四百万贯动心的样子，但是最后几句话却透露了他心中所想一切。人总是得陇望蜀不得饕足。更何况赵佶这个欲望如此之盛的帝王！四百万贯固然好，但朕想要的，却是更多！

    对赵佶这般心思，萧言早就有所准备。昨夜一夜他几乎是彻夜未眠。将自己所处局面，京城当中涌动的潮流自己该用如何手段应对，掌控全部局面。都细细恩量，反复椎敲过了。当下就恭谨开口：“圣人明鉴，二百五十万贯应奉之数，是单指球市子经营所得而言。还是一年之数，此次应奉四百万贯，就是以这二百五十万贯为抵押所发之债券。今年之中，只怕是难有加增。纵然有多，不过百十万贯数字。至于明年明年经营所得，除了保证每年应奉天家之二百五十万贯数字之外，就是经营有所加增，也要用以支付利息，以保证债券信用。在未曾有新的抵押来源之前，想超过今年数字，只怕为难…………不过一旦有新的收入源源滚入，则可支撑下臣再扩大债券发行额度……新的来源未至，纵然下臣扩大发行债券，不过也是交钞故事难以为继。臣为圣人经营球市子财计事不能行此竭泽而渔之事，有负圣人所托。”

    四百万贯数字诚然不小，可是对于赵佶而言，却是远远不够。自家内库要填，管着朝廷财计的，也会在其间伸一把手。赵佶苦了这么些年，多少事情想做。这四百万贯虽然是意外之喜，可是还是嫌少！

    萧言说的也是正理他有多少经营所得，才能支撑发行多少债券。不然就和交钞一样，只有等着崩盘。才有了一只下金蛋的鸡，赵佶自然不能杀了就为熬一锅鸡汤。球市子经营的确在扩大，收入增加，就可以发行更多债券。应奉于天家。可是这样慢慢来，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得不说，萧言这个四百万贯的数字，在砸晕了穷久的赵佶之后，也将他胃口顿时撑大了。

    赵佶沉吟半晌突然动问：“这新的财源何来？”

    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赵佶如何能不知道他给萧言的差遣是什么？最要紧的名义，就是管勾检查两路驻泊禁军经费财计事！就是要在这开支巨大冒滥极多的都门数十万禁军每年支出当中，挖出一笔收入来！给萧言这个差遣的时候不得不说是当时耳根子素来有些软的赵佶被萧言忽悠晕了，胸口一热就给了这么大的名义。回禁中之后也觉得有些后悔，担忱萧言就是要用这个名义朝着都门禁军当中伸手，打压其他各军，用神武常胜军取代这些禁军各军的地位。要是都门禁军的掌控权落了一部分到萧言手中，那就是尾大不掉的事情了。在朝堂当中还不知道要卷起多大的风波。所以也就一直没有点头让萧言朝这方面伸手，只是让他安心管勾经营球市子诸般事宜。

    可是今日，情势又是不同了。神武常胜军已经注定出外。萧言朝禁军财计事伸手，除了得罪人做孤臣之外，再也不能为他自己捞到什么好处。

    而他一旦成功，却会为赵佶带来更多更大的财源！既然如此，就要放手真正给予萧言重权了！

    萧言仍然是那个神色不动的模样，仿佛不知道赵佶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般，诚心正意，轻声答话：“就是臣下曾经对圣人所进言者，整理禁军财计事，都门禁军号称六十万，可用之士只怕连半数都未曾有，只要在整理禁军财计事有所效验，一则可节省支出一部分，二则可挪用一部分下臣此为资本，再度增发债券。由此源源不绝滚动，在十年内，为朝廷为天家每年应奉千万贯数字，当可确保。如今国计艰难，圣心烦忱。下臣不避斧钺，也当为君分忱。若圣人许臣，年内必见成效。若有不效，下臣愿甘当罪责。”

    萧言每句话都说得诚恳，一句句的敲进赵佶心里。赵佶缓缓坐下，反复思量。为了朝局新的平衡，原本入卫的神武常胜军和环庆军又将再度出外。这都门空虚，总是要料理的事情。禁军总是要整练的，一旦整练，裁汰虚额是必须要做的事情。让萧言先从财计处着手，试试水也是好的。就算稗以萧言相当权力又如何了？神武常胜军出外，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不成？一旦这里面伸不进手倒霉的也是萧言。到时候他作为官家，保全他一下，萧言也只有感激涕零继续拼命效力，也只会给他这个官家带来更多的好处。

    万一一旦事成能裁撤一部分都门禁军军额。那朝廷财计不但摆脱了相当包袱，而且说不定萧言还能据此给他带来更多财计上的好处。将来整练禁军这重权是不会交到萧言手上的，萧言所做的事情，只能是得罪人，让他只能坚定的当天子孤臣。这能生财的天子孤臣，可是宝贝！

    思前想后，赵佶总觉得有百害而无一利，责任是萧言去扛，他只管拿好处就是。这等便宜，难道还能放手？

    他本来就是性子轻易的人当下就做出了决断。幸好在这决断中还有一点理智，点点头淡淡道：“禁军财计事，的确是要检查一番了……这也是将来为其他重臣整练禁军作为张本……不过萧卿，你大概也听说了。西军远戍在外，将要回镇，河北河东不能无军镇守，神武常胜军和环庆军将要出外镇，以为大宋屏藩。其间事情孔多，枢密三衙上下，还有一番要操持的。移镇事大等此事了后，联许你可着手进行检查禁军经费财计事，将其间情弊，好好清理一番……”

    萧言忙不迭的行礼，只回答了一句：“圣人虑得是，臣下太过情切了一些。孟浪之处，还请圣人责罚。”

    赵佶一笑：“实心效力心切，这算是什么罪过……不过萧卿神武常胜军决定移镇河东，不知道萧卿有什么意见未曾？”

    萧言心下一震，偷眼看了一眼赵佶，却看这位道君皇帝只是满面含笑，仿佛只是无心之问。当下打点起精神，字斟句酌的回答：“……臣虽在枢府行走，然则所掌却是财计事，一番心思，全在这个上头。两军出外移镇，此军国大事非臣下所能预闻。然则神武常胜军是臣下所统帅过，知道此军甚强。移镇在外，是用其所长圣人与朝中诸位相公措置得极是精当，下臣再没什么可以说的。”

    赵佶的确微微有试探之意，萧言却回答得滴水不漏。

    听到后来赵佶也忍不住失笑。这么一个能给自己带来如此好处的臣子，自家未免也太求全责备了一些！对于此事，萧言还能生出什么花样来不成？神武常胜军一旦移镇，他们之前的那些浅薄联系也就告休。难道萧某人还能在汴梁遥控神武常胜军不成？

    看来前些时日，梁师成他们对自家影响不浅。仿佛一时间自己这个官家，都为他们所把持了也似。这今天下，什么事情如何处断，最终决断权还不是在自己这个官家这里？萧言此子，自己说什么也驾驭得住，没什么可担忧的，反而是要让他放手做事，作为孤臣为自己这个官家效力！

    四百万贯，四百万贯啊……这等臣子不重用却重用谁去？

    赵佶当下含笑温言慰勉萧言：“神武常胜军毕竟是萧卿一手练出，朕自然是要好好安排使用的，萧卿就不用担心了。安心为国经营财计之事就过……这四百万贯解送内诸省诸库之事，这几日不得有所差错，朕要详问的……过些时日，朕自然有明诏发出，晓谕三衙及都门左近驻泊禁军，让他们接受萧卿检查。萧卿，朕与你有厚望焉，但放手做事，不必有所顾虑。朕就是你的靠山，不必去寻什么有的没的。”

    萧言顿时避座而起，涕零行礼到地：“臣南归畸零之人，得圣人天恩，恭为宋臣。只恨不能用自家性命回报圣人垂顾！臣定然以孤臣自居，为圣人效力。若有其他自全之心，与人结党交接，则请陛下治臣死罪！”

    言罢，竟然两行泪水滚滚而下。赵佶看着，也觉得大是感动。亲自走下，将他扶起。好生着实抚慰了几句，才让萧言退下。

    几名内使，陪着犹自泪痕未干的萧言从禁中退出。在宣德门外，萧言元随家将将他迎上。直到离宣德门远了，萧言才神色一冷。刚才那副对官家感激到骨子里面，都不知道如何自处的模样，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去。轻身动问身边亲信元随：“张显行事如何？”

    那名元随家将也是萧言心腹中的心腹，忙不迭的也低声回答：“回显谟的话，张都指挥已经密密去神武常胜军中行事，现在还未曾有消息回报。显谟只管回去等候，俺再遣人前去联络便走了。”

    他们这帮从貉帽都带出来的家将亲随，对张显的称呼还是他旧时差遣。貉帽都的都指挥使。

    萧言摇摇头：“不必联络，平白走漏风声。我信得过韩世忠岳飞他们，一旦得知，必然与会。回去等候消息就是！”

    那元随家将也低低骂了一句：“送神武常胜军去河东，无非就是为了方便摆布。不出几年，就葬送了这支强军！不指看显谟，还能指着谁人？……显谟，是去南薰门宅邸，还是去别院？”

    萧言迟疑一下，扬鞭打马：“去南门外别院！这几日关防紧密些，不要生出什么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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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一十五章 秋潮暗生（三之补）

    此刻在宇文虚中的宅邸当中，几名此刻在汴梁都门中旧党清流士大夫要紧人物，都在他那小院子内济济一堂。

    耿南仲也在其间。虽然这些旧党清流依附于太子东宫。但是这般与会，也不能到太子处。耿南仲是东宫属官，自然无碍。宇文虚中是清闲不担重权的职分，孤身来去，也没什么。群集与会，特别是还有枢密副使吴敏这等执政级别的人物，就说什么也不能在东宫了。[www.13800100.com]

    而且这些旧党士大夫清流号称是依附于太子旗号，可是也是当初被蔡京等人压迫得过甚才不得已的选择。他们这些被蔡京梁师成王黼之辈压得死死的一群落魄臣子，跟太子走得近，就是赵佶也不至于猜忌什么，一笑而已。

    可是现在时势不同，蔡京复位之后就算还是没人轻易动得了他，但声威已经远远不如当日。王黼童贯现在还在外州啃老米饭。梁师成最近又显出宠信大衰的模样。《《-<3 8 看 书 网^ >-》》手打|朝中权力真空总得有人填补，官家也露出有换马试一试的迹象。原来这些被压得死死的旧党余孽，所谓清流眼看有了翻身迹象，反而就不能和太子走得太近了。

    说到底太子也不过就是利用一时的招牌，而且太子软弱之处，还不如现在这个官家。对这些当初群集而来的臣下没什么掌控能力，也只能瞧着。也不是说他们这些人就抛弃太子了，这些年的浸润之功可不能白费。他们的全部打算就是官家这一朝也得赶紧抢位太子将来接位，更能保他们长久权位富贵。

    至于这群人为什么要群集在这宇文虚中这里，实在是因为宇文虚中这名智囊最近行了不少露脸之事，本来依附于梁师成整那萧言，大家也算是跟着闹一个灰头土脸。却没想到宇文虚中一个请神武常胜军环庆军出外之策，就将局面又翻转过来。官家欣然采纳萧言哪怕斗赢了一阵反而却更不被人看好。

    蔡京更是守着自己地盘默然而已。他们这一党中人，反而声势大张，有为官家所重用的征兆。

    今日与会，干脆就选了宇文虚中鄙陋的院子这里，一点果子，几壶淡酒，也不嫌寒酸了。人人却都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旧党清流毕竟被压制太久，此刻在重要位置的绝少。在座中人，还是以耿南仲宇文虚中甚或吴敏为中心。吴敏是地位在这里已经位至执政。耿南仲和宇文虚中却是最近行事的主要主持人物。此时此刻，就听见耿南仲和宇文虚中在谈笑风生。

    至于吴敏，他却是神色淡淡的，今日一身布袍，仿佛一个汴梁闲散足谷翁一般。哪里还有执政气度，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模样，在旁边听着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一来一往。他现在虽然还在枢府副使位置上面，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位掌了一段旧党牛耳的重臣，这次准定是要出外的。说什么也难和萧某人长久同处于枢府当中一个在萧某人手里吃了大亏压不住他的枢密副使，留着还有什么作用？

    既然要出外闲置一段时日，自然就有些打不起精神来，只是听着神采飞扬的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两人在那里高谈阔论。周遭一应人等，也不断插口，将最近发生的变化拼凑在一处。

    “今日萧某人已经将第一批应奉天家财货报解与内诸省，诸多人都曾亲见。更风传这一笔财货，足有数十万贯！”

    “这南来子真是收刮有术！设一球市子浇薄都门风俗倒也罢了。还用来发债，偏生还是诸多巨室还趋之若骜！”

    “却不知道萧某人行此发债之事，聚敛了多少？”

    “这个却不好说，发债之事，有球市子收益为保。是净得便宜的……各家都秘而不宣，谁知道他聚敛了多少？这上面走动问不得的，毕竟是用以应奉天家的……却是一般武臣外戚幸进之臣，得了好处。我辈正人，却无可奈何！”

    “且先不说这个，这数十万贯应奉上，萧某人地位是短时间难以动摇了。我辈促成神武常胜军出外也是为了最后掀翻此幸进小人。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当如何是好？”

    一群人说得是又羡又妒，口中义正严词，心里却是以不能参与萧言卷起的这个金钱游戏当中去为恨。既然这个一时想不到也只索罢了。现在要紧的事情是，怎么抓住这萧言破绽把柄。赶紧将他掀翻下去！新的势力要在格局变动中上位最好的办法就是踩倒旧有势力立威。才足以确立自己地位。可旧有势力当中，梁师成已经靠拢他们，隐隐成为联盟。碰蔡京大家还有点心有余悸，一时不敢。最方便的打击对象就是萧言。掀翻萧言，正是他们重新立足大宋朝堂中枢的张本。梁师成都不能做到的事情却让他们做到，还有谁能再压在他们头上？

    而且萧言所经营的大利也为人垂涎，哪一党攻倒萧言，这大利就很有可能为那一党所全盘接受。这又是给此辈多了一个必行此事不可的理由。

    党争党争，不争何以为党，不争何以上位。现在最好的相争对象，就是看似势单力薄的萧言！

    说到下一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大家目光都看向了含笑不语的宇文虚中。所谓智囊，就是要在要紧的时候拿主意的。现在不指望他，还能指望谁？

    耿南仲也心情极好，捻髯笑看宇文虚中：“叔通兄，就莫拿大了，有什么盘算，就说出来罢。我辈定然尽心竭力，以成此事。莫不成还能看着幸进小人，继续紊乱朝纲不成？”

    宇文虚中笑笑，摇手道：“诸位先尽心竭力，促成神武常胜军早日出居外镇罢……表章上得更勤一些，也莫再做什么刁难了。现在要紧之事，就是让两军早点出外！其后才谈得上下一步的事情，不然都是虚话！”

    耿南仲逼问一句：“那现下又该用什么手段对付萧言此子呢？难道看他从容在官家身边固宠不成？神武常胜军出外，固然少了许多下手对付他的顾虑。官家对他忌惮，只怕也是大减。再迁延下去，只怕就难以下手了！”

    宇文虚中笑意不减，轻轻吐出一句：“由他固宠便了！让他得官家信重，拿出更多手段来敛财！”

    众人一呆，耿南仲更是摇头：“叔通，此话却有些差了。官家用人，向来是全以始终。这正是圣人仁厚天性，我辈就这般放手。到时候就更难有所作为了。幸臣当道，我辈束手。到时候怎能得天下之望，为官家所信重？”

    话虽然说得委婉，可是谁不明白耿南仲话中意思。几乎就是明明白白的在说赵佶就是喜欢信重这些幸进之辈，更不用说萧言还在为他生财。神武常胜军出外，官家更少了忌惮他的理由，不趁着萧言还未完全确立他在官家心目中地位时候下手，到时候就真的只有看着萧言摇头摆尾，以幸臣之姿在众人面前神气活现了！

    而且萧言现在去留，几乎就可以看成朝中各党争斗成败的试金石。梁师成没通过这个考验，现在声威大减。要是他们最终也对萧言无可奈何的话，这才鼓起的声势，只怕就要马上衰弱下来了。朝中那些观望风色之辈，说不定都有投靠萧言的可能！

    宇文虚中含笑摇首，言辞虽然客气，却毫不留情的驳斥了耿南仲的判断：“圣人天性仁厚，用人向来全以始终这自然是不假。奈何幸进之辈，官家一旦信重，就行事肆无忌惮，官家就是意欲保全，最终还是得他们自己断送自己！道希兄且看这些年幸进之辈，如太师，招揽党羽，权倾于朝。随心所欲任用王黼李邦彦等辈，最后反倒给太师一记，连小蔡学士，都反出太师门下。宣和二年，太师众叛亲离，不得不避位而去。王相公与童宣抚，一时气焰薰灼，不亚于太师秉政之时，因其骄狂，遂有伐燕之举。燕地战局，一时在他们主持之下竟然难以收场，最后也不得不黯然出外。朱缅其时号称东南王，权倾江南，地方州县乃至路帅，谁不奔走东南应奉局门下？因贪欲不知其足，最后激起江南方腊菜魔之乱，东南应奉局因而撤销，朱缅也再不复往日声儿……到萧言此子而言，得用因为应奉官家，全在财计上着眼。只要神武常胜军出外，萧某人也只有加倍在财计上下功夫。眼前所有一切，必然不足遂其所欲。贴吧宋时归吧文字|最后总要在其差遣管勾检查两路驻泊禁军经费财计事上来下功夫，到时候就是千夫所指，无疾而死了！一旦他此举动，激起禁军将士鼓噪，就是圣人意欲保全，又岂可得？我辈要做之事，就是预先浸润都门禁军上下，最后出而收拾局势。其时众望所归，西府之上，必然是我辈中人居之。即使是梁隐相，也再无能为操控西府。

    东府之中，太师已经年老，又能盘踞几时？等到太师去位，东府也可指望。到时候这个大宋，就是众正盈朝，所有积弊，且可慢慢收拾，我辈也算是遂了挽救国事日非之心愿……如许道理，道希兄还不明白么？”

    在座之人，无一不是宦海沉浮多年。宇文虚中的意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虽然言辞委婉客气，但是矛头却是毫不犹豫的指着当今天子。赵佶喜欢用幸进之辈，而这些幸进之辈为了逢君所欲，只有硬着头皮朝下走。

    赵佶需要蔡京打着新党旗号确立其以亲王接位的法统正当性，蔡京就只能在压制旧党，招揽羽翼布列朝纲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直到他的势力都为赵佶所忌惮，数次去位，最近一次，差点就难得翻身。

    王黼用事，为了迎合赵佶好大喜功心理，主持了伐燕战事。最后却是那般收场，出外编管去了。

    当日朱缅，为了迎合赵佶无方无尽的奢华用度，将东南搅了一今天翻地覆。最后激起大宋朝未见之方腊之乱，现在也只能蛰伏，只怕是再难翻身了。

    赵佶可能的确是对自己信重之臣较为宽厚，但是为了迎合这位欲望太盛的君王。他信重的这些幸进之臣，没一个有好结果的！

    萧言为了固宠，也只有走这条老路。他是以财计事得赵佶所用。神武常胜军去后，更要加倍的迎合赵佶所欲。球市子是绝不足够的，只能在检查禁军经费财计事着手了。赵佶见到好处，也必然会给他行事的权力。这禁军经费财计事，是大宋一个不能碰的禁地。多少年来，谁也没能料理下来，一旦动手，不知道要触动多少明的暗的利益团体！到时候激起什么禁军鼓噪变化出来，萧言就没法收场了。

    而他们这些人，先与禁军上下浸润好了，谈好价钱。到时候再来收拾局面，就是负众望所归。到时候西府位置，稳稳就已经到手。这还不是吴敏那些时日只能做梁师成的傀儡。而是稳稳大权在手，整练禁军事也脱不出他们的掌心！以此为依托，和蔡京掌握的东府耗上。蔡京岁数如此高大，还能耗上几年？蔡京去后，他们这一党就算是已经稳稳站住脚跟，大权在握，就此全然翻身。将这几十年一直被压制的凄惶局面就完全翻转了过来！

    宇文虚中设谋，一环扣着一环。将当今官家心思行事，都算得极准。一下子就将今后几年他们一党行事的宗旨，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和盘托出。顿时就激起一阵赞叹！

    耿南仲在旁，也不得不佩服宇文虚中心思如此通透敏捷。朝中大小事，都能算得如此清楚。但是心里总有些不舒服。近来宇文虚中风头太盛，完全盖过了他。怎么想都是一个不舒服。现在他们这一党正是露出了要得势的苗头，要抢位置，可得趁早。这可惜关系着将来的朝中地位。但是看这眼下，自己是盖不过宇文虚中的风头了。且看将来罢……

    心下悻悻，言辞间情不自禁的也就带了出来：“萧某人纵然不堪，但是狡诈多智，也人所共知。检查禁军经费财计事明摇着是一个火坑，他难道就一定会朝下跳？”

    宇文虚中瞥他一眼，失笑道：“他不跳又能如何？现在神武常胜军出外事已经是警讯，他只有拿出全部本事让官家离不得他。管勾球市子，局限于此。这些手段不要多时就全被人看在眼中了，如此大利在手，正是招祸之道。总有人想取而代之。萧言要固地位，只有拿出更多手段，获得更多财货应奉天家。让官家怎么也离不得他…………为此所计，这火坑他不跳也得跳了！”

    这一番揣摩萧言心思，算是鞭辟入里，就是萧言在侧，也只能点头承认。他要行事，只能依靠用钱砸晕这位官家，还要能不断的生财。有了宠信不可动摇的地步，才可展布将来

    宇文虚中侃侃道来，众人都是赞叹不置。连耿南仲也都再难挑出什么不是来了。只能点头而笑，表示佩服。

    宇文虚中神采飞扬，一拍掌道：“既然大家计议如此，就当如此行事。几个要紧处，都要预先有所安排。尽快促成神武常胜军出外事，还一切如旧。与禁军上下浸润以作预先准备，则学生当仁不让。河东还缺一重臣，始终盯着神武常胜军，免得有什么异动。一旦神武常胜军生出什么事情来，为安抚其军计，就越发的不能动萧言。此人却是关键！还有一个就是枢府总得有一人，凡事为萧某人掣肘，牢牢盯着他的举动。不过枢府位置，却是非我辈现在所能议及，一切有待将来罢……”

    宇文虚中老是老实不客气的分派起如何行事的人事安排了。几个要紧位置，他自领了和禁军上下交接，以应对萧言插手禁军经费财计事。也是为他自己私心所愿，将来能领整练禁军事做准备。这没人和他争得过，纵横本事，宇文虚中在此党当中可称第一。枢府也的确需要个人压制住萧言，在身边给他找麻烦。但是枢府乃执政之位，现在他们也的确没有本事做这个人事安排，只能罢了。河东路帅，却是要紧，走出外盯紧神武常胜军的。神武常胜军要是生出什么事情来，的确是更难动摇萧言位置！

    宇文虚中目光已经转向旁边一直郁郁寡欢的吴敏：“讷言兄，河东路帅，可有意乎？”

    吴敏一怔。这次随同梁师成行事，最后失败。萧言昂然而入枢密院得副都承旨。虽然他是执政地位，却再也不能安于位了。而且也算是恶了梁师成，还走出汴梁去躲上几年，再做回都门的计较罢。这些时日，都在谋一些离得近又清闲的大军州之位。准备出外安心避嚣。没想到宇文虚中之意，却是要他去就河东路安抚使的位置！

    他要得到这个位置也不算太难，做过执政，资序绰绰有余。现在梁师成和他们一党隐为同盟，在朝廷人士安排上，至少在路帅一级还有相当发言权。掌东府的蔡京，现在明显摆出要和萧言和神武常胜军事保持距离的姿态。也不会在这上面横加阻挠。就是天子心意，未必也不是想一个与神武常胜军素有隔阂的人接河东路安抚使的位置。吴敏其人，恰如其分。

    说实在的，吴敏现在颇有些心灰意冷。这几年只打算在外体养调理。等心绪恢复了，再回汴梁都门宦海搏杀。可是既然身入官场，又卷入党争当中，也只能身不由己。而且在河东路，自己要是将神武常胜军限制得好了，也是大功一件。

    将来自己一党当中，也少不了一个要紧地位。他迎着众人目光，苦笑一下：“既然如此，某便勉为其难罢，只要朝廷有旨，吴某绝不推辞……都门中事，就拜托诸位了！”

    宇文虚中一笑：“讷言兄大才，此去在河东路，定然是中流砥柱。我辈无忧矣！时不我待，我辈当奋发努力，速速行事。这国朝之局，尚有指望能挽回过来！”

    在这一刻，宇文虚中的确是意气风发。梁师成败事之后颓唐局面，几乎是为他一手所挽回过来。现在无论是梁师成处，还是自家一党中人，对他都是言听计从。真有如臂使指之效。

    他也知道，神武常胜军和环庆军出外，以单薄的环庆军独当燕地河北正面。是一招险棋。女真若然真的大举南下，环庆军是不成的。这却更激起了他时不我待的心情。早些将朝纲料理，早些打发了这些只能引起内耗的如萧言等的幸进之臣。自己一党用事，才可同心协力，挽回朝局。到时候整练禁军，安抚各地，在燕地从容组织对女真的强大防线。到时候他宇文虚中之名，必然垂于大宋青史之上！

    此等国事，只有我辈，才能挽回得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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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一十六章 秋潮暗生（四）

    夜色低垂，在已经号称萧言别业的原来方家产业的内院院落之内，正是灯火疏离。下人使女，来来去去的奔走。

    原因无他，这些时日一直忙得脚不沾地的家主萧言萧显谟，终于回来，与不尴不尬也不知道该不该称主母的小哑巴，要共进家宴了。这可是好长时间未曾发生的盛事了。[www.13800100.com]

    小哑巴身份毕竟尴尬，萧言虽然最近主要都住在南薰门内赐第，但是还是将小哑巴留在了南门外。所用下人，也都是从燕地带回来，在大宋无依无靠，什么关系都没有的心腹。外间再有方家世代所用的一些下人主持，整个汴梁都还不知道萧言金屋藏着的这位辽人公主。

    小哑巴平时里就是安居院落当中，做点女红，看点诗书，偶尔再和同样闲极无聊的郭蓉叙谈一下燕地风物，也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过下来了。她是离乱当中挣扎出来的人，最是知道这种安闲日子得来不易。只是安心等着长大一些，好让萧大哥抛掉那些莫名其妙的担心，早点于归于萧家。她也知道自己身份，从来就不提什么要去汴梁游玩一下，或者将来可以风光大嫁给萧言，往来贺客盈门之类的要求。绝不抛头露面，等于将自己囚在了这里。天下繁华第一的汴梁城是什么模样，小哑巴还什么概念都没有呢。

    她此生所求，就是能安安静静守在萧大哥身边而已。

    然而萧言毕竟是要做大事的，在汴梁几半年了。虽然不再是每日出没于锋镝当中。可仍然也少有安闲时候，越到后来，越忙得不可开交。就算不理事不见客的时候，也总是一个人在心事重重的踱步，反复盘算思量自己该如何在汴梁立脚，立脚之后又如何固宠，一旦固宠又将如何行事，直到将命运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小哑巴也不打扰萧言，也从来不要求萧言能多陪她一会儿。她只恨自己是辽国公主身份，只会拖累萧大哥，反而不能帮到他半点。在她小小心灵看来，她的萧大哥，实在过得太苦了。

    今日萧言遣心腹而来，说要回此间家宴。小哑巴顿时笑颦如花，在内院内操持一切。甚而将也号称因为郭药师女儿身份，将她留在内院当中安置的郭蓉也硬拖过来，一起等候萧言。郭蓉面上当然不肯凑这个热闹，只是要走。却架不住小哑巴涎着一张小脸软语央求，说什么也不放她离开。最后实在却不过小哑巴的情面，这才勉强在设宴的花厅当中安坐。并且说好，绝不到终席，她和族人托庇于萧言门下，萧言难得回来，不见面打个招呼，实在有点说不过去。招呼打到，她郭家大小姐掉头就走。别忘了，萧言也还是她们郭家的大仇人！

    郭蓉对萧言爱恨难分的心态，小哑巴是心知肚明。回汴梁以来，换了个陌生地方，丢开燕地一切，郭蓉开朗许多，态度渐渐软化的样子，小哑巴也都看在眼里。郭家姐姐和萧大哥之间的那些恩怨情仇，也是小哑巴的心结之一呢。要是能在这个上头帮萧大哥一把，也算是小哑巴派上了些用场。因为自己小，萧大哥总不愿意沾身，还总是鬼扯什么要健康生育，要爱护祖国的花朵。郭家姐姐总不小了罢？身段前突后翘，一副好生养的模样。以前宫中女官教导，男人憋久了不是好事…………萧大哥和郭家姐姐的恩怨既然再难扯清，干脆就明白不了糊涂了罢。两个傻子，谁也不必自苦下去了…………

    花厅当中的家宴桌上，水陆杂陈。尽是精心整治出来的菜肴。一人一几的分食制未免太疏离了一些，这一桌便用了百姓间已经兴起的同桌共事的方式。七八名心腹使女默不作声的在花厅四下垂首侍立，只待主人吩咐。花厅当中烛影摇红，照得桌上小哑巴和郭蓉两个女孩子的脸也有些泛红。不过小哑巴那是单纯的欢喜兴奋，难得萧大哥才能安闲家宴一次。郭蓉却是有些心虚，自己坐在这里等萧言回来家宴，算是个什么道理…………

    花厅之外，突然传来了靴声囊囊，却是一行人朝着这里大步行来。小哑巴一下跳起来，笑颦如花的就要迎出去，郭蓉也不由自主的站起来，不知道是跟着小哑巴还是守在这里，咬着嘴唇一时难以委决得下。

    好在让郭蓉迟疑的时间也不算太长，就见花厅大门被两名貂帽都亲卫推开――萧言待自己这些貂帽都亲卫是全无避忌的，就是内院当中，也是带领他们直入。决没有男人不得入自家内院的道理。他还远远没有安逸到可以讲究这些规矩的时候。而且他一天有多少事情要布置，全靠这些忠心貂帽都亲卫往来奔走传信。他这般毫不避忌的对待貂帽都亲卫家将，这些汉子对萧言也就加倍的死心塌地。

    花厅门被推开之后，就看见萧言双眉紧锁的步入，脸上并没有什么放松模样。双眉之间，反倒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郁郁之气。好像有什么事情，一直在他胸中盘旋挣扎，极难委决一般。

    看着萧言这般容色，迎出去的小哑巴也是一怔，怯生生的招呼了一声：“萧大哥………”

    萧言点点头，勉强挤出一点笑容。一摆头却是对亲卫下令：“屋中使女下人，都着她们各回下处，这里不需要人侍候。另留几人，在外面看着，谁也不许进来！”

    几名亲卫点头应是，顿时就有人去引那些使女出去。剩下几人，顿时就在外布置起警戒线了。那些使女浑没料到这场家宴居然在家主回来是这么个模样，她们是燕地人居多，萧言在燕地积威素深。顿时差不多是连滚带爬的就出去了，有些胆小的眼泪已经下来了，只是紧紧咬住嘴唇，不敢放声。

    小哑巴和郭蓉都僵在那里，郭蓉更不知道是走好还是不走好。看使女走完，貂帽都亲卫将花厅大门关上，屋内就剩下他们三人。小哑巴才挤出笑容，动问道：“萧大哥，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郭蓉也在旁边冷冷开口：“宋人皇帝，也容不得你了？还是招惹了什么大对头，忙着要收拾家当逃命？放心，我说了要扈卫你，便扈卫你到底。还了这个情，再来算我们之间的账！”

    萧言看看小哑巴，伸手摸摸她的头发，牵着她就在席间坐下，又看了一眼郭蓉，淡淡道：“我马上要说的，是小哑巴的家事。郭姑娘，你是不是回避一下？”

    要是萧言强留郭蓉，郭蓉说不定还真是打完招呼掉头就走。可是如此难得见到的生分语气，反而激起了郭蓉的倔犟――又或者可以说是，郭蓉虽然一直抗拒着真正抛弃仇恨，什么也不想的留在萧言身边。但是此刻萧言一副将她视为他和小哑巴之间的外人的态度，却让她分外的受不了！这其间心曲，郭蓉从来不敢去细想的。

    萧言话音方落，郭蓉已经坐下，冷着一张俏脸：“若是你自己的事情，本姑娘掉头就走。小哑巴就是我的妹子，她的事情我反而要听到底。你镇日在外面奔走，忙你什么的男儿事业。只有我陪在小哑巴身边，缓急中能帮上她的，也只有我！”

    这番话语当中的抱怨嗔怪，竟然是藏也藏不住。郭蓉心粗，居然自己也没发觉。还理直气壮的坐得离小哑巴更近了一些。

    萧言定定的看着她，缓缓摇头：“既如此，也罢。”

    小哑巴听到涉及自己家事，睁大一双妙目，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还有什么家事？现在她的全部，就是萧言一人而已。过去种种，她已经完全不去想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就是一紧。郭蓉坐近一些，她就靠在了郭蓉身上，轻轻握住了郭蓉的手。

    萧言久久的看着小哑巴，一直在心中盘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小哑巴迎着萧言复杂难明的目光，最后只是浅浅一笑，显出脸颊上的秀气酒窝。手却将郭蓉的手握得更紧了。

    小哑巴的温柔笑意，一下撞进了萧言心底。

    自己只剩下这最后一点刻意让心灵平安的地方，难道还要去葬送掉么？

    一路行来，死人已经很多。将来说不定要死更多

    因为自己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所以一直也义无反顾。甚而可以说，自己已经被打磨成一个自私冷酷的枭雄。为了权位可以不惜一切，不用矫情的去扯什么为了救更多的人就必须牺牲眼前的少部分人。自己走在这条路上，所有一切，都自己承担而已。但是小哑巴，自己说什么也要守得她一生平安喜乐！现在自己已经初初有了位高权重之态，虽然敌人良多，前途仍然莫测。可是已经手握莫大资财，一声号令，也可以让万人听命行事。可是在自己穿越而来，最落魄的时候，只有小哑巴和自己相依为命，不离不弃！

    自己何苦将她牵扯进这场血腥男儿事业当中？

    转瞬之间，萧言就打算将所有话都藏在心底。再别做安排。最后勉强温和一笑，露出六颗白牙：“没什么，说这句话意思，本来只想我们俩安安静静吃个饭而已。郭姑娘一定要当恶客，也没法子。”

    郭蓉忽的一声就站起来，俏脸涨得通红，就要离开。可是小哑巴仍然将她的手攥得紧紧的：“是不是我爹爹出了什么事情？”

    小哑巴心肝七孔玲珑，岂是郭蓉可比。萧言虽然用词遮掩，小哑巴还是一下猜到了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动问时候，声音都有些颤了。

    萧言叹息一声，温言道：“才从北面传来消息，你爹爹在应州兵败被俘，已经押送黄龙府去了。小哑巴，这也是难免的事情。你看开一些，随时还有什么消息传来，我会尽早告之你的…………”

    小哑巴睁着眼睛，痴痴的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说真的，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个爹爹。耶律延禧对她也从来谈不上什么宠爱，将她丢在燕京几乎是不闻不问。还让她差点死在了耶律淳和萧普贤女的遣人追杀当中。可毕竟血脉相连，这是割断不了的。前朝君主，落在新朝之人手中，断无长久活下来的道理。耶律延禧命运已然可以想见。自己在这世间，除了萧大哥之外，就真的再无亲人了…………末世凤子龙孙，命运多是不堪，也只有自己有幸，才遇上了这么一个萧大哥…………

    郭蓉无声的又坐下来，揽着小哑巴的身子。一句话也不说。她们两个女孩子，就都成了没有至亲的畸零人了…………小哑巴还有萧言照应，可自己呢？难道就这样一直心安理得的承受着萧言的照应么？

    小哑巴此刻却是心里一动，萧言进来时候的神色，突然硬生生转折的语气，这个时候都浮现在心底。萧大哥也知道，自从跟随他来到宋境之后，自己就当是个一个宋人了。辽国如何，早就抛到了脑后。若是没有什么原因，萧大哥绝不会在面前提自己父亲如何的。因为这个事情自己都不去想了。难道因为此事，萧大哥准备用来做什么么？

    萧言在燕地一番风云雷雨，小哑巴就在身边，都看在眼里的。当初就曾经用过郭蓉身边的甄六臣，掀起了一场燕地变乱。最后底定燕地局势，风光回返汴梁。现在辽国南京那个皇帝没有了，自己的父亲也没有了。难道萧大哥是想招揽辽国残余势力，为他所用？既然如此，就用得到她这个前朝公主的身份？

    小哑巴的确是聪明过人，又叠经离乱，虽然岁数不大，可是心智比很多执掌权柄的男人还来得灵通。一转念间几乎就想明白了萧言的心事。除了具体如何行事外，萧言曾经的盘算的的确确都是如此。神武常胜军出镇河东，以小哑巴的前朝公主的名义在河东旧长城外靠近云内诸州处，招揽辽人流亡余孽。吸引住女真一部分注意力，在河东北面来一场三方面混杂的可控战事。让河东北面摆出一副辽人余部甚而女真铁骑，都有可能随时冲进来的架势。哪怕放辽人余部入旧长城到河东边地转上一圈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按照现在中枢掌握的财力资源，扶持环庆军开镇河北已经是又嫌不足，哪里会去给神武常胜军以足够的支持，说不定还乐见其削弱。只要这场战事一直保持在可控程度，让朝中诸公以为河东终无深忧就成。

    而这场战事，不仅可以磨砺已经稍稍有些懈怠的神武常胜军。而且只要自己源源不断保持接济，朝廷对神武常胜军不闻不问，自己苦心孤诣维持。两相对照之下，自然可以一直掌握神武常胜军军心。

    而且再反过来，自己在朝中地位稍微不稳，还可以以河东战事要挟朝廷。只要让朝廷有这个想头，一旦他萧言遭遇什么不公对待，神武常胜军也许就会军心大乱，一下让开防线，让乱事一直波及到太原城下，河东形胜之地就此去矣。只要在缓急的时候，让他们有这个顾虑，也就足够他在其间腾挪展布，使出应对手段了！这些都是历代藩镇用熟了的手段，虽然其间难免还有许多行险之处，有的事情也未必能如萧言所料一般顺利。但是做了好过不做，而且好处绝对是所在多有。

    在河东北面招揽辽人流亡余孽，卷起这么一场可控战事，好处是如此之大。老种相公遣来杨可世暗示的也就是这个意思，西军邻接河东，也会给以相当支持。借神武常胜军帮忙稳住萧言地位。老种甚至还暗示，就是用萧言身边那个疑似辽人公主的所谓侍女，才能起到最大的效果！

    萧言一时几乎都决定硬着心肠如此行事了。到了最后，还是将这个念头抛掉。

    小哑巴定定的看着萧言，轻声动问：“萧大哥，你可是想我去什么地方，招揽辽人流亡为你所用么？”

    此言一出，萧言差点就坐不稳。郭蓉也瞪大了眼睛，一脸怒色的看着萧言。萧言啊萧言，你折腾我们郭家也就够了，怎么连小哑巴也想利用？你对我表现出来的种种挣扎，那些温情款款，那些百般纠结。难道都是装出来的不成？不管是什么人，你都可以冷酷无情的摆布利用？

    小哑巴之灵慧，一至于此。此时此刻，连萧言也忍不住感叹。小哑巴看着萧言，脸上露出了最为温柔的笑意：“要是萧大哥觉得我派得上用场，我是很乐意的。我常自恨，没什么能帮着萧大哥的地方，只有拖累你的时候…………”

    萧言抬手，示意小哑巴不必说下去了。

    “…………小哑巴，我曾经这么想过，现在全丢开了。我再怎么千难万难，也不会让你再置身险地当中了。这些话，你以后不必再提！你帮着我的地方，就是乖乖在这儿，我一旦回来，能看到你笑就足够了。将来总有一日，也能让你再无顾忌的随我同行在汴梁当中，什么辽国公主的身份，就算全大宋的人都知道了，也不敢在老子面前呲一呲牙！现下虽然还不能说我已经如泰山之安，但是这些敌手，我还真没怎么放在眼里。他们只熟悉旧有的那一套，自以为谈笑间就能掌握一切，瞧老子都给他们砸烂试试！今日就是家宴，只说家常，不论其余。你就在我萧言身边，哪里也去不了，安安心心蹲一辈子罢！”

    小哑巴还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不说了。向北望了一眼，似乎就是要跟自己那个皇帝爹爹告别。再转回头来的时候，就已经真正将过往一切，抛到脑后。现在她叫小哑巴，将来会安上夫家姓氏，就是一个萧字。人称萧氏而不名。她的来历，也就是萧言南归之时，在路上捡着的一个孤女罢了。

    郭蓉呆呆坐在小哑巴身边，突然之间，就觉得自己是一个局外人。小哑巴能抛去所有一切过往，萧言也能放下一切功利之心，全心全意的照顾着她。而自己，又能不能放下这过往所有一切？心安理得的就留在萧言身边，躺在他的羽翼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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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越来越是深沉。

    花厅一场家宴，三人之间，再没提什么北地话题。只是随意说些闲话，说些球市子的新鲜事情，萧言再开开黄腔。就这么顺顺当当的过去了。家宴之后，小哑巴乖乖的回去休息，再没多说什么。郭蓉也自回下处去。萧言却还有许多帐目要看，虽然左聊寄承担了全部财计之事。但是他作为老板，查账还是必须的。而且一下挖出去四百万贯砸晕赵佶。自己还有多少家底，这些日子有多少进项。安顿神武常胜军行事要支出多少，是不是周转得过来。这些都要一一盘算，而且抛开小哑巴这个念头之后，河东如何卷起一场可控战事，又要另外打算。这都是很耗精力的事情。回到汴梁以来，萧言每夜都没有睡到三个时辰以上过。还比不上在燕地时候，领军纵横驰奔在幽燕大地之上，扎营下来，往往是倒头就睡，黑甜直到天明。

    眼见得就已经是午夜时分，灯下看了半天数字的萧言直起身来，吐了一口浊气。信步出外，示意在门外侍立的貂帽都亲卫不用跟随，就绕到了内院里面小小花园当中。放松一下因为紧张盘算思索而变得都有些木了的脑袋。

    走到这小花园一块山石树荫掩映之处，就看见一个高挑苗条的身影在那里悄然而立。这身影所在位置，正对着不远处他所在寝室的窗前灯火。

    在周遭侍立的貂帽都亲卫早知道这个影子在这里呆了许久了，看到萧言走过去，都悄悄的转开了身子。

    萧言一怔，低声发问：“郭姑娘？”

    那苗条高挑的影子一颤，轻声道：“是我。”

    萧言轻轻走过去，就看见郭蓉静静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呆了多久。依稀星光之下。郭蓉俏脸之上，仿佛也有点点水光反射着星痕。

    萧言低低叹息一声，在离郭蓉还有一两步的地方站定：“郭姑娘，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告诉我就是了。只要能做到的，我总去做就是了。”

    郭蓉转过脸来，一双清澈得可以见底的眸子，静静的凝视着萧言。星光下，她俏脸之上似乎也有一层淡淡的光芒。越发的显得清丽不可方物。

    “招揽辽人流亡，小哑巴不能去。我却可以去。”

    萧言一怔，顿时重重哼了一声：“你也来胡闹！小哑巴去和你去有什么区别？我都说了不必再提！男儿事男儿了，我说什么也再不会将你牵扯到我自己的事情里面来！”

    郭蓉轻轻摇头：“我不是小哑巴。”

    萧言看着郭蓉，极力按捺着胸中翻腾的情绪。最后只是用一种竭尽所能才平静下来的语调轻轻道：“那你觉得在这里，你算是什么？”

    郭蓉俏脸上有一丝凄然神色，却始终没有回避萧言逼人的目光：“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我也曾经想让自己把所有一切都忘记。这里几个月的生活很好，非常好。比起燕地，有说不出的平安喜乐，在你的羽翼之下，我似乎什么都不必担心了，只要这么一天天的过下去就好…………可是我终究还是发现，有些事情，我是怎么样也丢不下去的。小哑巴能忘记过去，我不成，我真的不成…………”

    萧言只感到一种莫名的烦燥，脑海中各种情绪也乱成一团，对自己和郭蓉之间的关系，只感觉到一种深重的疲倦。

    有些事情，始终装鸵鸟，也还是绕不过去的。有的时候，感情在冰冷残酷的现实面前，是那样的不堪一击，哪怕你竭力拖延，这一天还是要到来。

    在这一刻，他终于忍不住发怒，这怒气，更多的却还是对着自己：“既然不成，那郭姑娘你就请便！要杀我复仇，现在就动手。要想离开，你和郭家宗族之人，我都奉上程仪。你们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郭姑娘，我要做的事情太多，实在没有精力在这么纠缠下去了。我曾经以为可以等到这仇恨化解的一天，如果你觉得这仇恨永世都不可能化解。那我也没有法子，这贼老天就是他妈的这样，有的时候，老子也得认命！”

    萧言已经久矣不骂这贼老天，今日却忍不住，还是将这世上所有让人无能为力的事情，都怪罪到这老天爷头上。

    郭蓉自然明白萧言心中的纠缠挣扎。她虽然性子算是女孩子当中相当直爽粗疏的了。但是和萧言在一起，经历这么多事情。如何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蕴藏的这份感情？她几乎是被萧言硬架着，半哄半骗的拉到这宋境来。她也曾经麻醉过自己，就这样罢，就这样罢。也许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也许终有一天，自己可以做出最好的选择。也许可以绕开萧言和郭家血淋淋的过往，永世就这样守在这个男儿气十足的萧言身边。

    萧言对待她，具体到她个人而言，的确是至矣尽矣，蔑以加以。郭蓉是乱世里面长大的枭雄女儿。知道世事的冰冷残酷，正常对头仇家之女，就算活命，也该沦于玩物，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萧言却对她呵护倍之，甚而有点小心翼翼。也从来未曾在她面前做出任何提防戒备的举动。似乎就是想用这无微不至的保护照顾，慢慢化解她的心结。

    正是因为萧言的这般举动，让郭蓉内心挣扎变得加倍的惨烈。她也明白，萧言是想放过郭药师一马，郭药师却步步紧逼，也是要置萧言于死地的。萧言反击，最后郭药师落败身死，也是无话可说。所以她真的想忘记这一切，直到今夜萧言提起了耶律延禧。

    小哑巴和她这个皇帝爹爹，几乎谈不上什么感情。今夜萧言提起，犹自可以看到小哑巴的震动。自己却是爹爹一手一脚在乱世当中拉扯长大的，不论如何，这都是自己的爹爹，自己怎么就可能真正抛至脑后？这样下去，自己这一辈子心都不会平安的。

    耶律延禧兵败被俘，触动的不只是小哑巴，还有郭蓉。

    对于萧言，郭蓉已经没有什么仇恨了。她也不再想报仇了。幽燕乱世，每日都死那么多人。要是一一计较起仇恨来，这个算到世界末日，只怕也没有个穷尽。郭蓉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忘记不了爹爹郭药师而已。就因为这个，她无法心安理得的留在萧言身边，享受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可是一旦想到离开萧言身边，郭蓉又觉得不舍。她是单纯干脆的女孩子，爱就爱了，恨就恨了。对萧言的感情，她从来未曾否认过。如果就这样离开，她又怎么会心安？感情债背着最是沉重，还了这份情债，自己就可以安安心心的离开了。以后天涯海角不论何处，只要再不与萧言见面就好。

    自己从燕地跟着萧言来汴梁，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美梦，是不会长久的。

    现在就正有一个还萧言情分的机会，而且也能让她再度回返北地。秋高草长，纵马驰奔。才是北地女儿将来的归宿，这大宋境内的富贵风流世间第一，却不是故乡。

    郭蓉悄悄伸出手来，第一次主动握住了萧言的手：“你对我的感情，我如何不是刻在心上？当初我还要说给你生儿子呢…………可是真的不成了…………你和爹爹之间的恩怨仇恨，已经算不清了，男儿大丈夫世间争雄，谁死谁生怪不得对方。可是我欠你的情，一定要还，不然我不能安心离开，说不定还想跑回你身边。这苦了你，又苦了我，却是何苦？招揽辽人流亡，你舍不得小哑巴，我去做。我身边有六臣叔，他曾经举起过复辽军大旗，北面各个部族都熟，能号召些人马。我也可以冒充小哑巴身份，反正她所有一切事情，我都知道。到时候聚拢一些人马，配合你行事便了。我也算是可以回到故乡，离爹爹更近一些…………等到你成就大事――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你的大事是什么――我就心安理得的离开。我不会去寻你，你也再不要寻我了。我也不会许人，就当已经嫁给你，你却死了…………和我爹爹一起死了…………这样对我好，对你也好。就这样罢…………就算是你不许，我也会带着六臣叔和愿意跟随的郭家族人，向北走的。萧大哥，你怎么说？”

    一声萧大哥的轻呼，在这汴梁秋日的夜色里，轻颤而出，萦绕在萧言耳边。他一反手，紧紧握住了郭蓉手指修长，因为长年开弓使刀而微微有些老茧的少女手掌。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出尽法宝，硬拉着郭蓉陪他来到这大宋。每一时每一刻所担心的，就是有朝一日郭蓉会离开。原因无他，郭蓉是个单纯的女孩子，心思清澈得如一泓湖水。不会欺人，更不会欺骗自己。就算一时，也不会长久。郭药师之死，是他们两人之间绕不过去的一个坎。郭蓉可以不想着复仇，却终究不能容许自己心安理得的在萧言身边这么安逸的生活下去。

    这声萧大哥的称呼，代表着郭蓉已经放下了仇恨。却准备永远离开萧言身边。

    这傻丫头，还想身入险地，助我行事。你又欠我什么情？从纯然功利的角度考虑，小哑巴去当然是最好的选择。次一等郭蓉甄六臣之辈去河东以北招揽流亡，配合神武常胜军行事也是不错的选择，甄六臣有足够丰富的经验和人脉，郭蓉熟悉小哑巴，也大可以冒充。他们都是北地之人，人熟地熟，有自己提供钱粮支援，说不定真能卷起相当声势。可是自己舍不得小哑巴，难道就舍得郭蓉了么？郭蓉觉得自己欠他萧言，可自己倒觉得欠郭蓉许多！

    郭蓉今日心思似乎比以前都要伶俐许多，看着萧言那默然不语的模样就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努力微笑一下，轻轻道：“我真的欠你，你喜欢上我，就是我欠你了。燕地时候，你大可以不必顾我，我爹爹在涿州的时候你就可以除掉，董大郎在檀州挟住我你也不必犯险。还干净了，我就了无牵挂。你许也好，不许也好。我终是要如此行事的。萧大哥，你知道我的性子，知道你是阻拦不了的。”

    萧言心中此刻百转千回。他穿越以来，不知道遇到了多少艰难险阻。他总能有办法应对。偏偏面对郭蓉，他拖延这么久，纠结这么久，就是没有任何办法。他很想一把搂住郭蓉，霸气的宣布说什么也不会放他离开，说自己同舍不得小哑巴一样，是绝对不会让她去以身涉险的。可是正如郭蓉所说，她是简单干脆的女孩子，决定了什么，就会去做。她已经欺骗了自己几个月的时间，今后再也不会欺骗自己下去了。

    与其让她和甄六臣及寥寥一些族人北上，还不如让自己始终能照应着她…………至于今后再不见面，从此天各一方，就如此罢…………自己是穿越客，又不是神仙，不能逆天到所有一切，都掌控在手中。要将时代大潮硬生生的扭转过来，不知道多少人要付出牺牲，轮到自己，又有什么奇怪的…………

    沉默良久，萧言才低低说了一句：“我会安排。”

    一直静静等着萧言答复的郭蓉嘤咛一声，猛的扎入了萧言怀里，还伸手出来，将萧言抱得紧紧的。月夜无声，萧言默然而立，任郭蓉抱着。这夜色里面太过安静，似乎都能听见郭蓉眼泪簌簌而落的声音。

    “萧大哥，我没法子，我真的没法子…………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离开。到时候我努力忘了你，你也努力忘了我。就这样，好不好？”

    萧言仍然是沉默伫立，半晌之后，才低低说了一声：“好。”

    才穿越而来的时候，自己还是一个带着太多那个和平安闲时代气息的废柴小白领。爱美女，喜欢挑逗郭蓉这般的长腿模特身材的小姑娘。随着时间过去，自己经历得越来越多。才知道在这个末世将临的时代，感情什么的，都是自己负担不起的奢侈东西。自己要改变历史，要在这即将到来几乎是天地塌陷的大潮当中生存下来，要拯救一个帝国，一个文明将来命运。只有加倍功利，加倍冷酷，加倍无情。既然负担不起，就只有放手。

    现在想起，穿越之处，在燕地没心没肺的挣扎求活，和郭蓉并马疾驰，看着她的黑发在风中飘拂，少女偶尔回头嗔怒的一眼，自己回报以挤眉弄眼。到了此刻，恍然就如一场大梦一般。

    从此以后，自己只能作为这个时代的一名枭雄存在了。这个时代，已经将自己磨砺成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人了。

    郭蓉轻轻抬头，冰凉柔软的嘴唇在萧言唇上一沾。接着就放开手退了开去：“本来我想把身子给你的，反正除了你之外，我谁也不给。可是又想想，就这样干干净净的了结了就好。再不要有什么纠缠不清了…………萧大哥，我自会去寻六臣叔商量此事，什么时候要我们北上，告诉一声就是。不要让我等太久…………不然，我自己就去了。”

    话音落下，郭蓉高挑的身影已经转身消失在黑暗当中。萧言怅然伸手，似乎想挽留住这夜色当中一点余香也似。嘴唇之上此刻还能感到郭蓉冰凉的泪水留在上面。萧言轻轻擦掉嘴唇上留下的泪水，容色如铁，转身就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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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一十七章 秋潮暗生（五）

    时间从今夜，向前倒推回去一些。

    在神武常胜军军中，还是那一片愤懑气象。韩世忠与岳飞，都在节堂之上。这个时候，作为两名才提拔起来的一军将主，他们在这等朝局大事上是没有什么发言权的。萧言也暂时没有和他们做什么接触。他们所能做的一切，就只有等待，并且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做好准备工作。[搜索最新更新尽在www.13800100.com]

    神武常胜军出外之事，从各个渠道传来的消息，几乎都是确切不移的事情了。一万几千人要开拔出外，所涉及的方方面面要准备的东西钱粮都是天文数字。在河东路缘边布防，一军镇所放在哪里，全军这么多个指挥沿边如何分布。当地堡寨军营情况如何，是不是有让这一万多大军可以入驻的地方。河东路缘边形胜如何，哪些地方布置兵马要多些，哪些地方布置兵马要少些。河东路虽然现在可以说没有一个完整的能拉出去上阵的指挥，但是驻泊的武官却没少到哪里去，和他们之间的关系该是怎样，如何相处……随便什么，拿出来都是足以让人头大的问题。

    更不用说动身上路，还要做多少准备工作。驻防京师，和缘边守备，那是截然不同两个概念。军械要补充，器具要补充，各种军资没有一样不要补充的。开拔钱粮也要准备好。从都门行军到河东，沿途都要歇宿和调用粮食草料，沿途地方官必须要有所准备……

    种种桩桩，每一样事情都不是轻易的。神武常胜军也曾经从燕地移防回京师。但是那是入卫京师，不是准备去都门打仗。许多东西都不需要带在军中随行。而且伐燕战事河北诸路沿途积储甚厚，还有老底子在，一路回到京师没什么大麻烦就走过来了。而且那时候神武常胜军还号称是要作为都门驻泊禁军骨干的，萧言还统领着他们，一切事情都有他来照应，是有娘的孩子。现在却等于是被灰溜溜赶出京去的，萧言一时又未曾插手。现在几乎是无人过问这么多麻烦事情的时候，只等着神武常胜军奉命开路。

    枢密院现在近乎瘫痪，有个枢密副使等于没有。三衙对神武常胜军也是袖手。想解决什么问题都不知道找谁去。仿佛朝廷上下就想看着神武带胜军混乱削弱，这压制削弱的手段，从开始移防就拿出来了一般。等到神武常胜军勉强走到河东缘边，就散了一半才是最开心不过。

    虽然对于神武常胜军上下而言，朝廷心思差不多就是这样。人人都是愤懑不平。但是论心说的确是有点冤枉了朝廷上下。大宋久矣不曾对都门禁军有什么有效的调遣部署。军事上面的资源几乎全部倾向于西军，原来拼凑起来的统帅机构也勉强能维持住西军调遣部署远戍的各项事宜。但是现在童贯倒台，原来还能支撑的这个统帅机构全盘解体。实在没有照应这么多部队大范围调动事宜的能力了，最多发文给途经州县让他们沿途接待。

    西军这些还好，有老底子。神武常胜军这等新军，自然就是处处为难。大宋整个统治体系，现在到处都是千疮百孔，只是在勉力维持罢了。而且就算是能调集一些资源，也是要尽力保证环庆军出卫燕地河北事，实在是照应不到神武常胜军头上了。

    如此局面，韩世忠和岳飞也没法子，只能勉强维持军心。在力所能及范围之内做好准备工作。在枢密院中借来河东路典图，预先对自己可能缘边的防区了解一下，看那里原有多少堡寨城关，哪里险要，哪里可以屯兵。军中器械军资，能修补的赶紧修补，各种行军所需要的器具，全都集中起来，一点一滴也不敢失散浪费了。两人也知道，如果照着这般情势发展下去，所有人都不闻不问的话，神武常胜军单单是移防河东，就能元气大伤。可惜了这么辛辛苦苦淬炼出来的一支强军！

    节堂当中，韩世忠突然重重一拍桌子，惊动了正埋头看着自家军中积储数字的岳飞。就看见韩世忠龇牙咧嘴的骂道：“直娘贼，回汴梁的时候。俺们得意洋洋，环庆军灰头土脸。现在倒是反过来，俺们成了没人问的孩子，环庆军此刻还不知道多么丰足。囚攘的，两军拉出来打上一场，就知道谁强谁弱了，河北真丢给环庆军，到时候看这帮大头巾怎么哭！”

    岳飞抬头，这一向刚强的年轻将领现在也是满脸郁结神色。不过他性子要更能隐忍一些，不象韩世忠这般肆元忌惮。只是摇摇头：“良臣兄，朝廷必不至于此。女真兴盛，朝廷如何能不知道？缘边守备，正是最要紧的事情。现在朝廷应该也在细细商议这移防之事，总会给俺们一个说法，且耐心等候就是。”

    韩世忠冷笑一声：“那就瞧着罢……鹏举，我还是那句话，与其能望朝廷，不如指望萧显谟！”

    岳飞放下手中文卷，面上神色不变，心里面也叹息一声。他如何舍得这支神武常胜军？他全部心血，都在这支军马上。他如何不知道，要让朝廷将神武常胜军照应得妥妥贴贴，只怕是为难了。朝廷说不定还是在忌惮着这支军马。就如当初西军为朝廷所忌惮一样。在这种情况下，他下意识里也同样期望着萧言能拿出什么办法。可是心中对这个想法更是惶恐，俺们武臣，不是归根结底都是要指望朝廷的么？什么事情，都靠着萧显谟才能有一个结果，那这个大宋，就变成个什么样子了？

    就算萧显谟出手，全了神武常胜军，维持这支强军在大宋继续存在。可是这样，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这个朝廷怎么让武臣想踏踏实实的守边，认认真真的打仗，就这么难呢？

    正在岳飞默然不语的时候，节堂外突然响起脚步声一名亲卫匆匆而入，脸色古怪得很：“环庆军都总管王太尉、副都总管马将主来拜！”

    岳飞和韩世忠顿时起身，面面相觑。自从入卫汴梁之后，环庆军和神武常胜军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后来还传出风声，环庆军差点配合梁师成行事，来封了球市子。两军恶感就是更深。现在移镇事情一出来，军中到处传言朝廷对待神武常胜军和环庆军丰俭不同。要是在街上撞见了，两军说不定都能打起来。王禀和马扩，这个时候来拜做什么？炫耀么？

    韩世忠一摇手：“贼厮鸟，不见！”

    岳飞却一拉韩世忠：“其他人不论马子充必不会对俺们有什么恶心？非要紧事，不会登门，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情也好……”

    韩世忠哼了一声，这才挥手让亲卫迎客入内，犹自愤愤：“都是冲着马子充当面，当初是和俺们同生共死过的，不然谁鸟耐烦看环庆军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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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禀和马扩一身便装，一前一后，走入神武常胜军驻所节堂之内。

    两人脸色并没有韩世忠所料的那般神采飞扬，反而极是郁郁。仿佛有什么心事沉甸甸的压着。韩世忠与岳飞在上首等候韩世忠几乎是鼻孔朝天，岳飞神色也没亲热到哪里去。王禀军中地位远高过两人，按照军中礼节，当是他们迎出来在先行礼。两人却只是在这里等候。不过沉着一张脸的王禀也没有半点计较的意思，反而不顾上下的当下朝他们行礼。在后面的马扩也同样举动。

    王禀如此身份，就要以武臣身份充一路安抚使了。一旦出镇，怎么也要加节度使衔。大宋能超过他的武将，最多不过寥寥二三人除了老种之外，就是小种，也不过就是和王禀并肩。他今日主动上门，还这般客气。韩世忠和岳飞也终究不能再拿大下去，也一一回礼，然后分宾主坐下。入座之后，四人对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将话题从哪里说起。

    最后还是王禀看了马扩一眼，马扩才勉强一笑：“自从回汴梁之后，竟然少于良臣鹏举往来实在是罪过。眼看移镇之事就要在朝堂当中敲定，分别在即，特过来拜望一番……”

    岳飞神色一肃以前都是风声，如果朝堂敲定发下明旨。那么就是必须要进行的事情了神武常胜军现在状况如此，多拖一天，就多一点转圈时间，说不定能多做一点准备工作。移防能进行得更顺利一些。王禀和马扩消息比他们灵通，他们这般说，看来就是已然不会变了。朝堂此次从风声吹起到最后决断，做出决策是难得的高效。却不知道还能留他们多少时间准备！

    韩世忠在旁边冷笑一声：“这次倒是手脚好快！忙着将俺们打发出京师就算眼不见心不烦了，恭祝两位在燕地大展宏图，一帆风顺！俺们眼看就是没娘的孩子了，环庆军少不得诸般丰足，到时候北地屏藩，就全指望环庆军上下了。到时候俺们吃紧，还指望王太尉与马将主来拉拔俺们一把！”

    岳飞拉了一下韩世忠，韩世忠却恍若不顾，自顾自的将这番难听话全部说完。王禀和马扩默默听完，都是相视苦笑。

    到了最后，王禀才长叹一声，重重以手击案：“良臣，鹏举，还要某说什么你们才明白这不是俺们心意？朝堂如此，全是儿戏！”

    话语当中，苦痛之意深重，连满腹怨气的韩世志，在此刻都忍不住动容。

    王禀双眉紧锁，仿佛要将胸中郁气在这一剂全部抒发出来也似，滔福不绝的一直说将下去：“环庆军上下不过六千之数，皆是败残余烬。却要俺们承担燕地河北重任，这不是玩笑还是什么？神武常胜军兵强，人地皆宜，应当以正面。《《-<3 8 看 书 网^ >-》》手打|俺们环庆军在侧翼稳守河东山地，以为配合。才算是正论，虽然两军加在一起不过两万之数但是比起都门当中所谓禁军那几十万只是在兵册上才算完整的废物，也可堪一战了。只要朝廷能源源不断加以接济，以两军为骨干，括募缘边雄壮充实力量。未尝不能让这藩篱稍稍稳固起来。不至于全无抵抗能力。可是朝堂当中，偏偏因为其他计较将两军安排颠倒，只等着将来败坏大局！”

    王禀一边说，一边也坐不住了，起身之后继续愤愤不平的朝下说：“朝廷为何做出如此决断？无非是既要用萧显谟，又猜忌萧显谟。他用熟了神武常胜军不能回到起家的燕地，省得尾大难掉，成了又一个西军！伐燕战事，千辛万苦，朝廷最后一点能战之军打得七零八落。女真之强，远过辽人西夏。现在朝中，还纠缠着这直娘贼的党争！俺们武臣，就始终是他们要防范的对象！百年来在边地抛尸百万的不是俺们武臣？能有几个大头巾？稍微有能得军心，不是从东华门唱出的统帅，就要为朝廷所猜忌。还好萧显谟有为圣人生财本事，只能捏着鼻子重用了。当年狄武襄，却没萧显谟这个本事，最后只能郁郁而终！”

    王禀此番话，说得可称极为放肆。连韩世忠这等向来说话少有遮拦的人都只能张大嘴听着。马扩也没有拦着自家将主同样在旁边脸色难看至极。王禀一向稳重，若不是心中郁闷到了极处，今日决不至于说出这么一番话出来！

    此时此刻，王禀心中的确苦痛难言。他一点都不想沾惹汴梁城中的风云变幻。但是偏偏却逃不过。他只想出镇河东，度量自己军中实力，还有河东险峻地势。自觉经营几年，凭借河东地势稳住女真侧翼藩篱，还是勉力能够做到的。偏偏因为朝局变幻他要以单薄兵势守备燕地河北，神武常胜军却去了河东。正面单薄，侧翼反倒集结强军，这成个什么道理？纯粹就是敞开中门，等着将来敌人一举突破至汴梁脚下！

    他也曾经为此事争执过，可是招来的总是不耐烦的答复。你王禀如此受重用了，眼见就要以一路安抚使畀之，还这般不识趣，真的以为朝中大事，是你这么一个武臣你说上话的？

    如果这般安排倒也罢了朝廷踏踏实实的接济两军，支撑他们将两处经营起来。也未尝不能一战。可是朝廷举动，对神武常胜军诸多刁难王禀都看在眼里。其实就是他们环庆军，也没有得到多少支持。因为党争才匆匆开镇开镇，以后可以想见朝廷也不会多上心。国家大事，如此儿戏，他王禀还白担了一个倾轧神武常胜军的名义。让他怎么能不愤懑如狂。

    国事，也许真的是难以挽回了。身为武臣者，也只有将来死在疆场上而已。这般局势，却不知道有谁，能有逆天本事，将这向不可侧的深渊滑落的大宋，只手拉回来！反正这个人，不是他王禀。

    到了最后，王禀也心灰意冷，朝中人如何安排，他就如何听命行事罢。但是对于神武常胜军，他却是有愧于心。这支为国平燕的强军，不该遭受如此这般的待遇！无论如何，在分别前也要来分说一番，才算良心稍稍得安。他王禀，从本心讲，从来未曾有想针对神武常胜军做什么的心思。所有一切，他王禀也是无能为力！

    节堂当中，四人对望，都是脸色铁青。身为武臣者，为朝中这般儿戏待遇。谁都无话可说。在座四人，都是丝毫不怕打仗的。什么样的敌人也敢面对。但是这个朝廷，却要让他们能安心打仗才成！守边之士，锋镝当中为国不稍顾身，也要背后这个他们所捍卫的朝廷，靠得住才成！不然纵然是全部牺牲，又能派上什么用场？

    韩世忠只是冷笑一声。岳飞却打点起精神，勉强安慰王禀：“太尉，你的苦心，俺们都已经知晓了。现在事已至此，再没什么好说的。神武常胜军只要良臣兄和俺在，总是竭力维持就是。说什么也不让你们心忧河东侧翼。朝廷对俺们……这话且不说了。对王太尉还是看重的，有朝廷支持，以太尉大才，竭力经营起来，燕地河北，还是事有可为的。俺们受圣人厚恩，只有尽心竭力图一个心安就是。”

    王禀应对，就是冷笑一声：“看重？现下朝廷诸公，心思全在朝局变动之后，中枢哪些要紧位置上。伐燕战事几年下来已然是国库凋敝。西军只求回镇，现在就是环庆军又能得到多少支撑？”

    说到此处，他真的有心灰意懒的感觉，摇摇头回去坐下，示意一下马扩，让他开言。自家竟然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马扩在旁苦笑一声：“神武常胜军移防，可以想见问朝廷要什么都难以要到。移防种种桩桩诸般事宜，也少有人考虑在前的……可是良臣鹏举，环庆军也是一般！环庆军六千人出镇河北燕地，兵力自然是远远不足。王太尉意中少说要有八万得用军马，才算勉强能起屏藩边地作用。这八万人，当地驻泊禁军选练一部分，自家招募勇壮解决大部。当地驻泊禁军财计事，俺们是插手不得的。将军马扩充到八万，所需资财，当以数百万贯计。要求朝廷几年内源源接济，当朝诸公，只能许移防当年先指拨五十万贯。今后财计，以河北数路路使截留输往汴梁财赋充为军用。还说燕地初平，饥民甚多，招募为军，花费不了多少……谁不知道河北数路，已经为伐燕战事同样拖得府库空虚，哪里还能供应起得大军？”

    马扩是在环庆军中具体经力这些移防事宜的，说起这些备细的之事详尽准确，每一句话都让以为环庆军都过好日子的岳飞及韩世忠惊心动魄。

    “粮草也是一般开镇后军马，同从河北诸路指拨所储粮草。河北诸路能不能支撑下来，也是难说。更不用说燕地军镇驻防，堡寨，关墙事，全部要从头经营起来。河北诸路的驻防堡寨关墙军械积储等等，早就荒废不堪。需要修补整理。这些开销，又从何出？朝廷只是没有，让太尉自己想法子去。要不就推托于将来…………以单薄环庆军镇如此要害之地，还能有多少时间给俺们慢慢经营？

    更不用说移防诸般细务俺们环庆军也不见得比神武常胜军好上多少。

    四下求人，能准备的半数都未曾有…………良臣鹏举，切莫以为俺们就如何得意了。俺们出外也是为了将来能为国好好厮杀的，若是一直如此将来俺们战死沙场，你就明白了俺们的本心！”

    岳飞韩世忠相顾，默然不语。本来他们还以为，神武带胜军遭到薄待刁难。环庆军必不至于此。现在看来，却是朝廷连正几八经组织河北河东两路开镇的资源本事都没有了。更不用说加上朝臣从来没将这等大事看得多重。其实这个苗头在伐燕战事已经显现出来。大宋百余年后，冗官冗兵已经至于绝症。吞噬了大宋绝大多数的资源。而且这些是刚性支出，谁都难以下手整治的。资源既然虚耗在这个上面，再做什么其他事情都是为难。伐燕战事只有将陕西的西军抽调出来，才勉强进行下去。换来的代价就是财政近乎破产。朝中最后一点底子，都消耗得干干净净。这也是为什么萧言深遭忌惮，赵佶还不得不捏着鼻子重用的根本原因所在。萧言有这个本事能将淤积在朝廷无法征收上来的社会财富，吸纳一部分出来！

    伐燕战事打完，西军暂时坐镇河北燕地，神武常胜军与环庆军入卫，一切还能勉强维持，因为无非就是驻防而已。可是因为朝中党争的原因，必须要让两军出外，而西军也不敢再留长远，怕生出乱事。河北河东两路的防线一旦需要加大投入重整起来，朝廷却实在拿不出这个资源出来了！

    大家都是在燕地经历过兵火的。知道继辽国而起的女真有多强悍。将来大宋与女真之间，必然有所一战。可是朝廷，却难有组织军马和女真决胜的能力了。朝中诸公，还忙着党争内斗，浑然没有将这国家大事放在心里。这个时候，让他们这些武臣去指望谁才好？

    半晌之后，韩世忠才开口低语，他也没了一贯挂在脸上，总是让别人以为他是个什么心思都没有的粗鲁兵痞的伪装神色。竟然是说不出的郑重：“王太尉与马将主之意，俺们已经都知道了，既然朝廷一时指望不上，顶在前面的也还是俺们这些武臣。能维持，俺们就竭力维持，不能维持，就去他娘。一旦有事，河东燕地本为一体，俺们绝不会和环庆军闹什么生分的，绝不会扯环庆军后腿就是。不过俺的本事就这么大，鹏举和俺也差不多。没法子学女娲娘娘补天，到时候还请两位多多见谅。”

    岳飞也默然点头，以为王禀和马扩此来心意就是为此。河东燕地，组成了一个面对女真的整体防线，缺一不可。环庆军力不足以支撑自家防线，自然就是指望神武常胜军将来能有所援应。至少也不要因为待遇不同而束手坐看笑话。可是神武常胜军境遇还不如环庆军，虽然现在实力超过他们，将来能不能有这个力量去援应他们，实在难说得很。不过原来对环庆军，对王禀马扩他们的一番怨气，的确消减不少。大家都是武臣，命运都是一般的，就不必窝里争斗了，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王禀这个时候，却没了适才的郁结苦闷之态。容色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缓缓起身，他是个高大的陕西汉子，这个时候腰背笔直站在那里，仿佛就是一颗饱经风霜的劲松。他看着韩世忠和岳飞，淡淡一笑开口。

    “良臣，鹏和……说句实话，某此来也不是为了讨将来神武常胜军援应的。只是想对你们分说，某与马子充，还有环庆军，不是神武常胜军的对头……此去燕地河北，直面女真鞑虏，却正是某的位置。就是战死，也心安了……那里就是我王某人的死所！你们却还有机会，神武常胜军也还有机会。朝廷指望不上，却总还有人指望得上！这个时候不要顾忌什么了，为大宋保住这支强军比什么都要紧。燕京惨状，灭国之痛，你我都曾亲见。难道真的要在汴梁脚下，看到这一出再度上演？赶紧与你们萧显谟联络，看他有什么办法罢！别人不论，你们这位萧显谟，一定有他的手段，奉命行事就是！我王某人是准备殉在燕地，到时候还指望你们，起回天作用！”

    说完这番话，王禀猛一抱拳，转身就走。马扩起身跟上，也再没说什么。只是朝韩世忠和岳飞两人点头一笑，就跟着王禀洒然去了。

    韩世忠和岳飞都起身，想追送几步。到了节堂外，就看见王禀马扩脚步极快，早就去得远了。两人站在节堂门口，心潮起伏，却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王禀都说得如此痛切，朝廷是不足恃了。但是为大宋计，还需要将这支武力维系下去。此时此刻，难道只有指望萧言了？可是现在萧言，为什么还迟迟的不予他们联系，给予他们如何行事的指示？

    一直坚信萧言绝不会对神武带胜军放手的韩世忠这个时候都忍不住有些动摇了。难道萧言真的就准备只是以财计手段在官家身边固宠，在汴梁过这安乐日子了？萧言此心，绝不止此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心腹亲卫，神色紧张，匆匆而来。朝着韩世忠和岳飞眼神示意。两人心中一动，带着那名亲卫入内，屏退不相干人等。四只眼睛都盯着那名亲卫。那名亲卫也不敢耽搁，匆匆回报：“显谟遣张都指挥使前来，有要紧事，知会于两位将主！”

    韩世忠和岳飞对望一眼，僵了少每。岳飞缓缓点头。

    韩世忠这才嘘了一口大气，抬头望天笑骂：“直娘贼，这个时候才来。俺们萧显谟，倒是真沉得住这口鸟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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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一十八章 秋潮暗生（六）

    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一十八章  秋潮暗生（六）

    在准萧言在合适时候可以切实行检查两路驻泊禁军经费财计事的两三天后。朝中各方，总算是将西军回镇，神武常胜军和环庆军出镇河东河北燕地事，拿出了一个具体安排出来。枢密院不用说，吴敏站好最后一班岗，能配合行事的都竭力配合。蔡京所在东府，也未曾做任何留难。梁师成更在背后竭力撮合，在党争已经近乎于白热化的大宋此刻，已经算是难得的有效率兼神速的做出决断了。

    此次事情重大，牵涉的人事安排更是要紧。又是三支军马十万人左右这么大范围的调动，最后拍板，还是要在赵佶御前。

    在宣和五年九月三十的这一天，时候早早，一干人等就群集于禁中延福殿内，等候与官家议定此事。赵佶对此事也甚是上心，一大早就已经起身，等着诸臣应召入内。内使奔走带领之下，以蔡京为首，参知政事白时中，三司使高屐，枢密副使吴敏，次第而内。梁师成也在禁中轮值，这个时候就随侍在赵佶身边。本来两支都门驻泊禁军出外开镇，三衙之首高俅也本该与会，不过他实在是病得快要死的人了，自然就不能侧身其间。不过几名执政俱在，还有在朝中有极大影响力的梁师成也在，朝中大小事情，已经足够一言而决。少一个高俅，也不差似什么。

    几名执政加上一个三司使行礼如仪，赵佶也一概传免礼，更赐下座位和饮子来。几人就位之后，毕竟枢密院管着天下军伍之事。哪怕吴敏马上就要出外了，这个时候也还是他的首尾。最先站出来开言：“圣人当面，有关西军回镇，神武常胜军出镇河东，环庆军出镇燕地河北事。西府东府，已经计较得差不多了…………西军泾源、秦凤、熙河三军，计八万四千五百余员名，骡马一万三千匹，连同一切随军军资器械。次第集结于大名府登舟，水陆并济，回返陕西诸路。沿途供应，已经有所预备。西军随军军资赏厚，也可自了一部分。一应事宜，因道路畅通，往来俱是大宋腹心之地，陕西诸路早有接应安排，当无什么烦难之事。”

    西军回镇之事，在场诸人都是心知肚明，没什么好担心的。西军思归心切，怕的只是朝廷不肯放他们回去。朝廷久将西军屯在外面，也是提心吊胆。现在已经没一个童贯在头上压着他们，久戍在外，说不定真有可能闹出兵变来。现在两下算是一拍即合。多少准备工作西军自己都会做了，在沿途也不会留难勒索地方供应。只会飞快赶回陕西诸路。而在陕西诸路，大军驻扎之所，堡寨边墙一应设施，都是现成。更不需要准备什么。十五万西军出征，连同招募的几万敢战士，最后不足九万人回返陕西诸路，总算是暂时了却一个麻烦。料想元气大伤的西军也能让朝廷安心几年。再慢慢寻觅可以统领整个西军的统帅罢。

    而且那个老种，现在重病不起。回到陕西，差不多也算是狐死首丘了。少了老种，西军剩下三军恐怕就再没以前那种凝聚力。朝廷更容易伸手进去。总体而言，西军上下，已经不是现在朝中人最为担心的所在了。

    西军回镇事如此，大家也没提出什么不同意见来。赵佶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笑意。环视左右，然后点头示意吴敏继续说下去。

    吴敏恭恭谨谨，继续又向下分说议定的安排：“…………环庆军出镇河北燕地事，因河北燕地实在太过广大，一时间无法将燕地河北的防务全承担下来。河北军镇虽然瓦解，但是驻兵之所，关墙堡寨，总还有一些基础。河北诸路，支撑起环庆军供应也更方便一些。当请易环庆军军号为永宁军，驻所雄州。为河北驻泊禁军。王禀遥领燕山路安抚使之位，虽顿兵白沟河南，然则可以此名义招抚燕地豪强，连同招募河北勇壮，期以在数年之内成就大军，以为大宋北面屏藩…………”

    虽然急急的要将两军打发出去，但是西军去后，河北防务空虚。朝中之臣党争之余，也不能不虑及于此。为了较弱的环庆军能起到一定屏障作用，也算是花了一番心思。将环庆军一竿子就放到燕京去，后方接济不易。河北反而空虚。而且燕地早就打得稀烂，不象河北还有澶渊之前经营的防线可以依托。虽然这些年承平下来早就荒废不堪，但是总比没有要强。

    而且还有些话是不太方便说出口的。朝廷财政收入，维持现在局面已经是捉衿见肘。环庆军出镇，要屏障整个北面。中枢是拿不出什么钱来的。只有依靠河北诸路的收入就地转拨。河北诸路因为伐燕战事也已经残破，收入也是锐减。要是再负担一路转运到燕京的责任，河北诸路转运使臣也只能撂挑子了。只有这样，才能勉勉强强维持一个局面。看将来能不能腾挪出一些资财来投入到环庆军新立的河北军镇那里————以后得将环庆军叫成永宁军了。这军号变更，就代表这支军马彻底从西军系统中脱离出来，也算是朝廷分化西军的成果之一罢。

    至于朝廷未免要少了河北诸路的部分就地指拨給永宁军的收入，那到时候再说到时候的话。反正河北诸路也不是朝廷收入的主要来源。伐燕战事之后残破，更是收入大减。少了这一部分，日子也总还是要过下去。先剜肉补疮就是。

    赵佶点点头，沉吟道：“王禀领燕山路安抚使位置，当是尚可。然则燕山路守臣，也当赶紧安排好了。朕所闻之，伐燕之后，收回的这十余军州。守臣不过十中二三，属官更是不全。若地方无守臣配合，单有永宁军遥遥镇之也是不成的。毕竟已经是大宋之壤了，久无守臣，太伤体面。此事东府要速速安排下去，报于朕知”

    蔡京起身行礼，表示领命。却并未多说什么。其他几人这个时候也有志一同，装聋作哑。燕地給打得稀烂，又无强兵镇之。面对的就是凶蛮的女真鞑子。燕山路的官儿，几乎就成了指射官儿。只要你愿意去，指哪里就給你哪里的差遣。官品不够，哪怕是权发遣也成。饶是如此，也少有人愿意去燕地服官。官家这么说，大家听着就是。大家虽然内斗得凶，但是在这上头糊弄官家，都是有志一同。再说这位官家性子轻易，转过头来，还不知道记不记得这件事情呢。

    赵佶却仍然在那里沉吟，表现出了他这个君王忧心国事，处处都要妥善照顾到的姿态：“河北军镇早已倾颓荒废，永宁军重立大营。所费当是不少。河北诸路只能承担将来日常供应，初初开立军镇，三司也已经拿出一笔财计来，用以支撑。诸卿，现在能腾挪出多少，以济永宁军开镇？”

    这句话问得更是让诸人无语，朝廷现在有多少家底。作为官家，如何能不知道。每年收入，日常开销都不够。虽然立永宁军于河北，重建军镇。但是那些基本上只存在在名册上的河北诸路驻泊禁军的开支，却一分也俭省不得。谁也不会蠢到去下手清理这个，然后腾挪出经费来转用到永宁军头上。你官家不是用了萧言萧某人来做这个事情么，让萧言去碰这个马蜂窝就是。

    不过问到头上，总要应付一下。蔡京淡淡目视三司使高屐，高屐咳嗽一声，起身行礼回禀：“现在经费财计事，着实为难。在在需钱，却来源断绝。夏税尚未收齐，已经预先都全部支了出去，不足之处，全靠本年新届交钞支撑。本年新届交钞，已经到了三折，还是处处拒收。朝廷财计事要想稍稍宽裕，只能等着江南等处徐徐恢复元气。看到时候能不能松一口气…………永宁军这笔额外支出，实在是拿不出来了。交钞所发，已经是至矣尽矣，今年绝不能再加增。河北诸路不比其他腹心之地，再那么多交钞发出去，用以支付重立大营夫役之费，将士用来强买强卖。边地骚动，当有大患…………近闻陛下内库，因萧显谟应奉事，得有一笔进项，臣斗胆请圣人发内库五十万贯，用以支付永宁军开拔诸般事宜。只要永宁军顺利入镇雄州，后来总好说话。粮饷自然是三司发与枢密，其他事宜，一切由河北诸路竭力支撑就是。”

    赵佶顿时皱眉，高屐说得明白。三司现在要钱没有，夏税还没收齐就全部花完了。要是你皇帝和三司一样穷，那没什么说得。萧言最近应奉了不少，先拿五十万贯出来应付一下。只要能支撑到永宁军顺利入镇雄州，将来供应，都是河北诸路的事情了。看河北诸路与王禀自己怎么腾挪应付。三司管现在永宁军的粮饷已经是不容易，将来在河北有什么举动，就他们自己想办法去罢。

    自家家底自家清楚，赵佶也知道高屐说的是实话。现在朝廷财政，近乎让人绝望。江南方腊乱后还未曾平复，河北诸路又经历一场战事。收入来源大减，花钱的地方却只有更多。国家财计都穷疯了。萧言也正是因为这个情况，才得以立足。赵佶不得不重用。甚而准备用萧言碰一碰禁军每年占朝廷开支一半以上的这个大黑窟窿。

    三司的确拿不出钱来，主意就打在了稍微才有一点进项的内诸省诸库上头。偏偏这等是大事，自家还推托不得。当下皱眉了半晌，才勉强道：“也罢，朕内诸省诸库也是为难。历年支于国用，源源不绝，早就已经见底了…………永宁军开镇河北是要紧事，便怎么也腾挪个五十万贯出来罢…………梁师成，你提点此事，将这笔财计交割給枢府。枢府再发与永宁军支用。”

    此时此刻，赵佶心痛之余，忍不住就要念萧言的好。若不是萧言在挣钱，你们这班人商议的两军出镇这用来挖萧言墙角的事情都遂行不下来亏得萧言毫无怨言，还是源源不断的供应給自家内库。这么想来，这萧言才是忠心得用臣子神武常胜军一旦出外，当得加以荣宠，好好安这个臣子之心。

    赵佶松口，群臣忙不迭的行礼：“陛下圣明永宁军也定当感谢天恩，为大宋北面屏藩”梁师成更是躬身领命，表示将会把这件事情切实办好。绝不让圣人内库的钱有半点虚耗。

    赵佶花了自家钱，心里面懒懒的，也不为这虚马屁欢喜，不过摆了摆手。

    群臣一番颂圣之后，吴敏整整容色，继续禀报：“…………再则就是神武常胜军开镇河东事，神武常胜军驻所为代州，遮护宁化军至真定府一线。军号不用更易。就地招募当地勇壮，以壮军势。期以经年，可成强军。神武常胜军都指挥使韩世忠兼领代州都监，副都指挥使岳飞兼领宁化军都监。为河东路安抚使所节制。与永宁军同时出镇，据形胜之地，拱卫河东。两军出外，为国屏藩，大宋北疆，当无深忧矣”

    神武常胜军的安排，也不算完全的胡来。朝中诸人也只想割裂神武常胜军的联系，顺便将其削弱一些而已。河东重地，也的确需要军马坐镇。河东路的西面如鄜州，保德军。到了这个时候，虽然行政区划还算是河东路的，但是军马早就与西军一体。承担的是对西夏防务。从宁化军向东，才承担的是对前辽云内诸州的防务。神武常胜军就填补的是这段空虚。而且因为环庆军兵弱，神武常胜军的防区还向河北西路的真定府延伸过去，遮护住这么一个要地。这样神武常胜军和永宁军联为一处，也算是一个完整的防线。

    正常来说，刚才赵佶问过永宁军开镇的财计事宜，这个时候三司高屐就该上前，同样回报一下神武常胜军的开镇财计事如何安排。现在高屐却动都不动。赵佶端坐上首，也没有追问。

    虽然现在能給永宁军的也少，但是永宁军的将主王禀领安抚使之责，朝廷也要明旨河北诸路要全力配合他。地方收入相当一部分，王禀有调用的权力。谁不配合，王禀上书朝廷，也会給他一个说法的。除了一时不能給他一大笔钱物之外，朝廷对永宁军是给了足够的支持的。

    但是神武常胜军两名将主，离王禀地位差得老远，要受河东路安抚使节制的。能从地方得到的资源自然更加有限。让朝廷中枢来填这个窟窿，是填不过来的。朝廷上下也没有谁想去填。反而就是想用这财计上面的事情将神武常胜军彻底从萧言手中夺过来，转而成为大宋一支普普通通的驻泊禁军。这样朝廷上下，就什么忌惮之事都没有了。至于神武常胜军会被削弱到什么程度，这么一支精强之军最后沦于平凡是否可惜，却谁还去管他。只要舆图上缘边空虚塞住了就成，大家就已经很是勤劳国事，安排周详得当了。

    这是君臣上下，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赵佶也没去讨这个无趣。省得自己开口又要掏钱，这钱财来得不易。穷久了的天子也是善财难舍的说…………

    延福殿中，此刻诡异的沉默了一下。半晌之后，赵佶才目视吴敏，温和笑道：“吴卿，这两年你身为执政，忠勤国事，执掌西府。为朕助力不少…………依朕本心。是还想留你在西府，秉衡大宋戎事。然则四下在在须人，而如吴卿这等能臣，却实在恨少。河东路安抚使一职，除卿之外，还有谁能克当？卿出外几年，为朕安顿好河东路事，再回朝中，到时候西府正使之位，就非卿莫属了…………吴卿，可愿为朕分忧河东路之事？”

    吴敏神色俨然，郑重行礼：“圣人垂顾，臣何敢当？为君分忧，臣子本分也。臣愿就河东之事，数年之内，当是边事不复为圣人所忧”

    赵佶顿时一副大喜模样，连连赞好，当下加恩：“以吴敏判太原府，领河东路安抚使。本官迁转为龙图阁学士，增荫一子为承奉郎。不日明诏发出，以卿专河东路之任”

    吴敏再度行礼，恭谢天恩。其余众人对望一眼，都知道这是伐燕战事以后，朝中格局变化的先声了。由此开始，旧有格局还不知道有多少变动，大家在其间又能捞到多少好处，或者又会失去多少权位

    侍立在赵佶旁边的梁师成脸色最为难看，吴敏出外，打的就是他梁师成的脸。都门谁不知道，他一个隐相连同一个枢密副使对付一个南来子萧言。最后结果是枢密副使出外，而萧言却昂然而入枢密院。连带着他梁师成也声望大衰。现在不得不和旧党清流士大夫之辈连成一气，才算勉强稳住阵脚。眼看得这朝局就要变化了，自己却再难一手遮天，人人都要承自己鼻息行事。东府已经为蔡京复位把持，西府现在也去了吴敏。难道自己就只能提点宫观了么？没了这份宠信，这宫观自己都还不知道能提点多久

    这边吴敏舞拜谢恩完毕，蔡京才慢吞吞的起身，朝赵佶行礼道：“吴龙图镇河东，圣人所用得人。河东诸事，当无忧矣。只是西府秉衡全国戎事。枢密使本就虚悬，吴龙图出外之后。更显空虚，当早点安排得人。方能使朝局不乱，万方协和。”

    梁师成顿时就打起了精神，蔡京此次在议及神武常胜军和永宁军出外之事上，出奇的配合。人事安排，一概都表示没有异议。他所负责的财计，因为是的确拿不出钱，倒不是有意添什么麻烦。蔡京如此老实，反而让人心中不安。大家要对付的摆明了是萧言，萧言一旦倒下，牵连到力保萧言的蔡京也不甚难。以蔡京的老奸巨滑，如何能不看到这一点？偏生他就是没有生出什么事情来横加阻挠，现在看来，他却是盯着西府这个位置。要将东西二府，全部握在掌中这个时候定然要提出他夹袋中的人物了，却不能让这个老狐狸得逞

    环视四下，延福殿中，高屐是蔡京的人。白时中出名的唯唯诺诺，谁都不得罪。此次以参知政事名义入禁中议事，除了颂圣，其他的全然不发一言。吴敏已经准定出外了，说什么也不会这个时候再淌混水。此时此刻，只有自己赤膊上阵。

    梁师成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却见赵佶笑着开口：“蔡老卿家忧心国事，忠勤可悯…………然则现在四下河偃海清，尚无兵事。西军回镇，两军出外之后，一时间也无什么要紧事情。都门禁军一定是要整练了，承担这个重责的，除了三衙，就是枢府最为要紧。能任其事者，非有德才资望无一不缺者方可，朕还要慢慢详查一番，先虚悬罢…………蔡老卿家说得也是正理，枢府自然是不能长久无人的，朕也会早早做出决断。先就如此罢”

    赵佶一口将蔡京挡了回去，梁师成顿时就松了一口气。紧紧盯着蔡京，看他还会说什么话。蔡京却是一声不吭，行礼表示领命。慢腾腾的又退了回去。

    这老狐狸，难道真的是老了不成。这么容易就放弃了？只求在死前守住富贵尊荣就罢了？梁师成一边疑惑，一边突然就想到枢府虚悬赵佶可能的用意。至少在枢密院中，这个时候就没有人能骑在萧言这个副都承旨头上了，他要做什么事情，至少在枢府就无人掣肘。赵佶是决定畀以萧言行事的便利了…………这行事便利为何，还不就是将他差遣名义落到实处，让他真正的行整练这无底洞一般吞噬了大量大宋财政资源的两路驻泊禁军经费财计事

    这个可能，是梁师成与旧党清流一系早就预料到的。原因无他，赵佶太需要钱了。禁军也必须要整练了。此前让萧言先试试水，成了最好，不成牺牲一个萧言也不至于动摇国本。这也是梁师成他们所欢迎的。现在看来，已经成为定局。今日一切，都在料中，顺利无比。连蔡京都没有生出任何事端出来。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梁师成总觉得一阵无端的心虚。这整练禁军经费财计事，谁都知道是个陷人坑。萧言为什么就这么义无反顾的准备朝下跳？他是真的有这么傻，还是别有怀抱？

    转瞬之间，梁师成就已经收敛心神。大宋立国百余年，这冗兵冗费多少有大智慧，大本事的名臣都未曾能触动分毫。萧言又不是神仙，岂有回天的本事？大家静静的坐等就好就算萧言没有闹出什么**烦来，大家也要給他生出麻烦来就在这个上头，一劳永逸的将这个怎么也看不顺眼的南来子，彻底踩在脚下

    果然如梁师成所料，这个时候赵佶迟疑的笑了一下，语意当中带着点试探的味道，环顾群臣，缓缓开言：“…………国家财计之事，如今是窘迫到了极处。两军出外，中枢都拿不出什么钱来。就是朕的内库，也差不多已经见底…………国家万事，乏钱不成。再这般下去，稍稍再有什么变动，都应对不了…………这是现在最要紧之事，朕日夜忧心，都是为此，辗转反复，难以入眠。眼前景况，实在是触目惊心”

    国家财计，就是三司使的事情，高屐闻声即起，下拜告罪：“臣有负所效，其罪也深。臣自请避位出外，请圣人拣选能臣，充臣之位，为圣人分忧”

    赵佶长叹一声，让高屐起身，难得神色沉重的道：“这如何能怪罪高卿？高卿已经尽心竭力，为朕分忧解难。实则是这几年事情连连，没个断绝的时候。江南本是财赋重地，方腊菜魔之乱，现在江南尚元气未复。辽国衰败，北伐平燕，这是还开国先祖心愿，虽是正办。然则一场战事下来，兵连祸结，河北诸路又是残破。收入锐减，而开支一日多过一日。岂能没有窘迫的道理？既然窘迫，就得要着手应对…………此次北伐战事，朕与诸臣，都看出来了，现在都门驻泊禁军，实不堪用拣选两万精锐，随同北伐，却未经一仗，未发一矢。在河间府问得辽人兵锋进抵雄州，就自家大溃。这还是拣选出来的精锐，其他未被拣选上的呢？难道还指望他们为朕效力疆场么？国家养其百数十年，却是这般无用更不用说都门驻泊禁军号称六十余万，真正实数，有一半否？这一半，经整练否？能上阵否？国家有数财赋掷于这无用之地，长此以往，如何了得？这禁军事，是非整练不可了”

    在场诸人，又齐齐起身，表示赞同。心下却各有想头。这禁军冗兵冗费之事，已经喊了百余年了。不管换了哪一朝，都要拿出来说个几遍，都要说必须整练。减了少许，马上就增回来更多。谁也没有能料理下来。这弊端谁都看在眼里，可谁都也没法子。而且有可能的话，尽量绕着这件事情走。而且这些年都门禁军烂成这个样子，你这个官家责任也不浅。原来三衙领军，好歹用的还是久经军伍的宿将。都门禁军再烂，好歹还能凑出几万得用军将士卒。自从官家任用既无本事，又无经验。只知道奉迎官家的高俅之后。都门禁军就堕落得彻底不可收拾了。

    官家现今是穷疯了的，又为萧某人带来的大利所获。是准备下定决心要碰一碰这个了。你官家轻易，萧某人又是惯常不按牌理出牌的。你们要做这个，尽管做去。我辈口中赞同，冷眼旁观就是。说不得还趁机下手，捞取更大的好处。

    群臣对赵佶心意心知肚明，却都并未宣之于口。颂圣之余，就等着赵佶自己说下去。果然赵佶就将自家心意源源本本的摊了出来：“…………现在枢密院副都承旨萧言，谙熟兵事。然则更难得的，似乎还精通财计之事。朕的意思，就是让他好好检查一下现在都门驻泊禁军的经费财计事，看其间冒滥有多少，情弊有几何。查点明白，次第革除。朝廷财计之事，也可稍缓一口气。再以重臣实领整练禁军事，以有用之饷练可用之兵。都门禁军若强，则强干弱枝之势可复。天下之事，尚有何忧？”

    至此赵佶算是将自己要大用萧言，先从禁军财计事下手的心思全部说了出来。心中还颇为忐忑，生怕群臣反对，说萧言资望不够，簧缘幸进。无以行此要紧之军国大事。让赵佶没有想到的是，延福殿中大宋的这些执政们连同一位隐相，谁都一声不吭。互相回顾之后，都行礼下去，蔡京为首进言：“一场平燕战事，的确表明都门禁军绝不足用圣人此意，正逢其时，由财计事下手，也正如其份。可谓圣明也…………萧言南来之人，虽有资望不足之虑。然则尚能勇于任事，在财计事上似也差有所长。让他先试一试，也没什么。若有什么意外，圣人再随时补正就是…………对于此事，老臣并无异议。”

    赵佶看看蔡京，又转头看看梁师成。給萧言尊崇差遣，已经够下梁师成面子了。赵佶一时也不想太过，却要看看梁师成对萧言一下掌如此重权，又没有什么愤懑之意。却没想到梁师成没有半点不满，在身侧行礼道：“圣人有所措置，定然是极精当的。我辈只恨匡时无力，惶恐之余，还能有什么意见？只求能在圣人之旁，拾遗补阙，少有进益，就是我辈的用处了。圣人要以萧言先行检查禁军费用财计事，臣除了全力配合之外，并无什么说得。”

    赵佶心下大定，自觉自己平时垂拱而治。这帮臣子却是勾心斗角，将朝局败坏得甚难收拾了。最后还得自己出马，一一安排诸事。群臣也只能恭服圣明，等着他来收拾河山。自己做这个大宋官家，本事威权都是足够的，只是未免太辛苦了一些罢当下很是自信的一笑：“既然如此，就早发明旨，让萧言在枢府内设临时司署，辟属吏，领印信。行检查禁军经费财计事三衙以下，京畿路京西南路驻泊禁军各部，不得设词阻挠，随萧言行事。若有人想生什么事情，朕就給他寻个地方监酒税去”

    今日大事议到此处，已经是都有了说法。随侍承旨已经将要颁发的旨意大略记了一肚子。只等时侯走笔如飞拟好，赵佶认可用宝，交政事堂副署，便成定案。赵佶今日难得勤劳，这个时侯也大敢疲倦。挥手让群臣退下安置去。自己就要找个安静地方养静去。平白拿出五十万贯的心痛也得消散消散才能少点心疼。

    蔡京与高屐陛辞之后，退出延福宫。内使在前引路，蔡京年老尊荣，有肩舆抬着。高屐也不顾身份了，紧紧跟在蔡京旁边，仰着脸就轻声发问：“太师，这般任他们施为，看着萧某人跳这火坑。他的地位必然不保，到时候也一定会牵连到太师这里。到时该如何是好？”

    蔡京双眼似闭非闭，半晌才低低哼了一声：“是谁的火坑，现在还是论不定的事情。现在就说这个，还嫌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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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一十九章 秋潮暗生（七）

    在离金水桥神武常胜军大营不远处的一间宅邸，此刻宅门紧锁。此处宅院，原来是荆湖南路一个贩茶商人的，在汴梁生发起来之后，还将家眷都接了过来，花了不少钱在汴梁落籍，准备做长久居。结果一次生意折了本钱，赔得血本无归，更要命的是不少本钱还是从汴梁有势力处以高利借来的。走投无路之下，这商人就将妻子送走，自己在院中大树上吊了颈，一帮破落户来要债的时候是趁夜上门，入门就看见这贩茶商人披头散发的吊在面前，当下就吓得四散而逃，一个破落户当场给吓得中了风，脸到现在都是歪的。以后几日许是巧合，当日上门的破落户有跌断腿的，有大病一场的。人人都说是这贩茶商人作祟。

    他遗下的宅子发卖，既然成了鬼宅，少有人愿意接手。一直就慌在那里。直到不久之前，才有外地口音之人寻上门来，从牙人手里典下这个宅邸。只要能脱手这个鬼宅，牙人一切都马马虎虎，什么文书都是草草了事。[www.13800100.com]

    典下这个宅子，不过几日。今日这陆陆续续，就来了不少人，将这宅子看得死紧。不时还有运柴炭的骡车到这宅子后门处停下。汴梁百姓看到这个场面，看到那些在宅邸左近走动的壮健汉子，都远远的走避开。汴梁是个如此大的都市，灰色地带的那些勾当自然也是异常发达。这些好汉们行事，老汴梁都不会招惹这个麻烦。开封府的衙役，倒也过来询问了几句。领头汉子倒好说话，塞了一个小银镍子，说是今日收一些货，绝不会生出什么事情来。也就罢休。

    到了夜色将临之后，更不会有人靠近这里了。这宅邸之内就算是有什么勾当，也是针扎不进，水泼不透。所忧一切，都隐藏在汴梁的夜色当中。

    这个时候在宅邸内院一间厅堂之内，几点灯火，将这厅堂之内映照得半明半暗。厅堂之内，十几二十条汉子或坐或站。每人虽然都穿着便服，但身上那种百战淬炼出来的武将气度，却说什么都遮掩不住。这群汉子，正是神武常胜军中各级要紧的军将。最起码也是一营的指挥使与虞侯使主副两员将官。现在大家一身便服群集在这里，互相对视，都是觉得古怪。他们是今早便得到号令，用运柴炭的骡车作为遮掩，次第在这里集中。

    大家隐约知道是什么事情，却谁也不想先说出口。这件事情，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自然是一件好得不能再好的事情，可是总还是觉得有点惶恐一一这神武常胜军将来还能算是大宋的军队么，大家还能算得上大宋的军将么？

    有到得早的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半天，却少有和这些日日见面的同僚答话。大家都在默默的等待。

    不知道等了多久，站的坐的，都觉得身上发麻的时候。就听见外间传来脚步响动之声。厅堂门被推开，就看见韩世忠和岳飞也换了便服，旁边还有一人正是萧言身边的亲卫头领张显。大步走了进来。

    军中法度森严，两位将主到来，厅堂当中诸将全都起身。朝韩世忠和岳飞行礼。韩世忠和岳飞两人神色都很古怪，种种情绪纠缠在一起。尤其是以岳飞为甚，这今年纪不大，在军中却以沉稳坚忍闻名的将主，这个时候脸上神色，罕见的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意味蕴含其间。

    诸将早就等得焦躁了，对今日之事也预感得八九不离十。看到张显陪两人走进，更是确定了这个预感。韩世忠随和一些，和一些西军出身的军将交情也深。这些军将忍不住就纷纷低声动问。

    “将主，是不是显漠终于要伸手了？”

    “俺本来就是这个盘算，朝廷不管俺们，显漠总不会不管俺们。神武常胜军，还不是显漠一手一神拉扯出来的？”

    “将主，显漠何在？”

    诸将一边问，一边眼神朝着张显乱瞟。张显也不吭声，板着脸肃立在门口。最后还是韩世忠喝骂一声：“你们这帮厮鸟，鸟乱什么！今日正是显漠知会俺们，在此处会集。俺们神武常胜军出镇河东，本是本分事情。可是要钱没有，要粮没有，要什么什么都没有！俺们是新军，底子又薄，一万大几千人马，不能一边为大宋拼命一边嘴吊起来喝风！显漠最后伸手，今日就是要交代一番如何将出镇河东事措置好，准定让你们这帮厮鸟能踏实守边就是了！还不夹紧鸟嘴，乖乖等显漠到来！”

    诸将这个时候才算是托了底。各各神色不一，虽然有几人神色迟疑。但是还是欢喜的居多。

    神武常胜军入卫以来，朝廷说实在的就是不冷不热。作为一支新军，在都门这种地步，军将们都有一种茫无涯际的感觉。对未来如何，实在没有什么把握。还好他们的老统帅，一手将这支新军建立起来的萧言，还是拉了他们一把。用球市子这个方式，将都门禁军将门团体和神武常胜军联系起来。一个球市子，不仅让萧言稳住脚步。也让神武常胜军也稳住了脚步。军中上下，都松了一口气。以为有此凭借，多些熟人，在汴梁总好安身了。萧显漠最后拉了大家一把，大家以后踏实在这汴梁迂日子就是。该尽什么责任，便尽什么责任。萧言也仿佛就是这是帮神武常胜军最后一次，这段时日，和神武常胜军也断了音问。

    却没想到，突然晴天霹雳一声。朝廷要将神武常胜军又出外开镇。大家辛辛苦苦的从燕地走回来，再走回去也索罢了。结果偏偏是出镇在河东！从人地相宜角度出发，神武常胜军最适合呆的地方就是燕地，其间半数都是燕地中人，还有不少现在燕地地方豪强子弟。朝廷这般安排，分明就是猜忌神武常胜军，不想给神武常胜军在外坐大的机会。

    而且这些军将，也不是全然的消息不灵通。神武常胜军出外事，跟萧言得到要紧差遣，为官家所重要是分不开的。萧言越得重用，越是要加以限制。所以神武常胜军只能倒霉。这也让他们明白，神武常胜军不论如何，都再也脱不了萧言打下的烙印了。就是他们再加以撇清，朝中诸人，还是将他们和萧言看作一体！

    若是朝中之人以怀柔手段加之，以更多恩信予之。神武常胜军说不定还想摆脱萧言打下的这个烙印。但是朝中这一点也做得极其失败。一万数千人去河东开镇如此大事，需要的资财，军资，器械，粮饷，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各种各样的资源要准备无数。可是朝廷却是一副冷淡模样，要什么什么都没有，上门去追索也是推托。甚而当月粮饷在都扯皮搞不清是在汴梁支领还是在河东路支领。要不是有前段槁赏撑着，前几个月参与球市子经营事上上下下都有些津贴。韩世忠和岳飞等等又约束得严，神武常胜军又自有一种精锐的傲气未曾消减多少。说不定早就因为这个闹将起来了。

    朝廷如此举动，只能让神武常胜军上下心寒。这摆明了是要将神武常胜军调出来，用各种手段加以削弱。好牢牢的控制住。大宋现在还有几支如神武常胜军这般能打的军马？就算不要你们珍若拱璧，也入娘的不要自毁长城！而且大家都是平燕有功，好容易才巴望到现在这个地位，神武常胜军都是年轻军将居多，谁不想着更进一步。朝廷这般削弱限制神武常胜军，大家还有什么前景可言？

    既然如此，谁都指望不上。还不如指望萧显漠再能拉大家一把。萧显漠有鬼神莫测的本事，什么样的难关都带领大家闯迂来了。现在更是天子身边信臣。只要萧显漠愿意出手保全，大家就奉萧显漠号令行事。将来把神武常胜军经营成西军的模样，看谁还敢轻易踩在俺们头上！

    一众军将，私下往还，都是这个心意。明里暗里，在韩世忠和岳飞两名将主面前透露心声不少。都希望两位将主赶紧联络萧显漠，请萧显漠拿出个主意来。结果韩世忠和岳飞在这上头却是口风极紧，什么样的表示都没有。一众军将越等越是心寒。却没想到，今日一睁眼，旧有机密号令传下来，大家易装，被骡车次第接到这里来。两位将主俱全，更有萧显漠身边心腹亲卫在。萧显漠要在此于大家密会！

    一众军将心中既是感到一块石头落了地，可又忍不住有些惶恐。所谓心中踏实者，实在是因为这些军将等于是萧言一手将他们带到今日地位，对萧言有一种近乎于迷信的信心。萧言的表现，也从来未曾让他们丧失迂这种信心。所谓惶恐者，军将于天子身边信重文臣保持这种私密的关系，对于大宋体质而言，实在是一种非常遭忌讳的事情。谁也不知道结果到底如何。

    但是到了此刻，大家也只有心一横了。

    还能有什么办法？朝廷不惜俺们这场平燕大功，朝廷不惜这支能战之军。自有俺们自己挣扎了。现在朝廷制度也不比以前，西军这个团休还不是对朝廷的意旨阳奉阴违，总有诸多小动作。俺们侬样画葫芦，又怎的了？而且这些军将有些更是出身于常胜军旧部，这等拥兵自雄的事情更是惯熟，浑没当一回事。朝廷指望不上，就干脆一心一意的指望着萧言。

    厅堂当中，因为韩世忠岳飞张显到来的短暂扰动，转眼就安静下来。一众军将目光闪动，都在等待萧言的到来，目光不断的向站在门口的张显瞟去。但是又不好上前问什么。在场诸人，牛皋岳飞算是和张显关系最深的了。两人都没去打扰张显，大家还有什么好理由上前套话。

    正等得精神起绷越紧的时候，突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匆匆响动。张显开门，就看见两名貉帽都亲卫穿先来报。张显听完，沉着脸转过头来：“萧显漠到了！”

    这五个字犹如一声号令，场中诸将不管原来是什么姿势，这个时候全都肃立行礼。发出哗的一声整齐响动。这个场面，仿佛还是在燕地军中，萧言对整个神武常胜军一言九鼎之时！

    众将保持行礼姿势未久，就听见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迈入厅堂当中，接着就听见熟悉的萧言声音，还是那般自信的语调：“都免礼罢…………”大好男儿，纵然千难万险，也莫要这般垂头丧气的模样。还是不是老子带出来的军将？小小磨难，就这个德行，没出息！”

    听到久矣未曾听闻的萧言声音，有些军将眼眶都忍不住有些湿热了，刍下人人抬头，就看见萧言轻袍缓带，站在上首，灯火照在他的脸上。仍然是那副双眉斜飞，什么事情都压不倒他的那般自信模样。要是差有不同，就是他的眼神更加的深沉锐利。落在谁身上，有若实质。他目光这般一扫，众将下意识的都将尾巴骨提起来了，一个个站得笔直。有些情绪激动一些的，忍不住就叫出了萧言往日率领他们时候的旧称呼：“萧宣赞！”

    萧言一笑，倨傲的点点头：“不正是老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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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同样时刻，在懿肃贵妃寝殿当中，两名威装打扮的命妇，正坐在懿肃贵妃下首。神色恭谨的与懿肃贵妃商谈着些什么。

    这两名命妇来历并不简单，一个是懿肃贵妃外家亲兄弟的夫人，可算是姑嫂至亲。还有一个就是那面上憨厚，内心精明的石崇义的夫人。现在参与经营球市子的禁军将门团休，已经结成更为紧密的小团体。差不多已经成为禁军将门团体当中所得利益最大，资财最富，最有影响力的一个小团体了。再吸纳了一些其他禁军将门之后。这个团休几乎就可以代表都门禁军这个既得利益团休的全部。虽然石崇义还谈不上为首之人，可在这个团休当中也有足够的发言权，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夫人，也是世家出身，精明能干。这些日子也出入禁中不少，和懿肃贵妃之间关系迅速升温，已经算是懿肃贵妃最信重的几名命妇之一了。

    禁中所有消息，懿肃贵妃都是最快能够得知的人物之一。更不用说最近气焰大减的梁师成更朝着这里主动靠拢，不时的通风报信。将涉及懿肃贵妃发财大计的机密情事不断的回报迂来，更让懿肃贵妃在这禁中，显得耳聪目明。

    今日就是在得知了官家几个大事决断之后。懿肃贵妃立即将生意伙伴的两个重要联络人，召入禁中，就是要看看外间反应，做出决断。这两名召入的命妇虽然是女子妇人，但是都是女子当中相当精明的。而且作为联络人身份，他们夫家对她们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配合她们一起分析应对。到了禁中，和懿肃贵妃这等精明强干的商界女强人也能对谈一二，还能替夫家做一部分的主。

    官家几个决断，无非就是神武常胜军和永宁军注定就要出外了。而且神武常胜军和永宁军待遇一荣一枯，限制削弱神武常册军这支兵马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些也还罢了，更要紧的是准许萧言在枢密院内设立临时衙署，切实执行他差遣职责，除了往常的管勾球市子事宜之外，还要他对禁军经费财计是动手！

    懿肃贵妃外家就是禁军将门中人，自然也是这个利益团休当中的。萧言真要动手查这一摊子，要惹到的就是一窝子位高权重之人，盘根错节已垂百年。恩量来去，懿肃贵妃总觉得萧言不会这么傻。当下就对着石崇义的夫人款款而言。

    “…………”传话船石老太尉，一切稳住就是。萧某人在球市子上发财也不少了。神武常胜军出外，就是限制他的手段。现在正是要广交朋友，以固地位的时候。他怎么会真下手去碰这个呢？依我看来，无非就是雷声大雨点小，走一个迂场，拿下凡个不疼不痒的人，查出个几万贯的情弊来就算了事。如果只是这样，就随萧某人行事便了。现在各家都是富贵已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石崇义的夫人有些迟疑，讷讷道：“妾身夫君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说萧显漠很大可能不会有所举动，敷衍迂官家也就罢了…………”可是妾身夫君又说，这几日他恩前想后，还是觉得有点拿不准萧显漠到底会如何行事。神武常胜军出镇，萧显漠别无凭借，又满目皆敌，要在官家面前立足进身，只有多罗掘一些财计应奉官家。球市子那里，至少一两年内已经做至极限，再想发展，显然为难。萧显漠一贯行事，都是弄险之人，说不定真要紧锣密鼓的对禁军财计事查将起来。”

    旁边懿肃贵妃那个外家嫂子顿时冷笑一声：“也得他有这本事！这百余年，多少人说要动，谁又真动得了？更不用说萧言就孤身一个人，一个脑袋两条胳膊。多少人都恨不得他死，这般他还能做出什么事情来？要硬去弄，也是他没脸，不去理他！”

    懿肃贵妃沉吟恩索，并未曾说什么话。可那石崇义家命妇，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懿肃贵妃脸色，咬咬牙，将夫君交代的掏心窝子话缓缓说出来：“…………”妾身夫君有言，要是萧某人真的这么不知死活，倒也是好事了…………”隐相那里，朝中诸多大臣那里。都看着萧显漠错处，也不是没有人在夫君面前吹这个风声。到时候萧某人真的要犯险行事，夫君他们轻易就生出事来，只要都门禁军一旦鼓噪生变。就是官家也是护不住萧某人的…………”现在萧某人经营手段，妾身夫君都看在眼里。这等大利，与其掌握在他手里等着他分润下来，不如直接就掌握在咱们手里。这样岂不是更妙？妾身夫君有言，这不迂就是一个应对之策而已，如何决断，还要看贵妃娘娘的…………”

    懿肃贵妃一句话也不说，沉着脸在那里恩索。两名命妇看到懿肃贵妃如此，更不敢多说什么了。那石崇义家命妇更是觉得背心都有些汗湿了。夫君用心太深，她这个传话的人都觉得有点害怕。在女人家看来，安安稳稳发财比什么不强，何必卷进这潭看不到底的混水？可是她自家知道自家夫君，石崇义虽然笑呵呵的，但是心恩甚大。因为痴肥这些年没少被同僚嘲笑看轻，更是激起了他拼力要向上的心恩。现在因为球市子之事一下窜起，地位提高不少。也只是让他的心思更雄。表面上将萧言敷衍得甚好，一个儿子都遣到萧言麾下奔走效命，心里面却总盯着萧言掌握的如许大利。只要这等大利掌握在他手中，他石崇义也是天子信臣，将来地位就更不可限量。再不是一个袭不高不低世职，谁都不大瞧得上眼的痴肥半老头子！

    石崇义那里有人吹风，懿肃贵妃这里如何没有人吹风。来隐隐约约透露这层意思之人，地位更高。萧言现在上结官家之宠，背后依靠的就是用这钱连接起来的一个利益团休。要扳倒萧言，就要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最好的法子，就是许诺让他们直接接过萧言手中所掌握的这等大利。

    但是对于懿肃贵妃而言，她实在太了解自家丈夫。前些日子萧言送进禁中一大笔财货。

    赵估背后欢喜得手舞足蹈，在亲信人面前很是重重夸赞萧言。只要在这钱财上迎合了赵估心意。赵估对其的信任和保护也是空前的。萧言这一点认得极准。不生出极大事情来，轻易动不得萧某人。朱缅就是明证，江南方腊起事这等大事，也没让朱缅倒太大霉。真要将萧言彻底扳倒，在这都门当中，要生出多大的事情才算能够？

    她虽然出身将门，但是现在毕竟是天家中人。到了这等地位，反而是最不愿意生出什么乱事出来的。不逼到一定地步，绝不会采取太过激烈的手段。萧言手中掌握的大利虽然诱人，可至少此刻，她最希望的还是安安稳稳发财。

    再说懿肃贵妃也见迂萧言一次，这今年轻人虽然双眉斜飞，沉稳当中有一种怎么也难掩藏干净的桀骜之态。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此人聪明之极。

    虽然官家指望他能生出更多财源出来，可是如此聪明人，怎么会明知道火坑还朝下跳？

    至少现在，先看看再说罢…………”

    当下懿肃贵妃就容色一肃对着石崇义家命妇轻声却相当坚决的道：“告诉石崇义，先莫想这等心恩！一切都先看看再说，我却不信。神武常胜军出外之后，萧言还敢将所有人都得罪光了不成？若是他真智不及此，我也有应对手段就去”，………，现在一切，先镇之以静，看着朝局如何变化就是。我辈只管坐着收利，天大事情也先不要管，可明白了？”

    石崇义家命妇悚然一身冷汗，恭谨领命。旁边懿肃贵妃外家嫂子暗地里一撇嘴。萧言是新进你们石家在这个圈子里面也和新进差不多。卖弄出什么奇策，这下出了岔子不是？

    三个女人在这里背地计议朝廷大事变动。外间突然又响起银铃般的笑声，一听这清脆笑声，就知道是柔福小萝li。不过这次侍候宫娥可反应迂来了先在门外拦了一下。赶紧前来通报于懿肃贵妃。

    女儿到来就不方便再说这等要紧的话了。懿肃贵妃一笑起身：“柔福自从出外看了球赛一次，就更是闹得无法无天了。拉着内使在禁中就要踢什么球赛。艮岳那里奇花异草不知道糟蹋了多少，被官家赶回禁中来。到了这里还是不肯死心。内使踢球受伤，她虽然胡闹，却也心慈，知道要赏汤药费。自己没有，便向我这个当娘的伸手。也不小了，将来如何得了？”

    两名命妇都在那里陪笑：“柔福帝姬是极伶俐的，又心慈得很。将来能配得上她的驸马都尉才是福气。帝姬一辈子都是多福多寿的命，娘娘尽管放宽心就是。”

    懿肃贵妃提起这个女儿也笑：“天家之女心宽就是福分。这个我是放心得迂的………”接着又是面色一沉，大有忧色：“倒是茂德，最是让我操心。害羞面生，胆小易惊。什么事情也不愿意说出来。现在还有亲娘妹子陪着岁数也不小了，总要适人。自己一个人在外，怎么了得？”

    提起茂德两个命妇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尴尬陪笑。茂德实在太美，同是女子都要惊叹不置。这样美得没有天理的女孩子在人心目中怎样都要和红颜祸水这四个字联系到一处去。在世人心中，美丽如此是伤了造化的，下场不见得很好。偏偏茂德胆小得如一只小耗子，什么事情都难以自解，只是默默藏在心里。将来如何，真不好说。但是这番话，又怎么能在懿肃贵妃这个当娘的面前说得出口来？

    说话之间，柔福已经带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直闯进来，她到哪里都牵着自家胆小姐姐。这次也自然不例外。柔福自从出外一次，精神好极。怎么看都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元气小萝li。被她牵着的茂德，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略微显得清减了一点。看到除了自家娘亲还有人在，早早就低下头来，谁也不知道这位漂亮公主，又多了什么心事了。

    柔福进来，松开姐姐的手，一头就扎进自家亲娘怀里。含含糊糊再和亲娘外家嫂子打了个招呼。茂德也不上前，就垂首站在离自家亲娘两步远的地方，怯生生的不言不动。

    柔福腻了懿肃贵妃少顷，接着就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娘娘给钱！今天一个小黄门又踢破头了，姐姐心软，看得差点就晕过去了。我瞧着也觉得吓人，许了赏二十贯的。说出来了就不能浑赖，只好找娘娘讨来了。”

    懿肃贵妃固然是商界女强人一个，就在禁中也能操控不少外间风云雷雨。但是在两个女儿面前，她的确是个好娘亲。两个女儿的添妆钱都翰她掌握在手里，在外间营运生利。这些年来翻了三四倍还不止，两个女儿日常用度，全是她自己掏钱。将来这些添妆钱和营运所得，都是要留给女儿当嫁妆的。所以柔福有什么事情，只能理直气壮的开口问自家娘亲要。

    懿肃贵妃拍了自己女儿伸出来的小手一记，笑骂道：“你就是个惹祸精！官家艮岳那里给你糟蹋得不能呆了，三哥哥那里也给你搅得不得清净。就回禁中来厮缠娘亲。真真就是一个天魔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哪家驸马都尉接手，来受你磨折。到时候我就可算是阿弥陀佛了！”

    柔福顿时撒娇弄痴：“谁说媒殒要嫁人了殒殒一辈子就赖在娘娘身边。拿棍子赶嫂殒也不走！”

    懿肃贵妃又拍她一记，赶她起身：“去寻滴翠拿二十责去，乒惹些事情出来。禁中地方，见了血不是好顽的事情，赶紧不要弄这劳什子足球之戏了事！”

    柔福心愿得偿，笑嘻嘻的起身跳开，去寻懿肃贵妃的心腹侍女拿钱去了。懿肃贵妃转眼又看见了茂德帝姬怯生生的站在那里不言不动，叹了一口气温言道：“福金，我是你的亲娘，你还这么生分做什么？学你妹子该说就说，该笑就笑。天家女儿，就是要心宽…………”你也不小了，官家再疼爱也是要嫁人的。我在官家面前讨个情哪家子弟好，先让你挑选挑选，最合你心意的再论及婚嫁的事情你看这样可好？”

    茂德轻轻抬头，绝美容颜上露出一丝张皇失措的神色，清澈的眸子如一只受伤小鹿一般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家娘亲。想说不嫁，却不敢说出口。自己这几日莫名的心潮荡漾，自然也是绝不能向自家娘亲吐口的。最后只能又低下头来，咬着嘴唇应了一声是。

    懿肃贵妃和茂德帝姬正说话之间，柔福已经得了钱转回来。将钱交给自家宫女，等会儿就赏给那个受伤的小黄门。不知道又想到了哪一出，柔福又蹦蹦跳跳的来到懿肃贵妃身边笑道：“那日在球市子里面，那个说是应奉天家杂役的男子，就是那眉毛又黑又亮，象两把宝剑也似的一一是不是就是那个平燕的萧言？”

    在场诸人，懿肃贵妃以降，谁都是脸色一僵。站在后面的茂德帝姬也身子一晃，悄悄捧住胸口。

    只道是谁有这般英雄气概，目光锐利如此。让人在他面前站也站不定，觉得自己一切防备都被剥夺干净。原来是领军平燕的传奇统帅，没想到却是这般年轻！

    懿肃板着脸问柔福：“谁跟你乱嚼的这个舌头？”

    柔福娇笑，得意之极：“这个可不能和娘娘说，反正知道我在禁中也消息灵通，娘娘也瞒不迂就成了。”

    对这个女儿，懿肃贵妃真的无法。只能笑着放迂她。禁中之人太多，哪个地方都有可能走漏风声。不过懿肃贵妃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赵估有个好处，自家发财，也绝不禁止禁中诸人生财盈利。这等事情传到他耳中，赵估向来都是笑笑便罢。更不用说自己参与球市子中事，赵估也是深知。他更在其中分到了最大一块。自己私下传召萧言，说出来虽然有点不好听，但是到赵估那里，他绝不会因为这个来罪她的。

    等会儿再交代一句下去，谁敢再在这件事情乱嚼舌头根子，打死不论，也就罢了。

    柔福追问，懿肃贵妃也只能笑着赶人：“去休去休！被你这个天魔星厮缠得头都要大了，当日就是一个应奉管事，什么萧言！你要乱说，我可也饶不得你！我这里好端端一个清净地方，你一来看呱噪成什么模样？已然不早了，还拉着你姐姐在禁中乱窜。快点回自己寝处休息去，再弄什么足球之戏生出什么事情来，我再寻你说话！”

    亲娘的这般威胁，柔福自然半点都不惧。娘亲恼了，她还可以到官家爹爹那里撒娇寻求保护。在这禁中，她的确就是谁也奈何不得的小魔头。当下对懿肃贵妃吐吐粉嫩的小舌头。拉着茂德帝姬自顾自的扬长而去。让自家亲娘只有在背后干瞪眼。

    出得懿肃贵妃寝宫之外，得意洋洋的柔福就感觉到自家姐姐突然停下脚步，她讶然回头。就看见自家姐姐一双清澈似水的眸子就这样看着自己。柔福歪歪头，问道：“姊姊，怎么了？”

    茂德脸上突然泛起一阵红晕，连颈项几乎都变成了粉色，尽力按捺住自己一颗心乱跳的慌乱，低声结结巴巳的问道：“…………”那个，那个球市子应奉之人”，………，真的不是什么管事，是平燕的…………”平燕的萧、萧显漠？”

    柔福只道自家漂亮姐姐是在后怕，往日禁中见到一个驸马都尉姐姐都要害羞许久。那日撞见的所谓管事突然变成了名动天下的大军统帅，手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命的。姐姐这么温柔害羞的人，回想一下，怎么能受得了？

    当下摸摸鼻子，不以为意的娇笑：“娘娘不认，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那人就是萧言！拿下了燕云十六州，祖爷爷爷爷爷爷…………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他就打平了。球市子也是他经营起来的，足球之戏也是他发明的！官家爹爹现在让他入了枢密院，据说是什么副都承旨…………”姊姊还想知道谁，现在做什么官儿，尽管问我，什么我都能打听出来！”

    说罢挺起小胸脯，一副志满意得包打听模样。

    让她失望的是，茂德再也没向她打听什么了，反而是悄悄垂下头来，藏住了一双晨星一般的眸子。

    果然只有平燕的大军统帅，才配得上那双锐利的眸子，还有那仿佛天塌下来都不稍却的自信气概。

    女子越是温柔较弱，反而下意识里越是被强悍而具备侵略性的男子所吸引。至阴而引至阳，此乃天道也。茂德已经盈盈十八，虽然性子害羞，但是无人处岂能不会想自己于归何处。女孩子总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梦中之人，也许她并不清楚知道这个梦中之人到底是什么模样，但是一旦见到，顿时就有直撞入心扉的感觉。

    大宋的那些驸马都尉们，茂德也见过不少了。几乎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风流潇洒，诗酒自若。但是都仿佛给太阳一照就能晒化了也似。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反正从生下来到现在，因为太迂美丽而近乎自闭起来的她，一切都随别人的安排。连这个妹子都能牵着她东跑西颠的。却没有任何身影，能撞进她看得紧紧的少女心里。

    可是现在，这个挟着北地风霜而来，腰背笔直，棱角嶙峋，尽力掩藏着锐利眉眼下那种蔑视一切的桀骜的年轻男子，在一回顾之间，就翰她留下了这辈子从来未曾有过的深刻印象。

    原来他是萧言。

    就是那个平燕的萧言。

    可是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处？这个萧言，和她这位藏在深宫的金枝玉叶，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茂德非常明白这一点，可是在这一刻，她忍不住就要去想。这个萧言，现在在汴梁的同一片夜空之下，现在在做些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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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二十章 秋潮暗生（八）

    厅堂当中，萧言一言既出，仍然震慑全场。室内神武常胜军诸将，精气神一下就提了起来，一如当日萧言在燕地统领他们的时侯。只需萧言一声号令，不管多么千难万险，这些军将就当机立断的追随他向漫山遍野呼啸而来的敌人铁骑迎头撞去

    萧言锐利的目光转动，逐个看向这些他统领过的军将。先看见的就是那粗直大汉牛皋。说实在的，当日投效他的岳家几个兄弟，牛皋他算是亲近得最少的了。牛皋所长，就是一个上阵厮杀骁勇而已，但是萧言麾下勇将所在多有，和牛皋差不多的也不知道有多少。相对而言，张显的灵活，王贵的厚重，汤怀的诚朴，他看得更重一些。至于岳飞，那是军将当中超绝群伦的人物，不可等而言之。而且牛皋还有个毛病，就是经常在军中纵酒。**烦没惹出什么来，小麻烦倒是不少。因为他和萧言岳飞几人的亲厚关系，也无人敢于拘管。萧言无法，只好将牛皋丢到老兵痞韩世忠手下，让这个泼韩五去管这个泼牛皋。

    此刻牛皋不过是一个以虞侯使表面在韩世忠身边听用，说是协助韩世忠率领左厢军马，实则就是方便就近拘管。等到上阵时侯，随韩世忠一起冲杀便了。要是张显王贵汤怀还在军中，地位都在他之上。按照旁人看来，萧言算是薄待这个心腹了。恰恰萧言最先就找上的是牛皋，淡淡问道：“牛皋，近况如何？你这些日子是个什么想头？”[搜索最新更新尽在www.13800100.com]

    牛皋站在人群当中，高度和别的军将差不多，横头却要宽出半套来。一个人就要占一个半人的位置。众人目光纷纷投来，牛皋挠挠头，憋了半晌，才挤出几句话：“…………俺是不懂什么的。说实在的，交给俺一个指挥。俺也率领不好。往常跟着宣赞…………显谟手下。酒肉管饱，使用不缺。临敌只管厮杀就是。现在回到汴梁，却是这也不行，那也不可。不临阵了，便无犒赏。至于本份粮饷，说是这个月还未曾下来。肚子里面酒虫子都要饿死了…………显谟不领俺们，只觉得有一身气力不知道如何使去俺虽好酒，可是并不糊涂。俺们这支军马，是能厮杀的，但是不知道总被人这般薄待折腾就算让俺们上阵厮杀，又如何能安心？要是显谟撒手不管俺们，俺老牛混着就是。显谟伸手要管，俺听显谟号令，没有二话。管朝廷怎么想，管显谟如何做。只需到时候俺们能尽本份，临敌拼死而战，就对得起自己本心了，至于其他，管他个鸟”

    牛皋虽然说得粗直，可是大概意思总颠三倒四的明白说了出来。萧言选他最先开口，也是因为这等粗直之人，反而对朝堂当中局面了解得少，顾虑也最少。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这等痛快言辞，最容易感染这一帮军将。牛皋一番话，果然未曾让他失望。不过萧言也未曾做什么表示，只是冷着脸悄然一点头。

    但是其他军将却为牛皋这一番爽快言辞**，纷纷将这段时日的冤枉愤懑，全都迸发了出来，一时间七嘴八舌的说个不休。一个急切赛过一个。

    “…………俺也是从西军出身的，朝廷这些年对西军的猜忌手段都看在眼里。还未曾见过有这般的俺们回师入卫都门，却让环庆军——现在得叫永宁军走在俺们头里。瞧瞧那些操持献捷之事人物的嘴脸要不是显谟本事，俺们平燕风光，倒给永宁军抢得一丝都不剩。这个倒也罢了，官家赏赐了俺们，驻入金水桥大营之后，瞧瞧有谁来理睬过俺们？三衙应是俺们该管上司，到现在都无一人来问过一句。这几个月的粮饷，都是两位将主跑断腿才支领下来，到了这个月，竟然向哪里去领都不知道了入卫汴梁未曾几个月，又调去镇河东路。就算使唤牲口，也未曾有这般的。叫人怎么能心平？”

    “…………出镇河东也就罢了，反正这汴梁呆得气闷。可是总得給俺们诸般资财器械，俺们才能为国守边开拔犒赏未有，军械器具未补，河东路什么情形，都是一抹黑。交给俺们那么重的责任，那些荒废的堡寨边墙都要修补起来。这些花费，俺们到哪里寻觅去？出了岔子，却还是俺们的不是。到时候俺们找谁分说去？”

    “…………俺们这支神武常胜军，运营实在非易好容易在显谟手里，着落出这么一支强军。朝中诸公大能够排着队数数。现在大宋能拉出去野战的军马能有几支？将俺们就这样人生地不熟的朝河东路一丢，军资粮饷上再勒掯俺们一把。就是俺们满心思效力心思，也只能看着神武常胜军慢慢衰弱下去。到时候没了俺们，再指望西军来汴梁救驾。要知道西军也被朝中折腾得不浅，不知道还肯不肯如俺们神武常胜军一般死战”

    “朝中也实在不公，王禀领永宁军开镇河北，马上就加了安抚使衔。河北诸路几处转运使都要为永宁军奔走。轮到俺们，两个都监就打发了。上面还特地安排了吴龙图来当安抚使这个婆婆，谁不知道吴龙图差点就对俺们下手？要不是显谟应对得当，俺们现在还不知道居于何地在他手底下，想要什么，就是妄想。为国守边，守入娘祖奶奶的个腿罢”

    “败阵之军，反而坐升。俺们平燕功臣，却这般猜忌。朝廷对武臣这般也不是一天两天，只是这次，不免也太过份”

    “还是在燕地厮杀的时侯好，虽然从头到尾，基本上都是俺们一军苦战。但是显谟领军，说不出的痛快。依照俺的意思，俺们便是不走，闹将起来。显谟领河东路安抚使，俺们便出镇守边，若是不然，什么开镇河东，不如去休”

    “直娘贼，俺们不能这般忍气吞声。西军伐燕战事，都能出工不出力，俺们就在这汴梁耽搁着，看看这些都门禁军一群废物，敢不敢将俺们朝外赶？”

    “显谟，俺们向朝廷负屈求告，让显谟领俺们出镇河东不然谁管他个鸟？”

    军将激动起来，嘴里还有什么好听的。眼看诸将就说得不像话了，韩世忠在一旁不则声。岳飞只能出口呵斥：“神武常胜军终究是朝廷军马说这些浑话，反了你们不成？”

    他心下也悄然有些悲凉，对于岳飞而言，朝廷制度，那是天经地义的。为朝廷效力，御侮于外，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但是这个他一向想作天经地义的事情，现下却是如此不堪。朝廷举动，对神武常胜军的忌惮限制，再明显不过。岳飞再对朝廷忠心耿耿，也不忍心看着这么一支强军就此沉沦。可是现在举动，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夹在其间，将这位战场上素称无敌的年轻大将，折磨得苦不堪言。

    他又看了一眼沉着脸站在旁边的萧言，暗地里一咬牙齿。萧言要做什么，也是为了保全这支伐燕有功的强军。萧言在这等大事上头，所作所为也从来未曾让岳飞他失望。至于手段，现在正是神武常胜军存亡关头，就先不论了罢…………只需这支强军在，将来对抗外敌的战场上，他岳飞总有这条性命，能够表明他的一颗赤胆忠心眼下只有先全军为上想必萧显谟，最终也不会让他岳飞失望的

    岳飞咬紧牙关，跟着又加了一句：“萧显谟既然到此，就会保全神武常胜军有萧显谟居朝支撑，俺们就放心出镇河东。到时候疆场之上，再让朝中诸公看看俺们神武常胜军将士这颗心”

    岳飞呵斥之后，众将总算是次第闭嘴，目光都向萧言投过来。里面满满都是殷切之情。到了这个时侯，萧言再不能迸下去了。慢慢向前迈了一步，笑道：“有老子在，你们还怕这天塌下来了？燕地时侯，上面有童宣帅，背后大军指挥是刘延庆这厮。面对的敌人有萧干，有耶律大石这等名将，还有女真鞑子前来凑热闹。更不用说老子腹心，还有赵良嗣和郭药师这等人作乱结果如何？萧**，耶律大石死，女真小王死，赵良嗣死，郭药师死童贯去位，连同当朝宰相王黼跟着倒台神武常胜军和老子，现在不还稳稳当当的站在这里？眼下局势，还能难过在燕地的时侯？在汴梁蹲了几个月，都将你们的骨头蹲软了？再是这般哭天抹泪，只知道抱怨的容貌，老子掉头就走让你们这帮王八蛋在这里坐蜡”

    萧言这般排着头痛骂过来，诸将是久矣不曾领教了。现在在萧言吹风机一般的怒吼当中，人人当真觉得只需他在，眼前这个看似不可解的局面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几个脸皮厚的军将还摸着脑袋嘿嘿傻笑。一副自家不成器丢了显谟脸的意思。

    萧言招招手，几名貂帽都亲卫登时送上一张胡椅。萧言大马金刀的坐下。吹风机火力仍然全开：“…………朝中的事情，有老子在撑着，你们不必多想全天下都不想要神武常胜军了，老子总还得管着你们这帮家伙朝中人在这汴梁久了，不知道边地风霜之苦。不知道此起彼伏的鞑子对咱们大好河山的虎视眈眈。老子却知道不管他们如何想，老子总要保全这支神武常胜军的…………鹏举说得好，保全这支强军，将来在疆场之上，才让他们知道离我们不得，才知道这大宋，到底是他们重要，还是我们重要只需我萧某人在朝中一日，总有一天，会让这个大宋知道，我们这些武臣，这些上阵与凶悍敌人面对面一刀一枪厮杀的军人们，这百余年来，到底付出了多少。总有一天，会让我们这些武臣仰文臣鼻息的日子一去不复返，让我们武臣，也能够在这些东华门外唱出的朝中诸公面前扬眉吐气只需我萧某人在，你们总能看到这一天”

    这一番话，登时让在场军将，人人热血沸腾。满朝诸公，甚而以前西军曾经统领过他们的将帅。都不如这位萧显谟。只有这位萧显谟最了解他们的心，最能鼓起他们的斗志，最能让他们安心。这位萧显谟也不是说说而已，而是与他们一起同生共死。他一路行来艰难大家都看在眼中，这位萧显谟却丝毫不曾稍稍退却。现在还稳稳的站在这汴梁腹心之地

    至于萧言这番话说得是不是有些过，对于大宋祖制而言，有多么的离经叛道。这个时侯在这帮武臣心中，谁还去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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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稍稍平平气，慢慢扫视场中诸将一圈。满意的发觉才进来时侯的颓唐气氛，这个时侯都一扫而空。人人身上都多了一层振奋意味。就连心思还有些烦乱的岳飞，已经混成老油条的韩世忠，也不例外。萧言心中一笑，自己对这支神武常胜军的影响力，还是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

    打气的话已经说得足够。下面该拿出实在东西了。一直掌控军心，除了影响力之外，能給这支军马带来多少好处，多大的发展空间，甚而让这些军将有多少进步的余地。这些切实的东西，也必不可少。

    以前萧言在燕地，养这支军马最先靠的是从童贯那里骗一些，后来就是靠的缴获，燕地豪强们的贡献，再加上老种的支援。勉勉强强算是维持住这支规模已然相当不小的军马巨大的日常消耗。时常也有捉襟见肘的感觉。不过现在，他在檀州有马，东川洼聚粮，在汴梁运营着球市子，还在推动一个近似于庞氏骗局的金钱游戏。手中资源，一时间出奇的雄厚。朝廷收入虽多，但是都要分散的用出去。加上老底子几乎都折腾干净了，说不定还没有此刻他手中掌握的资源如此集中，如此雄厚就算这些话有些夸张，但是实实在在的让他这几年支撑神武常胜军的生存扩展，却是绰绰有余

    当下萧言淡淡道：“良臣，鹏举，要是神武常胜军去河东路缘边驻扎，耗费大略多少。可算过了？”

    韩世忠毫不惭愧的望向岳飞，这上面都是他的首尾。韩世忠在神武常胜军中，也有点象萧言，更像是一个不操持细务的精神领袖一般的人物。他虽然有许多缺点，但是有一点难得，和谁都能相处愉快。神武常胜军是西军旧部与燕地常胜军旧部，再加上燕地豪强子弟硬捏起来的。韩世忠和这每一系都能拉得很好，一旦有隙，笑骂之间也能镇住场面。能够说是整个神武常胜军的粘合剂。具体到岳飞而言，他操持军中细务更多，而且军法约束得严，让神武常胜军在韩世忠这般嘻嘻哈哈之下，不至于变得将骄卒堕。两人配合，也算是相得益彰。

    而且岳飞其实在财计上，也有一些天分的。此人天生就应该是运营大军的。在真实历史上，高宗南渡之后，岳飞所立之岳家军，在运营上也做得风生水起。号称当时五军最富。后来更能支撑岳家军十几万野战兵力做长久之进攻行动。按照岳飞的出身，这些上面的才能，只能说是天授了。萧言才穿越就得了他们几兄弟效力，也的确是好狗运。

    既然要出镇河东，岳飞已经找来许多河东他们神武常胜军防区的兵要地志细看，更从近乎荒废的枢密院职方司找来不少河东堡寨边墙现今状况如何的资料。朝中人对神武常胜军要东西是没有的，但是这些文卷上面的东西却是随便。难道你看了，就能看出财货军资来？

    当下萧言动问，岳飞知道全军最关怀的重头戏来了，登时打叠起精神，逐个细细报答，也算是給神武常胜军的这么多军将交一个底。

    “…………俺们神武常胜军在河东路缘边据守，防线西接岢岚军，北抵河北西路定州。蜿蜒曲折，长几九百余里。缘边关寨，有窟谷寨、细腰寨、楼坂寨、云内寨、阳武寨、土僜寨、雁门寨、西陉寨、胡谷寨、茹越寨、大石寨、义兴治寨、麻谷寨、瓶形寨、北寨、军城寨…………等冲要军寨凡二十七。其中云内寨、雁门寨、茹越寨、瓶形寨、军城寨尤为重中之重。日常须留重兵镇守。缘边军寨之后，当以宁化军，代州、行唐为支撑，随时可援应缘边军寨。这些冲要军寨，除极少外，几乎全部荒废，内无积储，外无劲兵。大部需要整治恢复。以小寨营建之资二万贯，大寨营建之资十万贯计。即需九十四万贯资财。宁化军、代州、行唐三处屯兵大营，每处营建非二十万贯莫办。单单是这个恢复边塞最少的防御体系，就差不多百五十万贯之数，饶是代州与宁化军当地可征发民夫之役充抵部分，也少得有限，真定大府，只怕连征发民夫这上头，都不会配合神武常胜军行事的…………”

    说到这里，在座诸将都是脸如土色。没想到河东路缘边之地，竟然已经是如此不堪。单单是恢复一些重要边寨最最少的防御功能，就需要多么大的投入。要知道营建边地防御体系，从来都是最花钱的。岳飞这还是只择其中最要者，而且省略了许多不是最为急需的工程。才提出这么个数字。

    但是在诸将想来，萧言在燕京发了一笔，回来运营球市子也赚了一些——这个他还拿不到大头，听说绝大部分归于他名下的都应奉官家去了。想支撑起这么一个浩大的重建河东防线工程，将萧言剁了也卖不出这么多钱来啊。

    岳飞看了萧言一眼，忍不住道：“…………若是实在不成，宁化军，代州，行唐三处屯兵大营是绝不可少。缘边军寨，只定时派游骑逻哨也可支撑。可是少了屯兵大营为依托，将士无以安心力战，进退失据，说什么也是不成。这三处屯兵大营，是怎么也省不下来…………”

    萧言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哼了一声，摆手道：“你继续朝下说…………军寨建立起来了。屯兵大营立好。却不是只有兵就成。四周都要屯粮，还要有守备器械，军资也要充实。而且这么一个摊子铺开。神武常胜军战兵万余，马五千步六千，是怎么也不够分派的。还要招募强壮扩充，怎么扩充，扩充多少，要多少钱粮支撑，都逐个算给我听”

    岳飞点头应是，硬着头皮继续朝下说。萧言未曾来的时侯，他们的确都盼着萧言伸把手全神武常胜军。现在却又怕算的数字太大，干脆将萧言吓走。一边说一边心中颇为煎熬。

    “…………先按五处最要军寨，加三处屯兵大营计。五处最要军寨，屯兵须两到三指挥。以步为主，杂以少量传骑。五寨就须五千步军。屯粮一年计，一卒食粮米一年三石，马骡倍之。则非屯粮二万石不敢称足。三处屯兵大营，代州最为冲要，宁化军行唐次之。总须步军一万，马军一万。才足以起稳固后方，援应缘边作用。屯粮一年，即是十五万石方堪使用。河东产粮，真定更是良田甚多。输抵缘边，也不算太过于繁难。这储粮输粮之资。非百万贯，也莫足办。

    …………除屯粮外，军资器械积储。河东有石炭有铁，也有军器监。朝廷总要指拨一部分，其余不足，只有去购。积储足数，可堪使用，只怕还得准备百万贯…………

    神武常胜军现在步军六千，马军五千。要支撑河东缘边，须扩步军近万，马军五千。才勉强谈得上稳固。这点良臣与飞等尚有自信，练一兵当收一兵之效。不比都门禁军号六十万，可上阵者其实寥寥无几。两万五千强军在手，河东可称粗安。所需军士，河东本地招募强壮一部，燕地可招募一部。所缺马匹，可在云内诸州与燕地购之。这扩军购马之资。又是约百五十万贯。

    如上所计，神武常胜军开镇河东，种种桩桩，总须近五百万贯资财。朝廷那里，多少总能指望一点…………”

    说到后来，岳飞语气都有些象祥林嫂一般了，总说着朝廷也许会处理一部分。一军开镇缘边，重新恢复防御体系。需要的资财，不折不扣是个天文数字。岳飞已经盘算得极精细，极俭省。再少神武常胜军根本就起不到屏藩河东的作用。更不用说发展壮大，继续保持强军本色。但是这数字说出来，也让人太过绝望。他们内心也知道，就是现在朝廷中枢，将来河东路安抚使意味性的給一点，连零头也未必能凑得齐。剩下的就要全部指望萧言，可萧言哪里能拿出这么多资财？

    诸将本来兴兴头头的，这个时侯听到这般细算出来的数字，也人人垂头丧气。看来神武常胜军的绝境，就是萧显谟愿意出手，也未必帮得了了。大家去了河东，混一日便算一日罢。什么时侯撑不下去了，大家自寻出路就是。朝廷也真是心狠，将神武常胜军丢到直面女真鞑子兵锋的河东缘边，却什么都不愿意給神武常胜军。坐看他们消耗虚弱而已。神武常胜军万死平燕，到底哪里对不起这个朝廷了

    没想到岳飞说出这么巨大的数字，萧言犹自不肯罢休，冷冷的又加了一句：“…………只怕还不止罢…………神武常胜军现在万余军将士卒。这些人马的粮饷，朝廷再怎么样，也是得給的。但是有些折扣，来得慢些。也是料中事。经河东路安抚使吴敏手过一道，反正我是不乐观得很…………神武常胜军虽然朝廷准扩充军力，以镇缘边。但是这扩出来的人马，再想朝廷拿出来，就难得很了…………两万五千军一年自家要贴补军饷，差不多也是六七十万贯。这个怎么不算进去？”

    不知道哪个军将，垂头丧气的低声插了一句：“就算算了，又有何用？反正都是一个完字。俺们就在河东路自家散了，让这朝廷落得安心一场平燕战事，就算俺们为赵官家白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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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二十一章 秋潮暗生（完）

    在这一片沮丧气氛当中，萧言淡淡一笑，站起身来。轻描淡写的就是一句话：“不过第一年六百万贯，老给了。今后每年再贴补多少，也只管问老要。”

    这一句话说得虽轻，却震得在场中人全都目瞪口呆。一年六百万贯是个什么概念。因为江南财赋之地乱事摧残，再加上一场伐燕战事对河北诸路的破坏。现在大宋一年实际财政收入已经降到了不足八千万贯。应付的却是整个大帝国。现在萧言一开口，就拿出的是六百万贯！[www.13800100.com]

    还是那句老话，哪怕是宋朝，国家财政手段，社会财富动员能力也是远远不足的。后世萧言穿越前的那个时代，一年财政收入可以占到一年全国名义dp的百分之十几。宋朝这个时侯，要是有dp统计，财政收入能有百分之二三已经是傲视中国历史上的诸王朝了。到了明清是可怜，只怕连百分之一的比例都占不到。

    大宋社会淤积的财富非常之多，而且因为汴梁这座繁华盖尽天下的都城所在，对天下财富还有一个吸纳效应。这淤积财富的相当一部分，都给吸纳到汴梁这里。上万巨室高门群集于此，再怎么浪费折腾，也就是汴梁这么大一块地方。所以有一颗南海走盘珠海商收到手不过几十贯，在汴梁都卖出几万贯这种荒唐事情发生。萧言运用以稳定大规模回报为诱饵，近乎庞氏骗局的现代金融手段卷起风潮，一时间吸纳的资金，其惊人之处，只有他和几个亲信的人知道。不考虑到将来还钱的因素，现在他的确可称是富可敌国。

    第一批出售债券极是顺利。认购数字可以实收的有两千多万贯。先期已经收入六百多万贯，给赵佶了四百万贯。剩下一千六七百万贯，今年收进来大半是毫无问题。一部分留作明年付息，剩下的动用千万之数根本没什么问题。再说他马上就要进行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一旦成功，又可以挖出相当大一笔收入。今后几年只要他不倒台。在资财上都是绰绰有余，可以大把拿钱砸人。只要能保持自己对神武常胜军的影响力和掌控力，加以诸般手段，萧言自己觉得想倒台也难！只要这几年撑过去，自己掌握了足够的实力。任何事情，都再也难动摇他掌控这所有一切了！

    这些不管是不是骗进来的钱，就是准备用来花的。花在神武常胜军身上，是为要紧的用处。在这上面，萧言眉头也不会皱一下。难道就存在库房自己没事数着玩儿？平白还背着这么重的利息？

    看诸将从韩世忠岳飞以降，没有一个人幸免，全都做张大嘴之态呆呆的看着自己。对于这个时代武将的口腔健康在这一瞬间就有了为直观的了解。而且萧言还意外的发现牛皋居然还长了一对虎牙，刮干净胡露出虎牙甚至可以去卖卖萌…………

    萧言轻笑一声，拍拍巴掌，惊动这些下巴差点就掉下来的军将们。萧言以一种为淡然，也为**的语气对张显道：“张显，这是你的首尾。与良臣和鹏举联络好。这几日，每日密密遣出十车，趁夜搬运。务必谁也不要惊动，先从南门别院库房拨付一百五十万贯。作为开拔和抵挡河东之后开办之资。其余部分，与良臣和鹏举也切实联络好，选定路线，陆续拨付河东。一年六百万贯，只多不少！”

    张显立刻爽的答应一声，表示应下了这个差使。

    萧言布置得这么详细，一副恨不得韩世忠和岳飞今夜就去搬运资财的模样。张显又答应得这么确实。这群军将有三分相信。一个个看着萧言的目光，在原来的崇敬之上又翻了十倍。萧显谟到底是何等人也，居然有这等生财本事？难道汴梁传言萧宣赞南归时侯，是骑黑虎而来，这等无稽之谈，竟然是真的？

    韩世忠挠着自己的脑袋，半晌迸出一句：“…………直娘贼，俺也有几千贯积蓄。都是燕地卖命拼回来的。参与球市前段经营，那些禁军将门也送了一点。俺宝贝得跟什么也似，藏着谁也别想打主意。现在看来，早该交给显谟营运。那俺老韩也该是富家翁了！”

    萧言瞧瞧韩世忠，笑骂两句：“失口了罢，你这个身家，在袍泽当中，已经算是富家翁了。还不知足！”

    神武常胜军是立之军，军将都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不是西军将门体系容不下的，就是常胜军那些乱世里面挣扎求活的。同样都是年富力强，精力旺盛。也同样都没什么深厚根基，初初提拔到中层武官这个地步，当然未曾积下什么家当。韩世忠连犒赏带萧言送的，汴梁几个月捞到的一点微薄好处，的确在神武常胜军中已经可算是巨富了。这下说失了口，几个相熟的人顿时就要他请客。

    萧言这么巨大的数字轻松就答应下来，原来厅堂当中紧张沮丧的气氛不知不觉就化解得干干净净。也有笑闹声音传出。岳飞在旁边也不管了，这个年轻将领这个时侯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只是觉得幸福得都晕了过去。有这么多钱，神武常胜军就可以维持下去了，还可以发展壮大，为大宋保有这么一支精强之军，将来能派上多大用场？

    萧言任他们笑闹几句，突然淡淡开口。他吐出第一个字，这些军将们就立刻肃然，谁也不敢乱说乱动，竖起耳朵，唯恐漏听了一个字。

    “泼韩五，你的钱你好好留着。为大宋缘边戍守，朝廷薄待你们。我萧言却不薄待你们！朝廷军饷少了慢了，都是我来贴补。有家人要养的，手里窘迫了，尽管于我说。我都一一照应…………这每年数百万贯，是老辛辛苦苦筹来，是养这支为国有用的军马。是为了今后你们能毫无牵挂上阵厮杀的！…………岳飞何在？”

    岳飞立刻挺直，大声道：“末将在！”

    萧言语调冰冷，一字一顿：“…………你给老盯紧了，谁敢在这笔瞻军之资，为国守边之资当中下手。有一个，就杀一个。没得什么情面好讲。你手中剑，给老磨得一点！”

    岳飞咬牙，也是满脸杀气。这神武常胜军一路走来不易，现在萧言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自己掏钱，为**存这支有用之军。谁敢在里面伸手，他下手是绝不会容情的。

    “末将领命，请显谟放心！谁敢上下其手。就问问末将手中剑利否！”

    在场诸将肃然，岳飞在执行军纪上的铁面无情，所有人都是领教过了。而且他无敌之名闻名全军，犯在他手里，就算不绑起来砍头。岳飞让他们上来单挑以定死活，大家也没什么活路可言。

    萧言看着诸将噤若寒蝉的模样，又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别以为就苦了你们的了，好生听我号令行事。踏踏实实打仗，勤勤恳恳守边。老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回汴梁就是如许身家。少不了好处给你们！与其起什么歪心思，还不如将来老能给你们的多，这个道理你们还想不明白？”

    神武常胜军毕竟是一支军，这些年岁不大的军将们都还是热血未冷的年纪。又实在被朝廷举动弄得寒了心。萧言突然现身，在本来就积威深重的基础上又骤然给了他们一条光明出路。再这般又搓又揉的下来。人人都恨不得眼下就有什么机会，马上为萧言牺牲了这条性命也罢。当下也再顾不得什么忌讳了――出身燕地的，就是这点忌讳，本身就浅薄得无从谈起――――朝廷什么，早就抛到九霄云外。齐齐行礼下去：“萧显谟深恩，末将等铭记于心！末将等虽身在河东，但仍谨奉萧显谟号令！”

    此时此刻，就是岳飞，也再不能说得什么。

    这加恩到了此刻，已然是足够。该敲打这些家伙一番，再布置配合他萧言在汴梁行事的任务了。

    萧言负手，也不理诸将效忠表示，来来去去走了几步，脸色也越来越沉。后在诸将已经开始提心吊胆的时侯，站定脚步，冷冷道：“老辛苦经营，拿出这么大一笔资财来。是要你们在河东好好打仗的，是要你们为国守住这缘边藩篱的。是要你们不负神武常胜军平燕声名的，这一点，你们可要牢牢记住！别以为老拿这么大一笔钱出来，就是放你们到河东过太平日。在那里，你们要时刻磨亮自己的刀锋，时刻淬炼全军的战力，时刻都如老手中一柄出鞘锋利长剑，等到哪天老再要率领你们厮杀疆场，你们都要成为老麾下为锋利的爪牙！

    …………可是这几个月在汴梁，你们是蹲得舒服了。军中纵酒的有。出营逾时不归狎妓的有，在球市当值时侯上下其手的有，让你按时操练兵马疲疲沓沓的也有…………种种桩桩，难以计数！凡事犯到以上这些的，都给老上前一步出来！”

    萧言一言既出，诸军将面面相觑。但是看着萧言那冷着一张脸的模样，谁也不敢多吭声什么。一众军将里面，倒有一大半向前迈了一步，耷拉着脑袋站在那里。

    萧言一摆手：“回神武常胜军中，岳飞监刑，人人三十军棍，臭揍不饶！这是给你们长点记性，神武常胜军和老一样，四面皆敌。你们立身之本，就是领的是精兵，打的是恶战！这一点要忘记了，就可不必在老麾下呆下去了，爱去哪里去哪里，老礼送！”

    到了此刻，在萧言一连窜组合拳的搓揉下，神武常胜军军将既是对萧言感佩到骨里，又敬畏得出了一身透汗。谁也不敢多吭一声，老老实实的领了责罚。屏气凝神，就等着萧言继续下令。

    萧言看诸将敬畏的退回队列当中，满意的一笑，负手又走了几步。这缓缓开口：“一年六百万贯拿出来，自然是要你们在河东路好好打仗，踏实守边的。不是让你们在河东路缘边之地闲着长膘…………女真鞑将是我大宋未来大敌。你们都是曾经和女真鞑见过仗的，知道他们的凶悍！宁化军只屯雄州，遥领燕地。整个就是一副虚怯之态，燕地整个门户大开。女真鞑岂不是要来便来？我神武常胜军既然自号大宋强，就不能让鞑这么小视我大宋！让他们知道大宋有强军守边，也许就可稍稍拖出他们南下脚步一些，给我赢得点时间，多掌握一些实力，将来可以和女真鞑倾国之军决胜疆场！”

    说到此处，萧然突然转头冷然看着韩世忠岳飞以降神武常胜军诸将，淡淡发问：“到河东路，敢于女真鞑战否？”

    不由自主的，诸将在此刻不约而同都只回答了两个字：“敢战！”

    岳飞这两个字还回答得分外大声。萧显谟毕竟是萧显谟，虽然行事手段未免有不依常理之讥，但是出发点还是为了这个大宋，为了与外敌决胜于疆场。现在朝局如是，外敌方殷。指望朝廷实在是有些缓不济急，就这样谨奉萧显谟号令，也没什么。反正对得起自己这颗良心就是！

    萧言满意点头：“汴梁岁月，看来还没将你们骨头完全磨软。有这份心，就表明你们还没忘本。知道自己现在所有一切，都是打出来的…………女真兵锋，已然深入云内诸州，耶律延禧兵败被俘，现在河东路北面，旧长城之外，已然是乱成一团。交给你们的任务，就是在稳固藩篱之外，收拢辽人流亡败残之军，招募军内诸州各处部族，神武常胜军轮流遣出人马，在云内诸州和女真鞑缠战。女真鞑势若则击之，势强则避入河东路关塞之内。磨砺刀锋，以待将来！如此将女真鞑吸引力放在河东路，则虚荣之永宁军所当正面，也可稍缓压力…………朝廷薄待我们，我们却对得起朝廷。如此行事，是大丈夫所为，俯仰之间，不愧天地！”

    萧言说得正气凛然，诸将也听得心旌摇动，热血沸腾。在河东路旧长城外与女真鞑打一场速进速退，规模小，时间延续长的连绵战事。从这个时侯的大宋和女真之间的战略态势而言，的确是一个极佳的选择。

    女真已经击灭辽国，拥数万正值巅峰的女真铁骑，再加上收往日辽人劲兵以为羽翼。这个野蛮人帝国，现在正是兵锋为鼎盛的时侯。大宋用来抗衡的可以一战之军，却是少得可怜。一旦女真大举南下，从燕地经河北诸路直抵汴梁城下，当是女真的主攻方向。道路宽平，也足堪女真铁骑驱驰。可大宋因为自家党争因素，放在这个正面的就一个永宁军而已，其他驻泊禁军，不过充数，比永宁军都是远远不如。

    在河东掀起战火，依托于旧长城及河东路缘边的险隘山势，将女真军马注意力吸引到这个方向，正面压力自然就减轻了。女真重兵要是集中在河东路的崇山峻岭之间南下，比起走河北正面就要艰难许多。就算女真不上当，重兵不会投向河东路，可是在女真大军南下方向侧翼始终保持着一支能战之军的压迫，这种战略利益也是相当巨大的。

    而且对于神武常胜军来说，扩军之后，以一系列连绵的小战事也是练兵的好法，能将神武常胜军这支强军的刀锋磨砺得越来越亮。

    萧言自掏腰包，维持神武常胜军这支军马，还行此为大宋将来计之事。哪怕是他背后别有盘算，可是也能算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了。

    萧言这般说，神武常胜军上下自然都没什么意见。他们立身之本就是手握强军，而强军都是打出来的。神武常胜军这些军将正是血气方刚的时侯，打仗什么的，完全都不放在眼中。在燕地的时侯背后全无依托都敢深入险地，和女真鞑血战。现在有河东路依托，朝中还有萧显谟源源接济，怕女真鞑个鸟？

    当下一个个都是摩拳擦掌，正准备说一些效忠心的话。这个时侯一直老老实实的韩世忠却摸摸脑袋，迟疑的问了萧言一句：“…………显谟，俺们和女真鞑还不算是敌国罢？燕地之战，女真鞑是深入俺们地盘了，俺们打回去的。现在俺们奉命去河东路开镇守边，这个却是要深入云内诸州去挑起战事的。俺们头上还有一个河东路安抚使的婆婆，一个擅起边衅就抓着了俺们的把柄，这个到时候如何交代？”

    韩世忠是表面粗鲁，内心把细。萧言早就深知。这一句话韩世忠问得着实，还好萧言也早有预备，当下一笑：“六臣何在？”

    话音方落，张显已经打开厅堂之门，将在门外一直等候的一人引将进来。灯火之下，众人看得分明，正是在燕地打老了交道的郭药师手下爱将甄六臣。

    在这一刻，多少人心中都恍然大悟。萧显谟是又要司当初以甄六臣他们掀起燕地变乱的故智！甄六臣在燕地打起复辽军旗号，当时真是好大声名，这个声望，用以招揽辽人流亡一部分也勉强够了。有这么个名义在，神武常胜军就可以轮流调遣所部，深入云内诸州，与女真鞑缠战。不管河东安抚使这个婆婆是谁，就抓不到他们在违反朝廷法度这等大事上面的把柄，多就是在粮饷上面克扣于他们。但是神武常胜军又有萧言背后支撑财计事，还怕他做甚？

    不少老西军出身的对于西军历年和西夏那点事情是精熟，西夏渐渐衰弱之后。朝廷计议要减对西军的投入，西军那些将门团体，就能在边境主动生出点事情来，制造点西夏入寇的假象出来，让朝廷下不得手。神武常胜军同样可以依样画葫芦，让朝廷也离不得神武常胜军！

    韩世忠是这些军将当中经验为丰富的，不过都藏在泼韩五的面皮之下。他身旁岳飞犹自在为要和女真鞑争胜疆场，为大宋吸引女真鞑注意力，为河北燕地整顿边防赢得时间的美好前景而激动。韩世忠已经忍不住偷偷看了萧言一眼。

    这场战事激起，固然是对大宋有好处。可是也让朝廷再离不得神武常胜军了，神武常胜军如此要紧，你这个能掌握着神武常胜军一举一动的萧显谟，只怕地位也就加稳固了罢？

    这个念头，想想就罢。韩世忠固然不是那种一味利益熏心只想朝上爬的武臣。可也不是圣人。现在相对而言，朝廷和萧言相比。却是萧言在为着国事多，朝廷为着国事少。萧言也不是那种对国事赤胆忠心到不顾惜自己身家性命，也不顾惜手下身家性命的人。在他手下，还是可以追求获得高地位，大好处。萧言行事，本来就很对韩世忠胃口。就算他有什么别的打算，韩世忠也只是装着不知道，没看见。萧言让他们在河东如此做，他韩世忠就奉命唯谨，挑起这么一场战事出来！

    甄六臣入内之后，并未曾说话，只是向前几步，朝着诸将一揖。到汴梁几个月，过着颇为安乐的日，甄六臣也养好了一些。但是毕竟前半生都是在死人堆里面打滚的，哪怕汴梁这种风流富丽之地消磨了半年，甄六臣身上的彪悍坚忍之气，也丝毫未减。虽然此刻什么身份都没有，只是穿着一身便服，但是对诸将一揖让之间，仍然不卑不亢，尽显大将气度。

    诸将也丝毫未曾轻视这位甄六臣。这等对主上忠心耿耿的猛将。在哪个时代，都要为人高看一眼的。兼诸将也多多少少知道一点萧言和郭药师之女的事情。现在甄六臣差不多就是郭家女儿仅剩的叔辈，一旦于归，也算是萧言的亲眷了。再加上几次机密行事，都将这甄六臣推出来，萧言对他的信重，可谓不浅。大家以后都是长远要在萧言手底下讨生活的。这等人物，还是拉上点交情比较好。在甄六臣行礼之后，大家也纷纷还礼，丝毫没有怠慢。

    看着诸将对自己亲热，甄六臣却是苦笑。自家事情自己知道。自从郭药师败死之后，因为哥哥的交代，加上郭家往日的恩义。甄六臣人生目标就是守着郭药师仅存的这一点血脉了。当日在燕地卷起复辽军乱事，是因为萧言将郭蓉掌握在手中。此次又要去云内诸州行招揽辽人流亡事，却是因为大小姐自己主动要求。大小姐其意坚决若此，自己除了跟随紧紧守候，还能做什么？

    大小姐和萧言之间的恩怨情仇，甄六臣虽然是一个武夫，也看得清清楚楚。他也知道，大小姐虽然这次出外，说是要还干净欠萧言的情分。而萧言因此事召他密探，言辞当中，要他甄六臣也务必保护好郭蓉安全，一旦有什么危险，宁愿不行招揽辽人流亡事，也要确保郭蓉平安无恙，而且还要从神武常胜军中调出精兵劲卒，用来卫护郭蓉和他。如此这般下来，不要说什么还干净两人之间的情分了，只怕越纠缠越深，怎么也扯不清楚了。

    大小姐的归宿，很大可能就在萧言身上。而萧言今后，也绝不会亏待大小姐的。只有大小姐一人还是心结难除。不过这都不关自己的事情，大小姐要去哪里，要做什么。自己就在旁边随侍扈卫，保得她一生周全便了。至于在萧言手下讨什么出身，得什么重用。却是甄六臣丝毫不愿意去想的事情。

    另外还有藏在他内心深处，只怕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点就是。他是天生武人，死人堆里面滚出来的。宋境之内，虽然平安闲逸。但是也让人困得骨软筋酥，只觉得一身气力都没处使去。郭蓉提及要去云内诸州协助萧言行事，甄六臣默然领命之余。也只觉得腔里面的血也开始沸腾起来，直想一步就跨到那天地开阔的塞外，好好舒展一番筋骨！

    见场中诸将都是一副恍然大悟之态，萧言一笑，以手指点在那里站得笔直的甄六臣：“良臣，鹏举，从神武常胜军麾下抽调燕地出身的人马五百，纯用骑兵，不用步兵。加以几名将佐辅佐，就听甄六臣号令行事！从檀州那里，我还会抽调一些人马来交给甄六臣使用。甄六臣所部深入云内诸州，但凡有什么要求，你们都尽力满足。你们那里没有，再来和我打官司。总而言之，在神武常胜军出镇河东三月之内，要在云内诸州将风潮卷起来，将女真鞑的注意力，吸引到这个方向来！同时你们还要完成恢复边寨堡墙，建立屯军大营，一边扩军，一边轮流出旧长城厮杀磨练的任务，这担可是不轻，你们挑得起来么？”

    韩世忠和岳飞齐齐上前一步，叉手行礼：“国所愿也，不敢请耳！”

    萧言哈哈一笑，转向其他诸将：“你们呢？”

    诸将再度大礼行下：“愿从显谟号令，愿附韩岳两位将主骥尾，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萧言重重点头：“朝中诸公，要自己败坏大宋仅存不多之能战强军，我们却不能自甘堕落。说什么也要将神武常胜军保存下来，甚而还要壮大发展！等到需要大用我们的时侯，全大宋，全天下，就知道我们耿耿此心！我人在汴梁，心在河东。有朝一日，我必然戎装而驰入军中，率领你们，与鞑虏决胜于疆场，打出一个升平天下出来！”

    众将肃然行礼，而萧言略一摆手，就算回礼，掉头就在张显等亲卫的簇拥下出门而去，再不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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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这处隐秘宅院之后，萧言易装而上了一辆骡车。摇摇摆摆的走向南薰门内自己赐第所在。此时已经月明星稀，启明星高挂。正是黎明前为黑暗的时侯。就是热闹繁盛的汴梁，这个时侯也是街上行人稀少，周遭少有人声。

    经过横穿汴梁的汴河之时，在这安静的凌晨，就听见汴河水流，比往常要湍急了许多。此刻正是秋潮暗生的时侯，不知道多少来自各处的暗流，汇聚在一起，让秋天的水势，浩浩汤汤，奔流向东。

    在这大宋，在女真南下的寒冬侵袭之前，此刻又何尝不是秋潮暗生之时？却又不知道，这些涌动的潮流，后谁能脱颖而出，一直奔流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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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二十二章 禁军财计（一）

    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二十二章

    禁军财计（一）[www.13800100.com]

    秋意在汴梁城中，已经渐渐浓重了起来。(最稳定，)

    比起春季，汴梁还要更热闹一些。到了冬天汴河就要封冻，往来漕运商运就得断绝好几个月。一座差不多有两百万人口的城市过冬的准备积储，全部要在这最后几个月当中准备完成。在汴梁经营各种事业的往来客商，除了坐商之外，行商都要抓紧这一年最后几个月，多贩运几次货物，或者盈利，或者折本。就看这几个月的结果如何了。

    汴河之上，各种船只几乎头尾相接。每一艘船只到来，船上就下来或多或少的各色人等。如一滴滴水，转瞬之间就融入了这两百万人口组成的汪洋大海当中。

    对于这些外地所来之人，汴梁其他耍乐还是如常一样，三瓦两舍，轻吟晓畅，浑话百舌。热闹处不减往日半点。唯一有些变化的就是，原来遍布全城的齐云社和扑社，在此刻汴梁城中已然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就是在金水桥处矗立之气象万千的球市子建筑群，还有遍布汴梁城四下的其他简陋球场。这些球场所在处，只要一旦有赛事，就是门庭若市，人头攒动。加上各种各样的投注博赛，每日里不知道有多少财货在其间涌动。

    在这些外来之人面前，汴梁土著总带着一丝傲气，谈些什么今年甲级球盟当中哪几个队还在降级区内挣扎，哪几个队有望夺标，而乙级球盟当中哪些队可望明年到甲级球盟当中走一遭。为了升级事，哪几个衙内赌上了意气，在瓦子里面都撕破了面皮，火并一场。再加上什么盘口，什么升水，什么赔率。尽是一些外乡人听着只觉得目眩神驰，难以索解的话语。这等新鲜富贵热闹所在，哪怕一掷百金，也是准定要走一遭的了。要不然回了乡里，都没了新鲜谈资。

    除了球市子之事，象任何一个时代的都门中人，天子脚下的百姓一样的是，汴梁中人最喜欢谈论的，还是朝中发生的这些事情。

    这段时日，伐燕战事后朝局一时的平静，终于被打破。有了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的变动。十几日前，朝廷连发谕旨。神武常胜军与已经改名为永宁军的前环庆军分别出外，一镇河北，一镇河东。而且是弱者居河北正面，强者居侧翼河东，大是违背常理。

    与之同时的是一些关联此事的人事变动。重中之重就在朝廷西府。西府当中，枢密副使吴敏出外为河东路安抚使，判太原府，迁龙图阁直学士。西府当中，一时枢密使枢密副使都做虚悬。细论下来，西府现在最尊之实在差遣就是副都承旨，平燕的萧言萧显谟了。

    朝廷更让这位萧显谟在枢密院中立检查京畿路京西南路驻泊禁军经费财计事制置司，可辟僚属。虽然为临时机构，但是也等于是宣布这位萧显谟所得差遣已经是名实相符，要正式的对都门禁军这么个庞大的利益团体先从财计事下手整理一番了。

    对于汴梁百姓而言，什么两军出外，枢密副使出外，这些都只不过是谈资而已。但是整练禁军财计事，却是和他们大是相关，几乎是切身的事情。

    都门禁军军额庞大，而且百余年来一直在汴梁。汴梁城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多少家都是吃着和禁军相关的这碗饭。禁军所营各务，更是深入了汴梁百姓生活的点点滴滴。这么大一座汴梁城，可以说有三成的房舍是属于禁军的产业，多少酒楼瓦子，不是禁军中人开立，就是背后有禁军中人照应。老百姓吃的面，是在禁军的磨坊磨的，老百姓穿的衣帛，是禁军车船务运来的。朝廷每年几千万贯资财，象水浇在沙地上，什么作用都起不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其中分润了好处。

    甚至可以说，禁军这个利益团体，和汴梁这座城市，几乎是连成了一体。让历朝历代多少人想下手整治，都只能摇头。最后只能不理。

    在王朝元气尚且充足的时侯，此事都成为难以触动的堡垒。在大宋此刻元气凋敝若此，一切正常运转秩序都有土崩瓦解迹象的现在，萧言接过了这个差使。整个汴梁城，几乎就没有人看好他。

    酒肆茶楼，纷纷扰扰，十桌倒有七八桌，都在谈着这个话题。

    “…………萧显谟平燕有大功，不用说是会领兵的。白手起家，经营出个球市子。财计上面本事也不浅。已经算是难得人才了，但是想碰这件事情，萧显谟还是斤两不够！”

    “…………俺让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碰这桩事体！俺们在三衙这些军将底下奔走，朝廷每年拨下来的粮饷，就是俺们腹中食，身上衣，萧某人敢动这个手，俺们须让他过不得！”

    “…………牛二，这个时侯你又来说嘴！朝廷拨下粮饷，还不是大头都在军将处，你们不过就一份衣粮，也多不出几份来。当日萧显谟立球市子，你们前去轮流充役，得了一贯钱回来，没口子的就夸赞萧显谟是财神下凡。现在却又反过来脸来叫骂，你脸皮须是活的，要浑就浑，要纯就纯！”

    “…………在谁手里得了好处，俺自然便是夸谁。谁要坏俺们衣粮，俺自然也是骂谁。要整理财计，将主们得的少了，最后还不是克扣在俺们头上？而且先整理财计，然后就是要裁汰老弱，这还不都是跟着来的事情？俺们上阵是上不来的，裁汰下来，一家都去喝风？俺们祖宗为大宋也有血战之功，这份口粮才一代代的传到俺牛二手上。谁要敢收，俺豁出这百多斤，也跟他过不去！”

    “…………萧显谟是个聪明人，智绝不止此。依俺看来，也不过就是扯一个架势出来罢了。最后也是轻轻放过。当年庞太师对仁宗皇爷发了如此狠话，整理禁军事他一身任之，裁汰整练完毕之后，再请仁宗皇爷杀他的头以安天下之心。这般发狠，最后事还不成。萧显谟能在汴梁立足，靠着的也是禁军将门，难道还会自乱阵脚不成？最后还不是明白不了糊涂了？”

    “…………话也不能就如此说，俺一个亲眷却是在三衙某个大有地位的将主身边当一个承宣。却说这些日子，原来和萧显谟走得近的那些将门各家，现在都有些生分了。球市子那里只是坐收红利而已，绝少前去走动。几家还常常密密商议，也不知道在计议的什么。(最稳定，，)这般看来，难道萧显谟真的要对禁军财计事动手？”

    “…………这也是论不定的事情，萧显谟在汴梁固位，靠的是什么？不就是主持应奉天家事。前些时日，据说应奉天家内库，就有数百万贯。当今官家，在这个上头是看得重的。自然巴望萧显谟能拿出更多，主意打来打去，也只有禁军财计事了。官家如此心热，萧显谟是个没根脚的，地位全靠官家宠信。岂能不卖力行事？他是南来之人，不知道利害深浅，说不定就这么一头扎了进去！”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倒可惜了。这萧显谟当真是一身本事。平燕不用说了，经营起个球市子，也給俺们汴梁平添多少热闹气象。要是就这么坏事了，多少也得叹息几声。唉，当今的事，说不得，也不要说！”

    汴梁城中，纷纷扰扰，尽是说着这番事情。言下之意，没有一个人看好萧言真能行此事，就算他一意孤行。下场也是注定的。

    对于民间而言，官场消息要更灵通一些。赵佶在这事情上，热心得很。对于历代大宋皇帝而言，除了艺祖和太宗两位，谁都想将都门禁军这个包袱弄得轻一些。但凡有识之士，谁看不出这冗兵冗费的根本症结就在这庞大却无用的都门禁军身上。然则此事盘根错节，纠缠太深，历代皇帝都顾忌权衡之下，要不就是干脆放过，要不就是动动皮毛。赵佶自然也有这个心愿，而且他的性子，比起任何一个大宋皇帝而言都要更轻易一些。萧言給他带来大利，而且还有可能在整理禁军财计事上带来更多更大的好处。赵佶也就再不权衡轻重，让萧言断然推行此事。

    而朝中各方，要不就是乐于看萧言栽这么个大跟头，要不就是束手不闻不问。竟然也无一丝反对之声。这么一桩涉及国本的大事，就在一个荒唐皇帝，一个别有用心的新进之臣，一群乐于见到闹出些什么事情来的朝臣们的同心协力之下，决定了下来。

    一旦颁发诏书之后，赵佶连着召见萧言五次，入禁中面承清光，每次都在两个时辰以上。一时赵佶对萧言的宠信，而且用事之勤奋热切，都是这些年来罕见的。朝中诸人，也眼睁睁的看着萧言到底有什么举动。牵涉到这件事情当中的利益相关各方。也早就悄悄暗作串通准备，静候着事态的发展。在不少人的心目当中，甚而是恨不得萧言早点雷厉风行的将一切都推行起来，他行事越快，倒霉得也就越快！

    可是让许多有心人大失所望的是，赵佶虽然在那边热切万分。萧言举动，却是不紧不慢。枢密院中，名号老长的所谓检查京畿路京西南路驻泊禁军财计费用制置司这个临时机构他倒是没怎么耽搁，就设立起来。但是此制置司中，奔走的人就萧言和他的党羽方腾等寥寥数人，也未曾怎么征辟僚属，领了有相当权限的关防之后，也并未怎么行文各处。

    这个名号老长的临时机构，赵佶給的权限相当不轻。两路禁军，都要完全配合行事。一旦不从，就要以违抗军令罪论处。两路禁军所有人员，帐册，名簿，仓库，经营诸务。该制置司都可以随时清查。可萧言如此重权在手，十几天过去了，未曾去任何一军当中走一遭，也未曾要求调来任何一份文卷阅看，也不知道萧某人这么悠闲，到底是为什么才如此沉得住气。多少等着看笑话的人，反而心痒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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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在汴梁一处并不甚出名的酒楼当中，楼上连成一片的雅间，都为人所包了下来。都门当中开酒楼的，也都有这份眼色，知道这来路未知的客人，要商谈什么要紧事情，不想别人搅扰或者走漏了什么风声。也就根本不朝上面照面。

    酒楼上面，此刻四下都有壮健汉子守候。在最里面的一个雅间当中，方腾悠然而坐。面前就是一份冒着热气的茶汤而已。雅间当中，更无他人。

    不知道等候了多久，就听见外间脚步声响动。接着就见两条汉子，引着一名二十余岁，穿锦着缎衙内模样的人到来。这衙内看见室中方腾面生，顿时就是一怔，回顾左右：“不是说石行方这厮要与俺商谈怎么组队加入乙级球盟的事情么？这个厮鸟又是何人？”

    方腾一笑起身，行礼道：“高衙内当面，某乃方腾…………就是随萧显谟平燕的那个方腾。现在球市子为萧显谟所管勾，你说我与石行方比起来，谁更能做主球市子之事？”

    来人名唤高强，正是当今重病在身，从官家潜邸就开始跟随，官家即位后不过去西军当中走了一遭，什么苦都未曾吃，就回转过来领了三衙殿前司都指挥使位置，替赵佶掌握着都门禁军，高俅高太尉身边最亲信的侄子！高俅无子，过继这个儿子为己子，疼爱万端。也荫了一个武臣出身。然则这位高衙内却是不怎么成器的，仗着老爹威势，整日里就是三瓦两舍打混，调戏调戏林冲娘子什么的。往日大家都瞧着高俅面上只顾奉承他，近来随着高俅病重，眼看不起。高俅是赵佶硬生生提拔起来的，在禁军当中并无根基可言。一旦去后，现在地位就只有烟消云散。正因为如此，禁军将门子弟也就待这位高衙内冷淡了许多，看球市子这等禁军将门参与很深的风光事情，高衙内居然连乙级球盟都未曾挤进去，就知道这个世上炎凉到底为何了。（所谓高强高太尉，是向斩空大大的《高衙内新传》致敬）

    今日方腾假借石行方的名义将他邀来，却是要将整理禁军财计事的突破口，选在这个不成器的衙内身上！

    整理禁军财计事，是萧言马上要行事的重中之重，必须打开局面。然而要对付这等盘根错节，根基深厚到了极处的利益团体。必须深深了解其中内情，下手要准要狠。最后再凭借三分运气。

    萧言对历史了解一些，但是禁军当中这些具体的黑幕，却知不甚细。什么地方是最要害，最能据此以打动赵佶，得到坚决支持也不清楚。方腾是世家出身，却怎么都是在文臣士大夫圈子里面打转，禁军这些事情也未曾留意多少。左聊寄更不必说，是正牌的南来之人。这上头济不得任何事。而门下奔走的高忠武石行方几人，在这事情上萧言如何敢信重于他们？只有看他们以后在事态发展当中如何站队了。

    和禁军将门没什么关系，但是又深明禁军这个利益团体情弊之人。满朝当中，就一个快病得要死的高俅而已！细论起来，高俅绝对不属于传承百年的禁军将门团体当中。而是赵佶任用的私人。既然若此，赵佶现在要推行的整理禁军财计事，也有望得到高俅的支持。

    但是就这样贸贸然的上门，毫无疑问萧言就会被高俅冷淡而客气的清出门外。要人帮忙支持，必须投其所好，慢慢浸润。细细想来，高俅此刻最担心的，无非就是自己的身后事。他是个外来户，掌握禁军这么些年，子弟也是武臣出身。他去后，这高家如何还有今日声光，这些子弟怎么能守得住家业？萧言和方腾要做的事情，就是要让这位高俅，能放心得下自己的后事！

    正是因为如此，萧言亲身前来动静太大，才委派方腾来冒石行方之名行此事。要不是为了守密，萧言倒还真想会会这位千古之下犹为色狼典范的高家高衙内呢。

    听到方腾报名，这位高衙内疑惑的上下打量他一眼。迈步入内，漫不经心的见了个礼：“俺倒是听说过你的名字，不过模模糊糊，也记不确了。俺先说好，俺此来，为的就是加入球市子乙级球盟之事。什么条件，尽管开，只要能顺利成事，都好说。其他的事情，俺却是一概不搀合的，要问及俺爹爹什么，俺也是掉头就走…………话便如此，这位方兄意下如何？”

    这位高衙内也不全然是个草包，方腾背后站着萧言。萧言现在搅到什么事情里面。他就算是瓶子罐子，也有个耳朵在，也是听了一肚子的。他老爹当了这么些年的三衙管军，也没怎么能奈何这些禁军将门世家，换了萧言，想来只有更惨。眼看他老爹就要照应不得他了，这种火坑，可不能朝下跳。

    高衙内如此表示，也在方腾料中。他淡淡一笑，肃手让客，不经意的就问：“…………某也只道高衙内是早入了球市子诸般球盟当中的。后来一问，才知道竟然榜上无名。谁不知道这球市子就是依托禁军经营起来的？太尉乃三衙管军，却这般崖岸高峻，真是让人既感且佩…………”

    高衙内城府毕竟未曾深到那个地步，这段时日又正是一肚皮的不合时宜。方腾稍稍用话一勾，顿时就激起怨气，冷哼一声：“放在两年前，那帮厮鸟敢少俺的一份？早就乖乖奉上俺们高家该得的好处了。现在什么也不必说，说了也没什么用处…………俺还总要些场面，方兄要是肯帮忙，爽爽快快就让俺的家队入了明年的乙级球盟，俺自然有一番心意回报！”

    方腾报以的，只是淡淡一笑。禁军财计事这潭水实在太深。高家的顶梁柱高俅已然不成了，剩下这个哪怕是纨绔子弟也看得分明。言辞里扣死了只参与球盟事，而绝不沾惹其他。怕只怕这个纨绔子弟太过于晓事，自家便宜老爹去后只谨守家当便罢。只要这纨绔子弟还要场面，还有些不甘心，就总有下手的余地。

    他沉吟少顷，手指轻轻的敲着桌子：“此事不难…………”

    高强顿时喜动颜色，一拍掌道：“不难便好！俺的家队也是现成的，入乙级球盟据说还有多少贯押头，爽爽快快说出来便是，俺午后就让府内虞侯将来。不知道是送到方兄处，还是送到金水桥处？”

    这高衙内倒是行事雷厉风行，以前无往而不利惯了。方腾一句话，他就当这件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方腾笑着抬手：“衙内稍待，此事的确没什么为难的。只是球市子诸家对于乙级球盟入盟各队事情，早已有了章程在。除了有押头，家队人数器械俱全，还有一点就是必须有甲级球盟三家股东担保，才可有入乙级球盟资格。现在足球联盟风靡汴梁，如衙内般想以家队入球市子之人，何止数十？还得按顺序等候，或者等每年四队降级之后缺额，或者等着球盟扩大。岂是学生一句话，就轻易得了的事情？”

    高强怔了一下，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已极，衙内嘴脸忍不住就将了出来：“姓方的，你这不是消遣俺？是不是要知道衙内爷的手段？”

    方腾淡笑，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入盟几个条件，高强家队在硬件上不用说都完全具备了。也很网罗了几个好手在队中。不少还是以一场球赛出场费三十贯，伤了便有二百贯汤药钱的天价挖过来的。但是三家股东担保，却让他到哪里寻来？禁军将门团体奉承高家十几年，现在已然就要人走茶凉，谁还愿意搭理他这个高强？若不是时势易移，高强怎么会求到方腾头上？

    方腾这个条件摆出来，等于就是**裸的打脸。抽得这些时日正一肚子鸟气的高衙内更是按捺不住。当下忍不住就想翻脸。

    不过此刻这位高衙内，已经很是感受了一段时日的世态炎凉，再不复往日气焰了。看着笑得云淡风清的方腾在那里危坐，转念一想又觉得灰心。现在他有什么本事让这位方腾好看？更不必说大宋文臣地位，到这个时侯也未曾稍减。虽然方腾未曾有确实差遣，不过现在在萧言的那个临时差遣衙署内挂了个名，可也是有贴职，着绿袍，带银鱼的朝官文臣了。放在他高衙内全盛时侯也未必能奈何得了这个小白脸。

    当下高强就觉得垂头丧气，咬咬牙齿，拱手起身：“告辞！入不了球盟，天也塌不下来。风水轮流转，说不定什么时日俺们高家便又占了上风。到时候，你们一个个就识得俺高强了！”

    撂下几句场面话，高强高衙内就要拂袖而出。年轻衙内未曾经历多少世事。一向又是在便宜老子的庇荫下走惯了上风。这几个月来经历只让他觉得自己受够了委屈。眼睛里面忍不住都包了一泡泪水，只觉得自己饱经忧患，屡受摧折。天底下第一苦人儿非他高衙内莫属。将来时日更是漫长，这几十年，叫人怎生能强挨下去？

    看着高强转身，方腾又是一笑，抬手道：“衙内留步！学生还有一言，要奉于君前……”

    高强转身，脸色铁青：“事情都这般了，还有什么鸟话说？衙内爷虽然不顺，可也别想衙内爷嘴里迸出一个求字！俺身上自有武职在，到时候去了边关，一刀一枪再博出个太尉来，到时候俺们再一一分说明白！”

    这等富贵门第少年，一旦稍遇波折，不复往日声光。就觉得自家受尽了天下所有委屈，既自卑又强撑着自尊的模样。方腾世道人心通透，如何能不知道？他要的就是高强这份不甘心，要是高强认命，反而就有点为难了。

    当下方腾笑着延高强坐下，高强拧着脖子就是不坐。站在那里一副气哼哼的模样，就看方腾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出来。方腾也索罢了，干脆站起和高强立谈。

    “…………衙内明眼人也，这入球盟之事，放在一年前，只怕是禁军将门要捧到衙内面前的。现今如此，还不是太尉不豫？入球市子者，锦上添花之事而已。说开来，入与不入，其实都没什么大要紧的…………可是衙内有没有想过将来如何？太尉一手一脚，让高家有了今日地位，难道在衙内手中，就这么败落下去不成？纵然是衙内看透世情，谨守家门，安稳度日也就罢了。但是看着那些往日奉承衙内面前的小人辈洋洋自得，车马喧嚣而过衙内府前，衙内就能一笑放下不成？”

    这句话说到了高强心坎里面。说实在的，他现在境遇，哪里谈得上是受苦？高俅一生，給他挣出来几辈子都花不光的家当。也荫了他的武职。将来仍然是汴梁城中富贵门第。赵佶又是个念旧的人，高强再重用是不可能了。但是三年一次郊祭，按次升迁也少不了他的。谁也不能真个欺负到他头上去。但是让高强忍不下的这口气的却是往日奉承高家到了骨子里面的那些禁军将门，现在却一个个在他们高家面前拿出了架子来。要是让这帮人在他面前得意，高强真是连觉都睡不着！

    虽然话说到了自家心坎里面，但是这方腾背后站着的是萧言，他们要行的世情连纨绔如高衙内也知道沾手不得。当下只是冷着脸道：“世事就是如此，俺有什么法子？方兄要说动俺们高家做什么世情，却也休提。如果翻来覆去就是这些话语，俺只有告辞了。”

    方腾一笑，也露出六颗白牙。

    跟萧言久了，连萧言在憋什么坏主意时侯的习惯动作，方腾下意识的都学会了：“………眼下就有让禁军将门辈也倒霉一次的机会，难道衙内就愿意错过不成？萧显谟得君命立衙署，辟幕僚，检查整理禁军财计事…………衙内还不知道禁军财计事有多少花头在其间？只要愿意去查，就是大把的把柄。太尉执掌禁军多年，其间内幕当是心知肚明，但得太尉指点，还怕萧显谟所向无功么？只要衙内能助显谟行事，还不是让那些禁军将门方就方，让他们扁就扁？衙内也名正言顺的在禁军当中任事，凭借太尉积威，还怕衙内将来在禁军中不一飞冲天？就是如太尉一般再掌三衙，也是未可知的事情…………话便如此，衙内觉得如何？”

    高强板着脸沉吟一下，抬手问道：“…………且慢…………方兄意思就是要让俺将萧显谟引荐于俺爹爹病榻之前，请教禁军财计事到底从何查起？从哪里着手才最有效力？”

    方腾含笑点头。

    高强又问：“方兄还要俺也随萧显谟，一起参与这检查整理禁军财计事？”

    方腾拍掌笑道：“衙内见事明敏，果然非池中物也。”

    高强干脆的一拍手：“干不了！”

    说罢掉头便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萧言这南来子当真痴心妄想，想拉着高家和他一起跳火坑！今日所见所闻，在缠绵于病榻之上的高俅面前，提都不必提起。要是让高俅以为自家闲着无事去招惹这些事情，只怕当下就能气死！

    方腾笑意不减，看着高强背影，稍稍提高一点声音道：“衙内家学渊源，太尉之所以用事，无非就是顺应官家之意。太尉二十年稳坐不倒，也都是能为官家掌握禁军。太尉去后，官家总要再敲打一下禁军将门团体，检查禁军经费财计事，不过如此。在此事当中，官家再简拔出可以在禁军中大用的人物…………衙内真想轻轻放过这个机会？而且萧显谟已经承担了最为得罪人的事情，太尉这一系人物，正可居间左右逢源，将来到底是谁得势，也是说不准的事情…………这番话，就请衙内带到太尉面前，凭太尉决断罢！显谟正在南薰门自家宅邸当中，随时恭候太尉遣人召唤。话便如此，请太尉与衙内细细思量罢！”

    高强身子一震，站在当地。

    他是纨绔衙内不假，但是在高俅身边耳熏目染，懂事起就在都门禁军这个圈子里面打滚。虽然事情见得浅，也没什么任事的胆色和本事。还是其间道理还是明白的。

    方腾这番话说得再直白不过。原来赵佶靠着高俅掌握禁军，蔡京等人几起几落，高俅却始终屹立不倒。就是靠着赵佶说什么，他便做什么。现在是赵佶要敲打一下禁军，是赵佶要检查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以现在赵佶君权之重，这事情只有所在必行，是没有谁挡得住的。借着整理紧紧经费财计事，好好搅动一下禁军这潭混水，赵佶也可以拣选出将来掌握禁军的人选。

    萧言虽然是奉赵佶之命行事，但是他就是赵佶用来得罪人的。跟着萧言行事，一则是顺了赵佶的意思行事，二则居间还可以左右逢源，或者顺官家之意，或者卖好于那些禁军将门团体。回旋余地反而比萧言大上很多。其实是很有便宜可占的一个地位。

    高俅用事十余年，当然不止他这么一个儿子。自家也有一些班底，在禁军当中也有各自位置。随着高俅不起，这个班底自然也觉得岌岌自危。正准备找出路呢。如果这般行事，倒是一个大好机会！高强自己当然是指望不上，可是将来赵佶说不定就在高俅班底当中找一个地位足够之人，继续接掌这三衙管军之位。高俅班底继续掌握大权，他高衙内的日子自然也就不会难过了，哪里象如今这般，连入一个直娘贼的乙级球盟还要求爷爷告***？

    高强毕竟城府浅，一旦心动，怎么也藏不住。回头狠狠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方腾，跺足道：“此事俺怎么拿得了主意？俺替你回报一下便了…………不过说好了，不管成于不成，你总得想法让俺入了今年的乙级球盟。若是如此，俺硬着头皮说几句，倒也罢了！”

    方腾笑着举起右手：“既然如此，便与衙内说定了。”

    高强咬咬牙齿，又迟疑了半晌，才与方腾轻轻一击掌，最后居然也是一笑：“俺便是不怕事的人了，俺爹爹更受官家信重。当日也不敢动这些禁军将门的钱袋子，谁能想到，你家这位萧显谟更不知死！俺这几个月也闷得鸟够，倒是有些盼着这位萧显谟，能生出些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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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二十三章 禁军财计（二）

    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二十三章

    禁军财计（二）[www.13800100.com]

    方腾在那边酒楼密会高衙内，萧言自然也有他的一大堆事情要忙。（.赢q币，）方腾在在高俅身边最亲近人处使力，萧言却在另外一个人处使力，这个人却是高俅更难违抗拒绝的。

    此人正是赵佶。

    自从第一期债券顺利发售以来，萧言入禁中就变得加倍频繁。按照他现在掌握的财源，除了神武常胜军出镇河东有一笔巨大的开销之外，其他都用不着花什么钱。花了相当大资本从汴梁高门融来的资金，不用出去就是损失。

    通过金融游戏借贷来的资本，向来都是流向回报最高的地方。在这个大宋也不例外。此时此刻回报最高的所在，无非就是在赵佶面前固宠。

    萧言完全可以一笔就解入禁中一两百万贯，但是既然要在官家面前固宠，就要时常在赵佶身边露面。人总是打交道久了才有感情，和皇帝拉交情也是一般无二，没什么区别。所以萧言也不怕辛苦自己，今日解个十五万贯，明日解个十万贯。自从得了实在差遣，可以立衙署辟幕僚之后，在这上面没见他花多少功夫，就是以方腾左聊寄高忠武石行方几个人在这衙署中挂了个名义，什么具体事情也未曾做，只是不断的朝禁中跑。禁中内诸省检校诸库的貂珰内使和萧言已经厮混得熟了，甚而可以言笑不禁的开些玩笑。私下里萧言也很是馈送了一些好处，而且许了一众和自己差遣沾得上边的内使，一旦发行第二期债券，定然让他们优先认购，而且是最高的利息，最优惠的扣头。

    赵佶也是每次萧言解来应奉资财都要召他入对，算算自家内库收入，说些闲话。隔个几日就有真金白银进来，让穷久了只有往外掏没有朝内进的赵佶也是笑逐颜开，越看萧言越是顺眼。而且萧言小记者出身，见多识广，来到这个时代经历的事情也不算少了。察言观色也自有一套，更没有所谓名臣士大夫的架子。算帐之余，和赵佶谈谈说说，君臣之间颇为相得，已然有一些最新崛起的宠臣气象了。

    今日他又解了十八万贯资财入禁中，一半兑换成了压库的黄金白银，剩下一半就是铜钱交钞。四五辆大车装满了。到内诸省库中交割完毕，就奉赵佶召唤而去了禁中延福殿，君臣之间再闲谈一会儿。

    在延福殿中，赵佶就穿着一身道袍，戴着羽冠，一副消闲疏散的模样。脸上神情也笑吟吟的，看得出心情极好。前些日子赵佶算是辛苦了一阵，殚精竭虑的将近来一些麻烦事情一一安排完毕，神武常胜军和永宁军出外了，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也让朝野上下暂时默认。梁师成被敲打了一下，蔡京那一系也没生出什么事情来。一切都还算是顺手。心情一好，忍不住就要生安闲享乐之心，一旦要安闲享乐，就少不得用钱。大宋财政依然如前一般千疮百孔，指望不上。不过好在现在又多了一个新朱缅，不断給他内库送钱。

    既然一切都这般平安顺利，赵佶心情自然就差不了多少。伐燕战事打到最后，朝野动荡，财政几乎崩溃，方方面面都生烟起火的那段时日，仿佛就已经被赵佶抛到了九霄云外。

    萧言得了赐坐，坐在赵佶下首。仰着脸看着他这位官家。这个眉目英挺，在汴梁崭露头角的信臣。说实在的，赵佶是越看越顺眼。可是心中还是有些警惕，不能如当日对王黼李邦彦之辈完全的推心置腹。赵佶心下也替萧言也有些委屈，这南来之人，能打仗，能理财，还知情识趣，就是得罪的人太多，自家也太有本事了一些，将来是再不会大用到什么地步的。为自己行整理禁军财计事后，多半还是要当替罪羊抛出去的，想想也忍不住替萧言有些抱屈。

    一旦略略觉得对萧言有愧于心之后，赵佶面上就加倍的和颜悦色起来，笑问萧言：“萧卿这些时日，一趟又一趟的入禁中。朕在这内库钱财上是个不大用心的，也不知道卿家到底朝内库当中应奉了多少…………不过这份忠勤，也是难得的了，只要好生去做，朕定然是支持卿家到底的。”

    萧言脸陪笑，心里面撇嘴。你赵佶要是不看重钱，天底下就少有人看重了。老子辛辛苦苦挣来钱，一车一车的朝你内库里面送。每一笔你都清楚，现在来撇这个清！

    不过面上仍然恭谨不减，笑道：“圣人不计，这些阿堵物之事，都是臣的首尾，却如何敢不用心。这个月以来，已经朝禁中内诸省库房交割七次，总计九十六万又三千贯。其间金银压库四十一万贯，足陌及交钞这和五十五万又三千贯。现今三司所入，只够勉强维持局面，但有兴革之事，都是圣人内库支应，如神武常胜军及永宁军出外之事。臣只恨自己无能，不能为圣人应奉更多财计，还请圣人恕罪。”

    赵佶一笑，摆手道：“你有何罪？能为国家理财，也是正经为臣之道。放在现下，比文章报国还要紧一些。不过萧卿这句话没有说错，现在但有兴革，不都是朕内库支撑？这上头，你着紧一些，朕都记在心里。”

    这些时日，正是永宁军和神武常胜军出外的要紧时侯。神武常胜军且不必说他，反正上下都当神武常胜军不存在，神武常胜军请什么经费器械，都是一味敷衍，只是不断的催促神武常胜军尽快就道。不过单单是支撑永宁军出外，就是极大一笔开销了。

    当时御前所议先支五十万贯，现在看来，都是政事堂和三司那些老狐狸搞的钓鱼工程，先从内库掏出钱来再说。当日萧言为神武常胜军出外算的账就达五六百万贯之多。永宁军正当河北正面，就算有河北诸路支撑，一旦开镇，花的钱也绝对不在少处。现在看来，先期没有个一两百万贯，绝不足用。

    赵佶先是从内库掏出五十万贯，就再停不了了。不断的又朝外掏钱。好在三司也拼命挤出了一部分出来，才让赵佶没有心疼得跳脚。

    不过朝野上下，包括赵佶也还没糊涂到要钱不要命的地步。西军回镇已经是必然之事，河北必须有一支军马当住崛起的女真。这钱再不凑手，也得咬牙支撑。萧言不断的朝禁中解来资财，赵佶就捏着鼻子不断花出去。这也是萧言每次应奉禁中诸库赵佶都忙不迭的召见的原因之所在，这笔应奉资财，实在是太要紧了。

    萧言自从得了应奉天家的差遣之后，两个月来，陆续已经解入内库接近两百万贯的数字。已经超过了当初他对赵佶最好的承诺。可是转手之间，已经从内库掏出去用在永宁军出镇之上接近一百万贯。神武常胜军说是不管，但是多少也要点缀一点，省得生出什么大事出来，又是十万贯。禁中积欠的一些用度，嫔妃添妆，又是二十多万贯支付出去。赵佶手里真没落下多少。眼看得永宁军出外，内库至少还要拨出去五六十万贯的数字，过去几年停下来的一些营建赵佶也有心恢复，禁中几万人日常用度过去几年已经算是俭省了不少，天子不计，也不能一直这么勒掯下去，都要恢复往日气象…………没钱入帐的时侯没话说，大家熬着就是。一旦有钱入帐，方方面面的胃口都复苏了，都眼巴巴的盯着这一块。此时此刻，赵佶需要钱比没有萧言应奉内库时侯更甚。

    刚才萧言随口报出九十多万贯的数字，已经是很不少了。赵佶心里面盘算，怎么都是个不够。当下沉吟一下，慢腾腾的道：“萧卿所发的债券，到底发了多少出去？以朕所想，球市子经营所得，逐年还本付息也该够了罢…………无须将太多资财压在库中，此刻国用浩繁，还是多解交一些入内库才是。朕自然有数，不会让萧卿倒了账…………”

    萧言心里面一笑，脸上却显出了苦色。也是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圣明无过天子，球市子经营所得，的确是勉强能够支应第一期所发行债券的还本付息…………可是第一期所发行的债券，不过五百万贯。发债总要有些扣头，才能让诸人踊跃认购。而且这五百万贯也不是一下就交割完毕，总得慢慢的才能全部到位。库中多少要压一些，才能让这些认购诸家放心，次第将钱交齐。臣留在手中，已经是少之又少，再少一些，只怕就要误了将来应奉天家财计大事…………一应帐目，臣已经与内诸省检校诸库内使交割清楚，圣人一问便知。这两月来实收入库不过三百二十余万贯，臣已报解一百八十余万贯。要发新届债券，只有等到明年，今年臣能再解入禁中之数，最多也不超过百万贯了。臣当日在圣人面前言及，当年应奉天家二百五十万贯之数，总算勉力不至于误事。再让臣有生花妙手，也是为难了…………臣托付不效，请圣人重重治罪。明年但请圣人拣选亲信接手臣手中之事，臣绝不敢有所隐瞒，在其间但查出一文情弊，臣请悬首都门，以治臣效力不周之罪。”

    赵佶脸上也忍不住显露了一丝尴尬神色，连连摆手：“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卿家理财本事，朕有厚望焉，哪里谈得上什么托付不效？卿家为国理财，已经是尽心竭力，朕所深知，这事情还是你的首尾，不必推倒别人身上了…………”

    说了几句宽慰自己理财之臣的话，赵佶终于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今年最多还能应奉百万贯了？只有这个数字了？”

    萧言面色深沉，缓缓点头。

    第一期所发行债券，当然不止他报出的这个数字。汴梁积淀的财富之深厚，现代金融手段所能动员出来的财富。不是赵佶所能想象的。其实在中国历史上，无论哪个朝代，都称得上绅富国穷。大宋虽然比其起其他朝代，已经算是佼佼者了，但是也没脱离这个范畴。萧言现在手中掌握的资财，除了应奉他赵佶之外，还独力支撑下神武常胜军在河东路开镇之事！

    在他那里，赵佶自然派了人查账，都是内诸省负责内库事的心腹内使。但是从古至今，应付上面查账的本事就层出不穷。而且这些内使也总有办法贿赂。为天家理财，从中捞些好处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也从来不会让高高在上的皇帝知道实在数字。那些认购债券的高门，也绝不会宣扬出去自家买了多少债券。萧言报出五百万贯的数字再狠狠打上几道折扣，报得是心安理得，一点也不心虚。

    那头赵佶也觉得尴尬，萧言已经算是任事忠勤无比了。短短两月之间，风不生水不起，就給他送来了快两百万贯，完成他承诺的数字是一点问题也没有。还不必象东南应奉局一样闹得天下骚然。如此理财本事，就是蔡京拍马也赶不上。只不过无钱的时侯一切都好说，一旦有了收入，人心总是难有饕足的时侯。只是巴望从萧言这点金妙手当中得到更多！

    延福殿中，一时安静了下来。赵佶眼看不能指望更多，想到花钱处却没有少的时侯。心下也有些懒懒的，脸上笑意都沉了下来。当下就想打发萧言走。

    萧言却等得火候差不多，起身向赵佶深深行礼下去：“…………国用窘迫如此，圣人殚精竭虑，支撑国事，臣下岂能不有感于心？只恨没有更多可效力处…………球市子经营所得支撑发债，也就是如此规模了。就是臣下再怎么想方设法，也难得更多。欲得更多财计，只能在臣之检查两路驻泊禁军经费财计事上下功夫了！球市子所得窘后，臣就准备在此上着手，定然为圣人开源节流，今年以内，生出数百万贯财货出来，以济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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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到又有几百万贯，赵佶顿时又坐直了身子。他用萧言担任这个检查两路禁军经费财计事的差遣，说实在的，当时有点一时冲动了。兹事体大，谁知道会生出什么事情来。用萧言，就是想动动这个每年吞噬几千万贯数字的巨大黑洞，但有觉得心中无底。萧言这段时日没在这上头有什么动静，赵佶也未曾催促于他。可萧言两个月来密集送来两百万贯，顿时就将赵佶的胃口撑大，萧言突然又拍了胸脯，要在今年剩下几个月当中送来数百万贯的数字，让赵佶也顾不得许多了。

    让萧某人碰碰这个就碰碰罢。万一能成，自然就是好事。一旦不成，反正满朝人都等看看萧某人倒霉，都巴不得他早点行此事，自己又何必拦着？到时候了不起他这个圣人就袖手而已。一切都是萧言顶缸。原本还以为萧某人聪明，明白了这潭混水搅不得，只是一心一意在发债券上下功夫，现在却看来他对这个大宋，了解得还是不够深！

    也多亏他是一个南来之人，才能用来做此事！

    自家用来掌握禁军的高俅就要不起，禁军横竖也要换人掌控。就将这潭水搅动一下罢。其间还可以观察出到底可以用谁接替高俅掌握禁军。万一再能生财，就更是意外之喜！

    不过看着此刻萧言义无反顾的要朝这个火坑里面跳，赵佶也微微觉得有点愧疚。当下温言道：“既然是萧卿的差遣，只管行事罢了。已立衙署，已辟幕僚，更颁印信关防，谁还能阻挠你行事不成？若然有此辈，尽管回报于朕！”

    萧言满面感激涕零的神色：“但得圣人此语，臣下就是粉身碎骨，又有何惧？”

    赵佶笑笑，萧言这般忠勤，他总要多说几句好话。当下辞气越发的温和：“…………此事非易，但要朕有什么支持，萧卿尽管说话。有朕在你身后坐镇，你只管放心就是。”

    萧言迟疑一下，行礼下去：“臣下的确斗胆于圣人有所请…………”

    赵佶一笑摆手：“尽管说来！”

    萧言沉吟少顷，抬首道：“臣与禁军事，实在有些隔膜。三衙高太尉久掌禁军，想必对其间情弊，了然于心。臣与高太尉文武殊途，太尉又养疴府中，实在难于请益。臣下但请得圣人垂芸，探望一下高太尉，请教其间之事一二…………却不知这般举动得当否？”

    赵佶一怔，萧言的主意居然打到了高俅头上？高俅缠绵病榻已久，赵佶对于这个替他掌握禁军多年的臣子都有点淡了。萧言这般一提，他才突然想起这个臣子的好处来。高俅在禁军多年，虽然和那些禁军将门互不干涉，但总经营了一点班底出来。高俅眼看不起，他这些班底总要照应一下，不能让那些禁军将门都排挤干净了。朝中需要平衡，禁军当中又何尝不需要平衡？检查都门禁军经费财计事，让高俅班底搭一程似乎也未尝不可，正可敲打一下那些禁军将门，高俅虽然将死，可朕还是牢牢掌握住三衙，莫以为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而且再想一想，萧言和那些禁军将门之间关系，因为球市子之事，似乎也太深厚了一些。难得他自避嫌疑，去就高俅那一系。反过来去对付那些禁军将门团体了。这对萧言隐隐的忌惮，又再告烟消云散。而且前些时日因为球市子之事，赵佶对那些禁军将门团体连接内外，豪阔富贵已经是心知肚明。他们的气焰，一时也有点太薰灼了，未尝没有一点看不顺眼，现在让他们小小吃点苦头，正是大合心意的事情。

    当下思量已罢，赵佶淡淡笑道：“许你，都许你！择一日，你自去探望高卿家就是。再不至于吃闭门羹的…………这个汴梁都门，谁还不识得你这位萧显谟？”

    言下之意，自然就是这位官家答应先在高俅那里打个招呼了，顺便再和萧言开了句玩笑以示亲近。

    萧言笑笑，躬身领命便罢。赵佶却是越来越觉得这个南归臣子知情识趣，但有所请，都挠到他这个天子心底痒处。方便说出来的，不方便说出来的，他都想到了头里，而且忠勤之心，差不多天日可表了。往日这般知情识趣的臣子，却是治国无术，理财无方的。萧言偏偏两般都占全。万一事到临头最后让这萧某人顶缸，未免有点太过于可惜了…………

    赵佶心下转着这些念头，他不是能将心事在心底深深藏着的人，忍不住就开口说起了更为亲近的话语：“…………那日在球市子，是不是懿肃贵妃召见于你了？”

    萧言一怔，忙不迭的请罪。椒房贵宠，哪怕是见自己外家亲眷都是难得的。擅见大臣，放在哪朝哪代都是了不得的罪过。虽然对于赵佶，萧言几乎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这位官家不会怎么放在心上。可一时也吃不准他突然提起这个是个什么意思。

    赵佶在上面摆摆手，笑道：“请罪难免，朕这次也就不治罪了。天家也是要过日子的，一宫一殿，也有自己家计。贵妃见你会理财，委托你替她经营一殿私房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应奉天家，本来就不是朕一人而已…………朕儿女甚多，总要給他们置点家当。但是国用浩繁，朕家计也颇为窘迫…………贵妃两女，朕这嫁妆都不大拿得出来了，将来岂不是委屈了她们…………贵妃也是为自家帝姬准备嫁妆，这事情你密密行之就可以了，要是张得沸沸扬扬，朕是要寻你说话的…………”

    这几句话就纯是家常了，一个君王，能对臣子说出这番话来。已经是亲近到了十分。赵佶虽然作为皇帝轻易荒唐，但是自然也有他的魅力所在。现在就纯然是个关心女儿的好父亲模样。让一直提着精神算计着他的萧言，也忍不住微微有点感动。

    在这一刻，赵佶提到懿肃贵妃两个女儿，不知道怎么的，萧言一下就想起了茂德帝姬那清丽得天下无双的容颜出来。不过这个念头转瞬就消散了，此时此刻的萧言，怎么可能想到去尚主，当一个富贵安闲，却做不了任何事情的驸马都尉？

    坐在上面的赵佶也没有半分将女儿许配給萧言的意思，笑意淡淡的：“…………说这番话也不为其他的，就是提醒你一声。你既应奉天家，又担着检查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的重任。朕的国事家事，都在你的肩头上，信重是不用说了。你也切莫辜负了朕这番信重，切实給朕做出点实绩出来！”

    萧言肃然领命，板着脸问了赵佶一句：“圣人在上，若是在禁军经费财计事臣查出什么情弊出来，对于禁军军将，可有处断之权？”

    赵佶沉吟一下，断然摆手：“你为枢密院副都承旨，枢密院本掌着天下军伍之事。你岂能没有处断之权？一封札子上来，军将就停职待堪。朕赋予你权柄，这都是份内之事。只管好生做去！”

    靠着接近两百万贯财货的解送内库，靠着赵佶对更多财货的渴求，靠着大宋现在近乎于绝境的财政状况。加上神武常胜军和永宁军已经出外，朝中政局粗安。高俅不起，禁军必然也要敲打一下，便于平稳过度。最主要的还是萧言这个用来试水得罪人的南归之臣就算最后牺牲了对朝局也没什么大的震动，赵佶终于下定决心，就让萧言动手，搅动一下大宋禁军这潭混水！

    萧言肃然领命：“臣敢不尽心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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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武常胜军所在大营，已经是一片繁忙迹象。才在汴梁安顿不足半年，这支燕地百战归来的军马，又在做着出征准备。

    上万人远行至河东，不是轻易的事情。要准备的军资粮秣，数字巨大得惊人。骡马车辆尤其是行军要紧之物。神武常胜军大营有几乎有一半所在都在准备这些。

    骡马要重新打掌，马具要准备完毕。在汴梁半年这些骡马都养得膘壮，但是活动少了要重新压马吊马，而且这次去河东是随时准备见仗的，要让战马重新适应战阵的金鼓厮杀之声。挽马驮马骡子驴子还要适当减掉膘中的肥肉比例，让其更便于走长路。神武常胜军战马骡马加起来数字惊人，占用了大量人手一一去打理。金水桥大营不够摆下这么大场面，都到城外专门的禁军所用的马场去做这些准备工作。

    远行车辆的整备也是一门技术活儿，这个时代一辆大车上面各种零件器物也是林林种种成百件，什么东西一搁置久了就残缺不全，全部要重新整备起来。大营当中专门辟了一处作为金作，升起了炉子打造大车缺损铁制零件。木料也不断的运了进来，或锯或刨，让大营变得都象一个工坊。

    车辆骡马的准备是最占用人手的，其他的无非就是将调拨而来的军资器械整点入库，随行的粮秣也同样收入库中，打包成便于携带的方式，到时候装车运走。大袋大袋的米麦，打成垛的马料，从武库拨来的箭矢军器弩矢装箱之后，源源不断的运进神武常胜军中。准备随军远行数千年，直抵河东边地。

    开镇的经费，虽然朝廷一直在敷衍。但是也不代表朝廷什么都不给神武常胜军。军资器械，在汴梁武库当中多是现成的，这都是历代积攒下来的，想要多少都有。调拨文书拿到，給看管武库之人送上点钱文，就尽可挑选。年代太久远压库底的那些军资器械自然是不会要的，这几十年以来最精利的军资器械还是神宗朝时期的，神宗用王安石变法有开边意，在军器上花了大功夫，在与西夏战事中消耗了无数之后，现在在汴梁还有极大的存量。得了贿赂的该管武库之人也不藏私，指点了这个窍门出来，军国利器就一车车的运入了神武常胜军中。

    至于粮秣，汴梁周围几个大仓场里面存量也相当不少。只要神武常胜军能带上，再多也給得出来。只不过神武常胜军的粮食供应，将来还是主要靠河东路解决。河北诸路也能解决一部分，全部从汴梁运去耗费实在太大了。只携带够能直抵河东缘边的也就差不多了。

    大宋虽然此刻窘迫，财政几乎破产。但是这个帝国百年来的积储，此时此刻仍然不少。在真实历史上，靖康乱后，宗泽留后汴梁，靠着几经劫掠散乱的汴梁粮食积储，仍然能够支撑在汴梁左近集结的数十万义军，慨然有渡河之志。

    虽然开镇的钱是不指望了，但是单纯从物资上来说，调拨給神武常胜军的仍然是绰绰有余！

    确切来说，大宋帝国此时此刻，由于几十年来积弊，加上开国一些急就章制度的先天不足，再摊上一个荒唐奢靡轻易的皇帝，现在类似于一个公司的现金流断了。单论物质实力的雄厚，仍然远超这个时代！

    虽然调拨了这么多物资过来，但是在外间人看来，神武常胜军这次出镇在外，却是吃了大亏了。一军开镇，光靠物资是不成的。单单以在汴梁的这些准备而言，将调拨的物资实领到手，就需要花钱。将这些物资运入营中，雇募夫役，也要花钱。准备车辆骡马，雇募随军夫役，也无钱不行。到了河东之地，立下大营，修筑堡寨，行军打仗，也无一不需要钱。

    往常都是朝廷拨出经费，具体经手的将主自然可以在里面捞上一笔。带兵若干年，经手的经费多了，家当就起来了，传家几代，就是一个将门世家。而神武常胜军现在做的这一切，就只有赔累。大家都以为神武常胜军的几位将主是在燕地发了财了，现在都是在贴自家的老本。指望成行之后，在河东之地天高皇帝远，以后陆续军费拨来，可以将本补回来。

    可是明眼人都明白，今后就算朝廷财政缓过气来，也不见得有多少钱能給神武常胜军。反倒是希望这支军马能削弱几成。现在领军将主，不仅指望不了回本，能在这个位置还能呆上几年，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都传神武常胜军中两位将主，一个是西军中当年不起眼的一个小武官，一个是从河北敢战士中提拔出来的。都不是历代为将之门，也谈不上什么根基。更因为萧言的原因也受到猜忌提防，只能乖乖出镇于外，捏着鼻子认了一切。知情之人一边为他们不值，一边也未免有些看笑话的心思。

    将有将种，没什么根基的话，单凭能打两场恶仗就想爬到那些将门头上，哪有那么轻易的事情！

    外间观感如此，神武常胜军中却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反而因为这番忙碌又找回了昔日在燕地的几分气象。这支军马毕竟是血战当中打出来的，和大宋方方面面的牵绊也少。一旦决心去缘边之地再打出个名堂出来，军中昂扬之气自然而然的就勃发出来。更有几分负气的激昂，朝中待俺们如此，到了边地，才知道到底谁是大宋屏藩。想俺们自己瓦解，却偏不让你们从愿，到了需要用得俺们厮杀的时侯，在算算今日逐俺们出汴梁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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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世忠和岳飞两人，按剑巡营。这些时日，他们又恢复了在燕地气象，一旦出外，都是顶盔贯甲。身后扈卫也都是铁甲长刀，紧紧跟随。铁篼系带在下巴勒得紧紧的。宛然就是战地巡营气象。

    岳飞巡营过程，就是冷着一张脸左右环顾，见者无不肃然。谁都知道，这位小岳将主，在汴梁驻扎的时侯，对大家的散漫违反军律，还算是存了三分情面。一旦要拉上边地，就是等同于战时，这军律上再没有半分容情。犯到他的手上，谁也没有情面好讨。前两日小岳将主兄弟牛虞侯营中偷偷饮酒，被发现之后八十军棍臭揍不饶。牛虞侯这等粗壮的汉子都打得在榻上趴了两天，其他人更不必说。他的目光扫过来，手里有事情就加倍专心干活，没事情的就肃然而立，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韩世忠却温和许多，巡营之际，看到谁都能拉两句话。他算是最没有将主架子的，识得的人也多。开口随时随地也能冒几句村话。叙谈几句，就能惹得一堆人放声大笑。胸中郁郁之气就能消减不少。

    韩岳两人每日巡营，神武常胜军在短短时日内就又再度振作起来，军中既号令肃然，又意气昂扬。燕地俺们都厮杀了出来，河东边地又有什么可怕？只要萧显谟还在汴梁立足，总会照应他一手带出的这支军马。到时候无非就是一些厮杀事罢了，沙场争胜，神武常胜军又怕谁来？在汴梁反而觉得四下没有着落，所有一切都不是自家熟悉的。到了边地，反而是如鱼得水，到时候才让汴梁中人知道，这大宋少不少得了俺们这支神武常胜军！

    巡营一匝，韩世忠和岳飞回转中军，屏退左右之后，韩世忠才将铁盔去下，笑道：“久矣不全身披挂上阵，一旦顶着这些玩意儿绕大营一周，颈项都觉得发酸…………老韩功名只有在马上取，看来早离汴梁一日，才早好一日！鹏举，不如俺们换换，俺先出发去河东，你坐镇在后率领大队跟上…………如何？”

    岳飞摇摇头：“显谟既然这般安排，俺如何敢不先行？明日俺便密密先出发，良臣兄随后跟来便是，按照显谟安排，还怕将来在河东边地没有仗打？”

    韩世忠点点头：“你性子细密些，打前站还是你强些。一切都从头做起，事情千头万绪，俺老韩没那个鸟耐烦，等率领大队到了之后，吃你的现成饭罢…………”

    两人对望一眼，都有点想回避接下来的话题，不过却是怎么也绕不过去的。韩世忠沉吟一下，放低了声音：“甄六臣那里准备好了么？”

    岳飞点头：“甄六臣与郭家女公子，领显谟身边貂帽都亲卫一百，郭家族人一百，另拣选军中熟悉云内诸州山川地势的燕地出身军士二百，已然先行一步，在城外等候。俺领先头人马出行之后就与他们会合，早些抵达河东。甄六臣与郭家女公子出关塞抵云内诸州，招揽辽人流亡，准备行事。”

    韩世忠又问一句：“在显谟身边留下的人马准备好了么？”

    岳飞又点点头：“选了二百精悍之士，张显已经接过去了。加上剩下两百貂帽都亲卫，显谟身边四百亲卫，在汴梁怎么也足用了。”

    两人对答几句，都觉得尴尬。两人都是大宋军将，但是安排的这两桩事情无一不是见不得光的。韩世忠叹口气，拍拍岳飞肩膀：“鹏举，俺知道你是读过几年书的，心里面只怕是别扭。但是你要想明白，朝廷这是让神武常胜军去河东边地送死！大宋还有几支神武常胜军？凭着永宁军那点残兵败将，凭着暮气深重的西军，一旦女真南下，当道诸公哭都来不及！要不是显谟伸手，将这担子接过来，俺们还不知道下场如何！凭什么俺们这些为国厮杀过的军汉就该倒霉？只要神武常胜军能保全下来，对大宋只是好事！”

    岳飞沉着脸点点头，脸上肌肉僵硬万分：“俺知道这个道理…………女真势强，以甄六臣与郭家女公子招降纳叛，牵制女真鞑子，也是正理。而且俺们和女真鞑子好歹还有个什么鸟盟约，俺们不方便做的事情，他们可以做。这都是为了大宋不步辽人后尘。大丈夫行事有经有权，这个俺是懂得的。俺也会尽心行事…………显谟孤心苦诣维持神武常胜军，俺岂能不有感于心？良臣兄，俺是显谟一手使出来的，再不会有什么别样想法，你大可放心。”

    韩世忠一笑：“你与显谟亲厚，自然是不同常人…………只盼显谟能在汴梁站稳脚跟，俺们神武常胜军总算有个娘，不至于孤军奋战…………俺们的功绩，只怕这个大宋，只有显谟才放在心里！”

    这句话岳飞却没有接，默然垂首而已。韩世忠看看岳飞，心里笑笑。

    岳飞马上步下，都可称无敌。立身正，军律严，能与士卒同甘共苦，可称天生名将种子。但是毕竟单纯了一些。也许是未曾在大宋军伍这个大染缸里面混过，有些事情就是转不过弯子来。

    他是西军出身的，知道这些年大宋制度渐渐崩颓。西军将门，几乎将陕西诸路经营成了独立王国。萧言一力承担神武常胜军开镇之事，几乎就将神武常胜军当成私兵来养了。这个世界，很多事情还是利益为先。萧言不断能給神武常胜军带来利益，只要他不扯反旗，在汴梁始终能稳稳站住脚跟，只怕神武常胜军也一直会对他忠心耿耿。

    萧言盘算，韩世忠多少也能明白一些。就是要以甄六臣和郭蓉以残辽名义，在河东边地与云内诸州，掀起和女真人的战事。依托河东缘边之地，就是要生出事情来。只要打仗，就要花钱，而能生财的萧言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就能稳住脚步。别看朝中诸公现在未曾将女真鞑子当一回事，一旦河东路战事卷起，女真鞑子有犯边之意，到时候他们怕得比谁都厉害！那时候只能将外面的神武常胜军，汴梁的萧言，倚为长城之靠！

    地位稳了，萧言就可以放手推行许多事情。韩世忠看得清楚，萧言绝不以现在地位为满足，他只想爬得更高，揽更多的权势在手上！

    虽然如此，但是韩世忠也问心无愧。在河东路掀起战事，等于就将女真直面河北的压力分了一部分出来，是对大宋国防大为有利之事。而且神武常胜军不断壮大，也是对大宋大有好处的事情。女真正是强盛的时侯，一旦稍稍消化了他们所吞并的巨大辽国，数万铁骑南下。整个大宋包括西军在内，只怕都难以争胜！神武常胜军越强，大宋就越可能将来在疆场上挡住女真鞑子的铁骑！

    岳飞领命行事，也就是为的是这点。萧言行事虽然很有些肆无忌惮，但是多是对大宋大有好处的事情。

    于公如此，于私韩世忠也有自己的想头。大宋现在的局面，只怕再不能维持多久了。天下必然会有大变。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实在不好说。但是武臣低声下气的时日，恐怕就一去不复返了。他韩世忠在下僚沉沦半生，面上虽然粗鲁不文，可是他韩世忠一样想出将入相！这些东西，看来现在，只有萧言能带给他。既然萧言能不断带给他韩世忠利益，而且所行之事，基本上也算得上是问心无愧——俺老韩在边地杀鞑子总是能挺直脊梁的事情罢？

    那为什么自己不死心塌地的为萧言效力呢？离开萧言，俺这个从一个使臣才爬上来的什么鸟将主，在汴梁中人眼中，什么都不算！

    中军帐中，韩世忠和岳飞这两个神武常胜军的将主，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竟然沉默了半晌。最后韩世忠才重重一拍岳飞肩膀：“鹏举，你明日就要起行了，今夜算是破例，给你置酒饯行！等俺老韩到河东！”

    岳飞抬头，脸上容色刚硬，一旦确定出外。他心思倒是宁定了许多，反少了许多在汴梁耽搁时侯的不知所措。当下笑笑：“岂能为俺违反军律？酒就不必，他日河东路上与女真鞑子厮杀，阵前得功，朝中颁下犒赏。俺再名正言顺的和良臣兄一醉！不管怎么说，杀鞑子总是没错！”

    韩世忠也哈哈大笑：“这话说得是，不管怎么说，杀鞑子总是没错！只要萧显谟在，俺们就能安心杀鞑子！”

    这个时侯，岳飞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关切。他虽然是萧言一手提拔出来的，可是平日里岳飞最不愿意表现出来的就是和萧言之间的亲厚关系。他现在地位，军中士卒对他严格的军律要求仍然毫无怨言，心甘情愿的领受，全都是他身先士卒在战阵上无数次闯阵杀敌所带来的。直到此刻将要远行，和萧言相隔数千里才表现出他对萧言的感激关切：“…………俺们出外，萧显谟在这汴梁，能站住脚么？边地厮杀，敌人一刀一枪拼了就是。显谟在这汴梁，其凶险处，超过俺们十倍…………若不是显谟，岂有俺岳飞，岂有这神武常胜军？”

    韩世忠一怔，萧言现在站在风口浪尖上，他如何能不知道？他所领的差遣，又是对付这个已经大宋存在了上百年的巨大利益团体。将来到底如何，谁也说不准。最后也只能挠挠头一笑：“自家兄弟，不说虚话。换任何一个人与显谟易地而处，十个有十个死…………可是显谟…………俺老韩真说不准，也许显谟真能闯过来罢…………俺们在河东边地，将事情做好了，就是給显谟的最大助力…………鹏举，你我安心杀鞑子，听显谟号令安排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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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二十四章 禁军财计（三）

    高俅高太尉的赐第，在城南曲院街左近。离萧言南薰门内迎祥池畔赐第并不甚远。

    高俅掌三衙十余年，但凡用事禁军，手中银钱都如大河流淌一般滚滚而过。高俅虽然不如水浒传上所说是个出挑的奸臣，北宋六贼也并没有他侧身其中。不过是赵佶潜邸当中使用出来的私人，为人循默谨慎，无大本事，也无大过恶。但是也并没有什么清廉的名声。这十余年下来，也将自家赐第经营得气象万千，不亚于金梁桥街的蔡相宅邸。[www.13800100.com]

    放在一年前，高太尉宅邸之前，一样是车马如龙。等候传见的访客熙熙攘攘。禁军将门之家本来就是豪富，而且也没那么多官声上的忌惮。加上将门当中出的驸马都尉之辈也不少了，行事豪阔比起文臣犹有过之。高俅为赵佶掌禁军，也很是结纳这些禁军将门中人。每日里宅邸内都要开宴数处，夜深不散。丝竹之声，远远传出。宅中高楼灯火通明，宛若神仙雅集。

    可是到了高俅不起的时侯，这等不是禁军将门出身，并无根基，全靠赵佶宠信的高太尉府邸之前，就是一片冷清寥落。守门的军汉门子抱着袖子在那里打瞌睡。拴马桩一排排的立在门口，空荡荡的都生起了青苔，早已不复往日气象。

    就在这一片冷清当中，门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之声。转眼之间就看见太尉衙内高强在十几名从人簇拥之下直走到大门口来，看着几个军汉和当值门政在那里打瞌睡。高强虽然恼怒，但是他今日心中有事，哼了一声并没说什么。但是身边豪奴却已经喝骂起来：“一帮囚攮村鸟，当值恁般不用心！只道是太尉处稍有不顺，就一个个怠慢起来了不成？要知道太尉府还是军法治家，一个个拿下来，几十军棍打下来，就让你们知道锅儿是铁打的！”

    门口当值军汉和门政都跟被烫了一下也似的跳起来。禁军上下都在占役，高俅身为殿帅管军三衙，占起役来更是不必说了。太尉府内凡是雄的，都在禁军当中挂了名号。有的还有小军官的出身，领着大宋衣粮为太尉府奔走执役。处罚起来也是军法而不是家法。大宋豪富之家打死仆役罪过不浅，在太尉府就是砍了脑袋也不值什么。

    人人在那里站得笔直，一个个心下嘀咕。这位衙内爷久矣不从大门出入。毕竟老爹病卧榻上，他要端着一个衣不解带伺候汤药的名义。就是要出门，从正门煊赫出入须不大好看。都是从后院角门出去，今日突然来到这个鬼都不上门的大门处，天知道又有什么事情。

    高强却没计较他们偷懒，遣几个身边亲随出外看看，自家就在门内踱步。低着头想心思。

    今日他亲自来迎的，自然就是等候萧言他到来了。那日方腾和他商定厉害，让他将一番话语转报给自家躺在榻上的太尉老爹。高强思前想后，一咬牙齿还是跟自家太尉老爹说了。原因无他，他高衙内走上风惯了，那些禁军将门子弟奉承他高衙内也觉得习惯了。突然之间一切就翻转过来，他高衙内连一个足球联盟的乙级球盟都不得入，这口气怎么也平不下来。要是借着萧言行事，能稍稍翻身，甚而敲打一下那些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禁军将门中人，高衙内实在觉得喜闻乐见得很。

    他抖抖索索的将一番话回报完毕，准备等待自家老爹一番雷霆之怒的时侯，却什么都没等来。高俅躺在病榻上，什么话也未曾说。只是闭目养神。让高强忐忑了好一阵也摸不清究竟。

    在他看来，高家和禁军将门实在尿不到一壶里面去。自家一系班底，将来时日被那些根深蒂固的禁军将门团体排挤也是必然的事情。高俅病卧榻上，不少自家班底军将来哭拜诉说委屈好几次了。

    高家一向都是随着官家意思行事，不打半点折扣，才有了今日地位。现在是官家要行检查禁军经费财计事，继续照着官家意思行事，帮那萧言一把就是了。萧言将水搅浑一点，他们这些人才有左右逢源的余地，总比现在不死不活的强。

    这般道理，浅显得连他这个衙内都明白。怎么自家太尉老爹却当成没听见？难道真是病得不成了？可是自家太尉老爹虽然不起，可是在病榻上脑子并不糊涂啊？

    直到昨日，官家从禁中密密遣来内使，以探病的名义先赐了一大堆名贵药材，再和自家老爹细细说了一阵。高俅才将自己儿子传来，总算交代了两句：“萧显谟这几日内就会来投贴，接下来就是。萧显谟若是来，引他入内一会。”

    高强琢磨一阵，总算是明白过来一点。自家老爹哪怕快要病死了，仍然是对官家奉命唯谨。行任何事情，还是要官家哪里打了招呼，才愿意安排行事。也不知道这位萧显谟怎么说动了官家，让官家来通高俅这边门路！

    看来官家，是铁了心要行检查禁军经费财计之事了。高强一则以喜，自家一系侧身其间，自然就是遂了官家的意思。两代忠勤记于官家心间。以官家为人，将来总有个照应。好过现在这般尴尬处境。万一自家一系左右逢源得好，到时候禁军将门世家也得求到自家门上。

    喜之背后，就是深忧。哪怕他这个衙内也知道都门禁军财计事是不那么好碰的。大宋上一次检查都门禁军财计，已经是神宗朝的韩绛领此差遣行事了。河北韩家出身，又是相臣，最后也是不了了之。萧言应官家之命跳这个火坑，要是引起禁军将门世家反扑，又该当如何是好？到时候萧言一个人当替罪羊，够还是不够？可不要将他们高家最后也牵连进去！

    高衙内毕竟年少，见识浅薄，也没什么城府。当日方腾给他指出一条能出口气的道路。他跟揣个热炭团也似。现在官家都遣使让高俅与会萧言，看检查禁军经费财计事如何措手。高衙内又惴惴不安起来，怎么样也理不出个头绪，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盼望萧言前来。

    好在这位萧显谟也没让高衙内头疼太久，内使去后没两个时辰。就有人投萧言帖与高太尉府邸。高强亲自收下，与来人议定，明日府中扫径以待萧显谟前来。事情既然已经如此，高强也光棍脾气发作，一跺脚就这么着了。自家老爹在官家心目中地位岂是萧某人可比？到时候就算是有什么不对，牵连到高家上的也少。了不起到时候俺高强就老老实实的做缩头乌龟就是，万一在其间左右逢源得逞，高家今后还是贵盛门第。自家老爹千万要撑过这几个月，替高家最后挡风遮雨一次！

    就在高强在门内心事重重的来回踱步之际，几个遣出去的贴身伴当忙不迭的从虚掩一角的偏门跳进来，气喘吁吁的对高强回禀：“萧显谟到了，萧显谟到了！”

    高强一震，打叠起精神，招呼左右：“来，开中门，迎萧显谟入内！”

    转瞬之间，久矣不开的中门在吱呀响动声中缓缓打开。萧言此来，一则是奉官家之命，二则他是文臣当中也算高品了，当得这份尊荣。这中门是非得要开的。

    高强虽然是纨绔衙内，但是迎来送往的本事还是有的。满面春风的就迎了出来。说起来这位萧显谟已经名满汴梁，是这些时日汴梁城中难得的奢遮人物，风头极劲。高强因为老爹病倒，就算出去消散也不能大张旗鼓。还未曾见过这位平灭残辽，搅动汴梁的萧显谟。当下真有几分好奇。

    迎出门外就听见马蹄声得得，从南而来十几匹来自北地的高头大马，一众矫捷元随簇拥着两人而来。其中一人正是见过面的方腾。另一人一身紫袍，文臣模样。在马上却显得腰背笔直，虽然略微瘦削一些，但是眉目英挺，一双眸子又黑又亮，稍一对视，就觉得有些刺人。此人形貌举止，大异寻常文臣。看来正是靠着燕地尸山血海才挣出了这身紫袍的萧言萧显谟！

    此来两人，正是萧言和方腾。在说动了赵佶支持自己，传令给深知禁军内情的高俅，让高俅与他商议，对于检查整理禁军财计事如何措手之后。萧言也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投贴太尉府邸，约了第二日上门来拜。

    此时此刻，也没什么好周旋等候的了。先将风声放出去，这潭已经积淀了百年的混水才能卷动起来。水潭当中的魍魉才能露出头来。等自己在河东边地的安排到位之后，再雷厉风行的激荡卷动这一切，倒要看自己能不能收拾都门禁军这个大宋毒瘤！

    过去百年，大宋那么多有大本事的人却对这个毒瘤束手无策。原因无非就是他们也是身在局中，并没有砸烂这旧有格局的勇气。自家却不是这个局中人，不惜将这一切全都粉碎！

    这次所面临的敌手，不同于自己穿越以来的任何一个对手。凶险之处，十倍百倍过之。哪怕以萧言现在的铁石心肠，无人处也反复沉吟徘徊。成败之数，实在难料。可是自己要上位用事，只有这华山一条路，自己却又能朝哪里退？

    什么坐拥小哑巴与郭蓉两美，带着大笔财货，逃到江南某地过富家翁的念头。早就在萧言心中淡去了，现在他的道路，只有向前的箭头，却没有后腿的指示。

    看着中门内迎出的一个衙内模样的年轻人物，方腾一笑，轻轻道：“正是高太尉衙内，是太尉自兄家过继到自己名下，爱若珍宝。年轻气盛不大怕事，不是什么难缠人物。”

    萧言却是眼前一亮，这位高衙内的盛名，千古之下犹自凛凛有威。多少少年儿郎，夜读水浒之后，人生梦想就是如这位高衙内一般，就在自己所在城市的闹市通衢，带着一帮手下，看着美貌的小娘子就能随便调戏？只要路过的大胸长腿mm，绝对是有杀错没放过。了不起看见秃驴一流的人物自家绕着走就是。

    当下他和方腾也不拿大，隔着十几步就已经翻身下马，萧言在前，方腾在后。拱手上前：“有劳衙内远迎！”

    高强也笑得恭谨，老老实实的和萧言方腾见过礼：“如何当得起显谟这般客气？既是晚辈，小侄又是武臣，正是枢密院该管。当得迎候显谟，显谟再这般说，小侄就惭愧无地了。家父缠绵病榻，不然也是要来迎候显谟的…………一切简慢，还请显谟恕罪。”

    瞧着这位高衙内文质彬彬礼貌周全，萧言心下真有点微妙的不适感。高强口称小侄，更是刻意的在拉近两人之间关系。说起来萧言还真有点盼望，这位高衙内露出猥琐笑容，凑近自己低声淫笑：“…………小侄在新得了一个出色美人，正是在大相国寺遇见的。好容易才骗入府中，不知显谟是否有幸，与小侄共同赏鉴一番？”

    心里面想着这个，萧言忍不住就开口笑问：“衙内身边元随，可有一个叫陆谦的？”

    高强一个衙内，就算有一个武臣出身，身边仆役，也当不得元随这个称呼。当下就口称不敢，寻思一阵，才小心答话：“小侄身边所用之人，却没有一个叫陆谦的。却不知显谟动问之人，是不是在三衙中供职？若是如此，小侄定能为显谟寻来。”

    萧言一笑，摆摆手道：“随口动问一句，倒是衙内有心了。此人没什么相干的，不必劳烦衙内了。”

    心下却大是失落，没有陆谦，看来就没有林冲，没有林冲，看来就没有林冲那位**美貌娘子…………自家现在在枢密院为副都承旨地位，抢一个小小的禁军教头，了不起是一个使臣地位的小武官的老婆，算个屁事。拿钱砸也将这林教头砸晕了。

    当下再不说什么，高强伸手肃客，萧言和方腾也不必和他这位衙内客气到哪里去。如今萧言地位，在汴梁城能强过他的，实在没有多少了。顿时就昂然直入。高强恭谨的跟在两人身后，心下却在琢磨。倒是要好好寻觅一下这个叫陆谦的人，萧言既然向他动问此人，这陆谦说不得就是在三衙当中供职的，也不知道和这位萧显谟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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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院当中，一处不大的院落之内，飘荡着淡淡的药香味道。这院落内外，不知道有多少使女下人在奔走侍候。每人都穿着软底鞋子，往来之间全无声息。显然是怕惊动了这院中之人。高强引着萧言方腾二人，一路逶迤而来，途中下人使女，都默不作声的恭谨行礼。

    这个小院修剪得相当精洁，周遭点缀山石花木，无一不是独具匠心。却和这内院四下充斥的富贵气象相间得并不突兀。萧言和方腾为高强所一路引来，萧言倒还罢了，方腾却是大识货之人，忍不住就开口赞道：“此间内院精舍，实是大有丘壑！”

    高强一笑，漫不经心的道：“却是家父遣人营建出来的，对此精舍家父实甚爱之。身体不豫以来，更是长居在此，以为疗疾。数月来绝少见人，今日特意抱病而会萧显谟，家父对显谟也是分外尽心了。”

    萧言笑笑拱手：“惭愧惭愧，打扰太尉静养，萧某人此罪如何克当？”

    一边客气一边和方腾对望了一眼，方腾的夸赞萧言也听出话里的味道了。这高太尉并非庸庸碌碌之人，并不是粗鲁无文的丘八一类。想打动他，想利用他在禁军这么些年栽培出来的班底，可要打叠起精神，做好这番交易。却不能鲁莽从事！

    三人一边寒暄，一边就直入这养疾精舍当中。一入小院之内，就闻到加倍浓郁的药香。其间也不知道混杂了多少名贵药材。廊前一排都是升起的小炭炉，燃烧的都是无烟细炭，似乎还加了香料，让烟气都变得馥郁。小炭炉上面都是煎熬的药汤，一排盈盈十四五的小丫鬟蹲作在前，全神贯注的观察着炭炉火候。居间还有一些粗使丫鬟，守着不同的水缸。有的是开了盖等天落无根水，有的是花大价钱运进来的山泉水，还有从汴河中取的沾土气的厚水。几个医生模样的人物，和府中管事悄无声息的巡视四下，生怕这里熬的药走了药性或者出什么差错。

    虽然已然缠绵病榻，哪怕是在养病中间。也能看出这位曾经为苏学士小史，又入小王都尉府邸伴食，最后跟随官家与端王潜邸。今上即位之后，一意栽培于他。送他至西军中稍稍历练一番，回转便以殿帅身份掌禁军三衙。都门禁军数十万，都为他所号令。人称高太尉而不名的高俅这十余年的威风富贵景象！

    高俅在时，以今上对他的宠信。禁军将门都老老实实，奔走于他门下。直到这几年他身边变坏，最后躺倒榻上之后。禁军将门世家才如失了管束一般的活跃起来。若不是他病倒，萧言怎么可能越过他和禁军将门世家联络起来，经营起一个球市子出来。以高俅不爱生事的个性，说不定此事才有一个动议，就为高俅所扼杀在萌芽状态了。

    前些时日，萧言和那些禁军将门世家在外搅风搅雨。好得蜜里调油也似，浑将这个已经病倒不能视事的高太尉和他栽培出来的班底当成不存在。现在时势易移，萧言却转而要对自己曾经暂时联盟的禁军将门世家有所动作，现在反而要到高俅府邸来奔走。汴梁风云变幻得如此奇诡，也的确是件难说得很的事情。

    今日萧言他们到来，这精舍当中伺候高俅养病的心腹下人自然早已知道。看见衙内引两名贵官模样的人到来。管事忙不迭的就奔入屋舍之内在高俅卧房门口低声通传。门口伺候的贴身使女应了，稍等少顷，才出来道：“太尉请萧显谟和方中散恕罪，有恙在身，不能出迎，但请两位入内叙话，有失礼处，请萧显谟和方中散多多恕罪。”

    出来替高俅传话的贴身使女不过十**岁，生得婀娜多姿，粉面桃腮。想必是高俅身边得宠之人，哪怕养病也不能稍离。放在平日萧言说不定还要多瞅两眼，过过眼瘾也是好的。此时此刻他却哪里有这个心情。在那使女的带领之下，萧言方腾与高强一同入内。

    这个时代养病所在都讲究避风少光。高俅养病卧室也不例外。屋子里面陈设精洁，但是却显得略略有些昏暗，屋内空气也显得闷闷的。和汤药气息混杂在一起，让人只觉得有些头脑发涨。目光所及，就看见卧榻上一个清瘦老者缠着风巾，披衣拥被靠在榻上。眼睛已经瘦得凹了下去，可却并不显得昏耋，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走入内的萧言几人。

    靠在榻上，瘦的已经脱形的老者，自然就是替赵佶掌握都门禁军多年的高俅高太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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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二十四章 禁军财计（三之补）

    萧言所送礼单之上，绝不是往常婚丧庆吊那些寻常礼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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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8 看 书 网^ >-》》-< ~138~~看书~~网~ >-天才只需3秒就能记住)厚重得甚至超过了贿赂请托大事的范畴。礼单之上，简简单单的就是一项。以球市子收益为依托发行的债券三十万贯，当年开始付息，二分起计。第三年起开始分期还本，四年还完。如此单笔的厚礼，饶是高俅当了禁军这么些年家，也未曾见过。本息合计，在第七年还完本之后，总计七十万贯就捧到了他高家面前！

    看着高俅动容，萧言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他是真不心疼，钱挣了就是要花的。而且现在他多半都是慷他人之慨。多印个三十万贯的债券送出去也不值几文的成本。实际自己要掏腰的，无非就是每年六万贯的利息，而且掏个两三年之后，将来事情如何，自己是不是还要承担着这笔债务，还是两说着呢。

    要行大事，要得人助力，必须有大气魄。这大气魄是方方面面的事情，能砸钱也算是一种。这世上，不能为钱所砸动的人，毕竟是少之又少，每个人差不多都是有个价码的。自己现在其他的谈不上，论起砸钱，一时间这汴梁城还少有人能和自己比肩了。

    这笔重金砸下去，效果果然不同凡响。他身边高衙内高强毕竟年轻城府浅，一时间坐不住，忍不住就起身到了自家老爹身旁，假借着给自家老爹掖掖被子，偷眼打量了一眼礼单，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高家豪富，也不过就是两百万贯左右的家当。已经是够他这位衙内几辈子的糟践了。他老爹说是掌握全部禁军，但是禁军生财生意，在那些根深蒂固的禁军将门世家的主持之下也不能抢到自家手里，只能按照常例分润而已。十几年积攒下这么个家当，已经算他老爹生财有数了。高衙内也一向自觉是个有钱人，但是比起眼前这位萧显谟出手的豪阔，高衙内也只能自叹远远不如。望向自家老爹目光也忍不住就多了三分热切，其他不说，助这位萧显谟行事，这钱财上面的好处，绝对会让人心满意足！

    萧言出手的是债券而不是真金白银的钱财，也算准了还有一桩足以打动人心的好处。这个时节，在汴梁发行的这第一期债券，凡事能认购之家，都是得意洋洋。俨然成了这个时侯汴梁身份的象征，多少人削尖脑袋想认购一批都不可得。高家冷落已经颇有些时日了，要是有几十万贯债券在手，也可算是稍稍能扬眉吐气一阵。更不用说这债券是别人要托门路去认购，现下却是萧言萧显谟亲手捧到他们高家来的！

    这份礼单一旦出手，仿佛就绷紧了这养病精舍之内的空气。如此巨大的数字面前，什么样的假意周旋，往来试探，似乎都没必要了。高俅沉默少顷，轻轻摆手。那名在身边侍候的使女行礼退下，高强还想赖在老爹身边，被高俅用眼一瞪，知道自家老爹和萧言他们要说什么要紧话语了，也只得无奈行礼退下。

    精舍之内，在无关人退走之后，就只能听见三人轻轻的呼吸之声。高俅重重喘了几口气，苦笑道：“萧显谟行事，不依常规，直指人心，高某实在是佩服…………如果没有这般手段，想必萧显谟也不能有今日地位。”

    萧言不动声色，只是一笑，淡淡道：“太尉实在是太过于高看在下了，萧某自从南归以来，不过是勉力从事，一心为大宋出力，差有所长者，无非就是不避艰险而已，其他褒语，萧某实不敢当。”

    高俅仿佛在玩味萧言话中意思一般，沉吟了好一阵：“…………不避艰险，不避艰险……平燕事是不避艰险，检查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单单一句不避艰险，未免就显得太过轻易一些了罢…………”

    萧言和方腾对望一眼。

    萧言和方腾几方面使力，今日才来到高俅养病精舍所在。自家人将来地位，赵佶的谕旨，已经让高俅避无可避，必须要和萧言谈及禁军经费财计之事了。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在这一大笔资财砸得高俅再也绷不住任何矜持，主动开口提起这个话题之后，两人也忍不住绷紧了心思。萧言和方腾都深知禁军经费财计事要下手是如何艰难，所涉及的这么庞大一个利益团体是如何难以对付，但是这个时侯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要是能得掌禁军十多年的高俅最后的帮助，这无比艰难之事成功的把握才能多上几分。这个病得快要死的高太尉，实在是相当关键的人物！

    看着高俅定定的看着自己，萧言也沉默了少顷，然后才拱手开口：“…………禁军自后周传承至今，已垂百余年，每年国家瞻军之资，单单是三衙，又何止数千万贯？其间牵扯太深太广，萧某人如何能不深知？然则如今国家多事，财用匮乏，辽国虽灭，女真却又次第兴起，西贼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兼国中多事，国家用度，有增无减。国家每年几千万资财养数十万不能上阵之军，长此以往，又伊于胡底？萧某南归之人，受圣人殊恩，与都门中事并无多少牵连，只有不避斧钺，毅然行此罪人无数之事…………太尉也深受圣人殊恩，此时此刻，但请太尉有以教我！”

    高俅静静的听着萧言在那里慷慨激昂的表白，脸上半点表情也无。萧言说到他掌管了十余年的都门禁军无一卒可以上阵，他也没有什么受到冒犯的怒意。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这么多年积弊下来，也不是他高俅一人的罪过。而且要死之人，计较这个实在有些划不来。

    听到萧言义正词严的说完，高俅不以为然的笑笑，有气无力的开口：“显谟为枢密院副都承旨，开衙署行检查两路禁军经费财计事，两路驻泊禁军数目几何，每年瞻军之资多少，其间情形，显谟心中可有虚实之数？”

    萧言回望方腾一眼，一直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方腾挑眉开口：“…………京畿路，京西南路，驻泊禁军马步凡一千五百七十七指挥，兵册实数六十一万九千五百有奇，马骡三万七千八百余。另入册驻泊禁军之匠作，之工役，之堂除小吏，名册实有三万五千二百余。每年瞻军之资，粮米凡二百六十余万石，马料凡五十九万四千余石，草数百万束。给钱名目凡军饷，凡犒赏，凡衣袍，凡盐菜，凡公使钱，凡坐粜钱，凡折役钱，凡河工折军钱等名目不一，总支放三千一百三十五万贯有奇，另有匠作物料钱，转运钱，工役堂除小吏工事钱，仓场钱等，年支放四百九十二万贯有奇…………枢密院架阁库中，文卷浩繁，历年变动更是频繁，主事之人，也莫不能一，学生综而核之，得出此大略之数，其间虚实到底如何，还请太尉明示。”

    高俅讶然的看着方腾，都门禁军这么巨大一个摊子，而且这些年编制频繁变化，有些军马调走了还在都门禁军中坐支各种费用，甚而有的军马裁撤了仍然在帐册上面有开销。蔡京几年前选了八万拱卫禁军出来更是一笔糊涂烂帐。谁都难以将其料理清楚。可是眼前这个同样和萧言一样名声鹊起，身为正统士大夫出身却跟着一个南来子奔走的方腾，却将其大略报得清清楚楚，虽然他也不知道实在数字是多少，但是十几年的经验也让他知道这些数字大概是不错的，把这些烂帐综而核之得出一个确切范围，就已经是极难得本事了！

    萧言偷偷看向方腾，一脸你辛苦了的表情。方腾却不搭理他。

    自从开立衙署以来，萧言没做什么其他事情，就是名正言顺的调来卷宗，想了解自己要下手整理的糊涂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然后看着不断送来，称得上满坑满谷的各种卷宗，萧言顿时就觉得麻了爪子。

    大宋已经是官僚统治的王朝，这个官僚统治的细密程度不仅远迈前代，比起后世明清也是超过甚多。但凡是官僚统治，就意味是无比琐碎细密，多得可以吓死人的文书表册。让萧言钻进去整理这些东西，还不如砍死他拉倒。让当初口口声声说要用新鲜手段将这里一切整顿得水落石出，明明白白的萧言萧显谟顿时溜了号，将所有工作全部推倒了方腾身上。

    还好方腾明敏，又博闻强记，整理这些帐册再合适不过，在哪里看到了一个条目就再难忘记，加上在东川洼网罗的，现在基本上给萧言当作帐房先生使用的左聊寄实在是在数字上有自己造诣，积千累万，分毫不爽，摆起算筹比萧言自己用笔列等式算得还快。这两个出奇的聪明人加在一起，只观大略，不及细务，总算是算出了大概数字，却已经累得不浅。现在好歹算是在高俅面前没坍了场面。

    这个数字，的确是惊人。大宋一年财政收入顶峰时期过亿贯，三成养官和皇室支用及其他行政开支，其他都是用来瞻军。这些年还年年闹出亏空来。都门禁军，基本上不打仗，也上不得阵了，全国每年军费在其间占了一半还多。更不用说每年耗费巨大运送到汴梁的四百万石漕粮也是都门禁军耗用了一大半。如此每年都有的巨额开支，养的却是一群废物。仰赖于这样巨额财政支出的利益团体之强大，也可想而知！

    方腾报完这个数字，高俅靠在榻上，露出一丝嘲讽笑意。也不知道他今日做了什么特别的准备，这么一个重病之人，说起话来仍然清清楚楚，条理分明：“…………六十余万人，一年三千多万贯钱，两百多万石粮。萧显谟、方中散，你们可明白这代表了什么？多少人仰仗着每年的大笔资财，多少人在其间分润下手。某为殿帅执掌三衙，也未尝不想为官家节省一些，可仍然动手不得。现在显谟经营球市子能为这些禁军将门世家生财，自然待显谟一片亲热。然则这禁军事业，才是他们传家根本，显谟弄出的这些花样，不过是锦上添花。一旦动他们这个，到时候显谟就知道他们是什么嘴脸！…………不用说显谟了，就是高某在全盛之时，加上梁隐相，加上蔡太师，加上官家身边所有信重之臣，对于此处仍然只能由之，国朝百年，有心者不乏其人，名望根脚皆远过显谟，但是禁军还是禁军…………萧显谟，你真的想朝这泥潭里面跳么？”

    一席长长的话说完，高俅今日积蓄起来的精气神已经消耗了不少，靠在榻上只是喘气。但是目中波光不减，仍然定定的看着萧言。

    萧言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最后咧嘴一笑摊手：“…………萧某是南来之人，本来就是光棍一条，别人不敢碰，我敢。为了能出人头地，在大宋立足。萧某人敢于领几百人就北渡白沟河，和成千上万的辽人拼命。在战阵上，险死还生也非止一次了，就当这条命是借来的…………别人升官，或者靠科名，或者靠家声。总有依靠牵绊，熬资历也就熬上去了。我却不成，只有做别人不敢做，不屑做之事，才有一路向上的机会。官家此刻用我，为的就是财计事，一个球市子不足以支撑萧某人今后几十年富贵，只有在禁军头上打主意。萧某人就是这个不管不顾的性子，什么都不怕，倒是让太尉见笑了。”

    这番*裸的光棍话语，让一直还算是气定神闲的高俅瞪大了眼睛。此刻大宋，此刻汴梁，何尝见过这等人物？他反复打量着萧言，仿佛要将他看到骨子里也似。最后才是一笑：“显谟意气风发，却是高某人远远不及的了…………若没这三分狠劲，只怕显谟也不能到了今日地位…………官家要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显谟要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高某将死之人，官家的确传令让高某能稍稍从旁襄助，然则禁军中许多事情，高某也插手不进去，不知道显谟准备从何处下手检查整理起？高某只要还有这一口气，显谟但有所垂询，高某知道的，便说了，不知道的，也就无从说起了。等到高某不起，就是这个忙也帮不上了，还请显谟恕罪。”

    这个时侯，高俅还是拿起了架子。萧言望着这个病怏怏的老头子，悄悄磨了磨牙齿。现在就该是谈价钱的时侯了，却不知道能不能打动这个死老头子？

    高俅这番话，就是撇清。萧言此来，岂是为了这老头子几句顾问话语？禁军那些积弊，谁都清楚。无非就是要拿到实在证据。而实在证据之来，只有局中人才有。这局中人，就是高俅秉三衙大权之后栽培的心腹班底。对于高俅，禁军将门世家也得卖些面子，在三衙当中让出些位置来，这些才是深知内情之人，可以配合萧言行事的。只有高俅才能使动他们。现在高俅这番话的意思就是让萧言有事问他就可，他爱说就说，不爱说就不说，他的心腹人萧言一个也别想使动。这要价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萧言和方腾对望一眼，方腾微微点头，示意一下门外。萧言轻轻颔首，表示自己有数。他沉吟一下，却又换了极为诚恳的语气。

    在这个病得快要死的高太尉面前，不用说什么虚的，他没这个时间和你慢慢周旋。就算说假话，也要说得象掏心窝子一般。

    “…………太尉荣宠，及于一身。并非根基深厚，世代传家的。太尉之家，要能成为世代传承之世家，只有在禁军当中延续。这也是太尉秉三衙大权十余年之遗泽了…………然则太尉因官家信重，禁军将门世家只能在太尉面前俯首。太尉后人，禁军将门世家又岂能让他再能插手禁军之事？高世兄虽然年少英俊，但毕竟根基还嫌浅薄一些。虽然有个荫职，只怕就从此碌碌终生了，世兄之后，更无足论…………太尉能到今日地位，岂是易事。这高家从此就默默无闻，岂是太尉所愿意看见之事？”

    高俅本来眼睛已经半闭，一副对萧言要说什么话不大放在心上的模样，听到萧言说这番话，忍不住就是眼睛一睁。

    这番话的确说到了他的心里，高俅的经历基本上可以算是大宋的励志故事了。没有正经科名，也不是武职世家。从极寒微在别人府中伴食的地位一路挣扎上来。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对家声看得极重，一旦当官为宦，想的就是将自家经营成为可以世代传承下去，富贵延绵不绝的世家。高俅这等从底层奋斗上来的人这等念更是加倍的强烈。自家人丁本来就单薄，过继的儿子虽然荫了武职，但却没有实在差遣。以前是心疼儿子不想让他任实际差遣吃苦，想慢慢再说。现在突然不起，就算想扶植也来不及了。现在自家班底都被投闲置散，谁还来搭理他的儿子？照这样正常下去，最多一两代，他经营起来的高家，也就烟消云散了。

    如果没有萧言这么个变数，他也只能认了。现在却突然有了这么机会！

    可是高俅毕竟是久在上位的人，气沉得极稳。眼睛忍不住一睁又很快闭上，面无表情的道：“家私大，祸也大。子孙后代，能安稳保家就成。没有老夫照应，犬子小小孩儿，如何能应付得了禁军那些传承百年的将门世家？那些曾经跟随老夫从者僚属，也就各安天命罢，谁也不能始终都走在上风…………显谟有心有力，就多操劳一些罢…………”

    萧言轻轻一笑，洒然道：“太尉，我又不是傻子！禁军传承百年，岂是我轻易撬得动的？无非就是借着官家，想从禁军口中分一杯羹而已！这么大的好处，还能让他们全部霸着不成？从禁军将门世家手中分润出一部分出来，我就可以对官家有所交代，自然也就稳固了萧某人的地位，还有将来进步的余地。而太尉之人助萧某人行事，也得在禁军地盘插一脚，世兄自然也就能稍稍站稳脚跟，将来同样也有进步余地…………萧某本心就是如此，已经明白托出。禁军将门世家也不是傻子，萧某人已经带挈他们在球市子发了不少意外之财，总得也回报萧某人一二不是？有太尉麾下深知内情之人襄助，禁军将门世家总要忌惮萧某人真的掀了桌子…………生意嘛，还有什么不能谈的？话便如此，太尉信与不信，都在太尉一念之间！”

    高俅这下真正睁开了眼睛。

    萧言这番话绝对不能在大庭广众当中说出，此番密会侃侃而谈，已经算是极其掏心窝子的话了。对于高俅而言，这番话也具有最大的可信程度。

    在高俅想来，萧言是决没有这个能力整顿整个禁军的经费财计事的。但是以此为要挟，和禁军将门世家要求分润些好处，还是有努力的余地。只要有深知禁军内情之人襄助，让他能掌握实在内情。禁军将门世家也不得不有所忌惮。毕竟官家站在萧某人背后，萧某人真要掀了桌子，官家雷霆震怒。就算将萧言扳倒，也总要有几个人倒霉，大家多多少少也要受到点损失。与其这样，还不如大家充分协商，各自后退一步。萧言也表现出他在其他方面生财的本事，大可以弥补其间损失。禁军将门世家稍稍退后一步的可能性极大。

    自己一系人物襄助萧言行事，作为萧言要挟禁军将门世家的凭借。对方退后一步之后，自己这一系人物就能在禁军当中稳住阵脚了。自家儿子也有了照应，将来也还有进步余地。具体能发展到什么程度，就看高强自己本事了。要是此次事情左右逢源得好的话，留给高强的遗泽就更深厚一些，自己去后的牵挂就更少一些！

    如此说来，这萧言的确是难得的明白人，要不然他也不会爬到现在这个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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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二十五章 禁军财计（四）

    高俅所在养病精舍当中，此刻却是一片短暂的沉默。(《《-<3 8 看 书 网^ >-》》-< ~138~~看书~~网~ >-天才只需3秒就能记住)靠在榻上的高俅，坐在对面的萧言，两人相对而望。高俅神色当中满满都是疑惑探询，而萧言神色当中却是一派的理直气壮，坦然到了万分。

    良久之后，高俅才低低叹息一声，刚刚坐起来一点的身子又靠了回去。他摇头淡淡道：“官家如此信重与你，将此等重任交付在显谟手中，显谟如此行事，却是愧对官家厚望，身为臣下者，甚是不敢与闻。”[搜索最新更新尽在www.13800100.com]

    他声音放得极缓，似乎在回顾自己生平也似：“…………高某为官家提拔于微末当中，本事自然谈不上有什么。但是对官家忠心耿耿，却是天日可表。官家要我做什么，我便尽心竭力去做，成败利钝如何不说，但却不敢有什么欺瞒之心…………萧显谟为官家行事，却先为自己站稳立场，高某心中甚是不取。”

    萧言又和方腾对望一眼，高俅这个人，他和方腾已经分析过了。高俅对赵佶的忠心那是不用说的了，他这番话也说得的确是语出至诚。他们能说动高俅配合自家行事，最大的凭借还是赵佶发话了。高俅是怎么样也不敢违逆赵佶的心意的，哪怕他就是将死之人了。要说动高俅尽心以自家班底配合行事，其间分寸，真真是轻不得重不得。说得自己义无反顾非要为大宋除此毒瘤了，高俅会怕自家后人与遗留班底跟着萧言他们一起倒霉。但是说得轻描淡写准备敷衍了事，多半是为自己谋好处了，这个赵佶的忠心臣子又觉得不满，会认为自己临终前最后出的一把子气力是为他萧言谋取了最大的好处，而不是他忠心侍奉的官家得了便宜。

    前面一席话萧言说得坦白，去了高俅的那些担心。这个时侯，这说辞却又得翻过另一面去。

    身在其间，才知道和这个时代没个执掌权柄的人打交道的不易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性格，思想，操守，好恶。萧言几乎是白手起家，要利用这个时代崩裂而出的缝隙蜿蜒曲折前进，在这汴梁城中，与之打交道的每个人，都要研判揣摩到极处！

    在这上头，方腾的助力是极大。他对汴梁当道诸公，都有相当了解。虽然方腾看起来一副比萧言还要闲散的样子，不过萧言才知道自家有多幸运，能在燕地招揽到这个士大夫中的异类。若不是得他助力，在这汴梁城中，他绝到不了今日地步。

    当下萧言顿时又换了一副嘴脸，神色变得严肃了许多，轻笑一声道：“…………若自家地步不站稳，太尉岂能放心助我行事？治大国如烹小鲜，更何况禁军财计这等可称得上牵连国本的要事？我倒是想痛快行事，可一旦痛快行事了，萧某人倒霉还是小事，牵扯官家治国大局，萧某人其身何赎？…………此番稳重行事，一边使大局不至于溃决，一边能使禁军财计事稍稍象个样子，能为国家省几百万贯，便是几百万贯。对大宋，对官家都是莫大的助益…………而且太尉也该知道萧某人的生财本事。以一座球市子便行了大半个东南应奉局之事，若这几百万贯在萧某人掌握当中，回报官家，当是三倍四倍之数！国家财计困窘若此，多一文钱便可多缓一口气，若得太尉助力，萧某一边能维持住大局，一边为官家多生一些财货。官家也必然感念太尉忠勤，此福必当遗泽子孙！”

    此时此刻，高俅终被打动。

    萧言所言，实在是方方面面都已经照顾到了。于公，他的生财本事摆在那里。要是禁军财计能整理出点头绪，能让那些禁军将门稍稍让步。怎么也能回报给官家几百万贯的财货。他辅佐萧言行事，也算是最后为国宣劳了。于私，对于他高俅一系人物连同后人而言，借此机会可以在他去后仍然在禁军当中站稳脚步，他离开也算是少有牵挂了。对于萧言自己而言，能将这桩以繁难著称的差遣举重若轻的办下来，他萧言的宠信和声望，必然更上一层楼，将来地位只有更高。他一个南来之人，一向作为给人的观感就是愿意拿命去拼功名。这也正是他所求的。

    以他沉浮宦海几十年，阅人无数的经验，萧言这番表白实在是无可挑剔，很有成功的可能。再加上这是官家的意愿，自己一生就未曾拂逆过官家的心意，这次总是要配合萧言行事的，无非就是出力大小的区别。现在看来，差不多是要拿出自己剩下不多时日里面的全部气力了。

    到了这个时侯，大方向定了，高俅才肯和萧言谈谈条件。他轻声道：“高某手下，自然有几个在禁军当中心腹任职之人，禁军一应情弊，他们也自然少不了。显谟要敲山震虎，这些高某心腹之人自然是最好的配合显谟行事的人选…………为国出力，自然是没什么的。可是总要对他们有个交代…………至于小犬，显谟还是莫要过于抬举，他是没什么大本事的，能安心守户足矣，此间事，不必牵扯到小犬身上。”

    萧言一笑，一直憋着的一口气总算是松了下来。好容易说动了这位高太尉！这位高俅，哪有半点水浒传上跋扈骄横糊涂的模样，其貌恂恂，其言侃侃。思虑周详细密，不是个容易打交道的。要是还在他全盛时侯，自己是说不动他的，高俅要么就直接顶回去，要么就干脆自己将这个差使接下来了。现在自己不过是欺他将死，放不下身后事，再加上对赵佶所欲之事已经有心无力，只有让自己行事。方方面面综合在一起，才终于让这位高太尉愿意上船。现在总算是开口讨价还价了！

    这方面就不必让这病得快死的老头子浪费口水和不多的精力了，自己开价一向大方。在一众手下看来，这就叫做他萧某人的大气魄。

    “…………太尉说哪里话来？但凡是愿意配合萧某人行事的，绝不会让其一家哭。就算仕途稍稍有些干碍，圣人也是简拔在帝心的。起复是一定的，再超迁几转也未可知…………况且此间行事，不需要什么横班人物，指挥使虞侯使这等人物用来做个由头便已足够………萧某人再许他们一人十万贯债券，总能稍稍慰高太尉心腹之心了…………至于世兄，太尉实在是太过谦抑了，我与方中散都与世兄打过交道，世兄年纪虽轻，但是气度开阔，更是熟知禁军内情事。此间若是得世兄为助，为官家行整理禁军财计事，武职转为文资，在枢密院得差遣行走，也是自然的事情。但萧某人在枢密院一日，当与世兄同休戚！”

    说到自家儿子将来，高俅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关切。听到萧言许诺，忍不住微微点头。自家班底安排倒也罢了，本来由之生事就不必动到横班之辈人物的头上，都是由下面开始敲山震虎。中层武职官，十万贯债券也抵得过了，更不必说还有起复的机会。自家儿子武职转文资，入枢密院行走，却是要紧。以他太尉之尊，自家儿子不经东华门唱出，或者不曾有什么特殊劳绩，也只能顺而荫补一个武职官而已。现在正是官家需要萧言为他理财的时侯，在枢密院可以开衙署，辟僚属，自家儿子助力行事，再有他在天子面前的情分，转资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这就比挂着一个武官衔头好到天上去了。身为文臣，按序升迁，家业总是稳稳的了，大宋善待文臣可不是说说而已！

    其他的好处更不必说，萧言都说出此事同休戚了。他是理财圣手，此次生发出多少，除了应奉官家之外，只要自家的班底在，萧言总要依靠他们，分给自家儿子的那一份绝少不了。但是这些话未免铜臭气太过，哪怕私下密会也不方便摆到台面上说，大家意会就成了。

    当下高俅只是喃喃谦虚：“太过，太过了…………如此安排，让高某实在如何克当？”

    萧言大度的摆摆手：“太尉当不起，这禁军当中，又有何人当得起？现在话已说到这里，太尉就且看将来罢，看萧某人是否说到做到。”

    高俅一笑，大有萧瑟之意：“高某能睁着眼睛的时日，也不知道能有几天了…………”

    今日话实在是谈得有些长远，用心也比平常闲话深了十倍。高俅事先已经是服用了提神醒脑的汤药，这个时侯也开始觉得疲倦了，但是还有要紧的话没有说透，只能强自打叠起精神，定定看着萧言，认真动问：“不知道显谟将从禁军财计事何处着手？这可是关要之处，轻重之间，不可偏废…………显谟想必已经胸有成竹，不知可否告于高某？”

    萧言再次确认，高俅虽然病得只有一口气，但是绝不糊涂，甚而比常人还要清醒许多。这句话问得的确是极其关键，禁军财计事可谓是处处漏风。只要去查，就没有不是罪过的。但是有些事情太过重大，碰不得。

    比如说占用空额之事，天下人都知道禁军里面吃空额已经是通例。空额吃个三成，已经是边地随时准备上阵的精锐边军了。都门驻泊禁军，空额至少要从五成以上开始算。至于河北路还有江南那些久矣废弛的驻泊禁军，营中有两成实职已经算是高看他们了。不过差点禁军财计事偏偏不能从这个上头下手。一旦查整，裁撤编并禁军，让每个指挥都是实额，那就是动摇整个禁军的组织体制。

    一个团体，最重要的就是组织体制，特别对于军队这种靠着上下体制维系的团体。比如说萧言原来所在的那个时代，国家承平已久，但是天朝的解放军陆军还是维持着二十四个集团军的组织体制。这个组织体制实在是牵扯到太多人的饭碗和一个团体的根本。国外也差不多，人数已经缩减到极少，但是一个个大编制单位依然存在。作战室里面经常出现一堆将军指挥一个连排级的小规模行动，这不仅仅是现代通讯技术发达的原因，也还有维持组织体制的深意在。（当然现代军队不吃空额，只是和平时代维持架构就足矣，不需要实编）

    一旦萧言从吃空额下手，那就是将禁军将门世家得罪狠了，双方是不死不休的结果。那时候高俅一系人物也绝不会和萧言站在同一战线上，绝对是有多快跑得多快。

    而有些事情，又太过于轻或者并不合适用来入手行事。比如说什么私用禁军场所器具牟利啊，在册军士专行车船务茶酒务以及一切可以想象到的产业，将主从中渔利之类的。这一方面在财计上省不出多少钱来，另一方面也不仅仅是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超出了萧言的差遣职权范围。不能震动或者说是打动官家，就得不到官家的全力支持，萧言就不能放手行事，就不能让禁军将门团体忌惮，从而后退一步让出点利益出来。

    必须选择一个单纯属于禁军经费财计事范围，不至于让禁军将门团体狗急跳墙和萧言拼个你死我活，又能让官家感兴趣支持到底的由头，这也是萧言此次行事能不能成功的重要基础。高俅既然决定上船，这第一句话，就问到了最为关键的所在！

    萧言和方腾再度回望，要是放在后世，他们这么频繁眉目传情，高俅说不得要在肚子里面嘀咕一声：“好基友。”放在此刻，高俅只是目光炯炯，等候这两个胆大包天却又聪明过人的人说出什么话来。他隐隐约约已经感到，这两个人早就找准了行事的由头，就等他今日点头答应配合！

    果不其然，最后还是萧言淡淡一笑，吐出三个字：“坐粜事。”

    有宋一朝，在中国漫长的王朝历史中，实在是一个极为宽厚的时代。对士大夫宽厚，就不必说了，都是些耳熟能详的陈词滥调。虽然号称重文轻武，但是对武职官和士卒的抚循，也是相当宽厚的。秦朝强兵，但是士卒出征在外，还要自己家寄衣物和钱财过来。汉唐最强盛的时侯都是征发良家为兵，种田交税之余，还得自备兵刃器具衣甲辎重，为皇帝打仗去。回报不过是减轻点税赋徭役之类。元朝的军事制度是稀烂，明朝的军户制度是将士卒养成了乞丐，将武将养成了匹夫。至于我煌煌大清，就不用说了，所有制度都在野蛮化。

    大宋虽然轻视武臣士卒，但是对其供养，在中国历史长河中，还算是出类拔萃的。整个军队都是职业化领军饷的军队就不必说了，军饷相对来说也较为丰厚，足供瞻家。但凡要拉军队出去见阵，诸般犒赏赏赐也绝不吝惜。而且有北宋一朝，拖欠军饷犒赏之事，发生得也相当少。一旦发生，宋朝的丘八爷顿时就是兵变伺候，一点也不带含糊的。

    大宋这么多皇帝下来，对军伍的恩养措施不断的有所加增。一旦加增了，就很难减下去。在士大夫阶层看来，这些武弁只供驭使，但是也得喂饱了。只要多给些钱物，就足够这些武人心满意足，就不要搅合到国事里面，俯首贴耳任士大夫驱使就成。所以在给军队待遇上，没有什么小气吝惜一说。

    坐粜一法，就是在仁宗朝行之的。禁军军健，每月可领钱领粮。但是军士当中，有的家口多有的家口少。家口多的倒还罢了，家口少的领粮却又吃不了。汴梁人口众多，居处狭隘，哪里存得下这么多陈粮。便有商人招揽禁军手中余粮，三文不值两文的便收购过去。朝臣议之觉得伤卒，特准禁军军健食不尽之月粮，可以再卖回官仓，许以其时市面市价收购。

    此法用心自然是仁厚的，但是行之有年，自然而然的就变成了禁军军将上下其手的一大利源。禁军数十万猬集在汴梁左近。每月发出去，再坐粜回来就是个天文数字。以少报多，以次充好已经是寻常手段了，还有将主专门囤积低价陈年粮米每月支放给麾下士卒军将，这些士卒军将该领得的月粮全部坐粜回官仓，自然就是新粮米最高的价格。一进一出就是巨大的差额。更不用说那众多空额，大宋不仅白发粮饷，而且这发出去的粮还要倒卖回给大宋官仓，再从国家已经窘迫至极的财政上血淋淋的砍一刀下来！

    在其他朝代，不直接亲民理政收税的武人阶层，不逢战乱在豪富上是不能与文臣比肩的。但是在大宋这个时代，在国家巨额财政支出供养的所谓职业军队体系当中，大宋武臣的富裕程度，却是丝毫不下于文臣士大夫阶层。所谓冗官冗兵之费，相对而言，还是这冗兵对大宋的伤害更深一些。不过这冗兵，自然指的不是经年血战的边军，而是这在大宋腹心之地，数目畸形的庞大，既骄横又软弱，寄生在大宋肌体上的都门禁军，还有随之尊荣百年的大宋都门禁军将门世家！

    高俅望向萧言的目光当中，已经纯然都是欣赏。

    能在禁军财计事这一团乱麻当中，一下选准坐粜事作为行事的张本，眼前这个南来子其他不必说，这眼光就是胜过常人何止一筹。

    高俅执掌都门禁军大权十余年，坐粜事他自然是心知肚明。每年这低出高进，其间差额近百万石，宣和年间，在靖康大变之前。粮价大概是每石两千五百钱至三千钱，盐每斤六十钱。就算是按足陌算，一石粮也卖出三贯还多高者近四贯的价格。就是三四百万贯之数。这纯然属于禁军财计范围，对禁军的组织体制没有丝毫触动。就算禁军将门团体一年吐出一半的收益，就可以给官家应奉两百万贯。在萧言手中，这两百万贯说不定就能生成五六百万贯。这已经是足够打动官家支持他到底的一个巨大数字了。

    此前高俅不曾在这个上面动心，一则是国家财政还没窘迫到这个地步，赵佶也有东南应奉供应，不象现在这般穷，只要能拣进盘子都是菜。萧言能生财，自然就得赵佶重用。二则是都门禁军还没有经历伐燕战事的丢人现眼，赵佶也未曾对都门禁军失望到如此地步，下定决心非要敲打整顿一番不可。高俅替赵佶掌握都门禁军，自然一切都是以安静为上。三则高俅自知不是理财长才，自然也不会在这个上头去迎奉君意。

    直到此刻，萧言凭借理财本事在汴梁出头，方方面面种种桩桩因素结合在一块儿，才让这坐粜事一下就变成了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的最好张本！

    高俅看着笑意淡淡的，却仿佛一切都是成竹在胸的萧言与方腾，终于忍不住废然叹息一声：“高某替官家秉三衙经年，却对国事毫无进益，却要此刻萧显谟与方中散为国宣劳，实在是惭愧万分…………高某还有一句话动问萧显谟，这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只是以坐粜事为限么？”

    萧言一笑摆摆手：“…………其他有的没的，和财计有关的小事，总要扯个两三桩进来。萧某人经营球市子，一年应奉之数就是两百五十万贯，这么大一个都门禁军财计事，没有三百万贯，萧某如何有脸面对官家？至于其他，萧某却不敢想了。萧某人是何等人，到底能做多少事情，岂能心中无数？有诸人撑持，萧某还能勉强将官家交代差使完篇，若是萧某一意孤行，到时候都众叛亲离了，萧某人还能做什么事情？这点想头，原也瞒不过高太尉。非是萧某人不想尽心竭力，将禁军财计事料理得明明白白，给官家应奉上千万贯的收入，实则是力所不逮，只有留待将来高明了。”

    这番话又是说得情理俱圆，只要有正常理智的，就不得不相信。就算是从禁军将门世家口里抠出三百万贯来，已经是这几十年来未曾有之事了。高俅露出一丝放心神色，缓缓点头：“…………萧显谟心思清明，进退合宜，高某这就放心了。都门禁军事，实在关系国本不浅，不能轻忽大意…………然则萧显谟球市子经营与禁军经费财计事，一年能应奉天家五六百万贯之数，已经抵得过当年东南应奉局了，显谟更有平燕功绩，将来地位成就，只会在朱缅之上，显谟青春正盛，将来秉衡两府，却是高某人看不见的了…………”

    高俅在那里善颂善祷，萧言却是在心里苦笑。就是因为老子有平燕大功，在这汴梁城中，才显得步履维艰，比别人加倍的艰难！不过这番话，就不必对高俅说了。今日总算是说动了这位高太尉，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一旦事机成熟，就可以行事了！

    他只道声惭愧，就再不多说什么。自己所有价码都已经开出来，善意也已经表现得足够，就听听高俅能承诺做些什么。如此好处摆在这里，就算高俅自己还谨慎，他那儿子，他那些煌煌不自安的一般心腹，也得自家靠过来。以势相争就是如此，不是高俅一个人谨慎就能阻挡得了的。

    果然高俅再度沉吟了半晌，终于咬牙开口：“…………高某自有一般心腹在三衙当中任职，深知禁军虚实内情人也有不少。异日就让小犬过府到显谟处拜候，将可用之人一一进呈于显谟面前，最后显谟选用谁，告之小犬一声便是。若是高某那时尚在，自然吩咐此人应命行事，若是高某不在，小犬自然也会按高某遗命行事，再不至于有什么差错…………但愿此次差使，显谟能顺顺利利办下来，高某秉衡三衙经年，毫无所成，直到不起之前，也算是为官家做了一点实事了！”

    话说到后来，高俅已经是语调沉痛，眼眶微红，显然是动了真感情。萧言在一旁忙不迭的和方腾一起劝慰。心里面忍不住也微微有点感慨，这位高太尉，对那位道君皇帝，真的是犬马恋主呢…………高俅所有一切，都是因这位官家而来，难怪他临终之前，如此感念。就算是现在自己，也要拼命在赵佶面前固宠，得到他的全力支持。

    只是这种将自己命运交付在别人手中的感觉，实在很坏…………不知道什么时侯，才能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自己的时间，并不是很多呢…………

    萧言和方腾好生劝慰了高俅一番，再无什么说得。事情既然已经议定，再在这里搅扰一个病重之人就说不过去了。高俅也极是殷勤，招呼自家儿子入内，代自己恭送萧言和方腾出外。高强恭恭敬敬，一直将他们送到了大门之外。在门外等候的萧言元随接过两人，簇拥上马，回头向犹自在门外行礼的高强马上一礼，蹄声得得，就自去了。

    高强虽然是衙内，倒也知道轻重。知道自己和高家将来，关系这位萧显谟不浅。此时此刻没有显出半分纨绔气息，一直恭谨站在那里目送萧言和方腾一直消失在街角。这才急切的回身，脚步快得连从人都甩下了，一路差不多是疾奔而回，曲曲折折的再度回返自家老爹养病精舍。高家庭院深广，往返一趟路程当真不少。高衙内这辈子恐怕也没这般勤力过。和门口侍候的管事与使女打声招呼，便直入舍中，站定了竟然觉得眼前一晕，只顾喘气说不上话来。

    内室当中，高俅靠在榻上。他病重之人，今日打叠起精神与萧言长谈许久，劳心劳力，耗费的都是本来已经微薄的元气，现在脸色青灰，连刚才脸颊上病态的潮红都褪下去了。正在那个贴身使女的服侍下小口喝着补气的汤药。看到儿子急匆匆的闯进来，高俅实在没有什么说话的气力了。但是知道今日事不给儿子交代清楚是不成的，这个儿子，可比自家心热得多！而且不叮嘱几句，他也实在不放心。

    萧言是毫无根基之人，没有根基就代表没有牵绊，为了将来功名权位可以放胆行事，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高家却还要长久在汴梁生存下去，有些事情，必须两面下注。自家倒也罢了，这个儿子，却要多多为他结一些善缘！

    当下放下汤药木碗，低低呵斥高强一声：“什么事情，便张惶成这般模样？每逢大事，须有静气。你这般模样，却叫我怎么放心撒手？将来为父是再不能扶持照顾你了，到时候你怎生得了？”

    这句呵斥，倒说得高俅自己心下一酸。他不是个有大本事的人，所长无非忠心谨慎而已。也没什么清廉的名声。执掌三衙十余年，都门禁军愈发的废弛下去。但是这舔犊情深上头，却是亲情极重。

    高强倒没自家老爹那么多感触，忙不迭的弯腰陪笑：“今日大人与那南来子谈得长远，恐大人辛苦，特意急急赶来看一下大人，爹爹有什么需要的，儿子立刻就去办。”

    高俅开口，已然是语声微弱，再没了和萧言对谈时侯那副细密深沉的模样，摆手没好气的道：“还不是想得知你能从此整理禁军财计事中得多少好处，有多少风光，不必托探看老头子的名目！我尽心竭力，还不都是为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他摆摆手，又让那贴身使女退出去，召唤自家儿子在床头坐下，勉力打叠起不多的一点精神，语重心长的叮嘱这个总是撒不了手的儿子：“…………我知道你在外间，为父与萧显谟所谈之事，已经听得差不多了…………萧显谟此人，非常人也，襄助他之方中散，也是精明能干之人。此次检查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他们是已经盘算良久，再有官家撑腰，要是如他们今日所言次第行事，大有成事的可能…………”

    高强一拍掌，忍不住就提高了声音：“正是要给那帮禁军将门翻脸不认人的小人辈一些教训！一年吐三百万贯出来，若是依俺的心，就是五百万贯也不嫌多！”

    高俅恨铁不成钢的看了高强一眼，脸色严肃到了极处：“这钱财上的事情，不要争多论少！尽管让萧某人去争去，大头是要应奉官家的。剩下的但凭他去经营，给你多少，就是多少。就是不过是稍稍点缀，你也莫要吭声。在这上头争，是取祸之道！我这家当，还不是全都留给你的？”

    说实在的，高强对钱财倒看得不是很重。毕竟是富家子弟，没经历过匮乏，对阿堵物的*自然就淡一些。高俅在这上头语重心长的叮嘱，他也就应了。更多心思还是想着怎么在萧言身边用事，狠狠敲打一番那些禁军将门世家诸人，将这些时日所受到的冷遇十倍的报复回来！

    看着儿子兴奋的神情，高俅对他心思知道得通透，当下缓缓开口：“…………你去寻你王世叔，请他前来。到时候让你陪着王世叔，去寻你何世叔说话。该说什么，我都会告之你王世叔，你在旁边听着就是，只要站在旁边，就是情分。”

    这两位世叔，虽然只提了一个姓。但高强还能不知道是谁？高俅实际差遣是殿前司都指挥使，三衙当中，殿前司最为贵重。所以高俅又可称殿帅，时人多尊称太尉而已。有赵佶的宠信，高俅就以殿帅身份实际统管三衙。

    殿前司还有一个副都指挥使王宗楚，也是赵佶一手提拔上来的。他不算是高俅腹心，也不大管事情。不过对于禁军将门世家而言，也算是外来户。但是平日里关系拉得尚是不错，在高俅和禁军将门世家当中，算是一个可以居中转圜，身份也足够的人物。正是高俅口中那位王世叔。

    另外一个何世叔，就是侍卫亲军步军司步军都虞侯使，管勾步军司事何灌。大宋常例，三衙管军位置，常不满额。侍卫亲军步军司的正副指挥使现在都是缺额，何灌正是最高长官。他是开封祥符人，历代将门，比起那些基本废了的将门世家子弟而言，却是在河东路实打实的任了多年军职，和西夏人曾经血战过。曾经攻下过西夏的古骨龙城。回汴梁任职之后，既有功绩又有出身，隐然就是汴梁将门世家之首。如石老胖子之流，在何灌面前也只能屏气凝神，听他号令。

    何灌有根基有军功，自从回汴梁任职以来，就很是不将高俅这不通兵事的殿帅放在眼里。这等硬底子武臣，高俅对他也没奈何。大家互不干涉而已。高俅不起，何灌更是权势大张，指望殿帅之位。高俅曾经想让自家儿子在禁军当中得一实际差遣，为将来计，都是被何灌所阻挠了。

    一听到老爹要去寻王宗楚做中人，去寻何灌说什么。高强差点就跳起来：“现在官家心意如此，正是这些禁军将门世家要奉承俺们的时侯，却去寻什么何灌？”

    高俅立刻呵斥他一声：“混说的什么？不论如何，这都门禁军总在这里！萧言此刻得意，将来不知如何。我辈只能借他的势，岂能真正和他同心协力行事？此刻去寻何灌，正是要他见情，将来总有你的好处！”

    高俅积威犹在，这个时侯脸色青灰却仍然提气呵斥，这副竭力支撑的恼怒模样，让高强心中再有不满，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不服气的垂首。高俅看着自己这过继来的儿子这般，忍不住又是心下一酸，强打精神慢慢和他分说：“…………要查禁军坐粜事，这是官家必然支持到底的。若是禁军将门事先没一个预备，到时候难免要难堪。此时先将消息传过去，并且应承随时将萧言这边虚实转告给他们，此辈就有慢慢措手余地，到时候也不必闹得不可收拾。这个情，他们是必须要见的…………”

    高强终于忍不住开口：“禁军将门世家，多是有出无进之辈，孩儿还不知道他们那个脾气？三瓦两舍，互相斗富之时一掷千金而毫无吝啬，可是一旦要从他们手中夺走财源，就成了生死大敌。孩儿随王世叔去见那何灌，将萧言要查坐粜事先透露了出去。那班禁军将门世家还不跳起来？马上说不定就能和萧言决裂，这什么事情也都难以查下去了，如孩儿等人，又如何在这桩事情当中借势？”

    高俅叹口气：“借势借势，有势才能借，为父为什么一直等着官家发话？就是等着这个势头起来…………都门禁军如此颓废瓦解，国家财计又这么窘迫。朝廷现在可用之军没一支是能彻底放心的，都门禁军要加以整顿这是谁也阻挡不了的事情，无非就是整顿到什么程度而已…………禁军将门世家，都明白这个道理。只要萧言有分寸，是闹不起来的…………那些禁军将门世家所求，无非就是知道内情虚实，好决定退让多少，事前有个准备罢了…………再者说，何灌此人，又和一直在都门当中未曾挪窝的禁军将门世家不同，他是在外有历练，有实绩的，回汴梁任职，虽然和禁军将门世家同气连枝，但是也希望能敲打这群废物一番，能稍稍振作一点，凭借都门禁军，将来还能做一番事业…………将此事明告于他，他自然会借以联络禁军将门世家之辈，正好借此对其有所约束，为将来再整顿都门禁军作为张本。见情于他，是最好的选择…………而且为父去后，不管何灌能不能接任殿帅的位置，三衙当中也少有人能盖过他了，得他照应一二，比其他人都有力得多，这个道理，你明白不明白？”

    话说到此处，高俅今日好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元气，都已经耗丧干净，最后几句话已经是气息微弱。说完之后，只能靠在榻上不住喘气，久久平复不过来。

    他虽然身子已经虚弱之极，但是宦海沉浮几十年的经验和看人的眼光还在。又是为自己儿子将来铺路，方方面面都已经虑到了。一番话说下来，高强也不由得心服。

    何灌此人，的确和都门禁军将门世家那些生下来就未曾离开过汴梁半步的勋戚之后大不相同。在外历练有年，真刀实枪的也见过阵。调回汴梁以步军司副都虞侯使管勾步军司事，正是准备做一番事业出来的时侯。同样也想在整顿都门禁军这个势在必行之事上做出一番事业出来――在真实历史上，高俅去后，三衙当中几乎就是何灌一手遮天，在徽宗禅位给钦宗的时侯还领兵入卫宫禁，防止了嘉王赵楷准备夺位的阴谋得逞。

    可是在整练都门禁军事上，何灌最后还是没有什么成效。女真南下之际，他曾经领重任在都门禁军当中拣选数万所谓精锐赶至黄河边上备敌，结果这数万都门骁锐，被投降女真的郭药师常胜军一小部前锋就吓得立即溃散了，何灌也只有恨恨回返汴梁。最后在汴梁保卫战中战死。

    历史在这里出现了小小的分岔，在真实历史上宣和末年大宋一直未曾寻觅到合适的人，以合适的方式下手，来整练都门禁军。赵佶也对此事一直三心二意。此刻萧言却横空出世，以赵佶最关心的财计事入手，打动这位官家，决定开始着手整顿都门禁军。高俅一边让高强与自家班底答应辅助萧言行事，一边又让他们去通报风声与何灌。正显出了高俅的眼光，这个左右逢源是恰到好处。何灌在都门禁军将门世家中有足够的地位，隐隐为众人之首，他又是有心也想整顿一下都门禁军的，无非就是此事操控在谁的手里。从高俅一系人马这里得到萧言要行事的内情虚实，何灌就可以着手布置应对，争取将此事的主导权掌握在自己手中。高俅深知自家一系人马连同这个宝贝儿子在他去后是不可能主导这般大事的，如此左右卖好，却是能让双方都极见他们的情分。从中可以捞取最大的好处，自家儿子将来，估计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就高俅内心来说，他还是认为纵然萧言明敏果决，行事也知道分寸。在此事上，最后还是不是都门禁军将门世家的对手。原因无他，双方根基相差实在太过悬殊了。才从萧言这里套出一部分虚实，马上就毫不耽搁的让自家儿子去向何灌之辈通报。

    高强虽然是衙内，但是生下来就是在禁军这个圈子里面打滚，禁军内情虚实，早就浸淫得熟了。自己想这个道理恐怕还难得想出来，但是老爹一点明，他也就立刻恍然。看着自家病得快要死的老爹眼神中只有佩服。自家这个父亲，要是身子骨再结实一些该有多好？要不然他高强高衙内现在也不要四下奔走，为将来前途努力了…………

    当下他就起身，点头应命：“爹爹放心，孩儿这就去寻王世叔。爹爹只管安心养病，一旦病愈，说不定这大局还是要爹爹来掌控！”

    高俅已经无力说话，点头示意让高强快些去。等高强行礼告退之后，他筋疲力尽的面容中剩下的只有苦涩意味。

    自己这病，是好不了了…………为这个儿子，已经尽到了十二万分努力，如此殚精竭虑之下，自己本来就所剩无几的寿元，不知道又折损了几何…………但愿这个儿子能明白自己苦心，知道事情轻重，在这场即将卷动整个汴梁的风潮当中稳稳站住脚步。如果这样，自己走得也能放心一些…………

    养病精舍当中，最后只能听见高俅一声低低的叹息，里面满满的，都是苦涩不舍之意。当今官家即位之后那些曾经在位的风云人物，眼看都已经到了要次第落幕的时侯。蔡京，王黼，梁师成，童贯…………乃至他高俅，莫不如是。这大宋江山，已经有新的一批人物崭露头角。这南来子，似乎就是其间最为耀眼的人物啊…………

    世事变迁，千年若此。

    萧言与方腾在元随簇拥下离开了高俅府邸好一段距离。一直在马上默不作声的方腾，这个时侯才打马靠近了同样板着一张脸的萧言，低声笑问：“显谟，真的只是坐粜事，不及其余？显谟行事，何时这么知道分寸了？”

    萧言冷着脸看了自己身边这个摇鹅毛扇子的家伙，淡淡一笑：“老子做事，什么时侯只怕闹得不大…………天下人都以为我萧某人只能对此事和风细雨一场，到时候他们就知道要卷起的是什么风暴！这风暴不够烈的话，如何能摧垮这传承百年，已经朽劣到了极处的大宋都门禁军？…………老子只怕闹得不够大！”

    方腾一笑，对萧言心事仿佛早就在料中。在高俅面前萧言一副深知大宋潜规则的表现，进退合宜，言辞委婉，方方面面都照应周全。其实萧言还是那个萧言，身上锋锐与这个已经成熟得快要烂掉的大宋格格不入，也只有这样的他，才能真正扭转大宋这不住朝下走的运势！

    自己辅佐萧言，还不就是冲着他与众不同这个特质？

    方腾举手望天，天边已经隐隐有乌云在堆积，眼见连绵秋雨，就要在汴梁城落下了。当一场又一场的秋雨落下之后，维系着汴梁城这个大都市生命的大动脉汴河，就要再度翻滚咆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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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二十六章 禁军财计（五）

    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二十六章

    禁军财计（五）

    在皇城西南方向不远，西角楼大街与踊路街交会处左近，有一片绵延甚远的宅邸群落。([www.13800100.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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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com《《-<3 8 看 书 网^ >-》》-< ~138~~看书~~网~ >-天才只需3秒就能记住)大宋开国以来的勋戚之家，连同历代三衙横班级别武将的赐第，都在这一带。此处离皇城极近，正有大宋勋戚之家拱卫天家的意思。而且在这片宅邸群落的北面里许远，就是殿前司及侍卫亲军马军司和侍卫亲军步军司的衙署所在。往来当值奉命，也方便得很。

    领侍卫亲军步军司副都虞侯使并管勾步军司事何灌何太尉的赐第，也就在此。何灌虽然是开封祥符人，祖上历代都在禁军当中任职。但是门第并不算多么贵盛。回返都门任职三衙之后，官家才在这里赐第于他。

    他的赐第在这左近一片富贵堂皇的宅邸群落当中，显得并不是多么起眼。也颇显出一些老旧的样子，谁也看不出，此间主人，隐然为大宋都门禁军将门世家之首。

    放在过去几十年里，何灌地位再高，也不见得能压在那些历代都在汴梁的将门世家头上。但是随着这些年大宋到处生烟起火，到处都需要用兵，但是能用之军只有一支西军。朝野当中，对都门禁军都是越来越不满。一直都想着下手整顿都门禁军。何灌因缘际会，出身也算是都门禁军之中，又有资历军功，更得官家看重。这个好歹算是自家人的何太尉，就为禁军将门世家捧在头上，以为应付将来风波的挡箭牌。

    而何灌本来就是一个心气相当之高的人，此时虽然已经是五十八岁，眼看就要是花甲之年。但是热中之心不减，还想更做出一番事业出来。曾经说过狄武襄在前，枢密使不敢指望，枢密副使位置却一定要去转上一转的话。禁军将门世家将他捧出来，他也就不推辞，正想借这个机会，将来由自己主导整练都门禁军事。

    当年蔡京王黼之辈次第在位的，何灌一直在河东路上打转。却又不是童贯亲信，和西军也有一定距离。蔡京去位后，他是吴敏主持调回都门，在三衙当中担任重任的。官场上讲究的就是渊源，何灌自然就和旧党士大夫清流之辈走得更近一些。

    何灌虽然比萧言早入都门几年，两人岁数也是天差地远。但是真论起来，在大宋政坛光谱上，都算是在中枢新崛起的一辈人物。这一辈人物，都知道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高俅他们，将大宋文武两方面都折腾得气息奄奄了，这些老一辈人逐渐凋零，就算还在位也都露出了苟延残喘的气息出来。都已经看出，大宋格局到了要一变的时侯，都在暗自努力，在拼命争抢位置，争取在大宋政坛格局变化中占据一个足够有利的位置。

    何灌是武臣，自然目光就集中在这禁军整练事上面，一直留心着朝中关于此事的所有变化。而萧言突然崛起，一下领了检查两路驻泊禁军经费财计事的紧要差遣，何灌也是最关切的人之一，这些时日一直在奔走联络，私下里对这位萧显谟也很有些不好的言论。

    ――这南来子在燕地侥幸功成而已，而且还不知道贪了多少西军将帅之功。童宣抚提拔于他，他却如此待之，也是个凉薄之人。此刻虽然在官家身边一时信重得用，不过就是个新的幸进之臣而已，玩弄的手段都是些闻所未闻的邪门歪道。现在居然想插手在禁军当中！都门禁军整练事关系大宋国本不浅，岂能交给这等来历不明，居心也不可测之人手中？官家圣明，就是一时为其蒙蔽，日久之后，也必然会识破他的嘴脸！

    何灌人前人后，都是说的这番话语。他和萧言自然是什么私仇都没有的。但是何太尉心热要做事，更将都门禁军整练事几乎视为了自家禁脔。萧言挡在前面，自然就成了大敌。这等心结，却比私仇还要难以化解开来。

    既然有此心结，何灌何太尉对萧言的一举一动就分外关系，一直在仔细观察萧言到底有什么举动。在这个汴梁城，萧言的举动也没有什么可瞒人处。更不用说他还和禁军将门世家共同经营着球市子，他要是在南门外别业大家是不知道，在汴梁城中打个哈欠放个屁，马上都能传到何灌的耳中。以石老胖子为首，那些家世富贵，勋戚传家，但是除了做生意什么都不会，在都门禁军当中多半挂了一个不高不低的衔头，官家也不指望他们将来能上阵的世家团体，也乐得将所有消息都回报到何灌这里，将来闹起来也是何灌出头，他们的干系就轻许多。不过就何灌本心而言，他也暂时乐得被这些禁军将门世家当枪使。

    何灌最希望的，就是萧言鲁莽操切，拿到这么个要紧差遣的名义，就贸贸然的插手都门禁军财计事这潭混水当中。因为要在官家面前固宠心切，一开始就查那些最不能碰的黑幕。这样反而是萧言自家引火烧身――――和何灌及禁军将门世家最近走得很近，同样一直密切关注萧言动向的旧党清流士大夫一党，同样也是这般期望。就等着萧言在禁军财计事这个泥潭当中没顶。

    不过让这些有心人失望的是，这段时日，在萧言得到差遣，可以立衙署，辟僚佐之后。他的步子却始终站得很稳，对于禁军财计事根本没有什么动作，反而主要精力都集中在球市子上。而且又倒腾出什么债券之类的玩意儿，一时间汴梁风靡，那些将门世家，一边提防着萧言，和萧言的那些对头密密奔走。一边却是对萧言发明出来的这个玩意儿趋之若鹜，抱着大笔钱财涎着脸上门求萧言收纳。当真是没骨气得很。

    何灌自然是不会去沾这个债券边的，他性子算是刚直一流，甚而都接近于刚愎。对钱财看得也不甚重，更看重的还是权位。让他担心的不是这些禁军将门世家被萧言用钱财拉拢――这些从未出过汴梁的所谓都门禁军将门世家德行他最了解，有好处是蜂涌而上，一旦要动他们的财源了，能马上就翻脸，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最让何灌担心的却是，萧言现在一车子一车子的朝着禁中运铜运钞，拼尽全力在官家面前固宠。官家性格天下人都知道，表面冲淡，实则爱财。要是真的为萧言这般手段固宠之后，到时候再撼动萧言，只怕就有些为难了！

    这些时日，何灌何太尉与站在他背后的那些清流士大夫旧党一辈，私下往还，商谈的都是这件事情，密会当中，人人都忍不住感叹。

    这南来子，一旦需要他放胆行事的时侯，就肆无忌惮，胆子极大。在需要小心的时侯，又这般滑不留手，直恁的难以对付！放在以前，都门中人对付萧言，多半还是冲着蔡京。蔡京年老去位之后，大家好容易才喘了一口气，绝不能让这老公相抢走大家已经分到手的蛋糕。

    现在大家所作所为，更多的却是为了在对付萧言。现在正是大宋中枢政治格局变动之时，萧言异军突起，以财计事入手，眼见又要成为官家身边一个新进幸臣，越来越有自成局面的气象。不管从哪个角度而言，他都是汴梁中枢官场的异类，绝不能让他继续这样坐大下去！

    要是萧言一直这样稳稳行事，何灌还真的只能生闷气。直到今日，突然有几个再想不到的客人上门来拜，才让何灌觉得眼前这让人气闷的局面，终于有所松动。这南来子，终于按捺不住要动手了！只要他真正插手其间，就有他居间行事的余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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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客人身份贵重，在何灌府邸门政接到投贴之后，丝毫不敢怠慢就赶紧回报。接着有脸面的管事又将来的客人一直引入到何灌的内书房见客。何灌闻报之后也赶紧整装，就在内书房待客。

    何灌虽然是武臣的根底，但是也做过转运使之类的文资高官。大宋在具体差遣上，特别是边地，文武界限并不是如想象中那般森严。何灌有这般经历，他的内书房也宛如士大夫居所一般，虽然略显陈旧，但是布置得相当精洁，里面书卷堆斥，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怎么也不象一个名义上统领几十万侍卫亲军步军的高级将领的居停所在。

    内书房当中，何灌轻袍缓带，坐在胡座之上。对面两名客人，也都胡座――北宋此时，除了正式宴客场合，自家居所日常摆设，胡座已经很常见了。

    两名客人，一个五十许岁，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只有一双大手，才看出年少时侯是拿惯兵刃，正经厮杀武将出身。但是多少年安闲富贵的都门生活，已经磨去了此人脸上全部风霜之色，面团团的如富家翁也似，随时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看起来再随和不过。

    这人正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王宗楚，他也算是赵佶私人，不过宠信不及高俅。在三衙这些年就是充当伴食画诺的角色，更大兴趣在经营自家产业上。要经营产业，少不得就要和都门禁军将门世家交好，所以他虽然算是高俅一系，但是和这里关系也很不坏。很多时侯，都是作为居中转圜的角色出现。

    另外一个客人年纪尚少，二十左右，衣饰富丽华贵，一脸未经摧折的少年骄气。不过此时此刻在何灌面前强自收敛，做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这人正是高俅爱若珍宝的过继儿子，现在高俅病重，他几乎就能代替高俅当家的高强高衙内了。

    说起来今日高衙内也是难得的勤勉辛苦了，一大早巴巴的就迎萧言他们上门，在门外贴着门又听了半天壁角。然后又被老爹训诫一顿，立刻就跟屁股着火一样忙不迭的去寻王宗楚，将王宗楚请到高俅养病精舍处，又做了半天的陪客。等自家老爹不知道从哪里再挖来一点精神，和王宗楚把萧言所来之事讲深讲透，方方面面都议及了。知道事情重大的王宗楚又赶紧携高衙内直直前来拜会何灌。大半天下来，向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高衙内就在马背上匆匆直着脖子咽了两块街边随便买来的炊饼。这个时侯，又要在一直看不顺眼的这位何太尉面前低眉顺眼，做出一副世家子弟恂恂儒雅的模样，实在是觉得又累又饿又不自在。

    好歹这位高衙内知道今天商议的全是关系他将来如何的大事，再怎么觉得不爽，也勉力支撑了下来。

    王宗楚和何灌交情算是很不坏――这位王殿帅是出名的八面玲珑，确切的说和谁交情都很不坏。与何灌一见面，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将与高俅议定的所有能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都倒了出来。

    两人上门，何灌就知道有要事。一旦王宗楚开口，何灌就更明白。这是他这些时日一直辗转反侧，全力关心的事情。这南来子终于得到官家首肯，官家还亲自遣人去高俅高太尉那里打了招呼，这南来子就要正式对禁军经费财计事动手了！

    越听下去，何灌脸色越沉。萧言思虑之周密，行事之稳妥，选择的行事之由头之准确精当。都是让他都觉得暗叹。这南来子，纵然来历不明，行事张扬，气焰薰灼，有一万种理由让大宋出身之人看不顺眼甚而百般提防，可是这胸中实在大有丘壑，是能办事之人，不是没有才华只凭拍马屁才能到今日地位的！

    可是这等人物，越有本事，就越不能容得他在大宋存身。

    论公则是大宋祖制，对自家领军武臣都这般提防了，将一切危及王朝统治的萌芽扼杀在苗头当中，萧言这等出身，这等在军中有影响力的人物，如何能让他在大宋出人头地，执掌重权？论私则是中枢位置就那么多，要事萧言上位，加上他也有党羽要安置，大家的位置就少了。蔡京王黼他们次第把持中枢位置那么多年，大家都隐忍那么久了，好容易等到这些人物凋零，眼看朝局变动在即，正是抢位的时侯，如何能让萧言这等人抢在自家头里？

    这萧言的确是足够厉害，难怪领兵能平燕，在汴梁毫无根基还能混得风生水起。可是何灌心中却不忧反喜，他怕的反而是萧言畏难不肯对禁军财计事下手！

    都门禁军这个利益团体，实在太庞大根基太深厚了。萧言再有本事，与之相比，也还嫌不够看。就算他得官家支持，也不可能真正撬动都门禁军，将主导权掌握在他手中。他一旦动手，反而是如他何灌这等在都门禁军当中有足够根基的人的机会，可以借这个势将主导整练都门禁军大权事掌握在自家手中！

    王宗楚在那里细细的说，何灌一言不发静静的听，胸中同时在激烈的盘算着，种种桩桩事情都飞快的一条条理清楚。官家处，萧某人处，高太尉处，自家处，禁军将门世家处，甚而他背后那些人处，都一一排列组合，好选出一条对自己好处最大的行事方略。这些事情，在他胸中，盘旋沉浮已经非止一日了，此刻更是转得飞快，此时此刻，何灌全部心力都已经用上，只怕当日领兵对着西夏人的古骨龙坚城的大敌，都未曾这样用尽心力。

    王宗楚半晌才算是将高俅所交托的话说完，基本意思就说起来也并不复杂。就是萧某人应奉财计事得力，而此刻朝中财政竭蹶，萧言带给官家意外之喜后，官家决定再信重他一次，指望他在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上再带给官家一个惊喜。

    官家持意甚坚，还专门遣内使传话与高俅，让高俅配合萧某人行事。萧某人来拜高俅，高俅无可推脱，他本身也不能拂逆官家心意，与萧言商议，到底如何下手行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一切都是萧言拿主意，高太尉唯唯而已。萧言看来早已胸有成竹，在高太尉处挑明，他将从坐粜事入手，争取在禁军这每年巨大的财政黑洞当中，盘剥出数百万贯的数字出来！此次行事当中，说不得就有一些人要倒霉论罪，这都是意料中的事情。

    说到后来，王宗楚也是满脸愤愤神色：“…………这南来子何苦如此多事？都门禁军事，关系国本甚深，岂能让他孟浪从事？然则太尉说了，一则官家持意甚坚，萧某人又正在薰灼的时侯，官家对他信重一时难以动摇，有官家为后盾，此事萧某人看来是要一意孤行推行下去了。太尉是官家的臣子，官家传谕让他配合萧某人行事，太尉也只能听命，这是推托不得的…………二则这萧某人也实在有眼光，选的是坐粜事发难…………仲源兄，莫怪某托大说一句，这坐粜事这些年来，也实在闹得有些不成样子，本来是恩养士卒的好意，结果来来回回倒要从朝廷手里占走便宜两遭。这钱来得有些太说不过去了一些…………伐燕战事，俺们都门禁军本来就有些没脸，说什么也要稍加惩戒有个交代，这坐粜事也就让诸位将主让出些罢…………”

    何灌面上神色不动，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坐粜事？”

    王宗楚是人情通透之人，不然也不能面面俱到的在宦海沉浮这么多年。高俅托他居间传这么多话，他就说完为止，再不多说一句，捧起茶汤饮子，含笑微微示意高强一下。

    高强早在旁边拘得难受，将自己要说的话在肚子里面过了十七八遍，这个时侯见王宗楚示意，忙不迭的就接过话头：“…………何太尉明鉴，家父就是这个意思。家父虽然不是将门世家出身，但是秉衡三衙这么些年，与各位世叔叔伯，岂能没有香火情在。萧某人现在正是薰灼的时侯，自然是一意孤行，而官家谕令在，家父也不得不配合。然则其间虚实，家父就立刻转告给太尉知晓，让太尉及各位世叔叔伯，能预先准备，有个应对手段。小子是晚辈，只能居间传家父之话，太尉有什么见教，小子在此洗耳恭听，一定遵行不悖。”

    何灌如何能不知道高俅的意思，无非就是左右逢源，两边卖好而已！一边说官家谕令，不得不辅助萧言行事，让诸人有求于他。一方面就是居中传递虚实，让诸人见情。应付了萧言的同时，不给高家一系人物足够好处，这事情也难以平稳过去！

    在两人说话时间内，何灌已经拿定了主意。

    坐粜事萧言选得自然是极准的，这桩事情捅出来到官家那里――这位官家还真不知道坐粜事其间有这么大的猫腻――必然会引来官家严令萧言查究到底。坐粜事不涉及空额，不涉及人事，对禁军的组织体制触动也几乎没有。单纯就是禁军占国家财政的便宜，而且还是来回两次，贪心得实在太过。

    这件事阻拦他是阻拦不了的，可是要查下去，查到什么地步，吐出多少来，却是要由他何灌主持！只要他能主持此事，就算是将整理禁军事的张本掌握在手中了，将来再有什么，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不是现在这般，被一帮老奸巨滑的禁军将门世家单纯当中遮风避雨的挡箭牌使用！

    高俅想借用萧言为自家一系谋取最大好处，他何灌又何尝不能？旧党当中那位智囊宇文学士，这些时日密密来拜了好几次，将其间可能发生的变数都预作分析了好多次。该怎样应对，何灌早就心里有数。

    当下何灌就冷笑一声，顿时愤然作色：“荒唐，荒唐之甚！此刻几场战事才告结束，朝中换了几位执政，正是元气未复的时侯。官家却为幸进小人蒙蔽，要动摇国本！数十万禁军，就是大宋在这腹心之地统御四方的根本，岂能在这紧要关头为人所动摇？一旦军将鼓噪解体，这个责任却是谁来担待？那直娘贼的南来子，老夫和他，不是你，便是我！”

    他义正词严的对着高强道：“世侄，今后不必称某为太尉，爽爽快快的叫声何世叔便是。高太尉能告之详情，某自然感念。你回去转告高太尉，他不必夹在其间为难了。何某人与这南来子在御前打这场擂台，闹到通天也不必怕。要想查都门禁军坐粜事，先将何某人从这个位置拿开去！官家面前，我何某人也不是说不上话，却看看朝野之议，到底是倾向于何方？”

    高强见识浅，见何灌突然这样作色，顿时就慌了手脚。高俅已经说得通透，坐粜事要是闹出来，禁军这里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官家必然是要查下去的。禁军将门世家能做的事情就是与萧言好好商议，怎样让这桩事情以最小损失敷衍过去。他们高家一系人马，居间自然是要紧的转圜人物，两头都能收取好处。

    却没想到，何灌一听就立刻翻脸，一副不惜为这等事情闹得越大越好的模样。双方一旦决裂，高家一系人物自然就得不了居间作为中人的双份好处，这却又是怎生是好？

    这何灌如此强项义气，为那些只会贪好处做生意，其他半点正分用场也派不上的都门禁军将门世家不惜赌上自己的前程也要回护到底，不让他们吃上半点亏？此前倒是没有看出他如此可交！

    在一旁坐着的王宗楚却是心里有数，何灌胸中盘算他一下就看透了。笑眯眯的不说话。看高强在那里为难了半晌，却半个字也迸不出来。才起身一拱手：“仲源兄，某与高家世侄也算是将话带到了，仲源兄如此激愤，这意思某与高家世侄也源源本本回报太尉就是。高太尉与某等并无什么成见，还乐见仲源兄成事――都在一口锅里搅马勺这么些年，谁乐意一个外来人插手我辈中事？仲源兄想必接着多事，某与高家世侄就不多加搅扰了，自请安置……仲源兄，告辞！”

    何灌犹自在那里作色，面上仍然是一副强自按捺的气哼哼的神色，勉强起身将两人送出。高强仍然在那里期期艾艾的想说什么来挽回局面，却给王宗楚硬拖走了。何灌将两人送至二门外，一拂袖就转身大步进去了，一副马上就要回去写表章和萧言打御前擂台的模样。

    高强一步三回头的被王宗楚拉到门外，从人接过上了马。高强这才对着王宗楚抱怨开口：“王世叔，这却怎么处？却没想到何灌这厮却是个爆竹性子，一点就着！那些都门禁军将门世家不过拿他当个幌子用来当日和爹爹对抗，现在这厮却铁了心回护他们到底。也不知道到底收了这些家多少好处，什么都不顾了！”

    王宗楚洒然一笑：“世侄，你要学的东西还多！世道人心，哪有那么简单的？这等事情，是不能闹大的，越闹大，越是坚定官家要查坐粜之事之心，到时候禁军将门世家吐出去的好处只会更多。何仲源如此作态，就是让那些将门世家绕不过他，必须请他出来主持一切与萧言周旋，拿到这主持大权，何仲源以后岂会就这样轻轻放手？萧言此次行事，居间打主意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谁都想借势行事…………俺们就先安安稳稳站在萧言身后，冷眼旁观就是。但有好处，总少不了世侄的就是！”

    高强头脑晕晕乎乎的，花了半天功夫才将王宗楚说的话消化了个七七八八。不自觉的背上就出了一层冷汗。他有高俅照应，一向觉得自己在汴梁城中无往而不利，是可以做得大事的人。只不过自家老爹一向少给自己机会罢了。此次萧言要借高家行事，他也热中得很，以为能今后借势而起，将来可直追自家老爹地位。却没想到，高俅不让他参与禁军事过深，完全是为了保护这个儿子。禁军传承百年，诸多世家与其共休戚，什么没经过，什么没见过。其间打滚的人，谁不是老奸巨滑？自己万一落在他们手中，只怕连骨头渣滓都不会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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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王宗楚和高强去后，何灌回返进去，连连遣管事出去传唤心腹人到来。他是三衙高层军将，管事就是中军官，府中也自有上宿心腹兵将。一起起的为他传来，何灌就在内书房中一一吩咐交代，每人都交代得极是备细。接着将他们分头遣出。这些何灌的心腹领命从他府邸中次第而出，人人都不敢停留，带着他的帖子直奔向就在左近的禁军将门世家各家。转瞬之间，这一片安逸富贵的禁军军中的高等住宅区就被扰动，一家家的家主都为何灌那里传来的消息所惊动，心思精明一些的顿时就神色大变，跌足而叹，在室内徘徊。心思糊涂一些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的，也自会去寻人探问其间到底有什么深意，问明白了也脸色苍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石行方父亲石崇义石老胖子自然是心思通透之辈，何灌将消息传递过来之际，他正和三五老友小聚，正分茶以为消遣。听那何灌的心腹将何太尉吩咐的话语《《-<3 8 看 书 网^ >-》》完，石行方拿着分茶的小勺半晌则声不得，最后只能让下人封了赏包，打发那何灌心腹回去。

    在座之人，都是与石崇义家世相当之人，如何能不关心此间事。大家都脸色难看，有的人心思浅些，还未曾看出背后深意，看几人都不开口，忍不住就攘臂而道：“何仲源要闹就随他去闹，反正俺们都站在干岸上。何仲源也自然不是白出力的，现在无非就是想我辈一些好处，依照俺的意思，宁愿舍给何仲源，也不愿意便宜了那南来子…………倒不是我辈和那南来子是什么生死对头，只是这事开不得头，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不如就一开始闹将起来，省得今后有人得了甜头，无休无止的折腾我辈！”

    石崇义手执茶勺，废然长叹：“何仲源又何尝是只想那财货上的好处？还不是想把持将来整练禁军大权？这等事是不能在官家面前闹大的，一则是闹大了，生的事情就更多。到时候我们各家损失的就更多。二则是闹得越大，官家只怕整理都门禁军的心思就越坚，就算能够应付，我辈都是安稳坐享尊荣的，何必惹那些麻烦？萧言选择坐粜之法上下手，选得极准，料定我辈最好还是私下与他谈好，让出部分，风不生水不起的遮掩过去便罢，他也能在官家面前交差，何仲源也看准我辈不想生出太多事情来，这般作态，就是让我辈绕不过他去！必须先说动他，必须以他为首，和萧言讨价还价！此人心思，又岂是轻易的？”

    听石崇义说完，愤激发话那人才想明白这个道理，他沉吟一下，犹自不服气：“以前要整理禁军，节省个几文钱的事情也不少了，历代下来，谁动了禁军一根汗毛的？依俺的意思，不如就干脆闹将起来，难道就不能将事情堵回去？何仲源这般作态，俺们就顺手将他架到火上烤去，不必搭理于他！”

    石崇义苦笑：“你还是少读书！神宗朝时，国家财政窘迫，西面用兵又须精兵强将，更需要大笔财货。朝廷用拗相公，还是动了禁军一手，裁了二三十万兵额，省了几百上千万贯，多少世家在那次倒了。不过几十年前的事情，这就忘记干净了？此时局面，比神宗朝时还要窘迫，国家乏钱更甚，可用之兵也越发稀少，还加上一个西军尾大不掉出来！这般局面，要整练我们禁军，是必然的事情了，这是躲也躲不过去的！我辈中人，最好的应对法子不是与其硬抗，而是和主事之辈软磨，尽量将大事化成小事，尽量敷衍过去，才是损失最小的法子。这个时侯去争什么意气？不到逼得人无法过身的时侯，就不要去想用什么激烈手段！还是那句话，我辈中人求的是能安稳享受百年世家尊荣，不是去争那口气的…………何仲源想当主事之人，就随他去罢，比起其他人来说，总是上上之选。向他低一回头就是，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个不服气的家伙似乎性子有些执拗，翻着眼睛听石崇义解说，又勉强掰出一个道理来：“那何仲源刚愎，萧显谟倒显得随和许多。俺们各家，这半年来在他手里发了不少财……为什么就不干脆由他主事便了？说不定更好打交道一些…………”

    石崇义丢下茶勺，冷冷而笑。原来一向和气的胖脸上显出难得的精明果决：“何仲源毕竟是大宋出身之人！他会做什么，能做什么，都是可以预料的事情。而那萧显谟，你能拍胸脯可报，能料定他能做什么事情出来？”

    说到此处，石崇义神色里面已经满满都是担心，甚而有一点惧怕。往日在萧言面前，那种只会呵呵傻笑心宽体胖的模样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去，这个时侯，才能显出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石家主事之人对萧言那种深深的忌惮！

    “…………这个人，说什么也看不透。总觉得和身边我辈所熟悉的一切格格不入………一旦掌握重权，他能做什么事情出来，谁都料想不到！他孤身南来，就能借兵平燕，缔造强军。在汴梁就能生出一笔让所有人都趋之若鹜的财富…………真让他主导了整练禁军大权。说不定我们这些世家赖以生存百年的所有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石崇义最后几句话，隐隐有金铁知音，震得在场每个人都心里一阵发紧。大家目光都投向他，不自觉的就指望这个一脸富态随和模样的老胖子拿个主意出来。

    石崇义叹口气，皱眉紧张思索一阵：“…………要是依照俺的意思，先将大家群集，将大家规整一下，省得各行其是，这个时侯，我辈可不能生出内乱出来。何仲源想接过代表我辈和萧言直接往还的担子，就由他去。坐粜事在官家面前是交代不过去的，吐出去一些也罢。听这传话口气，萧言不过想二三百万贯之数，和从球市子所得，也能抵得过了…………二则就是，立刻联络禁中，以及朝中和我辈往来得近的人，甚或对萧言耿耿于怀之人。要是萧言不是只动坐粜事，反而想生出其他什么事端出来，到时候就绝不能退步，怎么也要彻底将他攻倒！俺的意思就是，各位意见如何？”

    在座几人都默然点头，这个时侯，他们也想不出更高明的主意出来。当下就在这几个人当中统一了口径，各自自去寻亲近各家，再联络往还一番。

    事情突然变化至此，在座几人都没了继续分茶品玩的心思，各各告辞自忙自的去了。只留下石崇义在那里废然而坐，他发呆半晌，最后才以手加额，长叹道：“但愿那南来子真的只是以得几百万贯在官家面前固宠就为满足…………若是不然，真不知道会生出什么变数来！当初真不该贪球市子之利，一下将这南来子捧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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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二十七章 禁军财计（完）

    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二十七章

    禁军财计（完）

    在萧言密会高俅，高俅转眼之间就将消息传给何灌，再经何灌别有用心的一番作态，最后知照给禁军将门世家中人之后。几天之内，汴梁城看似仍如往日一般的安堵如常，球市子的乙级球盟赛事也正式开锣，仍然吸引了人山人海一般的观众。但是在暗地里，整个汴梁城的当道诸人，都已经被牵动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几天都从不同渠道收到了消息，默默的关切着此刻所发生的一切。默默的关切着已经准备下场争斗一番的诸人。[www.13800100.com]

    朝中有心人，此刻还能沉住气作壁上观，等待着后续事态发展。但是身在局中之人，就是那些都门禁军将门世家，却在这几日里如蚁巢遇水一般纷纷出动了，到处奔走不休。

    对于禁军将门世家而言，其实想法是各色各样的。都门禁军毕竟太大，在其间有利益牵扯的家族足有上百，更不用说没有家族依仗，凭借功绩转调入都门禁军中供职，也在这个体系当中分润好处之辈，牵扯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广。有的人是一点亏都不肯吃，何灌要将这件事发作起来，去打什么御前官司，他们倒是乐见其成，觉得闹一闹总有好处。自家所得平白就要让出去，比挖了他们的肉还心疼。到时候指示麾下军汉鼓噪起来，朝廷最后还不是只有抚慰？

    有的人却是认为萧言有财神之目，想整理禁军财计事，还不是为着自己发财。不然他这么起劲做什么？要不然他好容易巴结到这等要紧的差遣又图的是什么？既然他是为了自家发财，他生财的手段大家都看在眼里，不如就迎他主事，大家一起生发。说不定整理坐粜事之后比整理坐粜事之前，大家还要赚得更多些。

    但是对于绝大多数构成都门禁军利益团体骨干的将门世家而言，还是达成了大致一致的意见。就是此次事情躲是躲不过去的，既然何灌想出头代表大家，就顺他意思就是。和背后站着官家的萧言往还一番，好歹谈一个价钱出来。尽量将这个事情敷衍过去，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倒不是这些禁军将门世家软弱，他们实力深厚，自然远过于萧言。但是凡传承多年的世家和利益团体，早就过了那种随意和人赌赛意气的时侯。讲究的就是安稳和不生事，就算有事，也尽量将之化解。一切能不破脸就破脸。一个利益团体想传承得愈久，就愈在意安稳两个字。任何时代都有锐气方张的人跳出来，但是最后稳稳站着的，还是他们这些世家利益团体。在眼前这个局面，激化矛盾，并不是最优的选择。

    而且经过这些人物反复商议，觉得萧言毕竟根基浅薄，虽然手段高明，但是怎么也难生出太大事情出来，在坐粜事后退一步，他应该就能以在官家面前可以交差而为满足。应该就将眼前这一关过去了。

    最后这个选择，还是占了压倒多数。百年以来，这些利益团体行事已经有其巨大的惯性。一时能用钱解决，就尽量少生事。反正不要几年，差不多就能恢复原样了。

    事情既然议定，这些将门世家之人，一方面与何灌往还，放下架子卑辞厚礼请何太尉稍稍平复那装出来的激愤之心，大家愿意奉何太尉为主，与那南来子商量。圣人万几宸翰，就不必太辛苦他老人家最后出面来解决此事了，大家自行解决，为君分忧就是。

    另一方面就不住奔走，预先有所布置。高俅一系作为中人，前段时间遭受的冷遇顿时就被丢到了九霄云外去，顿时又受到了亲热无比的对待，仿佛大家是一家人也似。高衙内也很接了几十份帖子，全是世家子弟邀他出来游宴，高衙内伺候太尉汤药太过辛苦，也当得消散消散。至于更会做人的王殿帅，这几日收到的礼物自然都清点得手软了。

    各个藏在背后的有力人士，如禁中诸位，如政事堂诸公，如隐相辈，如此刻暂时还做隐忍状的清流士大夫一党，都有人去奔走其间，探问他们对这件事的心意如何。这帮人都是能将火候看得极老的人精，这个时侯也没有太着实的表示。就算不少人对萧言心中耿耿，盼望他倒台而后快，但是现在官家为萧言带来的几百万贯应奉收入所打动，现在持意甚坚，也只是暗中表示先看着就是，一旦萧言举动有什么破绽，他们到时候自然会出手。

    萧言在高俅处丢下一句查坐粜事扰动了整个汴梁，他自然也就处于大家关注的中心。但是因为何灌非要揽下和萧言往还交涉之事，这几天还没有人敢凑到萧言的面前打探口风。只是默默关注就是。而萧言也一切如常，该去枢府就去枢府，该去球市子就去球市子。乙级球盟开锣比赛，他也笑吟吟的去主持了一场。未曾见什么人，也未曾有什么举动，连高俅高太尉那里都未曾再过府拜访。仿佛这件事情不是他引起的一般。只是由着别人自己去揣摩这个总是出人意料的萧显谟到底打算将整理检查禁军经费财计事要做到何等程度。

    萧言如此举动，在许多人看来，算是松了一口气。萧言举动，太象是官僚体系中要行什么事情那种紧拉弓，慢放箭的手段。风声放出，只等别人上门来谈。把握分寸能够交差并且给自己留够足够好处便罢，绝不多迈一步。

    可是在关注萧言一举一动的寥寥几名有心人当中，心中那层隐忧却是更深。萧言上位，什么时侯走过寻常路来？已经有人隐隐约约感觉出来，萧言所欲之事，也许能让整个大宋震动。也许会引起大宋天翻地覆的变化。检查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在萧言手中，最后也许会生出无数雷霆！

    但是这个时侯，他们也只能在心中默默想想便罢。在绝大多数人看来，禁军这个利益团体如此庞大，根据如此深厚。多少年来都这样过来。就算是萧言挟着如此局势下，必须要对禁军有所整理的时势，但是能在禁军这个利益团体里面咬下一块肉来，已经算是他超水平发挥了，足够让其心满意足的对官家交差。难道还指望他这个毫无根基，只是初初得了差遣用事，全部仰仗就是官家那不知道什么时侯就会失去的宠信之人，将都门禁军彻底翻过来不成？

    要是真的如此，那大宋过去百年想对都门禁军下手最后却无功而返的多少名臣，都成了笑话！

    如此这般扰攘了几日，在一番紧锣密鼓的奔走往还讨价还价之后，何灌那里，总算是放下了架子。放出口风来，愿意为了大局，不和那个幸进的南来子之辈决裂。愿意勉为其难，为大家出头，和那南来子商议一番，看与他能谈出个什么结果来。为的总是在这国家元气未复的时侯，都门禁军这等根本之事不要生出什么波折来，和这南来子对坐而谈，何太尉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何灌总算落下架子，诸人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就和何太尉约定时间，大家上门与何太尉细谈，将与萧言交涉的方方面面都敲定下来，争取将这一天云雾，就化得烟消云散。

    牵扯此事的人太多，自然不能每个人都上何太尉府邸处去，禁军将门世家公推了十几名代表，或者家世深厚，或者精明强干，石崇义也忝在其中。就在萧言前往高俅府邸拜访说出了查坐粜事几个字后的第四天，来到了何灌的府邸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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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到何灌府邸之人众多，待客自然就不能在内书房了。何灌将会客之所设在了内院花厅当中，此时天气已经渐渐有些凉了。所来之人，都是在汴梁养尊处优惯了的。虽然号称都是武将，可不用说在边地极寒之时骑马冲锋冒雪，就算是这汴梁城中接近秋深之季，都有些挨不住。

    花厅当中，早有何灌府邸的下人生起了地龙。何灌虽然是不怎么讲求享受之人，但是到了汴梁也得入乡随俗，他身为三衙高官，该得的一份也少不了他的。这个时侯在花厅下面地龙里面升起的无烟钢炭，汴梁左近早就是林木稀疏，可以用来烧这种炭质细密的多年大木寻也寻不着，都是从西川运来的，价格极昂。但烧起来火力足，无烟气，极品的还有一种淡淡的香气。

    一众将门世家公推出来的代表之人，这个时侯就在花厅当中等候何灌到来。就是烧着地龙，有的人还将轻裘披在身上。大家都是有心事的，虽然都是极熟，这个时侯却少有互相之间的寒暄，都是大眼看着小眼，等候何灌的到来。

    放在往日，何灌这般拿架子，大家早就日娘撮鸟的不伺候了。今日也都一个个按捺住性子，等何灌将架子摆足。反正是他要揽这个差使的，和萧言谈得好便好。将来要是生出事情来，大家顺理成章的就一股脑推在他头上。到时候让这何灌自己挣扎去。

    不知道等了多久，随着承宣一声通报，就看见何灌只穿着半新不旧的家常单衫，带着一个交角璞头，沉着脸走入花厅当中。

    在座之人，虽然根基深厚，不少家世都是开国传下来的，但是官位离着何灌却差得远。大宋都门禁军当中虽然主体都是这些将门世家构成，但是三衙的几个位置，都还是向来安排有经验，有军功，在边地沉浮过的宿将――――赵佶用高俅，纯粹是大违宋朝皇帝用人家法的乱来――――也算是一个制衡之法。哪怕是都门禁军，也好歹要注重一点军中阶级之法，这些世家中人全都起身，深深行礼下去：“见过太尉！”

    何灌摆摆手：“罢了，不必多礼。老夫府邸，向来少劳诸位贵趾。今日才有这般热闹，又何必多闹什么虚文？认真谈正事要紧。”

    何灌刚愎之名，都门有名。又好揽事。其实是个不大受禁军将门世家待见的。但是当初为了平衡高太尉的权势，大家还是名义上奉他为首，再加上他从边地回返，还是带了一些宿将心腹安插在侍卫亲军步军司以为心腹，也算是有点力量。大家才这么捏着鼻子混下来。今日又是有求于他，何灌的架子就加倍的大了。这个时侯，再怎么不爽，也只有脸上堆笑。

    石崇义就是一脸人畜无害的憨厚笑意，起身很是巴结的对何灌道：“太尉就是太自苦了一些，看这府邸陈设，谁能想到太尉位居三衙统军之位？如此天气，还是一身单薄，也太不宝爱自家身体了，太尉是我辈的泰山之靠，岂能不擅自珍摄？寒家这几日得了几件从辽东而来的皮货――燕地那里还是乱纷纷的，商路仍谈不上通畅，这几件皮货得来不算是太轻易，回去以后就遣人送来，不直什么的东西，无非就是属下一点心意，但请太尉赏收了罢。”

    何灌嘴角一歪就算是笑了，对石崇义淡淡道：“石指挥使有心了，老夫在河东边地数十年，大风雪中都奔袭夺下西贼古骨龙城，汴梁秋日气候，实在不足一提。倒是你们，身为武将，也实在是稍稍有点过于宝爱了自己身体一些，都门禁军总是要整练的，朝廷还指望你们异日能上阵，为国宣力，倒是要稍稍磨砺自己一些…………至于皮货轻裘，收下却是不必，老夫足感盛情就是。”

    这番话就何灌本人而来，已经算是足够客气。按照他的经历，一路顺风顺水，几次见阵也未曾遭遇败绩。从都门禁军出去的人有这般劳绩，为了平衡西军势力计，朝廷向来提拔是不遗余力。何灌宦途未曾遭遇什么大的摧折，当日参与与辽人的谈判，在辽人地位远高过他的萧氏贵戚面前，何灌都敢抗声而言，不给半点面子。今日已经是看着要笼络这般人，特意注意了自己一番语气。但是对禁军将门世家中人而言，却一个个心里仿佛吞了一只苍蝇也似。

    在场的人都是禁军将门世家的人精，谁听不出何灌话里的意思？这番话何灌已经自家将自己主事之人的名义再度坐实了一道，而且隐然有将来还要由他主持――至少在三衙这个层面上具体经办整顿都门禁军事的意思，要让都门禁军上得了阵，真正能派上点用场。他用事之心之切，这短短几句话里就可以见出一斑。

    其实在大宋宣和年间，在赵佶这么些年的折腾下大宋已经处在摇摇欲坠的地位上。神宗英宗两代以用新党变法的巨大政治代价积攒出来的一些家底，都为赵佶折腾精光。朝中党争剧烈，西军渐渐尾大不掉。再加上又正好碰上辽人烂得比大宋还要彻底，一个更加野心勃勃，兵甲精利的女真崛起。在真实历史上，此刻大宋朝中，上至赵佶，下则不管是是朝中党争的哪一方，都知道需要对大宋进行一番好好的整顿了。

    都门禁军，就是需要好好整顿的一个重要方面。不过在真实历史上，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主持之人，再加上朝中党争实在太烈，互相牵扯后腿。加上女真正是最为锐气方张的时侯，没有给大宋留下多少时间。在几年后的靖康年间，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正是因为这个大的时势所然，萧言才因为财计事得用，为赵佶用来先试试整顿都门禁军的水。也正是因为这个大的时势，禁军中人才决定一时不能硬抗，还是尽量敷衍萧言行事。而何灌身在局中，又是好揽权之人，同样有这个雄心壮志想掌握整顿都门禁军的大权，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

    他这一番话说出，众人都是脸上堆笑。心里面都是不以为然。现在萧言要行事整顿都门禁军，有你何灌出头来对抗他，不让他掌握主导大权。到时候你何灌想真正行事，自然也有人来和你做对。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谁也不想这等大权旁落。大宋的事情还不就是一天敷衍过一天，现在你何太尉意气风发，到时候就有你现眼的时侯！

    不过此时此刻，大家都只是点头，石崇义更是会凑趣，涎着脸又奉承了一句：“太尉教训得是，属下差遣，正是侍卫亲军步军司该管，今后自然努力打熬自家身子，一旦需要我辈效力，总不至于堕了先祖的威名。”

    诸人唯唯之态，让何灌顿时心情大好。脸上的笑意忍不住也多了几分。在这一刻，他忍不住都要感激起萧言来了――身在官场，面上所显的一切都是作态。当日他敌视萧言，不过是因为萧言想插手这整练禁军之事，是他事功揽权途中一个威胁。现在却借着萧言要检查禁军经费财计事这个由头，让这帮平日里对自己阳奉阴违，很难指挥得动的将门世家中人不得不为自己驱驰奔走，真是有萧言的功绩不浅。在何灌看来，他对萧言的态度大可以一改，面上当然不会如何亲热，但是还要尽力维持萧言地位长远一些，让萧言始终保持对这些人物的威胁，他现在地位就可以坐得更稳一些，将来行事也可以更如意一些。这个坐粜事上，说不定自己还要帮他稍稍多争一点好处来着。

    当下摆摆手笑道：“…………这也不必急在一时，就算是为国宣力，也是要慢慢来。都门禁军的确废弛得久了，国家现在是多事之际，说句实心话，必须得整练起来，不然诸君这在汴梁城中安居岁月，不知道还有几年？不过整练禁军，当是我辈自家的事情，都是与国同休的勋戚世家，难道还要外人插手不成？此次这南来子事情敷衍过去，圣人必然还指望我辈能做更多，都门禁军将来能够得用。这正是我辈自效出力的时侯，若是效力勤谨，将来百年富贵也是可保的，其间利害，诸君当是心知肚明，也无须老夫多说什么了。”

    何灌几句话，又将他将要如何行事的路线图隐隐约约的透露了出来。此次将萧言之事敷衍过去，多少对朝廷有个交代，做出都门禁军自己就要振作的姿态。说不得将来就要自请诸般整练都门禁军事宜，就算到时候在枢密院上面还有个文臣总其责，在三衙这个体系内，却是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将来就是他取代高俅当日地位，但是又比高俅振作。一旦能刷新都门禁军一些，期之能稍稍派一些用场。名臣地位，就再也动摇不得了。枢密副使的位置，几乎就是囊中之物。因为狄武襄前例，枢密使之位是不能踞这个火炉之上的。但是领军和女真总要有几仗打的――何灌还真的不怕和女真da子打仗――以现在这位官家颁赐名器的轻易，县公，郡王之位，也是可以期待。如此一生，方才称得上是大丈夫生平！

    他在那里志满意得陈说，底下人只是偷眼而看，谁也不吭声，只是石崇义不住点头应是。这个趣凑得极好。往日里何灌对这个面团团，看起来举止迟钝的老胖子印象不是很深。现在却是大为改观。现在他正是要笼络人的时侯，心下将来是不是再提拔此人一下，看能不能引为半个心腹使用。

    他半是宽慰，半是训诫了这些人几句。觉得也说得差不多了，这些人毕竟不是边军当中军将，是不能敲打得太过的，得给他们存上更多颜面。当下住口不提将来之事，懒懒的一摆手道：“坐粜之事，说实在的，的确有些太过…………老夫忝为三衙管军，也久矣有心就此事上表，然则恐伤前代先帝厚养士卒德意，才一直迁延至今。这南来子却毫无顾忌，孟浪选此事发难，总给他占着道理，官家说不得也是要在这事情上支撑他到底的…………此南来子居心自然就是想插手禁军之事，却不是什么要为朝廷节省财计，这一点自不必说，老夫也不怕和他在圣人面前打这场官司…………总是诸位不愿意此事张扬得太过，引得圣人劳神，老夫也就不为己甚，不过这上头，老夫总要对这南来子有一个说法，诸位这几日想必都在商议此事，却不知道有什么说法没有？”

    在座十几人对望一眼，目光互相推让。最后都落在石崇义身上。原来这位石老胖子，在禁军将门世家当中无非就是以豪富闻名。并不算是多么出挑的人物。但是随着萧言经营球市子，他为禁军将门当中牵头人物，在和梁师成的争斗当中，他也侧身其间，在迎驾赵佶驾临球市子他也很出了一番风头，应对极是得宜，就是官家心中，也有了这么一号人物了。禁军将门世家中人，也渐渐都知道这位石老胖子大智若愚，面上憨厚，其实内心是极精细的。这几日商议当中，他也是主事人之一。现在大家不愿意多和何灌往还太过，石崇义却一直在旁边凑趣，现在这回话之事，还是他一力承担罢。

    石崇义看众望所归，也不推辞，向何灌行了一礼，迟疑道：“坐粜之事，其实都是历代圣人厚养士卒的德意。然则天下事，兴一利必然有一弊相随。有不肖辈居间上下其手，也是难免的事情，这等事情，哪里没有？只是不合这南来子抓着这上头罢了…………俺们这几日的确是计议了一下，在坐粜事情上，将那些不肖辈的好处都挤出来，也不过就是百万贯的数字。而且这数字还不能盘算得太死，要是全将出去，士卒们恐怕就要鼓噪起来了，反而不美。三衙当中，挤出六七十万贯的数字能让那南来子向圣人交差，已经是至矣尽矣了…………”

    何灌一直眼睛半睁半闭的听着，这个时侯嗤的一声冷笑，用力摆手：“六七十万贯？就是老夫从边地带回来的军将，领一指挥军。号称五百人一指挥，领粮米就算不足额，一年便是一千六七百石。发出去的是自家低价收来的陈粮，该领之月粮却不曾动支就直接坐粜回去，其间便是三四千贯的大利。两路驻泊禁军一千余指挥，其间丰俭不一。这岂不是有五六百万贯之数？十中还一，那南来子可是精明之人，若是这般向圣人回禀，却让老夫如何说话？”

    这五六百万贯的数字，倒也差不太多。只是其间还包括了不少空额军士的月粮坐粜回去之数。而吃空额这个事情，却是不能碰的禁区。何灌报出数字虽然大致不错，但是算得极狠，不仅算到了坐粜事的根上，而且还捎带了一部分空额军士月粮坐粜回去的数字。

    花厅之中诸人脸上顿时露出了愤愤的神色，差点起身就想走。石崇义却是脸上笑意不改，低声道：“太尉明察，只论实际发出，又坐粜回去的实数，却是没这么多的。”

    何灌哼了一声，他刚才那番话不过是表明自己察察之明，此刻他也是绝不敢禁军空额之事这个禁区的。当下冷然道：“就算如此，那六七十万贯总是太少，无论如何也交代不过去。那南来子也必然不肯罢手！既然如此，还不如就让老夫去圣人面前打这个擂台，根本就不要查什么坐粜之事！”

    石崇义仍然只是低声下气的请示：“却请太尉说一个数字，我辈当尽力敷衍，总让太尉能便利行事，总让都门禁军这关系国本的大事不至于有所扰动…………”

    何灌一下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石崇义，目中精光四射，冷冷道：“三百万贯！就拿这个数字交给南来子。他如何分派，是他的事情。这三百万贯就是交代清楚以前所有的事情。要是朝廷要停坐粜事，以后也就没有这三百万贯了。若是坐粜如故，就是年年三百万贯。直到再生什么变故为止…………这个数字，你们可受得么？”

    在座诸人，面面相觑，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外的模样。都是默然而已。他们私下也商议过，要将这件事情敷衍过去，要让萧言和在萧言背后的官家，在查坐粜事上得到满足，而不是因为所得不够而继续下手对禁军其他事情出手，三百万贯是一个必须要拿出来的数字。

    何灌是宦海老狐狸，在场中人又何尝不是，对于汴梁的政治生态比这位刚愎气强的何灌何太尉还要更熟悉一些也说不定。对于这种涉及政事上面的交易，分寸感都是极好。

    三百万贯是一个巨大的数字，基本上就由他们这些各家家主分担，具体到依附于他们各家的那些中低层武职军官，该他们得的好处也不能削减太多。坐粜事靠的就是低进高出，打量收集陈粮作为月粮发出，官仓发出的月粮不领出直接就以市面上最高价坐粜回去。这等事情也只有这些豪阔世家才能经营得起来。然后再酌情散发点好处给各级军将。原来利益大头是他们得了，现在要承担绝大部分的损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心疼固然是心疼，能长远传家下来的世家，无不是要在这财计事上计较得甚细。要是仗着一时豪阔散漫无度花用，那是暴发户气象，支撑不了几代，就称不得世家了。但是现在禁军要有所整顿，已经是势在必然的事情。有三百万贯的数字免了将来更大的麻烦，说起来也勉强还算是合算的。

    毕竟都门左近两路驻泊禁军六十余万，在册马骡无数。每年三千多万贯的各项财政支出，单单是空额项上，每年的出息就在上千万贯还不止！这等巨大的利益为大大小小的勋戚世家，在职军将，禁中人物，甚而在这等事上插得进手的文臣士大夫，衙门里面的各级小吏所瓜分。能保住这大头不被触动，就比什么都强！现在算是损失了三百万贯，对于大家来说，按照他们对大宋的熟悉，这点变动，要不了几年，也就会不声不响的恢复原状了。

    众人都显出一副默认的态度，石崇义目光在他们面上一一扫过去，大家脸色虽然都很难看，却也没有一个吭声作色，表示善财难舍的。最后石崇义才恭恭敬敬的对何灌行礼笑道：“何太尉说什么，还不就是什么。这三百万贯，我辈就是倾家也要拿出来的。何太尉居中奔走辛苦，说不得我辈也要略表心意…………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三百万正项之外少不得还要有些点缀，没有让何太尉贴本的道理，这些属下等都是有数，有数。”

    何灌冷冷一笑起身，神色中满满的都是不屑的意思：“愿意将这三百万贯出来给那南来子交差，已经是分外成全他了。何某人倒要看看哪个城狐社鼠，还要何某人点缀一二？诸位好意何某人心领，何某也不指望在这个上头为自己捞什么好处的，都全部是看在维系禁军大局，不伤国朝元气上头。除了这三百万贯之外，一文铜都不需要！既然你们有这番意思，某就去寻高太尉处传话…………还有一桩事情就是，高太尉一班人，在此事上也算是分外见情了，将来同为三衙僚佐，大家也多照应一些，省得何某人两处都难做人…………可知道了？”

    石崇义微笑：“太尉吩咐，还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俺们哪里有半点违背的道理？”

    今日一切，都让何灌觉得算是满意，也不坐下了，站在那里挤出笑意道：“这几日总是诸位辛苦！何某人都记在心上…………大家都是武人，不用那么多揖让进退，办事爽爽快快的便罢。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若是没有，则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某去寻高太尉说话！早点让那南来子心满意足罢手便是，省得在俺们禁军事中添什么鸟乱！就算将来禁军当中有什么兴革事情，也都是我辈自为之！”

    众人都没什么话，准备起身行个礼就散。虽然算是好歹有个结果了，想必萧言和官家也必然心满意足，将来不会生出什么大事出来。可这次总算是从手里剜了一大块肉去。心里面都在滴血，回去之后少不得要寻姬妾泄泄火。只有石崇义胖脸上笑意不减，仍然看着何灌，轻声道：“太尉，此次坐粜事既然太尉肯出头替俺们包揽下来，必然就这般了了，这无什么说得…………只是将来这南来子还是不得已满足，还要生出什么花样来，请太尉的示下，我辈又该如何应对？”

    何灌一怔，萧言此次行事，算是眼光精准，既借了现在朝中对禁军必然有所动作的势。选的这个坐粜事也是极其高明，既利益不少又不是触动禁军根本，是禁军上下可以让步的范围之内。他这么一个根基浅薄之人，对禁军这等庞然大物发难，居然都能有所收获回报官家。怎么说都是难得之事了。虽然何灌面上对萧言仍然是一副七个不服气，八个瞧不起的模样。但是已经对他极是高看，这萧言是不是可以作为国之重臣不论，但是这治事手段之精明强干，近代已经少有人能比。何灌到底是想做事之人，对萧言未免也起了惜才之意。就算萧某人不能得以大用，甚而不能放在中枢，但是总要为国储才养起来再说，将来万一有什么缓急的时侯，还要他出来效力。

    既然萧言如此精明能干，在何灌想来，行事必然是有分寸的。在禁军这个团体身上挖一块肉下来还算是能力范围之内，再想深深插手禁军内部事宜，乃至触动禁军根本。萧某人也应该知道他根本没有这个能力本事！

    但是石崇义今天态度一向巴结凑趣，何灌也不好*的就顶回去。当下沉吟少顷，抬首昂然道：“要是这南来子真的不知道收手，甚而想触动禁军这涉及国本之大事。有老夫在，有朝中正人在，有圣人在位，岂能让他这般倒行逆施？到时候老夫必然与诸位一起，怎么也要扳倒这个南来子！数十万禁军在都门左近，万一因为这南来子举动，引起什么鼓噪，什么人也包容不得此子！这点诸位大可放心！”

    何灌未加思索，随口就回答了石崇义一大套。众人面面相觑，都暗暗点头。军伍鼓噪，任何时代都是要挟上位者的有力手段。但是也是最为激烈的手段了。不到被逼到难以忍受的地步，绝不会祭出这等大杀器。大家都是指望在大宋这个体制内安稳发财的，倒是真不想给大宋现在生烟漏风的统治体制再生出什么事情来。这等事情一旦生出，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至少现在这些各家主事之人，就要为朝廷所忌惮了，只能退职脱身，让自己家族第二代顶上去。这也是象查坐粜事这等不涉及禁军根本的变化生出之后，诸人之间压倒性的意见还是能谈就谈，在允许的范围内稍稍让步，避过风头再说，而不是选择用什么激烈的手段应对。

    不过何灌这番话虽然是脱口而出，稍微欠了一些考虑。但是也是说出的大家所依仗的要害关节，就算是官家连同朝中主事诸公，都觉得禁军非要整顿一下不可了。但是这个底限也是都门禁军绝不能被逼到生乱。只要有这个底限在，行事就绝不会超过大家的承受程度。大概这查坐粜事，就能让那南来子及一干有心整顿禁军事的人等，就此心满意足了罢！

    石崇义脸上笑意不减，眉宇间却有一种怎么样也抹不去的忧色，却被他尽力深深藏住，当下只是一副放宽心的模样笑着答话：“太尉如此说，属下等还有什么放不下心的？只能太尉好消息就是，太尉但有差遣，一个号令下来，属下等必然竭力行事，再没什么旁的说得。”

    今日计议到此处，已经算是什么都说透了。何灌团团略略行了一礼，示意大家可以自请安置了。在场之人，谁也不愿意在何灌面前多耽搁一刻，各自客气着就从何灌府邸当中退出来。下面奔走往还之事，就是以何灌为主了，他们等消息就是。

    在何灌府邸之外，满满的都是各人带来的随从。这些将门世家主事之人，场面都是极豪阔的，从人将何灌府邸门外塞得满满当当。或车或马，热闹得与集市仿佛。看见各家家主出来，纷纷涌上去接住，又是好一番扰乱。这些各家家主在何灌面前装了半天孙子，更兼各家多少都要损失一笔财货心疼。顿时就对这些迎上来的从人呵斥一番聊作发泄。更是让这里扰攘之态更添了几分。

    一阵鸟乱之后，好容易各家主事之人都上了马，前呼后拥着大队离开何灌府邸门口不远之后。有人喝骂自家随从之后犹自觉得这口气不顺，冲着在马上默默不作声的石崇义又皮里阳秋的说上几句：“老石老石，你今日巴结功夫，可下得不浅！此次事了，说不得要在何太尉手里大用了，到时候大家还指望在你手里讨好处，到时候可别一毛不拔！”

    石崇义神色郁郁，苦笑一声：“此间事了？但愿了得了就好！天知道还会生出什么变数来！”

    一名世家将主忍不住讶然：“老石你混说的什么？三百万贯将出去了，那南来子还想怎的？就是官家，也不至于薄待俺们这些屏藩大宋百年的有功之家。还能生出什么事情来？难道你老石还有什么别样的消息不成？”

    石崇义苦笑摊手：“俺所知道的，就是和大家是一般的。还能消息灵通到哪里去？无非就是觉得兆头不妙罢了…………这位萧显谟，每每都是出人意料之人！都以为将他看得透了，掌握在手中了，这位萧显谟就能生出新鲜花样来。原来和他一起运营产业，唯恐他花样不够多，本事不够大。现在却是提心吊胆，生怕再有什么变故！若是各位信得过俺，俺就一句话奉劝，各人安心守在家中，耳朵，竖得高点，不要错过半点消息风声，静观待变！不要以为看准了事态如何发展，到觉得能在此事中捞到最大好处之人面前周旋，指望分润一些。这些时侯，老老实实为上。重中之重，就要和这位萧显谟保持一些距离！”

    石崇义虽然内心精明，但是除了极体己的老友家人之外，一向少在人前卖弄。今日实在是觉得有莫名深忧于心，才宣之于口，说了这么一大套出来。众人听着都是默然，各各神色不一。这些人当中，本来很有些觉得此次事差不多就这样能了结了，至少眼前，萧言又是得了一点，能在手中多出几百万贯来替天家运营。他有无数生财手段，这几百万贯在他手里能增值几倍，说不定就是新的一期债券发出，这个时侯赶紧凑上去，求一个好点的扣头，利息再高个几厘，三五年内此次损失就连本带利的都回来了。现在听石崇义这么一番话，不由得都有些迟疑起来。

    难道这南来子，真能搅起这么大的风浪出来。直到将都门禁军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深深触动？大家都欲是不信，但是因为石崇义这番话莫名的在心底就多了几丝阴影出来。诸人本来就心情不好，这个时侯更是无话，各自催马赶路。到了宽阔处，各家就自然分道扬镳了，就算互相行礼告辞，都显得有些匆匆。石崇义一行人也急急忙忙的只是朝自己府邸赶回。马上石崇义突然又是长叹一声：“这大宋，怎么就生出个萧言出来？这贼老天，到底是想在大宋闹出个什么结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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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二十八章 送别（一）

    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二十八章

    送别（一）

    汴梁都门的北面新丰丘门之外，一处长亭之中，此刻正设了酒宴。亭中入席之中，轻袍缓带，寥寥只三几人。在亭外垂手肃立等候的从人，却有不少。其中一家从人却是显得分外的多，足有两百多人的规模，队伍当中还有十余辆车子，壮健骡马几十匹。这些从人都穿着九耳麻鞋，身上衣服也是粗厚结实耐得住路上风霜磨损的，一副要走长路的模样。[www.13800100.com]

    不用说这里正是一处送别酒宴，宦海沉浮，这升迁调转都是说不准的事。每年在这大宋根本中枢的汴梁都城，更不知道有多少官吏武将志满意得入这天下第一形胜都城，又不知道有多少人黯然辞别帝阙，或为江州司马，或听塞上胡茄，或煮黄州猪肉，或在西京著书。什么时侯再能回返帝乡，就只能看自家命够不够硬了。

    但凡送别，总是黯然。在这个音书往返艰难的时代更是加了十分。此刻正是要进入暮秋的时节，新封丘门外气象开阔，已经是一片层林浸染的模样。回望南面，可见夷山夕照，更可见铁塔行云。那不远处开宝寺的铁塔在秋色中更显得厚重分明，秋风掠过，铁塔上层层叠叠而挂的惊雀七宝铃的响动之声，飘飘扬扬，直传入这长亭当中。

    长亭中酒宴上，坐在要远行的客位上面之人，衣袍萧然，正是吴敏。他虽然是升了本官官品，得到众多恩典之后出外河东知路事，判大府。但是对于这个时代大宋之人而言，离开汴梁帝阙，就总不是一件快意之事。若是朝廷有意要提拔这个官员，为了让他的资序圆满，让他出外为官，这期限总是一定的，经常不必做满一任，资序上说得过去了就飞快回返汴梁，象如此出外的话，官员的意气还不必如此消沉。

    可是对于吴敏而言，他算是在前段时间政争当中，随着梁师成栽了一个大跟头。此次出外不是为了将来升任枢密正使去凑够资序的。什么时侯回返汴梁在未定之天，说不定就得在河东边地沉浮辗转好些年。不说这宦途穷通了，就是服乐享用，在这个时代，其他所有提地方比起汴梁来说那是天差地远的区别。哪怕江南一些名镇素以繁华著称，如杭州，如泉州，都离汴梁还颇有差距。更不必说吴敏要去的是河东那山川险峻，风急霜劲的近边之地！

    所以哪怕仍然是以了不得的贵官身份出镇河东，几乎是独掌河东路的全部大权。吴敏却没有一副贵官服色，只是家常服饰，神色也很有些懒懒的，眉宇之间多有郁郁之色。

    相陪两人，正是这些日子在旧党清流士大夫一党当中，很是耀眼，俨然就成了骨干中坚力量的耿南仲和宇文虚中。旧党清流士大夫前些年被蔡京元气摧折得太过厉害，现在只算是稍稍松动一些，许多人还放逐在外，一时不得调回汴梁。更兼还有许多老成随着蔡京童贯他们一样渐渐凋零了，现在在汴梁都门当中，的确是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两人，一个是太子心腹，将来储相地位。一个是翰林学士清贵之位，见识明快，智计百出，一时间成了中流砥柱一般的人物。在这朝中格局将要做大变动的前夜撑持着局面，竭力为自家一党zheng取将来地位。

    吴敏曾经算是都门当中他们一党中人的首脑，现在出外在河东也是负有重任，有压制神武常胜军之责，耿南仲和宇文虚中说什么也是要来送行的。

    几案之上陈设的酒肴，对于在座三人身份而言，绝谈不上丰盛。不过三人心思也不会放在上面。按照仪注献过几杯酒，说了几句应景的送别话语之后。宇文虚中和耿南仲一时默然。将心比心，大家都是想在朝廷中枢立足，承担重责行大事之人。吴敏这般黯然而出，欲归无期，说什么话都不算合适。更不必说吴敏上次辅佐梁师成行事，宇文虚中和耿南仲都算是在旁边摇鹅毛扇的，最后却是这么一个结果，让两人现在也觉得多少有些愧疚。

    最后还是吴敏自己调适了心态，整整容色洒然一笑：“道希，叔通二兄，何必如此？这宦途穷通，是说不准的事情。既然事已至此，某担着就是。在河东路也有多少事情可为，并不就是如此终老天涯了，大家再会的日子还长远得很…………今日两位来送，已经是足感盛情了。今后都门之事，还要多多托付给两兄，国家正是多事之秋，我辈士大夫不挺身而出，难道让那些魍魉之辈继续将这汴梁弄得乌烟瘴气不成？”

    吴敏出外，景象的确有点凄惶。原来他半依附于梁师成一系。梁师成虽然号称隐相，毕竟是个阴人，气象开阔不到哪里去。吴敏将事情弄砸，他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不错了，哪里再会来送行尽一番心意。蔡京那一系人物，对吴敏是不闻不问，他在都门也好，出外在河东路也好，就当没这回事。旧党清流，此刻在都门当中势力毕竟不算大，拿得出手的人物不多。更兼最近都门之内风云变幻，大家都全神贯注看着事态发展，的确没有多少心思来关注一个要出外的人物了，最后还是耿南仲和宇文虚中前来。宦途之上，世态炎凉就是这么回事，身在其中，也只能习惯。

    吴敏一番话虽然尽力说得洒脱，但是最后几句话还是露出怨气。一句魍魉之辈，几乎就是明指现在在都门当中又生出事情，搅得无数人暗中奔走往还的萧言了。吴敏此次就是栽在萧言手中，他心眼再宽，也不能一笑置之。

    耿南仲恨萧言，比起吴敏尤甚。当下恨恨道：“讷言兄所言，谁云不然？这些年来国事皗塘，都是给一般来来去去的幸进之辈败坏的。若是按照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祖制，如何会有今日景象？最后不得不信重小人生利，来济眼前之急。什么球市子，什么债券，什么要查禁军坐粜事，或者是小人之术，歪门邪道之甚，或者就是将来遗患无穷的孟浪举止！此辈小人要是因此得用，将来国事更不忍言！”

    吴敏和宇文虚中对望一眼，都对耿南仲对萧言的刻骨怨恨心知肚明。其实真论起来，除了在燕京宣慰北伐大军时侯，萧言在燕地生出事来，让耿南仲他们如意算盘落空之外。萧言和这位方正夫子是没打过什么交道的。不比吴敏是结结实实的因为萧言而黯然出外。但是对于耿南仲而言，萧言却已经是针锋相对的政治上的大敌了。

    这其中原因也很简单，赵佶驾临球市子，嘉王赵楷随行，为赵佶遣去传召萧言御前问对。嘉王全程陪伴始终。最后萧言就得了枢密院副都承旨加上管勾提点两路驻泊禁军经费财计事的要紧差遣，这个事情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再加上萧言发行债券事，嘉王在幕后也是好生奔走了一番，不仅自己拿出一些家当投到债券里面，还说动不少禁中人物参与其事。萧言这债券就发得风生水起，更有大笔钱财应奉官家。在赵佶面前越发得以信重，现在更将手伸到禁军事中。如此这般下来，要说嘉王和萧言没什么勾结默契，是人都不相信。更不用说耿南仲这等一心一意辅佐太子，全神贯注都盯着嘉王那里有什么动静的人物了。在他心中，萧言和嘉王勾结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个认知不仅耿南仲，就连见事很准的宇文虚中都有六七分可能。赵佶对嘉王的宠爱始终不衰，嘉王前些日子消沉，原来关系紧密的人物或者去位，或者避道。赵佶安排新进的宠臣扶嘉王一把，也是论不定的事情。嘉王和萧言勾结，先在最能打动赵佶的财计事上见功，再将手伸到禁军当中，只要能掌握相当一部分禁军实力，说不定将来就有夺嫡可能。这个路线图让身在局中的所有人不得不防，就算不是真的，也得当成真的全力应付。

    萧言一旦和嘉王有什么默契，自然就是耿南仲的生死仇敌。更进一步说，是与耿南仲宇文虚中这些将太子奉为将来依靠的旧党士大夫清流一党的生死仇敌。

    如果说以前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他们这一党人物对付萧言还是为了在朝中抢位，为了限制蔡京卷土重来恢复往日权势的话，现在就真的将他当成一个必须要除之而后快的政治对手了。

    萧言要是此刻在旁边听到耿南仲这等怨毒之言，说不得就得大叫冤枉。他还真没有心思在此刻参与嘉王夺嫡之事。而且对于萧言而言，拍赵佶一个人的马屁都是捏着鼻子了。没事再给自己找一个将来主子难道很过瘾？他此刻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能在未来几年，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嘉王自己自作多情硬要凑上来，萧言也乐得利用。将来说不定还要大用特用…………

    听耿南仲满腔恨毒的说完，吴敏沉默少顷，轻声问道：“这南来子要查坐粜事，进行得如何了？”

    宇文虚中摇摇头：“这坐粜事，萧显谟实在选得极准。从这几日传来风声，禁军将门世家已经是准备让步了。要将几百万贯之数交到萧显谟手中…………似乎就是这样了结。毕竟萧显谟背后站着的是官家，禁军将门世家不能一开始就是硬抗…………若是伐燕战事，都门禁军能稍有效力，也不至于此刻忍气吞声，说到实处，还是这些都门禁军知道自家不争气，朝廷必然要有所动作。指望稍坐让步能将事情敷衍过去，官家和朝中之人或能心满意足，将来不至于伤筋动骨…………现在不少人在其间奔走，三衙高太尉一系人物作为中人，侍卫亲军步军司的何副都虞侯也热中得很，看来差不多已经成了定局了。”听到萧言又得一筹，居然轻轻松松就在都门禁军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吴敏脸色自然就好看不到哪里去。作为文臣士大夫而言，他们自然也是想整顿颓废到了极处的都门禁军的，朝廷财政匮乏，几乎无可用之兵是摆在每个人面前的事实，不加以整理兴革实在也挨不下去了。但是这事情，必须操持在他们这些文臣士大夫手中，而不是一个出身不正，居心不测的南来子手中！

    可是这南来子偏偏有治事的本事，什么事情到他手里似乎都能拿出解决的手段。现在要是在坐粜事上萧言又下一城，在官家面前地位就更不同了。要是这萧某人能稳住脚步，将来说不定就是越爬越高，此子要是始终在朝堂中枢站有一席之地，却让人瞧着岂能不眼内出火，恨不得一口水将他吞了？

    吴敏左思右想，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奈何萧言的手段，只能故作宽慰的道：“二兄也不必如此，这南来子一时得宠便一时得宠罢了。毕竟论起根基，他还是浅薄。最让人忌惮他可影响其间的神武常胜军也要外出河东，某在河东，就是睡觉时侯也会睁着一只眼睛盯着这支神武常胜军。现在看他的手段，似乎已经是至矣尽矣了，难道还能生出什么变数来？现在且由他就是了，只要这南来子还想朝上更进一步，大宋制度，这资序上面总要走一遭的…………总有他出外的时日罢？只要他不日日在君前固宠，还能有今日地位？圣人面前那点情分，自然就是淡了…………到时候也就不能成其大患。现在就先且看他风光就是！”

    这几句话却是老成之言，萧言最大弱点就是根基不够。虽然遭逢异数一下升到如此地位。但是对于在大宋为官而言，他年纪太轻，资序不够。只要萧言还想朝上升，按照大宋制度必须资序圆满，就是说必然要出外的。一旦出外，他又不是正统士大夫，在大宋朝堂当中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现在地位，都是靠他一个人奋斗得来。到时候在都门当中，难得有什么奥援，君前情分也自然淡了。到时候有的是下手余地。他要是不想朝上升，不想出外去凑够资序，了不起也就是天子身边一个幸臣，不能入居中枢执政这等能施加绝大影响力的地位。再怎么有本事，也就无足为患了。

    耿南仲听了这番话，频频点头。论起内心，耿南仲和吴敏是恨不得将萧言马上就扳倒的。可是现下偏偏是无能为力。只有靠着将来大宋制度的巨大惯性，慢慢将萧言在其间磨碎了。对于大宋这个已经运转百年，任何人都不能违逆的制度惯性。耿南仲和吴敏倒是有信心得很。

    当下耿南仲吐口气，收拾容色淡淡道：“就先且容这小丑跳梁一些时日罢…………这等幸进之辈在位一日，就不知道要给大宋带来多少损害。将来这元气虚耗，还是要靠我辈来弥补，真是任重道远…………”

    这边吴敏和耿南仲谈得相得。宇文虚中却一直在皱眉想着什么。半天都未曾吭声。耿南仲想更劝一杯于吴敏，举杯在手却看宇文虚中在那里定定的不动。开口招呼：“叔通兄，且进一杯与讷言兄寿！”

    宇文虚中一下从沉思中惊醒，却不举杯，对着吴敏和耿南仲轻轻摇头：“适才讷言兄与道希兄所言，自然是正理，学生却想着萧显谟一向为人行事，忍不住有些出神了…………”

    耿南仲皱眉道：“此刻为讷言兄送别，多想那厌物作甚？讷言兄一去千里，当多劝几杯。汴梁佳酿，再欲与讷言兄共饮，却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

    吴敏却停杯不饮，笑问宇文虚中：“叔通兄，又想到什么了？”

    宇文虚中神色凝重，语调轻轻的，仿佛怕被三人之外其他人听见也似：“…………这萧显谟一路行来，都是行非常之事，立非常之功。他如此精明强干之人，如何能不知道就算现今他小有局面了，将来按照寻常道路慢慢向上挣扎，依然是机会渺茫？此人行事，惯于破釜沉舟，一向能泼出胆子。此次坐粜事，要是就止于此，实在太不象他惯常作为了…………学生总觉得，他还会继续向禁军事下手，最后生出绝大变数，然后他才能获得更大利益，以我辈想不到的手段，再向上更进一步！

    …………一场平燕战事，萧显谟顿时就告显贵。回汴梁以来，更不惜和如日中天的隐相对上。什么事情，在他手中都要得到对他自家最大益处才肯罢休。此次检查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如此重大名义，萧显谟又岂能只因查坐粜事而告满足？在学生想来，他必然要伸手入都门禁军当中，彻底搅动一切，直到能掌握住都门禁军一部分实力才告罢休！”

    宇文虚中语声幽幽，顺着自己思路说下去。一时说得顺了，最后几句话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这个不过单纯是他的感觉罢了，刚才一时忘形，居然全说出来了。在座两人都是脸色铁青，一则是不敢置信。萧言对着禁军这么一个巨大的利益团体，能在坐粜事上胜了一局，已经是足够让人惊叹不置的事情，让人不能不说萧言向来命硬。要说他还想继续对禁军财计事动手，生出更多事情来，简直就是萧言自己想寻死路。禁军这个利益团体被逼急了，有太多方法可以对付萧言了。以萧言精明，怎么会愚蠢到这等地步？

    二则就是宇文虚中说得太过骇然听闻，要是萧言真如他所料。那就不是单单一个幸进之臣了，简直就是操莽之辈！大宋立国百余年，还未曾出过这等人物。要是萧言真的有这个打算，简直就是想成为全天下的公敌！

    半晌之后，吴敏才讷讷的道：“叔通叔通，不至于此罢？”

    宇文虚中说完，也觉得后悔。自己不过是隐隐有些感觉，今日又突然相得太深了一些，完全都是一些虚无缥缈的推测，怎么就口无遮拦，全都说出来了？当下就想设词掩饰。此刻耿南仲却在旁边突然开口，语气狠硬：“若真如叔通所料，那是再好不过！他要再对禁军财计事下手，就让都门禁军生出事来！就算官家，也不能再为几百万贯阿堵物保住这居心叵测之辈了，嘉王与此等不臣之辈亲善，也只有闭门读书！此刻而论，学生倒是盼着这南来子，真的这么不知进退！”

    耿南仲说得刻毒，宇文虚中也不好反驳什么。这话头毕竟是挑起来的。而且萧言真的还继续对禁军下手，的确是他们这一党最好的机会，必然会在其中生出事来。就是宇文虚中，也定然也在其间奔走的。可是不知道怎么，他总是隐隐有点心虚。他已经盘算萧言不止一次，可是每次算计总觉得已经是没有遗漏，却总让萧言拿出和这大宋格格不入的手段化解，还更进一步，谁也不能真把这位萧显谟奈何了。要是真如自己所料，萧言真成了天下公敌，是不是就能顺利将他粉碎？如若有那么一丝微小到了极处的机会让萧言仍然能够成事，这大宋，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想到此处，宇文虚中忍不住就是一身冷汗。

    在上首吴敏也被这突然谈起的话题惊出了一声冷汗，要是萧言真是操莽之辈，那么他在河东压制神武常胜军，这担子不知道有多重！到了河东算是他自我放逐一段时间，看朝中将来有没有什么机会再得返汴梁，本指望在河东诗酒自娱，不做什么事情的。至于神武常胜军，在他看来，朝廷几乎是没一文给这支军马，神武常胜军再能战，又如何能维持下来？只有自己削弱瓦解一途。却没想到，临行了这位宇文学士还要来吓他一吓！

    这个话题不能继续扯下去了，吴敏举杯干笑一声：“国事虽然多忧，然则国朝深仁厚泽，福运无穷，我辈此刻清谈，都是杞人之忧而已！今日某远行在即，不如就尽杯中酒！他日要是能得返帝阙，想必朝中气象已为之一新，道希叔通二兄已经身荷重任。此刻小小风波，又何足挂齿？二兄且举手中金樽，与某共谋一醉！”

    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也知道这话题再不能说深下去，都收拾心情，一笑举杯：“愿讷言兄此去一帆风顺，在河东路清吉强健，重返都门之日，当期之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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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二十九章 送别（完）

    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二十九章

    送别（完）[搜索最新更新尽在www.13800100.com]

    吴敏出京而去河东路，已经算是冷冷清清了。（赢话费，《《-<3 8 看 书 网^ >-》》）在差不多与之同时的时侯，同样也有两路人马也出都门而去。却是加倍的无声无息。

    这两路人马，正是神武常胜军和现在已经叫做永宁军的先发队伍。

    大军出动，自然还有一番仪注，动作也快不到哪里去。而迎接这么一支大军到达驻地，也有千头万绪的事情，不事先安排好，到时候就是麻烦。两支军马都遣了了得力人手和精干随从，先行一步，到达大军将要所去的驻所先安顿准备一番。

    永宁军遣出的先发队伍，就是现在已经是永宁军副都虞侯使，也加了遥郡团练使美官，也算是升得异常快速的马扩所领。他率领永宁军中选出的的百余精干军将士卒，连同军中掌管财计后勤事的司马，善于和地方周旋打交道的僚属。先行一步前往河北永宁军预定屯驻的所在。选他而出，是方便和西军打交道一些，永宁军毕竟是接防西军，王禀自从跟了童贯之后，和西军高层的关系就很尴尬了，而马扩却未曾与西军破这个脸。而且他是赵佶所看好的西军出身的少年英武军将，对他一直青眼有加，伐燕战事除了跟随萧言的那些军将之外，就属他得的彩头最多，升得也是最快。这等有根基，而且也有军功的军将，将来定然是要大用的，说不定三衙管军之位，在四十多岁的时侯就能坐上了。冲着马扩背后那个着力提拔他的赵官家面子，西军上下也不好和马扩争竞太多，办理接防事宜能顺手一些。

    永宁军现在算是朝廷竭力扶持的一支军马，对于其在河北开镇也是寄予了厚望。实指望这支军马能在河北生根，甚而接防燕地，起到汴梁北面屏藩的作用。将来更有平衡西军独大的可能。马扩先出，要是想热闹场面却也不难。这等新贵人物，总会有人前来捧场的。

    但是对于马扩而言，却雅不愿领受这番热闹。王禀作为永宁军将主率领大军出发朝廷必然有所仪注，那是没有法子的事情。马扩对这个却是能躲就躲。

    原因无他，他实在是觉得有愧于心。他是与萧言一起血战过的，和神武常胜军起家那些人马在一口锅里面搅过马勺，从古北口到檀州，与这支军马节节血战，打得舍死忘生，总算将南下的女真鞑子拖住。这和袍泽共同血战过的情分，就是非比寻常。对神武常胜军这支实实在在打出来的强军，马扩是打心里面服气，也知道这么一支强军对现在的大宋有多么重要。

    可是现在时势易移，朝廷处处都在捧他们永宁军而在竭力限制神武常胜军。朝廷财政竭蹶，却还在竭力为永宁军筹措了一笔开镇军费，而神武常胜军只有微薄之数，等于没给什么。河北诸路对永宁军的支持也是远非河东路所能比拟。王禀领缘边安抚使的位置，其权限也远非神武常胜军两位将主可比。在马扩看来，自己和永宁军所得到的一切优越待遇，都是通过踩神武常胜军而得来的。这叫他怎么能不觉得有愧于心？

    而且现在大宋军事上面的窘迫，朝中诸人恐怕体认还未曾有他们曾经在一线血战的军将们体认得确切，朝廷这般铁了心要将曾经为国立下大功的神武常胜军限制削弱，也让他不得不觉得有点寒心。武臣及大宋的军马，在当道诸公眼中，什么时侯都是需要提防的对象，什么时侯都是可以随意播弄的工具而已。现在强敌在侧，一旦遇到事急的时侯，又去哪里去寻那可以卫护疆土的长城？

    除了这些愧疚之外，马扩对永宁军在河北正面的前景，也并不是多看好。虽然朝廷已经是在竭力为永宁军提供资源了，比起神武常胜军来说这待遇就是好到了天上。但是比起朝廷当年全盛时期对西军等军马所提供的支持来说就算不得什么了。

    开镇军费，内库和三司一共提供的不足百万贯。所凭借的军马基干，还是环庆军败残之后收拢的这六七千人马。除了军资器械补充完毕之外，强将精兵，一个人也没增添。只是指望他们到了河北诸路之后，自行征募强壮。

    当年为了撑持西军，大宋一年投入过千万贯的资财粮饷的财政厚度，此刻已经是不能指望了。那时大宋都门驻泊禁军还未曾烂到底，也向着陕西次第选调了十万以上的军马充实陕西诸路兵势，此刻对都门禁军，却是一点希望都不能寄托。朝廷也曾想从都门驻泊禁军当中抽调些精强马步指挥加强給永宁军，但是风声一放出，人人走避，最后却是一个也调不出来——现在都门禁军这般模样，调出来王禀马扩也指挥不动，临阵也绝对放心不下。

    要是神武常胜军全军放在河北诸路，以神武常胜军与燕地豪强之间的深厚关系广纳羽翼，朝廷提供足够的财政支撑，期之经年，扩充兵马之后。马扩还觉得有挡住女真大军南下的希望，至少可以将战线维持在白沟河左近反复与女真兵马拉锯。可是朝廷却偏偏要将神武常胜军放在河东，以单弱的永宁军独当正面。

    一旦女真大举南下，马扩唯一有把握的，就是自己能尽力死战而已。

    朝廷对神武常胜军的处断让马扩寒心，西军上下现在只有自全的举措也让马扩寒心，永宁军的单弱同样让马扩寒心。再加上在汴梁半年，看着朝中党争纷扰，朝中不论什么事情，都能扯到党争上面去更让马扩寒心。

    这样的愧疚和寒心的情绪交杂之下，马扩领兵先遣而出，就未曾惊动任何人。而且此刻枢密无人主持，赵佶用萧言在枢密院只是为了生财，朝中党争僵持不下之际也宁愿枢密之人虚悬。王禀就算想向上禀报马扩先出的调动都一时不知道找谁去，好在这个事情朝廷上下都是深知的，而且毕竟不是大军出动，含糊了事便罢。最后还是东府代劳，发了他们这些人马先遣出外的文书牌票，这才算是合法的军事调动，就可以让沿途州县供应接待了。

    在这上头都能看出现在中枢施政的荒唐敷衍，党争之烈对朝廷正常运转的妨害之深。一切都是勉强维持不彻底倒下去便罢。

    就是如此，马扩带着一众先出之人，风不生水不起的便从新封丘门而出，准备沿着京畿路通往河北诸路的大道，从旱路直奔雄州而去。他们先遣队伍精干，不必如携带辎重的大军一般必须水陆并进。而汴梁都门中人，这个时侯都为禁军财计事的扰动几乎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支永宁军小小的先头人马就这样离开了汴梁。

    出了新封丘门外，马扩骑在马上，大是感慨的回望了一眼开宝寺铁塔。两年多之前，他也是从这里出都门参与伐燕战事当中。那时候朝廷虽然已经露出颓唐模样，但是好歹还能正常运转，王黼梁师成之辈还能掌握局势，童贯军中二十年积威犹在，加上抽调的都是西军的精兵锐卒。都门禁军也点兵二万鼓噪而出，好歹还有一股大军出师的气势在。

    短短两年多时间，虽然伐燕战事侥幸功成，平灭了残辽，克复了燕地。可是大宋气象，还不如那个时侯。王黼去位了，梁师成也不复往日威势，蔡京虽然复相但是毕竟衰颓年老，再难显出当年太师掌控朝纲的气势，新生之辈却在各各站队，努力想挤到前面来。一时间却是谁也不能掌控全局，大宋中枢，越发的显得分崩离析，一切都是运转艰难。西军也再没人能压制得住。永宁军和神武常胜军分赴两路开镇御边如此的军国大事，却显得这般萧索冷清！

    此次出外捍边，马扩是不准备生返汴梁都门了。在这一刻，他只觉得所有一切，他自己都是无能为力。

    似乎是受了他的感染，在马扩身边的亲随扈卫，情绪也高不到哪里去。一个个或者不住回望渐渐远去的繁华都门帝阙，或者就是干脆埋头专心赶路。突然之间，一个亲随扈卫指着前面，讶然道：“那遮没不是神武常胜军的岳无敌岳副都指挥？他也领兵先出了？倒是和俺们一般，没有半点风声！”

    马扩神色一动，极目向前看去。就看见前面一队人马，却比他们要多不少，打着军中旌旗，约有四五百人。他们队伍当中车子比他们更多出快十倍。想必比他们出发还要早，却因为辎重负累，现在被他们这支人马赶上了。队伍后面缓缓压阵而行的年少英武，扎着鸾带，戴着交脚璞头的，岂不正是和他在古北口有着同生共死之情的岳飞岳鹏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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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飞领先遣兵马出行，却是比马扩他们还要无声无息。具体到岳飞而言，此次到了大宋的腹心之地半年的遭际，給这个耿耿有报国之心的少年无敌武将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所有一切，都让他难以索解。所有一切，都让他时时觉得愤懑。此次领兵先遣而出，预先在河东边地布置一切，恨不得能早些起行，不要惊动任何人以至行程耽搁了才好。对岳飞而言，仿佛只有赶到边地，握着他手中大枪，骑在得自董大郎手中的雄俊黑马之上，面对着铺满原野呼啸而来的异族胡骑之时，他这颗心才能得以安稳下来。

    不过岳飞就算是想惊动什么人，惹出什么稍稍热闹一点的场面出来。也是没有人会趋前凑趣的。神武常胜军在都门中人看来，就跟马上要解体了差不多，恨不得他们赶紧到河东边地自生自灭去。先遣人马一应文书，代劳的东府之人，有多快便办理得多快，几乎是掷到了岳飞的面前。神武常胜军筹备远行的过程当中，除了必不可少的调拨相应军资器械之外，决没有人多动问关心过一句。岳飞领兵先出要行便行，朝中上下便当他们不存在一般。

    最后一点则是岳飞这支先遣人马当中，也颇有见不得人的事情，一切最好力求隐秘。这支先行人马当中，就有甄六臣和郭蓉夹杂其间，还有抽调給他们行事的若干人马。其他还有陆续人马易装次第起行，在途中和他们会合。这暗中准备人马，护送他们直入云内诸州，打出辽人余孽旗号招揽流亡，甚而说不得要假借辽人公主耶律余里衍的名号行事，在大宋不管哪一条拿出来，都是足够大逆不道，让具体行事之人，足够死上几个来回都还有多的。

    岳飞也是勉强才克复了自己对于此事的心结，神武常胜军毕竟要生存壮大下去，要真正能在河东路起到屏藩作用，在紧要关头，说不定还得驰援河北，回师汴梁，以济将来可能发生的最坏局面。萧言这般举措布置虽然足够胆大妄为，也足够肆无忌惮。但是总是对大宋御边有利的事情。朝廷都能对神武常胜军上万忠勇儿郎撒手不管，还是萧言以一人之力接过这个重担过来，岳飞纵然再有这事情不是很对的想法，也只有按照萧言所命行事。但愿将来，在边关之上，在外敌之前，就能证明俺岳鹏举的耿耿之心，也才能证明萧显谟虽然行事有些肆无忌惮，却也是为了这个大宋！

    这么些原因夹杂在一起，让岳飞一行人恨不得自己是隐身才好。天还未曾全明，就凭借所发的文书牌票出了汴梁——说实在的，这个时侯的汴梁夜间也是不关城门的。一路埋头沿着通往河东路的大道直奔向自己目的地而去。

    不管是到河北东路还是到河东路的旱道，一直要到那发生了出名的黄袍加身之事的陈桥镇才告分途。岳飞先遣而出，还承担着要布置起甄六臣与郭蓉他们行事的责任，随军携带的辎重绝不在少处，行程自然就有所拖累。结果在离陈桥镇还有些距离的所在，却撞上了同样静悄悄离汴梁而去的马扩一行。

    他正在队伍后面，压阵而行，就听见背后传来招呼之声：“岳鹏举！”

    岳飞是军阵厮杀当中可称无敌之人，六识敏锐，这一声招呼虽然远远的从后方传来。可他立刻就听见了，在马上回头，就看见数骑马正加快速度，离开大队，向自己驰来。当先一人，正是马扩。

    岳飞与马扩自从在燕京分途，就未曾见过。这个时侯突然在道左相逢，就是一怔。缓缓勒住缰绳，示意麾下继续向前赶路，自己就迎了上去。转瞬之间，马扩已经斥至岳飞身边，一扯缰绳就将马勒定。看着这精熟马术，岳飞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马兄，身子大好了？”

    马扩笑意亲热当中又略微有点尴尬，毕竟在汴梁的时侯他们这支军马差点就被用来对付神武常胜军。看岳飞招呼得还一如往常，在马上舒展了一下身子，浑身筋骨发出格格的伸展开来的声音，笑道：“已然无碍了，马也骑得，槊也使得，饭也吃得。还是那个厮杀粗汉。檀州之后，错过了和萧言与耶律大石的两场大战，实在是可惜得很。”

    两人寒暄一句，突然就显得默然。一时间都不知道这话题该怎么继续下去了。两人勒着马，对望一阵。马扩错开眼光，看着仍然在前行的打着神武常胜军旗号的队伍，强自笑道：“却带着恁多辎重，想必鹏举你也是先遣布置的，这么多辎重稍嫌负累了一点，倒不如留下一些，也走得爽利些。”

    岳飞淡淡一笑：“永宁军有河北诸路支撑，到了开镇所在，想必诸项丰足。俺们神武常胜军到了河东路缘边之地，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只有尽力多在汴梁得一些拨付来军资粮秣，带着赶路就是。负累一些，无非就是人辛苦一点，到时候诸般匮乏，却向谁哭去？”

    岳飞是忠耿甚而有点单纯的人物——在真实历史上他以武臣镇将领大军这等已经足够遭人忌的身份，居然給高宗上书言立储事，最后招致杀身之祸，就可以知道他到了三十几岁的时侯也还未曾学会多少圆滑。

    但是这绝不代表他智商不够高，能经营起岳家军这么一支强军，岂是只能厮杀的粗汉所能为之之事？对发生在神武常胜军和永宁军身上待遇天差地远的所有一切，他都是心知肚明。哪怕性子再是沉稳内敛一些，这个时侯语气当中忍不住也带出了一点淡淡的讥刺意味。

    马扩脸上，顿时泛起了一层黑红的颜色，他回头摆摆手，几名跟在身边的亲随扈卫顿时策马走远了一些。两人独对之际，马扩这才浩然长叹：“鹏举鹏举，俺却是愧对你们！说句诛心的话，朝廷也愧对神武常胜军！但是事已至此，俺马扩又有什么办法？到时候两军阵前，只有拼将一死，才知道俺马扩不是那等小人！”

    岳飞摇摇头：“马兄是何等人，俺自然是信得过的…………永宁军也是朝廷重镇。俺也只盼着永宁军能将河北诸路遮护得安若泰山…………要知道，俺的家乡戚里，也都在相州。既然为国效力，家中如何是顾不上了，一切还有托马兄与王太尉，能让河北诸路不遭遇当日辽人命运。”

    马扩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喃喃自语：“有死而已。”这四个字却他唇间吐出的微弱气息，连岳飞都未曾听清楚。

    两人相对默然少顷，马扩苦笑反问岳飞：“你对永宁军遮护河北诸路，如何看？”

    岳飞沉吟一下，直直道：“单凭永宁军遮护河北，绝不足用。除非朝廷源源不绝支撑，并从西军当中抽调劲卒锐士以厚兵力，上过阵的军马至少有二万人为骨干，再征募数万强壮。收燕地豪强以为羽翼，足粮足饷足械，精心整练一两年，才在白沟河左近，依托河北诸路供应，与女真异日南下军马可做一战…………而且西军要再出陕西诸路，以为后殿。河北诸路才有保全可能…………若是换神武常胜军去河北，应是合适许多。”

    马扩轻轻道：“这就不必提了…………朝廷决断，我等武臣只有奉命行事就是…………神武常胜军在河东呢？朝廷如此薄待神武常胜军，鹏举你说句实话，神武常胜军能不能撑持下来？有没有俺可以援手处？”

    他神情突然略略有点激昂起来：“俺们永宁军所得，比神武常胜军毕竟丰足许多。王太尉也是一个顾全大局之人，俺必然能说动他。挤出一部分资财支撑神武常胜军，当是能行之事…………鹏举，你说说，到底需要俺们支撑多少？”

    岳飞脸上略略闪过一丝感动神色，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是摇摇头：“其实永宁军所得，也不足用。开镇开支浩大，永宁军又要迅速征募扩充起来，遮护整个河北诸路。已经是捉襟见肘了，实在也没有什么余力。还是那句话，就是俺们神武常胜军上下，也是指望永宁军兵强马壮，足够屏藩河北诸路的…………”

    岳飞又勉强笑笑：“朝廷也是只是在开镇所费上短少了神武常胜军而已，俺们还有点积储，勉力维持就是。一应粮饷，朝廷和河东路总是要供应一些的。俺们直面的鞑子压力没你们永宁军那般大，河东路又有险峻地势可供依托，想必遮护住河东边地还是勉力能够为之的，到时候绝不让俺们这里先开了口子就是…………永宁军所得比俺们多，到时候在杀敌上要是还不如俺们，到时候却看马兄和俺们见面有什么话说…………”

    马扩是真心想从永宁军所得里面挤出一些分润給神武常胜军的，就是王禀，隐隐约约也透露出这个意思。永宁军所得，其实是不够扩充起强军遮护河北的，一切也的确是捉襟见肘。但是自觉比神武常胜军强到了天上。王禀和马扩都是顾全大局之人，很想帮一把手，为大宋保留这么一支能战军马。而且神武常胜军汛地最东面到了真定府，也承担了少部分河北诸路的防务，神武常胜军兵强，对永宁军也是一大助力。只是这个事情还未成为定议，王禀要等到开镇河北，大致安定下来之后，才能算出自己到底能挤出多少资财来給神武常胜军。今日马扩与岳飞道左相逢，一时冲动之下，忍不住就吐露出这个意思。本想到神武常胜军现在正是无依无靠的时侯，想必会感激收下，却没想到，岳飞一口就回绝了他们的好意。

    神武常胜军所得多少，马扩知道得清清楚楚。拨付开镇经费給永宁军的经手司官还将神武常胜军所受冷遇当成笑话讲给王禀和马扩听。开镇经费，朝廷就拨付了十万贯給神武常胜军军中。身为在军中长大的武官，马扩深知打仗就是打钱。特别是还要操持开镇事宜，十万贯够干什么？永宁军所得接近百万贯，河北诸路转运使说不得也要坐支一些，王禀还反复盘算，只有绝不可省处才愿意开销。营建一处堡寨出来，那雇募民夫，消耗粮米，动用器械材料，花钱就如流水一般。神武常胜军绝对经营不起开镇事宜！

    神武常胜军应得的粮饷，这个的确是由朝廷不住拨付。饷从朝廷运，粮秣多半就是从河东路坐支，不足之处再由朝廷补上。但是马扩是在西军长大的，知道其中猫腻。现在朝廷在这应分粮饷的拨付上都渐渐有些不及时了，更别说沿途经手之人雁过拔毛。西军应得的，这些年每年也不过实际到手就是六七成数，不过西军自己有产业，有回易，足够弥补还有余。对于神武常胜军而言，这等毫无依靠的军马，更是初到河东之地。加上朝廷刻意冷遇，这应得粮饷每年能到手多少真是说不准的事情！更不用说临阵还有犒赏，这都是额外支出。现在朝廷是怎么也腾挪不出这笔钱，就算腾挪得出，也不会給神武常胜军的。

    一支大宋的驻守军马，没有经营出来的防御体系为依托，没有修整出来的转运道路，没有足够的军资积储，每年应得的衣粮饷项都时常匮乏。临阵缺乏犒赏，说什么也是打不起仗，打不了仗的。

    这个时侯，想来任何对神武常胜军的支援，都会受到欢迎。但是岳飞却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在这一瞬间，马扩忍不住就以为神武常胜军从韩世忠到岳飞以降，都已经心灰意冷。准备就这样苦挨下去，挨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出力打仗自然是不会了，只是坐等神武常胜军瓦解便罢。

    可是目光一扫之间，就看见岳飞麾下那些渐渐远去的队伍。四五百人的队伍，就护卫着六七十辆大车，明显都是新赶制出来的，用料既扎实，加工得也细致。铁制部件在秋日阳光下闪闪发亮。这些车子都装得沉甸甸的，强健挽马走骡拉着，在道路上碾出深深的车辙印子。队伍中人马都显得强悍矫捷，诸般远行器物都是新的，丝毫也没有凋敝破败模样，人骑在马上，站在车上，走在途中都显得精气神十足，怎么也不象一副自甘瓦解的模样。

    马扩心中一动，转眼又想到一直隐隐约约站在神武常胜军身后，现在正在汴梁城经营得风生水起，财源广进，人人以财神目之的那位萧言萧显谟。仿佛就明白了什么。他看着岳飞，低声道：“鹏举，莫不是萧显谟暗中出手，援应神武常胜军开镇事？”

    岳飞也是神色一动，却立刻摇头：“萧显谟已经不节制神武常胜军，文武殊途，和俺们还有什么干系？现下神武常胜军是神武常胜军，萧显谟是萧显谟，马兄却是说哪里话来？”

    马扩点点头，并不追问下去了。萧言要是暗中助力神武常胜军，自然是大违朝廷成法之事。一旦是事实，这萧言的胆大妄为，行事肆无忌惮，可见一斑。

    可是如果能全下这支强军，也是对大宋有利之事。自己就算觉察出什么，也当效金人之默，半句闲话也不会多说。

    萧言这个人，马扩与他打交道很早。也越来越发现看不透这个人，才在雄州相逢时，只觉得这个人心思灵，善于与人打交道，胆子不算小。可总还显得有点轻飘飘的。经历伐燕一场战事，越来越发现此人被磨砺得越发深沉锋锐，渐渐有了一些枭雄气度。权位之心也越发的重了，仿佛为了一路前行什么都可以踩在脚下也似。

    到了汴梁，萧言的长袖善舞，奉迎官家之得法，生财本事之高明。已经超过了马扩这个武将的理解范围。只是下意识的感觉到，萧言正走在一条越来越向高处，也越来越险的道路之上。这个大宋的层层成法祖制，向来所习惯的一切，似乎并不能对他约束也似。

    现在他在都门当中翻云覆雨，在对都门禁军这个巨大的利益团体下手，已经是马扩觉得难以想象的事情了。萧言所欲到底是何等强烈，才不惜和都门禁军这等庞然大物对上？现在更发觉，他似乎仍然在神武常胜军中插手，保持着他对这支强军的深厚影响力。他到底想做什么，到底想要的是什么，难道真的只是不舍神武常胜军这支他一手缔造出来的强军不成？

    想得越深，就越发难以索解。马扩深深吸口气，摆开这些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的念头。反正都门中这些事情，也不是他马扩有能力涉及的事情了…………

    他看着岳飞，语气诚挚：“鹏举，在俺们分镇边地之前，能在道左相逢，已经是大慰生平。将来就在边关之上，一刀一枪的血战就是，这样也最是心安！身为武臣，就注定难以老死榻上，俺也不说什么善颂善祷的话了…………汴梁都门，这半年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俺之所欲，俺只想踏实为大宋死战而已！将来要是得知俺马扩不在了，你当知道，俺马扩是没于阵中，伤口都在身前！未败之敌，未了之事，还望鹏举你能接过去，死死的捍住这大宋河山！鹏举，告辞了，只怕今日一别，相会就再也无期！临别之际，就一句话相送，俺们都是大宋臣子，所效力的，所不惜死战的，也就是为这个大宋！”

    言罢，马扩在马上肃然一揖，接着就打马转身，朝后呼哨一声，示意后面人马跟上。在几名亲卫簇拥下，扬尘而去。后面永宁军的人马跟上，从岳飞身边滚滚而过。直到超越神武常胜军的车马，一直向前。等过了陈桥镇，就折而向东北方向，直趋永宁军的开镇所在了。

    岳飞定定的看着马扩他们他们远去，神情当中，多有茫然。最后低低叹息一声，再不停留，也追赶大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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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二十九章 送别（完之补）

    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二十九章

    送别（完之补）[www.13800100.com]

    陈桥镇在汴梁正北，正是大宋开国艺祖的龙兴之地。赢话费，）百余年前，十万禁军精锐呼啸而出，在此处停下脚步。深夜之中，忽然全军鼓噪，军将士卒直抵艺祖面前，以黄袍加之。转而回师，一举禅代了后周江山。从此平蜀灭唐，吴越献土，成就大宋至此百余年的基业。

    百余年后，陈桥镇已经稍嫌冷落。但仍然是汴梁通往河东路河北诸路的紧要路口。在陈桥镇南，有一大片黑沉沉的馆驿建筑，正说明了此处交通要道的地位。

    一场伐燕战事打下来，河北诸路残破，就是往来汴梁的北地商旅都少了许多。眼见酒就是深秋将冬的季节，北地将开始寒风呼啸，大雪塞途。从北地往来汴梁的动静更是稀少。这么一处汴梁北面的冲要之处，此刻显得相当冷清。陈桥镇中今日不逢集市，也没什么市声。而在旁边不远的陈桥驿，只有几个老军或在打扫，或在门外晒太阳发呆。回想百余年前这左近万军鼓噪，最后打起的火把如龙，簇拥着黄袍加身的艺祖急急回返汴梁，一举改朝换代的激动人心的景象，时人经行于此，当有恍若隔世之叹。

    岳飞一行队伍，并不准备在陈桥驿落驿。汴梁左近驿站自然归都门禁军所管，在都门禁军手中，一切都发展到可以经营的。几百人落驿，那嚼裹可就是太大了。虽然现在神武常胜军有萧言支撑，岳飞却还要为他省几贯钱。而且他这一行人，唯恐的就是招人注意，最好就这样静悄悄的直抵河东边地。当下连陈桥镇都绕过了，沿着旁伸出来的官道，绕了一个大圈子，准备越过此间，到了天黑之间，再觅一处地方扎营就是。反正辎重带得够多，一应宿营器物，都是现成的。

    此刻天色已近黄昏，岳飞策马趋前，想让队伍速度提起来一些，远远离开陈桥镇再扎营，省得太引人注目。正在马上招呼队伍中诸人加快些脚步的时侯，他身边一名亲随扈卫一指前面，声音有些激动：“将主，前面等候之人，岂不是萧显谟？”

    岳飞浑身一震，举首望去。就看见前面不远处一个荒凉的小山丘之上，两骑策马而立。马上一人瘦削英挺，隔得这么远似乎也能感觉到他锐利的眉眼。却正是萧言。在他身边，就只有张显随侍而已。

    秋风正烈，将萧言披着的斗篷高高扯起，为西落的斜阳一照，在地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为避嫌计，神武常胜军现在一切动作，萧言都要尽量避开。朝廷将神武常胜军打发到河东，对萧言和神武常胜军之间关系的忌惮，等于就是摆到明处。岳飞和麾下人马出外远行，就算背后得到了萧言暗中支撑，但是朝廷如此冷遇，岂能不心中忐忑。要是能和萧言见上一面，这颗心就能安上许多。可是全军上下都知道，神武常胜军出外，在几年之内，只怕都是难以见到一手将他们带出来的萧言萧显谟了。

    可是却没想到，萧言却不顾嫌疑。在汴梁城中还有这么多事情等着他去应对之际，轻车简从，不声不响的绕到了前面，在这道左等候他们这支就要奔赴大宋边地的人马！看他们的情形，在这里已经不知道等候多久了！

    在这一瞬间，岳飞忍不住就是眼眶一热。在这一刻，他才发觉，只有萧言站在他们身后的时侯，神武常胜军一军上下，才会觉得心安！

    岳飞一扯缰绳，飞也似的驰出，身后十几名亲随扈卫都紧紧跟上。随行大队人马，虽然未奉号令不得擅自脱离行军队列，却都小声传着兴奋激动的话语。

    “萧显谟来送俺们了！”

    “有风声说，这么多远行辎重器械，都是萧显谟暗中倾家为俺们神武常胜军置备起来的。俺们血战一场，就被从都门撵走。朝中诸公都视俺们为无物，就萧显谟念着俺们！”

    “神武常胜军要生存壮大，离不得萧显谟！但愿萧显谟在汴梁多福多寿，不要折在那些小人辈手中！”

    无数人的目光都投向萧言，在队伍深处，被一群人密密卫护起来的一辆大车左近，一个脸上身上，伤痕累累的精悍汉子，正是甄六臣。他穿着神武常胜军的衣甲，最靠近这辆车子。看见萧言到来，似乎是低叹了一声，就凑近遮挡起来的车窗边，低低朝里面说了几句什么。车窗帘幕一动，顿时就显露出一张有些清减的俏脸，这张俏脸上有一双黑而细长，很有些中性英气的眉毛，眉毛下就是一双清澈得可以见底的眸子。却正是郭蓉。在这一刻，她的脸上浮现出的表情难以用言辞来形容，只是落在远处萧言的身影之上。

    看着岳飞他们驰来，萧言和张显的身形也是一动，策马就驰下小丘。在这丘陵脚下和岳飞他们会上。^非常文学^岳飞迎着萧言关切的目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半晌才迸出一句：“宣赞！”

    这一句却情不自禁的流露出旧日在燕地时侯的称呼。仿佛此时此刻，萧言还要统领他们，北上河东边地。再没有汴梁诸多扰攘纷乱，萧言率领他们这群好男儿就在天地广阔的长城内外，痛痛快快的与鞑虏厮杀去！

    回首这半年汴梁沉浮，岳飞恍然觉得，还是在燕地的时侯，才是男儿大丈夫最为心安理得，最为快意的日子。

    萧言不则声的伸手过去，在马上拍了拍岳飞结实的肩膀，微笑道：“我料定鹏举你急着赶路，不会在陈桥镇落驿，绕路前行，就在这前路等着了，果不其然，没有让我白跑一趟。”

    张显也在旁边笑道：“显谟已经在这里等候一个多时辰了，岳哥哥，俺们比你们出汴梁只怕还早一个时辰…………看着哥哥此去，俺心里跟猫抓似的，恨不得随哥哥北上厮杀去！”

    岳飞瞪了张显一眼，收拾起自家激动的心情，恭谨向萧言行礼问道：“不知道显谟还有什么事情要向俺交代？此去途远，只怕就不能时时在显谟身边了，此刻就恭领显谟的号令。”

    萧言摆摆手笑道：“要说的，行前都对你和韩良臣交代完了，现在还有什么好说得？只是这支军马，是老子辛辛苦苦一手带出来的，不知道有多少次，老子就侧身在这支军马的阵列当中和你们一起厮杀，现在你们要远行，我去只能留在汴梁，不能时时照应你们。心里面实在舍不下，所以特地前来送行…………没什么事情好吩咐的。”

    岳飞又是一礼，低声道：“显谟关顾之情，岳某与神武常胜军上下，何敢克当。”

    萧言锐利的眉眼扫了岳飞一眼，朝后摆摆手，张显顿时就策马退开几步。。岳飞身后亲随也同时退开。

    萧言定定的看着岳飞，同样也放低了声音：“鹏举，我只和你说一句。我现在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将来能毫无顾忌的率领你们上阵与最凶恶的敌人厮杀！好保住这个大宋，保住这片土地上的万千百姓！这话我只说最后一次，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就是如此了。将来你不愿意跟随我的旗号面临那些铺满原野而来的凶恶敌人，自然有人跟随与我…………你自己想想这半年在汴梁的岁月，就这样下去，任朝中这些当道诸公播弄，当成千上万的女真铁骑呼啸南来的时侯，谁来抵挡他们？谁来拼将一死，挽回这气数？是你我，还是朝中现在当道诸公？这条路我是只有坚定的朝下行去了，就是义无反顾四字…………就是如此！”

    岳飞浑身一震。

    对萧言诸般暗中作为，岳飞一直有心结难开。这上面，也没有任何人能解劝于他。半年在汴梁经历种种顿时闪电一般掠过他的心中，汴梁中枢之混乱软弱，当道诸公之对神武常胜军的轻视，为党争计不惜摧折大宋仅有几支能战军马的举动，若不是萧言的暗中支持，只怕他们在河东边地什么时侯都做不了，只能看着这支他全部心血所系的神武常胜军自己土崩瓦解…………

    再一转眼，胸中涌动的，又是古北口血战的景象。女真南下铁骑不过千余，就要靠着整个北伐大军拣选出来的菁华才能堪堪抵挡得住。他们在古北口血战，十余万北伐大军却还在白沟河左近打转，自家互相牵制得动弹不得。最后呼啸而来，将他们从绝境当中拯救出来的，还是眼前这个萧言萧显谟！

    比起现在朝中当道诸公，只怕自己最信任的，还是萧言罢…………不管他行事多么肆无忌惮，张扬出去是多么的骇人听闻…………可是岳飞坚信，在最后关头，当自己拼杀得剑甲俱残的时侯，始终站在他们身前，回身招呼他们上前的，还是萧言这瘦削却始终站得笔直的身影。

    岳飞默然拱手：“只愿将来大敌南下之际，显谟能让俺们毫无挂碍的厮杀。其他所有事，飞自然是奉命唯谨…………”

    萧言一笑，露出六颗白牙的模样是神武常胜军上下都看得熟了的。他又拍拍岳飞肩膀：“鹏举，别死了！将来我用得着你的时侯，还长远着呢！”

    招呼完岳飞这一句，萧言目光就越过了他，投向正在不远处静静等候的队列深处。在队伍中间那辆大车车窗里露出的俏脸之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萧言和郭蓉的目光，隔得远远的就这样碰上。

    萧言默默一扯坐骑缰绳，向着大队走去。队伍当中的神武常胜军军将士卒，同样默默的为他让出一条路来。蹄声得得，就见萧言离郭蓉所在之处，越来越近。

    大车之上，郭蓉清澈的眸子里面，闪过一丝纷乱不舍的表情，在这一瞬间，似乎就要放下车窗帘幕，躲起来不与萧言照面。但到了最后，她还是坐在窗前，痴痴的看着萧言策马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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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夜商定和自家要随甄六臣等北上河东，借小哑巴的名义在河东边地与云内诸州招揽辽人流亡，暗中助力萧言行事之后。郭蓉就搬离了别院的内宅，去外间郭家族人聚居之所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了。这北上的具体事宜，都是甄六臣或者和萧言方腾，或者与韩世忠岳飞商议。郭蓉就自己默默的骑马练刀射箭，让这半年来在汴梁都显得有点柔弱的身子再矫捷起来。

    汴梁虽好，萧言身边虽好，可却不是她能安心所在的居所。郭蓉早就想明白了，萧言不欠她什么，郭药师最后败亡，也是乱世枭雄该有的命运。不过她身为郭药师女儿，却早就应该离开萧言身边，从此再和他没有什么关碍了。

    可是一想到离开萧言身边，郭蓉就觉得自己心仿佛绞在一处，痛苦得连呼吸的气力都没有了。然后她就对自己说，这份不舍无非就是萧言对自己的情分，让自己觉得欠了他什么，所以才舍不得。只要还干净了，自己岂不就能毫无挂碍的离开萧言身边了？

    这次北上河东边地与云内诸州，冲锋冒雪为萧言奔走行事，就是最好的还干净欠他的情分的机会。她在塞外努力为萧言厮杀，萧言在这个繁华富丽的大宋立住脚，从此公侯富贵，与小哑巴过着快乐的日子，她也许就能笑着离开了罢？

    那日夜里和萧言的一吻，就是诀别，从此以后，自己是再不会见他了。

    这番话语，郭蓉在这些时日里已经无数次的告诉自己。萧言这些时日也正是最忙乱的时侯，也未曾来打扰郭蓉一次。郭蓉都觉得，也许她和萧言之间的那点孽缘，真的就这样了结了。

    却没想到，今日萧言还是守候在前路，不知道等候他们这支人马多久。和领队的岳飞稍坐倾谈，就直直来到她的车前！

    在这一刻，郭蓉只觉得自己心乱如麻。冰着一张俏脸呆呆的坐在那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萧言靠近郭蓉，翻身下马，凑到窗前，静静的打量了郭蓉一眼，露齿笑道：“怎么一直躲着我？要走了也不来和我道别一声？要不是神武常胜军上下都是我的耳目，岂不是就让你这样逃掉了？这可不好呢…………我们之间，连一声道别都不用了么？”

    郭蓉咬着嘴唇，竭力让自己不去看萧言那温和的笑容。冷着声音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到了边地，我和甄六叔自然会努力从事，也不用你再交代一番。道别什么的，的确不必。”

    萧言还是在笑，这笑意依稀就是他才遇见郭蓉时侯郭蓉所熟悉的那副欠揍模样：“……我倒没什么，可是小哑巴知道你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打，可是哭得稀里哗啦的。扯着我就差和我拼命了，说她也要北上，与郭家姐姐同生共死…………我可是平白为你顶缸来着呢。这么说来，你不是又欠了我一笔？”

    萧言这欠揍模样，是郭蓉最抵抗不了的。她心慌意乱的咬着嘴唇：“哄小哑巴是你的事情，可又不是我的事情！到了边地，有什么好玩的事物，我自会托人捎給小哑巴赔罪………小哑巴有你陪着，日久对我这情分自然就淡了，她岁数又小，平平安安的呆在这汴梁，不比什么都强？”

    萧言哼了一声，更凑近车窗气息，男子气息几乎就喷到了郭蓉脸上，拧眉问道：“小哑巴要我陪着照应她一生，你就不需要我陪着照应你一生？是你自己想不开非要北上还我什么情分，又不是老子想让你离开！”

    萧言后退一步，声音放大，也不在乎周围呆呆站着的那么些神武常胜军兵将听见了。反正他和郭家大小姐这点事情，神武常胜军上下尽知。不少原来郭药师旧部手下还是乐见其成。

    “你一心要走，老子犟不过你，留着你说不定你也偷跑。到时候我更不放心！之所以答应你北上行事，因为我还可以遣人照应与你！还知道你在哪里，在干什么，有没有危险！这才是放你离开的原因！老子在汴梁这个地方能稳稳站住脚步，再也没有人能动摇老子，最多还有一两年的时间，到时候你給老子乖乖的回来！出去一两年使小性子，也该使够了！这一两年时间，你可不许出什么意外，万一出什么意外，老子不会放过你！”

    看着萧言难得这般撒泼景象，周遭神武常胜军士卒想笑却又不敢笑。一个个都忍得辛苦。其间还有一些军将士卒是当年郭药师的旧部，对郭蓉和萧言之间的纠葛之情体味得更深一些，这个时侯都忍不住微微动容，各个垂首。

    萧言从来未曾这般冲着郭蓉大吼大叫，完全大男子主义的对她要求这要求那。突然使出这般手段，顿时就让郭蓉芳心大乱，手脚都不知道朝哪里摆，这么多人看眼巴巴的看着他们两人，郭蓉清减的俏脸上顿时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红晕，怒道：“出不出什么意外，我哪里知道？你隔着几千里，还能管着不成？”

    一句话说完，郭蓉才发觉自己这番话内容语气都不大对，脸上红晕更深了三分。

    萧言叹口气，放低了语调：“…………就这样罢，现在我就是硬留你下来，只怕也留不住。就是在汴梁，这段时间也是风涛险恶，说不定什么时侯就要没顶。你在河东边地，宇内诸州，经营一番，也算是我一个退步余地…………一两年之后，要是我在汴梁已经安若泰山了，到时候抢也把你抢回来…………你就别胡思乱想了。越想越没一个结果，我就明白告诉你，这辈子我就是赖上你了，你又能如何？几十年后，等我们儿子孙子一大堆了，到了九泉之下，了不起让老丈人慢慢跟我算帐就是…………到时候一大堆儿子孙子说不定还有几个姓郭的延续他的血脉香火，他也未必真下得了手罢？”

    不能不说，人的性子有的时侯就是纠结，萧言越是对郭蓉以礼相待，越是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越是不愿意提及他们两人之间那点纠葛，郭蓉想得就是越多。越是在自己这上头过不去。哪怕前因后果都很分明，当年郭药师不死在萧言手中，萧言就死在他手中。无非都是乱世枭雄争斗，成败之间都是天命。郭药师自尽之前，唯一托孤对象，也还是托付給萧言。

    今日萧言突然出现，摆明车马就是这辈子赖定了郭蓉，说什么也不会放手。郭蓉反而无话可说，萧言麾下有一万多人，还有岳飞韩世忠这等能打的武将，她就一些郭家族人，还不知道对着萧言靠得住靠不住，就算是萧言上门抢亲，她这一方面也是完败…………

    难道就真的认命了？

    郭蓉看着萧言，气鼓鼓的半晌不说话。萧言也毫不退让，两人互相之间大眼瞪着小眼。不知道过了多久，郭蓉才低低一声：“你在汴梁，多加小心。”

    八个字一说完，郭蓉就飞也似的放下车帘，似乎再多看萧言一眼，她就会忍不住从车上跃下，飞扑进萧言怀抱里。

    在旁边一直尴尬侍立的甄六臣，这个时侯才咳嗽一声，对萧言行礼道：“显谟尽管放心，俺就是拼却性命，也一定遮护小姐万全。一切行事，都听显谟号令就是。”

    萧言看看甄六臣，拍拍他肩膀：“一切就多拜托你了…………甄将军，将来我必然有以报之。”

    甄六臣摇摇头：“大宋的什么高官厚禄，显谟就不必将出来了。现下俺就是小姐的家将，将来小姐于归萧家，俺就是萧家的家将。只要小姐一生平安就好。这些都是份内的事情，显谟不必多说什么。”

    萧言点点头，甄六臣这等尸山血海里面滚出来的汉子，心志都是坚韧已极。认定了的事情，绝不会更易的。自己的确不必多说什么笼络的话语，反倒平白让人看低了。他轻轻拍了一下郭蓉所在的大车，就算还有千言万语，这个时侯也不必说了。自己在汴梁，也还要经历绝大风波，能不能平安渡过，也在未定之天。郭蓉先离开一段时日也好，她是北地女儿，也许在那边地，能更开心一些也说不定。总好过自己在这汴梁万一不能事成，被大家一勺烩了。话说到底，此刻郭蓉也是不可能留下的，这个倔犟女孩子，认定了事情也是很难回头的。就算自己今日耍上了无赖，宣称自己赖定她一辈子，郭蓉也需要时间沉淀消化这一切的…………

    他翻身上马，在诸人的目光当中走到队列之外，目光扫过这些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儿郎，突然大声开口：“就是全天下人都容不得这么一支神武常胜军，我萧某人也总是你们的统帅！只要我萧某人在一天，这神武常胜军的大旗，就不会倒下！反倒只会更加耀眼夺目！哪怕相隔几千里，我也始终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诸君此去途远，边地风冷霜劲，一切善自珍摄。终有一日，我萧言会堂堂正正的驰回神武常胜军中，再次统帅你们，纵横在疆场之上！诸君，告辞！”

    数百儿郎，齐齐大呼一声，向萧言行礼拜下。起身之后，就再不回顾，隆隆向北而去。只要萧言还在，他们就算孤军而北，又还有什么放心不下？队伍当中，只有当中那辆大车之上，车窗帘幕不断打开，一双清澈眼眸，不住回望。

    萧言立马道左，身边只有孤零零的张显随侍。此刻胸中，却是起复万千。朝中诸人，以为让神武常胜军出外就是断我羽翼了？就让你们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罢。就为这支孤身北上的军马，为这些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儿郎，为在北地为自己打拼的郭蓉。自己也绝不会在这汴梁倒下，让他们无所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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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三十章 两处布局（一）

    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三十章  两处布局（一）

    汤汤汴河，从西水门入汴梁，经金梁桥过旧郑门，过龙津桥，过相国寺桥，最后自东水门而出。在东水门外水道之侧，有一处已经颓塞的旧河道遗址，却是数百年前汴河流经的所在。几百年下来沧海桑田，只残留下一些当年修筑的土堤模样。却是隋朝时侯留下的故物。此处景象，在汴梁城左近也算是一个有名所在。汴水经行此处，每逢秋季，隐隐有呜咽之声，仿佛也在凭吊怀古一般。汴水秋声，早就算在汴梁左近四十八景当中。每逢秋日天气明爽，四野层林浸染之际，总有人游就于此，或设宴，或赏玩，或踏秋，络绎不绝于途。

    汴梁经过数次扩建，到了此刻，隋堤一带，也成了屋舍众多的所在。沿着汴河这里到处都是富贵人家的别业。将这秋日景致独到的地方菁华所在都几乎占尽了。

    每逢秋日，这些别业处每日里游宴不休，少有虚日。汴梁城中这段时日也渐渐显得安顿下来，眼看就要进冬，秋日景象已然无多，这里的游宴就加倍的密集起来，仿佛就能挽留住这最后的秋景一般。

    在这众多别业当中，其中一处就是嘉王赵楷的基业。当年也不知道是哪位权臣为了结好这位官家身边宠爱的儿子赠予他的。前面差不多有年许时间，嘉王算是走在下风，颇为收敛。这段时日，嘉王的声光突然又好了起来，也大大方方的经常出来宴客游玩了。今日在隋堤左近他的别业当中，就设了赏秋之宴，邀请的名义上都是些清贵人物，如天家的驸马都尉，有文学之名的词臣，勋戚家的子弟…………这一类人物。但是消息一旦传出，来的人物却比邀请却还要多一些，不少人却是厚着脸皮来当这恶客了。赵楷也一概都延之入座，多开几席，在他的别业当中，一派热闹的气象。

    既然是赏秋之宴，就不必那么礼数严谨了。酒宴设在正对隋堤周围开阔山水景象的花园之中，在张盖的锦缎之下，一桌桌几案错落摆开。来宾各据一案，却又不是提臩走动，或共饮，或闲谈，或投壶，或赏景，或低语，都是轻便衣衫，脱略仪注，很有些放浪形骸的样子。嘉王赵楷也穿梭席间，笑吟吟的和谁都能说上几句，他本来就是丰神俊朗的人物，此刻更是神采焕发，衣袖飘飘，望之若神仙中人。

    谁都知道嘉王赵楷为什么心情这么好。官家最近又是优诏褒奖了嘉王，很是赏赐了一堆东西。前段时间的倒霉模样，一下子就烟消云散。褒奖优诏虽然都是些寻常词句，但是背后内情，大家也都明白。无非都是从那个南来子身上来的。

    这南来子得官家信重，掌应奉天家之事。发行债券得手，一下子就給天家内库平添了多少收入。靠着这个功绩，官家就决心让他真个对禁军财计事整理一二，好让他这个枢密院都承旨，管勾提点检查京畿路京西南路驻泊禁军经费财计事的要紧差遣名副其实。多少人都等着看这南来子的笑话，禁军财计事，历代多少人在其之前都是无功而返，这南来子还不闹出笑话来？

    却没成想，这南来子却又告成功，从坐粜事着手，一下逼得禁军将门世家退让，生生吐出三百万贯的既得利益出来。就凭这个功绩，这个南来子一下就成了官家面前红得发紫的人物。官家性格，大家都心里有数，在财货上面看得重，谁能在这上面讨好，就能让官家心情大好。官家心情大好之余，就要奖赏有功之臣。萧言自然是功臣第一，但是他资序实在太浅，现在地位已经足够高了，这个年纪，如此根基，官品差遣已经是有些骇人听闻。不过因为他有平燕奇功，还勉强说得过去。不过要是短短时间内再有什么升迁，却是哪里都交代不过去的。官家也只能私下对萧言温言褒奖一番。

    单单是这样，未免让官家有些觉得赏不酬功，再追根溯源一番。萧言得差遣，嘉王在其间奔走有功。最先发行寨前，嘉王也是最先支持的。论起来这个心爱儿子对自家也出力不少。前些日子正觉得委屈了这个儿子，这个时侯立刻就优诏于闻。

    政坛上面最重风向，嘉王一下又风光起来，往来交接嘉王之人，顿时就络绎于途了。今日嘉王设宴隋堤左近别业，顿时就是从者如云。相干的不相干的都过来凑热闹。

    其实论其究竟，真心想烧嘉王这口灶的，并不见得有多少。现在虽然嘉王得宠，太子那里也没有太过动摇地位的情状发生，差不多还是一如往常。真让不少人今日要硬凑上门，还是因为据说今日嘉王邀请了一位客人，这客人也答应必然履约而至。大家都想来和这位红人拉拉关系。

    这位红人，不用说就是风头正劲的萧言萧显谟了。

    这段时日，都门当中，议论的焦点都是这位萧显谟。前面十几日，永宁军和神武常胜军大队都已经举行仪式，大队开出汴梁，分赴两处边地开镇。对这两支才入居汴梁半年左右的军马开出去的安排，永宁军也还罢了，神武常胜军的动作无非就是对萧言的猜忌。

    换做其他臣子，为朝廷提防戒备若此，说不定早就做了缩头乌龟，再没有什么寸进的可能。可是萧言这个根基浅薄的南来子，却是阵脚不乱。不仅球市子，债券之事经营得风生水起，而且在禁军财计事上也得了彩头。而且他极有分寸，在坐粜事上一旦有了结果，就不再朝禁军财计事伸半点手，立的临时衙署也再没什么动作，辟的寥寥几个僚属也是悠游终日，仿佛就是来混混资序的。

    大家对萧言的忌惮，无非就是他是在军中有深厚影响，是能统兵上阵的统帅。来历又是南来之人，不是大宋出身的。这等人物，朝中人物连同大宋皇帝，天然就会戒备防范。但是萧言此时行事，却不过走的是寻常幸进之臣路数，如果只是个寻常幸臣，大家就不妨打打交道了。而且萧言生财有数，总是能带挈身边人发财，现在风传又要发行第二期债券，这个时侯还不借着机会拉拉关系？

    在众人看来，萧言这个南来子，似乎在最短时间内适应了大宋的潜规则，进退合宜，对大宋惯有体制没有半点触动。虽然抓到了应奉官家的终南捷径，但是这么些年，官家身边的幸臣也不止一个了，再多一个，也无所谓。如果萧某人能一直这么识进退下去，除了一些实在对他耿耿于怀的人物，大家同殿为臣，交相往还，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正是因为如此，今日在嘉王赵楷的宴中，除了他本来邀请的那几位驸马都尉，文学词臣，勋戚高门子弟之外。蔡京一党中人，禁军将门世家家主，在朝中还未曾死死站队站在太子那边的清流士大夫一党中人，甚而当年王黼门下奔走，现在很不得意的一些人物都济济一堂。相互之间言笑不禁。甚而连当日做过执政高位，现在只是以翰林学士官位投闲置散的蔡攸小蔡相公，都出现在席中，与几位驸马都尉正谈及一些玩乐上面的事情，看不出什么曾任执政的架子。

    赵楷周旋其间，不管是应邀而来，还是自家失礼贸然上门的。都是一视同仁，谁都能说上几句。几经盘旋，就来到蔡攸左近的席间，一下为蔡攸所叫住。赵楷忙不迭的就朝他行了一礼，笑吟吟的等着蔡攸说话。

    大宋制度，宰相礼绝百僚，在亲王之上。虽然没有明文，可是曾任执政级别的官员，也能享受到这种待遇。正是因为如此，大宋对亲王和臣子交接反而没有如何太深的限制，一切都是寻常而已。反倒是亲王地位越是尊崇的朝代，对亲王与臣子的交接限制得越严格。如果亲王地位又高，又能随意交接臣子，培养自己势力。那么就是等着闹出八王之乱和九龙夺嫡罢。

    蔡攸起身，和赵楷寒暄几句，就笑问道：“三殿下，据说今日那位显谟也是宾客之一，怎么到了此刻，还未曾见着尊颜？”

    赵楷一笑：“相公明鉴，现在财计事与禁军事都是朝中一等一的要事，萧显谟奔走其间，正是忙碌。小王今日邀约于他，能得回书应约而来，已是不易，却是难以指望萧显谟从早至晚，能淹留在小王这里的…………不比小王等这些闲人，萧显谟职分，却是辛苦得很呢。”

    蔡攸一笑，捋捋三缕长髯：“当日在燕地，虽然这萧显谟也是学生该管属下，却未曾相识，今日正是想见见这位萧显谟当面，却还是不容易…………”

    蔡攸自然是就冲着萧言而来的。他实在是有些静极思动。赵楷沾着萧言的光，声光顿时就是不同。现在国朝就重的是财计事，自己也不妨在这上头下功夫，和萧言拉拢一番，得一个以财计见长的名声。将来说不定就能接老爹的班，还是在执政位上尊荣富贵。

    而且蔡攸也是贪财好货之人，现在没有位高权重的差遣，自然就谈不上有多少好处。萧言球市子经营，债券发行这些事情做得风生水起，与之沾边的人都很是发了些财。这些如何能让小蔡相公不心动？在他想来，萧言当年好歹也是担了半个蔡党的名声，在和梁师成争斗中也算是得了自家老爹的助力。自己现在去和他往还，萧言怎么也要念这个香火情分。更不必说他曾任执政的位分，现在愿意和萧言拉上关系，萧言还不把最大的一份好处留给他？

    在蔡攸看来，萧言如此行事，至少这几年内，在汴梁的地位已经算是稳了。自己老爹顾忌良多，只肯自保。自己与萧言结党倒也没什么。反正恶了萧言的那些人，自己现在也难以和他们走成一路。就算和萧言走得近些，无非就是和他们斗一场，大宋这些年，难道还少了党争不成？大家斗啊斗的，反正都斗成习惯了。

    各方面因素综合之下，这位小蔡相公居然就这么心一横，腆着脸要与萧言这个新进之辈去拉关系了。今日来赴嘉王游宴，实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

    好在嘉王赵楷也知道他的心思，含笑招来一个心腹下人，低语几句遣他出去打探萧言来没有。那下人才出花园没有多久，就匆匆回返而来，对赵楷行礼禀报：“萧显谟已经到了，投贴等候殿下传见。”

    赵楷笑吟吟的连连摆手：“还等什么传见？今日是游就赏秋之宴，一切脱略形迹。快请萧显谟入内，说小王与蔡学士就在此等候，不知道有多少来宾，也就等一见尊颜…………快去！”

    赵楷虽然是满心思要拉拢萧言的意思，但是他和蔡攸这等人物，怎么也不可能出迎萧言。蔡攸是曾任执政，他是曾挂着多少任节度使衔头，都是了不得的贵官。没有以尊就卑出迎的道理。而且今日说好是游就之宴，礼数简慢，在场那么多人在，就是再想拉拢人，吃相也不能那么难看。

    那下人忙不迭的出去奉请萧言入内，满席多少宾客仿佛也知道了一点风声。顿时有些小小的骚动起来，一些热切一点的就假装踱步赏景，慢慢走到入口处。矜持一些的虽然还在席中，却不住向这里看来。原来的喧闹之声，都一下低落下去不少。全都在等着这位萧言萧显谟的到来。

    说起来也可怜，萧言回返汴梁之后。虽然以财计事一下结宠官家。但是打过交道的汴梁人物，也就是禁军将门世家中人居多。其他人物，对萧言都是冷冷淡淡的。一直都是不看好萧言的将来。现在却是不一般了，萧言眼见就是一个站稳脚跟的天子宠臣，按照现在官家性格，多少有几年的鸿运要走。这个身份，比起一个干巴巴没人在意反而平白遭忌惮的的平燕统帅身份，就是天差地远了。更不用说萧言还有生财本事，靠上了他就有好处！

    在神武常胜军开赴河东之后，萧言对禁军财计事雷声大雨点小的暗自折腾一下看起来就罢手不理之后，行情反而就这样涨了起来。

    在众人的目光当中，不多一会儿，就看见花园入口处一席紫袍一闪，一个略微显得有些瘦削，腰背笔直，腰间玉带也比常人要扎束得更紧一些的身影信步走了进来。两名王府别业管事在前殷勤引路，不论是见过还是未曾见过的，不问可知，来人正是最近汴梁城中的焦点萧言萧显谟了。

    半年多汴梁岁月，已经将他在燕地磨砺得有些粗糙的风霜之色褪去不少。依稀就是穿越前那个小白脸面如冠玉的模样，眉清目秀，卖相甚佳。就是眉眼之间的锋锐，也被萧言隐藏起来，一脸都是温润的神色。脸上笑吟吟的，又略略带着一点身为天子此刻信重宠臣的矜持，缓步而入。

    此刻萧言，看上去已经没了才率领大军，捧着层层叠叠的灵牌，穿城而入时侯那一身的不合时宜，让起初所有人都下意识忌惮提防的獠牙也早就不见。越来越象这个汴梁城中圆滑的官僚了。

    赵楷和蔡攸虽然自重身份，没有出迎，可也站在了离花园入口最近的位置。两人的身份摆在这里，谁也不能和他们抢到头里去。萧言一进来，最先看到的自然就是他们，忙不迭的上前行礼：“萧某俗事缠身，竟然来迟，殿下当面，还请恕罪。”

    赵楷哈哈大笑，不容萧言行礼下去，一把就拉着他的手：“今日赏秋游宴，一切脱略形迹。显谟就不必如此客气了…………你萧显谟实在是个忙人，汴梁游宴，向来少见你的踪影，今日论起来还是小王的面子，才能见着你萧显谟…………这位就是蔡学士，小王做个中人，为萧显谟引荐一下。”

    蔡攸虽然曾任伐燕战事的河北三路宣抚制置副使，萧言名义上当了他一年多的属下。但是论起来两人实在未曾照面。原因无他，还是这位蔡学士太过惜命无用，一向都在后方打转，最北也不过就是到了真定府。可怜萧言一直顶在最前面拼命，哪里有机会见到这位蔡副使？再仔细论起来，蔡攸丢到执政职位，也拜萧言所赐不浅呢。

    不过今日情势，和两人地位荣枯，都不大相同了。萧言是个多聪明人，蔡攸也一心想要和他结好。这等尴尬事情，两人自然都不会再提。相对一笑之际，萧言就率先行礼下去。

    赵楷引荐两人之后，他如何不知道蔡攸今日赴他之约，用心就在这萧显谟身上。他是广结善缘之人，只要不是他那太子哥哥的铁杆，都要示好一番。蔡攸如此用心，他怎么也要成全的。当下就后退几步，含笑在旁，自然就是让萧言和蔡攸能说几句话。不过两人初会，也不会一下子就说出什么着实的话来，平常见礼而已。

    蔡攸和萧言略略寒暄过几句，就含笑自行走开一旁，曾任执政的架子在一开始还端得十足。那边赵楷又上前拉着萧言，一一介绍今日来宾的重要人物。今日萧言也显得随和无比，一个个见礼招呼，半点也没有拿出天子身边正得宠之臣的薰灼骄横模样。与人交谈招呼，很有些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一众人和萧言略略寒暄过后下来自家议论，都说这位萧显谟与传言不一，看来不是那等跋扈之辈，很有些士大夫的风范，看来是可以与之相交的。

    说到底，政坛上面的事情就是这般势利。萧言现在得宠，又没有了当初格格不入之态，再加上能给人带来好处，自然而然就会有人贴上来了。而萧言也是别有怀抱，这个时侯就是要在汴梁摆出人畜无害的样子，以前那种锋芒毕露之态要暂时收起。他当过记者，什么人都打过交道，一旦摆出倾心与人结交的模样，混几句好评还不容易。

    周旋了大半圈，萧言一直端着笑意和一个个陌生人打招呼，各种官衔名字听了一耳朵，也不知道最后还能记得几个。突然间就在席间总算发现几个熟人，却是禁军将门世家家主石崇义正在座中，他身边几人，也都是禁军将门当中打惯了交道的。

    与石崇义等人在一起经营球市子的时侯，萧言与他们交情自然非比寻常——那都是上百万贯财货支撑起来的交情，比寻常交情还要铁上许多。可是因为坐粜事，就显得尴尬起来。坐粜事上的居间往还都是高王两名太尉的人出马在中间周旋，萧言甚至都没和他们照面。在球市子事上，这些日子禁军将门世家也绝足不去，不和萧言在那里照面。只有几个投效在萧言麾下的禁军将门世家子弟，还老老实实的每天或者去球市子，或者去枢密院衙署里头应值。萧言和石崇义他们一干人等，是久矣不曾照面了。却没想到，今日在赵楷的游宴上碰见。

    石崇义几人忙不迭的起身见礼，萧言已经上前一步，亲热执手：“石将主，却是长远不见！我还以为几位记恨于萧某，让萧某一直惴惴不安…………萧某领这个差遣，有些事情是不得不为，全了君前职分，有时就坏了友朋交情，实在是为难得很…………今日难得当面，萧某向几位赔罪！”

    说着就要行礼下去，石崇义虽然胖，这个时侯却是动作敏捷，一把拦住：“这如何敢以克当？萧显谟莫要折杀了俺们！论公，萧显谟入值枢密，正是俺们该管上司。论私友朋之间，何必计较这等公事？今日俺们几人腆颜前来三大王的游宴当中，原本也是想见下显谟当面，却不知道显谟还会对禁军财计事有什么举动否？如若要有，俺们自然是配合行事，无什么说得…………另外就是听说显谟要发第二期债券，不知道如我辈，还能不能认购？”

    赵楷在旁边含笑看着萧言他们之间往还对答。萧言坦坦荡荡，石崇义他们也是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双方言辞，都没什么藏着掖着的。仿佛没有因为坐粜事有半点隔阂一般。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可是细品背后意思，石崇义他们一方，试探之意却再明显不过。这点忍不住让赵楷有些纳闷，萧言已经是在禁军财计事上一副收手罢休的模样，时人都推许为明智。石崇义他们为什么还要朝这个上面试探？非要惹出一点事情来才算甘心？

    不过就赵楷而言，何尝又不是别有怀抱。萧言检查整理禁军财计事上头，得的好处实在太多，他沾光也不少。一旦如此，人心就难有饕足的时侯。总想得寸进尺。看着萧言一副罢手模样，多少人一边觉得他明智，一边又暗暗着急。恨不得萧言再生点事情出来，有好处大家就可以明里暗里贴上去分润，到时候激起禁军这个庞大利益团体反扑，倒霉的也不过是萧言一人而已。

    今日在这游宴当中，除了他赵楷之外，不知道有多少人，抱着的都是同样心思！当下听到石崇义在那里直白的出语试探，赵楷也竖起了耳朵，静静倾听。

    萧言却是很严肃的沉吟一样，看着石崇义诚挚的道：“萧某何等人也？禁军财计事是关系国本大事，萧某常觉力薄任重。能在坐粜事稍稍对圣人有所交代，已经是萧某能力之极限了…………若是不能让圣人满意，萧某只有退位让贤，再不敢居于此位之上。这些都是萧某发自肺腑的话语，诸君尽可放心…………至于第二期债券事，几位如何没有认购的资格？扣头利息，都尽好商量。一份帖子，我就遣经办之人上门候教，几位认购债券，以济国用，正是爱我萧某，感激之情，何以言之？”

    萧言对答得风雨不透，一副禁军财计事就是到此为止的模样，他今后操持的，就是生财应奉天家之事。石崇义咂咂嘴，仍然是那一副憨笑的模样，讷讷道：“禁军经费财计事这么大一摊子，总是要整理一下的。若不是萧显谟大才主持，谁还能担起这个担子？我辈都是为圣人领着这些禁军事的，圣人整理，我辈举手欢迎还来不及…………显谟要息肩，却是大可不必。说句打嘴的话，如今朝中在财计事上，谁还能超过显谟去？”

    萧言只笑摇头，不接石崇义的这句话，和他寒暄几句，就告辞与赵楷走开去了。石崇义呆呆的望着两人背影，脸上笑意不减，神色却有点阴沉下来。

    几个在他旁边静听两人对答的禁军将门世家中人，这个时侯忍不住就低声抱怨石崇义：“这个风口浪尖的时侯，还硬拉俺们来这三大王的游宴当中！要知道能撞上这南来子，却是罪囚才来陪你走一遭！这个时侯少生事便罢，还架得住你出言再招惹这南来子？非要在禁军财计事上惹出些事情来你才甘心？”

    石崇义回首憨笑一声：“俺也不过是受人所托，才问这么一句话。问过便罢了，还论什么？要吃酒，俺们就坐下爽利吃酒。若是在这耐不得，就一起散了。某家中还有辽东送来的好参泡的药酒，在某府上痛痛快快吃一遭就是，总能堵住你们这几个老货的嘴罢？”

    几个人再问他受谁所托，石崇义却抵死不说了。大家扰攘一阵，也自罢休。石崇义独处席间，却是沉沉想着自家的心事。

    有人盼着萧言继续在禁军财计事下手，好贴上来跟着生益。同样有一批人也希望萧言继续在禁军财计事上下手，好激出事来，一举让萧某人倒台！在嘉王得到了优诏与闻，又开始行情看涨之后，这帮人心思就更切了，在禁军将门世家当中密密走动，已经在串联可以预其事的人了。大多数禁军将门世家中人对这等事是敬谢不敏。萧言就此罢手算是最符合禁军将门世家的利益。

    可是石崇义总隐隐感觉，萧言还藏着许多后手，一旦卷起，他们这些风光富贵百年的禁军将门世家，说不定就得遭逢大变！与其这样，不如萧言倒台。狠狠給欲对禁军下手之人一个教训，让他们再也不敢有这个心思！而且坐粜事后，禁军将门诸家虽然认了，但是岂能对萧言没有怨气，一旦他参与攻倒萧言之事，并出了大力，一跃成为禁军将门诸家主事之人，也未必是梦想。而且那些意欲彻底攻倒萧言之人，将来说不定还会給他更丰厚的回报。三衙管军之位，说不定就是将来的报酬之一。

    石崇义因为痴肥，一向都是被人调笑惯了的。但是他心思清明，见事颇深。越是这种内心和外表差距大的人，越是有野心的。虽然此间事纠缠极深，隐隐还牵扯到夺嫡之争。但是石崇义还是参与了进去，今日来嘉王别业，就是想试探一下萧言态度。

    结果萧言举动，还是滴水不漏。他越是这般，石崇义心中疑虑越深。当日萧言领大军回都门之际，那骑在马上，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之态，石崇义侧身一处酒楼之上是看在眼底的。那时萧言满身都是锋锐，满身都是与汴梁一切格格不入的气质。他现在将这些藏得越深，越是表明将来他会有什么在汴梁惊天动地的大动作！

    看着萧言和赵楷远去背影，石崇义忍不住就有些忐忑，自己选择与那些人共事，暗中准备一切，到底是选择对了，还是选择错了？

    萧言和赵楷去远之后，赵楷就引萧言向人少处行，到了一处已经有些凋零的大树之下，赵楷才低声道：“萧显谟，这禁军财计事，其实还是可以再查得一二事的…………如坐粜事等，在禁军财计事中岂能没有与之相类的？若显谟其有意，小王甚远襄助一二。”

    萧言一怔侧头看去，就看见赵楷极诚挚的看着自己。在这一瞬，萧言忍不住在心里就是冷笑一声。

    自己在禁军财计事中的坐粜事上开了一个头之后，果然就是扰动了整个汴梁的政治生态。谁都知道伐燕战事之后这格局要变，但是对满朝诸人而言，这变却不必由他们而起，只是在旁边看准火候，好获取最大的好处。自己这个外来之人，稍稍试水一下又全身而退，这激起的涟漪荡漾开来，却再也停不下来了。

    赵楷是在这事上得了好处的，自然希望能得到更多。自己在前面对上禁军利益团体。他在旁边分润，真有事的时侯撤身便走。打这个主意的何止赵楷一人，今日在座中人，还不知道有多少！看着他就此收手，真是比他还要着急。

    另外还有一批人，同样是希望他继续对禁军利益团体下手，不过期望的却是相反。他们不想跟着他分润什么好处，却是希望能就此激出事来，一举让他倒台！从而牵连开来，一举奠定在朝中的优势地位。他们是唯恐生的事情不够大。到时候顶在最前面的他萧言，自然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看着自己现在这般老老实实的，一点也没有继续朝火坑下面跳的意思，这些人恐怕急得也是要发疯也似罢？

    不过这些人却料错了一点，其实我萧某人，也唯恐将来生的事不够大！只是还需要些时日，还需要自己内外两处，再做一些布局罢了………………到时候你们就会盼望着，能再回到今日局面，太太平平的过下去才是最好！

    这些日子，装出这么一副人畜无害的圆滑模样，让萧言已经觉得气闷万分了。燕地征伐将自己的爪牙磨得锋利，萧言一点也不想让其变钝了。不过这个时侯，只能隐忍，只能隐忍…………直到布局完毕！

    今日到这嘉王的游宴之所，也是刻意为之，继续做一些隐忍功夫的。自己持意越坚，背地里这些心思不同之人才越急切，到时候卷起的风潮才更大，手段才更激烈。自己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当下萧言一副不敢预闻的模样看着赵楷，讶然道：“殿下何出此言？殿下爱重与萧某人，萧某人也就以实心对殿下…………萧某南来之人，只是以财计事得圣人所用。有何德何能，能将这禁军财计事彻查到底？坐粜一事，已经是徼天之幸，再及其余，萧某就要粉身碎骨矣！若殿下爱重萧某，就不必再说此事，不然萧某只有上表辞去差遣，专心营应奉天家之事了…………”

    赵楷哑然，看着萧言一脸坚决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心下失望，自不必说。自己如此看重萧言，亲自执手，为他引荐诸人，如对大宾。这般礼贤下士，却换来是这般！不过他毕竟还是极其看重萧言的，自身风度也是绝佳，含笑说一句小王孟浪。就轻轻将这个话题带过去。再引萧言回头，給他安排一个赏景位置绝佳的地方，又周旋几句，就先暂自退开了。萧言也就放开怀抱，干脆就享受起他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正规的高等社交场合。

    大宋富贵风流，是不必说的。在嘉王这个别业赏秋游宴上，也显露无遗。萧言独坐几案，身边就有三四名美婢伺候，但凡他要有什么酒肴，就已经又快又好的奉上。其他时侯，这几个大活人就能让萧言感受不到存在。至于器具之精洁，一道道奉上的肴果之贵重难得，更不必说。就是席间陈设妓乐杂耍，也无不是这个时代最时兴最高档的。远出水光山色，身在精致亭林当中，席中之人，大袖飘飘，望之若神仙中人。间或有新词为檀口唱出，置身其中，才真正感受到这大宋气象。混让人忘记了现在汴梁都门中的一切乱象，一切争斗。忘记了在北面数千里之外，一支这个时代最为野蛮强盛的武力已然崛起，正在对南面这远超时代的文明富贵虎视眈眈！

    既然诸人有心结交，萧言自然在这游宴当中成了最为忙碌的人之一。不住有人过来和他攀谈几句，少不得就得共进一两盏。众人知道他的地位全由军功和财计事来，也不和他谈词论文，总是绕着财计事上打转，明里暗里，都在打探萧言是不是对禁军财计事还有所举动。萧言一直露出六颗白牙保持微笑，腮帮子硬得象块铁，打死也只是说就到坐粜事为止，下面的事情谁爱干谁干，了不起他退位让贤就是。众人在他这里不得要领，只能多灌他几杯就告退。喝到后来，饶是此时酒精度数不算太高，萧言酒量也是当年好生历炼过的，号称一斤白酒才算挂二档的。也多少有些醺醺然了。

    这个时代一旦有酒宴，往往通宵达旦。接着再喝到天亮也是寻常事。也不知道扰攘了多久，萧言才逃席而去，寻了一个稍稍僻静的所在喘口气。

    远望隋堤，这个时侯已经秋日西斜，渐渐要沉到地平线下去了。正在萧言望着远出景象出神的时侯，耳边突然又响起一个声音，带笑道：“萧显谟今日，却一反往日敢于任事模样。却是什么都朝外推托，若不是亲见，实难于相信，就是萧显谟曾经在万难当中，毅然而起，挥军平燕…………”

    萧言回头，就看见蔡攸捻着须髯，含笑站在自己身后不远。他们蔡家基因，卖相本来就是极好，蔡攸站在这里，当真是丰神俊朗的一个中年帅哥。

    萧言今日应付这等话题实在太久，就算他是居心来此处表示态度的，这个时侯也忍不住有些厌烦。对蔡攸这等人，他也是没有半分好感。这等人招揽也是没用的，不怕神一般的敌手，就怕猪一般的队友。在历史上，蔡攸向来是参加哪一方，哪一方就很快坏事。在他手里，也未曾做出一件说得过去的事情来。

    当下也不露出六颗白牙微笑了，淡淡反问：“却不知蔡学士何以教我？”

    蔡攸一笑，今日他观察得够久，揣摩得够久。自以为已经摸清楚萧言心态。萧言不是正经出身的大宋文臣，要上位只能不依寻常手段。军功平燕事先不说了，现在这个不是萧言的依仗，反倒有点象是他的隐患。他将来要继续得用，甚而爬到更高地位。只有依仗财计事。但是这萧言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家根基不够，羽翼不丰。虽然行险在坐粜事上成功了，却不敢再深入下去，生怕引起反噬。但是究其内心，他如何不想继续建功？在政坛当中，如他这种靠君王宠信幸进之臣，不进就是后退，直到固宠十几年之后，慢慢培植起相当羽翼，地位也够高之后，才好摆出重臣模样。

    此前王黼就是最好例子，靠着君王宠信爬上了执政地位，仍然还要继续建功固宠。一意孤行推行伐燕事。要是伐燕顺利，不用说他就是重臣地位了，谁都再难以动摇。不过最终事败了而已。

    萧言也是同样，不过担心的就是失败的后果罢了。而且他自顾能帮手之人，自身根基羽翼甚而出身，都远远不及王黼辈。但是细观此人一路行来，胆子还是比旁人大得多的。也敢于冒险，这个时侯只要一个有足够份量的人物愿意助他一臂之力，那这萧某人也敢咬牙就上！

    在蔡攸看来，自己就是这足够有份量之人。当朝太师之子，曾经隐相的心腹。曾任执政的地位，这摆出来还不够吓人？自己愿意出马在幕后助萧言一臂之力，他应该感恩戴德才是。萧言一旦成功，这最大好处少不得要双手奉給自己。一旦事败，自己只要注意一些，想脱身也不难。而且自己地位资历家世摆在这里，别人也不会为难自己过甚。最差也不过就是还在这翰林学士位置上投闲置散罢了。

    当下蔡攸就一笑，很是语重心长的开口：“…………禁军财计事，关联着将来整练禁军事不少。这是朝中将来一等一的重要事情。大利所在，盯着此处的人物何尝少了？萧显谟大才，在坐粜事上开了一个口子，自然有许多人愿意萧显谟继续下去，好跟着因而成事…………然则禁军绵延垂百年，盘根错节，势力深厚，若无有力之人主持佐之，萧显谟的确是难以下这个决心…………三大王的确对显谟有招揽之意，但是本朝亲王虽然贵重，却不是有实权之人，其间更牵扯太子之处，显谟保持距离，正是恰如其分…………某家数代，深受国恩，此刻国事不振，却不能袖手旁观。倒是愿意助显谟一臂之力，共行检查禁军经费财计之事，只要显谟点头，某便能遣人充实显谟衙署，大做起来。且朝野舆论清议，某也能助显谟一臂之力…………更不用说此刻东府秉政之位，正是家父。其间更可助力绝大。却不知显谟以为如何？”

    蔡攸这番话，算是非常掏心窝子了。而且也说得相当直白无隐。一则在蔡攸看来，萧言是能治事之人，按照他的体认，这等治事之人与其打交道，还是少绕一些弯子比较好。二则就是蔡攸自从伐燕事后，投闲置散已经算是相当长久了。他是蔡京儿子，一路顺风顺水，何尝受过这等境遇？一旦惶恐，就自然有些沉不住气。这前度执政架子再也撑不住，爽爽快快的就全部倒了出来。说实在的，这番话要是給外人在侧听见，只能认为蔡攸大失曾任执政的重臣气度，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一些。不过蔡攸向来在这上头脸皮不薄，背后捅了自己老爹一刀之后还能腆颜再回去托庇于蔡京门下，就连蔡京，也知道自家这个儿子虽然是文学之士，可实在是一个无行之辈。

    蔡攸说完，含笑看着萧言，只等萧言赶紧说什么托庇于左右的话。却没想到萧言只是定定的看着他半晌。蔡攸心下微微有些恼怒，但是这个时侯，就算他脸皮再厚，也不能追问一句萧显谟到底觉得如何？只能在那里捻髯故作沉静。

    半晌之后，萧言才微微摇头：“蔡学士当面，我就有什么就直说什么了…………此番言辞，恐怕学士未曾和太师参详过吧？现在汴梁都门当中，想由禁军财计事生出风波来的不少，但是这些人物当中，却不包括太师！明知再进一步，就是不测深渊，萧某虽愚，却还能看明白此事，今后这禁军财计事数字，萧某实不敢与闻！太师等当今有数之辈，总会对此事有所表示，到时候还请学士看看太师到底如何举措罢！话便如此，愚直之处，学士勿怪，萧某实在是有酒了，就此告辞。”

    说罢拱拱手，脚步踉跄的就去远了。只丢下蔡攸在那里，气得脸色铁青，胡须差点都捻断了几根，半晌之后才脸色铁青的蹦出几句话来：“真是不识抬举！放此人在这等要紧位置上，真是暴敛天物！”

    骂完几句，蔡攸才悚然一惊，突然想到，自家父亲之辈几个顶尖人物，这些时日，却未曾对此事有什么举措，他们到底在看什么火候？按照萧言意思，这禁军财计事，终要将他们牵扯进来，到时候这些人物，又会有所表示？

    在这一刻，蔡攸忍不住都微微对自己觉得一惊看得明白通透的事情，有些怀疑起来。难道此事，蕴藏着绝大风暴，所以萧言才忙不迭的一定要避开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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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三十一章 两处布局（二）

    正如萧言所言，检查禁军经费财计事，不过是伐燕战事之后，一时僵持的汴梁朝局未来变动的一个引子。由此开始，诸般人物将次第卷入进来，直到将汴梁中枢所有一切，都完全牵动。而萧言所殚精竭虑布局谋篇的，却不仅仅是禁军经费财计事而已。

    此时此刻，在延福殿中。着急穿着绛红纱袍，戴着纱帽。正与两个心腹臣子，商议些事情。其中一人赐坐在下，身材高大，白须皓然。正是蔡京。另外一人侍立在赵佶身边，显得更亲近一些，却正是梁师成。[搜索最新更新尽在www.13800100.com]

    这些时日，蔡京和梁师成都显得非常低调。并没有对朝局有什么举动。蔡京是什么盘算，他城府太深，外人很难看得明白。至于梁师成，就纯粹是避避风头，熬过在萧言手里折了一阵的风头再说。随着时局渐渐变化，随着汴梁城暗自扰动起来，如梁师成暗自往还了对其间局势有心之人之后，也终于按捺不住要跳入场中。至于蔡京，只要身在汴梁，估计也终将是局中人物。

    今日赵佶与蔡京他们在这延福殿中，也不是商议什么要紧的事情。无非还是算算财计上面的那点事情。

    萧言前段时日应奉天家两百多万贯，在禁军坐粜事上又得了一笔。不过现在还压在萧言手里，作为发行第二期债券的凭借。赵佶预想按照萧言本事，今年少不得还有两三百万贯流入他的内库当中。

    一旦稍稍有了些钱，赵佶自然就想着自己享用之事。他久矣不治宫观，正不自安，怕妨碍自己修道长生之途。就很是想花一笔钱出去。这事情自然是梁师成的首尾，具体要和他商议的。

    可是今时不比往日，由禁军坐粜事而生发出来的财货，纯然用于赵佶自己的享用，实在是说不过去了一点。多少要点缀三司亏空一二。召蔡京来，就是商议看最近有没有什么继续弥补的亏空，有什么必不可少，三司却挤不出来的支出。蔡京在这上头，向来是深体圣意的，必然能做得圆满，既不伤他圣君之名，又让他能少朝外掏一点。

    另外则就是关于这坐粜事所生出的这笔钱，还要与蔡京商议一下。是作为常例，每年禁军各项支用照常发放，只是其中三百万贯却坐支给萧言作为他运营资本。或者就是干脆在拨付禁军各项支用上直接扣除这三百万贯。

    在赵佶的倾向，自然是愿意将这三百万贯交给萧言营运。他营运所得，源源不绝的就应奉的是内库。对三司财计，他点缀一些便罢，至少一半还是留给他的。若是直接扣掉这三百万贯，节省下来的，还不全是归三司支用，对他这个官家来说，没半分好处。

    修治宫观之事，说出来毕竟有些碍口。只能放在后面，最先和蔡京商议的，还是这三百万贯的数字将来如何处理的事情上。在赵佶想来，萧言得这差遣，得蔡京之力不少。当然蔡京在面上撇得干净。这个时侯蔡京虽然不会明着和萧言拉什么关系，至少为难萧言的事情蔡京是不会做的。却没想到，他提出此事之后，蔡京端默半晌。最后才起身行礼，断然道：“此三百万贯资财，只是特《《-<3 8 看 书 网^ >-》》-< ~138~~看书~~网~ >-例，今后决不可留置在萧显谟手中运营。正应从每年拨付给禁军各项支用项下扣除，作为国家财计别处开支。老臣意见就是如此，请圣人明察！”

    赵佶一怔，还未曾开口。旁边梁师成却冷笑一声：“这三百万贯，是萧显谟从禁军中挤出来的，这个时侯三司却要将之攘夺过去。而且这三百万贯，在三司手中就是三百万贯。在萧显谟手中却能生出五百万贯，六百万贯，甚而更多出来。从东府到三司，却有这个本事不成？”

    赵佶只觉，今日还是与这两个心腹臣子与会，两个人对萧言的态度，却是比起上次完全反了过来，微微有些讶然。不过人逢喜事精神爽。身为皇帝发了财同样心情不错。当下也不以为意，笑吟吟的道：“梁师成说得不错，这萧言的确有理财本事。就是以资财用来发债，别人也只是认他，三百万贯在他手里的确能生出更多来。如何不能交付于他，让他运营，以便对国计有更大好处？”

    蔡京不动声色，淡淡道：“萧显谟掌握之资财，已然太富。又经发债一事。动辄便是数百万贯出入。虽然萧显谟勤谨应奉天家内库。然则人臣掌握如此之多资财，实在有些干碍。为萧显谟自身计，也不能再多将资财交于他手中了。国家自有三司为国理财，若是再将大笔资财交在萧显谟手中营运，岂不是就别立了一个三司出来。那国家设官立衙，还有什么意义？”

    这番话蔡京说得是义正词严，完全不象他向来做派。当年设立东南应奉局，等于大宋在东南另外一个负责财计事的官衙，一时权倾半壁。蔡京只有竭力促成，没有在这上面说半句话。现在却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也似。让人很难相信，当日是他奔走出力，才让萧言坐到现今这个位置上面。

    梁师成的表现，也不象他一向对萧言态度了。今日仿佛是铁了心对萧言力挺到底，当下又是冷笑一声：“如今三司，除了哭穷，还对国家财计有什么补益么？只会每年一届又一届的发钞，发出来就是贬值，到处拒用。现在官吏俸禄，都是钞多钱少，大伤国朝历代恩养士大夫的本意！现在有一萧显谟在，能有三司未曾有的理财手段。凡事有经有权，此刻正是窘迫时侯，暂时委以萧显谟重任，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一旦国用稍稍宽裕，自然一切都归于正途。萧显谟是圣人亲自提拔于微末之间，现在效力之心正切。正是敢于任事的时侯，却要限制他的作为，正是误国不浅！”

    梁师成和蔡京这番交锋，让赵佶听得颇有些目瞪口呆，甚而有一种不适的感觉。对于一个合格的君主来说，应该明白作为梁师成和蔡京如此地位的政治人物，其实是没有什么预设立场的，对一件事情的看法，其实就代表这件事情能带给他们的损益。这个道理赵佶如何能够不知道。不过他也懒得去想其中究竟了，在赵佶看来，不管事态发展到什么地步。他这个皇帝都能稳稳控制住局面。他处断一件事情，基本出发点还是这件事情带给自己的利益有多大。

    当下赵佶微笑道：“太师自然是老成谋国之言，但是梁师成这番话也未尝没有道理在……凡事有经有权，现在财计如此窘迫，的确是要用些非常手段。国家大事，处处非钱不行。再不拿出非常手段，这国家财计事将伊于胡底？太师当日就是盛赞这萧言之能，大有揽为臂助，在三司用事的意思。现在怎么却又谨慎起来了？”

    在赵佶心目中，对萧言当然有所忌惮。可是随着神武常胜军出外。这忌惮虽说不是烟消云散，也淡得差不多没有了。而且萧言这等人，可算是幸臣当中的极品。南来之人，和朝中各派都没什么牵绊，也完全谈不上有什么根基。可以放手使用，一旦生出什么意外的变故出来，就算牺牲了，对朝局的触动也是最小。看着萧言居然能在禁军财计事得手，赵佶兴致勃勃的就想将这南来子大用而特用。

    赵佶这番话问出来，其实就是想蔡京自己转个弯子，找个台阶下算了。不要误了他这位官家的生财大计。按照赵佶对蔡京的了解，在君王事情上，蔡京总是圆滑的。却没想到，今日蔡京却没在这个上头继续迎合下去了，只是拱手道：“臣意期期以为不可，还请圣人熟思再三。”

    赵佶有些不高兴了，这些年来，谁敢《《-<3 8 看 书 网^ >-》》《-<3 8 看 书 网^ >-》真个拂逆了他的心意？不过面上还是丝毫不显，淡笑道：“不过三百万贯的事情，政事堂不肯副署以为成例也就罢了。暂时搁置，等些时侯再看看罢…………若是有什么弊端，再叫停就是。”

    梁师成侍立在赵佶身后，顿时就是心中一喜。却忍住了，没有现于颜色之上。大宋政治制度，到了此刻，对君权的限制已然到了最小。往常这等事情，没有政事堂的副署，怎么也不能作为成例。现在就算政事堂不肯副署，赵佶还是可以让此事继续推行下去，大家都装糊涂罢了，少有人能做仗马之鸣。赵佶这番话的意思，就是不管政事堂方面是不是愿意配合行事，萧言掌握着三百万贯禁军坐粜事资财用以营运的事情还是就这么着了，先凑合个一段时间再说。

    蔡京默然听完赵佶的话，拱拱手，什么话也没说。

    蔡京今日这难得的不合作态度，让赵佶本来很好的心情顿时就打了个折扣。本来下面要商议的事情就是萧言这些时日应奉内库的资财拿出多少来给三司点缀一下。蔡京这般，赵佶差点就不想提起这件事情了，一文也不给三司。

    不过这个帝国，毕竟姓赵。他再怎么荒唐轻易，也不能丝毫不顾及。当下哼了一声，淡淡道：“…………萧言那里的事情，就先搁置，看看再说…………这些时日，不能说萧言奉职还是相当勤谨的，陆续应奉内库约有二百余万贯的数字。坐粜事要是发行第二期债券结束，少不得也有三百万贯入内库。这笔资财，自然不是供朕一人享有的，这几年来，朕的内库向外朝拨付了多少？就连封椿都快干净了，世人无知，总有对朕这方面的讥弹，却不知道，这个天下都是朕的，朕积财货，又有什么用处？”

    赵佶俨然坐于上首，说得义正词严。坐在下手的蔡京和侍立在他身边的梁师成，都唯唯而已，没有答话。

    要是赵佶说他不贪财货，不贪图享用，那天下就没有这般人了。不过他有句话说得没错，这几年来，因为国计财计事实在太过于窘迫了，赵佶身为君王，也不得不从自家内库当中拨付了大笔资财于外朝三司等处支用。对于赵佶这等人而言，和剜肉挖疮的感觉也差不多了。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穷了几年的赵佶，在这个时刻对财货一事就看得加倍的重了。

    那边赵佶发了几句牢骚，最后还是说正事：“…………内库实数就这么多，前些时日因为两军出外事，内库又支放出去六七十万贯之数。现在余存虽然不多，但是萧言那里年尾之前总还有些进项。三司现在窘迫异常，秋税种种进项随来也就随支放了，周转极是艰难。朕的意思是要不要再从内库拨付一些出来？蔡卿深知国家财计虚实，看看有什么实在要紧，又的确腾挪不过来的用项，朕来出钱，先顶上一顶。朕为天子，这等事情是躲不过去的…………蔡卿，你意下如何？”

    三司此刻，的确是千疮百孔，一年入项虽然也还有七千多万贯。但是比起大宋顶峰时期已经降了三成。而且大宋用钱处所在皆多，处处都是。而且消耗惊人。夏秋两税，虽然不断解来，但是几乎是一入库马上就支放出去。还欠了不少，许多必须是官府做的事情，都没法做了。现在国家财政能保证的，就是官吏俸禄，军队粮饷，还有南方通往汴梁漕路的整理。其他各地河工，各地修缮营造，各处养病救济常平补盗仓场城防修治等事，能敷衍就敷衍，不能敷衍就只好干看着。属于各地转运使掌握范畴内的地方财政，留存比例已经到了少到不能再少。一切都是在苦苦支撑而已。

    大宋这个时侯，就如同一台运转了百年的机器，到处都在漏气，到处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亟待刷新整理，但是作为中枢，掌握的资源却是历年来最少。但是民间却积淀着天量财富，淤积在那里转动不得，而且贫富分化也在加剧，这种加剧程度更进一步的加深了民间财富淤积的程度。也正是因为如此，萧言一手就能经营出几百万贯的大额现款收益，为什么得赵佶如此看重。

    在赵佶和梁师成想来，赵佶愿意向外掏钱，蔡京还不马上就狮子大开口。总要将内库现在好容易有的一点积存要走一大半才肯罢休。赵佶也做好了和蔡京讨价还价的准备，他的底限是现在内库积存的不足一百五十万贯，最多拿出来一半。就算萧言在今年还有两三百万贯入帐，这些顶天也再给外朝三成就算罢休了。

    赵佶原来的手面，自然绝不止此。但是这几年，实在是穷得怕了。伐燕战事，几千万贯的伐燕捐没有一文进他的私囊，还将最后的老底子贴了进去！这些经手的士大夫们，谁不是居间捞得盆满钵溢，就自家这个当皇帝的干赔。到了现在，赵佶也是善财难舍。

    今天蔡京的举动，却再次出乎了赵佶的意料之外。蔡京淡然拱手行礼道：“圣人垂顾之情，臣下宁不心感。然则既然圣人将调和阴阳，协理财计之事托付臣等。臣也只有勉力支撑。天子不计四字，臣常与圣人言及。所孜孜以求，也就是圣人少为这等事情忧心。然则臣力薄任重，现在却使圣人得不时垂顾，实在是有愧于心。

    …………圣人内库，也匮乏久矣。萧显谟大才，能于应奉天家事稍尽绵薄，臣也大感欣慰。毕竟识人未错。大宋富有四海，又平灭辽国，一举遂了列祖列宗心愿。这个时侯正因该壮丽天家气象，为四海瞩目。这是天下升平无事的根本。臣等不能在此事上稍尽绵薄，已经是惶恐万分，岂能再让圣人内库贴补三司财计？萧显谟应奉天家资财，此刻三司一文也不敢要，若实在有什么要紧处，到时候再烦渎圣人罢。”

    一番话从蔡京口中说出，既漂亮又堂皇。让侍立在赵佶身边的梁师成又妒又恨。这番功夫，他怎么就不具备？

    赵佶听见蔡京不要他的钱，心中顿时就是一喜。刚才对蔡京那点不满顿时就烟消云散。这蔡京毕竟是蔡京，虽然后来因为权势太重，自己不得不下手平衡。可是这位太师，始终是最知道他心意的，而且威望也够，能镇得住朝野各处。不象他去位几年，反而闹得朝局动荡，各人自行其事，让自己不能有丝毫安生！

    他要是能一直这么知情识趣，而且也不揽权势，再是当年让君王都忌惮的权相气象，就让他在这宰相位置上终老。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大宋还没有如此重臣能终老于宰相位置上面的，要是如此，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当下赵佶就想闭口，什么都不必说了。别人都不想要钱了，自己这个天子也要识趣。还多生事做什么？却没想到，今日他的意外连连。一向比起蔡京更加知情识趣，应奉天子比蔡京还要谄媚几倍的梁师成却在旁边冷冷开口：“太师这番话说得的确是堂皇，然则前番永宁军和神武常胜军出外事，还不是圣人内库担了大头？现在不开口，到时候却又有什么事情，圣人为天下计，难道还能勒掯着不出？还不如现在有什么必不可少，三司却拿不出钱的要紧事，先爽爽快快说出来就是，省得到时候又在官家面前打擂台，到那时候，今日太师君前这番冠冕话语，就未免有些欺心了。”

    赵佶不悦的看了梁师成一眼，今日这两个臣子，实在让他有些不适应，处处都透出古怪。不过梁师成说得也是正理，有些事情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三司窘迫他是深知，现在手里有笔活钱的，就是他这个天子。真到了事到临头的时侯，还不是要转到他这里来。今日既然提起了话题，干脆就爽爽快快说清楚。一次论定，省得将来再生出什么事情来。

    蔡京淡淡的扫了梁师成一眼，拱手道：“圣人明鉴，三司处岂能没有要用钱的地方？单单是秋日汴河左近河工，就要两三百万贯的工役材料粮菜钱，三司处现在还不能完全筹措齐。一旦冬日河工不治，明年漕运就要大受影响…………然则臣打定的主意，就是勉力支持而已。朝廷中枢之所以有威权，无非就是在这事权而已。如果朝中处处急用都要指望某位臣子为朝廷奔走筹钱，这中枢威权何在，这朝局平衡何在？臣打定主意，不开口向圣人内库请一文就是此意，能自己支撑的，就自己支撑。而萧显谟应奉内库资财，就只限于内库而已。一则使天家不至于太过匮乏，再则就是这中枢涉及财计的威权，还是掌握在圣人手中。臣一番心意就是如此，还请圣人明察。”

    这番话说得又更深了一些，赵佶听得也不由一怔。这的确是从宰相角度考虑的问题。不比当年王黼等辈为执政的时侯，什么事情头痛医头，脚痛治脚，一切能敷衍过去就算了事。谁也不曾想得这么深远。这番话道理既深，而且处处都在为自家这个君王盘算。实在是贴心到了极处，一时间让赵佶都有些过意不去了。当年这番防范这个老头子，最后让他黯然去位，就算现在也不能全心全意信重，是不是略微有点过了…………

    转瞬之间赵佶又在心里一笑，对自家手腕大是自得。若不是当初用梁师成王黼等辈好好敲打了蔡京一番，他再接相位之后，如何能这般小心谨慎，知情识趣？说到底，都还是自己这位百年也未必一出的明君才有的本事啊…………

    赵佶心思在那里曲曲折折，最后却绕到了自夸自赞上面去。那边梁师成却似乎铁了心要和蔡京今日处处争论到底了：“太师说得倒是周全，然则前些时日，神武常胜军和永宁军外出事，为什么还要请发内库？这个时侯却象是将前事忘得干净，未免有些言行不一。”

    蔡京仍然只是有气没力的回望了梁师成一眼，冷冷回答：“因为这是涉及军伍事！”

    在这一瞬间，他突然目中精光四溢，再没有一直在延福殿中表现出来的那等衰颓模样：“此刻朝中之事，其他一切都可敷衍，都可勉力支撑。就是在这军伍事上，不能再生什么事情出来了！国朝一百余年长治久安，根子就在这以文驭武，武臣及百数十万军将，俯首贴耳，不敢有半点异动上面！现今局势，已经不比以往。原来朝中可以压制武臣的帅臣凋零，而西军等又坐大，朝廷在这军伍事上，已经渐渐调度为难。若然对军伍事稍稍有什么应对不及，一旦让这些武弁生出乱来，到时候就是悔之莫及的事情！”

    蔡京虽然年岁高大，但是一向保养极好。精力之佳，不逊于五六十岁之人。梁师成虽然比他小了二十多岁，但是作为阴人，此刻元气说不定还不及于蔡京。不过到了蔡京此刻，一切讲究惜福养身，不仅不如十几年前豪阔了，就是说话也向来少动情绪，能节省一分元气就是一分。

    但是此刻，他却提高了声音，老眼当中精光四射，仿佛还是这位曾经权倾天下，为大宋历代权相第一的蔡太师的全盛时期一般：“现在武臣辈，还算是老实，无非都是长久以来已经成了习惯罢了。一旦他们生出事来，就知道朝廷已经难有多少手段约束他们！所以在军伍事上，一切都不得不慎。只求能缓过这一阵。这是关系国朝根本之事，岂能不慎？当日两军外出，独hou永宁军而薄神武常胜军，老臣已经觉得不可，不过群臣意见相同，老臣只有端默而已…………宫观所见，未免太浅！”

    蔡京义正词严，赵佶和梁师成都听得目眩神驰，一时则声不得。

    蔡京毕竟是久掌权柄的重臣，人既聪敏且久历世事。这大宋的事情，还有什么看不清楚。至于那个萧言屡屡让他有看走眼之叹。只不过因为萧言拿出来的，经常都是超越蔡京阅历的手段而已。

    此刻大宋，的确有根本动摇之忧。君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文官官僚政治，根本就是在武臣军队团体俯首贴耳上面。而大宋也一直不遗余力的在限制这个武臣军队团体。

    在政治上面抬高文臣地位到了近乎不近情理的地步是其一，集中全国绝大部分精锐兵力在汴梁拱卫中枢，为强干弱枝计是其二。hou养军队，给的待遇远远超过历朝历代，却又将这财权紧紧掌握在中枢手中是其三。还有其他种种桩桩的手段结合在一起使用，才维持百余年来大宋立国体制不至于动摇。

    但是百余年之后，这些手段已经渐渐失去了效果。与西夏绵延的战事，加上神宗以后对西面锐意进取的国策。让许多人都以军功而起，武臣地位，渐渐不比以往般低下，重将节度如种家等，差不多已经能与士大夫阶层分庭抗礼了。而赵佶一朝，杂用幸进之臣，党争更烈，对士风摧残也是极其惊人。文臣士大夫这个团体从整体而言，已经略略有些压不住阵脚了。

    从制度上来说，原来中枢禁军之精，远超四方。全国各处边地军镇也分配平衡，能互相牵制。就算中枢禁军，也有层层防范。上四军用以压制其他的都门驻泊禁军，上四军之上，还有名目繁多，皆为精锐的诸班直亲军。但是百余年后，尤其因为西夏战事的影响。全**力已经失衡，西军已经过份壮大。而中枢禁军，从上到下，已经完全烂透，就算都门禁军自家内部的层层牵制之效也完全失去。

    在财政上，国家对军队的财计事完全掌握也已经失控，西军等不用说，自家回易四方，军队护送走私等等，已经能支撑自家开支不少。更不用说陕西诸路的田土出产，也几乎都归于西军上下大大小小的将门世家。已经初具一个藩镇团体的雏形。就是对都门禁军，每年巨额经费拨付下去，如何支用朝廷不管西府还是东府都不大插得了手下去。更不用说现在朝廷应付这些军费已经越来越为难，对军队财计事也只有管得越来越松。

    现在还能勉强维持以文驭武的体制，无非都是巨大的时代惯性使然。万一有什么因素，让大宋的军队生出事来，到时候这个维持大宋根本的体制就再难运转下去！

    （大宋中期以来，对西夏战事绵延数十年，国家财政也向其倾斜，多少施政方略也尽量配合这场战事。古往今来，但凡一场战事持续如此之久，对再稳固的统治体制，都有巨大的影响。哪怕萧言来前那个时代，强盛号称新罗马帝国的美利坚合众国也是如此。越南战争持续七八年，国内局势就是大变。反恐战争十年，国内更是到了又需要改弦易辙的时侯。大宋自然也不例外，在宣和年间，已经是以前数十年积累的矛盾就要总的爆发出来的前夜。若是没有强大的外敌在，大宋也许还有自己慢慢调整化解的余地。但是偏偏碰上了强悍的女真崛起，而大宋正处于最软弱，最混乱的时侯。最后才导致了靖康年间的悲剧——奥斯卡按）

    蔡京这一番话语，在赵佶和梁师成心中，ji起了各个不同的反应。梁师成在旁一声不吭，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出来。赵佶心中一动，固然觉得蔡京这番话说得没什么问题，这军伍事的确是需要谨慎一些，却略微觉得有些危言耸听了点。想来也是梁师成今日处处针对蔡京，蔡京不得不将话说得夸张一些，好将梁师成顶回去。现在看起来效果不错，梁师成果然就不开口了。

    赵佶勉强一笑：“太师所言，自然是老成谋国之言，朕也深以为然…………既然军伍事不得不慎，将来一旦有事，朝廷财计能不能支撑周转过来？”

    归根结底，赵佶还是关心一个钱字。今天商议的也都是关于钱的问题。说到最后，蔡京虽然嘴上漂亮，其他事情不用内库掏一文出来，都是蔡京主持着尽力敷衍。一旦有什么军伍上的事情，最后还不是得他赵佶来掏腰包？现在先打听清楚，到时候一旦以军伍事名义请发内库，这蔡京的胃口到底有多大。自己好容易有点进项，可不能全部都赔进去了。

    蔡京看了一眼赵佶的神色，心下暗叹一声。今日他的作为，的确是难得的没有私心。他虽然是权位之心丝毫未减。但是他知道自己毕竟属于士大夫阶层，与大宋现有体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有什么争斗，也是在此体制范畴之内。在这一切都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时侯，还是在尽力维持这个旧有体制。反正他也没多少年好活了，只要生前一切都能敷衍就好。至于死后之事，却是不必cāo心。

    赵佶他是了解到了骨子里面，看如此神态，还是关心这自家财计事。自己一番苦心话语，没多少放在心上。如此荒唐轻易的君主，实难指望他能有中兴之力。可是话说回来，若不是这等皇帝，他岂能有几十年权倾天下的风光时日？君主如此，自己在一天就敷衍一天就是，尽量维持生前身家权位，不受什么损失就是。蔡京也有这番自得，他在一日，只要心思还清明，总能勉强维持大局不至于溃决。

    他又拱拱手，话语当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一丝ji动，又恢复了那不咸不淡的垂暮老人语气：“朝中财计，一切都只是能勉力支撑而已。但有边事，实难筹措出相关支用。二三十万贯以内，也许还能周旋，超过这个数字，三司的确是无能为力。”

    梁师成在赵佶身边，轻轻哼了一声。一副不屑模样。赵佶却没怎么在意，心下只是在盘算。二三十万贯以内，这个数字，实在是等于没有。一旦有边事生出，这花钱就是天文数字，动辄就是几百万贯起码。伐燕战事，不足二十万大军两年所费，就是超过了六千万贯。就算将来有什么边事发生，不至于有伐燕战事的规模。可三司现在能应付的数字，未免小得不成比例。等于就是明白告诉赵佶，现在国家财计，已经不能经历任何一场战事了！

    将来万一生变，岂不是还得指望内库？指望内库，就等于是指望萧言那生花妙手。蔡京虽然口口声声反对让萧言继续掌握更多财计事，明里暗里也就是反对萧言继续朝禁军财计事中下手。可现在怎么离得了这个萧言？

    此刻赵佶心中也微微有些后悔，永宁军和神武常胜军出镇，光顾着限制削弱神武常胜军。现下想来，稍稍公平一些也好。要是神武常胜军在河东边地生出一些什么事情来，到时候还不知道怎样应付！与今之计，也只有希望圣天子有百灵相助，在这段时日，一切都风平浪静！

    赵佶原本高昂的情绪，这个时侯完全低沉了下来。在这局促的延福殿中，一刻也不愿意耽搁下去了。当下强笑一声：“太师计较，朕已深知。一应事宜，朕再熟思…………既如此，太师且先安置罢…………梁师成，你也退下先去艮岳，准备一应宫观事，朕须稍稍静养一些时日，由虚生慧，再定国计。”

    梁师成和蔡京齐齐起身行礼领命，赵佶随意摆摆手，就自顾自的退下去了。几名小黄门簇拥着他，就看见赵佶的绛红纱袍一闪，已经消失在繁复门宇中。

    这边蔡京和梁师成几乎是肩并肩的退出延福殿中，梁师成雅不愿和蔡京稍稍多待一会儿，就要在内宦的簇拥下从另一处离开。蔡京却叫住了他：“梁宫观，稍停贵步，某有一言，当奉于梁宫观面前。”

    梁师成嗯了一声，自从和蔡京扯破脸，上次将他攻下相位之后。除了在天子驾前议及政事，两人属于对面撞了一个跟头都爬起来就走的地步。蔡京叫住他要说什么，真是罕见得很。

    他挥挥手，让身边内宦退下，皮笑肉不笑的迎向比自己高大一头的蔡京：“不知道太师有何见教？”

    蔡京笑得从容，看一应不相干的人都远远退开了，才淡淡道：“见教不敢，只是有几句话，不得不与梁宫观分说清楚…………梁宫观及一应有心人，都在指望萧显谟继续向禁军财计事下手，好让禁军能生出什么事来罢？”

    一句话顿时就让梁师成嘴角抽动，要不是这位隐相的城府也还算不错，当时忍不住就要叫一句，这姓蔡的老狐狸，眼光好毒！

    梁师成和一应有心人，的确是如蔡京所说，指望萧言能在禁军财计事上继续下手，最后ji出禁军将门世家及相关利益团体，生出事来，最后才好扳倒萧言这个眼中钉。

    这些一应有心人，差不多就是奉太子为核心的旧党清流士大夫团体的中坚。别人对萧言也许还没有非去之而不可的决心。但是对于这些人而言，萧言现在隐隐和嘉王赵楷联系在一起。因为他的举措，让嘉王赵楷再度得了彩头，再度风光起来。已经成了政坛上的生死仇敌！梁师成因为声势大衰，在赵佶面前宠信也觉得有些动摇，只能去寻觅盟友以自固。朝中各党，他是绝不可能与蔡京通同一气的，只有向着太子与旧党清流士大夫那里靠拢，加上对萧言的仇恨都是一般的，自然而然就走到了一起。

    现在他们的行事方略，就是尽量让萧言给赵佶挣来的钱，以飞快的速度花出去。赵佶只能对萧言期望更多，最后下定决心，支撑萧言对禁军财计事进一步的下手！

    这段时日萧言韬光养晦，老老实实，和禁军财计事保持距离，也不知道让多少人暗中急得跳脚。觉得萧言这家伙实在太过于滑不留手。

    萧言那里无法，就只有在赵佶这里使气力。今日梁师成一反以往，对萧言生财本事赞不绝口，要让萧言掌握更多财权，最好是和三司分庭抗礼，更希望蔡京能多在赵佶这里要点钱走，恨不得连吃奶的气力都使出来，原因所在，都是为此。

    如果说以前和萧言，还是寻常权势之争。现在萧言隐隐牵扯进了夺嫡事中，这就变成你死我活的争斗了。哪怕在都门禁军当中ji出事来，也在所不惜！

    梁师成背后冒着冷汗，面上却是冷笑一声：“圣人内库，某亦有检校之责。萧言此人，虽然某从来是看不惯。但是他能应奉天家，某也只有曲意包容了。现在国家财计事如此，就连圣人，也难免窘迫。某指望这萧言能多生出一些财货来，难道太师也看不惯了么？三司自家理财本事不行，内库有余，某亦希望圣人能贴补三司一些，反正对圣人而言，家国都是一体。今日所言，句句都是出自公心。太师却以此险恶用心揣测，梁某不敏，实不敢与闻！”

    说罢袍袖一拂，就要大步走开。

    蔡京却抢前一步，声音放得极冷硬：“难道梁宫观适才没有听明白老夫的肺腑之言么？现在唯恐是这军伍当中生出事来，梁宫观与一应有心人，却反其道而为之！哪怕就是都门禁军，生出事来，此辈有兵有财，就再也压制不住。以文驭武的大宋根本，就要完全颠倒过来！要都门禁军辈生事，无非就是军中鼓噪而已。这等手段，却是既伤人，又害己！一旦都门禁军鼓噪生事得逞，将来自然就再也约束不住。必然会频繁生事。为了平衡朝局，无非就是引边兵入内震慑都门骄兵悍卒，所有一切，都仰仗武臣辈之力，一旦如此，大宋的根本就动摇了！我辈士大夫，将如何自处？都门禁军，绝不能让他们生出事来！”

    如果说在延福殿上，蔡京说得还多少有些隐晦。这个时侯与梁师成独对，就说得极为直白了。军伍生事，对于一个文臣士大夫官僚体系统治的体制而言。是绝不能放出笼的猛兽。特别是现在大宋已经失却了一应制约手段，只是依靠以往惯性在维持统治的软弱混乱之时！一方面开了这个先例，朝中党争各方，自然是有样学样。原来单纯政争，就变成挟武装力量相争的乱世之局了。而作为大宋统治阶层的士大夫团体，就算其中某方能得一时之利，对这个团体整体，却是莫大的伤害！

    蔡京行事的所有出发点，自然就是从自家权位出发。他这个岁数了，说实在的，少有多少进取之心。虽然复相，人人忌惮。但是他还是更多的想维持到终老也就罢了。今日所言，的确是为了大宋的安稳出发。这般死气沉沉，到处生烟起火的局面，也好过让武臣辈骑到文臣的头上，再复五代故事。只是这一番难得为大局考虑之心，不知道能不能为人所接纳了。

    梁师成心中又是微微一动。在延福殿中，蔡京所言，其实已经让他认真思索了一下。不过什么话从蔡京这里说出来，都让他下意识的不惮于怀着最大恶意来揣测。蔡京说得这般义正词严，还不是担心他们一旦与禁军将门世家合流，掀起风潮来，已经在朝中再无抗手了。他好容易复相，岂能愿意再黯然下台？这个时侯急切担心起来，才刻意想限制萧言行事。好保住他不受什么牵连————倒是打得好如意算盘！都门禁军这般废物，除了俯首贴耳的作为工具行事，还能生出什么大事出来？当真都是笑话！

    梁师成堆起一脸假笑：“太师苦心孤诣，梁某实在感佩莫名…………只是太师未免虑及太多。今日所言，都是财计上面之事，怎么扯到了禁军生事上面去？未免也太过危言耸听了一些，国朝圣君在位，都门河偃海清，何至于如太师所言？圣人实在有要紧差事交代于梁某，梁某不能陪太师在这里闲话了，就请安置。有什么事情，将来再说罢。”

    说罢对蔡京略略一礼，转身就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几名随从内宦，忙不迭的迎上去，簇拥着他向禁中之外行去。

    蔡京眯着老眼，看着梁师成背影。最后只是长叹一声。自家已经没几年好活了，管那么多做什么？而且现在朝中争斗如此之烈，互相都快红了眼睛。自家就算想做什么事情，维系大局，也是处处牵制，着手不得。只要专心维系自家权位不失就是了，管那么多做什么？蔡京也有这个信心，一旦生出风潮，他的地位还是能巍然不动！

    去休去休，将来如何，将来再说。这大宋，也不是老夫一人的大宋！

    蔡京这个时侯浩然感慨，一副忧心忡忡却无人应和的伤感。却浑忘了，这大宋党争转为剧烈，直到朝着亡国之途飞奔而去的如此乱象，其始作俑之人，却是他蔡京！

    这般感慨就一瞬间，蔡京此刻心念电转，各种念头此起彼伏，突然又想起了萧言。朝中如许人不愿意看着萧言收手，想逼着他硬朝这个火坑里面跳下去，顺而牵连朝中一批人，甚而影响夺嫡之争。而萧言如此聪敏之人，难道不能看出其间虚实么？他是否有所布局准备，来应对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波？

    从哪个角度想，蔡京也觉得萧言毫无胜算。要对付他的势力实在太过庞大，要卷起的风涛也实在太过险恶。萧言再有本事，也难以对抗。可在隐隐之中，蔡京总是觉得。萧言在其间，又会生出什么让人难以想象的变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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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三十二章 两处布局（三）

    雁门山，在上古之时，称为勾注山。自从石敬瑭将燕云十六州割让给辽人之后。雁门山就成了宋辽之间在河东路的分界线，也是大宋在河东路的重要防线依托。此山外为大同府之藩卫，内固太原之锁钥，根抵三关，咽喉全晋。山势之间，可用以进兵者仅一途而已。雁门关、偏关、宁武关控扼其间，合称三关，为天下知名之用兵必争之要地。

    澶渊盟后，宋辽和好几百年，边境少闻烽火。百年下来，河东路西面与陕西诸路可称一体的数处军州还勉强算得上是军伍有备。而此间哪怕是如此要害的关隘，也早就废弛。在与女真海上盟约之后，大宋北伐，也只是集中军马自河北诸路出，直指燕京，却没有顾及同样极其重要的云内诸州。甚而连这里的边境防务都未曾如何整备。[www.13800100.com]

    在真实历史上，在雁门关以北的蔚州、应州、朔州、西京大同府等同属燕云十六州之故地。在宣和五年末，才由女真人名义上交还给宋人。而大宋虽然设置了所谓云中府路，但未曾遣一官吏北上，也未曾有一军卒北上。到了宣和七年女真分两路南下之际，这些汉唐故地，转眼间又沦入女真人手中。真实历史上大宋以巨额资金赎燕，只不过赎回了燕地七州而已。好歹也曾经设官置守，至于云内诸州，连这个遮掩门面的举动都未曾有。

    而在此刻的历史上，萧言硬生生打下了燕地诸州。又以一己之力，支撑着神武常胜军北上河东路。沿着边地展开，直面北面的云内诸州。

    而此时此刻，岳飞就在雁门关的关墙之上。

    雁门关其实并不是横在山道当中。而是在铁裹岭建起类似城堡形状的建筑，在此屯兵。虎视脚下山道，在这里驻扎兵马，随时可以攻击沿着蜿蜒曲折山道行进的敌军大队，还有其必不可少的辎重。宁武关和偏关，也大体就是选择同样地形，形制也差不多的堡寨。

    此处关城，设立的时侯在唐时了，那时为防备突厥所用。宋初时侯又经过相当程度的修整。将这里经营得金汤也似。又称为雁门寨。最多的时侯，可以屯步骑二三千之数，储备守具战具粮秣辎重可支一年。大宋立国未久，宋辽之间围绕此处，狠狠的打了几场大仗。山谷之间，犹能找到残矢断箭。

    近百年的承平岁月之后，往日雄塞雁门寨已经颓玘不少。原来包在外面的条石，都被拆去做了别的用途，露出了里面的夯土层。这夯土层上，都长起了灌木衰草。雁门寨内，原来可用以屯兵储粮的房舍，也坍塌了许多，似乎还经过大火，留下一处处焦黑的废墟。只有一些房舍还勉强支撑着，里面住着一些人家，却是在这里山间种地打猎，自耕自食，号称还有屯兵的名义，却一点军队的用场都派不上。

    雁门寨荒废若此，但是在大宋的军队编制中，还是一层层都历历在册。该管三关的都巡检，雁门寨的寨主，乃至守军若干指挥，有马有步，指挥使何人，下辖都头是谁。军中有马多少，有军械多少，积储的粮食有多少，准备的战具有多少。全部在簿册上都查得到。每年还占用相当数量的应得粮饷。但是到实地一看，却是连簿册上该有的一成恐怕都没有。

    河东路的精兵劲卒，都大量调往西面，参与了对西夏的绵延数十年战事当中。这簿册上面记载的该有兵数辎重军将，其中很大一部分自然就是空额，但是也有不少却是顶在对西夏的第一线上，历年建制变迁，早已不知道归属到哪里。只不过军中行政关系，还挂在这里。所能留下给神武常胜军的，就是这么一个空空荡荡的烂摊子。

    岳飞站在雁门寨颓玘的关墙之上，手抚城头那些经过数百年，已经坚硬如铁的夯土，放眼北望，却没有一点因为此处荒颓而显出的灰心丧气。比起在汴梁时侯的郁郁，他的神色已经不知道好到了哪里去，满满的全是昂扬神色。

    不得不说，岳飞是天生应该在这边关之上，面对着北面朔风的屏藩之臣。

    在他身侧，有几名扈从亲卫。汴梁犹自还能感受到一点秋日景色，这里已经是寒风呼啸，割脸如刀。这几名亲卫都用油脂涂了脸，衣甲缝隙也包得满满的。按刀跟在岳飞身后。四下张望。在他们北面的山间，有缕缕烟气升起。那是将警戒幕张开了。脚下山道，不时有往来的神武常胜军游骑呼啸而过。离开了汴梁，这支成军与北地的神武常胜军的气象，也大是不同。往日剽悍骁锐之处，自然而然又回返在身。

    在南面山道之上，却可以看见数百上千名雇募而来的民夫，现在正在山下避风处，搭起了草棚，现在正垒起一处处灶坑，生火煮饭。这些民夫大呼小叫的猬集在一起，吃得正是热闹，给这安静已久的山间，平添了几分活力。

    沿着山道向上，到处堆积着大木石块等建筑材料，还有各种各样的施工器物。却是这些时日辛辛苦苦整治出来的。雁门关在颓玘荒废已久之后，终于又开始再度整修了。

    岳飞沿途，没有耽搁半点时日，早早就到了河东边地。甚而连神武常胜军预定大营设立所在的代州都未曾多耽搁，除了留下百余人连几个军中司马，先经营起成立大营的诸般事宜之后，就率领大队直奔这要隘雁门关而来。河东守备，关键就在太原，而遮护太原的冲要之地，就在这雁门山三关。只要敌人南下进军，目标是直指太原，就绕不开这里的所在。或者干脆就从东面而来，不过东面还有永宁军遮护，一时间不是最紧急的要整理的所在。

    神武常胜军出镇事宜，河东路地方官吏自然知晓。但是河东路久矣不设缘边安抚使，新任的安抚使吴敏现在还慢悠悠的在途中。雁门关一带，也属于代州辖下。但是代州地方官吏，对岳飞一行基本上就是冷眼旁观的态度。要支用粮食，需得新任安抚使下札子。要动用地方民夫，同样需要安抚使的札子。代州当地，几乎对岳飞一行就是不闻不问。

    地方如此态度，岳飞一行早就有所预料。既然地方得不到支持，就自家干起来再说。留人整治代州屯军大营之外，岳飞几乎同时就开始动手整治三关。此次虽然是先头北上，可是在随军辎重当中，可是带了几二三十万贯的钱钞，还准备了远超自己先头人马的粮秣！韩世忠大军随之而来，携带的钱粮辎重，想必更多。

    河东以北，在云内诸州，在奉圣州，甚而在西南路西北路招讨司的前辽地界，女真铁骑纵横，一连串的战事下来。逃难而南的人很是不少。特别是云内诸州那些汉家百姓，更是扶老携幼而南。猬集在这河东边地，或者指望一点救济，或者各处乞食求活。边地本不是太富庶的地方，地方官吏也少行救济之策。这成千上万的逃难百姓，辗转于沟壑之间，随着冬日将近，更是快挨不下去了。岳飞一至，就盯上了这现成人力，将携来的资财尽量用出去。顿时就雇募了无数快要撑不下去的民夫，钱一旦撒出，代州本地的仓场也是愿意打开的，能将出的粮食也都拿了出来。卖给岳飞的价格自然是相当高昂，不过也有个好处，岳飞买了粮食，谁也不问他到底有什么用处，这笔开支去哪里报销。就算吴敏到了河东路，也不会报到他那里去。

    钱米使出，一时间岳飞征募的人力几数千之多。而且一时之间这后继人力还没有匮乏之虞。顿时就源源不绝的将这些人力组织到三关左右，先置备工具，准备材料，准备用几个月时间，将这三关重新整治起来。只要后勤供应得上，能得到一定工钱瞻养随同逃难的家口，将即将到来的严酷冬天熬过去，这些民夫都不惜力，短短不足半月功夫，三关整治，已经略略有些模样了。

    在兵事上，岳飞也没有放松。除了组织民夫工作的人力，侦骑哨探也向北撒出，尽力打探北面动向。除了保证这里的整建三关工作顺利完成之外，另外还有配合萧言所布局的那一队人马行事之意，不过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自家人手不足，岳飞就下令在流民当中募集强壮。这些逃难人群当中，在辽地有过从军经历的并不少。而且边地之民，天性甚为剽悍，神武常胜军中至少有大半是边地出身的。融合他们也不甚难。征募出来的人手，就撒布出去，或者利用他们熟悉河东边地山川地势以为哨探，先派上用场再说。等将来边地营建告一段落，韩世忠再率领大军抵达成立屯驻大营之后，再好好操练一番。

    岳飞在这里闹得热火朝天，并不是很遥远的代州所在，却似没有看见一般。而岳飞也懒得去搭理他们，这些时日，几乎都在雁门关左近，夜宿汉唐旧城塞之间，看着篝火在古战场上星星点点的燃动。汴梁半年沉浮的郁气，反而就此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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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军中领司马之责的军将，大步踏上雁门关关墙，来到岳飞身后，行礼禀报道：“将主，今日从代州解来的粮秣已经到了，实有七百三十余石。购价一石也涨到了五贯四五百钱。代州左近，只怕是拿不出更多的粮秣了，请将主示下，是不是遣人去得更远一些购粮？”

    岳飞一怔：“才七百三十石？”

    现在猬集在雁门关左近的军马连同招募的强壮，约有千数。民夫也有四五千了。一人一天三升，就是快二百石。更不用说还有数百匹马的马料。此处存粮已然不多，加上解来的这一笔，连十天都不见得能支撑下来。河东边地本来就不比腹心之地富庶，粮食供应就成了一个大问题。要是地方行政体系全力支撑，这个问题还不是很大。但是现在一切都靠自己，先不说购粮运粮的困难，就是一石粮米快六贯的高价，现在岳飞也有些吃不住了。

    那司马见岳飞沉吟，试探着问道：“是不是减了供应？一天一个民夫就是支放三升，未免太多。减成两升，也未必不成。多支撑些时日，去其他地方搜罗购买粮草，差不多也就接得上了…………”

    岳飞断然摇头：“不成！你看看这里的路，看着现在的天气！马上天气更寒，还要这些民夫赶工，不让其吃饱了不成。而且这些民夫还有家人依附，纵然每日有几十文雇募的工钱，他们去哪里买粮去？三升米粮，勉强可以支撑一家数口半饥半饱。减了支放米粮，就是让他们成饿孚。先不说心慈不心慈的话，这些关隘，都要在最快时间整治起来，没人却怎么处？”

    宋朝一石大约是现在六十公斤左右，三升就是现在三斤六两。只磨一道，大概勉强够这些民夫连同依附的家口度日。既然伸手接过来了，岳飞自然就不能眼睁睁的看他们倒于沟壑之间。

    那司马无话，只得点头应了。再去伤脑筋遣人购粮去。岳飞在他去后，沉思半晌。又问身边亲卫：“这些时日军伍整练得如何？”

    现在一军僚佐还未曾到齐，先头人马当中得用的军将都散在各处。岳飞身边这些亲随扈卫也分担了许多原本是僚佐军将该行的职责。当下就有一名亲卫回禀：“招募强壮，已经暂时立了两骑军指挥，这个地方，马是不缺，招募的强壮也多是骑术精熟。有俺们先头北上的百余骑为骨干，现在都撒在北面，日日哨探。说句实在话，却是比汴梁俺们见着都门禁军任何一部，都有用许多。”

    岳飞一笑，神武常胜军被如此薄待的赶到河东边地，全军上下，谁能没有怨气。都门禁军那种废弛骄横的模样，早就被神武常胜军当作笑话讲了。越是这般境遇，越是能让全军上下一心。此次北上，先期准备工作之一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买马。结果精细的发现这里买马实在不难，原来这里就是贩马的重要孔道之一。北地战乱，商途不通，已经积压了不少。只要遣人北寻购，就有人送上门来。任何时侯，生意都是要做的。暂立两个骑军指挥，很快就将战马凑齐，现在正日日哨探以为磨砺。就是军械也不甚缺，除了甲少一些，一切都算得上丰足。

    岳飞点点头，对随扈亲卫道：“去传令给黄指挥，让他将自家一指挥骑军收拢，连同本将亲卫，随俺北上。此处乏粮，在韩将主他们到来之前，也不大买得起了。北面堡寨却多，随俺去打粮！说什么也不能耽搁了这里营建进度。自然到了这边地，就要将俺们旧日厮杀本事拿出来！万一遇见女真**，也可以试试他们的虚实！”

    几名亲卫轰然领命，神武常胜军来到这边地，自然就是准备厮杀了。就要用战功让汴梁当道诸公看看，神武常胜军到底是什么样一支军马！听到岳飞要向北一行，都是人人雀跃。

    岳飞也舒展一下筋骨，饶是他性子沉稳，这个时侯忍不住也微微有些激动。在汴梁那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环境里面沉浮半年之后，终于又有了上马驰奔的机会！单单只是想想，就已经让人心驰神往。既然到了边地，除了整修防御体系之外，自然也少不得要主动出击，试探一下现在正在北面肆虐的女真胡骑的虚实。神武常胜军旗号自然是不能打了，不过萧言此前布下的棋子，却给了他们一个再合适不过的掩饰名义。就是顶着辽人余孽的名义。

    他之所以不在河东勾留，也是为了尽快将郭蓉和甄六臣一行人送出河东。到了雁门关伊始，就已经密密分兵。甄六臣和郭蓉率领两百余人马率先北上，直入云内诸州。随军其他人马，只道是岳飞暗中布置先期北上的哨探。有些人更看到先期北上队伍里面有跟随在萧言身边的貂帽都亲卫的身影，事涉大家奉若神明的萧显谟，更不会有人多说半句。一路来到这河东边地，所有一切之残破之荒凉，地方官吏之冷淡，大家都看在眼底。更深切的明白要不是萧言暗中支持他们，神武常胜军只有在这里土崩瓦解一途！此时此刻，神武常胜军对萧言的忠心，哪怕是那些大宋出身的军将心目中，都已经在对赵官家之上！

    甄六臣和郭蓉已经北上快要一个月时间了，传来消息寥寥。萧显谟重托之下，也该向北巡哨一番，了解他们的动向。如果有什么需要支撑处，更须尽力。而且这近月时间，他们在云内诸州周旋，对当面敌人虚实，更了解一些。也有必要加以掌握。

    现在想来，岳飞不得不觉得萧言安排甄六臣与郭蓉打着辽人余孽旗号北上，是一着妙棋。先不管萧言对这支势力实际用途如何。至少他们存在的时侯，神武常胜军在北面就有了耳目，虚实动静，尽入眼底。

    可是萧显谟安排这支军马的用处，绝不仅仅如此罢…………

    岳飞用力摇摇头，将这些不相干的思绪赶紧扫开，抬首北望。

    却不知道，萧显谟布置的这枚棋子，在北面的情形到底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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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朔州左近一处堡寨之前，数百服色杂乱的人马，正围着这堡寨半面。一骑耀武扬威而出，直奔这处堡寨高高悬起的吊桥前面。大声呼喝：“此处坞壁之主听真！俺们是奉天倡义复辽军军马，经行此间，此处坞壁还不速速归顺？奉天倡义复辽军铁骑万千，正收拾军马，准备反攻西京大同府，若不开寨，就是与女真人一路，打开此处，鸡犬不留！”

    寨墙之上，挤满了坞壁里面的丁壮，人人裹得严严实实，将能遮护在身上的东西全用上了。手中兵刃各式各样。里面颇有些军国之器。几名坞壁之主的子弟，甚而还披上了残缺不全甲胄，一个个脸色铁青。十几张杂乱的骑弓歩弓，在寨墙垛口中间伸出来。寨墙上还有一道道热气升腾而起，却是烧开的开水，混以粪尿，就是用来守备的利器。

    这个时侯，一名穿着杂凑起来的甲胄，戴着铁盔的中年汉子在几名子弟的簇拥下趴倒城墙垛口，大声回话：“你们当真是奉天倡义复辽军？”

    仿佛要回答他的话也似，那数百骑队伍当中，顿时挑出一面大旗。色为纯黑，上面正是奉天倡义复辽军几个大字，迎风飘扬，一时间颇有气魄。而远处又有烟尘升腾而起，却不知道有多少骑还藏在视线之外，只等加入此处战场当中。

    寨墙之上数名坞壁当中做得主的人物面面相觑，低声议论。

    “不知怎的，这奉天倡义复辽军就在俺们朔州闹将起来了，听从燕地逃来的人说，却是在燕京城下为宋人打散了也，大石林牙也没于军中，怎生隔了上千里地，又是恁大气势！”

    “俺也听其他坞壁人说了，这奉天倡义复辽军自武州起，一下搅起声势，打开了那里几处坞壁，甚而到武州治所都转了一圈。现在就直奔俺们这里来了，怕不是真的要直奔西京大同府？还有传言，公主也在军中，皇帝身边仅存之皮室宫分军都在她的麾下，要不然岂能一下就卷起声势？”

    “哪个公主？”

    “就是叫什么蜀国公主的，名号就是这个，俺也不知道端的。可是看这声势，只怕不假！”

    “到底是打，还是开寨？打有个打的道理，开寨也有个开寨的说法…………”

    “这怎生打？俺们只是个小寨子。看他们这几百骑，人人都是剽悍。露出来的弓弩就是数百张，俺们就十几张弓弩，压不住他们。一阵箭雨，就横扫城头了。轻巧巧就破了寨子。到时候只怕要下令开屠！要是真是复辽军，现在正是要裹挟人马的时侯，开寨支应一些粮草，了不得再裹挟一些丁壮，这命，却还是俺们自家的！”

    “就怕骗开寨子，还是要开刀…………这个年月，来来去去的兵马，哪个是吃素的？直不叫人有安生日子！”

    这个小寨子寨墙之上几个能主事的人议论纷纷，不住朝着下面几百骑躁动的人马，还有后面升腾起来的烟尘张望。有的人还拼命向军阵深处望去，似乎能看见那辽人公主也似。。扰攘半天，还没个结果。

    在这朔州，武州，应州一带。说起来差不多是辽人余部和女真混战的边缘地带。比起西京大同府还有向西向北的许多地方，显得略微平安一些。一旦稍稍平安一点，这地方堡寨的实力就不甚强。这些地方豪强，也是需要弱肉强食，在混乱当中才有发展壮大的机会。眼前这个坞壁，不过是一族之人聚居，在辽人统治土崩瓦解之后**以图自保的。收拢了一些败亡军马流散出来的军械，里头有几个原来地方镇戍军出身的军卒充当教头，就算是全部武力了。论起实力还有坞壁坚固程度，只能算是不堪一击。原来差堪告慰者，这里接近宋境了，女真来这里少，就算偶有女真军马踪影，也是寥寥。而辽人的武装力量，几乎已经被女真打得完全崩溃，都朝着西南路招讨司，西北路招讨司，甚而倒塌岭节度使司那种荒僻地方逃，有向这里经过的，只有零散，或者就是大队大队的流民。对着这些流民，这个小小坞壁可没现在这么老实，也是狠狠劫掠一番，将他们最后一点食粮和细软抢干净才算罢休。这坞壁之主还多了七八个小妾。却没想到，现在又生出了一个什么奉天倡义复辽军，还是蜀国公主领军！

    半晌不得要领之后，那寨外军马终于按捺不住。一声号角之后，就已经缓缓朝前逼近。这支军马服色散乱，但是一旦动作起来，却是很有章法。两翼先凸出来，逼近寨墙百步左右，纷纷下马步射。招呼也未曾打一声，就一阵箭雨扑过来。这些骑士手中弓弩，绝非寻常，都是精制的军国之器！一阵箭雨过来，寨墙之上惨叫声一片，顿时就栽倒不少。寨墙上还击几箭，既稀少又软弱，落在对手逼来的军阵当中，连一点浪花也不曾翻起来。

    那坞壁之主在几名子弟的护持下，半跪半趴下来，从垛口向外张望。就看见阵中又驰出两骑。后面一骑上是个披甲汉子，满身精悍之气藏也藏不住，腋下夹着一柄马槊，锋刃闪着耀眼的寒光。另一只手操着一面骑盾，仿佛随时准备为身侧一骑遮护也似。他纯用双腿控马，进退如意。一看这模样，就知道是一名久经战阵的悍将！

    而前面一骑更是出奇，马上的竟然是一名女子！这女子同样披着甲胄，身材高挑。却未曾戴头盔，只是在额上扎了一条发带。黑发束成马尾，随着马匹前行而在脑后一跳一跳。这女子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容颜清丽，这一身装束却勃勃而有英气。秋日阳光洒下来，照在她清丽的容颜上，让一双明眸更是流光溢彩。边鄙之地，何尝见过这等出色的女孩子。一时间寨墙上的人浑忘了正是这女孩子率领的人马，直逼他们的堡寨！

    这两骑自然就是郭蓉和甄六臣了。郭蓉这个打扮，除了要让人看清她是女孩子。坐实这个半真半假的辽人蜀国公主的名号之外，另外一个因素，就是有一次萧言无意中说以她的容貌和这高挑健美的体型，扎个马尾巴实在很好看…………在这风劲草衰的边地，离他几千里，每日起时挽起长发，似乎这个家伙就在自己身边一样。

    郭蓉立马寨墙之前，明眸一扫寨墙上看呆了的诸人，吐气扬声：“我就是大辽蜀国公主！此间万方，都曾是耶律家的治下，受我耶律家恩养百年不浅。现下复国，正是你辈效力之时，再这般闭而不出，那就莫怪我等了！六叔，传令，让后军也跟上来！”

    他身边甄六臣呼哨一声，身后军阵顿时就响起了号角之声。后面一直扰动的烟尘，在听到号角之声后，顿时扰动得更大一些。正不知道有多少军马，朝着这里驰来！

    郭蓉冷哼一声，又摘下弓袋中的骑弓，搭箭随手一拉就是满月，随即松开手指。嗖的一声就是一箭电射而出，朵的一声钉在寨墙垛口之上，扎进去半尺还多。这一箭就落在那坞壁之主左近，箭尾几乎就是在他眼前悠悠颤动。

    郭蓉一箭射出，头也不回的掉马就走。一副再不多言，就要下令打开寨子的架势。也不知道是这一箭之威，还是刚才那百余箭的杀伤力，或者是那不断扬起逼近的烟尘，更甚或是郭蓉的容颜气度震慑了这小小堡寨。那坞壁之主站起身来，颤声大喊：“俺们开寨门，俺们开寨门！所有一切，都奉蜀国公主号令，但求公主慈悲，保全俺们这个小小堡寨！”

    随着坞壁之主抵抗意志的崩溃，顿时就有人忙不迭的打开寨子，放下粗陋的吊桥。外间早已等得不耐烦的骑士顿时呼啸而入。寨中之人，束手以待雷霆。让他们惊喜的是，虽然免不得有什么呼呼喝喝，堡寨中存放粮食和少量军资的所在也马上为人接管。但是这支人马有人约束，并不过份作践。很快又开始计点人口，又将坞壁之主看住，说马上蜀国公主要寻他说话。不用说就是要裹挟他们加入这支奉天倡义复辽军当中，这坞壁中一家一当，都是蜀国公主的了。不过这个世道，在如狼似虎的数百骑面前，能保住性命已经是意外之喜，岂能奢求更多？

    在堡寨之外，郭蓉笑吟吟的看着麾下大队入寨，貂帽都亲卫现在都换了杂乱服色。衣甲之上裹一道缠一道，生怕人看出这是大宋军国重器。居中主持一切，并不需要她这个蜀国公主指挥布置。

    郭蓉气色，比起在汴梁时侯也好了很多。神采当中也有了些欢快意味。比起在萧言身边自苦，在天地广阔的北地，的确是郭蓉最熟悉的地方。萧言临别时侯一番霸道话语，似乎也解去了这个少女心中不少心结。反正碰见无赖，她也没法子…………

    现在郭蓉，正笑吟吟的露出一口白牙，马尾在脑后一荡一荡，对甄六臣道：“六叔，传令让后面那些儿郎们可以停了，十几个人骑马拖着树枝跑来跑去，也累得他们够呛…………咱们这一家一当都在这里，这里堡主可是上了大当啦。”

    甄六臣脸上没什么笑意，但是来这边地疏散一下，这精悍汉子也看起来更健壮结实了一些。汴梁风物，实在是处处让这个厮杀汉子不习惯。不过他可不敢象郭蓉一般轻松。他可负担着将郭蓉完完整整交还给萧言的重任！萧言所安排，也不是真要他们卷起巨大声势，和女真人硬碰硬的先来上一场，一切只是需要这么个名义，便于他将来行事而已。给他们划定的活动范围，就是这临近河东边地的云内诸州，死也不能接近西京大同府女真兵马厚集之处。不过饶是这样的小打小闹，也让他们北上兵马，现在翻了几番。听说大辽蜀国公主旗号之后，还真有不少辽人败残兵马来投。郭蓉在小哑巴那里将辽人宫禁室打听得确实，稍稍展示一下，就让人深信不疑。就算是声势想不起来，也不可得了。眼看得这些时日不断有零星军马来投，沿途堡寨，也打开了不少。甄六臣此刻在郭蓉身边，却是始终提心吊胆，生怕哪怕就是在这边地打转，也引来女真军马，到时候他却怎样向萧言交代！

    郭蓉却笑颦如花，打马就驰向堡寨之内：“六叔，今儿就在这里过夜，总算是能睡在床榻之上了，替姓萧的卖命，可真辛苦！”

    甄六臣摇摇头，忙不迭的跟在郭蓉马后。一方面他当然为郭蓉又活泼开朗起来高兴，另一方面却又担心。他骑在马上，忍不住回头南望。

    萧言啊萧言，你布下这枚棋子，却还要大小姐在北地耽搁多久？却不知道你什么时侯才能在那汴梁城站稳脚步，将大小姐接回。还她一生的平安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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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三十三章 两处布局（四）

    太子东宫内书房当中，一片阴郁的景象，气氛在这个书房里面，绷得紧紧的。

    地上是几片碎瓷，却是刚才太子发怒，将摆设推倒。拂袖而去。对于性子稳重的太子而言，这般举动，看来是心中郁愤难解，已经到了极处。[搜索最新更新尽在www.13800100.com]

    这的确也不能怪这位太子，历朝历代，但凡坐上这个位置的，都是最难为的。既要小心翼翼，不为在位的君王所忌。更得提心吊胆，提防明里暗里的对手。一旦有所不慎，错过的就是天地间最为诱人的权势。

    对于这位太子而言，他的心结就更重一些。那个三弟，风神气度，读书论文，君王宠爱。哪一方面都在他之上。他唯一占先的，无非就是一个嫡长子身份。他一直在这个弟弟咄咄逼人的风头面前，小心翼翼的稳住脚步，不敢有任何差错。却一直看着自家父亲不断的加恩在这个三弟身上。每一次加恩的表示，都会让他心中一紧，睡不着觉好些时日。

    这种折磨人的日子，在风传这个三弟就要担任伐燕统帅时侯，就到了顶峰。但为亲王，身为大军统帅，立不世之功，再有君王宠爱。为太子者，地位是否稳固，还堪问么？在惶惶不可终日之际，却峰回路转。北伐战事不利，这个三弟迟疑而不就伐燕统帅之职，最后干脆推托了。结果这场战事，却因为一个叫做萧言的南归之人，还是以告全功。除了这个萧言之外，当初捧着自家三弟那些人物，纷纷落马。这个一度已经逼到自己面前的三弟赵楷，顿时就风光不再，羽翼凋零，圣人对其能否任事也颇有怀疑，看起来宠信大衰。

    这威胁一下远去，一直在易储阴影当中战战兢兢活着的太子，私下里很有几天一改往日端重缄默的性子，私下设酒宴高乐了几日，很有些癫狂之态。原因无他，以前那些时日，过得实在太憋屈了。

    在太子看来，就算圣人对三弟还有些余情，自己总会舒心一段时日。随着羽翼越来越丰满，地位就自然越来越稳固。假以时日，这个三弟就再也不能成为自家地位的威胁。却没想到，还是因为这个萧言，赵楷处境，再度峰回路转，一下又神气活现的出现在世人目光当中。圣人亲口称许，此子于国计事，颇有天分，辽国已灭，将来大宋承平，此子天分，颇有用处。

    若是赵楷风头一直如此之盛，今日太子估计还不会这般失态。最大的折磨就在于太子以为自己已经能放松的时刻，又再度将这道一直隐隐存在的绞索勒紧！这般反复，就是一直很能控制自己情绪，一直在努力按照身边士大夫们的要求做到端穆肃然，万事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都再也按捺不住。与几个幕僚商议之中，发愤愤然言辞，拂倒桌上摆设，大步而去。

    此时此刻，只留下室中宇文虚中耿南仲等寥寥三数人，默然而对，半晌都不能发出一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耿南仲才冷然道：“叔通兄，看来你所料错了，这南来子仍然是如此精明狡猾，坐粜事后，就断然收手。再不与禁军将门世家做对。现在他又在此事上下了一城，圣人对其宠信只有更坚，连带嘉王都得了彩头…………若是就此一次也还罢了。如此日积月累下来，月晕风础，日夜浸润，圣人春秋正盛，将来如何收场？”

    哪怕是在太子这里，议及赵佶，耿南仲也不得不言辞隐晦一些。话中意思却是分明。萧言和嘉王赵楷，如此这般，看准机会下手一次，为自家获取官家宠信和地位上升。大家却总是有束手无策之感。为他设下陷阱，如此希望他此次对禁军将门世家继续动手下去，激起对方全面对抗。萧言却和狐狸也似，就是不朝里面跳。赵佶看起来还活蹦乱跳得很，不知道在位还有多少年，这般日积月累下来，太子恐怕真个有地位之忧，而他们这批人，只怕也再难有独掌朝纲之日！

    耿南仲这番话已经算是说得相当重了，

    宇文虚中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豫，淡淡道：“道希兄，学生已经说过多次。萧显谟行事，绝不会就这样轻易收场。下面必然有所动作，我辈静观其变就是。一旦有隙，方可行事。”

    耿南仲恼怒的摆手：“叔通叔通，对那南来子行事的揣测，你行之已经非止一次。却又有哪次，拿捏到这南来子要害的？若只是我辈折在他手中，倒也罢了。然则你我之辈，背后却关联着大宋储君，国朝未来数十年的国运！你却叫我辈如何再能如叔通兄所言，沉住气静观其变？”

    这番话就算是狠狠打脸了。宇文虚中脸色一下涨得通红。他四十岁左右年纪，少有大名。聪敏机变，向来被视为士大夫阶层未来顶梁柱的人物。胸有大志，自许甚高。一党中人，都将其看得甚重。平常外表恂恂儒雅，言笑不禁，但是内心却是自有一种高傲在。几次盘算都折在萧言手中，让他已经暗自郁郁，对待萧言行事就加倍谨慎起来。却没想到，今天自己一党中人也对他开始不信任起来，而一向温文缄默的太子，刚才当着他的面还发了如许大的脾气！

    宇文虚中也不是神仙，别人这般作态，他焉能不怒。当下强自抑制住自家腾腾朝上冒的火气，苦笑一声故作淡然道：“学生无能，托付不效，还能有何说得？既然如此，自当效金人之默，却不知道希兄有何见教？”

    耿南仲的本事宇文虚中清楚，性格刚严，气度不大，操守的确是极好。在士大夫阶层当中其洁身自好的程度可称首屈一指。老成渐渐凋零之际，耿南仲在旧党清流士大夫阶层当中可算得是后起人物中一面道德上的旗帜。

    可不要小看了这旗帜的作用，任何一个政治团体。其中可以有如宇文虚中一般纵横之辈，有操持实务之辈，有奔走之辈，有壮声势之辈。顶在前面的，永远是道德文章上卓有名望之人。旧党在神宗朝开始有一党的雏形，当时就有司马光等辈作为这面旗帜。一脉相承传下来，现在也轮到耿南仲了。没有这么一面道德文章可称楷模的旗帜在，一党才算是有立身的根本。耿南仲虽然声望还嫌弱了一点，但是为太子身边最为信重之人，有很大加分，所以能起到这个作用。

    但是耿南仲也就是起到一个招牌的作用了，设谋画策，甚而操持实务，一旦动作，都难免过于书生气。大家对他这方面也不指望了。让他老老实实在太子身边卡住位置，当好一面活招牌就成。

    宇文虚中这番话怨气不小，也算是屡屡在萧言手中遭受挫折，憋闷之下的一种爆发。既然都说我不成，那我干脆就撂挑子。看你道希兄能拿出什么法门来罢！

    耿南仲看向宇文虚中，叹了一口气，拱拱手道：“叔通兄，你我相交，何止十年。刚才学生言辞有过激之处，还请见谅…………如今这个时势。不得不说，我辈力量还是太弱。在汴梁都门当中，实难有左右局势的力量。前些时日借力于梁宫观，这位隐相，格局气度还是嫌小。对上老公相和后起的南来子之辈奸狡之辈，还远远不是对手…………既然别人指望不上，就只能指望我们自己。现在绝不能坐视这南来子继续坐大，不然对太子大是不利。必须以断然手段应对了。”

    宇文虚中淡淡一笑，情绪也平复许多，也拱手道：“道希兄所言，谁云不是？然则学生静观其变之策，不得道希兄垂纳。学生也就束手无策了，道希兄但有见教，学生洗耳恭听。”

    耿南仲起身缓缓走了几步，竖起两根手指：“某实有两策，要与叔通兄商榷…………一则就是，运动李伯纪回京！以hou我辈之力！”

    宇文虚中顿时就深深吸了口气，为耿南仲此语果断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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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纲李伯纪，正是他们一党当中出类拔萃的人物。少有文名，时人许之为将来必然入政事堂秉政。

    政和二年在他二十九岁的时侯进士及第，短短三年就做到了监察御史兼权殿中侍御史。超拔如此之速，时人都认为他必然前途无限。到了四十岁，必然可被世人称之以相公。但是李纲一封议论朝政过失的奏章一上。顿时丢官去职。

    当时赵佶即位已经十余年，位置坐稳。开始拿出他享有无度的手段出来。蔡京当时在相位之上，也以丰亨豫大之名推波助澜。大治宫室，开始设立花石纲，立道官二十六阶…………无数新奇古怪的花样拿出来。当时朝中正因为元佑党人碑的余波都对此装作没看见，就李纲这位入官才三年的家伙直言上书，奏折中对着赵佶啪啪打脸。用词之激烈，时人看到都心有余悸，李纲也毫不出意料的被赶出朝堂。同辈都是为他惋惜，如此大好前途，这位李伯纪说丢就丢了！

    第一次罢官，李纲好歹没有被追夺出身以来文字，还有做官的资格。又过了三年，总算起复回朝。给了一个太常少卿，国史编修的闲官的去做。既然当御史你总是直言无忌，让人生厌，那就且修国史去，看你还能折腾出什么妖蛾子出来？

    照理说第一次罢官，算是你李纲胸中还有一腔热血在，颇有以天下为己任的意气在。好容易起复回来了，就该踏实熬资历，将以前丢掉的时间追回来。到了五十岁，也未尝不是政事堂有望。毕竟此人有文名，有声名，赵佶罢斥他三年还是将他召回来使用，盘算着要是这家伙性子磨好了可以大用的。

    却没想到，起复回朝不满两年。宣和元年李纲再一次上书，又言及别看现在大宋一团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模样。内囊里却是千疮百孔，处处都埋着莫大隐患。这家伙还一条条一款款的将这些内忧外患都列了出来。生怕赵佶看得不分明。

    东南应奉行事之酷烈，江南百姓之民不堪命。朝中财政之窘迫，处处度支为难。宣和元年黄河大水引发了汴河决堤，原因竟然是在每年修河的时侯，三司竟然拨不出钱来了！大宋兵事废弛，除了陕西诸路，其他地方绝不堪用。而陕西诸路西军，也渐渐有尾大不掉之势。李纲还敏锐的注意到了发生在北地辽国和女真之间的战事，预言女真必然为大宋将来祸患。必须在河北河东路诸路有所措置，为将来所备。这些地方都在在需钱，而朝中又窘迫万分。源头就在于赵佶享用无度，请求赵佶罢东南应奉，停花石纲，废艮岳，逐道官，修文治武备，以应将来之变。

    这次打脸，竟然比政和五年那次还要狠上几倍。

    赵佶览奏，毫无疑问的冲冲大怒。

    说起来赵佶也有些委屈，什么停花石纲废艮岳逐道官停宫室营造。都是私底下为人说烂了的。仿佛只要赵佶这般做，大宋顿时就大治，江山升平稳固，远人自然来服。这些话只要不摆明车马说出来，赵佶也向来装听不见。

    赵佶的确是极其能花钱，东南应奉和花石纲，整个搅乱了大宋的财赋重地东南诸路也是事实。而且他用人行事荒唐轻易，经常绕过一个成熟的官僚体系自行其事，破坏了大宋统治体系的正常运转，使得国家大事，哪怕重臣也无法专其责，最后只能归于他赵佶按好恶进行裁断。虽然君权之重，在大宋百年来可称空前，却动摇了大宋整个的统治基础。这些都是事实。

    但是单纯论起钱来，赵佶如此开销，一年皇室用度也不过就是七八百万贯。还要三年发一次内帑犒赏天下，边境但有战事，犒赏将士也多是内库出钱。三司度支但有为难处，求到赵佶头上请发内库，赵佶不论多少，能给一定给。他又不傻，天下都是他的，只要一直有钱进来，该花就花出去。他藏着这些钱在内库里面难道每天没事数着玩儿？

    奢靡过于前代是真的，但是你们这些士大夫，甚而都门禁军这些军将世家，谁不是豪阔万分？一个东南应奉，多少人贴在上面收好处？朱缅可不单单是应奉他天子一个朝中人物，谁朱缅未曾点缀？而且三年一次赏赐群臣，你们这些文臣士大夫，谁也未曾体谅朝廷财政艰难，说是不要的。怎么就在这个钱上面，揪住朕这个天子不放？

    大宋的种种问题，都是百余年来制度性缺陷积累下来的。再加上中期以后越演越烈的党争。实在不是他赵佶一个人的过错。这些深层次的东西，以赵佶的体认，自然不会如后世一般看得分明。不过他也有应对的法子，就是加倍豪奢，加倍以功业自矜。营造出大宋版皇帝的新衣。期期然也就以大宋在他手中成就盛世而自许了。任何人想在这上头戳破这个泡沫，他赵佶是绝不容情。

    李纲一下又撞在这个枪口上。赵佶也没对他客气。你也不用退职返乡悠游养望了。去南剑州沙县这荒僻之地去监税去罢！

    所谓监税，都是一些繁杂琐碎之事。而且责任还重。但凡税不足额，都有处分。对于士大夫而言，不折不扣是风尘恶官。而且南剑州的官儿，都是指射之官。从来都是官不足额。有官来就任，向来就是被地方抓住不放了。生怕走了一个没人过来填补缺额，以后升迁调转，多半都是在这个地方打转了。虽然李纲算是南剑州左近的本地人，但是对于大宋士大夫而言，特别是在汴梁中枢任过职的，贬到这个地方来，已经是重得不能再重的处分了！

    第二次被贬逐出了汴梁，也终于成就李纲大名。让其负天下之望。

    李纲在政治光谱上，毫无疑问是旧党清流士大夫一党，深恶打着新党旗号上台用事的蔡京之辈。天下这些为蔡京所压制的旧党士大夫之辈，无不指望李纲将来能够复起，起到力挽狂澜，重理朝纲――最重要的是还是让他们这一党中人掌握大宋中枢大权――的作用。

    别看耿南仲此刻隐然为旧党新崛起的旗帜一流的人物。但是在李纲还在汴梁的时侯，耿南仲在他面前，还要退避三舍。以前他们一党中人，不是没有议论过想法子运动李纲回返中枢，以hou声势之事。耿南仲在这上头态度总是可堪玩味。有点不阴不阳的。这上头宇文虚中也能理解。李纲回来了，他耿南仲朝哪里摆？而且当时时势也不许可，蔡京王黼之辈次第用事，一手遮天，他们都算是打着新党旗号的。让一个可以让旧党声势大涨的人物回返汴梁来，这算怎么一回事？

    现在耿南仲却在这个上头松口了！不问可知，是太子那里压力太大。嘉王太过于咄咄逼人。萧言在汴梁搅动风云，将来还不知道会折腾出什么事情来。自己这一党，必须要有出色人物，以hou声势，稳住这个大局！

    宇文虚中震惊之后，看看耿南仲，迟疑道：“道希兄…………梁溪先生，此刻有回返汴梁的可能么？”

    耿南仲脸色很不好看，宇文虚中也是有点不得劲。他们是旧党之中的后起之秀。吴敏出外知河东路后，都门当中，能漫过他们两人的就没几个了。李纲一旦回返朝中，以他的声名，以他的科第资格，以他两次上书两次被贬的传奇经历。定然会为一党中人寄托以救时之望，而且这影响力，很大可能不仅仅局限于他们这一党当中！

    人在高处站惯了，再朝下走一点。不管内心多么风光霁月，也总是开心不起来。

    耿南仲望了宇文虚中一眼，却将刚才那点提及李纲的阴郁情绪收拾得干干净净。神色淡淡的，仿佛在说着和他毫不相干的事情：“…………时势不同以往了，现在太师之辈，再也无法一手遮天。这两年去位之人太多，而阙额却多未曾补。就是官家，也再不能让这局势继续混沌下去，总得推出有份量的新人，来稳定人心。梁溪先生负天下之望，原来圣人用隐相以抑太师，隐相声势大损，圣人未尝没有一用我辈之意，然则讷言兄出外，剩下负时望之人，非梁溪先生莫属了。以他一身正气，当镇得住汴梁城中魑魅魍魉。”

    宇文虚中是何等人，刚才是为耿南仲的话语惊到了。一时没转过这个弯子来。现在稍稍一冷静下来，当下就拍腿道：“岂不正是这个道理？梁溪先生返京有望！”

    赵佶为在位垂二十年的君主，君权之重又是有宋以来的巅峰。已经练出了君王用人的一套平衡手段。当初重用蔡京，就是为了打着神宗哲宗一脉传下来的新党旗帜以确立自己即位的合法性。当初这位官家即位，背后也是有一场惊人潜流蕴藏的。以蔡京稳固住自家地位之后，顿时就开始限制蔡京权柄，以为制衡，蔡京更是三起三落。此次蔡京虽然复位，但是还没忘记用人牵制他。原来是寄望梁师成，但是这位隐相实在有点不争气。在萧言面前折了好大的威风，顿时宠信大减。现在朝中可以指望的，就是被打压了这么些年的旧党士大夫之辈了。

    现在赵佶在位二十年，合法性已经不容置疑。重用旧党士大夫再没什么顾忌。哪怕是载于元佑党人碑上面的，只要派得上用场，他说用也就用了。

    现在为难之处就在于，旧党士大夫之辈被打压得太久，已经出现出人才断代。推不出什么有份量的人以制衡蔡京，以稳定朝局。吴敏不堪大用，耿南仲和宇文虚中资序还实在浅了一些。思来想去，也就是李纲份量足够了。

    而且现在朝局的确是过于混乱了一些，伐燕战事之后，朝局大变，原来格局已经被打破，新的又未曾确立起来，到处不是阙额就是没人管事，一片纷乱景象。

    蔡京只管他财计那一摊子事情，其他事情再难一手遮天。枢府只有萧言这么一个副都承旨。李纲深负时望，一旦召回，很大可能能镇住局势，让朝局平安一些。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李纲回朝的可能性都是已然大增！

    耿南仲淡淡点头：“宣和三年，梁溪先生就丁忧守墓了，算算时日，正该起复。这上面用些气力，说不定数月之后，就能在东水门外迎梁溪先生入京。有梁溪先生坐镇，我辈当声势大张，对朝局更说得上话一些。那南来子，在梁溪先生一身正气面前，也未必就能再弄出什么花样来。”

    宇文虚中点点头，抛开那点为李纲抢了风头的心思。要是李纲能返朝，的确对他们一党中人是最好的消息。不过转瞬之间他就皱起眉头：“…………道希兄所言筹划，是如何对付萧显谟在汴梁城搅动的风雨，梁溪先生返京再快，只怕也是数月之后的事情了。未免有些缓不济急，如果萧显谟有所举动，又将如何？”

    耿南仲微微一笑，显然宇文虚中居然向他问策，让耿南仲心情大好：“…………某有两策，一策为运动梁溪先生返朝，可谓为将来计。另一策则就是为现今计，正是叔通兄此前所言与禁军中人交通联络，然则叔通兄的计较是静观其变。学生之意，则是让禁军中人主动生变！一旦鼓噪，萧某人只有去位，我辈正好收拾局面，一跃而上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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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虚中顿时神色大变。

    如果说第一策是耿南仲突然开窍了，可谓神来之笔。这第二策，则不折不扣的是个馊主意！

    他的确建议与禁军将门世家联络，无非是为了消息灵通，及时掌握局面变化。一旦萧言整理禁军财计事生出什么变数来――甚而引发什么军中鼓噪之事。就可以马上应对，获取最大的好处。但绝不包括主动让都门禁军生出什么鼓噪之事出来！文臣与将门世家联络，让军中生变，在大宋这个时代――甚而不管是哪个时代，都是大遭忌惮的事情。可以观望，可以看风色，可以等着出手的机会，但是绝不能将自己搅合进去！

    宇文虚中本来觉得萧言一旦下手整理禁军财计事，以他南来之人，对禁军内情丝毫不了解。更谈不上什么根基。固宠心切贸然出手，必然会生出事来。而他们这些旧党士大夫之辈，就作为第一时间收拾局面之人。萧言必然去位，而他们也就可以借机跃上前台用事。

    却没想到，萧言步子站得极稳。居然走通了高俅的门路，用足了快死的高俅最后一点用处。禁军坐粜事这个名目又抓得极准。高俅一系人马居中往还之下，居然在坐粜事上得了彩头，都门禁军将门世家也退让这一步，萧言现在更是一副不为己甚的样子。居然就这样风不生水不起的过关了。一番筹划，设下的陷阱，全部都告落空。不仅他宇文虚中憋得要吐血，更让太子怒发如狂，正因为嘉王贴着这件事情也得了大彩头！

    一时间，宇文虚中真有些束手无策，这萧言，实在狡猾得捞也捞不住！

    虽然宇文虚中郁闷万分，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失去理智，去鼓动都门禁军主动生出什么乱事来赶萧言下台！这可是个大火坑，不仅能烧死萧言，还能烧死他们自己！

    宇文虚中一下站起，重重击案：“道希兄，此事绝不可行！”

    耿南仲冷着脸并不说话。

    宇文虚中知道耿南仲这个人，性子刚严，一旦认准了的事情就难得回头。马上又放软了语气，近乎于哀求般的道：“道希兄，这是将我辈甚而太子，架在火上烤！”

    耿南仲慢慢开口：“现在南来子所为，就是将我辈和太子架在火上烤！”

    宇文虚中摇头：“现下虽然嘉王凭南来子作为，可称薰灼。譬如火势虽大，不过远远燎人而已。可一旦道希兄意欲行第二策，则如直入火中，当有焚尽之忧！学生断断不能赞同道希兄此策，如若太子殿下持意甚坚，学生愿当面与太子殿下分说！”

    耿南仲脸上闪过一道青气，紧紧抿着嘴唇。腮骨都可以看得见了。转瞬之间，他脸色又放平缓，慢慢道：“既如此，且再议。”

    宇文虚中定定的看了耿南仲一眼，慢慢起身，朝着耿南仲一礼到地：“如此最好不过，学生即刻开始奔走联络，为梁溪先生起复返京出力。什么事情，等梁溪先生返京之后，再商议不迟。学生屡次画策不成，已经深感有负诸兄。不过兹事体大，只有hou颜求道希兄再信学生一次，此时此刻，静观其变则可！”

    耿南仲点点头，并不说话。宇文虚中也知道让耿南仲能后退一步，已经是不容易。今日这番话，已经算是有点伤了和耿南仲的交情。这个时侯再多说什么，只有火上浇油。只有等时日过去一阵，再慢慢开解了。他和耿南仲毕竟有超过十年的交情，将来总有望恢复。当下再不多说什么，深施一礼之后，就告辞而去。

    耿南仲定定坐在书房之内，半晌不言不动。他坐在那里，书房里面一片狼藉，侍候内使都不敢进来收拾。太子性格端默，还有些软弱，最信重之人就是这位耿南仲。但凡太子之位，是天下最难坐的位置。耿南仲就一直陪在这位太子身边。更有作为师傅的权威。虽然太子岁数见长，也有了自己的主见。但是耿南仲在东宫中的地位，一直未曾动摇。他在这里出神，周遭侍候内使，连大气都不敢稍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耿南仲脸上才露出了难得一见的苦涩神色。轻轻摇了摇头。

    让李纲李伯纪回返汴梁，并不是耿南仲出的主意。甚至他连这个念头都没动过。

    …………这个是太子的主意。

    自己这十余年，不管多么为难，都一直护持在太子身边。将来太子即位之后，自己也以天然的丞相身份而自许。岂能让一个服官这些年来，在朝中立足时间加起来都不到五年的人超过自己在太子心目中的地位？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让太子明白，他身边第一可以信重之人，还是他耿南仲！

    （在历史上，耿南仲的确是这么小心眼。女真南下，李纲挑头上书徽宗赵佶，请他禅地位与钦宗赵恒。耿南仲以为李纲抢了他的风头，在这件事情上就记恨上了。不足一年时间，李纲又两次丢官罢职，背后推手，就是这位耿南仲耿道希――奥斯卡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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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寝殿之内，当今太子赵恒，背着手在内走来走去。几案之上，放着饮子茶汤，已经凉了。当今太子妃朱琏，还规规矩矩的跪坐在那儿。一副想劝又不敢劝的样子。

    赵恒今年今年二十五岁，秉承赵家传统，一张清瘦的太医脸。但是却没有三弟的风采，瘦而且黑，背也有点驼。留了一点上髯，看起来却更有一些村气。真不似丰神俊朗的老帅哥赵佶所亲生的。

    太子妃朱琏岁数小他四岁，父亲是禁军一个中层武官朱桂纳。门第不高，人也极温驯。容色却是绝丽。不管皇帝还是太子的正室，都是娶之以德。朱琏这般美貌，也算是不大不小的异数了。她还是历史上南宋著名理学家朱熹的曾姑母。在真实历史上，徽钦两帝播迁，朱琏也被女真所掳掠。当到了上京女真酋首吴乞买另被虏宋人皇族都换上裸露上身的女真贱民服饰行牵羊礼的侍候，两个皇帝都唯唯领命，只有朱琏不堪此辱，投水自杀。节烈之处，过于男儿。

    等了好半晌，朱氏终于按捺不住，低声劝谏：“大郎，这两日你总是郁郁，茶饭都不曾入口。贱妾准备一些补中气的饮子，你也不曾沾唇。你身子向来不大好，这般下去，可怎么处？”

    赵恒烦燥的站定，低声怒道：“身体好有什么用？岂能比得上我三弟，丰神如玉，圣人一见便欢喜？”

    朱氏吃他一喝，低眉垂首，再不敢多话。赵恒一下心又软了，他本来就是性子和善。和朱琏又是少年夫妻，对这么一个漂亮老婆也宝爱得很。当下就默不作声的转来，拿起放凉的茶汤饮子大口就喝。却着实有些食不知味。

    朱氏却欢喜了起来，抬头低声劝慰：“大郎有什么烦心事，请耿师傅拿主意就是。切不可急坏了自家身子，大郎将来是要负天下之责的…………”

    赵恒心情顿时又不好了，嗤的一声冷笑：“这个位置，却是天底下最苦的位置，我久矣不愿意坐，谁想将去，尽管拿去就是！”

    气话谁都会说，说完还得面对现实。赵恒如何不愿意继九五至尊之位？都是皇子，接了这个位置和不得这个位置的，就是天壤之别。当下他苦恼的又叹了几口气，缓缓道：“耿师傅自然是极靠得住的…………但是这些年，孤也渐渐看得明白一些，耿师傅立身正，大关节上拿得住，但是乏机变之才，而且时望的确还略有不足。孤身边，还是乏一个够份量之人啊…………”

    朱氏低眉顺眼的道：“这等事，大郎自然是能拿出主意的…………”

    赵恒摇摇头，神色却有些决然：“孤那三弟会找那个人，孤如何就不能？不管圣人拿什么主意，三弟可以交接此人，孤又如何不能？朕总算是密密求到他头上，此人也果然给孤拿出一个主意！给孤推荐了一人！”

    朱氏有点好奇：“此人是谁？”

    赵恒忙不迭的摇头：“你不必问，我也不会说…………你可知被推荐给孤的人是谁？正是李纲李伯纪！”

    饶是朱氏为深宫太子嫔妃，也听说过李纲大名。原因无他，在蔡京一手遮天，赵佶君权极重，大宋士风也因为元佑党人碑大受摧残之际。这位进士及第以来，两次打君主的脸，总共在汴梁呆了不足五年，却负天下之盛名的李纲实在是太有时望了。

    当下朱氏就欢喜道：“既然是梁溪先生，那自然是极好的。有梁溪先生为大郎所用，大郎还有什么可以忧心的？”

    赵恒摇摇头，不愿意再说下去了。召李纲入朝，自然是神来之笔。但是未免有些缓不济急。现在嘉王正咄咄逼人。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当日听闻这位三弟要就伐燕统帅之位的那种绝望感觉！现在圣人最看重的就是财计事，要是嘉王因此得而大用，羽翼再度丰满起来，又将奈何？更不必说，那南来子看起来比当日围在嘉王身边的王黼童贯等辈看起来还要厉害许多，他为嘉王筹划，自己又如何应对？

    必须要拿出什么法子，让这南来子倒台！

    但是怎么让这南来子倒台，赵恒却没有主意了。耿南仲只是说他会想法行事，赵恒也只有选择相信他。

    耿南仲没有捷才赵恒深知，原来还有一个宇文虚中。但是宇文虚中几次筹划对付萧言，结果也都失败了。现在赵恒也没信心得很。思来想去只是没底，心中浩然长叹：“孤身边实在是乏人啊…………要是那人尽心竭力，为孤效力，该是多好？就是圣人得位，也得那人助力不浅…………”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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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三十四章 两处布局（五）

    啪的一声轻响，却是一个木质小球被高高击起，在空中划过一条长长的弧线。直落向远处的草坪上。草坪上立有一人高的旗杆，旗杆下面是一个小洞。这软木所制小球落在离这旗杆不过七八步的地方，滚动两下，就此停了下来。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喝彩掌声，在掌声中，萧言还保持着挥杆姿势，做眺望状。[www.13800100.com]

    刚才这一杆的确是超水平发挥，一杆足足轰出了接近一百步，看来这一个洞，怎么样也稳拿个

    d了。要是推杆的时侯再风骚一点，说不定就是一个eagle。

    最近萧言的确是比较闲，在坐粜事上得了彩头之后，萧言就显得低调得很。有应酬就挑挑拣拣的选一家去，隔个几天去球市子巡视一下经营事。每隔几天再去禁中打个花呼哨，和赵佶君臣两个计较一下内库家当。日子算是过得闲适又惬意。

    在都门当中，现在他也不是才返回汴梁侍候人人不愿意搭理的那个样子了。不少人认定了他在这天子宠信的信臣位置上还有几年气运好走，再加上有财神之目，愿意搭上来的人不少。赵佶也对萧言很满意，不仅会生财，而且多少繁难的事情交到他手上，他都能办到恰到好处，这就是能臣的手段。对他的宠信称得上是日坚，萧言眼看着一天比一天行情见涨。

    要是放在大宋前面那些年，按照萧言的出身，怎么也不可能被汴梁中人接受。但是托赵佶在位这些年不断提拔幸臣的福，大宋已然士风大坏。对于和幸臣往来除了一些极有气节的，大家都不怎么当一回事了。所以哪怕萧言刻意低调，没事的时侯就在自己南门外别业消闲，每日门政接到的帖子都是一大堆。

    不过萧言也没有趁着现在走上风的时侯到处交接，壮大羽翼。基本上还是摆出那副孤臣的样子，除了必不可少必须要去的地方，就是在南门别业外消磨时日。在有心人看来，这是萧言自居谨慎，这家伙实在是个聪明人。

    其实这还真是高看了萧言的城府，他现在的确是在偷懒。现在都门当中正陷入一种僵持局面当中，各方势力都在等待有新的变故来破局。而他要卷起风潮，还在布局当中。只要一日准备未成，他就一刻不敢轻举妄动。可他所准备之事，不仅在都门，还在边地，横绝千里，近于弄险。一旦风潮卷起，虽然他是有备行事，但是用力实在太过，他自己也不知道等待他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现在他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刻意低调。而是在偷懒。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感受感受这在大宋发了大财之后的悠闲生活。一旦他卷起的风潮涌动起来，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他日日都在风刀霜剑当中环逼，每一步都如履

    áo冰，随时可能没顶。

    但是这也没有法子，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而且这个时代，这残酷的历史，留给他的时间并不是很多了。

    在萧言身边，很矜持的在做礼貌性鼓掌的，正是小哑巴。小哑巴已经十六岁了，又抽了一点个子上来，已经有些大姑娘的模样了。原来就是个出色的小美人，大宋春水熏风中再过了一段安逸的日子，皮肤更显得白皙晶莹剔透，越发的精致可爱。

    小哑巴穿着一身贴身的胡装，右手还假模假样的戴着一只白鹿皮的手套。身后跟着一个高壮丫鬟，背着她的球具。里面各种球杆都小了一号。前些时日因为郭蓉离去，小哑巴郁郁了一阵子，今天萧言带着她来打这个劳什子高尔夫，小哑巴又开心起来。

    看着萧言这一杆打出了高水准，小哑巴表示了礼节性的赞赏之后，淡淡道：“这一杆还是不错，已经是超出大哥平日的表现了…………嗯，算是一个好对手。”

    萧言终于摆完了pose，将球杆丢给了一个貂帽都球童，跟他低声讨论了两句，那貂帽都球童还很专业的建议：“要是用四号铁杆，恐怕还能多打出四五步…………今天风有点大，还是顶风，显谟试着加点力道。”

    听到小哑巴在那里装模作样，萧言回头笑道：“计点你两杆算我一杆，现在你都落后我七杆了，还有五个洞，瞧你怎么赶？输了可是有惩罚的哦…………”

    小哑巴眼波流转，水汪汪的看了萧言一眼：“那你怎么惩罚我，萧大哥？”

    萧言看着小哑巴突然显现出来的媚态，忍不住就是心里一动。小丫头真的长大了………现在估计想着的就是怎么把自己打包好了塞到他萧显谟的床上，变成名正言顺的萧夫人吧…………

    不是说萧言不疼爱小哑巴，但是这种疼爱更偏向于将小哑巴当妹妹看待。原因无他，当日萧言和小哑巴遇见，小哑巴那穿着破衣烂衫，小脸黑黑，后来套了一双萧言的球鞋大得跟船一样晃荡的模样，可怜兮兮的就像个小妹子。现在小哑巴十六岁了，其实可以吃了。再也没法用担心小哑巴岁数太小来推托。但是萧言心理这关老是过不去，不是他矫情装

    ，是个正常人都会有不好下手的感觉，除非是真正的死罗莉控。

    萧言是个正常男人，如何能没有*。对着高挑清丽的郭蓉，他就好几次想将人家推倒。要不是郭蓉爹爹死在他手里，郭蓉早不知道多少次双脚担在他肩膀上眼神迷离的唱着就这样被你征服了。

    可是小哑巴，真的象妹子。虽然这个妹子满心思的就是想跳到他床上。

    这些时日难得清闲，萧言也难免偷吃了几嘴。在南薰门内那个摆着好看，名义上是他正式居所的宅邸之内，两个身材在这个时代还算火辣的丫鬟已经被他推了又推。不过下意识的瞒着小哑巴就是了。

    今日小哑巴展露出来的少女青涩媚态，却让萧言第一次感觉到有点不对。要糟，老子看来要变成名正言顺的萝莉控…………

    说起来自己岁数在这个时代当真不小，中匮乏人也总有点说不过去，是不是干脆就给小哑巴一个交代算了？这小妹子自己是这辈子都要留在身边照顾的，在床上照顾也是一样…………

    正在满心思纠结的时侯，远处突然远远驰来一骑。却正是外出办事的张显。张显在萧言身边日久，又在汴梁这个复杂地方历练了一阵，已经很沉得住气。远远就跳下马来，一路没事人一样跟随侍警戒的貂帽都亲卫笑谈两句。不紧不慢的走到萧言身边，还对今天球场上草的长度，风力发表了几句意见。然后才凑到萧言身边，低声道：“显谟，那个人带来了。”

    萧言双眉一挑，刚才那副闲适模样早就不知道抛到了哪里去。腰背下意识的挺直，已经浸透骨髓的那种杀伐锐气再也掩藏不住。点点头招呼声：“小哑巴，你在这儿再练练球，我有点事情要办，今天账记着，你落后我七杆，改天可别浑赖了。”

    小哑巴多聪明的一个女孩子，知道萧言有秘密的事情要去办。笑了一声就应了，看着萧言在张显及几名貂帽都亲卫的簇拥下去远。背着人小哑巴才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大哥的舒服日子，总是这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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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的南门别业，已经修整一新。院墙加高了，还新建了不少房舍。外围还引了活水进来，虽然没有明目张胆的做成壕堑模样，而是用了加倍的心思点缀成溪水跃动，野渡舟横的乡间闲趣。但是安全度实实在在增加了不少。原来这个方腾的小小别业，已经经营成有些世家大族乡间庄园的模样。

    在宅邸当中的一个安静院落之内，一条看起来很是有些桀骜的汉子在一张胡椅上坐立不安。怎么也安静不下来。他脖子上露出刺青，衣襟也敞着，看举止做派，当是市井当中的奢遮汉子。他不时朝屋外看去，就看见屋外两名貂帽都亲卫守着。貂帽都亲卫都是身临大敌，手里不知道有多少胡虏性命的汉子。这身上自然流露出来的杀气，就是这等桀骜奢遮的汉子也不敢轻撄，虽然等得不耐烦。却只能强自按捺。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总算听到门外脚步声响动。那桀骜汉子一下就从胡椅上跳起。就看见此时在汴梁已经很有声名的张显张郎君陪着一个略微有些消瘦，面目英挺，眼神却锐利得让人有点不敢直视的青年走了进来。汴梁张郎君恭谨的跟在他的身后，一看就是这青年的随侍。

    此人这桀骜汉子却不认识，他也穿着家常服饰，看不出贵贱来。走进室中，只是目光淡淡的在他身上扫了一下。就让人觉得有些刺人，浑身就有些不安起来。这看起来颇为温文的青年，身上那种隐隐的血腥气，竟然好似比那些随侍的，一看就不知道手里有多少条人命的汉子还要重上一些！

    这青年自然就是萧言，他走进来不过扫了那桀骜汉子一眼，就不理会。对着外面招呼了一声：“拿些水来，给我净面，打球打出了一身汗。”

    一名貂帽都亲卫顿时端进来水盆和面巾，萧言就自顾自的在那里擦汗。

    那桀骜汉子迟疑半晌，看着将他半强迫押过来的张显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侍立在萧言身边。终于有些耐不得，他素来是胆大包天的人物，终于忍不住跳起：“将爷爷弄来，却是这般，要如何摆布爷爷，说句话就是！爷爷也是奢遮人物，什么都接下来就是！”

    萧言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他是什么人？”

    张显淡淡一笑：“在水门外南船市上的车船务运工一个班头，手底下也有百十号兄弟。对足球之戏甚是入迷。球市子中投注犹自觉得不爽利，还投注外赌。家底不hou却是敢下注，一下子亏欠了二千多贯。他加上手底下百十号兄弟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够填这个窟窿的。俺们也算是他债主，就将他请过来了。”

    足球之戏，就是一个金钱游戏。在后世，在这汴梁，都是一般的。正常投注已经算是赚得盆满钵满了，但是这外围赌球，却是更为惊人的大利所在。萧言前世是记者，记者的职业就决定了什么都知道一点，不过不精就是。经营起这么个球市子，这外围赌球的大利所在，他如何肯放过？他正是为了大事在在需钱的时侯，不仅弄出了债券发行，还以一些从神武常胜军裁汰下来不能经残酷战阵的人手，加上禁军将门一些年轻子弟，当起了开外围赌盘的大宋新款黑社会。

    他经营球市子，不仅仅是为了生财，也有整合大宋市井力量的深意在。他身边貂帽都亲卫，就张显一个人参与了这项很有前途的黑社会事业。其余貂帽都亲卫，却要和这个保持距离。要上阵厮杀的汉子，不能在这财色市井意气当中消磨了。

    江湖事业，无非就是人和钱两个字，钱还更重要一些。足球之戏卷动整个汴梁，几乎所有人都为此痴迷。随随便便就能拉起多少壮健汉子，这些人物上阵是不成的，但是在市井当中争斗还是有一手。这整合汴梁市井力量的事业，依附于这足球之戏及其在其间滚动的巨额金钱，很有些事半功倍之效，初初也见了一些眉目。汴梁张郎君，正在朝着汴梁城教父的道路上迈步前进。至少现在，已经将本来已经被足球之戏抢了风头，原来占据了汴梁黑社会大半壁江山的扑社事业，打压得加倍奄奄一息了。

    萧言看看这桀骜汉子，有点佩服他。他和自己手下那百十个码头小工，腰里银钱加起来恐怕几十贯都木有，居然敢在外围赌球中下如此重注，一下欠那么多。一看就是个敢泼胆不顾命的人物。这等人物用来打仗是难了点儿，不过对他布局的大事，却是极有用处。

    那桀骜汉子听到张显提起他的欠债，顿时有点灰心丧气。本来赌输了想躲债。却被人从偏僻市坊当中揪了出来。本来他还想赌命撒泼。没想到来的却是汴梁张郎君，轻巧巧就放翻了他，半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然后就被挟到了这里来。对着这么一个古怪却又气度逼人的年轻人物。

    不过江湖儿女，向来是倒驴不倒架，嘴上不能吃亏：“直娘贼，不就是两千贯么？要俺陈五婆胳膊还是腿，你说话就是！俺自砍下来奉上！皱一皱眉头，俺就是你养的！”

    萧言淡淡一笑：“我可养不出你这样的活宝。”

    陈五婆眉毛一挑就想破口大骂，张显只不过逼前一步，他顿时就泄了气：“俺在汴梁张郎君面前，不过草芥。更不必说连张郎君也要侍奉之人。俺就这烂命一条，有什么事情，说话就是。俺不过是在码头上讨口饭吃，但有所得，大半还得给上官。砸碎了骨头，两千贯也是没有。要有什么其他吩咐，俺也是派不上大用场的，好叫两位知晓。”

    萧言又不以为然的笑笑，这陈五婆倒也明白，张显大费周章的将他架来，恐怕不止是为的这两千贯欠债。

    张显在旁边轻轻道：“他是拱卫禁军出身，还当过都头。人也还算仗义，一班从拱卫禁军流散出来的人物当中，他算是有些威望。”

    萧言点点头，丢开面巾，自顾自的寻一张胡椅坐下。他经历如许多事，在汴梁又成了天子幸臣，站到如此高位。举动自然有气度在，这还不是单纯的高官气度，更夹杂了经历无数血腥战事，身上自然带着的锋锐逼人之气。在赵佶面前自然是强自收敛，但是在自己家中，却不必掩藏了。陈五婆为萧言气度所摄，下意识的就站得恭谨了，背心也有冷汗渗出，再不敢荤素不忌的开口说话。

    萧言沉吟一下，看着陈五婆，静静开口：“拱卫禁军？当日能选出来，也是都门禁军当中出挑的好汉子了。愿意吃拱卫禁军的饷，也是愿意上阵厮杀为国出力的。更不必说你还做到了都头，怎生又变成了这样？”

    这陈五婆在南船市码头虽然能号召百十个小工，却还是最低层的人物。禁军所经营车船务事业当中，他们这些力工都是按日结钱吃饭，甚至连禁军的军籍都挂不上。军饷没有，粮米没有，衣鞋盐菜钱没有，正常朝廷三年一次的赏赐没有。就算从禁军当中退值，多少能领几文遣退钱，他们这些当日被选出来，也算是都门禁军当中难得强健汉子，现在却是如此不堪！

    陈五婆哼了一声：“那有如何了？算俺倒霉就是…………提这个又做什么？”

    萧言看着他，只是平静的道：“我想知道。”

    陈五婆有些烦燥，摆手道：“你是贵人，想知道这些做什么？俺一个穷军汉，现在折在你手里，要命给命就是，还想听一番俺的遭际，然后好好高乐一场不成？”

    萧言一笑，指指自己鼻子：“我叫萧言，平辽的那个萧言。”

    他不管陈五婆已经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站起来走了几步，自顾自的道：“我现在这个地位，都是上阵厮杀得来的。别人瞧不起的军汉，我看得比谁都重。神武常胜军是我一手拉扯起来，别人不管，我还在管。谁想动老子手底下这些为国厮杀卖命的好汉子，老子就剁谁的手！全天下的人都轻贱折辱你们，就我不会。因为我一身功业，此刻地位，都是这帮好汉子和老子一起拼杀出来的！没有他们，如何有我？你可以向这位汴梁张郎君打听一下，每次临阵厮杀，我是不是都站在你们这些军汉的最前面！”

    他转身对着陈五婆：“现在你可以对我说说，一个被拣选出来，至少愿意临阵效力的武臣，怎么变成今天这般境遇了么？”

    陈五婆定定的看着萧言，眼中各种情绪此起彼伏，最后却转为有些苍凉，苦笑低头：“原来是平燕萧显谟当面…………你要听，俺说便是。不过又有什么用？显谟现在也是贵官，俺们这些遭际，听着当一笑便罢，要是萧显谟觉得俺说得可笑，抵了俺一些欠债，就足感盛情了。”

    在陈五婆低低的话语当中，几年前拣选八万拱卫禁军惹出的那笔烂帐，缓缓的就倒了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太过复杂的。都门禁军实在太烂，全大宋的人都知道。强干弱枝的祖制就不必提了，但是总还得稍微有点样子。特别是西军势力越来越大，要是都门连一点可用之兵都没有，实在叫人不大放心。再加上当日辽国已经衰弱得不成模样，赵佶又起了事功之心，当时还没想到要灭辽夺回燕云十六州，但是想占点便宜的心思却是难免。

    于是蔡京以丞相身份主持，枢密三衙全力配合。竭尽所能要在都门禁军当中拣选出八万拱卫禁军出来，在汴梁四个方向，每边放上一军两万人马，勤加操练。平时作为都门拱卫，一旦边境有警，都门也能拉出一支军马上阵厮杀。什么事情全指望西军，将来必有太阿倒持之患。

    都门禁军虽然整体而言，是完全扶不上墙的。但是作为一个几十万人的团体，总有一些异类。还想着在阵上可以一刀一枪的博出个功名，登上凌烟阁的。不过这等人物，自然不会是在禁军当中稍有根基之辈，多半都是家世已经败落下来，全无依靠。或者就是为上司所恶，混不进那指着朝廷每年拨付军费敲骨吸髓，过那纸醉金迷日子圈子中的人物。

    陈五婆就是一个不为上司所喜的小武官，他先祖是在真宗朝就被选入都门禁军当中了。这一代代下来，传到他手上，已经算是家中破败已极。陈五婆算是都门禁军当中难得有点弓马的了，但是性子桀骜，又颇好酒滥赌，不为上司所喜。他又是极讲义气之人，上司压榨士卒，他总看不惯，一张破嘴四下乱说，荤的素的全无禁忌。正好借着拣选拱卫禁军，一脚就将他踢了出来。

    陈五婆想想也就罢了，拣起弓马又开始操练。既然在都门当中混不下去，不如就当了拱卫禁军，一旦有战事，要是命大，说不定还能博出一个封妻荫子！更不必说，朝廷明文规定，拱卫禁军都是足饷足粮，赏赐也比寻常军伍还要加hou！

    却没想到，这拱卫禁军事，一开始就是稀烂。说是八万拱卫禁军，实则只有五万不足。一开始就吃了将近一半的空额。这倒也罢了，大家对这等吃空也算是见得稀松平常。

    足饷足粮就领了一个月，接着就是九折八折一路扣头打下来，一直压到对半。其间好处，仍然全部都是那些舒舒服服在汴梁呆着，没有一个子弟被拣选出来的禁军将门世家全得了。那些拱卫禁军的所谓军将，少有人入营，都留在汴梁。什么事情都丢给那些没背景的倒霉小武官自己担着。而且一应役使，仍然不免。

    这些还不算太倒霉，多少还有点铜钱粮米到腰。大家多少年都过来了，换个地方接着过也是一般。

    却没想到，这拱卫禁军的陷人坑，大头还在后面。没过多久，蔡京去位。王黼上台，自然要革除蔡京一些弊政以显示刷新气象。一道诏令下来，让拱卫禁军散去，各自归伍。回去也就回去罢，无非还过以前的苦日子。

    却让这些拣选出来，在都门禁军当中，难得的几万还愿意操练打仗的军汉和小武官。却得上司军将告知，他们军籍，早就在原来编制当中革除了！

    遣退手续糊里糊涂，一文没有。要闹事，自然有各级军将层层压下来。几十万人对几万人，更不用说还有多少游手破落户威胁他们家里。只能忍下，去寻些散工度日。这陈五婆就在南船市禁军某处车船务底下，当了一个搬运货物的工头。带着百十名同样遭际的弟兄，苦挨度日。还好陈五婆算是一个泼汉子，真逼到绝处也能将出性命来拼了。他们这些人团在一起，还算有口饭吃。不少从拱卫禁军退出来的军汉，麦儿卖女的有，倒于沟壑的有，现在日子，还不如陈五婆他们远甚！

    萧言和张显都静静的听着陈五婆述说，萧言神色不动，只是冷着脸。张显脸上却显露了义愤与不忍混杂的神色。而陈五婆却不以为然，象是在说着别人事一般，平平淡淡的。

    “…………过了些时日，俺们才知道。俺们这几万人名粮，还是在兵册上面。这些贵人们大口一张，就全吃下去了。吃空俺们是见得多了，在这拱卫禁军事上，吃得这般血淋淋的，倒是少见。有弟兄闹着要告御状，却又向哪里告去？都门禁军军将都是一体，想告到三衙，自家命就没有了。告东府西府？王相公在里头不知道捞了多少好处，俺们要闹，也是一个死字…………无非苦挨就是，过得几年，心也就淡了。喝上几碗酒，扑上几场，眼睛一闭就是一天…………后来显谟弄出个什么球市子，小人心热，想在里头发点小财，结果时运不佳，却欠下恁多，结果就到了这里，遇见显谟当面。小人遭际便是如此，不过博贵人一笑…………却不知道显谟和张郎君，如何处断小人？”

    萧言和张显对望一眼，张显眼中怒意勃发，一副强自按捺的模样。萧言也是眼神冰冷。

    都门禁军将门世家，早就烂得彻底。什么军伍废弛，什么从不操练，什么吃空占役。这些都是百余年来大家看惯的寻常事。饶是大家对都门禁军将门世家期望已经如此之低了，但是在拱卫禁军事上，这些都门禁军将门世家，还是一再突破底线。这无下限的程度，简直是强到突破天际了。

    萧言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从坐粜事着手。得了三百万贯。一副就此收手的模样。禁军将门世家松了一口气，觉得萧言还算识相。虽然肉痛，还不至于到鱼死网破的地步。本来他们都做好准备，要是萧言敢去查什么吃空占役，裁汰空额，缩减合并营头，动摇整个禁军组织体制的事情，大家就和他拼了。不过后来事态发展表明，萧言胆子还没那么肥。

    整理检查禁军经费财计事这么大的一个名义，看起来风不生水不起的就要滑过去了。

    他们再也没有想到，萧言却根本没有息事宁人，见好就收的打算。而是准备揭开拱卫禁军事这个盖子，他唯恐事情闹得不够大！

    陈五婆说完自身经历，略略有些忐忑的站在那里。他也算是走南闯北，经历颇多的江湖汉子了。这个时侯哪能不明白自己被张郎君挟到这里来，肯定不是为了这两千贯欠债。萧显谟是汴梁新起财神，为天子应奉，手中资财号称可以敌国。为区区两千贯就亲身来见他这等小人物，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绝对是有什么事要用到他这个半辈子倒霉的前小军官，现在的江湖汉子了。

    他心中有丝激动，能和这等大人物沾上关系，少不得就有相当好处。这等财神，整个汴梁的高门大族都想从他手里多弄上几文，他这般人，就是往日里最有雄心壮志的美梦，也不敢设想自己能站在萧言面前。

    但是心里面也有恐惧，萧言财雄势大，现在又是汴梁红人。想做什么事情，歪歪嘴就有人办了。却将他隐秘的架至此处，还不知道是怎样惊人的行事！自己和百十个兄弟，苦哈哈的汉子，码头斗殴还算得威风八面，在这等大人物行事卷起的风潮当中，连只小蚂蚁都算不上，别人眨眨眼睛，他们就得粉身碎骨！

    此时此刻，陈五婆蛋疼的纠结了。

    又盼着萧言说出要用他陈五婆的话，又有些不敢听。

    萧言看看这显得有些焦躁不宁的汉子，淡淡开口：“想发财么？”

    陈五婆一震：“想！”

    萧言又问：“想再得官身么？”

    陈五婆苦笑：“如何不想？”

    萧言继续追问：“想娶个正经人家的小娘，给你生个儿子，从此传宗接代，延续你陈家香火么？”

    陈五婆笑意更苦，他爹娘死得早，他虽然早早袭职在禁军当中。但是日子一向在闹穷。也没什么长辈给他张罗成亲的事情。后来入选拱卫禁军，最后再流落江湖，这事就更不必提了。汴梁作为首都，就是小民百姓眼界都是高的，养出个小娘出来，哪怕去学分茶切脍，每月都有收入。夫家没有宅子，没有点家当，绝不会轻易下嫁的。

    陈五婆现在哪里谈得上这个？憋得急了，攒个几贯辛苦钱，也都扔到了半掩门子那里。说起来也是可怜，就是半掩门子的要从良，也不会选他们这些车船务底下，在码头搬运重物的小工。哪怕是小工头目也是一样。

    陈五婆家里现在就他一个有时午夜辗转，也怕自己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祖宗香火，自己存在的痕迹，从此就在这世上再无踪影。在最重家族，最重宗法的这个时代，这才是陈五婆最担心的事情！

    他定定的看着萧言，而萧言不过冷淡的一笑：“为我行事，我保你可以传家。稍有些声光的家族自然不必提。小户百姓的周正女儿，你看中哪个，你便能风风光光的娶哪个。要是兴致高身体强，想纳妾收婢，也都是小事。生不生得出儿子，就是你自家的事情了。”

    陈五婆只觉热血涌上了头顶，他们这些当日被选为拱卫禁军的军汉。可称为汴梁这十年来最倒霉的一个团体。现在散落江湖，都是烂命一条。只觉得前路无望，一天当两晌的瞎混。现在却有这么一个贵人出现在他面前，横竖都是烂命一条，有何舍不得的？

    他重重喘了两口粗气，重重拜倒：“使君在上，俺们这百十条汉子，都能泼出性命。不管使君有何驱策，俺们只索奉命行事便罢！就是杀人放火，俺们也是做得来的！”

    萧言扯扯嘴角就算是笑了，却不马上对他吩咐有什么差遣，转头都张显吩咐：“先带他下去，给他换身干净衣服，再让他将上几贯钱，将弟兄们召集起来，办场齐心酒。收拢了人心，再让他来寻我说话。要是连手底下人心都聚拢不齐，也就不必再带来见我了。”

    张显答应一声，招呼貂帽都亲卫将陈五婆带下去。陈五婆又胡乱了磕了两个头，满心忐忑的起身，就要随貂帽都亲卫下去。现在他还觉得自己在云里雾里，一颗心纷乱，半点头绪也理不出来。

    临出门的时侯，萧言又平淡的招呼了一声：“陈五婆。”

    陈五婆站定回头，疑疑惑惑的发问：“显谟，又有何事吩咐小人？”

    萧言深深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动，轻轻道：“我选你这等人行事效力，倒有泰半，是因为你们曾经主动应募拱卫禁军，还愿意为这个大宋打仗。大宋这般待你们，并不公平。萧某人是从军中厮杀出来，才到了今日地位的。你们这些还愿意打仗，愿意舍命军汉遭遇的不公，别人不管，我来管…………大宋欠你们一个交代，别人不给，我给。”

    陈五婆呆呆站在那里，如遭雷击。半生流落，绝大委屈。让这些前军汉心早就死了。就是市井百姓，说起他们遭际也多半当作笑话。在那些贵人们看来，他们就连鞋底的尘土都比不上。只有现在这位挟北地风霜而入汴梁的萧显谟，才说了一句要为他们讨回公道！

    用财货名利驱策人效力转变为让人甘心从命出力，甚而尽死力。有的时候真的是一句话。

    陈五婆再度拜倒，砰砰的碰着响头：“显谟，说掏心窝子的话，俺们也不是主动应募的，无非是别人可以不去，俺们这些全无门路的军汉，只有硬着头皮去了。但是也真是做好准备，一旦要上阵，也壮着胆子去打上一场的。谁让别人有家有业，俺们要得功名富贵，只能靠命去博？这大宋实在待俺们不公，实在待俺们不公！别人看俺们就是笑话，俺们也是五尺高，有气力有骨头的汉子！愿意卖命，这大宋，这朝廷却不肯要！”

    他吸口气忍住眼泪朝下掉，跪在地上直起身子：“只要显谟为俺们讨回这场公道，俺们这些汉子一条烂命，都是显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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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五婆去后半晌，萧言还默然坐在这间小屋当中，张显在他身后侍立半晌，终于忍不住叹息一声：“这朝廷，这大宋…………显谟，当真拉拔这些苦命汉子一把罢。”

    萧言点点头：“这是自然，我说了要管，自然管到底。这潭混水，真当老子不能搅动？”

    萧言站起来，又狠狠骂了一句：“***！”

    这些日子，在赵佶面前赔笑脸，和禁军军将周旋，在汴梁城中装出一副知进退守规矩的样子。实在把他憋得够呛。心中也有些焦躁，这个大宋中枢汴梁，已经混乱腐臭得不堪闻问了。偏偏外面还点缀着一派最为富贵悠游的景象。却不知道，北地风霜，就要呼啸而下！自己时间不多了，也幸好自己蛰伏的时间，也总算快要结束了。就要开始振荡洗刷这所有一切！也许在一场场让人惊心动魄的惊雷闪电当中，这本该走向灭亡终结的一个时代，才能迎来真正的新生！

    这声***骂出来，让萧言着实有些念头通达的感觉。

    不过自己这一处的布局，单单指望这帮倒霉军汉，那是不成的。还要着落在一些有点力量的人身上，自己唯恐闹得不够大，也唯恐不能将这汴梁中所有势力，都牵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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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三十五章 两处布局（六）

    朔州左近的为郭蓉和甄六臣打开的堡寨当中，此刻正是一片乱纷纷的景象。

    昨日打开寨门，几百乱纷纷的兵马一涌而入，再无后续队伍进来，寨中主事之人已经知道上当了。不过此刻寨门已经打开，还有什么说的？而且虽然只有几百人，服色也杂乱万分，旗号不全。但是明显可以看出，其中骨干人马矫捷精悍，骑着的也是好马，配备兵刃弓箭无一不是精利之物。举止坐卧，动静之间，满满的都是剽悍却又整肃的气息。[搜索最新更新尽在www.13800100.com]

    真要关紧寨门抵抗到底，按照这些人马的模样，也是能打开，无非就是多死伤一些。可是那时候寨中之人，命运恐怕就难以设想了。

    这寨中聚居的，也有四五百人，其中两三百都是一个宗族的，田姓。号称是中唐重将田珍之后。在所谓的奉天倡义复辽军入寨之后，人人都是忐忑不安。寨中族长将自家宅邸让出来奉郭蓉甄六臣和她的亲卫入内，再拣选了几个截下来的难民少女入内服侍。各家集中在几处院落当中，暗自都准备了兵刃。一旦这些人要屠寨，大家一边抵抗一边逃命。打是不指望打得过的，就图着能逃出些子弟，还能延续香烟。至于这些时日截下来的流民，田家人就不管了，随便这些人马祸害去，指望他们发泄过后，也就能满足，不要祸害到他们田家人手中。

    除了族中人暗中戒备之外，族中几位领头的人也在外周旋，准备粮米浊酒，放翻了几腔羊犒赏。竭力陪笑承欢，更指望能在那位英姿飒爽的蜀国公主面前能说上几句话，了解一下他们家族将来命运到底会如何。也指望女孩子面皮

    áo些，见不得惨事，约束手下不要太过分了。

    结果郭蓉却是直入宅中，这些时日马上颠簸，寒风如刀，在汴梁一段舒服日子过得有点筋骨发软的郭蓉幸福的躺在榻上，抱着hou实的羊毛褥子就睡过去了。甄六臣安排了守卫警戒，谁也不得轻易入内。这些田家人自然也不例外。只得讷讷的回返，小心翼翼的提防戒备着寨中一切，不住祝祷这些外表很有些土匪风范的奉天倡义复辽军的好汉们，下手能稍稍轻一些。

    大出寨中人意料的是，这支奉天倡义复辽军的纪律，居然还算凑合――甚而可以说，在这北地乱世，正规军马凶惨之处远超土匪的时侯，他们军纪算是相当严整的了。

    至少行伍算是清楚，放翻了羊大锅煮了，一伍一伍的领去围成一个圈子自吃。寨中翻出的村酿浊酒，按人头一人半斤，多了也没有，省得人发酒疯。吃喝完毕，划定宅子各伍能卸下身上衣甲睡个踏实觉。但寨墙上的守备巡哨，晚间夜探，甚而守马厩给马上夜草的人等都一一安排停当。

    晚上还有不少看起来就是公主心腹死士的精悍汉子到处巡视，分处民宅的各家歇宿处也都一一进去看。对大姑娘小媳妇儿调笑两句，吹吹口哨，这都没事。甚而这些为寨中截下的难民当中女子眼馋这帮人腰囊里面的干粮，汤碗里面的羊肉，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宋钱辽钱，粗蠢钗环，你情我愿的滚滚床单。也都可以。不过要是按住哪个女子，女子又在挣扎惨叫。顿时就提出来按在屋外，二十棍打个臭死再丢回去。

    整整一个晚上，动军棍的举措，也就一次而已。这帮杂乱收拢来的军汉，对这些紧跟在蜀国公主身边的精悍之士，服气得很。

    寨中之人看在眼里，暗自乍舌。蜀国公主果然厉害，哪怕辽国已经覆灭。跟在身边的精锐甲士却还有这么多。缘边乡下之地的人眼皮子都浅，顿时就觉得这蜀国公主麾下力量很是不小。至少比周遭堡寨强到天上去了。跟着他们行事，至少在这一带，他们田家堡寨，也可以横行了罢？

    寨中之人顿时就打定主意，明日一早，说什么也要拜见到这位蜀国公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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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堡寨当中，人声也渐渐开始扰动起来。

    寨中之人和这支军马当中负责伙食的军汉，收拾起昨天未吃净的羊骨头，架起大锅开始熬汤。汤锅热气腾腾的冒着烟，里面又丢进去不少腌菜，放的还不是粗盐。那些军汉打开袋子，里面倾倒出来的都是大宋河东路盐池所产的细盐，承平时侯田家族长偶尔还能吃到几次，这几年战火纷飞，也久矣不闻此味了。再加上胡椒粉末，挖出大块的猪油羊油全囫囵放入，顿时在寨中就弥漫起一阵诱人的香气。

    几个火头军汉，从炊房当中又抬出笼屉，却是蒸的面饼。虽然未曾发酵，也多是杂粮而且只磨了一道的面，可在这个年月这个地方，已经是难得的上好吃食了。

    巡守寨墙，还有在外远出放警戒的军汉，已经一脸疲惫的谈笑而返。身上都是

    áo的一层降霜。他们最先吃饭，都从腰里革囊中拿出木碗，挨个去盛汤，再一手抓几个蒸饼。找个避风的地方就开吃。

    寨中之人都闻着香气出来。现在时日艰难，哪怕是田姓之人，一天就两顿，哪有这么一大早就能有肉汤喝的。而且也就是最粗砺的食物，顶天也就能吃个半饱。哪像这些军汉，看他们手里抓着的吃食，还怕不吃得顶到喉咙！

    那些截下来依附田家为生的难民，个个在门外看着汤锅咽口水。难民中女子看向军汉的目光也变得更加勾人。就连关在自家屋子里面，小心翼翼一晚上的田家族人，都在自家门口探头探脑。这羊，这面，都是寨中存粮，现在时日艰难，要半饥半饱吃到夏粮收的时侯。这帮军汉这么大吃大嚼，存粮吃空了，大家伙儿该怎么处？只有跟着他们一起去抢别人的去？就是舍不得此刻也不敢说，这几百装备齐全的剽悍汉子，未曾屠尽这堡寨中人，已经算是大家天大的福气了！

    军汉们看着周遭人艳羡的模样，一个个都自然而然的洋洋得意起来。吃相加倍夸张，简直就是*裸的在炫耀优越感。还有人藏几块蒸饼在腰间，蜀国公主军令严，他身边那些亲卫精悍之士大家既惹不起，又匾匾的服气。奸淫掳掠干不了，凭着这些吃食，大家也有得床单滚了。

    吃完之后，又到火头军处，舀热水大家洗刷一下。洗刷完了大家各自按伍回去睡***大头觉。这个时侯又出来奇的了，几个看起来是军中头领模样的人物，站在那里，身边放着的是钱袋，招呼着：“蜀国公主与甄将军有令，破寨犒赏就在这里领取，不论阶级。一人五百钱。大家将就一些，也不分什么宋钱辽钱高丽钱了，拿着铁钱的也自认倒霉就是。一个个来！”

    在这个时日，在这等地方。粮食比钱文精贵到天上去了。田家堡寨也有些藏钱，不过谁都没有当一回事。偶尔宋人商贩过来收马收皮毛，也是粮食抵价，粮食不足，才勉为其难收点钱文充数。丢在库房里没人理会。今日却给这复辽军搬出来，一个个的给麾下军汉发犒赏！

    这哪里还象是败残流亡之军？倒是一副有约束，有赏罚，有部伍的正规军马做派！

    两名巡哨回来的军士，这个时侯就站在那儿领钱。

    前面一人却是貂帽都亲卫出身，叫做田穹，燕地常胜军出身。这次选出来为萧言行此搅乱边地之事。他当年在常胜军中就以弓马娴熟著称，为萧言收编后又因敢战立功入了貂帽都。随侍萧言到了汴梁之后，这安稳日子实在过不惯，求了张显才算是放出来。现在在这支打着奉天倡义复辽军旗号的军马当中为领斥候的头领。现在全军斥候不过才几十名，就挂了一个都头的名义。

    发钱的是在军中挂司马名义的同僚，都是貂帽都亲卫。看见熟人忍不住开两句玩笑：“老田，这可是你老家？有没有以前订过亲的媳妇儿？要是有，可得喝上两碗喜酒。这么久没回老家，媳妇儿没跟别人跑了罢？”

    田穹也是早就没了家了，性子算是沉默一流。瞪着眼睛看着自家兄弟，半晌才憋出来一句：“俺和你们，老家不都是一处？现在不过出来效力罢了，早迟回去，球场上见，看不铲断你们腿！钱不必发给俺了，都在你们那里存着，回去少了一文，再寻你们说话！”

    几个军中司马嘻嘻一笑，田穹话中意思，大家都明白。他们貂帽都亲卫现在的家，岂不就是那位萧显谟的身边？这次算是出来出差，可以上马厮杀，留守的弟兄们眼睛都红了。这都是功绩，萧显谟都会记着。要是再能经营出一支得用军马出来，那功绩就更大了。憋在汴梁的弟兄们，瞧着他们眼睛都会红！

    在这些貂帽都亲卫心目中，燕地出身的自然将萧言奉为神明。跟着萧言才有他们将来地位，而且这地位还不是在燕地自相授受，朝不保夕那种，是可以传家的。就是大宋出身的，也佩服萧言到骨子里。大宋立国百余年，岂有如萧言这般经历传奇的？而且不管在哪里，说出头就出头了，哪怕是隐相梁师成这等人物，在他手里也只有栽大跟头。

    貂帽都都是经历过北地厮杀的，已经隐隐感觉出天下不同以往了，就有大变在即。当女真强敌呼啸而来的时侯，只有手握强军才可称中流砥柱。萧言哪怕身在汴梁，也无时无刻不在壮大能掌握的军马实力，朝着西军现在的规模气象一路狂奔而去。他们在萧言手下，只要命大不死，还怕经营不出一个传家的将门出来？

    此刻得机会北上行事，人人都憋足劲要建立出点特殊劳绩出来。而且他们也感觉出萧言似乎也想在这河东边地招揽强壮，在厮杀当中再经营出一支军马出来。这就是他们的基础，将来放出来就是军将了，哪有不劲头十足的？

    貂帽都亲卫在萧言身边久了，对他行事揣测得离事实不远。在河东边地之外，当年辽国的云内诸州。萧言布下此子，当然主要是为了汴梁风云准备。但是对于萧言而言，什么事情好处都要榨干净了。现在得他影响的就神武常胜军一支，而且这是大宋经制军马。实力不仅还觉得单

    áo一点，而且用起来毕竟不能名正言顺理直气壮。

    在大宋他自然是没法招募新军的，敢下手就是一个死字。但是在这宋境之外，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一边搅动边地局势，一边以他的财力的储备的人手经营，在烈度不算高的厮杀当中聚集北地强壮，要是一切顺利，说不定就又是一支强军！而且这就不折不扣是他萧某人的私军了！

    田穹在前头瞪眼和几个兄弟说话，跟在他身后是一个新近招揽的斥候。今年不过才十六岁，奚人牧奴出身。北地大乱，十三岁就被一支叫不上名号的军马裹挟。和土匪打，和坞壁豪强打，和渤海人打，和辽人打，和女真人打。跟他也说不出名目的种种对手乱打。

    沉浮三年，换了好几支军马效力。仗着从小练出的骑术还有天生警醒，居然活了下来。后来被天祚帝耶律延禧的军马裹挟。和女真完颜宗翰军一仗全军打崩了，糊里糊涂的就逃到了朔州左近，跟了一群马匪。还没搞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就被突然冒出的这支劳什子奉天倡义复辽军给收拾了，死了七八个，逃了五六个，还有十几个人归顺了。这小子也在其中。因为马术实在是精熟，又多有上阵经历，战斗经验比多数貂帽都亲卫还要丰富。就被田穹选中，加入斥候队伍当中。不知道怎么的对了沉默寡言的田穹缘分，都带在身边。

    这小子小牧奴出身，不知道爹妈是谁，不知道自己血统到底是哪族的。三年稀里糊涂的战争打下来，居然也长得高高大大。脸上轮廓颇深，大眼浓眉，是个帅小伙。头发半长不短的也未曾扎发髻，就是用一个抹额束着。因为他说自己十三岁上阵，所有人就混叫他十三了。

    田穹在说什么，十三听不懂。只是在回味刚才灌下肚的那一碗羊肉汤。加了胡椒粉和细盐，打仗三年，吃饱肚子不算什么稀罕事情了。可这种味道，十三这辈子就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现在又看着发钱，他糊里糊涂的跟上，看军中司马用钱板凑了差不多五百杂色钱出来，让他用身上外袍兜着，哗啦啦倒进去。这小子就傻傻的兜着钱跟在田穹身后，不解的发问：“大人，俺要这个有什么用？”

    此刻北地胡俗，管上位之人叫大人。放在宋境，这是管人叫爹。除了谄媚太过之人，少有人这么作践自己。十三是个小牧奴，见谁都叫大人习惯了。

    田穹回头瞪他一眼，粗声道：“叫俺都头就是，这大人俺听不惯…………拿着钱自然就是你的家当，到时候积得多了，买房子买地，或者娶个媳妇儿给你生个儿子管你叫爹，有什么不好？”

    十三更是不解：“俺到哪里买房子买地去？说不准就死了，还娶什么媳妇儿？”

    田穹神色略略松动，问了一句：“你没想过成家？”

    十三嘿嘿傻笑：“俺就没指望俺明天还能活着，打了三年仗，身边人说死就死了。俺早晚也轮得上。到时候大……都头给俺立块牌子，上面写上十三就成。好歹死了也有个名字。”

    田穹摇摇头，在这沉默汉子脸上，神色竟然是难得的柔和：“这算是什么名字？一年前，俺也和你差不多，就等着哪天上阵打死拉倒…………现在俺却在攒着这些钱，指着将来成家立业。有人照应着俺们这些军汉，在背后给俺们撑腰，俺们打完仗了，杀完敌人了，回去就有个家。有那人在，俺们一家一当都是踏实的…………俺老田也能把身上这骨头这血传下去，过了几十年，还有孙子重孙子给俺烧香！”

    十三听得半明白半不明白，两手兜着前襟里面的钱不好挠头，直眉楞眼的讷讷发问：“还能有个家？谁照应？俺们跟着的辽国公主么？都头，你家安在那里？什么样子的？”

    田穹拍拍他脑袋：“俺还没媳妇儿，没自己安家另过。不过也算是有个家了…………那儿吃的足够，什么好吃玩意儿都有。没那么多乱七八糟打过来打过去的，人人身上都干净，小娘个个漂亮，还有球场！二十二人上场对博，再精彩激烈不过！”

    他难得有谈性，比手划脚的给十三分说起他在大宋见到的一切，大宋之富丽，之风流，之繁华，之精致。在小牧奴十三听来，就跟说天书差不多。田穹口才不好，说得夹七夹八。也足够十三听得发呆了。半晌才长出一口粗气：“俺的天老爷，天底下还真有这个地方？”

    田穹点点头：“真有…………只要显谟在，俺们就能在那里安家，子子孙孙都传下去。让俺们儿孙过上安稳日子…………不过还有那直娘贼的女真鞑子！鞑子将北地糟践完了，迟早就要南下，这俺们安家的地方，可不能给鞑子糟践了！显谟说了，俺们打仗厮杀，就是为了将来自己的家…………这功绩，显谟都一一记着，到时候十倍回报给俺们！别人的话俺不信，显谟的话俺信！十三，踏实打仗，到时候显谟知道你的功绩，自然会重重的奖赏你。”

    十三虽然没什么见识，可是脑子并不算慢。敏锐的就注意到田穹口中一个新鲜名词：“显谟？”

    田穹拍拍脑袋，自家口快，又和这个小牧奴甚是投缘。他三十出头的年纪，要有儿子，也是这个岁数了。不知不觉的居然将萧言给扯了出来。还好此次军中，没有什么绝对不许谈萧言名义的禁令。只要是军将看来可以用作将来骨干的人物，都可以透露一些。萧言还指望为他竖立威望，牢牢的掌握住这支未来私军呢。

    不过田穹还是警惕的左右环视一眼，发现周遭无人，决定将八卦进行到底：“就是始终站在俺们背后，一直照应着俺们，一直统领着俺们的那个人！就是此时的那位蜀国公主，也是显谟的房里人！这次是她来为显谟在这里打出一片天地的！俺们在这里所行之事，都是在为显谟效力！”

    十三实在理不清楚这些事情，只是张大嘴发呆。不过低头看看，刚才还完全当成废物，只觉得又重又没用的那堆杂钱，突然就变得有点宝贵起来。直想赶紧收拾个包裹出来将这些杂钱藏好了。

    以后百战余生，真的可以有个没有厮杀战火的地方，安安稳稳成一个家么？也许自己真的可以略微想一点将来？只是因为有那个姓显的人站在他们背后？

    和十三说完这些话，田穹也顿时觉得和这个小牧奴更亲近一些，更像是自家人了。忍不住又拍了他脑袋一记，温和笑道：“傻小子，踏实打仗，好好效力。有了功绩，我去求显谟，让你补进貂帽都。到时候，我求人帮你说个媳妇儿，说不得显谟还要来喝你的喜酒。”

    十三眨眨眼睛，有点想哭。

    田穹伸个懒腰，就想赶紧回去睡觉。放松之余，这个老斥候下意识的又扫了周围一圈环境。就看见寨中田家原来几个主事之人，正匆匆的向郭蓉居停之处走去。每个人的神色举止，都是恭恭敬敬。

    ～～～～～～～～～～～～～～～～～～～～～～～～～～～～～～～～～～～～～～～～～～～～～～～～～～～～～～～～～～～～

    在田穹和小牧奴十三悄悄八卦郭蓉的同时。郭蓉也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自己换好衣服，神清气爽的走出来。

    这么冷的天气，她穿得并不甚hou。扎束得紧紧的，更显得腰细腿长。还是束着马尾，在这冬日的清晨，就和阳光一样耀眼靓丽。

    她走到院子中，活动几下腰肢。耸耸鼻子：“好香！是什么吃的？”

    还没等院中的貂帽都亲卫回话，就听见脚步声响，却是甄六臣走了进来。昨天一晚上，甄六臣最多睡了两个时辰左右。现在却仍然显得精神十足。在离开汴梁之后，这个前辽人大将，却显得越发的精神起来。有些人，就是不适合软红十丈的安闲生活。在风刀霜剑之地，才觉得精神舒服。甄六臣如是，就连郭蓉，也是如此。

    甄六臣看见郭蓉站在那儿，忍不住就劝了一声：“大小姐，穿得hou实一些罢。你要是在这里伤了病了，俺怎么和萧显谟交代？”

    提起萧言，郭蓉就有些脸红。她当日鼓足勇气，一脸凄苦的和萧言黯然辞别。未尝没有点自我觉得回肠荡气，柔肠百转的牺牲感觉。结果萧言一送，再加上自己哪怕来到这里，方方面面所有一切，都还是萧言事先安排照应的。自己似乎怎么也逃不出这家伙的五指山。

    但是郭蓉傲娇的本性岂是轻易的，哪怕现在和萧言心结已经化解得差不多。要是这家伙出现在自己面前，郭蓉估计得化成一汪春水。嘴上还是极硬：“我便是我，要和这家伙交代什么？甄六叔，什么时侯你也只是为这家伙说话了？隔得这么远，还提他做什么？”

    甄六臣摇摇头，这上头和郭蓉扯不清，都是将来萧言的首尾，他扯开话题，正色道：“大小姐，昨夜挡了堡寨中田家主事之人的驾，今日一大早他们又上门求拜了。大小姐见是不见？对这田家如何处置，也得拿个主意出来。”

    郭蓉也收敛了脸上那点羞色，正色点点头：“见，为什么不见？昨儿晚上实在是太困了，就偷了回懒。咱们这次来就是为…………为那家伙搅风搅雨的，这旗号不打高一点，让更多人知道，怎么能闹出动静来？此处堡寨还不是和以前一样，集中所有物资为军中所用，青壮愿意从军者就裹挟上…………不过咱们卷了这么多粮食走，他们不想跟也得跟上…………”

    说着郭蓉声音就渐渐有点放低，面露不忍之色。经历过惨变的人才会同情别人的遭际。郭蓉也再不是当日在燕地知知道驰马射猎的小丫头了。这般天气，将田家堡寨粮食裹挟干净，青壮随军，老弱怎么办？冬日还漫长得很，他们怎么过下去？就算自己极想为那家伙出力，但是一直这般下去，自己这颗心也过不去！

    决心为萧言在这里出力是一回事，可怎样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眨眨眼睛，放低了声音对甄六臣道：“甄六叔，我有个想头，不如就这样大闹起来罢！原来咱们一路走一路吃一路裹挟，不如从现在开始，以这田家堡寨为基业。向四周袭破周围堡寨，选青壮充实军伍操练。老弱留居各处堡寨有我们保护。粮食军械不足，我们可以在实力壮大之后打破州治，也可以让背后的岳飞韩世忠支援。就把这里当一处基业经营！这声势够大了罢？”

    甄六臣顿时神色一变，也压低声音急促道：“这是胡闹！俺们四下流动裹挟行事也还罢了。都是青壮军汉，来去自如。背着包袱在身，到时候怎么走，怎么打？而且女真鞑子银术可所领大军正在北面，要是俺们这里当成一处基业经营。女真鞑子大军当真南下，又当如何？这可不是当日显谟交代俺们所行之事！”

    他知道郭蓉是心软了，看不得他们走一路裹挟一路。在将这里闹得天翻地覆，搅动风云的同时，让更多人连这冬天都过不了。可是乱世当中行事，还能有这般的顾忌不成？而且萧言嘱托，只是让他们在这里扩充一些实力，打出旗号，然后制造河东边地可控的紧张局势。当然传到汴梁，这危险程度就加了十倍，说不定就成了女真大举入寇了。

    边疆有警，神武常胜军重要性就加倍。而对神武常胜军有绝大影响力的萧言地位自然就是更稳。此时此刻的大宋，虽然还对能领兵稳定军心之人百般提防。但是时势已然不同以往。原因无他，可用之兵实在太少了。西军如此别有心思，保存实力，大宋上下也只能曲为包容。当河东路缘边之地有警，太原重镇将直面敌锋，不管是神武常胜军还是萧言，在朝堂中地位稳固程度，就十倍与前！

    萧言想做的，就是这么一番文章。说简单点，就是最老套的挟寇自重。西军放着衰弱下去的西夏半打不打，也差不多是一样的套路。

    流动作战，不断裹挟，壮大实力。不过份刺激女真军马――神武常胜军才抵河东边地，一应准备，还未完成。搅动边地风云，营造出入寇假象，造成河东边地直至太原重镇不稳的声势。就是萧言指示这支军马行事的基本原则。

    可郭蓉现在的意思，却是要在这里据有一块地盘，真正经营发展壮大起来。这叫甄六臣如何敢答应？他是到现在都未曾真正投入萧言麾下之人，只是以郭蓉家将身份效力。还多了一层难以宣之于口的隐忧。要是这般作为下来，让萧言以为他伙同郭蓉想经营出自家实力，重立当日郭药师常胜军旗号，这又如何收场？好容易大小姐与萧言之间才有转机，不要又因为大小姐心软加上这份任性，最后害了大小姐！

    看甄六臣旗帜鲜明的反对，郭蓉也放低了声音：“六臣叔，那家伙也不笨。我们现在和他相隔千里，那家伙也知道不能遥制的。怎样行事，还要看我们这些具体行事之人。我这般决断，也是想给他拉出更多人马出来！不扎根经营，怎么整顿出一支军马出来？粮食随身带着，打开一处堡寨吃一处，伤了人马没地方安放。就算背后有神武常胜军支撑，可也壮大不出一支军马来！而且要搅动声势，真正惊动四方，没一个稳定地方竖起旗号，别人只当你是流寇，再不会看重的！”

    她抿抿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潮湿红润的嘴唇，言辞恳切的继续说服甄六臣：“六臣叔，那家伙的处境我知道，在汴梁别看风光，到处都是敌人。我们在汴梁耽搁了半年有多，你知道他踏实回后宅吃一顿晚饭有几次？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这个什么大宋，我也算是看明白了，还是和我们在燕地是一般的，那家伙只要手里有听他话的兵，别人想动他就有顾忌。神武常胜军还是大宋的人，就算听他号令，也有顾忌。但是我郭蓉，却不是大宋的人！我只是一门心思想为他壮大只属于他的实力！

    …………到了此处，才发现这里几处州郡无主，女真鞑子兵马还在北面甚远的地方。不必如之前盘算那么小心了。就张扬一些也罢！你的担心，我都知道。这军中骨干，都是那家伙的心腹，对他死心塌地的。实力经营得再大，不还是他的！如果他对我连这丝信任都没有，我将来又何必回到他的身边？”

    说完这番话，郭蓉脸色有点泛红，不仅仅是说得有点激动了。还是因为吐露了自己的心声。她北上以来，第一次当真甄六臣的面，说出了她还要回到萧言的身边。

    其实郭蓉早就认命，不过一直在傲娇罢了。她和萧言之间的牵绊太深，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他彻底分隔开来了………………

    甄六臣默默听着，也微微有些动容。大小姐这一年来饱经忧患，看来是真的长大了。对此次北上行事，真正深思熟虑过。也有了自己的见解。原来北上之前，本以为女真鞑子对云内诸州这般要地至少形成了初步的统治。却没想到，真正来到这个地方，却发现女真鞑子还远在北面，对云内诸州这等要害地方也未曾深入，现在地方统治体系，正是一片空白。

    （在真实历史上，女真初起时，对攻打下来的土地统治占领意识的确不强。只在乎金银人口财帛。燕京打下来作价卖给大宋了。第一次南下直打到开封之后，说回去也就回去了。河北郡县全部放弃，只想着回到北方凉爽之地享受抢掠来的东西。只有完颜宗翰和银术可一军见识长远一点，盯着太原重镇不放。打崩耶律延禧最后残军之后，云内诸州，女真军马看也不看，而大宋也没人敢去接收，这片内长城外的形胜要地，统治完全空白了好长一段时间――奥斯卡按）

    既然现地情形与预料的不一，那么领军在外，自然可以因地制宜有所更张。而且萧言要求搅动的声势要大，要是始终是流寇作派，那么多少还有些勉强。但要是占据州县，打起旗号，那就是足够惊动汴梁的大动作了。云内诸州，此刻名义上已经属于大宋地盘。是克复燕云十六州的丰功伟绩之一。一旦给辽人余孽再度盘踞，然后再向河东打过来。再冒充点女真鞑子的旗号，那才是真正能震动大宋！

    关于自家的顾虑，郭蓉也分说清楚了。现在他们这一军当中，骨干全是从萧言身边抽调出来的貂帽都亲卫。之所以听郭蓉号令，也是将郭蓉看作主母之一。全军其实还牢牢的掌握在萧言手中，他们再怎么壮大实力，也难以被郭蓉或者甄六臣拉走。萧言要是真对郭蓉和甄六臣猜忌成这般模样，怎么会放他们北上？

    而且在甄六臣看来，萧言并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辈。行事果断，该放权就放权。用人更多以恩义结之。虽然偶有行止古怪，看起来略微有点不着调。可已经显露出枭雄本色。对郭蓉要改变行事方略，多半也会点头。

    沉吟半晌，甄六臣才缓缓点头：“此事还不是你我能做主之事，还是召集显谟身边那些貂帽都亲卫公议一下，若是他们能赞同，就快快回禀给显谟，让他决断拿主意罢。只要显谟点头，俺自然是全力从命效令。”

    郭蓉得意的一笑，脸上浮现出酒窝：“我又没说不和他们商量…………六臣叔，我又不傻！要是大家都赞同我意见，看那家伙点头不点头！看他说的那番话，我只是到这里来散散心么？我郭蓉能做的事情多着呢！等我做出一番事业来，看这家伙又是怎么一副嘴脸！就算不记他的仇了，他也别想能压我一头，以为我赖定他了，就指望他来养着！”

    甄六臣无奈摇头苦笑笑，问道：“那田家之人，还见不见？”

    郭蓉点点头：“见，为什么不见？这堡寨家当给咱们搜刮得差不多了，田家人不想将来喝风，只有跟着咱们行事。算是田家人运气，要是效力得好，就不是再在这么一个小破堡子里面窝着的命运了，几年以后，看他们怎么感激本大小姐…………六臣叔，带他们进来罢！”

    甄六臣领命出去，走了几步，回头看看郭蓉。就看见郭蓉在院子里面活动身体，舒展筋骨。随着她的举动，马尾巴在脑后一跳一跳。阳光撒下，将她俏脸染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少女脸上细微的绒毛，都能看得清楚。在她清丽的脸上，分明出现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笑意。

    大小姐，看来是真的走出来不少了。虽然这郭药师之死，大小姐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但再不是沉甸甸压得大小姐喘不过气的巨大阴影了。已经渐渐开始恢复出那个有些单纯，有些善良，有点任性的燕地少女的模样。

    甄六臣默默听着，也微微有些动容。大小姐这一年来饱经忧患，看来是真的长大了。对此次北上行事，真正深思熟虑过。也有了自己的见解。原来北上之前，本以为女真鞑子对云内诸州这般要地至少形成了初步的统治。却没想到，真正来到这个地方，却发现女真鞑子还远在北面，对云内诸州这等要害地方也未曾深入，现在地方统治体系，正是一片空白。

    （在真实历史上，女真初起时，对攻打下来的土地统治占领意识的确不强。只在乎金银人口财帛。燕京打下来作价卖给大宋了。第一次南下直打到开封之后，说回去也就回去了。河北郡县全部放弃，只想着回到北方凉爽之地享受抢掠来的东西。只有完颜宗翰和银术可一军见识长远一点，盯着太原重镇不放。打崩耶律延禧最后残军之后，云内诸州，女真军马看也不看，而大宋也没人敢去接收，这片内长城外的形胜要地，统治完全空白了好长一段时间――奥斯卡按）

    既然现地情形与预料的不一，那么领军在外，自然可以因地制宜有所更张。而且萧言要求搅动的声势要大，要是始终是流寇作派，那么多少还有些勉强。但要是占据州县，打起旗号，那就是足够惊动汴梁的大动作了。云内诸州，此刻名义上已经属于大宋地盘。是克复燕云十六州的丰功伟绩之一。一旦给辽人余孽再度盘踞，然后再向河东打过来。再冒充点女真鞑子的旗号，那才是真正能震动大宋！

    关于自家的顾虑，郭蓉也分说清楚了。现在他们这一军当中，骨干全是从萧言身边抽调出来的貂帽都亲卫。之所以听郭蓉号令，也是将郭蓉看作主母之一。全军其实还牢牢的掌握在萧言手中，他们再怎么壮大实力，也难以被郭蓉或者甄六臣拉走。萧言要是真对郭蓉和甄六臣猜忌成这般模样，怎么会放他们北上？

    而且在甄六臣看来，萧言并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辈。行事果断，该放权就放权。用人更多以恩义结之。虽然偶有行止古怪，看起来略微有点不着调。可已经显露出枭雄本色。对郭蓉要改变行事方略，多半也会点头。

    沉吟半晌，甄六臣才缓缓点头：“此事还不是你我能做主之事，还是召集显谟身边那些貂帽都亲卫公议一下，若是他们能赞同，就快快回禀给显谟，让他决断拿主意罢。只要显谟点头，俺自然是全力从命效令。”

    郭蓉得意的一笑，脸上浮现出酒窝：“我又没说不和他们商量…………六臣叔，我又不傻！要是大家都赞同我意见，看那家伙点头不点头！看他说的那番话，我只是到这里来散散心么？我郭蓉能做的事情多着呢！等我做出一番事业来，看这家伙又是怎么一副嘴脸！就算不记他的仇了，他也别想能压我一头，以为我赖定他了，就指望他来养着！”

    甄六臣无奈摇头苦笑笑，问道：“那田家之人，还见不见？”

    郭蓉点点头：“见，为什么不见？这堡寨家当给咱们搜刮得差不多了，田家人不想将来喝风，只有跟着咱们行事。算是田家人运气，要是效力得好，就不是再在这么一个小破堡子里面窝着的命运了，几年以后，看他们怎么感激本大小姐…………六臣叔，带他们进来罢！”

    甄六臣领命出去，走了几步，回头看看郭蓉。就看见郭蓉在院子里面活动身体，舒展筋骨。随着她的举动，马尾巴在脑后一跳一跳。阳光撒下，将她俏脸染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少女脸上细微的绒毛，都能看得清楚。在她清丽的脸上，分明出现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笑意。

    大小姐，看来是真的走出来不少了。虽然这郭药师之死，大小姐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但再不是沉甸甸压得大小姐喘不过气的巨大阴影了。已经渐渐开始恢复出那个有些单纯，有些善良，有点任性的燕地少女的模样。

    甄六臣默默听着，也微微有些动容。大小姐这一年来饱经忧患，看来是真的长大了。对此次北上行事，真正深思熟虑过。也有了自己的见解。原来北上之前，本以为女真鞑子对云内诸州这般要地至少形成了初步的统治。却没想到，真正来到这个地方，却发现女真鞑子还远在北面，对云内诸州这等要害地方也未曾深入，现在地方统治体系，正是一片空白。

    （在真实历史上，女真初起时，对攻打下来的土地统治占领意识的确不强。只在乎金银人口财帛。燕京打下来作价卖给大宋了。第一次南下直打到开封之后，说回去也就回去了。河北郡县全部放弃，只想着回到北方凉爽之地享受抢掠来的东西。只有完颜宗翰和银术可一军见识长远一点，盯着太原重镇不放。打崩耶律延禧最后残军之后，云内诸州，女真军马看也不看，而大宋也没人敢去接收，这片内长城外的形胜要地，统治完全空白了好长一段时间――奥斯卡按）

    既然现地情形与预料的不一，那么领军在外，自然可以因地制宜有所更张。而且萧言要求搅动的声势要大，要是始终是流寇作派，那么多少还有些勉强。但要是占据州县，打起旗号，那就是足够惊动汴梁的大动作了。云内诸州，此刻名义上已经属于大宋地盘。是克复燕云十六州的丰功伟绩之一。一旦给辽人余孽再度盘踞，然后再向河东打过来。再冒充点女真鞑子的旗号，那才是真正能震动大宋！

    关于自家的顾虑，郭蓉也分说清楚了。现在他们这一军当中，骨干全是从萧言身边抽调出来的貂帽都亲卫。之所以听郭蓉号令，也是将郭蓉看作主母之一。全军其实还牢牢的掌握在萧言手中，他们再怎么壮大实力，也难以被郭蓉或者甄六臣拉走。萧言要是真对郭蓉和甄六臣猜忌成这般模样，怎么会放他们北上？

    而且在甄六臣看来，萧言并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辈。行事果断，该放权就放权。用人更多以恩义结之。虽然偶有行止古怪，看起来略微有点不着调。可已经显露出枭雄本色。对郭蓉要改变行事方略，多半也会点头。

    沉吟半晌，甄六臣才缓缓点头：“此事还不是你我能做主之事，还是召集显谟身边那些貂帽都亲卫公议一下，若是他们能赞同，就快快回禀给显谟，让他决断拿主意罢。只要显谟点头，俺自然是全力从命效令。”

    郭蓉得意的一笑，脸上浮现出酒窝：“我又没说不和他们商量…………六臣叔，我又不傻！要是大家都赞同我意见，看那家伙点头不点头！看他说的那番话，我只是到这里来散散心么？我郭蓉能做的事情多着呢！等我做出一番事业来，看这家伙又是怎么一副嘴脸！就算不记他的仇了，他也别想能压我一头，以为我赖定他了，就指望他来养着！”

    甄六臣无奈摇头苦笑笑，问道：“那田家之人，还见不见？”

    郭蓉点点头：“见，为什么不见？这堡寨家当给咱们搜刮得差不多了，田家人不想将来喝风，只有跟着咱们行事。算是田家人运气，要是效力得好，就不是再在这么一个小破堡子里面窝着的命运了，几年以后，看他们怎么感激本大小姐…………六臣叔，带他们进来罢！”

    甄六臣领命出去，走了几步，回头看看郭蓉。就看见郭蓉在院子里面活动身体，舒展筋骨。随着她的举动，马尾巴在脑后一跳一跳。阳光撒下，将她俏脸染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少女脸上细微的绒毛，都能看得清楚。在她清丽的脸上，分明出现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笑意。

    大小姐，看来是真的走出来不少了。虽然这郭药师之死，大小姐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但再不是沉甸甸压得大小姐喘不过气的巨大阴影了。已经渐渐开始恢复出那个有些单纯，有些善良，有点任性的燕地少女的模样。

    此次大小姐做这个决断，除了想让那萧显谟刮目相看，一心一意也为萧显谟壮大实力之外，更多的还是善良不忍心罢？让这里的人们，在这乱世里面，稍稍有一点平安渡过的期望。至少不要因为大小姐她的行事，而连这个冬天都过不去。

    却不知道，那位萧显谟，能不能容下大小姐的这份善良单纯？如若能够，则甄某人的性命卖给他，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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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三十六章 两处布局（七）

    艮岳行云当中，此刻正有一行人穿行在江南运来的奇花异石之间。此刻虽然已经算是初冬。可不知道禁中照料之人用了什么法子，园中花木仍然还有些绿意。流水淙淙绕行其间，溅在石上，叮咚有声。宛若江南春日景象。

    内宦宫女，身着锦装，到处侍立。随时等候上前伺候。几位禁中有头面的大貂珰，更是满面堆笑，亦步亦趋的跟在这行人身后。[www.13800100.com]

    这一行人中，信步走在最前面，身着一身道袍，戴着羽冠。飘飘若神仙中人的，正是当今道君皇帝赵佶了。今日跟在他身后，游这艮岳行云的，一个是嘉王赵楷，而另一个满脸谄媚之色，笑得六颗白牙在冬日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就是汴梁近来最红的新进幸臣萧言萧显谟了。

    赵佶也不挑具体方向，就这样漫不经心的走着。开口说话，语气也是轻描淡写：“萧卿，朕这园子如何？”

    萧言赶紧笑笑：“天上宫阙……难得的更是此刻仍有绿意，不知道有什么妙法，臣倒想腆颜向圣人讨教一二，这妙法经臣手中卖出去，多少也能生发一笔。”

    赵佶呵呵一笑，回头点着萧言鼻子：“萧卿真是一心想为桑弘羊么？这常绿之法，朕也不是很清楚，许是就是让地气更热一些。耗费颇大，这道理多有人知道。这上面，就别指望了……萧卿也是大臣了，就不必口口声声言利了罢？”

    萧言心里面撇撇嘴，老子不言利，你这些日子能过得这么滋润？道官的道禄又开始发了，一些宫观也趁着冬天开始翻新。现在还有风声说，艮岳最后收工的时侯因为江南方腊之乱发生，颇有些草草。在赵佶心中有些余憾。现在手头松动了一些，又想将艮岳中缺憾未善之处弥补起来。只是虑着风评，还未曾下定决心。

    今日召萧言至艮岳陪着他游园，已经有某位很有面子的中官在事前向萧言隐晦示意了。要是圣人在这上面露出口风探询，你这应奉天家内库之人，可得尽力凑趣。这可是咱家对你的关顾。一旦艮岳再行大工，钱财自然是你筹集，禁中诸人得了好处，也对你有所分润。

    萧言自然是没口子的答应，还慷慨的拍胸脯。禁中诸位陪着圣人苦了这么许久，还对我谈什么好处？都是我萧某人的本份。

    在中官内使团体当中，除了梁师成和他的心腹，萧言名声好得很。无非就是用钱开路。

    当然这些没*之辈，也出过一些胸有大志，操行甚佳之辈。单单大宋，就出过太监名将秦翰，性格温良恭谦，诚以待人，清寒自持。又能领军作战，赏罚公平，身先士卒。战毕归来，仍然是禁中一个恂恂然少言寡语的老太监。身平临战负创七十余处，到老宿疾发作，终夜辗转难以成眠，死时身后萧然。这等人物，多少有*的文臣士大夫都比不上。李宪比之，都远远不如。至于当太监当到长胡子的童贯，那就更等而下之。

    但是总体而言，这般内宦中官，只要有钱，就能搞定。

    在天子面前献媚，交通内宦。萧言近来，已经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白鼻子奸臣了。

    果然赵佶先义正词严的训斥了萧言一句，然后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萧卿，这坐粜事公余钱，现在收纳得如何？可曾齐了？”

    都门禁军在坐粜事上吐出来的好处，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正式名目，就叫坐粜事公余钱。

    当下萧言笑道：“圣人，哪有这么容易？禁军财计，都是按月坐支。每月才拨付一笔坐粜事公余钱过来。现在才开始一月有余，臣在上头追得紧。也不过才拨付了两个月的过来，五十万贯。臣以此为抵押，以第一期债券附加增发的名义，又发了一百万贯债券。认购出去的才六七十万贯，除掉扣头，实收五十五万贯有奇。押头自然收库不动，这五十五万贯，已经全部解入内库。以后按月坐支坐粜事公余钱，臣准备到明年三月，并着一起发第二期债券。到时候当有三四百万贯之数，可以解入内库……现在为难之处，就是不知道这坐粜事公余钱是不是永为定制，在这上头人心有疑虑，这债也就发得不是特别顺利。这上头还请圣人明察。”

    赵佶点点头，心下有些不满足。

    可他也知道，萧言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坐粜事公余钱，一年也就三百万贯不到的规模。萧言期之半年时间，就答应下来应奉内库超过四百万贯的数目。完全称得上生花妙手。可是赵佶向来是*极盛之人，原来没有还则罢了，现在一旦有了，岂有不得陇望蜀的念头？

    而且现在这钱也真不经花，财政到处都是窟窿。天下毕竟姓赵，该贴补出去的就得贴补出去。前几日政事堂正商议着整治汴河。自从宣和元年决堤合龙之后，因为连着平方腊，复燕云两场战事下来。汴河修治已经停了三四年。必须要修整了，不然来年雨水大点。大家都得泡河里了。

    冬天水枯，正是修河的好时候。但是从西川江淮运竹木过来，雇募工人，准备河工衣粮，准备寒天下水犒赏钱，动员都门禁军上河执役。哪样不需要花钱。蔡京在他面前已经夸过口说不指望从内库里面再掏多少钱。可是管三司的高屐却没这顾忌，镇日就在赵佶面前哭穷。眼巴巴的盯着才有了些进项的内库。

    修河是赵宋皇室历代最为重视的事情之——其实也差不多能算得第一了。首都百万生民的安危不必说，还关系着漕运大事。这可是维系大宋的根本。高屐一哭穷，赵佶也只得皱眉掏钱。才进来的钱就出去了一大半还有多。加上给道官发发工资，给皇子帝姬补贴一点欠账，修治修治宫室，换一换这已经陈旧的禁中装饰摆设，将皇家日常吃用开支从一年三十万贯恢复到政和年间的一年五十万贯，又开了十几炉极其贵重的丹药……赵佶现在又穷了。

    现在赵佶又想将艮岳的那些草草收尾的工程重做一遍，却实在拿不出钱来。

    可萧言已经做得足够好，再指望他能变出钱来，似乎也不现实。

    赵佶心中也有些恼怒，这恼怒却不是对着萧言。却是对着其他人。朝中之人，不管是蔡京还是梁师成一系人马，甚而那些旧党士大夫一党。对萧言应奉天家的地位，都啧有烦言。当年东南应奉就惹出了多少口舌，但是毕竟不在眼前。现在萧言可就神气活现的摆在汴梁，还跟坐了火箭也似朝上升，眼见就红得发紫。

    这些烦言，无非也还是老一套，国朝本有定制，三司理天下财计之事。现在就平白立出一个新三司出来。国朝制度，置于何地？更不必说萧言是南归之人，本非大宋有根脚之辈。对此等人物骤加宠信，实在是祸非福。

    不用萧言也罢，但是你们倒是在理财上面那点本事出来！国家财政一塌糊涂，交钞越来越不值钱。窟窿也越来越大，处处腾挪为难。而且都门禁军那一摊乌七八糟的事，想在上面节省一些，就哭着喊着说不能轻动。要不然会生出事端。

    还是用萧言，三下五除二就查出坐粜事上的重重黑幕。这帮军爷，国朝用坐粜事恩养士卒，他们却趴在上面吸血。占他赵官家的便宜，还是来回两遭！

    萧言动了，也未曾怎样，还为国朝生出数百万贯的收益。大部分还不是贴补了国事？

    你们倒也有萧言这个南归之人一半本事也好？却现在还在坐粜事公余钱上勒掯着不放，现在还不愿意点头答应这三百万贯每年的收益永为定制，交给萧言经营运用！

    越想越恼之下，赵佶忍不住重重的哼了一声。

    嘉王赵楷一直风度绝佳的陪在他老爹身边，一直在察言观色。看到赵佶有些恼怒。趁机插口进言：“萧显谟为应奉内库所行之事，已经是尽心竭力了。圣人所用得人，然则可以用来运营的东西就这么些，无非一个球市子，一个坐粜事公余钱。再要萧显谟有大作为，哪怕显谟是生花妙手，也就如此了。既然朝中理财之人就是如此，还不如再分点责任给萧显谟，让他运营。此刻朝中正是要兴革诸事之时，江南税赋大减，北地战事之后，亦要更复数年。陕西诸路仍要养着重兵以备西贼。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让萧显谟担多点责任也罢！等四方平静下来，国家财力渐充，再复旧日之制。儿臣就这点愚见，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萧言只是恭谨的在旁边听着，悄悄的对赵楷感激一笑。赵楷不动声色，受了萧言这感激的表示。

    这上面他赵楷自然是要为萧言进言说话的。他在这财计事上得了大彩头，又回到了舞台中央。现在有财计事，赵佶不时找他询问两句。他也找了几个三司的老帐花子，或者实务精熟的三司郎中一流的小官，每日恶补这些大有铜臭味的事情。在兵事上自己没显出天分，财计事上见宠于官家，也是一条路。

    萧言权势日张，就是他赵楷权势日张。更不必说萧言经营所得，他也有一分好处。这段时日，从萧言手里得了不下十万贯。皇子每年就那些俸禄，可是交接大臣，收买禁中眼线，弄些新鲜名贵的花样在圣人面前凑趣，哪样不需要花钱？但行大事，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要有足够财力。以前赵楷都靠着投靠过来的大臣献纳帮衬，现在萧言一个人，就抵得过过去所有进项而有余！

    想着自家那个大哥估计看着萧言这个财神爷也眼馋却不能伸手，赵楷就心情大好。

    唯一有些烦恼的就是，这萧言还没有明确投靠的表示。这世上果然没有事事完美顺心的时侯啊……

    赵佶看了赵楷一眼，却没什么表示。

    最近这个三儿子风头够盛的了，不必再表现出对他每个进言都欣然采纳的姿态。这也是为君的平衡之道。至于将来如何，还得再看。反正自己在长生道路上勇猛精进，还有的是时间观察准备。

    他沉吟一下，对萧言淡淡的却说起了另外一桩事情：“萧卿家，这神武常胜军移镇之事上头，你也有出力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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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顿时一震，不知道赵佶怎么说到这个上头去了。不问可知，定然是有人在赵佶面前进言。这天下没有透风的墙，神武常胜军移镇之时准备那么多辎重，不是朝廷给的那点开镇费用置办得起的。那自然是有人给的，这个人除了萧言，还能有谁？

    不过萧言一下许了六百万贯的开镇养军之资，却是他们猜不到的。只是料想萧言在球市子经营，在发债当中，腾挪了二三十万贯的数目，塞到了神武常胜军军中。这可是大干忌讳的事情，顿时就有人在赵佶面前告了刁状。

    既然萧言敢给这个钱，自然也事先做了准备。虽然赵佶今天问得突然，稍稍一震之下。萧言脸上顿时就显出了略微慌张，又略微不平愤愤，又一副有些惧怕的模样。僵在那里片刻，先不说话。这副表情，可是在家里对着镜子练了许久的。

    赵佶也不说话，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萧言脸上的神色。赵楷却在旁边连嘴里的唾液都干了，急切之下，却又不敢说话。只是恨恨的看着萧言。直娘贼的南来子！安安稳稳在汴梁生财，应奉圣人，辅佐我这个三大王，有什么不好？偏偏还有和这些粗鲁军汉藕断丝连！这事情岂是做得的？岂不知你才入汴梁的时侯，最遭人忌恨的就是对神武常胜军的影响力？

    也不知道是哪个活该绝户的，告这种刁状！准是那个直娘贼的大哥手下所用之人！

    饶是向来气度闲雅的三殿下赵楷，这个时侯都忍不住在心里大飙村话了。

    然后又在心里替萧言打气：“抵赖不认便罢！圣人现在还用得你。不会计较太深。只要将来当真和神武常胜军断了关系，也就没什么大事了……这几年关键时刻，只要你能撑过去便罢！只要我能接位，将来就算你被贬到那个穷山恶水，只要侥幸不死，也能让你回转汴梁！”

    现在赵楷心里信誓旦旦，至于将来真有那么一日，他是否还记得倒霉的萧言，那就得另说了。

    萧言僵立半晌，缓缓拜倒：“正是臣所为。神武常胜军移镇，臣百般拼凑，挪用了十九万贯的资财接济之。收条尚在，帐目也清楚。当奉于圣人面前，以备圣人详查。臣本来还想发自己家财以助之，后来也罢了。臣罪无可赦，但请圣人处断。”

    几名随侍在赵佶身后的貂珰都在脸上露出了不忍卒睹的神色。这家伙，居然怎么就认了？以后从这能生财的家伙手里得好处是不必想了……或者这个消息趁着还新鲜*，赶紧卖出去给谁，先结个好再说？

    赵楷更是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血就喷出来。

    赵佶不动声色，静静看着萧言，语气却很堪玩味：“十九万贯？为什么要行此事？”

    萧言跪得笔直，语气却满满不平：“臣只是不服气罢了！那永宁军算是什么东西，当日还要臣去救他们。移镇的时侯，能给的都给了。臣辛辛苦苦经营而来，应奉天家的资财，也从圣人手里挖出去给他们。臣和神武常胜军好歹有一份渊源在，看着他们凄惶上路，心下哪里过得直？圣人畀以应奉天家之任，让臣手里还有腾挪的余地，就东拼西凑了些，算是借支给神武常胜军的……说是借支，其实就是私相授受，臣罪实重！”

    赵佶居然笑了笑：“萧卿倒是甚讲义气……”

    萧言却是苦笑：“臣就算是不讲这份义气，难道就没有有心人拼命将臣和神武常胜军扯到一处了？现在神武常胜军也全军出外了，臣也将禁军上下得罪了个精光。却不知道还要臣做什么，以表精白之心！不过臣之罪已经铸下，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只求稍稍垂念臣对圣人的耿耿忠心，让臣还有将来为圣人效力的余地。”

    赵佶负手，走了几步。萧言刚才的愤愤，象是将气力用光了。现在才想起自己这次错处有多重，垂头丧气的跪在那里。

    赵佶站定脚步：“怎么没有发家财以瞻神武常胜军呢？”

    萧言耷拉着脑袋，轻声回答：“腾挪经营所得支给神武常胜军，还算是圣人恩养士卒。臣发家资，就不知道算什么了。琼崖瘴疠之地，臣不想去走一遭。”

    赵佶突然冷笑出声：“琼崖瘴疠之地？你是南归之人，说明正典刑也就明正典刑了。岂是在琼崖瘴疠之地走一遭就能了结？要不是你还有这份最后谨慎，就是朕加恩，也容不得你！”

    萧言无语，只有免冠叩首而已。

    在赵佶身边侍立之人，每个人看向萧言的目光，都跟看死人差不多。就算不死，这一状也算是告准了。私自发天子内库以交接军伍，还想有什么前程不成？赵楷更是心灰意冷，看都不想多看萧言一眼。一些大貂珰更是心里盘算，萧言遗下来这好大一笔资财，该怎样扑上去，狠狠咬上一口？

    哪怕萧言自己心里有数，这个时侯背心都忍不住冒出了一阵冷汗。想在大宋这个时代，在军中继续保持影响力，实在是有些逆天了口牙……哪怕自己随身带着主角光环，都***有点hold不住……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赵佶却话风轻轻一转：“起来罢！先罚你俸一年，为朕白当差执役。你的帐，朕也是要遣人查的。别以为再能为所欲为！朝臣待神武常胜军的确

    áo了一些，你却要明白，神武常胜军不比永宁军，是没有根脚的新建之军，自然有些差别，这也是人情之常。要是你和神武常胜军军将还有往来书信，在上面也要和他们分说一二。朕自然在后面要想法弥补他们一二……”

    周遭之人，全都做瞪大嘴状。下巴几乎能砸着脚面。

    这个峰回路转，未免也太过于超展开了罢？

    萧言也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看了赵佶半晌，才突然重重磕头，在石板路上碰得重重有声。然后眼眶都红了，站起身来，一副要擦不敢擦，感激到了骨子里面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话的模样。

    赵佶微微一笑，有点志得意满。

    上位者用人心法，使功不如使过。说实在的，萧言这南归之人，表现太过于完美。让他领兵，就打下燕京，击败女真。让他理财，就让三司上下都瞠目结舌。让神武常胜军出外就出外，让他去查禁军财计事得罪人就去得罪人。越是这般近乎完美的臣子，君上反而越不敢用。现在赵佶才算是抓到他的弱点。

    这家伙野心勃勃，还想朝上升！要不然他继续对神武常胜军示好是为什么？而且在应奉天家事中，他手脚也不见得干净了。能腾挪十九万贯给神武常胜军，留给自己的说不定就有五六十万贯。也有人在他面前进言了，萧言将南门外别业经营得各种奢侈华丽。一点都不知道收敛。

    现在萧言是他一刻也离不得的人物，而且需要他出更大的气力。握着他把柄在手，随时就能翻出来敲打他，他在自己这个皇帝面前，也得战战兢兢，不敢越雷池一步。

    帝王手段，无非如此。

    就是大臣与军伍交接，其实说透了。在地位足够高的大臣这个阶层当中，也并不算是怎么一回事。王黼有没有和童贯交接，好得如穿一条裤子也似？如果身边大臣对于军将没有足够影响力，君王又怎么通过身边大臣来控制着这些军队？政治说到底还是人对人的事情。

    神武常胜军这么一支没有根脚，没多少历史关系，没多少大臣有影响压制其军能力的强军。反而更要找到一个可以控制这支军马的人物收而用之，将这人放在身边，随时牢牢掌控。另一方面，当然少不了分化压制削弱。萧言始终保有一点对神武常胜军的影响力，至少在此次削弱神武常胜军的这几年当中，赵佶甚而乐于见之。

    在赵佶身边告这个刁状的，也是地位不高不低之人。蔡京梁师成之辈，这等真正的大人物，却没有在这上头多说半句。

    萧言偷眼看着赵佶那副志满意得的模样，脸上还辛苦维持着感激到骨子里面的表情。心里却在大骂着***。刚才那几个头可磕得不轻，现在脑浆子都还在晃荡。

    算了，为成大事，只要不拿老子当兔子，就都忍了罢……

    赵佶此刻想的什么，萧言揣摩得*不离十。不过说实在的，这也不是他的功劳。而是方腾事先细细的掰开了揉碎了分析给他听的。方腾所学，接近纵横家一流，在人心揣摩上，最是精到。萧言在这上头也不是个雏，一说就明白了。唯一担心的就是赵佶犯二，将他干脆杀鸡取卵。

    现在看来，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

    错过此次，你赵佶别想今后再用此事，来敲打老子！

    搓揉一番萧言之后，赵佶自然就要向萧言索取更多好处了。他摆摆手，转身起步，慢悠悠的边走边说：“这事情就先算过去，改日朕自然知会三司，在帐目上将你这私相授受过了明路。谁也不必提起了……不过不能再有第二次！到时候，朕绝容不得你……应奉天家差遣，你也自当加倍效力，才稍稍能赎前衍……”

    萧言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忙不迭的表忠心：“臣敢不尽心竭力，继之以死！”

    赵佶一笑：“朕岂是德

    áo的要你做武乡侯的？”

    萧言忙不迭的又熟练请罪。

    赵佶也不理他，自顾自的朝下说：“……现在一国之中，在在需钱。朕之所以超拔于你，也就是看你在这上头还是略有些本事的……马上就要动大河工。新开两镇，也源源不断的需要接济。更不必说其他日常支用了……萧卿，再拿出些手段来。三月之内，筹五百万贯应急如何？”

    萧言苦笑，却不接话。

    赵佶开盘子出来萧言却不应，他顿时停下脚步，有些恼怒的慢慢开口：“有何为难之处？”

    萧言行礼下去：“圣明莫过天子，球市子经营所得，以及依托所发之债，已经之至矣尽矣。坐粜事公余钱，也就是如此了。臣差遣范围，只及于球市子经营及禁军经费财计事。对禁军经费财计事再动什么盘算，只怕就为难得很了。”

    他说得隐晦，意思却是分明。都门禁军这个利益团体已经是让步了，再逼迫下去，只怕会生出什么变故。而自己也绝无可能插手三司体系当中，为赵佶生财。

    赵佶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沉默少顷，却仍然有些不死心，开口问道：“就无一处可以下手的余地了么？”

    萧言迟疑半晌，才一咬牙道：“此时此刻，臣如何可以担保？只有静观其变，慢慢发现有什么不伤大局可以下手理财之处……五百万贯实不敢言，半年之内，另为内库应奉三百万贯，臣就担下了！”

    赵佶点点头，三个月五百万贯，是他开的价。萧言还价半年多给三百万贯。这个他也算能够接受。萧言意思就是还要对禁军财计下手，不过要等待机会，尽量不引起禁军上下反弹。他这般谨慎，赵佶也能理解，不过却还需要压一下。要是真生出什么事情来，将萧言抛出去当替罪羊了事便罢。反正只要不砍了他脑袋，还能召回来用，说不定用得还更顺手。都门禁军这个团体，也着实需要再敲打一下。单单一个坐粜事，便吞了如许多的好处！不重重敲打，还不更无法无天了？

    别人都是滑不留手，不会替赵佶跳这个火坑。也就萧言这个南归之人，可以当这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了。

    当下赵佶就展颜笑道：“既如此，也罢了……你尽管放手去做。朕自然是撑持你到底的……听说你南门别业之外，有一处什么高尔夫之戏？又是什么新鲜事物？捡着一日，朕便巡幸一日，你备着接驾就是……下面也不用你陪着在这里战战兢兢了，下去谨慎奉职便是，朕对你实有hou望！”

    说着摆摆手，示意萧言不必多礼，就自顾自的去了。几名貂珰跟在赵佶身后，看向萧言的目光复杂得很，不知道是羡慕好还是同情好。不过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在这个萧某人价值未曾被圣人利用完之前，他的地位稳固，无可动摇！

    赵楷悄悄落后几步，拍拍萧言肩膀：“萧使君啊萧使君，你实在是运气好！”

    然后又匆匆嘱咐一句：“半年加增三百万贯之事，你谨慎从事。到时候有个百数十万，也勉强就能交代过去。圣人还是要用你理财应奉的，切不可孟浪行事！”

    说毕这句嘱咐，就赶紧离开，追上赵佶去了。

    萧言站在那里，神色复杂的一笑。

    果然是身在局中，各有心思啊……自己这如履

    áo冰，小心周旋的日子，还有多久？在汴梁的布局落子，自己正在次第进行。一切都还算在掌控当中。在北地所布之局，所落之子，现在又怎么样了？

    在这一刻，他忍不住向北面天际之外望去。

    那个高挑单纯的清丽少女，现在又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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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三十七章 两处布局（八）

    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三十七章

    两处布局（八）

    又是一个冬日的夜里。这是自己在这个时代，第二个冬天了呀……[www.13800100.com]

    为什么要说又？

    萧言在心里发出这般没营养的感叹，舒舒服服的坐在暖和的马车里面。

    这个时节，汴梁到了冬天的时侯，还是相当寒冷的。汴梁周遭地势甚为开阔，也没什么可以遮挡寒流的山峦。从北而来的西伯利亚寒流，在河南之地都显得力道强劲。

    每到冬日，汴梁都会大雪。开封府到冬天一个很重要的责任就是每天全城巡查，砍有没有被雪压塌的房舍，看有没有扛不住冻的老幼需要救济。当天气最寒，家家封门，汴河连底都冻上，柴炭米粮价格涨到最高。那些一日不劳作一日不得食的最低层小民百姓熬不住的时侯。开封府还要计口发柴炭钱。

    政和年间，这种最冷的差不多一个月里发的柴炭钱是每口五十文。到了此时财政窘迫，已经减到了三十三文。饶是如此，汴梁城的百姓仍然是这个地球上最幸福的居民，没有之一。

    现在还不算是最冷的时侯，对于经历的燕地寒风的萧言而言，其实不算怎么一回事。但是时势不同，在汴梁城中，他也不必硬撑着装铁血。舒舒服服的在升了西川无烟炭炉的马车里面，有什么不好。

    做人嘛，苦要吃得，福要享得。才能挥洒自如，做点大事出来。

    汴梁冬日夜里，又是另外一番景象。街头的那些活市招少了，每家都挂起了houhou的帘子。吃食店外面不少都架起了热腾腾的羊肉汤锅。放了胡椒香料芫香的羊肉汤香气，一阵阵的飘过来。

    家家都挂起了hou重的门帘，清寒一些的就是hou重几层的麻布，豪阔一点的就是西域来的白叠。人群进出之间，里面的灯火就透出来。那些几层的酒楼瓦舍，楼上的灯火洒下来，伴随着银铃也似的笑声，错杂在一起的乐器声。给这冬日平添几分温暖的气象。

    冬日汴梁，仍然不夜。

    这个时侯在地球上大宋疆域之外，西方的贵族们正缩在阴冷潮湿的石头城堡里面，围着壁炉瑟瑟发抖。大批的斩杀牲畜用盐腌起来。领民们在四面透风的木头茅草石头垒起的狗窝里面，将一切能遮在身上的东西都披挂上。唯一的娱乐就是一家聚在一起，说一些很阴暗的传说故事。西方奇幻中的那些古怪生物，多半就是在这样一个个寒冷的夜里，慢慢编织出来的。

    这种苦逼日子，自然就让人崇信上帝，唯一的期望就是死了之后能进天堂摆脱这人间地狱。西方宗教情节浓hou，实在是因为这帮白鬼子过去一千年实在没享过什么福。

    （西方罗马帝国牛

    的时侯，宗教是多神的，瑰丽的，欢乐的，甚而有一些世俗的。和中国有些类似。日子走下坡路了，就开始天堂地狱赎罪的闹腾起来了。不管是宗教还是神话，都偏向与阴冷灰暗甚而有些残忍。俺们中国人泛信，也是其来有自，不完全是那些只叫兽们痛批的什么功利实用的民族性――奥斯卡按）

    萧言心里面想着一些有的没的，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些懒洋洋。马车里面还有一名侍女，却是前些时日才收入南薰门赐第当中，还小心翼翼的瞒着小哑巴。这侍女是和萧言签了十年的雇佣合约，今年十九岁，在大宋已经算是熟透了的岁数。小门小户出身，学的就是一身服侍人的本事，容色也颇为俏丽。这个时侯正媚笑着将一小盏热腾腾的茶汤饮子奉上。

    这主家是汴梁有名的萧财神，骑着黑虎到汴梁的。最难得的是内宅当中颇为乏人。要是有幸能转为妾侍，那可就算是熬出头了！不必服役期满，年纪老大，再寻个市井汉子嫁了。从此过的都是富贵日子！

    萧言接过茶汤饮子，朝她表示谢意的笑了一笑。这侍女更觉得萧言待她不同寻常。忍不住就腻上来笑道：“萧老爷，枯坐无聊，可要听奴唱首曲儿消乏？”

    宋时称谓，称人为爷就是称人为父。唐时称奴仆一府之主为阿郎，胡风浸染数百年，已经渐渐有些变化。此刻奴仆称主，已经多有用老爷之称。只有一些家风谨严的大族，还杂用旧称。这侍女如此称呼萧言，自然是有百般讨好之意。

    萧言看着这柔媚小意的美貌侍女脸上精心装点出来的花钿，又想起推倒她时侯这年轻身躯的火热柔软。心里面顿时就有些痒丝丝的。最后还算是拿得住，摆摆手示意不必。那侍女略略有些黯然，觉得自己魅惑功夫还有待加强，悄没声的又退回去一些。

    自己在这大宋，也算是过上了舒服日子了啊……虽说没电脑没网络没游戏没有在论坛上求妹纸求搅基。可是这富贵尊荣之处，却是穿越前那个小记者拍马也赶不上的。就比如说眼前这颇有姿色的小侍女，自己只要身体撑得住，来上五十个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汴梁百姓，多少人家苦心养大女儿，就是要在高门大族当中博富贵！自己穿越之前，要泡妞来个一夜情，还得收拾干净，换个假爱马仕皮带头，点烟的时侯准备一个高仿都彭打火机。花言巧语，在酒吧里面开上两瓶酒把女孩子灌得有五分醉了，再暗示自己是富二代……

    要是才穿越过来就给自己这样的日子，谁还管***女真男真。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啊……自己所求，却是更多。有些沉甸甸的责任，已经压在肩头，已经不能放下了……自己麾下，已经也聚拢了一些人，将来还会更多。他们对自己的指望，也绝不仅仅是让自己能安享富贵尊荣而已。

    在这个时代越久，萧言就越发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自己，就是应劫而来。而现在就是要在劫难到来前，抓紧时间，拼命的做更多的准备！

    汴梁虽然风流富丽，却不属于此刻的自己。自己对单纯的享受这份风流富丽，也没有太多的兴趣。男儿当世，还是掌权柄，驱豪杰，行天下事！

    这所有一切性格想法的变化，是随着一场场血腥厮杀，一次次挣扎求生，一回回勾心斗角，随着地位日高，威权日重，自然而然发生的。穿越前那个有些油滑，有些吊儿郎当，有些世故，还有点普通人的软弱善良的那个小记者，已经藏在内心的最深处了……只有在最亲近的人身边，这个小记者还会跳出来。耍耍宝，犯犯坏。提醒着萧言，自己到底从什么地方而来。

    神思恍惚之间，马车突然一震停下。前面驱车的貂帽都扈卫，在外低声通禀：“使君，已经到地头了。”

    萧言啊的一声，也不看那身材颇为火辣，胸口将褙子绷得紧紧的侍女一脸幽怨的神色。自顾自的打开马车后车门，从车上跳下。两名换了普通服色的貂帽都亲卫，早就在外面侍立等候了。

    才一下车，冰冷的空气就扑面而来。吸一口气几乎都要凉到肺里面去。萧言忍不住就搓搓手，喝彩一声：“这冷得爽快！”

    在他面前，正是汴梁七十二家正店之一。店内待诏早忙不迭的迎上，要将车马安置到院内的停车场中。这家正店有三层，毕竟是冬天，也就上了一半的座头。三楼用以招待达官贵人，富商豪族的雅间。更只有一小半亮着灯火。周遭行人也不算多浑没人注意到这一辆看起来普普通通，随侍之人也没几个的马车。

    一名貂帽都亲卫招呼那待诏：“俺们是李大官人上下，安置在何处？”

    待诏陪笑：“大官人见礼，方陈两位官人早在等候了，小人自引大官人去。”

    萧言点点头，也不多说。带着貂帽都亲卫就随那待诏上楼。被引导三楼一处雅间门外，两名亲卫就在门口侍立，赏了那待诏几张交钞，那待诏一边行礼就一边退下去了。

    萧言推门而入，雅间之内，还是老式的陈设。都是一人一个几案独食的格局。此刻雅间之内，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人。看见萧言进来两人都站起身来。其中一个正是方腾，他今天是普通士子的服色，脸被雅间中安置的炭炉熏得有点发红。看起来仍然是那副神采飞扬我就是名门子弟我年纪轻轻就有银鱼袋有贴职我是高帅富我能指点天下我就是人中龙凤……的模样。手中还挥洒着一把倭扇，对着萧言笑道：“使君，何来之迟？”

    和他遥遥对坐一人，却是身子粗壮结实。四十颇有余的年纪，体型已然发福，腰大十围没有，七八围却差不多了。一条镶着北来东珠的腰带，已经是系在了肚子下面。酱紫色的脸膛，粗眉深目，一看就知道出身西北之人，轮廓很分明。年轻时侯想必相当英武不凡，现在却是酒色过度，锐利眼神，早已不在。

    他也随着方腾站在来，摆出恭谨神色，但是那丝紧张不安，却怎么也藏不住。

    此人就是禁军殿前司辖下捧日军左厢左一军都指挥使，名常昭嗣。出身算是西军当中的，高俅在西军当中熬资历的时侯，他不知道怎么对了高俅的脾气。将他带回了汴梁，安插在三衙当中，高俅以殿前司殿帅身份实管三衙。常昭嗣也一步登天，从西军小军官一下就变成了上四军中捧日军中武臣。这些年慢慢熬资历上来，已经在捧日军中实领一军。阶官也到了拱卫大夫。正六品的武职阶官，在大宋已然算是相当之高。

    再上一步，就可以换班。至从五品的四厢指挥使直到正三品的上护军，都算是横班环卫官了。可以加从节度使留后直到刺史的虚衔。实际差遣在外可领一路都总管，在内则有资格做到三衙正副都指挥使，正副都虞侯使。大宋这等高阶武官，不过寥寥数十人。

    再往上就是可加节度使衔，正二品的高官。这就是大宋武臣巅峰。就如在都门高俅，在外老种种师道。整个大宋，只有几人耳。

    捧日军作为上四军之一，历史很老。沿袭至后周的铁骑军。宋立三衙之后，归殿前司直领。鼎盛时期捧日军有左右两厢，每厢十军，每军五指挥（营），满编应有五万军马。到了捧日军厢都指挥使一级，作为武官，就已经到了横班。包括捧日军在内的上四军，向来是中央禁军最强悍的武装团体，是用来震慑讨伐四方不臣的主力。

    到了徽宗宣和年间，包括捧日军在内的上四军已经大大缩水。一军率臣有这么强悍的实力，哪个皇帝在台上也不安心。历代皇帝都不断的新立番号，从上四军中抽调人马出来充实新军。

    捧日军虽然还维持着两厢建制，可每厢只有两军了，每军仍然五指挥（营），就算按照法定编制来算，每指挥也只有二百五十名军将使臣士卒了。全军总计二十个指挥，按照编制也才区区五千人。加上吃的空额，还不知道有多少。战斗力已经破败得不堪闻问了。

    饶是如此，能在上四军中得差遣，仍然是武臣中的美官。常昭嗣紧紧抱着高俅大腿，在都门里面禁军各种生意都掺一脚。除了孝敬高俅之外，日子是滋润得冒泡。随着高俅渐渐不起，他这等没有根脚，靠山只有高俅一人，以前仗着高俅宠信，也懒得去交接都门禁军将门团体之辈的武夫。顿时就没了往日声光。手里掌控的禁军生意，给抢得七七八八，作为上四军中一个实领一军称得上中高层的武官，现在居然给排挤到东水关外管些车船务之事了。

    说起来陈五婆这等码头小工，还算是在常昭嗣的管辖之下。

    在萧言找上高俅门路，要借重高俅仍然还残留的一些对都门禁军影响力对禁军财计事下手，在高强高衙内居间穿针引线之下，这常昭嗣和萧言也算是有一面之缘。

    常昭嗣还没觉得什么，萧言却对他上了心。一直断断续续的有所联络。这些日子更加紧了对他的拉拢联络。为他在都门当中一场重要布局做准备。具体经手之人就是方腾。

    常昭嗣原本就是一个不得意的人物，高俅不起后心中更是惶恐。对前途满心思的灰暗。就想着要抱一条新的粗腿。可是以前仗着高俅声光谁也不屑搭理，现在再想改换门庭，却哪有那么容易？

    方腾本来长处就在纵横术上头，拿捏这个惶恐武臣还不是轻轻松松。一直以来都在拉感情谈条件，今日总算是到了最终定论的时侯，才有萧言微服而来，在此间和这位常昭嗣常将军的一会。

    这个时侯，常昭嗣也跟着起身。控背躬身的迎接这位现在在汴梁好大声名的萧显谟。脸上竭力的想堆出一些笑容出来，可紧张之下，却让脸上神色看起来加倍的古怪。

    萧言笑着还礼，示意常昭嗣坐下入席：“萧某来迟，有罪有罪。拱卫请入席，再这般客气，萧某人只好站着相陪了。”

    萧言如此客气，常昭嗣却更是有些紧张。陪笑着就坐了下来。他对萧言如此恭谨，一则就是萧言现今是官家宠臣，差遣也在枢密中，不管名实，都算是管着他这个武臣。二则就是他已经没了靠山，惶恐中萧言又通过方腾许下如许大的好处。让他实在有些舍不得。就是冲着这些好处，也只能奉承这位萧显谟了。

    心下更多的还是忐忑，这方中散言辞里透露出如许好处，此刻又是萧显谟微服亲至。这好处，可不知道该多难拿？也不知道要自己付出多大代价？

    此刻席中，设的是暖锅，又名古董羹。其实就是后世火锅。因其投料入汤咕咚一声而得此名。因为三人密谈，不要人伺候，食材都已经准备好放在旁边小案之上。片好的兔肉羊肉，在汴河凿开冰面捞上来的河鱼。满满当当的放了不少。此刻毕竟是冬季，蔬菜就菘菜一道――就是大白菜。酒酱椒桂调好的汁水放在瓷盏当中，以备佐味。再准备好若干道干果做消食用。

    冬日这等吃食，放在同时代欧洲白鬼子面前，只怕他们要感动得哭出来。

    萧言伸手让客，也没说什么，就请大家开吃。方腾一笑举箸。常昭嗣饶是满肚子心事，这个时侯也只能甩开腮帮子，先塞一肚子再说。

    萧言吃了几筷子，就停下来。真论到吃，大宋还是远远不如后世的。食材不必说了，虽然纯天然无公害，但是花样实在太少。冬天也没什么新鲜蔬菜。更不必说后世花样繁多的各种佐料了。萧言坐下来先开吃，其实不过是故做宁定，先让那常昭嗣忐忑不安一阵再说。

    看他放下筷子，常昭嗣也马上停下。只有方腾还在涮着一片兔肉。还将过暖好的酒壶，自斟自饮，这装

    水平，比萧言还要高出一个级数。

    看常昭嗣眼巴巴的瞧着自己，萧言沉吟一下，缓缓开口：“常拱卫，我要是给你三十万贯，你敢不敢拿？”

    咣当一声，却是常昭嗣将摆在几上的酒壶，一下撞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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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上最爽的事情之一，还是拿钱砸人。

    萧言在心里面发出这般感慨，一边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常昭嗣脸上的神色。

    此时此刻，算是见过钱的常昭嗣，五官都快挤成了一团。只觉得一颗心跳得砰砰响，将这雅间当中所有一切声响都盖了下去。

    三十万贯是个什么概念。都门禁军一年经费开支是三千多万贯。但是实际发到士卒头上，总得要有一半。剩下一半，却是几十个大的将门世家，这些将门世家门下几千名武臣。再加上枢密院，三司，禁中那些与禁军有牵连为靠山的嫔妃，内臣，皇子，驸马都尉……种种桩桩，相干不相干的人物，都要在里面伸一把手的。

    一年在坐粜事上吐三百万贯出来，其实已经到了禁军将门世家的底线了。很大一部分还是照应赵佶的面子。萧言这事情上头抓得刁，赵佶又穷得眼睛都绿了，还深恨都门禁军在伐燕事上丢脸无能的表现。官家真能为这个事情雷霆大作。而且毕竟不涉及到吃空占役这等根本事情上头。让一步就让一步。

    而且禁军将门世家，未尝不是愤愤。禁军将门世家分摊这三百万之数，几十家每家也要贴出将近十万贯出来，就算有萧言发行第二期债券他们又扣头来认购，多少弥补一些，也真算是大出血了。

    他们暗中也在积蓄力量，做好准备，等这个风头一过去。就要反攻倒算，要让萧言下台，要让一切尽复旧观。都门当中这些时日平静之下的暗流汹涌，基本上就是因为这坐粜事引起的。

    具体到常昭嗣头上，在他鼎盛时期，吃空额，虚领公使钱，坐粜事上占便宜。他这一军当中，还有其他带兵武官要分润，还有上司要孝敬。他实际拿到，不过一年万余贯。加上利用禁军士卒占役做买卖，一年收益最好，分到他头上，大概也就是万余贯的数字。

    这个数字，对于他这么一个没根脚的人物而言。已经算是相当之多。足可置田买地，锦衣玉食，骏马得骑。姬妾满堂。等到死了，还能留给子孙相当一笔家业。

    那些将门世家，一家号称百万贯，几百万贯的家私。那却是开国以来，代代在都门禁军中得掌大权，一百多年下积累来的！

    现在萧言可掌握的资财过千万，却是动员吸纳了整个汴梁积蓄的财富。这是异数，不足为凭。而且他算是负债经营，放在后世算是非法集资。是要吃枪子的。

    三十万贯，搁在常昭嗣身上，有高俅的宠信，他也要顺风顺水的再干十五年。再算上这么一大笔收入的现值，还要更高。更不必说以后他没有高俅这个粗腿可抱。现在就掌着东水门外的车船务，一年收益，直线下降到可怜的几千贯！

    一时间，常昭嗣都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

    萧言犹自觉得对这位已经不会打仗的武将刺激不够，又似笑非笑的加了一句：“这三十万贯之外，对拱卫的前程也还要有一个交代安置。不然萧某人怎么对得起常拱卫？……愿意锦衣归里，我和老种相公还有些交情，在陕西四路，总有个安静地方军马副总管的地位。要是愿意留居汴梁，萧某事毕之后，则还常拱卫一个捧日军厢指挥使的位置如何？”

    一番话说毕，不等常昭嗣有什么举动，萧言轻轻击掌。在外间侍立的貂帽都亲卫已经入内，从怀中取出一叠精心置备出来的皮纸，每张都是五万贯之数，足足六张。摆在了方腾面前，常昭嗣平日不读书，目力保养得不错，远远就看得分明。正是现在汴梁牌子最硬的萧言所发行的应奉债券。认购人正是常昭嗣，后面有萧言花押印章。上面债券编号用朱笔填好，这每个编号，都有记录，再假冒不得的。

    这就是实实在在的三十万贯债券。每年计息也是最优hou的一分二，坐在家里每年就有三万六千贯可以拿。七年之后还本。说是三十万贯，但是要实实在在的拿全了的话，那就是五十多万贯！

    就算不等着七年之后还本，现在常昭嗣将这三十万贯债券卖出去，按照这一份二的利息。也有人愿意以四十万贯以上的高价来买。这一叠皮纸，在常昭嗣眼中，就闪着金光！

    要花十几二十年，甚或要余生全部时间来挣的钱，集中起来就放在眼前，这对人的冲击力是空前巨大的。

    萧言放松的跪坐在自己几案之后，笑吟吟的看着眼前一切。方腾也停了箸，取过一方雪白的丝巾，慢条斯理的擦着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很有信心的等着常昭嗣的反应。

    常昭嗣的脸已经在抽搐了，喉结滚动，不知道咽了几口吐沫下去。什么久为都门禁军高阶武官的雍容气度，这一刻都丢到了九霄云外去。别说现在因为高俅不起，他已经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将来饭碗在哪里。他一个西军低阶小军官，挣扎到这一日非止轻易。现在后半生富贵就这样*裸明晃晃的摆在眼前，还入娘的谈什么矜持！

    等胸中情绪稍稍平复一些，他才哑着嗓门狠狠开口：“显谟与中散，为何垂青俺这武夫，俺不知道。显谟与中散要俺行什么事，派俺什么用场，俺也不明白……此时此刻，还有什么说得？但凭两位吩咐就是！”

    萧言一笑，并不开口。这个时侯就是方腾的首尾了。他作为上位者，这个时侯只要装深沉摆气度，作为一个吉祥物就成。

    不过在心里面忍不住继续慨叹。

    ***，拿钱砸人真爽真爽真爽真爽……二十一世纪的*丝，在大宋也有作为高帅富的这么一天！

    方腾微笑，亲热的探身过去拍拍犹自在激动的常昭嗣肩膀。萧言惯常的那些与时代格格不入的举止，方腾已经学了个七八成。已经不大象一个标准的大宋士大夫了。要是方腾穿到现代，估计也能勉强应付了。

    “拱卫好计较！学生与显谟，自然不会欺你，将来拱卫与显谟，还长远着呢……要拱卫所行之事，也没什么繁难的，也在拱卫的范围之内……”

    常昭嗣这个时侯平静了一些，勉强理清思绪，听着方腾的话，苦笑答复：“俺现在还有什么范围？就是在东水关外管着一些车船务。栈房仓场，一帮小工，打尖的粗劣吃食店。再加上码头一些半掩门子，就是俺的范围了，显谟和中散难道用得上这个？”

    方腾一笑，说不出的智珠在握，俊逸倜傥：“就是用得上这个！拱卫所用这些码头力工，听闻绝大多数，就是当年拱卫禁军流散之辈？”

    常昭嗣点点头：“正是此辈，俺这里便有数千人。这班人被革退了名粮，只好在这里寻一口苦饭吃，都是些桀骜之辈。拘管非易。平日里还好，做一日得一日食。到了冬天，汴河封冻，往来无船。为了怕他们闹事，冬日里头都要该管之人贴他们粮食柴炭……现在俺就倒霉管着这个每年冬季封冻时侯，都是干赔……高太尉身子健旺之时，谁敢让俺来干这个？”

    说着现在境遇凄凉，少赚不少。常昭嗣忍不住就有些愤愤了。要不是顾忌着萧言这个吉祥物还摆在那里，估计能一巴掌拍在几案上头了。

    方腾淡淡一笑，轻描淡写的开口：“这个冬日，等显谟一声令下，你就不必管他们了，让他们闹起来便罢。”

    常昭嗣顿时张大了嘴巴。萧言和方腾要他做的事情竟然是这个！在汴梁天子脚下，让这些前禁军士卒聚众鼓噪，放在对武臣防范森严的前几代，这就是杀头的罪名。就是现在一切纲纪都显得松弛混乱，一句管束不力，追夺出身以来的文字也是论不定的事情。自己要为他们行事，这可是担着天大的干系！

    在这一瞬间，常昭嗣就想起身就走。目光一转，却又看着在方腾面前放着的那叠皮纸。方腾这家伙还似笑非笑的用手指敲着那叠皮纸。萧言有时候表现出来的那副欠揍模样，方腾至少也学了七八成出来。

    直娘贼，实在舍不得！

    就是担了罪名有如何？天大的罪名，破出十万贯运动一下，至少出身以来文字保得住。保得住官身，就留得住家当。还有二三十万贯，干什么不够？要是萧言能一直稳住不倒。说不定自己还有再度飞黄腾达的一天！

    自己现在掉头就走，麻烦自然是避免了。可是好处却不想了。难道就这样不死不活的守着这个东水关车船务么？高俅现在还没咽气，一旦咽气，只怕连这东水关车船务都保不住！

    富贵险中求，凭着这三十万贯，难道还不值得冒些险？哪怕是在汴梁左近，这三十万贯也是快两万亩的数字！

    （徽宗年间汴梁田价不太好查，只有绍兴年间杭州行在熟田田价，差不多是十贯到十一贯一亩之间。绍兴年间人口密度显然和汴梁不能比。而且其时汴梁高门大户多，能占之田差不多已经占尽。田价只有更高。而且从另一个角度而言，常嗣昭常老哥拿着这三十万贯在汴梁也是买不到田的。首都左近田地，基本全在世家手里。暴发户是不用想的。而且大宋商业繁盛，市场流通货币数量极大，不是土地所能承载完的。大部分还是淤积起来。有钱，和这些钱能买到多少实际东西，那是两回事。大量财富淤积沉淀下来，无法投资，甚至多到难以全部消费出去。就让整个大宋奢风盛行，一粒走盘珠卖到几万贯，便是这个道理。所以才有萧言经营债券的余地，此时此刻大家所生活的天朝，隐隐也有这个迹象了――奥斯卡按）

    常嗣昭微微起身之下，又再度坐了下来。满心思已经准备拿钱效力了。光拿钱不干活，这个便宜却没法占。萧言给的是债券，不是现钱。他认了常嗣昭才能领利息，或者折现。他要不认，只能干瞪眼。这种记名债券但有买卖，都是要到萧言这个应奉衙署里面查号头的。

    不过常昭嗣还有一丝理智。知道萧言想鼓动这些前拱卫禁军闹事。必然是有所指。没有对头，他闹什么？这个对头还得知道是谁，这闹事最后是指向哪位。要是得罪不起，自己只能一边出门一边咽口水了。说不定还能去卖个好，混点微

    áo好处稍稍弥补一二……

    他在席间哈着腰陪着小心，不敢直问萧言当面，转向方腾小心发问：“显谟和中散的吩咐，俺再为难，也得尽心竭力……只是兹事体实在是大。稍稍不慎，俺不直什么，干碍了显谟和中散前程却是大事……却不知道显谟和中散鼓动此辈，却是冲着谁行事？是在什么上头找人麻烦？”

    方腾一笑，还未曾说话。一直在尽心尽职当好吉祥物的萧言却冷笑一声，重重放下筷子。指着自己鼻子：“让此辈鼓噪，就是冲着我萧某人！鼓噪我的罪名，就是辜恩溺职，与禁军将门通同一气，查点禁军经费财计事事不利！其间更有黑幕重重！”

    常昭嗣此刻，下巴彻底砸到了脚背上。所有一切思绪，彻底风中凌乱了。囚攮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萧言花三十万贯找自己的麻烦？

    萧言却不管他如何想，再没了才进来时侯的和善，指着方腾面前那叠皮纸。冷笑道：“拿钱便行事，萧某人自然全你始终！若是情虚，出门便是。这三十万贯，汴梁城中有的是人想要！”

    常昭嗣终于下定决心，拱卫禁军鼓噪，却冲着萧言自己。也不会惹上什么了不得的对头。萧言如果所谋得成――他也不知道萧言到底谋的是什么。他常昭嗣自然不会有事。要是萧言玩火*，汴梁中人多的人乐见他倒霉，尤其以禁军将门团体为首。自己更不会受太多牵连，说不定还夸他晓事。既然如此，有什么不能干？最要紧的是，这里有三十万贯！

    他不作声的起来，走到方腾面前，将那叠皮纸收入怀中。对着萧言和方腾唱了一个肥喏下来：“俺就等着显谟与中散的号令便是！”

    说罢再不多做停留，举步起身就走出雅间之外。直到此间正店楼下，等自家车马过来。寒风一吹，他热腾腾发涨的脑袋才稍稍清醒了一点。

    拱卫禁军，拱卫禁军……下意识的念着这个名字，突然常昭嗣心中就是一震。背心刷的就冒了一层冷汗出来。可是在这上头，他也不敢多想什么了。入娘的，反正三十万贯已经到腰，让自己再退回去，那是万万不能！

    而此刻在雅间之内，萧言和方腾正对视一笑。方腾低声发问：“落子已毕否？”

    萧言摇摇头：“还有北面河东一局……就只等那里消息了。方兄方兄，这汴梁震动，已经为期不远！”

    在这一刻，萧言神色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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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三十八章 两处布局（完）

    大宋宣和五年十二月一日。

    在河东路隆德府太平驿外，河东路效节强壮军指挥使张忠笏懒洋洋的走出了驿站门外。

    所谓效节强壮军，就是河东路本地的厢军。这个番号成立是在真宗年间。辽人军事威胁大，在河北诸路，在河东路，成立了一大票用以守备乡土的厢军。以乡人守本土，以为用作野战的禁军辅翼。[www.13800100.com]

    可是到了现在这个年月，所谓厢军，早就不算军了。不用说效节强壮军是厢军步军。就是厢军当中挂着马军番号的，也不cāo练久矣。从朝廷到地方，也很久没有整理这些厢军了。各个营号下面有多少人，有多少积储，是不是干脆就名存实亡。基本上就是一笔糊涂账。就是阙官了，也往往十几年不补。看朝廷本心，只怕未尝没有让这些厢军自然消亡的意思。

    但是对于厢军这个体系而言，还是有一些不得不维系住的。比如说管驿的厢军，递铺的厢军，修治汴河的厢军，发运使下辖用以转运供应汴梁漕粮的厢军。这些厢军阙官即补，偶尔还能遇次升迁。多少也还有一点点粮饷发下来。

    强壮效节军一部，现在就正管着河东路东南方向隆德府，威胜军，泽州，潞州一带的馆驿，递铺。太平驿正是其中之一。

    不过虽然还是朝廷要维系住的厢军，随着这几年大宋财政收入骤减，资源也集中向几次大的战事全盘倾斜。强壮效节军已经是几年没有看见军饷了，只是每年两次，能在当地官仓里面领一些老陈米罢了。

    不过强壮效节军上下不等不靠不要，积极生产自救。早多少年就不指望朝廷能瞻养这支强壮效节军了。靠山吃山，依托着他们管理数州军驿站递铺的优势。将驿站经营成旅社大车店，将递铺用以为商家为民夫带私信，甚而用驿站可以管理马骡的权限，倒买倒卖从北地运来的牲口。

    要是位于地方冲要的驿站，驿站中的这些挂着厢军名义的所谓军人。过得比都门禁军当中的普通军汉，恐怕还要滋润不少。

    隆德府北面的太平驿，就是属于地方要紧的一个大驿站。从京畿路出发，向西北而行望河东路。这里是主要通路。隆德府就是现在上党这个地区，向来号称山西的脚盆之地，是平地在河东路算多的了，向北过去就是山。往来商旅行人，必然是要在这里落脚的。

    太平驿经过几十年的经营，从单纯的官驿已经变成了集客栈，酒肆，大车店，车马行，小规模的骡马市，土货山货集散地为一体的一个市镇。依托太平驿为中心，已经有几百上千户的民人聚居。襄垣县还专门发了这里集市的牙贴，派了监税的人在这里收税。至于管治安的巡检一流，就没有了，强壮效节军，再怎么也是厢军。

    此时正是冬季，河东路算是北地，早就下了几场大雪下来。道路上行人稀少，往来北地做生意的行商也早就各自归里，等开春化冻之后再出门。百姓们也大多剪门过冬了。集市都已经暂停。襄垣县的监税官也回了县城。平日里显得相当热闹的太平驿，这个时侯就是一片冷冷清清的景象。

    贯《《-<3 8 看 书 网^ >-》》-< ~138~~看书~~网~ >-穿太平驿的一条土路上面，只有几个闲汉靠着墙根晒太阳。沿街开门的店铺寥寥无几。只有一两家熬羊肉汤，卖蒸饼的小店还勉力开张。等着做驿站内那些军爷的生意。不过待诏都懒懒的躲在避风处，根本不愿意费气力吆喝。

    张忠笏摸摸花白的胡子，打定主意等会儿去来一角酒加一碗羊肉汤。然后回驿内睡个下午觉去。他五十出头的人了，十四岁开始就在太平驿内当差混事。慢慢的也爬到了掌管一驿的位置。自觉过得还算舒服，不缺钱使，孙子孙女都一大群了。雄心壮志早就没有半点，只盼这平安日子能天长地久的下去。

    不过想起这个总有些烦燥，辽人早就不和大宋兵戎相见了。就算边境偶尔有打草谷，也打不到隆德府这个群山环抱的地方来。这样两国平安有什么不好？偏生要和那个什么女真一起将辽国灭了。打辽国的时侯，河东路也要支差支马，几十年未曾大动的驿站上下忙乱成一团，不仅一个小钱边子都瞧不见，还生生的干赔下去不少。

    这些倒也罢了，听闻北面来的客商说。这女真甚是凶悍，有辽人开国时侯的威风。要知道辽人立国之初的那几十年内，可是深入中原不知道多少次！从后晋到本朝真宗年间，不知道狠狠的打了多少场仗，河东路也向来都是主要战场之一。原来的饿狼喂饱了，现在来个新的，要是深入中原，岂不是又是好长一段时日的兵连祸结？

    自己老了，倒也罢了。但是儿子女婿，孙儿孙女婿，现在都指着这太平驿过日子。他们将来的日子又是如何？

    越想这个，就越是烦恼。近五十年来，足迹没有离开过太平驿百里的张忠笏张指挥使，也实在理不出个头绪出来。只好摇摇头不去琢磨。咳嗽一声，就准备迈步向吃食店走去。

    这个时侯，就听见北面传来马蹄声响。还伴随着悬铃疾响之声。一听就知道是有人策马疾疾驰来。这么冷的天气，行旅绝足，还有人这般拼命赶路？

    张忠笏站定脚步，就呆着脸朝马蹄声响的来路看，不多一会儿。就看见一匹骏马疾驰而来，张忠笏是老把式了，在这一带也以熟悉骡马著称。北地商旅贩马过来，对于马骡有什么争议，都是奉请他老人家来论定。虽然不会骑，但是这辈子张忠笏经手过的马不知道有多少。一看就知道这是北面铜韚驿那匹出挑的渤海马。当时铜韚驿的那个指挥使，是花了一百几十贯买下来，留着准备自用的。

    马上骑士，穿着红色胖袄，外罩绛红色褙子。再披了一领白色披风。披风围颈处镶了一圈兔毛。军靴佩刀，正是军健模样。头上戴着的却是一顶貂帽，貂尾随着马匹疾奔，在风中直动。这身装扮，既威武又矫健，看他在马上的样子，这马术精熟程度，比北面那些鞑子也不差似什么！

    转眼之间，这马上骑士就直奔到张忠笏面前，张忠笏还呆着脸站在馆驿门口。那骑士问道：“那老儿，可是馆驿里的军汉？”

    张忠笏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有些年在河东路未曾看到这般威风强健的传驿军汉了。特别又是在这种冬日，让张忠笏很是发了一会儿傻。他咳嗽一声，维护自家尊严：“俺便是此间馆驿主事，强壮效节军指挥使。兀那是哪路军汉？这大冷天的，又当的是什么差使？”

    那骑士跳下马来，满头大汗也不先擦，忙不迭的先替坐骑松肚带。张忠笏一下就对这军汉有了些好感，是个爱马的汉子！

    那貂帽骑士也没对所谓强壮效节军中指挥使表现出太多敬意，只是道：“俺是神武常胜军中军使，急递军情回京，文书牌票在此。既是馆驿官人，就速速换一匹好马与俺便是。”

    他停顿一下，又强调一句：“最好的马！”

    说着他就从马鞍旁插袋当中取出油纸包裹着的文书牌票，递了过去。张忠笏啊啊的应了声，这才反应过来，神武常胜军？

    天气还未曾全然冷下来，大雪未曾封路的时侯。神武常胜军全军北上，也经过了太平驿。上万军马移镇，随军多少骡马车辆，可是让太平驿足足热闹了好一阵。四下的人都过来看热闹，神武常胜军装备之精良，骑军之多，将士之精悍，都是足以让此间人瞠目结舌的。张忠笏对神武常胜军也是颇有好感，一则是有强军守边，他们这些人自然就多了不少安全感《《-<3 8 看 书 网^ >-》》《-<3 8 看 书 网^ >-》。二则是神武常胜军移镇经过此处，吃用的粮米，临时雇募的夫役，补充些马骡，可是让他做了好大一笔生意，饶是驿站中人做的只是中人，在中间不过是抽些贴水，也是一二百贯满满的到了腰。

    张忠笏在这等朝廷用以守边的经制军马面前，可摆不出什么厢军中一个指挥使的官威。当下回头吼了一声，顿时几个驿丁就出来牵马照料。张忠笏草草了看了文书牌票一眼。正是军中勘合，神武常胜军缘边开镇，自然就有了凭借军中勘合动用沿途驿站照料军情传递的权力。枢密院也不会在这个上头勒掯神武常胜军，也都将这些勘合颁给沿途驿站作为对照验看的凭证。韩世忠沿途经过，还次第召集这些沿途管驿主事之人交代周旋了一番。

    张忠笏迟疑一下，脸上堆起笑意：“上下，好马便有，都是黑马。看你骑过来这坐骑，是铜韚驿中最好的牲口，想必也知道这虚实…………现在驿站当中，官马还能有几匹？就算有，也是老弱经不得驱驰的…………要官马，便没话说，不要一文，是俺们的应分差使。但是上下要好马，那就不同。到了下一驿，换马之后，这个天气，别人要将其养一冬再送回来，xs911这草料钱，都算在俺们帐上。而且伤了损了，又是怎么一番话说？押头使费，都要在这个上头…………上下尽管放心，你回程时侯，只要平安骑回来，押头分文不少的退回。俺们管驿也几十年了，不敢砸了自家名声。”

    貂帽骑士嘿了一声，笑意未免就带了三分讥讽：“俺是一路换马过来的，当年又是西军出身，如何不知道其间情事？多少钱文你尽管开口就是，只有一桩，马若是不好，俺却是要生事的！”

    说着他就有意无意的按着腰间佩刀。这貂帽骑士是西北大汉，身高臂长，浑身满满都是精悍矫捷之气。更不知道临阵杀过多少敌手，自然就有一股森然杀气。腰间佩刀一看就知道是精利之器。在马鞍侧袋当中，还插着一张骑弓，佩着四撒袋的箭支。箭头粗长尖锐，配平的尾羽也极长阔。不是三石以上的弓，使不得这般羽箭。

    单单这个貂帽骑士，估计这太平驿的百十号厢军一起上，都未必是他的对手。怪不得敢孤身在这大冬天的行路传信。

    张忠笏吓了一跳，忙不迭的陪笑：“马便是好，马便是好！”

    他咽口吐沫，硬着头皮开价：“押头一百三十贯，使费十五贯。本份价钱，不敢欺哄上下。”

    那貂帽骑士笑笑，将马鞍袋取下来，弓袋和装杂物的插袋，就摆在地上。还有一个褡袋，就担在肩上，伸手在里头掏摸，问了一句：“交钞可成？”

    张忠笏迟疑一下，这个时侯他精明得就如一名老贾：“宣和五年新届交钞，折五。四年交钞，折三。四年之前，就告罪不收了。上下回程时侯，俺还的也只能是交钞。”

    貂帽骑士再不多说什么，在褡袋当中掏了一叠交钞出来，一张张点给张忠笏。张忠笏蘸着唾沫数清楚了，才招呼那些呆着脸在旁边看热闹的驿卒：“去将破落青牵来，仔细被它踢着！”

    说罢又看看那貂帽骑士，看着他褡袋里面鼓鼓囊囊的都是当年新届交钞。怕不有千把贯之多。忍不住好心劝了一句：“上下，这行路携带这么多钱钞，却要多多当心才是。怎生不几人同行？”

    貂帽骑士冷笑一声，眉毛就挑了起来：“谁让紧急传递军情，却还要俺们军镇自家贴本？若是几人同行，俺们神武常胜军本来就是被朝廷薄待，十万贯开镇资财就打发出来了。为大宋安危，送一趟紧急军情，全军上下，就得吊着嘴喝风！什么鸟世道，踏实打仗御边，就是罪过！”

    张忠笏讷讷的不敢多说什么，大宋驿站体系，除了面向西军一路，还有平燕时侯紧急重建恢复的，其他的早就破败。帐册上也许还有成千上万匹驿用官马，实际存在的加起来一百匹都不知道有没有。不管是地方官还是缘边军镇，想传递什么紧急事物，都得用这些驿站养着的黑马，这也是这些管驿厢军相当重要的一项收入来源。时人都认可这个潜规则，谁也没有多说一句什么。

    但是别人是在缘边苦寒之地，去当着那才崛起，据说凶悍无比的女真鞑子的xs911。要吃苦要打仗要si人，传递军情却还要贴钱，就是依此为生的张忠笏，也觉得面皮上略略有点臊。

    尴尬之间，只有另找话题：“神武常胜军上下，就十万贯开镇使费？这不能罢？大军北上，俺们也看在眼里。上万大军，上万骡马，一天人吃马嚼就是多少。还得营建堡寨边墙，开设屯兵大营。十万贯够个什么？如此这般，上下们也愿意北上？”

    貂帽骑士冷冷一笑，笑意背后，有说不出的自豪：“总还是有人，愿意为这大宋打仗。总还是有人，拼尽全力照应周全俺们这支肯打仗的神武常胜军！赖在都门，俺们不就变成那些废物禁军了？直娘贼，俺们好汉子功名富贵都从马上取，传给子孙，一代代心里都踏实！那些勒掯俺们的人物，哪个在俺们神武常胜军上下万余厮杀汉的眼里摆着？俺们却只听………”

    说到这里，他就赶紧住口，问道：“换的马怎生还未曾将来？”

    说话之间，几名驿丁就牵着一匹大青马而来。被人牵着犹自不甚老实，不是扬头摆首，发出阵阵嘶鸣。喷出长长的白气。牵马的驿丁都小心翼翼的离开这大青马远些。

    张忠笏还在旁边陪笑解释：“这青马却是破落户的脾气，所以叫破落青。有些难驯，脚力却是极好的，不知上下可看得中？”

    貂帽骑士却一眼就喜欢了这青马，上去接过缰绳就打量牙口四蹄，还按按这马的背，看看承力如何。说也奇怪，这青马在别人手里脾气甚大。在一身杀气的厮杀汉手里却老实，马头还朝那貂帽骑士身上蹭，一副亲热的模样。

    “这可是一匹能上阵的好马，稍稍调教一番，万军厮杀当中也不会腿软。却拘在此间槽里当一匹黑马，怎生不会有脾气？却要去求了显谟，将些钱文，回程时侯买下来便罢！”

    貂帽骑士夸赞几句，就招呼驿丁将他的那些行李插袋都装上青马。再将文书牌票从张忠笏手里讨回来。

    张忠笏毕竟岁数大嘴碎，忍不住就劝解一句：“日头已经过了正中了，这般天气，歇息一宿便罢。街市里面羊肉汤锅蒸饼都是好的，俺们驿站内有的也是房舍，洗刷一番，俺着人准备干净被褥，明日再出发也罢…………这宿钱自然是体己价钱，上下不必担心。”

    那貂帽骑士翻身上马，扯扯缰绳，哼了一声：“军情如火，哪里能耽搁？需得早早回报到汴梁！让汴梁知道，俺们神武常胜军在河东边地，可不是在享福，却是要打仗si人，才能保得住他们在汴梁城高乐！”

    张忠笏一震，忙不迭的追问：“不敢动问上下，到底是何等军情？”

    貂帽骑士沉吟一下：“也没什么好瞒人的，本来就是要让汴梁中人跳起来，知道俺们神武常胜军不是白拿他们那十万贯…………”

    说到十万贯三个字，这貂帽骑士已经满脸都是讥讽的神色。

    一边说一边断然一挥手，神色已经是肃然如铁：“辽人余孽在云内诸州兴兵，不时骚扰河东路缘边之地，女真大军也被惊动，就要南下，河东路就要遭逢战火…………就一支缺饷缺械的神武常胜军，当在他们面前！俺们神武常胜军打仗不怕什么，却得让俺们安心打仗！”

    说罢一扯缰绳，破落青咴咴一阵嘶鸣，奋首扬蹄，就向着难免，疾驰而去。

    听到女真南下，河东路要遭逢战火。张忠笏就跟雷劈也似的蛤蟆，呆呆的站在那里。直到那貂帽骑士去得远了，他才一蹦老高，挥着手呵斥同样发呆的驿丁：“快追上去，将这些钱钞，都还给那将军！人家打仗，俺们也得有人心！”

    驿丁们都苦着一张脸回话：“爷爷，这如何追得上？”

    张忠笏丧气，忍不住就默默向汴梁方向祝祷。但愿汴梁那些当道诸公，能明白此间事厉害。多支撑神武常胜军一点，沿途转运，要用到他们这个驿站处，白当差也是情愿。

    心中忍不住也有些不平。

    如此一支愿意守边强军，朝廷为什么就偏生就要薄待？却不知道，那个背后照应周全这支军马的，是何等人物？但愿此人，公侯万代！

    直娘贼，女真鞑子要南下，可万万挡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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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台山脉北麓，在代州治所代县西北，滹沱河之阳。在大宋平复北汉之后，原本设有屯兵大营。鼎盛时期，这里屯兵步骑足有三万以上，而且骑兵还占到半数左右。以五台山脉为依托，作为缘边雁小西陉、土墱、茹越等要紧寨堡关隘的后殿。

    进可击武州朔州侧背，退则掩护住沿着滹沱河穿越五台山脉，直入河东路深处的要紧通道。古时行军打仗，全sougeng沿着水路。一则人马饮用水每日所需巨大，没水则是寸步难行。二则就是水路如果有一定宽度深度的话，输送辎重百倍便利于陆路输送。一条可以用以转运物资的水道，足可支撑一支装备齐全的数万人马之大军深入攻战所用。

    历史上不论中西，有影响力的大会战爆发所在，十有八九，都围绕着水路进行。

    在代州大营屯以重兵，辽人就难以越过五台山脉深入河东路。要不就得从西面宁化军岢岚军甚或火山军那里绕行。可是那里更是荒凉，掳掠不多，而且民风强悍。几处地方镇守兵马如鄜州折家，火山军杨家都是世代土著镇将，又没嚼头还又难啃。

    就算突破了还得绕一个大圈子，才能转向河东路腹心之地。走这个冤枉路空耗实力，不如老老实实的猛扑雁门一带，击破代州大营。

    正因如此，代州大营才是河东路缘边防守体系关键中的关键。

    在对辽战事紧张的时侯，河东路所占用的军事资源，几天下之半，剩下一半，都在河北诸路。代州大营原来也是军舍连绵，烽火相望，数万大军，警哨穿梭往来。历来都有名将精兵镇守。

    随着宋辽澶渊之盟以后，百年以降。代州大营已经颓废得不成模样。镇守精兵猛将或者被调走，或者吃了空额。屯储的军粮器械，或者指拨他处，或者就不明不白从账面上消失。

    原来规模巨大的代州大营，寨墙倾颓，兵舍荒废，烽燧倒塌，壕沟平废。已经完全失去了可以屯集大兵的机能。

    可以说到了宣和年间，在神武常胜军北上之前。大宋河东路完全称得上毫无戒备。

    （在真实历史上，童贯伐燕，大军都没有一兵一卒向云内诸州进发。燕京被女真人击破之后，云内诸州辽人自溃，女真军也未曾直进云内诸州，只是在名义上将其交还给大宋。大宋也从始至终未曾派一官一兵去云内诸州行使统治。

    平燕之后，大宋sougeng重整北疆防务。也就是将燕地交给郭药师，遣王禀领胜捷军一部入驻太原聊作防备。缘边之地，仍然没有一兵一卒。女真南下之际，河北诸路郭药师投降，河东路女真军马轻松深入，越过五台山脉，掳掠各处，合围太原。灭国之战，居然打得再轻松不过————奥斯卡按）

    此时此刻，在萧言出现的这个历史上。大宋宣和五年之末，荒废数十年的代州大营，却是一片繁忙景象。

    南下难民与从代州，谆县，繁峙县，雁门县等处雇募来的民夫。在冬天就开挖壕沟，取土打夯垒起寨墙，重修军营房舍，建立烽燧。铺开了好大场面，在代州左近，赶工的民夫，何止数万人！

    南下民夫也还罢了，有粮食就成。从大宋本地雇募的民夫，冬日营建，却非花大价钱不成。一日除了吃食，二百文也是少不了的。要是挖坑取土打夯这等苦活儿，还得加钱再加每人二两好酒。这般待遇，不仅本地劳力一空，河北诸路都有人闻讯过来。一场伐燕战事打得河北诸路骚然，日子都苦，不如过来赶紧挣点钱。

    这几万民夫每日所吃用的粮米就是天文数字，本地官仓能调用的只有极少一部分。而且也是指定用在军伍身上。其他的就得要花钱购买了。河东缘边之地粮米出产本就不丰，还得向南在太原等地采购，河北诸路也有人翻山越岭的送过来粜卖。

    除了吃用，还得有一部分屯粮。在这个冬日，河东缘边之地少有人在家剪门度冬了。或者去帮工，或者去贩粮。忙得不可开交。

    这世上最狠的事物，还是非钱莫属。大笔钱砸下去，整个河东路缘边之地都动起来了。缘边州县地方官吏也被收买，尽力配合行事。有的胆子大的，恨不得将整个常平仓都倒卖给神武常胜军。

    这般热闹气象，哪能想到，神武常胜军离开汴梁时侯，竟然是如此一番冷清景象？

    数十骑马，簇拥着一名披着红色披风的青年将军，疾疾穿过忙乱的大工地。那些正在赶工的民夫或者避道，或者好奇的张望。那青年将军也左顾右盼，仔细的看着这一番营建景象。

    一名骑士突然对那青年将军道：“韩将主迎出来了！”

    那青年将军转头一看，可不正是韩世忠。他穿得houhou的，在亲卫簇拥下迎来，远远就下马，脸上也堆起了亲热的笑意，大声招呼：“鹏举，你可是辛苦了！”

    来人正是岳飞。先遣北上，布置一切，整修最要紧的雁门寨和西陉寨，一两月来风餐露宿，脸上手上，全是累累冻疮。只是神色间仍然精气神不曾稍减半点。

    沿边整备防务的任务太重，时间也紧。韩世忠率大队而来屯驻代州，岳飞直到此刻才赶来相会，也还是因为有要事商议。

    岳飞也跳下马来，迎上去和韩世忠一笑见礼。两人执手而起，并肩就朝临时设立的中军营帐行去。沿途屯扎cāo练的军将士卒，看着岳飞都亲热的行礼。大家孤悬河东，在这里努力挣扎求存，见着自家人，有说不出的亲热。

    韩世忠拍着岳飞的肩膀笑道：“鹏举，你手脚好快！说是雁门寨和西陉寨已经有个模样了，不过才花了二十来万贯，还收了一千多匹马，招募了两千强壮…………都送过来！在这里好好cāo练，到时候再扩他娘的几个指挥出来。一年以内，俺们神武常胜军怎么也要有两万人以上，一半都是骑兵，看谁还敢小瞧俺们！”

    岳飞虽然耿直，但是对着韩世忠褒赞之语，客气话还是会说的：“良臣兄领大军主力，繁杂之处，何止十倍于飞？这代州大营如此气象，岂是常人经营得起的？飞实在是佩服！”

    韩世忠摆摆手，气势十足：“拿钱砸，有什么砸不出来的？世上不爱钱的人寥寥，至少这里俺还没有碰着…………现在只是在恢复大营规模。此处有石炭有铁，以前就有就近供应河东军镇的军器监。俺抓紧也恢复起来，新募强壮，马北面有的是，东川洼那里也不断在送，铁甲军器，除了后面运，俺们也打造入娘的一大批，甲坚兵利的装备起来，再交给你岳无敌cāo练…………想俺们神武常胜军si，哪有那么容易？”

    岳飞略略有点迟疑，沉吟道：“私下恢复军器监，这动静可是不小…………这些日子俺们收罗粮米消耗屯储，支用何止数十万贯。明眼人当能看出不对来…………这不要牵连了萧显谟…………”

    韩世忠大大咧咧的一摆手：“再有些时日，他们就是看出来，又直什么？到时候求俺们还来不及，萧显谟在汴梁也是安如泰山！显谟布局，实在大妙，今日你鹏举过来，不就为的此事？”

    说话之间，他们就已经走到了中军大帐之前，扈卫在前层层守卫，看着两人到来，都行礼下去。韩世忠朝岳飞点头：“进帐再细说！”

    两人屏退左右，走进中军帐中。帐中已经升起了石炭火炉，暖洋洋的。岳飞和韩世忠都摘下身上披风。岳飞搓手笑道：“这些时日，就属现在最暖和。”

    韩世忠咧嘴笑他：“谁让你岳无敌对士卒推衣解食，自苦之处，比士卒更甚？要俺说，大将就得有大将气度，赏罚公平，临阵指挥若定，能带麾下博取功名富贵就已经足够。一直恁般辛苦，俺拼命朝上爬，又图的什么？”

    岳飞只笑不说话，在这上头他也不和韩世忠争辩。

    韩世忠说笑两句，神色也是一肃：“可是为郭家女公子和甄六臣所行之事而来？”

    岳飞点头：“郭家女公子与甄六臣领别部，要立住脚经营。还想进兵武州朔州，尽力扩大实力，说不得就得惊动女真鞑子。到时候这河东边地，少不得先得狠打一场了。这和显谟交代的略有不同，俺心里也吃不准。就来请益一下良臣兄…………而且这大乱起来，缘边预备还得加强，到大营来，就请良臣兄添兵添将，也多运一些军资粮草上来，不管怎么，总是有备无患。”

    韩世忠哼了一声：“萧显谟岂不是要的就是大闹，闹得汴梁动摇才好？俺们这里打得越狠，他在汴梁就越稳。才方便他后续行事…………只不过显谟在女人上头总有些那个。郭家女公子为他行事，显谟就舍不得说什么狠话了，也有点不愿郭家女公子冒险太过…………要事老韩这一脸大胡子的家伙领别部北上，显谟恨不得俺直入西京大同府，将云内诸州能招来的女真鞑子全部招过来！”

    他神情有些兴奋，负手在中军大帐中走来走去：“…………还好郭家女公子与那甄六臣见事分明得很。女真鞑子只是盘踞西京大同府，云内西面朔、武、应、蔚、弘五州，一个兵都未曾放。还听说女真西军统帅完颜宗翰押着辽人末主耶律延禧回转老巢去了。可见兵力不是很多，正应该大闹起来。有了地盘，建了号了，辽人余孽的旗号也足够吓人。将不多的女真鞑子招过来，将河东边地搅成一锅粥，再吓吓河东路的大小官吏，甚或一直吓到汴梁去。这才是显谟最想要的，也是最合俺们神武常胜军利益之事！到时候什么收买粮草，什么私设军器监，还算个什么事体？谁鸟不耐烦，才拿这个说事？”

    他越说越是兴奋，干脆手舞足蹈起来，可见韩世忠在汴梁也的确憋得鸟够。到了这个天高地远的河东边地，又恢复了他泼韩五无法无天的本色。

    “…………俺已经将郭家女公子与甄六臣商定如何行事之策，遣人快马回报汴梁显谟处，就等显谟决断！俺的意见也附在上头，就是入娘的大弄起来！在这上头，显谟自然是无有不许！你岳鹏举事先要有所预备，自然是极对，俺给你调兵上去，也调军粮器械上去。你做好准备，随时和这些家伙打一场烂仗就是…………你招募的强壮先调回来，在安稳地方cāo上一阵，再调过来让你带着打，这样小规模的打上半年，新募人马也就成能战之军了。***，在汴梁处处要装孙子，俺们的天地，还是在这边地，当着鞑子面前！”

    岳飞默然点头，当面女真鞑子兵马不多，这已经是明摆的事情了。让郭蓉和甄六臣壮大声势，将不多的女真鞑子引来，在这里打一场规模可控的混战，对神武常胜军自然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对萧言在汴梁地位，助力不用说也知道有多大。在这上头，他自然是支持郭蓉他们还有兴奋得近乎狂暴化的韩世忠的。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有点别扭。

    韩世忠总算平静下来，回头认真的看了岳飞一眼，沉声道：“鹏举，这可是为的显谟，为的俺神武常胜军，为的将来大宋还有这么一支能战之军！”

    岳飞吸口气点点头：“良臣，俺自然晓得轻重。显谟吩咐之事，俺如何不从命？你放心就是。”

    韩世忠点点头，突然怪笑一声：“显谟在汴梁如何行事，俺猜不着。可是在这里，俺却要出口鸟气，好好将这些家伙吓上一遭。那个鸟吴安抚，才到太原，俺就要让他魂不附体。让他再来对付俺们神武常胜军！”

    岳飞不说话，转头南望。显谟布局如此，在汴梁城，他又要搅起多大的风雨？不知道为何，岳飞心中，总有一丝惶恐。可是想及将来战事，他又忍不住热血上涌。

    韩世忠说得没错，只有在这缘边直面鞑虏之地，才是他岳飞最为如鱼得水的所在。他只管踏实厮杀，其他事情，便交给萧显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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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梁城南薰门外萧言别业院内。

    近来清闲，大冷天的，萧言也没什么其他事情好做。干脆早早睡觉。小哑巴临睡前在他这里打了好一阵旋磨，最后才嘟起嘴回房。让萧言也忍不住决定，等自己布下的此局终盘，一定风风光光将小哑巴娶进门！

    这一觉睡得也不甚沉，半梦半醒之间，似乎也一直等待着北地传来风云。汴梁棋局已经布好，就等自己不能亲自落子的北地传来消息了。也不知道郭蓉在那儿，过得好是不好，能不能担起此等重托起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侯，他突然被张显低低的声音吵醒：“显谟醒来，显谟醒来！”

    萧言一下翻身而起，目光亮闪闪的，仿佛就根本没有睡着一般：“何事？”

    张显低声道：“北面来人。”

    萧言一怔，用力搓了一把脸，站起来穿鞋就走：“在哪儿？带我去见！”

    他心里面也是有点忐忑，北面来人，那准定是传来布局落子的消息了。却不知道那里所布之局，在远隔千里之下，是不是还合自家心意！

    张显提着灯笼，引萧言转了几个弯，就来到他的内书房当中。书房内一灯如豆，一条长大汉子坐在那里，戴着貂帽。看萧言到来，马上跳起来行礼。

    这汉子萧言自然认得，曾是他貂帽都得力亲卫之一，正是那个和老驿张忠笏照过面，一路传播暗示女真军要南下的矫健军汉了。他叫做陈彬，胜捷军出身，已经做到了一营的虞侯使职位，在胜捷军中领一都四十骑，在选貂帽都的时侯，说什么也要入值萧言亲卫。这自然是他聪明处，萧言用人最嫡系的班底，就是最初识得的岳飞几人。他一个胜捷军半路加入的，回去也不好回去了。以后想升上去，只有成为萧言亲信之人。随侍身边的貂帽都亲卫再不是亲信，还有谁能是？

    这等人物，既能厮杀，又有领军经验。更有头脑心机。如何没有大用的机会。这次神武常胜军北上。萧言从军中挑了新的一批人充实貂帽都。陈彬给放出去，韩世忠顿时大用为实领一个马军指挥。神武常胜军马军指挥都是满编，足足的三百五十骑。这次却遣他亲自回来传信，可见带来的信息有多重要了。

    看见萧言也不废话，行礼之后，陈彬就从贴身处取出信函，双手奉上。萧言接过，朝他点头微笑示意一下，就扯开信函，借着灯火细细看起来。陈彬和张显随侍在旁，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陈彬也还罢了，张显却看着陈彬眼热。俺们在汴梁缩手缩脚，你这家伙，又能堂而皇之的将貂帽戴上。却不知道俺要在汴梁熬到哪一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言才一字字的将这封简短信函看完。沉吟半晌，才淡淡的对陈彬道：“你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吃顿好的。然后再劳苦你一些，尽快将我的回信带回去。再告诉泼韩五一句话，他要什么，我全力支持！”

    陈彬又行礼下去：“如何谈得辛苦？为显谟效力，万si不辞！”

    陈彬为张显领下去安置，萧言在书房当中却有些站不住。走到外面，呼吸着夜里冰冷的夜风。在这一刻，他也心旌摇动。

    两处布局，相隔千里，都已经落子完毕。一场绝大风潮，就要在他手中掀起。直到最为深刻的撼动这个时空的大宋！

    自己早已准备好了，来到汴梁以来，拼命周旋应对，拿出了全身解数。也就等待的是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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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般三十九章 北风漫卷 （一）

    勾注山铁里岭上雁门关，在宣和五年的年末，已经是另外一番气象。

    两三个月的紧张施工，雁门关这个堡寨寨墙夯土已经层层叠叠的垒起了两人多高。夯土层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圆圆的夯窝。冬日再一上冻，直坚如铁石。

    这夯土寨墙本来就有一人多厚了，这还犹自不足。大群民夫还顶风冒雪的搬运着开采出来的条石上山，用来围护寨墙墙基。[搜索最新更新尽在www.13800100.com]

    这般建设出来，雁门关又尽复开国时侯的雄关气象。

    此时此刻，天气已经极寒。天空飘着碎粉也似的小雪。还有大群民夫，在这左近紧张赶工。有用圆木粗索牵拖条石上山的。有在寨墙上修治堞头，有在摆开大锅熬糯米汁和灰浆混合物用来给石头墙基勾缝的，甚而还有多少半大孩子漫山遍野的拣树枝割枯草用来给这些煮灰浆的大锅准备燃料的。

    时日已经临近年关，雁门关左近这番人头攒动的景象，倒也有一番别样的热闹。

    雪花纷飞当中，就看见一队人马，正逶迤沿着山路向山头堡寨处而上。这些军汉都是些雄壮矫捷的汉子，穿着厚厚的胖袄戴着白色的貂帽。这般天气下仍然显得精神十足，走在山道上也个个步履有力。看着他们腰间佩刀佩剑的把手上缠着的那些似乎染透了血迹的细绳包布，就知道这些穿着大宋制式军中胖袄，却戴着极其拉风的白色貂帽的军汉们，都是从死人堆里面滚出来的厮杀汉子。

    他们一路穿行而上，周遭民夫都纷纷避开一点，赶紧弯腰行礼下去。如此寒冷的天气，眼看就要过年，招募来赶工的大宋百姓绝大多数都回家过年去了。留在这里的，都是避乱南下的原来辽人治下的难民。无依无靠的他们，就靠着这支神武常胜军才能让一家老小勉强吃饱肚子。自然也不掸于对这些军爷们表现出最大的恭谨敬畏。

    这些亲卫军将们簇拥着的，正是从代州大营处赶来的韩世忠。他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披了一领全部用整皮拼起来的狐裘。已经略略有了些世代将门首代家主的派头，以前西军当中那个泼韩五的踪迹，在外表上已经看不出多少来。

    虽然一身穿得华贵，但是看着韩世忠仍然保持得相当精悍的体型，在山道上轻快的步子，就知道他仍然坚持在打熬筋骨。知道自己要真正将韩家经营成可以传承百年的将门，自己这个老祖宗今后还得提着脑袋拼命不少次来着。

    山道眼看着就走了一大半，已经可以清楚瞧见耸立在山头的雁门关堡寨，回首下顾，一条山道在群山当中蜿蜒曲折而过。此间雄关还有在西南面一点的宁武关和偏关，就牢牢的控制住这么一条大军通路。死死的卡住了外敌从这个方向而入河东的咽喉要隘。

    韩世忠在人群当中嘿了一声，吐着长长的白气搓着手笑骂：“要不是俺们军中有个岳无敌，谁能在这短短时间里面，这么荒凉个地方，把三关收拾出个模样？这份苦，也亏得鹏举能挨得住！日娘撮鸟的，可真是冻死个人！俺倒是着实佩服显谟好运道，居然一开始就拣到个岳无敌！”

    周遭那些亲卫都笑着点头。

    韩世忠和岳飞这两名将主身边亲卫，也都是从貂帽都放出来的老人。神武常胜军外出河东，萧言身边原来貂帽都人马，三百多人，放出了快二百五。然后再挑了新人补充。这些出身貂帽都的，自然就是萧言身边忠心耿耿之士，也是萧言继续牢牢掌控住神武常胜军的手段之一。这也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要是萧言不这般做，韩世忠和岳飞倒要有些不自安了，担心萧言从此对神武常胜军放手。

    岳飞没了萧言支持，就没有他建功立业，成举世名将的可能。而韩世忠将来的将门富贵，又到哪里去寻？

    岳飞对身边这些貂帽都亲卫没什么说的，大家一起吃苦，我岳飞任何时侯都比你们更辛苦就是。韩世忠却是另外一番作派，和身边这些亲卫荤素不禁，打成一团。两种作派没什么高下之分，都能团得住人。可是今日韩世忠却拿着萧言开玩笑，这些貂帽都亲卫就只能笑笑，没法出声附和。

    好一会儿之后，这些亲卫们才乱纷纷的应和：“岳将主实在是辛苦，这般天气，也还在赶工。岳将主身边那些亲卫，也都是俺们貂帽都里面出来的，未免有些苦乐不均…………韩将主，你看是不是能操持着换换？”

    顶在这大宋河东缘边之地最前头，辛苦自然是不必说了。但是建功立业的机会也多啊！大家都是最贴身最亲信之人，多少知道一些将来这里就有一系列的小规模战事要打。有仗打就有功立，功绩不同，将来放出去领军的地位就有高下之分。这些亲卫全是年轻强壮的汉子，吃苦倒没什么，建功立业的心思却是火热。此时此刻忍不住就开始撺掇韩世忠主持着让大家换换班了。

    韩世忠已经爬山爬出了一头汗，可仍然气不长出。十几年打熬出来，战阵上磨砺出来的厮杀汉子的筋骨体力未曾因为现在地位高了而稍减。只不过摘下貂帽扇风，扫视周遭满脸热切的亲卫们笑骂：“你们这帮贼配军！俺老韩身边有什么不好？代州大营就没有事情做了？直娘贼，你们要去便去，俺老韩也没拿绳子拴着你们…………是不是听到风传要扩新军，一个个心思都热了？这上头，你们自寻鹏举说话便是，他身边人愿意换，俺没什么说的………囚攮的，以后仗只有打得你们想吐，现在还不抓紧时间享享福，一个个都是从马上摔下来傻了不成？”

    在韩世忠身边，这些貂帽都亲卫向来说话少一些顾忌，这个时侯都哄笑：“韩将主在上，俺们还不是看着你和岳将主，短短两年就一下升到这般地位眼热？俺们没个好爹，唯一所长就是能吃苦能厮杀，又遇着个赏罚公平的萧显谟，显谟还有这般生财本事，只要出力，俺们如何不想挣一份能传家的家当？俺们升上去了，将来百年，俺们子弟还不是在萧显谟和两位将主麾下效力？”

    韩世忠嘿了一声，很是慨然：“冯唐易老，李广难封…………你们运气好！鹏举也运气好！这般岁数，就撞上了萧显谟。俺却在西军里面熬了快二十年！”

    说话间，这一行人就已经上了山顶，直奔雁门关堡寨之间。寨墙上值守巡哨的军将早已看见，忙不迭的派人下来迎候，将他们直引入寨墙之上，接到一个已经成型的敌楼里面烤火取暖。一人又奉上一大碗热热的姜汤。岳飞这个时侯在另一处巡视，又赶紧遣人去通知他韩世忠已经到来。

    不多时侯，岳飞就带着三两名亲卫，一头撞进敌楼里面来。韩世忠正捧着一碗热姜汤慢慢喝。看见岳飞到来，瞄了一眼就起身忍不住有些动容：“鹏举，你何必这么辛苦？”

    代州一行之后，岳飞就回转此间，日夜督促赶工修筑沿边守备体系，还要操持新军招募编练，还得主持屯粮备草，接收后方转运来的军资。更无时无刻不得睁大眼睛盯着北面，关心郭蓉和甄六臣的动向。

    饶是他是铁打的汉子，又是二十左右，气血最旺的时侯。这时节也瘦了一大圈下去。脸上手上，全是被山间寒风吹得皴裂的口子，还有累累冻疮，这些冻疮又开裂了，淌着黄水。草草敷了草药用白布包上，也不知道几天没换，白布都有点发黑。

    韩世忠他们赶来，就穿着胖袄，披着披风。既暖和又轻便。岳飞却仍然披着铁甲，这等天气，铁甲在外是最能将身体热量导出的。虽然同样裹着披风，脸仍然冻得有点发青。

    就连他身边几名貂帽都亲卫，也全都是给熬得又黑又瘦的模样。却也个个筋骨如铁，目光锐利，跟在岳飞身后，目光所到之处，都有些逼人。让自家貂帽都出身的弟兄们，都有些认不得了。

    才回到汴梁的时侯，岳飞已二十左右的年纪，为一军之副，岳无敌声名更是甚大，连赵佶在深宫当中都听说过。不过仍然有些年轻稚嫩的样子，不少人背后说小话，都说这个相州村夫提拔太速。现在缘边守备操持这么多事物，这一点残存的青涩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去，站在那里如一块百炼精钢，更隐隐有山脉默默耸峙之态。一代名将，已然破茧化蝶。但逢风云，但遇明主，策马封狼居胥，雪夜逐单于。在这年轻的名将身上，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名将难遇，百年之中，可为国家脊梁的名将更是可遇不可求。悠悠千载，此等重宝般的人物，不过寥寥。

    或彻底将秦与六国间军事平衡打破，在长平奠定了强秦统一天下军事上基础的骷髅王白起。或在汉武时侯应运而起，主持大军，让当时强横不可一世的匈奴开始走向灭亡的卫青霍去病。或在东汉初年，统帅大军北上，彻底终结了大汉与匈奴数百年战争的窦宪。

    或唐时开国李靖，或中唐郭子仪李光弼，或大宋初时曹彬。或击破蒙元，复汉家天下之徐达。

    此等只要在战场上出现，只要一秉专征旌节。便将士归心，士气如虹。朝野上下便以为破敌必矣。无数骄兵悍将乐为之用，战阵上百死也不敢回头的大将，才真正称得上一个时代的重宝。

    王翦李广侯君集哥舒翰高仙芝潘美常遇春等等一时人物，在此等名将面前，也得退避三舍。

    而现在岳飞，已经隐隐有了此等名将的模样。

    岳飞朝韩世忠点点头，微笑道：“良臣兄远来辛苦…………”

    他目光一动，接着又歉意的笑笑：“现在堡寨当中一切杂乱，山下的大营，俺好些时日也没回去了，没什么方便地方，若是良臣兄不罪，你我就在这寨墙上说话如何？”

    韩世忠此来，自然就是为了在河东边地卷起风云之事！想必在汴梁的萧言，已经将他的决断传了回来。他和韩世忠就要按照萧言的决定，开始行事。

    虽然周遭都是心腹，但是此等私密话，也只能是两人之间对谈。

    韩世忠点点头，爽快起身，举步就朝敌楼外走去。那些貂帽都亲卫都知道事情重大，也都起身布置警戒。将一段寨墙，就留给韩世忠和岳飞两人。还有人上去对岳飞身边那几名亲卫锤锤打打，未免动问几句辛苦，再开出价码，让自家弟兄去代州享享福，然后自家来这里吃点苦。现在辛苦，就是将来富贵根本，这上面，人人心里面都清楚得很！

    寨墙之上，岳飞和韩世忠两人并肩走了几步，一时间都未曾开口说话。放眼望去，群山皆白，雪花在天空中狂舞飞卷。山风呼啸如怒涛击岸。几千神武常胜军健儿，山上山下，铁衣冰寒，穿梭值守警戒。上万民夫，蜂屯蚁聚，呼喊着号子搬运营建。

    这番边关景象，如此雄浑壮丽。却是汴梁软红十丈中人，做梦都难以想见的。

    但使男儿至此，意气素霓而生，按剑追思千载往还。夜中金戈铁马，自然入梦而来。

    但在此处，能立男儿功业，才不负生平！

    韩世忠按着寨墙，悄立半晌，才突然回头笑道：“俺真是跟对了人…………若无萧显谟，何有此般景象？统千万虎贲，与鞑虏决胜疆场。将来封侯流传百年，青史斑斑，也有你我姓名…………萧显谟能成事，就能给俺们泼天的富贵，这富贵，俺老韩享受得心安理得！”

    冰冷的山风当中，岳飞站得笔直。听到韩世忠的话，只是淡淡一笑，没开口。

    韩世忠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俺不比你岳鹏举，要功名，要富贵。不过这功名富贵，是一刀一枪对着鞑虏拼杀出来的，俺又为什么不要？这个大宋，俺看明白了，这靠厮杀挣出来的富贵，只有萧显谟愿意给，也给得起！说起来，俺真想和你岳鹏举换换，俺在这里带兵，你在后面行事…………”

    岳飞摇头：“在这里，俺才心安…………显谟如何定策？”

    说到在萧言指挥下行这秘密之事，岳飞脸色总有点别扭。一直站在最前面，这也的确是让他能够感觉心安的唯一办法。

    韩世忠看看岳飞，没说什么。这话说深了没什么意思。萧言对岳飞爱重，让岳飞忠心效力，那是萧言的事情。在这上头他韩世忠没必要代劳。

    在不同时代，让人归心效力。自然有不同的手段。要是在这个大宋，萧言对着韩世忠以降的绝大多数人全部手段就是大说特说什么民族意识，说什么无私奉献，说什么拯救国家民族与危亡之际。这基本上就是自己找死。神武常胜军也早就不姓萧了。

    驱策这个时代的男儿，除了基于这个时代，最基本一点的华夷意识，最基本一些保家卫国的意识之外。还是靠功名富贵。

    神武常胜军中骨干或为西军当中不得意的军将士卒，或为北地归附的常胜军旧部。这些都是在大宋体制下很难熬出头的。就算他们肯舍命去博富贵，只怕也没人要！对于他们而言，这将来功名富贵，也只有萧言给得起。

    说到权位，萧言白身南归。两年之中就已经入了枢密院，身为天子幸臣。说到钱财，萧言财神之目，整个汴梁还会有人怀疑么？

    不过人也是要有些精神的。可神武常胜军上下这功名富贵来得是足够理直气壮，整个大宋，近些年来，最肯厮杀，最肯流血流汗的，非他们神武常胜军上下万余健儿莫属！而大宋却是百般薄待于这个团体，若不是萧言苦心维持，大家早不知道下场为何。现在大家就是在没有朝廷支持的情况下，在这荒凉苦寒的河东边地，为大宋御边！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大家都是名节无亏！

    萧言能给神武常胜军全军上下这么多人精神物质双满足，得全军上下归心效力，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看着岳飞这总有些别扭的表情，韩世忠都忍不住心里面慨叹。你岳鹏举未必有俺老韩读的书多，这上头怎么总是有些犯傻。若不是萧显谟守住大家这个团体，你岳鹏举还谈什么将来事业，还谈什么雄心壮志！显谟要做权臣，就随他做去，尽心辅佐助力就是。俺们难道此刻还能从这船上跳下来不成？

    看韩世忠在那里出神没有答话，岳飞忍不住又喊了他一声：“良臣兄，显谟如何定策？下面我等该如何行事？”

    韩世忠啊了一声，反应过来，笑着朝北指指，又朝南指指：“还不是南北两面？你在前面，我在后面，非将整个河东路翻转过来不成！让朝中诸人，哭着喊着也要拼命维系住俺们这支当初被他们赶出来，等着自生自灭的神武常胜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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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北两面？”

    岳飞皱眉，沉吟着发问：“北面不必说，显谟定然是准许郭家小姐与甄将军有大动作，将声势尽量卷起。俺在此间，支撑他们行事是份内事…………可是到底要到何种程度，才算可以惊动河东路…………”

    他深深吸口气，迟疑一下，还是说完了整句话：“…………直到惊动整个汴梁？”

    韩世忠咧嘴笑笑：“显谟传书，就是几点。奉天倡义复辽军建号，能整练出多少兵马，就整练出多少兵马。兵锋直指武朔应蔚诸州，说什么也要盘踞几处州治…………现在这里名义上也是俺们大宋治下。有流贼朝中诸人瞧也不会瞧。一个辽人公主兴兵起事，盘踞州县，不时还兵锋南下，直扑俺们神武常胜军当面，这就不是什么入娘的小事了，总得让他们跳起来一番！”

    他兴致勃勃的竖起手指：“…………除了以搜拢的青壮为军，还要让大批流民老弱妇孺南下。以更大规模涌入河东路。这里放开口子，让他们沿着滹沱河，一直到太原！俺在代州，自然会在这上头推波助澜…………”

    岳飞绷紧脸听着。萧言果然决定大闹起来。只是这般，声势恐怕还不足够罢？

    韩世忠下面继续说的话，就解答了他的疑惑。

    “…………打起旗号，占据州治，流民南下。接下来当然就是兵锋南指了，除了奉天倡义复辽军的旗号，再入娘的打出些女真da子的旗号出来！反正都是俺们的兵将，让他们在边地纵横就是了，你岳鹏举就率领主力，屯聚在这三关。俺作为主将，回报过去自然就是敌人势大，你岳鹏举领孤军被隔绝在后，亟待救援…………”

    岳飞脸色越发的别扭。不过却一句话未曾说，只是冷着一张脸仔细听下去。他心里也有数，要没有萧言支撑，他如何经营得起河东缘边的守备体系？为将来真正能将女真da子挡在大宋之外，这个时侯说不得只有按策行事，稳住萧言在汴梁的地位了。

    好容易等韩世忠告一段落，岳飞沉吟一下，摇头道：“粮食不足。良臣兄，俺领几千人马屯聚此处，还要支撑复辽军的粮草，还有那么多南下流民。没有十万石积储，说什么也不够…………现在此间，俺拼尽全力，也就几千石。更多粮草，到哪里搜罗？”

    韩世忠嘿嘿一笑，拍了自己胸脯一记：“鹏举，你领兵就是。其他的事情，交给俺老韩便罢！你在前面策应，后面的事情，全是俺老韩的首尾！从这里直抵太原，如许州县，辽人余孽和女真南下，州县积储，说不得就全部归俺们神武常胜军了。除了这些之外，如许地方大族，又如何能不支应？声势造大了，俺们主动遣军上门，护送他们南逃太原，他们总不能不走罢？细软资财，俺们自然是保护得好好的。可是粮食，总得留下来支应军用罢？若是不应，俺的丘八脾气，可是要将出来二三分的！如许大族，南逃太原，辽人余孽和女真da子在边地纵横往来，打成一团。俺就不信，吴敏在太原坐得住。俺就不信，汴梁诸公，也就能稳住！到时候，只有千方百计的维系住俺们神武常胜军，要不然就得担心丢了太原重镇！”

    说到这里，韩世忠简直是兴致勃勃了。用力的拍着岳飞肩膀：“…………要维持住俺们神武常胜军军心，谁还敢在汴梁贸然动萧显谟？地位稳了，萧显谟说不得就好行事…………别看俺，显谟要行什么事俺也不知道。反正对俺们，对神武常胜军总是好事就成！鹏举，你说这生意做不做得过？”

    看着韩世忠兴高采烈的脸，岳飞想礼貌的笑笑，扯扯黑瘦的脸颊，却没笑出来。他按着寨墙，看了一眼漫天卷动的雪花，轻轻点头：“就如此罢…………就如此罢…………良臣，给我多少兵？”

    韩世忠大大咧咧的一摆手：“儿郎们都想出来立一番功业，可是太多了不成。留在代州大营左近兵少了，朝廷就将俺们看得轻了。有足够力量，才会被当作泰山之靠…………这样罢，左厢骑军，再给你添两指挥。右厢步军，给你添四个指挥。加上你现在步骑四个指挥，足足两军的力量了，有什么变故，都好应对…………就是奉天倡义复辽军，到时候还不是听你鹏举指挥？”

    十个指挥兵，骑军五个，步军五个。按照大宋现在营制，的确是两军力量了。神武常胜军编制又足，这是四千战兵的力量。加上奉天倡义复辽军不知道还能拉起多少人马以为辅助。已经是一支相当雄厚的力量。而且此间事，都是在掌握当中。剩下在代州大营，已经只有万人。陆续南调到代州大营的新募军马，虽说有数千，但还是派不得大用的。要不是麾下儿郎都想来前面捞点劳绩，韩世忠也不见得会遣这么多军马出来。

    岳飞默默点头，突然抬首北望：“西京大同府的女真da子，要是真被惊动，南下卷入这场风云当中，显谟有什么安排没有？”

    韩世忠一怔：“银可术那手下败将的几千女真da子？宗翰那死了儿子的家伙都回去了，不知道什么时侯回转过来。女真da子才打完了几场大仗，总得喘口气罢。就算有小部游骑，也足堪应付，有点女真da子搅局，才更真实一点…………这不都是送给鹏举你的战功？”

    神武常胜军进抵河东边地，自然要对当面敌情有所了解。除了奉天倡义复辽军源源不断的将当面女真军马情况传来，岳飞也不时派出游骑，深入大宋和女真都未曾控制的云内诸州，一边探听敌情，一边就当顺便操练军马了。

    天祚帝耶律延禧聚拢的最后一支军马，在半年前被彻底击破。耶律延禧夹山被俘。完颜宗翰已经率领西征军主力回转上京献俘。按照这个时侯交通条件，就算全军回转，至少也还要大半年的时间。

    此刻在西京大同府，就留下银可术率领的三四千女真兵，还有奚人蒙古人等依附部族军不足万人。西京大同府西面北面的那些部族忽降忽叛，还需要镇抚。南面云内诸州已经为之一空，缺乏积储。加上冬日也不是这些游牧民族惯常的出兵季节。很难想象银可术会率领大军空城南下。韩世忠推断最多有少部游骑，实在是很有道理的。

    萧言在汴梁，也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从穿越客的角度考虑。历史上这几年女真并未曾大举南下。从自己身在这个时代考虑，他做出的判断也和韩世忠一样。在传信神武常胜军定策之际，也就未曾将女真军马作为一个严重的威胁。

    只不过泼韩五这厮嘴巴太坏，银可术就成了手下败将。完颜宗翰更是那个死了儿子的。要是这两人现在在当面听到韩世忠如许说，说不得就尽起大军，来寻韩世忠拼个你死我活了。

    话说到此处，萧言所定之策大略已经被说透。其他细节，如军马调动，军资准备，就是手下人去次第安排的了。岳飞和韩世忠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摇摇头。

    这位萧显谟，真能生事！在燕地，在汴梁，都搅起了不知道多少风雨。现在在河东边地，同样要让此处北风漫卷！这一局从北面到汴梁，牵扯如此之深之广。萧言在汴梁的安排不必说，单单是韩世忠和岳飞的范围之内，就已经是如许大的动作！真不知道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侯，萧言又将会是怎样一番局面！

    最后还是韩世忠打破沉默，他用力捶了岳飞胸口一记：“鹏举，便是如此了。你北我南，加上显谟在汴梁，将这天翻过来便罢！你我在汴梁都住过，这世道再不有所更易。你我最后一场仗，就是在汴梁城头打了！到时候，你岳鹏举当什么名将，我韩世忠还怎么将挣来的富贵传到重了七八代的孙子头上？你我只要抱着一个念头，相信萧显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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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四十章 北风漫卷 （二）

    大宋宣和五年十二月二十八，太原府。

    这个时侯，此处河东重镇，正是一片新年将要到来之前的热闹景象。

    大宋城市都如此刻汴梁一般，没有严格的坊巷制度。到处都是居民区，也到处都是商业区。太原府也是一般。[www.13800100.com]

    哪怕天气寒冷，才下了一场大雪。街巷之中，仍然到处是人头攒动。平常坐商店铺不用说，什么布匹丝绸店，粮食店，干果铺，卖家中器物杂用的店铺。都是生意火爆。过去一年大家日子未免有些紧紧巴巴，但是平常窘迫，过年也不能窘迫。总要买些布匹丝绸回去添置身新衣裳，置不起衣裳也得换双新鞋。正旦之日，总要有些新的玩意儿在身上借借势。

    不过最热闹的几处生意，还是卖羊肉的，卖酿好屠苏酒，卖爆竹的这些。

    新年正旦，自然要吃角子。也就是后世的饺子。起源与何，已经不可深考。但是此刻已经是大宋的风俗。宋人贵羊肉而贱猪肉。河东接壤北地，这羊肉是不缺的，价格也不甚贵。就算平日里熬些酱佐餐就算罢休，这正旦角子里面羊肉却一定要足。每家肉铺都挤得让人转不过身来，人头上面递钱。屠夫和打下手的伙计忙得满头大汗。身上衣裳hou的换成薄的，薄得都恨不得剥下来。

    饮屠苏酒这个习俗更古，酿屠苏酒也不废什么事情。太原府城当中，除了坐商之外，还到处都是卖家酿屠苏酒的担子。一角角的打给来买酒的百姓。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大黄和花椒混合的奇怪香气。

    至于爆竹就更不必说，整个大宋最喜欢放爆竹的只怕就是大宋禁中。什么药发傀儡之类的高级玩意儿都是因为应奉天家才出现的。上有所好，下必从焉。爆竹铺子同样是生意兴隆之极。爱玩爱热闹的大宋百姓，对爆竹的兴致恐怕比吃角子和饮屠苏酒更高一些。在铺面外头，已经围了几层了。

    这些年光景眼看着不是太好，伐燕战事，河东之地也被牵动。现在风闻女真代辽。大宋百姓对这种国际局势变化也有一种朴素的认识。原来契丹人算是喂饱了的狼，大家接壤，这些年还算安生。女真鞑子继起，却是一只饿狼，将来只怕多事。

    未来前景既然不算太看好，那不如抓紧这最后的安靖时光，大家好好高乐一场。更不必说现在隐隐已经有风声在市井当中流传，说是在云内诸州，又有兵火。说有什么个辽国公主起兵，女真就要南下。这战事，却是贴着河东发生！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就算大家在太原还算远一些，五台山北麓那些州县说不得就要遭殃了。而且谁知道，太原这里又能保多久？

    有这么个风声流传，太原府城中很有一些将来日子不过了的感觉，大家抓紧时间在这即将到来的宣和六年正旦吃喝花用。更让太原府城在这一年之交，有一种病态的繁荣。

    河东安抚使署，就在城中心的唐明街上。河东安抚使，当日都门重臣吴敏。在上个月月中的时侯，总算是慢悠悠的到了太原。河东安抚使久矣不设，吴敏也没有什么要接印和交代的。他虽然知太原府，可是此刻《《-<3 8 看 书 网^ >-》》-< ~138~~看书~~网~ >-太原府早就不是从唐知道大宋开国，辖县众多，驻兵极重，事物繁剧的天下大府了。虽然地理位置依然重要万分，可是政务却不多，又正赶上快要封印的时节。吴敏进抵此处，也未曾做什么事情，就是见了见僚属，走马观花的看了左近一些地方，天气太冷又没寻幽访胜的心情。这些日子干脆就在衙署里面当宅男。封印之后更是显得安静。不少人都忘记了有这么一个新设的河东安抚使的存在。

    底下僚属也多少有些了解，这位上司据说是在都门栽了一个大跟头出来的。天底下什么地方都比不上汴梁，让他在这里，如何打得起精神来？

    此时此刻，在安抚使衙署后院的一处小楼上。吴敏正在置酒高会，和几个带到太原的心腹幕僚浅饮闲谈。小楼上张起了暖幕，设了炭盆。楼内暖烘烘的和春天也似。几名侍女垂首侍立。雪后景象，虽然别有一番景致。可是想起汴梁此刻的热闹景象，在座几人都有些打不起精神来。就算幕僚强撑着说些凑趣的话，吴敏也显得有些懒懒的。

    饮了一杯屠苏酒，吴敏撑起张开的暖幕一角，寒风吹进，倒是让他精神一振。放眼四顾，却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此处可惜再不复当年雄城气象！”

    这句话其来有自，河东路为天下之脊，太原又控扼整个河东路。渡河西进便是直入关中之地，李渊便是籍此建立大唐帝国。南下便直指中原，在中国统治中心渐渐东移之后更有居高临下的优势。刘知远便籍此建立后汉。从后周到大宋开国，盘踞太原，引辽人以为援的一个区区北汉，就成了大宋的巨大威胁。两代皇帝亲征，拿出吃奶的气力，才算打下了这座雄城。

    破太原之后，为了维系强干弱枝的祖制。在太原吃足苦头的大宋，不仅火烧，还整个平毁了太原旧城。

    三年之后，为了备辽防御，大宋不得不恢复太原。可是新城却建在旧城东北三十里外，还隔了一条汾河。过去周长四十二里，城门二十四，城墙高数丈，包以巨石的雄城，就只能存在在记忆当中了。此刻太原新城，城高不过一丈，全是夯土未曾包砖。城墙也只有周长十一里，只开城门四处。

    说起来要是太原还是当年雄城，吴敏的情绪还会更高一些。现在这般，只会加剧他的颓丧心情。

    告别都门的时侯，吴敏虽然信誓旦旦。当真耿南仲和宇文虚中的面表示要在这里作出一番事业，为中枢诸兄的呼应。牢牢看住边地的神武常胜军。

    可是漂亮话人人会说，真到了这里，吴敏只觉得怎么也打不起精神来。

    他是河东路安抚使兼知太原府。

    太原府不必说，在大宋开国的刻意限制下，就辖阳曲一县。能有多少事情做，能有多少权位？

    河东路安抚使偏重于兵事，名义上有指挥整个河东路所有军队的权力。可是在河东路西面，那些属于西军的各路军马。却怎么也不会听他这个安抚使的指挥。吴敏也不会去自讨没趣。

    原本开国时侯用以备辽的大军，现在早已风零云散。在吴敏范围之内，禁军厢军加在一块，不知道有两万人没有。没有军马可供调遣指挥，就没有权势威风。随着这权势威风而来的好处自然也不会有。此刻就是连安抚使署的上宿值守亲卫，也都是吴敏从汴梁带过来的！

    人在此间，远离汴梁中枢，放眼北望，全是险峻荒凉的高山，人在此间，真是意气全消。

    听到吴敏叹息一声，语调当中大有颓唐意味。一名幕僚宽解道：“相公，河东路毕竟还是雄镇，虽然气象不复以往。但是朝中也渐渐开始拣起河东河北诸路的防务。相公虽然出外，但是圣人与朝中诸公还是看重相公的…………在此稍延时日，相公必然能风光回返都门，再入两府，学生等在此借一杯屠苏，为相公预贺了。”

    几名幕僚，都是吴敏从都门当中带出。原来都在西府当中有差遣。当然也都是一党中人。吴敏去后，萧言在西府为副都承旨，大家都觉得没什么味道，不如和吴敏到河东来走一遭。吴敏为河东安抚使，当然可辟幕僚，但是大宋幕僚制度并不是后世明清那种师爷，以私人名义为上官cāo持重权，朝廷体制对其并无约束力。

    身为上官，你可以约人在你幕中效力，但是也要在河东安抚使署领差遣名义，官僚体系照样可以管《《-<3 8 看 书 网^ >-》》《-<3 8 看 书 网^ >-》得到你的幕僚。积功以后，同样正常在这个官僚体系升迁流转。

    这几名幕僚，就比吴敏心热许多。他们正当壮年，来河东走一遭也算是积累了资序。做出点事情来，回转汴梁还有得升。吴敏如此颓唐，他们都不愿意看到，还想架着他振作起来，好歹做出点事业，为将来打算。

    吴敏勉强一笑，饮了一杯屠苏酒，斜乜了幕僚们一眼，苦笑道：“都门有信，有复起梁溪先生的风声，到时候，谁还记得某这个措大？一步错过，便步步蹉跌，再返两府，今生怕是无望了！”

    这话说得悲凉，也的确是吴敏现在所想。他现今如此，一方面固然是河东如今无事可为。享乐用度，也比汴梁差到了天上去。另一方面就是都门传来的风声，说是要复起李纲！

    吴敏自家知道自家这一党事，在赵佶和蔡京联手摧折之后。旧党已经久矣无可以镇得住场面，稳得住阵脚的要紧人物。前几年，他吴敏已经算是头块招牌了。随着蔡京老去，赵佶君权日重，渐渐有复用旧党之意。吴敏未尝没有雄心壮志来做这旧党领军人物，掌握朝中风云的意思。

    结果在萧言手中，这一跤跌得鼻青脸肿，黯然来到这河东路。朝中诸公，有了新人便忘旧人。现在却想着将那个脾气耿直，却副天下之望的李纲抬出来！

    到了宣和五六年之交，大宋原来的政治格局已经维持不下去，必须要有所一变。这个时侯，有好名声的人，负天下之望的人，就会得到官家加倍的看重。李纲在这负天下之望上面，旧党中人，没人能超过他。吴敏甚至可以想见，当李纲真正起复回返汴梁之后，一时绝对风头无两！旧党中人，自然汇集其下，借这个招牌在朝中上位。

    他吴敏僻处河东，叫他怎样和李纲争？

    这个世上，还有一句话叫人走茶凉。自己身在汴梁，时时浸润，别人才会想得起他吴敏。人远在河东，朝中风云变幻，自己在朝中这些年经营出的一切，要不了多久，就是烟消云散！

    在河东熬上几年，按照朝官正常的升迁流转，回返汴梁吴敏也是做得到的。但是再入两府，却是难以指望。自己已经是望六十的人了，仕途时间无多。等不起也熬不起了。人在西府的使相位置呆过，再领什么其他差遣，都是索然无味。

    按照大宋的惯例，人要在两府位置上来来去去几遭，才称得上重臣。朝中但有大事，随时要咨询这些重臣。一旦局势不稳，用以安定人心的就是这些重臣。不管身在何地，朝中时时会遣使动问起居，天热赐药，天冷赠炭。每逢三年郊祭，恩荫都是头一份的。家人子弟布列朝中，再以联姻关系与那些世家融为一体，就稳稳的与这个大宋同始终了。

    作为文臣士大夫，到了这个份上，才算是不负平生。也一直是吴敏服官以来，所努力奋斗的方向。

    现在这所有一切，都是不必再提了。

    此时此刻，有一种情绪，就叫做心灰意冷。

    辞别都门之时，吴敏还能拿捏着一点宠辱不惊的气度。此刻在河东自家的小天地里面，却再也不用遮掩这种失望颓唐。

    几名幕僚看着吴敏这个作态，对望一眼，都是在心下摇头。不过他们都是吴敏使出来的人，官场就讲站队。他们已经打上了和吴敏关联的鲜明烙印。和他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为自家前途计，也得让这位吴相公振作起来。

    一名幕僚沉吟一下，微笑道：“相公何必如此？这些年未曾得大用，我辈其实乏人。一个梁溪先生，纵然负天下之望，就能将所有担子都挑起来了？而且现在圣人用人，看来是要求实绩的…………兵事糜烂不可问，便有整练禁军之举。财计之事糜烂不可问，就有整理财计，设汴梁应奉之举。那南来子就是在此两事上有点偏才，才一下飞黄腾达起来。若是相公在河东路做出点实绩，圣人此时正孜孜求治之际，如何想不起相公来？要是相公真正能整理起河东一镇，对此屏藩拥有绝大影响力，就是朝中诸公，焉能不借重相公？”

    这幕僚当真是有些捷才，短短时间，就能整理出一番滴水不漏的说辞。让吴敏都凝神细听，打起了一点精神来。

    谁都知道，大宋过去十几年形成的还算稳固的朝中格局，统治方式。在这宣和五六年之交，已经是支离破碎，让大宋各处生烟起火，再也维持不下去了。过去十几年主持这朝中格局的当道风云人物，或者老病，或者去位，已经凋零。

    现在外有崛起女真，北面防务空虚。内则财政窘迫，西军坐大。都门禁军已经彻底成了一摊烂泥。朝局就是不想变也必须得变了。

    朝局变动之际，一方面就需要有负天下之望的人物，至少是一个道德标杆。可以作为朝局变动当中的稳定力量。圣人复用蔡京，就是用他还遗留的强大影响力，而有复起李纲的风声，就是用这个道德标杆。

    另一方面却是要有人做事，拿出实绩来切实cāo持这些变革。双管齐下，才能在维持大宋统治不生大的变故的情况下，将眼前危局敷衍过去。

    在这过程中，自然就形成了新的格局，新的统治方式。会崛起一批新的风云人物。再过几十年，就是又迎来新的一轮变动。如果能平安渡过，则国祚再延数十年。如果不能，也许就要迎来鼎革之际了。有史可载以来两千年，莫不如是。

    这幕僚话中之意，就是你吴敏吴相公不能和李纲争竞做这块招牌，为何就不在实绩上面下手呢？萧言南归之人，要不是在实绩上有惊人表现，如何能到今日地位？你吴相公底子可比萧言这南来子硬到了天上去，只要能做出一番实绩出来，再返两府，也是想当然的事情。

    吴敏想了少顷，慨然放下手中酒盏，指着那名脑子灵活，口才便给的幕僚笑道：“存忠存中，你莫不是想某振作起来，将那神武常胜军限制消弱，真正掌握在手中？”

    那幕僚姓吕，是关中吕家人。以字行，为存中。三十岁不到年纪，正卡在选官到朝官这要紧关头，心思最热。也的确是殚精竭虑的在为吴敏河东如何行事考虑。此时一番进言看来得用，当下只是含笑不语，表示默认。

    来到河东，吴敏一个重要职责就是限制削弱神武常胜军。但是他却没什么动作，一则是来的时间还短，又赶上正旦封印，什么事情也来不及做。二则就是吴敏也实在有些打不起精神来。在他想来，河东边地那等荒僻地方，神武常胜军手中开镇经费又少得可笑，就算萧言暗中支撑一点，还能翻出什么大浪花来？一个缺粮，就能卡si他们。用不着吃相那么难看，反倒丢了大臣气度。

    可是这吕存中却在这番盘算当中翻出了新鲜花样，要他真正切实将神武常胜军掌握在手中，将河东重新经营为强镇。以此为助力，重返都门，执掌两府！

    大宋此刻，中枢军力实在匮乏到了极处。要是他吴敏能掌握影响一支强军，以为对西军的平衡牵制，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人，如何不重用与他？而且手中有实力，比起李纲这等完全靠着时望名声的，只怕将来走得更远。

    这个时侯，哪怕吴敏这等文臣士大夫，也隐隐觉得世道要变了。武臣军汉的重要性，已经远远超过以前。吕存中这番话，实在让他象是大冬天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他坐直了身子，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几案，沉吟道：“这到底要是如何，才能将神武常胜军掌握在某的手中？”

    上官发问，底下幕僚自然是各尽所能，一个个主意拿出来。大宋以文驭武历史长久了，这手段自然是应有尽有，任谁都能拣出几个来。刚才还略显冷清萧索的小楼里面，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到了最后，还是今日得了采的吕存中做总结，他神采飞扬的笑道：“无非还是就在辎重上面做文章，神武常胜军一万多军健，一万多骡马。每日人吃马嚼，就是好大数字。缘边之地荒僻，能有多少粮食？近日学生也听闻到风声，神武常胜军两名将主在尽力购粮，他们有多大家当，能买多少粮草？卡在这个上头，饿也饿慌了他们！等开了年，相公在都门稍稍运动一下，转运数十万石粮草到太原府来。到时候便以此为饵，让神武常胜军一部部的过来就食！一个冬天饿晕冻怕了的这些军汉，还不乖乖前来。再调一些武臣过来预备，来一部就整练一部，将我们的人安插进去。不要数月，神武常胜军就是相公囊中之物！

    …………其策虽简，却是堂皇之策，再无什么漏洞。重中之重，就是这一个冬天。自太原以南，河东腹心之地，不要转运一斗粮米，一束草料给这神武常胜军！要足食足军，只有就相公范围！”

    以文驭武，关键就在后勤。历朝历代，只要是文官统军，就是这个心法。吕存中的筹划的确简单，但也的确有效。

    神武常胜军开镇河东缘边之地，虽然开镇军费实在少得可怜。但是应分支应粮草，却是必须要足额供给的。这上头朝中诸人，不会做得太过份。原来让吴敏盯住神武常胜军，就是让他在经费上卡si神武常胜军，让这一军人马，无法在地方坐支一文。如有可能，在粮草上也稍加克扣。

    没钱加上没多的粮草，神武常胜军就无法扩充实力。但要经营缘边防御体系，就只能贴自家老本。干赔却没有生发，一军当中，那些军将自然就有了异志，自然可以坐等全军分化削弱。到可以让朝中诸公放心的地步。

    此刻吕存中的建议，却比原来定策还要毒了许多。连养命的粮草，都一斗一束不要支应给神武常胜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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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话一说出来，在座诸人，都有些脸色发青。

    吴敏沉吟半晌，缓缓道：“军伍鼓噪，如之奈何？”

    吕存中应对得飞快：“神武常胜军军将，多是陕西诸路之人，家眷全在大宋，他们鼓噪，难道去投女真么？”

    这就是和平时期，文人卡住武人后勤的底气所在了。你要鼓噪，甚而造反，就甘心当叛逆么？家眷在国中，你又投向哪里去？大宋对军伍还算宽hou的了，放在明朝，多少年不给缘边军伍发放粮饷，军人卖儿卖女的有，妻子卖淫的有。还不是一年接着一年的苦熬。最多闹饷，或者向朝廷告哀。真到造反的少，还是对文臣俯首贴耳的多。

    此等手段，放在乱世，自然屁也不是。不过大宋以文驭武百余年的强大惯性之下，虽然吕存中为吴敏设谋的手段很太绝了一些，在座之人，谁也不会去想到神武常胜军真能树旗造反去。只要投过来，乖乖接受吴敏约束，还不是就有粮食吃？说不定在经费上也能加以照应，一应军将，未必没有在体系内继续升官发财的机会。

    吴敏又沉吟一下：“军将告哀都门，又如之奈何？”

    吕存中冷笑一声：“朝中诸公，哪有向着这些军将，却不向着相公的道理？”

    吴敏要是真正使出这手段，自然是大违朝廷法度。大宋再没有不给守边军伍支应粮草的道理。神武常胜军要上告，自是理直气壮。可是话也得分两头说。朝廷本来就不待见这支神武常胜军，一直以来的手段都是限制削弱。吴敏真要做得这么绝，朝中说不定还是乐见其成。一边敷衍一边让两头打着笔墨官司。还没等朝中有什么决断，说不定神武常胜军已经饿得乖乖到太原就食，接受整编了。

    吴敏如果真的如此行事，无非就是将朝廷用以限制削弱神武常胜军的手段，做到最狠最绝最不要脸的地步！

    要是放在士大夫之间的政争，做到此等不要脸再加上狠毒万分的程度。给吴敏几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但是对着万余不受待见的军汉武夫，前面又是据此重返都门，再入两府的诱惑。吴敏实在是有点动心。

    小楼当中，几名幕僚都眼睁睁的看着吴敏脸色忽青忽白。谁也没有吭声。各人表情不同，有的如吕存中这些心思热切的，在那里忍不住咬牙切齿的替吴敏使劲。有的却是一脸惊惶，暗自摇头。觉得此举未免太忍心了一些，也太过肆无忌惮了一些。

    吴敏沉吟半晌，决心还是难下。虽然世风日下，法度废弛。开国雄烈之辈，早已不存。就是几十年前大范小范，富韩二公，拗相公司马光等名臣风范也只在梦中可以追及。可是大宋士大夫与君共天下百余年养出的气度，仍然还有些余韵。

    作为大宋的文臣，正经东华门外唱出的。还是多少想着一些以天下为己任。而不是百分之百为了自家权位可以不惜一切的。

    勾心斗角可以，以幸进手段上位现在也不稀罕。对武臣也的确是始终瞧不起加上种种压制。可是大宋从来没有想过，饿着自家的守边军将！让别人打仗，让别人在自家面前俯首贴耳，可总得让人吃饱罢？

    大宋当年统驭西军这最强武装团体的时侯，领军文臣杀知名武将如屠一gou。韩琦领西军之际，要杀狄武襄麾下重将焦用，说杀也就杀了。狄武襄说情还吃了好大羞辱。原因无非就是为了震慑武臣。

    饶是如此，大宋文臣也没少供应西军一斗粮米，一束草料。平日军饷，临阵犒赏，也没少给一文。文臣发财也不在这个上头，倒是武将们吃起空额来好生厉害。

    吕存中这个建议，让吴敏觉得都有些心寒。原因无他，他还要脸。

    。）

    吕存中看着吴敏久久在那里沉吟，刚才一团火热的心思也悄悄凉了下来。自己冷静下来细细一想，背心也是渗出了一层冷汗。自己所谋之策要是传出去，同为文臣士大夫，该怎么看他？一个居心凉薄，只怕是跑不了了。自己仕途，恐怕也就到此为止。当下也不敢再进言

    i吴敏下决心，眼观鼻鼻观心的坐直。

    半晌之后，吴敏总算是讷讷开口：“太忍，未免太忍！”

    一名一直静静旁听的幕僚听闻吕存中献策之际，就憋了一肚子话想说。只是上官在那里沉吟，不敢发声打扰。听吴敏似乎转变了口风，这才吐了一口大气：“的…………的确太太太…………太忍！守边边边边…………将士，岂能禁…………禁粜？更不不不…………不必说现在还、还、还有风…………声，辽人余孽兴兴兴…………兴起，风传女真真真…………也要南…………南…………南下！”

    这幕僚快四十岁的年纪，一张圆胖可喜的脸，官容是不错的。可惜却是个口吃的，在大宋官场，口吃之辈，是没什么大前程的。这番话说得吃力，周遭诸人都听出了一身大汗。

    吴敏耐心听他说完，顿时就矍然而惊：“什么？辽人余孽兴起？风传女真要南下？坦之，这话却是从何说起？”

    这身形发福的幕僚一脸无辜的看着吴敏，他叫柳平，字坦之。虽然也是三甲进士，但是实在是吃了口吃的亏。四十多岁了也还是选官，在枢密院担着个差遣。因为和吴敏家中沾点亲，也算是心腹了。吴敏去位，他这个结巴在枢密继续担着差遣也没什么味道，没了照应更难混。就干脆跟吴敏一起到河东了。

    就算在河东安抚使署内，他也没担着什么要紧差遣，不过领的是个闲职。柳平自家知道自家事，在仕途上面有限得很。也就没了多少士大夫的架子，喜欢在市井当中流连。看着什么生意能做得过，说不定也掺上一脚。日子算是很过得。

    吴敏到了河东，时日既短，心情也是郁郁。根本未曾巡视四下，也没有新官到任惯有的采风之举。几名得用幕僚也差不多。就只是柳平既来之则安之，在市井中很是打混了一阵。最近才开始风传的辽人余孽在云内诸州兴起，女真大军南下平乱，甚而要直入河东路，也才听了一耳朵。

    韩世忠遣使与萧言联络，虽然挂着军情传递的名义，可没有半点军情传递到枢府。只是沿途放出风声。朝中现在还没听到半点动静，可至少在这河东路谣言已经起来了。柳平也是才听闻不久，还没来得及给吴敏回报。今天听到吕存中献策要饿垮神武常胜军，让其就吴敏范围。顿时就急得脸红耳赤，他又是个口才不便给的，也憋出了一脑门子的白毛汗。这下才算是说出来，顿时就惊动了小楼当中诸人。

    吕存中也反应极快，一下对着这个自己一向瞧不起的柳平：“坦之兄，兹事体大，你详细说来！”

    几个人目光

    i来，柳平头上冒的汗更多。越想说越是结巴，一张团团的胖脸涨得通红。还是吴敏给他递了一杯屠苏酒，温言道：“坦之，不必着急。此间都不是外人，谁也不会笑话你。话头长也不必怕，某等仔细听着。”

    得了吴敏鼓励，柳平才吃力开口。一番话颠三倒四，结结巴巴的用力挤出来。说得血差点都吐出来。总算将自己听到的那些全都倒出来。说完之后就松了一口大气，不住擦汗。然然后就忍不住后悔，还不如将这番话写下来，倒比自家说得快！

    自己望五十的人了，元气宝贵，正该惜福养身。今日出的这么多虚汗，也不知道该用多少药膳才补得回来。

    一边后悔一边又是心安，他是本心hou道之人。对禁粜粮米饿垮守边将士怎么也接受不了。现在既然得知河东缘边不稳。吴相公总不必采纳此策了罢。

    让柳平大出意料的是，吴敏和吕存中对望一眼，都是脸色铁青！

    小楼中气氛，一下就肃杀起来。柳平饶是在这上头天资有限，也觉出不对来。一张胖脸左顾右盼，不知道自己这番话怎么触到马蜂窝了。

    碰的巨响，却是吴敏几乎拿出全身气力重重拍着面前几案。案上装满了屠苏酒的酒盏跳起老高落地，又是叮当一声。将小楼内原来的安静闲适，全部打破。

    “居心叵测，莫之为甚！”

    吴敏咬牙切齿，从牙缝里面ji出此话来。语意中的刻毒意味，简直渗入骨髓！

    吕存中也冷着一张脸，开口附和：“此等，国贼耳！”

    既然要赴河东，身为河东安抚使。河东山川地势，当面崛起之女真军马虚实，总要知道一些。吴敏又是从枢密副使位置上面出外的。能得到的军情，自然是大宋最翔实的。

    就算大宋枢密院职方司早就名存实亡，可是河东当面军情大略，吴敏知道的总是不会错。耶律延禧军破被擒，完颜宗翰领西路军主力回转。只留下数千女真军镇守西京大同府一带。离着河东边地，还差着好几百里的距离。朔应武蔚诸州女真都没派兵镇守，怎么就生出了个南下的风声？

    什么辽人余孽兴起，更是无稽。唯一差相仿佛的就是当年在燕京突然闹出来的奉天倡义复辽军。这个事情，很有些不明不白，大家不过闭口不言就是了。毕竟说出来也没什么证据，耶律大石也实实在在的si在了奉天倡义复辽军军覆之时。

    不过再在这里弄这一套，就是侮辱吴敏的智商了。无非都是些养贼自重的故伎！夸大当面敌势，以此要挟朝廷。让朝廷多拨军费，多支应粮草。神武常胜军的窘境自然就迎刃而解。

    这般作为，两名神武常胜军的将主武夫耳，又没有将门根基，只怕还没这个胆子。追根溯源，无非就是那南来子的手段！

    想到萧言在背后还在cāo弄神武常胜军给自家添堵，吴敏就恨得牙齿痒痒。此南来子，居心简直不可问！不管用什么手段对付他，都是理所当然！

    只要是人，都有自己的立场，都有自己的底线――要是全无底线，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一想到神武常胜军cāo弄此等养贼自重的手段，背后还有萧言那张可恶的脸。吴敏就觉得用再恶毒的手段应对都全无压力。

    说实在的，萧言在这上头，根本称不上全然无辜。只要牵涉到政争，权位之争，就没有人是干净的。对于政治上面的事情，有的时侯，的确只要看结果。萧言所作所为，也有他的底线，就是全此强军，赶紧上位，掌握大权。在真实历史上吴敏之辈守不住这个文明，老子来守！

    吴敏终于下定决心，对着吕存中狠狠道：“存中，一过正旦，就随我巡视河东各处。五台以南，直至汴梁。一粒米粮，一束草料，都不得向缘边发运！看看这等养贼自重的手段，他们还能生出什么花样来！但有什么波澜，某一人当之！看看这安居都门的南来子，到底能搅出什么花样来，只要去了神武常胜军，此子也败亡无日！”

    柳平已经吓呆了，在吕存中大声领命之后，还挣扎着开口：“…………鞑…………鞑子当当当当…………当真南下，又……又……又如之奈何？”

    吴敏狠狠看了他一眼：“鞑子不过在缘边抢掠一番，自然退去。此等南来居心叵测幸进之辈，此等不驯武夫，才是腹心之祸！怎生也不能让他们遂了心愿！”

    在这一刻，吴敏已经下了决心。说什么也要在这河东之地和萧言再斗一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权位之争。他隐隐能感觉出来，这是武夫与文臣权势消长争斗的开端。哪怕放鞑子进来掳掠一番，也不能让武夫辈再爬到武臣头上，对文臣士大夫予取予求！大宋如许之大，当年辽人鼎盛时期不过也只到了澶州。女真再悍，还能亡了大宋不成？改了以文驭武的祖制，才是挖了大宋的根本！

    在这一刻，吴敏只觉得信心满满。有天下士大夫为后盾，他相信萧言加上神武常胜军生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他都能应对。

    在这一刻，吴敏再没有想到，将来因为他禁粜决定，生出的风浪，却是如此险恶，让他最后没顶！他也实在没有想到，从云内诸州直到汴梁，萧言布局落子，手笔却也是如此之大，直到将整个大宋都搅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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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四十一章 北风漫卷 （三）

    大宋宣和六年正月初二。朔州左近，田家坞壁。

    田家四下里，一片人喊马嘶的声音。不过月余时间，这个孤悬边地，四下不靠的小小坞壁，已经变了模样。[www.13800100.com]

    原来低矮的寨墙已经加高，在这一带，其他不多，就是石头多。原来夯土的寨墙，已经用新采的石块包了起来。外层都未曾打磨，还露出枝枝丫丫的石头茬。壕沟也挖了一圈出来，又深又阔。饶是天寒无法引水进来，一丈多深，两丈多宽的深濠，下面还埋着削尖的木桩，掉下去也就一个死。

    不管是采石加固寨墙，还是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挖出这么一条壕沟出来，需要的都是大量的人力。以田家堡寨原来土著加截获的难民，干到明年也别想收工。但是看在田家坞壁涌动的各色人潮，人力扩充了何止十倍？

    在寨墙上巡守的，是穿着杂乱服色的北地壮汉。盔甲不完，器械杂乱。但是在这等荒僻地方，聚集起这么多壮健汉子，就是一股足够慑人的武力。更不比说还有穿着整齐铠甲，裹着披风，戴着铁盔的军官，统摄着他们。部勒此时还谈不上森严，但是至少是有编伍，有组织，有号令。

    这些苦寒之地长大，生死看得比大宋百姓轻了许多的北地汉子，一旦有了部伍统摄，其战斗力又和以前不同。

    单单在这寨墙上巡守，在寨外扎卡警戒。往来穿梭，在堡寨进进出出的汉子，何止四五百人？统摄他们的军官，一层一层

    怕不也有二三十人。至少在这个地方，已经是很拿得出来的一支力量。

    除了这些守备队伍还有大批流民模样的人将堡寨内

    堡寨外涌得满满的。

    壮健汉子用来加固寨墙，转运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粮草物资入田家堡寨内储藏收纳。整治各种守备战具。堡寨内外都搭起了棚子，棚子里都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却是火头军在准备饭食。一叠叠能拉得嗓子眼生疼的杂粮蒸饼对着，还熬了热汤出来。那些流民汉子一边干活一边不住的朝着这些棚子望，这些粗砺饭食，对他们而言比什么都宝贵。

    还有大队大队的老弱妇孺，从霁子旁边绕行而过。这些人数目更大，单单是眼前所见，就有几千人之多。寒风呼啸之下这些人将所有能裹在身上的东西全部用上了。在雪地里跟跄而行。

    经过堡寨却又排开了一排棚子。经过的老弱妇孺，人人领了一木碗热汤，再加上一袋子干粮。

    护送这些老弱妇孺的有百余汉子，都骑着马。队伍当中还有七八辆做工粗糙的大车，挽马吃力的拉着。马车上躺着的都是实在走不动的，或者发了病的。到了地头，也挣扎起来领热汤和干粮。

    护送这些妇孺的骑士，拉开嗓门儿在队伍前队伍后不住的喊：“一人一碗热汤，有盐有油，小心却别撒了！这一碗热的

    可还要顶五十里路！赶五十里路再熬一晚上。第二天就能踏入大宋境内了！俺们这里已经打得精穷，多少人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到了大宋有气力的好歹有份工可以养家。就是老弱，多少也能求点食。就是南面，也比俺们这里暖和一些不是？更不必说在这里还要担心女真鞑子了！向南一步就得活，大家伙再加把子劲！”

    这些老弱妇孺默默而行，也没气力争辩分说什么。云内诸州是被打得精穷不假，大家朝不保夕也不假，这个冬天许多人熬不过去同样不假。但是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要不是突然兴起一个什么奉天倡义复辽军，将左近两百多里的堡寨次第打开，将积储的那一点可怜粮食转运到这里，精壮或者拉出去充实这奉天倡义复辽军，或者干脆就当夫役在这里干活。大家这些妇孺，也不必在雪地里面蜘质而行，向莫测的那个大宋走去！

    留在这里，这个冬天，也许这些妇孺这些精壮会死一半。但是向南而行，谁也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死光死绝！

    可再多怨恨，这个时侯也不能爆发出来。原因无他，在田家堡寨外面，已经设立了一个军寨出来。和正在加固的田家堡寨互为犄角。军寨甚大，足可容纳千人。一应防御设施都是齐全。在军寨内外，进进出出的都是矫捷汉子。比起在堡寨寨墙上值守的那些，这些军汉装备更齐全，又全都是骑兵。甲坚兵利，呼啸来去。在这云内诸州足可称为强悍的铁骑队伍面前，大家实在没有半分的反抗余地。

    在军寨当中，竖起两面大旗，一面是奉天倡义复辽军旗号，另一面却是大辽蜀国公主耶律衍的认旗。白底黑字，在寒风中猎猎舞动。

    这大辽的蜀国公主，怎么就在这里兴兵起事了呢？

    但愿到了那个大宋，大家能平平安安的活下来便罢！

    .v.v.、……、，一v一v.v.v.v一v……v一v.只，一v一v.v.v.v.、……v.v.v.v.v.v.、……、……、……、，一v.、v.v.v.v.v一v.只，一v一v.v.v.v.、……v.v

    此时此刻在军寨正中的望楼之上，郭蓉披着一身软甲，外面拥着白狐皮貂裘。锦带抹额，束着马尾。按着望楼栏杆，呆呆的看着眼前涌动的人群。她清丽的俏脸之上，一片不忍的神色。

    在这个地方，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身世凄惶的郭家女儿，而是金枝玉叶，又坐拥数千人马，收拢了左近数十个堡寨的大辽蜀国公主！各家堡寨降伏之人，在郭蓉面前都屏气凝神，不敢直视郭蓉俏丽的容颜。饶是大辽已经灭亡，南北两个最后的皇帝，一个病死燕京一个被女真擒获献俘上京，但是在这个时代，曾经横绝万里的大辽帝国最后血脉的名声，也能带给人足够的压迫力。

    更不必说萧言从各个地方给她凑出来，源源不断接济的精锐人马

    至少在云内诸州，已经是一支无人可挡的强大武力。而这武力每一天也都还在扩张壮大！

    在郭蓉身后侍立的

    其中一人自然是甄六臣。他也恢复了往日燕地大将的气度。披铁甲带铁盔，裹着虎皮披风，按剑而立。满满的都是剽悍之气。领军征伐扫荡四下，多是甄六臣带队去打的，所向皆克。

    现在六臣将军威名，又是震动四下。加上当日萧言借他在燕地组织起复辽军的声名，耶律大石死了他居然还能逃生奉蜀国公主东山再起。简直就成了大辽帝国最后抵抗的象征。最近还真有少数辽人败残军马远从西北招讨使司来投。

    另外一人，身上裹着厚重的皮子，戴着一顶皮帽，满脸风霜之色。却正是坐镇檀州

    为潇言打理留在燕地基业的王贵。

    这段时日王贵一直在各处奔走。往来何止走了几千里地。他本来就是一副憨厚如老农的模样，这个时侯更显的苍老黑瘦。说他现在五十岁，说不定都有人相信。

    说起来萧言也当真疼这个和自己情怨纠缠良久的郭蓉，除了从自尸身噗抽调貂帽都亲卫，从神武常胜军中抽调精兵强将。还飞檄从檀州，从东川洼抽调人马来充实郭蓉甄六臣所部，以为骨干。

    王贵应命即行，从两地带齐粮草物资军械和抽调出来的人马，经过真定府穿过河东路西面的崇山峻岭，此刻才到这里不过半日。

    郭蓉闷闷的看了许久眼前的难民大迁徙，才回过头来问甄六臣：“六臣叔，和王使君交接办得如何了？”

    甄六臣嗯了一声：“还在清点，听说小姐见召，就先赶过来了。不知道小姐有什么事……具体数字，还是问王兄罢，他一路送过来，最是清楚。”

    王贵笑笑，满脸憨厚之色：“当不得郭娘子如此称呼，只索叫俺王贵便罢。此次道路难行，粮食军资是没有多少的。檀州聚粮，只够消耗。东川洼这一年却是用马骡换粮，屯聚甚多。可运不上来也是无法。此次前来，路上这么多人，这么多骡马也要吃用，回程还得留足…………到了地头只转运了五百余石…………

    箭镞军械盔甲，却是不少。辽人南京路流散在当地的军械甲胄甚多，搜集起来也不废什么事情。檀州还开了炉，自家打军刃甲胄。此次前来，也携带了四万支羽箭，鳞甲一百五十副。新弓是来不及做了，旧的弓却是尽有，挑了三百张不同软硬的好弓过来。这些军资器械多是当年辽人军国之器，虽然比不上俺们大宋的精利，但是也是极其不坏了……

    显谟对俺们北地两处基业有厚望，俺们能撑持的物资却就这么一点，说起来也是老大惭说

    ……”

    郭蓉和甄六臣对望一眼，神色都甚严肃。这次运上来的军资数量其实相当不少。加上背后神武常胜军也可支撑这些军资。说起来打仗的家伙是绝无匮乏之虞的。要不是顾虑着遮盖这支军马的真实身份，神武常胜军连大宋的军国重器神臂弓都能将出来百十具！

    关键最吃紧的，还是粮食。云内诸州，要召集精壮所在多有。这里本来就是半农半牧的地区，人口密度在塞外算是相当大了。一场辽国灭亡的动乱下来。统治崩溃，积储耗尽。要召集多少青壮都有。缺就缺在粮食上头。

    要支撑几千军队，几千骡马转战。没有万石以上的积储绝不可能。再加上还有那么多流民老弱妇孺也要吃，郭蓉怎么也不可能看着让他们向南冻饿满途，尸骨相望罢？

    可是这粮食吃紧不单单是他们这里，就是背后支撑他们的神武常胜军，粮食也紧张得很。一万多北上军马，上万匹军中骡马，再加上聚拢的那么多民夫。消耗也是一个天文数字，河东缘边之地相对而言又是荒僻，产粮不多。韩世忠和岳飞担心的也是粮食，就算是挤出来一点，送到郭蓉和甄六臣这里也是杯水车薪。

    当萧言定策，引云内诸州难民涌入河东路的决定传到之后。韩世忠和岳飞还试探着问郭蓉这里能不能支撑后方一点粮食呢。

    如此天寒地冻的天气，让这么多军马动起来，要卷起足够惊人的声势。没有粮食，什么也谈不上！

    这些日子打破四下堡寨，将各处积储转运至一处。只要是吃的全部算上，也就四五千石的储备。到手马上就流水一般支放出去，扩充的军马要吃，干着重体力活的民夫要吃，这在冰天雪地中向南蜘距而行的难民大队更要吃！

    第一次感觉重任在肩的郭蓉，只觉得自己乌溜溜的青丝都要愁白几根了。

    郭蓉俏脸都变得有点苍白，转身用力的抓住望楼栏杆，出神的看着向南而行的人潮长龙。

    寒风如刀掠过荒袤的原野，几千人默默而行。支撑着他们在野外长久行路的。就每天两碗热汤，和干粮袋里面加了不知道多少麸子的蒸饼。不论老少，一天也就是半升不到。

    这都是她为了萧言的事业做出的事情，萧言在汴梁的安危，云内诸州将源源不断涌往河东路的几万甚至十万流民百姓。都沉甸甸的压在自己肩头！

    这个时侯，郭蓉才恍然知道。男儿事业这四个字背后，到底沉浸着多少血泪！她此刻才能理解，为什么自家爹爹郭药师和萧言要走到不死不休的道路上去。原因无他，就是如此乱世身为大好男儿的一颗雄心！

    英雄事业，名垂青史的背面，就是这些印入眼帘，至为沉重的所有一切。让郭蓉咬紧了嘴唇，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王贵和甄六臣对望一眼，多少都明白郭蓉这个小女孩子的心情。甄六臣不必说，乱世挣扎半生，早就心硬如铁，看得惯了。

    王贵往来战后燕地，兵火过后，打得稀烂的燕地四下人间地狱景象也不在少处。荒野之中，历历都是白骨。冬天吃光了粮食的各处坞壁，仍在交相攻战。

    檀州为什么地位稳固，为什么檀州一带燕地豪强对萧言仍然忠心耿耿。除了大量子弟在神武常胜军要博富贵之外，就是从聚粮的东川洼源源不断的送来粮食。他们搜罗的马匹牲口毛皮，又通过萧言留下的人马运抵大宋，换来了大批物资金银，诸般享用器物。让他们这些早一步投靠萧言的燕地豪强，过上了燕地中人上人的日子。檀州军马，在这统治暂时空白的燕地，威行四下，谁也不敢轻膺其峰。

    正是因为种种利益，才将他们牢牢困在萧言的战车上。才让培育出他们对萧言越来越深厚的忠诚。

    王贵忠厚不假，可是在燕地这等乱世看惯了，这忠厚也只有对着自家人了。

    可是眼前这位深得萧言垂青疼爱的郭家女儿，不管经历了多少离乱，却仍然有她的那一份单纯在。

    郭蓉身份特殊，王贵和甄六臣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能互相目光会意。甄六臣使个眼色，就要王贵换话题来分散一下郭蓉的注意力。

    王贵会意，笑道：“好叫郭娘子得知，此次随队前来的，还有檀州挑拣出的二百子弟，都是余江余城主精心挑选的精锐…………”

    郭蓉还未曾说话，甄六臣却讶然出声：“余江，余裤裆？余城主？”

    王贵笑笑：“余江留在檀州坐镇，既不是大宋的官儿也不是辽人的官儿。知州知县什么的都谈不上，周遭坞壁之主都混叫他余城主，大家也习惯了……”

    甄六臣嘿了一声，摇摇头：“这余江也出息了！以后见面，却不能再叫他这个花名了。”

    王贵摆摆手，不以为然的道：“六臣将军和余江，现在不都是显谟的家将身份？以前称呼，正显亲热，又直什么？好叫六臣将军得知，余江也娶了媳妇儿了，却是左近一家豪强的小女儿，才十五岁，花骨朵一般。余江只道遭逢萧显谟，才让他现在成家立业。感激得什么也似，现在在檀州尽心尽力，新婚才三日，就仍然入校场操练兵马。每隔十日，就率领军马巡视四境。这年余连同当日留在檀州的神武常胜军退值军马，已经操练出一支四五千人的军队，旗号到处，燕地四下无不慑服。一年中还像宋境转运了七八千匹马，现在河北诸路贩马贩东珠贩皮毛贩参的商人，都指着檀州这条商路。很是得了萧显谟几句夸奖……此次显谟云内诸州行事，余江本来请缨想参与其间，后来没争过汤你

    ……”

    “汤怀？”甄六臣又讶异的问了一声。

    提及余江现在风光，甄六臣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所有一切，还不是靠着在汴梁的萧言支撑的。麾下军官骨干都是萧言使出来的，粮食是东川洼运的，周遭豪强子弟都在神武常胜军。余江幸好聪明抱定了自己是萧言家将的身份。要是稍有异志，想自立旗号，马上就会被打回原型。甄六臣这一年饱经忧患，对这些面上的风光已经看得不值一文了。只是替自家老弟兄高兴而已。

    可是提及汤怀，他这么个铁打的冷汉子面皮也未免显出了尴尬的神色。当日和汤怀共事，遭逢董大郎夺军，差点坏了汤怀的性命。突然听闻汤怀也要来到云内诸州，忍不住就觉得有点讪讪的。

    王贵看了甄六臣一眼，微笑道：“是，汤四郎这次也来了。却拖在后面一两天路。六臣将军，俺就托大解劝一句。四郎虽是老实头，多少也有点脾气，只是倒不出来。六臣将军稍稍放低点身段，给四郎请个罪就是。说开了，四郎再不至于计较的，不都是为了显谟行事么？这次还不是四郎争着要来的，面上抹开了，就一好百好。”

    甄六臣默默点头。放在以前，这位在燕地杀伐果断的常胜军大将，哪里会想着给汤怀去放下身段请罪？但是这一年经历下来，甄六臣只想作为郭蓉家将。看着这位老主公的唯一骨血，自家哥哥临终最后托付的可怜女孩子一辈子周全无恙。在汤怀面前低个头，压根就不算一回事了。而且汤怀神箭，他也是深自佩服。这次云内行事，有这么一支神箭在侧，大小姐的安全有多了许多把握。

    一时间他忍不住也有些感慨，萧言对郭蓉疼爱真不是假的，连坐镇东川洼的汤怀都调了出来！

    这个他却是高看萧言对郭蓉的关爱了，萧言这次想调出来的。却是余江。檀州孤悬在外，虽然一切命脉都在掌握当中，但是麾下久镇，也不是个事体。萧言本来打算调汤怀去檀州坐镇，王贵往返照应。将余江调出来在云内诸州行事的。

    东川洼那里，就是自家在大宋境内一处产业，了不起做点以马换粮的生意。一切都是名正言顺，现在走上正轨了，不需要汤怀这等大将亲镇了。随便从都门当中，调一个亲卫过去就能关顾。

    余江识趣，主动请缨。却没想到汤怀得知以后，这个老实头却犯了犟。说什么也要参与上阵。对于这个沉默寡言的青年而言，张弓驰马，亲临前敌，不用自己绞尽脑汁的主持坐镇方面，只是听显谟和岳家哥哥号令行事，采石觉得最为安心的。

    老实人一旦认准了死理要争什么，那当真是怎么也扭不过来。几番书信往还，王贵还亲自前往东川洼解劝了一次。汤怀就是不愿意去檀州当什么鸟汤城主，过那种人人奉承的日子。哪怕还要和甄六臣共事也在所不惜。

    连萧言也只能在汤怀面前败退，改变主意，将汤怀调了出来。余江仍镇檀州，只是让王贵以后在檀州多留一些时日，以为照应。

    此次前来，汤怀老实人也有脾气，硬是拉后了一两天的路，多少要让甄六臣知道，他是来为显谟效力的，可不是来为他甄六臣出这份气力。

    甄六臣和王贵本来是想随便扯些话题转移一下郭蓉的注意力，却没想到一下就说开去了。

    倒是一时间忘记了郭蓉还在那里郁郁。

    正说话间，就听见郭蓉重重的一捶栏杆。带动身上甲叶碰撞，哗啦啦一阵响动。

    甄六臣讶然转头：“大小姐，怎么了？”

    郭蓉站得笔直，寒风将她鬓边垂下来的几缕秀发吹动，她摆弄几下看理不上去，干脆用细白的牙齿咬住垂下来的头发，从牙缝里面只是挤出几个字：“粮食，粮食！”

    甄六臣淡淡道：“大小姐，俺们都知道粮食是个麻烦，这首尾却不是俺们能了。只是照显谟布置行事便罢……”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放轻了声音：桶

    ……搜拢来的粮草，只要能保证俺们军马行事，余下的有一分力便尽一分，也就够了……难道俺们还能变出来粮米？说句难听一点的，耶律延禧在云内诸州聚拢大军，女真又西进，一场大仗打下来，搜刮得精光。就是没有俺们，这里一半的人这个冬天也过不去！”

    看郭蓉脸色更苍白，甄六臣放软了一些声调：“大小姐，你说要来北地，星谟便让你来北地。你说要在这里建立基业，显谟没话说就表示支持。军资器械军将流水价的支应上来。显谟对大小姐，实在是至矣尽矣，大小姐也多为显谟想想罢。不要再生出什么事来，显谟在汴梁，也是在苦苦支撑！”

    郭蓉俏丽的容颜清冷，缓缓摇头：“不成，我要去打朔应武三州。此时此刻，能据守州治的，都是当地出挑豪强，积储必多。马上能打下来，就能多活一些性命。”

    她咬咬嘴唇，又强调一句：“我马上带兵，去将三州次第打下来！”

    甄六臣立时色变。

    萧言虽然复书同意打下云内女真没有摆兵镇守的诸州。但是有个前提，就是岳飞在雁门一带经营出眉目，至少缘边防御体系粗备。而且郭蓉和甄六臣所统领的军马，也要整练出一个模样来。

    现在岳飞那里，还在拼命赶工。还未曾传信说一切都已齐备。自家麾下所领军马，骨干就是那不足百名貂帽都亲卫，神武常胜军抽调出的二三百精锐。檀州赶来的人马，还没歇过乏来呢。这些时日聚拢扩充各处坞壁堡寨的精壮二三千人，不过才粗粗的分了伍。未曾如何整练，只有几百骑组成的斥候，才勉强堪用――对于部伍进退要求不甚严格，更多看重弓马娴熟的军中骑兵斥候，这些北地出身的汉子，的确比从大宋募来的兵要得用许多。几乎是拉出来就能派点用场。

    虽然云内诸州没有女真鞑子兵马驻守，可是此等乱世，能据州治的豪强，也称得上强悍两个字了。比起这边地的小坞壁堡寨，却是两回事！而且占据这些州治，不用说对大宋有震动，但是对大同府的女真鞑子，同样也有震动！

    在萧言同意的计划当中，并不介意引一部分女真鞑子军马卷入这乱局当中。说不得还让这场乱局更逼真，更足以让汴梁中人动容一些。可这所有一切，都是要做好准备才成！岂能就让郭蓉这样轻兵直入，贸然的挑起战端？

    甄六臣断然摆手：“大小姐，这说什么俺也不会同意。就在这里静候岳韩两位将主发动的消息。你要是心急，就早点将军马整练出个模样……反正此刻就是不能轻动！”

    郭蓉淡淡一笑：“六臣叔，论起操练军马，我怎么比得过你？而且我也不傻，这支杂凑起来的兵马，一两个月时间再怎么操练，真遇上女真鞑子也是不成的。只能在将来配合神武常胜军敲敲边鼓，这场混战之后存活下来的强悍之辈，才会被选中成立新军……

    ……我们既然在这里卷起乱事，强壮从军，家人老弱驱往河东。我们带来的这些甲坚兵利的军将压制之下，他们也只能从命…………既然利用了他们，总是尽量让他们家人子弟多活下来几个！这般做了，才能让他们多效些死力。厮杀磨练出来，还不是那个萧言将来的实力？”

    郭蓉一边说一边缓缓摇头，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儡

    ……我在萧言身边，也听他对身边心腹说过，他这般拼命，这般在汴梁拳打脚踢。就是为了让将来大宋百姓少遭遇一些劫难，还有一些文明啊气运啊民族啊之类的词儿，我也听不懂。瞧着他身边那些心腹亲卫，也不大听得懂，只不过是他说的，就信到骨子里……

    可是有些事情却不能做得太过。在燕地卷起乱事，在河东卷起乱事，都是用人命来堆。一次两次三次下来，将来却叫人怎么相信，他也在乎大宋百姓的性命？我这番心思，说到他那里，想必他也是会同意的……要成大事，有的时侯必须要行非常手段，我从爹爹那里早就知道了。可是在这其间，能多活一些人命，就多活一些罢！”

    郭蓉这般娓娓道来，甄六臣和王贵呆呆听着。都无辞可对。在乱世太久了，人命的确就不当一回事了。可面前这个清丽单纯的女孩子，说出她的坚持。却能敲击到心底。

    郭蓉振作一下精神，最后再给出一个理由：“要是能早点拿下云内诸州，早点震动大宋。对那姓萧的，也是一件好事。都说他在汴梁支撑得辛苦，我们早点动起来，总不是一件坏事罢？而且拿下云内诸州，就算早些将女真鞑子引下来，我们经营得也早一些来着，回旋余地更大一些，一来一回，算是扯平。也可以早些磨练一些麾下军马，六臣叔，你总不愿意瞧着这几千你带出来的人马，万一碰上女真鞑子，一下就被打垮罢？”

    不管什么事情，从哪个角度，都能找出理由的。郭蓉要早点进军云内诸州，找出的理由可称正当。可是要从相反方向，同样能找出七八条正确的理由。到底如何抉择，不过是见仁见智的事情。望楼上甄六臣和王贵都明白，无非就是女孩子想尽力多活一些人命而已。

    乱事是他们卷起的，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午夜梦回，甄六臣未尝没有想及燕地当日变乱的尸山血海。既然在利用他们，那至少尽力多给他们一些活路罢…………

    郭蓉摘下抹额，将被风吹得散乱的秀发整理一下，再将抹额在头上扎紧。俏脸容颜上露出一丝浅笑：“六臣叔，我决定了，今日就出兵，早打些粮食回来，就能多活些人命。你随不随我去？”

    在这一刻，郭蓉将萧言心思，已经想得分明。

    当初北上，交代的只是在河东边地，云内诸州打出辽人蜀同公主及奉天倡义复辽军旗号。

    做出存在的表示。并没有要甄六臣和郭蓉在这里经营出基业出来。这一方面固然有萧言担心郭蓉安危。另一方面却是此间具体情况，萧言并不是多么了解。一切要等到切实在此地活动，弄清虚实之后，才好决断。

    云内诸州空虚，郭蓉和甄六臣轻松在此卷起声势。郭蓉心软，不想完全靠着劫掠在此间活动。就想经营起基业出来，一则可以在这乱世略保此间百姓平安。二则就是既然我为你萧言在这里建立基业扩充实力了，你总得运粮食军资上来支撑罢？本姑娘总不能给你白打工。有粮食运进来，这个冬天，此间百姓估计能好过许多。

    萧言顺水推舟的就同意了他们的决断，而且进一步借题发挥。扩充军队，直至打下云内诸州州治，彻底震动汴梁。另一方面将云内诸州百姓驱往河东，在神武常胜军配合下造成河东路风声鹤唳的局面，更一步加深汴梁诸公的惶恐。要是再能引一部分女真鞑子南下，那就是更妙，反正现在西京大同府女真兵马并不甚多，这场乱事规模不至于到失却他控制的地步。

    这般谋划，已经到了十分。

    郭蓉发现，因为自己要在此建立基业的盘等，却给云内诸州百姓带来了更大的灾难。此间百姓青壮从军，老弱在冰天雪地中跋涉向南。这一个冬天，不知道因为自己，要多死多少人！

    对于萧言如此决断行事，郭蓉并不觉得有什么厌恶的。要成枭雄事业，有的时侯必须要足够忍心。到了他那般地位，道德准则已经和一般人不一样了。郭蓉是燕地大豪女儿，在这上头，从小就见得惯了。要是萧言仍然是个心软优柔的家伙，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可是萧言做得太忍的，她就要来弥补。萧言要是在这充满血腥的权势道路上走得太远，她就要以自己的行动，让他还保有一些人心。谁让这个眉目清亮，有时候锋锐逼人，有时候却又笑得可恶的家伙，是她将来的男人…………

    或者换一个角度而言，萧言的枭雄岁月，也能包容她的一些任性，一些心软罢？谁让她已经不计较她和他之间的杀父之仇。已经决定将来一切平靖之后，安心在家给他生儿子？

    扎束完头发，还是那副利落的马尾模样。郭蓉朝甄六臣点点头，就大步向望楼下走去。甄六臣迟疑一下，狠狠一跺脚：“王兄，这里你暂时坐镇一下，汤四郎来，就让他先领全军。回头俺再向他磕头招赔！另外再传信岳韩两位将主，大小姐和俺去打朔武应诸讲了！他们要是能多接济一些粮食上来，大小姐也许还能收敛一些！王兄王兄，万事拜托！”

    说罢，他也就匆匆而下。只留下王贵呆在望楼上面，半晌才反应过来苦笑：“郭家娘子，是个有脾气的，显谟啊显谟，将来家宅当中，还不知道你镇不镇得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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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四十二章 北风漫卷 （四）

    雁门山铁里岭上，雁门关堡寨的寨墙之上。

    比起前番韩世忠来时，雁门关堡寨更成个模样了。寨墙主体已经全部完工，条石一直砌到了寨墙顶部。现在正在修治凸出于寨墙外的马面。大堆大堆的建筑材料，就堆叠在外，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雪。民夫又比前些日子多了不少，喊着号子在拼命的拉着大木上山。[www.13800100.com]

    在山脚还增设了一处骑寨，以为岭上雁门关堡寨依托。要是敌人来攻，主力指向骑寨。则雁门关步军出击，以弓弩支援骑寨。若王力指向岭上雁门关，则骑寨屯驻的骑兵出击，抄击敌人侧背。

    一个关隘的防御体系，还不止如此而已。从骑寨直到雁门关石堡。沿途还要依着山势节节设立小寨，互相之间能以弓弩相接，可为援应。岭上主堡屯粮屯械，还有重兵，作为最后的依靠。

    这整个防御体系建立起来，雁门关才能称之为关。在规划中总计要屯步骑加起来接近二千之数。作为整个三关防御体系的最重要的锁钥。只要卡住这里，敌人再怎么强，也不能从这个方向深入河东路。

    现在单单是作为修治重点的雁门关，整个工程也不过才完成了一半左右。更不必说完成度更低的宁武关和偏关了。

    此刻在寨墙之上，岳飞站得笔直，看着山下山道之中逶迤而来的大批云内诸州难民。大雪纷纷而落，难民长龙却没有发出多少声响，只是在慢慢的朝前挪动。在山下一个开阔一些的地方，原来正是施工民夫的住所。一排排全是开挖出来的地窝子。现在更开出了不少新的地窝子，正在那里赶工的民夫扶着锄拙，都愣愣的看着新来的这大批难民。

    原来为这些民夫提供食物的一排棚子，现在灶上都升起了火。白烟腾空，水开了哗啦啦作响的声音连成一片。在士卒的监护下，难民机械的走到食棚前面，领点热水热汤，再加一点冰冷的干粮，一个个就地坐下狼吞虎咽的就朝肚子里面塞。

    前几日难民到来，还有军中司马挑选强壮作为参与施工的民夫。这几天也免了。来的基本上都是老弱妇孺，只是能白吃饭的。按照计划，应该是供一顿饭之后，就安排他们到地窝子里面挤一宿。第二天继续沿着已经冻上的薄沱河河道朝代州大营方向走。

    不过这个计划也很快就做改变，岳飞下令，从北而来的难民大队，在这里将养两天。好歹吃两顿饱饭，稍稍有些气力，再驱之向南，直到震动整个河东。

    这群难民到来，不知道哪个在这里已经干了几个月的民夫发现自家亲眷，喊一声就冲过去抱住。哭喊声顿时响起来，周遭难民不过看了一眼，就麻木的绕开，继续朝提供饭食的棚子走去。

    生逢乱世，又在兵火交加之地。什么辽人女真人说不出是外么部族的人来来去去。这个皇帝那个贵戚甚么公主旗号穿梭。妻离子散是常事，就算运道好重逢了，谁又能保将来？

    一名军中司马匆匆而来，走到呆呆站着的岳飞身后，低声禀报：“将主，今日比起预料，要多发出三十石粮米，现在军中所储，已经不足六百石……

    请将主示下，代州大营何时有粮米输送过来？属下也好早点安排计点入库收纳……”

    说到这里还好好的，最后这军中司马却忍不住多加了一句：“现在俺们什么都不缺，就是缺粮米！将主，多留每日到来的难民一日，就多支用接近百石啊！难道让俺们自己勒裤带不成？”

    岳飞回头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代州大营，能运上来的米粮，都运上来了。韩将主那里难以指望，筹粮之事，某自有决断。南下难民支用不减，要不然再驱之向南，墟沱河上，你就等着看尸首相望罢！”

    那军中司马犹自还想争辩，岳飞挥挥手：“要勒裤带，也是勒我的！每日给某支用，减一半就是！”

    岳飞这般说了，军中司马还有什么说的？只得行礼告退而下。

    在岳飞身后侍立的几名军将与貂帽都亲卫忍不住都上前解劝：“将主，在这荒僻地方，本来就供应菲薄。将主和底下军卒一样，都是每日一升米，半合酱。再减下去，饿也饿倒了……直娘贼，俺们到了此间守边。每日里所吃米粮，都是自家拿钱买。到现在河东安抚使署也未曾运一升一斗上来！直当俺们不是大宋官军了！既然他们能这般做，俺们就能驱南下流民好生吓吓他们！”

    此次与在燕地时侯卷起乱事不同，神武常胜军中军将，多半都知道从萧言到韩世忠岳飞他们的布置。在云内诸州生乱，驱流民南下。以震河东，以震汴梁。且用以稳固神武常胜军地位。

    此种原因，正因为时势易移。神武常胜军有灭国之功的胜军，却给从汴梁赶出来。要什么没有什么，只等自己坐困削弱。神武常胜军上下，焉能没有怨气？要是这样还甘之如饴，只能说萧言带出了一万多圣人。都不用上阵打仗了，直接就能感彳傲真鞑子。

    现在是萧言独立支撑这支神武常胜军，困苦磨砺之下。全军比起在燕地时，已经是一个向心力比以前更甚十倍的紧密团体了。将来神武常胜军要是能发展壮大，军中将士互相联姻，就又是一个新的西军。而且独立性只怕比西军更强。

    在边地如此行事，神武常胜军上下都觉得心安理得。至于是不是会泄密，萧言韩世忠和岳飞乃至麾下军将都没什么好担心的。一则宫场上的事情，瞒上不瞒下。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也不能说破。二则就是这个时代的稳定性远超后世，人在一个团体当中，就是一辈子再加上未来多少代的事情。跳槽之类的事情，少之又少。而且武臣团体的稳定性比起文臣士大夫团体更甚十倍。文臣有升迁调转，在一支军中为士卒，为军将，除非做到了横班级别，要不然做好自己连同儿子孙子重孙子都在这支军中吃饭的准备罢。

    大家在这荒僻之地，外无援应，朝中冷遇，安抚使署只等神武常胜军自家坐困。正是要紧密团结在一起努力求活的时侯。谁要是脑袋被门夹了想去出首，半夜里就被拖出来扎上七八刀，能不能落下个囫囵尸首就看命罢。

    岳飞没有顺着那些军将的话头说下去，只是摇头。心里面却还是忍不住在琢磨：“缺粮啊…………却不知道代州大营那里，能不能从太原府解决一些。马上就要开印了，总该支应俺们一些罢？要是安抚使署能供应一些，这乱子也不至于闹得太犬…………再这般对俺们不闻不问

    真不知道最后如何收场！这神武常胜军，须得也是大宋的神武常胜军啊！若不是朝廷如此薄待，何至于此？”

    这番话，却是不必说出来的。身后这些军将，一个个都是生怕闹得不够大！

    几个军将互相挤眉弄眼一阵，一个胆子大些的上前一步，朝岳飞崭l道：“将主，醋便恁得酸，盐便恁得咸。说一千道一万，现在俺们就六百石粮。不够几天嚼裹的。是不是该弄起来了？俺们陪将主勒腰带不直什么士卒们俺们也敢保是能忍苦的。可是军中那么多好马，都是辛苦攒下，花时间调教出来上过几次阵的宝贝。饿到了这些坐骑俺们以后上阵还逞什么威风？请将主下令，让俺们出去筹粮！”

    岳飞默然。这难民涌入，遣军筹粮的行事方略。

    是他和韩世忠早就议定好的。单单是这些流民涌入，哪怕饿死了几万，河东路直到汴梁的诸公都能装作看不见。只能挟流民涌入，辽人余孽及女真兵马犯关的名义，几万难民，几千悍军，乏粮便要生乱的名义。在周遭大户处筹粮。

    但凡在大宋可称大户，可为士伸。和官场的联系自然是千丝万缕。直到他们都觉得痛了。才能真正震动官场，震动当道诸公！

    岳飞沉吟半晌，最后也只能在心底一叹。身子都掉进井里面了，还指望耳朵能挂着？自己所作所为，也是为了全这一军。自己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几千军马，还有这几万甚而更多的于途难民，生生饿垮罢？

    他摆摆手，低声下令：“按照之前议定，去左近诸州县大户处借粮。记住，是借粮！朝廷该给俺们支放的粮米到了，连本带利，都要还给他们的！这只是一时从权！某这些时日，就要领兵四下巡查，你们要是稍有掳掠奸淫事，不管是哪一都里面生出的事情。这一都从十将到都头，甚而到营指挥使，军前立斩！这句话你们必须让麾下儿郎都记分明了，无谓俺岳鹏举言之不预！”

    说着这番话，岳飞脸色已经铁青到了极处。喉咙里面只觉得一股咸腥朝外冒。冰冷生硬的山顶寒风一吹，再按捺不住。哇的一口血就喷在了寨墙之上。

    周遭军将都是大惊，忙不迭的伸手要来扶。岳飞无敌之名闻名全军，万军当中节节血战，身负数创仍然意气自若。什么时侯见他会吐血出来？

    岳飞猛的一挥手，自己站定。唇边血迹殷然：“但朝廷能待俺神武常胜军如别军一般，则飞敢立誓，所领之军，冻死不敢拆屋，饿死不敢掳掠。今日行借粮之举，飞实深愧于心。若有触犯军律情事，领军军将立斩之外，飞当自缚于阙前，只等正于国法！昭昭此心，天日共鉴！”

    语气沉郁之处，诸将全都深深动容，拜倒在地：“末将等敢不从命！但有触犯军律事，末将等也自缚于辕门之前，将主斧钱加之，末将等不敢有丝毫怨言！”

    岳飞站得笔直，迎着山风，胸膛之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呼嘴：“显谟啊显谟，但愿俺从命行事，没有错，没有错！今日所作所为，将来只有在鞑虏万军之前，才能还俺清白此心！”

    在繁峙县北一处庄园之外，庄园管事正站在护院围墙之上，脸色苍白的看着不断涌过来的人潮。

    这些人都是破衣烂衫的南下流民所有能找到的东西都裹在了身上。一到冬日，河东路边地就是时常下雪今日还算好

    空中飘着的只是细碎雪花。以此处的标准，还不算冷到了极处。这些南下流民只怕有一两千人，在河东路这个人烟不算繁威，空旷开阔地面又比平原少的地方，猬集在一处，已经相当有视觉上的冲击力了。

    人群默默向前涌动，少有发出声音。站在寨墙上，似乎都能听见上千人踏雪而行发出的沙沙声音。

    远处薄沱河一川白亮，反射着刺眼的光芒，让站在寨墙上的这位管事眼皮直跳。

    作为位置在乡里的庄园管事而言

    最还怕的场景就是看到青黄不接的岁月当中大群流民聚集求食。更不必说，这些看起来就知道是从北面被兵火驱赶而来的流民。在大宋没有家当，只有烂命一条，大宋的统治体系对他们而言也没有太大的威慑力，为了活下去，真能爆发出巨大的破坏力！

    单单只是这些流民聚集，倒也罢了。河东路边地是临近胡地的边塞所在。最然过去几十年宋辽承平，然则云内诸州活动的部族并不在少数，民风强悍，南下做小规模的掳掠之事时有发生。就是在宋辽之间往来贩马贩盐贩茶的客商，商人和土匪也不是分得太明白，弱肉强食之事所在多有

    大家都看得惯了。

    只不过相对于开国初两国几十万大军沿边对峙，时常厮杀得尸山血海，对这种小小的争斗厮杀掳掠，河东路缘边之地的官民都表示压力不大。辽人境内缘边之地民风强悍，河东路缘边之地民风也不见得弱了！

    缘边之地，这地方上的庄园和大宋腹心之地那些经营成园林也似，戒备也不森严的乡间别院不大一样。更接近于北地墙高且厚，有弓有马有些能做小规模厮杀械斗精壮汉子的坞壁堡寨。

    大宋不禁兼并是国策，百余年来土地已经极大集中。哪怕是在边地，这庄园规模都不在小处，足够支撑起一个规模合适的堡寨。倒是和在陕西诸路密设军寨，百姓多为军寨将主依附佃户，依托着军寨进行屯垦有些相像。

    不过区别之处就在于陕西进行了几十年大规模的战事，大地主基本都是各军将主，各寨寨主。而河东路承平几十年，大地主就是最常见的大宋官僚士大夫阶层。

    此间庄园也是一般，庄园主人是河东陈家，陈家原来是京兆人，唐末避乱迁峨眉，大宋中叶一支转迁河东。世代算是耕读传家，多有为官做宦之人，仁宗朝天圣年间出过曾经官至刑部尚书的陈希亮。几十年经营下来，这一支籍贯已经从峨眉改成了河东。

    此时此刻，陈家这一支在服官的有做到了地方通判，中枢部院员外之类的，官运不算特别亨通，但是也足够撑持起家业。家主陈追尹进士出身，科甲甚早。可因是旧党一路，虽然未曾载于元佑党人碑中，也心灰意冷，早早就返乡悠游了。

    这等有家声传下，历代都有进士及第，都有登仕为大宋中层官吏的世家，正是大宋官僚士大夫阶层中的骨干。因为科中同年联姻有着在大宋我根错节的关系。又不树大招风横招莫测的政争后果。在大宋地方地位稳固得近乎难以动摇。

    在繁峙县这里，大量土地都集中在陈家手中。河东路边地地方虽然广大，但是坡田山田旱田都不甚值钱，沿着薄沱河那些腐殖土质足够厚，取水又方便的好田。有一亩算一亩，基本全部都在陈家手中。繁峙县苦寒荒僻，陈家当代退职乡居的家主陈追尹就常年都在太原府，在乡里只是设下管事管着这些家业。每年不过派内宅管事来一趟对对帐，运钱钞特产去太原供使用罢了。到了天气暖和，又沿边平靖的时侯，也许才回乡住上一段时日。

    此间庄头，就管着沿滹沱河几万亩好地。就是繁峙县的土霸王。大宋人身依附体系不算太厉害，真正入了陈家为庄客，住在这堡寨当中的庄客不过三四十户，两百来号人。精壮半数不到。但是周遭还有七八百户承佃乡民，都是仰承这里鼻息。这管事在乡里，算是过得滋润无比，但有什么事情，一张二纸宽的条子送到繁峙县县衙，就是县尊，也多少得给三分面子。

    此时此刻，这管事在大冷天里面，却是满头热汗。

    几千流民聚集在前，庄园中几十号精壮已经全部上了寨墙。周遭虽然有佃户，可是冬天都剪门了。这个时侯都各保各家。他平日也不是一个宽厚的，谁这个时侯来帮他卖命？

    要单单是这几千流民，这管事倒也不是太怕。此处庄园寨墙高厚，守庄庄客几十条精壮汉子都是边地剽悍之辈。庄园内有弓有弩。还有各色精利兵刃。几千最多有木棍的流民，是打不开庄子的。一旦在这里耽搁久了，冬天野无所掠，只有去抢那些佃户村落。将七八百户佃户惹动了，到时候谁赢谁输还真是说不准的事情。他就在寨中笑看涛生云灭罢。

    而且闹得大了，县里有马弓手步弓手，边地民风彪悍。这些马弓手步弓手平日里多为往来商户保货。骑得劣马开得硬弓。单打独斗论心说比大宋内地军伍说不定还要强悍一些。几百贯将出去就能打着县尊旗号来帮忙。还是名正言顺的平乡里之乱。更不必说在北面还来了一支什么直娘贼的神武常胜军，沿着滤沱河这支军马北上时也曾路过。兵强马壮，器械精利。步骑俱备，据说将主还是个什么岳无敌？管事当日还送了十腔羊，算是敷衍过的。

    这里是自家家主基业，家主在新来的河东安抚使面前也是说得上话的。一道军令过来，这些军马就得来平乱。看他们北上那个军伍严整的架势，这些流民再多几倍，也经不起一击的！

    可是这些盘算，在看着在大群流民周遭游走的骑士之后，就全部化成了冷汗。这些骑士都顶盔贯甲，披着大红披风。骑着的是高头骏马，手中是雪亮军刃。进退之间，整然有序。各色旗号飞扬，威风凛凛。

    正是大宋强军，正是那支北在雁门关的神武常胜军！

    要是大宋军马在背后推动这些流民生事。现在又是大冬天的，往来消息艰难。游骑巡逻一卡住各处通路。自家这个庄子，无声无息的给人灭了，到时候报个匪乱就是。谁还能如何？

    这管事身上一边发抖一边却是不解。这支军马，怎生就这般无法无天？就不怕他们陈家家主追究起来？文臣一使气力，大宋再强的军伍也得俯首贴耳。他们裹着这些流民，到底是什么盘算？

    正内心里面各种念头错杂在一处，一边忍不住两腿瑟瑟的管事弄不清这是个什么事情的时侯。随着那些骑士的呼喝之声，默默前行的大队流民乱纷纷的停住了脚步。就在这雪地坐下来，各自挤成一团取暖，几千双眼睛，就呆呆的望向眼前这个墙高足有一丈，周长两百多丈，里面不知道屯了多少粮米的堡寨。

    大队流民止步之后，就看见一队骑士簇拥着一个军将模样的人上前。那管事定睛打量，就看见这个军将骑着一匹在这北地也算得相当雄俊的健马。鬃毛虽经修剪，却还是又长又厚。一看就知道是更北苦寒之地产出的好马。

    马上军将披着一领红色披风，未曾束带，寒风一吹，厚重的下摆就被扬起。露出这军将浑身上下裹着的铠甲。从下至下都是精铁鱼鳞细编，擦得雪亮，一丝铁绣都找不到。每片缤铁之上还有冷锻留下的瘾子。看起来斑斑点点，犹如在身上长满了一层獠牙。

    这管事不识货，只觉得这身盔甲甚是可怖。加在一起怕不有三十来斤份量。加上这条大汉，要不是这坐骑雄俊，还真驮不起！

    这身盔甲，正是痰子甲。宋初从青唐羌传来。防护能力极强，却又重又厚。非身强力壮之辈披着就难以厮杀如意。又用料多，又锻打费时。在大宋也算是军国重器。神武常胜军在参与北伐战事的时侯，都未曾有这般好盔甲发下。都是北上河东之际，萧言自家掏腰包，从武库历年积存当中，花了大价钱才弄到百余领，神武常胜军上下，都是宝爱异常。

    这军将身长按照后世来算，足有一米八五左右。手长脚长，手掌张开如一张蒲扇那么多。西北汉子的浓眉深目。马鞍旁边就挂着一柄铜锤。正常骑兵用的铜锤，锤头也就是两个拳头并起来那么大。他的这柄铜锤怎么看也有一个寒瓜大小。铸造出来的锤头坑坑洼洼的，看着就让人背心寒气直冒。

    墙头管事本来还想先发制人的逼问一声，被如此雄壮武将上前的气势一迫。咽了一口唾沫，竟然是一声未吭。

    这武将倒是自来熟，大大咧咧的扬手朝墙头打了个招呼：“俺是朝廷秉义郎，神武常胜军左厢第一军前营虞侯使刘保忠。里面那位上下，俺便在这里有礼了。今日前来，原是想和上下商量点事体，俺们可是大宋正经武臣，经制之军。难道还能吃了你不成？俺好说也是个朝廷的大使臣，离横班不过一步，立下什么军功便能得特旨的了。你这厮也太没礼数了些！”

    墙上管事再没想到，这个凶神一般的大汉上前第一句话便是说他无礼，居然紧闭寨门。一时间目瞪口呆。你带着百十名狠霸霸，呼啸来去的披甲之士。再驱赶着成千看着就瘆人的流民。俺难道还不能关寨门了？

    不过这刘保忠骑在马上，顾盼自雄，倒是觉得自家说得是理所当然。

    他是白挺兵出身，马上披甲重骑。天生神力，白挺兵多使长军器。他偏偏喜欢使又沉又钝的铜锤。西贼铁鹞子也碰过。铁锤挥舞处，不知道将多少西贼重甲骑士锤得筋断骨折，头上脚下的坠下马来。

    入神武常胜军后，和后崛起的牛皋并称军中锤铜之将都是以神力勇武闻名。

    这般勇悍之士，萧言自然要收到身边调教一番。理所力然的进了貂帽都。离开燕地的时侯就放了出来，入神武常胜军中领军。神武常胜军在汴梁进行了整编，将建制完善。分左右两厢，左厢是马军，右厢是步军。左厢辖一二三军，总计十五个马军指挥。右厢也是三个军，步军同样十五个指挥。马军当中一军是重骑，二三军为轻骑。

    刘保忠所领前营，又是左厢第一军中最强一个指挥。平燕战事以来，差遣不必论。阶官积功已经升至拱卫大夫。和都门当中潇言着力拉拢的那常嗣昭一样。再往上转宫就不靠磨堪了，除授得依特旨。就是所谓的横行官，简称横班。单论阶官，他刘保忠已经不差似神武常胜军中一厢军都指挥使。

    要是大宋军马在背后推动这些流民生事。现在又是大冬天的，往来消息艰难。游骑巡逻一卡住各处通路。自家这个庄子，无声无息的给人灭了，到时候报个匪乱就是。谁还能如何？

    这管事身上一边发抖一边却是不解。这支军马，怎生就这般无法无天？就不怕他们陈家家主追究起来？文臣一使气力，大宋再强的军伍也得俯首贴耳。他们裹着这些流民，到底是什么盘算？

    正内心里面各种念头错杂在一处，一边忍不住两腿瑟瑟的管事弄不清这是个什么事情的时侯。随着那些骑士的呼喝之声，默默前行的大队流民乱纷纷的停住了脚步。就在这雪地坐下来，各自挤成一团取暖，几千双眼睛，就呆呆的望向眼前这个墙高足有一丈，周长两百多丈，里面不知道屯了多少粮米的堡寨。

    大队流民止步之后，就看见一队骑士簇拥着一个军将模样的人上前。那管事定睛打量，就看见这个军将骑着一匹在这北地也算得相当雄俊的健马。鬃毛虽经修剪，却还是又长又厚。一看就知道是更北苦寒之地产出的好马。

    马上军将披着一领红色披风，未曾束带，寒风一吹，厚重的下摆就被扬起。露出这军将浑身上下裹着的铠甲。从下至下都是精铁鱼鳞细编，擦得雪亮，一丝铁绣都找不到。每片缤铁之上还有冷锻留下的瘾子。看起来斑斑点点，犹如在身上长满了一层獠牙。

    这管事不识货，只觉得这身盔甲甚是可怖。加在一起怕不有三十来斤份量。加上这条大汉，要不是这坐骑雄俊，还真驮不起！

    这身盔甲，正是痰子甲。宋初从青唐羌传来。防护能力极强，却又重又厚。非身强力壮之辈披着就难以厮杀如意。又用料多，又锻打费时。在大宋也算是军国重器。神武常胜军在参与北伐战事的时侯，都未曾有这般好盔甲发下。都是北上河东之际，萧言自家掏腰包，从武库历年积存当中，花了大价钱才弄到百余领，神武常胜军上下，都是宝爱异常。

    这军将身长按照后世来算，足有一米八五左右。手长脚长，手掌张开如一张蒲扇那么多。西北汉子的浓眉深目。马鞍旁边就挂着一柄铜锤。正常骑兵用的铜锤，锤头也就是两个拳头并起来那么大。他的这柄铜锤怎么看也有一个寒瓜大小。铸造出来的锤头坑坑洼洼的，看着就让人背心寒气直冒。

    墙头管事本来还想先发制人的逼问一声，被如此雄壮武将上前的气势一迫。咽了一口唾沫，竟然是一声未吭。

    这武将倒是自来熟，大大咧咧的扬手朝墙头打了个招呼：“俺是朝廷秉义郎，神武常胜军左厢第一军前营虞侯使刘保忠。里面那位上下，俺便在这里有礼了。今日前来，原是想和上下商量点事体，俺们可是大宋正经武臣，经制之军。难道还能吃了你不成？俺好说也是个朝廷的大使臣，离横班不过一步，立下什么军功便能得特旨的了。你这厮也太没礼数了些！”

    墙上管事再没想到，这个凶神一般的大汉上前第一句话便是说他无礼，居然紧闭寨门。一时间目瞪口呆。你带着百十名狠霸霸，呼啸来去的披甲之士。再驱赶着成千看着就瘆人的流民。俺难道还不能关寨门了？

    不过这刘保忠骑在马上，顾盼自雄，倒是觉得自家说得是理所当然。

    他是白挺兵出身，马上披甲重骑。天生神力，白挺兵多使长军器。他偏偏喜欢使又沉又钝的铜锤。西贼铁鹞子也碰过。铁锤挥舞处，不知道将多少西贼重甲骑士锤得筋断骨折，头上脚下的坠下马来。

    入神武常胜军后，和后崛起的牛皋并称军中锤铜之将都是以神力勇武闻名。

    这般勇悍之士，萧言自然要收到身边调教一番。理所力然的进了貂帽都。离开燕地的时侯就放了出来，入神武常胜军中领军。神武常胜军在汴梁进行了整编，将建制完善。分左右两厢，左厢是马军，右厢是步军。左厢辖一二三军，总计十五个马军指挥。右厢也是三个军，步军同样十五个指挥。马军当中一军是重骑，二三军为轻骑。

    刘保忠所领前营，又是左厢第一军中最强一个指挥。平燕战事以来，差遣不必论。阶官积功已经升至拱卫大夫。和都门当中潇言着力拉拢的那常嗣昭一样。再往上转宫就不靠磨堪了，除授得依特旨。就是所谓的横行官，简称横班。单论阶官，他刘保忠已经不差似神武常胜军中一厢军都指挥使。

    整个神武常胜军，也就岳飞和韩世忠两人是横班而已。

    横行官贵重，现在都门禁军当中，近来大出风头的石崇义石老胖子，阶官都只是和刘保忠差不多。做梦都想升到横班上面去。不过石崇义因为家世还有开国子的爵位，富贵势力，比起刘保忠这个靠厮杀升出来的武将，那是强到天上去了。

    （北宋一直到灭亡，官品都未曾滥授，可能也是灭亡得太快，来不及滥授。武臣到了大使臣的顶峰，已经相当不错。能不能成横班，就得看家世奥援还有肋了。或者就是如本书中韩岳二人有灭国之功，不给一个横班怎么也说不过去

    奥斯卡按）

    以刘保忠如此地位，对一个庄园管事，还用了个上下来称呼。在他看来，已经是足够的礼貌。要不是岳将主有严令，这管事少不得换个贼配军囚攘的之类称呼。

    那管事吃他这么一番话一噎，怔了半晌。好歹是大家中管事，见过市面。还能壮着胆子扬声反驳：“这位刘将主，你这话却是不公！上百军马，加上这生多流民。俺如何能不闭庄自守？倒是刘将主这般行事，不怕传到河东安抚使处么？要知道俺家家主，乃是致仕朝官，正在太原府，在安抚使面前也说得上几句！”

    刘保忠满脸无辜的看着这个管事，也懒得问他名姓，讶然道：“这位上下，却是如何说起？云内诸州乱起，辽人蜀国公主起兵。女真鞑子南下。现在边地已经乱成一团，俺们守边军将，日日戒备都来不及，哪里能到你这里来生事？还不是成千上万的流民南下这么冷的天气，这许多人又没有吃的俺们散发军粮都不够。这些人自然要觅食求活哪里有粮便望哪里去。要不是怕这些流民生乱，俺们何必顶着这寒风戒备弹压？你这话却是好没道理！”

    这管事一怔，云内诸州乱起，风声也隐隐约约传过来了。往来贩马贩盐贩茶的商人，也带回来消息。原来经常往来的一些小堡寨坞壁，都被打破。被裹挟到大股去了。据说正是什么鸟大辽蜀国公主的旗号。有人还信誓旦旦说远远见过那蜀国公主一眼，天仙般的人儿，却骑得劣马，开得硬弓。白布抹额，正是为辽人皇帝戴孝。闹出好大动静。

    本来这管事还是半信半疑。现在看到涌来的成千南下流民看来这事情是错不了了。再听到女真鞑子也南下卷入更如在这天气里兜头一盆凉水浇下。辽人这么强一个国家，都被女真鞑子灭了。再南下，河东现在缺兵少将这个模样，却怎么当得住？

    河东路虽然承平已久，可是老人口中，原来宋辽大战的惨景依然口口流传。

    几十万大军舍死忘生的厮杀，每逢夜里，山谷之中若有鬼哭自不必说。不幸身在战场，则村镇兵过如洗也算正常。就是大宋往年在三关直到太原屯以重兵，河东路徭役之中都是甲于天下。单单是为大军转运粮草，就能经年累月服役，辗转与群山的冰天雪地当中。田地抛荒十户有十户破家！

    要知道这繁峙县正在雁门关后，要是不管是辽人还是女真鞑子突破雁门，沿着薄沱河谷，要不了一日，就能将左近扫荡干净！

    这却怎么处，这却怎么处？这个消息，却要早早回报给在太原府的家主。就是自家，说不得也要打脚底抹油的主意。借着传信的机会，去太原府走一遭。

    风头过了，再回来收拾这堆烂摊子罢！

    一边筛糠，这管事一边转着心思。看着这凶神一般的刘将主顿时就觉得亲近了许多。要是辽人和女真鞑子来得快，自家有一时不得脱身，还得指望这帮丘八爷在雁门关那里挡着！这些后话先不论，现在这么多流民逼上门来了，总得和这刘将主商量着办才能解决不是？

    当下这管事脸上就堆出了笑容，亲热的道：“刘将主说得是，俺们也是有人心的，如何能不感威情？大军镇守雁门，俺们本应槁军。天气太寒，就躲了躲懒。想着翻过年再走一遭，现在却劳动将主，都是俺们的罪过！本来应该开了寨门，迎将主入内。偏僻村地，也没什么好的，就是醇酒嫩羔，当好好的与将主共谋一醉，一众使臣，辛苦一遭，也该有点心意压压手。可是现在这么多南来昭攒货在，俺也是为家主守家，这寨门实在开不待

    ……要是将主能将这些胧攒货驱散了，当得好生迎将主入内，消散个几日避避这寒气再说。”

    这管事态度恭谨，刘保忠听得还算入耳。要不是有大事要行，再加上岳飞军律约束得严谨。单单是他们这些骑人马，说不得就要入庄内扰一遭了。有些好处也是论不定的事情。

    可是在岳飞麾下，给他再加十个胆子，也不敢做这些事情了！

    一个团体，主事之人影响是巨大的。就算在后世，不同单位，主事的人是不是一身正气，对这个单位的风气潜移默化的力量都很大。更不必说现在这个时代，本来就显得闭塞和令行禁止的军伍当中了。

    在这个时代，指望靠制度建设，靠觉悟来让一支军队廉洁献身，勇于公战。那是绝对不现实的。军将卖命厮杀，除了一点华夷之分，还是为的将来富贵。萧言除了能许给他们富贵之外，运气还好在选将得人。岳飞为军中统帅，有他这名垂千古，带出了岳家军这支雄师的不世名将在。神武常胜军制度谨严，军将上下不敢逾雷池半步处。不过成军一年，就远在以前大宋强军西军这个团体之上。

    现在神武常胜军敢厮杀，能厮杀，又军律严整。已经渐渐有了成为一个时代中有数强军的雏形。

    刘保忠心里略微有点惋惜的咂嘴，摆手道：“也不必说什么虚的了，这么冷的天气，俺们就乐意出来走一遭？弹压约束这些流民？人家也是可怜！俺们说些实在的，陈家庄园算是繁峙县有名富庶，总要将些粮草出来，好费发给这些南下流民罢？让几千饥民围在这里，难道滋味很好？要知道俺们也不是能时时替你陈家盯着！”

    那管事咬咬牙，知道今天不出点血是难得过身，一跺脚道：“刘将主既然开口，还有什么说的？俺便替家主做主了，将五十石米粮出来，给这些腌攒厮支放就是。烦请刘将主尽心，早点将他们遣散，别祸害到俺们这里。一旦事了，俺这里自然对将主和麾下儿郎有一份心意，到时候还请将主不要嫌弃才是。”

    在管事想来，有五十石米粮，这几千流民，每人就有二三升，半饥半饱，足够他们撑持两日的了。这刘保忠无非是想不让地方糜烂，怎么也说得过去，有点粮食敷衍，将他们驱之向南就是。这刘将主接下来关心的，无非就是一番辛苦，他们这个庄子该尽多少心意。

    这个倒是大头，一百多虎狼也似的骑士，看着就让人胆寒。没有个几百贯，恐怕不得过身。

    不过他这个庄园，管着接近三万亩繁峙县最好的薄沱河谷水浇地，一年经手的地租就是一万一两千石粮米，自己作为管事，一年也是至少一成一千多石米粮的出息。现在粮价又高，来揽收粮食的客商就地收一石就出到了四百一十文的价码。要是强征佃户服役，水运到太原去卖更贵，薄沱河运一段后要走陆路，一石百里百文的脚钱，加上去接近九百文一石。足陌才七百七十文，这就是一贯多了。听说汴梁一石粮卖到了两贯三四百文，不过这个也只能做梦想想。汴梁多吃南粮，河东运粮过去，山路崎岖，脚钱加上去，只怕大户也吃不起！

    就算家主将来不肯认账，说不得就是一年替家主白当差了罢！

    他在心里算帐，甚而都想到汴梁粮价去了。浑然没注意到刘保忠神色古怪，由下而上翻白眼乜着他，半晌之后才开口道：“就五十石？”

    这管事被惊动，才从自己的超展开当中清醒过来，当下下意识的就回了一句：“五十石不少了哇！边地本来就穷，俺们庄子看起来不小其实也没多少家当。将主，俺说句打嘴的话，这些昭攒厮，敷衍过去便罢，饿死几个直得什么？”

    刘保忠嘿了一声，举起马鞭对着他们这个庄园画了个圈：“恁大一个庄子，俺们也打听了，存粮便有四五千石。马上鞑子就要打过来了，还善财难舍！今日便是一句实在话，俺们要三千石粮！你可知道，眼前这流民只是开头而已。

    将来还不知道有多少要来！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你在寨子里面暖暖和和，饱得打嗝。就忍心瞧着几千上万的人沿着滤沱河死一路？直娘贼，俺们厮杀汉都没恁般心硬！”

    刘保忠骂骂咧咧的吼了几句，又放软了点语气：“就是俺们备边，如何不要粮草屯着？现在后面粮草还没运上来。鞑子和辽人兵锋就逼在门口，没粮俺们守个屁！奸不厮欺，俏不厮瞒，俺们这只索算是借的。拿着俺们开具有神武常胜军勘合关防的收条，去太原府运使处领回来便是。太原粮价可比这里高，你还省了脚钱，一里一外，这是多大便宜？”

    三千石这个数字开出来，直把这管事吓得如雷劈了的蛤蟆一般。

    虽然陈家在此处的田地多，可是河东路产粮本来就比大宋腹心之地低。而且运营生利，从北面换马换皮毛到大宋去卖，都靠着粮食。庄子里面，存粮也就三千多石。要是将出去，家底就空了。虽然自己这个管事，不是陈家写了死契的家人，可是陈家势大，扒了他皮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而且看起来又要起兵火，这粮食更是命根子！就算这丘八军爷口口声声说是借，有什么鸟勘合关防。可这上面事情，谁又说得准？要是开了寨子，搬出粮食，别人拍手就走。他就只能在薄沱河上砸个冰窟窿，自家沉下去了。

    刘保忠犹自不肯罢休，大嗓门在寨墙下扯得跟雷霆一样：“要不是安抚使署迟迟不将俺们该得的军粮运上来，俺们何必吃这番辛苦？现在既要备边打仗，又要自家筹粮，还得安抚这成千上万涌来的流民，最后还得替你们弹压地方，怕闹起来你们这帮贼配军厮鸟也不得个好下场！好话已经说到了十二分，这粮食，你们到底是借还是不借？”

    说到后来，刘保忠也将出了原来嘴脸，墙上管事顿时就在他口中换了一个更好听的称呼。

    管事也横下一条心，这粮食说什么也借不得！冬日存粮，向来都是丝毫不得动用。是留着镇库底子的。要等夏粮收下来，才大宗支用出去。有大片土地，靠着粮食生利的世家无不是如此。都知道粮食是命。当日雁门驻军到处购粮，他壮着胆子，才卖了百余石出去。还都是一石接近一贯足陌七百七十文的高价。现在却是一文不给，三千石全搬出去！就算是在河东路运使处能领出来，他这个开寨门的管事也是死定了的。

    当下也就在寨墙上跳脚：“刘将主，须知道这个世上是有王法的！俺们家主，也是东华门外唱出的。不是你区区一个大使臣就能得罪！俺在这里好言相劝，拿几十石能过身就成。这地位来之不易，何苦丢掉？你要想破寨，俺便等着死。到时候还怕你不来？”

    刘保忠看他腮帮子咬得跟铁一样紧，也不废话，冷笑一声打马掉头便走。几名一直在旁边畏畏缩缩看着的庄丁，赶紧扶着软下来的管事，七嘴八舌的发问：“这怎么处？”

    那管事只觉得浑身都是软的，满头大汗跟瀑布一样朝下淌，咬着牙齿发话：“等天黑下来，派人去繁峙县，去太原府，将这里事情捅出去！看这丘八敢不敢动俺们陈家的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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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四十三章 北风漫卷 （五之上）

    夜色渐渐的沉下来。

    在陈家庄园之外，星星点点的篝火升腾起来，漫山遍野到处都是。滹沱河的冰面反射着篝火的光芒，竟然有一种奇异的美丽。

    陈家庄园之内，庄客当中，只要是个男子，都打发上了院墙。裹得houhou的呆呆看着眼前一切。[www.13800100.com]

    从管事以降，没有一个人有心情欣赏眼前这所谓的美景。只是心寒的发觉，到了夜间，增加的篝火堆却越来越多。不知道有多少流民又在赶了过来，聚集在庄园之外。

    四野里的佃户聚居的村落，也升起了火头。家家互保，紧张的注视着这漫山遍野的篝火。流民越聚越多，已经让每个人都害怕之极。这么多半饥半饱的流民在寒风中聚集，稍有不对，就是一场大乱。这成千上万的人，转眼之间就能将周遭所有一切淹没！

    陈家庄园管事这个时侯也裹上了几层houhou的皮衣，暂时充当甲胄使用。腰里也配了一口刀。搬了张胡床在寨墙上面坐定了，周围虽然升起了炭炉取暖，还是忍不住在胡床上瑟瑟发抖，上牙下牙磕得格格作响。也不知道到底是冷还是怕。

    外间突然传来了马蹄声疾响，所有人汗毛都一下竖起来了。一个半老头子庄客，更是怪叫一声，丢下手中长矛，从寨墙上就朝内跳。碰的一声摔在地上。谁也没心情管他是不是摔得个半死，全都紧张的望向马蹄声来处。一个拿着牛角弓的庄客，手一软，嗖的一箭就射出去了。又偏又软，夜里寒风一吹。不知道钻到了哪里去。

    那管事一下跳起，嗓门儿都变调了：“不要放箭！”

    底下也传来应和的声音，拖长了在那里叫：“不要放箭………………”

    寨墙上人都是一愣，这声音好熟！却不是庄中胆子最大。身手最好的那两个庄客的声音？

    转瞬之间，来骑就一直奔到了寨墙上灯火照亮的范围之内。却是五六骑甲士。还牵着两匹马，马上担着两条捆住手屁股朝天的庄客，脸都给颠绿了。却正是天黑下来之后，派往繁峙县和太原府的庄中之人！

    马上甲士意态自若，得心应手的操控着坐骑停步。虽然披甲。却空手未拿军刃。正是神武常胜军中矫捷军汉。一个剑眉星目小军官模样的人冲着寨墙上笑骂：“都说河东边地民风彪悍，不差似俺们燕地陕西诸路什么，这一箭却射得好村！这厮鸟，弓箭如何是这样使得？改日有暇，俺来调教你几手！”

    周遭人都眼巴巴的看着那管事，管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信使都被人截住了。大雪封路，四下音问不通。就算有人前来。想必也被神武常胜军赶走。现在陈家庄园左近，算是给牢牢封死了！绝望之下，这上牙敲击下牙的声音，在这寒夜里就显得加倍的响亮了。

    那小军官示意一下，几名军士跳下马来，将那两个庄客解下。破麻袋也似的扔到寨濠外面。还将两匹马拴好。小军官又笑道：“外间那么多流民，少不得有心狠想生事之辈。群集在此，俺们说不得只有辛苦一些巡视弹压。却撞上了这两位贵价…………只是本事差些。惊动了流民。两个都从马上被掀下来了，要不是俺们喝止。人估计就埋到了雪堆里，马也就进了流民肚子。俺们救得一次。不见得能赶得及第二次了。贵庄当中，自己斟酌

    a！”

    说完之后，这小军官呼哨一声，翻身上马。举止剽悍轻捷已极。虽然看起来甚是年轻，只怕二十都未曾足岁。这气度已经有百战勇将之资了。

    庄上人都暗自咂舌，这神武常胜军中，看起来不过是个十将模样兵头将尾的年轻军汉，看起来都骁勇万分。这支军马。当真是一支无敌强军！和这支军马硬撑下去，能得什么好？庄中管事一年千贯的出息，可以在这里硬撑到底。俺们这些庄客，就算在田间地头对佃户能耍点威风，周年到头。也不过就是十来贯到腰。何苦陪着硬撑？

    一名好事庄客是久走远路，为庄中来往贩粮收马护卫的。人有些四海的场面。当下就动了结交之心，忍不住喊了一声：“这位军爷，上下怎么称呼？”

    那小军官马上回身，纯用双脚就将坐骑纵控自如：“俺是相州杨再兴！庄中粮食，文字是张家的，让他去河东路运使那里报账就是。俺们没粮，可杀不得鞑子。就不得这么多百姓！孰轻孰重，你们自己掂量就是！”

    后世流传千古的无敌武将之一杨再兴，这个时侯不过才十九岁。伐燕战事时他十六就应募河北敢战士。没捞着什么仗打，也没捞着什么功绩。伐燕战事结束之后，神武常胜军南旋，河北敢战士遣散。在得知敢战士中出身的岳飞王贵汤怀张显牛皋等人出头之后，也有不少人去神武常胜军中投奔。岳飞主持，拣其中精悍得用的一些充实在军中。杨再兴就是其中之一。

    但凡勇将，一有机会，便能脱颖而出。杨再兴随神武常胜军操练，打熬筋骨，训练马术。进益之快，殆有天授。神武常胜军是新军，没那么多旧事物积淀。这个时侯有本事就能在军中出头，北上河东之际。已经在左厢第一军前营当中领了一个十将的职位，连自己一共管着五骑。连萧言都没注意到，神武常胜军中，有这么一个未来勇将在。

    此时此刻，杨再兴正是锐气方张。

    （杨再兴是哪里人有几个说法，有说江西不过祖籍是河南相州的，有说就是河南人。甚而还有说湖南的。不过曹成在汝南为寇，杨再兴就已经为其部下。一个江西人跑到汝南去，似乎有点那个。本书就将其安排为相州出身，应募敢战士。流散之后人神武常胜军。在历史上，敢战士出身的流寇极多。女真人侵，就成了河北各地风起云涌的义军主体。为宗泽所收拢使用。出了相当多的风云人物。杨再兴为敢战士出身，就算是合理演义吧――奥斯卡按）

    那管事早没注意到身边庄客与杨再兴兜搭，只是坐在胡床上喃喃自语：“这怎么处。这却怎么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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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寒风当中，天色渐渐的亮了起来。一堆堆篝火次第熄灭。昨夜围坐取暖的那些流民缓缓起身活动已经被冻僵的筋骨。

    此次为神武常胜军驱而至此，好歹还选的是流民中看起来结实一些的。太过不成的，或者留在雁门关左近，或者就安排计站南下。去代州大营那里。

    再加上这两天肚里有食，多少糊弄个六七成饱。已经比他们在北地苦挨的时侯吃得多些了。乱世当中人生命力也顽强一些。一夜下来。靠着生火取暖，居然也熬过来没有冻倒几个。

    这个多流民，进退还算是听号令，也未曾四下靠着人多掳掠。也是有原因的。一则就是有神武常胜军的精锐甲士在左近弹压。二则就是队伍当中领头之人，或者为在雁门关当了几个月夫役的精壮汉子，或者干脆就是神武常胜军新募的云内诸州出身的黑军。大红胖袄一脱和往日乡亲在一起，自然到了万分。没有半点碍眼之处。

    南下的老弱妇孺居多，这些精壮汉子自然就掌握了领导权。进退之间，都暗自奉着神武常胜军的号令。所以才看起来这般老实，没有成为地方的祸患。

    天色渐渐亮起来之后，这些流民四下张望。讶异的发现一直离着他们不远的神武常胜军甲士增加到了差不多一个指挥的人马。却退远了一些，拦在了流民大队和周遭佃户聚居的村落之间。原来挡在他们和庄园堡寨之间的甲士，也让开了路。

    大队流民之间，顿时就有些骚动起来。虽然这些时日一直有些食物分发下来。但是天寒在外。要吃得更多才能抵挡身边寒气。来时发的那些干粮，昨夜已经吃光了。眼前庄园，领头之人早就告知。怕不有几座粮食山。得了这些，大家这个冬天说什么就熬过去了！

    攻寨死人大家是不怕什么的，冬季乏粮，坞壁之间还不是自相攻杀。他们这些老弱，一人发根木棍都能跟着蚁附爬寨墙，至不济也能站脚呐喊。性命在这边地乱世，直得什么？

    正在人群有些骚动的时侯，精壮多一些的流民队伍当中已经鼓噪起来：“打开寨子。打开寨子！”

    一声呼喊，四下应和。流民们都是都从散处的四下篝火堆旁跳起来。跟着扯着嗓子呐喊。手里有根棍子的就挥舞起来。没棍子的就四下拣石头。

    那些精壮汉子居多的人群当中，还有人将出了长矛短刀。还有几架不知道什么时侯绑好的梯子。

    用以攻破壁垒，这点装备，连蚁附都谈不上。不过眼前庄园。高不及丈。壕沟也浅，毕竟是大宋境内。再怎样的坞壁堡寨也不会经营得城高池深。最要紧的是这么个庄园。能持兵而战的庄客，不过百十人。三头六臂也遮护不过来。昨天陆续赶来，现在还在不断沿着滹沱河行来加人的流民，已经何止三四千人！就是搭人梯朝里面灌，也灌进这个庄园了。

    丢上几百条性命，就连这些流民自己，也毫不在意！

    人群骚动开始向四下蔓延，吼声越来越大。那些精壮之辈已经迈步向前，大群流民不成队形的踉踉跄跄跟上。一开始这些呼喊还显得有些杂乱无章，最后已经变成了一个声音：“打开寨子！打开寨子！”

    此刻在寨墙之上，每个人都是脸色苍白如纸。那管事更是连胡床也坐不住了，想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劲。还是两名庄客将他拉起。这管事就靠在他们身上。只觉尿都快要出来了。往年庄园不是没有遭逢闹事，或者租佃纷争，或者山寇经过。了不起就是几百人的规模。人在庄中，想着繁峙县近在咫尺。只觉得如泰山之安。

    佃户们闹事。也不至于到拼个你死我活的地步。也惧怕朝廷官威。流寇们更是为财，舍命最难。几十吊钱，几石粮食一腔羊说不定就打发了。

    几千红了眼睛的饥民接地连天，漫山遍野的逼上来。老弱抓了块石头就挣扎而前。一副几千人不惜在这里拼了性命的模样。这种寒到人骨子里面的感觉。却是从来未曾遭遇过！

    河东路虽然号称边地，民风素悍。但是和云内诸州之人，这两年日日在生死当中挣扎却还是有天差地远的分别。此间争斗，或者为财，或者为气。云内诸州流民，争的却是这成千上万人的性命！

    从寨墙上向外望去。甚而都能看见那些佃户聚居的村落。村落外面，数百甲士或在马上，或在马下冷眼旁观。身上甲胄齐全，手中兵刃锋利。眼睛好使的还能看见这些甲士撒袋中箭支尾羽在风中一颤一颤。催马而来，不要一刻这些马上甲士就能催散了这几千流民。但是他们却一动不动。

    村落当中，那些佃户百姓也明白过来今日是陈家庄园倒霉，他们却是万安没事。都在那里看热闹。屋顶上都挤满了人。河东路土地兼并太过――或者说现在大宋土地兼并太过。大宋腹心之地百姓还能靠着此时繁盛的商业讨生活。过得还算凑合。

    河东边地除了贩茶贩马贩盐，走到兵荒马乱的地方赌命的苦活之外。哪里还有什么商业？百姓们都靠在土里刨食。滹沱河谷的水浇地都是陈家的。要佃下来不仅是要交一半的租子。还得吃这管事的威福。这管事现在脚软得跟什么也似，平日里欺男霸女也不止一遭了。

    不种陈家的地就得去种坡地，挑水就累得个臭死。石多土薄，还有官府升科。熬下来更是不堪。大家只有忍着继续佃陈家的田种。贩马贩粮贩盐还得自备粮食去应役当脚力。吃了大苦说不定还有性命之忧，小钱边子都瞧不见几个。看今日这管事要倒霉，佃户们虽然知道不hou道，忍不住都有点幸灾乐祸。

    就算是念及乡里情分。不想让被外人欺了去。这个时侯如此声势，谁还想不要性命搅合进去？

    幸得这些军爷将大家遮护得安全，夜里都宿在村外。不曾有半分骚扰勒索。也算是大家不幸中的万幸。这个时侯踏实看热闹就是。

    村外一处略高的地势之上，刘保忠在亲卫簇拥之下，冷着一张脸看着眼前一切。半晌之后才摇摇头：“要不是朝廷薄待俺们，何至于此？这些流民在努力求活，俺们不过也是努力求活就是了…………说到底。要是西军吃朝廷这般播弄，荒山野岭冰天雪地的戍边，没粮没饷还要自己营建堡寨，临阵犒赏更谈不上。满心只等着你自家军散。早人娘的反了！西军几十年，兵变也不止一次！”

    也许岳飞尚有心结，只觉有些愧对本心。少少几名军将也觉得是不是有些太过。对于刘保忠这等神武常胜军中绝大多数军将士卒而言，却觉得全然的理直气壮。

    大宋武臣对文臣俯首贴耳，地位差出十万八千里。却是有个默认前提的。俺们卖命，俺们低三下四。该给的钱粮犒赏都得丰hou。该赏军功，必然都得是重赏。平常武臣磨堪升迁最是艰难，九年一转。但有军功，一下超迁几转也是常事。

    这也是大宋开国之初，因为时势变易，武臣团体不得不向文臣团体交出掌控的大权之后。当事双方所默认的潜规则。百余年下来，约定俗成已经成为不是祖制的祖制了。

    都门禁军不必论，他们毕竟不经战事。在汴梁左近这个大宋最繁华富庶的地方驻扎，有诸多便利。而且他们更像市井百姓多过象一个军人，还有其他兼职。加起来待遇也不见得差了。而且说得更诛心一些，都门禁军军将，敢少一点他们的待遇试试？盘剥军汉，也是他们来而不是由这文臣来。

    西军这等始终在一线苦战的团体，大宋就不惜以整个国力支撑陕西诸路。钱粮犒赏军功超迁，从来未曾短少过。直到将整个大宋接近拖垮。

    神武常胜军有远征灭国之功，却遭际如此。实在是触到了这个时代武臣的底线。西军甚而王禀马扩所领的永宁军都有兔死狐悲之感。神武常胜军上下也有汹涌郁郁难平之气。萧言正是利用这点，紧紧的将神武常胜军掌握在手中。作为自己将来上位的根本。以神武常胜军在此行如何肆无忌惮之事。神武常胜军上下绝大多数，都是衷心支持。萧言也在朝着未来权臣道路上一路狂奔而去。

    还好萧言能守住本心，为上位固然不惜一切手段，全部目的。还是整合这个因为百年来制度性缺陷积累到了虚弱万分的大宋之所有资源，拯救几年后天崩地裂的劫数！

    （大宋制度性缺陷累积，最后为女真一击就轰然灭国。文臣体系固然误国不浅。军事体系也的确有深重的制度性缺陷，甚而积累到了难以挽救的地步。其中之一就是因五代军队威权，让他们平稳交权出来就必须以重利诱之。大宋对待军队的hou待，在中国历朝历代是绝对第一。将第二名远远甩出十万八千里去，已经超过了这个时代所能承受的极限。冗兵冗费源头就在于此，最后积重难返。后世朱重八起于淮上，就没有这样的包袱。所以明朝不管是军卫还是营兵，被朝廷薄待了多少年，还撑持到最后。换了大宋，早就不知道闹成什么样了――奥斯卡按）

    刘保忠口快。浑无忌惮的将自家心思一说。周遭军将士卒都大感深获我心。刘保忠的统帅风格也接近于韩世忠一流，麾下儿郎，不能有一个临阵时侯是孬种，可平日里却是言笑不禁，根本谈不上什么架子。绝大多数新团体在形成向上的时侯，氛围差不多也就是这样。

    “刘虞侯说的如何能错？平燕之后，朝廷一脚就将俺们踢了出来。要不是显谟撑腰，俺们在半路就能饿垮了！现在还有个鸟的人马为朝廷守边？朝廷不待见俺们。俺们自然要闹腾。没有赖在汴梁鼓噪，已经算是俺们遵奉号令，为朝廷效力不遗余力了！”

    “…………换了西军。朝廷敢这般对待他们？西军一年，就是上千万贯的钱，几百万石的粮。更不必说陕西诸路的田土回易，都是西军的财源。少拨付一点，西贼说不得又过了横山。俺们这般，已经是加倍客气。皇帝还不差饿兵。更何况俺们神武常胜军有灭国之功！”

    “但有鞑子南下，没说的，俺们必然死战。谁朝后退一步。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俺们给自家寻口饭吃，又有什么错的了？正是要折腾得动静越大越好。看那个新来的鸟安抚使，在太原府坐不坐得住！”

    “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天下没这般道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俺们是有灭国大功的。就不能太驯善了。反倒落个没下场！”

    “瞧瞧这云内诸州南下流民的模样，要不是俺们在燕地死战。凭着原来打的那个鸟样。耶律大石和萧干的兵马都压到了雄州！更不必说背后还有更强悍的女真鞑子，这是硬茬子。就千把骑，俺们神武常胜军全压上去了才将将对付下来。要是没有俺们，这些鞑子涌人河北诸路，河北诸路百姓，还不是这般遭际？朝廷还想折腾俺们这支神武常胜军，到时候看谁来给他们擎天保驾！萧显谟努力支应，俺们自家挣扎求活。到时候汴梁那些不当人子的家伙，就念到俺们今日的好了！”

    杨再兴也在这些军将士卒当中，他年少英俊，已经显露出未来勇将的潜质。刘保忠是个喜欢悍勇儿郎的，就很看重这杨再兴。他还是相州人，和岳飞同里。虽然岳飞再不至于在这个上头有什么关照。可是在这个最重宗法戚里的时代，底下人自然会有些另眼相看。现在他所在的一都骑军，刘保忠一直带在身边，最是信重。在刘保忠面前，杨再兴也说得上话。

    他侧头对着刘保忠灿然一笑，露出这个时代中下层出身人士难得见到的一口白牙：“虞侯，现在发这些牢骚做什么？只要俺们神武常胜军能全下来，到时候疆场上见。节节死战，和鞑子杀个血流成河。到时候看还有人说什么废话？俺们现在理直气壮，还不都是从厮杀中来？平燕俺没赶上，将来大敌。俺只是向虞侯讨个前锋！而且阵阵都是，除非俺死在马上，别人才能冲到俺前头去！”

    这等话刘保忠最是爱听。当下哈哈大笑，坐在马上就伸手过去重重的拍着杨再兴结实的肩背：“说得好！闹归闹。这是为了自全。俺们也算是理直气壮，可别忘了俺们立身之本！出汴梁的时侯，显谟也曾经说过，就是舍不得俺们是支强军，才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周全俺们到底。要是俺们异日也是见敌就走，别的不必说。俺们就自家见不得显谟，回家抱孩子去

    a！这上头，你们这帮兔崽子可要记得牢靠！”

    周遭军将士卒，轰然应是。数百骑士，也并未成太过严整的队形。就是在马上，姿势也各个不同。有人自恃马术，还侧过来坐在鞍上。连镫也不踩着。如此寒冷的天气，没一人表现出畏寒的模样。只是这等姿态，就显出见过生死，不惧死战。任何大敌当前，骂一声抄家伙就干的超级剽悍强军气度。

    这等气度，不是等闲经过几次战事就能历练出来的。西军当中，打过仗的多了去。可是大宋任何一支军马，都没有神武常胜军一般的经历。孤军可在敌人的腹心之地纵横数千里。一支支强敌排头打过去。每一场都是死战，都是咬紧了牙关才能争得胜利。耶律大石，萧干。银可术，这些名动天下的重臣猛将，在手中或败或死。最要紧的，还是这一军平灭一国的功绩！

    任何一支军马，有这样的经历战绩打底。不磨砺出强军气质，才有鬼了。这等强军，也是可遇而不求的。而且任何强军，承平时日持续数十年下来。这种浸在骨子里面的杀伐之气。也就渐渐烟消云散。

    萧言有幸，大宋有幸。在这个时间点奇迹一般的磨练出这支军马来。而且还处在这蓬勃发展的阶段。这就是萧言最大的底气，这也是萧言不惜一切也要维护住这支军马的理由！

    现在这支军马，也越来越有只有萧言能掌控的私军色彩。放在河东边地，天高皇帝远。朝廷薄待，萧言用不同渠道大力施恩支撑之下。神武常胜军行事已经有了点肆无忌惮的味道。再这样发展下去。军阀藩zhen的名义，就可以安在头上了。

    也许神武常胜军有的人对此会有心结，午夜梦回，未尝不会忐忑。可是萧言对这一点，半点心理障碍都木有。他穿越而来，不是为了建立什么皿煮柿油，制度完善的新大宋。而是为应劫而来！没有牢靠掌握在自家手中的实力，还谈什么挽回劫数？

    而且功高不赏，鸟尽弓藏之忧。萧言也不能不考虑。击败了女真鞑子，挽救了大宋灭亡的命运。然后再老实交权，让大宋文臣士大夫体系将自家收拾了。岳飞的风波亭也***不能落在我萧言的头上哇！只有从始至终，坚定的在这权臣的道路上走下去了。还要开枝散叶，在这个时代建立起自己的家族。所有一切，都离不开掌握在自家手中的权位实力！

    守护住这个文明，不沦亡在胡儿手中。萧言自觉也对得起穿越一场，对得起自家的良心了。至于其他，他当年是个小记者，又不是雷锋。枭雄岁月经年，心肠也早就硬了。

    至于将来到底是霍光还是曹操，就到时候再说

    a。

    内外两处布局，现在都开始渐渐发动。从神武常胜军在这寒冷冬日的里，驱成千上万流民行事。大宋原来的命运，就开始朝着另外一条道路狂奔而去。

    不过此刻在陈家庄园之外远处，看似散漫的冷眼旁观着这所有一切的神武常胜军左厢第一军前营的三百多骑剽悍甲士，浑然没听到历史车轮转朝另外一个方向碾去的轰然响动。

    一般来说，这历史车轮转动的声响，都是后世有良心的青年历史学家才听得见…………

    看着这些流民在雪地里面挣扎向前，为自家驱使行事。无非就是为了求活而已。刘保忠忍不住还是嘟囔了一声：“这还是正旦啊…………”

    对啊，不知不觉，已然是大宋宣和六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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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四十三章 北风漫卷 （五之下）

    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四十三章

    北风漫卷（五之下）[搜索最新更新尽在www.13800100.com]

    汴梁南门别业之外。萧言裹着厚厚狐裘，站在园中，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

    这个时侯还是正旦才过的日子。这两天萧言也好生的在这个时代过了一个年。他现在也是新贵气象，在汴梁这个地方。你要是太寒酸了，未免就没有场面，是人都不乐意与你打交道。萧言也不是来当清教徒的，苦能吃得，福更能享得。就随小哑巴主持一切，好生的热闹了一场。

    天下最繁盛的都会度岁节日，自然热闹到了万分。哪怕以萧言穿越而来后世挑剔的目光而言，也很是不差。

    如此寒冷的天气，汴梁四门大开，金吾不仅，满城重新装点，到处张灯结彩。街市当中，人头攒动。爆竹烟花，将黑夜都映成了白天。男男女女，簪花穿行。酒肆瓦舍，丝竹弦乐之声直到天明。

    在南门别业之外，现在萧言这个家当，内宅百十口子，身边貂帽都三百多精壮汉子，再加上依附于此间别业的数百庄客村民。萧言大请客，放翻了几十腔羊，准备了上百坛屠苏酒。设了几百口暖锅。好好的高会了一场。在汴梁没有家人的左聊寄等幕僚，还有自己这个局面中用的些人，在汴梁没有家眷的，都群集一处。入席大吃大喝。

    萧言举杯穿行席间，很是喝了不少。不过他的酒量将出来，也让周遭人吃了一惊。屠苏酒的酒精含量最多也就是啤酒水平了。这酒性子又热，只要喝通了，随喝随出汗。两坛下去萧言都不带上厕所的。

    打虎武二郎所谓十八碗三碗不过岗，折合酒精度数算是相当高的金陵干啤，最多也就是七八瓶的量。在萧言面前，根本不够看的。人人都暗自咂舌，这萧显谟还有这般手段！

    酒宴过后，又是家中下人纷纷来贺岁。萧言趁机也将南薰门内宅邸那两个艳婢过了明路。小哑巴除了白了一眼，仍然言笑晏晏。对于皇族中人，萧言这等手段连荒淫无耻的边都挨不上啊，战斗力最多算是0.5鹅。

    这反而让小哑巴暗自松了一口气，萧言也算是年轻精壮了，结识以来，就没看他推倒过谁。女色上再干净不过。这世上也是有天阉或者只好男风之辈的。小哑巴虽然为了萧大哥一切都能忍了，可后半辈子未免要眼泪涟涟。现在看来，一切正常。只要自家再大一些，风致再成熟一些。在萧大哥面前再不是个可怜兮兮小女孩子模样，估计自己很快就要变成萧耶律氏了罢？

    几十个家人来贺岁，一份份赏封发出去。就是开始大放烟火爆竹，就是药发傀儡这等高级货，都很有几个。在庄园外放了个接地连天烟气弥漫。大宋火药水平如此之高，萧言都忍不住想着以后是不是来开发一下火绳枪之类的了…………

    这烟火爆竹一放就是半夜，这等热闹，连皇族出身的小哑巴都未曾见过。兴奋得又拍掌又跳。这个时侯才像个虚岁十六的小姑娘。

    这是在她的家，这是在让人最安心的萧大哥身边。但愿将来有生之日，年年如是！

    烟火还未曾放完，又是四乡舞灯而来。鱼龙变化，一队队的在萧言面前赌赛手段。要讨最大的一份彩头。萧言这南门别业，又是建高尔夫球场又是建练习足球场。雇佣了相当多人手日常维护。四乡当中，指着萧言这别业吃饭的不少。这个时侯头一水的灯，自然要给这位在汴梁位高权重的萧显谟赏鉴了。这萧显谟又是汴梁财神，这赏封也自然不会小了！

    这等热闹，却是后世都瞧不着的。萧言果然看得兴高采烈。放下一切心事，只是单纯的赏鉴这份繁盛。他屠苏酒饮得多，这个时侯身子发热，穿着单薄，就站在门外，看着一队队四乡灯队在自家面前往来穿梭。赏封自然是流水价一般发出去。

    这些灯队在萧言处舞弄过后，就开始朝着汴梁城方向汇聚而去。四乡里好热闹的青年男女，追着灯就跟随而去。

    萧言在亲卫和家人簇拥之下，登高而望。就看见四下里流光溢彩，都朝着汴梁雄城汇聚。而方圆数十里的汴梁城在这夜里，也大放光明。城中沿街建筑，全都张灯结彩，但凡店铺，都搭起席棚，扎起灯山。禁中方向，更是燃放起无数灯火，更有烟火冲天而起。瓦舍勾栏，装点着花钿的娇俏女郎倚楼半醉半笑，干花果子，纷纷而下。宛若下了一场花雨。

    如果此刻有外星人在地球轨道上，穿云破雾向下而望，没入黑暗的半个地球，也只有在东亚腹心之地。为汉家儿郎胼手抵足一代代经营出来这个文明，才这黑暗当中，绽放着耀眼的光芒！

    公元1124年，大宋宣和六年。

    整个世界一片黑暗。在欧洲，人民辗转于瘟疫和盲信之间。意大利那些稍稍繁盛一些的城邦都被摧垮。仍然还有一点文明余韵的君士坦丁堡帝国奄奄一息。在小亚细亚，十字军和穆斯林进行着血腥而野蛮的厮杀。原来富庶的小亚细亚城邦都已经残破不堪。

    这个地球，唯有东亚在黑夜里还有光明，只有在大宋的土地上，才有不夜之城！

    自己，没有做错。从燕地一路走来，虽然都伴随着腥风血雨。现在两处布局，也必然会掀起更大的动荡。可是此时此刻，萧言就觉得自己坚持的本心，并未曾有丝毫动摇。

    自己的所作所为，要是牵扯到道德层面上，就争论不清楚了。每个人都会有见仁见智的看法。

    可是在这个时代，只要守住这片光明，在未来数百年不堕入黑暗当中。至少自己的内心，全然没有半点愧疚。

    在这一刻，萧言念头通达。换句话说，他的道德观，已经从穿越前那个和平时代的普通人，转换成这个时代即将到来的乱世中一个合格枭雄所该有的。

    对自己手段到底是对是错，萧言并不想理清楚。

    不过身上穿得单薄，在寒风里面也太通达了。萧言扶醉睡下，早上起来就拖起了鼻涕。在这个时代感冒，是可大可小的事情。要是转成肺炎，那就是穿越大业未成身先死，长使时空管理局泪满襟了。

    小哑巴闻讯立刻张罗了起来，萧言自然是见不得风了。他的卧室，全部遮挡得严严实实。汴梁城内的好医生大过年的就给硬请了过来，开了一堆药出来。屋子里面又用醋熏过。原来还准备留在身边调教一段时间，让她们知道自己耶律余里衍虽然岁数小，却也不是好欺哄的，想凭着狐媚子手段爬到本小哑巴头上，梦上一百年也许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这个时侯也说不得了，两名艳婢都拨过来贴身照料。

    小哑巴自家更是在廊前，亲自看着一堆丫鬟在那里煎药。医生为了显名医手段，更为了对得起那几十贯的丰厚诊费，开出了稀奇古怪的药引子。小哑巴也一一遣人去张罗。

    宅邸当中，虽然对小哑巴这不汤不水的地位有点讶异。但是皇室宫斗里面幸存下来的小哑巴，岂能连现在这么一个简单宅邸都镇不住。虽然还是个虚岁十六的娇俏少女，笑起来又萌又可爱，卡哇伊指数爆表。这段时日下来，没一个人敢在她面前耍手段，都是言出法随。可怜萧言还只是将小哑巴当成一个柔弱小妹子，浑没在意到小哑巴在内宅当中的强悍之处。他要开后宫，郭蓉也还罢了，小哑巴容不得天下女孩子也容得下郭蓉。换了其他女子，只怕和小哑巴有一场狠斗了。

    说句题外话，要是三大王赵楷一直转着的念头，用尚主的手段将萧言绑在自家战车上。而且一旦尚主，萧言就无法成为可以理政带兵的重臣了，只有踏实经营些应奉天家的财计之事。既贴心又好用。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不管哪位帝姬真的下嫁萧言，萧家内宅，这宋辽两国公主的大宫斗戏，就不知道要精彩到何等程度去了。

    小哑巴一番手段使下来，萧言却受不了了。捂在不通风的房子里面，谁能长远受得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以前那个时代在身体里面遗留的抗生素太多。这个时代的感冒病毒似乎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眼看着原来的头昏眼花渐渐见好。萧言干脆就偷偷溜出房间来，裹着厚厚皮衣对着北面发呆。

    昨夜短暂的放松过后，此刻却又是各种心思在心头辗转。

    河东那里，也许已经发动了罢？这确切消息，什么时侯传来？这动静，是不是足够震动汴梁？而这场风云，自家是不是能够完全掌控？汴梁布局，和河东卷动风霜，是不是又能完美的配合得上？其间又会有怎样可能的变数发生？

    种种桩桩，纷至沓来。一时间竟然想得痴了。直到重重一个喷嚏打出来，鼻涕亮晶晶的垂下来老长一条，才将萧言从自家心事中震醒。打个哆嗦就要朝回跑，不知不觉在雪地里就站这么久。病情可不要加重，老子现在可躺倒不得！

    一回头间，就看见小哑巴小脸鼓着气，一双小鹿般的大眼睛恨恨的瞧着自己。两名艳婢手里捧着暖窠子，想必里面放着的都是汤药。头也不敢抬的侍立在后。看来短短时间之内，小哑巴这位脸颊还略微带着点婴儿肥的卡哇伊美少女，已经将这两名先得到了萧言**的艳婢收复了。

    看着萧言脸上挂着鼻涕一副被抓到的模样，小哑巴展颜一笑。挥挥手，两名艳婢就无声退下。小哑巴上前替他整理一下衣领，又摘下巾子替萧言擦干净了鼻涕，低声道：“还在想着郭姐姐？”

    …………也算。

    萧言含糊点头，在他胸中盘旋的这一场纵横几千里，连接内外的绝大风波。郭蓉和甄六臣那一部，只算是不大的一个部分罢了。不过这些，没必要和小哑巴说。这个小女孩子，只要如昨夜一般天真喜乐，就足够了。

    小哑巴沉默少顷，突然低声道：“会死很多人么？”

    萧言一怔，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尽量少死人罢…………到了我这个地步，心软就是一件太过于奢侈的事情了。”

    小哑巴缓缓依在他身上，尽力感受着萧言厚厚皮裘下的有力心跳。转瞬抬首，笑得又是灿烂万分：“萧大哥，只要你活着就好。”

    萧言淡淡一笑：“我要是死了？这还了得？我是应劫而来呢…………”

    小哑巴不理这些，认真的看着萧言，又重复了一遍：“萧大哥，只要你活着就好。”

    萧言心下感动，摸摸小哑巴柔顺的秀发。小哑巴还是那个小哑巴，那个荒村遭遇，光着脚追上他，和他在患难当中相依为命，一颗心里只有他萧言的小女孩子。

    就算是为了她能平安喜乐的活着，自己杀个尸山血海，等闲事耳。

    小哑巴笑意温柔，眼波流转。转瞬之间就狠狠掐了萧言一把：“萧大哥，回去喝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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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四十四章 北风漫卷 （六）

    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四十四章

    北风漫卷（六）

    繁峙县北，滹沱河谷陈家庄园之前。[www.13800100.com]

    虽然还是清晨，可是头顶天空云层堆积，色做铅灰。雪花飘飘卷卷，比昨日更大了一些。眼看得就有一场更大的雪，将呼啸而落。

    穿过河谷的寒风，也变得越发刺骨。

    流民当中，不论是领了号令作为骨干的那些青壮。还是因为已经没了干粮，只想着寻觅到一点吃食好挨过将要落下大雪的老弱。在雪地当中，都拼命挣扎向前。

    几千人的人群，却显得出奇的沉默。就连人群当中半大娃子，这个时侯都没有什么响动。在地上跌倒，就爬起来。走不动就互相护持。人人将手中木棍石头攥得死紧。

    正因无声，才显得加倍可怖。

    寨墙之上，所有人都觉得两腿发软。十来个持弓庄客，下意识的就张弓搭箭。却流着冷汗看向率领他们的那个庄客头目。就是昨夜和杨再兴搭话的那个四海汉子。

    那庄客头目已经将头顶冬帽摘下来，捏在手上。脸色铁青的一言不发。

    一名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七八岁，往日里也算得乡间好勇斗狠一条汉子的年轻庄客带着哭声开口：“米大哥，这怎么处？放不放箭？”

    这米姓汉子嘴里发干，飞快摇头：“十几张弓，抵得什么鸟用？见了血，更不好收拾！”

    他转向已经瘫在胡床之上瑟瑟发抖的庄园管事：“都管，却不成了。还是打开庄子罢！明明白白，就是神武常胜军想俺们庄子里面粮草，驱这些流民行事。招呼这些军汉上前，开庄子予他们。还能保个平安！要是这般迸下去，真让流民扑庄子，俺们几十个庄客，能当几时？这般流民为了吃食活命，却不惜命也！粮米只是主家的，性命却是俺们自己的！”

    那管事连站起来的气力都没有，却下意识的摇头：“开了庄子，搬空粮米，俺还是一个死！这行不得也，这行不得也……………过往神明，六丁六甲，值日功曹，却救救俺们则个！”

    他咬死了不开庄子，米姓汉子无奈转头。就看见流民大队已经漫到了庄外的壕沟之前。这壕沟本来浅，大宋境内，壕沟内也未曾埋什么尖桩蒺藜。几场大雪下下来，本来就不甚深的壕沟又填了一半，冻上之后，哪怕老弱也能跳下爬上。吊桥虽然高悬，却又济得什么用场？

    这些流民在壕沟之前，果然未曾止步。纷纷跳下，连滚带爬的翻越而过。转眼间就直逼寨墙之前。谁也没瞧那张开了十几张牛角弓一眼。回头就吆喝着要将那几张粗陋长梯运过来。

    更有多少人沿着寨墙蔓延开来，用手中木棍石头敲击着寨墙。想寻路上去。更多的人涌到紧闭的寨门前面。开始用身子撞门。已经有人在吆喝：“寻大石大木来，砸也砸开了这鸟门！打开庄子，饱食一顿！”

    听到外间响动，一直缩在庄子当中的女眷忍不住就爆发出尖利的哭声。和寨墙外大队流民的呼喊混杂在一处，如一阵阵狂风卷过，让寨墙上这些庄客站也站不定了。

    十几张弓胡乱的移动着，却不知道指向哪个目标。拉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却不敢稍松。只怕这羽箭飞出，白雪染红。就让眼前这数千流民，爆发出更大的狂乱！

    远处数百神武常胜军骑士，缓缓向前压了一些。和流民大队保持着一个短途冲击就可以杀进去的距离。每个人都定定的看着眼前一切。刘保忠脸色也沉了下来，再不复刚才轻松模样。

    他身边一名都头，忍不住咬牙骂了一句：“直娘贼，管庄的贼厮鸟真是舍命不舍财，真想让这些流民灌进去才肯罢休？”

    刘保忠青着一张脸没说话。驱赶流民，无非就是用来吓唬这些堡寨。真到开打，就有些难看了。不过事已至此，还有什么说的？成千上万陆续而来的流民，在北面行事的数千军马，在雁门关驻守的几千儿郎。代州大营的神武常胜军主力。哪里不需要粮草？不将这里彻底扰动，怎么震动从太原府一直到汴梁？

    要不是朝廷

    áo待俺们至此，如何会到此等地步？俺们倒是想踏实守边打仗，可要不是萧显谟一直苦心孤诣的在汴梁挣扎维持，俺们这些能厮杀肯厮杀的军汉，过段时间，骨头都不知道埋在了哪里！

    真要闹，就直娘贼不能回头！萧显谟地位在，总能想法善后。俺们这些用性命博来的地位富贵，才能踏实落在手里。

    只是要见了血，只怕岳将主哪里不好交代。囚攮的，俺就担了这责任就是。岳将主什么都好，就是耿直了一些。不知道西军那里，向来闹得是更加不堪。俺老刘就先做这个恶人罢！不管是行军法还是打军棍，牙齿一咬顶着就是。自家还有个浑家和儿子丢在汴梁，显谟总会照应，神武常胜军在，儿子长大了袭职，也是军将了。好过从最底下的小卒一路爬上去！

    刘保忠腮骨咬得紧紧的，恶狠狠的在心头想着。身旁军士不住的看过来，他硬着头皮就是一声不吭。西军出身的，才知道经营维持一个团体的不易。团体在，几代人的富贵都在。团体不在，什么都不必谈起。从现在开始在河东路的举动，就是这个团体是不是能发展壮大的关键！

    刘保忠虽然粗，识点字却读不通书。作为大宋武臣，这点上面却看得分明得很。

    他在这里内心天人交战。寨墙之上却比其他更是不堪。不少庄客虽然还张着弓，却吓得尿都出来了。更有岁数小一些的眼泪早就哗啦啦流了满脸。

    梯子已经运过壕沟，这些流民呼喊着就要支架起来。已经到了最为紧要的关头，第一批流民漫上墙头，不过是须臾间的事情。

    那管事却突然从胡床上跳起，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劲头。捏着拳头声嘶力竭的大喊：“放箭！放箭！养你们何用！派人去粮仓放火，要死就都死在一处！”

    他嗓门凄厉，有如狼嚎。这么多流民猬集在下，都被震得稍稍一顿。旁边米姓汉子知道此刻局面已经是干透的柴堆，经不起一点火星了。当机立断，狠狠一掌切在这管事颈子上。这管事呼喊声戛然而止，重重软到在寨墙之上。

    米姓汉子猛的扯下身上披风在空中挥舞，拿出吃奶气力呼喊：“俺们愿意开寨！军爷们但请上前！”

    周遭庄客在这生死关头也立刻反应过来，同声大呼：“军爷们上前，军爷们上前！”

    米姓汉子是久走江湖的，早就看得分明。今日关键，就是这跟在后面缓缓而来的剽悍甲士！直娘贼的神武常胜军，行事直这般肆无忌惮！不必说河东边地就是他们做主了。自家有弓马有气力有胆子，何必在此做个庄头，投军也能博场富贵！

    那边刘保忠憋着的一口气，在这一瞬间就重重吐出来。猛的一催坐骑，将马鞍旁边铜锤扯了出来，扬声大喊：“全都退开！再围着寨子，格杀勿论！借出粮食来，总把你们塞饱就是！”

    三百多弦早就绷紧的甲士，立刻同时催马而出，跟着刘保忠一起大声呼喊：“退开！退开！俺们总管你们吃饱就是！”

    流民大队就是一僵，不知道内情的还舍不得眼前就要漫进去的庄子。可是流民中精壮已经七嘴八舌的大声招呼：“都退开！让军爷们给俺们做主！再当在这里，踏死都是白饶！”

    这些精壮汉子，都是流民中有些号召力的。居中主持，也多是他们行事。这般一喊，已经有一大半人向两边拼命退开，一个个在雪地当中跑得跌跌爬爬。其他人反应过来，这可不比只有几十名庄客的寨子，而是三百多披甲骑士！一名披甲骑兵足可抵五六个未曾结阵的有甲步卒。能当多少个他们这般甲无一领，手中只有木棍的老弱？

    算是算不过来了。三百多匹健马踏雪而来，这个时侯再挡着，真是踏死都白饶！

    乱哄哄着，几千流民退开得比上前都快。神武常胜军骑士毫无阻挡的直到寨墙之前。刘保忠还大不满意的招呼：“放吊桥，开寨门！俺们是大宋经制军伍，除了借粮，保你庄园秋毫无犯就是！这粮食到运使那也有地方领，非要闹到这般难看，图个什么？”

    几百骑士，也向两边散开，隔开流民和寨子。都大不耐烦的等着庄子打开。不多一会，吊桥咯吱咯吱放下，寨门也轰然打开。那米姓汉子架着已经鼻涕眼泪满脸的管事同几名庄客迎出来，朝刘保忠点头陪笑：“却不是俺们死硬，实在是庄中都管不晓事。大军在前，命须是自家的，这般迸着做什么？这位将爷，一庄老小性命都在将爷手中捏着，还望将爷慈悲！”

    一边陪笑一边就回头招呼庄客：“快遣人去烧热水，准备酒食。让军爷们安歇！这般冷的天气，军爷们也吃辛苦了。奉承军爷，都是俺们的差使…………却不知道神武常胜军还招不招人投军？这般威风大军，能吃份粮，那是小人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刘保忠嘿了一声，放松之后，看这个主持打开寨子的庄客头目就顺眼之极。跳下马来走到那瘫成烂泥也似的管事，从怀中扯出一纸文书塞在他手里：“仔细瞧着！有俺们神武常胜军的勘合与关防，借你们三千石粮！多了少了，俺们再说话。神武常胜军一年应在河东路坐支九万石粮，草十一万五千束，人马都在其中。到哪里赔不出你这三千石？再说这成千上万流民南下，你垫出这些粮草，也是一场好大阴功！收谨慎了，丢了运使那里怕不认账！”

    管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脚更是僵硬，裤裆里面还湿冷冷的一片。头更是昏昏沉沉，已经乱作一团，不会想事情了。只是下意识的抓紧了这纸文书。周遭庄客也都提心吊胆，他们是依附庄客，家眷都在庄子里，这支军马行事肆无忌惮，要是祸害到庄子里，大家也只能瞧着。

    没想到刘保忠却对米姓庄头摇摇头：“庄子俺们就不进了，等会儿这些流民俺们自会编队。一队百人，押着他们进来搬粮。要是有人乱动，尽管回报于俺，俺砍他们脑袋。俺是领军之人，将主严令，要是自家高坐进去，好酒好肉再抓两个小娘陪着，砍脑袋有份。军律太严，这份心就领了。”

    在场庄客都讶然。如此强横霸道的驱流民迫开庄园。却不进庄抢掠丝毫。这支军马剽悍之处，用眼都能看出来。行事更是肆无忌惮，偏偏军中约束却是如此之严。其间反差太大，让人都完全难以理解了。只明白一件事，有宋以来，只怕未曾见过这等军伍！

    刘保忠又瞅了米姓庄头一眼，在他胸口捶了一记。他手上戴着铁手套，这一记敲得米姓汉子一口血差点喷出来。摇摇晃晃，却一声不吭站定了。

    “怎么称呼？跑过北面？会骑马么？”

    米姓汉子马上答话：“小人米三，没个正经名字。会骑马，会开弓。护商走过北面，最远到辽人的倒塌岭节度使司处，来回怕不就几千里。射杀过六个马贼，当面搏杀也割开过两个马贼的喉咙。将爷，你瞧小人成不成？”

    刘保忠点头：“此间事了，跟俺走！看你练不练得出来。俺们神武常胜军就是大宋第一强军。能厮杀能立功有人照应，不会干没你的。却是要拿性命来拼！俺们这一军立身根本，都是在能死战杀鞑子上头！凭着这个俺们做什么，都是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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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之间，已经是午时时分了。

    头顶铅云，显得越发的hou重。低低的似乎压在头顶。冬日阳光，丝毫无法从houhou的云层透下来。

    寒风比起昨夜，大了许多。卷得雪花在空中狂舞。寒气似乎要一直沁到人的骨头里面去。要是昨夜换成这般天气，在野地里面苦熬的流民，不知道要冻倒多少个。

    在陈家庄园左近，却是一片火热的景象。

    大队的车马，源源不绝而来。都是神武常胜军中军将押送。一队队的流民，由神武常胜军中军汉们领着，打开了庄园内的粮屯。将各色各样的米粮都运了出来。人喊马嘶的声音响成一片。

    庄园当中，实际存粮自然是三千石不止的。不过多也多得有限，来之前，这些大户的底细，自然都摸得清楚了。留个一二百石给庄园中庄客度冬。其他的就清楚不了糊涂了。就按照三千石这个数字结算罢。

    三千石米粮，真是一个相当大的数字。就是这几千流民一起动手，估计也得运上两三天的。组织起来的车马，更是得在雪地里往返好几趟。不过好在神武常胜军中别的不多，骡马比起大宋任何一支军马都要广盛许多。更不必说北面郭蓉甄六臣他们活动，这些时日又搜罗了上千的马骡转运回来。

    一袋袋沉重的粮食为流民辛苦的扛出去，装在车上或者驮在马背上。凑到一定数字，就听见带队军将一声呼喝。朝着雁门关方向转运。那里几千军马，五六千精壮民夫，再加上源源不断而来的流民。多少粮草都消化得掉。现下雁门关的存粮已经到了相当危险的程度，对此间收获，可是望眼欲穿！

    流民一个个搬运粮草累得气喘吁吁，不过也没有亏待他们。在陈家庄园之外，排开一溜铁锅，铲雪烧开。焖出一锅锅焦黄的黍米饭，或者熬出一锅锅的肉汤。扛一袋子粮食便能换一张纸筹，凑够一定数量将去就能换吃食。吃饱为止。围着这些锅灶。一堆堆的流民只顾发出稀里呼噜香甜饕餮之声。

    若是已然吃饱了。照样可以换成米粮发给。到时候还要南去代州大营，说不定还会望河东腹心之地走得更远。虽然沿途也有发给干粮。可是这个年月，这个天气，身上多一升粮食，就多一份活命的本钱！

    周遭村民看着这实打实的换吃食换米粮，忍不住都是眼热。边地租佃为生的乡民，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租子重，官府加上主家的差役又重。冬日又漫长得很。糊口问题还不大，但是整天也别指望能吃到塞脖子的程度。

    这里主家陈家又刻

    áo，平常大族对依附佃户青黄不接的时侯，多少会散米散柴。佃户不比自耕农。对自耕农大族自然是百般针对，巴不得将他们手中田地并到自家手中。佃户却是生财工具，按照大宋的规则，大族若是太过于刻

    áo，那是要被其他家瞧不起的。

    偏偏在这河东边地，染了一些弱肉强食的胡俗。没有大宋腹心之地尚存的一点农业社会的温情。行事苛酷许多。陈家繁峙县庄园的佃户，日子相当之窘迫。所以在流民迫开陈家庄园的时侯，基本上都在看热闹。没什么护主的举动。

    此时陈家庄园被打开，还有许多佃户男女老幼一齐上阵，参与了搬运米粮。同样凭着纸筹，换了或多或少的粮食，眉开眼笑的转回家去。

    陈家庄园之外，几千人往来穿梭。数百匹骡马嘶鸣喊叫。几十口大锅冒着腾腾的热气。一时间竟然热闹得跟集市也似。

    刘保忠说不进庄子，还真就不进庄子。将坐骑马鞍搬下来放在雪地里面，四仰八叉的坐着。一手端着一碗热汤，一手抓着houhou一张蒸饼。胡乱的就朝嘴里塞。还得意洋洋的看着眼前一切。

    押运车马而来的另一营指挥使和刘保忠是旧识，看刘保忠得了彩头，没死一人就搞到了如许多粮草。纵然是同僚也有些眼热，凑到旁边笑道：“老刘，没想到你在这上头天分也不浅。怎么样，干脆做个司马得了。不用上阵厮杀，每日就经手钱粮资财。要不了几年就面团团富家翁了，不必和俺们一般，提着脑袋上阵厮杀，将来说不得还能死在床上。”

    刘保忠横了他一眼，摸着自家心爱的大铁锤。从鼻孔里面发出重重的哼声：“诸乙，论军功，你争不过俺，就别出这样的鬼心思将俺压下去。有本事下次和俺一起冲阵！要不是朝廷不给俺们粮米，俺来做这个鸟事？流民逼着寨子，眼看就要漫进去的时侯，俺背后全入娘的湿了！显谟说得好，俺们厮杀汉，根本就在杀鞑子上头。这是眼看着河东路鞑子辽人都要闹起来，俺们才敢这样行事！什么直娘贼的军中司马，什么钱粮财货，岳无敌在，你敢伸手试试？在显谟面前，岳无敌一句就顶十句。除了韩将主，谁也漫不过他去！”

    叫诸乙的指挥使吃刘保忠顶回来，不过嘿嘿一笑，摇头道：“俺们是轻骑，你们是具甲重骑。俺得多缺心眼，和你比冲阵？到时候杀的鞑子，不比你少就是…………你这句话说得没错。俺们是新军，在朝廷眼里又是后娘养的。立身根本全在军功，有军功，俺们就稳得住。显谟在汴梁也就稳得住。这点借粮之事，就不直什么了…………囚攮的，北面什么时侯才大动起来？”

    这句话一说，诸乙就觉得有些失口。刘保忠虽然粗直，这上头也不傻。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并不答话。一口蒸饼噎着了，直着脖子灌热汤。

    诸乙笑笑，解下腰间水葫芦扔给他：“瞧你塞肚子那个又夯又村的模样！俺的天下第一泉水，相公们都拿来煎茶的。送你喝了！”

    刘保忠接过水葫芦，喷着饼渣骂他：“俺有热的不喝，喝你这冷的？就算要做人情，也不似你这般模样…………”

    说着还是摘下葫芦塞子，热汤究竟喝得不爽利。他是粗豪军汉，冰天雪地喝凉水也是等闲事耳。结果摘下塞子却闻到一阵酒香，当下又惊又喜的看向诸乙。

    诸乙直笑：“又不是当真临阵，你给俺们借来三千石粮，就是岳将主在，也眼睁眼闭了。要是不要，还俺就是。”

    刘保忠吼了一声：“囚攮的才还你！”顿时就咕咚的一大口。

    喝得猛了，淋淋滴滴，洒了一胡子。接着摸着胡子豪气干云的大笑：“痛快！”

    正顾盼自雄之间，就看见杨再兴满头大汗的挤过来，朝他禀报：“虞侯，半日就是六百石粮运出来了。散了七八十石。其他的都装车装马完毕。要是连夜紧着弄，说不定到明天天亮，这三千石米粮，俺们就落袋平安，笑纳他们陈家的了。”

    刘保忠骂了一句：“是借！直娘贼，说得俺们好像跟盗匪也似。俺好歹也是个大使臣，值得抢这么个庄子么？却没有骚扰庄子里面半分罢？”

    杨再兴年轻的脸上笑得一脸傲气，剑眉高高挑起：“俺们是神武常胜军，欺负这些百姓作甚？岳将主严令，谁敢不从？弟兄们都老老实实，就等运完粮草走人。有粮吃，女真鞑子大队南下，俺也挑他七八十个再说。”

    刘保忠大笑：“说得好！”

    就手将水葫芦扔给他，杨再兴接过来就闻到酒香。顿时眉开眼笑，直着脖子也是一大口。才喝完，一边擦嘴一边无意识的看向远处。顿时低声惊呼一声：“岳将主！”

    刘保忠和诸乙一起转头，就看见雪花狂卷之中。远远立着十几骑。这般天色，形容并不是看得分明。但是当先一骑身后侍立的亲卫，头顶貂帽貂尾舞动，却是分明。更有一人，持着一杆长长的大枪，用火红锦缎包裹。更是岳飞的招牌。这杆无敌大枪，枪缨的每一丝，都不知道是用多少鞑虏的血染红的！

    大雪当中，每名骑士肩上，都是houhou的一层落雪。在那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如此距离，要不是杨再兴眼利，只怕再有一阵都没人发现得了。

    刘保忠顿时一身冷汗又渗了出来。岳飞说要巡视四下，就准定要巡视四下。自家还好没有半点扰民举动，更没有进庄子勒索什么供应。舒舒服服的醇酒美人。要是做了半点，岳飞说不得就要过来，当下就行军法！

    当下什么也不顾了，伸手就去牵别人的马，翻身上马就要迎过去。岳飞等十几骑却是似乎发现了他们的举动。将缰绳一带，掉头就走，转瞬之间就消失在漫天的风雪当中。

    这么冷的天气，如此大雪，岳飞更不知道要巡视多少地方，牢牢的掌控住散出去行事的几支人马。

    刘保忠在马上挠挠头，忍不住就是嘟囔了一声：“现在总算是有粮有钱，北面大闹起来，朝廷也再没个不重视俺们神武常胜军的道理。岳将主年纪轻轻，也是如此地位了。怎么看起来就是一副开心不起来的模样…………当真古怪。”

    风雪当中，岳飞和十几名貂帽都亲卫缓缓而行。要赶往另一处行借粮事的军马那里看看。军马撒出来，岳飞就一时间连雁门关修筑事都放下了。领着亲卫就踏冰卧雪，一直在外奔波。

    这里三千石米粮到手，其他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至少雁门关几千大军，说不得还有北面行事的军马，粮食都能支撑一气了。岳飞身后貂帽都亲卫都是兴高采烈，觉得甚是解气。朝廷

    áo待又如何？显谟一份号令下来，俺们也能自活。听显谟号令，就是痛快！

    岳飞一张年轻的面庞，却始终沉着。没有半点松动的意思。既然已经决定遵奉号令行事，也就再没什么迟疑不绝的心思。岳飞虽然耿直甚而有点单纯，却不是拿得起放不下之辈。只不过在这风雪当中，他心中的呼喊之声，却比外面狂风大雪还要猛烈。

    “显谟，你在朝中稳住地位，得掌大权。神武常胜军如愿发展壮大之后，但愿你终能率领我辈，与铺天盖地的鞑虏，决胜于疆场！到那个时侯，俺岳飞，又何惜为显谟你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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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在陈家庄园当中。那名管事，也从寨门打开时那种惶恐欲绝当中清醒开来。

    米三虽然打定主意要投军，毕竟相交一场，对他还算周到客气。将他扶到了自家居所当中休息。

    此处居所，却是边地当中少见的一座二层小楼。陈家是边地当中难得大族，就算难得回来这庄园一趟。住处也要气派精洁。平日里这管事老实不客气的就住在这里。每每在二楼向外看去，看着依附了几十家庄客，再越过寨墙看河谷的几万亩良田，上千佃户。就觉得自家很是一个人物。

    到了今日，他才发觉。自家什么也不是。一些平日里再也瞧不起的军汉。拿他就当一堆烂泥也似的看待。

    河东路兵事废弛，繁峙县左近已经没了驻泊禁军。就算还有点厢军，也都是给人扛活打工。再没一点厮杀汉的豪气。放在平日里，这位陈家管事。哪里会用正眼看这些军汉？

    看着这些剽悍军士押着大队流民，将仓中米粮不断运出去。周遭佃户也来帮忙。人人兴高采烈，笑逐颜开。那些庄客家眷，也未曾受到骚扰。大着胆子也就在门口张望。米三带着一些愿意投军的精壮汉子，满头大汗的四下奔走帮忙。谁都将这管事当成了死人。

    主家三千石米粮看不住，大家是穷庄客穷佃户没什么好怕的，了不得鞋子一拔走他娘。他这个管事，却怎么和主家交代？陈家家法严谨，说不定就活活打死了。

    管事两眼血红，死死的攥住手中那纸文书。到了太原府，回禀了主家，看在怎么说话！你们这帮军汉，难道想造反不成？读书的人一句话，你们还不是得乖乖的摇尾巴？就是自家不得好过，你们却也别想就能好过！直娘贼的鞑子和辽人余孽怎么不大举南下，你们这些吃断头饭的，最好都死个干干净净！

    心里怨毒诅咒过后，忍不住又将那纸文书捧紧了一些。

    皇天，但愿真能在运使处支三千石粮出来！要是如此，自己多半还能剩条性命。也不在这繁峙边地呆着了，自家还有几千贯家当。在哪里不能过日子？自家那几个蠢笨儿子，砸锅卖铁请最好的先生，也得让他们考出来，到时候给他们老子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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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四十五章 北风漫卷 （七）

    雁门关东北二百余里之外，正是前辽西京道彰国军节度使治所应州。

    前辽西京道普华，全在大同府盆地。应州就正卡着大同府盆地南端通路。周遭山势陡峭，道路难行。应州内卧羊山海拔足有两千三四百米，望之森然。[搜索最新更新尽在www.13800100.com]

    应州向南向北，地势都相对平缓许多。这种地形，正是兵家必争之要隘。当年辽人在此设下节度治所，就算宋军突然逆天，想收复云内诸州直指西京大同府，应州这个要隘，也绝难越过。而此刻郭蓉甄六臣他们行事，如果先能克复应州。一则是此等要隘之地，震动必大。二则就是守住这里，就卡住了西京大同府女真鞑子南下的道路。回头过来，朔州武州等地，如在囊中。北面安全，就可以切实经营出一个局面来了。

    而且此时不比后世，后世应县，已经是一个植被稀少，粮食出产不多的所在。但是一千年之前，应州却是西京道一个不大不小的粮仓。原因无他，应州水资源太丰富。桑干河和浑源川都流经其中，植被也未遭破坏。虽然平地不算多。可是河谷间的田地都是北面难得高产的良田。且这里畜牧业也甚是发达。前辽时侯，与宋直面的朔武诸州，都要靠着应州的粮食支撑。

    西京道因为兵火破败之后，应州靠着底子厚。应该还算是此间积储最多的。在这几年统治空白当中，地方豪强也毫无疑问的互相攻杀。原来彰国军节度使的兵马被耶律延禧征集调走，却是一个地方豪强孟暖占了上风，一举盘踞了应州州治。将此间积储全部掌握在手里。养了一支足有二三千人的军马披甲真正临阵能厮杀的骨干至少四五百。在这里已经算是相当大的一支地方武力了。应州境内的坞壁豪强，都多少要支应他一些。俨然就是此间土皇帝。

    孟暖祖上是汉人

    云内诸州沦陷百余年西京道更是各族杂居。孟暖也实在说不好确切是哪族的了。原来以马贼为生。遭逢乱世，因为能厮杀有些老弟兄，居然成就一番局面。可他虽然不文，却是个心胸大的，想得一个真正贵官做做，留待传家。在云内诸州还是几方都不管之际，踌躇着不知道投向哪一方。

    女真兵强，自不必说。孟暖自谓麾下有几千健儿，女真偶尔来十几骑游骑，孟暖都丝毫不敢放对。竭力支应要什么给什么。惹得西京大同府的女真鞑子说不得就经常有些散骑来走一遭，捞些好处。不用厮杀就有丰厚获利，女真鞑子也不是真轻生死到那一步，非得将孟暖打垮了再说话。女真上下，现在也正在消化巨大的胜利果实，内部也在进行着激烈的权力争斗，不等格局稍定，暂时还不会大举向外扩张。

    不过这些女真鞑子，将本族之外的人看得极轻。孟暖这般竭力支应，也没得到什么好。每次女真游骑经过

    都是将过金银财帛，马上捆着送上女子。见人要打便打，要杀便杀。负责支应他们的孟暖麾下很是死了几个在他们手里。接着就狂笑不顾而去，根本不将这里当一回事。

    这般硬贴上去，孟暖能得到什么，可想而知。

    至于南面大宋，更是难以琢磨。照理说现在大宋声势不坏，和辽人并称大国。向来富庶天下闻名。近来更号称灭了残辽，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兵威似乎也是相当强威。

    可是孟暖就觉得奇怪，照理说应州也属于燕云十六州来着。怎么就未曾见宋人一兵一卒来此？就算他想投靠，也找不到人投靠啊！

    而且女真和宋人之间，也不好说。他是北地人，最是明白这些新起胡族的性子。弱肉强食，有着难以餍足的扩张掠夺欲望。击灭了辽国，女真正是心气最威，兵锋也最威的时侯。这么富庶的大宋，怎么可能将来不打主意？

    应州就在西京大同府马足之下，虽然有地势之险。可是自家这几千破烂，就算对着现在西京大同府的数千真女真兵，都是一丝一毫胜算都没有。云内诸州现在算是空白，女真人可以丝毫不在意。万一改了大宋旗号，逼到女真人鼻子底下。随随便便一击，自家这点基业，就算是交代了。

    每每想到苦恼处，孟暖都在当日彰国军节度使衙署当中，抱着以前也算高门大族的小娘叹气。奶奶个雄，在这乱世，想找个好主子，指望将来吃口安稳饭都难！

    实在理不出个头绪，孟暖也就只能先抛开。北地冬日降临，四下寒风呼啸。路上行人断绝。应州储粮不少，有肉有酒。更有女娘暖脚。舒舒服服的挨过这个冬天，到时候再想法子就是。俺孟暖也是一时豪杰，不管怎的，总是能有一条路走罢！比起当日马贼忍饥挨饿，在山里冻得瑟瑟发抖，现在已经是天上的日子了！

    谁知道这贼老天，真是半点都指望不上。

    孟暖已经就想着能舒舒服服的过完这个冬天了，谁知道正旦才过未曾多久。应州四下坞壁就不断传来消息。南面突然崛起的那支奉天倡义复辽军，大举北上。开始军马并不甚多。不过千骑左右。可是甲胄完全，器械精利，来去如风。厮杀起来也很硬。一下子就打开了好几个坞壁堡寨，再一裹挟，顿时就壮大成二三千人。现在更直指向应州治所而来！

    这奉天倡义复辽军，孟暖也多少知道一些。据说主持之人是大辽的什么鸟蜀国公主。起兵才未曾多久，只是在朔州一带打转。本来想着朔州地疮民贫，素无积储。离着宋人又近，大宋是灭了残辽的。还能看着这蜀国公主威风？既发展不起来，又有强敌，说不定指日就要灭亡。自家背后几百里外就是真女真兵，还能闹到自家这里来？这等冬日也不是大军出外作战的时侯啊。

    结果这蜀国公主，偏偏就在这冬日北上数百里直指向自家这里来了！这就是要人命的事情了。

    辽人蜀国公主，这个旗号实在太大。

    西京道为大辽统治百余年，也一直都是辽人统治重点之一。余威还未完全散去。女真人杀伐太惨。

    虽然慑于兵威，但四下流亡不服女真统治的辽人余孽也不算少。蜀国公主是血统再纯正不过的辽人县室血脉。这就是足够有力的号召！

    这些时日，关于这蜀国公主的来历传言也不少。孟暖冬日无聊，也就当故事听。蜀国公主年幼，又自幼喜欢南朝风物。耶律延禧是个成年四下按钵的游猎狂，干脆就将这个无法跟随他一走几千里去打猎的小女儿留在了南京道暂居。

    女真崛起，耶律延禧按钵中召集号称七十万大军，与女真决战。惨败之后向西南方向逃往。南京道宗室自立为帝据说也要对蜀国公主下手。结果却被辽人重臣耶律大石保护起来。宋人伐辽，攻破燕京。耶律大石保护着蜀国公主逃出，举旗起事。结果耶律大石败亡，败前仍遣精骑护送蜀国公主投奔仍然在集乓准备和女真最后一搏的耶律延禧。结果还没赶到。耶律延禧就已经兵败被擒。

    蜀国公主负国仇家恨，以女儿之身毅然起兵。准备复国。

    据说已有不少辽人当中原来军将臣子在败后流散之际，去投奔了蜀国公主。蜀国公主细说当自皇家故事，人人流涕，皆呼为此是大辽真公主！

    关于这前朝皇室的八卦，向来是人们喜闻乐见的的事情。这蜀国公主起兵不过短短时日，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有鼻子有眼睛。孟暖自己何尝不是听得张大了嘴巴。觉得这段故事有曲折有高潮有狗血，实在是神作。

    不过听到自家麾下也在传着这些故事的时侯，忍不住又是恼怒。他的麾下辽人军马败残流散之人不少。要是都向着这蜀国公主了，他孟暖摆到什么地方？你们连一个恁大辽国都丢了，这些时日，可是俺孟暖在养着你们！

    不过此时此刻，也谈不到什么恼怒了。孟暖站在应州治所城墙之上，呆呆的看着这个北地现在最大的八卦故事，就出现在自家这个前马贼的面前。蜀国公主的白底黑字旗号，就在寒风中猎猎舞动。

    这，这却怎么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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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州治所，确切来说，是一个军镇模样。唐时所置金城县。早已平毁。五代十国的后唐重置应州，因为要应对北方崛起的契丹巨大军事压力。一开始就是军寨的规模。辽人割燕云十六州之后，再发展城市建设上对于塞外胡族而言，压力山大，相当之不给力。百年以降，差不多还是原来模样，反而是因为彰国军节度使的设立，强化了用以军事规制的城市建设。

    应州治所依山而建，就是一个小而坚的堡寨。周长不过两里，比起大宋腹心之地的下县都差出老远。但是寨墙既高且厚。水源也有保障。就是一个最完整的要塞。

    在其所依之龙首山一处险峻山岭，上面更设有一个更小的坚寨。如此直上直下，只有一路可通的山势，滚石头也就轻松守住了。可为应州的坚强依托。而且在山上，战场一览无遗。攻城军马动向，随时可以传递堡寨当中。两厢配合，这防御态势在这冷兵器时代简直是天衣无缝。

    作为军事堡寨，越大反而越难守。

    小而坚且地势大占便宜的堡寨，才是让每个率领大军攻城的统帅头皮发麻。要是守军有决心的话，不丢下多少条人命，或者做长远到跨年的围困，是难以攻拔的。唐时吐蕃石堡城，既小且坚。数万强悍唐军尸首，几乎填满了石堡城才将其拿下就是明证！

    单从军事上而言，应州城塞，所谓奉天倡义复辽军凭着北上这几百骑骨干，裹挟出的二三千乌合。打下这个要塞的可能性万分之一都不到。身在堡寨当中，有力量足够的守军，有可支两年之粟的孟暖应该是极有信心才是

    不过此时此刻，凭着坚城的孟暖在城墙上却是脸色发白。一点守住应州的信心都没有。

    在城墙上向外望去原来依托城塞类似城下町的附廓市镇，早因为这几年兵火成了一片白地。白雪覆盖之下更显得荒袤一片。城外壕沟虽然几年未曾修缮加深，但是底子仍在，几场大雪之后，仍有一人多深。阔足有两三丈，不是轻易就能翻越的。守备体系，仍然基本完好无缺。

    逼来军马已经依城下寨，骑士呼啸往来。这等天气人马依然矫捷如龙，人人具甲完全，手中兵刃闪着比天气还冷的寒光。纵横驰奔

    有的时侯直抵城下耀武扬威的展示着军威。

    这等披甲骑士的强悍之处，一眼就能看明白。孟暖麾下那些披着残破盔甲，当作老底子使用的四五百骨干，拍马也是难以赶上。

    单单是这些骑士，就算强到了天上，万军当中也能杀个来回。孟暖也自浑然不惧。

    没有足够攻城器械，慢慢平毁壕沟，击破掩护城墙的工事。然后慢慢摧毁城墙上的守具，再压制住守军。或者将城墙砸开，或者将城墙拆个洞出来。是别想灌进城来的。

    用云梯登车蚁附强攻

    那是用人命填。眼前这几干人全伤亡了恐怕都不够的。眼前这支军马虽然剽悍轻捷，野战定是一把好手。可是一点攻具都看不见，不要说蚁附了蛾博都不够资格。

    最让孟暖感到绝望的，是在对手逼城而立的军寨当中，高高飘扬的那面蜀国公主的旗号！

    城墙之上，满满当当挤着的都是人。就是身后依着的龙首山军寨，远远也能看见小若蚂蚁的人头攒动。拼命的在朝下望。

    孟暖这些人马，除了一点马贼老底子。大多数都是靠着辽人败残之军杂凑起来的！就是靠着这支在应州可称强悍的武力。孟暖才能在一隅之地称王称霸，盘踞治所做他的土皇帝。周遭坞壁堡寨，才仰承他鼻息，任他予取予求。

    一个传承上百年的巨大帝国，不是那么容易就彻底灭亡的。在真实历史上，女真已经击灭南宋，建立起自己的帝国之后。辽人余孽起事还此起彼伏。牵扯了女真极大的军事资源。在南宋立国之初，追着宋人狠打，渡江扫建康，西进战陕西的，基本都是完颜宗望一系女真军。不过是女真实际军力的一半不到。很大部分，都还用在镇抚辽人余孽上头。

    最后到蒙古灭金之时，还借用了契丹人的反金力量，封了一个辽王出去。

    这些流散的辽人余部，说实在的，不过是暂借孟暖这里栖身。只要有机会，如何不想恢复自家当日的威风荣光？更不必说完颜宗翰已经率领主力回师，西京道可称得上是相当空虚。要不是冬季降临，说不定早就大闹起来了！

    昨夜奉天倡义复辽军突然踏雪抵止，掩护大队逼城下寨。城中就开始骚动起来。孟暖将自家心腹弟兄集在身边，四下弹压。很是砍了几颗人头，又搬出金银酒肉，大把的槁赏将出去，才勉强稳住局面。孟暖也不敢回去休息，就在城墙上冻了一宿。既防城外，更防城内。内心煎熬，苦不堪言的等到天明。就看见城上守备军士，昨夜勉强老实了之后，现在又开始骚动起来！

    一声声议论，几乎没有刻意低声掩饰，就直入孟暖耳中。

    “真是蜀国公主不成？”

    “多半不会有假，俺们都头原来是宫分军出身。据说是随陛下四下按钵过的，见过这位公主。他也信誓旦旦，城外就是耶律家的血脉！”

    “若是蜀国公主，俺们岂能发一矢以向？大辽虽然不在了，可是也没有和蜀国公主厮杀的道理。”

    “看看蜀国公主麾下这些铁骑，还是难得的精兵强将！俺们契丹，还是有好汉子在！”

    “据说是南京道大石林牙和萧大王将部下精兵，最后留给蜀国公主做复国用的。虽然大石林牙和萧大王另立新帝，有些对不起陛下。可是败亡之际，还是有份人心。”

    “不说什么大辽不大辽的了，俺们也没享着什么好处。可是女真人，真是伺候不得！一路杀过来，多少地方给杀绝了？俺们性命，在他们眼里，直恁般轻贱！还不如从蜀国公主举事，要是能复国，俺们也得个甚节度使之类的做做。”

    “不管怎么说，这是公主，岂能对敌的？不知道公主招驸马未曾？”

    “如此举旗直逼应州，声势再大。惊动大同府的女真兵如何是好？”

    “怕个鸟？这个世道，谁的命值钱？就这几千女真兵，要是真是蜀国公主号召。西京道败亡流散，凑几万人马也难说。战一场便是！要是这旗号打不久，到时侯再说话。了不得俺便走到倒塌岭节度使司那里去，和室韦人放马养羊去！”

    如此议论，声声入耳。大部分军士，竟然一丝一毫战心都没有。现在站在城墙之上，更多的是想等着蜀国公主出来，大家居高望远，看得更清楚一些。

    孟暖两腿微微发抖，一时间已然绝望了。一点法子都难得拿出来。

    他身旁几名马贼出身的心腹也脸色苍白，一个人还有点胆气：“节度（孟暖自称西京彰国军节度使），是不是带着老弟兄再砍几颗人头下来？见了血，说不得就能吓住他们一些。还能撑持一阵子。”

    孟暖一震，忙不迭的摇头：“万万不可！此刻不比昨夜，眼看着这些人都串联起来了。再动手见血，只怕立时就要生乱。俺们脑袋就保不住了！”

    那心腹为难的道：“那就这般僵着不成？应州如何能保得住？”

    孟暖吐口长气：“这应州是保不住了…………”

    在马贼当中，孟暖算是个异数。头脑明白，心思灵活，更有勃勃野心。现在有了局面，更想着如何能更进一步。北地这势力消长，已经在心头过了不知道多少遍。要是出身好些，根基厚些，或者如萧言萧显谟一般有穿越者光环加身。说不定在这乱世还真能自成局面。

    昨夜还在做最后挣扎，天明之后看清旗号，再看到这军心。就知道大事去矣。现在心中所转的，就是这蜀国公主，到底能不能成事？

    他忍不住向北看了一眼。女真兵再不将这里当回事，也不会容忍应州落在辽人公主之军手中啊。要不然西京大同府南下道路，就给封住了。一冬过后，谁知道会生什么变数？对应州这里落入蜀国公主手中，必然会动手收拾局面！

    这蜀国公主杂凑起一支军马，纵然有些精锐，如何扛得住几千真女真兵？

    如果还是原来马贼，就是烂命一条罢了。活一天算一天就是。现在怎么说也拉扯起一支两三千人的队伍。盘踞州治，乱世里伊然一方豪强。享国富贵权势的地位，就必然想让其长远一些。所以什么事情，都得多动些心思！

    越想越深之后，孟暖反而没了刚才的心虚胆怯惊惶，扶着墙头定定出神。周遭几名心腹急得冒汗，偏偏也没法子。只能紧紧围着孟暖，靠得紧了，仿佛才觉得安全一些。

    就在孟暖出神，城墙上头各人心思纷乱之际。逼城下寨的的那个不大军营却传来了悠长低沉的牛角号声。呜呜吹动，一阵阵的拍击着城墙。

    眼前军寨，其实并不成个样子。郭蓉他们那几百精锐自然是有保证的，从神武常胜军拨来的牛皮军帐，檀州那里赶制出来的旗幡号令，布置得整齐森然。塞门刀枪拒马，布设鹿砦蒺藜，不少都是精铁打制的，反射出比雪地还要冰寒的光芒。

    可是裹挟出来，甚而各处投靠的军马，就寒酸许多了，虽然在外布列的也算整齐。可是军帐破破烂烂，还数量极少。更多的就是干脆在雪地里面掏出个地窝子用以避风。

    倒不是郭蓉甄六臣小气，神武常胜军那里，檀州那里，靠着萧言雄厚财力支撑，都有相当不小的家当了。就是东川洼基地，真金白银将出来，也能在大宋收买多少器物以充军用。可他们毕竟是为萧言打工的，这些辽人余孽，云内诸州豪强，现阶段只是利用。还未曾到檀州那里燕地豪强差不多就化为萧言团体之中那般。一时间犯不着将这些聚拢的云内诸州豪强的力量发展壮大起来。

    号角声中，先是外围的那些裹挟军马。在该管军将的喝骂当中。从破烂军帐，从地窝子里面钻出来。缩手缩脚的聚拢列队。然后一队队的开出来。军容自然严整不到哪里去，手中器械也是乱纷纷的。有长兵有短刃，佩的弓也是杂乱无章。一队射士当中，同一排手中用的弓都是力道不同，材质不同，甚而所用的羽箭都是不同。

    所谓军将，也多半是一些地方豪强子弟。前辽军将不多一在应州这个地方，孟暖聪明，已经尽可能的将前辽流散军马抓在自己手中了。才能号令全州，莫敢不从。

    这些人多是只能率领家族子弟干一场宗族械斗的本事。只顾喝骂着众人开出来。什么阵型掩护，全都谈不上。经常还两队错杂在一起，嘈杂叫嚷，推推搡搡。自家就乱成一团了。

    看到这依附的数千军马开出来列队。城墙上的声音都小了一些。原来嚷得最凶，对蜀国公主这个旗号兴致最浓的前辽军将们都脸色难看下来。心思未免摇动了三两分。

    虽然耶律延禧在最后关头召集出来的军马，已经不是大辽帝国精锐。部族军地方军居多。就是宫分军，也是那些建号最早，十几代传下来老弱混杂的。可是好歹也有个模样，军中也还有些见过大场面的军将。这些一州当中土包子也似的豪强，杂凑起来的人马，怎么会被他们放在眼中？

    蜀国公主借重这些军马，就能成事么？

    围在孟暖身边的心腹看到这般场景，慌乱之心渐去。有的人还跃跃欲试起来。低声建议：“节度，要不带着俺们老弟兄开城出去厮杀一场？就凭这些村夫，不用那些投效收拢过来的白眼狼，俺们自家两百贴肉贴骨的涕兄就够，准定将他们杀得逃出几十里去。雪地里面沿途都能跑死一大片！抓了这个鸟蜀国公主，给大人暖床！”

    孟暖脸色也好看了许多，摇摇头：“再看一眼这蜀国公主的心腹还没开出来。要是还是这般，再说话不迟。”

    要是蜀国公主中军，还是这般乱七八糟的模样。孟暖倒不介意出城厮杀一场。至于那个蜀国公主，他倒没有多少摧折之心，为了女人惹动军变，也太不值得了。女人嘛，无非都是那个样子。北地娘们儿，膀大腰圆，身子结实，在榻上经得起折腾。就算手里有些乱世破家的大族女儿，流亡于途，风霜璀折，也早就不象个样子了。南朝女儿听说花骨朵一般，孟暖倒是有些兴趣。不过他自认是有野心有壮志的男儿大丈夫，对女色不是看得很重。

    要紧的还是这个公主名目正是奇货可居，宋人女真两边，只要决定投靠谁，送过去就是一场大功绩。至于什么干脆娶了这个蜀国公主以大辽继承人自居。孟暖自家知道自家事情，实力太小。这个大帽子戴不得。

    七转八弯，孟暖一下子又冒出许多念头之际。就听见号角响动之声变紧。蜀国公主中军当中塞门刀枪，鹿砦蒺藜都被人拉开。一队队披甲之士，从军帐中整齐而出。肃穆无声的列队。大批高头骏马从避风保暖的马槽中牵出来，嘶鸣扬蹄，声震四下。每匹战马都是马具齐全，凡是用铁之处，都擦得闪闪发亮。

    最先出来的都是轻骑甲士，身上都是锁子甲，外罩皮毡。再裹一领战袍。

    足有四五百骑。列队之时，就一左一右分为两翼。这些甲士看起来就轻捷剽悍，其中二三十名头戴貂帽，未曾顶盔的甲士，更是显得杀气凛然。对着眼前应州坚城，看都未曾看一眼。好整以暇的就在那里整理马具和兵刃。

    这些轻骑甲士，马上身上，几乎是武装到了牙齿。马鞍两旁，是骑弓弓袋，和装得满满的羽箭撒袋。马鞍前面得胜钩卡着长兵刃。最差的也是锋刃尖锐的长矛。那些貂帽甲士，却都是马槊。又韧又长，槊锋足有二尺，几面都开了锋。挥舞起来，沾着就非死即伤！

    一杆马槊置备不易，辽人鼎威时期骑军极多，远拦子更是精锐。用得起马槊的都是寥寥无几！

    轻骑甲士翻身上马之后，整齐而出。在背上插着认旗的军将率领之下，默不作声的就朝两翼一张。稳住了阵脚。比起那些裹挟军马马步混杂的纷乱喧嚣。这支军马行动，只能听见马蹄踏雪之声。一片沙沙低响。逼人之气顿时就迎面而来。

    就连那些纷乱军马，也为其所摄

    自然而然的就安静下来。军中气势也有了点肃然的模样。冻得缩手缩脚的军汉们不自觉的也挺直了脊背。

    这真是强军！一等一的强军！尤其那些戴着貂帽的统带军将，既肃然静默又好整以暇。一看就知道是打老了仗的。有他们坐镇调度，这几百骑，野战当中，就足够包打孟暖麾下全部人马！

    城墙之上，都已经觉得至矣尽矣。如此强军，当是蜀国公主的全部本钱了。却没想到，号角之声仍然未停。仍然在一遍又一遍的催动。又有百余甲士次第开出。这一下却是让城墙之上军马，连喘气都不大敢了！

    这百余甲士，实在是太吓人了一些。

    百多名健壮汉子个子长大最矮的也未曾低于后世一米七的高度。人人都极是壮悍。冷兵器时代，除了阵型和装备之外。体力就是战斗力。越是健壮，就越负担得起重甲，就能使得起长大兵刃，就越能坚持艰苦的厮杀麝战。

    出来之时，这百余名健壮高大汉子，身上都已经披了一层锁子甲。在云内诸州这个地方，已经算是豪华配备了。不过刚才先出四五百骑人人如此，也没什么太惊人的。没想到还有同等数目的辅兵跟出来，人人都扛着一个沉甸甸的甲包。

    这百余甲士站定了辅兵们就忙不迭的打开甲包，帮着他们披甲。这些壮汉，居然都是身披两层甲！这些甲胄色做青黑，一片片的缤铁用熟牛皮穿起来。其中自然也有十余骑也是戴着貂帽的，这些人身上甲胄更吓人一些。每片甲叶之上，都有冷锻之后留下了瘾子。

    城墙上面见识广一些的前辽军将，已经禁不住惊呼出声：“癫子甲，瘾子甲！”

    大宋中期由青唐羌传来的瘾子甲已经是军人心目中的神物一般，一领甲足值干贯。冷锻打造而成的甲胄望身上一披，等于就多了几条命。因为实在打造不易，宋辽当中，数目都不算多。不到相当地位，用不起这等甲胄。谁知道眼前这荒僻小小州治之前，就能一下看到这么多！

    更惊人的事情还在后面，另外又有百余名辅兵牵马而出。这些坐骑更雄俊高大一些就不必说了。连这些坐骑，都也完全披甲。如一个个活动的铁铸堡垒。从具装面帘当中，这些高骏战马喷出长长的白气，更显得慑人之极。

    在辅兵的扶持下，百余名裹双层甲的甲士翻身上马，接过一杆杆马槊长矛。有的人身上还佩着铜锤铁榈等钝兵刃。简直就是一个个冷兵器时代的活动军火库。甲士面帘放下，铁制面帘之上，各各装饰不同，却无一不是凶狠狰狞。

    城墙之上，发出一阵阵呻吟一般的惊叹之声。

    这是甲骑具装，不折不扣的重骑兵！

    此时此刻，在应州之前。这百余名重装的甲骑具装拿出来，已经为女真重骑吓破胆的云内诸州之人，却吓得连话也说不出来。这蜀国公主，未免家底太厚实一些了罢？孟暖那些还有心抵抗一下的心腹更是想哭。

    这不是欺负人么？

    说到底还是萧言不好，这未来媳妇儿冒险为他在北地行事。萧言为了郭蓉安全，能拿出来的支援都拿出来了。就是重骑，也给他配了这么一队。在郭蓉甄六臣立住脚跟之后，这支援就源源不断送来。更给郭蓉拉出北上，耀武扬威于应州之前！

    百余名重甲骑士整装完毕，却未曾急着出中军。列队在那里静静等候。号角声激荡，就见郭蓉在甄六臣和几十名亲卫的护持下最后出现。

    坐骑高骏，甲胄鲜明，锋刃闪耀。数十虎贲竖持马槊。一名足有一米九的壮健军汉策马捧旗，正是白底黑字的大辽蜀国公主之旗。

    猎猎舞动的旗幡之下，郭蓉也全身披甲，英姿勃勃的骑在一匹白马之上。她仍然未曾顶盔，只是以黑巾抹额。一身戎装，越发衬托得她腰细腿长，容颜清丽无双。黑而长的眉毛之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眼神清亮。身上披风为寒风一卷，高高向后飘起，郭蓉独一无二的飒爽之气，自然显露无遗。

    已经摆脱了大半心结，在这北地为心爱的男人拼力行事的郭蓉，这个时侯，才展现出她所特有的魅力。那种中性的英气和十八九的女儿娇丽容颜揉合在一处，就有一种最为动人心魄的魅力！

    列队军马，回首而望。数千被裹挟而来军马，人人神情激动。虽然是在兵锋压迫之下，大家不得已才从军效力。可是这位大辽蜀国公主，策马戎装之时，实在是有一忖偶像一般的气场。只要是男子，身在其间，总有一种忍不住要为她效死的冲动！

    此刻所谓大辽蜀国公主郭蓉，实在有士气加5的功效。

    军阵当中，一个地方豪强的年轻子弟眼睛都红了，目光只是随着郭蓉转动。年轻貌美的公主，身旁忠心耿耿的精锐甲士，一段传奇的精力，高贵的皇室血统，阵前这种勃勃英姿。实在是对每个单纯男儿的绝对大杀器。情不自禁之下，就举起手中长矛，大呼一声：“蜀国公主！”

    一声响起，群声应和。从军阵深处向四下蔓延开来，直到刀枪都如林举起：“蜀国公主，蜀国公主！”

    在城墙之上，所有站着的人。在郭蓉出现之时，忍不住都被她实在太过强大的气场冲得身子微微向后一仰。当一种美丽到了极致，就已经有了足够的杀伤力。

    郭蓉本来就清丽娇美，萧言初识她的时侯。更有一点单纯的娇憨。要不然后世见过那么多美女的萧言，也不会和她这么一直纠缠不清，这也是不必矫情的。男儿大丈夫，岂会有不喜欢美色的？后来在一起叠经忧患，叠经离乱，就越发的理不清楚了。两人都是用情日深，已经是可托生死了。

    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归蓉已经另有一番经霜更冷，遇雪犹清的气质。可眼神仍然是清清亮亮。如此人物，加上蜀国公主这个名义，一路北上，只要出现在人面前，就有足够震慑力！

    连甄六臣都忍不住私下里感叹，大小姐以前在燕地，不过就是一个漂亮却单纯的疯丫头。经历这么多之后，已经越来越向祸水级别发展了。要不是萧言这等不世出建立了无数奇迹般功业的男儿，还真不知道有谁配得上她。

    呼喊声拍击着应州城墙。不知道谁先开的头，城墙之上，突然也刀枪如林一般举起。应和之声接地连天响起：“蜀国公主，蜀国公主！”

    应州城中，辽人流散兵马更多。大辽在他们心中余威更深。一旦呼喊起来，就近乎疯狂。不少军将更是从城墙上探身出来，眼里都包着泪水，拼命的向着郭蓉身影呐喊。

    这就是大辽的蜀国公主，蜀国公主还在，大辽就未曾灭亡！也许还有东山再起的另一日，他们追随麾下，就是中兴功臣！

    萧言此刻布局所为，都是在驱豪杰，行大事。可他所驱之豪杰之士，却不仅仅是大宋而已。就连已经灭亡的辽国都未曾放过。如此格局手段，若让汴梁诸公得知。却不知道做何感叹？

    城墙之上，孟暖心腹都已经目瞪口呆。这连成一片的呼喊声，让他们连站都已经站不稳了。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都提不起来。这应州治所，是怎么样也守不住了。随时随地，城墙上这些疯狂呐喊之士，就会打开城门，迎这蜀国公主入内！

    孟暖也是脸色如纸一般白。此时此刻，以为自己是一时豪杰，对女色弃若弊履的他才明白。自己以前所见，都是庸脂俗粉而已！此等女儿，若是在自己怀中，自己简直愿意舍弃一切！

    强烈的欲望之下，让孟暖这个史上籍籍无名，未曾有载的前马贼脑子飞也似的转动起来。若是自家不得已开城，无非就是帐下偏裨。这蜀国公主要重用，也是前辽人马。更谈不上什么委身下嫁，来招揽他这个只有几百心腹人马的前马贼了。

    更说不定因为对自家有几百心腹的忌惮，慢慢瓦解他的实力。让自己成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最后杀与不杀，都无足轻重。这位蜀国公主，更不会多看自家一眼。

    要得到她，就只有摧破她的实力。混乱当中，也许还有一两分机会将她抢入自家帐中，从此成为独有禁脔！

    而要摧破她的实力，就只有指望西京大同府的女真兵！指望那个坐镇西京大同府的女真统帅完颜银术可！以前辽蜀国公主名义盘踞应州，是女真人绝不能接受的。如果自己在能居间策应一把，就有很大可能见功于女真人面前。

    说不定就会得到相当重用。比起女真人而言，蜀国公主这点势力，虽然有点精锐心腹，也远远不够看的。更何况自家在蜀国公主这点实力当中，也难有出头的机会！

    转瞬之间，孟暖就已经做了决断。但凡乱世当中能出头的人物。无一不是行事果决，欲望极威之辈。在真实历史上，孟暖也许就默默无闻的消亡在乱世当中，史书都懒得记载一笔。可这并不代表，孟暖不是个聪明人。

    他一把扯过自家一个最为贴心的手下，又急又快的下令：“等会俺便下令开城迎蜀国公主入内，混乱当中，你带两个弟兄去西京大同府！找到女真统军大帅那个银术可，告诉他辽人蜀国公主起事，就要席卷西京道！俺孟暖暂时投效其间，原为女真内应！听明白了未曾？”

    那手下一时反应不过来，呆呆的看向孟暖。孟暖立刻许下好处：“将来俺便与你，富贵与共！俺有的，便是你有的。这份基业都是你我兄弟打出来的，如何便轻轻许了人？看这些前辽军将，往日在俺们麾下效令。将来压在俺们头上，这日子还能过么？就算投了女真，以为依附，一军当中，也是俺们自专！成事之后，俺手里有什么，你只管挑就是。金帛女子，俺的便是你的！”

    这手下是从马贼中和孟暖一起熬出来的，刚才不过一时怔住。稍稍清醒一些马上领命：“俺们打出来的基业，岂能让这些人翻过来骑在头上？节度，俺领命就是！等俺的消息！”

    一番话说罢，这手下左右扫视一眼，悄没声息的就退下了城墙。此刻周遭一片狂乱，谁还注意到他的头上？

    孟暖看着这手下离开，转身大声下令：“开城，迎蜀国公主入内！俺孟暖，愿为蜀国公主马前卒，为公主复国大业效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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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四十六章 北风漫卷 （八）

    第二卷汴梁误第一百四十六章北风漫卷（八）

    大雪纷纷而落，河东山川大地，一片银白景象[www.13800100.com]

    比起在河东边地，在云内诸州已经次第卷起的风潮。代州大营这里，还算得上是安静。但是相对于平时而言，代州左近，已经也开始扰动起来。

    本来在这深冬寒冷天气，哪怕代州左近已经算是河东路较为繁盛的地方了。路上也少有行人。谁没事大冬天的在外面穿州过府的走？河东路缘边之地，这寒风可跟刀子一样！

    但是在大宋宣和六年之初，却有些不同了。先是更北面一些州县，陆续有车马仓惶向太原府方向赶来。多是这些地方大族人家。还有一些州县当中执役的递铺军汉，也得吃这个辛苦，赶紧要到太原府去。

    如此寒冷的天气来受这个罪，一则是辽人余孽起事，女真兵就要南下的消息，越来越象是真的。至少大批流民，已经涌人了此处。搅扰得到处都是人心惶惶。北面那些州县，这等要紧变故，也得赶紧禀报河东路安抚使处。他们自然是没什么法子应对，更不安于位。河东路得赶紧拿出个法子来。更有地方官吏，干脆自家咬牙忍这份辛苦，以亲自前往禀报的由头，直朝太原府跑。不管怎么说，先离开这等险地再说。地方大族，更没有守土的责任。但凡胆子小点的，都赶紧启程。就是那些胆子大些，手里有上百精壮庄客之辈，也不知道还能在当地稳住多久。

    二则就是，神武常胜军在雁门关左近。做得实在太不成模样了。以大敌在侧，流民涌人，军中乏食的原因。以流民迫之。除了州县治所未曾搅扰――也实在是知道这些州县常平仓中已经没什么粮草了，往日制度，早就虚费。最后一些，在神武常胜军以前的金钱攻势中。都已经卖了出去。其他大族，好些家都不得不开了庄子，被神武常胜军借出去多少粮草。加起来林林总总之数，差不多都有接近三万石之多。

    河东路缘边承平日久，在三交大营，代州大营。雁门三关废弛之后。地方多少年未曾见过这等跋扈肆无忌惮行事的军伍了。那些大族当中有功名的，更是又气又怒。除了逃命之外，也得来河东路安抚使处，狠狠告上这些军汉一状！真以为是戍边军将，得罪了文臣士大夫体系，就能无事了？不仅吃了的都得吐出来，还有更多罪过要追究！气愤之余更有加倍心痛。这些粮食。可都是钱啊。要是河东路安抚使不照赔出来，大家可是老大的损失！

    这些腿脚快的人物，先经过代州大营之后。接着就是大队流民，已经次第出现。虽然现在还是人数不多，可是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到来。本来还算意态悠闲的代州本地官吏，也都开始紧张起来。这些年真是不顺，伐燕战事，河东路也牵扯得不浅。现在好容易喘口气。踏实过了一个正旦，接着就是这场狂风骤雨！

    要是辽人余孽和女真鞑子真的南下至此，大家到时候如何处？

    本地官吏。除了赶紧回报河东路安抚使处之外。也不断的朝着代州大营来，对坐zhen此处的韩世忠，他们还算客气。毕竟韩世忠比岳飞会敷衍当地，也还未曾做出什么跋扈的事情出来。不过话里话外，都是警告这位神武常胜军正任将主，要知道大宋文贵武贱，可不要做出什么跋扈之事。这里不比缘边之地，离太原府更近一些。到时候闹出什么事体出来。谁也救不了他韩世忠！

    义正严词的警告之后，忍不住还要心虚的动问两句。辽人余孽和女真鞑子会不会一直杀到代州来？如果真有万一，代州大营这里撑不撑得住？

    应酬了这些本地官吏几拨，韩世忠对他们那副又骄横又虚怯的模样实在是鸟不耐烦。干脆就率领亲卫出外，巡视代州大营安排的收容流民之事。这些大队南下流民。除了在雁门左近生事卷动风潮之外，就是在他这里。也是得用利器。俺老韩的手段，不过还未曾将出来

    a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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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花纷飞当中，一川冻得结实的河水就文字静静的横亘在面前。这里已经是代州辖下的边界。沿着滹沱河谷踟蹰南行的大队流民，就是从这个地方而人代州。

    河谷边上开阔之处，已经搭起了棚子，挖出了地窝子。先期抵达的流民已经有千余人之数，每日在棚子那里领点干粮热汤，晚上就在地窝子里缩成一团。虽然还算是苦，不过比起路上踏雪南行，已经是好到了天上去。

    这支从一人宋境，就从奉天倡义复辽军押送军将手中接过他们的神武常胜军。在吃食上倒是给得极hou。比起他们在云内诸州边地苦挨度冬的时侯还吃得多许多。南下一路，一天一人一斗干粮是保证的。这还是做好的干粮，正常粮米一斗磨一道下来，最多也只有八合能到了肚子。在云内诸州的时侯，虽然有寨墙破屋挡风，可每天一家几口，说不定才有一斗粗粮填肚子，饿得眼睛都发蓝。更不必说多少人家，连破屋都没有，同样也就是靠着挖地窝子出来栖身！

    就是靠着这粮食上面给得hou，这么多流民才能挨下来。虽然还有一些在路上撑不住冻死的。可大家都视作等闲。这个冬天，就算留在家中，正常来说，十个人是起码要死三四个的。现在还算是多全活了些。

    对神武常胜军，这些南下流民也感觉甚是奇怪。和奉天倡义复辽军的关系，不用说是奇怪的了。不过却不关他们这些边地小老百姓的事情。他们所关切的，还是自家切身，能不能在这个世道多活几年。

    人宋境以来，神武常胜军遣了多少精壮充人他们队伍当中。以为统领。有他们主持，就少了许多流民队中惯常弱肉强食之事。虽然驱赶他们行事，在雪地里面东奔西走。可是沿途都有照应，每日食粮说多少就是多少。基本上没什么克扣的。打开庄子运了粮食出来，说不得还加hou给予。也未曾掳掠难民队伍当中女子，约束得虽紧，却也没什么作践。

    这支神武常胜军的实力雄hou，甲坚兵利，而且随随便便就能调配出多少资财的富庶。也都看在眼中。反正这些难民就是在北地，也是依附着各处堡寨豪强求活。换一个更厉害十倍的靠山依附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大多数人还指望这日子更长远一些。没有堡寨豪强欺压，没有驱之为互相拼杀，争夺粮食，没有牛马活。每日就是走走路，然后就有吃的。纵然有些人倒于沟壑，也是自家命数如此。乱世百姓。这上头看得极淡。

    充人难民当中聊为统带的那些精壮，也是早先几个月就南下，依附神武常胜军做工求活的。往还言谈之间，这些汉子说着的事情，无非就是将来神武常胜军是不是收他们为军。边地汉子这个世道首为求活，其次也是服气更强悍的人物。神武常胜军养得起他们，自家精强得又让人眼晕。自然是一个绝好的去处。

    流民老弱们也听得眼热，自顾之余也却是无奈。他们家中那些精壮。早就被奉天倡义复辽军挑去了。其他的才押送南下。投军是怎么也指望不上了。唯一期望，就是老实顺着神武常胜军的布置行事，叫做什么便做什么。将来说不定给他们也有一个交代。能给一个稍稍安稳一些的日子过。乱世所求，无非如此。神武常胜军看起来也颇为hou道，这上面说不定还真有些盼头！

    正因为如此，现在在代州左近设立的流民收纳之所，看起来还算秩序井然。没有什么变故，在冰天雪地里面就这地窝子苦挨，也没有什么骚动生出来。

    韩世忠带着十几名亲卫，站在不远处一个山丘之上。凝神看着眼前一切。神色还算是满意。天气着实有些冷，周遭亲卫却没有一个显出缩手缩脚的模样，在韩世忠身边站得笔直。

    随侍在韩世忠身边的军将，就一个牛皋。在岳飞几个最先投效萧言的弟兄当中，他算是进步最慢的。不管是萧言还是岳飞。丝毫都没有放他独当一面的打算。连一个实际指挥都不让他领。虽然有一个什么都虞侯使的差遣名义，其实就是在韩世忠身边听用。领着十来个亲兵。关键时侯，可以遣出去冲阵的。

    牛皋也丝毫不在意什么权位名义，他基本上能算是一个浑人。太复杂的事情想不来。现在日子，每天有肉吃，军中多少人对他也算客客气气，对他而言已经是好到天上去了。就是身在军中，难得吃酒，就算吃也吃不爽利，有些小小郁闷。

    韩世忠虽然留牛皋在身边，却也从来未曾大用于他。牛皋也做不来大事。随他在中军当中自行其事，每日吃饱之后就是驰马耍锏，磨练武艺，打熬筋骨。要是干犯军纪，军中纵酒之类，以前有萧言，现在有岳飞，自然会收拾他。

    但是最近，韩世忠却时常将牛皋带在身边，准备用一用他了。牛皋这等浑人，没什么复杂心思。放他出去生事，往往也不知道分寸，一闹就朝大里面闹。往日在这上面一定要盯紧，但是最近行事，却是要好好的用他了。

    此时此刻，一名管着收容流民营地的军中司马正恭谨向韩世忠回禀：“将主，这三日陆续到了流民一千二百七十八，路上熬不得死了四十几个。人营三日，没一个冻饿不起的。每日每人给足一升粮，还有加盐热汤。多少也有点油花。时时还有军马巡营，敢有人抢夺别人口粮，军前正法没有宽贷…………流民中那些精壮也算效力得不错，约束得还算不错。”

    韩世忠哼了一声，看着那军中司马迟疑脸色，问道：“有什么难处？”

    那军中司马苦笑一下：“将主，现在每日少则三百，多则五百的流民南来。据说后面还有更大队。次第前来，三五万人只怕都打不住…………营地不够大。扩充倒不是难事。吃饱了这些流民也肯干活，挖地窝子就是。天气冷，也不担心什么时疫…………可是这粮食实在是难事！拨给俺的就一千石粮。现下这些人一天就是十几二十石。后面还有几万人要来！一千石粮，支撑得了几天？这些流民好容易挣扎到这儿。再冻死饿死，却都是俺们的罪过了。还求将主再拨点粮草过来…………却不知道还要养他们多久。”

    韩世忠淡淡的道：“粮草，某也没有啊。代州大营现在存粮也就两千石。近万军士，近万骡马。一天消耗是你们现在二十倍，存粮只够支用十天不到。某到哪里拨这个粮草给你？”

    那司马吸口凉气。军中第一要紧就是粮食。现在神武常胜军存得就这么一点。冬天可还漫长得很呢！

    “将主，代州左近州县。难道支用不了么？就算是买，也先买一点来救急

    a？”

    神武常胜军北上，在代州设立大营。虽然吴敏来得晚，太原府那里没有组织军粮接济。但是韩世忠在代州左近州县坐支粮草，本地文臣还是支给一些。反正是朝廷经制军马，到时候和安抚使和运使处冲销就是。坐支不足，韩世忠花高价去买。本地官吏更是乐意了。不管是从仓中买走，还是通过他们向本地大户收买，这经手好处总是少不了的。

    代州还算繁盛，粮源不少。比起雁门关那里的岳飞，韩世忠这边日子好过许多。还经常运粮去接济雁门关左近的神武常胜军遣出军马。就算是神武常胜军上下都知道现在河东安抚使吴敏和自家不对付，本地筹集个几千石总不算太难。

    而且放出辽人余孽和女真鞑子南下的风声，更驱使这么多难民深人宋境，现在都直抵代州了。就是为了震动河东路的。让他们将神武常胜军倚为泰山之靠。吴敏要是知道厉害。该赶紧接济军粮稳住军心才是。如何现在军中如此乏粮？

    万人大军，更有大量骡马，一旦断粮。那可不是好玩的！

    韩世忠神色却满是讥讽，摆摆手道：“本地去筹粮了，代州左近州县官吏。却不肯坐支一升粮一束草给俺们。出钱高价去买，他们也是摇头。问急了只是说让俺们去寻安抚使说话。还严辞告诫俺们，不得在代州左近生事。这里须不是雁门边关！安抚使一根手指头，便戳死了俺们这般军汉…………偏生却还要动问，俺们在代州能不能保得他们身家平安。俺们神武常胜军，直恁般不招人待见！”

    那军中司马顿时就冲口而出：“那么就去寻安抚使说话！军中乏粮。岂是轻易的？俺们也是大宋经制之师，是为大宋御边的！现在更边关有警，饿垮了俺们，安抚使也担待不起！”

    韩世忠脸上讥讽笑意更甚：“岂能没有去寻安抚使说话？安抚使却未曾见俺们，一个安抚使司衙署姓吕的司户参军就打发了俺们。粮食便有。转运却难。只是让俺们去太原府左近就食。一次去两指挥。五日之后第二批再出发。现在代州大营二十指挥人马，总要次第全部去了太原府。才管俺们这些丘八饭吃。不然一粒米粮都是没有。”

    那军中司马顿时愤然：“这却是要吞了俺们神武常胜军！”

    韩世忠冷冷一笑，太深的话也雅不愿和这军中司马说下去。只是吩咐道：“下去实心任事，总不会断了这些可怜人的粮就是。一切有俺做主。”

    那军中司马不敢多说，唯唯告退。

    韩世忠却仍然笔直的站在漫天飞舞的雪花当中，笑意越发的森冷。

    吴敏似乎也看出神武常胜军养寇自重的手段了啊…………毕竟是曾人两府之辈，气派大得很。一出手便是禁粜这种招数！神武常胜军饿得受不了了，拆分南下就食。河东路虽然没什么兵马了，可是挂着武臣名义的军将却不少。更不必说吴敏曾任西府，夹袋中可用赋闲军将还少了，轻轻便能集结于太原府。一下将神武常胜军中军将换完，将这支强军吞吃下来。

    虽然一下换完一支军马的领兵军将在大宋百年，是足够骇人听闻的事情。可是真论起来，还是在河东安抚使的权限之内。不过任谁也不敢做这种事情

    a了。这等于就完全突破了大宋文臣武臣之间统驭方式的底线！

    但是这手段。却对神武常胜军使了出来！真要到那一步，只怕朝中诸公，也喜闻乐见得很…………直娘贼，俺们可是为大宋拼死血战的。要不是朝廷恨不得俺们自家瓦解。何至于将出这般手段？这却是将俺们武臣，整个的踏到了泥里！

    若说养寇自重，卷起河东边地风潮。就是胆大包天如韩世忠，也多少有些心虚。不过吴敏这般刻毒手段使出来，却让韩世忠那若有若无的一丝顾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直娘贼，这却是叫俺老韩死！就是不死。这辛苦用命博来的富贵。也就烟消云散了。自家现在已无退步余地，身上已经深刻打上了萧言烙印。就算一时苟活，萧言因为没有神武常胜军支撑倒台，韩世忠的命运可想而知会有多么不堪。

    争斗到这种地步，已经什么话都不必说了。只要不扯着军马杀到汴梁城，什么事情，也都做了！对着俺们神武常胜军。你吴敏敢突破底线，俺泼韩五是个兵痞，又怕什么？就跟你大闹一场，不闹到天翻地覆，此间事不得收场！

    想到此处，韩世忠忍不住就向南望了一眼。神武常胜军真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除了以精兵强将并养寇自重外。朝中支撑他们的萧言，也必须要有足够地位。有足够支撑他们的力量。单单是有钱，那是绝不足够的。也要在当今官家心中，有不可动摇的地位！

    汴梁那一局。却是萧言自家事情了。就是韩世忠也知道得不太深。此时此刻，韩世忠只是一句话。俺们已经在为显谟你拼死行事了，但愿显谟你也不要负了俺们。一定要在汴梁也牢牢站定脚跟！大宋原来的法度，已然尽失，更有强敌在侧。这世道，眼看着就要变了！

    他收起涌动的思绪，脸上还是那副老兵痞玩世不恭的笑意。转向在旁边鸟不耐烦的牛皋，拍拍他的肩膀。

    牛皋对韩世忠还是服气的。马上站得笔直：“将主，何事？”

    韩世忠笑道：“姓牛的，敢不敢闹事？会不会闹事？更敢不敢闹得不可收拾？”

    牛皋一听，顿时就觉得胜任愉快。自家其他不成，闹事耍粗却是头等。当下就摩拳擦掌：“将主。什么事情，交给俺就是！这些时日。闷得鸟够。其他的俺不懂，生事却是睡着了都会。但请将主吩咐！”

    韩世忠哈哈大笑，转身上马，朝着山下驰去：“这些时日，有你痛快的时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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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原府安抚使衙署当中，吴敏冠带俨然。在节堂当中，听着僚属们回禀近来措置之事。

    比起才到太原府时侯的颓唐，吴敏已然换了一个模样。脸上神采熠熠，尽显精明强干之色。虽然封印的日子还未曾结束。他却已然早早开始办公。

    言辞举止之间，更是有着强大的自信。每一句话，颐指气使之态十足。这个时侯，他才感受到独当一方重zhen的威风权势。比起在都门当中，要看那么多人脸色，简直强到了天上去。

    吴敏宦途经历，虽然也外放过地方任通判等僚属官，也做过知县知州等正印官。但是总有该管上司。出外为安抚使是第一次。安抚使权势极重，兵事自然是全管，就是政事也插得下手去。基本就是封疆大吏了。

    现在一声号令之下，全路束手领命。为他调遣行事。其中况味，不足为外人道也。现在吴敏内心之中，只怕觉得自家出外，并不是一件坏事了。甚而还有一些意气风发的感觉。

    坐在下首的，就是吴敏手中第一得用的僚属吕存中。一桩桩一件件的回禀着近来所行之事，和最新发生的变故。吕存中也是有才之人，说起来条理分明，清晰准确。

    “…………代州以北，虽然已经传了公文过去，但是现在估计还到不了。可以先不论。但是代州左近。已经不曾支一升粮一束草与代州大营。神武常胜军不断遣使来太原府要求粮草接济，也全部都扣了下来。回文过去，还是此前一番说法…………唯一可虑的就是，怕韩世忠如雁门岳飞他们一般闹起来。勒索地方存粮。到时候就有拖延的本钱了…………”

    吴敏冷笑一声：“随他闹！闹得越大，越难收场。代州左近存粮算五万石

    a。他们万人，如许多的骡马。还有那么多流民。一日便是千石左右消耗。够撑过这个冬天不够？难道他们还敢带兵围了太原府？朝廷还须有西军在！到河东路渡河便是，真到那种兵乱之际，神武常胜军再强，也平了他们！底下军将。也未必和他们一条道走到黑，到时候稍稍分化一番，只怕底下军将就自家带着队伍过来了。韩世忠和岳飞两人，就是一个死字！”

    吕存中一笑，恭谨的说了声：“安抚说得是…………不过这女真南下和辽人余孽之事。会不会起什么变数？”

    吴敏摇摇头，嗤笑道：“还能起什么变数？无非就是虚张声势。某倒是想看看，他们能从哪里变出来个女真军马和辽人余孽大军？难道这女真人和契丹余孽。还听他们的话不成？不过是两个才从微末小将甚而应募之士窜起之辈

    a了，学了点西军养寇的手段来吓唬人。岂能有这么大的格局？要是能让女真人和辽人余孽听命行事，他们自家都有封疆裂土的实力了。何必屈居在这河东边地？”

    吴敏算是大宋河东路省委班子的一把手，应该算是省委书记兼河东路大军区司令员政委一肩挑还加一个太原市委书记兼市长。河东路久矣废弛，没什么有实力的大员来牵制平衡他。再加上他也算是有使相的资历了。定了调子，谁还敢来反驳？就是河东路的转运使之类的大员，在他面前直什么都不算。更不必说现在衙署里面这些幕僚了。

    吕存中是个精明人，虽然心里明白。神武常胜军必然不肯安心就范。不过想来也就是多费一番手脚的事情。不至于闹到连吴敏拥有的政治资源都顶不住的程度。

    再说了，吴敏如此振作，岂不是他们这些幕僚所喜闻乐见的事情？这些随着吴敏前来河东的幕僚。既是心腹，又有烧冷灶的心思。吴敏要是能顺利回返都门，重人两府。他们这些人的前途，还可限量么？

    当下吕存中微笑道：“安抚说得是，神武常胜军当无大患。属下无非担心还有反复，这事情上，还是小心一些。省得都门当中，有人说安抚鲁莽灭裂。到时候未免有些不美。”

    吴敏冷笑一声摆摆手：“鲁莽灭裂？时势不同以往了。现在正是朝中人物新旧更替之时。但凡断然行事之辈。至少眼前都有便宜。要是能对武臣有些影响力，更不会吃亏…………某算是看得明白了！”

    他语气感慨，虽然还是说得隐晦。但是对着吕存中已经算是说掏心窝子的话了。

    现在时势，的确已经不同以往。大宋百余年来一直通行的政治上的明暗规则。也有极大变化。身在其中之人，都已经多少看出了一些。大宋政治。原来官僚体系的运行方式，文臣和武臣之间的制约平衡。都已经被打破。现在正处于一个重新确立规则，新起人物在互相卡位的阶段。

    这个时侯，胆子大的人，行事果决的人，甚而有些飞扬跋扈，个性强硬的人。能在其间取得最大的好处。而且武臣势力，也越来越重要。但凡对一支强军有足够影响力，在朝中地位就越稳固。这般对待神武常胜军，风险自然是有的。但是既然决定了要奋起一搏，岂能一点风险都不承担？天下没有这般只占便宜不吃亏的道理。

    吕存中点点头，深以为然：“安抚说得极是，此时此刻，安抚应该与都门诸公，多多联络。除了河东本地，都门当中赋闲不统兵，只是吃俸禄的军将，得用的也赶紧调到太原府来。属下和同僚们在去左近州县走一遭，给州县官吏撑撑腰。如果神武常胜军耍兵痞手段，让他们能沉住气…………最好还就近看看神武常胜军动向，盯紧他们。但有变故，安抚也好有所处断。若有可能。属下还想直人神武常胜军中，看看岳韩以降当中，有没有可堪造就的。”

    这番话就是实心任事的话了。如此寒冷天气，吕存中还要在外面辛苦奔走。甚而逼近神武常胜军。就近观察。也是冒了相当风险的。更不必说他还想找准机会直人神武常胜军中，拉拢分化韩世忠岳飞以降那些神武常胜军实际带兵军将。、

    荒僻之地，粗鲁军汉当中。要是半途给截杀了，只怕都没地方查根去！

    吴敏动容，斩钉截铁的道：“存中，其他某都许你。这直人神武常胜军中。却是万万不可！这上头，你不必再说话了！”

    吕存中一笑，朝吴敏行礼道：“多谢安抚关顾，学生自然不会孟浪从事。一切看时机

    a了。”

    说起来吕存中还真不是那种画策之时头头是道，行事之际却畏险避难之辈。吴敏有再人两府的野心，他又如何没有能为使相的雄心壮志？他是进士底子，出身极正。家世也还算凑合。更以才华本事自矜。吴敏看出时势不同以往。大宋格局正在新老更易。他又如何看不出来？也想借着吴敏大旗早点卡位，更占着年轻的优势。只要顺利将这件事情办下来。吴敏之下，功绩第一非他吕存中莫属。将来仕途道路，就是一片坦荡了。

    要功名，要富贵。这个世道，就得冒风险！萧言一个南归之人，短短两年，就是一路用性命拼出来一个馆阁侍制。大宋东华门唱出的硬底子文臣士大夫。就是世家子弟，异数连连，没有十年以上。岂能巴到这个地位？现今这种时局，安步当车的熬资历是别指望出头了，只有冒风险去博！

    此时此刻，他在吴敏面前笑意恭谨。心头盘算，却是坚定无比。

    吕存中和吴敏说了一大番话，其他幕僚自然也有各自事宜回禀。说到最后，却是坐在最下首的柳平涨红了脸开口回禀他那一番事情。

    “安……安抚。现在太太太…………太原府南来之之之人群集。特别是…………雁雁雁门左近州…………州县仕宦人人人人家，都拿着军中文文文…………文那个书。要在官仓动…………动…………动支粮米。这…………这怎么处？”

    听他说话。的确费力。不过同僚日久，从吴敏以降。大家都习惯了。岳飞在雁门左近借粮，仕宦之家拿着军中开出的文书，到太原府就找安抚使赔补。河东路仓储，应该都是河东路转运使该管。不过此间运使岁数已大。就是等着熬完一任就乞骸骨。不想跟着吴敏生事再升一升，干脆就矛盾上交。该不该支给神武常胜军粮米。也是你安抚使的首尾。自家遣人去料理

    a。

    吴敏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替神武常胜军擦屁股？神武常胜军借粮，他在太原府赔补。何必辛辛苦苦再闹这么一出禁粜？太原府储粮再多，也不会还上一升的。这事情要有人敷衍应对，这等繁剧又要挨骂，还得罪人的事情，大家有志一同的交给了地位最低的柳平柳胖子。

    这些时日，柳平实在是有些苦不堪言。哪怕是边地乡里仕宦之家，七拉八扯，家中也有扯得上的远房亲戚为官做宦。更不必说还有陈家这等大族，手眼是可以直通到汴梁的。这么多粮米被借走，眼睛都红了。就着落在安抚使署等着赔补出来。吴敏卡得死，柳平就只得顶缸。天天被人围着，骂得臭头。明里暗里受的威胁，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他又是一个言辞艰难的，经常被人骂得连回嘴解释都难。眼瞧着就瘦了一圈下来。

    再加上柳平是个hou道人，怎么也难接受就要生生饿得戍边军将就范。万一那辽人余孽和女真鞑子南下是真的怎么办？大家就在太原，还不得一勺给烩了？

    诸般煎熬之下，只是后悔。自家就在汴梁耽着。哪怕投闲置散，何苦要跟着吴敏到河东路走这么一遭？

    硬挺了几天之后，实在有些熬不得，忍不住还是开口。希望吴敏能稍稍松手，多少赔补一点，让他日子也稍微好过一点。

    吴敏淡淡笑笑，干脆不曾开口。还是吕存中解劝他：“坦之吾兄。此事如何能为？神武常胜军跋扈行事，未经允可擅自抢掠仕宦之家储粮。要是安抚使认了这个帐，岂不是让他们更加变本加厉？这般军汉，将来如何可制？这是关切着朝廷法度的大事！要闹就随他们闹去。直闹到汴梁才算

    a休。让朝廷也知道，俺们约束这支骄兵悍将有多艰难，才不得不采取断然手段！你就多多辛苦担待一些，安抚如何能不知道坦之兄的辛苦？”

    柳平颓然叹气，他也不傻，心下如何不明白吴敏他们巴不得这些仕宦大族。闹到汴梁震动。把天也给捅一个窟窿。让全天下的文臣士大夫都起同仇敌忾之心。支持吴敏这同样也是大违法度，跋扈飞扬的禁粜手段。

    说一千道一万，却还是俺在这里顶缸！

    而且事情真是越闹越大，到时候怎么好收场？

    不过此时此刻，说什么也都没用。他也知道自家的话在吴敏面前没有半分份量。只得认倒霉就是。

    看柳平最后不开口了，吴敏轻轻一击几案：“就这般

    a。各自去行事。只要我辈在此稳坐，死死顶住。看这帮军汉。还能拿出什么手段来？最多熬上一月，他们也只能就范。真要闹到兵变一途，那他们是自寻死路！某就不信，我辈正气之下，此等无文之辈，却还能翻天？”

    真要闹到了神武常胜军兵变，吴敏自然也要担极大责任。不仅无再人两府的指望。说不得还得黯然归里。可是神武常胜军就是死无地矣。河东路临近陕西诸路，到时候朝廷怎么也要将西军调出来平乱。韩世忠岳飞以降。就成齑粉。吴敏怎么也不相信，这些家眷都在大宋的军汉，会走到这一步。

    就算真的有此顾虑。难道现今还有退步的余地么？只有硬着头皮，撑持到底！吴敏自有绝对的信心，这一局，他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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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代州大营中军衙署中。油灯明晃晃的亮着，将帐中几名侍立的貂帽都亲卫身影映出，在墙壁之上轻轻的晃动着。

    韩世忠凭案而坐，看着往来文书。武臣到了他这个地步。也有许多案头工作要做。不是光靠着厮杀就成。大宋有着完整的官僚体系，军队同样不能例外。但凡官僚体系，就代表着大量的往来文书。身在其位，就靠着这些往来的文书，对自己所节制的体系。进行着管辖调度。

    一万多军马分在各处的行事，军中储粮的变化。新募军马的编练情况。往来物资调拨的数量。都要一一展阅掌握。下属公禀呈文，也要加以批示。韩世忠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家是老丘八，但是岂是颇有点墨水。

    西军这个团体发展壮大已经垂数十年，对军中子弟的教育居然是抓得极紧。原因无他，这么大个家当。庶事总得让自家子弟来管理。军中司马之类人员，也得是贴心贴腹的。难道让文臣小吏，全方位的渗透进来？那还如何谈得上西军上下成为一个牢固的团体？

    西军军中子弟，但凡是要读书的。绝少不了机会。说不得还有些贴补。西军当中军将，上马击贼，下马露布的也绝不在少数。这也是托了大宋在这个时代，有着笑傲全球的识字率的福。

    总而言之，韩世忠阅读批示公文，毫无压力。这上头比岳飞还强一些。不过岳飞在文事上也学得极为刻苦。将来有所超越，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衙署门外，突然传来轻轻脚步响动之声。一名在门外值守的亲卫低低询问了两句来人。进来通禀：“将主，北面来人。”

    韩世忠嗯了一声：“是鹏举处，还是更北面？”

    亲卫低声回禀：“更北面。”

    韩世忠忙不迭的摆手，放来人人内。来人也是貂帽都亲卫中人，一脸风霜之色。身上还有雪花，此刻开始化了，随着脚步一滴滴落下，洒出一道水痕。

    韩世忠笑笑：“辛苦了，等会儿将些好酒好肉，烧热了铺，好生睡一觉。回程之时，说不得还要辛苦你。”

    在韩世忠面前，貂帽都亲卫都显得要随便一些，虽然疲累，却还是咧嘴而笑：“就巴着将主这顿酒肉…………有将主犒赏，如何谈得上辛苦？”

    韩世忠笑笑，示意他将文书递上。他已经遣使去郭蓉甄六臣处，要调他们南下行事。不过想来文书还未曾到他们那里。这个使节前来，通禀的当是其他的事情。也不知道那里又生了什么变数。

    面上韩世忠自然是一番轻松作派，神武常胜军中有岳飞这么一个zhen日绷得紧紧的人物了。他再严肃，一军上下，干脆寻绳子上吊了干净。此刻心中纵然紧张，却是丝毫不显。

    那亲卫双手将文书奉上，韩世忠接过，匆匆看了一番。心下顿时就是一沉。

    文书上面说得简单，就是向他这里通禀近来行事。现在郭蓉和甄六臣拉起的局面大了，可用精壮有五六千以上，更要转运数万流民。军中乏粮，不得不北上应州，那里算是云内诸州储粮最多的地方。打下来之后，几千军马，几万流民，都可以松一口气，一段时间内不虞饿肚子了。现在从檀州和东川洼过来的兵马已到，王贵汤怀暂时坐zhen在朔州左近。郭蓉和甄六臣已经率领军中精锐，直奔应州而去了！

    直娘贼，这显谟爱宠和那个甄六臣，怎么直打到应州去了？虽然让他们大闹起来，在云内诸州攻略州县，以hou声势。却也指望他们就是打下就近的武州朔州这些。所谓奉天倡义复辽军，还是要为河东路这里大局配合行事！

    一家伙就捅到了更北面二三百里之外的应州去了，调度起来，就更费事一些。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个。单单在朔州武州一带行事，因为贴近大宋。就算旗号再大，这个冬天大雪之时，西京大同府的女真军马也不会有什么反应的。现在直逼应州，当着西京大同府南面门户。就算女真鞑子再懒，只怕也容不得，其间更不知道要生多少变数！

    说来说去，就是郭蓉这小娘心软。现在他们那里积储，几千军马只怕还是饿不着的。就是几万老弱难养活，又怎的了？只要送他们人了河东，就有人接手。其间就算死了一些，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这般婆婆妈妈，不要坏了大局！

    当下韩世忠就做了决断，盯着那貂帽都亲卫道：“王贵汤怀二位将军，现在可在朔州左近坐zhen？”

    那貂帽都亲卫点头：“正是如此，汤将军还领兵将朔州打了下来。盘踞州治的千余人看到蜀国公主旗号就开城投降，浑没有半点抵抗意思。说起来这个旗号在前辽境内，也当真好用…………”

    貂帽都亲卫正准备继续说几句轻松闲话，却看着韩世忠面沉如水。顿时就不敢说下去了。韩世忠平日里自然是和他们打成一团，每逢紧要关头，却是比岳飞还要狠！

    韩世忠深深吸口气，断然摆手：“说不得要辛苦你了，不必休息。带俺的回书过去。让汤怀王贵甄六臣三位将军，还有郭家娘子，定然要按照俺回书所言行事！切切不可有误！”

    在这一瞬间，韩世忠已经打定了主意。赶紧让汤怀领兵，去应州接应郭蓉甄六臣。要是应州还未打下，那是谢天谢地。要是应州已破，就让汤怀卡在那里。女真要动，也有一个缓冲的余地。郭蓉甄六臣赶紧率领军马南下，直人河东，打着复辽军和女真鞑子的旗号行事。现在该用他们这支人马，狠狠刺一下安坐河东的吴敏之辈了！至于王贵，也不急着回檀州，居间策应就是。

    但愿此时此刻，不要真的惊动女真鞑子来搅局。显谟和神武常胜军地位稳固之后，自然会去找西京大同府的女真鞑子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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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四十七章 北风漫卷 （完之上）

    在应州治所左近，冰天雪地的天气，仍然是一片忙球景象。几处军寨，已经开始营建。大队人马，正忙忙球碌的在赶工。

    原来应州治所的防御体系，除了靠着小而坚固的治所城池之外，就一个背后依托者的龙首山军寨。无非做的还是据城而守的准备。[搜索最新更新尽在www.13800100.com]

    孟暖搜拢的二三千人马，积储又都抓在手里。虽然这家伙算是有头脑，有野心，也多少有些本事的人物。但是毕竟这二三千人马是因势而起，人心不齐。他的骨干心腹也多是小富即安之辈，在这乱世里面有个城墙可以确保一点安全，城墙里面有足够的粮食吃，还有抢掠来的流民可供役使，还有几百个女娘可供发泄。就已经觉得足够，犯不着再冒险出去打生打死开疆拓土。就是这么一个据城而守的姿态，才是最符合孟暖麾下这些散乱人马心意的。

    乱世横行乡里的乌合之辈，一百支队伍里面，有九十九支都是这样。还剩下一点有约束，有野心，麾下也能同心协力一起咬牙奋斗的。也不见得都能成事。或者就在征战厮杀当中消亡，或者就被更有力量的收编。历史数千载，起于乡里而能最后成就大业的，无非就是沛县大风，淮上布衣两人而已。

    就算孟暖自家不甘心，却也无法。最后真正能将这几千人消化为可以切实掌握的力量。以孟暖的心计本事，估计也能办到。但是在应州北面，须还放着女真银术可部的军马！要是他在应州摆出拼命壮大实力，切实掌握这个要地，并且向四下扩张的态势。那么说不得女真兵马就要到他这里来走一遭了。

    乡里豪强只要能支应粮草，不多生事。女真兵马也懒得在这个时侯来打你。要是不晓事那就难说得很了。虽然女真贵人多数无文但此时此刻，正是以一小小部族开国，气运最威，一时普英汇聚其时。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

    卧榻之侧，岂能容他人酣睡？

    有的时侯孟暖也是哀叹，为何自己这般草根里面拼杀出来人物，哪怕乱世，出头也还是那么艰难？

    不过自从蜀国公主率军而来，夺取应州之后。别人毕竟牌子硬胆子大，和女真又是不折不扣的大敌不用顾及这些金钱鼠尾之辈的心思。顿时就在应州大动干戈起来。

    军中甲士在这风雪漫卷的天气里，持蜀国公主旗号，周告应州四下坞壁堡寨。让他们送出精壮以从军。辛苦积攒下来的军资器械好马，也都要拿出来大半。不然就打破堡寨，鸡犬不留。若是顺风景从，大辽复兴，少不得一个中兴名臣的地位。

    蜀国公主的军马，在应州这一隅之地实在算得是一个庞然大物。连应州治所这等坚城，孟暖这等滑悍之辈。说开城也就开城了，没有半分抵抗的力量。周遭坞壁堡寨之主如何敢硬顶？

    而且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在这里蜀国公主未曾要四下坞壁堡寨之主输送粮草。应刚积储丰威，哪怕是到了现在

    支撑几万人熬过这一个冬天也是胜任愉快。这个世道，粮食就是命，这上头蜀国公主不和他们计较，其他的当然是能顺从就赶紧顺从了。

    短短十日之内，四下坞壁堡寨全部打出了奉天倡义复辽军的旗号，蜀国公主号令传处，应州四下无不遵从。自家亲族子弟自然是舍不得送入复辽军中将来和女真人死战的。依附于各家坞壁堡寨的精壮却还有不少，多是庄客乡民，还有乱世破家的流民。多少家你几十我几十的一凑，也有一千多汉子。乱世里面辛苦积攒的一些军资器械，各家至少也将出一半来。马匹更是不缺，可以上阵的战马送来三百多匹。其他的可以驮载拉车输送转运的马骡也有五六百。有些更识趣一些，家当也大一点的，多少也点缀了一点粮草过来。实在指望这个时侯，少生出一点祸端就是福气。

    这些日子里面，应州治所总是乱纷纷的。天气冰寒，却不断有人马有物资有精壮赶来，然后被束伍为军，拨给各军将统带。大量物资收纳到应州治所当中，又发送出来，源源不绝的朝南面输送。据说在朔州左近，才是此次起事的复辽军根本所在。

    每天里面各家坞壁堡寨之主或者可以代表他们的亲族，都围在蜀国公主行辕之外。给守在外面的亲卫们说好话赔笑脸。希望能参见一下这位蜀国公主。乱世里头，弱肉强食是最理直气壮的道理，说要灭他们堡寨就是灭了。这个时侯表表忠心，保住自家家当，实在是很便宜的事情。

    私心当中，还有一点这个时代追星族的心理。不必说传言中这位蜀国公主既英气勃勃又清丽明艳。策马行于军中，直似天上般人物。单单这个蜀国公主身份，就够让人下意识的就五体投地。

    大辽鼎威时侯奄有万里，是突然间就崩塌下来的。不是那种慢慢侵吞看弱，最后灭国的。余威还深刻笼罩在当日大辽治下之人心头。拥有大辽皇室最为纯正血脉的蜀国公主，放在平日里，岂是他们这等乡间土豪能见着一面的？要是能达于公主面前，甚而说上两句话，这一辈子，也算是不枉了。

    要是让这帮围在郭蓉行辕外面，对着守门亲卫做狗腿状的坞壁豪强们知道正牌蜀国公主小哑巴耶律余里衍落魄时侯那个可怜兮兮的模样。估计他们最后剩下的对大辽的那些敬畏，就得马上烟消云散。

    什么时侯，包装都是很重要的啊。

    除了这番热闹之外，复辽军在应州营建防御体系也可称肆无忌惮。

    现在单单在应州人马就扩充到了五千之数。其中六七百是郭蓉带来的骨干，不是貂帽都带出来的，就是神武常胜军支援的，甚而有些檀州选调出来的精锐。孟暖手下

    也有一千精锐，却不是孟暖的那些心腹

    而是当日大辽军中流散之辈。有厮杀的经验

    也有点带兵的本事。拿过来就能派相当用场。这一千六七百军马作为基干，统带这在应州扩充出来的三千左右精壮，足以统带得住。军资器械，也勉强有个样子。毕竟郭蓉身后站着个大金主。要是假以时日，后方支援的物资不断送上来，将全军武装完全，再有几场战事磨砺一下。说不定数千能战之军，就磨练出来了。

    既然有了五千人马一、虽然可称能战的也就千余骨干。单单在应州治所就摆不下了。此刻在应州治所之外，方圆十几二十里之内，要隘之处，都设下了军寨烽燧作为依托。一帮各处送来的精壮先干苦力，在冰天雪地里面干活。将这扩大的防御体系赶紧建立起来。

    天气虽冷，活计虽重。可蜀国公主也是个大方的，应州积储的粮食干肉粗盐，流水价的支放下来。每天都能让人吃饱。就凭这一招，足能让乱世中人士气高昂起来。

    种种桩桩凑在一起，应州治所左近，竟然有了几分士饱马腾，气象日新的景象出来。

    不过谁也不知道，在西京大同府女真兵马的阴影之下，这份兴威景象，到底能维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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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军大帐帐幕突然掀起，一阵寒风夹着星星点点的雪花就卷了进来。在中军帐中随侍的使女本来缩在四下休息，这个时侯一下就都跳起来。几名从应州城中挑选出来，当日破家之前多少还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使女们顿时就拿着干爽的披风，和一直捂在炭炉之上，温热的中渍迎了上去。

    郭蓉一身戎装，裹着一件雪白的披风。领子上面围着的却是一领青蓝色的雪狐狐皮。俏脸带笑，迈着一双又细又长的腿走了进来。使女赶紧将她的披风解下，抖掉上面的积雪。将一领烘得暖暖的新披风送上。几名军将以甄六臣为首跟在恭谨跟在她的身后。除了甄六臣和貂帽都神武常胜军出身的军将之外，其他投效军将进了军帐当中，还客气的朝郭蓉身边使女点点头。

    郭蓉行辕虽然设在应州治所之内，但是她最常呆着的地方，还是应州城外当日扎下的军寨当中。

    进了城中临时行辕，每日里求见的人那么多。郭蓉女儿家实在觉得厌烦。身在军中，几百甲士在那里一摆，杀气森然，谁都不敢硬凑上来。

    而且郭蓉现在也在抓紧整练军马，好稍稍让这五千拼凑起来的乌合像个样子。将来好歹能多活下来一些。整练军马之事，她自然不算精通。虽然是郭药师的女儿，可她毕竟没带过兵。不过她打着蜀国公主旗号，在军中一摆，这高等级的吉祥物就足够让军中士气值乃的了。

    每日巡视四下军寨烽拯一次，让这些投效汉子看着蜀国公主未曾在城中暖暖和和的享福，而是和大家同甘共苦。这个姿态，也能起到一定的让人归心之效。

    郭蓉精神极好，俏脸上给寒风冻出两团红晕。却不知道是年少资本足还是有什么保养秘方，肌肤还是显得柔嫩细腻，拈一下仿佛都能化了也似。

    如此美丽的一位蜀国公主，周遭人除了甄六臣之外谁也不敢直视。更别说在她俏脸上拈一把了。这福利，整个天下，估计只有萧言能享受。就是赵佶看上郭蓉，郭蓉也敢对他来上一箭。要知道郭家大小姐开得硬弓，当日连岳无敌都差点着了一下。除了萧言能让她化为一汪春水，谁敢对她用强试试？更不必说，在这云内诸州，大宋女真统治空白地带，郭蓉现下拥有的绝对实力，还有随着这绝对实力而来的威风权势！

    郭蓉依旧是一个单纯善良美丽拥有模特身材的长腿妹，这美丽在塞外风雪当中，还越来越绽放出娇艳清丽的光辉。可却也越来越象一个真正的大辽仅存血脉蜀国公主了。

    烘得暖暖的新披风一裹，郭蓉舒服得差点叹一口气出来。自家虽然在塞外为萧言这小贼辛苦，不过这小贼也不算是完全没良心的。这次王贵他们赶来，光是郭蓉自家所用器物就装了好几车。雪狐皮毛披风，军帐中点起的西川无烟炭，甚而女儿家贴身用的事物，都丰威已极。

    郭蓉又不是女斯巴达，辛苦之余享受一下理所当然。而且萧言这般讨自家女人好的心思还带来另外一个意外效果

    哪怕此刻，郭蓉享用气度仍然如此，果然不愧是大辽皇室血脉！

    郭蓉笑颦如花，自家一边在用毛皮堆得暖暖软软的坐榻之上坐下，一边招呼诸人：“六臣叔，各位，都请坐下罢。现在军中这般气象，都是诸位的功绩。此刻还谈不得什么，等收复了西京大同府，有了规模了。本宫自然有以报之，复国之后，又何惜王侯将相之位，诸位之家，将与大辽同始终！”

    蜀国公主当得久了，郭蓉说话自然不能和以前一样娇憨，很成一个样子。这些场面话，不知道背地里郭家大小姐咬着舌头练习了多少次。

    甄六臣一笑，模样深沉得很。并没多说什么。

    他现在是郭蓉麾下诸将之首，郭蓉以叔视之。而且这位六臣将军，将复辽军的旗号从燕地一直打到云内诸州。诸军皆败，两个末世皇帝一个被抓走献俘一个病死。耶律大石萧干等名臣猛将纷纷败亡，他却仍然咬牙坚持。屡败屡战，总能经营出一番气象出来。这份经历也可称传奇。自然可以拿得起这个架子。

    就是那些貂帽都神武常胜军中出身的军将，对这复辽军虚实心知肚明。这个时侯也不会凑什么趣。这位郭家小姐，也是在为萧显谟行事。在给萧显谟经营家当，在这云内诸州，开的就是夫妻老婆店。谁还在意这鸟大辽的什么复兴大业，功名富贵。大家要的，是萧显谟手里的功名富贵！

    可是新投效之辈就不一样了。初初投效，正是要表现的时侯。人人找个地方坐下来，顿时就有人大声开口应和，却是当日应州的霸主孟暖。

    “公主如此说，俺们还有什么说得？只有尽心竭力。拼力为公主将此间经营得如铁桶一般。女真鞑子虽然厉害，毕竟人少。俺们这些忠义之士为公主聚拢麾下，和女真鞑子胜负正未可知！只要公主一声号令，俺愿为先锋，杀奔西京大同府而去。将银术可的脑袋，挂在大同府城头之上！据有西京道，北联倒塌岭节度使司，背后依托西南西北招讨使司，到时候全军声势实力，就再无人能制了。俺们还要追随公主，杀到上京府去。将那帮姓完颜的，一个个从老窝里面掏出来！”

    孟暖双手扶着膝盖，坐得再端正不过。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脸都涨红了。一副忠勤勇猛的模样。众人听到这番话，人人脸色有异。就连坐在上首架子十足的甄六臣，都忍不住淡淡扫视了他一眼。

    郭蓉半倚半靠在卧榻之上，其时倦意已经有点上来了。帐中被炭炉熏得暖暖的空气一烘，长长的睫毛直有合上之势。还好知道自家现在是个什么地位，拼尽全力才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突然听到孟暖这番话，忍不住身上就是一阵恶寒。倒也清醒了不少，一双妙目，就朝他望去。

    她单纯却又不傻，孟暖这等当日在应州威福自持之辈，如何甘心被自己夺了应州。剥夺了他全部威风权势，只以部将视之？复辽军说到底也是在边地苦苦挣扎，面前还有大敌。什么中兴大辽的话，说说也就罢了。在孟暖口中，却仿佛是她郭蓉借用小哑巴的蜀国公主旗号一举，就马上能重光那个大辽帝国也似。

    这等人物，也是甄六臣私下里让她要提防注意的。孟暖说到底也有四五百心腹，在他身边团得紧紧的。有这个实力就自然要忌惮。还在琢磨着怎么将他所部全部吞吃下来呢。他越是这般忠勇勤奋，越是让人不放心。

    可这也是孟暖一个借以自保的绝好姿态，他都一副俯首贴耳的模样了。再动手对付他，吃了他的实力，别的投效之人如何看自己？既然为自家男人在这里经营一番基业，心里面再恶心得跟吃了一只苍蝇也似也只能忍着。

    郭蓉清亮的大眼睛扫过，淡淡笑道：“孟将军忠勇

    本宫自然是极感激的。将来也有用到孟将军处想必将军不会让本宫失望……

    只是现在西京大同府的女真鞑子，并不是急务。现在要紧的却是在这应州扎牢篱笆，北防女真。此间军伍稍稍整练之后，要赶紧将背后的朔武蔚诸州拿下和……”

    孟暖心下微微失望。此刻立即北上西京大同府，寻银术可军决战。自然就是为自家行事方便。缩在应州城里，城小而坚，自己可动手脚的余地小了许多。要是两军野战，可玩的花样却就太多了。

    不过他倒也没怎么指望郭蓉被他一番话就怂恿得头脑发热。郭蓉身边甄六臣以降一般心腹军将，一看就是精明强干的，哪里会这般不知道轻重？

    自己这番话无非就是表忠心立场而已。至少在蜀国公主还需要时间消化麾下杂凑起来的军马之际

    自己姿态越低，也就越安全。

    不过郭蓉靠在坐榻之上，无意识展现出来的那修长完美的身姿。那娇丽清艳的容颜。却让孟暖心头那团火，越烧越是旺威。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股火焰自己到底还能忍多久？一旦爆发出来，说不定就能让自己彻底疯狂！

    如此高贵的血脉，如此英姿飒飒的气度，如此完美的身形，如此清艳的容颜。甚而偶尔还表现出来一丝娇憨单纯。此等人物，自家一个马贼出身熬一百辈子，也是配不上的。却不知道什么人才能将她收入私房。

    越是自卑，心头这团火焰却燃烧得越威。孟暖虽然坐得端正脸上神情也是既恭谨又巴结。可是胸中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在转着疯狂的念头一，

    拔剑而起，将帐中所有人砍倒。一把将这蜀国公主抢走，什么也不顾了，什么人也不带了。就携着她到一个渺无人烟的所在。一辈子拿她当女神来侍奉！

    这种疯狂心思最威之际，孟暖却深深低下头去。恰到好处的表现出对蜀国公主所言之恭顺领命。

    总有那么一天，总有那么一天！

    坐在孟暖上首，一个四十多岁的矮壮汉子，满脸乱蓬蓬的胡子。接过了话头，点首道：“公主说得是……现在什么西京大同府，直不必去想！老实将南面诸州打下来。应州这里扎着口子，女真兵马一时就过不来。冰天雪地的，难道他们翻山越岭，艰险万分的绕个大圈子来打俺们？女真兵马是人也不是牲口……只要能挨过这一冬。俺们就有时间整练军马，尽可能的经营实力。和朔州武州接攘的宋人境内，这些年也无防务。宋境富庶，俺们走一遭，也能弄到许多军资器物粮饷。能抓多少实力，就抓多少！等到开春，要是女真南下，当真势大俺们抵敌不过，就朝西面走。两个招讨司，还有倒塌岭节度使，地方广大得很，还有多少部族都可以招揽，到时候俺们回旋余地尽大，随着公主就慢慢和女真人周旋就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叫萧古烈，正经辽人后族。当然是很远一支了。耶律延禧即位之后，立自家的宫分军。他因弓马娴熟，颇能厮杀，就顺利应选入卫宫分军中。虽然不过是个小军官，却也是忠心耿耿追随耶律延禧多年。耶律延禧一路败亡，他一路辗转相从。后来耶律延禧所部授官极滥，他也开元帅府了。实领兵马，不过六七百，号称一军就是。

    耶律延禧所部最后为完颜宗翰所击破，萧古烈总算挣扎出一条性命。

    这等追随耶律延禧日久的军将，自然不甘心降顺于女真，任他们作践。一路流亡到应州，为孟暖所收揽。一段时日之后，凭他曾开元帅府的声望，也聚拢的千余人马。孟暖对他是百般提防警备，各种各样的限制手段层出不穷。甚而动过鸿门宴的心思。

    萧古烈在大辽崩溃之后心灰意冷，也懒得和孟暖这等马贼出身的豪强争什么。混一日便算一日，真到被女真兵马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战死就是，也不打什么紧。以他的阅历威望，孟暖想害死他

    却也是根本不可能的日子。

    本来以为就这样胡混度日，直到最后战死的那一天到来。谁知道突然冒出一个蜀国公主出来！

    应州开城投降这么顺利萧古烈其间出力不少。对于这个蜀国公主萧古烈自然也是要试探虚实的。是真那自不必说，老主子效力完了接着给小主子效力。若是假的，火并不必了，萧古烈却肯定拔腿就走。自己正经是皇帝亲军，胡混度日等死也还罢了，怎么会给一个假公主卖命？就算死了，也对不起老皇帝！

    结果一番盘问，却是皆大欢喜。萧古烈虽然入卫宫分军，经常能见到耶律延禧，甚而还对答过几句。不过实在未曾见过正牌的蜀国公主。小哑巴本来就年幼也从来未曾随耶律延禧四下按钵

    懂事之后就在南京道燕京府深宫当中。萧古烈要盘问也就是问一些前辽故事，这位蜀国公主对耶律延禧私下里情状了解与否。

    郭蓉是在小哑巴那里做足了功课的，连耶律延禧最隐私的事情都知道。如何过不得这关？顿时萧古烈就死心塌地的为郭蓉这个西贝公主效死了。

    一旦效死萧古烈就是实打实的为蜀国公主辛苦经营起来的这点实力着想。真要去碰女真，那是不够瞧的。萧古烈一路而来，和女真血战何止十几场？

    现在生熟女真能战军马已经接近十万。真女真兵披重甲，持长兵，不论马上步下，悍然而进，更番叠战。一日间内，可反复冲杀十余阵，每一长都是不死不休的劲头。直到破军杀将，让敌人尸首，布满整个战场！

    打交手战的时侯真女真兵马之硬之剽悍，这个时侯可称天下无双。而且北地崛起民族的本事也自然有。马多后勤简单，来去如风，可做长时间远程的机动。有时候咬住一支军马，甚而不用决战来分胜负，就是这种不时撕咬也能让敌手全军崩溃。

    这等保持了北地民族的机动性，又偏生有硬碰硬交手的能力。不仅凶悍，而且耐战。伤亡高达数成仍然做不死不休决战的女真兵马。战斗力实在居于这个时代的顶峰。后世蒙古，说实在的，在打硬仗上，比起此刻女真军都屈居其下。再后世的假女真建州鞑子，就更不必说了。

    （宋时女真打仗太狠，消耗也大。一次死战之后，女真将帅痛哭伤亡惨重。史书上记载比比皆是。女真建立金国之后迅速汉化，除了腐化之外，这消耗巨大也是重要原因之一。主要用以经略中原的完颜宗望所部数万真女真兵，在江南，在陕西，在中原，几次大战，几乎是拼光了。后来真女真这个民族，基本上没保存下来什么。后世建州鞑子乱认祖宗，可是比起真女真的悍狠，差得远了，战斗力忍受伤亡的能力，都是几个级数的差别。不过建州鞑子的狡诈阴狠，却是在其之上

    奥斯卡按）

    击破银术可所部，几乎是不用想。最好的办法，就是尽量争取时间，能经营多少实力就经营多少实力，然后向西走。在各部族杂居的西北西南招讨司，甚而倒塌岭节度使司所在招揽部族，苦撑待变。公主与强大部族联姻也是可以考虑的。再看将来有没有复国的机会。

    萧古烈也算是宿将了。如果郭蓉是真的蜀国公主，真的以复国为己任。这番筹划，几乎就是最好的安排。萧古烈一番话理直气壮的大声说出来，投效之辽军出身的军将，都暗暗点头，各自出声附和。就是甄六臣和貂帽都神武常胜军出身的军将，同样也觉得有道理。

    当兵打仗的，特别是在这随时要死战的乱世。这个时侯来不得半点虚的。有几个人差点要跟着辽人出身的军将赞好了。瞬间也就反应过来，在心里嘲笑自己：“直娘贼，难道俺们还真的去为辽人复国打算？”

    萧古烈一番话说完，先狠狠扫了低头的孟暖一眼，接着就是一脸热诚的看向郭蓉。看样子郭蓉要说什么他不爱听的话，萧古烈真能死谏一番。

    郭蓉秋波转动，展颜一笑。郭蓉的美丽，是渐渐绽放出来的。此时露齿一笑，当真满室生晕。哪怕是萧言使出来的心腹，忍不住都有些脸红心跳：“怪不得显谟怎么也放不下这个郭家女儿呢…………”

    “萧叔叔说得自然是正论，本宫正和六臣叔叔商议。以他在这里留守，当住女真鞑子可能南下。本宫亲率军马，就准备尽快回师。将背后数州拿下和……到时候自然要烦劳萧叔叔，随本宫南下出力。在此先谢过了。”

    郭蓉自然是半点也不想和西京大同府银术可打一仗的。她尖上就是为了应州的粮食。同时尽力将对女真兵马的防线向尖展开得远一些。防止女真兵马突然南下搅局，坏了萧言大事。

    理由自然算是正当，当是在场甄六臣王贵他们都未曾说什么。内心里面郭蓉未尝不是有点情虚。生怕自己给萧言行事添了太多的麻烦……如果麻烦不大，郭蓉就不当一回事了。这家伙本事这么大，轻松就能摆平了罢？

    既然应州顺利到手，搞到了不少粮食。还封住了西京大同府女真兵马南下通路。郭蓉已经觉得心满意足，按照萧言有时候骂人的新鲜话，脑袋给门夹过了自家才继续北进呢。

    应州要守好，背后诸州也得赶紧收拾。为萧言稳住这块新得基业。自家就安安稳稳，在田家堡寨那里享几天福，躲过这最冷的天气再说。

    萧古烈这番话，正和郭蓉的心意。

    郭蓉笑颦如花的对着萧古烈点头：“本宫直领人马，抽一半随本宫回师。萧叔叔自然是要诩赞左右的，现下军中，抽调哪些人马。由萧叔叔来做主……孟将军自然也是本宫要借重的，一并南下就是。这样安排，萧叔叔觉得如何？”

    萧古烈忙不迭的避座行礼：“属下如何当得公主这般称呼？公主安排，自然是极妥当的。属下并无异议。六臣将军坐镇应州，必然固若金汤。属下自当拣选精锐，只等公主下令南旋！”

    旁边孟暖，心头却一下就沉了下来。蜀国公主南旋，自己随之南下。虽然可以时时看着这张清丽容颜。但是自己谋划之事，却将如何？西京大同府这些女真兵，那女真统帅银术可真是蠢驴不成，现在还未曾有半点反应？奶奶个熊，这却如何是好？

    他有心抗辩，却也知道，自家不是能让蜀国公主他们放心的。真在这上头固执己见。那么说不得就有断然手段降临在头上！

    帐中温暖如春，孟暖身上却渗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这个时侯，一名戴着貂帽的亲卫大步而入，对着郭蓉行礼下去：“公主，汤将军引军而来，已经就要抵达！”

    郭蓉顿时和甄六臣对望一眼。他们未曾对汤怀有所调遣号令。一方面是后路要紧，没有大将坐镇，才打下的基业只怕就是不稳。而且还有那么多配合河东路所行之事要操持。另一方面也是他们也不大能使唤得到汤怀，倒不是担心汤怀会抗命。汤怀是萧言最信重的岳飞几兄弟之一，甄六臣也有点愧对他，怎么也不能当作下属使唤。

    汤怀突然引军而来，自然是河东路那里有所布置。不知道又有什么变故生出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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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四十七章 北风漫卷 （完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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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四十八章 惊雷潜生（一）

    大宋赏和初年正月十七，正是一个雪后初晴的日子。

    正旦的热闹才过去没多久，隆重热闹的年节过后。汴梁这座喧嚣的城市安静了几日。人们都在家中，围着炭炉，饮着茶汤饮子，看着门外雪花簌簌而落。[www.13800100.com]

    不过对于汴梁姬而言，热闹风流，才是她喜爱的日子。这般安闲，不过是偶尔为之罢了。

    到了十五之后，虽然官衙还未曾开印。可是随着难得的冬日太阳探出头来，街市当中，又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潮。各家店铺酒肆瓦舍，也都打开了门。才过了年节，大家心情都好。往来之间，人人衣裳精洁，互相含笑应对。煞是一团和气。

    这个时侯，汴梁也有多少可以耍子处。

    汴梁城中那么多道观寺院，可以去上香随喜。酒肆瓦舍，自不必说，这是常年必备的娱乐项目。就是金水门外球盟，也早早就开了一场甲等球会之间的迎新赛事。不论排名，不入正赛，纯粹就是一个热闹。球市子各处球场，挤得是人山人海，大家热情，比起平日里还要高涨三分p哪怕是这种纯娱乐的赛事，大家投注争个胜负，钱钞都流水价的投进来。

    哪怕就是不去这些耍乐处，如界家中日子甚是过得，则闲适出门，在汴梁街市拥轻裘缓步而行，看着冰龙一般横穿汴梁的冬日汴水，看着街头巷尾垂髫小童们大呼小叫的放着爆竹。走累了随便选一处精洁酒肆饮一杯屠苏，来一盘干果。再到大相国寺集市前随意选一个做工精致的熏笼，放点竹炭香料进去，燃起来暖烘烘的揣在怀里再安步当车走回去，隔着墙头呼邻里而来唤浑家温两角酒设一口古董羹，饱足之后鼓腹而歌，岂不是人间至乐？

    在大宋宣和六年，在北方形成的风暴渐渐成型之际。大宋汴梁，仍然丝毫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的模样。

    哪怕在河东之地，万千流民正辗转于大雪之中，神武常胜军与河东安抚使司默默对峙，互相已经快撕破了脸皮。

    哪怕在燕地在河北，兵火过后，民生艰难。才打下来的燕京一路

    大宋统治仍然未曾加之半点。豪强之间互相攻杀征战。在这有效统治瓦解之际燕地百姓仍然在乱世当中挣扎求活。冬日里面依托于各家堡寨半饥半饱的度日，朝不保夕的等着这冬天早早过去。

    大宋百姓，总体而言，还是生活在歌舞生平当中。哪怕江南之地，方腊之乱已经过了几年，也开始有恢复元气的模样。比起周遭所有一切地方，不啻天堂与地狱的差别。

    身在局中之人，这些安闲的大宋百姓。还以为这等日子是理所当然，只会天长地久的持续下去。却不知道，风雪当中有多少双发红的眼睛，窥视着这黑暗中的光明之地。而在大宋，也只有极少数的人

    或在汴梁，或在边地，蝉精竭虑，披甲待旦。用尽所有一切手段，只等着在天快要塌下来的时侯，能多做些准备！

    一v.v……v.v.v.v一v.、d.、.v.v.v.v.v.v……v.口.v.v.v.v一v.v一.……v……v.u.v.v.v.v.v.v.v.v.v.v.v……v.

    马行街那处大宋闻名的小楼之上，李师师幽幽叹口气，将窗口竹帘放下。在窗口坐了一阵，俏脸素手，都觉得冰凉，回身过来，一直在身后侍立的玉训儿递上了熏笼，李师师接过，温柔的对玉圳儿笑笑表示感谢。

    李师师仍然是那副清艳模样，娇媚和清纯，在这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身上，似乎最完美的糅合在了一起。一双大眼，什么时侯都是秋波流动，宛转娇柔。看人一眼，似乎就跟带钩子一样牢牢的把人抓住，再也挣脱不得。

    这种女子，就是天生尤物。

    不过这些时日，李师师容颜略略有些清减。似乎也有些心烦意乱的模样。

    往日在小楼里面，她是最沉得住性子的。或鼓瑟或读书，自得其乐，多少日不出门都不当一回事。

    她是难得的既漂亮又聪明的女孩子，从小就知道自家容颜，才是现下这般遭际的源头。极少在外抛头露面。却反而遭致了诺大的名声。为赵佶赏爱之后，就加倍的宅了起来。伴君如伴虎，自家要是以为靠着君王就一生无忧了，那是妄想。不必说红颜易老，宠爱难久。就是和君王身边事稍稍沾边，自己不过是个姬女玩物罢了，稍有不慎，就会没顶！

    就这般过下去罢，到时候该是什么样的结局，就是什么样的结局。自家静静等着就是。

    不动心，不对未来有所期待，不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过那个略有憔悴之态，总是保持一副恂恂儒雅，温和爱笑之态。偶尔没人注意的时侯，却眉眼张扬锐利，不驯昂扬深藏在骨子里面的那个身影出现在她眼前之后。李师师宛若无风湖面一样平静的心情，却微微有波澜兴起。

    三年，三年？你凭什么就能说三年之约？你不过也是走门路到了自家这个可怜女子身边，才勉强在汴梁站住脚跟。虽然现在一时得宠，不过也是个弄臣身份。到底有什么底气，才敢对我许下三年后？

    李师师很想将这三年之约当成笑话，皱皱眉毛丢开手就算。犯不着和那个现在在汴梁也算是地位日高的家伙计较。可是这些时日，却总忍不住想着这个。心中更有隐隐期待。甚而有时春闺浅梦，都梦到了一些绝不会与外人说的场景。

    偶尔独坐，李师师更会蹙眉咬唇。难道这就是冤孽？这个世上，还真有只是一会，就如金风玉露相逢的事情发生么？

    自家在这里，总是没来由的心烦意乱。这个家伙，却哪里会想到自家这个可怜女子？既然利用过了，自然也就是抛诸脑后。自家不过就是一时糊涂罢了……

    想到深处

    李师师往往就是幽幽一叹。

    想得很分明，可是平日里李师师还是忍不住通过玉、训儿

    了解那个人这些时日来的举动。汴梁城中流传的和这个家伙有关的消息，她也禁不住收集而来，细细琢磨。自家也知道这般就是越陷越深，却是情难自已。

    女孩子动了心了，那就是动了。心上矜持，只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是摇动。几千年，概莫例外。这的确是没有什么理由好讲的，李师师虽然已经算是冰雪聪明的了，这上头也拗不过女孩家的天性去。

    她此刻坐在窗前，看着小脸上精心装点着花钠，一副小家碧玉的可爱模样，此时此刻，眼角尚有些春意。也算是一等一人才的玉训儿，轻笑道：“可是今日上午，去球市子为张郎君捧场了？现下巴巴的又来我这儿献殷勤，我可不稀罕。什么时侯赶紧将你嫁出去才是正经。省得分心两用，人在这儿，心却在那里。”

    玉训儿脸一下涨红了，都着嘴分辨：“姐姐却说的哪里话？小姐不放，我一辈子便不走。以后球市子那里我再不……少去就是。谅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小丫头的确是今天上午在球市子迎春赛事当中去凑了一番热闹，坐倒场边最近处为她的张郎君加油。几个小姐妹跺足拍手，一个个小脸都涨得通红。

    萧言家队，虽然还是球市子甲级球盟中的强队，去年拿了第一名。可是张显已经渐渐从赛事当中淡出，往往七八场赛事才会出场一次。

    今日难得展露身手，玉训儿岂能不为张显去林场？

    这些时日，虽然张显也忙。不过不知道受了谁的教导，时不时的还是抽时间与玉训儿一会。还有一些分外新鲜的殷勤手段拿出来。玉训儿在他面前，早就恨不得化在他身上。

    全知全能的作者奥斯卡在这里八卦一句。前些日子，正旦之前，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张显已经和玉训儿滚在了一起，张显是多么精壮的一个男儿，玉训儿年方十六，也算初熟。独处时荷尔蒙互相吸引之下，就再也按捺不住。手忙脚乱娇喘吁吁之下，总算成就好事。

    哪怕是宋时市井之间风气相当开通，这个时代也算是有些出格了。玉圳儿事毕既爽又想哭，张显这上头也老实得很。比玉圳儿还要惶恐，只能讷讷的许下无数山盟海誓。只说这段时日显谟为显谟行事完毕之后，就风风光光将她娶进门。到时候他张显挣出来的一家一当，都是玉训儿主持。

    虽然在李师师面前，少不得要说一番忠心耿耿的话。可是想到球赛完毕之后，张显走到她近前，带着雄壮男子气息和她含笑说话，周遭一片采声呼哨声的露脸场景。小姑娘就觉得一颗心满满的喜意都快要溢出来。本来表忠心的话也马上就拐了一个弯儿。从再不去就变成了少去

    一她和李师师都心知肚明，只要张显上场，玉训儿哪有不去的道理？

    看着自家小丫鬟又甜蜜又害羞的样子，李师师也为她高兴，忍不住就捏了她的鼻子一下：“你运气好，碰上这么个张郎君。可得抓紧了，到时候他来迎娶，你不出去，我赶你出去。”

    玉训儿捂着鼻子，脸色越发晕红，想撒撒娇，嘴却忍不住总要朝旁边咧。她是行院长大的女儿家，养大了就是为妓的。先是李师师护持，然后又遇上张显。周遭小姐妹谁不羡慕她的好运气？简直都快要嫉妒到骨头里面去了。

    李师师逗了小丫鬟一阵，又低声问了一句：“你张郎君，有没有和你说及河东什么事情？”

    玉训儿犹自觉得有些晕晕乎乎呢，捧着滚热的小脸。念着张显暗自约她今晚在萧言的南薰门内宅邸一会，想及最羞人处，脸上差不多就要烧起来。听到李师师动问，只是下意识的回答：“没说什么河东事啊？”

    她突然反应过来，顿时就是一副提心吊胆的模样：“姐姐，难道张郎要去河东路？他不是萧显谟家将么？怎么会去那么远地方？”

    李师师在心里叹口气，自己这个小丫鬟，娇憨是够娇憨了。不过情报工作素质实在谈不上。除了能打听到萧言一些生活琐事之外，要紧消息，什么也问不来。

    河东路生乱的风声这个时侯在汴梁不过才隐隐有些传闻，知道的人极少。李师师是何等身份，身边的老妈子都能和禁中大貂此说得上话的。她既然关心，就是汴梁城中最先知道河东路有事发生的少数人之一。

    不过饶是她的地位，知道得也极简略。无非就是神武常胜军在边地不稳，不听河东安抚使吴敏的调遣，还回禀军情说云内诸州有辽人余孽举蜀国公主旗号奉天倡义复辽军军号起事，窃据云内诸州，在西京大同府的的女真军马也要南下。而河东路安抚使居然不发粮草，还斥责军中谎报军情，倒告了吴敏一状。现在文武之间差不多就撕破了脸，闹得不可开交。

    更要紧的还有风声传来，说神武常胜军在河东边地诸州县以借为名，实则在抢掠粮草。大宋军马，如此肆无忌惮跋扈行事的，这几十年来，就神武常胜军一军而已。

    赵佶本来每隔三五日，不论过夜不过夜，都要来她这里走一遭的。结果因为此事发了脾气，已经有十日未曾照面了。

    李师师自然知道神武常胜军和萧言之间的关系，还知道萧言因为在神武常胜军北行时私自资助军资，狠狠的被赵佶敲打了一番。现在神武常胜军如此，萧言岂能自外其事，他现在表面风光，内里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说不定就要牵连到他的头上，让他遭致没顶之灾！

    虽然关心，李师师却绝不能登萧显谟之门，询问究竟如何，甚而想法设法为他出力。她要这么做，一个弱女子能不能帮上忙姑且不论。单单是萧言勾搭了皇帝禁脔这个事情，他就承受不起，只怕倒霉得更快！

    忧心之余，李师师也只能在这小楼上每日独坐，除了担心，别无他策。也只能有意无意的交代玉圳儿，在与张显会时，看看张显是不是显得紧张忙碌。是不是会露出什么口风来。张显是萧言心腹中的心腹，贴身的亲卫首领。从张显这里就可以见微知著，晓得萧言现今大概是个什么局面了。

    小丫头虽然什么风声都没探听出来，光顾想着自家郎君脸上发热了。李师师冰雪聪明的奇女子，却能多少感受出来一点端倪。

    在神武常胜军生乱，汴梁城中暗流涌动之际。萧言还有心发起球市子迎春赛事这个花样，自家家队连同心腹张显一起登场，仿佛河东事跟他半点关系也未曾有。看玉圳儿这个害羞模样，说不得和张显晚间还有什么约会。

    这个时侯按照常理来说，萧言应该忙着奔走，赶紧将这事情和自家撇清关系。说不得还要在有力人士面前，用钱开路，疏通疏通关系。张显是萧言亲卫首领，自然要跟着奔走，忙得不可开交。现在结果却是另外一回事，萧言安之若素，自家亲卫首领踢踢球，泡泡妞，过得再闲适也没有了。真不知道这姓萧的家伙，到底是有备无患，还是心思太粗，根本不知道这事情的重要性！

    玉钏儿又害羞又甜蜜了一阵，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家双手还捧着脸不放，也不知道发了多久的花痴。顿时大惭之下偷眼向李师师看去。顿时就发现李师师也如她刚才一般，蹙着秀气的眉毛，编贝玉齿紧紧咬着嘴唇，同样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想得痴了。

    玉训儿小心翼翼的伸手在李师师眼前晃晃：“姐姐，在想什么？窗口风凉，不要坐得久了，伤了风不是顽的。我去给姐姐将热茶汤饮子来可好？”

    李师师一下被惊动，自失的一笑。

    萧言岂是那种不知道轻重的人？和梁师成一场争斗，手段百出，外联将门世家以稳住脚步，内则将门路能走到自家头上。精明厉害之处，时人不及。岂是坐着等死之辈？

    他必然是有所安排的罢……

    ……

    这些男儿事业，朝堂乃至战阵中的争斗，自己不过是个女儿身而已。再心高气傲，也是及不上这个带着一身北地风霜，直撞入富丽风流的汴梁城中，有三分倔犟，三分不驯，三分圆滑，还有一分桀骜不驯的男人的……

    也许，自家等着就好？等着他一步步爬上去，等着他在这汴梁城中连官家都无法撼动，在三年之后，将她从这个金丝鸟笼当中拯救出去？

    不管怎么想，这个念头，也太痴心妄想了罢？

    李师师眉眼之间，只剩下幽怨的波光闪动，却给她这张既清纯又妖媚的面孔，又添上了几分楚楚可怜之态。就连在旁边侍立的玉圳儿都有些看得呆了。自家主人姐姐，才是女人中的女人，自家可是差得远了，这辈子都赶不上了…………

    向窗外望去，马行街前人潮涌动，市声直传入小楼当中。一如往日间的热闹。可李师师心里，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似乎在这个世上，自己什么也抓不住。

    一v.v……v.v.v.v一v.、d.、.v.v.v.v.v.v……v.口.v.v.v.v.v一v一v一v.v.v.、……、……v一v.v.v……v.v.v.、.v一v一v……v

    在马行街上，一辆装饰并不如何华丽的马车，正夹杂在人潮当中缓缓前行。马车车窗帘子掀开，一张还带点婴儿肥的娇俏少女面孔，正好奇的看着李师师所在的小楼。

    这张少女面孔，正是在禁中无法无天，有时候连赵佶都拿她没办法的柔福帝姬赵媚媚了。

    她在马车之内，左手一个澄沙团子，右手一个焦捶，一边吃一边打量着李师师的居所。看了几眼就回头招呼：“姊姊，这就是那个狐媚子住的地方。你也瞧瞧，不怎么样嘛，如何比得上咱们艮岳？连禁中都差得远了。官家爹爹怎么就喜欢朝这里来？难道是贪这里热闹，出门就有多少吃食店？”

    马车里面，一个大眼雪肤的绝美少女，坐在马车角落，就差将自己缩成一团，好避开掀开的车窗帘幕。比柔福大三四岁，身形更是完全发育成熟的少女。就正是那个害羞的茂德帝姬赵福金。

    两女外形，茂德比柔福成熟太多，腰细腿长，容颜更是让人连直视都会起自惭形秽之心。要是身上蜀锦襟子穿得低些，更能看见晶莹滑腻的深沟

    茂德可也是有料的女孩子。可在外面，却是柔福大大咧咧，茂德象害怕的小猫咪。仿佛时时刻刻这个做姐姐的反而要妹子罩着也似。

    听到柔福招呼，茂德头赶紧摇得跟拨浪鼓也似，鼓足勇气细声细气的劝解：“做儿女的，不要议论圣晨

    ……媚媚，也顽够了，早些回去罢……

    ……”

    正旦时侯，禁中自然也有一份天家热闹。可是天家规矩也多，单单是祭祖的仪式就要折腾好几天。官家主祭，龙子凤孙在外相陪，既无聊又冻得瑟瑟发抖。自家亲眷团聚，也要全部按着仪式走，做什么说什么都有一定规矩在。

    赵佶虽然对儿女宽容，自家也是个行事有些荒唐轻易的。但是国家大事，在戎在祀。正旦这种正式场面，还是不能胡来的。再加上太子和三大王难得在一个场合中聚首，这绷紧的空气似乎打火就能烧起来。更添了几分虚情假意在里头。

    柔福是无法无天的小女孩性子，周年从头疯到尾。禁中之辈，没人敢约束她。每逢正旦，别家热闹的时侯，却是她最气闷无聊的日子。好容易挨过了十五，说什么也要出禁中走一遭。在懿肃贵妃面前打了半天的磨旋，还半滴眼泪也没有的哭了一气。这才算是让懿肃贵妃勉强答应，招呼皇城司遣人保护跟随，卫护着媚媚大小姐出门散散心。

    柔福既然要出禁中，自然少不得她那个漂亮姐姐跟班茂德帝姬。做好做歹的也要拉着她。茂德性子不用说是害羞到骨子里面的，还有一点却是柔顺。宋时虽然风气开通，可未曾开府的帝子帝女想出禁中也是不容易的，一年难得才有次把两次。每年茂德虽然紧张害怕到了一定程度，可总要被自家妹子拖出来走一遭。柔福一路玩得姓高彩烈，在马车上四下张望看什么都新鲜热闹，还遣身边皇城司使臣买了一大堆小吃。

    茂德却是始终缩在角落捏着衣角，只盼这每年都少不了的一两次折磨早点结束。

    听到自家姐姐居然反驳她柔福大小姐，赵媚媚顿时大不满意的回头扫了漂亮姐姐一眼：“姊姊，你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出门一趟，又怎的了？要是依着我，天天都出门耍子最好。可惜就是机会太尸

    ……我听娘娘说，今年怎么也要安排姊姊你嫁了。到时候你可就是天天都住在禁中之外了，到时候我岂不是名正言顺的就能住在姊姊家，想什么时侯出去溜达一圈就可以出去？”

    想到未来的美好前景。柔福忍不住眯起眼睛得意的笑。也不想想自家这个念头有多么的一厢情愿。天家嫁女，总没有嫁一个陪一个的道理。到时候她这个小喉子住在姐夫家里，还成个什么样子？

    茂德脸色更加苍白，长长的睫毛眨动两下，顿时就有点泪水汪上来。原因无他，对嫁人两个字，她实在觉得害怕。连红润的嘴唇，一时间都失却了颜色。

    她是性子简单安静的女孩子，用后世的话来说，略微有点自闭症。禁中之内，不管有多少勾心斗角，狗血连场的宫斗戏。比起外间而言，至少面上要安静许多。她是圣人宠爱的女儿，又不能争位，也没人会来得罪她。

    她就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面，自得其乐的活着。只盼着这辈子都这样下去最好。

    嫁人，和一个全然陌生的男子单独相对。茂德想想这个前景都觉得要晕过去。

    不过天家女儿，总没有一直不嫁人做姑子的道理。自己怎么逃避，也是要等来这一天的…………这世上，有没有什么男子，自己见到不会害怕。能强忍着害羞，和他生活在一起？

    不知道怎么的，茂德心头，突然就冒出那个球市子里面相遇，眉毛漆黑，眼神锐利。腰间束带紧紧，脊背挺直得如刀锋一般的年轻男子身影。

    茂德为至阴的女孩子，而从燕地死人堆里面滚出来，能亲自上阵和女真鞑子厮杀的萧言。就是至阳之人了。至阴至阳之间，有一点天然的微妙吸引力。

    这点吸引力，绝不足让茂德这种害羞到了极点的女孩子倾心相爱。却多少留下了点影子。时间过了几个月，自然也就淡了。

    可是在今日，柔福突然说起娘娘今天说什么也要安排自家的人生大事之后。知道避无可避之后，不期然之间，茂德心中又浮现出这么个身影。

    这个男子，是自家唯――次见后还偶尔会想起的。不象其他男子，就算见着当面，也就是在眼前如一团雾气般浮动。躲都来不及，更别提看得清楚了。

    也许在这个男子身边，自家还能勉强忍受得下来罢？

    不知不觉当中，茂德居然想歪楼了。回神过来，雪白的肌肤上顿时就浮现出一层深深的红晕。羞得不可自抑。自家今日是怎么了？居然想这些不相干的东西？

    柔福眼睁睁的看着茂德姐姐漾着盈盈波光的明媚大眼睛突然呆呆定住出神，转瞬之间整个人却又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红起来。比往常那些害羞形状更胜十倍。

    柔福心中疑云打气，凑过去问道：“姊姊，怎么了？”

    茂德只是摇头，频率之快，让柔福眼睛都快变成一圈一圈的了。打死也不开口。赵媚媚正准备按着她逼问。就听见外间皇城司使臣突然招呼：“三大王当面，俺们见礼了……”

    柔福顿时忘了这个茬，一下弹开，凑到车窗前面。就看见自家车马已经来到马行街和广备街交界的丁字路口。广备街朝北方向，就是艮岳行云。自家车马正向北转去，准备回艮岳。

    而由艮岳方向而来，就是几十名元随簇拥之下，骑在一匹白马之上的三大王赵楷了。明显是才从艮岳出来，不知道要去何处行事。柔福在车里面招手，娇声招呼：“三哥哥，这里这里！”

    冬日天气，赵楷围着一领雪狐狐裘，轻袍缓带。骑在马上，自有一番风神如玉的气度。他的好名声之来，倒有一半是因为这个卖相。往日率领元随穿行在汴梁城中，赵槽都是很注意自家风度举止，街边有闲汉喝彩，赵楷心情好的时侯还会点头微笑一下。他提举皇城司，采汴梁民风，关于对自家好的风评更是不时的朝上报。典论嘛，无非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今日赵楷的脸色却不大好看，紧紧的绷着。眉毛都快立起来了。身边元随也知道自家主上心情，但有人稍稍拦路，鞭子虚抽，啪啪作响，吓得人跌跌爬爬走避不迭。人人都是奇怪，这位以好气度出名的三大王，今日怎么却似换了一个人？

    他的队伍和护送着柔福茂德的车马撞上，元随们再威风也不能对着两位帝姬施展出来。都停马下来，等着赵楷上前。

    赵槽本来满腹心事，这个时侯抬眼看见柔福从车窗里面探出半张小脸。也挤出点笑意出来，策马上前。亲近的和柔福招呼：“婿媚，怎生还未回禁中？娘娘要是知晓你回去得迟了，怪罪下来。三哥可是再不遣皇城司使臣陪你胡闹了。”

    一边说一边又探头向车子里面看了一眼，因为知道柔福和茂德向来是形影不离。果然就看见茂德脸上红晕未退，乖乖的坐在车中角落里面。哪怕是自家妹子，看一次赵槽忍不住都要在心里赞一次。

    自家妹子这份品貌，当真是天下无双！今天懿肃娘娘说什么也要安排茂德出嫁，圣人也同意了。毕竟茂德已经十八岁，未嫁帝姬当中，已经算是不小。却不知道谁这么好运气，能让此等仙子般的妹妹常伴枕边！

    赵槽笑着招呼：“福金，有礼。”

    茂德端端正正的也行礼：“三哥哥，有礼。”

    赵楷招呼完毕，忍不住就有些出神。倒不是因为妹子的美貌，毕竟看得多了，又是自家嫡亲，使不出歪心思来。却是为的另外一桩心思。

    茂德代嫁，是懿肃娘娘心中一桩大事。而懿肃贵妃现在隐隐就和赵楷站成一线，毕竟大家是在一起发财的。对于懿肃贵妃而言，谁能带给她财源，谁就是好人，当得撑腰。赵楷也想过用萧言来尚茂德。一则懿肃贵妃得一个钱罐子女婿，多半也能满意。二则就是自家可以牢牢的将萧言掌控在手中。三则却是萧言尚主，当不能出为重臣，也免了将来操权嫌疑。就是圣人，也多半会对这一点满意。毕竟萧言人才难得，要用他生财，却偏偏要担心着他对神武常胜军的影响力，怕他地位一直上去就尾大难掉了。尚主之后，地位就再难上去，也算一了百了的解决了这个麻烦。

    萧言卖相也算不错，既是小白脸又颇有点英武气概。腰带紧紧扎束之态，更是风靡整个汴梁。应奉天家自家也发财不少，颇有身家，也不算亏待了自家妹子。

    这个念头，本来在赵楷看来很有一些操作的余地。可是现在却想都不敢想了。

    还不是因为河东所生之事？

    吴敏禁粜，固然是突破了大宋官场以文驭武的潜规则。可是神武常胜军的跋扈，也是触目惊心！

    比起文臣违规操作，苛待军伍而言。让大宋朝廷更愤怒的却是军伍不驯。至于神武常胜军回报过来的辽人余孽窃据云内诸州，女真也南下了，眼看就要深入河东。朝廷上下，都是不大相信。

    河东边地周遭州县，没有一处报有警的。单单听神武常胜军一家的话不成？无非都是养寇自重的故伎。

    朝中态度虽然没有明说，甚而连正式朝议都未曾提及。不过态度差不多都是有志一同，冷眼旁观，暗中支持吴敏就是。神武常胜军毕竟是禀报了辽人余孽和女真南下，现在明目张胆的打压倒也不必。真激出乱事来就不好了。还是让吴敏卡着神武常胜军粮道，压迫这支军马不得不去太原府接受改编就是。

    现在汴梁中枢，枢密暂时无人。东府蔡京在这上头也没什么阻挠之意。隐相更是怎么看神武常胜军都不顺眼。更不必说满朝文臣士大夫这上头天然的要站在吴敏一边。就这样默认了吴敏在河东所行手段，而且还期盼他能一举功成。只要吴敏真的能收拾得了神武常胜军，还怕不能顺利回返都门，重掌两府？

    这事情做得说不得，要是中枢大张旗鼓的支持吴敏。就怕西军这等藩镇也起兔死狐悲之意，到时候就闹得大了。

    河东生变，还不仅仅针对神武常胜军。还对着在神武常胜军背后的那个萧言！谁知道这个南来子在里面牵涉得有多深？他在汴梁的敌人也不少了。

    对于神武常胜军，赵楷直没有半点在意。一帮没根脚的军汉死也好，活也好。和他没半分相干。但是萧言这桩事情，却是赶紧要将自己的关系撇出去。今日入艮岳，也是为了探探圣人的口风。

    探出来的结果，就是赵佶对神武常胜军，甚而对萧言都是大不满意。虽然淡淡的未曾多说什么，赵楷已经敏锐的感觉出来，赵佶正在想着如何敲打萧言。甚或还会拿出更厉害的手段。

    自家在这上头，恐怕也难以完全站出去置身事外。谁不知道他三大王风光再起都是靠着这南来子？往日赵佶见着他都是笑得合不拢口。今日却是冷淡了许多。态度变化，一眼就能瞧得出来。

    忧心之下，赵楷就想着去寻萧言。怎么样也要说动他这个时侯拼命朝禁中塞钱。圣人这上头看得重，只要在这上头表现出本事来。赵佶就不会轻易下手。在神武常胜军事上，更不要乱说乱动，自己当了靶子。先将这一关熬过去再说其他罢！

    至于以萧言尚茂德？今天天气哈哈哈…………我赵楷要是再敢动这个糊涂心思，我就是乌龟王八蛋！

    柔福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家这个三哥哥。今日这是奇了。和自家这个禁中无双无对小美女说话，茂德姊姊和三大王哥哥说不了两句就先后发呆。自家就这么不重要么？

    恼怒之下，柔福鼓起脸颊，气愤的看着赵槽：“三哥哥，我们要回转禁中。你长远挡在这里，是什么道理？到时候娘娘怪罪，我都推到你头上。”

    赵楷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强笑道：“天下之大，除了圣人和娘娘，谁敢挡你小柔福的路？三哥哥这就退避三舍，娘娘面前，可要记得说三哥哥的好话。”

    柔福鼻子里面哼了一声出来，大模大样的说：“看我的心情罢…………”

    赵楷身后元随在他一挥手间，忙不迭的让出一条通路来。

    赵楷也勒马走开一点，含笑目送这个娇憨的小妹子。现今局势，只怕有借重懿肃娘娘处。对这两个小妹子殷勤一些，总不会错。

    柔福得了面子，大是得意。却终舍不得就这么快回去，趴在车窗口看着赵楷：“三哥哥，你这是去哪里？”

    对着两个妹子，倒没什么好隐瞒的。赵楷嘿了一声，朝南指指：“要出一趟南薰门。”

    柔福顿时眼睛发亮：“三哥哥，带着我们去好不好？有你在旁，娘娘定然是放心的！”

    赵楷苦笑一声：“你三哥哥倒是真不想走这一遭，却不得不去！快回去罢……

    莫让娘娘担心。”

    柔福扁扁嘴，在汴梁城中走一番，还是在懿肃的容忍范围之内。出城的确是不用想了。这个上头轻重她再无法无天也明白。只能坐回车里，满心不情愿的准备回艮岳去。

    正不痛快的时侯，赵楷突然又催马赶了上来，在车窗边探头招呼：“媚婿，这几日要是娘娘说什么关于萧显谟的事情，记得跟三哥哥说一声。到时候你想要什么，三哥哥便给你什么。要是想在城中耍子，三哥哥也尽力为你周是

    ……如何？”

    柔福顿时就雀跃起来，拼命点头：“好啊好啊，三哥哥到时候不许浑赖！”

    接着柔福又可爱的歪过头，一脸疑惑：“萧显谟是谁？”

    赵楷还没开口，就听见马车里面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却是来自角落茂德处：“就是平燕那个萧晨

    ……

    赵楷和柔福一起转头看向他，下巴都快掉在脚背上了。居然主动插话，这还是那个大家熟悉的茂德么？不是有人夺舍了罢？

    茂德一句话说完，就知道不对。头立刻就快埋到胸口了。身上白暂肌肤又变得通红，眼看就要沸腾起来也似。心里面只是拼命埋怨自己。

    “我我我……我这是在瞎说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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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四十九章 惊雷潜生（二）

    一行元随，簇拥着赵楷直驰向南薰门外萧言别业所在。打了铁掌的马蹄翻动，将一路的残冰浅雪踏得四下纷舞。

    如此天气出城一行，也勉强算得上一个苦差使了。赵楷身边元随，不少还在皇城司中领着差遣。在汴梁城中也算是有点头脸的人物了，享用都是不差的。不过今日却不敢有半点抱怨，甚至连话都不说一句，只是闷着头赶路。原因无他，就是赵楷一路而来都是黑着一张脸，忧色怒色，混杂在一处。阴沉沉的似乎要下大暴雨。[www.13800100.com]

    出城之后，没有多久，穿过附廊的市镇街巷，渐次就来到农田村落所多的地方。就看见一个足有一丈多高的球场围墙出现在视线里面，依着一座缓缓的丘陵。这丘陵之上，这个天气居然还有些星星点点的绿色，让人观之眼前一亮，胸怀也自然一畅。

    球场和丘陵之间的一块平地上，有一处白墙黑瓦的院落，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几百人住下还算是绰绰有余。在院落旁边，却又新盖了一排房舍，用木墙围着。几十个穿得鼓鼓囊囊的精壮汉子，挎刀持剑，在四平巡守。

    不必说这就是萧言在南门外的别业了，新盖的那排房舍，却是他应奉天家所盖起来的仓库，收纳着球市子经营，发行债券等等解送来的钱钞。清点入帐之后，再源源不断的送入内库当中。这排充作仓库的房舍当中，已经有几个内诸省的内使入驻，替圣人赵佶检查监督着这天家财计之事。

    汴梁人都传言

    现下在南薰门外这萧显谟别业处有金山银海。现下一看，却是平平常常的乡里模样，看不出多少富贵气，衙门气。却是正对了赵楷这等贵人胃口。心下忍不住就想赞声好，原来一肚子的郁气，也略略消减了几分。

    现下此处，的确是一个怪胎。当年朱缅开东南应奉局。所用人手十倍百倍于此。伊然就是东南诸路一个大衙门。而且用来守备护卫展现威势的军马也立了驻泊禁军的军号。伊然是只听朱缅一人号令的正规军马。

    萧言这个汴梁应奉，才草创未久，还未曾完全走上正轨。守备军马用的是他私人元随，也无正式衙门。却经营着这么大一注财计事。虽然一时得宠，暂时未曾有人说话。不过随着河东事起赵佶对萧言的宠信重用稍稍有些摇动，这几日已经陆续有人进言，准备伸手摘果子了。

    以正规禁军为守备

    为护持。设立官衙以为重威，充实司员让一切环节显得既繁琐却看起来很正式。这正是官僚体系的拿手好戏。这样就可以塞进来大量人手各有力人物都能掺一脚进来，每人都有机会在这油汪汪的肥肉上啃一口去。就连太子那里，都有人跃跃欲试的想伸手，想将此处财计事至少抓一部分在手里。

    一旦别人伸手进来，萧言就无法独专应奉天家之事，更无法独占宠信。加上河东事情的牵连，说不得就要失势去位。他好容易经营起来的这桩事业，就完全是为别人做了嫁衣裳了。

    萧言如何，说实在的，此刻赵槽半点也不放在心上。他所忧心，仅仅是怕被萧言牵连进这个漩涡里面罢了。太子那里，可是绝不会放过他半点错处，到时候就会疯狂的群起而攻之！

    而且这一注财源他也实在舍不得，不仅萧言暗自报效不少。就是发行债券，他出面打个招呼，萧言总要卖个颜面，给一个优惠的扣头。送上利息又快又多，往往还提前。就凭着这个好处，他近来也多拉拢了不少有力人物，纷纷在圣人面前说他好话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伐燕战事时侯拒为统帅，最后弄得灰头土脸的那些霉气，早就洗刷得干干净净。

    就为这些，他说什么也要保萧言一下。护着他至少不要丢了应奉天家财计事的差遣。至于他那个枢密院副都承旨，检查两路经费财计事的差遣，丢了就是。现在还架得住继续得罪都门禁军这些能量极大的这个利益团体？

    稳过这一关，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自家说不得也得深深插手进这应奉天家财计事的差遣当中。只要能掌握住此间事的主要权力。到时候萧言去位不去位，倒霉成什么模样，说句村话，关他三大王屁事。

    可现在，大家多多少少，都算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赵楷心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心思，胯下坐骑可一点都不慢，转瞬之间就已经来到了庄园外引水而成的一条小河前。河上有一座小桥，横在冰面上。竟然颇有一番风致。外面设了一个席棚，席棚里面又升了炭炉。席棚后面还有一个不大的马厩，为了保暖遮得严严实实的。几条精壮汉子这个天气也没怎么在席棚里面烤火，只是尽职尽责的在桥头转来转去，当住这条通路。

    虽然寒风当中，来人绝少。可这些巡守汉子仍然腰背笔直，目光炯炯的扫视左右。这精气神比赵楷看惯的都门军伍，简直是强到了天上。

    萧言身边元随，都是平燕厮杀出来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几名汉子，远远的就看见赵槽一行人驰来。迎上去喝问：“此间是应奉天家重地，须不是乱闯的。来者何人？要是去别处，南行两三里，另外有一条通路，辛苦你们绕绕罢！”

    赵楷身边一名元随顿时扬鞭喝骂：“睁大你们狗眼看明白了，这是三大王当面！还不赶紧让萧某人出来迎候！”

    几名汉子当中带头的―怔，知道这个来头，是说什么也不能挡在桥头的。却还是不卑不亢的见礼：“参见三大王”俺这就领路，引三大王入庄子歇马。显谟却是在高尔夫球场那里，请三大王稍候

    俺这就赶紧通传给萧显谟来见三大王。

    那赵楷元随眉毛一挑，还想说话。赵楷却摆手示意他退下，温和笑道：“既如此，就引本王去去那个什么高尔夫球场面会萧显谟罢。也不用入庄子等候了，本王既是恶客，不能烦恼主人家奔波太过……走罢。”

    赵楷就这点好处，与人交接之间，温雅恂恂，少有居高临下之态口气

    保留度的确极好。心里面再急切，再不豫，面上也丝毫不带出来。他这贤王名声，得来也是其来有自。

    赵楷如此，萧言身边亲卫更不敢怠慢。顿时就遣人将马厩中坐骑牵来。翻身占马，头前引路，直奔向远处那丘陵处。一行人跑得飞快，转眼就直抵这丘陵底下稍稍有些绿意的地方。就看见萧言披着一身狐裘，戴着暖着皮帽，看起来倒像一个退隐乡里的乡伸。负手正指指点点着眼前一切。

    丘陵之下，是一片平缓的土地。大概就是高尔夫球场四五个洞占地。一些民夫将地面掘开，将一节节陶管埋下，这些陶管直通向不远处一些小房舍当中。这些小房舍错落的盖了不少，尽力装点出一些野趣出来，看起来倒不算是多么突兀。这些小房舍都有烟道，不必说里面都有炉子，引水生火输入陶管当中，就像是放大的地龙，将这块地方烘暖。

    有的地方已经完工，民夫正在将地松开，将草籽洒下去。草籽生长甚快，这个时侯星星点点的已经有绿意漾出。再有一些时日说不得这一块不大的地方就是绿草茵茵……”洗若冰天雪地里中一处仙境一般。比起艮岳行云，这里还更有一番开阔气象。

    那亲卫抢先一步，就要通传赵槽到来的消息。萧言还在那里指手画脚的对身边工匠模样的人物指手画脚：“这陶管还是设得密一些，陶管长了，水变冷了冻住，想爆管啊

    ……我可不想埋了挖挖了埋，又不是纳税人的钱，这可是我自己的家当……“实在不成，有的炉子挖空设在地里面，上面有遮盖有烟道就成，用上好的木炭，烟气也不至于太明显。就这样办，快去安排罢。一月内施工完毕，我给你加三成工价。

    只要好，不嫌贵！”

    那亲卫在萧言说话间翻身下马，凑上前行礼低低说了两句。萧言一怔回头，就看见赵楷赶来。赵楷本来就是满肚子心思，又远远听见萧言这番财大气粗的话几句。就是涵养再好，这脸也忍不住沉下来。

    萧言笑笑摆手让周遭人退开一些，上前行礼：“殿下，如此天气，怎么还到下官这个粗陋地方来？未曾迎候，实在是罪过，还请殿下恕罪。”

    赵棺在元随簇拥下翻身下马，尽力稳住自己容色。挥手同样让自家元随退远一些。看看左近就剩下自己和萧言之后，脸上就带出了―丝冷然的笑意：“显谟，好富贵的场面。在这荒山野岭，也设上了地龙。你果然不愧为汴梁现今有名的财神！”

    萧言一笑，不以为然的道：“还不是圣人那日提了一句，要来看看这高尔夫球场？要是来了却是一片冰天雪地，那才是罪过。所以得赶紧做好准备，设地龙暖地气，催发草籽生长。一切都是为了应奉天家，所有开销，都是萧某人自己家当，这是分内事，没什么说得。”

    赵楷也冷笑一声，不客气的点了点萧言：“萧显谟，你还想着圣人驾幸此间么？你却不知祸事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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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在的，萧言知道赵楷必然要跑这么一趟。

    他两处布局，其实都是险棋。两地相隔千里，配合起来更是为难。稍稍有些控制得不好，或者有些什么意外。也许和自己期待的结果就是大相径庭。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他孤心苦诣的，可不是为了安安稳稳的在赵佶身边当一个弄臣！来日大难越来越近。他必须尽快的掌握更多更大的权力。可是以他南归之人的出身，到了如今地位，想更进一步是千难万难。而且实在得罪的人不少，手中掌握的又是另汴梁城各方都垂涎万分的巨大财源。这所有一切都维系在赵佶的暂时宠信之上，一旦这宠信稍有动摇，不知道就有多少人会疯狂扑将上来，将他撕咬得连骨头也不剩。

    所以他才不声不响，近乎独断专行的安排了内外两处布局。也多亏他现在班底单纯，没有什么体制内的既得利益者。就算有个方腾，也是异类。而且麾下诸人，也大受整个大宋的排挤。所以才陪着他这样一路狂奔下去。

    现在大幕已经拉开，河东之地乱生，这风波已经传到了汴梁。自己也已经再无退路，只有一意孤行的走下去。成败如何，听天而已。

    河东既然乱生，至少此刻，在汴梁一地。地位最不利的就是他萧言。他在赵佶面前，自承了对神武常胜军还有相当的影响力。神武常胜军这等跋扈行事，牵连到他那是再正常也不过的事情了。赵佶现在对他的期望，就是一个一心抓钱的弄臣而已。可不是要一个既掌握巨大财源，又对一支强悍还有些不受控制的军马保持影响力的权臣！

    原来用几百万贯所营造出来的宠信，因为河东之事，也自然而然的就动摇了。

    作为一个毫无根底，只是依靠着皇帝宠信立足的幸臣。一旦这根本动摇，随着时日推移。自然就会有越来越多看明白的人扑上来，将他萧言粉碎而后快。

    而眼前这位三大王赵楷，之前和他萧言的牵扯实在太过深了一些。靠着财计之事得的彩头风头也太威了一些。此刻大宋，还须放着一个太子！既然这三大王因为萧言又露出了破绽，太子那一系人马，如何又不会趁胜追击，狠狠的再将这三大王踩下去。至少让他一段时日之内不敢再起夺嫡之心？要是此次运气好，说不定这位三大王以后再没了正位的可能。

    这等机会，让这帮政争神经

    敏锐到了极点的官僚士大夫们，如何会轻易放过？

    赵楷此来，倒不是真的对他萧言讲义气。只不过想挽救他自己而已。

    可是这位三大王，狗肚子里面实在存不了二两香油，来得未免太快一些了罢？

    你表现得越是急切，这关系未免就更难撇清。还不如再等等再看看，等局势再明朗一些。要是我萧言还能站得住，到时候伸把手也是人情。要是我萧老子站不住，就再不要去想保住这应奉天家斯计事中的好处，翻脸跟着踩一脚就是。退而自保，以后再等出头的机会。反正你老子赵佶修道有成，看起来还有几十年好活。你三大王和太子这场漫长的战斗，还有得打呢。

    现在你赵楷却是又舍不得在这斯计事中既得的利益，又想将自家摘出来，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情？

    赵佶如此宠爱，给了这么多机会。鼎威时期赵楷身边还有王鞘童贯等有力之辈辅佐。结果还不能确立自家优势地位，混个太子做做。这位三大王，皮囊是不错了，实在本事的确有限。

    不过也好，自家正要将一些信息传出去，这位三大王身边，不知道安插了多少各方势力的人。萧言甚至敢打赌，他今日带着的那么多元随，其间就有太子那一方的无间道。

    赵楷既然来了，就将这出戏演完就是。

    听到赵楷毫不客气的直斥自己，萧言心中转瞬就闪过了无数念头。到了最后，换上的却是一副强自镇定，心下惶恐却嘴上丝毫不软的模样。还朗笑了一声：“殿下，何出此言？”

    看着萧言这副不知死的作派，赵楷更是有气，强自按捺住，冷冷道：“河东神武常胜军生变，不服安抚使调遣，虚生寇警，借以自重，还勒索地方。肆无忌惮，莫此为甚。就是西军，也不敢如此！朝廷如能能容得？自然是支撑吴安抚使到底了……“你以为现在名义上不领神武常胜军，就会不受牵连了？你掌着这么大的一座金山，前段因禁军坐粜事又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难道他们会轻轻放过你？”

    赵楷越说越是觉得火头腾腾而冒，跺足又恨恨的骂了一句：“你当日却在圣人面前，承认什么私下对神武常胜军有所馈送？现成的罪名，就送到人手里。这下看你怎么逃得过去？”

    这些话赵楷自然说得是一点不假，原来萧言承认对神武常胜军还保有影响力。赵佶可以轻轻放过。可是此一时彼一时，神武常胜军那里惹出乱子来，这就是现成罪名。赵佶这等高高在上之辈，心意也是变得极快的，马上使功不如使过的心态就变成了忌惮之心。而且朝中诸公在此事上发难，赵佶也必然要有所交代，萧言就是最现成的替罪羊！

    还有些话赵楷没好意思说，就是因为萧言这摊子事业，已经变成了他赵楷的政治资本。所以河东乱事起后，朝中诸公一下就盯上了萧言这里，尤其是太子一系，就要从此发端，借萧言来扳倒他赵槽。说起来要是萧言没和他沾边，河东生乱之后，要是萧言能在财计事情上将赵佶奉承得好，未必不能险险过关。可是现在，朝中有心之人，却是绝不可能放过萧言！

    萧言眉毛一挺，似乎要反驳什么，接着就泄了气。嘟嘻道：“真有这么严重？当日圣人垂询，我只道瞒也是瞒不过去的，交代了省得麻烦。反正在应奉天家事上多尽点心，圣人也能容我……“.谁知道他妈的神武常胜军这帮家伙在河东路生出这么大乱子出来！”

    说着说着，萧菩又一脸殷切的看向赵楷：“殿下，我这就给神武常胜军去书信，约束他们听号令行事如何？我这面子，他们是要卖的。只要他们不闹，岂不就是一天云雾，全都烟消云散？”

    赵楷给气笑了起来，恨不得给萧言一嘴巴将眼前这个看起来应该很聪明的家伙抽清醒。

    “现在还架得住你再和神武常胜军往来？你没去信，他们就生事。你一去信，神武常胜军就老老实实？你是想断送自家性命么？如果是这般，你自家去寻思。某却不奉陪了，今天这一遭，就当本王没有来过！”

    萧言咬牙切齿，在那里团团乱转，不住的敲着脑袋，最后还是望向赵楷：“三大王，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这却如何是好？”

    现下情状，将萧言臭揍一顿也解决不了问题。还是得捏着鼻子替萧言想法子。赵槽在心中发狠，此次要是能过关，说什么也得扶持个心腹出来，接了这注绝大财源。到时候不用别人动手，自家就把这南来子收拾了！

    赵楷沉吟一下，一脸郑重的看向萧言：“圣人不是说三月之内，要你应奉五百万贯么？你砸锅卖铁，也赶紧将这五百万贯凑出来！赶紧解交禁中内库，再破出一百万贯交给本王替你四下打点。奉职如此勤谨，圣人未必就不念你的好处。说不定就能过了这道难关……事毕之后，却再不能和那神武常胜军有半点牵扯！”

    萧言一副听得全神贯注的模样，心里面却在冷笑。汴梁城中，有心人现在还未曾出手。只怕都是想着他萧言还有靠着大量钱财过关的可能罢？都是想看着，萧言手里还有多少家当。

    现在自己却偏偏要说没钱。

    自己真正立身的根本，是理财的本事。却不是能攒下多少家当！要是自己现在一下就能拿出五百万贯来，摸清底细的这些环视左右的饿狼，说不得马上就会扑上来，再不会有半点犹豫。不过这个道理，只怕赵楷想不明白罢……

    而且这三大王的格局也就是如此了。还想着借机会捞上一把。外表风神如玉，内里也就是一个没什么大本事的俗人。

    赵楷说完，萧言顿时皱眉。撮了半天的牙花子。

    赵楷等了少顷，没看见萧言拍的脯，讶然问道：“怎么了？就是没有五百万贯，有个三百万贯敷衍塞责一下也好。你却又在为难什么？”

    萧言顿时叫起了撞天屈：“殿下，一百万贯也是没有啊！球市子经营所得，发了第一期债券。几乎全部应奉天家了。禁军坐粜事公余钱，现在才坐支了三个月的。第二期债券凭借这项收入，发行还有限得很。也应奉内库大半。帐目一笔笔的清晰可查，内诸省内使可为明证。现在库中收纳，只有四十七万贯！只等着其余坐粜事公余钱进来，好留待付息出去。第三期债券，计划要到四五月份才发行出去。现在却怎么来得及？而且押头何在？球市子今年经营所得全都填进去了。只有等来年的收入

    下一年的坐粜事公余钱，却还不知道有没有！殿下殿下，你就是杀了我，打碎骨头熬油，也变不出五百万贯出来啊！”

    这帐目上的事情，萧言理直气壮得很。不仅左聊寄这帐做得漂亮，稳瞒的收入极难查出来。而且几个负责监督这应奉天家财计事的内使都是用大量钱财喂饱的。哪怕萧言倒台也不会在这上头打自家脸。不然一个伙同萧言欺君的罪名就跑不了。

    自家这段时日，隐瞒下来的收入，大半去了神武常胜军那里。小半秘密押送运至东川洼。就是此刻在汴梁抄家，他萧言萧显谟也是一清如水。帐目干净，名实相符。简直是模范公务员。

    赵楷脸顿时黑了下来犹自不死心的逼问了一句：“真的没有？”

    萧言颓然长叹：“要是给我时间，而且现在各项收入不变。球市子经营所得和禁军坐粜事公余钱一期期的进来，再提前付利息以稳住债券名声。汴梁城中钱财多有

    一年时间，怎么也弄出五百万贯来

    可是现在是真的没有……”。

    赵楷点点头：“既如此，也罢了……本王看看还能在其他地方能不能想点法子，在圣人面前为你进言罢……这些时日，你就谨言慎行，不要生出什么事情来就是。”

    在这一刻，赵楷已经放弃了。他只想敷衍几句，然后转身就走。和萧言绝足不相往来，想法设法的和他撇清干系。将来这应奉天家财计事的好处也不想了。就等萧言自家倒霉罢。自己能平安过这关，少受些牵动才是最要紧的！

    想着自家风光了没有几日就又要再隐忍回去，想着太子此刻在东宫当中不知道欢喜成什么模样，赵楷就觉得胸口发痛，一口血险些吐出来！

    萧言犹自很狗腿的围着赵楷团团转：“殿下，一切都拜托殿下设法了。下官若是能全，将来必然任殿下驱使，再无什么说得，万望殿下救下官一救！”

    赵楷这个时侯哪有心思搭理他，淡淡敷衍了两句，招手让元随牵马上前。翻身上马，深深看了萧言一眼，勉强笑笑。打马掉头便走。

    萧言一直殷勤的将赵楷送上马，又深深行礼下去。赵楷去了甚远，他才直起腰来。

    这个时侯，萧言脸上却没了半点胆战心惊，巴结赵楷到了万分的模样。容色冰冷，轻轻哼了一声：“这家伙还想夺嫡？怪不得最后被何灌一吓就缩了头……不过倒是一个好的利用对象啊，将来咱们打交道的日子，还长远着呢

    ……”。

    他轻轻摇头笑笑，招手让身后亲卫过来。张显站得远远的，却一团神都贯在萧言这里。看到他招呼，立刻大步上前：“显谟，何事？”

    葬言冷冷道：“河东事如何？”

    张显低声回禀：“昨日最新消息传到，汤四郎已经接手应州。郭家娘子与甄六臣已经南下入河东境内，韩将主已经密密领心腹比上接住。此刻在河东路大概已经开始行事了罢。”

    河东路来的消息，只要秘密一送到汴梁，便以最快速度呈递到萧言面前。张显回禀的东西，萧言昨日早就翻来覆去的看过了。今日又动问一番，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张显却不知道，萧言是在心虚。眼看两处布局都已经次第发动，他经营卷动的，是一场大宋罕有的风潮。不知道多少对手就要因为他萧言自己引发的变故恶狠狠的扑上来。

    稍有一个配合不上，也许就是灭顶！不要说将来挽天倾了，就是身家性命，也未必能保得住！

    萧言又不是内裤穿在外面或者套在头上的家伙，午夜辗转，他如何能不害怕？

    此时此刻，不过是下意识的再求证一下河东路那里的进度罢了。

    都走到这一步了，除了咬牙继续，还能怎么样？换条白裤衩脱下来朝汴梁诸公挥舞，然后说我是和你们开玩笑的，整天勾心斗角有什么味道，不如大家坐下来好好喝一杯？我那手机是没电了，要不然手机里面还有不少美女图片，大家可以交流赏鉴一番呢

    ……

    要是诸位有大能的话，再送老子穿回去。以后就再没人来烦你们。诸位就安心等着将来给押到女真上京当牛做马去？

    开什么玩笑，老子是应劫而来！这一关怎么可能过不去？！

    萧言猛的咬了一下牙齿，狠狠开口：“遣人以最快速度找着泼韩五，十日之内，不管是辽人余孽也好，女真鞑子也好。打破河东路边地州县的军情，就要传到汴梁来！老子玩得有多大，汴梁这些家伙，马上就能――看到！”

    张显不发一言，恭谨领命。萧言这番可称大逆不道的话，在他面上，半点涟漪都未曾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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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五十章 惊雷潜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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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萧言安居汴梁都门，朝中敌手，自以为抓住机会可以一举将他扳倒。甚而牵连到他背后赵楷。一举在此刻朝局中占据绝对优势，早早卡住位置，奠定今后几十年朝中格局如何。而萧言除了默认和神武常胜军有牵连顺便叫着没钱，埋头却在整治他别业中高尔夫球场的时侯。一队人马，已经在夜色中悄悄来到大宋繁峙县外。

    繁峙县古称雁门邑下塞，此刻属代州治下，却是代州最靠近北面的县治之一了。

    北依恒山，南枕五台，滹沱河绕城而过。内长城就在繁峙北面蜿蜒曲折延展开来。

    五代时侯乃至宋初开国，北汉在繁峙东南设有宝兴军。宋初为备辽也屯有相当兵马。以为三关支撑。

    不过承平近百年之后，往日金戈铁马早就烟消云散。可边地苦寒，诸业不旺。繁峙也并未曾怎么发展起来。还是开国时侯的旧城模样，人烟即不算稠密，更兼民风甚悍。凡事迁转到此处为官，多以为不是什么好差事。随着女真灭辽，边地扰动，往来贩马贩茶贩盐贩皮毛的商人减少许多之后，繁峙更显得萧条不少。

    北面不靖，可河东路近百年未曾遭遇什么兵火。神武常胜军北上直抵三关之后，县中更是茫然无备——就算想有所戒备，也是为难。繁峙县只有几十名马弓手步弓手，维持城关治安还行，就是守城都不足恃。而且和平成了惯性，哪怕北面乱成一团，谁也难以想到这兵祸会突然有一天降临到自家头上。

    夜色当中，繁峙县一如往日，安安静静。不知道谁家养得有狗，偶尔吠叫一声，却很快飘散在边地的寒风当中。

    月亮又大又圆，高悬在头顶。不仅照亮了座落在河谷中的繁峙县城。还照亮了不远处山上数百骑甲士，这些甲士，全都静默无声，只有胯下坐骑在寒风里喷吐着长长的白气。偶尔有甲叶兵刃碰撞的声音传出，却让这个夜晚，显得更加的森寒。

    韩世忠和甄六臣两人，并肩立马于前。都静静的看着眼前这座不大而且显得破败的城池。月色极好，视线清晰。道路也冻得结实。这座大宋县治，就在纵马一驰的范围之内。城墙倾颓的地方也有好几处，既然城墙都有缺口，四关城门也懒得关上了。百余年前开挖出来的护城深濠，早就淤积起来。

    在久经战阵的韩世忠甄六臣两人眼中，这座城池也是完全不设防的。

    郭蓉和甄六臣率领人马，漏夜南下。郭蓉去扫平云内诸州，而甄六臣领千余精挑细选出来的人马紧赶慢赶，终于在四五日内就进入了大宋河东路境内。而在三关驻守的岳飞，也配合行事，将原来四下筹粮的人马全部收拢回来，收入三关当中。闭城据守，让开了通路。

    韩世忠更是秘密离营北上，只是吩咐手下暂时先安顿住陆续南来的流民。继续和太原府安抚使对峙。自家却带领十几名心腹，不打旗号，换了衣甲。迎住甄六臣所领人马。切实将河东路局势进展掌握在自家手中。

    韩世忠和甄六臣两人都消瘦了一些，却更显出刚硬如铁的气质。甄六臣原来在汴梁小心收藏起来的杀伐之气，在北地走了一遭之后。此刻又完全展现出来，稍稍靠近，都觉得锐气迫人。宛然就是当年那常胜军大将。

    而韩世忠比起在燕地的时侯，精悍不减。却更深沉了一些。掌万余虎贲，独当方面。而且操持这般大事。这不磨练出来也不成。岳飞都大有进益，越来越有名将气度。韩世忠又岂能例外？不过泼韩五精明，平时知道嘻嘻哈哈的藏拙罢了。

    不过今日终要开始将河东路搅成一锅粥，让汴梁诸公安坐不住。让道君皇帝赵佶都要胆战心惊。韩世忠气场全开，和甄六臣并辔而立，还隐隐的压了他一头过去。

    看了繁峙县城半晌，韩世忠突然一歪头打破沉默，问甄六臣道：“你这千把人马，不会有什么破绽罢？掌握得住么？”

    甄六臣淡淡道：“有三百檀州兵为骨干，其他七八百骑都是云内诸州扩出的新军。不会有什么破绽…………那些生性滑悍贪狠之辈，都剔了出去。再说了，俺会杀人，他们也不敢不听号令。”

    韩世忠点点头：“毕竟是大宋州县，破城也就得了。此刻也是从权行事，不必杀人。”

    他已经是大宋横班武臣了，说起打破自家州县，脸上却半点表情也无。仿佛就是再说一桩最平淡的事情一般。

    甄六臣点点头，指指眼前繁峙县城：“漫无戒备，打马一冲就进去了。拿下几个要紧地方，喝令百姓不得出门。一个人都用不着杀。”

    韩世忠看看他：“万一滥杀无辜，俺要你脑袋。哪怕是你是郭家娘子家将都不成。要是县城之中人抵抗，掉头就走便是。反正复辽军旗号打出来，一时都攻入了州县当中。附近州县都闹这么一出，再报一个三关被围。俺们代州大营断粮，毫无战意，你们这些军马要直入太原府，看看还有谁坐得住？”

    甄六臣奇怪的看看韩世忠，想了一下，才动问道：“身子掉井里了，还挂着耳朵做什么？以藩镇自固，俺们当日在常胜军也没少干。现在弄这一番矫情，还有什么意思？俺现在就是一个家将，你怎么说俺便怎么做。只是觉得这般束手束脚，不是男儿所为罢了。”

    北地转战一阵，甄六臣昔日杀人如麻的豪气又多少回来一些。忍不住就淡淡讥讽了韩世忠一句。他又不求在将来功名富贵的，犯不着和韩世忠这等重将拉关系，说话就少顾忌了一些。

    韩世忠居然叹了口气，有点小忧郁：“说了你也不懂，全俺们这支神武常胜军，将来是为了救大宋。用点手段，倒没什么。真要杀人盈城，这算哪般道理？军心也自散了。显谟是这般想，俺老韩虽然良心不多，却也是这般想的…………要是让岳鹏举来主持，他连这般手段都是不会用的…………现下不知道在三关当中，郁郁成什么样了…………不过你也说得是。显谟和俺们，都是矫情，这般手段使出来，将来显谟不做权臣也不成了…………只盼将来，在女真鞑子真的大举南下之际，这个天下，才明白俺们耿耿此心…………”

    但凡是从燕地血火中挣扎出来的，都知道女真鞑子强悍的战斗力。也毫不怀疑他们将来必然会大举南下。保住这个大宋，就是保住自家。朝廷排挤，俺们却要用尽手段生存下来。到时候才知道谁对谁错。这个想头，在神武常胜军中基本已经成了共识了。哪怕岳飞也是认可这一点，这才咬紧牙关奉萧言之命在燕地行事。

    韩世忠说完这番话，看看头顶月亮。忍不住就冒出一个念头。

    从今日以后，这个大宋，还是原来的那个大宋么？

    但愿将来那个大宋，能比现在这个好一些罢…………

    朝中党争纷纷，边军渐渐割据自雄。文官怕死武臣爱财。在繁盛的外表之下，内里一切无不虚弱不堪。单单是迫在眉睫的军事上的威胁，大宋能拿出的应对手段都残破到了极点。朝中还歌舞升平不以为然，对仅有的能战之军还百般猜疑削弱。

    正常发展下去，绝挡不住女真鞑子一击。

    显谟所作所为，都是在赶时间啊…………所以才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出了断然手段。可是显谟，你却再没有了退步余地。本来还可以安心在汴梁做一个富家翁的。现下却只能越攀越高，稍有停步，摔下来就是粉身碎骨！

    你真的要将这个大宋掌握在手中么？来日劫数过后，这大宋，又是怎么一番模样？

    韩世忠猛的摇摇头，将这些胡思乱想甩出去。现下伤春悲秋做什么？直都不象俺泼韩五本色了，现下要紧的事情，是赶紧将这河东路闹得天翻地覆，才保得住神武常胜军，才保得住汴梁的萧显谟，才保得住俺们这些忠心耿耿跟随萧显谟之人的功名富贵！至于将来如何，就在对女真鞑子死战的战场上，再对整个天下交代罢！

    韩世忠是拿得起放得下之辈，心思一定，居然就好整以暇起来。对着甄六臣笑道：“和汤四郎是不是又对上了？这汤四也是，既然有气，还巴巴的赶来做什么？实性子人认了死理，怎么也难拗过来，六臣，听俺一句，以后绕着汤四走就是。要是想从军得富贵，入俺直领所部就是，谁让你对俺老韩脾胃来着？哈哈，哈哈！”

    甄六臣脸板得跟一块铁一般，冷淡的回了一句：“大宋富贵，俺甄六臣没什么兴趣。汤四要和俺过不去，冲着俺来就是，绕着走也不必。不过他若有事，要遣人应援，不必算上俺。俺没什么兴趣。”

    韩世忠皱皱眉，随即又松开。一个团体还是一个个人组成的，怎么也不可能大家协和融洽在一起，贸然出头强作调人，这是抢了萧言这个团体中最高位之人的活儿。他泼韩五可没那么傻。只是敏锐的注意到甄六臣话里的意思：“西京大同府，女真鞑子军马，应州那里有可能出事？”

    他虽然替萧言掌控着这北地全局，可是应州那里毕竟没有亲至。不掌握第一手的情况，就不能做出切实的判断。复辽军北上应州，本来韩世忠就不大同意。不过冲着郭蓉面上，而且要能切实掌握住应州，当住女真鞑子南下通路，自家在河东路和云内诸州这一通大动作，安全也更有保证，凭着这两天，韩世忠才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此刻甄六臣话语当中，似乎应州还不大稳当？他是常胜军宿将出身，战阵经验丰富。他的意见，韩世忠可轻看不得。

    甄六臣摇摇头：“应州留有两百老底子人马，新扩军马千余。应州城坚，天气又寒，大雪封途，照理来说问题不大。女真鞑子要南下，不可能在这冰天雪地里面绕远路，只有打下应州。此刻野无所掠，大军在外难以持久。怎么样也能支撑到俺们返身北上罢…………不过只是心里隐隐约约，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甄六臣和汤怀之间矛盾仍在，可是在兵事上还是有一说一，直言无忌。

    韩世忠又皱起了眉头，想想也就放手。兵事上头，没有万无一失的道理，处处皆备就是处处无备。现在重点正是在这河东路。况且甄六臣也说常理而言应州问题不大，只是略略觉得有点不对罢了。为一个可能的隐忧投注手里有限的资源，这抓不住关键的作为，可不是他韩世忠做得出来的。

    他朝甄六臣挤挤眼睛：“放心，说什么以后也不让你和汤四照面。俺老韩这么关照你，可记得请俺老韩吃酒…………好了，动手罢。顿在这儿恁久，手脚都是冰凉。”

    玩笑的话语之间，韩世忠轻描淡写的就已经下了号令。甄六臣一怔之下才反应过来。

    在这一刻，韩世忠目光如电，再没了适才的轻松模样，凌厉的逼视在甄六臣脸上：“不许杀人！不然韩老子就杀你！”

    甄六臣和韩世忠对视一眼，默然无语，伸手一挥。明亮的月色下，当先甲士将复辽军的旗号高高举起，向前倾斜。几百马上甲士同时催马，压下山坡。在他们身后，又不断冒出一队又一队的步卒。越过山坡棱线，毫不停顿，向着繁峙县城方向卷过去。

    在步军阵型两翼，都有檀州出身的兵马在两旁督阵。他们也算得是萧言打造出来的心腹嫡系人马之一了，甄六臣以萧言心腹家将身份统领他们，再加上严刑峻法，让他们对号令奉命唯谨。用来他们来监督新扩出来的云内诸州军马，再是放心不过。

    在河东卷起乱事，就是螺丝壳内做道场。既要震动天下，又不得有什么杀戮。不然萧言在神武常胜军中一直秉持的大义就难以站住脚。对于统军将帅而言，最是束手束脚不过。可是要在整个朝廷的逼迫之下自全，还要发展壮大，却又有什么办法？

    萧言可从来未曾对麾下人马说过，他走的这条道路，会轻松愉快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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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峙县城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寒风在城头呜呜响动。

    边地冬日，到了晚上鬼都不愿意出门。荒僻之地，也少有什么娱乐节目。就是流官至此，也算是苦差事。晚上朝炕上一钻，暖暖和和睡他娘。谁会想到，在月色之下，一支铁甲带着北地霜寒，打着已经灭亡了的辽国旗号的军马，会悄无声息的直扑向繁峙县城而来？

    城头之上，本来按照规制要有人打更巡守。都是城中马步弓手的正分差使。边地规制，十丈城墙就要有一个人。不过这规矩几十年下来，谁还管他。就是最近有了些北面乱起的风声传来，每天晚上才拨了两名马步弓手上城墙打更巡守。已经算是难得的戒备防范手段了。

    今日两个倒霉鬼却是和自家一班弓手兄弟赌输了钱，还欠下别人一笔。没钱还债，只好用替别人巡守一夜来顶账。本来就是心不甘情不愿，哪里会勤谨从事。早早就留下墙头寻了个颓玘的墙下土洞，拉些杂七杂八的玩意窝了窝风，倒头呼呼大睡。

    半夜一个家伙尿急醒过来，本来就想在旁边解决。却被另一个睡得迷迷糊糊的弟兄骂了两句：“去远点地方撒去！直娘贼，却要俺整夜闻你的臊气不成？要不是跟着你这厮鸟只是博叉，也不会输得这般灰头土脸！”

    那尿急家伙情虚，只得上了城头。对着城墙外掏出家伙来只是嘟囔：“却是好生冷，可千万不要冻坏了也么哥…………”

    月色很亮，这家伙无意识抬头一看，忍不住就张大了嘴巴。双手也不扶着了，淋淋滴滴的就尿了他两脚都是。

    月色之下，滹沱河冰面反射着银亮的光芒。大群黑压压的人马，正无声无息的逼近向繁峙县。眼看得已经到了三四百步之外。当先的几百骑士，顿时分外做几队，冲着城墙上颓玘的几个缺口，开始加快马速。

    马蹄声顿时在夜色当中轰动起来，可以清楚的看见碎冰在几百骑的践踏下翻卷腾空。战马嘶鸣之声也响起。兵刃甲叶碰撞之声，更是平添了几分森森的杀气。

    这些甲士旋风一般的冲过附廓的那些民居，百姓家中养得狗最先被惊动。汪汪的吠叫起来，直入夜空。在百姓们才被这些响动惊醒的时侯，这些马上甲士，已经旋风也似的卷入了城墙缺口当中！

    城墙上这个弓手，露在外面的家伙冻得冰凉了都没感觉。下意识的扯开嗓子就叫了一句：“有贼入城！”

    正轰隆卷入城中的马上甲士，一人抬头看了眼，摘下骑弓嗖的就是一箭射过来，却是离这家伙三四步外掠过。顿时就让他变了调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那骑士还对他招呼了一声：“逃命去罢！”

    那弓手立刻用拳头塞住了嘴巴。趴在城头上。冰凉的感觉才让他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将那话儿塞进裤裆里面，都不敢起身，手脚并用的就朝远处爬。这家伙是个滥赌鬼游手一般的人物，也没什么家眷负累，这个时侯就一个念头。赶紧逃出这县城，有多远跑多远，天知道这些大王爷爷会不会洗城？

    正转着不知所谓念头的时侯，大队步卒又漫了上来。成百上千的人开始扯着嗓门大喊，声音之宏，将这个小小的县城治所彻底笼罩：“大辽蜀国公主麾下奉天倡义复辽军袭城！降者免死，但凡百姓，闭门不出，保你们身家性命不失！”

    城墙上的倒霉弓手，城墙左近民居中被惊动而起的百姓。顿时都是目瞪口呆。

    皇天，北面那传得沸沸扬扬的辽人余孽军马，竟然是真的？还直恁般势大，一直杀到了大宋境内来？北面不是有什么神武常胜军么？难道也被打垮了？这兵祸怎么就突然来了？直让人半点准备也无？自家性命，却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甄六臣率领大队，直奔向城中县衙方向而去。经过一个路口，就留十来骑守住。一则是方便控制全城，二则也是监视后续入城的那些新扩出来的军马。约束他们不得生事。老老实实的当一支秋毫无犯的大辽义师。

    韩世忠给他的命令，是城中万一有所抵抗。看起来杀伤会难以控制之际。干脆掉头就走。只要张出声势，也就足够了。城中官吏，这等要紧军情，岂能不报上去？

    说实在的，这般矫情且束手束脚的举动，让甄六臣这等杀伐汉子有些不屑。不过默默领命就是。却没想到，大宋边地，兵事废弛都到了这等地步。没有丝毫抵抗，麾下军马就已经漫入了城中！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沿街而过，只能听见他们搬动重物抵住门扇的声音。偶有孩子哭闹也赶紧被捂住。

    到了后来，除了几百马蹄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轰隆响动之外，城中就如死一般寂静。

    经历了在北地数年的血腥厮杀的甄六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大宋如此富庶，却这般毫无防范。却不知道，这些年他们是怎么平平安安熬过来的？不要说女真鞑子南下了，就是当年他们全盛时期的常胜军南下，只怕横扫几百里，都毫无抗手！

    怪不得为了攻伐燕地，还要将远隔几千里，对着西夏戒备的那支西军调过来。那个大小姐倾心的萧言，只要能切实掌握住神武常胜军，只怕将来在这个大宋，直可以呼风唤雨！

    这些都不必去想了，自家早已不是那常胜军大将。只是一名家臣奉命行事而已。看来今夜用不着杀一个人，就能将大宋境内的一处县治掌握在手中！

    蹄声轰鸣之中，甄六臣直领之百十骑甲士，已经卷到了县衙之前。

    县衙前面，是一片空地，只有一堵照壁横在那里。此刻县衙大门紧闭。已经有几个火把灯球挑起。墙头上站着几个弓手模样的人物，身上衣衫不整。只有一个人套了半领皮甲。有人手里抓着棍子，有人握着把佩刀，只有那披着半领皮甲的汉子抖抖索索的张开一张角弓。

    马蹄轰鸣，甲叶碰撞声中。突然看到百余铁塔也似的甲士风一般的席卷过来，如林般持着的长大兵刃在月色下反射出带着寒气的光芒，墙上顿时就有人惊叫一声，掉头就朝后跳。只有那个张弓汉子有点胆色——也有可能是吓得吃不住劲了，拉着弓弦的手一松，一箭就有气无力的奔向甄六臣。

    甄六臣连用手中马槊拨打箭矢都懒得去做，左手一伸就抓住了来箭。随手折成两断一扔，冷冷喝了一声：“想死么？”

    那披着皮甲的汉子最后一点勇气都烟消云散，一声不吭的掉头就朝下跳。也不知道朝什么方向跑去了。县衙当中哭喊声顿时响成一团。

    甄六臣摆手下令：“打开门！”

    顿时就有甲士下马，互相搭把手就翻过不高的风火墙。从里面打开了县衙大门。甄六臣也跳下马来，带着十来名心腹直入县衙当中。韩世忠就怕繁峙县令殉城来着，千叮咛，万嘱咐让甄六臣动作快些，保住这县令的性命。

    甄六臣内心里面说实在的不大在意这县令死不死，不过此刻还是脚步飞快。在县衙中响成一团的哭喊声中直入后院，随手就抓着一个人问：“这鸟县令在哪儿？”

    倒霉被甄六臣揪住的家伙衣衫凌乱，抓着一个胡乱裹起来的包裹没头苍蝇也似的乱转。给甄六臣铁钳般的大手一拿，顿时就软倒半边。还好脑子灵醒，看来是个聪明人。忙不迭的求饶下拜：“县尊说是要去正堂殉节，结果被四太太抓住，腿软行不得，给拥到了书房去。俺不过是个下人，但求饶命！”

    甄六臣丢开他，挥手吩咐跟上来的甲士：“散开各处，有人逃命，放他们便了。有人欲厮并，擒下来就是。留一伍随俺去见那县尊。其余人等，分散城中弹压。县库，仓场，商铺所在多加人手，有人趁火打劫，就都拿下。塞到这县衙来…………”

    他摇摇头，又叮嘱了一句：“不要杀伤人命！”

    跟在他身后的都是心腹，此刻轰然应是。都散开了，只有一伍甲士紧紧跟着甄六臣。在那下人带路下，直奔内院书房而去。内院当中已经乱成一团，使女下人到处乱窜，甄六臣也不搭理他们。

    繁峙不大，县衙衙署也小，没走多远就已经来到内院书房前面。甄六臣也不打话，一脚就踢开书房房门。这房门不大结实，半扇房门脱笋，哗啦一声就倒了下来。尘土飞扬间，甄六臣大步入内。就看见一名四十许的男子，肤黑微须，模样还算端正，就穿着一身中单。坐在一张胡椅之上，手里抓着一根绳子。身边却是一个妇人，抓着他脚哭嚎个不停。这男子手微微发抖，不住摇头。听到门被踢开，抬眼看了一下。苦笑道：“自家寻死艰难，降却是不能的，痛痛快快赐本官一死便罢…………既然你们自称大辽军马，不是盗匪，城中就少造些杀孽罢…………”

    此人自然就是繁峙县尊了。千古艰难唯一死，这县尊自家动手怎么也下不了决心。可也没多少奴颜婢膝之态，看起来就知道不会为了求活而降贼。甄六臣也没有瞧不起他犹豫不决之处。当下只哼了一声，打量着他，并不开口。

    那县尊身边妇人看到甄六臣和几名甲士，凶神恶煞的踏入书房之中，顿时就哭嚎起来。那县尊这个时侯却显得刚硬许多，一巴掌打翻她：“嚎什么嚎？和本官一起就死便罢。若想苟且偷生，也只随你，谁让本官无能，护不住你？”

    妇人一下住口，那县令又看向默然的甄六臣，起身居然拱拱手：“北面自有神武常胜军在，却不知道你们这支军马，怎么就突然杀到繁峙城下？本官在这上头，实在有些想不明白。”

    甄六臣冷哼一声：“俺们只是在边地盘旋，不曾有深入河东之意。却不知怎的，神武常胜军突然自乱起来，打探之下，才知道你们大宋河东安抚使断了这支军马粮草。军中以聚粮为第一要事，没了粮草，神武常胜军再强，又济得什么用场？俺们觑得便宜，如何不深入？大辽窘迫，你大宋背信弃义攻破燕京，俺们就来不得这一遭？俺也是奇怪，现在你这官儿倒硬气得很，一心求死。知道北地不稳，却怎么还要苛待自家军马？真以为你们所在之地，就如泰山之安不成？现在神武常胜军被俺们围在三关，眼看就要无粮自灭，这河东之地，还不是任俺们纵横？”

    那县令脸上露出了尴尬之色，他自然也是接到了河东安抚使吴敏让他不要支应神武常胜军粮草的公文。神武常胜军在左近借粮，他也狠狠告了几状上去。这些武夫行事若此，作为文臣，他自然看不顺眼。也一心期盼着用这断粮的方法让这支不驯军伍最好自己瓦解掉。

    在文臣士大夫阶层看来，最严重的事情，就是莫过于这些武臣之辈挑战他们这个阶层的权威。最严重的事情，就是莫过于大宋这些年内部统治体系的瓦解。什么边患，小事耳。反正以辽国如此之大之强，百余年来也只是和大宋相持承平。不曾动摇大宋半点，倒是有这么一支异类一般的神武常胜军，才是大宋的腹心之患！

    可是当神武常胜军自乱，边关洞开。北面敌人呼啸南下，直踏入他书房当中。这县令才恍然明白。大宋周边，绝称不上河清海晏。就是强大的辽国，不也是被外敌击灭了么？河东安抚使断粮让神武常胜军自乱，却是自毁了长城！

    可是这天底下，又哪里有后悔药卖？他不过是一个靠山不硬的文臣，要不然也不会到这缘边荒僻之地服官。就算他之前明白这个道理，却又哪里影响得了河东安抚使这等贵官？

    河东边地，就这么一支神武常胜军在。这支军马全军瓦解之后，就再不防备。眼前繁峙陷落，也许只是开始。这北面敌人要是势大的话，说不定能一直冲到太原府。太原再告陷落，那就是真的大宋震动！

    可是自家这番焦虑，如何能报于朝廷中枢？

    那县令脸上显露出颓然之色，朝着甄六臣拱拱手：“惭愧，惭愧…………既如此，就再无什么说得的了。但求给本官一个痛快就是…………承情，承情！”

    那妇人又是长长嚎哭一声，爬过来抱着县令的腿不肯撒手。

    甄六臣上下打量他一眼，摆摆手道：“你去罢，俺放你一条生路。去告诉大宋皇帝老儿一声，河东俺们是准定要拿下的。若想河东无事，拿燕地诸州来换。反正你们也未曾真个将燕地诸州放在心上！再支应俺们二百万贯赎城费，三百万石粮草。俺们自退就是…………这些时日，也不仅仅是你一个人去带这消息，河东北面所有大宋州县，都得为俺们大辽蜀国公主麾下奉天倡义复辽军，给大宋皇帝，带这么一个消息过去！”

    听得可以不死，那县令还恍若不信。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甄六臣若是迫他投降，这县令宁愿去死，大宋文臣士大夫，大多数这份气节还是有的。可是但有求生机会，却又怎么能轻易就死？守土固然有责，可自毁神武常胜军之事的罪责，却要怪在吴敏头上！河东边事糜烂至此，总要有人回报给朝廷罢？

    一进一出，自家失土之责，也许躲得过。出身以来文字说不定还保得住…………这这这却如何是好？

    心中犹疑不决之下，旁边妇人却猛扯着他：“你这狠心短命的，还恋着这里做甚？真要死在这里么？还不多多谢过大王，就离开这里罢！没兵没将，你总有个推托处！”

    被那妇人搓揉一阵，这县令终于狠狠的一跺脚，拱手道：“只求你们，不要祸害这繁峙百姓！”

    甄六臣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要保住治下百姓，须得你大宋自家兵强马壮。你们大宋的兵马在哪里？真是弄不明白你们这些人想的是什么？快去罢，省得俺改了主意！”

    那县令满脸愧色，将身边妇人扶起。一声不吭的踉跄而出。自然有人给他出城的凭证号令。几名跟在甄六臣身后的甲士，都是檀州出身。往日里将大宋想到了天上去，这个时侯也忍不住摇头：“这就是大宋？有万骑在手，从北到南就打穿了…………再将西军调出来？一年之内，来来往往几千里奔波，还能济得上什么用场？有支神武常胜军还自家了断了，这些大宋官儿，真没见过俺们大辽所经历的兵火！”

    话语入耳，这县令更是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时间倒转回去一些，不管河东安抚使那里是什么号令，自家先竭尽所能接济神武常胜军粮草，他们在地方借粮，自家在旁边摇旗呐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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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繁峙县城外间山上，韩世忠一直勒马于此，定定的看着月色下，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上千人马涌入城中，不曾听闻厮杀之声，这繁峙县城治所就轻轻陷落了。好在城中也未曾听见太多哭喊之声，也没有火光升腾，扰乱纷起。可见甄六臣稳稳控制住局势，果然如他严令一般，未曾有什么杀戮情事发生。

    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整个大宋，就要遭受空前震动。

    可是韩世忠心里总觉得不是个滋味。不知道看了多久，才摇摇头咕哝一声：“就千余人，真正能厮杀的就二三百檀州兵…………若是没有俺们神武常胜军，真能就凭这些人马，就将河东路北面整个扫荡了！要是来的是几万女真铁骑，再加上数不清的仆从军马。俺们这大宋，真有抗手的余地么？显谟啊显谟…………来得及么，来得及么？”

    他猛的一扯缰绳，就要从另一个方向下山。周遭冻得够呛的亲卫反应过来跟上，动问道：“将主，去哪里？”

    韩世忠哼了一声：“甄六臣这里控制得住局面，鹏举也自不会让他胡来的。俺放心得过，可以赶回代州大营去了。马上边地急报，都要涌到俺们这里来。倒要好好和吴敏那厮，和朝廷中枢诸公打上一场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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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五十一章 惊雷潜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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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现代人穿越回去，没事就上酒楼，一锭银子扔出去，就让小二将好酒好菜尽管将上来。而且动不动就在茶楼酒肆碰见大富贵人家女扮男装的美女，再碰上几个装b犯狠狠的踩一下。雅间进进出出之间，就能撞上若干大有来头的人物。从此风云际会，天下骚动。

    总体而言，在大宋不算很现实。虽然在汴梁有所谓七十二家正店，坊巷之间更是小吃食店无数。这种经营餐饮产业，毫无疑问是这个世界的顶峰。

    可是对于真正有些身份的人而言，正常宴饮，还是在家中陈设。市面中的酒楼正店，多是面向小官吏，往来商贾，市民阶层，甚而贩夫走卒之辈。还有一大宗客源就是那些负剑游学之辈，如整天在这花花都市当中闲得蛋疼的太学生们。呼朋唤友酒酣耳热之后，一篇篇诗文将出来，樊楼等有名正店，简直就给夸得如天上宫阙一般。

    在真正高官，或者世家看来，就未免有些村气了。

    正店酒楼，空间既不开阔，往来的人又乱纷纷的，服侍的待诏，切脍的女娘，也不如家中多少年调教出来的可意。更不必说多少珍稀食材，这些正店是难得备齐的。就是想瓦子里面的女伎佐酒，直接将入府中就是。何苦到市井当中，与人挤挤挨挨？

    方腾酒楼会高衙内，萧言酒楼会常嗣昭。那也都是为了遮盖耳目，将别人引入自家宅院内，动静太大。别人也未尝不是心怀顾忌，难得应召。倒不是萧言方腾不知道这个时代的规矩。

    此刻在侍卫亲军步军司副都虞侯使管勾侍卫亲军步军司事何灌的府邸当中，就是一派富贵家宴气象。

    宴席开设所在，却在后花园当中。天气虽寒，可是四下里都张开了厚厚的帷幕。花园中不好设地龙，却升起了无数炭炉。每个炭炉旁边，都有青衣小厮在细心照料。炭既不能压住火，又不能生出太多烟气来熏着席间诸位贵官世家子。这也是一门需要长期实践才能锻炼出来的技术活儿。

    帷幕一面开口，却是对着这后花园中的一处水塘。汴梁城中寸土寸金，哪怕以何灌快达到武臣顶峰的身份，宅邸也不甚大。花园中水塘规模未免就受了限制。可是巧手匠人，却极用心的装点过。四下一榭一亭，都是巧思独具。此刻天寒，水面冰封，雪掩霜遮，却是另有一番清奇景致。设席于此，足以让人胸怀一畅。

    帷幕既然开口，就难免有风。此间宴席设的是独座。每座之后，都有两名垂髫清秀使女，张着羽盖为贵客遮风。风向稍稍有点变化，这些使女就乖巧的将手中羽盖转一个角度，都不必人说话提醒的。羽盖甚是沉重，两个娇怯怯的女孩子一直持着，还得脸上随时带着娇俏温婉的笑意，不必说，这等使女，也是世家大族费了心思好好调教出来的。

    单单是这些使女，让暴发户侧身其间，只会觉得意气全消。世家气象，真是不知道多少代才能堆得出来的！

    更不必说还有多少人，脚步轻盈的在席间传菜，在为贵客温酒，不断送上盥洗漱口的温水。帷幕一角更有一个器乐班子。贵客举杯之时，奏乐相陪。贵客说话之际，音乐声就渐渐低下来，隐隐回旋，若有若无，其间并无半点突兀。

    加上席间那些难得的精致食材，那些钧瓷餐具。这一场家宴，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才能整治出来！

    家中如此气象，又何必与那些措大村夫去城中正店酒楼凑热闹？没得丢了自家身份！

    何灌就坐在主位之上，他身子壮健，不减当年。又是经历过北地刀子一般寒风的。只裹了一身轻裘，含笑举杯：“今次倒是占了别人的光，颇为惶恐。不过某是个穷官，戍边之时，也未曾积攒下来什么家当。比起那些跨黑虎而来，短短时日就富可敌国之辈，心里面也理直气壮得很…………道希叔通二兄，且满饮此杯！”

    席间人都脸上堆笑，一起举杯。耿南仲和宇文虚中就紧挨着何灌下首。两人书生，有些耐不得寒，身上裹得鼓鼓囊囊的。当下都含笑举杯。在更下首，就是一班都门禁军将门世家的头面人物，石崇义石老胖子也在其中，位分还颇不低，隐隐就是诸人之首。一个个脸上都笑得跟开了花也似，纷纷举杯相陪。

    一声饮胜之后，量浅的也喝了一大口才放下杯子。自然有使女无声过来，将残酒取走倾了，新的酒爵奉上。再倾上一杯热好的温酒。若是席间诸位说话时间稍稍长了，冷酒就不断的撤下去，始终保持贵客举杯之际，手中犹温。

    石崇义天生就会凑趣，一张圆胖可喜脸笑得见牙不见眼，对着何灌搭手道：“太尉清正，正是朝中风流砥柱。这般风骨，俺们是学也学不来的。天幸祖辈给俺们留下了些家当，家里有几个村钱，今日耿詹事与宇文学士两文曲星齐至，俺们孝敬张罗一场家宴，又直得什么？能让俺们侧身其间，沾点太尉的贵气与詹事和学士的文气，就是俺们的福分了…………当不得太尉这般客气，实在是当不得！”

    何灌说他是个穷官，这句话的确不错。他也颇以他清介而自傲。除了俸禄恩赏之外，基本上是一介不取。当年在边军当中，因为是外来户，摆明了是中枢派来掺沙子的。公事上头西军诸将可以配合，但是在私事上却怎么也不会让他在西军自留地当中经营出一份家当出来。回返汴梁之后，何灌一心又想着的是掌三衙，甚而直入枢密为枢密副使。钱财上头没怎么用心。这场家宴他当真是摆不出来。他也懒得搞出这么大场面来。

    然则今日不比平常，河东突然生变之后。萧言宠信动摇，地位不稳已经是明摆着的事情。前段时间在他手里吃了亏的都门禁军团体，顿时就有扬眉吐气之慨。现在名义上都门禁军团体奉何灌为首，当得要好生庆祝一下。

    而且河东之事，是吴敏主持起来的。吴敏是旧党士大夫中的要角。整编神武常胜军，吴敏也要调多少都门禁军没有实职的军将去帮助行事。

    原来在都门禁军军将看来，谁是白痴才调出去实领军马。好处不见得多多少，辛苦却是十倍。哪有在汴梁悠游度日舒服？然则时势已然不同，眼看得朝廷在武事上要有所整顿，这是大事，躲也躲不掉的。都门禁军因为在伐燕战事上表现太过丢人，才引得圣人恼怒，在坐粜事上痛下杀手，狠狠挖了三百万贯出来。这才让这些名义上是军将的人物们觉得，手里多少有支能打的人马，在将来就要变化的朝堂格局当中，大家的地位才能更稳固一些，手中的利益好处才能牢牢的保住，一代代的传下去。

    吴敏要用他们将神武常胜军抓在手中，都门禁军将门世家难得的振作起来。清理夹袋，连自己家中子弟都选了不少准备派往河东，吞了神武常胜军。双方算是一拍即合。都门禁军将门世家与旧党清流士大夫，已经算是同盟军了。

    耿南仲和宇文虚中是旧党当中紧要人物，今日联袂而来。与何灌还有些事情要商议。既然要庆祝阶段性的胜利再加上酒宴当中说话更方便一些。何灌干脆就召石崇义等一干人，说是要设家宴以为今日之会。

    他一声话说出来，底下人自然识趣。各家的好厨子，好使女，好食材，好家伎，各般富贵陈设，流水一般送上来。各位禁军将门世家主事之人，亲在现场要将一切布置的完美无缺。

    往日里他们头疼的就是何灌在钱财上面不怎么和大家打成一片，现在要是能以富贵动之，何灌对钱财也更看重一些，闭着眼睛任大家发财同时也少不了他的好处。这般才是上下和洽气象嘛…………今日有了这个机会，如何能轻轻错过？

    石崇义这番话说出来，在座禁军将门世家主事之人虽然微微觉得有点肉麻，这石老胖子也未免将自家姿态放得太低。可都马上随声附和。一时间将何灌夸到了天上去。简直是当日开国名将，后来的大宋武神狄武襄都比不上。

    何灌双目微闭，似笑非笑的摸着自己颌下长髯。最后淡笑一声：“诸君，这些话未免太过。何某人所长，唯忠勤耿直四字而已，其他的全然谈不上…………将来若是圣人畀以整练禁军的职事，到时候在公事上面，也难得有什么情面好讲。此番话说在头里，还请诸君勿怪了。”

    这番话中，何灌已经理直气壮的将自家地位取代了还未曾病死的高俅。人人也都觉得理所当然。要领三衙，就得表现出镇得住这些禁军将门世家的本事。何灌在坐粜事上拿了高分，高俅一死，这三衙大权，还当真是非他莫属了。

    如果河东事能顺利解决，神武常胜军为都门禁军将门系统所掌握。将来就算何灌不能掌主持都门禁军整练事的大权，可他仍然拥有极大的话语权。而与都门禁军将门世家团体联手的旧党清流士大夫这一党。在大宋未来的政治格局当中，份量也就极其之重，已经真正可以自立，直到在未来几十年将朝局真正掌握在手中。这个联盟，实力之强之厚，只怕不在当日蔡京权倾天下之时！

    何灌和自家属下这一番对答，耿南仲和宇文虚中都听得明白。两人对视，脸上也各自露出笑意。这个时侯，还得哄着这些武臣才是。何灌要这般自矜，随他就是。

    两人今日而来，的确是有要事商议。结果为一般凑趣的将门世家主事之辈弄成了欢宴格局，俨然庆功。耿南仲和宇文虚中都是聪明人，自不会嘲笑武臣之辈浅薄。反倒是随和之极，说了许多善颂善祷的话，一时间宾主尽欢。

    不过再这样互相吹捧下去，看来就没个完了。耿南仲深沉一些，还是宇文虚中先开口。他略略沉吟一下，就抱拳向上首何灌一礼，朗声道：“太尉，因河东之事，而牵动都门之内。前些时日那新起幸臣气焰不再，朝中即将充斥正人，往日之失，自可一一收拾。此自是足可庆贺之喜事…………然则毕竟河东之事尚未底定，吴安抚仍然在尽力撑持局面，那南来幸臣也仍在位上。我辈既然以匡扶朝纲为己任，还当再加把气力，直到诸事皆定。到时候，学生与耿詹事，少不得还要到太尉这里讨一杯酒吃，只望太尉到时候不要以某等为恶客，闭门不纳。”

    比起耿南仲，宇文虚中的身段果然要灵活许多。对着武臣都能满口善颂善祷的话。何灌顿时就听得大为入耳。一班将门世家主事之人看到清贵翰林学士居然这般曲意交接他们武臣，也大有扬眉吐气之感。互相交换着眼色，脸上笑意越发的灿烂。

    何灌一笑，身子坐得更为端正了一些，朗笑道：“宇文学士如此说，某如何克当得起？我辈都是武夫，刀头上面挣饭吃的，一切爽爽快快就是。两位此来，到底有何见教？”

    耿南仲和宇文虚中对望一眼，还是宇文虚中先开口：“既然如此，学生也就不兜什么圈子了。一则是受吴安抚使所托，他在太原府，迫切期望都门禁军，能多遣一些军将，早日抵达太原府。吴安抚使居于河东，如大旱之盼云霓。枢密现在无人主持，高太尉病重，这件事情上，只有寄望于何太尉了。都门禁军军将早一日到太原府，河东乱事就能早一日结束。还请何太尉多多助力！”

    现在大宋政治格局，还处于新的体系尚未确立之前的混乱。最出奇的怪现象，就是枢府无人主持。不管是枢密使还是枢密副使，一个人都没有。虽然有一个副都承旨萧言。但是他除了检查两路禁军经费财计事之外，其他事情一点也插不进手――别人也不会听他的。更不必说，现在他这个枢密副都承旨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都还在未定之天！

    现在正常的后勤调拨，资财运送，粮饷之事办理。由三司暂且代理。其他的事情，尤其是枢府最大的权力所在――对于大宋武臣的人事管理大权。却无人主持。因为下一任谁任枢密使，就是要掌握整练都门禁军的大权，眼看得大宋资源在未来不可避免的要向军事方面倾斜。枢府地位实在就是太重要了。赵佶一时间还拿不定主意，到底在枢密院怎么安排，才能确保将来政治格局的平衡，确保他现在掌握的皇权不被削弱。

    一时间没有主意，赵佶就暂时搁置。至于会造成多少混乱，赵佶也不大在意。自从他即位以来，先是元佑党人碑，然后蔡京权倾天下，再然后王黼童贯李彦等幸进之辈充塞于途。大宋什么时侯按照规则运转过？天下至重的两府之一几个月都无人主持，在赵佶心中，浑没当作太大的事情。

    既然枢府无人，那么河东路要都门禁军抽调军将去河东路，用以消化掉神武常胜军。在赵佶的默许下，就只能是在吴敏和何灌之间私下往还办理了。放在几十年前，这简直是大逆不道。可是在赵佶统治几十年，各种荒唐举措层出不穷之后，大家都心理坚强得很。直不当一回事。

    何灌沉吟一下，郑重道：“此事何某人如何敢怠慢？自然是竭尽所能…………只是天气实在太寒，选将也需要时间。不过吴安抚既然表示急切了，何某人就在这里拍一下胸脯，十日之内，第一批军将就出发前往太原府。一月之内，吴安抚所需军将，全部自汴梁而出！到时候但凭吴安抚如何使唤，若有人不听号令，随吴安抚如何处置！都门之中，自然有何某人坐镇！”

    说着这番拍胸脯的话，何灌目光，就威严的扫过了在座的那些将门世家主事之人。对于将门世家，何灌有时候也恨得牙痒痒。要他们抽调军将赶赴河东路，虽然已经算是难得忠勤用心了，在这个上头也没什么不同的声音。可是拖沓缓慢处，却是看得人两眼冒火。甚而还听说有人被选中之后，却花钱买其他人代替自家去河东路走一遭，说什么也要赖在汴梁享福。

    他们却不知道，失却了兵将就是用来打仗的本份。这份富贵他们到底还能享受多久？

    现在正好凭借着对付神武常胜军，好选出一批还能做事的军将出来。将来就是自己用来整练整个都门禁军的本钱！自己已经发出严令，要是再有人敷衍塞责，不当回事。也要这帮人知道自家的手段，俺何灌可不仅仅是你们这班人的挡箭牌，却还是你们的顶头上司！

    何灌威严的目光扫过，将门世家主事之人纷纷低头，个个心虚。

    直娘贼，回去可得抓紧一些了。谁选中了不愿意动，大棍子也将他轰出去。这何太尉看来是有脾气的，将来也要掌三衙长远时日了，得罪了他可不是顽的！

    何灌打了包票，耿南仲和宇文虚中都直起身子，郑重朝他拱手道谢。不过今日之事，并不单单是催促军将早日自汴梁发出而已。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宇文虚中迟疑少顷，终于再度开口：“太尉，却还有一事…………这禁军坐粜公余钱，可否着为永制？至少数年之内，不做更易，将来时势变易，再说不迟？”

    一语既出，席间原来还显得轻松的气氛，一下就凝固了起来。那些在何灌面前，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一副恨不得为何灌理胡须洗臭脚的世家主事之人，脸色都沉了下来。人人下意识的坐得端正，身上甚而有杀气迸发而出。

    直娘贼，俺们出这么多气力，连个坐粜事公余钱都讨不回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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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间器乐之声，在诸人心中，突然就变得难听了起来。何灌绷着一张脸，手指下意识的敲击着眼前几案，并不开口说话。

    耿南仲和宇文虚中对坐在下首，招来了无数逼人的目光。两人一个为东宫詹事，一个为翰林学士。往日武臣看着这地位清贵的两人，腰都得弯下三分。可是此时此刻，这些武臣，却一副恨不得就着水吞了两人的模样。

    在这刺人的目光当中，耿南仲沉着一张脸，还是往常那般刚严的模样。别人怎样的眼神，都难攻破他的心防。而宇文虚中却是意态自若，还迎向将门世家主事诸人的目光，微微向别人点头示意，比起耿南仲而言，更是潇洒一些。

    不知道沉吟了多久，何灌才沉声问道：“这是为何？”

    宇文虚中淡淡一笑：“三大王劝那南来子三月内筹出五百万贯以固圣人之宠，那南来子却说没钱了…………而应奉天家财计事，却是圣人看得极重的。若是不断有钱进来，换人主持之后，就算比以前稍稍少些，圣人也能接受。若是干脆点滴皆无，只怕圣人更离不得南来子的生化妙手。要让这南来子去位，就显得艰难了…………此局让这南来子安然渡过，则今后更不知道要生出多少变数！”

    这就是萧言说自家没钱的深意所在了，三大王赵楷失望而去，而宇文虚中这等人物，却看出了萧言的老辣！

    若是萧言三个月之内，真能筹出五百万贯来。只怕去位得更快。赶他倒台，便有这么大的好处。拿出一些应奉天家，剩下就都是自己的。这块肥肉，还不是招得许多人红了眼睛就扑上去？

    而且现在赵佶也实在有些离不得这个汴梁应奉局，有五百万贯作为缓冲，赵佶就能下定拿下萧言的决心。再慢慢寻觅人主持就是。

    萧言越说一时无钱，赵佶这个决心就越难下。还得指望他继续生出钱财来。

    宇文虚中就从萧言这一句话中，敏锐的看出了萧言的盘算。心思就动了坐粜事公余钱上头。赵佶现在态度暧昧，无非就是一个钱字。拿下萧言，换上的人如何肯继续得罪禁军将门团体？不是每个人都象南来子一般没心眼的。坐粜事公余钱就不停而停了。这么大一个窟窿，如何弥补？

    要是禁军这里愿意继续将坐粜事公余钱拿出来，赵佶就会多些底气，他们这班人再接着使些气力。就能让赵佶下定决心，将神武常胜军和萧言这等将来祸乱之源，彻底掐死在萌芽状态。

    从萧言身上，再可以牵连到嘉王赵楷，还有上次支持了他的蔡京。依托太子的旧党清流士大夫一系，就真正能底定朝局，在未来的格局当中，据有最大的份量！

    元佑党人碑以来，这个局面，这岂不是旧党清流士大夫们所孜孜以求的？再加上他们扶持的太子将来即位，至少四五十年的权位富贵可保！

    在宇文虚中这等有抱负的士大夫之辈心中，更是可以凭借此等权柄振作行事，刷新大宋之事，将这到处生烟起火的局面彻底挽回过来！

    无论如何，都要将萧言一举扳倒！非为私仇，全凭公义！

    在这一刻，宇文虚中笑意轻松，内心当中，勃勃的却满是斗志。

    何灌也是政争高手，在三衙当中，当日对着高俅都不怎么落下风。宇文虚中都说得如此透彻了，他如何能不明白？

    一时间，何灌就想开口答应。不过却强忍住了。他自家清廉，这坐粜事上也从未拿过半分好处。并不看重这些钱财。可是那些禁军将门世家意愿，他却不得不顾忌。

    他现在的强势地位，也都是靠着这些禁军将门世家支撑才得来的。要是在钱财之事上将他们得罪狠了，掌握不住局势，将来又怎样才能凭借此而掌三衙，而入枢密？

    说到底，他们和这些文臣联合。只是因为萧言伤害了都门禁军的利益。将萧言扳倒，也是为了将都门禁军的利益拿回来。至于什么朝中政争，这些武臣管他个鸟。百余年来都不许俺们参与政事了，现在俺们又管你们斗得一脸是血？只要自家荷包不受损失就好！

    何灌目光缓缓在禁军将门主事之人脸上扫过，有人一脸不以为然，有人一脸怒气，有人不住摇头，有人目光冰冷。除了石崇义石老胖子脸色古怪，可堪玩味之外。没一个人愿意接受宇文虚中提出的建议。

    何灌在心里面长叹一声，宇文虚中不愧为明智之辈，见事极其明白。可是却采纳不得！这坐粜事公余钱，自家说什么也要替麾下这些不成器的家伙争取回来。才能稳住自家在都门禁军中的强势地位。有这个地位，高俅去后，执掌三衙是稳稳的了。至于能不能入枢府，就再看罢…………

    他低低笑了一声，举杯道：“兹事体大，且将来再议…………河东乱事既起，这南来子如何还能安于位上？圣人于此，自有决断。我辈就不必操心太多了，今日就是饮酒消散，诸位，再尽一杯罢！”

    这句话一说出来，就等于委婉的拒绝了宇文虚中的提议。提着一口气的禁军将门世家主事之人顿时就满脸欢容，跟着举杯。石崇义石老胖子也慢吞吞的举起了杯子，目光却仍然在耿南仲和宇文虚中身上打转。

    耿南仲脸色黑如锅底，要不是宇文虚中不住朝他示意，他当真能做出拂袖就走的事情！

    宇文虚中却脸上带笑，潇洒单手举杯：“如此风物，岂能不扶醉而归？”

    谁也没有注意到，衣袖遮掩之下，他左手已经捏成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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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会既毕，席间诸人，纷纷作鸟兽散。

    在何灌府邸门口，各家下人乱哄哄的迎向自家家主，将各人扶入车马当中。各自寒暄几句，就拱手而别。

    耿南仲和宇文虚中的排场，自然赶不上这些以豪富著称的将门世家。两人共乘一车而来。比起此辈的前呼后拥，当真有车马萧然之慨。

    这些将门世家主事之人，也未曾多看两人一眼。甚而有人还对着他们冷笑三两声。招呼也未曾打一个，就呼啸而去了。

    只有石崇义再临别之前，仍然礼数周全的和他们行礼。眼神中似深有忧色，最后也还是什么都没说。

    进了车中，耿南仲终于按捺不住，恨恨骂道：“想不到今日还要受这些匹夫之气！一切都是拜那南来子所赐！”

    若不是有萧言，则就没有应奉天家事，嘉王赵楷就不会在财计事上得了彩头。太子就不会破天荒的有点埋怨自家师傅，动了引李纲入京的主意。他也就不会来联络禁军这些武臣，共同对付萧言，也就不会在今日受了这般闷气。

    这等神逻辑，在耿南仲心目当中，就是理所当然。

    宇文虚中叹息一声，没有答话。

    耿南仲又迁怒到了宇文虚中头上：“叔通，某之画策，被你说为绝不可行。而你所筹之谋，又成功了几次？现下却又是如何是好？要是河东乱事都扳不倒这南来子，才是当真笑话！却让某如何向太子交代？”

    宇文虚中没有动气，深深看了耿南仲一眼，低声道：“道希兄，却是我错了…………这南来子机变百出，万难当中都能想出稳住自家脚步的策略。这一招示敌以弱用得好！这种奸狡滑悍之辈，绝不能容他在大宋朝堂当中搅动风雨，将来更不知道要生出何等样的祸患！也许这大宋就要败坏在这南来子手里！正如你所言，不用断然手段，难以彻底扳倒这南来子！”

    屡次在萧言手里吃亏，宇文虚中也实在是憋了一肚子的鸟气。

    难得心高气傲的宇文虚中认错，耿南仲就想冷笑三两声。转念一想，却又叹了口气。他此前提出的断然手段，就是为萧言整顿禁军经费财计事，发动这些禁军鼓噪生事。现在却因为坐粜事公余钱上生了罅隙，哪里还使唤他们得动？别人也再不至于淌这混水的。

    要是萧言还能安于位上，那就可以视为他在财计事上，已经是大宋一方重镇了。嘉王赵楷凭借他在财计事上就有发言权。和反而小心翼翼不敢揽事的太子足可分庭抗礼。再加上那位官家的偏心，将来事如何，真不可论。自家在太子身上一番心血，只怕要化为泡影！

    到底还要来什么样的机会，才能立竿见影的将那南来子赶下台来？

    嘲笑宇文虚中的话没出口之际，就变成了温言询问：“叔通，现在还能拿出什么样的断然手段？某自洗耳恭听，任你驱策。”

    宇文虚中摊摊手：“现下却一时想不出来。”

    耿南仲顿时便欲作色。还好宇文虚中又接了一句：“某总觉得，这南来子技不止此！他是野心勃勃之辈，只想朝上爬，行事肆无忌惮。如果只是为了安于其位，如何还继续交接神武常胜军？如何会去得罪都门禁军？河东乱事起后，就算他能勉强过关，一辈子也就是在汴梁应奉天家财计事了，还没有当年东南应奉的威风权势！这叫他如何能甘心？他必然还要将出手段来！只要动手，我辈便有机会！”

    这番话其实说得甚虚，什么样实在的主意都没拿出来。可耿南仲就算不满意，也是无可奈何。谁让这南来子实在是太过滑不留手？

    当下只是长叹一声：“既如此，就再看罢…………但愿圣人明白，此南来子实是祸乱之源。早早下定决心，将其去位，发往岭南烟瘴之地！就算明正典刑，一南来之人，也不违祖宗成法！”

    宇文虚中不说话，轻轻拍拍车壁。咯吱一声，车马已经开动。宇文虚中也没再和黑着一张脸的耿南仲再说什么，只是靠在车壁上想自家的心事。

    对萧言绝不会静静等着别人决断他的命运，这一点宇文虚中有信心得很。这南来子有野心，有手腕，有见识。现在他实在命运，其实还在未定之天，无非就是看赵佶如何决断了。今日他们失败，也就是不能让都门禁军紧紧的跟在他们麾下，稳稳的将萧言马上就扳倒而已。但凡是有大智慧之辈，岂能自甘处于这种境地？必然还有应对的手段！

    只要一动，到时候就有下手的余地。那个时侯，他宇文虚中就再不会这般温良恭俭让了！

    总体而言，现在还是他们主动。萧言和他牵连的那些人物势力被动。这一局还远远未曾结束来着…………

    突然之间，宇文虚中就心中悚然一动。

    要是萧言应对手段，激烈到难以相像的程度呢？对于这南来子而言，可是说不准的事情！到时候这一切局势，还能不能在掌控范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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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五十二章 惊雷潜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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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天大雪终于停了下来，阳光从繁峙县四下险峻的山岭头顶探出来，阳光照在滹沱河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天气还是冷得邪乎，几骑十几骑的人马在繁峙县四下沿着滹沱河河谷穿梭往来。马上甲士都冻得有点缩头缩脑，人马都喷吐着长长的白气。

    除了周遭活动的甲士多一些，繁峙县城仍然一如以往。半点也没有遭受兵火陷落贼手的模样。只有往来甲士队伍打着的那一面面白底黑字的复辽军大旗在寒风中猎猎舞动的声音。才说明了近百年来，大宋河东路郡县，第一次陷落在敌人手中！

    比起外间队伍来来往往，马蹄踏冰践雪的繁忙。繁峙县城中却显得冷冷清清。街上少有行人。县城中百姓们都缩在屋子里面，不敢出来。到现在县城沦落贼手也有好几天了，才有胆大的人搬了梯子，探出墙头小心翼翼的张望。

    说起来这些大雪寒夜里面突然呼啸而来，一举袭破县城的所谓奉天倡义复辽军也真是有点出奇，破城之后，居然没有半点掳掠杀戮。路上经常响起马蹄卷过的声音，却是甲士捧着大令往来巡视，防范自家军马不得擅入民居。

    县城本来就不大，可以住的公房不算太多。除了这些甲士之外的上千步卒，就在街道当中支起了军帐，缩在里面抗冻。人人操着北面的口音骂骂咧咧，却没人敢真个擅入民居。要知道在第一天可是砍了七八个不听号令之人的脑袋，在各处街口现在还悬挂着！

    河东路过兵的记忆已经是很久远之前了，可是对军马是个什么样子并不算陌生，历代都是口口相传。河东路也算是陕西诸路的一个后方支应所在，有的时侯陕西诸路有大的战事，当地民夫不足，都要从河东路征发。更不必说河东路本身火山军岢岚军那里也一直都有些小规模战事，河东路也有不少百姓见识过打仗是个什么样子的。

    大军过处，只是强买强卖已经算是纪律森严，到处骚扰也是常见的事情。虽然不至于象北面乱世那般直拿人的性命当成草芥。可一旦过兵都是四下骚然。

    照理来说，这等北来贼寇，号称是契丹鞑子余孽，比起大宋军马更要作践地方十倍。在当夜的慌乱之后，繁峙县中不少人家都做好准备。房门牢牢堵住，家中精壮操持起各色各样的家伙，枕戈待旦。女子也怀里揣着刀子剪子，一旦有不忍言的事情发生就拼了性命。

    河东地方民风素悍，虽然有组织的抵抗难以做到，但是不让那些鞑子轻易作践，不过就是牙一咬的事情！

    可是几天下来，破城的所谓奉天倡义复辽军却是安安静静。虽然不断有兵马调进调出，繁忙万分，却是将城中百姓都忘记了也似。百姓们心下稍稍放松，就开始有些好奇。也敢在墙头上探头探脑了。不过还是却无一个哪怕最寒微之辈，愿意主动去县衙门那里辽人余孽统帅处投效，去献什么扫平河东诸路之策，去借着这异族势力，先在这县城当中当几日的土皇帝再说。

    作为没有组织起来的百姓，能做到的也就是这一步。没到万不得已的时侯，也不会轻易拼了这条性命。鞑子要是骑到头上，也有多少人不愿意甘心就戮！

    可在真实历史上，真到几年之后女真南下，杀戮满中原，这些平日里安份忍耐的百姓们就愤然而起，在各地掀起了抵抗鞑虏的怒潮。中原之地，义师何止数十万？

    不过这一切因为民族劫难而激起的血性，却在当政诸公，在赵宋官家的苟且之下。先是宗泽吐血呼过河而亡，然后就是岳飞十二道金牌，风波亭上天日昭昭。接着蒙古继起，江南四川汉家儿女仍然誓死而抗，节节血战。奈赵宋太后官家早早请降，奈北面游牧民族正值他们气运巅峰之际何！

    崖山日落，浮尸满海。汉风唐韵，至此而绝。闽地客家女儿，至今犹发上佩剑，就是在纪念这千载以前铺天盖地的黑暗。

    萧言此举的手段在道德上纵然有太多值得指责的地方，可是他的本心却始终未变。就是想维系住这异族杀上门，哪怕边地偏鄙之地，也没有一人去当什么***带路党。从汉唐以来，一路延绵传下的这个文明的全部骄傲和血性！

    墙头上百姓们好奇的探头探脑，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在墙外值守了半夜的一个三十来岁的复辽军汉子忍不住就招呼：“墙上的，墙上的！莫缩回去，俺们商量一下？”

    墙头的宋人百姓岁数和他差不多，闻言停住身形，一脸警惕的问：“什么事情？莫想进俺们院子！俺家都是打铁的，家中族人连同学徒，七八条精壮汉子。锄头粪叉，拼也拼死你们几个。更莫想裹挟俺们从你们家军马，俺们可是宋人！”

    墙头下复辽军汉子顿时叫起了撞天屈：“却要俺们敢进你家院子，才谈得上拼命罢！每日里那些操着燕地口音的甲士往来，黑着脸瞪着眼就是盯着俺们，谁还敢多迈一步？不过说实在的，俺们也是云内汉民，过得也是苦日子。掏心窝子话，要是上头约束不紧，随大流俺说不准也就进了什么民居，得些好处也是论不定的事情。现在既然这般，倒是松了一口气，算是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不是一睁眼就看到死人！要是日子能一直这么长远下去，俺就死心塌地，在这复辽军里头卖命了。”

    墙上宋人百姓来了谈兴，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既然是汉人，契丹鞑子都亡国了，怎么还替他们卖命？哪里不能过日子？”

    两人对谈之间，军帐当中又钻出几条睡眼惺忪的汉子，呆着脸听墙上下的对话。这个时侯，一个脸色难看的粗壮汉子沉着脸骂一声就插楼：“直娘贼，汉民又怎的了？当初不要俺们，将俺们给辽人，百余年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苦熬活着就是。现在辽人亡国，既然说云内诸州都是大宋故地，怎么没人过来接收，管俺们一管？大冬天的没吃没喝，要吃的就只有拼命去抢。这个复辽军管俺们肚子，让俺们能睡个踏实觉，不为他们卖命，又为谁卖命去？乱世里头，就命最不值钱！”

    另外一个一脸苦色的汉子也讷讷的插口：“你们宋地百姓，别以为这安稳日子就能长久！早些做准备罢，女真鞑子可悍！早迟他们就要南下，俺们轻轻松松就打破了这县城。也不知道大宋官儿怎么想的，辽国亡在前头，这边地还一点戒备都没有！见过女真鞑子杀人没有？席卷过后，一片白地，男子杀了，女儿家捆了手跟在马后头走，走不动就拖死了，谁来管你？要是俺是你等，要么准备打，要么就赶紧朝南走。这条性命还能保得长远一点！”

    墙头那宋人百姓本来还想替自家大宋分辨两句，结果想想这繁峙县城毫无抵抗就被袭破，顿时就有些气短。最后还是勉强硬着嘴反驳：“俺们繁峙是繁峙，周遭还有那么多州县。雁门三关还有什么北上的神武常胜军，要不了几日，就来收复这里了…………你们这军马还算识趣，到时候脱了身上衣甲，躲起来就是。俺们去说些好话，看能不能保全你们性命………”

    那脸色难看的粗壮汉子嘿了一声，冷笑道：“还指望什么周遭州县？要知道俺们军马陆续调进来，已经四下出动了！周遭州县就算未曾打破，也被围住。至于什么鸟神武常胜军，据说给你们大宋官儿断了粮，没粮还打什么鸟仗？雁门三关，也被俺们军马围着了。向代州方向的军马也派出去，只怕都快要逼近代州了！这里只怕没人来收什么鸟复了，而且俺们势大，又打着大辽旗号，必然是要惊动女真鞑子的。到时候女真南下再卷进来…………上下，俺在这里相劝一句，准备好逃命罢！不要多久，这里人命就还没一块蒸饼值钱！”

    墙上宋人百姓瞪大了眼睛。震惊得差点从墙头上摔下去。

    周遭州县或者被围，或者袭破。雁门三关和代州大营驻军断粮毫无战意。所有一切让这宋人百姓很难理解。既然遣神武常胜军北上卫戍边地了，为什么还要断他们粮食？没有粮食，让军马怎么打仗？难道那些官儿就不知道北面已经乱成一团，他们边地百姓的性命，就不是命么？

    河东边地这一代，已非大宋所有。哪怕就是这没什么智识的大宋一个普通百姓，也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也似。这是近百年来，大宋所从未发生的事情！

    这天下，到底是怎么了？

    最先和宋人百姓搭话的那个军汉，看歪楼已经歪得不象样子了。挥舞着手忙不迭的将话题拉回来：“老哥哥，莫说这些，现在还不是安生无事？俺的确是有事相求…………俺们这里吃是尽有的，只是想烧些热水艰难。大冷天气，干嚼下去实在有些吃不消。俺们不进院子，能不能烧些热水将出来？费了柴草，俺们用粮食赔补你们就是。你看这使得么？”

    墙上宋人百姓哼了一声：“在屋子里面关了几日了，柴社也不开张。谁家里备着柴堆草堆？你们当在这里，谁又敢出门？”

    那军汉还想说两句好话，就听见马蹄声响传来。一个声音远远传来，却是燕地那里的口音：“你们是哪一指挥的？岂不知六臣将军严令，不得骚扰百姓？报上名字来！”

    几个军汉象被电了一下也似，忙不迭的跳开，一个个站得笔直。还是最先和宋人百姓搭话的那军汉堆笑解释：“田将军，俺们怎敢？就是烧水艰难，想求主人家烧些热水罢了。俺们自会用粮食赔补。俺们是何等人，敢违抗六臣将军号令？”

    来骑约有七八骑，当先一人顶盔贯甲，正是最先跟随郭蓉北上的那个燕地出身的貂帽都亲卫田穹。他的口音是燕地那里的，再难有什么破绽。所以就随之而入宋境了。现在俨然也是在新扩出来的军马中领一指挥。那个小奚奴十三，也是衣甲整齐，一副亲卫模样，紧紧的跟在田穹身边。

    在这七八骑后面，还赶着几辆大车，车上满满的装载着粮食和柴草，沉重的碾过街上冰雪。

    田穹在马上扫了一眼，几名军汉就不吭声的退开去了。十三轻捷的跳下马，走到院墙边上，操着他七零八落的汉话问道：“缺吃的么？缺烧的么？这里有，自家来搬。放心，俺们不跟进去。”

    墙上宋人百姓目光转动，看了眼前这支古怪的军马一眼，摇摇头：“不吃你们的，不喝你们的，也不烧你们的。要是有人心，放俺们向南走！总得让那些官儿知道，自家地方都落在别人手里了！还断军马的粮，哪个囚攮的才想出这般断子绝孙的主意？”

    田穹摆摆手：“要走请便，带些粮食，省得路上饿倒。天气可寒得很…………”

    那宋人百姓继续摇头，却再不说话了。跳下墙头，去和自家人商议南走之事了。

    小奚奴十三摸摸头，疑惑的嘟囔两句，回身一拍马鞍，就轻快的跳上坐骑。一行人越过几个发呆的军汉，继续朝前去了。

    走了几步，十三才凑得离田穹近些：“大人，俺们行事好生古怪。放在以前，有兵马在手，谁对人还这般客气？俺们这到底是在做什么？是那个什么‘先摸’的号令么？”

    田穹瞪了十三一眼，低声道：“在这里别提显谟两字！”说完这句话，就沉沉的再不开口。十三看他脸色难看，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田穹虽然是个军汉，没多少见识。却也多少明白一件事情，萧言是真的苦心孤诣，在保住神武常胜军，还在拼命扩张这支军马的实力。往常在貂帽都随侍萧言身边之时，也经常听到他对貂帽都说，要备来日大战，到时候他仍然是他们的统帅，一样会站在他们前头！

    为此，萧言在大宋周遭，哪怕搅得翻天覆地也在所不惜。也尽其所能，尽量少损伤大宋子民。

    他真是在想着保全这个大宋啊…………

    什么文明，什么气运。这显谟口中经常会冒出来的话，就这么重要？显谟是南归之人，怎么就将这个大宋看得这般重？

    再想得深一些，就超过田穹的能力了。最后他也只能吁一口气。暗自祝祷，但愿俺们在这里的作为，能帮到显谟，能真正震动这个大宋，让他们知道，少神武常胜军不得，少萧显谟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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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州大营在东北方向设立的流民营地，这个时侯，比起往常又更热闹了起来。

    从云内诸州驱来的流民，其实已经接收得差不多了。足有三四万人，沿着滹沱河谷延伸出去老远。一排排地窝子密密麻麻的遍布在冰天雪地当中。

    在这营地当中，随时有一两千军马在维持秩序，分发粮草。摊子虽然铺得大，但是还是勉力维系住了局面，让这几万流民勉强容身下来。苦苦的准备挨过这个冬天。

    在代州左近，韩世忠借粮之举没有象雁门关左近那般大张旗鼓，只是筹到了五六千石粮食就算作罢。实际论起来，这五六千石粮草，加上原来那点底子，一个月都未必挨得过去。

    代州大营军将，未尝不是心下忐忑，不时向韩世忠进言。既然做了，已经担了坏名声。干脆就继续做下去，将左近能借的粮食都入娘的借来。反正说什么也要将这个冬天挨过去！

    韩世忠却只是不应，还在前些时日密密离开大营，朝北面走了一遭。

    眼看粮食越来越少，军中诸将心底也越来越虚。想着是不是直娘贼的真要对吴敏那厮认输，将神武常胜军拉到太原府那里任他宰割去。韩将主和汴梁萧显谟，怎么此刻还没拿出一个确切说法！

    这一切担心顾虑，在韩世忠回来没有两三天，就变得烟消云散。

    从北面缘边州县那里，陆陆续续开始有大宋自家的难民逃避兵火而来。求避风处，求热食之外，还围着营地中维持秩序的神武常胜军军马哭声震天。

    辽人余孽与女真军马南下，雁门三关神武常胜军被困。繁峙县已经被袭破，其他州县四下也出现大队敌人军马，或者围城，或者呼哨往来。整个河东边地，已经近于沦陷！

    还好这些南下鞑子军马也许急着破城，并不曾在四乡杀戮掳掠。大家才有隙南逃挣扎出这条性命。既然大宋军马屯在这代州大营，就求快快北上，收复他们的乡土！

    不知道所谓辽人余孽内情的神武常胜军军将士卒，顿时就能想到。现下窘迫局面算是翻过来了。神武常胜军为河东安抚使断粮，使得不能出战。这河东边地沦陷，这板子毫无疑问就要打在那个鸟安抚使的身上！神武常胜军地位顿时就变得重要起来，要是代州大营这里保不住，南下鞑子军马就可以一直冲到太原府。要是太原府陷落，河东路虎视中原腹心之地，汴梁也就危殆。大宋不折不扣的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局当中！

    现在再继续苛待俺们神武常胜军试试？

    知道一些内情的神武常胜军高层军将，忍不住就暗自咂舌。萧显谟和两位将主，这一手玩得实在是狠！简直是西军养寇自重的升级威力加强版。现在至少神武常胜军在北面威胁不退的时侯，地位已经是稳如泰山。还可以向朝廷要个说法，让直娘贼的吴敏在太原府都呆不住！

    大家到底是大宋军将，未免也觉得有些不是滋味，有点情虚。不过一则是现在既然在船上，就只有一直划到底了。二则是未尝不是愤愤，俺们神武常胜军拼死为大宋力战，到底哪里得罪你们这些文臣士大夫了，非要俺们死而后快？绝粮这等手段也能使得出来？你们做得初一，俺们就做不得十五？当鞑子真的南下之际，才知道俺们和你们这些文臣士大夫，到底谁更有用一些！

    再加上这些大宋难民带来消息，河东边地，基本上没有什么杀戮之事发生。至少南来难民没有碰见，被袭破的繁峙县更是号令森严。这些军将心下也觉得好受一些。

    这个好受，基本上也就是一个心理安慰而已。现在神武常胜军军将，如何不知道他们在朝着藩镇道路狂奔而去。可是到了这个地步，谁不渴望将来更高权势。时势不同，现在也该俺们忍气吞声百年的武臣得用了！

    将来如何，却谁也不敢深想了。只是觉得萧显谟必然会拿出个办法，全大家的始终。再有什么心下不安之处，将来在对着异族的大战当中，拼上这条性命就是！

    流民之后，就是河东边地各州县遣来的使者，到了营地这里被截住，也是跟看到救星也似。只是说要传递紧急军情。韩世忠下令，让他们好好休息一夜，就打发他们去太原府向吴敏求救。这局面，还要绷得更紧一些，到时候再以最大声势，去向吴敏讨个说法，去向朝廷讨个说法！

    这一日中，大营中派出的巡骑，却接到了一个出奇人物。破烂流丢拖家带口的而来，全都冻得够呛。为巡骑接住，就要按照惯常收纳难民的方式安置。这人物却口口声声，自称是大宋繁峙县令。一个县治正印官，在大宋也算是有相当份量了。这些巡骑不敢怠慢，匆匆将他引入营中妥善安置，烧了热水，准备热汤，让他们能稍稍洗漱一下，填填肚子。就赶紧去通传给还安坐的韩世忠，让将主来亲自处断。

    这逃出来的县令，就正是甄六臣放走的那个。政和元年二甲进士，姓唐名琛，因为实在没什么背景，宦海沉浮十多年，才在边地州县得了个正印官差遣。有点操守，不廉洁却也不贪暴，不昏庸却也不是能吏，就是诗文上面也不是有什么特出才能的，实在不算是什么重要人物。到了代州左近，才混上一个有名字的小配角待遇。

    在繁峙县破时，唐琛千古艰难唯一死，也不愿从贼。甄六臣放了一条生路，糊里糊涂的就逃到了代州左近。路上又冻又饿，自然是什么都顾不上了。到了此处，避风的帐篷呆着，热食到肚，还有热水让他洗漱一下。总算是恢复了点思考能力。顿时就开始了忐忑不安。

    知州县的正印官，守土有责。不能守城，也不能死贼。一路逃过来，会是个什么下场？

    摸着牢牢系在腰里的印信，唐琛只是在帐中打转。一个求援的名义，能保住自己身家性命否？就算大宋不杀士大夫，这出身以来文字，还能不能保得住？自己宦海沉浮这么多年，难道就是一场春梦了？

    接着又是焦躁切齿，州县被袭破，大宋近百年来绝无仅有之事。这大宋震动，是必然的事情了。可怜边地百姓，还沦落在鞑虏手里。其他的先不论，总得先将州县收复了才是。早点克复，自己就少一份罪过。那囚攮的吴敏，为什么要断守边神武常胜军的衣粮，要不是如此，怎么会发生此等事情。真要论起来，倒霉的也不是自家一个！

    正在七上八下，心里搅得跟一锅粥也似的时侯。就听见外间靴声囊囊，还听见帐外甲士行礼之声。接着帐幕一掀，就是一个身长八尺，留着黑黑的胡须，满面剽悍之色的军将大步走了进来。

    这军将气势极雄，在帐中一站，似乎就将这里塞满了。唐琛是落魄之人，士大夫架子也摆不出来，一时间对着这名武臣，忍不住都要仰望了。

    一名亲卫通传：“这就是俺们神武常胜军韩将主！”

    不知道怎么搞的，唐琛眼泪刷的就流下来，哽咽着嗓子一揖到地：“韩将主，救救繁峙！救救河东百姓！”

    还有一句救救我唐琛，却是怎么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韩世忠淡淡扫视他一眼：“你就是繁峙县令？”

    唐琛忙不迭的解开身上破衣烂衫，将性命也似的铜印扯下来，双手捧着，一叠连声的道：“看这印信，看这印信！学生就是繁峙县令唐琛，政和元年二甲十七名进士！”

    韩世忠哼了一声，大马金刀的寻个地方坐下，冷冷道：“怎么去救？军中粮草极少，还有这么多难民要养着！就是自家去筹点粮食，却也是栽上了跋扈的罪过，为了性命，只能收手。俺们这万余军马，吊着嘴去打仗么？”

    唐琛这时候心思却是动得飞快：“军中乏粮，河东路运使之过也！现在边地震动，鞑虏袭破州县。太原府那里，说什么也会接济粮草。大军一路北上，也可自行筹粮。这上头，学生也愿意为韩将主做个旁证。这些都是迫不得已的事情！”

    要是能随军早早收复繁峙，唐县令罪过就少了许多。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闹个功过相抵。现在要他对着这位韩将主如何卑躬屈膝，唐琛就能如何，毫无半点文臣士大夫的那点虚骄之气。逼急了话，唐琛磕头都敢！

    韩世忠嘴角浮现出一丝冷淡笑意，缓缓起身：“运使之国…………迫不得已…………好，唐县尊就为俺们做这么一个见证，去寻安抚使说话！断俺们几个月粮，现在什么说法都没有，就想驱使俺们去死战？须知俺们武臣之辈，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朝廷对俺们有个说法，北上将与鞑子死战，俺们这性命都肯将出来！现在却是兵无战心！”

    韩世忠重重的在帐中踱步，语声极大，震得唐琛耳朵都嗡嗡直响：“唐县尊陪俺们打这场官司，俺们神武常胜军，可保你唐县尊无事！若然不行，俺们便自去。看唐县尊自家如何应对这失土之责！”

    唐琛是官场中人，如何不明白韩世忠话中意思？就是要他以地方官的身份，和安抚使处打这场官司。将失土责任，先推到安抚使断粮上头去！简而言之，就是将事情闹大！

    事情一旦发展到这种程度，就称得上是政争了。他也就捆在神武常胜军这驾马车上。和神武常胜军背后势力成为一体――引得吴敏这么大动干戈的应对一支北上孤军，要说神武常胜军在朝中没有靠山，鬼都不相信。对付神武常胜军，也就是对付他们背后的靠山。

    自家一个宦途不算得意的小县令，架得住参与这场注定惊动大宋的政争么？

    可是不和神武常胜军站在一起，又能怎样？自己失土之责，难道还有谁会帮自家扛不成？而且唐琛此刻也明白，河东如此震动，神武常胜军一段时间地位已经是稳固步摇，吴敏也注定要倒霉了，只不过是倒霉程度深浅罢了。看来看去，这韩将主和他背后靠山这条粗腿倒是更值得抱一些…………

    短短时间内唐琛就做了决断，现在也无别的法子了，就博一把罢！能安全过了这关，就因病乞归。哪怕闲居乡里，也再不在这河东边地服官了！

    他深深朝韩世忠行礼下去：“因断粮故，引至军心大乱，至而边地失陷。学生守土有责，岂能不向朝廷尽告之以虚实？韩将主如何说，学生便如何做。一切由韩将主安排！”

    韩世忠欣赏的看了这县令一眼，他在这里呆着，就是想等着一个有份量的人。边地一县正印官，这等守土之臣的旁证，就已经足够有力了。自家运气好，等来的这个家伙，还算聪明！

    他猛的一摆手：“俺就要向朝廷发正式军报，河东边地陷落，鞑虏兵锋直指代州。雁门三关军马被围。代州大营因断粮故军心大乱，站不住脚只能南退。请朝廷速遣军马以厚实力，卫护河东路不失！这军报上，少不得唐县尊也要列名…………然后随俺去太原府走一遭。让整个河东路官场，都和吴敏这厮闹起来，让他再也捂不住这盖子！直娘贼，真当俺们好欺负？”

    说罢朝唐琛点点头，干脆爽快的就出帐而去了。

    帐中只剩下唐琛呆呆站在那里，犹自还觉得自家在梦中一般。不过这个梦，倒有一大半是场噩梦。

    韩世忠走到帐外，就看见牛皋还带着几名亲卫侍立在外。当下就上前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姓牛的，该你拿出耍粗的手段了。到时候在太原府，可别藏着掖着！”

    牛皋嘿了一声，活动活动筋骨，只是答复了四个字：“将主，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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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惊雷潜生（六）

    正旦时节的太原府，还是一片闲适安然的气氛。虽然有辽人余孽举事的风声隐隐约约传来，但是更多的还是作为市井间的一种谈资而已。

    至于新任河东安抚使吴敏与边地神武常胜军的争斗，进而采取断粮这种大违常例的手段。而神武常胜军又在边地行借粮之事，边地大族纷纷遣人前来太原围住运使要求冲销此等损失。这些在正旦前后次第发生的事情，又让在太原府流动的谈资更平添了多少趣味。

    总体而言，河东路在大宋这几十年来算是个安静地方。本来山水险恶，平地不多，通行不算太方便，自然经济就发达不到哪里去。五代时侯河东也是以军事雄镇出名，而不是以富庶闻名。当年北汉的穷逼日子也是天下闻名。

    北宋开国之初，河东路因为和辽人对峙，大宋财政资源朝着这里大量倾斜。河东路还热闹了几十年，随着澶渊之盟以后辽人渐次衰弱。河东路就渐渐平静了下来。比起内里腹心之地的繁盛热闹差了老远，平静得近乎有点无聊了。

    神武常胜军北戍，吴敏带着京中政争背景而来。一下就搅动了河东路的这潭死水。虽然引动了有鞑虏犯边的威胁出现，可是对于太原府的百姓而言，还是兴奋多过于惶恐。在市井当中，这点事情，已经翻出来不知道多少花样了。

    总体而言，太原府中人在这场比赛当中还是看好吴敏他们这代表文臣一方的。原因无他，大宋以文驭武的祖制影响实在太过深远。河东路也久矣不驻重兵，河东路人也感受不到武臣地位在此等时势下的悄悄变化。

    言谈当中，虽然难免为神武常胜军有三分可惜，毕竟是立下了平燕功绩的强军。可是对神武常胜军将来倒霉命运，没有多少人有怀疑。甚而对神武常胜军在边地的跋扈行事隐隐有所畏惧。承平日久的大宋，不仅文臣，就是百姓对经历了血腥厮杀练出来的真正强军，都有一种天然的戒备疏离感觉了。

    市井当中，甚而有人兴高采烈的互相赌赛，开了盘口，看神武常胜军这些跋扈武臣，到底能不能坚持过这个冬天！

    可是正月才将将过去，太原府这种笑看神武常胜军与河东路安抚使争斗精彩大戏的轻松心态，就一去再不复返。

    原因很简单，边地有警，已经从传言变成了现实。鞑虏铁骑，不管到底是辽人余孽还是女真鞑子，已经踏入大宋境内。这北地而来的带着血腥味道的朔风，在几十年的承平日子之后，再度降临！

    大宋宣和六年二月初七，灰暗的铅云低低压在太原城头。前些时日大雪停了没有多久，此刻又有纷纷扬扬的雪花卷落下来。洒落在太原城西门被往来行人践踏得发黑得残雪上面。转眼之间，就是黑白错杂的一片。

    在城门口处，充役的门军穿得鼓鼓囊囊的，这个时侯满头都是大汗。拼力在维持着城门口的秩序，一个带队的小军官，戴着不知道从自家哪个角落翻出来久矣不用生了铁锈的头盔，因为畏寒又裹了一块皮子在头上，看起来没有半点军人的英武之气。直着脖子在那里声嘶力竭的大喊：“安抚使兼判太原府事吴相公有令，府城每日开门就是卯时到午时。其他时侯，城门绝不轻开！这不是可以当成顽耍的钧命，俺们手里须得是有刀有枪，不要自家撞上来！”

    此刻在城门口，猬集着数百人。车马纷纷，拥挤在一团。在这冰天雪地奇寒日子，能抛下产业逃难至此的，多是边地有身份的豪族。只有他们，才能纠集车马精壮，护送着各家有身份之人，又不愿意被神武常胜军在代州设立的难民营收容，和逃难百姓每日讨热粥小菜度日。一直涌到太原府这里来。

    这些逃难之人，不比百姓。如何能将区区门军放在眼里？各家多有精壮豪奴，这个时侯与满头大汗的门军推推搡搡，骂骂咧咧。个个嘴里都带了粗。

    “直娘贼，哪个裤裆没夹紧，将你们这些鸟毛都露了出来？有刀有枪，只管朝着俺头上招呼就是。须知道俺在河东边地，也是出名的大虫。耍刀弄棒的时侯，入娘的你还在咂奶！”

    “俺们家主曾任户部主事，和政事堂相公都说得上话的。现在车中就是家主嫡脉大郎与三姐儿，到了太原府，就是阳曲县尊也得接上一接。你们有几个胆子，敢拦着俺们进不了府城？到时候阳曲县正堂走一遭，多了不敢说，二百小板，打得你这厮鸟睡着！”

    “入娘撮鸟的配军，有本事去北面和鞑子打去？莫说是鞑子了，就是俺们边地汉子，一个也打你们六七个。什么鸟安抚使，断了边军衣粮，却是让俺们遭殃。汴梁大门须是那姓吴的看不住了罢？俺们敲登闻鼓去告那姓吴的鸟安抚使去！”

    “奶奶个熊，撞开，把这鸟城门撞开！俺就不信了，没死在鞑子手里，千辛万苦的逃出来。还能死在这太原府城门口不成？实在不成，让姓吴的鸟安抚出来说话。他要磕头招赔，俺们就不进这个鸟太原府！”

    领队小军官脸色铁青，被这些豪奴推推搡搡，弄得头上锈烂铁盔都歪了。只能狼狈的用手按着。给别人千祖宗万祖宗的骂着只是还不了口，心下又恼怒又惶恐。

    太原府名义上还有驻泊禁军戍守，单单从纸面上看也有几千人军将士卒，上千骡马。军中城守作战器械一应俱全。不过实在而论，不过还有几百个挂着禁军名号的军汉，再加上发来的千余牢城配军。就是河东路一路治所，天下雄镇太原府的全部武装力量了。

    平日里除了看守仓场城门牢城之外，任谁也没将自己当成一个能上阵的兵看。每日里就是裹着城中闲汉，以千余配军的强大武力为后盾，包揽把持市井之事。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这个小军官实在身份还是太原府中一个颇为有名的扑社社头。每日里酒肉不断口，腰里不断铜。操练不去，眠花宿柳日日有份。何时在这冰天雪地的天气吃这等苦头？恼怒自然是一定的了。不过却怎么也发作不得。一则是这猬集城门口多是边地有身份的逃难人家，自家不过是一个军汉泼皮，如何敢和他们相抗？二则就是自家连同现在门口数十门军破刀烂枪将出来，只怕也不是这些精壮豪奴对手。既然行市井事，就得有眼色。这个眼前亏可不能吃。

    恼怒之余，就是惶恐。

    天知道鞑虏怎的就真的来了？本来边地自有狠天狠地，克复了燕云，打垮了几十万契丹鞑子的神武常胜军戍守。怎么那个汴梁来的鸟安抚使就断了他们的衣粮？

    这小军官也是世代传承的军户，将心比心，自家要是遭致如此待遇。还为大宋打个什么鸟的仗。神武常胜军看来是绝对指望不上了。

    这么一支强军指望不上要是鞑虏继续深入，这个相公那个将军的，万一抓他们这些军马上阵，又该当如何？

    想到要在这冰天雪地里面和来去如风，生吃活人的鞑子真刀真枪的厮杀。这小军官就觉得两股战战。自家可还有点晕血…………

    走一步看一步罢，真要光景不好。了不得就朝鞋子磕两个头，脚一拔走他娘。拼命俺们是拼不来的，逃命却还是拿手。自家多少也有点细软要抓俺们上阵也得有大笔犒赏。逃到南面活个几年想必问题不大。谁愿意和鞑子死战谁去，反正老爷不去！

    扰攘当中，这小军官都快被摇成煤球了，居然还将心事想开了去。让那些一心闹事的豪奴们仿佛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真有点拿这个逆来顺受的大宋武臣没办法。有人实在憋不住，当的一拳就凿在他眼眶上。正想着自家心思的小军官顿时就觉得眼前星星乱冒，一手按着害怕的后退一步：“这汉子打俺作甚？不怕王法么？”

    动手的豪奴满脸狰狞神色：“你开门还是不开？不开俺砂锅大的拳头，今日就好好发发利市！”

    小军官和麾下门军都被逼住，有人既然开始动手开了头就好办了。顿时就有几十记拳脚照着那些门军招呼。打得诸人嗷嗷直叫。这些门军说是军人，实则就是泼皮。怕的就是比他们狠的。当下腰里有刀都不敢将出来。抱着头只是朝后退。

    那小军官青着一只眼睛，还把军令抬出来：“安抚使兼判太原府事吴相公有令，恐鞑虏哨探随难民入城，这城门实在开不得哇！难道诸位就不怕太原府城也陷落了，大家辛辛苦苦的逃过来也不容易哇！”

    人群当中顿时激起一阵高叫：“直娘贼赵官家都许这鸟安抚断边军衣粮，不拿边地当一回事。俺们又何必为赵官家可惜这太原府？打开这鸟城门再说话！”

    河东路承平几十年城防久矣未曾修葺增补。太原府城新建之后城门本来就甚是卑下，破损不少，什么铁封地闸斜栓一概没有。只是用单薄木料闸着，看起来就是摇摇欲坠的模样。一干豪奴挤开门军就去撞门。三两下就撞得灰尘簌簌而落，闸门木料发出难听的咯吱声。眼看得要不了多久就能被生生撞开。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就听见马蹄声突然响起。猬集在城门处的诸人转头，就看见一队骑士绕着城外而来。

    这些骑士却是盔明甲亮，很有个样子。却是吴敏从都门带来的上宿亲卫元随。还是王禀与马扩在永宁军拣选出来的精锐所充。

    这个时侯数十骑士都手持着森寒的长枪大戟，马蹄轰鸣之声更是有着极大的压迫力。

    ～～～～～～～～～～～～宋时归12年10月份交稿～～～～～～～

    永宁军的前身环庆军不管在伐燕战事当中打得到底有多惨――说实在的环庆军失利有一半是摊着了个倒霉主帅。

    这支军马好歹是西军出身，前些年也从江南一直打到幽燕之地。比起太原府已然百年不闻兵火的驻泊禁军，那是强到了天上。骑在马上压过来，兵刃只是竖持并未曾平放。就自然有一种逼人之气。

    猬集在城门口闹事的全是各家豪奴。既然是豪奴那么欺软怕硬，眼里识得分寸那几乎就是胎里带出来的本事，要不然在大宅门里面也混不下去。

    几十骑甲士逼来，这些豪奴互相对视，不言声的就悄悄从城门口退开一些靠近了各自主家。原来被一群人拉扯揉捏得不成个样子的门军们也被松开，各自衣衫不整鼻青脸肿，眼神无助得象是刚刚被一群人狠狠强暴过也似。

    那被搓揉得最狠的小军官头盔早不知道到了哪里去，被人撒开还原地转了几个圈子，左顾右盼一阵才算明白过来是怎生一回事。红了眼眶就向着来的几十名甲士迎上去，开口已经带了哭腔：“屈将主，可得为小人做主！俺奉安抚号令在此把门，这些人却凶霸霸的要冲开城门安抚的钧命也直当扔在地上尽情踩。小人倒不直什么，安抚的钧命尊严却是要紧，还请屈将主为小人出这口气！”

    来的一群甲士中当先一名军官，姓屈名盖，三十许年纪，手长脚长，脸上伤痕不少，是一个看起来极可怖的粗豪军汉。他正是从永宁军出身的一名指挥使。原来在刘延庆麾下也算是能打的了刘延庆对他也极看重。他当日实领一指挥兵马，在伐燕几场战事当中算是打得最惨，最后为了掩护刘延庆脱逃，一指挥兵马全部拼光。他是在大冬天抱着马脖子才逃过高粱河的。

    这等人物，既然对刘延庆忠心了。新来的将主王禀那里自然就有些贴不上去。再说王禀也有心腹，也得安插位置。他一个拼光了本钱的指挥使到哪里再找一个实职出来？

    屈盖倒了靠山，自家也有点灰心。正好吴敏要从永宁军调出一些护送他到太原府上任的元随亲卫，屈盖就走了路子自求调出永宁军去。王禀那里正头痛怎么打发昔日刘延庆那些亲卫们。这路子一走就通屈盖轻轻松松的就到了吴敏麾下，领吴敏所有元随亲卫，实职差遣算是都升了一级，但是实则从野战军的中层实力派军官，变成了一个家将头儿。

    在吴敏麾下，日子倒安闲得很。吴敏对麾下这些元随亲卫也称得上是笼络――他毕竟是在边地上任，现在大宋边地也不平稳，说不得什么时侯就要靠着这些元随亲卫来救命。而且吴敏是要和神武常胜军这等骄兵悍将做对的，手上有一支可靠得用武力心底多少要更安慰一些。

    屈盖有战事经验，有善战之名，也能带带兵。卖相也好，一看就知道是个厮杀汉。缓急时侯派得上用场的。吴敏虽然架子不可能放到解衣推食那一步，但是也尽可能的怀柔对待这些武夫了。军饷犒赏不必说，该有的全有。就是这些元随亲卫的装备也是一等一的。他是当过枢密副使的人物，想要什么军械没有？

    饶是上官看重，日子清闲，在吴敏身边也颇能狐假虎威。可屈盖总觉得日子有些郁郁。他是个不折不扣喜欢厮杀的凶汉，本来就是陕西缘边军寨出身，从长成人能开弓起就靠杀人吃饭。打仗的时侯杀西贼得犒赏，不开兵的时侯就是去抢掠蕃部，或者护卫回易商队。靠杀人杀成一个中级军官。

    日子骤然安闲下来，睁眼看到的不是军中刁斗森严，听到的不是金鼓号角。性子上来了没什么敌人给自家杀杀，当真是每天都觉得骨头痛。深悔调出永宁军这一步走错了，还不如就留在永宁军中，当一个小卒也罢。战时杀人，平日吃酒耍钱，日子不比在吴敏身边充门神爽利？

    正闲得卵子打板凳的时侯，突然传来河东边地辽人女真余孽兴兵深入的消息。整个河东路大震。太原府眼看就要戒严。别人惶惶不可终日，屈盖却是精神一振。每日里跟吃了斤半老酒也似，红头花色摇头摆尾精神百倍。在吴敏面前自请了领元随亲卫巡城弹压的任务，镇日里顶盔贯甲跨马持兵带着几十名甲士绕着太原府城里里外外打转，还对城防设施指手画脚，到城外去踏勘地形，看那里是要紧地势，一旦这里打响就得设寨设卡控制险要。那里摆得开大队可以做主力会战。还自告奋勇的向吴敏请命要整练太原府城内的驻泊禁军。却给吴敏笑着摇头斥退了。

    一则是禁军各个系统体系森严，要是安抚使元随亲卫来领兵，一脚踏进来。只怕不等神武常胜军阄事，太原府城驻泊禁军自家就鼓噪起来了。二则是这些日子吴敏也看出屈盖本事有限，厮杀是把好手，但是整治城防，统领大军作战。出的主意虽多，但是十个倒有八九个很不高明。还洋洋自得的以为宿将到处开口插言，人人都说安抚使这个元随亲卫头儿是有痰气的。

    巡城一些时日，新鲜劲儿过去了。屈盖又开始觉得有些无聊，只觉得浑身气力抱负都施展不出来，只能一圈圈的在城内傻转。正琢磨着向吴安抚再讨个什么热闹刺激一些的差使。

    今日却传来有人大队冲撞城门，和门军发生冲突的消息。屈盖顿时就一激灵，兴高采烈的带着几十名麾下甲士，披挂整齐的杀过来，摩拳擦掌的就准备耍耍威风，没什么事情也要把事情闹得更热闹一些。

    那门军小军官连滚带爬哭嚎连天的扑过来，屈盖单手一把就扯住了缰绳。扫了城门口人群一眼，呸了一声跳下马来。迎着那小军官就骂道：“瞧你这配军模样！骨头软成这般，要是在俺麾下，别的不问，先冲着你滴的马尿，就是三十鞭子打过再说！”

    他一骂人，脸上伤疤牵动，看起来跟活过来也似，看起来加倍的狰狞可怖。那门军小军官满肚子的委屈一下就吓了回去，呆在那里讷讷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屈盖看吓住了他，狞笑一声又拍拍他的肩膀――他戴着铁手套，手劲又大。一巴掌就将那小军官拍得矮了半截：“直娘贼，好歹你这小子现在也是俺的麾下，吃了亏俺也是要替你讨回来的。入娘的是谁在闹事？谁敢不将吴安抚的钧命放在眼里？谁敢不将俺守城主将屈盖放在眼里？现在兵事紧急，现在太原府城四下，俺既领兵镇守，一句话出口就是军令，谁敢轻犯？”

    那门军小军官一下就怔住了，忍不住琢磨了一下。什么时侯屈盖这个安抚元随亲卫头儿成了守城主将了？他是太原府驻泊禁军，什么时侯成了屈盖的麾下了？还有，这太原府什么时侯轮着他姓屈的镇守了？

    转瞬之间他就明白过来，姓屈的这个家伙缺心眼儿，自己可不能缺心眼！他想出头耍威风，顺着他毛捋就是。反正他是替自家出头！这口气先出了就是，将来有什么首尾，也是这姓屈的自家凑上来的，和自己毫不相干。这等二百五不赶紧用上，可是老天不容！、

    顿时这小军官脸上的谄媚又加了十倍，语调也仿佛感激到了万分：“俺们这些偏僻地方驻泊禁军，哪个将主能如屈将军这般有担待？要是直领俺们的是屈将主这般人物，临阵厮杀的时侯，这条命舍出去，又直什么了？多的不必说，此间事了，小人们自有心意奉上，城东瓦子，小人还有些体面，屈将主只管去耍子，都算是小人的！”

    屈盖又笑了一下：“你小子识趣，改日俺去求安抚，将你调到俺麾下直领就是。”

    说着就朝后面招招手，几十名甲士得了他号令，全都翻身下马，跟着屈盖恶狠狠的逼向那些猬集在城门口，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们的那群人逼过去。

    这些元随亲卫来源复杂，大半是从永宁军调出来的。虽然往日里不是屈盖麾下，可也都知道军中这个能打活宝的名头。屈盖要闹事，他们就跟着凑热闹，反正有什么责任也都是屈盖担了。

    还有小半，却是都门禁军当中调出来的。从繁华都门随着吴敏到这里来赴任，本来想着的就是能捞些好处，没好处能多超迁几转也算是赚了。结果到了河东还没等摸清楚当地情况，吴敏就和神武常胜军闹到要决裂的地步，地方更传来辽人余孽和女真鞑子入寇的警讯。都门禁军出身之人，享福是习惯了，吃苦送命却是不敢领教。个个都转心思看能不能早点从这个倒霉地方脱身。法子还没想出来，这些日子屈盖这缺心眼的却来了精神，带着大家冒着寒风冰霜在太原府城内外瞎转悠，盔甲披在身上跟大冰坨子也似，人人都是苦不堪言，背后不知道骂了屈盖多少代的祖宗。

    现在屈盖要生事，要强出头，他们这些都门出来的哄得最热闹。阄出事来倒霉是屈盖，要是没事，看眼前这些人物应该是逃难的边地豪族，要是将他们镇住了，多少有些好处。不管好处大小，就当消散消散了。

    当下这些甲士各怀心思，人人高呼。

    “这太原府城，还有不拿安抚钧命当回事的？”

    “荒僻边地，人人都无法无天了，这里可还是大宋！”

    “军情紧急，这些人竟敢冲撞一路治所城门，谁知道是不是贼寇鞑子的内应？都拿下来，一一讯问要紧。俺瞧着有几个人贼眉鼠眼的，准定不是什么吃好草料的。一顿鞭子下来，看他们招还是不招！”

    “除了男贼寇，入娘的准定还有女贼寇。乔模厮样的坐着车子，不知道夹带了多少兵刃。都要一一搜检才是！俺们领了安抚钧命巡城，正是本份。这个时侯不效力，还什么时侯效力？”

    几十个丘八在屈盖这个凶神恶煞的军将率领之下，大步就走向那些猬集城门口的逃难各家人群。那鼻青脸肿的门军小军官头几乎扬到了天上，一副带路党翻译官的模样对着刚才揍他最狠的几个人指指点点，嘴里操着的都是河东路骂人的土话，扬眉吐气到了万分。

    那些各家豪奴，这个时侯都慌了手脚。本地驻泊禁军都是废物，还真不在他们这些边地汉子的眼里。揍了也就揍了。自家主上多少都有些面子，打了几个配军还不是轻轻一句话就能了的事情。

    现在这群人，听对话则不折不扣是一路安抚使的亲卫元随，领有巡城之任的。他们主上再有面子，也不过是在这河东路有点作用。如何对得上几乎已经算是大宋顶尖文臣的一路安抚使了？而且单论武力，这些甲胄齐全的甲士们也极有声势，其中大多数人明显是经历过厮杀的，当先那个满脸伤疤的狰狞汉子更是可怖。

    不管是文打官司还是武斗手，这眼前亏是吃定了的。

    豪奴们顿时挤挤挨挨的纷纷朝后退，各家管事之类的人物又纷纷出马，扬声招呼，报着各自主上的名字堂号官衔。

    “俺们家主，却是从吏部流内铨主事丁忧的，眼见就要服阙。西府那里也是说得上话的。车中都是家主家眷，俺们只求进城，并不想多事。来人还不退开？”

    “俺们陈家可是仕宦门第，堂号还是包忠肃公亲题的。家主就在车中，就是阳曲县尊正印，见着家主也要延入内书房平礼相对。你就是安抚元随亲卫又怎的了？难道俺们家主在安抚面前就说不上话么？怎么也能攀扯上关系，到时候一个不对，却还是你等这些武夫倒运，退开些，只要进城，其他倒也罢了。适才有些小小得罪，给些汤药费也抵得过。俺们不想再生事，却也不怕事！”

    “俺们何家，和现在都门三衙中何太尉却是亲眷！当日也是从祥符何家分出来的一支。载在族谱里面的。你这武夫，还能大过三衙何太尉不成？车中都是女眷，万一有所得罪，倒霉的却是你自家，可得想分明了！”

    “直娘贼，俺们家却没恁大势力，却也是千辛万苦从鞑子马蹄下面挣扎出来的！几千亩水浇地，十几进的祖宅，几万贯的家当，都丢在鞑子口里面了！几百里路，嚼冰踏雪的逃过来。危及时侯，未曾看见你们这些吃朝廷粮饷的兵将半个。现在却当着俺们不让俺们进城！要早知道今日，当日神武常胜军乏粮，俺们不等来借就自家送过去了。什么鸟安抚，有守边军马却要饿垮他们，现在还在这府城里面乌龟不出头，进也进不来，出也出不去！到时候鞑子来了，看他又有几分本事？”

    “吴安抚，出来说话！边地州县都丢了，现在使这般威风，等鞑子兵临城下了，你这安抚使如何对圣人交待？俺们须有一张嘴，哪里也都说得上话，你总不能一手遮天罢？”

    这里每一家都是边地豪族，在地方颐指气使少有走下风的。这个时侯凄惶万分的逃难而来，却被吴敏的一道钧命堵在太原城门口。人人都是满腹怨气。屈盖他们逼过来，更是觉得为武夫辈凌辱，动手是不敢了，喝骂扰攘却是从未曾停，还越叫越高声了。顿时在城门口左近就起了浪头，来路还有源源不断跟着逃难而来的队伍。有的是地方豪族，有的却是成群结队的百姓。稍一打听就明白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顿时就是人人愤慨。

    对边地大族而言，朝中的争斗他们管不了那么多。他们所在的层次也插手不进去。

    对于他们切身感受而言，吴敏到了河东路，在他们边地最先闹出来的就是神武常胜军借粮，当时也是狠狠的扰攘了一番。不过总有地方官吏开导说服，吴敏几个得力幕僚也四下奔走做这方面工作，大家勉强捏着鼻子耐住。好歹同为士大夫阶层，吴敏要对付跋扈武臣也是正理，可以容他一些时间。

    可是紧接下来的，却是百年来河东路未有的外敌入寇！逼得他们抛家舍业，逃难至此。这却是最大的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什么文武之争，什么安抚使位高权重，都再顾不得了。只要能保他们平安，能保住他们的家业不受大的损失，现在他们巴不得吴敏倒台，据说极其能战的神武常胜军能好好出力，将鞑子打出河东路边地！

    对百姓而言，认知更是朴素一点。老百姓就是要踏实过日子，现在鞑子入寇，据说全是这位吴什么鸟安抚饿垮了戍边的神武常胜军招出来的。百姓们没什么力量，也告不到汴梁禁中赵官家面前，在太原府城门口哭骂一阵还是没什么问题。

    直娘贼，骂死这个姓吴的贼厮鸟！

    屈盖不过带着手下朝前逼了几步，就激起猬集在城门口如许多人这般大的反应。饶是以屈盖的缺心眼，也不由得一时缓了缓脚步。

    他麾下那些甲士，可比他心眼多了不少。更不必说屈盖是光杆一人来到吴敏麾下，原来有些心腹在燕地都死了个精光。现在这个时侯没有贴心贴肺的捧场。看见这么多人这么大反应，个个脚步迈得比屈盖还慢走一步退两步的，就等着这个缺心眼上司自家倒霉顶缸。

    屈盖这里缓下来那些逃难各家气焰顿时又高涨起来，本来退后几步的豪奴又纷纷涌上来。挑眉立眼的在那里咒骂。虽然冲着屈盖那身板卖相，没有敢上来递条手的。可这嘴里的污言秽语，就加倍的多起来。屈盖站在那里，替吴敏不知道挨了多少骂。几十代的祖宗在坟里面都给骂得翻了身。

    眼见得人越涌越多，在城门口挤成一个大坨子。这里叫破喉咙迸出血来，城中安坐的吴敏吴安抚使也听不见，这些怒气就加倍的冲着屈盖来了。声浪一下就掀了起来，在雪地里面激出嗡嗡带点闷响的回声。

    城墙上面也被惊动，城墙上巡城值守的驻泊禁军都丢了各自岗位涌过来伸长脖子张大嘴看热闹。附廓而居的百姓们也被惊动，城外的涌出来扶老携幼找个高处围观。城内的就涌上城墙――巡城守军都是本乡本土的，也没人去管。

    城上城下，人头涌动，越聚越多。城下在骂，城上在议论。听到有人骂得刻薄精彩，还高声叫好。太原府城百姓也是满腹怨气，鞑子入寇，谁知道会不会打到这里来？就算一时间还不见得有经历兵火的危险，就是现在每天城门只开三两个时辰，城外送柴送草，运米运菜，都极不方便。这一切还不都是这个新任吴安抚招来的？

    太原府城在开国时侯，仿佛将这辈子要打的仗，要吃的苦全部吃完了。接下来基本就是百年承平，宋辽大战，也是在太原府城北面。澶渊时侯辽人入寇中原，也是走的河北诸路。官家体恤河东，调来一支强军镇守，结果新来一个鸟安抚却是要生生饿垮他们。鞑子顺理成章的就杀进来，这些帐，不找这个鸟安抚算，难道还找那些在冰天雪地里面连饭也吃不上的神武常胜军军将士卒算？

    而且说实在的，骂那些丘八，哪有骂安抚使这等高官过瘾？

    吴敏既然不在城门口，这些骂声，就全冲着屈盖来了。一时间当真有千夫所指，无疾而死的架势。屈盖那些麾下甲士，这个时侯早停住脚步，悄悄的朝后缩。刚才气焰不见了半点。城门口左近的本地驻泊禁军，这时恨不得藏到雪堆里面，没一人上前。

    那翻译官带路党也似的门军小军官，这个时侯早不见了踪影。屈盖傻他可不傻，现在还戳在这儿，少不得有人找他再算算帐，在他脸上再练一套伏虎拳。悄没声的就朝人群中一退，身上赤色军衣一扒，锈住的腰刀一撂。兔子是他孙子，蛇行龙翻绕城而逃，等明天城门开了再入城，去旧相识的粉头那里热两角酒来一个兔头再睡一觉压压惊。至于什么城守职责，自家上司在茶坊酒肆瓦舍赌档经营上是过命的交情，破上百来贯，一天乌云也能点事全无，什么吴安抚使管他的鸟，了不起不吃这份饷也能吃香的喝辣的。什么清军之类的事情，大宋其他地方不知道，在太原府已经是几十年不曾看见了。

    诸人退缩，什么样的骂声，都冲着直愣愣站在那里的屈盖而来了，吴敏这个亲卫元随头儿算是找着了。不仅卖相好，看起来能厮杀。而且缓急时侯还能用来顶缸，在这一刻不知道替他担了多少骂。

    众人越骂越是激动，几个身高体壮的豪奴胆气又壮了起来，忍不住伸手就朝屈盖推来。要紧的还是进城，将这傻鸟拖开揍一顿，这城门口，还有谁敢拦住？

    一个最结实的豪奴冲在最前，两手齐用狠狠推过来，好歹对这军将模样的傻大个还有三分留手，没有照他脸上招呼：“直娘贼，让开罢！是人就得有三分眼色，那个鸟安抚在这里也未必敢挡路，你还卖命做什么？”

    喀喇一声响传来，下一刻城门口这么多人看见的就是屈盖一把拧住了那豪奴胳膊，不过是轻轻一压，那豪奴已经满头大汗的单膝跪地，吸着冷气求饶：“祖宗，轻些也罢！”

    屈盖狞笑一声：“安抚不敢拦路，俺却敢！直娘贼，当俺是什么？俺却是从尸山血海里面杀出来的！和辽狗萧干几万铁骑厮并，麾下二百二十七个弟兄全部拼死，就留下俺这一条命！安抚和你们谁对谁错俺不管，却谁也别想欺到俺头上来！屈爷爷十二岁就杀人，砍了三个蕃人脑袋报功，你们这帮厮鸟，又直什么？”

    这家伙，当真是个凶汉，还是最亡命的那种。心眼不用说缺得厉害，可是在厮杀拼命上，谁也挑不出他半点不是来。要不然刘延庆当日也不会如此重用于他。而他也不会在主帅逃命的一场必败战事当中，将自己所领的一个指挥全都拼光。他自己要不是命大，早死了十八回。

    另外几个冲上来的豪奴收不住脚跟着撞过来，屈盖一手压着那当先豪奴，另一手抬起来，带着铁手套的蒲扇大的巴掌，啪啪就是几巴掌抽过去。落在人脸上，发出的声音跟打铁也似。眼见着碎牙和血水一起喷溅。几个豪奴捂着脸倒在地上就开始打滚，痛得一时间连叫都叫不出来。

    周遭离得近的人，一时间都被屈盖这家伙的凶悍之气震住了，骂声都停了下来，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可是在城头上，在远处看热闹的百姓却在惊呼之后叫了起来：“直娘贼，却是动手了！不让这些逃难之人入城也罢，吴安抚还要遣兵马弹压，却是好无天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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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五十三章 惊雷潜生（六之补）

    正旦时节的太原府，还是一片闲适安然的气氛。虽然有辽人余孽举事的风声隐隐约约传来，但是更多的还是作为市井间的一种谈资而已。

    至于新任河东安抚使吴敏与边地神武常胜军的争斗，进而采取断粮这种大违常例的手段。而神武常胜军又在边地行借粮之事，边地大族纷纷遣人前来太原围住运使要求冲销此等损失。这些在正旦前后次第发生的事情，又让在太原府流动的谈资更平添了多少趣味。www.13800100.com

    总体而言，河东路在大宋这几十年来算是个安静地方。本来山水险恶，平地不多，通行不算太方便，自然经济就发达不到哪里去。五代时侯河东也是以军事雄镇出名，而不是以富庶闻名。当年北汉的穷逼日子也是天下闻名。

    北宋开国之初，河东路因为和辽人对峙，大宋财政资源朝着这里大量倾斜。河东路还热闹了几十年，随着澶渊之盟以后辽人渐次衰弱。河东路就渐渐平静了下来。比起内里腹心之地的繁盛热闹差了老远，平静得近乎有点无聊了。

    神武常胜军北戍，吴敏带着京中政争背景而来。一下就搅动了河东路的这潭死水。虽然引动了有鞑虏犯边的威胁出现，可是对于太原府的百姓而言，还是兴奋多过于惶恐。在市井当中，这点事情，已经翻出来不知道多少花样了。

    总体而言，太原府中人在这场比赛当中还是看好吴敏他们这代表文臣一方的。原因无他，大宋以文驭武的祖制影响实在太过深远。河东路也久矣不驻重兵，河东路人也感受不到武臣地位在此等时势下的悄悄变化。

    言谈当中，虽然难免为神武常胜军有三分可惜，毕竟是立下了平燕功绩的强军。可是对神武常胜军将来倒霉命运，没有多少人有怀疑。甚而对神武常胜军在边地的跋扈行事隐隐有所畏惧。承平日久的大宋，不仅文臣，就是百姓对经历了血腥厮杀练出来的真正强军，都有一种天然的戒备疏离感觉了。

    市井当中，甚而有人兴高采烈的互相赌赛，开了盘口，看神武常胜军这些跋扈武臣，到底能不能坚持过这个冬天！

    可是正月才将将过去，太原府这种笑看神武常胜军与河东路安抚使争斗精彩大戏的轻松心态，就一去再不复返。

    原因很简单，边地有警，已经从传言变成了现实。鞑虏铁骑，不管到底是辽人余孽还是女真鞑子，已经踏入大宋境内。这北地而来的带着血腥味道的朔风，在几十年的承平日子之后，再度降临！

    大宋宣和六年二月初七，灰暗的铅云低低压在太原城头。前些时日大雪停了没有多久，此刻又有纷纷扬扬的雪花卷落下来。洒落在太原城西门被往来行人践踏得发黑得残雪上面。转眼之间，就是黑白错杂的一片。

    在城门口处，充役的门军穿得鼓鼓囊囊的，这个时侯满头都是大汗。拼力在维持着城门口的秩序，一个带队的小军官，戴着不知道从自家哪个角落翻出来久矣不用生了铁锈的头盔，因为畏寒又裹了一块皮子在头上，看起来没有半点军人的英武之气。直着脖子在那里声嘶力竭的大喊：“安抚使兼判太原府事吴相公有令，府城每日开门就是卯时到午时。其他时侯，城门绝不轻开！这不是可以当成顽耍的钧命，俺们手里须得是有刀有枪，不要自家撞上来！”

    此刻在城门口，猬集着数百人。车马纷纷，拥挤在一团。在这冰天雪地奇寒日子，能抛下产业逃难至此的，多是边地有身份的豪族。只有他们，才能纠集车马精壮，护送着各家有身份之人，又不愿意被神武常胜军在代州设立的难民营收容，和逃难百姓每日讨热粥小菜度日。一直涌到太原府这里来。

    这些逃难之人，不比百姓。如何能将区区门军放在眼里？各家多有精壮豪奴，这个时侯与满头大汗的门军推推搡搡，骂骂咧咧。个个嘴里都带了粗。

    “直娘贼，哪个裤裆没夹紧，将你们这些鸟毛都露了出来？有刀有枪，只管朝着俺头上招呼就是。须知道俺在河东边地，也是出名的大虫。耍刀弄棒的时侯，入娘的你还在咂奶！”

    “俺们家主曾任户部主事，和政事堂相公都说得上话的。现在车中就是家主嫡脉大郎与三姐儿，到了太原府，就是阳曲县尊也得接上一接。你们有几个胆子，敢拦着俺们进不了府城？到时候阳曲县正堂走一遭，多了不敢说，二百小板，打得你这厮鸟睡着！”

    “入娘撮鸟的配军，有本事去北面和鞑子打去？莫说是鞑子了，就是俺们边地汉子，一个也打你们六七个。什么鸟安抚使，断了边军衣粮，却是让俺们遭殃。汴梁大门须是那姓吴的看不住了罢？俺们敲登闻鼓去告那姓吴的鸟安抚使去！”

    “奶奶个熊，撞开，把这鸟城门撞开！俺就不信了，没死在鞑子手里，千辛万苦的逃出来。还能死在这太原府城门口不成？实在不成，让姓吴的鸟安抚出来说话。他要磕头招赔，俺们就不进这个鸟太原府！”

    领队小军官脸色铁青，被这些豪奴推推搡搡，弄得头上锈烂铁盔都歪了。只能狼狈的用手按着。给别人千祖宗万祖宗的骂着只是还不了口，心下又恼怒又惶恐。

    太原府名义上还有驻泊禁军戍守，单单从纸面上看也有几千人军将士卒，上千骡马。军中城守作战器械一应俱全。不过实在而论，不过还有几百个挂着禁军名号的军汉，再加上发来的千余牢城配军。就是河东路一路治所，天下雄镇太原府的全部武装力量了。

    平日里除了看守仓场城门牢城之外，任谁也没将自己当成一个能上阵的兵看。每日里就是裹着城中闲汉，以千余配军的强大武力为后盾，包揽把持市井之事。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这个小军官实在身份还是太原府中一个颇为有名的扑社社头。每日里酒肉不断口，腰里不断铜。操练不去，眠花宿柳日日有份。何时在这冰天雪地的天气吃这等苦头？恼怒自然是一定的了。不过却怎么也发作不得。一则是这猬集城门口多是边地有身份的逃难人家，自家不过是一个军汉泼皮，如何敢和他们相抗？二则就是自家连同现在门口数十门军破刀烂枪将出来，只怕也不是这些精壮豪奴对手。既然行市井事，就得有眼色。这个眼前亏可不能吃。

    恼怒之余，就是惶恐。

    天知道鞑虏怎的就真的来了？本来边地自有狠天狠地，克复了燕云，打垮了几十万契丹鞑子的神武常胜军戍守。怎么那个汴梁来的鸟安抚使就断了他们的衣粮？

    这小军官也是世代传承的军户，将心比心，自家要是遭致如此待遇。还为大宋打个什么鸟的仗。神武常胜军看来是绝对指望不上了。

    这么一支强军指望不上要是鞑虏继续深入，这个相公那个将军的，万一抓他们这些军马上阵，又该当如何？

    想到要在这冰天雪地里面和来去如风，生吃活人的鞑子真刀真枪的厮杀。这小军官就觉得两股战战。自家可还有点晕血…………

    走一步看一步罢，真要光景不好。了不得就朝鞋子磕两个头，脚一拔走他娘。拼命俺们是拼不来的，逃命却还是拿手。自家多少也有点细软要抓俺们上阵也得有大笔犒赏。逃到南面活个几年想必问题不大。谁愿意和鞑子死战谁去，反正老爷不去！

    扰攘当中，这小军官都快被摇成煤球了，居然还将心事想开了去。让那些一心闹事的豪奴们仿佛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真有点拿这个逆来顺受的大宋武臣没办法。有人实在憋不住，当的一拳就凿在他眼眶上。正想着自家心思的小军官顿时就觉得眼前星星乱冒，一手按着害怕的后退一步：“这汉子打俺作甚？不怕王法么？”

    动手的豪奴满脸狰狞神色：“你开门还是不开？不开俺砂锅大的拳头，今日就好好发发利市！”

    小军官和麾下门军都被逼住，有人既然开始动手开了头就好办了。顿时就有几十记拳脚照着那些门军招呼。打得诸人嗷嗷直叫。这些门军说是军人，实则就是泼皮。怕的就是比他们狠的。当下腰里有刀都不敢将出来。抱着头只是朝后退。

    那小军官青着一只眼睛，还把军令抬出来：“安抚使兼判太原府事吴相公有令，恐鞑虏哨探随难民入城，这城门实在开不得哇！难道诸位就不怕太原府城也陷落了，大家辛辛苦苦的逃过来也不容易哇！”

    人群当中顿时激起一阵高叫：“直娘贼赵官家都许这鸟安抚断边军衣粮，不拿边地当一回事。俺们又何必为赵官家可惜这太原府？打开这鸟城门再说话！”

    河东路承平几十年城防久矣未曾修葺增补。太原府城新建之后城门本来就甚是卑下，破损不少，什么铁封地闸斜栓一概没有。只是用单薄木料闸着，看起来就是摇摇欲坠的模样。一干豪奴挤开门军就去撞门。三两下就撞得灰尘簌簌而落，闸门木料发出难听的咯吱声。眼看得要不了多久就能被生生撞开。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就听见马蹄声突然响起。猬集在城门处的诸人转头，就看见一队骑士绕着城外而来。

    这些骑士却是盔明甲亮，很有个样子。却是吴敏从都门带来的上宿亲卫元随。还是王禀与马扩在永宁军拣选出来的精锐所充。

    这个时侯数十骑士都手持着森寒的长枪大戟，马蹄轰鸣之声更是有着极大的压迫力。

    ～～～～～～～～～～～～宋时归12年10月份交稿～～～～～～～

    永宁军的前身环庆军不管在伐燕战事当中打得到底有多惨――说实在的环庆军失利有一半是摊着了个倒霉主帅。

    这支军马好歹是西军出身，前些年也从江南一直打到幽燕之地。比起太原府已然百年不闻兵火的驻泊禁军，那是强到了天上。骑在马上压过来，兵刃只是竖持并未曾平放。就自然有一种逼人之气。

    猬集在城门口闹事的全是各家豪奴。既然是豪奴那么欺软怕硬，眼里识得分寸那几乎就是胎里带出来的本事，要不然在大宅门里面也混不下去。

    几十骑甲士逼来，这些豪奴互相对视，不言声的就悄悄从城门口退开一些靠近了各自主家。原来被一群人拉扯揉捏得不成个样子的门军们也被松开，各自衣衫不整鼻青脸肿，眼神无助得象是刚刚被一群人狠狠强暴过也似。

    那被搓揉得最狠的小军官头盔早不知道到了哪里去，被人撒开还原地转了几个圈子，左顾右盼一阵才算明白过来是怎生一回事。红了眼眶就向着来的几十名甲士迎上去，开口已经带了哭腔：“屈将主，可得为小人做主！俺奉安抚号令在此把门，这些人却凶霸霸的要冲开城门安抚的钧命也直当扔在地上尽情踩。小人倒不直什么，安抚的钧命尊严却是要紧，还请屈将主为小人出这口气！”

    来的一群甲士中当先一名军官，姓屈名盖，三十许年纪，手长脚长，脸上伤痕不少，是一个看起来极可怖的粗豪军汉。他正是从永宁军出身的一名指挥使。原来在刘延庆麾下也算是能打的了刘延庆对他也极看重。他当日实领一指挥兵马，在伐燕几场战事当中算是打得最惨，最后为了掩护刘延庆脱逃，一指挥兵马全部拼光。他是在大冬天抱着马脖子才逃过高粱河的。

    这等人物，既然对刘延庆忠心了。新来的将主王禀那里自然就有些贴不上去。再说王禀也有心腹，也得安插位置。他一个拼光了本钱的指挥使到哪里再找一个实职出来？

    屈盖倒了靠山，自家也有点灰心。正好吴敏要从永宁军调出一些护送他到太原府上任的元随亲卫，屈盖就走了路子自求调出永宁军去。王禀那里正头痛怎么打发昔日刘延庆那些亲卫们。这路子一走就通屈盖轻轻松松的就到了吴敏麾下，领吴敏所有元随亲卫，实职差遣算是都升了一级，但是实则从野战军的中层实力派军官，变成了一个家将头儿。

    在吴敏麾下，日子倒安闲得很。吴敏对麾下这些元随亲卫也称得上是笼络――他毕竟是在边地上任，现在大宋边地也不平稳，说不得什么时侯就要靠着这些元随亲卫来救命。而且吴敏是要和神武常胜军这等骄兵悍将做对的，手上有一支可靠得用武力心底多少要更安慰一些。

    屈盖有战事经验，有善战之名，也能带带兵。卖相也好，一看就知道是个厮杀汉。缓急时侯派得上用场的。吴敏虽然架子不可能放到解衣推食那一步，但是也尽可能的怀柔对待这些武夫了。军饷犒赏不必说，该有的全有。就是这些元随亲卫的装备也是一等一的。他是当过枢密副使的人物，想要什么军械没有？

    饶是上官看重，日子清闲，在吴敏身边也颇能狐假虎威。可屈盖总觉得日子有些郁郁。他是个不折不扣喜欢厮杀的凶汉，本来就是陕西缘边军寨出身，从长成人能开弓起就靠杀人吃饭。打仗的时侯杀西贼得犒赏，不开兵的时侯就是去抢掠蕃部，或者护卫回易商队。靠杀人杀成一个中级军官。

    日子骤然安闲下来，睁眼看到的不是军中刁斗森严，听到的不是金鼓号角。性子上来了没什么敌人给自家杀杀，当真是每天都觉得骨头痛。深悔调出永宁军这一步走错了，还不如就留在永宁军中，当一个小卒也罢。战时杀人，平日吃酒耍钱，日子不比在吴敏身边充门神爽利？

    正闲得卵子打板凳的时侯，突然传来河东边地辽人女真余孽兴兵深入的消息。整个河东路大震。太原府眼看就要戒严。别人惶惶不可终日，屈盖却是精神一振。每日里跟吃了斤半老酒也似，红头花色摇头摆尾精神百倍。在吴敏面前自请了领元随亲卫巡城弹压的任务，镇日里顶盔贯甲跨马持兵带着几十名甲士绕着太原府城里里外外打转，还对城防设施指手画脚，到城外去踏勘地形，看那里是要紧地势，一旦这里打响就得设寨设卡控制险要。那里摆得开大队可以做主力会战。还自告奋勇的向吴敏请命要整练太原府城内的驻泊禁军。却给吴敏笑着摇头斥退了。

    一则是禁军各个系统体系森严，要是安抚使元随亲卫来领兵，一脚踏进来。只怕不等神武常胜军阄事，太原府城驻泊禁军自家就鼓噪起来了。二则是这些日子吴敏也看出屈盖本事有限，厮杀是把好手，但是整治城防，统领大军作战。出的主意虽多，但是十个倒有八九个很不高明。还洋洋自得的以为宿将到处开口插言，人人都说安抚使这个元随亲卫头儿是有痰气的。

    巡城一些时日，新鲜劲儿过去了。屈盖又开始觉得有些无聊，只觉得浑身气力抱负都施展不出来，只能一圈圈的在城内傻转。正琢磨着向吴安抚再讨个什么热闹刺激一些的差使。

    今日却传来有人大队冲撞城门，和门军发生冲突的消息。屈盖顿时就一激灵，兴高采烈的带着几十名麾下甲士，披挂整齐的杀过来，摩拳擦掌的就准备耍耍威风，没什么事情也要把事情闹得更热闹一些。

    那门军小军官连滚带爬哭嚎连天的扑过来，屈盖单手一把就扯住了缰绳。扫了城门口人群一眼，呸了一声跳下马来。迎着那小军官就骂道：“瞧你这配军模样！骨头软成这般，要是在俺麾下，别的不问，先冲着你滴的马尿，就是三十鞭子打过再说！”

    他一骂人，脸上伤疤牵动，看起来跟活过来也似，看起来加倍的狰狞可怖。那门军小军官满肚子的委屈一下就吓了回去，呆在那里讷讷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屈盖看吓住了他，狞笑一声又拍拍他的肩膀――他戴着铁手套，手劲又大。一巴掌就将那小军官拍得矮了半截：“直娘贼，好歹你这小子现在也是俺的麾下，吃了亏俺也是要替你讨回来的。入娘的是谁在闹事？谁敢不将吴安抚的钧命放在眼里？谁敢不将俺守城主将屈盖放在眼里？现在兵事紧急，现在太原府城四下，俺既领兵镇守，一句话出口就是军令，谁敢轻犯？”

    那门军小军官一下就怔住了，忍不住琢磨了一下。什么时侯屈盖这个安抚元随亲卫头儿成了守城主将了？他是太原府驻泊禁军，什么时侯成了屈盖的麾下了？还有，这太原府什么时侯轮着他姓屈的镇守了？

    转瞬之间他就明白过来，姓屈的这个家伙缺心眼儿，自己可不能缺心眼！他想出头耍威风，顺着他毛捋就是。反正他是替自家出头！这口气先出了就是，将来有什么首尾，也是这姓屈的自家凑上来的，和自己毫不相干。这等二百五不赶紧用上，可是老天不容！、

    顿时这小军官脸上的谄媚又加了十倍，语调也仿佛感激到了万分：“俺们这些偏僻地方驻泊禁军，哪个将主能如屈将军这般有担待？要是直领俺们的是屈将主这般人物，临阵厮杀的时侯，这条命舍出去，又直什么了？多的不必说，此间事了，小人们自有心意奉上，城东瓦子，小人还有些体面，屈将主只管去耍子，都算是小人的！”

    屈盖又笑了一下：“你小子识趣，改日俺去求安抚，将你调到俺麾下直领就是。”

    说着就朝后面招招手，几十名甲士得了他号令，全都翻身下马，跟着屈盖恶狠狠的逼向那些猬集在城门口，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们的那群人逼过去。

    这些元随亲卫来源复杂，大半是从永宁军调出来的。虽然往日里不是屈盖麾下，可也都知道军中这个能打活宝的名头。屈盖要闹事，他们就跟着凑热闹，反正有什么责任也都是屈盖担了。

    还有小半，却是都门禁军当中调出来的。从繁华都门随着吴敏到这里来赴任，本来想着的就是能捞些好处，没好处能多超迁几转也算是赚了。结果到了河东还没等摸清楚当地情况，吴敏就和神武常胜军闹到要决裂的地步，地方更传来辽人余孽和女真鞑子入寇的警讯。都门禁军出身之人，享福是习惯了，吃苦送命却是不敢领教。个个都转心思看能不能早点从这个倒霉地方脱身。法子还没想出来，这些日子屈盖这缺心眼的却来了精神，带着大家冒着寒风冰霜在太原府城内外瞎转悠，盔甲披在身上跟大冰坨子也似，人人都是苦不堪言，背后不知道骂了屈盖多少代的祖宗。

    现在屈盖要生事，要强出头，他们这些都门出来的哄得最热闹。阄出事来倒霉是屈盖，要是没事，看眼前这些人物应该是逃难的边地豪族，要是将他们镇住了，多少有些好处。不管好处大小，就当消散消散了。

    当下这些甲士各怀心思，人人高呼。

    “这太原府城，还有不拿安抚钧命当回事的？”

    “荒僻边地，人人都无法无天了，这里可还是大宋！”

    “军情紧急，这些人竟敢冲撞一路治所城门，谁知道是不是贼寇鞑子的内应？都拿下来，一一讯问要紧。俺瞧着有几个人贼眉鼠眼的，准定不是什么吃好草料的。一顿鞭子下来，看他们招还是不招！”

    “除了男贼寇，入娘的准定还有女贼寇。乔模厮样的坐着车子，不知道夹带了多少兵刃。都要一一搜检才是！俺们领了安抚钧命巡城，正是本份。这个时侯不效力，还什么时侯效力？”

    几十个丘八在屈盖这个凶神恶煞的军将率领之下，大步就走向那些猬集城门口的逃难各家人群。那鼻青脸肿的门军小军官头几乎扬到了天上，一副带路党翻译官的模样对着刚才揍他最狠的几个人指指点点，嘴里操着的都是河东路骂人的土话，扬眉吐气到了万分。

    那些各家豪奴，这个时侯都慌了手脚。本地驻泊禁军都是废物，还真不在他们这些边地汉子的眼里。揍了也就揍了。自家主上多少都有些面子，打了几个配军还不是轻轻一句话就能了的事情。

    现在这群人，听对话则不折不扣是一路安抚使的亲卫元随，领有巡城之任的。他们主上再有面子，也不过是在这河东路有点作用。如何对得上几乎已经算是大宋顶尖文臣的一路安抚使了？而且单论武力，这些甲胄齐全的甲士们也极有声势，其中大多数人明显是经历过厮杀的，当先那个满脸伤疤的狰狞汉子更是可怖。

    不管是文打官司还是武斗手，这眼前亏是吃定了的。

    豪奴们顿时挤挤挨挨的纷纷朝后退，各家管事之类的人物又纷纷出马，扬声招呼，报着各自主上的名字堂号官衔。

    “俺们家主，却是从吏部流内铨主事丁忧的，眼见就要服阙。西府那里也是说得上话的。车中都是家主家眷，俺们只求进城，并不想多事。来人还不退开？”

    “俺们陈家可是仕宦门第，堂号还是包忠肃公亲题的。家主就在车中，就是阳曲县尊正印，见着家主也要延入内书房平礼相对。你就是安抚元随亲卫又怎的了？难道俺们家主在安抚面前就说不上话么？怎么也能攀扯上关系，到时候一个不对，却还是你等这些武夫倒运，退开些，只要进城，其他倒也罢了。适才有些小小得罪，给些汤药费也抵得过。俺们不想再生事，却也不怕事！”

    “俺们何家，和现在都门三衙中何太尉却是亲眷！当日也是从祥符何家分出来的一支。载在族谱里面的。你这武夫，还能大过三衙何太尉不成？车中都是女眷，万一有所得罪，倒霉的却是你自家，可得想分明了！”

    “直娘贼，俺们家却没恁大势力，却也是千辛万苦从鞑子马蹄下面挣扎出来的！几千亩水浇地，十几进的祖宅，几万贯的家当，都丢在鞑子口里面了！几百里路，嚼冰踏雪的逃过来。危及时侯，未曾看见你们这些吃朝廷粮饷的兵将半个。现在却当着俺们不让俺们进城！要早知道今日，当日神武常胜军乏粮，俺们不等来借就自家送过去了。什么鸟安抚，有守边军马却要饿垮他们，现在还在这府城里面乌龟不出头，进也进不来，出也出不去！到时候鞑子来了，看他又有几分本事？”

    “吴安抚，出来说话！边地州县都丢了，现在使这般威风，等鞑子兵临城下了，你这安抚使如何对圣人交待？俺们须有一张嘴，哪里也都说得上话，你总不能一手遮天罢？”

    这里每一家都是边地豪族，在地方颐指气使少有走下风的。这个时侯凄惶万分的逃难而来，却被吴敏的一道钧命堵在太原城门口。人人都是满腹怨气。屈盖他们逼过来，更是觉得为武夫辈凌辱，动手是不敢了，喝骂扰攘却是从未曾停，还越叫越高声了。顿时在城门口左近就起了浪头，来路还有源源不断跟着逃难而来的队伍。有的是地方豪族，有的却是成群结队的百姓。稍一打听就明白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顿时就是人人愤慨。

    对边地大族而言，朝中的争斗他们管不了那么多。他们所在的层次也插手不进去。

    对于他们切身感受而言，吴敏到了河东路，在他们边地最先闹出来的就是神武常胜军借粮，当时也是狠狠的扰攘了一番。不过总有地方官吏开导说服，吴敏几个得力幕僚也四下奔走做这方面工作，大家勉强捏着鼻子耐住。好歹同为士大夫阶层，吴敏要对付跋扈武臣也是正理，可以容他一些时间。

    可是紧接下来的，却是百年来河东路未有的外敌入寇！逼得他们抛家舍业，逃难至此。这却是最大的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什么文武之争，什么安抚使位高权重，都再顾不得了。只要能保他们平安，能保住他们的家业不受大的损失，现在他们巴不得吴敏倒台，据说极其能战的神武常胜军能好好出力，将鞑子打出河东路边地！

    对百姓而言，认知更是朴素一点。老百姓就是要踏实过日子，现在鞑子入寇，据说全是这位吴什么鸟安抚饿垮了戍边的神武常胜军招出来的。百姓们没什么力量，也告不到汴梁禁中赵官家面前，在太原府城门口哭骂一阵还是没什么问题。

    直娘贼，骂死这个姓吴的贼厮鸟！

    屈盖不过带着手下朝前逼了几步，就激起猬集在城门口如许多人这般大的反应。饶是以屈盖的缺心眼，也不由得一时缓了缓脚步。

    他麾下那些甲士，可比他心眼多了不少。更不必说屈盖是光杆一人来到吴敏麾下，原来有些心腹在燕地都死了个精光。现在这个时侯没有贴心贴肺的捧场。看见这么多人这么大反应，个个脚步迈得比屈盖还慢走一步退两步的，就等着这个缺心眼上司自家倒霉顶缸。

    屈盖这里缓下来那些逃难各家气焰顿时又高涨起来，本来退后几步的豪奴又纷纷涌上来。挑眉立眼的在那里咒骂。虽然冲着屈盖那身板卖相，没有敢上来递条手的。可这嘴里的污言秽语，就加倍的多起来。屈盖站在那里，替吴敏不知道挨了多少骂。几十代的祖宗在坟里面都给骂得翻了身。

    眼见得人越涌越多，在城门口挤成一个大坨子。这里叫破喉咙迸出血来，城中安坐的吴敏吴安抚使也听不见，这些怒气就加倍的冲着屈盖来了。声浪一下就掀了起来，在雪地里面激出嗡嗡带点闷响的回声。

    城墙上面也被惊动，城墙上巡城值守的驻泊禁军都丢了各自岗位涌过来伸长脖子张大嘴看热闹。附廓而居的百姓们也被惊动，城外的涌出来扶老携幼找个高处围观。城内的就涌上城墙――巡城守军都是本乡本土的，也没人去管。

    城上城下，人头涌动，越聚越多。城下在骂，城上在议论。听到有人骂得刻薄精彩，还高声叫好。太原府城百姓也是满腹怨气，鞑子入寇，谁知道会不会打到这里来？就算一时间还不见得有经历兵火的危险，就是现在每天城门只开三两个时辰，城外送柴送草，运米运菜，都极不方便。这一切还不都是这个新任吴安抚招来的？

    太原府城在开国时侯，仿佛将这辈子要打的仗，要吃的苦全部吃完了。接下来基本就是百年承平，宋辽大战，也是在太原府城北面。澶渊时侯辽人入寇中原，也是走的河北诸路。官家体恤河东，调来一支强军镇守，结果新来一个鸟安抚却是要生生饿垮他们。鞑子顺理成章的就杀进来，这些帐，不找这个鸟安抚算，难道还找那些在冰天雪地里面连饭也吃不上的神武常胜军军将士卒算？

    而且说实在的，骂那些丘八，哪有骂安抚使这等高官过瘾？

    吴敏既然不在城门口，这些骂声，就全冲着屈盖来了。一时间当真有千夫所指，无疾而死的架势。屈盖那些麾下甲士，这个时侯早停住脚步，悄悄的朝后缩。刚才气焰不见了半点。城门口左近的本地驻泊禁军，这时恨不得藏到雪堆里面，没一人上前。

    那翻译官带路党也似的门军小军官，这个时侯早不见了踪影。屈盖傻他可不傻，现在还戳在这儿，少不得有人找他再算算帐，在他脸上再练一套伏虎拳。悄没声的就朝人群中一退，身上赤色军衣一扒，锈住的腰刀一撂。兔子是他孙子，蛇行龙翻绕城而逃，等明天城门开了再入城，去旧相识的粉头那里热两角酒来一个兔头再睡一觉压压惊。至于什么城守职责，自家上司在茶坊酒肆瓦舍赌档经营上是过命的交情，破上百来贯，一天乌云也能点事全无，什么吴安抚使管他的鸟，了不起不吃这份饷也能吃香的喝辣的。什么清军之类的事情，大宋其他地方不知道，在太原府已经是几十年不曾看见了。

    诸人退缩，什么样的骂声，都冲着直愣愣站在那里的屈盖而来了，吴敏这个亲卫元随头儿算是找着了。不仅卖相好，看起来能厮杀。而且缓急时侯还能用来顶缸，在这一刻不知道替他担了多少骂。

    众人越骂越是激动，几个身高体壮的豪奴胆气又壮了起来，忍不住伸手就朝屈盖推来。要紧的还是进城，将这傻鸟拖开揍一顿，这城门口，还有谁敢拦住？

    一个最结实的豪奴冲在最前，两手齐用狠狠推过来，好歹对这军将模样的傻大个还有三分留手，没有照他脸上招呼：“直娘贼，让开罢！是人就得有三分眼色，那个鸟安抚在这里也未必敢挡路，你还卖命做什么？”

    喀喇一声响传来，下一刻城门口这么多人看见的就是屈盖一把拧住了那豪奴胳膊，不过是轻轻一压，那豪奴已经满头大汗的单膝跪地，吸着冷气求饶：“祖宗，轻些也罢！”

    屈盖狞笑一声：“安抚不敢拦路，俺却敢！直娘贼，当俺是什么？俺却是从尸山血海里面杀出来的！和辽狗萧干几万铁骑厮并，麾下二百二十七个弟兄全部拼死，就留下俺这一条命！安抚和你们谁对谁错俺不管，却谁也别想欺到俺头上来！屈爷爷十二岁就杀人，砍了三个蕃人脑袋报功，你们这帮厮鸟，又直什么？”

    这家伙，当真是个凶汉，还是最亡命的那种。心眼不用说缺得厉害，可是在厮杀拼命上，谁也挑不出他半点不是来。要不然刘延庆当日也不会如此重用于他。而他也不会在主帅逃命的一场必败战事当中，将自己所领的一个指挥全都拼光。他自己要不是命大，早死了十八回。

    另外几个冲上来的豪奴收不住脚跟着撞过来，屈盖一手压着那当先豪奴，另一手抬起来，带着铁手套的蒲扇大的巴掌，啪啪就是几巴掌抽过去。落在人脸上，发出的声音跟打铁也似。眼见着碎牙和血水一起喷溅。几个豪奴捂着脸倒在地上就开始打滚，痛得一时间连叫都叫不出来。

    周遭离得近的人，一时间都被屈盖这家伙的凶悍之气震住了，骂声都停了下来，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可是在城头上，在远处看热闹的百姓却在惊呼之后叫了起来：“直娘贼，却是动手了！不让这些逃难之人入城也罢，吴安抚还要遣兵马弹压，却是好无天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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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五十四章 惊雷潜生（七）

    在太原府城城门口发生变故之前，在唐明街安抚使衙署，一众河东路官吏只是在节堂当中默然对坐。

    吴敏端坐在主位之上，面上神色看不出什么。到了他这个地位，怎么也修炼出一身矫情镇物的本事，等闲难看出情绪波动出来。只能在他有些发灰的眼圈上能看出，这几日来，这位位高权重的曾任使相的河东路安抚使，并没有睡得太过安稳。www.13800100.com

    在他座位下面，按照座次坐着此刻在太原府有份量的大宋官吏，一路的转运使，转运副使，提举常平使，提点刑狱使。太原府的通判，阳曲县的县正堂――地位足够的，几乎都在这里了。这些官员却谁都不开口，端拱危坐在下。在他们下首的，又是吴敏带过来的那些幕僚们，吕存中一脸风尘仆仆的模样，是才代州左近奔走回来，那个结巴胖子柳平，看起来也瘦了好些，坐在最下首的位置，一副不知所措筋疲力尽的模样。

    底下人不太好打量上官神态，只好互相对视。一注目间，仿佛就交换了无数内容。神色间微妙之处，彼此心照。却谁也不肯开口最先做丈马之鸣。

    而吴敏那些幕僚们，哪怕是当日里最意气风发的吕存中，这个时侯也微微有些惶恐的神色，凝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愿意开口说话。

    节堂当中，一片诡异的沉闷气息。安静得跟坟墓也似。

    吴敏节堂当中如此，原因当然很简单。辽人余孽和女真军马入寇消息已经传到了太原府，还有更为惊人的噩耗几乎同时传来。

    繁峙陷落！

    别看繁峙仅仅是一个边地荒僻小县，原来起着的在河东路备边防辽的仅有作用也随着辽国衰落也几十年不曾用及了。对于大宋而言，繁峙仿佛无足轻重，服官至此的流官门，也一心想早点迁转出这荒僻苦寒的所在。

    可是自从澶渊之后，自从西夏元昊称兵犯陕西诸路以来垂数十年之久，大宋州县已经未尝沦落于外敌之手！

    虽然近有方腊在江南起事，打破州郡，割据称王。但是这算是内贼。大宋防内变很有自己一套，方腊之乱，也多半是因为东南应奉之事激起的。只要罢花石纲，停东南应奉，在更复江南州郡一些时日方腊乱事自然就被限制。

    而且大宋武备虽然废弛，可是用来对付内贼起事还是差不多能应

    外寇入侵，却又是另外一回事。在座诸人，谁都知道大宋武备衰弱到了什么地步，几乎就全仗着一支西军，再不复开国气象。外面还撑着帝国气度，却是虚弱得一碰就能粉碎。河东河北诸路，武备之事才开始着手整治还一点头绪都没有，外敌入侵，除了将西军再调出来，几乎就完全没有抵抗的手段！

    此次外寇入侵，不仅有辽人余孽，更号称有女真鞑子大军。辽国之患方去兴盛女真又来。这个警讯传到汴梁，就连禁中那位道君皇帝，也要大惊失色绕室彷徨！

    失陷州郡的责任已经是至重，更让人难以交待的是。这事情还是吴敏自家招来的。

    赵佶在都门当中顶着清流一党的倾轧，硬是留用了萧言。安抚住了神武常胜军――不管到底有多么不情愿，多么的三心二意，多么盼望神武常胜军这出身不正的军马在边地能自家消弱个几成。

    不过作为大宋君主，他算是也做了在河东路筹防的安排。

    结果吴敏一到就绝神武常胜军粮饷。激得神武常胜军军心瓦解，再不能起屏藩作用。在云内诸州兴起的辽人余孽在加上女真盘踞军马，乘虚而入，现在已经深入河东。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吴敏这个责任是再推卸不掉，这个黑锅就如万丈泰山一般，牢牢的压在他的头上！

    他如何能对赵佶交待？

    繁峙陷落的消息才传来没有几日，吴敏当时就从榻上跳起，脑门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滚的朝下落，转眼间就将前襟背心都打湿了。大冬天里，燥热得连一件中单都穿不住。只是喃喃自语。

    这怎么处，这怎么处？

    一夜当中，这位安抚使颠三倒四，都不知道做什么才好。到了天明，才想起传他最得力的幕僚吕存中赶紧从代州赶回来商议如何应对这个局面，又不断遣出侦骑，去北面打听情形。

    几天之内，一道道消息不断的传回来。繁峙陷落，三关镇守之神武常胜军一部已然音讯不通。代州大营神武常胜军闭营不出。边地难民纷纷南来，说是边地州郡，已然是敌骑纵横。各个州县处处传警，苦求援军北上解围。

    每一道消息传来，吴敏的神色就颓丧几分。不过比起才闻得敌寇南下入侵河东边地之时的张皇失措，他好歹恢复了一些自制的能力。在衙署当中沉住气，一边领自家元随亲卫巡城，稳住城中情势。并没有做出什么歇斯底里的举动，让太原府城也陷入慌乱之中。

    危急时刻，人人都在看着他这个安抚使。这个时侯，他可要掌住了，要是自家倒下来，那就再没有转圜弥补的余地！

    几日之后，吕存中又从代州飞骑赶回来。一赶回来吕存中就和吴敏什么也不顾，在书房里面密密商议了良久，下人仆役，全都赶得远远的。从薄暮时分一直商议到天黑掌灯。饭食都没吃上一口。

    吕存中毕竟年轻锐气足，心思灵动。总算给吴敏拿出几个应对策略。

    首要之事，就是要赶紧遣心腹回汴梁，先将上下疏通的事情做踏实了。联络吴敏一党中人，竭力死保他在河东路收拾局面，将功赎罪。这上头还是有几分指望，毕竟使功不如使过，吴敏要减轻自己的罪责在任上自然会尽心竭力，说什么也也要化解这外敌入寇的危机。到了汴梁，还得竭力向中枢索要支援，精兵强将，粮饷军械能拿出来的支援都只管要过来。自家一党中人，须得在这上头使足气力。不然就算我吴敏倒台了，大家都难得好过。朝中政敌要借此事兴起风潮，牵连的何止我吴敏一人？

    其次之事，就是要稳住太原府的民心秩序。河东边地乱了，要是这太原重镇再乱。不管吴敏在朝中的关系有多深，靠山有多硬，也只有下台待罪。

    这上头吴敏也自有手段大宋立国以来，抚内制度之完善可称历代第一。有无数的手段可以用出来。这些时日吴敏也已经动员的驻泊禁军，将自己元随亲卫也撒了出去。下面继续将出的手段无非就是严整保甲，里巷互结，征发民壮以为羽翼。再不成就募可能生乱之人为军，让他们当兵吃粮去。外寇入侵之下，他作为使相出外的一路安抚，有这个临机处断的权限。

    太原府虽然兵备已经废弛到不堪言的地步但是作为陕西四路的后殿，向来也是一个积储极厚的后勤重镇。储粮甚多，本路封桩也还有点底子――大宋这几十年，穷了哪里也不会穷了和陕西战事有关所在。

    有这些钱粮打底子，地方怎么也能平顺安稳下来。

    若说前两件事情虽然操持起来同样要花极大气力。却还是吴敏多少有些把握的。吕存中皱眉说出的最后一件必须办下来的事情，就让这位吴安抚再度饶是彷徨。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

    这最后一件事情也没什么复杂的就是和神武常胜军转圜，从要逼得他们自己瓦解的立场，一下变为能将神武常胜军收为己用。

    驱策这万余虎贲北上与入侵外寇会战收复繁峙，扎牢河东路的篱笆！

    这不就是狠狠的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扇自己这个曾经做到大宋使相，位高权重的一路安抚的脸么？大宋开国以来，还没有文臣向武夫这般屈辱低头。如若真要这般行事，始作俑者，就是他吴敏吴讷言！

    从此他吴敏在士林当中就要沦为别人笑柄，再难得翻身！

    可是不笼络神武常胜军又有何军可用？大宋现在可用之军就这么几支。西军才千辛万苦的回到自家地盘，数年远征，归乡健儿不过半数，已然元气大伤。再将他们调出来，先不说西军情不情愿，要和朝廷打多少官司才肯就道。就是一切顺利，几万大军动员整备，次第就道，赶至河东。边地沦陷已经不知道多久了――说不定太原府都未必保得住。

    不能克复边地，不能御敌与外，这场风波又是吴敏自家生出来的。这些时日迁延下来，西军未到，吴安抚说不得就已经在岭南烟瘴之地吟咏日啖荔枝三百颗了。

    永宁军更不必说，本来实力就甚单薄。吴敏曾任枢密副使，永宁军出镇河北还是他一手经办的。不过几千兵马，河北防地也是至重。就算能抽点人马出来，也是杯水车薪。在边地突然传来警讯之际，朝廷中枢绝对不敢将永宁军从河北诸路抽调出去！

    放眼四下，能及时派上用场，能再最快时间内克复失陷州郡的，也就和吴敏闹到决裂地步的神武常胜军了。

    神武常胜军战力是不用怀疑的，伐燕战事，一军转战千里。破了辽人女真多少名帅猛将，正是锐气方张的时侯。而且实力也是足够。一支一万多人接近两万，马步齐备的野战军团。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有数武力了。

    （史书所载那些几十万军马的会战，其实真正作为骨干使用的，也不过就是几万随时拖得动，随时打得响的野战集群了。其余人马，多是作为辅兵使用。在没有现代交通后勤工具的支持下，一个可以用于野战的战士，用来支持他作战的辅兵民夫数量是相当大的。为他运粮食的，照顾转运骡马的，修路扎营的，甚而每日里砍伐柴薪的，都是需要大量的人力堆上去。神武常胜军作为一支有一万多人，数千战马驮马的野战集团，已经可以算得上实力雄厚了――奥斯卡按）

    吴敏和吕存中也心里有数，这犯边辽人余孽女真鞑子，多少有些不尽不实。在他们看来神武常胜军少不了一个纵容的罪名。只要神武常胜军肯认真打，这些犯边贼寇，不足为患。

    吴敏脸色难看到了极处的沉吟了不知道多久，最后才轻轻点头：“也罢，为边地子民计就是某身败名裂，又算得什么？那就用神武常胜军罢！”

    他吴敏算是想通了，这个时侯还硬迸着做什么？这外寇入侵若然阄得大了，甚而直抵河东腹心之地，跃马与太原府城之外。他只有黯然贬斥的下场，编管都是论不定的事情。想起复，不知道多少年后的事情了，自家这个岁数哪里挨得起？

    现下再去讨好神武常胜军，无非就是成为别人口中笑柄而已。在自家一党当中，也再难立足。可是要能尽速克复失陷州郡，再有几场捷报来掩饰一下。河东路安抚使自己是再难做下去了，很大可能就是迁转到其他地方，知一个大州，暂时闲散一些。地位还在的话，再入中枢也许就是几年的事情。

    自己已经爬到这个位置，分外知道权位到底有多可贵，岂能就这样轻易放弃？

    脸皮什么的，就是浮云了。

    定策三条之后，吴敏稍稍松快一些。转瞬间却又一颗心直朝下沉，和吕存中再度愁眉不展的对视。这要笼络神武常胜军却又从何着手？

    自家当时作为清流一党当中的头面人物，又联接隐相梁师成，一向是对付萧言和神武常胜军的旗帜领军之人。结下的仇怨可谓深矣。在汴梁斗过不算还不依不饶的追到河东路来继续鏖战。还拿出了禁粜断绝接济这种撕破面皮的手段。

    神武常胜军上下，想必也是将自家恨到了骨头里。天天做小草人用针扎都是有份。最后还拿出了纵容贼寇入侵，坐视州郡陷落这等狠辣手段。

    都到了这种地步，却该如何转圜？

    饶是吴敏已经将脸皮抹下来揣到腰里，吕存中也算是心思灵动，机变甚多。一时间都有无从措手的感觉。各各皱眉在那里冥思苦想。

    到了最后，还是吴敏长叹一声：“这个时侯说不得了，神武常胜军背后，站着的就是那南来子。两处是二而一的事情。只要这南来子发话，神武常胜军至少也要听个八成。以他出面来做这转圜的中人，是最合适不过…………这南来子颇有贪财好货的名声，重重的备一分礼就是，不拘多少，在筹防项下开销就是…………这南来子在朝中最为担忧的，也就是并无奥援，只仗着官家一时宠信而已。某在族中，选一关系至近女儿妻之于这南来子！能与吴家联姻，总是有所依托了罢？不怕这南来子还不动心！”

    吕存中当下就是目瞪口呆。

    吴敏平日里也算得上气度清雅，待人接物自然有他的使相气度，重臣气派十足。又常以士大夫的耿毅气节自许。却没想到，一旦到了不要脸的时侯，比常人还要厉害个几分！

    给萧言送重礼，在筹防备边项下开销，已然是了不得的大数字了。兵事上头一旦用钱，那就是惊人之数。伐燕战事，中枢开销就达六千多万贯，配合战事地方也开销了上千万贯的数目。陕西四路几十年花的钱就不必说了，细算下来只能让人气都难喘过来。

    河东路战事就算规模小些，可到时候报个千把万贯的帐也是等闲事耳。在这里挪用给萧言送份重礼，就不是几万贯就打得住的了。

    以曾任使相的身份这般厚礼结交一南归幸臣，大宋开国以来这些曾掌两府的相公们只怕都要在坟墓里面难以安身。太他妈的丢人了！

    这个还不算完，接下来吴敏居然要和萧言联姻！不管这联姻有多少份量，吴敏大难得脱之后还认不认这个帐。可这事情一旦传出去，吴敏生前风评，身后名声，还堪问么？

    吕存中再难想到，吴敏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说完这些话，吴敏只是咬紧牙关，脸色铁青。

    细论起来，吴敏实在是给逼到了极处。自从和萧言做对以来，他这个位高权重的大宋文臣，要是一切顺利也必然会有重臣地位，在旧党士大夫阶层也曾经隐然是领军人物的前枢密副使。就处处不顺，着着失败。

    不管是在都门还是在河东，总是一个跟头接着一个跟头。先是将他从汴梁赶出来，仓惶来到这河东之地。紧接着眼看连这权位都难得保住！

    汴梁中人，但吟风弄月，处处都将我吴敏推到前头，背的黑锅一个接着一个。缓急之际，你们又在哪里？好处都是你们，这倒霉事情，就轮到某家一人不成？

    说实在的，吴敏现在多少有些自暴自弃的心理。和那南来子斗，不是对手。和他麾下这些武臣丘八斗，还不是对手！甚而给逼迫到了就要山穷水尽的地步！既然如此，还硬撑个什么劲儿？低头认输，认个彻底就是。

    反正只要权位能保住，笑骂且自由人，好官我自为之。直娘贼的管那么多！

    吕存中默不作声的细细打量了吴敏好一阵，确定了这位安抚使已然下定了决心。

    他在心里也叹口气。

    吴安抚如此，我又何苦唱这反调？反正事后被人戳脊梁骨的也是他吴安抚，不是我吕某人。吴敏权位保住，他们这些幕僚的前程也才能保住。他吕某人还想从选人转为朝官，这选海滋味，可不是好受的！

    他打叠起精神，勉强开口：“既然如此，安抚已经做得是至矣尽矣，这南来子不怕他不就范…………那就赶紧要遣心腹之人，去汴梁与那南来子联络，非得日夜兼程不可，时已然不我待矣…………再则就是，一边与那南来子联络，一边还得同时安抚神武常胜军才是。让他们北上规复失陷州郡姑且不论，至少也不要让犯边之敌深入到河东腹心来罢？”

    吴敏哼了一声：“没有那南来子出面，老夫就算欲有所表示，这位武夫又能听从么？”

    吕存中冷笑一声：“河东路却又不是安抚一人之河东！仓漕宪帅，知州知县，就是太原府，还有一个通判！河东路边地传警，州郡失陷。亲民官不必论了，那些常平使，转运使，提点刑狱使，还有本处军将，难道就对朝廷没个交待么？要论罪，谁也躲不过去罢？安抚与神武常胜军有隙，他们却和神武常胜军素无旧怨。让他们出面就是！以河东之物力，结神武常胜军之欢心，让他们多少让局势不再恶化下去，我们这里就多一些转圜的余地。难道这个气力，他们就不该出么？”

    说到这官场上的勾心斗角，吕存中又神采飞扬起来，将一路飞马赶回来，又饿着肚子商议了一天的疲惫丢到了九霄云外去，站起来走了几步，大有指点江山之慨。

    “给朝廷的正式奏报，也该发了。再拖延不得，正要汇集众官，看如何对朝廷，对圣人回报此事。说得轻些，不仅仅是为了安抚，也是为了他们自家前程。他们能为安抚出力，先敷衍住神武常胜军，既是为自己，安抚也见他们的情。兴兵之际，大家也都有好处，在这上头，安抚许他们一个尽力宽容周全就是…………一赶紧遣人去汴梁分头行事，二则汇集诸官商议应对之策，这再缓不得了！”

    吴敏重重一拍几案，面上满是赞许之色：“存中存中，吾之子房！此次患难之后，老夫将来必然对存中有厚报！”吕存中摇头淡淡苦笑：“安抚，这些将来之事，就不必提了现在要紧的是，赶紧将今日我等商议的事情，赶紧布置下去！

    正因为如此，在吕存中赶回来的第二天，节堂当中，才有了这么一片诡异沉默的气氛。

    吴敏召诸官而来，一番如常揖让进退之后。就提及现今河东路有警之事。他算是恢复了一些常态，故意的语气并不如何急迫，仿佛一些还在掌控当中一般。

    今日赶来的诸员，不是正印官就是一路监司大员，在宦海沉浮也是老手了。

    不说个个都是人精，但是这个黑锅是吴敏自家招来，他们不必巴巴的自家凑上去的道理，也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河东边地入寇警讯传来，吴敏在衙署当中如困兽一般谁也不见几日内只是一筹莫展。什么有力的应对手段都未曾拿出来。大家都是本地地头蛇，耳目众多，如何能不知道？大家也都乐得装不知道，反而自家秘密私下往还，商议对策。

    谈来谈去最后商议出来的对策就是一个。大家好好的在河东做官，不说将地方治理得政通人和，好歹也算得上地方粗安。并没什么乱子。伐燕战事的时侯，河东路在后勤转运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下一次磨堪，大家超迁一转差不多是稳稳的了。

    就是这般没招谁没惹谁，突然来一个强势安抚使。下车伊始，就拿出雷霆手段。强势就强势罢反正吴敏官位高背景深，大家怎么也抗不过他。可是最后却砸了锅，引来国朝这数十年未曾有的大乱子！

    要知道这场乱子闹下来，多少人要跟着倒霉？河东边地州县大小官吏不必说了。最倒霉的繁峙县令，说不得就得殉城。其他州县也是朝不保夕。就是还未曾遭遇兵火的那些州县，也要立刻组织团练强壮，维持地方治安，重新整练保甲还得筹粮筹饷，为将来用兵做准备。安闲做官，突然就一大堆事情砸下来，敌军临城，身家性命也有危险。谁提及这位吴安抚不是牙齿恨得痒痒？

    既是如此，吴敏眼看就要倒霉的人了。他的什么事情大家都不必搀合省得给这位吴安抚当了替罪羊。大家各自维持自己本来所负责任范围就是。朝廷有雷霆震怒，他们也不会倒大霉，就算贬了一两级丢了手里的差遣，反而是离开了这个让人心惊肉跳的地方。这河东之官，不做也罢！

    有了这个共识，吴敏今日见召，大家不得不去。主意却早是拿定了，大家装聋作哑敷衍过去就是。吴敏但有想让大家分担这责任的言行哪怕翻脸，也不能让这位吴安抚遂了心愿！

    今日会商一开始吴敏定下的调子倒也不是很高，还刻意的轻描淡写。大家虽然肚里冷笑，却也端然听着。吴敏又吩咐了几件准备粮秣，积储军资，巡查地方，安定民心，查奸除尻之事。都是地方官吏的应分差使，大家都唯唯诺诺的领命。在大宋地方官制中并不对吴敏负责的路司们一句反调都没唱，原则上应该对吴敏这个兼领的太原府尹起着牵制监察作用的太原府通判，就简直跟消失了也似。

    吴敏云山雾罩的绕了许久，再挨不过去。最后暗自咬咬牙，老着脸皮，终于图穷匕现：“此次边地有警，诚河东一路几十年未有之事。可是自昭庙以来，缘边兵事就未曾断过。西贼袭破军寨州县不少，就是前些时日的伐燕战事，辽人也曾深入雄州。更不必提燕地克复之后，燕京还被辽人余孽起兵围困良久了…………既然身为大宋守边疆臣，诸位也都是边地干才，自然不必太过于惊惶。国家多事，不必虚言声势以烦圣心…………”

    他一开始语调还有些吞吞吐吐，还有些迟疑。后来却是越说越顺，果然是人心一横下来，就什么也不怕了。再荒唐的话也说得出

    “………这几年辽人覆灭，与辽地接壤的河北诸路，河东路兵连祸结，已成寻常。河北诸路还曾有西军十余万震慑过，燕地也在我手，河北诸路自然如泰山之安。而河东路又何曾又精兵强将镇守扫荡过了？就是当面云内诸州，也无力规复。河东路当面，为辽人余孽渊蔽之地，在所难免。非诸位河东路守臣之责…………这些时日下来，在某遣侦骑反复打探边地情形，更有边地州县军情不断回报过来之后，总算是对当下局势把握得明白了一些。对圣人，对朝廷，也该有个明白回报了…………依本安抚意思，入寇之事甚大，我等疏失之责是躲不过去的，这事情本安抚责无旁贷。然则河东之事，河东可了。只要朝廷中枢加以粮饷撑持，就以河东镇守兵马，克复陷落州县，更深入云内诸州，扫荡那里辽人余孽，为河东一路赢得将来数十年之长治久安。让燕云十六州金瓯得全，全部归于我大宋。诸君诸君，这可是好大一场功业！”

    吴敏已经完全进入角色，脸上神色也显得慷慨激昂了起来，看着堂下眼神都变得有些呆滞，还有人在下意识摇头的诸官，一副推心置腹之慨：“河东路边地有敌入侵之责，本官担了。将来对朝廷必然有所交待，本官也不是恋栈之人。可是为国事计，还要了此首尾。克复失土，扫荡云内，这一场大功，却是诸君的！国家正是用人之际，有事之时，诸君得此超卓功绩，将来成就，何敢限量？就是本安抚，将来在诸君面前，也不得不拱手避道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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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惊雷潜生（八）

    说到这里，吴敏一番话才算是收煞。语音犹自袅袅，震动着节堂之内的空气。

    节堂当中诸官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想到。这位一副使相气度，平日里看起来文雅自矜，俨然以重臣自许的吴敏吴安抚，居然说得出这么一番话来！

    抛开那些避重就轻，叠词粉饰，空言许诺，以利诱之之外。本意就是吴敏想将他们这些地方官吏，和自家捆在一起，承担这个他吴敏自家惹出来的大麻烦！

    河东事河东了，若是有河东一路官吏为吴敏背书。朝廷未尝不能让吴敏在位戴罪图功。先不论打不打得赢。如果功成，吴敏还能有什么罪过？以他的背景资历，朝中奥援。怎么也就轻轻滑过去了。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回转中枢继续做他的使相，继续被人尊称为相公。大家了不得分润点这场大功的残渣。

    与之相对的就是风险却大到了极处，现在河东路神武常胜军已经与吴敏势同水火。其他可用之兵就算能调来，还不知道什么时侯能到。要是给吴敏捆在一起，在这里苦挨，说不定就是全路溃决之势。到时候追究责任，就不只是吴敏一个了，大家全都跑不了！吴敏曾任使相，朝廷说不定还有一分体面。自家这些人，编管远恶军州，那几乎是确定不移的事情。谁得了失心疯，才听吴敏这一套，去贪将来不知道在哪里的什么大功！

    吴敏想垂死挣扎一下，大家能体谅。可是这般侮辱大家的智商，就有些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在座诸官，有的人气得已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当官也要有当官的道德，这种自家倒霉要拖一人一起下水，这是在官场当中最忌讳的事情。

    就是吴敏的那些幕僚，不少人也神色尴尬。这些都是吴敏才和吕存中议定的事情，还没来得及知会他们。现在一听之下，人人忍不住都有些懊悔。大家在汴梁好好的，就算还在选海沉沦，就是日日在流内铨外听鼓，也好过来河东路跳这个火坑！

    诸官对望一眼，还是当中地位资历最尊一些的河东路转运使孙敞隐然为诸员之首，这个时侯再沉默不下去，冷然开口：“安抚之意，我辈都已明悉。此时此刻，该得对朝廷有所正式奏报了…………拖到此时，其实已经有些迟了。不过安抚一定要探明边地实在情形，再对朝廷有所回报，想必中枢诸公，自然对安抚有所体谅。”

    孙敞一开口，就不阴不阳的刺了吴敏一句。吴敏神色不动′看着孙敞，只有眼神稍微冷了一点。

    “…………安抚所言，河东事河东了。下官无能，诚不知此事如何了？本司管的就是转运之事，在这上头还有点心得。一旦兴兵大战，就得有粮有饷。圣人即位以来，各地封椿已经大半转运入汴梁，地方积储，已然匮乏。伐燕战事不过年余前的事情，河东路又支用了许多。库府空虚，本路所用，已然是寅支卯粮。假使用一万兵，五千骡马，五万民夫。一个月就是一百万贯以上的开支，河东路本地，连零头都拿不出来！就是河东路诸官都喝风捐俸，本地驻泊禁军，厢军，仓场，牢城，驿递，道观，养济…………全都停支，大家都等着挨饿。还是连一半都凑不出！下官实不知道，这河东事如何河东了？”

    河东路提举常平使是个就等致仕的老头子了，这种时侯也懒得说话，不如多留点元气。一直闭着眼睛养神，谁知道他睡着没睡着。

    可同来的提举常平副使却是个四十多岁，精力正旺，看起来颇为精明能干的中年官吏，当下也扬声道：“安抚明鉴，这地方粮秣积储，也是不足！河东路本来山多田少，出产不足。本地支用粮秣还有南面各路接济，现在全路积谷帐册上不过只有三十二万石之数――此刻说的都是实在话，这帐册上的数字，什么时侯又做得准了？如轩公所言，以一万兵，五千骡马，五万夫役计。人日食两升，骡马日食六升。一月之数就是四万五千石！这还不计损耗。河东积谷，不足支用大军数月所用。这河东之事诚不知如何河东了？”

    在场之人，还有一个河东路驻泊禁军副总管。此刻本路总管之额并阙，这副总管名义上就是河东路驻泊禁军的最高长官了。他张张嘴也想说话，最后还是没开口。

    倒不是这位倒霉副总管有把握河东事河东了。而是他所能动用的军事上面的力量更加可怜。比管财管粮的转运使常平使还不如。

    河东路兵备废弛到了这等程度，火山军和岢岚军倒是有点能战之兵。可是又归陕西四路节制。真正河东路现在能调动的驻泊禁军，名册上倒是还有两三万。可是多年转调分遣逃亡甚或自家吃空额之后，实际数字七八千还不知道有没有。

    这七八千中，能勉强上阵敢战的精壮――――还是不要去算了，越算越寒心。

    在座诸官，也从来没有用河东路驻泊禁军来打这仗的心思。

    神武常胜军遣来戍边，虽然这位副总管完全无法节制神武常胜军。可是他也乐得清闲。真正领兵上阵，驻营巡边，他也吃不来那辛苦了。反而庆幸有神武常胜军代了他的责任，天塌下来不用他去顶了。

    现在算来算去，河东路要用兵，本路事本路了的话，现成能用的无非就是神武常胜军。可这话头他如何敢提起？谁不知道这是吴安抚的逆鳞？现在他还在位，逼得他恼羞成怒了。他是一个武臣，安抚使砍他脑袋都敢。还不如就闷声发大财罢。反正在座之人，人人都知道他和他的麾下无用，自己安心当这个无用之人倒也挺好。

    想到这里，这副总管干脆眼睛一闭，随这些士大夫们自家吵去了。

    吴敏听着本路两名监司在那里叫苦，一副不肯替自己背书的样子。反而沉住了气，淡淡笑道：“河东本地积储不足，本官也未曾说不向朝廷请粮请饷啊？本路今年所收，大可全部截留，不必朝中枢转运。这责任本官一力承担了就是…………河东路一年转运中枢的资财约有二三百万贯，朝廷再调拨些，勉强也够敷衍了。至于粮秣，在陕西诸路积储尽有，就近调拨也算方便。更是不必太过于担心…………两位，这般处置，还济得事么？”

    转运使孙敞冷哼一声。吴敏这般算，就是硬咬紧腮帮子不改口′非要将大家一起拖下水了。

    河东路本地收入其实不算少，此处有盐监有铁监，往日与辽人边地榷关收入也不是一个小数字。可是随着北面兵火连绵，河东路本地收入已经少了许多。就算全部截留，也不过就是一百五十万贯的数字。粗粗一算，想了结河东路兵事，不必说直进云内诸州了。都要千万贯级别的开销――伐燕战事中枢地方加在一起，两年就消耗了亿贯之数。这一千万贯的盘子基本算是恰如其分。

    至于粮秣，陕西诸路的粮秣是陕西诸路的东西，谁不知道现在陕西诸路隐然有自成一体的架势？他们的东西就是他们的，别人难得打主意。到时候一句西贼犯边，一粒粮食也调不出来。最后还不是得指望汴梁那里调拨。现在朝廷手里还有多少家底？

    其实钱粮之事还不是最关键的，最要紧的是，是这兵从哪里来？真正可以拉出去打仗。在这奇寒的天候里面冲锋冒雪，拼死血战的能战之军，到底从哪里来？

    原来有个神武常胜军，还不是你吴安抚逼得这支军马再不肯出力？若不是你吴安抚这般举措，又怎么会有河东路边患之事发生？

    孙敞很想跳起来，干脆将老底揭干净，大家闹个一拍两散拉倒。最后还是咬咬牙耐住了扬起头干脆看向另外一边，再不接吴敏的话了。

    吴敏却犹自不肯罢休，冷冷道：“朝廷用我辈服官此处，当为君分忧。一旦有事，全指望圣人决断，则朝廷用我辈又济得什么用场？一旦边地稍有警讯传来，则人人束手，建白无一。本安抚领一路之责，却是要上本的！看朝廷该如何处断！”

    这句话一出，在场文臣，无不冲冲大怒。

    吴敏这是一定要拖大家下水！还想将罪责推给他们河东路本地官吏。若不遂他心意，他真做得出来，先告恶状！

    激怒之下，就有几人想跳起来翻脸。可隐隐又难免有些忧惧。这几年在河东路服官特别是领实际责任的，在大宋朝堂谈不上有如何深厚的背景。原因无他，河东路与陕西诸路同为边地，可是金山银海都朝陕西四路送，河东路却什么好处也落不下。伐燕战事也主要在河北诸路打，河东路同样也摊不到什么好处。

    夹在中间，还得两头承担后勤转运的责任。事情得做，责任得担。升官发财却是别人的事情。而且河东路临边，兵事却废弛已极，大宋其时也只能顾陕西诸路和河北诸路两头了。一旦有敌人入寇，在这儿服官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要不是大宋边境防御体系有这么大一个缺陷，怎么也弥补不过来，赵佶也不会捏着鼻子容忍了神武常胜军，甚而让其作为一个整体北上，去河东路填补这个大漏洞了。正常来说，这么一支强力野战集团，大宋早就将其分化得不象样子。韩世忠和岳飞能掌握在手中的基本武力，最多不过千余军马之数。还得大小相制层层节制的搞一大套。哪有全军北上，让他们可以号令上万军马这么爽的事情发生。

    阙不好，来为流官的背景就不见得多硬，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相对于他们，吴敏的背景却是硬得不能再硬，虽然他惹出的祸事如此之大常理而言怎么也躲不过去。可是架不住别人在京中有奥援，曾任使相。到时候真把罪责推给下面，他却轻易过关，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吴敏都不要脸将出泼皮手段了，大家还真不能不忌讳个三分！

    大家一面寻思一面迟疑节堂中局面一下给吴敏镇住了。有些人忍不住在心中发狠，直娘贼，我等在汴梁也不是全然识不得人。赶紧遣人去沟通联络，吴敏耍泼，咱们也要有所预备。总不能最后当了冤大头！

    其他人被镇住，河东路转运使孙敞却不怕吴敏。他位置也足够了，虽然背景没有吴敏深厚却也相当稳固。已然算是大宋文臣体系当中的高层了唯一所差的就是一个使相资历而已。文臣到了他这个地步，就算是吴敏使泼告恶状，也尽可以从容应对。

    而且他在三司高屐那里也是说得上话的高屐背后，可是老公相蔡京！

    在座上他冷笑一声，正欲开口反驳。就听见节堂之外脚步声疾疾响动，来得又重又快。转眼之间就看见一名安抚使衙署旗牌官满脸大汗的踏入节堂。

    吴敏正在殚精竭虑的压服诸官，面上闲雅心里面早就纠结成了一团。正是紧张到了万分的时侯，看见这旗牌官闯入当即冲冲大怒喝了一声：“节堂重地，岂能擅入？左右拿下，随后发落！此刻可算战时，当本安抚是书生，行不得军法么？”

    节堂外侍立的元随亲卫顿时就有两人应声而入，就要将那旗牌官拿下。那旗牌官通的一声跪了下来重重磕头：“末将也是谨遵安抚号令，府城但有骚动，须得及时回报于安抚座前。在府城北门，因兵火逃难而来之人与守门门军起了冲突，还动起了手，门军被殴。城外所集，有千百人之数。到处都在找江副总管与王县尊。末将得讯，不合一时情急，擅入节堂还请安抚恕罪！”

    这旗牌官也是倒霉，他在安抚使衙署的责任就是通传承宣要紧消息。直入节堂都不需要等人通传的――他就是干这事情的，还要谁来替他回禀？

    安定太原府城民心之事也是至重，吴敏也嘱托过他，但有不稳情事，随时回报。而且管门军的河东路驻泊禁军副总管，负有太原府城治安责任的首县阳曲县令，这个时侯都在节堂当中议事。到处寻不到人，只好都禀到安抚使衙署来，还有不少人着急上火的在安抚使衙署大门之外等候呢。这旗牌官知道事情重大，不敢耽搁，一头就撞了进来。结果正撞上吴敏满心纠结，火气都朝着他撒了过来。还好能做旗牌官的，都是伶俐之人，嘴皮子来得快。不等人来拉扯，哗啦啦的就将紧要几句话全倒了出来。

    吴敏一怔，这治罪的事也就再进行不下去了。挥挥手让两名亲卫退下，转头向着那江副总管和阳曲县王县令看过去。两人都是一激灵避位行礼：“属下等这就去城门处排解，必然不让来人生事！”

    吴敏皱眉想想，今日他要压服诸官和他一起下水。本路驻泊禁军副总管和阳曲县令也算是有份量的人物了。放这两人出去，其他人再找什么借口避位而去。今日一番准备，岂不落空？下次再召集诸官，他们有了准备，说不得就托词不来了。什么事情还都是趁热打铁罢！

    他摆摆手，故作淡然：“巡城亲卫去了没有？”

    那旗牌官知道自家躲过一劫，汗都出来了，回话也就加倍的小心：“据说屈将主领巡城亲卫已经赶去了，实在详情，还未曾见回报。”

    吴敏哼了一声：“屈盖还算勤谨…………先下去。城门处有门军，还有本官元随亲卫维持，一时间生不出什么事来。来人都是逃难之民，其情可悯。遣人通传于他们，暂且稍候，本安抚事毕将亲去抚慰他们。就这样罢。”

    在吴敏想来，有门军，有自家披甲持兵的巡城亲卫，来人再多也要受到震慑，不敢生出什么事来。此间事了，自己再去抚慰安置一下。

    逃难而来之人就该感恩戴德了。这般处置，已经是至矣尽矣，要不是此刻不愿放阳曲县令和那副总管离开，自家还不必如此屈尊。要紧的还是赶紧在这里将最要紧的事情敲定，拖着本路大小官吏一起背这个黑锅，看能不能死中求活！

    安抚一声令下，旗牌官哪敢多说什么，行了一礼起身就退了出去。走出节堂老远才长出一口大气，擦擦额头冷汗：“运道不好，安抚今日气性恁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要是神武常胜军还在，哪里有这些鸟事？大冬天的，俺们正好安稳剪门吃酒。”

    他又朝外望望，眯着眼睛摇头：“也不知道安抚怎么看重这屈大傻子，他去搅合，没事也能生出事来，反正俺已经知会得明白，到时候须怪不到俺头上。”

    这旗牌官却哪里知道，他的嘴这么硬，差不多就是一语成谶！

    旗牌官去后，节堂当中正欲爆发的气氛又算是缓了下来，孙敞孙运使竭力平住气息坐在自己位上，只等再敷衍一阵，随便找个什么托词就告辞出去。然后和这位安抚使永不见面。倒看吴敏能不能将自家罪责推到他孙运使的头上。

    没想到他不发作，吴敏今日不得一个结果却是绝不罢休的，在首座上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缓缓环视全场，又逼问了一句：“诸君以为如何？在座之人，一体具名回奏朝廷，报于圣人。边疆有警，然则本路事本路了，以一路之力，克复失土，甚而挥师云内，保河东未来数十年长治久安…………一旦功成，利是诸君，害是吴某。话已至此，诸君也该有个决断了罢！”

    别人还默然不语，还在心思紧张转动，盘算着其间利害得失。孙敞却再忍不住，一下跳起来。

    他本来就才将将四十的年纪，当日也是少年高第，东华门唱出，金明池琼林宴簪花。榜下捉婿配的也是世家，当年也巴结上了蔡京。要不是因为蔡京当日被王黼攻下位来，他性子又太高傲一些，恐怕已经非一路运使位置可以局限的了。

    他所在的派系，本来就和吴敏出身的旧党清流一脉不大对付，再加上眼中向来无人。这个时侯终于忍不住跳了起来，大声冷笑。

    “…………河东事河东了，却是好，却是好！财计粮秣，就算如安抚所言，还有解决之道。可是军马呢？军马呢？本来尚有一支神武常胜军，可是现在这神武常胜军，只怕再不会听安抚调遣了罢？有宋设一路安抚使以来，武臣不受抚帅号令，并与抚帅切骨成仇。而抚帅也拿武臣辈无法，吴安抚乃第一人耳！百年之后，吴安抚必饮高名！

    …………神武常胜军不可用，然则何军可用？永宁军朝廷绝不会使之轻离河北。西军疲敝，再做征调，也极为难。难道就指望本路驻泊禁军，甚或都门驻泊禁军？或者安抚曾掌西府，大宋还别有精兵强将，随安抚一声号令，立朝发夕至？

    …………等安抚百般筹谋，拼凑出可以用以一战，可以北上所向皆捷的军马出来。却不知道要多少时日！学生斗胆问一句，其实安抚还能安于此位否？还能有这份担待，说功皆我辈，害却归己否？

    …………安抚举措，绝戍边强军之粮，引得强敌入寇。此刻财计粮秣军马无一足用，却大言曰河东事河东了，以河东之官吏为安抚分谤，此等手段，学生不敏，不敢苟同！”

    大宋这个时代，应该还没发明出打脸这个词出来。可在座诸人，听着孙敞慷慨激昂的这番话侃侃而出，都突然觉得吴敏的脸似乎被抽打得啪啪作响。河东路诸官一个个在位上坐直了身子，觉得孙敞说得实在解气，实在大快人心。吴敏要是稍稍有些大臣自觉，这个时侯应该羞死了罢？

    至于吴敏带来的这些幕僚，此刻恨不得将头埋到裤裆里面。唯一的感觉，就是这次追随吴敏来河东，实在是来错了。坐在最后面的柳平柳胖子还低声嘟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早就说过，断戍边军马粮饷，是做得太绝了，有报应的哇……我早就说过了………”

    离他不远的吕存中满脸羞恼之色，狠狠的瞪了柳平一眼。这个时侯他心里也凉了半截，他和吴敏计议的拉拢河东诸官站在同一阵线上，以为吴敏赢得应对的时间，看来多半是行不得了。此时此刻，吴敏还能有什么办法？

    谁也未曾想到，脸被孙敞这番话拖出去翻过来打脸的吴敏，脸上神色却动也不动。淡然坐在那里，甚或还好整以暇的咂了咂嘴。

    等孙敞慷慨激昂的说完，他才轻声道：“轩朗，你说完了？也该轮到本安抚说两句了罢…………”

    他慢慢的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朝节堂中人一晃。淡淡道：“河东警讯传来，某就知道要了此事，非神武常胜军不成。此前本安抚为国朝以文驭武祖制计，不得不对神武常胜军有所动作，好让神武常胜军就本安抚范围，这也是必行之事，也是为了保全神武常胜军有功军将士卒将来…………孰料外寇狡诈，竟然在本安抚整理戍边军马之时，悍然深入。既然事态若此，此前的话就说不得了，此刻要得神武常胜军效死力。

    …………神武常胜军向来听汴梁萧显谟号令，本安抚立刻就去书信与萧显谟。和他商议此事…………萧显谟南归之人，朝廷自然有防闲手段，这也不必讳言。然则经过这些时日圣人亲自琢磨，萧显谟已然是本朝有用之臣。本安抚更选舍弟之女妻之，亲族在宋，显谟自更加安心与本朝，从此长为忠心宋臣，开枝散叶，荣宠始终。百年之后萧家为大宋高门贵第，也是说不准的事情。此则公私两便，如何不是美事？蒙萧显谟不弃，回书已与昨夜来到，更遣使于神武常胜军处，责令神武常胜军上下一秉大义，听本安抚号令，以赎不肯死力御敌于外之前衍…………本安抚自然也会不为己甚，只要神武常胜军能克复失地，直抵云内诸州，犁庭扫穴，韩岳之辈，本安抚又如何不能保他们将来封侯之赏？

    …………现在神武常胜军，已经可为本安抚之用！失陷州郡可望尽快复得，犯境小丑。无非指日扫灭之事。这么一份军功在前，诸君竟然轻轻放过，本安抚诚为诸君惜之！若然此刻还有人希图躲避兴军之事，不欲为圣人效力，不欲全这河东百万生灵，吴某人又何惜一份弹章？却叫诸位得知，吴某虽然离汴梁出外，却走了没多久，汴梁都了中人，还记得我吴敏！”

    这番话一出，在场中人，个个目瞪口呆。连刚才意气昂扬的孙敞，都一屁股坐了回去。

    吴敏居然和萧言结亲了？吴敏居然和萧言联姻结亲了！照这么一说，萧言就是吴敏的侄女婿了？

    为保全自家权位，吴敏居然能做到这一步，吴敏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谁都知道其间厉害，吴敏原来隐然为清流旧党之首，还曾居于使相地位，以枢密副使身份实际执掌西府。最后却转过头来以弟女妻以一南归之人，用和亲的手段来保住自家权位。从此以后数十年，吴敏都是士林笑柄！名声之坏，只怕犹过于梁师成王黼李彦童贯之辈！

    吴敏不要脸到这一步，大家也实在没什么话好说了。

    而吴敏幕僚同样震惊到了万分，当日他们计议如何对付神武常胜军最后牵连到在汴梁的萧言之时，吴敏那副决然毫不容情的神态，此刻仍记忆犹新。没想到转过吴敏就要和这南来子联姻！

    吕存中同样张大了嘴巴，他是最知道其间内情的。定议联络萧言，不过才是昨夜的事情。派出使者，还不知道有没有出太原府界。现在吴敏就煞有介事的将出一封书信，俨然萧言已经成了他的侄女婿！

    计议与萧言联姻，已经足以为天下笑了。要是吴敏此刻说出传扬的人人皆知，萧言最后却不认账，这耻辱之处，更过于十倍！吴敏到时候是个什么样子吕存中不知道，将心比心换了自己，只有捏着鼻子朝一条又深又急的大河跳下去，死了倒干净些。

    这个时侯吕存中才恍然明白了一些自家为之出谋划策的这位使相安抚，面上气度俨然，仿佛什么事情都成竹在胸，一副重臣气度。其实在接二连三的失败之后，被逐出汴梁，在河东也被逼到墙角。内心已经扭曲到了一定程度了。只要能不再失败不再被人赶得仓惶去一个远恶军州了此残生，此生还能重返都门。他真的什么都顾不得了！区区声名，顶什么用？当日隐为清流之首的好名声，也帮不到他现在在河东处境半点，还不知道有多少当日对头这个时侯安居汴梁，等着看他吴敏的笑话！

    震惊之余，在场诸人就下意识就盘算起吴敏这番话的利害得失起来，除了吕存中之外，谁也没怀疑吴敏这番话是假的。

    吴敏和萧言联姻，身败与否不知道，名裂那是一定的。对于宋时士大夫而言和杀了他也差相仿佛。吴敏都做出这么大牺牲了，难道还能有假？

    萧言与吴敏联姻，两处一时间就是一体互相可为奥援。吴敏要过眼前难关，萧言孤身南来，朝中处处皆敌，也需要有依靠。自然就是一拍即合。神武常胜军背后站着的就是萧言，这件事情大家都心中有数，汴梁中人隔得远可能还有些迷糊。对于这些河东路地头蛇却再明白不过，要不是萧言背后支撑，没拿朝廷几个钱的神武常胜军这么大一个家当，就能顺顺利利的千里搬家到河东路来？更不必说在代州设立大营，在三关左近整治防闲，还很花了不少钱去买粮米屯聚。

    吴敏舍个侄女儿和自家将来名声以前两家互相拍出狗脑子来的那些倒霉事情，就一切休提了。神武常胜军闹到这个地步，也算得偿所愿，和安抚使都成一家人了，还怕在这河东路站不住脚？

    神武常胜军看来是可以为吴敏所用了，虽然吴敏断绝接济在前，可神武常胜军所作所为也接近跋扈。既然一天乌云都化作烟消云散，则神武常胜军正要出力自效，好立下些功绩对朝廷有所交待。以神武常胜军战力伐燕战事对着最后的辽人精锐几乎是以一军抗之，都所向皆捷，一些辽人余孽乌合，又算得什么？还不是一旦认真就扫平了。

    只要能克复失陷州县，再到云内诸州走一遭甚或拿下应州武州之类的地方遮遮面子。好大喜功的那位道君皇帝，必然不为己甚。吴敏和神武常胜军过关的可能性极大。要知道大宋现在毕竟可用之军太少，边地又多事，神武常胜军一旦不出力，就闹出个失陷州郡的事情。再事后找神武常胜军算帐，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情来。在朝廷不掌握更多可用之军的事后，对神武常胜军居于河东形胜之地，竟然有投鼠忌器之感！

    而吴敏依靠神武常胜军支持，则地位也如泰山之固。毕竟他是正统大宋士大夫出身，还属于最可信重的对象，说不得朝廷和圣人还得借重他，继续对神武常胜军施加足够的影响力。

    思来想去，这些大宋文臣们悲哀的发觉，大宋以文驭武百年，到了这个时侯，竟然有些玩不转了。不知不觉当中，这些武臣已经悄悄爬出头来。西军不必说了，已然是庞然大物。你倒是把老种小种拿下台换一个统帅来试试？

    就连新冒起来的神武常胜军，都是朝廷轻易动不得的。

    难道这世道真的要变了？真是…………末世了？

    这些文臣士大夫们却也不想想，要不是他们这百余年来一直持之不懈的压制着自家军队，将武臣辈踩在脚底下。怎么会百年以降，可用的军马是如此之少。边疆处处吃紧，能用军马就是挖肉补疮也调遣不过来。对稍微能战，稍微团结一些的军队团体，可以用来牵制平衡的手段都越来越少？

    以文驭武固然未曾错，这是国家长治久安的根本。但是却绝不是文贵武贱！宋时惩中唐以来藩镇割据之蔽，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用百余年的时间将华夏的尚武之气，将士大夫阶层出则为将，入则为相的健全人格宰制阉割。虽然繁华富庶，让今世那些小资小清新，甚或公知母知们念念不忘，却远去了真正的华夏，让这文明沦入了长达数百年的血海当中。让这文明从顶峰渐渐滑落，直至沉沦到民族气运最衰绝的地步！

    这才有了萧言跨越千年而来，拳打脚踢，拼命在这黑暗到来之前，用尽一切手段挣扎！

    只有那河东路驻泊禁军副总管轻声嘟囔了一句：“直娘贼，能打仗就是腰杆硬。比不得比不得哇…………”

    吴敏地位动摇不得，那么就是大家的地位有些堪忧了。数十年来第一次有边地州郡陷落，总要有个说法，总要有个替罪羊。原来大家都以为政争失败，仓惶而来河东又弄得一团糟的吴敏自然是怎么也逃不过去。现在看来有刀枪剑戟万余虎贲撑腰的吴敏那些汴梁中人说不得又要纷纷想起和吴敏的交情来。到时候还不是吴敏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让谁倒霉，谁怎么也得脱层皮。

    现在吴敏还有需要河东诸官处，就他和萧言两人，这阵容还有些单薄。拉上河东诸员，这声势就足够了。朝廷就会给他更多时间来调度布置一切，也会挤出更多的资源来支撑他的布置举措。所以他才愿意做些利益交换，愿意分润军功，兴军之事也是一条铜河在面前流淌，到时候好处说不得也是人人有份。

    威逼利诱的手段都被吴敏用到了绝处，这条船，大家到底是跳，还是不跳？

    节堂当中，再度归于一片静默。不过此刻却不是河东诸官在冷眼等着看吴敏笑话了。

    而是吴敏好整以暇的等着河东诸员做出决断，神态也显得越发的闲暇。河东诸官来安抚使衙署之前，谁也没有想到，吴敏只是拿出一封萧言的书信，就让局势整个翻转过来！

    可怜这封信还是假的…………

    此时此刻，谁都没有意识到节堂当中发生事情背后的深意。萧言紧紧抓着神武常胜军，在大宋末世，其实已经有了相当的影响力，随着他根基日深，羽翼日丰。这个南归降臣，却不知道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正在众人难以委决，有些人嘴唇嗫嚅，就想向吴敏表达忠心之际。衙署之外，突然隐隐传来了呼喊扰攘之声。

    一开始众人还不觉得什么，越到后来，这声浪就变得越来越大。从隐隐约约让人觉得是听邪了耳朵变成已经确定是在北面发生了什么变

    节堂当中，诸人对望，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阳曲县令是本地首县，本路驻泊禁军副总管有城防之责，都忍不住站起来仔细朝声响起处侧耳细听。

    吴敏也是一怔，今日他殚精竭虑，将今后自家名声全部赌上了。才算是渐渐掌控了局势。现在又生出什么事情来？难道河东之地就恁的险恶，让他一天舒心日子都过不得？

    节堂之外又传来脚步响动之声，众人目光一起转过去。就看见适才那个倒霉旗牌官又摸了上来，脸上汗比刚才还要多，满脸惶急之色，拼命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一张黑脸都有些泛白了。想进来却又念着刚才遭际，在门外迟疑。

    吴敏这下当真焦躁，这个旗牌官也是他从汴梁带来的。往日里还算伶俐，今日怎么就这么不知道眼色？冷声叱喝了一句：“城门外事还未曾了么？本官已经做了决断，还要你来烦渎催请么？叉下去！此间有要事商议，再入节堂，军法从事！”

    那旗牌官眼一闭心一横，大步抢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回禀抚帅，守门禁军，巡城亲卫，与南来难民争斗起来，城门左近，已然大乱。骚乱已经向城内蔓延，直向安抚使衙署而来！抚帅，整个太原府城，眼看就要乱起来了！”

    扑通一声，却是阳曲县令晃晃身子，软倒在地。

    繁峙陷落，总还有法子交待。可是河东腹心重镇，太原府城要是出什么意外。大家就只好上吊了。阳曲县更是太原首县，守土有责，一旦有事。他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

    节堂当中，顿时就是一阵大哗。谁也不知道这骚乱是不是入侵贼寇夹杂在难民当中混城而入。现下城门已经不保，骚乱已经在城内蔓延。就靠着太原府城那千多名驻泊禁军，几千个配军，难道就能保住了么？

    诸人在节堂当中适才犹自侃侃。话里话外已经谈到了将来克复失地这军功如何分润。却没想到脚下这太原府，眼看就要保不住！

    节堂当中，有人面如土色喃喃念佛，有人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还有人不管不顾就朝节堂外抢出去，想回自家宅邸想法子避过这场兵火。还有人一副要哭出来已经一筹莫展只有闭目等死的本事了。

    骚乱当中，吴敏还撑持得住一些，大声传令：“去寻屈盖来，让他领本安抚元随亲卫，死守衙署！江总管，你快出外召集兵马，节节而战，国家养你多时，此刻只有殉城！”

    他也不管河东路驻泊禁军副总管江伟这个时侯已经跪在地上皇天菩萨的祷告，一句号令也听不进去。他这番话也不过是尽人事而已，自家也是袍袖一拂起身，朝着节堂当中纷乱诸人一揖：“诸公，有家归家。家眷不在此处也各回衙署，端正冠带，万一不幸，准备尽节就是。本安抚就在这衙署当中，哪里也不去。随吴某北来诸位，为吴某人牵累，实在有愧于心了。若然此次能免，吴某再一一赔情罢。”

    他毕竟是重臣，自家朝中政争，可以拿出一切手段来。反正现在大宋朝中政争也越来越没有底限了。可是在异族贼寇面前弃城而走求活，却还真做不出来。一时间只觉得心灰意懒，自家殚精竭虑计议的所有一切，仿佛都成了笑话。

    交待两句，吴敏心灰意懒的就要回返后院，安静等待最后时刻。那旗牌官却又扯着嗓子冒出来一句：“抚帅，还有一事，神武常胜军也来了！”

    这一句话比什么符咒都灵，刚才还卷堂大乱的节堂当中一下就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红着眼睛看着那旗牌官。

    吴敏呆呆站在那里，半晌没反应过来。还是他第一得用的幕僚吕存中恢复得最快，擦一把满脸冒出的虚汗，狠狠喝骂：“混帐东西，这句要紧的话，怎么现在才说？”

    既然神武常胜军也到了，不管他们是来做什么。这太原府城总是无恙了！

    旗牌官畏缩的看了吕存中一眼，不敢反驳。他真有些看傻了，原来气度俨然的那些文臣士大夫们，自家一句话出口，就哭的哭闹的阄，什么模样都出来了。让他很是呆了一下。这句要紧的话，实在说得迟了一些。

    危险既去，现实的顾虑又浮上心头。阳曲县令盯着旗牌官，迟疑发问：“这神武常胜军又来做什么？那这骚乱是不是神武常胜军引起来的？如果这样，那神武常胜军是不是要反？”

    一下诸人的心情又沉入谷底，要是神武常胜军造反作乱，大家的下场还是一样！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吴敏。不是说神武常胜军背后主事之人萧言已经是你吴安抚的侄女婿了么？这又是怎么回事？

    好歹这下这旗牌官反应快，立刻回禀：“这场骚乱据说是屈大傻…………是守门门军闹出来的，详情实在还不是很分明。不干神武常胜军什么事…………神武常胜军此来，带着多少难民，打的旗号却是尽忠报国，饥军求活！”

    诸人却更糊涂了，今日实在是风起云涌，完全理不出头绪了。这河东近日来发生的事情，太过于波诡云黠，身在其中之人，只怕得少活十年！

    只有吴敏总算镇定了下来，摆手吩咐：“寻人开路，去看看…………去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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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惊雷潜生（九）

    太原府城北门之外，神武常胜军大队翻翻滚滚而来。代州大营存营兵马近万，至少也来了一半。

    神武常胜军基本完全骡马化了，从军将到士卒，完全披甲，甚或还有具装甲骑这种大杀器。装备也配备得齐全万分。具体到部队而言，就是辎重多。在这个时代，神武常胜军就是一支重装精锐野战集团，差不多是后世天朝三十八集团军那种编制配备。

    装备一重，骡马一多。几千兵马就摆出了上万人的大军架势。经行之处，卷起漫天雪尘，象刮起了一场暴风也似。加上随之同来的难民何止万人。这行向太原府的气势，已经是不能再雄壮了！

    河东乱事闹到现在，也差不多到**了。按照萧言计议，韩世忠现场指挥布置。这最后的**就是神武常胜军主力进抵太原，打着饥军求活的名义，将一切都扯破了再说。让太原府诸公还有那位在河东路高高在上的安抚使吴敏，无论如何也遮瞒不得了。

    边地有辽人余孽和女真鞑虏入寇，州县沦陷。三关守军隔绝敌后。而代州大营兵无战心，吴敏再指挥不动。围着太原府城只要讨一个公道。

    这个局面已经是至矣尽矣，蔑以加矣。无法再闹得更厉害了。再厉害一些，只有造反。

    正常来说，对于这种糜烂到了极处的局面，朝廷只有用安抚的手段来收拾这个烂摊子。调兵来打神武常胜军么？不说神武常胜军未曾举起反旗。不听号令的理由也是理直气壮。其他军队对神武常胜军遭际未尝没有兔死狐悲之心。想调都难得调出来。

    而且到哪里调去？西军才回去，对于这么大的一个已经成气候的武装团体，朝廷也不能拿他们当牲口使唤。永宁军也在河北不能挪窝。更不必说永宁军和神武常胜军暗自有些心照。大家都是新镇，都是守边备辽人余孽和女真鞑子的，将来还指望互相照应。

    至于其他各处驻泊禁军，甚或都门当中号称数十万的禁军。更是一点都指望不上。伐燕战事，已经将这些禁军军马最后一点遮面子的虚饰全都扯下来了。

    而且调兵来打神武常胜军，则河东入寇怎么办？州县陷落不先克复失土，反而对自家军马大打出手。朝中当道诸公连同那个荒唐圣人虽然秉政水准实在难算得上高明。却也没有糊涂到那一步。河东战事还要指望神武常胜军，甚或还隐隐怕将神武常胜军逼急了闹出更大的不可收拾的变故出来。萧言和韩世忠已经反复推敲过了，朝廷对神武常胜军只有安抚。几年之内，神武常胜军已经再难有人掣肘，可以踏实整练发展了。

    至于将来如何，将来再说。女真鞑子随时有可能大举南下，以覆灭辽国的这个时侯最为凶残的武力向着大宋席卷呼啸而来。几年后到底是个什么局面，谁能说得准？

    在这个时侯，韩世忠以降的神武常胜军军将们。也未尝没有隐约感觉。朝廷对他们这些掌握了能战兵马的军将，其实已经拿不出太多的办法了。只是这个念头不敢去深想，稍一念及。就赶紧强迫自己想些别的。现在大家只管奉萧显谟号令行事就是。先努力保住萧显谟，保住神武常胜军，这个团体才能谈得到将来！

    从代州出发的神武常胜军军将士卒。在韩世忠率领下，满怀悲壮之气，所有旗号都打出。准备在太原府城外好生和府城内诸公纠缠一场，也没打算入城。就是在城外告哀，没事再喊喊什么尽忠报国，饥军求活什么的。将这里的事情闹到通天。等萧言在汴梁周旋，得到一个对神武常胜军最理想的结果再掉头北上半真半假的打一场去。说不得再拿下一些云内州郡给朝廷遮遮面子。反正哪里已经算是郭蓉和甄六臣经营出来的地盘了，应州蔚州武州这些地方就是熟透的果子，想什么时侯去摘就什么时侯去摘。

    韩世忠和一众军将们，已经做好了在太原府城下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告哀剧本也准备了十七八套，到时候撒泼打滚都是有的。牛皋这等粗胚，到时候也派得上用场了。

    冰天雪地里面围着太原府城做长久的表演，这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情。最主要大家在这方面也不是很专业，未免有些惶恐，心里面不着底…………

    而且还有一句话都在诸人心底盘旋，却不敢说出来。

    显谟领着俺们这般做，到底对还是不对？俺们这般行事，是不是就真的能全下神武常胜军？显谟领着俺们，到底要走到哪一步？

    带着这种古怪情绪，神武常胜军大队裹着收容的多少难民，直奔太原府城而来。这次行军途中，不免就少了神武常胜军中惯有的昂扬之气。多少带了一点惶恐和默然。要说是有郁结之气凝聚，也勉强算得上。

    可是太原府城在望，此刻在太原府城城内城外，所发生的一切，却让走在大队前面的一众军将，全都看傻了眼。

    这这这…………这完全不合剧本啊！俺们还没到，这太原府城怎么就乱得沸反盈天，一副要自家陷落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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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世忠一声号令传下，大队军马都停下脚步。这个关头韩世忠警醒得很，这个时侯可不能趁乱入城，一则将来说不清楚，二则这么多军马，这么多难民，稍稍约束不力，太原府城就要遭逢打劫。到时候就都是神武常胜军还有在汴梁的萧言的罪过！

    一名名领兵军将。在队伍当中盘旋往来，大声号令：“就地等候，活动活动手脚。防备冻着了！着火兵长夫烧热汤，分发下去。静待后命！”

    约束那些随军而来的军马也全都遣出，驰入难民大队当中。喝令他们站定等候。这些难民都是在代州收容大营当中调教过的，听神武常胜军号令行事已经成了习惯。一句话叫行便行，叫止便止。那些选出来的头目夹着木棍在队伍当中走来走去，帮着约束大队。

    一队队的火兵也开了出来，挖开雪地设了大灶。车上驮着的干柴都将下来生起火来。烧开一锅锅的热汤，生姜胡椒不要命的放。然后再一碗碗的分发下去。有热汤下肚，不管是军是民，就都耐得住一些了。一个个陶罐也从车上卸下来，陶罐当中全是油脂，又分发下去，让军民在脸上又涂上一层。

    这些动作有条不紊的次第进行，神武常胜军不必说了。本来就是这个时代操练得最狠，纪律最严整的军队。历史上练出岳家军的岳飞打下的底子。这个时代谁能比得上？

    就是那些难民。被神武常胜军调教过了，也有些令行禁止的架势。人数虽多，却极肃然。

    神武常胜军为这几万人大队当中的核心骨干。在什么样的场合下都显出了精锐的气质！

    岳家军什么撼山易撼岳家军难自不必说，单是郾城之战，岳家军以步兵集群对女真黄河以南重骑轻骑齐出的主力兵团。仍然坚定作战。最后取得大胜。哪怕到了拿破仑时代，以步兵抗击骑兵，都需要及其严格的纪律约束，岳家军号令之严，纪律之严整，可见一斑。

    再多说几句。中国历史上秦汉至唐，对抗异族骑兵的主力。还是大规模组织起来的骑兵部队。汉伐匈奴，一次用马几十万。唐时精骑，远过异族。什么汉族人用步兵一次次的抵抗胡族呼啸南下的铁骑，苦苦支撑，都是屁话。绝大多数时侯，都是汉族精骑纵横疆场！历史上一个个雄踞东亚的强盛帝国，怎么可能只靠步兵？

    就是宋初开国，在河北诸路，在河东，也组织起了大规模的骑兵集团。配合开国时侯的坚强步兵集团，与辽人折冲会战。随着西夏叛乱，大宋丧失最后一个产良马的基地，军中骑兵部队才不可阻挡的萎缩下去。幸好在陕西有千沟万壑地势之利，陕西诸路也从来不是一个适合大规模骑兵作战的战场。而辽人虽拥数十万骑，却再没有大规模入寇了。女真崛起之后以数万铁骑一冲，就连步兵集团也衰弱下去的北宋几乎毫无抵抗的能力。

    南宋开国，几位中兴名帅都是以几乎纯步兵的军队在两淮，在河南地方与女真铁骑厮杀。这种冷兵器时代完全以步对骑最后还取得战略优势，差不多仅次一例——奥斯卡按。

    韩世忠看了一眼军中秩序仍然整肃，就带领几名心腹军将，一阵风似的驰上了高处，凝神细看太原府城内外所发生的一切。

    此刻太原府城内外，已经扰攘成一团。城门外似乎还有规模不大的争斗，城上城下，猬集的都是人头。呼喊之声震天价响。城内已经有几处烟焰升腾而起，火焰夹在着黑烟，在这一片冰天雪地中显得分外的触目惊心。仿佛就在传递着什么不祥的预兆。

    城内的惊呼扰攘之声为城墙阻隔，显得遥远了些。但是惊心动魄之处，反而加倍。这代表着河东重镇太原府城之内也乱了起来！

    谁知道到底入娘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跟在韩世忠身边，穿得鼓鼓囊囊，骑在马上已经累得脸色苍白的那个逃出来的繁峙县令唐琛，这个时侯脸上又是汗又是泪，最先歇斯底里的哭喊起来：“完了，这下全完了！就连太原府城也是不保！南下贼寇竟然如此狡诈，轻兵袭远，绕过代州大营直入太原府城之内！这里丢了，河东就完了哇！神武常胜军也被隔绝，冰天雪地的又没粮草，到时候又怎么处？千辛万苦逃到这里，却是这番景象，还不如在繁峙就死了干净！”

    说着唐琛就发疯也似的要去抢身边军将腰间佩刀，准备给自家来一个痛快的。那军将一边护住自家佩刀。一边看向韩世忠。韩世忠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给他！”

    刷的一声，那军将抽出腰间佩刀，调转刀柄递给唐琛。唐琛呆呆的握在手中。这等军人所配腰刀和他们文人平日里用来装饰的大不一样，又长又重，开锋范围极大。刀柄缠的布条触手之处都有些潮湿，更不知道吸了多少血水。握在手里都难以单手舞动起来。

    他握着这柄森寒的真正上阵用的兵刃，发呆半晌。突然又是哭嚎一声跳下马来，跑到韩世忠马头之前一礼到地，语带哭腔：“韩将主。且救救太原府罢！河东路就指望神武常胜军了！”

    韩世忠调转目光，定定的看着唐琛。心下却是大骂。

    直娘贼，哪里会是贼寇袭城！这南下贼寇，都是自家养出来的。放个屁自家都知道，活动范围就局限在边地。一切都约束得严得不能再严，哪里会跑到这太原府城下来？

    而且就算这南下犯边贼寇不是自家人，想在冰天雪地里面绕过滹沱河谷通路。翻山越岭直奔太原府，就都是牲口也累死了他们。哪个稍有智商的统兵将帅也不会做这等事情。

    既然不是外敌，那就只有内里生变。可是入娘的这内里生变又是从何生起？自家贸贸然的卷进去。到底会不会妨碍原来所定之策？

    韩世忠不说话又掉过头去。不管唐琛在哪里哭嚎，只是专心致志的看着对面发生的事情。

    不多时侯就看见远处城墙下殴斗人群当中，突然杀出一小队七八个人。当先一名长大汉子。穿着正是宋军衣甲。手中提着一柄长刀不曾用，单靠一只手，靠近来的人都被他一拳一脚的踢打开去。只要挨着就在雪地上翻滚。半晌起身不得。围着他们的人虽多，但是在这长大汉子的凶悍之下渐渐都不敢逼近，眼看得就要给他冲杀出去。

    这长大军汉直奔向裹在人潮当中的一队车子，看来是要抢马。这队车子还有不少人护持。这个时侯都大声呐喊，却没人敢迎上去和那长大军汉厮并。

    韩世忠猛的一指，大声下令：“牛皋。去将那军汉擒下带过来。周遭人等，也拿下几个。俺等着问话！”

    牛皋一直随侍在韩世忠身边。直眉楞眼的打量着对面的乱象。看到那长大军汉冲杀模样，忍不住还有些摩拳擦掌见猎心喜。

    听到韩世忠号令，顿时就暴喝一声应诺。手一招就带着十几名韩世忠身边亲卫打马疾奔而去。韩世忠犹自对他不放心，大声追了一句：“不得杀人！”

    牛皋嘿了一声，头也不回的答应：“俺省得！这是大宋，又不是对着鞑子！”

    十余骑亲卫，飞也似的卷向纷乱的人群。能在韩世忠身边担任亲卫者，自然都是一些非同小可的人物。凶悍敢战自不必说了，只要主帅一声号令，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敢不管不顾的一头撞上去。

    单单是他们的坐骑，就不同凡响。

    神武常胜军转战燕地，和辽人几万骑对战过，和女真鞑子对战过，辽人最后的骑兵主力也败亡在神武常胜军手中。这些战事打下来，缴获的战马驮马走马，何止万匹。

    萧言又把住檀州这个要害地方，现在是纷乱的燕地唯一稍稍安定的桃源地方。北地贩马贩茶贩东珠利大，战事一定，商队就起。现在不走檀州这里，还能走哪里？余江余裤裆坐镇檀州，一年下来收一两万匹马问题都不大。

    有了足量缴获和稳定马源，神武常胜军军中所用马匹都是优中选优，主帅身边亲卫坐骑更是雄俊，有头及尾足有近丈，肩高胸阔，马蹄子大得跟口小锅一样。往日宋人军中所用战马，和这些亲卫坐骑比起来，只好称作是驴。岳飞胯下那匹原来是奚王霞末坐骑，经董大郎转手得来的黑马，更是雄俊得宛如龙驹天马，已经是全军知名。

    这十几骑战马一冲起来，几十个马蹄踏得冰雪四溅，铮铮作响。一下就是好大气势！

    马上汉子个个披甲，还有亲卫将装饰狰狞的面甲放下来吓唬人。牛皋也将自家门栓也似的两口铁锏将出来，在空中挥舞。

    十几个粗壮嗓门一起大吼：“都入娘的让开！僵着不动。踏死莫怨！”

    在门口骚动的那些难民和太原府城中百姓，虽然为骚乱所裹，一时红了眼睛。但是这般动静之下。人人也都稍稍冷静一些。有些难民是从代州大营经过的，知道来人都是神武常胜军。这帮军汉都是凶神，可招惹不得！再向后一看，远处黑压压的不知道有多少人马正森冷布阵，冲着这个方向。正是神武常胜军旗号整齐，大队齐至！

    谁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谁鸟知道是不是神武常胜军干脆反了。来夺这太原府城！

    神武常胜军要反，和河东路的杀戮之祸，只有十倍与前。大家只怕连逃的机会都不曾有！

    城上城下，这个时侯也多有人看见神武常胜军前来。远远布阵止步。谁都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情。呼喊声转眼间就变了内容，一叠连声都是：“神武常胜军至矣，神武常胜军至矣！”

    本来猬集在城门口的各家逃难大族，嗡的一声炸开，再不管什么。家中精壮开路，拼命在人潮中撞开一条路来。四散而逃。河东各家大族和神武常胜军打过交道的。不少人家还被神武常胜军强借过粮秣。知道这支军马和他们不大将他们这些地方豪族看在眼里，要是有什么变故，他们还不是神武常胜军口中的肥羊？直娘贼的还进个鸟的太原府。还寻吴敏要个鸟的说法。赶紧离开这个险地就是，破着多费几双鞋，干脆逃过了黄河也罢！

    当下人喊马嘶。儿女哭喊响成一片，刚才还猬集成一团的，人山人海也似的骚乱人潮顿时炸开作鸟兽散。车翻人倒，马鸣骡嘶。扔了一地的破烂东西，石头木棍，鞋子帽子。飞也似的离开此处。城墙上也是你推我挤，山崩也似的朝着城墙下退。有些人来不及。甚而心一横就朝城下跳。反正太原府城卑小，高不过丈，想摔死也没那么容易。

    在牛皋十几骑面前，在城门口猬集的数千骚乱人群，一下就被惊散！

    马上这十几名骑士，人人挠头，俺们怎么就有恁大凶名了？

    牛皋却不管那么多，直直冲向屈盖那一行人。屈盖他们刚才已经在人潮当中斗得昏天暗地了，人人带伤，哪怕以屈盖凶悍，也觉得压力越来越大。骤然之间，就觉得周围一松，红了眼睛围着他们的那些难民百姓一下跟见了鬼也似的作鸟兽散。

    屈盖等几人都是愕然，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可一个个自然而然的就精神一松，有的人已经一屁股坐倒在地，呼呼的喘着粗气。骨软筋酥再也爬不起来。

    难道是安抚遣人来援救俺们了？

    只有屈盖还昂然站在那里，双目精光四射，盯着直冲自己而来的十几骑精悍甲士。哼了一声：“直娘贼的神武常胜军怎么来了？难道这帮厮鸟真的反了？奶奶个熊，一下就吓跑了几千人，好大威势！直恁般厉害？俺却不信！”

    牛皋转瞬之间已经冲至屈盖面前，一扯缰绳裆一沉，坐骑咴咴嘶鸣，马蹄刨得冰雪乱溅。竟然一下就停住了脚步。牛皋盯着屈盖，马上马下，两个黑脸汉子对望。牛皋咧嘴道：“好个凶汉，怎么有刀不用？凭着你本事，杀伤几个，也就冲出去了。”

    屈盖哼了一声：“砍鞑子脑袋可以换赏钱，砍百姓脑袋，俺找谁讨赏去？打到现在，俺也未曾带伤，要是谁让俺见血，俺杀回去，也不会手软…………直娘贼的你可是神武常胜军，你们是不是反了？”

    牛皋呸了一声：“反你妹！”

    这句话却是他跟在萧言身边，不知道什么时侯从萧言口中学来的。对于军中粗汉而言，显谟口中这一句你妹，实在是爽快剽悍之气齐备，是大家这群丘八可以学而习之，活而用之的金玉良言。

    牛皋打量了屈盖几眼：“跟俺走一遭罢，俺们半根指头没动，这太原府城就乱得跟抄家也似。你们就这点本事，俺们来个百十人就取了太原府城，还用得着这么支大军？俺们将主有话问你，爽爽快快跟着走就是。直娘贼，不用俺们神武常胜军，贼寇还未近太原，你们自家就能折干净了家当！什么鸟安抚。只有折腾俺们这帮军汉的本事。”

    屈盖也呸一声：“走你妹！爷爷想去哪里，还要你管？俺偏要去见安抚，闭城对付你们这帮配军。你咬俺鸟？”

    这句你妹实在是太对一帮粗汉胃口，屈盖转眼间就学会了。一句骂回去，顿时觉得念头通达万分，浑身都爽快。

    牛皋嘿了一声，将锏一挂，骗腿跳下马来，砂锅大的拳头就朝着屈盖招呼：“厮鸟。自家不愿意去，就打得你去！”

    屈盖也大吼一声，将手中佩刀一抛，捏着精拳头，迎上去就和牛皋砰砰蓬蓬打成一团。牛皋犹自不忘招呼麾下：“谁也不许帮手，老子非得打服这贼厮鸟！”

    两个粗汉扭成一团，顿时就战得山摇地动。

    两人动手快，结束得也快。牛皋和屈盖本事差不多是肩左肩右。不过屈盖已是残场，牛皋还是生力。而且厮杀汉之间争斗。再没有纠缠良久的。几下就能分出胜负。战阵之间出手就得伤敌，哪有捉对厮杀，大战个几百回合的？

    咣的一声。牛皋一拳就砸在屈盖脸上，打得这凶汉仰天便倒，躺在地上只是喘气。扑的一声吐出两颗门牙来。牛皋一把扯他起来，青肿着脸颊也喘气：“直娘贼，好歹没耽搁太久，将这些人全拿了，送至韩将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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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原府城当中，这个时侯已经是沸反盈天。

    骚乱已经完全蔓延了开去。

    任何人口密集居住的所在。一旦乱起，就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哪怕在后世统治严密。平均每百口人对应一个警察的现代大都市，都是如此。更不用这个时侯的大宋了。

    大宋官吏在历朝历代已经算是多，但是太原府城几三十万人口，驻泊禁军，马弓手歩弓手，阳曲县土兵，也不过就是两千多人的数字。驻泊禁军大半还在城墙上城门口布防，这个时侯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这压制维持治安的力量就显得加倍的薄弱。

    这场骚乱突然发生，又一下变大的原因，也是其来有自。

    边地乱起，大量难民南下。代州大营截留了部分，剩下的都朝着太原府城涌来，还有四下乡里有些人只觉得府城是最安全的，也涌向这里。

    在任何时侯，突然多了这么多避乱之人，都是极其严重的治安问题。需要用极大的气力来安抚。

    偏偏太原府城中现在主事之人，吴敏有好些日子都神不守舍，只是正常布置了一些寻常安民的举措。与吕存中昨夜商议之后才算镇定下来，准备严保甲，整户口，用民壮，起团练强壮，来安定太原府城内外情势。

    而太原府城其他地方官，有多半是生怕牵连着跟吴敏一起背黑锅，这个时侯做多错多。还不如守着自家本份，不要多事。甚或有些人是准备看吴敏笑话的。也没做太多安民的事情。

    河东路承平数十年，骤然遭逢边地乱事。人心已经是慌了。一下又涌来如许避乱之人，各种小道消息更是满天飞。此刻又是冬日，既没有农事又没没有多少商贾之事。闲人众多，尤其那些没有家当，靠卖气力吃饭，做一天得一天食的闲汉们，这个时侯未尝没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思。

    太原城中虽然还未曾遭遇兵火，可人人都是提心吊胆，但有流言，一夕数惊。不仅怕犯边贼寇鞑子打过来，还怕那已经与安抚使决裂的神武常胜军干脆反他娘。不管是哪种，转眼间太原就会成为杀场。太原府城当中虽然还在勉强度日，可内里这民心士气，随时都会溃决！

    边地百姓，民风也向来比腹地要悍一些，对官府畏惧心理也要弱一些。种种桩桩凑在一起，其实太原府城中情势已经绷紧到了一定程度，但有火星，也许就要出事。可偏偏府城大小官吏，在这个上头没有做多少事情。连大宋统治体系最拿手的安内之事，都做得完全不合格。

    今日在城门口偶然起了口角，屈盖又以安抚亲卫的身份大动干戈。凶悍异常，一下就激起了太原府城内的骚乱！

    既是偶然，也有必然。

    不管这场骚乱来得多么突然。不管这场骚乱局中所有人都未曾料到。却毕竟是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转瞬之间就遍布全城，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城中四下，火头都升腾起来，烟焰腾空。哭喊呼叫之声，接地连天。

    城中闲汉游手，到处行劫。牢城当中配军也生事，制服了配军。涌出来跟着抢掠得兴高采烈。这些配军，破坏力更是巨大！

    大宋所谓河宴海清，所谓丰亨豫大。在一个边地有警消息的刺激下，在太原府城，就将这层光鲜无比的虚饰，完全扯个干净！

    这个帝国，其实已然虚弱得一碰既倒！可局中绝大部分人，还不愿意看清这个事实，仍然朝着万丈深渊一路狂奔而去！

    萧言抛开自己一切的矫情。一切的虚伪。使出这等决然手段以保自己地位。其实就是在这帝国真正崩溃之前。多争取一些时间，多积蓄一些力量。让未来那场血海，不会象历史上那样铺天盖地。让华夏每个繁华城市，所遭际的超过眼前这座太原府城景象百倍的惨景，不再发生！

    自己所作所为。到底是对是错，萧言已经根本不愿意去想了。真要纯用道德的角度来评判萧言，他已经足够枪毙两个小时，用两挺机关枪翻过来覆过去的打。

    可就算他亲身在这太原府城面前，估计也会面不改色，默然而视。

    虽然还残留着穿越之前那个小白领所剩下的那些随和可喜。那些言笑不禁。可在这些只是因为惯性留下的外表下面，他早已经是经历无数血火死生挣扎之后。所磨练出来的这个时代一个合格的…………枭雄。

    安抚使衙署当中，涌出了一队人马，护持着一众官吏，仓惶而顾。

    腾空烟焰，卷起的黑灰簌簌落在一行人的官袍之上。响彻全城的哭喊之声，撞击着他们的耳鼓。让每个人都是神色仓惶，不知所措。甚或还有人满脸都是绝望的神色。

    这一行人自然就是吴敏他们。

    全城骚乱，神武常胜军突然掩至的消息传来。节堂当中彻底混乱了，所有人都莫衷一是。谁也理不清楚这城中骚乱到底是因何引起，而这神武常胜军前来到底是要夺城还是要做什么。不过吴敏和萧言联姻，神武常胜军已然为吴敏所用这番话，谁都再不相信了。

    可这个时侯谁也没心情去指斥吴敏的无耻了。边地有警，大家还好敷衍。要是神武常胜军跟着造反，大家就只好等死。就算神武常胜军不造反，只是来弄什么饥军求活，向着大家示威生事，太原府城，这河东路腹心之地乱成这样。大家这眼下权位，有一个算一个，谁都保不住！追夺出身文字，编管远恶军州，到死都不能踏足中原一步，简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大家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逃不了！

    负有治安责任的禁军副总管江伟，阳曲县首县王节，还有本路提点刑狱使，赶紧要了几名护卫，匆匆出去。看能不能稳住城中要害地方，看能不能集聚一点力量，平息城中骚乱。至于掩至城外的神武常胜军，只好不管。反正现在神武常胜军要有什么动作，大家也只好瞪着眼瞧着。神武常胜军拿他们这一群人，想**就**，想爆菊就爆菊，谁也没有半点法子。

    剩下的人在节堂当中，大眼瞪着小眼，全都是手足冰凉。人人心里都乱糟糟的，谁都理不出半点头绪。

    最后还是吕存中稍稍镇静一点，提议是不是召集一点剩下的亲卫，护送诸位大人出外。看能不能济上什么用场。还有一层意思没说出来，这么多官儿汇集在一起，万一真的到了不堪言的关头，就彻底给人一锅烩了。连一个逃出去报信的都没有。带着护卫出外，一则了解一下情势到底如何，看能不能有什么应对的法子。二则就是分头逃起来也方便一些。

    众人慌乱之下，只要有人提个法子出来，就胡乱点头应了。衙署当中得用的亲卫，壮健些的下人都点上了。吴敏好歹未曾带家眷来赴任，也没什么负累。只要随身关防带着，这个衙署就算给烧了也没什么好心疼的。

    元随亲卫们披甲持兵，有马骑马，没马步行。健壮仆役下人或者拿口刀，或者干脆就扛着根门杠子。心惊胆战的跟着走，护卫着一帮骑着马的大小文官们乱纷纷的涌出了衙署。

    安坐在节堂当中还不觉得，一出来这乱世景象就让每个人都心底冰凉！

    大家都是太平官儿，平日里指点江山，只觉得书生也可若得万户侯。只觉得外敌边患，只要自家领军，不足平也。可是这真正的血火，真正的惊呼惨叫，真正的离乱景象充斥在眼前身周，谁都觉得自家就处身在惊涛骇浪当中，毫无抵抗的能力，毫无应对的法子！

    虽然身边多少还有些护卫，可是从吴敏以降，每个大宋官吏都觉得自家随时会在这场席卷全城的动乱当中没顶！

    不要说什么在城外的神武常胜军了，就是这太原府城中骚乱，自家都无能为力！仿佛只能束手以待将来必然会来临的最不堪的命运！

    马上诸官，全都神色凄惶，怅然对视。此刻都没了前些时侯的勾心斗角。只觉得之前那一切，何苦来哉。吴敏抖着双手，几乎握不住缰绳，已经后悔到了极处。要是时间能重新回到自家才赴河东那个时侯，自家说什么也要把神武常胜军当菩萨供起来，他们要粮要饷，卖了自家家当也竭力支应！

    街口突然一阵杂乱的叫嚣之声传来，马上元随亲卫都握紧了手中兵刃。朝着吴敏靠得更拢一些。有宋以来，还没有安抚使级别高官没于战事变乱当中的记录，这个先例可不要开在河东路！

    就是河东路本地对吴敏一肚子怨气的官吏们也赶紧招呼：“将吴安抚护持住！”

    丢了吴敏，就算他们能活命出去，有一个算一个，等待他们的就是朝廷的严惩，官家的震怒。

    吴敏却是一脸无所谓的神态，这个时侯了，眼看自家一生功名就要付诸流水，一条性命到底能不能全，实在没什么打紧的。

    叫嚣声中，街角就转过乱纷纷的一群人。都穿着又脏又旧的赤红配军服色。有人还扛着木头墩子，却是平日里给锁在木墩上，这个时侯也来不及斩开链子了。扛着日夜相伴的老弟兄一起冲出了牢城。

    这些配军腰上背上，揣的扛的，都是各色各样的财物。手里什么家伙都有，有得自管牢城禁军手中的生锈刀枪，都酒肆里面抢来的头号大厨刀，铁尺攮子门栓木杠也不在少数。配军多是凶悍之辈，这时呼呼喝喝，更是显得亡命无比。沿途没有一兵一卒敢于稍坐阻拦。

    熟悉本地情形的破落户游手在前面领路，正不知道要穿过这里去哪个大户家里抢掠一番。

    两头在这街巷里迎头撞上，都是一怔。护持这帮官员的安抚使元随亲卫都披甲持兵，看起来就是不好惹的。可是在满城皆乱的时侯，这些元随亲卫自也有些情虚，还要护持着这么多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们的安全，一时间也不敢冲上去。

    吴敏这一行人气势一弱，对面配军们就胆壮了起来。他们本来就多是无法无天的亡命徒，这个时侯正是疯狂的时侯。不知道谁怪叫一声：“牢城禁军都打杀了，还怕这些军汉个鸟？这帮都是大官准备逃命，不知道带着多少细软，冲上去抢他娘，不管逃到哪里，还怕没个家当？”

    一人怪叫，百人应和。这帮配军红着眼睛就冲上来了。这些元随亲卫当中带队的咬牙下令：“护持诸位官人，退回衙署当中！”

    队伍当中文臣们已经乱成一团，跟来的家人健仆早破了胆子，怪叫一声丢了手中家伙先跑。反而将退回去的路挡得死死的，顿时就乱成一团。

    吴敏还撑得住一些，身边其他文臣幕僚却全都落胆，吕存中也没了往日指点江山，目无余子的气概，只是抖着手念：“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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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五十七章 惊雷潜生（十）

    在太原府城之外，一处可以将北门城关看得清楚的高坡之上。寒风呼呼而过，吹得坡上军将认旗，战袍丝绦猎猎飘动。

    高坡上韩世忠及一干军将，都默不作声的看着太原城中升腾而起的烟焰。城中惊呼哭喊之声传到这里，被凛冽寒风卷动撕扯，就变得有些恍惚。www.13800100.com

    高坡上神武常胜军的军将，此刻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恍惚还在梦中。

    河东路卷起乱事——除了韩世忠以降最为心腹的若干人外，其他人对其间内情知道得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自家少不了纵敌养寇这个罪名。不过有西军珠玉在前，加上朝廷如此薄待神武常胜军，这些军将牙一咬也就横心跟着韩将主，跟着汴梁的萧显谟将这事情做下去了。

    本来就是养寇自重的故套，借外敌以稳固自家团体地位。在边地戍边同时求存罢了。也没指望能有太多的好事————萧言布局行事之辽远，之险恶，用心之深行事之烈。就连韩世忠等人也不能全盘明白。

    谁能想到，自家不过在边地养养寇，领兵过来诉诉冤。还没靠近太原府城城墙，太原府城内就自乱成了这般模样！

    就算再笨的人也明白，神武常胜军现在地位至少在这河东路，已经是稳固不摇了。地方糜烂成这等模样，从安抚到本地驻防禁军。朝廷设的那么多流官，兵册上那么多人马。竟然连河东路腹心治所都维持不住。如果朝廷还要河东路这块地盘，只有指望神武常胜军稳住局面！

    和神武常胜军做对到了河东路的安抚使吴敏，这次是栽定了。比起在汴梁时侯斗法败给萧言的后果还要严重百倍，只须冷眼看着他黯然去位就成。将来估计也没什么再和吴敏打交道的机会了。

    不管朝廷换谁来安抚河东路，也再不敢得罪神武常胜军。自家这支军马，就安安稳稳立足在河东边地。就算朝廷不能如支应西军一般给那么多粮饷，但是汴梁有萧显谟这个财神在，还怕能饿着这一万多快两万人马不成？自可安心发展壮大实力，将来打仗。扯后腿的事情也少了许多。有了功绩，看谁还敢勒掯着不给？

    这般经营几十年下来，不是又一个西军团体出来？

    这就是神武常胜军中军将，包括韩世忠在内最现实的想法。时代就是如此，谁也不能让这些武臣深明大义如岳飞这等异类。萧言驱策他们，主要还是从这个团体自身的利益出发。也许在将来萧言地位更稳固，依靠的力量更多之后，他对神武常胜军自然还有所改造。但是此刻。他让神武常胜军尽心竭力为他效命的主要手段，还是靠着发展壮大这个团体的既得利益。

    至少现在神武常胜军还知道，自家这个团体的所有一切，还是从能与异族血战到底而来。在这个时代，也不能强求更多了。

    军将们包括韩世忠，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家这支军马气运是如此之强。萧显谟气运是如此之强。什么事情都在朝着最为理想的方向发展，甚而超过了最大胆的预测！

    韩世忠默然注视城中良久，嘀咕了一声：“对手竟然只有这等本事，还亏俺老韩提心吊胆这么些时日来着…………还是萧显谟胆子大，看得准！俺老韩算是服了…………显谟在汴梁，俺也不必担心了，他自然有所预备，却不知道谁家倒霉，在汴梁做了显谟的对头…………”

    这低声嘟囔。到了最后，声音就放得极轻。除了韩世忠自己，谁也听不见。

    “显谟啊显谟，你到底要走到哪一步？俺老韩是不是跟到底，自家都说不准…………你是真的就想带着俺们，到时候在女真鞑子铺天盖地而来的时侯，安安心心的打一场么？”

    嘀咕完这几句话，韩世忠摆摆头，将自家这点小忧郁抛到九霄云外去。回头看着在雪地里面蹲着的一个长大凶汉。正是一手卷起太原府城骚乱的屈盖。笑骂道：“俺识得你，环庆军里面屈大傻子。当日却没想到你恁大本事，这么个府城，都架不住你折腾的。开国艺祖与太宗皇帝，要是有你，何必费那么大气力去打太原城，有你就足够了。要是你生到那个时节，还怕不拼个郡王头衔出来？”

    赵匡胤和赵匡义两个皇帝打的太原城，却不是眼前这个太原新城。韩世忠自家都不是很明白，屈盖这个粗货自然就更不清楚。韩世忠这般取笑他，他居然还有点自得之色：“俺也识得你，泾源军的泼韩五不是？你运道好，现在已经是一军将主，俺也算是你西军故旧，就不必再让俺蹲在这雪地里面了罢？为武之人，最怕筋骨不活，还得吃多少老酒才能化开这寒气，现在却去哪里寻酒去…………”

    韩世忠冷哼一声：“你还想要酒？惹下大祸在身你知不知道？论起你的罪过来，西市剐了你都是料不定的事情。你还直当成如此轻易？”

    屈盖嘿了一声，居然自家站了起来。旁边亲卫喝令他蹲下，屈盖就当没听见。在韩世忠面前，在这么多如狼似虎的神武常胜军甲士面前，这凶汉也没有半点畏惧神色，昂然道：“谁要动俺的手，俺还不能还手了？太原府城中这么多官儿没鸟用，贼寇犯边，却拿不出个鸟法子来。就是你们神武常胜军，还不是被挤兑得不愿出力死战？人心惶惶，火星一点就着。却不是俺生出来的！闹成这么鸟大，你当俺有这般本事？要不是落在神武常胜军手里，俺只情鞋子一拔就少陪了。天下之大，哪里鸟过不得日子…………俺瞧着这天下，也撑不了多久。丢了一个繁峙，一路就跟着乱。要是北面据说那狠天狠地的女真鞑子大队下来，到时候汴梁城也呆不安稳！你们神武常胜军算是能打有功的，还不是不拿你们当鸟回事？这个世道，散了倒干净！”

    韩世忠居然给这凶汉说得无语，只是用手指点点他。吩咐左右：“看牢了他，到时候对朝廷要有交待。”

    屈盖又蹲下来，看韩世忠不想理他了。居然闷闷的开口：“泼韩五。俺能厮杀。神武常胜军还要不要人？不管俺如何气直，太原闹成这般鸟样，心里面总有些疙瘩。你们不是守边么？俺去杀鞑子，杀个百十个，死了也能闭眼。都在西军混过，能不能周全？”

    韩世忠居然被他这句话说得有些感慨，也嘿了一声：“杀鞑子…………果然是要杀鞑子，才能有所交待！但愿此次事了。能安安心心的杀鞑子！”

    罢他就摆摆手，自有亲卫将屈盖押下去，寻地方看押起来。牛皋在旁边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这家伙虽然粗直，因为和萧言亲信，也很有些无法无天。不过这个时侯还晓得些眼色。知道面对着眼前乱成一团的局面，自家还是不要乱说话的好。

    这个时侯那繁峙县令唐琛却从下面赶上来。这段时间，他急得跟什么也似。又想单骑直入太原府城当中，打了个转又退回来。里头兵荒马乱的，自家这条命挣扎出来不容易，有点舍不得。

    他想得简单，自家是弃城而逃的罪官。要是能会同神武常胜军一起入城，安定太原府城这骚乱，这又是什么样的功绩？什么样的罪责也抵得过了。要是门路走得好。说不定还能有其他好处。且就本心来说，唐琛也不算坏。看着一城大乱，也是不忍。神武常胜军有力量，为何不早早入城平乱？

    韩世忠一直在这里不动。唐琛已经上上下下跑了好几趟。这个时侯又冲上来，对着韩世忠声泪俱下：“韩将主，你用心何其之忍？太原府城如许多百姓，存亡全在韩将主一念之间！平此骚乱，是多大功绩，也必然记在圣心的。将来韩将主公侯万代！”

    韩世忠身边诸将。都有些迟疑之色。情不自禁的看向韩世忠。大家要自固团体。要自家卖力厮杀之后有权位，有富贵。别人要排挤瓦解神武常胜军。大家拿出手段和对方争斗也没什么顾忌。可没有看着眼前如此大乱却不去伸把手的道理。自家大军数千，进城就能平了，怎么还僵在这里，不愿靠近城墙半步？

    韩世忠目光如电，迎向唐琛，终于爆发出来。

    “直娘贼，念叨得俺头都大了！俺们本来就是来太原府城诉冤求活，已经不是应分所为。现下城中没个说法，俺们就自顾入城。到时候如何对朝廷交待？这场乱事，轻易就能栽到俺们头上！到时候俺们是一片好心，反倒成了乱臣贼子！俺们在燕地狠打一场，死了多少弟兄，抢回了燕京城，击破辽狗打败女真，结果是什么下场，你可知道？若不是有贼寇犯边，俺们这些出力死战之辈，现在还不知道流落在哪里！

    河东路缘边，兵备如此废弛，人心如此不稳。要是能让俺们踏实戍边，如何能有今日？就恨不得饿垮俺们，自家散了拉倒！现在却要俺们来善后，没有名义，如何善后？

    囚攮的，没有名义，太原纷乱如此，诸官死活不知。俺们擅自入城，就是乱臣贼子。俺们神武常胜军，入娘的不是乱臣贼子！是为大宋效力死战的一支强军！却谁都鸟不念及这些！”

    谁也没有想到，韩世忠在这个时侯爆发出来了。萧言汴梁布置，他在河东指挥。众人心中都是忐忑，岳飞更是将自家困在三关之内不知道自苦成什么模样。军将当中未尝不是私下里说些什么，人人都有些惶恐。

    韩世忠却一直神色自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半点迟疑的地方。大家只道是韩世忠这个老兵痞是铁石心肠，再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想头的。

    此时此刻，大家才算明白。韩世忠心中，七弯八折，纠结之处，一点不比其他人少了！只不过他是一军将主，除了萧言之外，就是他要对这个团体负责。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显出心神不定的样子。

    今日河东乱局，总算是走到尾声了。看着太原府城在眼前纷乱成这般景象，哭喊声震天传来。韩世忠才终于撑不下去，爆发出来！

    唐琛给韩世忠骂得愣愣的，呆在马背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个近日来叠经颠沛。原本是个最不起眼的边地县令的大宋文臣。此时此刻，显得又黑又瘦，满面全是风霜之色。再不复当日在繁峙安闲度日的闲散尊荣的样子。

    这场河东乱局，将身在其中之人，全部都打磨了一番。未来当天崩地裂，帝国崩溃在即的时侯。这些人物，才知道这等经历磨砺到底有多可贵。

    可是在不曾有萧言穿越而来的另一个时空当中，整个帝国都昏沉沉的。迷失在所谓远超前代的富丽繁华当中。浑然没有注意到自身已经是不堪一击，直到天崩地陷的时日到来，其间之人，就只剩下了绝望。

    韩世忠身边诸将，全都默然。唐琛更不知道做什么才好。韩世忠长嘘一口气，自家却很快平复了情绪。在马上笑着拍拍唐琛的肩膀：“太原府城中诸位，本来担心这场乱事是俺们神武常胜军卷起的，现在得知俺们神武常胜军不敢入城，也就该明白过来了。但凡是当官儿的，想死就没那么容易。总会出来找俺们，有了名义，将来分说得清楚了，俺们自然会入城平乱…………”

    他话音还未曾落，已经有一骑飞也似的驰上高坡。在马上就大声回禀：“将主，府城中吴安抚，孙运使，江总管等联袂而出，正来寻将主。现在已经将至！”

    韩世忠冷冷一笑：“俺说罢！都等着俺们神武常胜军，看俺们到底救谁的命了。俺是老粗，这可不大好决断！”

    这句话说得就有些肆无忌惮，唐琛愣着却不敢接口。现在情势已经很分明，河东路一路皆乱。本路官吏上至安抚下至阳曲县县令。反而连太原府城都闹至内乱。朝廷只有指望神武常胜军效力。才能维持河东一路不至溃决了。神武常胜军和谁站在一处，就能保谁下来。将来说不定还有军功分润。韩世忠现在有资格说几句狂话。

    接着唐琛就是心头一热。要是自家和这韩将主贴得紧的话。不仅罪没什么，是不是还能指望超迁一转？自己边地沉浮，这苦阙实在是当得够了…………

    韩世忠向左右招手，笑道：“岂能让安抚之尊来就俺们这些丘八？赶紧都随着俺去亲迎罢！奶奶个熊，都给俺笑得巴结点。别摆出一副横眉立目的模样，要知道俺们可是在这些文臣手里讨饭吃！”

    唐琛不言声的就准备紧紧跟在韩世忠身后，这个时侯，和这位一副兵痞作派的韩将主站得越近越好。怎么巴结都不过份。

    韩世忠却突然回头朝他一笑，目光闪闪的：“唐县尊，你说将来俺们要杀多少鞑子，才抵得过太原府城这场变乱？一千个鞑子脑袋，只怕不够罢…………”

    这句话什么意思，唐琛根本懒得去猜。韩世忠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大笑一声，笑声里不见痛快，却大有郁结愤懑之意。打马疾驰，卷起一路雪尘，就驰下高坡迎向出城的吴敏一行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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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原府北门之外，同样是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翻到的车子，跑丢的鞋子，各种杂七杂八的物件。还有人一动不动的躺在雪地里面，不知道是伤是死。血迹到处都是，染得雪地里星星点点，颇为触目惊心。

    可是对于从府城中修罗场冲出来的吴敏一行人，这里都好似天堂了。出了城门就看见一片空旷，四下无人，人人都是长出了一口大气。这个时侯才觉得喉咙里面烟熏火燎，焦躁得几乎能呛出血来。

    江伟犹自坐在四人抬的胡椅上，脸被寒风吹得铁青，暖帽却早摘了下来，满头热汗，蒸腾出丝丝白气。张着眼睛四下打量，只是乱叫：“神武常胜军何在？神武常胜军何在？”

    城中起火，热气上升，自然就引起了强烈的空气对流。城外又空旷，刮起的劲风比平日里还要厉害一些，卷起漫天雪尘。加上城内烟气弥漫到这儿来，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就看得不大清楚。江伟岁数已然不小了，平日里养尊处优，少不得有点高血压之类的小毛病。今日一场忙乱，加上心情紧张。眼压都上来了。此刻能见度又不高，烟气雪尘卷在一起，望出去就模模糊糊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下他是当真急了，要是神武常胜军不在城外，那事情可就大了！

    现在太原府城大乱，他们这一众文武都出城而来。要是没迎着神武常胜军，再让大家回去平乱，估计就为难了。这个蒙哄大家。弃城而走的罪魁，还不是着落在他江副总管头上？

    当下江伟就开始念佛：“大慈大悲药师菩萨，可不要闪得俺苦！个个都赌咒发誓说神武常胜军到了，却是在哪里？这个笑话也闹得恁大了！”

    着他跑得气喘吁吁的寥寥几名心腹也竭力瞪大眼睛四下打量，可大家都一样，扑面而来的雪尘打得脸上生疼。远处什么也都看不清楚。背后是正烟熏火燎，哭喊震天，乱成一锅粥的太原府城，眼前是漫天雪舞迷茫，寂寥无声。身在其间，只觉得天地间全无依托，这些在太原府，在河东路位高权重之辈，似乎一下就走到了绝路上！

    在江伟后面的一行人也都乱了。四下张望，纷纷叫嚷。

    “这神武常胜军在哪里？”

    “江副总管，这上头须不不能轻易说的！”

    “你自家要出城避祸，弃土而走，却不要牵连上我辈！我辈在地方上有责，当与太原府城共存亡。今日却被你哄将出来，一世清名，付诸流水！姓江的，等着听参罢！这场官司。某在汴梁和你打定了！”

    人人都立刻将责任推到了江伟头上。要让他们转回头进城去，却没一个人有这方面的表示。口口声声的都是要在汴梁和江伟打这场官司。

    吴敏却并不吭声。只是在马背上，以手遮额，眯着眼睛竭力打量远处。

    要是大宋河东路驻泊禁军副总管江伟知道血压这个概念的话，这个时侯估计自家血压飙升的程度，高压说不定都飙到了二百以上。只觉得一阵阵的头晕，满心都是后悔。自家想到招募铁匠这这一招，谨守自家衙署宅邸也就是了。何苦来献这个殷勤？怪不得神武常胜军在这帮大头巾底下誓不从他们的摆布，自家一个胸无大志，从未上过战阵，只晓得赚钱享福的武臣都耐不得了，更何况这些击灭过一国，靠杀人将官位杀上来的彪悍武臣？如何能受得了这帮大头巾的鸟气？

    直娘贼，还不如遣自家在神武常胜军中听用，今日也就不用受这等鸟气了！

    他在这里发狠，身边围着的铁匠大军还在添乱，个个伸手：“江将爷，说好护送诸位官爷出北门，人人都是十贯足陌。唐明街厮并一场，你又许下一人十贯。俺们一百单几个人，零头去掉，就是二千贯。就是圣人官家，也不差饿兵。俺们赏钱，什么时侯给？在这里可耽搁不得，城里这般鸟乱，回去保家要紧。这是卖命钱，要是浑赖，俺们就涌诸位官爷回城，你们自家再杀出来罢！”

    此时此刻，江伟自杀的心思都有了。

    正在一群人拥在城门口，烟尘斗乱，眼看就要散了摊子的时侯。就看见雪尘当中，突然闪出两骑甲士身影。这两骑都骑着高头大马，背后插着军中硬探的黑色三角火牙镶边认旗。身上披着锁子甲，都竖持着一柄长矛。长矛系着长长的红色锦缎。

    背后认旗，长矛锦带，被寒风扯得猎猎作响。

    战马喷吐着白气，喷溅着口沫。马上甲士除了手中长矛之外，马上身上，满满的都挂着弓袋羽箭撒袋，腰间佩着两口佩刀。得胜钩上再压着铜锤之类的钝器兵刃。就如一个活动军火库一般。撞开漫天飞舞的雪尘出现，杀气森然之处，突然就迫到这慌乱成一团的人们眼前！

    一名甲士已经用北地口音招呼：“来者何人？”

    江伟如蒙大赦，忙不迭的在胡椅上声嘶力竭的答应：“俺是河东路驻泊禁军都副总管江伟！身后一行，是本路安抚使吴相公，还有本路运使，宪使，仓使，本府通判。阖路满堂官都在这里了！来者可是神武常胜军？”

    来骑听江伟如此说，催策坐骑飞也似的迎上。离得越近江伟越能感到这两名甲士那种迫人的杀气，似乎在他们身上。就能嗅到淡淡的血腥味道。

    两名甲士扫了江伟和他身后铁匠大军一眼，一名甲士应声道：“俺们自是神武常胜军！奉韩将主令，来府城治所诉冤求活。却看到府城自乱起来，韩将主下令全军不得擅入，风雪中等候…………安抚使何在？”

    江伟跳下胡椅，亲自引两名甲士迎向吴敏一行人。那些铁匠直愣愣的看着这两名神武常胜军中硬探巡骑，人人交头接耳。

    “入娘的这才是厮杀汉，要不是恶了他们。绝他们粮饷，何至于闹到这一步？多少鞑子都杀干净了，现在倒好，反倒是太原城闹得干干净净！”

    “皇天菩萨，赶紧让这些军爷入城平乱罢！俺们也理不清上头那些龌龊事，谁能保得这一地平安。俺们就给谁烧香。”

    “现在谁还敢再惹他们？河东路还有几个城架得住再闹一场？就是圣人官家，也得指望这神武常胜军了…………本地那些军爷，济得什么鸟用场。最后还得靠俺们这些打铁的卫护着诸位官爷逃命…………”

    “直娘贼，赏钱什么时侯赍发？难道只情让俺们在这里喝风不成？”

    两名甲士直直迎上吴敏一行，发现神武常胜军真在城外。这帮官儿惊魂大定，一个个总算安下心来。都打量着这两名迎上来的甲士。

    起来神武常胜军恁大威名，在河东路也呆了一些时日了，可驻节在太原府城的大小官吏还真没见识过神武常胜军到底是什么模样。原本知道沾着这支军马就是麻烦，谁没事专门吃辛苦跑到边地去看看这神武常胜军的军容？

    原来这些遣来戍边的军汉。绝不在河东路诸官心中，只是等着在新来安抚使压制之下，什么时候听到一个神武常胜军将主去位，整支军马分拨给若干总管，置将，钦辖统帅。哦一声也就罢了。

    谁能料想到今日，大家巴巴的出城，就看谁能抱上这支军马的粗腿？

    今日一看，人人倒吸一口冷气。单单是两名硬探巡骑。硬是就有相当威风杀气！那种经历血战之后。任何时侯自然而然都带着的那一丝对什么事情都藐视冷淡的气质，让看惯了太原城中卑下因循苟且驻泊禁军军汉的诸官。心下自然而然的就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这支军马，果然不是好相与的。怪不得朝廷这般忌惮，吴敏直赶到河东来，还不肯和他们罢休！这等武臣，如何不是文臣士大夫的大敌？

    吴敏却不动声色，理了理自家须髯，维持了身为安抚使的架子。江伟低声分说两句，两名甲士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参见安抚使！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还请抚帅恕罪。不知抚帅行止如何，要见俺们韩将主不见？”

    这两名甲士，口气当真是硬梆梆的。按照大宋制度，在一路安抚使面前，这算是无礼到了极点。虽然大家此刻都不待见吴敏，可是同为文臣，这个时侯忍不住也有感同身受的恼怒。

    这些丘八，直恁般无礼，直恁般跋扈！要不是现在实在要依仗他们，须得重重参劾这些军汉，让他们知道大宋以文驭武的祖制法度到底有多森严！

    也有人却心中窃喜。

    你吴敏和神武常胜军这仇隙结得够深了罢，连两个小小军汉都敢在你尊如一路安抚使面前置气，看你还怎么用得了这神武常胜军？

    起来也奇怪，自从出安抚使衙署之后，吴敏就一直是那种无喜无悲的宁定神色。哪怕出城途中几次遇到险情，周遭人都慌乱成一片，他也就是那副云淡风清的样子。此刻两名神武常胜军甲士颇为无礼，他也没什么作色，也不自矜，只是摆摆手：“自然要见韩世忠，现下平乱要紧，某为一路安抚，他要听本官号令，头前领路，本安抚亲去会他。”

    两名甲士答应一声，一人先行去通传，另一名甲士随行引路。冒着风雪，就引一行人直奔韩世忠所在之处去了。

    此刻这一行队伍，都安静下来，反而没了一路逃来的各种作态。全都沉默。各自盘算着各人心思。连那些临时充役的铁匠，都为这两名甲士气势所慑，没再闹着要赏钱，跟着一路前行，只是不住回头看着仍然在骚乱中，烟焰弥空的太原府城而已。

    未曾行多久，就看见面前雪雾一动，就见一彪人马迎了出来。当先一人内披甲胄。外裹镶有狐裘的大红战袍，头顶金盔哪怕在雪雾当中也明晃晃的耀眼。脸上一部大胡子，却梳得根根整齐，再不复以前军中老兵痞气象，已然很有一军主将的气场。却不是韩世忠还能有谁？

    在他身侧身后，几十名军将亲卫簇拥。个个甲胄整齐，各色战袍都随着战马奔行在身后摆动。不少人头戴貂帽，貂尾也随着舞动。甲叶碰撞，冰冷清洌，隐隐就做金戈铁马之声。

    强军悍将意气，只是在这一前行间，就完全显露无遗！

    吴敏这个时侯因身份关系，就被奉在队伍最前。此刻也忍不住暗自感慨。

    他在汴梁，自然是和神武常胜军打过交道的。

    可是这支风霜血火当中厮杀出来的强军。在风软水滑，都丽风流的汴梁城中。又如何能与此刻相比？

    天高云阔，雪寒霜劲。朔气传金柝，关山度若飞的边塞雪野，才是这支军马最感到如鱼得水的地方，才是最适合他们的地方！

    吴敏学识不浅，汉唐边塞诗词，他也曾经涉猎。其实无非感慨一下这次诗词之瑰丽壮烈，诗意之高远悲壮。今日看到神武常胜军在边塞当中。才恍然明白。汉唐之际。汉家羽林长征，在大漠孤烟。在长河落日，在楼兰高昌，在狼居胥，在石堡城，在高丽新罗………负弓持槊，策马奔驰，意气素霓而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气魄！

    萧言怎么就养出这么一支军马啊…………

    这个时侯吴敏才恍然后悔，为什么非要将神武常胜军逼出汴梁？在这边塞，才是真让这神武常胜军如龙归大海，再不可复制。自家怎么痴心妄想，就以为能收拾得了回到边塞之地的这么一支军马？

    西军与之相比，还是内向的。是靠着中原财赋几十年如一日的倾斜所将养起来的。一家一当，都在陕西诸路。其眼界心胸，还是在维系着陕西诸路自家的局面家当。而这支军马，完全是靠着一场场厮杀，一场场战事胜利之后的缴获，靠着契丹女真人的家当，闪电一般崛起！

    大宋从无此等军马，原来以为他们发展壮大下去，无非就是一个将来西军。可能还是低估了他们。更不必说，在他们背后，还有一个谁也说不准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已经创造了太多奇迹的萧言在！

    大宋从此以后，只怕真的要不一样了…………

    这些感慨明悟，电闪一般的在吴敏心头掠过。却让他脸上神色，更镇定下来。半点也看不出前几日边地警讯传来，他还惶惶不可终日，一筹莫展。连太原府城的治安都维持不住，激起了这么大一场变乱出来。现在更是狼狈从太原府城中逃出去向往日对头求援。

    曾任使相，现为一路安抚的威严，似乎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转瞬之间，韩世忠带着一众虎贲已经迎了上来。韩世忠笑吟吟的准备行礼招呼。吴敏却劈头喝了一声：“韩世忠！此刻边地有警，你却擅离防地，领军至此，可知罪否？只道本安抚就真的不能拿下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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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世忠顿时就是一怔，赶来之前，他已经设想了好几种可能。怎么想这个时侯吴敏也只有求自家的份，就算曾任使相架子大，多少也要服点软。他也就不为己甚，赶紧入城平乱要紧。反正太原自家乱起，神武常胜军无论如何已经处于最优势的地位了。

    没想到吴敏到了此刻，还好大气性！还摆出如此刚严的架势！

    俺们擅离防地，好，现在俺们掉头就走，看你怎么收场？

    还没等韩世忠开口说什么，运使孙敞已经冷然在旁边插话：“太原府城骚乱为安抚衙署亲卫激起，转眼间这场骚乱就不可复制。府城为一路治所，河东腹心之地。神武常胜军闻之消息，即刻赶来平乱。又有什么差池了？后方不稳，戍边将士如何在前死战？韩将主有功无过，纵然安抚为一路帅臣，然则某为监司，这上头自然也有表章的。就是韩将主，又如何不能自辩？看朝廷到底如何处断就是！

    …………倒是现在，太原府城已然是生灵涂炭，安抚还呶呶与韩将主是否擅离防地。却不遣精兵强将入城平乱。学生不敏，实在不敢苟同！至此安抚乱命，下官誓不敢从！”

    到了此刻，孙敞就再不留半点情面了。这个时侯，给吴敏留体面，就是害自家。这口黑锅。无论如何也得让吴敏全须全尾的背着。

    吴敏还拿着他使相安抚的架子，正好便宜自家结好神武常胜军。河东路文武联衔咬住你吴敏，再加上边地有警，繁峙陷落还有太原因吴敏元随亲卫生乱这两桩天大的罪过，还怕咬不死你？

    朝廷为收拾乱局，从人地相宜，从与神武常胜军关系如何来考虑。他孙敞坐升本路安抚使，也是论不定的事情…………

    孙敞盘算，就是河东路本地官员们的盘算。有孙敞带头打冲锋。其他人也没什么顾忌了。纷纷开口附和，你一句我一句的将吴敏乱命鄙夷得什么也似。有宋以来，一路地方官吏对本路安抚使如此态度，还从来未曾有过。跟着吴敏的那些幕僚人人都恨不得将头埋到裤裆里面，没一人想为自家安抚分说两句。柳平柳胖子倒是个厚道人，看诸官说得如此不堪，反倒想回护一下吴敏，可惜他是个结巴，心里有却倒不出来。涨得满脸通红。转头看吕存中想求援。就看见吕存中苍白着一张脸，抖着手不看吴敏。看来人人都知道吴敏这里是条破船。都想朝下跳了。

    诸官如此，韩世忠粗豪外表下向来是心思灵动清明，顿时就明白了局面。神武常胜军地位在河东路实在是无可撼动了。心下更是大定，自然不会对着吴敏诚惶诚恐的辩解分说什么————直娘贼，就是吴敏气焰最高的时侯，俺们神武常胜军也未曾鸟过他！

    他坐在马上似笑非笑，只是朝着吴敏拱手抱拳，就算是行过礼了。

    等孙敞以降诸官说得累了，声音低了。韩世忠才笑着开口：“抚帅，边地有警，州县陷落。诚大宋数十年未有之事。末将正欲整军北上，与敌死战。然则军中无粮无饷，如何能战？繁峙失陷，唐县尊护印徒步逃亡数百里前来求援。就是这位唐县尊，亲眼见到俺们神武常胜军在蔚州左近，在三关的守军，在后方没有一粒粮米，一文军饷的接济下，犹自死战，然则不敌贼寇人多势众，凶焰滔天。最终不利退守三关自保。

    这个时侯，不管俺们在安抚麾下如何被薄待，朝廷应分粮饷都留在安抚手里，没一丝一毫拨发下来。这些都不必提了，俺们自然要整军北上。然则这些时日下来，只是得了安抚使衙署行文督促俺们整军北上迎敌，却没有一项全盘对敌方略放下，要俺们卖命，也还是没有一点接济发下！反倒是俺们自家贴本，设立大营收容向南逃来的大批难民。

    几千儿郎三关被围，代州近万大军要活，几万难民也要度冬。贼寇更是要赶紧打出去！俺们不来太原府求安抚指点方略，不向安抚要粮要饷要军资器械，俺们也不是神仙，喝着风就能和鞑子死战！”

    这番指责，算得上是慷慨激昂。还拉出了繁峙县县令唐琛这么一个人证，将蔚州左近神武常胜军驻军一部的情形也交待了。证明了他们在无粮无饷的情况下犹自死战，最后不敌败退被围。打不打得赢是能力问题，打没打是政治问题。萧言和韩世忠布置周密，将这最后一点首尾都了得干干净净。

    诸人目光闪动，都望向了夹杂在队伍当中一个黑黑瘦瘦文官模样的人物。此人自然就是唐琛了，诸多上官目光投过来，唐琛只能尴尬笑笑，僵硬的点点头示意一下。

    现在这帮神仙打架，自家就不要凑进去自己找没趣了。反正韩世忠说什么就是什么罢。运使都赶着来抱神武常胜军粗腿，自家算是早早抱上了，现在哪里还有丢开的道理？

    诸官看着唐琛的目光，倒有三分羡慕。繁峙陷落，在大家想来。这个磨堪考绩一向都是中平了事，存在感向来不强的从八品的边地小县县令。差不多就应该死在乱军当中了。问了下这县令名字，一旦将来有确切的死讯为请恤用。大家转头就忘得干净。

    现在却没想到，他却是命大得脱，还早早就抱上了神武常胜军这条大粗腿！只要将来能规复失土，这弃城的罪名怎么样也能洗干净。说不定还能捞一份军功分润。却没想到，这个唐县令居然还是一个很能做官的人才！

    将来一段时日，只要大家不迁调走，不倒霉贬官落职归乡。少不了就得和神武常胜军多打交道了，一场兴兵大事，看能从这帮丘八手里分润多少功绩好处。这唐琛说不得就要多多联络一下了…………

    众人转着心思，韩世忠一番话犹自还未曾罢休，吸口气接着口沫四溅的再来。

    “大风大雪的，带着几万断了粮的难民赶来太原府城，一路上军将士卒，还有这些难民百姓走得可怜！难道俺们就该在代州那里饿死？俺们为武臣的，死了拉倒，尽忠报国嘛！可是这些逃难百姓呢？俺可没有恁般忍心！

    辛辛苦苦赶来太原，无非就是求安抚给俺们一条活路。让这几万俺们收容下来的难民百姓得以安置。只要能让俺们吃饱肚子，俺们不用说，自然掉头就北上找鞑子贼寇拼命去。不去俺就是安抚养的！

    没成想，走到太原府门口了，城中自家却乱了起来！俺们这些丘八，哪里敢入城？到时候就是说不清楚的事情。俺们受冤屈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上头如何不当心？城门口俺们遣人将变乱扫干净了，几万人就在这冰天雪地里面饿着肚皮等。等安抚号令，只要安抚一声号令传到，俺们就奉命入城平乱！

    现下安抚却还要追究俺们擅离防地的罪过，老韩是个粗鲁军汉，浑身是嘴也分说不清。只能在安抚面前自请一死，还请安抚就此放过俺麾下这么多儿郎。大家为大宋打生打死，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背安抚安下来的罪过，实在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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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卷 汴梁误第一百五十七章 惊雷潜生（十之补）

    着韩世忠就翻身下马，作势就要拜倒在吴敏马前。这个时侯韩世忠表演天分光环全开，干脆就大放悲声。一副有冤无处诉的模样。

    孙敞最先跳下马来，抢步上前一把就搀住了韩世忠。疾声道：“韩将主，圣人在上，哪里没有说话的地方？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一搀韩世忠，孙敞才知道自家做得差了。这位韩将主是条长大汉子，身上甲胄又沉重。要搀住他可是件体力活。再加上韩世忠本来就有些痞气，没人来搀，他还不见得真拜下去。孙敞前来，他就是越扶越醉，寻死觅活的就要跪倒在地冬冬给吴敏磕头。孙敞给累得额头上青筋都跳出来了，一张脸涨得通红。还好其他河东路文臣也反应过来，全都下马七手八脚的来拉韩世忠。一群在大宋也算有足够地位的文臣武将，搅得浑身都是雪粉，狼狈万分。www.13800100.com

    韩世忠一边挣扎，一边扯开破锣嗓子，对着头顶天空大呼：“老天老天，你开开眼，开开眼！”

    语声悲怆之处，当真是铁人都要落泪。

    一帮韩世忠麾下军将看得目瞪口呆，相顾失色。韩世忠久为将主，往日手段已经很久没将出来了。今日重操旧业，真真不愧他当年名动西军的那泼韩五三个字！

    吴敏冷眼看着韩世忠在那里作态，看着孙敞等人拿出吃奶气力对韩世忠卖好。不动声色的翻身下马，缓步走到韩世忠面前，轻声道：“韩将主，借一步说话。”

    纠缠诸人都是一僵，孙敞等人冷冷扫视了吴敏一眼。恨恨让开，呼呼的到一边喘粗气去了。到了这种地步了，看吴敏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韩世忠满头满脸雪粉，他也浑不在意。起身随意掸掸，头前引路。引吴敏走开一些。这个时侯韩世忠已经心中大定，吴敏再没什么花样能耍弄出来了。无非就是在临倒台之前光棍一些，不要丢了他曾为使相的体面。不论从哪个角度而言，太原烟焰一起，这吴敏都完蛋定了！

    你吴敏此刻还拿什么架子，早点认输，放俺们进城平乱安民也罢！

    韩世忠望了几眼远处升腾的烟焰，心中焦躁。实在没多少心情去听吴敏最后交待的那几句场面话。

    没想到吴敏很沉得住气。稍稍走远一些犹自不足。径直越过韩世忠，直走上一个高处。韩世忠跟上，从这里看下去，雪原当中静默等候的数千神武常胜军甲士全数在望。

    风雪漫卷当中，数千甲士人马分明。成一个个方阵，静默肃然的等候。刺骨的寒气当中。无一人袖手跺足。无一人有咳唾之声。

    就连战马，也是安安静静。被隔潮避风的油衣裹着，一副久经战阵的安闲样子。

    数千将士，衣甲之上已经厚厚的落了一层雪。正不知道等候了多久。

    神武常胜军军中旗号尚黑，无数面旗帜，这个时侯正在寒风中盘旋舞动。只听见旗角被朔风卷动，抽打旗杆所发出来的啪啪声音。

    几万难民在军阵之外，也各自成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支沉默而又强悍的军马气场所摄，也无一声发出。同样在默默的等候着。偶尔有一声孩童啼哭之声传来。也很快消散在风雪当中。

    吴敏一笑。

    强军如此，背后更有一个以南来身份，就能挫败隐相与清流联手，胆大包天又机变百出的萧言在暗中布置策划一切。又岂是自己一些伎俩所能对付得了的？

    韩世忠这个时侯脚步声重重的从后面赶上来，开口语调就不大恭顺：“安抚，还有什么要吩咐末将的？太原平乱要紧！太原烧成白地，安抚只怕更难对朝廷交待罢！”

    吴敏回头瞟了一眼韩世忠，冷淡的道：“太原府城这场劫数，一半的孽也要着落在你。着落在汴梁萧言头上。本官倒不急。”

    韩世忠嘿了一声。干脆扭头。第一句话就谈崩，下面也不必说了。还不如干脆告辞。有河东路除安抚使以外文臣武将背书，领兵马入城平乱，怎么也交待得过去了。吴敏这般作态，到时候只会倒霉得更加厉害。

    他连拱手告辞都懒得做了，举足就要走。吴敏下一句话就让韩世忠脚步停下来。

    “河东路文武，加起来也没有某吴敏一人对你家萧显谟有用，既然吴某人准备为你家萧显谟所用，再去与他们往还，还有什么味道？本官在这安抚位上不动，你家显谟在河东行事，才有最大便利！你以为换一个安抚过来，有所提防戒备了，你们还那么容易让他就范么？更不必提本官曾任西府副使，名满天下，在朝中根基之深，更非你家显谟可比！得吴某人效力，你家显谟，应是喜出望外！”

    韩世忠可再也没有想到，吴敏请他借一步说话。却是自家要卖身投靠给萧言！

    这个冲击实在太巨大，他本来设想过和吴敏一会到底该怎么应对。不管怎么个情形，韩世忠自信都能应对。刚才吴敏如此刚严，也在韩世忠的设想当中。吴敏既然要倒驴不倒架，他韩世忠和何吝于撒赖耍泼？反正俺们神武常胜军你吴敏是压不服了，河东路上下，只有借重俺们神武常胜军处。反正此间事情，再不是你吴安抚说了算了。对汴梁那里，你吴敏也再别想一手遮天。

    再说得着实一点，对一个注定要倒台，基本上不可能回到大宋政治舞台前排的人物。还有什么好怕的，怎么样都能应付有余。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结果竟然是如此，前任枢密院副使，现任河东路安抚使兼判太原府。在士林当中有如此名声。他在大宋呼风唤雨的时侯萧言还不知道在北地哪个角落苦苦挣扎的吴敏吴讷言，竟然要投靠萧言！

    这等冲击之下，韩世忠也只是怔怔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吴敏哼了一声，脸上神色有些难以形容，有放松，有决然，也有不安，甚而还有些恼恨。重重情绪混杂在一起，最后就是木然。

    “某到今日非易。已经在汴梁为同辈担了一次责任。这次也该只为自家着想了。当日从汴梁出外，同辈中人少有为某奔走的，反倒是有些庆幸都门当中腾出一个位置。我也只索罢了，反正想无非三两年之内，就能回转都门，又何必去计较这个？此次河东变故，若某真的栽下去，却再没有复起的机会。既如此。又何必让他人看我的笑话，不如努力自救…………要稳住河东路，要稳住自家地位，现在非神武常胜军不可。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找到萧言门上…………就在不久之前，某已宣之众人。要与萧显谟联姻。与萧显谟书信，也已发出。此刻无非就是更坐实一点，不必用什么联姻手段来遮盖颜面了。自家为显谟效力就是。”

    吴敏当真是将一切都看开了，将政治交易说得如此的赤裸裸。

    韩世忠却还有些不习惯，大宋士大夫自矜风骨，已经有百余年的时间。哪怕韩世忠这等老兵痞，对士大夫阶层也有一种下意识的仰视。特别是如吴敏这等素有声名之辈。现在吴敏却将一切乔饰都扯下来，对韩世忠而言，简直有一种美好事物破灭的心痛。非常失落的说…………

    他情不自禁的就低声嘟囔一句：“安抚的声名，士大夫的风骨…………”

    吴敏冷笑一声：“朝中党争一开，就不必谈风骨了。君子群而不党，自然有浩然气在。现今朝中，但论立身何党，只要不是自己一党中人，不论何事，便群起攻之。自家一党，如何蝇营狗苟。也曲加优容。什么风骨。现在说起，不是笑话么？只好用来蒙混一下他人。只不过有人身在局中，却是连自家都蒙哄住了…………更兼当今圣人，杂用幸进。选人之途早坏，但得宠信，便可平步青云。有心之人，更奔走贵盛门下无有虚日。当日王黼李彦之辈门下，却有多少口谈心性的士大夫？就是我辈清流一党，还不是曾投靠隐相，在其门下奔走，以应对老公相一党中人？这上头，某早就看得透了。某既然能为隐相奔走，又如何不能为萧显谟奔走？某自信身在位上，尚能做些事情。现在耿道希紧紧依傍着东宫，就指望将来能为真宰相，耿道希又是何等人？外则刚严，内则心狭且险，一旦用事，必为天下患！老夫又何必为耿道希辈避道，为其人所笑？”

    吴敏这番话说得更是肆无忌惮，将一向深藏在心中的种种怨气全都倒了出来。

    吴敏毕竟是久历宦海，学问历练都不算坏的人物。虽然曾为枢密副使，但兵事上头实在不拿手。但是对大宋的政治生态，实在是观察分析得精到万分。

    所谓大宋养士百年，读书人个个耿介有风骨。朝廷善待读书人，给予读书人崇高政治地位。所以这些士大夫才以全部忠心本事回报给这个朝廷。朝廷不杀士大夫，所以士大夫就都以国士报之。

    无非都是后世一些稍微多认识几个字，就以公知母知而自许，将自家一点意淫幻想投射在宋朝上面以自况而已。

    一个政权，一旦开始党争。这政治就没什么干净的了，身在其中之人，就更谈不上什么风骨气节了。若说大宋中期之前，还有一些气节可称的士大夫。那么自从王安石变法，党争拉开序幕以来，已经几十年下来，所有身在其中的人，早就滚得一身都是黑。

    到了赵佶即位，连最后一点正常的政治生态都破坏殆尽。党争之外，还夹杂幸进。还夹杂好大喜功，还夹杂什么正事都不做，还夹杂激起民变几乎朝代前面几个皇帝总和，还夹杂最后将一个帝国，以几千年未有的速度，再最短时间内赔得干干净净！

    真实历史上北宋灭亡，南逃之人寥寥无几。多在汴梁跟着张邦昌维持，看局势向着什么方向发展，看自家能不能卖一个更好的价钱。康王别立中枢，一开始就靠着内臣，靠着一些如苗立等军将勉强撑起一个局面，当日开封名臣，或者在北，或者南逃之后也只观望不起。这些士大夫们的气节，又在哪里？

    一旦看破，吴敏就真觉得无所谓。倒是韩世忠在旁边一副错愕到了极处的模样。

    吴敏笑笑。一摆手：“本官是安抚，自然是本官来给你号令入城平乱。这再着实不过，何必去和河东诸官搅成一气？人多嘴杂，再难成事的。快些入城平乱罢！耽搁久了，太原当真烧成白地，却是你韩将主和萧显谟的罪过了…………至于如何措置本官在河东与你韩将主之间的关系。是不是接纳本官的投靠，用什么方式接纳。这都是汴梁萧显谟拿的主意，你不必多想，想也没用――――快去平乱罢！”

    韩世忠哼了一声，他也想明白了。吴敏说得不错，是不是接纳吴敏投靠，如何接纳。河东之地将来事情如何布置，他韩世忠听吴敏的还是吴敏听他韩世忠的，这都是萧言的事情。自家想那么多有什么用？现在平乱要紧！

    不过他还有一个疑惑未解。当下沉沉的看着吴敏，眼睛一眨也不眨，又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这句为什么却问得有些没头没脑。吴敏却知道了韩世忠的意思。

    他的笑意也变得有些苦涩，沉吟一下才低声道：“大宋没有传代的权臣，显谟此心若是只为大宋呼风唤雨之一世权臣，则老夫为他奔走何妨，无非就是又一老公相耳。若是…………那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情，老夫也看不到了。由河东可知天下，如今大宋实则是风雨飘摇。为身家计。实需一强人砥柱中流。更需要眼前这一支强军，遍布边塞！”

    着他手一指。正指向在雪原中静静布列的神武常胜军大队。

    吴敏又苦笑了一下，声音放得低得不能再低：“…………若是这位萧显谟野心不止此。然则老夫不过是将来身败名裂，与此刻比，已经是赚来的了…………然则老夫总还是想，以这位萧显谟手段本事，以幸进之途，以非常手段，最后得掌重权操弄朝纲呼风唤雨于一时，还是有些指望。再说其他的，实在就是痴心妄想了。以萧显谟之机敏明慧，当不会看不明白…………”

    韩世忠问得隐晦，吴敏也回答得直爽。今日话说到这个份上，吴敏也再不遮遮掩掩，既然要投靠萧言，还是直抒胸臆以做取信罢。

    以前在汴梁吴敏还没有切身的感受，现在到了河东之地安抚一路。一个现在还说不准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的边地入寇消息传来，就让一路大乱，太原府还引起了如此大的变故。大宋的虚弱，可见一斑。这个世道，越是拥强兵，越能有作为。萧言南归以来，就一直明里暗里，牢牢把着神武常胜军不撒手。看来是早就看明白这一点。

    凭借神武常胜军这支强兵，凭借萧言在汴梁表现出来的那种翻手为云覆手雨的手段。将来成为不下于蔡京的一代权臣，看来还是有几分可能的。吴敏投靠如将来如蔡京一般的人物，也没什么丢人的。他不是还欣然在梁师成门下奔走过？此刻汴梁都门几位贵盛重臣门下，士大夫们在哪家不是拥挤得乌泱乌泱的？

    世道就是这样，我吴敏卖身投靠不丢人。既保住现在权位，还有将来指望。吴敏不过五十多岁，虽然自称老夫。但是在大宋政坛上还有些时日可以熬呢。

    可是萧言如果别有野心，另有怀抱。吴敏也说得分明，到时候就莫怪分道扬镳了。不过在他看来，以萧言聪明，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大宋百余年来养成的统治阶层基础已然极大。你在这个范围内上位做权臣，还没什么问题。再有其他非分想法，以萧言根基之浅薄，还是别指望了罢！

    话说得太透，到了后来。高坡之上对视的韩世忠和吴敏两人都变得默然。心里面不知道怎么的，都从里向外渗着寒意。

    以吴敏和韩世忠的阅历与聪明，一般人都能看个十之七八。可是这个萧显谟，却实在看不明白看不透啊…………

    他的来历颇为模糊，他的将来，更是掩藏在一层层的迷雾当中！

    韩世忠一跺脚，大步朝下走：“直娘贼，俺只情踏实打仗就是！既然武臣，功名富贵都是马上来。其他事情，就等显谟决断罢。反正现今这个世道，还指望原来那一套是不成了！囚攮的，平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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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五十八章 惊雷潜生（完）

    茫茫雪原当中，突然地上积雪一动。就看见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先冒出来，一只雪兔警惕的钻出来，东张西望一阵。就准备去刨埋在雪地里面的草根。

    嗖的一声劲风破空，那雪兔拔腿就要跑，却哪里还来得及。一支又长又重的羽箭已然牢牢的将它钉在地上。血一下就将雪地染红一片。www.13800100.com

    一个满身被毛皮裹得严严实实的粗壮汉子大步过来，拔箭拣起雪兔掂了掂。拨雪将这片血迹掩盖住。大步就朝着身侧高耸险峻的山道攀上去。

    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这粗壮汉子才爬到高处。从这里朝下看，依山而建，小而坚固的应州城塞清晰在望。今日天气不错，雪止风住，太阳也出来了。照得四下里都是明晃晃的。雪地中经行，还得戴着马尾编的眼罩，才不会给晃瞎了眼睛。

    这么良好的天候下，应州城塞看得分明。城墙已经修补过了，城上也尽力添设了不少守城器械。冬天护城壕沟实在难以疏浚，怎么挑挖一场雪下来也就平了。就是防水也冻得结实。应州守军干脆就在护城城濠之外设了四座木城，木城外遍布鹿砦。木城之间强弩可接。牢牢的掩护住了本来就极坚固的城墙。

    应州城塞背后依托着的龙首山上坚寨也做了加固。龙首山虽然不是附近山岭当中最高的，但是离应州最近，几乎是完全俯视着应州城塞。除了一路可通之外其他地方地势都相当险恶。万一应州城塞不守城中军马还可以退到龙首山上坚寨当中，与夺城军马相持。

    这种城防水平，这种得天独厚的防御体系。要是粮水不缺，守军还算合格。坚守个年把压力不大。

    偏偏这座城塞还控制着西京大同府所处盆地南下的孔道。大军南下，非得从这条路走。要不就得远远向西绕路再兜过来。当时在这里设立城塞的先人，实在是选了一处绝地。

    那粗壮汉子不过瞟了一眼远处应州治所城塞一眼，就连蹦带跳的绕到了后面的一个隐蔽避风的所在。

    此处赫然就有十几条壮健汉子在，每人都裹着皮裘。佩着各色兵刃。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几乎每个人都在跺脚驱寒。一块平整些的石头上铺着兽皮，上面端坐着一条粗壮汉子。脸上又脏又黑，胡须虬然。可脸上那道横过鼻梁，将鼻子切成了两半的狰狞伤疤却再明显不过。

    正是女真西征军留守在西京大同府主持大局的完颜银术可。

    他瞟了来人一眼。哼了一声：“什敦，又去哪里了？”

    来人放下遮脸布，嘻嘻一笑：“山间乱走了走，拣了只兔子。天天肉干啃得倒胃。想吃点鲜货。”

    这女真汉子什敦是宗翰留给银术可的一名亲卫，也姓完颜。在女真族中身份也颇不低。完颜宗翰此人什么都不错，是一个合格的大军统帅，偏偏就是在亲族上极其护短。银术可明知道他准定是下了山。既然没惹出什么麻烦来也只好不为己甚。

    当下只是哼了一声：“往年在老林子里面冬天捕熊的时侯，比这个苦的日子过得多了。现下才起兵打出来多久，一个个都耐不得了。还有好大的天下等着俺们去打，南面还有更大的一座花花江山！难道都不想去走一遭？就留在这里躺着吃肉就罢了？”

    什敦摸摸头，直爽认错：“银术可。俺错了。你责罚便是。”

    银术可笑笑，摆摆手：“罚你从自家掳的生口让出三人，羊五头，银十两。让给将来有功人…………兔肉也不必吃了，生不得火。”

    什敦遗憾的将手中雪兔撂下，对自家被罚出的那些财物生口倒不大在意。不管契丹人还是奚人。还有更西面的达达人。此刻都匍匐在女真一族脚下。生口财货，去抢就有了。更不用说银可术此次前来就是准备南下，都说南人富庶远过此间十倍。而南人软弱，也差于契丹人等十倍！

    他哼了一声：“银术可，那么小心做什么？辽人皇帝都被俺们擒了，去上京擒羊献生。他的一个什么女儿领着点败残兵马，俺们还怕他们做什么？打过来就是了。抓到那个公主，就给银术可。俺们都不争。”

    银术可也哼了一声：“看了两日了，你觉得这应州兵马如何？”

    女真人残暴。倒还爽快。什敦想想就说：“看起来不坏，巡骑马好，人甲也好。看起来上阵还能厮杀两下。”

    “应州城防如何？”

    什敦这下答得更快：“坚固，难对付！想打下来为难！不过辽人那么多大城，俺们还不是都打下来了？”

    银术可笑笑：“那是契丹人还有地方逃，就不想守在城里面死。逃来逃去，最后连逃的地方都没有了。现在这个辽人公主，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北面就是俺们女真大军，向西走一片荒漠。应州保住，在云内南面，他们还有一块地盘。应州不保，就什么都没有了。自然能战精锐都在这里，看来是要死保了。俺们女真男儿，何必在对着这硬石头用牙齿慢慢啃？”

    什敦急了，他才被罚了三个奴隶五头羊再加十两银。奴隶和羊倒也罢了，十两银是辽人官铸的小银饼子，看着就好玩可爱。正指望能向南打一场捞回来。一个冬天闷在西京大同府，难得驰马涉猎，也不曾杀人。帐中抢来的女子也用得有些残了，一肚子邪火没处冒去。

    银术可在西京甚是持重，对女真兵马去掳掠周遭契丹人奚人达达人也有些约束。难得他愿意动了，准备向南用兵。留守在这里的女真兵马闻讯无不兴高采烈。难道看这应州坚固，就掉头回去不成？

    什敦当下就道：“银术可，俺不服！在俺们面前，还没有打不开的辽人城池！”

    银术可看来今天心情不错。愿意给这个麾下亲卫解说一二。女真这个时侯礼法也颇为粗疏，还有部族为军的遗风。上下之间，还没那么多繁文缛节。正因为如此，在粗具大军规模，渐有大军建制的同时。上情下达颇为简便。临阵应变也灵活。再加上还未曾消退的野蛮凶悍之性，正在迈向女真这个武装团体武力的最高峰。

    “乞列迷昨日带队出去，摸到应州四乡里，抓了守乡巡兵头目。问话之后就杀了。除了知道应州守军就是辽人蜀国公主亲镇之外，还打探到这支叫什么奉天倡义复辽军的军马。大队已经南下，深入了宋国境内。原本应州城坚，到底是不是在这大冬天里出兵，俺还不是恁般确定。现在看来，非要南下不可，在扫灭这些契丹余孽同时，干脆就深入宋境！再试试这南朝虚实！”

    一听还要打仗。甚而要直入传说中富庶到了万分，女子跟花朵也似的南朝宋国。跟随银术可的这些亲卫都低声欢呼起来，浑没有多想什么。杀戮和劫掠本来就是支撑着这个部族疯狂扩张的原动力，为此他们不惜毁灭一切，就是自家这条性命。至少在女真初起的这个时侯，也没人看得重。

    原本这样的野蛮民族，在华夏疆域之外。是一波接着一波的此起彼伏。华夏也无非就是一次接着一次的扫荡根除。一族族的将他们在历史里除名。

    就象田里的麦子，割完一茬又来一茬。虽然战事有胜有负，唐时甚或连首都都丢过。不过华夏从来未曾到灭国这一步。

    就是五代分裂衰弱至极，契丹兴起。深入汴京。然则刘知远自河东起，以一家藩镇之力，也将契丹人赶出中原。

    有宋百年以来。却将中原这等尚武之气，摧折到了最为衰弱的地步。边军百年来抛尸百万，从来未曾放在当道诸公眼中。只道东华门外唱出方是好男儿。

    在另外一个野蛮凶残的胡族崛起之后，这个大宋，竟然一击便倒！灭国之速之易，有史以来。排名第一。随后而来的长达几百年的血腥，直至崖山日落。更是历史上最为惨痛的一幕！

    麾下儿郎如此士气。银术可满意得很。缓缓点头而笑。

    实在的，郭蓉冒辽人蜀国公主旗号行事。银术可虽然重视，却没有看得极端重要。辽人余孽要起事，扫平就是。反正冬日在西京大同府也闷得慌，亲身来探探军情。要是好大，冬天顺势就起兵灭了便是。要是难打，冬天就再歇歇。等到便于出兵的时侯寻觅合适时机，将这支苟延残喘的辽人余孽一鼓荡平就是。反正这条南下深入大宋的孔道，必须要在女真军马面前敞开！

    但是一旦打探得这些辽人余孽已然深入宋境，在河东路内纵横的时侯，他就再也坐不住了。

    他和完颜宗翰一样，都是坚定的要南下灭宋一派。除了对财货子女的渴望之外，两人都是女真贵族中难得有见识之辈，知道女真这个部族一旦停下征服的脚步，衰弱起来只怕是快得很。辽国打垮，下面理所当然就是灭宋！

    对女真贵族团体当中其他人的犹疑，甚或以现在所得富贵为满足极是反感。宗翰谢天祚帝去上京擒羊献俘，也是想好生活动一下，推动早日对宋人开战――要知道宗翰最爱的一个儿子，可是死在了宋人手中！

    但是在燕地的失败，让本来对宋人轻视的宗翰与银术可变得持重了起来。对宋开战热切之心不减。却对宋人略略有些忌惮起来，需要进一步的摸清楚宋人虚实。

    银术可坐镇西京大同府，就在竭力搜集和宋人有关的一切情报。不许麾下对云内掳掠太甚，也是为了安定后方，便利将来出兵计。

    女真人当中，银术可也算是难得将才了。

    现下却突然得知，这些辽人余孽甚而都深入宋境了，在河东路纵横。据说顺利得很。银术可顿时就坐不住。这可是大好的顺势深入宋境，试探宋人到底虚实如何。如曾经交过手的神武常胜军一般的军马到底有几支。

    如果行事顺利，那么就干脆打下去。财货子女抢掠到手了，还怕整个女真不卷进来？如果不利，对上京也好交待。他们是为了扫平辽人余孽。又不是存心坏了那个老汗一时糊涂定下来的鸟盟约。

    既然如此，此次冬日出兵，是非行不可之事。机会一旦错过，不复再来。不管是宋人打退了辽人余孽，边防稳固了。还是辽人余孽张大声势。实力大涨，死死扼住云内南面这要紧地方。都是对女真将来南下大为不利的事情！

    这些女真亲卫欢呼过后，才觉出有点不对。刚才还将应州坚城看得比什么都轻。现下想着大冬天里面出兵，一点点来啃这座小而坚的要塞，顿时就有些迟疑。

    什敦是宗翰使出来的。胆子大些。迟疑问道：“真的调集大兵来硬打这应州？打完也开春了，还来得及去杀南人么？南人军马，俺们也碰过，那次俺没赶上。据说还算硬。耽搁了时日，就不好打了罢？”

    银术可笑笑，傲然道：“从西边绕着走！别人走不了的路，俺们女真能走。这个天气。辽人绝计料不到俺们从西面绕一个大圈子过来！应州离大同太近，辽人家当不会都放在这里。深入他们后面，抄掠他们家当。辽人来救，就打垮了他们！冰天雪地里面，走那么远的路。要空出许多马驼东西，随行的勇士就不能太多。有没有这个胆子以少敌多，抢了这个辽人公主，杀进南人的花花江山？”

    一番话说得这帮人形野兽个个呼呼的喘着粗气，眼睛血红：“银术可，俺们如何不敢？到时候。一定要让俺们冲在最前面！得最多的牛羊，抢最美的女子。杀最多的辽人和南人！”

    银术可起身手一张，大声道：“都撒出去。再抓些人，不必掩藏形迹了。将情形问得更切实些，俺们回大同府去调兵马来打！”

    亲卫们大声领命，那些惯常做硬探的顿时就结队去了。银术可自己慢步走出这山上隐蔽处，走到可以将应州尽收入眼底的地方。

    应州的确城坚，虽然从西面绕路。可是还是要打开这里。后续大军，才能源源不绝的沿着这条便捷道路从西京大同府涌出来。

    除了抄掠后方。引应州兵马出来野战方便一鼓击破之外。他还有张底牌，却正是那愿做内应的孟暖。

    这内应可不可靠，派不派得上用场。银术可并没有太大把握。不过无论如何，也要尽快将应州打下来，将云内南面诸州尽快扫平，直至深入宋境！错过这个机会，他怎么也不甘心！

    思绪电转之间，银术可下意识的就摸着自家鼻梁上的那道深长伤疤。

    那个南人统帅，是姓萧罢…………他现在在哪里？却不知道什么时侯再能碰上，自家一定要擒住了他，让他受足七天七夜的苦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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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姓萧的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郭蓉抱着枕头，在榻上翻来覆去。一副有点情思昏昏的样子。

    离开他这么久，还真有点想他了。

    就是现在自家手里抱着的这个软软枕头，还是萧言这家伙折腾出来的。原来大家了不得睡个木枕，如果在军中，更是一切随便。

    可萧言自燕京到汴梁之后，有一天晚上终于忍无可忍的光着脚跳出房，在院子里大声嚷着一些古里古怪的话。大致是这样的。

    “他妈的，让老子穿也罢了。让老子打仗也罢了。让老子差点死了多少次也罢了。让老子到现在都还没有啪啪啪也罢了…………睡觉的时侯能不能给个软些的枕头？他妈的又凉又硬，睡得老子差点性冷淡！你个贼老天，老子自己来！以为没有舒服枕头就能难倒我了？老子就要逆天啊！口胡口胡口胡口胡…………”

    接着萧言用一天时间，找来上好的白叠布，再找来软而轻的填充物。再找了个好的针线娘子，一口气做了好几个新式枕头。萧言自家有，小哑巴当仁不让也有。就是郭蓉也到手一个。

    起来睡惯了这又软又轻又暖和的枕头，再睡其他的就怎么也不惯了。这次北上，郭蓉收拾家当。悄悄还是将这枕头塞进了行囊。

    边地风霜，屋外风劲的时侯。抱着枕头，似乎就抱着了那个姓萧的家伙一样…………

    有时候情不自禁，甚或会想到那夜在易州帐中，在萧干军前。自己裸身而对萧言的景象。那是旖旎。在郭蓉心中，虽然一直都深深的藏在心底。却无时或忘。

    “自家在这里辛苦，为他经营家当。都跑到应州来了。对面就是女真鞑子。这家伙在汴梁做什么？是陪着小哑巴，还是陪着那两个风骚使女？想想真是不甘心，凭什么就为他吃这一场辛苦？我和他还有大仇未报呢！”

    郭蓉越想越是郁闷。一下又一下的捶打着枕头。仿佛就在将萧言拖出来翻过来打。打了几下似乎心又软了，将枕头抱得紧得不能再紧，脸颊火热的紧紧贴着。一双明眸也闭了起来，长长睫毛眨动，不知道想到什么羞人的事情了。

    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一名使女悄没声的走进低声通传：“汤将军到了，求见公主。”

    郭蓉虽然号称公主。但是这个公主实在阳春得很。再加上她性子也是不喜欢太多繁文缛节的。虽然占据了应州城内最好的房舍，可也没如何铺张。内院住宿，外间议事。汤怀等重将求见，一禀便传。

    郭蓉收拾一下自己，对着那使女问道：“我脸红不红？”

    使女看看郭蓉。脸上犹自有一丝潮红未曾完全消退。往日英姿飒爽的女儿，又平添了几分少女的妩媚。哪怕同是女人，都有些看呆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郭蓉已经迈着长腿大步走了出去。

    使女忙不迭的跟上去，心里面嘀咕。

    这位大辽公主，美是美极了。性子却象是个野丫头。虽然自家也不知道皇室女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总不会和眼前这位大辽蜀国公主一样罢？

    要是这个也算是出身不算坏的使女知道正牌大辽蜀国公主耶律余里衍出场的时侯小脸黑黑。衣衫破烂，光着一双脚，演幼年苏乞儿不必化妆的话。估计得大哭一场。对天家的什么美好幻想都得破灭。

    郭蓉腿长走得又快，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外间议事厅中。汤怀已经负手站在那里，身边还跟着孟暖。

    汤怀看了郭蓉一眼，就躬身行礼。孟暖的目光却在郭蓉犹自略带一点春色的娇艳少女容颜上狠狠剜了一下，才加倍恭谨的低头下来行礼。

    郭蓉笑颦如花，招呼道：“汤四哥。孟将军，不必多礼了。巴巴的前来。有什么要紧事情没有？”

    汤怀起身皱眉：“周遭四乡，都遣人前来回报。说是遭遇敌踪。人不多，却硬得很。丢了好些人。昨日寻着一队踪迹，几十个人追上去。连死带伤一半，仓惶退了回来。缴了些来敌用的羽箭上来，象是女真鞑子用的。”

    着他就取出几支羽箭，递了上来。郭蓉接过，打量一下。羽箭箭头极长，花翎粗大。看起来正象是女真人所用之物。这等羽箭，不是力道足够的硬弓也配不了。

    郭蓉沉吟一下问道：“确定是女真鞑子么？”

    汤怀摇头：“一个都没留下来，确定不了。”

    孟暖在旁边迟疑道：“既然如此，末将还算熟悉周边情势。请公主下令，遣末将远处哨探就是。四下里加紧巡视，末将也愿领了这个责任。但请公主与汤将军放心，要是再有来敌袭扰，末将一定擒下几个，送与公主与汤将军面前！”

    郭蓉与汤怀对望一眼，一时都没吭声。

    孟暖此人郭蓉实在是说不准。这人说他有什么不对吧，也实在是说不上。为人算是爽快，但有什么事情交待，也办得踏实周到。对和他一起投降的旧部算是照顾，但是也不是什么事情都顺着这些旧部心意，一切都恰如其分。与郭蓉那些嫡系心腹相处，既不卑躬屈膝，也不提防戒备，自认于外。这些时日整顿城防也算是尽心竭力。

    但有人找他吃酒，旁敲侧击问他几句心里话。他一般口风还算严，酒喝得到酣处，也会透露几句实在话。

    “俺领着自家弟兄乱世挣扎。无非求活。蜀国公主前来，恁大威势，难倒俺自寻死路抵抗到底不成？那些辽人旧部就先砍了俺的脑袋！现在既然无处可去，蜀国公主能成事。俺也就做个大辽忠心之臣，若然不成。带几个弟兄朝西走，放马牧羊，了此残生也罢。乱世里头，多活一天还不都是赚的？效忠到底，俺是不会。说了蜀国公主也不会信。可是想拉老底子出去自家成局面，也有些心灰意冷了。这个世道，俺们这等微末人物能过几天快活日子都是意外之喜了，难倒还能自成局面不成？”

    就是老辣如甄六臣，也摸不准孟暖的底。自己南下之际，想想要是骤然将孟暖带离他熟悉的地方，未免让他有所疑虑。只怕会生出什么事端。而且南下行如此大犯忌讳之事，一个不知心托底的人物随行。万一走漏了风声，谁知道会有什么不可测的后果！

    最后还是甄六臣将孟暖心腹嫡系抽了一大半，沿途分置在云内南面他们复辽军打下来的地盘，也就算是拉倒了。

    他和汤怀是对面撞一个跟头爬起来各自走。绝不交谈一句的。还是通过郭蓉转告了汤怀，让他盯紧一点孟暖。

    汤怀是个踏实人，郭蓉说什么，他便照做什么。但是孟暖在汤怀面前还是一如往常。汤怀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他也不硬凑上去卖好。什么异样都看不出来。

    饶是孟暖如此，可郭蓉和汤怀。还是不敢将他放出去。

    郭蓉皱眉想想，最后勉强笑笑：“孟将军，你新近来归之人。借重处长远着呢。这般寒冷天气。辛苦事情就先让别人出力罢。将来有的是要孟将军出力的时侯。这个时侯本宫局面太小，不能给诸位投效之人足够回报也就罢了，再让人吃这么大辛苦，说什么也过不去。汤四哥是原来禁中使出来的，辛苦他一点倒没什么…………应州城防是孟将军一手一脚经营的，我们现在不过是沾光。既然周围有敌踪。应州城防也得再加紧一些。就让孟将军担了这城内巡视的全权可好？但有人犯禁，不论是何等样人。请孟将军只管责罚。本宫与孟将军实有厚望…………”

    能说出这番话，可见郭蓉这次北上经受了不少历练，当真是大有长进。

    孟暖声色不动，点点头：“城防的确也重要，不能有什么疏漏。上千弟兄和公主安危都系与一城，的确轻忽不得。俺就领此军令，从今日起加紧城防巡视，但有什么不对，再寻公主回禀罢…………不知道公主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郭蓉摇摇头，笑得浅浅的。颊上甚而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酒窝，为她晶莹剔透的肌肤一衬，更加显得清丽无双。这个丫头，算是长成了，任何时侯不经意间都能显露出其最美丽的一面。

    孟暖吸口气，一板一眼的恭谨行礼告退。

    等他走出去，郭蓉才皱着眉毛，用手指撑着脸，嘟嘴生气：“真真累死个人，谁愿意做这个公主谁做去，反正我是不愿意干了！”

    汤怀仍然稳稳站着，老老实实的回了一句：“这不是显谟布置的么？显谟未曾说什么时侯完，末将等不就要在这里守着么？”

    郭蓉哼了一声：“显谟显谟，他就是皇帝？说什么就是旨意，违抗不得？我现在还是公主呢…………”

    完郭蓉就呸呸两声，萧言是皇帝她是公主，这辈分太吃亏…………

    汤怀还跟木头也似，半点也不曾因为郭蓉这大逆不道的比喻而动容，只是请命道：“四乡现了敌踪，这在外巡查之事的确不能耽搁，孟暖不能去，末将就领这责任了…………不知道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郭蓉没好气的道：“公主在汴梁呢！四哥，你就吃点辛苦罢。这些我都记着，将来见了姓萧的再找他算帐！”

    汤怀再不多说什么，躬身告退。郭蓉突然又叫住他，这次却是凝神蹙眉，低低道：“四哥，我总觉得有点不对，你巡视的时侯，向北放远一点，看看女真鞑子的动向…………”

    最后郭蓉就是一笑：“他的家当，我得替他好好守着…………”

    这一笑，风致无限。

    汤怀去后，郭蓉在议事厅中坐了良久。最后突然起身，漫步走到议事厅外。寒风扑面而来，让她手上脸上，顿时就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连少女绒毛，都冻得竖了起来。

    南面远处不可见的地方，那个姓萧的其实也不会轻松到哪里去罢？在北面他就布下这么大局面，在南面自己亲镇的地方，他又能折腾出多大的动静出来？

    真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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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五十八章 惊雷潜生（完之补）

    北风漫卷，在雁门关城塞之上，岳飞站在城墙上最高的一个石垒箭楼高处，负甲按剑，默然看着周遭白茫茫的一片山川大地。

    长城内外朔风卷过，将他身后战袍高高吹起。www.13800100.com

    城墙之上，神武常胜军士卒默然巡守。在一片银白当中，这些军事身上衣甲显得分外冰寒森然。堡寨内外，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有一种郁结之气勃然而生。

    从居高临下的雁门关关城堡寨朝下看，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军寨城塞形成了完善的防御体系，将由北面而入河东最要紧的一条道路卡得严严实实的。

    这浩大的重整防御工程，都是在雪落之前，岳飞督促麾下儿郎，再加上大批民夫，拼命干出来的。到了此刻，已然是粗具规模。河东路边地防御体系，再不若过去几十年那般，几乎是完全敞开，毫不设防的。

    可是这个重整起来的防御体系，此次却没派上用场。

    这个连绵城塞堡寨形成的防御体系所俯瞰的山间通路，偶尔可以看见一队人马或南来，或北往。自由通行，毫无阻碍。

    河东边地州县，现在也由这些人马纵横。虽然穿过雁门关城塞所控制的这段通路之时，不管往来人马是什么样的规模，都不敢有半点嚣张狂妄处。偃旗息鼓，甚至连兵刃都收起来。快步从这里通过，不敢稍有耽搁。

    而且雁门关城塞现在屯兵数千，左右州县都无依托，可称孤军。也没有一支人马赶屯在雁门关左近三十里内。偶尔但有雁门关中出一队人马四下巡视。往来队伍都赶紧避道，避不过去的就赶紧下马屏息等候神武常胜军上下通过。再老实恭敬不过。

    这个时侯，雁门关内数千屯军，谁还不明白。这河东边地入寇，就是神武常胜军高层军将，甚而在汴梁的萧显谟一手经营出来的？

    对下层军将来说。其实也觉得是无所谓的事情。那些西军出身的，更觉得司空见惯。西军哪年不报个几十次入寇？一旦有入寇消息传来，沿边军马就要粮要饷，陕西诸路转运使就得支应。若是沿边军州来了个不可心的文臣知州知县，也许还要报几场败绩。号称丢了一两个军寨，让上司知道这个文臣人地实不相宜，赶紧调走了事。

    神武常胜军要生存下来，司西军故智，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对于北地出身的神武常胜军军将士卒而言，更是只知有韩将主岳将主，还有最得军心的萧显谟。强求他们对大宋有多少归属感。实在是不现实的事情。北地早乱，拥兵之人各各自重，更是寻常到了不能再寻常的事情。神武常胜军这般还算是束手束脚了。

    饶是心里面想得过，神武常胜军这几千屯在三关内外的军马，还是有些郁结之气。

    俺们神武常胜军地位。是靠打出来的。现在却用这些手段自固。这日子倒什么时侯才是了？如果说原来是全然的理直气壮，对朝廷不公手段满腔悲愤之意。那么现在大家私下里谈起来，总觉得有些讪讪的不是滋味。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岳飞。

    如果没有岳飞这个主将，神武常胜军这几千人马，恐怕还不会气氛如此低沉。人人觉得不是滋味。不管是哪个军将。也没想到萧言会带领他们造反。无非就是想保全神武常胜军而已。哪有想造反的人将一支军马丢在外面远隔上千里，自己孤身一人在汴梁的？这不是陷自家与死地么？

    将为军中之胆，为军心之所系。自从岳飞让开通路。将全军收缩至三关防御体系之内以后。岳飞就惊人的沉默下来，经常一日之内，说不上一句话。每日只是孤身一人，也不带亲卫，就在堡寨关墙之上漫步巡视，望着长城内外。望着莽莽山川。

    一日接着一日，全都如是。

    主将如此。全军气氛又如何高昂得了？

    一众军将为这等气氛所煎熬着，忍不住都在心里嘀咕：“直娘贼，显谟还是保住俺们这支军马地位之后，照常带着俺们去打仗杀鞑子罢！若是如此，心里也直得过，好过一日接着一日的这般熬人！反正俺们现在功名富贵，都是马上取来。将来如何，也还是靠着马上厮杀也罢！囚攮的，朝廷要不是非要折腾俺们神武常胜军，打算折腾干净拉倒。何至于此？俺们都跑到这最北地方守边了，还不放过俺们！这些读书读出来的相公们，不找俺们这些军汉的麻烦，难道就会死？”

    底下军将们牢骚发过，也就如此。一日日的还是正常度日。反正大家都是听号令行事。前几个月辛苦，大家都熬得又黑又瘦，睡也不踏实。现在在堡寨之内，风吹不到，雪盖不着。堡寨中存粮丰富，也饿不着。日常巡视操练之后，就能踏实休息。反而将一众军将士卒前些日子亏乏的精力补回来了。人人都养得壮实了一些。

    除了岳飞。

    这些时日，岳飞飞快的憔悴了下来。原来在他身上还能看到的一点年轻人的稚气，现下已然打磨得干干净净。每日按剑挺腰矗立城墙之上，瘦硬得如一块北地岩石一般。

    内心煎熬，无一日或止。

    出乎萧言韩世忠等相当了解岳飞之人的意料之外，这煎熬不仅仅是因为此次行事，违了岳飞的忠义本性，违了他对这个朝廷的忠诚。这上面虽然有折磨他处，但却并不是全部。

    最让岳飞痛苦的，是河东边地生事之后的事态发展。

    一开始最多不过千把乌合，从檀州调来了几百兵最为骨干。转眼之间，就将河东边地搅得稀烂。繁峙打马一冲就拿下来了。到处州县堡寨，无人敢稍加抵挡。本地就算还有点驻泊禁军残余，都丢了自家该守御的地方。拖家带口的都冲着蔚州跑。

    要不是事先有所约束。这边地州县早就全部打下来了。沿着滹沱河谷，深入便是代州，便是便是太原府，便是整个河东！瞧这个架势，最多只要三千人马。耀武扬威与太原城下，是毫不为难，理所当然之事。

    大宋边地，除了陕西诸路屯有重兵，这等险要所在。竟然一丝一毫的抵抗能力都没有！

    要是岳飞知道太原府不等一兵一卒加之，就自家乱了起来。估计得在这雁门关城之上，痛彻心肺的放声一哭。

    这朝廷叫了多少年的丰亨豫大，这就是当道诸公的成就么？至少在武备上，大宋已然虚弱得一碰就倒。北面女真崛起，又何止数十倍与此次作乱人马。其精锐凶悍之处，更是远在其上！

    大宋到底能拿出多少军马。拿出多少勇武敢战之士，来抵御这来日大乱？

    当道诸公，怎么对这迫在眉睫的危险无一丝一毫的感觉，好容易神武常胜军北来戍边了，却还要神武常胜军削弱自溃而后快？

    这大宋究竟怎么了？

    难道只有靠着萧显谟的断然手段。才能做些准备，应付将来必有之变？

    可萧显谟这般举动，也不是自家所想看到的…………可是时势如此，还能有什么其他选择？但愿萧显谟能一秉本心，还是想带着俺们这支军马，将来当在铺天盖地而来的鞑子胡骑面前！

    这大宋究竟怎么了？竟然要指望萧显谟这等南归之人一个人在这里拳打脚踢的挣扎行事？大宋养士百余年所作育出来的当道诸公呢？大宋每年数千万贯军饷养出来的人马呢？眼下这位号称即位以来。国势远迈前代的圣人呢？

    俺岳飞想踏实打仗啊，也愿意在疆场死战不休。可什么时侯才能让俺岳飞能毫无挂碍的拼死，而不是在这雁门关关墙之上。一日日的忍受着内心不曾休罢的煎熬？

    想到深处，岳飞蓦的大喝一声。呼喊之声远远传去，周遭风雪一下卷动得更加厉害起来。城上城下，甲衣冰寒的巡守战士，全都抬头看着这又瘦又硬的身影。呼啸声在山石上碰撞反复，到了最后。仿佛就是雷声隐隐。

    显谟显谟，你卷起的这河东风雷。已然如此。你在汴梁也必然有所布置。但愿这雷霆，早些发作，早些了结罢！显谟你能拼出个让俺能安心去死的世道出来！

    若是显谟到时候还能领着俺们与鞑子死战，俺岳鹏举一生一世，为显谟你所用。再无二心，若是显谟你别有怀抱，则俺岳鹏举也只能和显谟你拜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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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原府城当中，一片劫后的景象。

    城中升起的火头，一处处都没扑灭，此刻冒着袅袅残烟。原来居于此的百姓，蹲在灰烬之上，翻检着自家残存下来的家当。

    家家门户都闭得紧紧的，往日热闹的三街六市，冷清寂寥得有如鬼域。路上满满的扔着的都是抢掠失散的破烂器物，寒风一卷，雪粉将这片零落掩盖了半截。

    马蹄之声，在全城四下都响动着。却是一队队背着黑色神武常胜军认旗的甲士，绷着脸在全城四下巡视。几个各条道路汇聚的宽阔处，一排排一群群的跪着被神武常胜军擒获的闹事之人。其间有从牢城冲出来的配军，又街市上的游手闲汉，还有些不合一时贪心，跟着顺手抢点东西的倒霉家伙。

    这群人为神武常胜军刀枪齐出的押着，垂着头挨冻，没一人敢吭声。就等着这些凶神也似的军汉发落自家。

    这神武常胜军，不知道怎么就掩到了太原府城左近，一下又奉安抚使号令入城平乱。队伍一撒开，顿时就控制了太原府全城。闹得再厉害的乱徒，也毫无抗手的能力。只有运气实在逆天的，才跑掉了三两个。其他的差不多全数束手就擒。一队队的押到一处。

    不要多久，到处生烟起火的太原府城就安静下来。城中百姓恍然觉得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异样。要不是看到街市上还有骚乱过后的痕迹，都不敢相信刚才突然全城就陷入了狂乱当中。

    城中驻泊禁军，阳曲县的弓手衙役土兵。这个时侯也终于冒了出来。在城中收拾尸体，扑灭余火，清理道路。还遣人敲锣巡城知会，近日之内城中戒严。城中百姓不得轻易出门。日常生活所需，会择地草草设立一个米市柴市。每日开放两个时辰，百姓们到时候前去采购每日吃用之物。到了晚间，就严禁街上有行人出现。

    阳曲县令和本府通判，还有提点刑狱司，转运使司。常平使司的属员。这个时侯就在一处处的统计伤亡，计点损失，查拿奸尻。大宋是个官僚社会，这些文书工作是少不了的。第一时间就要回报到中枢那里。

    这些本府的人员，在途中看到神武常胜军巡视队伍甲叶响亮的经过，都畏缩的避道。这些身强体壮，装备精良。多骑着高头大马，一看就是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场厮杀的军汉。实在让人心底有点冒凉气。哪里是平日里看习惯了的本路驻泊禁军可比？往日里轻视军汉的架势，这个时侯实在半点都将不出来。

    就连阳曲县令，遇见神武常胜军队伍经过，都避开一下。骑在一匹老马上面。呆着脸看甲士默然从他们身边经过。

    一个县令所用幕僚还有点摸不清状况，在王县令旁边哼了一声：“武夫跋扈，又是藩镇气象！这如何看得下去？满城诸公，就无一人说话么？难怪昔日安抚要断这支军马接济！再这样下去，岂不是都要爬到我辈头上了？”

    王县令狠狠盯了自家幕僚一眼：“这些话再也休提！现在河东路当道诸公，乌纱都捏在这神武常胜军手中。谁还想去得罪他们？本官这首县做不做得下去。还真就靠着这些武臣了。这个世道，难道你还以为是从前了？”

    在本路转运使司官衙当中，劫后余生。惊魂初定的本路地方官员，不及回家各自收收惊。又赶紧齐集于此，围着隐然为诸官之首的本路运使孙敞，等着最新传来的消息。

    原因无他，河东路本处发生的事情，要奏报给朝廷知晓。论功论罪。都在这个奏报上头。里面实在是大有文章。

    现在河东路已然糜烂，这个抵赖也抵赖不了。诸官也自胆寒。再不敢睁着眼睛梦呓般说河东路安若泰山。要没有精兵强将镇守，大家本路服官，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这局面，无论如何遮瞒不住了。

    既然如此，河东路最要紧的就是唯一能用的军马神武常胜军了。这不比以前，比如说陕西几场大败，朝廷还能从都门抽调禁军，从河东路，从河北路抽调军马去支援充实。现在河东路要乱，神武常胜军再指望不上，朝廷想凑些军马来稳定局面，不知道要花多少气力，花多少时间！耽搁下来，还不知道河东路会发生什么事情。

    而河东路，又对汴梁取居高建瓴之势，河东不保，汴梁危殆！

    神武常胜军要还能派上用场，朝廷也只能指望神武常胜军来保住河东了。

    可以说神武常胜军说什么就是什么，要什么朝廷就得给什么。和神武常胜军不对付的文臣，就得以人地不宜的名义赶紧弄走。神武常胜军要保住谁，谁就能安安稳稳。半点油皮都不会擦破。

    起来也可笑，大宋压制武臣，摧折自身战力，百余年来，一以贯之。到了最后，压得自家没多少得用兵马了，最后仅剩一些战力，倒成了宝贝！

    一切都为了稳住河东局势出发，一切都为了至少将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撑过去出发！

    本来这场变故，说实在的和河东路本地官儿们关系不大。断神武常胜军接济是吴敏的事，引发神武常胜军军心不稳不肯力战辽人余孽突然深入河东也是吴敏的事，就是太原府城这场骚乱，直娘贼也是吴敏惹出来的事情！

    正常来说，只要大家竭力支应好神武常胜军。这黑锅，大家要背的份量不多。以神武常胜军和吴敏之间的仇隙，还不是有什么都朝他们头上推？神武常胜军再能说大家几句好话，说不定什么处分都不会有。再混点军功，说不定还有超迁的指望。

    就为这个。孙敞等一干人干脆就和吴敏撕破了脸。吴敏什么与萧言联姻的话，大家都嗤之以鼻。这家伙，看来是急疯了心。大宋官场，将来再没这么一号人物了，大家只情不用去理他。

    谁也未曾想到。吴敏和神武常胜军一碰面，并没有弄出什么鸡毛鸭血的争斗场面。吴敏架子还维持不倒，又将韩世忠扯到了一边去，唧唧哝哝的说了一阵。转头韩世忠就入城平乱去了，吴敏也气度安闲的回返自家衙署。说是要准备对朝廷的奏报去。

    这下大家顿时坐不住，这还有天理没有？难道吴敏真的在这几日之内，和神武常胜军背后的大

    oss萧言这南来子联手了？

    要是神武常胜军和吴敏联为一体，吴敏要脱罪总得找替罪羊，还不是着落在他们头上？神武常胜军在一为吴敏背书其事。朝廷正是要用神武常胜军的时侯，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河东路之事都是吴敏搅出来的，最后却让大家顶缸。这叫人如何受得了？

    当下孙敞一行人就要去寻韩世忠说话，谁知道韩世忠却进了安抚使衙署，推说军务紧急，此间军情要赶紧回报枢府，将来再一一拜会诸位官人。韩世忠如此。诸人心都凉了，若是不与吴敏一体，何必进安抚使衙署？

    去寻神武常胜军其他军将说话，然则一是凑不上去。二则看韩世忠令出则行，军中主事之人就他一人而已。其他军将在这上面济不得事――这也是朝廷忌惮神武常胜军处。在其他军马当中还有个大小相制，神武常胜军却是高度集中。正是不合大宋向来法度的一个怪胎。难怪孜孜以求的要削弱瓦解这支军马。

    诸人最后只有齐集孙敞官衙当中，相对愁眉不展。想不出个什么法子来。他们当然也有各自渠道，可以对朝廷中枢解说。但是此时此刻。还拧得过吴敏和神武常胜军合流么？

    最后百般无奈之下，不知道是谁突然提及，自家和那个繁峙县令唐某人同年，似乎还有点交情在。这位唐县令是经历繁峙失陷的要紧人物，也随两位大佬进了安抚使衙署当中。看能不能从他哪里打探出点消息出来。

    这个时侯，也只有病急乱投医了。赶紧遣了他去寻那唐琛。其实也是没太大指望了。只是诸人还有些不甘心，只能还候在这里。默然而对。

    这一等，就是等了许久。有人已经再耐不得，准备起身告辞走人。最后论责到自家头上，无非就是贬官再调个地方罢了。好生活动一下，只要不去指射之地监茶监酒。咬咬牙熬几年就是。不然还能如何？吴敏和神武常胜军都有覆雨翻云的本事，他们可没有这些大佬们的手段，最后只能认倒霉罢！

    还没等人起身告辞，就听见门外传来通禀的声音：“唐县尊到了！”

    一直默然而坐的孙敞猛的站起来，几步迎上去。还没见着人就朗声而笑：“琨瑶何来之迟？牧民边地，叠经忧患，再机智得脱，正当为琨瑶贺。却劳吾辈在此久候！”

    这个时侯，唐琛的字他们也都想起来了，正是出自左思《吴都赋》“其琛赂则琨瑶之阜”这句。

    孙敞一向是高傲的人，吴敏的帐都不大买。对一个从八品的县令如此客气，也算得上是破天荒了。

    唐琛一脸古怪神色，走进来规规矩矩的和诸人见礼。诸人看着这又黑又瘦的县令，面上都只情客气。心里也感慨这家伙当真命硬。自家县治沦于贼手，看来也不会被追什么罪责。将来说不定还有别的好处，自家这班人还要客客气气的应对。人的命数穷通，当真是说不准的事情来着。

    好在唐琛也没在诸人面前拿什么乔，行礼完毕就诚惶诚恐的道：“适才韩将主行行文与枢密，下官也附于其后作为见证。运使见召，本不敢延迟，然则军情紧急，只能劳运使久候。其罪实深，下官惶恐万分。”

    孙敞一笑，亲热的延唐琛入座，摆出一副促膝谈心的架势：“河东本路事，本官忝为监司，也当回奏于朝廷。此刻正要借重于神武常胜军内定河东。外击贼寇，要是在这奏报上与神武常胜军回禀军情有什么出入，那就须不好看了。琨瑶，可能分说一二？这情分本官定然记在心中，将来必有回报。”

    唐琛撇撇嘴。果然是问这个。不过他得了韩世忠吩咐，本来就是来泄露一二，来安河东路诸官之心的。现在吴敏虽然说要投靠，但是萧言到底如何决断还没过来。神武常胜军在吴敏和河东路诸官之间都得不偏不倚，谁也不必得罪深了。但是现在要保谁，却也不用。这到时候都要用好处一一来换的！

    现在唐琛已经是坚定的神武常胜军门下走卒，吴敏这等大人物都低头。自己一个从八品小官儿还谈个屁的士大夫气节。

    面上却还是诚惶诚恐：“下官如何当得运使这般客气？下官前来，也得韩将主知会，神武常胜军上下本为武臣，只有奉命讨贼的本份。臧否文臣，则是大逾本份。非武臣所能为之事。此次回禀枢密。只是军情，边地有万余辽人余孽军马及女真游骑一部入寇，州县陷落，三关被围。太原同时生乱。神武常胜军代州大营退保太原，同时奉命平定太原府城变乱。将来机宜，还请枢府指示，就是这么多，没有什么其他的。”

    这份神武常胜军拜发的正式军情奏报，可谓含含糊糊到了极处。边地陷落，如何突破三关？见阵情形如何？代州大营为何要退保太原？奉命平太原府城之乱。又是奉谁的号令？

    全都没有说清楚。

    然则上面也不会计较这个。河东路这个事情如何闹起来的，三关守军不战，代州大营不战。太原乱生。中枢很快也会知道底细。再不至于这个时侯还要继续得罪神武常胜军的。将来萧言要通过神武常胜军拉谁打谁，也留下了足够的余地。

    此刻神武常胜军的立场，已经再分明不过，谁也不偏向。

    孙敞皱眉听着，唐琛语中未尽之意，他一听也就再明白不过。唐琛此来。也不过就是为韩世忠传话，来安诸官之心。省得诸官以为他偏向吴敏。干脆来个鱼死网破。纵然扳不倒神武常胜军，到底也是麻烦。

    神武常胜军还是在等汴梁他们背后站着之人做出决断！

    这角力舞台，已经不是在河东路，而是在汴梁了。他们这些人在如此大局当中，实在无能为力得很。

    看着周遭诸官还要七嘴八舌的想问唐琛什么，孙敞已经起身，做出送客姿势：“琨瑶现在参与军务，责任甚重。本官就不多做留难了，请代为致意韩将主。神武常胜军河东行事，地方官署佐吏，一定全力配合。变乱才定，诸事繁多，就不留琨瑶兄了，此间事了，再好好与琨瑶兄往还。”

    唐琛任务完成，早不愿意在这里多耽搁。顿时起身行礼就告辞，跟屁股后面着了火一样。

    诸官愕然，都看向孙敞：“运使，这是为何？再问得详尽些也好？通过这唐某人，未必联络不上那韩世忠？”

    孙敞冷笑：“以为此间事还是我辈能做主么？就是吴敏，也是无能为力了。都能汴梁那里做出个决断来！汴梁局势之复杂，又岂是小小河东路比得上的？在本官意下，汴梁但要出事，便是大事！诸位，我辈静候便是，这个世道，宦途风浪险恶，能退下来，未必不是一件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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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安抚使衙署当中，吴敏在自己书房当中，看着吕存中拟好的奏报，细细再过目一遍。半晌之后，疲倦闭目：“就如此罢，拜发出去。也不必寻门路了，通政司什么时侯送到东府，都随他，不必着急。”

    吕存中坐在下首，有些讪讪的。本来吴敏眼看不妙，他都未曾朝吴敏面前凑了。突然看吴敏居然和神武常胜军甚或他们背后的萧言看起来真的有所联络往还。吕存中顿时又燃起一丝希望，老着脸皮又转回来。

    吴敏也不为己甚，只是吩咐了一句让他赶紧草拟一份对朝廷的正式奏报，回禀河东路确实情形。

    吕存中匆匆拟好，吴敏不过扫了一眼就认可了。这反倒让吕存中有些愕然。试探着问道：“安抚，是不是再与韩将主联络意下，让他联衔与安抚入奏？就是文武殊途，也要知道韩将主如何回禀与枢府，看是不是与安抚所言划一…………再说学生此刻心尚未定。遣词用句不见得安稳，还请安抚再留意一下…………”

    吴敏摆摆手，疲倦的开口：“不必了，韩将主奏报去西府，本官奏报进东府。本来就是不相干的事情。如何联衔？和韩世忠说得一样不一样，也没什么相干。反正现在本官的奏报，不过聊备一格，朝廷不会依着本官的奏报行事的。说得再花团锦簇，也是无用。文字什么是不是安详得当，更是末节了。存中文牍上面的本事，本官也信得过…………”

    吕存中应了一声。终究还是不甘心：“安抚，韩将主既然暂居衙署，可见善意。难道就不能…………”

    吴敏嘿了一声，摇头起身：“现在都看汴梁那位萧显谟了！是不是保本官下来，全是他的决断。我辈坐听而已…………韩世忠虽然进衙署。也是怕河东路诸官呱噪，却不是真的和本官连成一气了，他还不是萧言摆在台前的？一切都要听他的才能行事！韩世忠谨慎，在这上面分寸把握得好，不必去自寻没趣了…………”

    吕存中点点头，看吴敏疲倦。只好起身告辞。临出去的时侯又回头迟疑问了一句：“那汴梁…………”

    吴敏哼了一声：“萧言想一手遮天，彻底站稳脚步，却还没那么容易。汴梁必然还有一场风雷。这场变动，只怕河东路之事，都要瞠乎其后！现在我辈已经无能为力，坐等就是…………不过要是买谁能胜，本官倒是扑那萧言…………”

    吴敏这句话其实也是无可奈何，此刻他不赌萧言赢。还能赌谁？就是他自家发的奏报当中，除了为自家开脱之外。更是竭力为神武常胜军那些不听号令之事开脱。不过到时候当道诸公有多重视他的奏报，那就是说不准的事情了。

    吕存中去后，吴敏缓缓起身，走到院中，看着头顶苍灰色的天空。神色凝重。

    “…………河东路大局就是如此了，汴梁风雷，却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景象。这场风雷之后，大宋，还是原来的大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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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梁南薰门外，萧显谟别业当中。

    此时已经是时过三更，又是冬日。汴梁城中虽然繁盛地带还是不夜，映照得天空都有些发亮。可在城外此间，已经漆黑一片，四下里安安静静，只听见从汴河方向而来掠过的寒风，呼呼作响。

    萧言所在之地，既经理财货，自家又有不少秘密。把守得一向谨严。只有更棚当中，偶尔显露出一丝灯火，照亮了巡夜亲卫的身影。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分，一骑快马踏冰践雪之声，突然远远传来。惊动了在更棚旁边拴着的一条黑犬，汪汪的吠叫起来。

    转瞬间十几支火把都亮起来，将来路照得通明。十几名长大汉子不知道刚才藏在哪里，都拿着铁尺迎了上去。饶是汴梁这等腹心之地，轻易动不得利器。披甲持弓什么的更是厉禁。然则看这十几名守夜汉子动作，哪怕就是凭着铁尺，等闲百余人也别想冲过此间，直入萧言所在的别业深处！

    来骑转眼间就被火把照亮，马上汉子看来是识得人，压低声音焦躁的一声招呼：“是俺！”

    巡夜之人的领队却回了一句：“关防？”

    马上骑士抬手就扔过一块牌子，巡夜领队接过借着火光眼看一下，笑道：“不错。九哥，这一路辛苦？河东如何？”

    马上骑士同样板着脸回了他一句：“这是你问得的？”

    巡夜领队也不生气，笑着点头：“是俺问得差了…………显谟今日就在别业之内。你将马交给马厩崔四处，他自然会照料。俺着人穿先通传显谟…………事情了了，自然有热铺热汤等着你。一切不用烦心。”

    马上骑士拱手抱拳：“二郎，多谢了。改日再见。俺再请酒！”

    不要多长时间，已经有人直入萧言居所，悄悄将他唤醒。萧言今日却是独睡――谁都知道萧言这段时间都在忙大事，连小哑巴都不敢来打扰他。萧言本来就睡得不踏实，一有亲卫在床头轻轻召唤。顿时翻身就其。一点没有迷迷糊糊的样子，皱眉就问了一句：“何事？”

    那亲卫低声道：“河东来人。”

    萧言双手用力，狠狠的搓了两把脸，跳下榻来：“掌灯，传来人进来！叫人准备茶水饮子。今夜不睡了。厩房人都起来，说不定就要赶紧传信去多处地方…………都快准备！”

    亲卫顿时领命而去，转眼之间他的书房就已经燃起灯火。几名亲卫按剑站在书房门口值守。不相干的人，谁也别想靠近三十步以内。

    萧言一边披衣，一边快步走到书房处。那河东来人满脸疲惫风霜之色，已然在书房门口等候着了。见萧言到来，忙不迭的行下大礼。也不多说什么。就将韩世忠亲笔写好的书信递上。

    萧言点点头，温言抚慰两句，就命他下去休息。走入书房，才将书信拆开，凭窗细细而阅。

    这个时侯今日不当值的张显也被惊动。扎束整齐而起。佩剑来到萧言书房外，几名亲卫看张显到来，不敢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张显也点点头，低声问了一句：“河东来人？”

    几名亲卫都点头。

    张显嗯了一声，并不靠近书房。交待一句：“这些时日关防加倍紧密一些，却不要给外人察觉出来了。河东往来的情形，更要遮掩干净。都仔细一些！”

    还没有交待完。就听见书房当中重重一拍几案的声音。笔墨纸砚都被震动，各色声响连成一片。

    张显一惊，快步就走到书房门口。却看见萧言已经推门而出。看到张显迎来，就吩咐一声：“请方中散至，张显你也候着，有要紧差事交待给你。”

    张显答应下来。也不多问，转身就要走。萧言却叫住他。也不说话，望天默然一阵。才低声开口：“河东韩岳甄六臣还有郭蓉他们，做出来了…………这河东风雷，马上就要传到汴梁了。”

    萧言虽然强自按捺住自家激动的情绪，张显是在他身边跟老的了，如何又看不出萧言此刻，心中其实翻滚得跟一口沸腾的汤锅也似？

    就是张显，也是几乎喘不过气来。

    终于发动了？河东那里，天大的事情已经做下来了？不要几日，汴梁这里，还不知道震动成什么模样！

    萧言仿佛读出了张显心思，嘿嘿一笑：“比起来日汴梁雷霆，河东之事，也只有瞠乎其后。张显张显，你等着看就好了！”

    张显躬身一礼，快步走开去行事了。萧言却再有些按不住胸中激动情绪，快步在院子里面走动，还将襟口扯开。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冬夜冰凉的空气。忠心耿耿的貂帽亲卫，警惕的按剑远远跟着。

    终于要开始了么？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牵扯最广，动作最大，赌得最狠的一局？

    其间凶险难测之处，有时候稍稍向不利处想去，萧言自家都忍不住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可越是这般，越有些情不自禁的兴奋。

    有的时侯，萧言都自己怀疑，来到这个时代，凶险万死之事经历多了。自家是不是有点心理变态来着…………

    这汴梁号称数千年未有之繁华，号称中国历史上文明的顶峰。可身在其间，萧言呆得越久，越觉得喘不过气来！

    萧言毫不怀疑，大宋到了这个时侯，创造出了前人难以企及，就是后世也追思不已的精致文化。汴梁繁盛，在这个时代可以对着全世界炫耀。将大宋之外的地方，甩出何止十万八千里。

    可是一种建立在何等脆弱基础上的繁荣和富庶？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每日里只是竞逐游玩，每日里只是歌舞升平。当道诸公，只是党同伐异，只是蝇营狗苟。那个高高在上的圣人官家，却还在随意所欲的播弄破坏着这个帝国赖以运转的基础。

    就在不远的将来，血海将铺天盖地而来。这座三千年文明史上，繁盛到了绝无仅有的城市，就要遭遇民族历史上最惨痛的破坏和羞辱！

    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其间竭力挣扎么？

    似乎的确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竭力挣扎，对抗着这个昏昏欲睡的帝国！

    既然如此，老子就将你们从睡梦中惊醒，不管老子在未来必然会不同的史书上，留下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老子这么一个废柴白领小记者，被贼老天捉弄到跨越千年而来。那么老子就做出点什么来，让这贼老天也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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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五十九章 风起（一）

    汴梁这座城市，消息向来是最灵通的。

    在这个伐燕战事平歇已经年余，冬季足球赛事又进入冬歇期。日子又变得和往常一样略微有点无聊的宣和六年冬天深冬里。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一个惊人消息就飞快的流传开来。转眼间这个巨大的城市每个角落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茶坊酒肆，太学书舍，官衙吏房，街头巷尾，居室小户。全都在传言，在议论，在惊惶，在气愤，在盘算，在观望。

    这则消息传开，汴梁就不折不扣的被震动！

    河东边地，突然有辽人余孽和女真军马入寇。打破边地州郡，太原府已然戒严。原来用以备边的神武常胜军，因为安抚使吴敏断其接济，军无战意。一部被围，一部从代州大营溃退。

    河东重镇太原府，已然门户大开。得太原府，则就直面京畿诸路。冬季又黄河封冻。从河东直抵开封府，几乎就是一马平川！

    辽人蜀国公主，携辽国传国玉玺，领耶律延禧留下的十万精兵强将。打着复国旗号，准备袭破河东，直逼汴梁。为大宋背盟攻取燕京灭辽事复仇。

    辽人蜀国公主已经与女真结成盟约，取宋人之土重立辽国宗祀。竭宋人资财以结好女真。并借兵数万。原来辽人土地人口，已经全部送与女真。辽人复国，就在宋人土地上！

    神武常胜军厉害，汴梁中人已然尽知。整个西军打不过盘踞燕京的辽人残军。最后还是神武常胜军出马，才得复燕云。当日神武常胜军入城耀威，其军容更是整个汴梁都看见了。强兵之资，已经是天下皆知。

    现在连神武常胜军也不是对手，还能又什么军马来挡住深入的辽人余部？难道再将西军拉出来？还是将汴梁城中禁军拉出去沿着黄河布防，和辽人余孽并女真鞑子拼命？

    就算西军出来勤王，都门禁军那些太爷居然也能派上用场了。可兵连祸结，而且就燃烧在大宋境内。大家就再不能用轻松心态如看待远在数千里之外的燕云战事一般应对这一切了。而且打仗嘛。就是有胜有负。胜了还好说，要是败了。契丹和女真鞑子，岂不是就直冲到汴梁城下了？

    朝廷是怎样选的河东路抚帅，不仅不能激励军心，反而轻易就让一支强军就这么稀里哗啦的垮下来？

    大宋百姓都知道文贵武贱，也都习以为常。日常生活里也未必多瞧得起军汉。可是现在薄待这些军汉，却危及到大家的生家性命了，这就是不成！

    老百姓们不过咒骂几句。为官做宦的更知道分寸。也知道内情多一些。不大会人云亦云。可最容易生出事来的却是那些每日里在汴梁闲得蛋疼的太学生们。

    这些都是为国将来所储之才，自觉得就有指点江山的资格。只要自己用事，天下不足以平也。又是年少喜事。冬天不能出游，又没有球赛看。天天就是七十二家正店出入，委实有些无聊。现在突然闹这么一出出来，大家顿时就拍案而起。当道诸公。给骂得狗血淋头。天天在酒肆茶坊瓦子里面佩剑集会，慷慨激昂到了万分。已经有人开始串联准备叩阙上书，请圣人重重惩治河东路抚帅，选名帅重将，赶紧规复河东路失土。

    拟议中的河东路抚帅人选，洋洋洒洒开列了好些人。萧言赫然就在其中。排位还颇不低。毕竟这是曾领神武常胜军，立下了平燕功绩的名帅！

    吴敏在汴梁还有一处宅邸，这些时日墙上门上，贴的全是痛骂吴敏的招贴。宅邸中家人出来撕。却给埋伏在一侧的大群太学生逮住，狠狠揍了一顿，然后大胜而归。仿佛入侵河东路的辽人余孽与女真鞑子，在这顿拳脚下也只能不堪一击也似。

    吴敏留在京中家人，吓得只能闭门不出。自家将自家关了囚牢。

    激烈纷乱之下，居然还有某些好事文人，不知道哪根骚筋被挠着了，居然做了几首咏大辽蜀国公主的词章。

    遣词华丽，用典考究。词意暧昧缠绵。大是华美可观。居然一时间也风行起来。前朝金枝玉叶。也实在是一个八卦的好对象。

    总而言之，汴梁城因为这个消息散布开来。已然坐不住了。整个城市都沸腾起来，上上下下，都盯着朝廷中枢，盯着那位赵官家。看能不能赶紧拿出应对的法子来！

    人心浮动，近十年来，臻于极致。

    这种情形发生，首先因为汴梁城实在不是一个保密的地方。朝廷有什么要紧的举动。上午廷议才毕。下午就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这个城市里面公务员比例实在太高了，到处都可能走漏风声。而作为汴梁中人，不喜欢谈朝廷大事的人算什么合格的首都居民？

    其次就是其间未尝没有萧言的黑手在内，他用张显张郎君这等奢遮人物。再用外围赌球这等大利所在的手段。已经初步在整个汴梁市井。作为汴梁新进教父之一，张郎君在街巷当中，已然很有点影响力。就是高门大户，不见得会延萧显谟做客。张郎君却是昂然直进。但凡有资格的巨室大户，谁不想弄一支球队挤进球市子联盟当中？要组球队，就得有球员。张郎君发声话，要什么样的球员没有？

    而且赌球也是大利，从张郎君这里，得到一些内幕消息，也是再便宜不过的事情。

    交接萧言也许有麻烦，但是一身锦绣的张郎君，却是汴梁城中偶像一般的人物。与他并肩出现在瓦子里面，女娘服侍都要热情三分。不论从哪个角度而言，这位张郎君都要好生接纳一下。

    经过张显，稍微影响一下市井舆论。将神武常胜军说得无辜一些，受屈深重一些。现在局势紧张一些，入侵之敌声势大一些。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汴梁城发展到这等地步，其实等若于有了自家的生命和意志。大宋历代皇帝，自从真宗以后，就没有离开过汴梁城的了。想了解一点民情，除了各地走马承受回报以外，就是皇城司打探来的汴梁民间舆论。

    比起带着土气的其他地方走马承受回报来的消息。当今官家赵佶更喜欢皇城司采访而来，带着汴梁风流气的民情。

    赵佶作为一个皇帝，其实眼界就是一个汴梁而已。不管整个大宋其他地方是什么模样，只要他脚下的汴梁城风流富丽，他就觉得自家是远迈前代的圣君了。汴梁有什么不稳，比起边地州郡被打破，江南发声民变，他还要更关切一些。

    萧言通过张显影响的汴梁舆论。对其他人也许没用。但是对赵佶，还是会派上一些用场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河东之事传来，汴梁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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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井当中扰攘若此，说得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维持着大宋这个帝国运转的朝廷中枢。当然明白实在内情。

    河东路文武两途来的奏报，是两日前传到汴梁的。韩世忠与本路驻泊禁军副总管江伟联衔奏报先至，河东路抚帅吴敏的正式奏报后至。

    其实在前些时日，都门当中已经收到些风声了。吴敏对付神武常胜军是大家都默许之事，朝中没一个人会在这上头寻吴敏的不是。激得军心有些不稳，在边地生出一些事端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朝中诸人，很有默契的并没有太当一回事。无非就是些外敌入寇，借贼自重的故智罢了。大家和西军打交道这么多年。在这上头早就锻炼得心理坚强万分。比起西夏还算是个窃号敌国而言，辽人余孽，这又算是个什么东西？还能吓到当道诸公不成？

    而且诸人还有些期待神武常胜军将事情闹得更大一些，等到彻底失却圣心。就是自取灭亡了。神武常胜军垮台，也必然牵连到那南来子。都门当中，对他恨得牙痒痒的人，可是不在少数！

    南来子一倒，又要牵连到嘉王赵楷。这又是一番绝大的政局文章。再加上那南来子手中掌握的大利――――这才是军国大事。河东边地，就是真有辽人余孽。真打破了个把州县。又算得了什么事情？

    有资格参与此局的诸人，人人都在暗自观望。私下往还奔走。感觉不妙的嘉王赵楷，干脆就绝了和萧言的联络，闭门在自家王府，苦思如何能从此次事中脱身。还有些人摩拳擦掌，商议着如何瓜分萧言手中掌握着的巨大财源。

    就没有一个人想着行文河东路，让他们切实回禀。边地有警之事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犯边贼寇虚实如何？主事之人号称大辽蜀国公主，其情确否？神武常胜军到底是因兵心散乱，不肯出力而败退。还是有纵敌情状？女真也随之入寇，这个更要紧的消息，是不是着实？

    经过赵佶即位以来变本加厉的党争，空前混乱的行事。大宋作为一个帝国，正常应对突然事态的机能，几乎都告瘫痪了。更不必说最为让人触目惊心的就是，现在作为大宋最高军令兼军政机构，西府枢密院，从枢密使到枢密副使再到枢密院都承旨，一路的空缺下来。就算有个枢密院副都承旨萧言，也管不了枢密院的事情！

    这种足堪让有识之士一哭的麻木状况，直到两日前奏报不祥的传到都门，才告结束。

    都门中枢诸公乃至几乎都不知道河东有事的圣人赵佶，这才彻底被惊动。

    边地州县陷落，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神武常胜军三关守军被围，存亡不知。因粮运不济，代州大营神武常胜军守军一直溃退到太原府才算站住脚。当然韩世忠打着的是就粮名义，并没有将朝廷断全军接济说破，可字里行间怨气也再明白不过。

    河东路的中流砥柱太原重镇，居然也自乱起来。太原府城中有安抚使，有运使，有仓使，有宪使，有驻泊禁军，有弓手土兵，有团练强壮。居然连治安都维持不了！损失财货不计其数。伤亡数百人。几处屯粮被烧毁（这是提举常平使眼看要用兵动支河东路向来积储，其实早就亏空，趁着太原府之乱正好冲帐。）

    要不是神武常胜军正移营太原府就粮，奉命入城平乱。却有一直入侵辽人余孽或者女真军马游骑至此，轻轻松松就夺取了大宋河东路最为要紧的河东路！

    河东路再如此下去，就有可能全盘溃决。来敌不管是谁，轻松就压到黄河边上。渡过封冻的黄河就是一马平川，可直抵汴梁。

    大宋定都此间。本来就是战略上最为巨大的包袱。与辽战事紧张的时侯，数次计议迁都。和辽人一旦缔盟和平，又将这事情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旧事再度翻拣出来，大家才手忙脚乱，发现汴梁这份繁华富贵，实在是脆弱得很！

    河东事必然要应对。可是又如何应对呢？

    首先要紧的是兵马，难道再将西军拉出来？将西军动员出来去江南平乱，最后北伐燕云。朝廷已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大笔的资财。除了实在没兵马用之外，也是打算好好削弱一番已然有些尾大不掉的西军。

    这次西军好容易挣扎回去，已经颇有些再不出陕西诸路的牢骚发出来。想再调他们出来，没有个半年一年的时间动员，想都不要想。那时候河东是个什么局面，简直不必问了。说不定来敌已经逼到了汴梁城下！

    （历史上女真第一次南下。虽然是勤王，没什么条件好讲了，一切都是从简。西军也来得颇迟。也不是全军而出，最多就来了一半。女真围汴梁之后，西军才出关东而抵汴梁。女真撤围而去之后，接老爹位置的钦宗又轻易的将西军投向被围太原方向，结果一战主力败亡。女真飞快反扑，第二次包围汴梁的时侯，西军余部基本上就动员不出来了。这些余部。后来就成为南宋时期的吴家军。陕西残余地方，连同四川。就是西军余部事实上藩镇割据之地――奥斯卡按）

    难道动员都门禁军？不到万不得已的时侯，朝廷诸公半点使用都门禁军的心思都没有。用这些太爷，不是御敌，是自家找死。

    至于永宁军，本来实力就单薄，还在恢复当中。河北防务也是至重。抽调不出来。要是真是女真鞑子和辽人余孽一起入寇，河北诸路当面只怕还要增援大军上去！

    兵马上头，想来想去还是要打神武常胜军的主意。

    韩世忠的奏报当中，暗示得再明白不过。因为进驻河东以来，上下薄待。军无战心，才退保太原。要是能维持神武常胜军地位，河东事还有转圜余地。神武常胜军可以一军独自力战。成败利钝虽不敢确保，但总能阻挡来敌让其不过黄河，直抵汴梁城下。

    议事诸公，都觉得丧气。虽然神武常胜军要是可用，至少能为朝廷应变争取到应对时间。可是实在没味道得很。这么一支桀骜不驯的军马，怎么也对付不了！栽在他们手中的重臣，从童贯等一路数过来，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了！

    除了兵马，还有军费。

    大宋军马，只要开兵打仗。这耗费就是天文数字。原来朝廷打发神武常胜军去戍边，就给了区区数十万贯。要是让西军上下知道，估计大牙都能笑掉。

    一旦要用神武常胜军打仗，这粮饷就再不能这样应付了。

    朝廷过去几年拉下的巨大亏空，还远远未曾填上。靠着萧言变着花样生财，日子才稍稍好过一点。不过对于这么一个巨大帝国而言，萧言应奉的那些财计，基本上还算是杯水车薪。在其间分润的人太多，有些赵佶收入内库也再不肯拿出。真能补贴到三司的，数目还是太小。

    按照常理估计，这至少是要千万级别的军费支出。饶是河东路本地积储能贴补一点，中枢三司至少也要拿出一大半，六七百万贯朝上跑的数字。朝廷到哪里去拿这笔资财出来？但逢战事，赶印一笔新届交钞当军饷，那些军汉可是不认了。而且又要增发交钞，市面上一听到这个消息，恐怕苦苦维持住的交钞行情，也要马上崩溃了。

    虽然没有现代财经知识，可这朴素的理财道理，大宋三司还是知道。不比后世据称极其有范的民国，用了那么多留学生。博士硕士德克士，可以闭着眼睛发法币金圆券。

    震动之下，这应付河东变故最要紧的兵财两事，还是没有一个结果。当道诸公只有矛盾上交，等赵佶圣心独断了。

    其实对于这些老狐狸而言，未尝不是将最为难的决断交给赵佶来做。自家到时候担的责任就更少一些。现下朝廷处处都是党争，还架得住在这等大事上将把柄交给政敌？

    人人装傻充愣之下，心中忍不住都是慨叹。

    这神武常胜军。这南来子，只怕又要翻身了。却不知道谁人却要倒霉。这南来子，命直恁般硬！

    可是对于赵佶而言，这决心也是不好下的。焦躁之下，也只能耐着性子，每日都召见重臣入禁中问对。

    可对于这些重臣而言。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两日之内，如何能拿出一个明确的态度出来。赵佶无论如何征询意见，都是不得要领。

    朝廷中枢，这几日气氛都绷得紧紧的。就是禁中，也没了往日的歌舞升平之慨。所有人都预感到有一场大风波正在酝酿当中，可谁也说不准，这场风波，到底会是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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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梁门外金梁桥街蔡相宅邸。

    这个时侯一队元随亲卫，簇拥着换了冬日装裹的车马匆匆而来。

    丞相仪仗。规模甚大。路上行人，纷纷走避。

    车马在大门外停下，几个伶俐内院听用的使女已经迎了出来，四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抬着一张步辇恭谨等候。

    在几个娇俏使女的扶持下，当今宰相蔡京从车中钻出。

    放在平日里，一向注意养生，保养得极好的蔡京虽然年岁高大，可从来都是挥手让步辇退开。宁愿自家走几步，疏散疏散筋骨。慢慢晃进内宅。

    可是今日。他却是一脸疲惫之色，松弛的眼圈有些发青。层层叠叠的皱纹比起旁日更密了一些，衰颓之色更显。他看了一眼步辇，不吭声的就坐了上去。

    四个小厮膀子一叫劲就站起来，上身不动，稳稳的抬着步辇入内。几名使女忙不迭的奉上茶汤饮子，又张盖羽扇为蔡京遮风。袅袅婷婷的紧紧跟着入内。

    周遭怕不有十七八人围着服侍的蔡京才入仪门之内，蔡攸就已经忙不迭的降阶而下：“父亲，孩儿参见。因父亲吩咐孩儿此来不得惊动耳目，是以才不能在门外恭迎，还请父亲恕罪。”

    蔡京有气没力的摆摆手，示意知道了。

    蔡攸迟疑一下，又上前一步动问：“父亲见召孩儿，到底所为何事？”

    蔡京叹口气，语声微弱的开口：“你也是曾经做到参知政事的重臣了，却还这般沉不住气。有什么事情，入内再说罢。不急在这一时。”

    老爹这般说，蔡攸还敢有什么表示。恭恭谨谨的跟在蔡京步辇之旁，装模作样的也搭了一把手，做足了纯孝模样。要不是偶尔偷眼瞧一下蔡京身边得用的那些娇俏使女，这表现就可以打满分了。

    等一直送蔡京入内，侍妾伺候着蔡京换了衣服，又送上辽参参汤给蔡京补补元气。再稍稍按摩放松了一阵。蔡京才在两名使女的扶持下，慢慢走到自家内书房。

    蔡攸不敢随蔡京入内室，就在书房等候，这个时侯早等得有些焦躁。听见蔡京脚步，才赶紧端正容色，恭恭谨谨的将蔡京迎入内书房。又接过使女手中龙团茶汤，用手背试试热度，双手奉上。才退开一步，躬身控背的等着蔡京发话。

    蔡京看看自家这个儿子，轻轻叹口气，开口道：“今日河东之事，你可知晓？”

    伐燕战事平定这些时日了，蔡攸还是赋闲。朝野当中，仿佛都忘了这个蔡京儿子，入过翰林，曾做到了参知政事位置的高官。蔡攸又是心思最热之辈，哪里受得了这个。每日都在都门当中钻营，想办法起复。

    然则现在当道之人，梁师成因为他又重新投回蔡京门下，再不搭理他。蔡京为宰相，政事堂位置也满了。总不可能将自家位置腾给儿子。渐渐得用的旧党清流一脉，从哪个角度而言也不可能和蔡攸走到一起去。这么些时日下来，竟然是毫无结果。

    虽然起复没结果，但是蔡攸的消息还是灵通的。河东之事如此之大，必然也牵连着朝中政局的巨大变化，他如何能不关顾？

    一时间还曾经动了心思去谋河东安抚使位置，要是立下军功，回转中枢再入两府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不过再想想伐燕战事中的兵凶战危。自家为童贯牵连之后的倒霉模样。顿时就绝了这个念头，发誓这辈子再不到边地为官了。

    蔡京动问，他心中念头转得飞快，恭谨答话：“孩儿如何能不知晓？河东边地失陷，太原府城生乱，文武不和。神武常胜军不之用。看来大有溃决的危险。父亲近日辛苦，想必也是与圣人商议此事。”

    蔡京慢悠悠的又问：“你觉得谁会在此事当中得利最大？”

    蔡攸仔细想想，知道老爹这是在考校自己。他也隐隐约约觉得，赋闲日子不会太久了。所以回答得就加倍的小心翼翼。

    “想来想去，也就是那南来子罢？原来神武常胜军不稳消息传来，最遭忌的就是他。可是闹到如此地步，却不得不借重他了…………河东路诸官也是无用。太原府重镇自家都能乱起来！现在除了靠神武常胜军屏障，还能靠谁？既然要神武常胜军出死力，那就不能动那南来子以乱军心了…………这南来子当真命硬。这样还能得了彩头！”

    蔡京点点头，对蔡攸回答还算满意：“除了这个，还有一个财计事。既然用兵，就是花钱如流水。现在朝中其他地方是腾挪不出来了，就指望萧言那里能不能挤出一笔军费。兵财两事都得借重于他，这河东事得利最大的，自然就是他。”

    蔡攸咂咂嘴，心里面嫉妒和恼恨混成一团。嫉妒自不必说，萧言一下又风生水起。自家还在苦苦谋起复。境遇差别太大。当年萧言才南归之时，他是什么身份地位。萧言又是什么身份地位？简直是天差地远。可是现在在汴梁，问十个人有十个人知道他萧显谟，自己这小蔡相公，还有几人记着？

    要让萧言效力，就得给他彩头。他的本官品级已然太高，到了从四品。这个岁数，无可再升。就只有在差遣上打主意。他已经是枢密院副都承旨，再上一步，岂不勉强就能和参知政事之类的重臣比肩？虽说当今圣人治下，幸进已经成为常事，但是如萧言这般，也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了一些。

    恼恨却是自家曾经在三大王赵楷宴上，拉拢萧言。想让萧言与自家结为一党，借力复起。当时是看萧言风光，又联接上三大王赵楷，未尝不是一条出路。可是萧言却没给他这个面子，顿时就让小蔡相公对他印象大坏，连带也恼恨上了。虽然后来萧言又遭忌惮，声光一下就跌下来，连带三大王赵楷也跟着少出自家府邸。蔡攸算是因祸得福，可对萧言的恼恨，还是一如既往，绝不更易。

    对蔡攸这种纯小人心性而言，恨上谁那就一直记着，再难动摇了。

    可是再嫉妒再恼恨，又有什么法子？毕竟自家也拉不出一支神武常胜军出来，也不能亲身上阵，克复燕云。更没有白手生财的本事，以百万贯为单位朝赵佶内库大笔大笔的送钱。

    心里头难受了好一阵，蔡攸才勉强故作疏阔：“既如此，也罢了。看这南来子能不能收拾这河东乱局罢…………难道要让他出外镇河东？”

    蔡京摇摇头：“出外镇河东暂时是不会了，神武常胜军在外。萧言就必须在内。不是再出什么绝大变故，萧言是出不了这汴梁一步了…………就是是不是再度借重萧言，圣人也还在两可之间，现下还犹疑难决。”

    蔡攸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问完之后，蔡攸才骂自家太蠢。赵佶为什么犹疑，还不就是以前的那些原因？萧言这等出身，对神武常胜军的影响力，现在掌握的财源。无一不是招忌的因素。赵佶毕竟还是大宋的皇帝，用的还是大宋的统治法度。如何能让萧言这等人一直屹立不倒，始终居于这等要紧地位？更不必说还要再让他更进一步，声势更涨了。

    蔡京又轻轻摇摇头，轻声道：“圣人总是要下决断的。此刻除了将萧言推出来，还能用谁？谁也不愿意轻易去跳这个火坑，吴敏眼看是难于安于河东安抚位上了。可是谁又愿意去接他位置，与神武常胜军这等骄兵悍将相处？稍有不对，就是吴敏下场…………”

    蔡攸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今日巴巴的将自己召来。就是谈论萧言的事情么？要知道我小蔡相公的事情也不小！既然如此，不如去休。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门路可想。此事必然朝局有人上有人下，难道我小蔡相公就捞不到一个位置？

    他勉强一礼行下去。竭力维持着恭谨的态度。

    “父亲，今日所教，孩儿受益非浅。都门局面，看得更清楚明白了。孩儿近日定然谨言慎行，少牵扯进眼前乱局当中。父亲也是倦了，早些休息罢。孩儿改日再来省事父亲…………”

    蔡京哼了一声，举手点着蔡攸：“你什么时侯才能城府更深一些，更耐得住性子一些？老夫已经是风烛残年，这蔡家一门富贵，怎么能放心靠你就维系得住？”

    蔡攸头一低，默不作声。反正他已经给蔡京数落习惯了。现在对这番话已经毫无感觉。当日他背出老爹门下，与王黼走到一起，最后让蔡京去位。未尝不是有一些儿子对老子的叛逆成分在。小蔡相公，还是一个青涩中年啊…………

    蔡京勉强平平气。轻声道：“今日议事，却是和你有关。河东要用兵，枢府再不能空置。而且萧言枢府副都承旨位置不能去，禁军财计事还要靠着他这个差遣继续整理。必须要有人压在他的头上…………”

    蔡攸已经喜动颜色：“父亲的意思，难道是圣人欲让孩儿领西府？这这这，制度上也没这个道理…………”

    他这话说得倒不错，父亲领东府，儿子领西府。太阿倒持，哪个皇帝也不可能容忍这种情况发生。

    但是蔡攸一边说不相信。一边一副喜心翻到的样子。却是恨不得喉咙里面伸出手来一把抢过这枢密使位置。按照萧言的话来评论。蔡攸也是狗肚子里面装不了二两香油。

    蔡京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自然不会让你领西府！一则制度有违。二则你资序不够。只是一任参知政事，河北诸路安抚制置副使外任又最后得罪，并没有外整一任外任资序。如何能到枢密使领西府之位？枢密使还是虚悬，今日梁师成推荐的李纲李伯纪为枢副实领西府，又推了你为西府都承旨。圣人已经点头了，改日便有札子下来。你谋差遣，现在不终于有个着落了？”

    蔡攸一怔，顿时就叫起了撞天屈：“李伯纪那个措大？他又谈得上什么资序？时望虽高，然则未曾历任大州，纵然召回都门重用，一少卿足矣。焉能以枢副领西府？孩儿做不得枢密使也罢了，为何却是都承旨差遣？孩儿曾为东府参知政事，都门差遣，怎么不至于到枢府都承旨份上，与其如此，不如遣孩儿出外知一大州！”

    蔡京森然看着蔡攸，冷冷道：“河东路安抚使兼判太原府位置可得，你要不要？当日与你一同得罪之王黼童贯等辈，现在又在哪里？你是待罪之人，降等用之，已是殊恩。你还指望什么？但有劳绩，还怕不能回到两府位置？现在不就，将来就再没这个机会！”

    蔡攸为蔡京气势所压，不敢再抱怨什么。老爹许了自家将来，似乎也可以指望一下。想想比之童贯王黼，实在也算得是庆幸了。不仅未出汴梁一步，不过年余也再得差遣。似乎也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只是就面子上有些过不去…………这个时势，还谈什么颜面？

    不过他犹自不甘心，嘟囔着又抱怨了一句：“不过这枢副之位，却怎么样也轮不到李伯纪那措大…………”

    蔡京语调仍然冷冷的：“除了李伯纪，谁还有这个时望，压住平燕的萧言？除了李伯纪那性子，谁还敢和萧言争斗？除了李伯纪，谁还愿意跳这个火坑？非常之时，而略过资序，谁又能说什么了？

    去一吴讷言，而用李伯纪。清流旧党声势不衰，而起复用你为都承旨，也在枢府平衡局面，让清流旧党不至于借着再掌西府地位而声势大张。此次用人，都是圣人圣心筹谋良久，借他人之口推举一下便罢。正是圣人高明之处，你若还有怨言。老夫便替你辞了这都承旨差遣！”

    蔡攸尴尬一笑，并没有接老爹的话。这个时侯他也能想明白，自家重得差遣，蔡京在其间其实也用了不少气力。

    要知道李纲和蔡京从来都是不对付，要是让这李伯纪重回汴梁。蔡京的日子也不见得好过。这李伯纪可是谁都敢硬抗！

    默许李伯纪重回都门，还是破格超迁，以枢副身份实际执掌枢府，交换条件只怕就是重新起用他这个因罪贬斥的儿子。

    看蔡京不说话了，蔡攸才小心翼翼的开口：“父亲…………就是如此了？萧言此次得脱大难，李伯纪重回中枢，旧党中人因祸得福…………孩儿倒没什么。父亲一番辛苦，却就如此了不成？”

    以蔡攸对蔡京的了解，自家这个父亲，向来都是最重揽权。相当长一段时日之内，在朝中可谓一手遮天。此次复相以来，虽然一直保持足够的低调。然则满朝中人都以为蔡京不过暂时隐忍，什么时侯必然要发力，在朝中好好争斗一番。让自家亲信充斥与朝，将往日对头尽兴贬逐出去。

    河东有事，对此时汴梁混沌不明的朝局是一个巨大的震动。朝中暂且僵持住的各方势力定然会借此重新洗牌，各方势力都憋足了劲等着最好的机会全力开始争斗。在蔡攸料想，自家老爹也是如是才对。现在看来，蔡京却似乎有些斗志不足。赞同旧党将李纲李伯纪这个刺头搬回都门，而且破格超迁，执掌枢府这等要紧地位。换来的就是自家起复为一个枢密都承旨，未免也太过于好说话一些了罢？

    蔡京脸上尽显疲惫之色，将身子朝后靠了一些。半晌之后，才轻声道：“攸儿，老夫也已经是八十有余，望九之年了…………将来蔡家，还是要交给你来维持…………老夫已经不想蔡家再有老夫在时如此风光，你重新起复之后，踏实为官就是。李伯纪和那萧言之间的争斗，你万万不要搀合进去…………国朝向来优遇士大夫，只要你不在生出什么事端，遇事唯唯诺诺就可，将来历任美官，是意料中事。执掌两府，又有什么意味了？只要大宋不生什么变故，蔡家富贵，你这一代，还是可保。至于再往后如何，就不是老夫此刻所能费心的了。世上哪有长保贵盛的家门？就如此罢，就如此罢…………”

    说到后来，这位曾经在大宋中枢一手遮天垂十余年的老公相，面上竟是无尽的萧瑟意味。无心再和蔡攸说下去，摆摆手就让蔡攸退下。

    蔡攸还想说什么，终究却是未开口。恭谨行礼之后，就慢慢退出去了。

    蔡京留在内书房之内，静默了许久时间。才轻轻拍手，几名娇俏使女，悄没声的就已然出现，不等蔡京吩咐，就扶他起来，掺着他回转内室。

    走到院中，蔡京却停住脚步，向禁中方向看了一眼。今日天气不见得很好，层云如晦，低低压在头顶。气象万千的帝都汴梁，这个时侯不知道怎么的。就显出一丝冷落出来。

    “急风将起啊…………那萧言此次不倒，将来如何，便难说了…………这大宋，还是原来的大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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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六十章 风起（二）

    虽然河东之事震动汴梁，但是对于最近一段时日在南门别业当宅男装孙子的萧言而言。并不代表他造寇自重的手段，马上就能见到成效。从赵佶一直到汴梁城中最低阶的文官。大家都热情万分的涌上门来，哭着喊着求他赶紧出山，一方面振作神武常胜军，一方面又赶紧筹集出几百上千万贯出来当作军费，一下子就将河东的局势平定下来。

    汴梁城中，虽然人人都在骂吴敏等辈无能，也在担心河东乱局蔓延到腹心之地来。但是萧言的处境，一时间反而却更加险恶了。

    大宋作为一个国家，已经运转了百余年。统治阶层，对于应对风波，并不是马上就慌了手脚，昏招迭出，马上就全部指望一个南归降人，虽然这个降人对神武常胜军有着绝大的影响力！

    大宋统治，自有其法度。虽然经过道君皇帝这些年一以贯之的折腾，大宋统治的法度已经纷乱得不成模样。不过萧言想要借着一手经营出来的河东乱局骤然上位，还不是那么轻易的。

    大宋统治阶层，从高高在上的赵佶，到都门当中的官僚团体。当道诸人，谁智商也没有太大的缺陷。河东乱事突然兴起，一下就闹到震动都门的地步，让汴梁上下人心惶恐。谁都能感觉出其中有蹊跷出来，虽然并不能拿出有力的证据，可是当道诸公，第一反应就是绝不能让与神武常胜军牵连极深的萧言马上跳出来，还赋予他重任，来收拾河东危局。如果以此行事，则萧言这南来子与神武常胜军就再难复制矣！

    都门当中，种种潜流顿时疯狂的扰动起来。伐燕之后勉强维持的朝局，再也无法就这般凑合着撑持下去。局中之人，谁能想借着这场突然生出的变故，上下其手，因势利导。最后让自家一党，笑到最后。将敌对势力，全都踩到脚下去！

    都门百姓，惶恐不安。闲得蛋疼的太学生们朝夕聚会，对时局大发议论，挥斥方遒。可是真正有着巨大能量，站在大宋统治阶层顶峰的那群人们，却密密往还。谈判商议，揣测着禁中那位道君皇帝的心意。私下奔走，无一刻或停。大家都准备拿出最大的能量来参与这一局赌胜。谁都能感觉到，伐燕之后一直纷乱混沌的朝局，也许就在这段时日就能决出一个结果出来，而在此局获胜的势力。就将站在大宋政坛今后十几年甚或几十年的顶峰！

    由河东突然炸响的惊雷，向南传至汴梁都门，就变成一层层压在头顶的乌云，盘旋着扰动着，更有隐隐雷声在远处回响。谁也不知道这一切爆发出来之后，大宋会变成什么模样？

    不过此刻在局中奔走之人，也谁都认为，笑到最后的，总不会是这个根基浅薄。意味靠着万把军马在河东生事的南来子，就能颠覆这煌煌大宋的从百余年前一直延续到现在的格局。只要他们局中人决出胜负，萧言命运如何，无非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河东消息传来之后，当道诸公马上先聚会一堂。无论如何，河东乱事起，对赵佶要有个回复，至少要拿出一些应对的手段出来。不然怎么也不好交待。

    应对手段当中，最要紧的无非就是人事安排。要推出人来收拾这个局面。先要得人。踩谈得到其他。

    自从吴敏去后。掌大宋戎事的枢密院就一直虚悬。从枢密使一直空缺到枢密院都承旨。枢密院中诸司也是各行其是，完全是一盘散沙。谁都知道大宋未来数年的重心一定会转到整练军马上。枢密院落在那一方手中实在是太关键了。几方角力之下，反而僵住，赵佶也一时拿不定主意将西府交给谁。结果就是让大宋枢密院这等要紧万分，掌握着大宋百余万军马的管束调遣，人事升迁，军资调配，军饷拨发的西府，成了完全派不上用场的机构。

    在大宋可战之军极度凋零，北面边防形势渐渐吃紧。河北河东诸重要军镇亟须重整之际，在赵佶治下，却出现这等荒唐局面。

    没事的时侯大家还可以装没看见，河东突然生变。西府再这般完全派不上用场，混乱成一团就再怎么也说不过去了。必须让西府至少勉强能运转起来。必须要有人在其间负起责任来。

    朝中各方势力，夹袋里并不是没有具备足够资历的人物。比如说朝中旧党清流一系，就能推出与他们是盟友关系的何灌。推他以枢密副使身份主持西府事，应对河东乱局。

    何灌虽然是武臣出身，可是资历足够了。高俅一死，都门当中大宋武臣他就是第一人。大宋武臣虽然当枢密使是大遭忌讳的事情，可是当个枢密副使，还不算什么新鲜事。更不必说何灌戍边十余年，都在河东路，人地两熟。用以应对河东乱局再相宜不过。

    而梁师成一系虽然势力大衰，可是隐相之威，还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也可以推早就投效在他门下，现在在楚州编管的童贯回返都门戴罪立功。不管用什么名义。暂时主持西府之事。童贯资历更不必说，向来是统带大军之人，虽然伐燕事倒了牌子。可是镇陕西诸路二十年的经历还摆在那里，什么没经历过，什么没见过？用来应对河东一路之地，无非一些辽人余孽入寇，再加上不听调遣的一支新起的神武常胜军，相信还是游刃有余的。更不必说童贯对西军还残留着一定的影响力，调一部分西军出来使用，也是有相当把握的事情。而且他如果再度出山，那么戴罪立功之心想必极切，吃奶的劲都能使出来。伐燕之时那种私心自用，荒唐轻易收起来的话，大家对他还是有点信心的。

    蔡京一党虽然自蔡京复出以来，一向较为低调，也并没有大事扩张势力，收拾老公相原来在朝中的河山。可是蔡京用事这么些年，威风了这么些年。也能推出合适人选来领枢密院事。比如说伐燕战事的时侯，牢牢站在蔡京这边，为他复出领东府和童贯大闹意气。互相拆台的那位种师道老种相公。

    如果说何灌的资历够领枢密副使了，老种自更不必说。作为大宋武臣，哪有不想掌西府的？种家要是能入掌西府，就是这个传了数代的陕西将门的巅峰了。老种一入都门执掌西府，西军都是他使出来的，还怕西军不服从调遣么？到时候不管是什么入寇辽人余孽，还是那支上窜下跳的神武常胜军，都只能乖乖就范。、

    如果真的能让这些够资历。有手段，有威望的人物来执掌西府，应对河东乱局。那就真的没有萧言什么事情了。河东乱局一旦平息，朝中诸人第一时间就会转头过来收拾萧言和神武常胜军，让这支突然崛起的新生势力消失得无声无息，让大宋还回到以前那种当道诸公完全能够掌控的情势当中去。

    可问题就是。值此末世，在党争已经成为大宋朝局当中压到一切的事情之时。大宋再也推不出合适的人选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对什么事情，也永远拿不出正确应对的手段！在萧言经历的那个时空，这一切早就为历史所证明。金人已渡河，朝中犹自议未决。在灭国之祸已经迫在眉睫的时侯，汴梁都门犹自在争斗僵持，不能拿出全部力量来应对女真南下大军，各党还想着将对方拍出狗脑子出来。不过是辽人余孽入寇的河东乱局。又怎能让朝中各党捐弃成见，让最合适的人来执掌这如此要紧的西府？

    不论是何灌还是种师道甚或是童贯，就因为是只要将他们放在这个位置，他们就有足够能力将西府牢牢掌握在手中。所以他们怎么样也坐不到这个位置上去。除非朝中一方势力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可要是这样的话，枢府之位，又如何能虚悬这么许久？

    若不是值此末世，大宋朝堂党争已经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萧言一个南归之人，又怎么可能在其间上下其手，走到如今地步。而大宋又怎么会在真实历史上。昏招迭出。短短一两年的功夫，就走到了亡国的地步？

    不过身在局中之人。却想不到那么多，也想不了那么远。河东乱事传来之后，互相之间勾心斗角，就为了西府人士安排狠狠撞上。互相往还，讨价还价，谁也不肯轻易让这个要紧位置落在对方手里。要不是对于此事一定要尽快给赵佶一个答复，而且这事情拖下去，最后得利的只能是神武常胜军和他们背后站着的那个南来子。在上头，大家争斗个一两年也没有定论，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这次朝中诸党相争，总算还有一个共同的前提，就是不能让神武常胜军还有那个惹人厌的南来子最后得利，所以在七八天里面，互相妥协之下，总算是拿出个结果出来。在大宋这个时侯，已经算得是难得的高效率，公忠体国之处，让参与竞逐谈判的朝中当道诸公，都暗暗为自家的高风亮节感动。

    几党虽然互相妥协，但是也不代表就让对方顺顺当当的占据西府这等要紧位置。换言之最后西府人事安排，就是几方都不满意，但是几方都能勉强接受。再说得透一点，就是准备安排在西府的这些人，并不拥有足够掌握住西府的资历和本事，这样大家都放心。西府这等要紧所在，反正不会为哪一方牢牢掌控。只要这个暂时执掌西府的人，圣人也能接受，而且能压住那南来子，不断的给他找麻烦就成。

    竞逐来去，最后商定的人选，就是负天下时望，有清名，有声誉。但是在大宋军方毫无根基，也没有什么统领大军实务能力。这些时日一直沸沸扬扬传言要为圣人召回都门任用的李纲李伯纪，大家口中的梁溪先生了。

    斟酌之下，此人竟然是最为合适，也最为能被各方所接受的人选了。赵佶早有再度起用这个倔犟文臣的意思。伐燕之后，朝局混乱，人心浮动。需要在中枢起用一些负有时望的臣子来稳住人心，不指望他们能派上多少用场，其实就是指望他们能当个招牌。

    李纲几起几落，直名也声动天下。虽然名义上算是旧党清流士大夫一脉，但是在都门当中服官时日浅，和旧党清流士大夫也没什么太深的牵扯。这家伙又是个臭脾气爱得罪人的，在旧党清流当中其实也不如何招人待见。两次被贬逐出京，为他说话的人也寥寥无几。这等有声名的直臣孤臣，是最适合用在朝局过渡时期的了。

    不过虽然圣人有召回李纲用于中枢的心思，却还未曾完全定下来。主要就是将这家伙放在什么位置上。如三司，如要紧大部，如东府，大家谁肯让出个位置让这个看什么都不顺眼，说话又肆无忌惮毫不顾忌的家伙插进来碍手碍脚。放在柏台御史的位置上。大家实在也是怕了梁溪先生这个大嘴，他当日在都门当中服闲散微末之位，都敢于指手画脚，上到皇帝下到百官，就没有他不敢骂的，最后惹得人人生厌。赶出汴梁拉倒。现在要让他回来做言官，名正言顺之下，大家以后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现在朝中党争这么激烈，谁都在盯着对方破绽，要是李纲回来抓住自家什么痛脚，一本本的参过来，觑得便宜的对手跟着一涌而上，就等着黯然辞别帝阙罢。

    圣人有心让李纲回来，大家都没什么意见。以他的声名。长久放逐在外，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号称和李纲一党的旧党清流士大夫辈更是人人叫好，一时间仿佛伯纪不出，奈苍生何。可是涉及到这位老先生的具体位置安排，就人人含糊其辞了，先拖下去再说。

    不过这个时侯，大家最后妥协之下，却发现将李纲返朝的位置定在以枢密副使领西府事上最合适不过。

    一则李纲资历实在不够，也没有领军经验。摆明了就是一个过渡性人物。在应付了此次河东事后。将来名正言顺的就可以将他换下去，大家再竞逐西府的这个要紧位置罢。

    二则就是李纲这等天不怕地不怕的刚严君子。长着一张三枪戳不透的铁面。用来对付这个滑不留手的南来子实在再合适不过。南来子可称小人之尤，花样手段百出，手里又有如此巨大的利益，其他人用来对付他，说不得就会为他拐弯抹角的收买了。但是李伯纪这等刚严君子，看这南来子在他手里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三则就是，大家其实也是怕麻烦的。现在河东事已经糜烂，如若自家人马上台，再惹出什么事情来，平白的就是过错。还不如让李纲这等人放手施为，做多错多，到时候有什么不测的后果，就他梁溪先生自家领受罢。反正梁溪先生从都门贬斥出去已经习惯了，不怕再多那么一次。

    至于李纲领枢府的资序问题…………圣人用了那么多幸进之臣，还怕多这么一次么？而且事急从权，谁还体谅不得？

    几日往还商议之下，当宇文虚中提出了这个人选之后，大家不由得抚掌赞叹。岂不就是他了！梁溪先生用事，还怕河东乱事不平，还怕这南来子再耍出什么花样，还怕将来黑锅这位梁溪先生不抢过来扣在自家头上？

    当下各方都是称善，李伯纪位置既定，又对西府剩下的几个要紧人选讨价还价了一番。萧言怎么说再才入都门的时侯还算是和蔡京一党的，虽然后来蔡京对他不闻不问，萧言自家也越行越远。不过这次要对萧言动手，蔡京表现出撒手不管的姿态，大家总得对他有所表示。那位伐燕之后就一直赋闲待罪的小蔡相公就议定以枢密院都承旨名义起用。对于这个出价，其他各方也勉强能接受。反正只要蔡京在东府，蔡攸就不可能领西府，了不得就是以枢密院都承旨过渡一下，最后出知大州。等着将来回返中枢的机会。

    就算是蔡京不惜自己退下去也要将蔡攸推上将来领西府的位置，没了老公相，谁还怕这位眼高手低的小蔡相公？更不必说这位小蔡相公未必和老公相一条心呢。当初就背叛过一次。

    在河东变乱传来几日内，朝中当道诸公没有在调兵遣将，筹集军资上花费哪怕一丝一毫的气力。反而将全部精气神都集中在枢府人事安排刷新上，殚精竭虑，谈判当中都有杜鹃啼血之音，总算拿出了一个大家还都满意的结果。然后就是布置行事下去，先发动朝官上本，然后政事堂公推，最后将结果呈递于赵佶面前。让他做出最后决断。这些时日，朝中当道诸公也算是忙乱得四脚朝天，很有些时日没有这样忠贞勤奋了。一切安排好只等圣人下旨之后，说不得就要张罗几场家宴，消散放松一下。一则是慰劳一下自己，二则就是会合一些心腹，再谈谈随着事态变化自家一党如何应对，在其间获取最大的好处。怎么将对手踩得更狠一些。

    至于在河东风雪当中，边地破败，繁峙陷落，太原府纷乱，随时这场兵火都有可能蔓延到汴梁，又有谁真正将其放在心上了？

    那位这些时日在南门别业不声不响当宅男的南来子萧言。在当道诸公眼中，更是冢中枯骨一般。大宋百余年，这等敢于内外勾结，妄图结好军伍以谋取自家在朝中地位的臣子，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就算是河东全部沦陷在辽人余孽甚或女真鞑子手中，也绝不能让这南来子上位！这才是为大宋臣子的大节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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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何灌的衙署当中，一场不大的家宴，正在花厅当中举行。

    这次家宴，没有了上一次都门禁军头面人物济济一堂的繁盛热闹。座中就寥寥两人而已。除了何灌，就是旧党清流士大夫一党当中奔走往来最勤的宇文虚中。耿南仲毕竟有个太子师的身份，与朝臣特别是武夫往来得太过频繁，足以为太子招祸。而且此次河东乱事起，那南来子的罪过又更深了一分，为南来子所牵连的嘉王赵楷更是在自家王府当中惶惶不可终日。太子局面，竟然是这些年来从来未曾有过的好。这个时侯反而要显出一些气度来，再气急败坏的四下奔走联络，岂不就是丢了未来必然领东府的耿相公的面子。

    这家宴陈设简单得很。一人一席独座。几案上除了酒水，就是干果。也无张盖，更无满堂歌妓乐舞。何灌何太尉沉着一张脸坐在几案之后，袖手也不饮酒，只是恨恨的看着宇文虚中。

    宇文虚中心下苦笑，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举杯相劝：“太尉，酒凉难饮，还是先尽一盏。有什么话，太尉也不必放在心上，爽爽快快说出来就是，学生无有不听从的。”

    何灌冷哼一声，他毕竟是武臣，高俅不起后在都门禁军当中有颐指气使惯了，说话爽快得很：“某如何就当不得这枢副位置？都承旨某便不与那小蔡争了，争着也没什么体面。可枢副之位，却是有当仁不让之慨。以某领枢副，有五百万贯，再济以一支军马，某可保河东路乱事半年内烟消云散！什么神武常胜军，也只能俯首贴耳，为大宋所用。再有两年时间，河东路河北诸路，某可为大宋整练出一道金汤防线！汝辈既然能将李伯纪那措大推上去，怎么就让某避道一旁？若不用某，尽管说话，某自去寻识得何某人之辈，不必只情在这里说这些虚客气的话！”

    宇文虚中苦笑一声，拱手道：“太尉，难道你还不明白其中虚实？我辈要是拼力将太尉推上去，则关西老种，现在楚州的童太尉，又将如何？难道太尉就愿意看到两位入都门么？如此僵持下来，再拖延三五个月，河东真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哪怕圣人，也不能不借重那南来子出来收拾局面了。到时候嘉王再起，将来国本大事再生波折，大宋还经得起么？学生也不怕在这里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圣人在位，大宋只能维持而已。将来刷新国事，我辈大有为的时侯，还是等着太子！此次河东事，不管是不是那南来子生出来的，都要借此机会，让嘉王再不得翻身，这是为了大宋将来，也是为了嘉王在将来也能有个安闲富贵！”

    何灌说得直，宇文虚中回得更直。这等话不是掏心掏肺，实在是说不出来的。这番诚意可称得上是惊天动地了。何灌对耿南仲的观感也就是如此，对宇文虚中的灵敏机变，能任实事，且在武臣面前不拿架子还是有好感的。他都说到如此了，何灌后续的怒火就再也发不出来，噎在那里沉吟不语，想再抱怨几句。却再也说不出口。

    大宋的士大夫阶层，还有坐到足够高位，才兼文武的要紧武臣。除了不能免俗的参与党争之外，还是有不少人想做点事情的。大宋国势颓唐若此，也让不少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苦苦想寻觅一条出路。其间就有方腾这等人对朝局心灰意冷，想在汴梁之外看看有什么希望。但还是有更多的人，将希望寄托在了未来太子身上。

    因为几十年的党争。争斗各方等于是将原本大宋士大夫的权力拱手让给了现在在位的赵佶。赵佶可称是除了开国艺祖太宗之外，最为强势的皇帝了。朝臣对他的制约能力，几近于无。若是赵佶圣明，倒是可以乾纲独断，少和朝臣扯些皮，做出点事业来。反正从神宗以来。因为党争扯皮，大宋朝局不断朝着半身不遂方向发展，到了最后几乎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可是偏偏赵佶的荒唐轻易，也是开国以来绝无仅有。当初真宗皇帝得天书封禅泰山已经算是够瞧的了，不过赵佶几十年如一日，在荒唐奢靡轻易胡为这条道路上的成就远远超过列祖列宗。将大宋整个天下折腾得奄奄一息。从财政到人事任用，到地方治理，到大宋军队，就没有他不糟蹋的。

    偏偏他的威权又是这些年来大宋皇帝第一。想做些事的朝臣意欲对他有所制约，都无法做到。

    赵佶指望不上，就只能指望将来。现在这位太子，其实也没什么本事。聪明程度更赶不上他那个老爹。但是好处就在优柔懦弱，言行谨慎端默。身边人几乎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除了对自家那个三弟有些执念，恨不得赵楷死之外，其他的事情，几乎就全部由身边人做出。

    这个皇帝，岂不就是士大夫眼中最好的圣君。可以一举将这几十年丢掉的权柄收回来。将来一改赵佶朝弊端。刷新振作。大宋国势还可挽回！

    这些年来，大宋士大夫阶层几乎是死死也要保住太子地位。紧密的团结在他周围。蔡京和旧党争斗得那么凶。也没有涉及到太子地位上头。除了赵佶用的那些内臣和幸进之辈，他们不属于士大夫阶层，只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另保一个皇位继承人出来才能确保他们将来地位不衰。如梁师成王黼童贯之辈，才在用事之后，拼命抱嘉王赵楷的臭脚，让他声势一时无两，差点有取代现在太子地位之势。

    具体到赵佶而言，这些年的皇帝专权生涯，让他也过得实在很爽。祖制所谓君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在他心中也越来越像一句屁话。什么君王也行不得快意事，无非就是这些大头巾想威福自专，分皇帝权柄罢了。到了赵家的权柄，如何舍得轻易交出来？

    他是聪明人，一下就看出士大夫辈的心意还是想在将来限制皇权。人性本来就是如此，到了手里的东西怎么也舍不得再交出去，除非是大智大慧，大圣大贤之辈。赵佶却怎么样也算不得是这等人。

    太子如此，实在让他不满意得很。而且士大夫辈如此拥戴太子，让赵佶也觉得自己皇权受到威胁。天家在权位上头，是没什么亲情可言的。他自家在即位上面，也很有些阴重难泄的机密在，如何不担心将来突然之间，自家就变成了太上皇？

    而赵楷这个三儿子，在各方面又很像他这个老子，荒唐轻易风流倜傥上头也差相仿佛。心爱之下，扶持起这个儿子以限制太子的权势野心，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帝王手段。扶持久了，身边幸进之辈进言，赵楷在禁中赵佶亲信辈处不断使力，再加上梁师成童贯王黼等辈当日权重之时的动作，赵佶一时间真有了易储的心思。

    那个时侯，是太子地位最为危险的时侯。也是大宋士大夫辈最为担心的时侯。天幸赵楷自乱阵脚，最后跌了大跟头，声势再难恢复到鼎盛时侯。太子地位也险险保住。痛定思痛之下，围绕在赵楷身边士大夫辈得到的教训就是，在将来一定要将赵楷复起的所有可能，都掐死在萌芽状态！

    对于这些士大夫辈而言，这当然不是为了恢复他们在大宋中期那种与君王几乎平分大宋治权的黄金岁月，而是完全为了大宋将来着想。耿耿此心，可表天日也么哥。

    所以赵楷借萧言从财计事着手，有恢复往日声光迹象，才这么遭致忌惮。大宋士大夫辈，才这般恨萧言入骨。哪怕赵佶宠信与他，也一定要将他扳倒。为此哪怕萧言有复燕大功，在兵微将寡，边地不安，河东河北诸路对于崛起女真几乎是不设防的情况下，萧言练出的那支神武常胜军也绝对不能留存在大宋。现在河东乱起，哪怕就是辽人余孽打到了开封府城墙下，也要将萧言连同他背后的那位嘉王扳倒。现在河东路乱成什么样，太原府死了多少人，管他们这些大宋士大夫鸟事？

    大宋末世，原来百年来运转平稳的一切制度，都在崩塌当中。君权与士大夫之权的平衡也完全失却，需要重新平衡。但是这权力划分又和将来嫡位国本纠缠在一起，越发的纷乱。再加上本来就贯穿始终的党争，头上再放着一个荒唐轻易的道君皇帝。北面强敌又趁时突然崛起，种种桩桩凑在一起，才让这么一个文明几乎臻于中世纪顶峰的帝国突然崩塌，血火交织百余年，直到整片东亚土地，沦入黑暗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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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六十章 风起（二之补）

    宇文虚中一番话，将自家诚意和盘托出。何灌虽然是武臣，但是大宋武臣到了这个地步，资序已经足够进枢府的了，也向来以士大夫自居。只要不觊觎枢密使的职位，大宋文臣也向来乐于将他们这等地位的武臣收编。

    何灌又是个勇于任事之辈，财货享乐都不怎么在意，一心想做出一番事业出来。他如何不知道赵佶指望不上？单单是用一个什么本事都没有的高俅一直死死压在他头上，就足够让心高气傲的何灌偏向旧党清流士大夫一党了。www.13800100.com

    与旧党清流士大夫合作的基础，也都是建立在指望将来太子用事，放手让他们施为的基础上。

    宇文虚中话说到此处，何灌就是有天大的怨气，也只能强自咽下。

    半晌之后，何灌才冷冷回了一句：“李伯纪来，就能成事么？”

    宇文虚中一笑：“不是正有我辈在？梁溪先生气直且壮，正好稳住人心。我辈为其筹饷调兵，出而平乱，还怕不马到功成？河东路乱事起，无重臣难以稳定人心。重设河东及河北诸路安抚制置使自然是在所难免。到时候还要指望太尉领此重任…………梁溪先生将来或领柏台，或入东府，总不会长久在西府任上。太尉定边功业成就之后，还怕将来不得枢府？就算只能就枢副位置，却还有谁能爬到太尉头上去？”

    这番话就是对何灌将来许愿了。要在朝中成为不可轻侮的力量，一定要对军中有影响力。所以当日童贯投向哪一方，就能决定蔡京和梁师成争斗的成败。旧党清流士大夫现在手中最拿得出手，最为亲厚的，也就是何灌这等重将了。

    宇文虚中已经说得明白，大宋必然要在河东河北边防诸路，重设安抚制置使。此等职位权重，还在安抚使之上，兵事民事。俱能管到。而且职权往往不限于一路之地。在河东路河北诸路设两三个安抚制置使出来，几乎是必然的事情。到时候有脱离西军，已经对太子一系表示效忠的王禀的永宁军为基干，何灌基本上可以确定拿到份量最重的安抚制置使位置。有军马再能筹集一些军费，出而平定河东变乱，李纲过渡完之后，枢副位置，的确就是何灌的囊中之物了。到时候能镇得住他何灌的枢密使。也真找不出什么人来，就算是一直是枢密副使的位置，西府之事，还不是何灌一言而决？

    有何灌这等军方力量的支持，太子地位，从此才真正可称得上深固不摇。只等将来接位了。说得再诛心一些。太子力量真到了那一步，到时候安排一个内禅，也不是什么说不过去的罢…………

    何灌面色凝重，几乎是一字一句的问道：“叔通，做得数么？”

    宇文虚中淡淡一笑：“太子手诏在此，太尉还有什么担心的？”

    今日两人密会，这才算是戏肉。宇文虚中从袖中慢慢取出一封青绫卷轴，双手奉给何灌。何灌也极为郑重的双手接过，展开细阅。

    青绫之上。正是太子墨宝，笔锋秀挺，正是苦心学习自家老爹的成果。不过却不如自家老爹瘦金体飘逸放诞，自有一股仙气在，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当为卿谋河东路、河北西路安抚制置使之位，出而平河东乱事。回朝之后，枢副之位，非卿何属。孤不负卿，卿莫负孤。”

    几十字之后。就是太子之宝端端正正的落在上面。鲜艳夺目。

    何灌细细看完，郑而重之的将其收入怀中。

    对于一向谨言慎行的太子而言。这份手诏，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这个时侯，再谈不得什么韬光养晦。朝局变动在即，不在这个时侯为自家争取最大的好处，获得将来最为稳固的地位，将自家那个三弟一棍子打死，就等着将来继续提心吊胆，朝不保夕去罢！

    哪怕以太子懦弱，这个时侯也亲笔手诏，用来拉拢何灌这等军方重将了。

    这个时侯再托人口传，不立文字，何灌也未必下得了这个决心牢牢的站在他们这条船上。有这份手诏，大家从此就是真正一党中人了。

    太子已经拿出这般诚意，何灌也是将来想做一番事业之辈，如何不马上就下定决心？

    “两路安抚制置使，确实能谋到这个位置么？”何灌沉着一张脸，细细动问。

    宇文虚中也郑重其事的答复：“河东河北设两处安抚制置使，永宁军在河北西路，自然就是我辈中人出掌，这上头，别人是争不来的。至于河东路，已经许给西军同样一个安抚制置使位置，老种怎么样也能得一个副使地位，负实际责任。种家地位，已经又上一步，他如何能不满意，如何能再来争这个河东路？真让他调西军去平乱，只怕老种也未必乐意…………更何况河东路只领一半，岢岚军火山军等处，仍是属于陕西诸路范围之内。老种更可放心…………

    至于隐相那里，河北东路与河北南路安抚制置使位置，就是交给他的人来就此职位的。现在隐相手里没有了童太尉，能得一安抚制置使位置，已经是意外之喜。如此下来，方方面面各得其所，还有什么说得？河东路暨河北西路安抚制置使位置，非太尉莫属！”

    这番话就将这些时日的密议交待得清楚，枢密院已经安排了李纲作为招牌。大家暂且撒手不理，让李纲负全部责任，将来有事也背最大黑锅。

    河东路变乱，必然要设统帅前去平乱。吴敏作为安抚使已经倒了牌子，想压住神武常胜军，必然要设更为位高权重，可以调集数路力量的安抚制置使这等重臣。太子一系想得河东路与河北西路安抚制置使，就得让其他各方也满意。生生又准备设出另外两个安抚制置使出来，交由其他各方势力分赃。

    理由也是现成的，因为河东河北边地无重臣统摄，所以才生变乱。为将来计，沿边之地都要设安抚制置使以待将来，要不然又来一个河东变乱当如何？不如一切防患未然。

    河东河北沿边诸路规格升高了，坐拥强兵的陕西诸路又该如何？为政之道，当得一碗水端平。有好处大家一起分享。省得将来心存怨望。

    这番安排，一切都是冠冕堂皇，大家议定，东府上奏之后，赵佶再不至于不允许的。

    太子一系上下，对何灌领此位置，也有信心得很。现在明显就是太子准备冲在前头，将自家三弟彻底打压下去。其他各党，如何敢轻易阻挡？好处既然也分到了，不如就壁立观望，等太子和他三弟决出胜负出来。河东平乱要兵要饷，还得对付甚是麻烦的神武常胜军――现在大家浑不在意那个在装死的萧言，对兵强马壮。桀骜不驯的神武常胜军倒是甚为忌惮。太子一系非要揽这个责任，就让他们下手罢，大家走一步看一步就是。

    何灌点点头，表示认可宇文虚中的说法。他沉吟着缓缓起身，负手踱了几步，突然道：“永宁军不够，还得要两万得用军马，得给某家凑出来。”

    宇文虚中点点头，知道何灌这是真的准备接下这个责任。为太子到前头冲杀去了。他有所要求，必然得竭力满足。

    可是朝局中人事安排，互相之间勾心斗角大家都在行得很，具体到这些实际上头的安排，就是为难事情了。太子一党中人，在位置分派上一个个指点江山，口若悬河，这些事情上都远远避开。最后还是他担任艰巨，苦思该如何解决。还得亲自前来。给何灌一个明确交待！

    永宁军虚实，太子一系一直明确掌握着。虽然永宁军开镇经费比神武常胜军在明面上要多出许多。当地官府也竭力支应。但是大战之后，河北诸路如洗，也实在拿不出多少资源出来。到现在为止，永宁军能战之军还不足万，能上阵厮杀的骑兵不足一千。沿边堡垒军寨也还在缓慢重建，大营也没设立完毕。分布在防线上都不敷用，的确难抽调出多少军马出来。王禀大着胆子，回报了个三千军马的数目，准备供将来河东路河北西路安抚制置使调遣，这还得祈祷河北西路不要象河东路一样突然生乱，不然到时候只怕比河东路还要难看。

    宇文虚中嘴一张，就替王禀加了两千的数字，故作轻松的笑道：“永宁军出五千能战之军还不足用？河东路毕竟是大宋疆土，神武常胜军也是大宋军马，就是有心怀叵测，桀骜不驯之辈，也在少数。到时候太尉亲临，居间拉拢分化，还怕神武常胜军不就范？”

    何灌摇摇头：“叔通兄，你明敏机变，某是极为佩服的。但是你没有领过兵，打过仗。打仗不是靠奇谋，而是靠压倒敌人的实力。敌人有一千，某就要拿出两千。敌人有一万，某就要拿出两万，对手怕了，某才有下手的余地…………而且大军之中，将为军中之胆，一将呼喝，则诸军从命。韩世忠和岳飞如此行事，谁知道他们是什么主意？神武常胜军又多是招降纳叛而成，一声号令就全拉出去了。不压着他们，谁知道能生出什么变故出来？某既然为太子效力，就得为太子考虑，某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太子将来地位。河东变乱，必须雷厉风行的平复下来！”

    宇文虚中点头，苦笑道：“既然任太尉领方面，军中之事，自然由太尉做主。学生何敢呶呶？不过现在除永宁军外，哪里还有得用军马？难道太尉准备从都门禁军当中选调军马？”

    何灌头立刻就摇得飞快，差点就将头上璞头甩出去：“用不得，用不得！只要想成事，就想也别想都门禁军之辈！某的意思是，调西军！”

    宇文虚中失笑：“老种如何肯趟这混水？他只要壁上观，地位就是深固不摇，参与此事，还能有什么好处？总不能入都门领西府罢？”

    何灌哼了一声，看着宇文虚中，开口大有老气横秋之态：“叔通兄，你没带过兵。为将之人，所求的好处除了升官发财之外，就是指望手中强兵更多一些。西军伐燕打一场，折损近半，如何不想恢复实力？”

    宇文虚中吸了一口冷气：“太尉的意思是…………”

    何灌点头，语调如铁：“西军再出万五军马，渡河抵太原，与某合兵。则平乱之后，神武常胜军交给西军收编！这万余打下燕京的精兵强将，老种见到，还不得从喉咙里面伸出手来？这万五军马，他怎么也出了！”

    宇文虚中只是踌躇：“如此西军…………”

    何灌冷笑：“又怕西军实力大增么？伐燕之前，西军那般强也如此过了，现在就算让他们恢复一些实力，又如何了？只要某坐镇河东路河北西路，整军练兵，那南来子都能拉出一支神武常胜军出来，某还能不如他？”

    宇文虚中也的确想过能不能从西军借兵，但是一直迟疑能不能拿出让老种动心的好处来。在他想来，老种权位已经臻于武臣顶峰。现在稳稳坐镇陕西诸路，就能获得足够的好处。何苦来趟这个混水？他毕竟没有军中经验，却没想到何灌却又翻出这么个筹码出来，就是将神武常胜军全部交给西军收编！

    顿时在他心中，就飞快的翻腾起来。何灌既然如此有把握，说明从西军借兵，就有五分成事可能。虽然何灌说得轻松，西军就算得神武常胜军也不过就是勉强恢复以前实力，大家也早就该习惯了，就当伐燕战事削弱西军的举动白辛苦就是。不过那个时侯，西军上头有童贯镇着，现在哪怕童贯复起，西军也不会听他号令了！

    西军实力恢复，对将来朝局变化有什么影响，实在是一件太过复杂的事情。这个时侯怎么算也算不清楚――――宇文虚中决断极快，既然此刻算不清楚，也就不必算了。要成事，自然要冒风险。要用何灌，就得放手让他施为。就以神武常胜军为筹码调西军出来罢！看他们愿不愿意趟这混水。

    现在太子地位要紧，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当下宇文虚中就一击掌：“如太尉所愿！我辈当尽力促成此事，开封到陕西诸路，往返不过十余日，西军一出，神武常胜军与那南来子无生路矣！”

    何灌扯扯嘴角，算是笑了。接着仍然是那副面沉如锅底一般的模样，轻声又问出了另外一个更要紧的问题：“钱的事情，该如何解决？”

    这几个字说出来，语气比刚才议及兵事还要沉重几分，而宇文虚中的神色，也加倍的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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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六十一章 风起（三）

    “先生救我！”

    随着一声悲呼，接着就见穿着素袍的赵楷，已经深深一礼到地。往日这位风神如玉的三大王，这些时日下来，已经憔悴得不成个模样，眼窝深深的陷下去，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血丝。嘴角已经因为火气起了好几个大泡。

    这一拜下去，赵楷再撑不住，居然抽泣起来，就势伏在地上抽泣起来，肩膀一耸一耸，一副脓包到了极点的样子。要是让他祖宗赵匡胤看见自家子孙不肖若此，估计能气得从坟墓里面活转过来，先在赵楷脸上练一套太祖长拳再说。

    赵楷王府最为私密的内书房当中，就看见一个长着一张晦气脸，倒吊眉的中年人坐在上首胡椅上，默然不语，居然就这样大咧咧的受了天家三子的一个全礼。

    不过礼数是受了，这个中年人却仍然一声不吭。

    这个中年人，就是前些时日寄身在枢密院职方司当中为一小吏，就是当初枢密副使吴敏也不敢对他呼呼喝喝。吴敏去位之后，此人就飘然而离枢密院职方司，除了不离开汴梁城之外，就在城中镇日东逛西晃，无所事事的第八平第八先生了。

    虽然大宋文臣疏懒放诞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在枢府这等要紧所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没人去管的堂下吏，整个汴梁，似乎就第八平一人而已。

    而在赵楷这等清贵无比的天家三子眼中，这位第八先生，也实在要紧得很。当得起不时遣人嘘寒问暖，更在这要紧时侯。请到府中大礼加之，请他出谋划策，摆脱眼下如此艰危的局面。

    第八平不开口，赵楷今日也豁出去了，就是不起身。这样僵了半晌。第八平才叹息一声：“这又是为何？我也不欠你们赵家什么，怎么就不能放我在这汴梁城中做一个闲人？”

    第八平开口就是喜讯，赵楷忙不迭的起身，对第八平陪笑道：“先生当然不欠我们赵家什么，只是望先生念着这些年来小王殷勤侍教。对先生长持弟子礼的份上，还望先生为小王设一谋。小王也不敢多指望什么，只望将来能做一个太平闲散王爷，能了此残生就便罢了。先生先生，小王所求不多，还望先生俯允！”

    说着赵楷又双手合拢高高举起，再一个全揖到地。

    听到赵楷如此说。第八平忍不住失笑，一双倒吊眉都散开了：“你领皇城司，你不在我身边侍教，难道禁中那位圣人放心么？这些年还真是多谢你们赵家关照不浅。别人的囚牢，无非就是一个四方天而已。我第八平的囚所倒是阔气，这般大一个汴梁城！还能在这天下第一等富贵繁盛的所在了此残生，天家恩德，山高海深，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赵楷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虽然是奉圣人之命在先生身边伺候。但小王领皇城司以来，先生说什么便是什么，先生要什么就是什么。先生在家闲居无聊了。想去枢密院职方司看看天下风物，居于汴梁而做万里神游，小王也立刻就安排了。这些年来，小王厚颜说一句，对先生也不无微劳，自然有一分香火情在…………再说得诛心一些。圣人在位。先生与圣人有情分在，自然在这汴梁安居无事。若天位易鼎，先生宁不为将来养老虑？若是小王那哥子得登大宝，为圣人讳，岂能放过先生？先生今日帮了小王，则无论小王走到哪一步去，保先生余生仍如现今一般闲暇富贵，天下之大，先生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就是要入掌中枢，要什么位置，也只凭先生一句话！”

    这番说辞，论心说不算是很高明。甚而隐隐有些威胁之意。以赵楷向来的温文儒雅，雅量高致，这番话平常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怎么也要酝酿出一番更高明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可是看赵楷现今这个着急上火的样子，能按捺住性子将这番话说完全了，已经算是相当不易来着。

    第八平果然冷笑一声，那张晦气脸显得更苦：“你们赵家的话，还信得么？我已经吃了这些年的亏，还要父一代子一代的接着倒霉下去，你们赵家，果然好算计。不把人骨头榨出油来，就舍不得放手么？”

    赵楷上前一步，还要急切的分说两句。第八平已经掸掸衣襟就起身了：“我在汴梁，只等一死而已，这寄身的臭皮囊，也没多看重。不管是现在这位圣人反悔，还是将来的官家要灭口，只等着而已，其他的不必多说。三大王，第八某人，活得实在是够了。在这世上孤家寡人一个，没什么味道。”

    他起身要走，赵楷还真不敢拦。只能抢前一步，对着他转过去的背影高呼：“先生，还求救小王一救！”

    话到此处，赵楷自家都有些心灰意懒了。现在情势不利到了极处，自家不仅再不能复几年前的声光，地位还加倍的风雨飘摇起来。要是这一关过不去，自家就再没什么将来可言。太子已经将自己恨到了骨头里面，一旦天位有归，自家就是求做一个闲散王爷也不可得。不要说赵家仁厚，艺祖一脉，现在又在哪里？

    往常趋奉自己的人物，现在不见踪影。曾经对自家下了重注的梁师成一党，现下避不见面。病急乱投医之下，自家寻上了这位藏在黑暗中多少年的今世苏张。存着万一的指望希望他能拿出一个死中求活的法子出来。可是这位第八平，连圣人也奈何他不得，只能留他性命以汴梁城为囚牢，放在眼皮底下看着这么多年，自家又能拿出什么筹码来，换他为自己出谋划策？

    看第八平飘然欲出内书房，赵楷只觉得头昏眼花，差点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就在这个时侯，却看见微微佝偻着腰的第八平停下脚步。迟疑一下，缓缓转过身来。赵楷顿时就是又惊又喜，强打精神忙不迭的上前，想说话却哽咽了，最后只迸出两个字：“先生…………”

    第八平脸上神色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似乎有些悲凉，似乎又有些冷漠，开口声音也淡淡的：“也罢，局势如此，我也乐得给这位圣人添点麻烦。那位孝心可动天地的太子。我也瞧着有些不顺眼，你要主意，我便给你一个主意，遵照行事，你地位可保，说不得还能更进一步…………只不过将来后果，不知道你承担得起否…………”

    这个时侯。赵楷就如溺水之人遇见浮木，抓着什么就再不撒手了，回答得飞快，鼻涕差点都因为急切开口而喷出来：“什么样的后果，小王都当得起！只求先生为小王设谋。一旦效验，先生天高地厚之恩，小王永志不忘！”

    第八平哈哈一笑，语气中却殊无欢欣之意，反而隐隐有一种冰冷彻骨的意味。不过这个时侯，赵楷哪有心思去琢磨第八平这笑声当中。背后还藏着什么？

    “既然若此，我就献上一策。明日即赴禁中，去死保萧言地位！保住萧言。就保住你的将来。说不定你就不必以一富贵闲散王爷身份终老于世！”

    话音落下，赵楷却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也似的看着第八平。

    现今他的倒霉，就是因为和萧言走得太近。前些时日接萧言而起的势头，现在以加倍的险恶声势回报到自家身上。

    河东生变，神武常胜军行事几近桀骜不驯。作为对神武常胜军有足够影响力的萧言。已经遭致大宋朝堂上下所有人的忌惮。可以想见，只要拿出应对河东乱事的方法出来。等待萧言的立刻就是莫测之祸，谁也保不住他！更不必说太子一系，还要借着萧言将自家这个有夺嫡指望对手彻底拉下马，这些因素加在一起，萧言在这汴梁城中的好日子，当真是屈指可数。

    现在赵楷后悔的就是当日怎么和萧言搅在一起，恨不得时光倒流，在见萧言第一面的时侯，就一个窝心脚踢死这个南来子。现在第八平却建议他硬凑上去，死保萧言，还怕自家死得不够快还是怎么？

    看着赵楷这目瞪口呆的样子，第八平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赵佶虽然荒唐轻易，人却是极聪明的。看他这些年来一直稳稳的操纵着朝中诸党，谁也不能威胁到他高高在上的地位，就能明白赵佶在帝王心术上，还是有些天分的，虽然治国上头一塌糊涂。

    太子虽然不如赵佶，但是他好歹知道藏拙，也能因势利导，聚集起相当势力环绕在身边，牢牢的支持他。

    倒是这位生了一副好皮囊的三大王，聪明外露，什么事情都喜欢搀一脚，什么时侯都想出出风头，却又无识见还无担当，关键时侯也咬不紧牙关。真不知道赵佶怎么宠爱这个三子的？

    既然帮他出了主意，就好人做到底。第八平站在书房门口，也不坐下，就在那里轻声解释：“朝中之人要置萧言与死地，固然有其操控神武常胜军在河东边地生事，遭致忌惮的因素。最要紧的，还不是因为这位萧显谟背后是你这位嘉王？太子一系，才对他不死不休。现今朝中声势已起，太子一系，要借河东边地乱事发力，在中枢地方掌握足够实力。枢府由谁执掌，谁领兵出外平乱，都一一安排了。虽然有妥协退让处，但是最大好处，还是太子一系得了…………要知道，圣人春秋还盛！”

    这一句话，顿时惊醒梦中人。

    赵佶春秋还盛！

    作为几代皇帝权柄最重的赵佶而言，既然这权柄到手，就再不想轻易让出去。太子一系声势如此大张，赵佶自觉修道有成，还大有岁月可以安享，又怎么会让太子一系的势力扩张到让他都无法控制的地步？又怎么会让唯一能对太子形成威胁的嘉王赵楷轻易就这般被整垮？

    当然，要是赵楷不表现出足够的担待，怎么也扶持不起来，赵佶也不会对这个儿子再伸手。他已经给过赵楷一次机会了，将他从伐燕时不肯担任统帅，声名大损的泥潭当中拉了出来。再来一次的话，赵佶也不只是他这么一个儿子。

    这个时侯。去保萧言的话，赵楷做足孤臣姿态，也坚定的站在了太子一系的对立面。这样赵佶才有伸手再拉他一把的理由！

    道理就是如此简单，但是在如此纷繁复杂的局面下，在太子一系声势如此浩大。自家地位风雨飘摇，朝不保夕，提心吊胆的情势下，不得第八平提点，还看不清楚这个关键！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让赵楷一时浑身火热，一时又浑身冰冷。而第八平也再不多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

    半晌之后，赵楷才嗫嚅道：“万一圣人也是欲这南来子死，又当如何？毕竟操控神武常胜军，在边地行此桀骜不驯之事，这等臣子。谁还敢用？”

    第八平冷笑一声：“现在又谁有这个担待，为圣人生财？只要国用还是如此窘迫，圣人总要保住萧某人，将这几年挨过去再说。现在圣人所想，无非就是拔干净这萧某人的爪牙。让他乖乖效力几年再说。将来不管是杀是流，都是一句话的事情。这个时侯，就需要一人来为这萧某人出头，你若没这个担待，还不如早早去太子那里输诚，看太子能不能许你一个富贵王爷！”

    说到此处。已经是至矣尽矣，第八平也再不想多说什么。拂袖就转身出去。赵楷和他商议最为要紧的机密之事，王府扈卫。都远远的在几十步外伺候。看第八平一人而出，恭谨的接过，将他送出府外，又要准备车马送他回返寓所。却为第八平拒绝了，他安步当车，转瞬之间。就融入了汴梁城夜间人流当中。只有几名常年跟着他的皇城司使臣，若即若离的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从赵楷王府出来。要走好长一段路才能到最热闹的东十字大街上去。如此寒冷的天气，这一段冷清街道，开门做夜间生意的店铺也没有几家。这么长的一条街，只有一家酒楼还亮着灯火，不过显然没几个客人在，大门都掩上了半边。二楼一处雅间却打开了两扇隔窗，一灯如豆，微黄的光芒从窗口透出来。

    经行此处，第八平抬头，就看见窗前站着一个人影，和他一对视间，就关上了窗户。

    那人，正是萧言幕中第一人，士大夫口中的败类，方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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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卿，河东平乱，计较军费该拿出几何，三司府库，又有多少积储？现在枢府无人，朕也是无法，只能寻你过来说话。让高卿夜深还劳顿这一趟，还好此间不是禁中，没什么干碍，不然明日言官又该上本，岂不是朕连累了高卿。”

    说话之人，正是大宋道君皇帝赵佶。他穿着一身道袍，坐在八卦云台之上，天气甚寒，下面又垫上了明黄色的锦垫。

    此时此刻，赵佶正在皇城外景灵东宫静室当中。这些时日汴梁扰扰，这位道君皇帝却在宫观当中养静炼丹，冷眼旁观朝中诸党你争我夺。当朝中诸党总算争出一个结果之后，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宋道君皇帝，终于决定插手处断这河东乱事引起的朝局变动。

    随着赵佶帝王心术渐至炉火纯青，对赵佶到地会做出如何决断，谁都没有太大的把握。还有一方面原因是这位圣人，有的时候单纯是因为荒唐轻易，会做出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决定出来。

    不过到了大宋宣和六年，朝中各党，已经都匍匐在这位帝君的脚下，指望他能支持自己一方，压倒朝中的对手。士大夫们对这位皇帝权力的限制，已经减弱到了最低的程度。现在整个汴梁，都在屏气凝神，等着从赵佶这里传来的最后定论。

    在静室当中，梁师成也是一身道袍，担着拂尘，恭谨的在赵佶身后侍立。景灵西宫东宫，都在梁师成的提点范围之内。这些时日，他既要与朝中各方势力往还商议，为自家一党争取利益，还得小心侍候养静炼丹的赵佶，眼瞧着眼窝都有些发青，生生憔悴了三两分下去。

    在白玉丹陛之下，三司使高屐屁股挨着一点赵佶赐坐的锦凳边。提足精神等候赵佶问话。

    作为蔡京一党当中硕果仅存的重要人物之一，在这次朝中各方私下往还当中，高屐也是卖足了气力。很是为自己一党争得了相当利益。这些时日下来，累得也颇有些骨软筋酥之势。

    可在高屐心中，并没有觉得多满足。原因无他。老公相这次复位之后，显得太低调了。很多事情，都争得不算厉害。要是放着以前的老公相，怎么可能眼看着此次河东乱事引发的朝局变动，主要的好处都落在太子一系那里了？怎么样也会将几个重要职位。全都安排给自己一党中人，从指缝里露点残渣给旁人就算打发了。

    自己在老公相去位之后，苦撑局面，等着他复起，可不是为了老公相复位之后，表现出足够的温良恭俭让出来的！

    正是经过此事，高屐隐隐约约觉得老公相的确老了。不复再有当年朝中一手遮天的气概。可是自己又能如何？作为蔡党当中要紧人物，自己还能投靠向何方？自己想要自成局面，却还嫌气候不足，将来如何，实不可知啊…………

    今日高屐设了家宴。就准备好生在府邸放松一下。却没料到还未终局，就有内使前来传唤，将他直引至景灵宫中。在这里接受这些时日一直不露面的赵佶垂询，一上来，就问到了三司的家底。

    高屐沉吟一下，他是精明强干的人。掌三司有年，这些数字都牢牢的记着。赵佶垂询，他整理一下。就恭谨开口答复。

    “年节方过，府库正是空虚的时侯。而各处解库，例在四七十月。此刻三司所储，实不可问…………现在内藏财货，金银钱钞一起算上，还有二百一十万贯。每逢冬日。都是治河要紧的时侯，马上就要拨出九十万贯治河所费。下月都门禁军动支。粮米不论，但论军饷，就是一百三十五万贯有奇，都门诸官薪俸膏贴，又是六十余万贯。还好除陕西诸路外，地方驻泊禁军支放军饷粮米，经东府请旨，由地方暂时垫支。而陕西诸路驻泊禁军所用，也是开春之后才起解，那时又是数百万贯的大数，不过此刻，先不用考虑那么多了，因为想也没什么用…………”

    赵佶嗯了一声，双眼半睁半闭。面上宁定，心里却在翻腾不休。为君之道，无非是朝中人事，抓紧兵权，财货上盯住。他又是天性对钱看得重的——因为自己相当能花钱。三司家底，他清楚得很。不过听高屐这般说来，仍然觉得恼怒。大宋如此富庶，怎么朝廷就窘迫成这样了？

    现在库藏不过两百万贯出头，马上就要支出接近三百万贯。这还是将地方多少支用，除陕西诸路外驻泊禁军经费暂时都由地方垫支，或者减成发放，俭省了又俭省的结果。

    可是到处都是在在需钱，地方垫支总不能持久。大宋财政是相当集中的，中枢没钱，地方同样也穷，更不必说赵佶早在十几年前就将地方封椿积储都集中到汴梁了。什么地方垫支，都是掩耳盗铃，无非暂时赖帐，等有钱再还。这般拖下去，只有等着溃决。

    而花钱的地方却是到处都是，每月汴梁城的几万官吏，几十万禁军。大宋最要紧的动脉，从南方漕运粮食到开封的河道每年整治。陕西诸路那号称几十万军马的瞻养，还有整个大宋各路各军州此起彼伏的报灾报荒…………过去一年，不知道怎么挨过来的。而今年又不知道怎么能熬过去。河东乱事起，不管如何又要兴兵平乱，这又是一笔绝大开支，又从哪里变出来…………

    煌煌大宋，怎么就穷到这般地步了！

    作为财政手段在历朝历代都相当有效，比起后世明清更是好到天上去的大宋，其实可以动用的资源绝对不少。但是无论大宋如何富庶，终究还是个农业社会，单位人口并不能产生出远远超过水准的财富以及资源。同样也不能完全有效的动员出来。

    大宋所谓富庶，就在于东西方通商的在长达几百年隔绝之后再度恢复，在海禁上的宽松态度，还有比前朝后世都有效得多的财政手段上。并不是这个时代就能生产出远迈前代超越后世的巨量财富出来。

    可是大宋的财政支出也是超越时代的，超过百万数目的职业军队（在从古到今几千年历史上。职业军人数目与美国不相上下，可是一个是农业社会，一个却掌握着全世界的财富），规模相当庞大，待遇优厚至极的官僚队伍。加上扩张性的各项财政支出方式。冗官冗费。大宋再富庶一些，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所谓王安石变法，无非就是在财政手段上精益求精，争取再动员出一些淤积的财富和资源出来。而这变法也深深割裂了大宋社会，党争之风到现在愈演愈烈。将大宋士风完全败坏，更让朝中再难就什么大事形成共识了。

    赵佶秉政以来，更给大宋财政开了无数个新鲜的失血伤口。这些年下来，大宋财政，实实在在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

    伐燕战事之后，大宋财政绝境更向深渊滑落。不仅岁入骤减，而且支出还有增加的趋势。攻灭辽国。却担上了重整河北河东防务的巨大财政包袱。现在这些钱还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河东乱事又起，要平复下去，更不知道需要多大一笔支出！

    对于大宋财政绝境，赵佶如何能不心知肚明。也就是他。将几代皇帝变法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底在十余年中折腾干净的。说实在的，他也拿不出什么法子来挽救这局面。大宋冗官冗费已经叫了这么多年，可谁也没能治得了。出了个王安石从开源上面打主意，不仅赔上了自己，更激起绝大风波一直蔓延到现在，就算是现在又生出个王安石。赵佶也是绝不敢用。

    他总是自欺欺人的对自家说，现在朝局正是纷乱的时侯，新旧交接。等平稳下来，再拿出精力也整理财政，怎么样也要将这一关挺过去…………可是越想却越是束手，现在朝局迟迟不能平稳下来，其中多少也有赵佶心不能定，拖一天算一天的因素在。

    正因为如此。萧言横空出世，毫无扰动的就为赵佶筹集了以百万贯为单位的收入。对于赵佶而言，重要程度简直用言辞难以形容。所以赵佶在很多事情上，对这南来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南来之人，提拔到这等高位上，让他对禁军财计下手，让他或明或暗的对神武常胜军保持着影响力。

    实指望这南来子感恩自效，好好为他赵官家生财。结果他所暗地掌控的神武常胜军，却在河东生出了这般事端！什么辽人余孽入寇，若不是神武常胜军纵容，怎么会发展到连太原府都不稳的地步？

    不管内心转着多少恨恨的念头，该料理的事情还得料理。毕竟这个天下，是他们赵家的。赵佶强打精神，轻声动问：“河东平乱，三司就拿不出钱来了么？”

    高屐仍然是以苦笑应对：“臣实在是有负圣人所托，河东平乱，以一万能战之军计，一年所费，非二百万贯莫办。加增军马，就加增支用。现在三司度日如年，下个月该支用发放还有数十万贯计的缺口，臣如何有生化妙手，变出这一笔财计出来？”

    赵佶语气当中，已经有几分焦躁，嗯了一声问道：“难道不能发新届交钞，先敷衍一下？”

    高屐忙不迭的避座行礼：“圣人，万万不可！交钞四年一届，乃是不易正理，贸然增发，只能让新出交钞立刻贬值，市面动荡，祸害不可胜言。提前增发交钞之事，恕三司上下，绝不能从命！”

    交钞四年一发，每届交钞，差不多比前届增发五成到一倍不等。这是大宋理财之臣遵照不移的法度。等于是将差不多百分之三十到五十的贬值幅度，分摊到四年当中。这样交钞信用还勉强能维持下去。若是不顾一切的贸然增发，只有让整个经济体系崩溃，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终大宋一世，不管在南在北，这钞法基本都是坚持下去的。交钞制度也伴随着大宋始终。而后世所谓元朝，却哪里有这个智慧掌握钞法。滥发之后，短短时间就败坏无遗。

    （蒙古人是外来政权，没那个治国的本事。可是后世号称极有范儿的民国，却睁着眼睛从法币发到金圆券，再加上关金银元券等等花头，短短时日也将自己折腾死了。大江大海之后跑到小岛之上，却还有那么多人在几十年后捧臭脚，追忆并不如烟的往事。掀起这些风潮的人自有其用心在，后面跟风玩小资装清新装冷艳高贵追忆民国似水流年，就实在忍不住为某些人的智商叹息一声了——奥斯卡按）

    赵佶哼了一声，没多说什么。高屐却自己将头上纱帽摘下，一脸沉痛：“微臣托付不效，国家财计竭蹶如此，微臣自请避位。还请圣人拣选高明，为国理财。掌三司如许年，却劳圣人烦忧若此，微臣愧悔之心，实难言表，还请圣人治罪。”

    赵佶总算是睁开眼睛，摇头道：“高卿高卿，何至于此？”

    他摆摆手：“梁卿，快让高卿起身，为他戴上冠带。”

    一直在后面不言不动侍立的梁师成忙不迭的答应一声，下来就搀扶高屐。高屐如何敢劳动这位隐相大人，一边道着惶恐一边起身。梁师成却老老实实的将高屐扶到锦凳上坐好，为他戴好纱帽，还掸了掸他的朝服。这才回转。

    梁师成这样伺候一番，高屐在锦凳之上忸怩不安的好一会儿才算定下心来。不过心里面还是原来的定见，不管眼前圣人如何搓揉，没钱就是没钱，也不会自告奋勇去为官家从哪里生出财用来。王黼辈前车之鉴在此，伐燕捐六千万贯，折腾得天怒人怨，最后罪责还是推到王黼辈头上，这位王相公，现在还在雷州编管！

    蔡京对他们的指示也就是此次河东事引发的朝局动荡，静观就是，不要想着在其间捞更多的好处。

    赵佶沉吟半晌，又垂询一句：“现在由枢府暂领的应奉及整理两路驻泊禁军财计事，如若交给高卿，还能如前么？若是能在其间生出数百万贯，则河东乱事用兵之费，也就有出处了。”

    高屐一凛，顿时提起了全部精神。萧言现在处境如此，固然通过他将赵楷拉下马，还有他对神武常胜军的影响力大遭忌惮是主要因素。可是萧言掌握的这一大笔财计，所占的份量也绝不见得轻了。

    朝中但凡有力量参与局中势力，谁不看着这一大笔财源流口水？

    但是这笔财计份量实在太重，从其中得好处的人也实在太多。更不必说还关系着赵佶的钱袋子。谁也不敢一口就将其吞下去，如何处置，还是要等赵佶也决断。

    蔡京没有表现出半点想在其间分一杯羹的兴趣出来，甚至连坐收厚利的债券也只买了几万贯意思一下。高屐自度肩膀窄力量小，更不敢接过这担子。赵佶真要将其放在三司，他高某人就没好日子过了，还不如自请出京来得干净。

    当下又弹簧一般的从锦凳上跳起，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一脸严肃的回禀：“圣人在上，萧显谟所行理财手段，于史无迹，于书无载。为过理财，还是要行堂皇正道！还请圣人罢枢密领应奉与整理两路驻泊禁军财计事，所发债券，清偿各家。所谓球市子，留备玩物足矣。河东平乱国用不足，臣泣血请圣人发內帑佐之，但闻军资为圣人內帑所发，一众军将士卒，当感恩奋发，呼啸而前，河东乱事不足平也！臣领三司，实力薄任重，托付不效，还请圣人解臣职司，论臣之罪！”

    他正言厉色的回禀完，赵佶脸色跟吃了一只苍蝇也似，勉强笑道：“高卿高卿，怎么又说到这个上头了。朕在三司不用你为朕效力，还能用谁，自请息肩的话，不必再提…………今日就说到这里罢，高卿也早日回去休息，这财计事，朕自会从长计议…………”

    高屐规规矩矩的舞拜行礼，起身之后，在同样道装侍立的内使引领下，悄没声的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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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六十二章 风起（四）

    高屐一去，赵佶脸色顿时就阴沉下来。与臣下勾心斗角这么些年，这些貌似恭谨忠勤万分的士大夫们心中转着如何样的心思，赵佶完全明白。蔡京这一系人马，不想接过这个责任，打定主意是要置身事外了。

    蔡京复位以来，如此老实低调。一则让赵佶满意，二则也是让他愤愤。理财之事，除了萧言之外，就数蔡京一系了，他们却不肯效力，朕让你复相，难道就指望你在这个位置养老的么？www.13800100.com

    更让他恼怒的事，高屐为了将这苦差事推得干净，居然提及让赵佶发內帑以充军用。这可是踩到赵佶痛脚了。

    伐燕之后，赵佶内库也是河干海落，很是过了一段时间的穷日子。萧言用事，不断的朝禁中送钱，虽然不断的贴补外朝出去，现在总算是攒下点家底，还有百来万贯的积储。经过穷的赵佶更将这点家当看得比什么都重，谁提及內帑两个字，他就能恼恨半天。眼见得这些人又想将萧言整下去——弄死最好，却又念着他这点內帑的主意，赵佶不是神仙，焉能不恼？

    这样想来，这萧某人还是安于其位比较好些。不过此人爪牙不拔干净了，绝不能用。要是不能就在朕范围之内，哪怕再能理财，也只有一个死字！

    短短时间之内，赵佶胸中不知道转过了多少念头。最后才面无表情的拍拍手，一直在后面如泥雕木塑一般侍立的梁师成顿时趋身而前，恭谨的等着赵佶发话。

    赵佶默然少顷，语调平平的开口：“蔡相看来是不打算为朕在此次事中出力了…………”

    要是放在以前，赵佶这般论及蔡京之非。梁师成能欢喜得晕过去。马上就能跟着告蔡京一堆刁状。不过到了此时，梁师成和蔡京却有些同病相怜。

    甚或这位也威风了好些年的隐相隐隐觉得，他和蔡京，似乎都是同一时代，都渐渐过气。要从大宋舞台中心淡出的人物了。

    此次河东生变，上窜下跳得最为厉害，站在舞台中央的，却是太子一系新起的人物！枢府位置，甚或准备设立几处安抚制置使。最要紧的缺分，都给他们拿去了。旧党被压制几十年，风水轮流转，现在也终于要跃回前台了么？

    到了最后，梁师成也只是简短了应了一声：“蔡相也是持重。”

    赵佶哼了一声，没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淡淡又道：“东府上奏。朕已经看过了。召李纲回朝以枢副领西府，分设三处安抚制置使，虽然没说明，但是朕也清楚，陕西诸路是不是以老种以副使位领实际？河东路及河北西路。是不是就留给何灌的？至于河北东路与南路，不用说就是留给你来安插的了，你准备留给谁？”

    梁师成也立刻就跪下来，动作熟练恭谨之处，远过刚才的高屐。

    “微臣斗胆，只是但凡军国要事。若做臣子的没有熟虑，如何敢上奏圣人。最后决断，还不是圣人乾纲独断？这几个人选。微臣当时觉得也还罢了，并无太多意见。然则恩出自上，此等重臣任命，还不是圣人圣心独运，微臣岂能有半点私心参杂其间？”

    赵佶点点头，简单的说了一句：“童贯不成。你别想将他召回来再领安抚制置使之位…………现在不行。”

    梁师成擦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知道赵佶将这件事情揭过去了。他的确是想将童贯召回来。这也是他在其他地方对太子一系让步的交换。现在在朝中，堂堂隐相大有势单力薄的感觉，很想将童贯召回来以壮声势。正想着如何向赵佶委婉进言呢，没想到直截了当的就被赵佶否决了。不过赵佶好歹留了个话缝，童贯迟早还是要大用的，还要等待时机。

    梁师成小心翼翼的等了少顷，最后还是壮着胆子轻声说了一句：“童贯还是忠心的……”

    赵佶轻哼一声，脸色难看，冷冷道：“朕如何能不知道？没了童贯这厮坐镇，武夫辈都骚然起来…………现在童贯回来做什么，等着让李纲挑眼么？”

    梁师成心中一震。

    朝中各党商议之后，提出新的朝局人事安排，新设几处安抚制置使，由东府上奏给赵佶，已经有一两日了，赵佶迟迟未曾有答复。虽然局中人对这通盘安排有很大把握，但是赵佶一日不发话，大家一日心就定不下来。

    直到此刻，赵佶才吐口，看来他是许了这个人事安排！

    梁师成心中飞快盘算，面上却恭谨的笑道：“李纲得圣人天恩召回朝中，也该感恩无尽，为圣人实心效力才是，他的资序是浅薄了一些…………不过现在也真是…………”

    赵佶缓缓自云台上起身，梁师成忙不迭的想来搀扶，赵佶却挥挥手让他退开。这位面向清癯的大宋官家沉着脸走动几步，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轻声道：“朕不指望李纲能改掉他那脾气，其人好名胜过他事，凡好名者，少有能任实事的。这么大一个国家，岂能什么事情都非黑即白？饶是朕，多少事情能包容，也就包容了。现在无非就是借重他这个声名，先压着久矣虚悬的枢府罢了，河东事平，李纲再移出去另有任用，到时候才是童贯回来的时侯…………但愿这厮学得乖觉了一些，不要再将朕交待给他的重任当成儿戏！”

    赵佶这一番看似随意的话，有些象是在自言自语。梁师成却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这番话透露了太多信息，看来李纲入居枢府，已经成为定局。但是圣人对这个人选，不是很满意，对于他们朝臣自家就商议出这么个人事安排出来，赵佶也颇为有点怨气，但是捏着鼻子忍下来了。对于童贯，赵佶还是相当看重。还为他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回返中枢…………童贯要是回来，梁师成一党就威风大涨，再不复现在这般灰头土脸的模样。

    赵佶怎么又想着来拉他一把了？服侍赵佶这么多年，情分自然是有一点。但是帝王行事，不能全靠着情分。梁师成思来想去。心下不由得一凛。难道赵佶对旧党清流士大夫辈连同他们背后的太子，最近声势大张有些不满了？在蔡京表现低调，派不上用场的时侯，赵佶有意扶持他们来制衡现在声势大张的太子一系？要知道他和童贯，当初和嘉王赵楷走得可近！

    从这个角度想下去。自然就是越想越深。种种念头，不可遏止的纷至沓来。一个河东乱事生出来，就引得朝局变动，最后再引出了更深的纠缠，隐隐还牵扯到未来的国本之争。局势之复杂，可以说臻于极处。身在局中之人，哪怕以梁师成这种身份地位。都觉得有些惶恐难以把握，生怕一不小心就栽了大跟头。现下梁师成才分外觉出蔡京的老奸巨滑，他也许就是看明白了这水到底有多深，复相以来，才一直隐忍低调！

    想到这里梁师成又忍不住怪起萧言和神武常胜军来。大宋多了这么个人，还有他一手拉扯出来的这支强悍军马，怎么平白就生出这么多事情来！自己虽然是恨不得将萧言一把掐死，这次和太子一系也算是共进退，在很多事情上都对他们表示支持，现在看来。还是不要涉足太深了。省得最后自家也跟着倒大霉！

    现在最要紧的，却是要弄明白赵佶对这南来子到底存着什么样的心思，最后会怎样处断这南来子！

    想得呆了的梁师成突然警醒过来。就看见赵佶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梁师成身子一震，忙不迭的行礼：“微臣失神，还请圣人恕罪。”

    赵佶摆摆手：“朝局如此，也就罢了。好歹朝臣也拿出了个应对河东乱事的手段，比起前些时日只情扯皮已经好上许多，朕也不能求全责备太甚了…………人是有了。兵也不缺。老种进位陕西诸路安抚制置副使，总该拿出点本钱来罢？大家想让何灌出河东平乱。朕也可以许，何灌资序也够了，西军和他有点香火情，他也统带得了。就是军费还无从筹措…………要是朕将萧言现在所掌握的财计事，交给内诸司，由你来运筹，可有把握么？”

    梁师成冷汗一下就下来了，放在今夜之前，赵佶要说将萧言现在掌握的这么大一笔财源交到他的手中，梁师成能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不等过夜就奔去萧言所在的南门别业将所有家当都抢过来，能给萧言留条内裤出门，就算梁隐相今夜大发慈悲了。

    但是现在隐隐约约能感觉出赵佶对太子一系连同旧党清流士大夫气焰大张有些不满，他如何敢在这潭混水当中趟得太深？

    而且再仔细想想，这个担子也实在难以接得下来。萧言那套眼花缭乱的金融运作手法，大家都是初见初闻，说实在的心底也有些佩服。这个担子要是压在自家头上，光想着每年要还的那么多利息，还要和都门禁军这个利益团体赤膊较量，梁师成就觉得有些肝颤。眼前这位圣人对钱财看得是越发的重了，要是自家接手之后应奉内库比以前少了，或者再生出什么事情来，到时候怎么承受得起？自家现在局势也不是如日中天的时侯，还不如学蔡京韬光养晦，冷眼旁观，看着局势朝着哪一步发展。

    现下梁师成也略微有点摸清了赵佶对萧言的心态。

    放手让萧言掌握应奉天家财计事还有整理两路驻泊禁军财计事，赵佶只负责享受好处，到时候生出什么不良后果来，就让这南来子一人顶缸了，反正他在朝中毫无根基，到时候牵连振荡也极小，现在赵佶正是需要钱的时侯，实在有些难以将这南来子抛弃。但是河东乱事又深遭赵佶忌惮，现在正是犹豫万分之际，自己就不要人牵不走，鬼撵飞跑，硬朝这个泥潭里面跳了罢！

    当下梁师成就深深俯首，颤声道：“微臣有何本事，能接过此等重任？随侍圣人身边，为圣人照应些琐事。为圣人修炼大道尽一点微力，臣自问竭尽所能，还勉强有点用处。理财之事，非臣所敢闻，实不是顾惜此身。只是怕败坏国家大事，到时候微臣残缺之身，如何能赎此大罪？”

    赵佶一下就恼怒起来，摆手恨恨道：“蔡京不肯接，朕的内臣不肯接。难道就交给太子去打理朕的财计事么？是不是朕的这一家一当，都要交到他手里？”

    梁师成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不敢开口，只是拼命磕头。赵佶今晚这番诛心的话，他也绝不敢吐露半点出去。只是决定这河东变乱引发的朝局动荡，自家以后少牵扯一点，这才是保身良法！

    赵佶话语中未尽的意思其实已经透露得相当清楚了。

    天下事情说到底。钱怎么样都是最为重要的事物之一，哪怕赵佶是皇帝也不例外。他实在是舍不得萧言源源不断应奉的这么大一笔财源。可是现在这个差事，最合适的就是交给蔡京一系接手，蔡京本来就是理财名家，赵佶用他复位。很大程度就是让他转任理财之事，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却没想到，蔡京一系，打死都不肯接这个担子。梁师成辈为他理财几年，捅出的大窟窿现在都弥补不了，赵佶也不放心交给他们。而且梁师成现在也明白过来了。赵佶要交，他也不敢收！赵佶自然更不可能将这财计事交到太子一系那些旧党清流士大夫辈手中。太子一系现在声势大张，已经隐隐能安排部分朝中人事格局。通过与何灌联手，也掌握了部分在军中的实力。要是再有这么大一笔财源在手，赵佶等着将来内禅么？

    来说去，剩下的法子就是让萧言继续应奉这财计事，为赵佶继续背黑锅去。可是河东乱事，萧言和神武常胜军扯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引起了朝中士大夫阶层的强烈反弹。就是赵佶，也不能完全违逆他们行事！

    心里话。赵佶其实并不太担心萧言，他对神武常胜军的影响力，赵佶也觉得没什么太大了不起的。作为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人，考虑问题就和常人不一样。萧言如此行事，摆明就和大宋士大夫阶层完全站到对立面去了。这等人物，才是专权帝王愿意用的，只要脱离了皇权庇护，就是一个死字，这等孤臣不用，还用什么人？更不必说这等孤臣还有理财本事，多少能影响一支军马来平衡西军这个庞然大物！

    可是虽然赵佶权势已经是近几代大宋皇帝之最了，可是大宋官僚士大夫阶层仍然实力庞大，赵佶也不能完全逆着他们行事。让在此等局面下硬保萧言下来，哪怕皇帝也不能轻易如此行事。非得有相当力量来保萧言，赵佶才能顺势而为。

    蔡京一系不肯接萧言这摊事情之后，赵佶就已经倾向于让梁师成出面，接过萧言这摊差事。再让梁师成将萧言保下来，削弱萧言掌握的力量，让他专心理财应奉财计。话里话外，都暗示了不少，让梁师成奋不顾身，为君上解决这个难题，顶住旧党清流士大夫一系的压力，同时防止太子势力进一步坐大。

    他今天的话算是讲得够直白的了，作为帝王，话语中余意用尽，可见对梁师成寄望之深。

    可是让赵佶失望的是，梁师成跪在那里，深深俯首下去，硬是一声不吭。就看见冬日天气，他背上渐渐显露出湿痕，冷汗已经流了一身。静室当中，空气一时间仿佛都凝固了起来。

    梁师成跪在那里，心里面早就纠结成一团。他也是久历宦海风波的老狐狸一只了，赵佶话语中意思，他如何听不出来。赵佶还不是指望他这个忠心家奴出头！可是自己又如何敢出这个头？到时候太子一系，这怨恨就都集中在自家头上了。现在看来，曾经为他寄予厚望的嘉王赵楷实在是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太子地位也越来越稳固。与太子一系这般做对下去，下场不见得很妙。再加上他对萧言的恶感，也不见得浅了。反正无论如何，拼着赵佶龙颜震怒，自己也绝不能做这个挑头之人！

    哪怕感觉到赵佶目光在他脊背上都快要烧两个窟窿出来了。梁师成还是壮着胆子，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寻思着是不是赶紧装晕过去。然后托词养病避避风头再说。能安全从此次风波脱身就算是上上大吉了，再不想捞什么好处，至于童贯。要是圣人迁怒，就在楚州多待几年罢。反正这家伙没了根还身子骨强健，一时半会死不了。

    梁师成在这里咬紧牙关耍无赖，赵佶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他阴着一张脸快步踱来踱去，心中无数盘算此起彼伏。在权衡着将萧言彻底拿下的得失。对萧言一人性命，赵佶丝毫没有顾惜，可惜了那一大笔财计！谁都不愿意接，那就只好拉倒，大家都别想要。

    钱财事让赵佶痛心。更让他恼怒的是现在太子势力不声不响的就扩张到了这个地步，朝中重臣，谁都不愿意来当他们的对头。自己前些年辛苦扶持的三儿子，现在看来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白费他宠爱一场！

    难道就如此了？让太子一系，让旧党清流那些大头巾，在此次河东变乱事中获得最大的好处。从此权倾朝中，让自己这个皇帝，都要忌惮三分？

    朕御宇这些年，加恩了无数臣子，现在居然连一个愿意为朕出力的都没有。一个个还不如那南来子萧言！

    就在这个时侯。静室之外传来了轻轻玉磬响声。赵佶站定脚步，怒道：“朕在养静，又是谁来搅扰？”

    梁师成忙不迭的从地上爬起来，大步走到静室之外，鼓着眼睛还未曾发怒。一身道袍的门外侍候内使就赶紧通禀：“嘉王漏夜求见圣人，现在正在内殿门外跪着。毕竟是嘉王，小人才壮着胆子通传…………”

    赵楷领皇城司，夜间出入宫禁向来是习惯了的。这景灵宫他也来去自如。他能直入到内殿门外没什么好奇怪的，可这些时日赵楷在自家王府当中惶惶不可终日，恨不得朝中都忘了有他们这个三大王在，今夜却突然而来，这才是最奇怪的。这位三大王到底又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了？

    梁师成瞪了那内使一眼，那小宦官满脸大汗的陪笑。不必说这也是为三大王用钱钞喂饱的了。赵楷一至就马上通传。梁师成也顾不得教训他，急急穿过内殿。来到门口。就看见几个内使打着高挑灯笼，将内殿门外阶前照得通明，赵楷一身朝服，端端正正的就跪在那里。

    梁师成忙不迭的去扶他：“三大王，到底有何要紧的事情？圣人正在养静搬运，还未曾破关。现在是见不得三大王的，有什么事情，等圣人回禁中再说。三大王还怕没有机会么？”

    赵楷神色端肃，任梁师成怎样扶也不起来，恭声道：“河东生乱，朝局动荡。身为儿臣，岂能自安于府邸？朝中用人，非臣下可以干预圣心，然则儿臣近来参与应奉天家财计事，还稍有心得。军情如火，早为圣人筹集些财计，便对国事有一分助益。儿臣这才斗胆求见圣人，愿圣人顾念儿臣这一番虔心，接见儿臣！梁宫观，烦请你通传一声，儿臣就在这里跪候！”

    赵楷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一脸决绝神色。比起原来那风流倜傥的样子，倒是更可靠一些。梁师成讪讪退后，打量了他好几眼。放在今夜之前，他说什么也要将这位三大王劝回去，现在他就怕和赵楷的关系撇得不够干净。在他身上投资失败了，当断则断，婆婆妈妈的足以败事。

    现在他却揣摩透了赵佶的心思，赵佶和这两个儿子之间的牵扯还远远没有到终局的时侯。自家还是不要表现出太明显的倾向性罢。

    当下就沉吟一下：“也罢，老臣就拼着为圣人怪罪，去通传一声，可是若是圣人不许，还请三大王早日回转府邸，有什么话，还怕没机会和圣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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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实在漫长。在何灌府邸，何灌与宇文虚中一席长谈，已经从花厅移到了内书房当中。下人远远离开，不敢靠近这内书房半点。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将何灌牢牢掌握在手中，就是太子一系这盘布局的重要举措。

    旧党清流士大夫一直被牢牢压制，很大程度就因为他们在大宋军中没有什么影响力。大宋西军现在掌门种家兄弟，都是蔡京在位扶植起来的。现在远在楚州的童贯在大宋军方也有足够影响力。但却不是太子一系使唤得动的。掌都门禁军十余年的高俅，则只认皇帝，其他谁的话都不听。

    现在好容易童贯去位，蔡京低调，高俅病重。河东又突生变乱。给太子一系赢得了千载难逢的机会，无论如何这次也要掌握一部分军方实力。

    何灌就是他们选择的突破口。

    何灌从河东调回汴梁，却在高俅压制下忍气吞声了这么些来，这是个高傲得近乎刚愎的家伙，要说没有怨气那是假话。在这点上头他和太子一系是一拍即合。双方很有共同语言。前面几次政潮，双方也算是合作愉快。旧党一系也很为何灌造了些势，高俅随时会死，何灌隐隐就是现在汴梁军方第一人，在旧党一系口中，这等人物不大用是要遭天谴的。

    这次旧党一系左右朝中人事安排，对何灌开出了他无法拒绝的价码。先任两路安抚制置使。然后再转任枢府。比起何灌原来所求的执掌三衙，高出了不少。

    现在太子一系声势扩张极盛，原来风云人物蔡京梁师成则纷纷声势大衰。在何灌看来与太子一系合作也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更不必说何灌虽然是武臣，但是向来以士大夫自许。在政治光谱上也和旧党清流士大夫一党相当吻合。

    这就是双方合作的基础，在太子一系显露出他们已经有了能左右朝局的力量之后。何灌终于决定投靠。愿意出任河东暨河北西路安抚制置使位置，充当太子一系重将，去平河东乱事。

    宇文虚中作为太子一系的代表，就是要和何灌敲定方方面面的细节，保证他马到功成。

    兵从何处调出来，经过他们一下午的商议。算是论定。永宁军出兵五千，再从西军借兵。到时候将神武常胜军交给西军收编——至少拿一大半出来打发西军。何灌还盘着从神武常胜军当中挖出几千人来作为自己将来的基本班底呢。不管是放在河东路还是带回汴梁作为整练禁军的基础，都很济得事。神武常胜军的强军之名。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这番计较，其实是很遭人忌的。特别是会遭高高在上的赵佶所忌。一方面壮大本来就有些不驯的西军力量，一方面扩张太子能掌握的实力。对于权势欲掌控欲甚强的赵佶而言，绝对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可是对于宇文虚中和何灌两人而言，却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这一系列人事安排为赵佶所接受，那么何灌作为安抚制置使如何行事。如何和西军分赃，只要面子上将赵佶敷衍过去就是了。

    对于政治斗争而言。为什么人事安排决定一切，原因就在这个上头。每件事情，还需要具体的人去做，这个具体行事之人，到底是为哪方势力效命出力，这才是关键！

    等一切底定，太子一系实力大张，到了赵佶都动摇不了的地步。那时候，又怕什么了？

    宇文虚中和何灌都是一心想做一番事业，期待将来能名留青史的人物。就是太子一系，旧党清流士大夫中人，被压制了数十年，一朝有翻身的机会，这心思就再热切不过。顾忌就少了许多，横下一条心，就准备将生米煮成熟饭。

    议定了何灌为两路制置使，平乱大军怎样凑起来之后，两人都忍不住相视而笑。大觉莫逆于心，是同道中人，比起以前更要亲热许多。

    可接下来就是一个更让人挠头的话题，这军费，到底如何筹集？

    既然太子一系准备自家动手，平河东乱事，将最大的好处收入自家一系囊中。则这军费财计事，说不得也要自家操心，拿出一个解决方案出来。先不说三司有没有这笔钱，蔡京一系对旧党已经步步退让了，没有和他们争竞什么。要是还为他们苦心孤诣的筹措军费，让旧党得利，蔡京一党才是缺心眼呢。

    想要多大好处，就得担多少责任，这是万古不移的至理。他们必须将如何筹措这笔军费的方案奏到赵佶案头，才能让一切都顺利的进行下去。

    内书房当中。何灌皱眉沉吟：“是不是就顺势将那南来子拿下？将他掌握的财计事抓在俺们手中，这可是好大一笔财源，据说这南来子家资亦饶。要是能凑两三百万贯，想想办法，再俭省一点。怎么也就将这场平乱事支撑下来了。”

    宇文虚中面色凝重，只是摇头：“此事万万行不得！南来子掌握的财计事，是绝大一股力量，官家看重至极。这样贸贸然的将其握在手中，徒遭官家忌惮。现下情势大好。反倒要一切事都徐徐图之，免得横生枝节。”

    何灌下意识的敲着面前几案，喝了一口放了许久的饮子。因为不许人入内伺候添换，饮子有些凉了，何灌随口吐掉，皱眉道：“叔通兄，你虑得是。”

    话虽然没有说透。可两人都心里有数。动赵佶的钱就跟要他的命也似。而且这笔财源掌握在太子一系手中，太子势力就太大了。

    何灌想着想着又恼恨起来，一击几案：“难道就这般放过那南来子不成？以奇技淫巧应奉圣人，为敛财搅得都门骚然。跟阴自联接驻外军马，生出变乱。此等人若是留他在位。则朝纲惑乱，就在眼前！无论如何，此子不能留！远窜琼崖烟瘴，都算是便宜他了！”

    也不知道何灌对萧言怎么又这么大怨气，要是萧言在场，估计得叫撞天屈。老子穿越以来。所作所为简直就是大宋活动品德教科书，汴梁道德状元郎，什么时侯踩你何灌的尾巴了？你老小子有女儿没有？等老子糟蹋完了。你再咬牙切齿的和萧老子放对不迟！

    论何灌内心，其实也不知道对萧言这怨气到底何来。也许就因为作为武臣，想被士大夫认可，反而越要表现出对大宋以文驭武的潜规则尊重，越要表现出为士大夫所赞许的气节出来。萧言一南来之人，轻轻松松就身居高位。还活得这么滋润，明目张胆的还保持着自家对神武常胜军的影响。对比自家辛辛苦苦小心翼翼的熬到这般地位，等到将高俅熬得快死才有出头的机会，真是情何以堪啊…………

    不过何灌也没那鸟耐烦分析自己心理，这个时侯他要上位，就得和萧言誓不两立。现在无非就是将这一切表现出来。咬牙切齿的咒骂之后，还追了一句：“就算将他明正典刑，也不直什么！”

    宇文虚中摇头失笑：“怎么会放过此子？今后几日，除定下枢密用人，新设几位安抚制置使之外，就有弹章纷纷。不过却不是指此南来子应奉天家财计事，而是专于他和神武常胜军之间扯不断的联系，作为朝臣，与边镇交通，更引得一路生乱，就是逃不掉的罪名了！这个时侯，谁还敢为他出头？就是…………想曲意包容，也还有祖制在！”

    在这点上，宇文虚中倒是笃定得很。赵佶帝王心术，他也细心揣摩了。对于萧言这等毫无根基且能生财之人，赵佶自然是愿意用。可是有祖制在，有整个官僚士大夫体系的反对在，就是赵佶想包容萧言继续为他理财，也不能硬顶着干。除非有一股具备相当实力的力量，硬要保萧言，赵佶才好就坡下驴，顺势行事。

    可是现在又去哪里寻这一股力量？蔡京梁师成两处，或者退让，或者干脆就和自家这一党站在一处，所争的无非就是好处多少而已。至于那位三大王赵楷，还真不是宇文虚中瞧不起他，外表儒雅倜傥温文，内则是一肚子草。无定见无担待，色厉胆薄。有好处就上，有坏处就躲。现在哪里敢为萧言出头，还巴不得能和萧言撇清干系。现在没人可以救得了这位萧显谟！

    只要拿下萧言，河东再顺利平乱，这一局，太子一系，旧党清流中人，就算是大获全胜了。将来掌握朝局，引正人盈朝，大宋如今艰危局面，指日就可刷新振作！

    现在这位道君皇帝，愁的只怕就是萧言掌握的这一摊子财计事，到底交给谁来接手。无论如何，对于太子一系而言，这是烫手的石炭，无论如何不能沾手。攻倒萧言，顺便将他背后那位嘉王踩得不能翻身，进而掌握朝局。只能盯着萧言和神武常胜军的关系发力，而不能牵扯到天家财计上面去！

    这一番盘算。在宇文虚中心头不知道颠倒了多少回，自以为已经想得再清楚明白不过，时局如何发展，也如掌上观纹一般，再难生出什么变故出来。此时此刻。宇文学士心中充斥得满满的都是自信。

    只是可惜了萧言的平燕大功啊…………只是可惜了曾经在燕地血战的那支神武常胜军啊…………

    这个念头突然在宇文虚中心头冒起，他甩甩头，又将这点思绪远远抛开。

    对于萧言必然要倒霉的下场，何灌也满意得很。他点点头，却又为难道：“既然不能动这南来子财计事。则平乱军费，到底由何而出？难道指望三司么？三司库藏，足够支撑大军入河东平乱么？更不必说某若领两路安抚制置使，当要重整两路军镇，到时候又是源源不断的开销。这些使费，到底如何生出来？”

    宇文虚中抬首示意何灌稍安勿躁，轻轻摇头道：“三司库藏有限。而且支放之处颇繁。指望三司为我辈效力，腾挪出来先尽着河东平乱用，老公相一党不会做这个好人的…………而且三司也的确没钱，现在朝中财计是多么大一个窟窿，太尉难道不知道么？圣人既然许了我辈对朝局人事安排。我辈就得拿出一个筹措军费的法子出来回奏圣人，这法子必须可行，而三司是指望不上的…………到时候若是军费不敷，则什么事都不必谈。拖延下去，恐怕还有反复，这南来子说不定就能靠着敛财本事侥幸得脱。则我辈一番谋算，都成泡影了。”

    今日谈得太久，饶是何灌打熬得好筋骨。这时候也觉得有点头晕脑胀，不及细想又恼怒击案：“这也不成，那也不成。某领兵打仗可以，生财却没本事。难道大家都白忙一场了么？”

    宇文虚中却是越用心思，精神越涨，两眼闪动的。都是锐利的光芒：“这南来子能从禁军财计中挖出坐粜事三百万贯，太尉如何就不能暂支都门禁军经费？每月腾挪一笔。源源接济，三司也总要点缀一点，则足以支撑河东平乱所费。平乱之事，这不就办下来了？”

    何灌顿时拍案而起，这下他真的是吓着了，脸色又青又白，看着一脸宁定端坐在那里的宇文虚中：“此事如何行得？”

    都门禁军最终和太子一系连成一气倒萧言，原因就是萧言在坐粜事上动了都门禁军的蛋糕。虽然萧言在球市子，在债券事上回报给都门禁军将门团体的利益还要超过坐粜事所付出的。但是这却是一个不祥的预兆，谁也难保领着整理两路驻泊禁军经费财计事这个差遣的萧言，将来会不会将手伸得越来越长，直到将来不可收拾！

    这几十年来，从来不曾上阵的都门禁军团体，已经变得越来越自私贪婪。成为大宋肌体上一个难以割出的毒瘤。谁触动他们的利益，就会遭致强烈的反击。由勋戚将门，皇室外戚，宗室都尉，连同可以在其间伸一把手的某些官僚士大夫，就是通过都门禁军这个团体拼命的对大宋吸血，什么后果都不考虑。直到最后和大宋一起同归于尽。

    但凡是下手整治都门禁军的，就没有好结果的。萧言就是最近的前车之鉴。现在宇文虚中却是想让何灌在这上头打主意，饶是何灌自视甚高，又如何敢行其事？

    宇文虚中抬手示意何灌安坐，笑道：“太尉，何须如此？”

    何灌一屁股坐下来，呼呼喘着粗气，下意识的就压低了嗓门：“叔通，这话岂是能说得的？某要是打这个主意，第二天就得去位，哪里还能出镇河东？更何况，从哪里能挖出这笔钱来？这个念头最好是想都莫想。”

    宇文虚中笑意清冷，淡淡道：“那南来子不就从坐粜事生出钱来了么？除了坐粜事外，不是还有个拱卫禁军么？”

    禁军上下做生意，在本营内吃空额，冒领名粮。这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哪怕再正直的名臣，对这等事情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看不见。但是这十几年来，有两件事做得太过份。

    一件就是萧言下手的坐粜事，国家恩养士卒，却为将门来回卖几次钱。还有一件就是拱卫禁军。

    吃空额所在多有。不过好歹军号还在，吃空最多也就几成。可是拱卫禁军，却是整个军号都没有了，当初选出的八万军马散尽，这笔经费。朝廷还在源源不断的支付！这个空额实在是吃得血淋淋的，骇人听闻到了极点。其间利益太大，牵扯太深，就是皇城司专门负责采风之人，都不敢回禀于赵佶。人人有数。却人人闭口，就瞒着高高在上的赵佶一人。谁想说破这个，保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坐粜事无非就是一年三百多万贯，可是拱卫禁军一年军饷马乾，军服添换，各处正项杂项军费开支。一年却是五六百万贯之数都打不住！

    其间利益之大，实在惊人。也实在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宇文虚中提及拱卫禁军事。何灌连惊怒的气力都没有了，只是在那里不住摇头。最后苦笑：“叔通兄，这两路安抚制置使，某也不要了，枢府之位。更是想也不敢想。从此就闭门过自家日子，什么事情，某都不敢搀合了。”

    宇文虚中放声大笑，拍着何灌肩膀：“何至于此？两万大军每月所费，无非二三十万贯。难道都门禁军将门，连这二三十万贯都腾挪不出来？其他钱财零碎。可以不必论。在拱卫禁军项下开支暂借就是。不过两百万贯，河东事就能了。将来开镇两路，朝廷骤然拿不出大钱。可开镇以后，总要源源接济的。到时候虚报些名粮，每月摊还就是。三分息还是四分息，还不是由着他们？而且学生也在这里担保一句，只要大事能成，则每年坐粜事那二三百万贯。还是一切如旧，再不必提起了！河东都能生乱。难道圣人就不怕都门禁军乱起来么？”

    这番话说得肆无忌惮已极。可何灌却没有再惊怒作色，反而皱眉加倍用心的沉思起来。

    这样说来，似乎也可以行得？

    骤然拿出几百万贯，三司不成。都门禁军这个团体也不能。数目太大，说过谁听谁都能跳起来。可是每月从拱卫禁军项下动支二三十万贯，却轻松许多。禁军那么多将门，弄钱的方法多种多样，但是失之零碎。也只有拱卫禁军项下，能完整的动支出来——毕竟整个军都给吃干净了。

    这逐月垫支出来，然后两路开镇，再靠着吃空额还帐。再加上宇文虚中拍胸脯大包大揽的说停了坐粜事。其间利益得失盘算一下，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让都门禁军团体接受。

    要斩断萧言这南来子伸向禁军的黑手，他何灌要上位，坐粜事上的损失要弥补回来。总得要付出一些罢…………也许自家还可以老着脸皮，与都门禁军团体各家将门商议一下？

    只是这样，自家担的干系可着实不轻啊…………

    宇文虚中看何灌沉吟，淡淡一笑。这武夫的心思不难猜，他在想些什么，宇文虚中清清楚楚。

    要行大事，要遂抱负，要挽救这大宋危局。再耽搁不得了啊…………我辈正人再不赶紧用事，则到时候就真的积重难返了！

    自己身为与君王共治天下的士大夫一员，又何惜此身？

    他轻轻拍拍何灌肩头，温言道：“太尉，学生自然不会让太尉负这个责任。只需要太尉召集诸人，一切都是学生的责任。学生为他们担保，学生不成，还有太子！可以保他们两代富贵！有什么后果，都是学生一人承担…………太尉太尉，现在朝局，再不能如此下去了！西军桀骜，神武常胜军作乱河东，朝中幸进壅塞，各处民变纷纷，辽人覆灭，在北面大宋也少了屏藩…………存亡绝续重任，就在我辈肩上，青史斑斑，当留太尉之名！”

    何灌一下站起，顿时激昂起来：“好，某就与学士做一遭！”

    接着他又泄气，坐下来轻声道：“某只是为学士召集都门禁军将门中人，一切就看学士的本事了。某不发一言，也没什么定见。一切都看学士如何行事罢…………叔通兄，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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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六十三章 风起（五）

    磬声轻响当中，赵楷缓缓步入景灵西宫静室当中。入眼之处，香烟缭绕，一片金玉打造的静室内，赵佶闭目端坐在云台之上，很有些神仙之概，凡尘俗世半点挂碍也无。

    赵楷轻轻走到白玉丹陛之下，舞拜于地，低声回禀：“拜见圣人。”

    云台之上，赵佶既不睁眼也不开口。放在平日赵楷就该惶恐了。今日却不直到他得了谁的教导，一脸坚忍神色，就直挺挺的跪在那里，不言不动。和他老子耗上了。

    梁师成在赵佶身后侍立，同样也是一副泥雕木塑的样子。静室之内三人这样默然相对不知道多久，梁师成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才轻手轻脚的趋前，低声在赵佶耳边召唤：“请圣人收功，三大王求见。”

    赵佶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睁开眼睛，扫了一眼跪在那里的赵楷，淡淡道：“此儿误朕修为不浅…………说罢，又有什么事情需要朕为你收拾？”

    赵楷又拜了一下：“儿臣为国事而来。”

    赵佶重重哼了一声：“国事？若你以国事为重，当日就该领伐燕统帅之责，为朕克复燕云十六州去！结果任童贯在伐燕主帅位上胡为，最后弄得不可收拾！若你以国事为重，就不该为些许铜臭熏迷了心，开口财计事，闭口财计事。现在你信重的那个理财之臣在河东生出这么大的事情出来，你自己承担不起了，又来搅扰朕！你心中可有一丝一毫国事，一丝一毫以朕这个父亲为念？生生要被你这个孽障气死！”

    这一番数落，直是劈头盖脸。梁师成在背后暗自咂舌。

    一则是赵佶这番话说得实在太不要脸。哪怕梁师成这等睁眼说瞎话已成习惯的政坛老手也觉得一阵一阵想吐。童贯是赵佶手里使出来的，硬生生的从一个阉竖之辈提拔成率领几十万大军的大军统帅，信重宠爱无以复加。就算当日以赵楷领伐燕重任，这个没什么担待的三大王搅合进去，只有让伐燕战事结局更烂一些。

    萧言理财。还不都是应奉给他这个官家，最喜欢铜臭味就是他这个道君皇帝。现在提及却是一脸嫌恶的模样，装b水准高到了相当程度。

    赵佶将自家责任，一股脑的全推到了赵楷头上，将自家撇的干干净净。难得还是这般义正词严。

    二则就是赵佶这番数落，竟然是毫不留情。换一个跪在阶下，估计得咯吱一声晕过去。赵佶在位数十年，威福自操，这番雷霆震怒，不是一般人当得起的。更何况赵楷这等没什么出息，生在深宫。长在妇人手中的亲贵皇子？

    这位三大王，该被圣人这一番呵斥骂得呜呜哭出来，再死皮赖脸的求圣人伸把手，将他从这泥潭里面拉出来了罢？

    今日什么事情，梁师成都没料堆。赵楷虽然被骂得脸色发青。可半点想哭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的又磕了一个头：“儿臣罪重，本心实知。如何敢在圣人面前分辨？圣人要如何处置儿臣，都无怨言。雷霆雨露，都是君恩…………然则儿臣近些时日，参与国朝财计事。才知国朝窘迫，竟至于斯！圣人操持大宋这么大个家当，实在太难了…………现在边地变乱频生。黎庶嗷嗷待哺。国朝更有如许冗官冗兵，过一日便是一日浩大花费。如何全盘调治这等艰危局面，儿臣何敢呶呶，全由圣人乾纲调理。可儿臣今日前来，就为保枢密院副都承旨，领检查京畿路河北东路驻泊禁军经费财计事显谟阁侍制萧言。河东乱起，虽与萧显谟有瓜田李下之嫌。然则萧显谟实乃理财妙手。现国朝节流暂不可行，这等开源之臣，还请圣人继续信而用之！儿臣以满门良贱，以全部职司，力保萧显谟若在自己差遣上，必然实心从事，尽心竭力，若有不孝，则治儿臣欺罔大罪！”

    梁师成又张大了嘴巴。

    这位也曾是一时风云人物的隐相，颓然的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怎么什么事情都看不明白了呢？先是以自己莫大权势，去对付一个南来之人，结果栽了一个大跟头，现在还没恢复元气。然后就是没揣摩清楚自己伺候这么多年的赵佶的心思，和太子一党贸贸然搅在一起，圣心难免会对他有些想法。然后连这个往日一眼能从嘴巴看到肛门的三大王赵楷，也突然这么有担待了！居然在这么严酷的境遇当中，还要以身家性命来力保这南来子！

    他什么时侯能想得这么明白了，又这么有勇气了？

    赵佶冷冷的看着赵楷，半晌不言不动。等候良久，赵楷终于有些撑持不住，酝酿良久的勇气眼看就要消耗殆尽。背上冷汗一层接着一层的朝外冒。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得瘫倒在地。

    自己这么那么糊涂听了第八平的话，现在这等情况还非要坐实自家和萧言的关系，这不是自家去送死么？就是圣人往日再宠爱自己，这个时侯也保不住了…………

    赵佶终于开口，淡淡道：“起来罢。”

    赵楷僵硬的又顿首一次，撑持着爬起来，垂手侍立。

    赵佶摆摆手：“给三哥看座。”

    梁师成忙不迭的应了一声，也不招呼其他内使，就自家搬了一个锦凳过去。赵楷犹自呆愣愣的反应不过来。还是梁师成偷偷拉了他一把，赵楷才僵硬的屁股挨着一点边坐下来。

    赵佶又深深看了自家这个三儿子一眼，沉声道：“你真要力保萧言？你不知道朝臣对他已然群起而攻之，弹章就要纷纷而上。朕也要召回李伯纪来坐镇西府，更要选重将出镇河东路，将神武常胜军彻底削平么？萧言与神武常胜军牵连极深，将来论罪，谁知道萧言是怎样个下场，就是这般。你还要保这萧某人么？”

    坐下之后，赵楷才恢复了一点神智。他也不是笨蛋，不过就是太没担待，有时又太好出风头了一些。看到赵佶态度突然变化，如何不知道第八平教他的这一套看来是有效验了。正暗自庆幸中。赵佶又逼问上来。这个时侯赵楷还有什么退路，只有硬着头皮，一脸严肃的答复：“儿臣以身家性命力保萧显谟继续为圣人效命。”

    赵佶哼了一声，举起拂尘点了一下赵楷：“三哥，就凭你。力保得了么？最后还不是全要着落在朕的头上，让人为你挡风遮雨？”

    赵楷这个时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才坐下来就又滚到在地：“多谢圣人成全！儿臣实感激无地，儿臣昔日荒唐，多亏圣人周全。父皇天高地厚之恩，儿臣就是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万一！这萧言若是有半点人心。也该惶愧万分，拿出十二万分的气力，以回报圣人的顾全之意！儿臣…………儿臣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说到此处，赵楷挤出两行清泪，潸然而下。砰砰碰头，一副感动得恨不得碰死在丹陛之前的模样。

    赵佶摆摆手：“梁卿，去将三哥扶起来，父子之间，何必如此？还是真性情好一些，不过在天家。这真性情难得啊…………”

    梁师成忙不迭的又去扶赵楷，赵楷软软的挂在身上，勉强又坐好了。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感激到骨头里还是现在才觉出后怕来。梁师成偷偷扫视了赵楷一眼，这个三大王，又活转回来了，还不是圣人现在还不能让这个三大王倒台！

    那个南来子，运数实在是够强啊…………

    赵佶又道：“萧言此子，才具是有一点。也有那么一点微末功劳。然则行事不谨，多有肆意妄为。大宋为臣子的法度。在他身上看不到半点。朕以他理财应奉天家，他就威福自操，以朕赋予的权柄来市恩。接连外镇更是其罪当诛！用人之际，朕也就勉强包容了，实指望他能痛觉自己昨日之非，徐徐改之，以后也稍稍能有些成就。谁知道河东就生出这样的乱事出来，这和他脱不了干系！他非东华门唱出来的，难道朕就诛不得他么？

    …………然则三哥你所言，也勉强有几分道理。现在国用窘迫，是瞒不了天下人的。为大局计，但凡用人，还是要用其长。朕如此苦心周全，稍有人心者也该痛改前非才是。你是朕子，清贵是不必说的。你以一身力保这南来子，朕总要顾全点你的体面。对于这南来子的处断，就等等再说，看他有没有愧悔服罪之心…………这应奉天家财计事，说什么也不能再放在枢府了，还是收入内诸司当中。以后由梁宫观提点，具体由谁来行事，看看再说。或者还是这南来子戴罪立功，或者另选他人，这都是论不定的事情…………

    …………三哥儿，这些时日朝局波荡，你也要谨言慎行。以后再生出什么事来，就是朕也再回护你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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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佶自说自话，就将赵楷来保萧言这桩事情圆起来了。萧言论罪与否，还在两可之间。他道君皇帝还要再看看。萧言的差遣，归于内诸省中，由梁师成提点，不用说他差遣中那个枢密院都承旨可以去了。也算是对他处分的第一步。含含糊糊的既许了要保全萧言顺带保全他这个三儿子，但是什么话也都没有说死。

    身为君王，话说到这里已经算是至矣尽矣。作为臣子，总不能不依不饶的讨一个最为实在的许诺。赵楷漏夜而来，居然得到这么一个死中求活的结果，甚而赵佶给的好处还超出他的预料。已经晕晕乎乎的不知道手脚朝哪里摆了。他挨起身来，又朝赵佶行了一礼，就此拜辞。赵佶摆摆手，示意梁师成送他一送。

    赵楷和梁师成两人一前一后，步出内殿。到了门口小黄门接过，两人对视一眼。赵楷满眼热切，梁师成却是一脸苦涩。

    赵楷今夜来保萧言，也不知道是得了哪位高人指点。的确是死中求活的绝妙招数。太子一系，旧党清流士大夫之辈隐忍这么些年之后。随着原来把持朝局的强人或者去位，或者老去，终于在这个新旧交替的时侯跳上前台，一开始就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竟然可以决定朝局中重要的人事安排，让朝局走向。顺着他们的心意发展。

    太子与旧党清流士大夫阶层结合的势力如此之大，让赵佶也不能不为之忌惮！

    这还不仅仅是朝局中各方实力消长变化的原因，赵佶也隐约能感觉出来。这是大宋朝野之间，对他过去那些年统治造成的结果的剧烈反弹。一旦让此辈势力到了无法制约的地步，必然对他此前作为有所清算。自己现在拥有的巨大而少有制约的权力就一去不复返了。太子也还罢了。他的位置将来迟早要交出去的，可是自己在位时侯，手中权力受到限制削弱，却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人一旦得到什么，就再舍不得失去了。赵佶虽然号称修炼有成，却还是个地地道道的俗人。这**比常人还要强烈许多。

    无论如何，他也要限制太子一系与旧党清流士大夫辈势力的扩张。他们要从萧言这南来子着手。他就要保住这南来子。但是赵佶不能自己跳到台前，必须有一股在朝中有相当份量的势力出面，以为牵制平衡。他就可以继续操弄帝王权术，维持平衡。

    赵楷此来，正合了赵佶的心意。赵楷也是最合适的人选。牵制自家一个儿子，最好用的就是另一个儿子，只要赵楷还在台前，太子就再难威胁到他高高在上的皇权！

    所以他只不过稍稍作色一下，就马上遂了赵楷的心意。生怕这个没什么担待的三儿子反悔也似。赵楷力量犹嫌单薄，赵佶一句话又将梁师成拉了进来。萧言差遣归内诸司提点。就是此意。梁师成不管怎么想，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他虽然号称隐相，但毕竟是个阉人。一身权位全部依托于赵佶，赵佶真要他做什么事情，他何敢不从？

    如果说之间梁师成结好赵楷，是他自家主动投注。这次却是赵佶硬生生拉郎配了。梁师成倒是想大喊不玩了，可是身在局中，岂是想退出就退出的？

    内殿大门之外。赵楷对梁师成又施一礼，满脸堆笑道：“梁宫观。今后还请多多照应小王。梁宫观但有什么吩咐，小王无所不从。”

    梁师成苦笑回礼：“还不是奉圣人号令行事？吩咐什么的，三大王再不必提。圣人让做什么，微臣便做什么。将来事如何，走一步看一步罢…………微臣还要随侍圣人，自有人送三大王出宫。”

    赵楷微笑：“梁宫观但请自便。”

    今日不仅逃脱危局，还得了彩头，更确定自家老子没有放弃自己这个儿子。所有风流气度，又都回到了赵楷身上。举止从容优雅，仿佛刚才在丹陛之前差点软成一摊烂泥也似的不是他。

    梁师成目送着赵楷脚步轻盈的为两点宫灯所引去远，摇摇头缓缓走回去。

    静室当中，赵佶犹自端坐。不过这个时侯，赵佶身上却少了一向雍容清贵的气度，满满的都是疲惫。梁师成轻手轻脚的趋前，跪坐下来为赵佶捶腿，轻声劝了一句：“圣人，修炼虽然要紧，也不差这一天半日的，早早休息罢。”

    赵佶长叹一声：“朕如何休息得了？几年以来，朕何曾过什么安生日子了？种种事情都凑在一起，误朕道心不浅啊…………”

    梁师成继续解劝：“只要圣人在位，龙体康健，还怕调理不好朝局？此刻国家事多，圣人更应该善自珍摄啊…………”

    赵佶摇头，疲倦的叹气：“朕这三哥儿，不是什么太有担待的。今日却不知道得了谁的指点，来这石破天惊一举。太子不必说，嫡长之位，生下来就该正位东宫。这三哥儿颇肖朕年轻时侯，朕也疼爱。对这两个儿子，朕向来是不偏不倚，怎么却都各怀心思。只是盯着朕身下这个位置，现在就斗得不休了，将来怎么指望他们兄友弟恭，不手足相残？”

    这等话以梁师成亲厚，也不敢多说什么，现在赵佶硬将他和赵楷拉在一起。更只能泛泛而论：“两位大王仁孝出自天性，三大王今夜之举，也是发自肺腑，意欲为圣人分忧…………”

    赵佶闭着眼睛，就吐了三个字出来：“第八平。”

    听到这三个字。梁师成汗毛都竖了起来，干脆闭口。赵佶沉默少顷，又摇头苦笑：“不管这第八平为什么要为三哥儿出主意，现在朕也的确要这三哥儿站出来，为朕挡一下太子的锋芒…………”

    梁师成继续闭嘴。恨不得马上就把自己舌头割掉，让自己从来就不具备说话这个功能。如果有可能，耳朵捅聋了更好。

    好在赵佶也没有想让他答话的意思，只是郁闷久了，想疏散一下而已，只是自顾自的继续朝下说：“…………三哥儿没什么担待，太子却也嫌木讷暗弱一些。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浑没有自己的主意。那些士大夫辈岂是轻易的？恨不得朝堂事全由他们做主了，从熙河以来，几代圣人和他们斗了这么许久，才算是略略收权。现在却又都跳出来了。此辈中人满口忠孝节义。却哪个是好相与的？一旦他们在位，几十年的怨愤都要报回来，朕苦心维持这么些年的朝局，就不堪问了…………他们真要实心任事，朕岂能不给他们机会？可是一个个议论就是指点江山，行事就是百无一用。最后还得靠朕来简拔人才，实心办事。一旦任事，就是做多错多。最后还是他们这些袖手旁观之辈理长…………太子就是信重这些人，以太子柔弱，朕百年之后，又如何放心得下？”

    赵佶今日是将心事说透了，梁师成不管在朝中如何威福自专，在他面前就是一个亲厚的老奴而已。国事纷乱如此。河东生乱，朝中还要在两个儿子当中调和。还得维持着朝局平衡，自家皇权不要旁落。过惯了舒服日子的赵佶这段时日当真是苦不堪言。心力交瘁之下，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在梁师成面前吐露了出来。

    梁师成终于忍不住，低声劝了一句：“圣人修炼有成，圣寿正长，如何说得到百年之后这般话？倒是微臣老病，不得伺候圣人长远，只求来世还托生在圣人身边，为圣人执役，才能回报圣人天高地厚之恩…………”

    赵佶睁眼，拍拍梁师成。梁师成忙不迭的挪动身体，摆出一个让赵佶拍得最为顺手的姿势。赵佶轻声道：“朕让你出面撑持三哥儿一把，老物，再出些气力罢。撑持过这段，朕保你一生荣宠不衰。你说得对，朕圣寿还长，国事还待朕来慢慢调理，这些不成器的儿子，这国柄放在谁手里，朕都放心不下，见不得列祖列宗！”

    梁师成面上感动到了骨子里，心下暗自撇嘴。自家舍不得放权就是舍不得放权，何苦说这么冠冕堂皇？不过赵佶一直在位，也是梁师成最期盼的事情。赵佶在自己的荣宠就在，换了一个皇帝，这真是论不定的事情。

    自家不比那些士大夫，只是供赵佶驱策的一条老狗，他让自家做什么，自家就做什么罢…………哪怕再和太子一系对上，也只有认了。

    梁师成沉默少顷，最后叹口气：“这南来子实在命数太硬，这样都逃过去了。最后还是圣人出手保他，就连微臣，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好福气！”

    梁师成实在不愿意看到萧言就这般过关，到了最后，还忍不住不阴不阳的说了句话。

    赵佶一笑：“老物，朕知道你在他手里吃过亏。萧言何人也？在朕眼里，直若秋毫，吹口气便能打发了。就算这次，也不能容他这么便宜就过身了，神武常胜军不必说，是一定要收拾掉了。就是他不把这段时日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又如何能够？今后他在内诸司，还不是由你这老物拨弄，看他还能在里手里放刁不成？将来等国家财计稍有好转，再商议如何处置他罢，到时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这是朕的大宋，谁也别想生出什么花样来！”

    想到萧言这次就算是逃过一劫，也要气焰大减，还落在自家手里。一边靠着他生财本事自己近水楼台先沾最大的好处，顺便还能要他圆就圆，要他扁就扁。梁师成就觉得心情大好，一时间觉得赵佶硬将他塞给赵楷。为这三大王撑腰也没什么郁闷的了。要不是早就养得城府极深，一张老脸差点就能笑成菊花。

    赵佶却没管他，举首看着屋顶，又喃喃的强调了一句：“这是朕的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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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渐渐转到后半夜了。嘉王府的灯火，何灌宅邸的灯火。都已经次第熄灭。各色人等商议得再久，也终有一个结果。最后无非就是等这位还在景灵西宫的圣人做最后决断处置就是。

    一个在景灵西宫赵佶养静内殿外伺候的内使也已经换班，悄没声的就从后殿偏僻处溜出了景灵西宫。

    景灵宫分为东西，隔着御街遥遥相对。汴梁城中建筑辐辏，御街之外不远就是层层叠叠的民居。冬日里面。汴梁城也比平日要冷清许多。除了东十字大街与大相国寺那一带还可称不夜之外，其他地方，这个时侯也都是一片寂寥。

    这个内使换了一身不打眼的衣服，熟门熟路的溜到一处很不起眼的民居之间，敲门几声，门内就开了一条缝。门内人掩着灯台照照来人，就将那内使引入。民居内室当中。一灯如豆，张显正坐在桌前，一直在静静等候。

    看到内使进来，张显起身，就问了两个字：“如何？”

    那内使也不说话。就摊开一个巴掌。张显失笑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叠交钞：“都是新届，低低的以折五算，这便是三千贯。大珰只情点数就是。”

    那内使笑笑，将这叠交钞塞进怀里：“张郎君何许人？俺自是信得过的。果如张郎君所料，嘉王入西宫面会圣上。颇说了一阵话才辞出。”

    张显又追问一句：“可知道说了什么？”

    那内使嘿了一声：“俺又不是梁隐相，在圣人身边也立得住脚。如何能知道圣人与嘉王说什么？”

    他跺跺脚，又道：“也罢。就当俺交了张郎君这个朋友。隐相送嘉王出外，俺就在侧，嘉王就说了句请隐相多多照应，隐相却只是苦笑…………别的便没什么了。有用没用，俺也论不定，这就不收张郎君的好处了。”

    张显沉吟一下。又取出一叠交钞塞到那内使手里：“既然认俺张某人是朋友，就没有让朋友吃亏的道理。再添一千贯。供大珰倍赏。”

    一下就到手折四千贯的交钞，这内使顿时就笑得见牙不见眼，高挑大拇指：“张郎君果然是个爽利人！贵上之事，也不必太忧心了，以张郎君本事，哪里不能寻个出身？开春球市子，还要再领教张郎君的英姿。”

    张显笑笑，客气几句，就将这内使打发走了。他默默扎束一下，就招呼手下：“准备车子，俺急返南门别业，去见显谟，你们在这里守好了，此刻是紧要关头，不要生出什么事来！”

    大宋汴梁，发展到这个地步，市井力量已经渗透到这座城市的方方面面。萧言遣张显以球市子为根基，统合大宋市井力量。再加上无往而不利的金钱开道，一时间很是整合起相当大的汴梁市井力量。其他的先不论，这耳聪目明上头，萧言就远过汴梁其他人。萧言通过张显对汴梁市井力量的运用，远过高高在上，办差三心二意的皇城司。

    连圣人身边内使，张显都很是收买了几个。这一两日，萧言就命张显就近盯紧景灵宫，随时回禀赵楷是否去景灵宫求见赵佶了。张显亲自坐镇，也未曾等多久，就得到了确实消息回报。按照萧言吩咐，他必须毫不耽搁的马上出城，将这消息传递给萧言。

    转眼间车马就已经备好，上面不知道是哪家瓦子的认记。还有两个花枝招展的女伎已经在车厢中等候，看到张显上来，都拘谨的行礼。这些时日，这位球场上风流潇洒，牵动了无数女娘的芳心的张郎君，在暗地里，大宋汴梁城教父的气场也越来越足了。

    以女伎在车中遮掩，车马在汴梁城中顺利的穿行。这本来就是张显小心谨慎的举动，汴梁例不禁夜，城门也彻夜不关。大宋上下也丝毫没有和萧言手下来一场谍对谍游戏的体认。张显坐在车中，只是闭目沉思，两个女伎都悄没声的不敢打扰这位张郎君。

    河东变乱消息传来，显谟的处境却更险恶了。汴梁扰攘，全都是对显谟不利的消息！什么样的传言都有，对显谟最好的结局也是逐出都门，觅一州县编管。什么应奉天家财计，什么这个差遣那个差遣，全都成了泡影。神武常胜军的前景据说也不很妙。就算不追究作乱之罪，至少也要为因为繁峙陷落而安上不肯出力死战的罪名，说不得就要编谴了事。

    显谟现在居于南门别业当中，门庭冷落，绝无一人上门，还有开封府的衙役不时在周遭探头探脑，仿佛生怕显谟跑了。负责管球市子帐幕的左聊寄那里，禁军将门中人一天要去搅扰好几次，想先榨点好处再说。

    显谟却没有半点反击的意思，就安安稳稳的呆在南门别业当中，谁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盘算。

    显谟在河东使出如此决绝的手段，难道就没料到这个结果么？

    如果显谟真的是没想到的话，这些日子怎么还命令自己打探那么多消息，随时回报？

    显谟啊显谟，如果你还有什么准备的话，赶紧使出来罢。河东那么多忠心弟兄还等着你将他们从危局当中解脱出来，大家还等着你统领大军，毫无挂碍，理直气壮的再上战场！

    你的才华本事，绝不仅仅是在汴梁城弄一个什么球市子就能限制的。而是在万骑奔腾的战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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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六十四章 风起（六）

    磬声轻响当中，赵楷缓缓步入景灵西宫静室当中。入眼之处，香烟缭绕，一片金玉打造的静室内，赵佶闭目端坐在云台之上，很有些神仙之概，凡尘俗世半点挂碍也无。

    赵楷轻轻走到白玉丹陛之下，舞拜于地，低声回禀：“拜见圣人。”

    云台之上，赵佶既不睁眼也不开口。放在平日赵楷就该惶恐了。今日却不直到他得了谁的教导，一脸坚忍神色，就直挺挺的跪在那里，不言不动。和他老子耗上了。

    梁师成在赵佶身后侍立，同样也是一副泥雕木塑的样子。静室之内三人这样默然相对不知道多久，梁师成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才轻手轻脚的趋前，低声在赵佶耳边召唤：“请圣人收功，三大王求见。”

    赵佶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睁开眼睛，扫了一眼跪在那里的赵楷，淡淡道：“此儿误朕修为不浅…………说罢，又有什么事情需要朕为你收拾？”

    赵楷又拜了一下：“儿臣为国事而来。”

    赵佶重重哼了一声：“国事？若你以国事为重，当日就该领伐燕统帅之责，为朕克复燕云十六州去！结果任童贯在伐燕主帅位上胡为，最后弄得不可收拾！若你以国事为重，就不该为些许铜臭熏迷了心，开口财计事，闭口财计事。现在你信重的那个理财之臣在河东生出这么大的事情出来，你自己承担不起了，又来搅扰朕！你心中可有一丝一毫国事，一丝一毫以朕这个父亲为念？生生要被你这个孽障气死！”

    这一番数落，直是劈头盖脸。梁师成在背后暗自咂舌。

    一则是赵佶这番话说得实在太不要脸，哪怕梁师成这等睁眼说瞎话已成习惯的政坛老手也觉得一阵一阵想吐。童贯是赵佶手里使出来的，硬生生的从一个阉竖之辈提拔成率领几十万大军的大军统帅，信重宠爱无以复加。就算当日以赵楷领伐燕重任，这个没什么担待的三大王搅合进去，只有让伐燕战事结局更烂一些。

    萧言理财。还不都是应奉给他这个官家，最喜欢铜臭味就是他这个道君皇帝。现在提及却是一脸嫌恶的模样，装b水准高到了相当程度。

    赵佶将自家责任，一股脑的全推到了赵楷头上，将自家撇的干干净净，难得还是这般义正词严。

    二则就是赵佶这番数落，竟然是毫不留情。换一个跪在阶下，估计得咯吱一声晕过去。赵佶在位数十年。威福自操，这番雷霆震怒，不是一般人当得起的。更何况赵楷这等没什么出息，生在深宫，长在妇人手中的亲贵皇子？

    这位三大王，该被圣人这一番呵斥骂得呜呜哭出来。再死皮赖脸的求圣人伸把手，将他从这泥潭里面拉出来了罢？

    今日什么事情，梁师成都没料堆。赵楷虽然被骂得脸色发青，可半点想哭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硬梆梆的又磕了一个头：“儿臣罪重，本心实知。如何敢在圣人面前分辨？圣人要如何处置儿臣，都无怨言。雷霆雨露，都是君恩…………然则儿臣近些时日，参与国朝财计事。才知国朝窘迫，竟至于斯！圣人操持大宋这么大个家当，实在太难了…………现在边地变乱频生，黎庶嗷嗷待哺。国朝更有如许冗官冗兵，过一日便是一日浩大花费。如何全盘调治这等艰危局面，儿臣何敢呶呶，全由圣人乾纲调理。可儿臣今日前来，就为保枢密院副都承旨，领检查京畿路河北东路驻泊禁军经费财计事显谟阁侍制萧言。河东乱起。虽与萧显谟有瓜田李下之嫌。然则萧显谟实乃理财妙手，现国朝节流暂不可行。这等开源之臣，还请圣人继续信而用之！儿臣以满门良贱，以全部职司，力保萧显谟若在自己差遣上，必然实心从事，尽心竭力，若有不孝，则治儿臣欺罔大罪！”

    梁师成又张大了嘴巴。

    这位也曾是一时风云人物的隐相，颓然的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怎么什么事情都看不明白了呢？先是以自己莫大权势，去对付一个南来之人，结果栽了一个大跟头，现在还没恢复元气。然后就是没揣摩清楚自己伺候这么多年的赵佶的心思，和太子一党贸贸然搅在一起，圣心难免会对他有些想法。然后连这个往日一眼能从嘴巴看到肛门的三大王赵楷，也突然这么有担待了！居然在这么严酷的境遇当中，还要以身家性命来力保这南来子！

    他什么时侯能想得这么明白了，又这么有勇气了？

    赵佶冷冷的看着赵楷，半晌不言不动。等候良久，赵楷终于有些撑持不住，酝酿良久的勇气眼看就要消耗殆尽。背上冷汗一层接着一层的朝外冒。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得瘫倒在地。

    自己这么那么糊涂听了第八平的话，现在这等情况还非要坐实自家和萧言的关系，这不是自家去送死么？就是圣人往日再宠爱自己，这个时侯也保不住了…………

    赵佶终于开口，淡淡道：“起来罢。”

    赵楷僵硬的又顿首一次，撑持着爬起来，垂手侍立。

    赵佶摆摆手：“给三哥看座。”

    梁师成忙不迭的应了一声，也不招呼其他内使，就自家搬了一个锦凳过去。赵楷犹自呆愣愣的反应不过来。还是梁师成偷偷拉了他一把，赵楷才僵硬的屁股挨着一点边坐下来。

    赵佶又深深看了自家这个三儿子一眼，沉声道：“你真要力保萧言？你不知道朝臣对他已然群起而攻之，弹章就要纷纷而上。朕也要召回李伯纪来坐镇西府，更要选重将出镇河东路，将神武常胜军彻底削平么？萧言与神武常胜军牵连极深，将来论罪，谁知道萧言是怎样个下场，就是这般，你还要保这萧某人么？”

    坐下之后，赵楷才恢复了一点神智。他也不是笨蛋，不过就是太没担待，有时又太好出风头了一些。看到赵佶态度突然变化，如何不知道第八平教他的这一套看来是有效验了。正暗自庆幸中。赵佶又逼问上来。这个时侯赵楷还有什么退路，只有硬着头皮，一脸严肃的答复：“儿臣以身家性命力保萧显谟继续为圣人效命。”

    赵佶哼了一声，举起拂尘点了一下赵楷：“三哥，就凭你，力保得了么？最后还不是全要着落在朕的头上，让人为你挡风遮雨？”

    赵楷这个时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才坐下来就又滚到在地：“多谢圣人成全！儿臣实感激无地。儿臣昔日荒唐，多亏圣人周全。父皇天高地厚之恩，儿臣就是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万一！这萧言若是有半点人心，也该惶愧万分，拿出十二万分的气力。以回报圣人的顾全之意！儿臣…………儿臣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说到此处，赵楷挤出两行清泪，潸然而下，砰砰碰头，一副感动得恨不得碰死在丹陛之前的模样。

    赵佶摆摆手：“梁卿，去将三哥扶起来，父子之间，何必如此？还是真性情好一些，不过在天家。这真性情难得啊…………”

    梁师成忙不迭的又去扶赵楷，赵楷软软的挂在身上，勉强又坐好了。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感激到骨头里还是现在才觉出后怕来。梁师成偷偷扫视了赵楷一眼，这个三大王，又活转回来了，还不是圣人现在还不能让这个三大王倒台！

    那个南来子，运数实在是够强啊…………

    赵佶又道：“萧言此子，才具是有一点。也有那么一点微末功劳。然则行事不谨。多有肆意妄为。大宋为臣子的法度，在他身上看不到半点。朕以他理财应奉天家。他就威福自操，以朕赋予的权柄来市恩。接连外镇更是其罪当诛！用人之际，朕也就勉强包容了，实指望他能痛觉自己昨日之非，徐徐改之，以后也稍稍能有些成就。谁知道河东就生出这样的乱事出来，这和他脱不了干系！他非东华门唱出来的，难道朕就诛不得他么？

    …………然则三哥你所言，也勉强有几分道理。现在国用窘迫，是瞒不了天下人的。为大局计，但凡用人，还是要用其长。朕如此苦心周全，稍有人心者也该痛改前非才是。你是朕子，清贵是不必说的。你以一身力保这南来子，朕总要顾全点你的体面。对于这南来子的处断，就等等再说，看他有没有愧悔服罪之心…………这应奉天家财计事，说什么也不能再放在枢府了，还是收入内诸司当中。以后由梁宫观提点，具体由谁来行事，看看再说。或者还是这南来子戴罪立功，或者另选他人，这都是论不定的事情…………

    …………三哥儿，这些时日朝局波荡，你也要谨言慎行。以后再生出什么事来，就是朕也再回护你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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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佶自说自话，就将赵楷来保萧言这桩事情圆起来了。萧言论罪与否，还在两可之间。他道君皇帝还要再看看。萧言的差遣，归于内诸省中，由梁师成提点，不用说他差遣中那个枢密院都承旨可以去了。也算是对他处分的第一步。含含糊糊的既许了要保全萧言顺带保全他这个三儿子，但是什么话也都没有说死。

    身为君王，话说到这里已经算是至矣尽矣。作为臣子，总不能不依不饶的讨一个最为实在的许诺。赵楷漏夜而来，居然得到这么一个死中求活的结果，甚而赵佶给的好处还超出他的预料。已经晕晕乎乎的不知道手脚朝哪里摆了。他挨起身来，又朝赵佶行了一礼，就此拜辞。赵佶摆摆手，示意梁师成送他一送。

    赵楷和梁师成两人一前一后，步出内殿。到了门口小黄门接过，两人对视一眼。赵楷满眼热切，梁师成却是一脸苦涩。

    赵楷今夜来保萧言，也不知道是得了哪位高人指点。的确是死中求活的绝妙招数。太子一系，旧党清流士大夫之辈隐忍这么些年之后，随着原来把持朝局的强人或者去位，或者老去，终于在这个新旧交替的时侯跳上前台，一开始就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竟然可以决定朝局中重要的人事安排，让朝局走向。顺着他们的心意发展。

    太子与旧党清流士大夫阶层结合的势力如此之大，让赵佶也不能不为之忌惮！

    这还不仅仅是朝局中各方实力消长变化的原因，赵佶也隐约能感觉出来。这是大宋朝野之间，对他过去那些年统治造成的结果的剧烈反弹。一旦让此辈势力到了无法制约的地步，必然对他此前作为有所清算。自己现在拥有的巨大而少有制约的权力就一去不复返了。太子也还罢了，他的位置将来迟早要交出去的，可是自己在位时侯，手中权力受到限制削弱。却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人一旦得到什么，就再舍不得失去了。赵佶虽然号称修炼有成，却还是个地地道道的俗人。这欲望比常人还要强烈许多。

    无论如何，他也要限制太子一系与旧党清流士大夫辈势力的扩张。他们要从萧言这南来子着手，他就要保住这南来子。但是赵佶不能自己跳到台前，必须有一股在朝中有相当份量的势力出面。以为牵制平衡。他就可以继续操弄帝王权术，维持平衡。

    赵楷此来，正合了赵佶的心意。赵楷也是最合适的人选，牵制自家一个儿子，最好用的就是另一个儿子，只要赵楷还在台前，太子就再难威胁到他高高在上的皇权！

    所以他只不过稍稍作色一下，就马上遂了赵楷的心意。生怕这个没什么担待的三儿子反悔也似。赵楷力量犹嫌单薄，赵佶一句话又将梁师成拉了进来。萧言差遣归内诸司提点。就是此意。梁师成不管怎么想，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他虽然号称隐相，但毕竟是个阉人，一身权位全部依托于赵佶，赵佶真要他做什么事情，他何敢不从？

    如果说之间梁师成结好赵楷，是他自家主动投注。这次却是赵佶硬生生拉郎配了。梁师成倒是想大喊不玩了，可是身在局中，岂是想退出就退出的？

    内殿大门之外。赵楷对梁师成又施一礼。满脸堆笑道：“梁宫观，今后还请多多照应小王。梁宫观但有什么吩咐。小王无所不从。”

    梁师成苦笑回礼：“还不是奉圣人号令行事？吩咐什么的，三大王再不必提。圣人让做什么，微臣便做什么。将来事如何，走一步看一步罢…………微臣还要随侍圣人，自有人送三大王出宫。”

    赵楷微笑：“梁宫观但请自便。”

    今日不仅逃脱危局，还得了彩头，更确定自家老子没有放弃自己这个儿子。所有风流气度，又都回到了赵楷身上。举止从容优雅，仿佛刚才在丹陛之前差点软成一摊烂泥也似的不是他。

    梁师成目送着赵楷脚步轻盈的为两点宫灯所引去远，摇摇头缓缓走回去。

    静室当中，赵佶犹自端坐。不过这个时侯，赵佶身上却少了一向雍容清贵的气度，满满的都是疲惫。梁师成轻手轻脚的趋前，跪坐下来为赵佶捶腿，轻声劝了一句：“圣人，修炼虽然要紧，也不差这一天半日的，早早休息罢。”

    赵佶长叹一声：“朕如何休息得了？几年以来，朕何曾过什么安生日子了？种种事情都凑在一起，误朕道心不浅啊…………”

    梁师成继续解劝：“只要圣人在位，龙体康健，还怕调理不好朝局？此刻国家事多，圣人更应该善自珍摄啊…………”

    赵佶摇头，疲倦的叹气：“朕这三哥儿，不是什么太有担待的。今日却不知道得了谁的指点，来这石破天惊一举。太子不必说，嫡长之位，生下来就该正位东宫。这三哥儿颇肖朕年轻时侯，朕也疼爱。对这两个儿子，朕向来是不偏不倚，怎么却都各怀心思。只是盯着朕身下这个位置，现在就斗得不休了，将来怎么指望他们兄友弟恭，不手足相残？”

    这等话以梁师成亲厚，也不敢多说什么，现在赵佶硬将他和赵楷拉在一起，更只能泛泛而论：“两位大王仁孝出自天性，三大王今夜之举，也是发自肺腑，意欲为圣人分忧…………”

    赵佶闭着眼睛，就吐了三个字出来：“第八平。”

    听到这三个字。梁师成汗毛都竖了起来，干脆闭口。赵佶沉默少顷，又摇头苦笑：“不管这第八平为什么要为三哥儿出主意，现在朕也的确要这三哥儿站出来，为朕挡一下太子的锋芒…………”

    梁师成继续闭嘴，恨不得马上就把自己舌头割掉，让自己从来就不具备说话这个功能。如果有可能，耳朵捅聋了更好。

    好在赵佶也没有想让他答话的意思。只是郁闷久了，想疏散一下而已，只是自顾自的继续朝下说：“…………三哥儿没什么担待，太子却也嫌木讷暗弱一些，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浑没有自己的主意。那些士大夫辈岂是轻易的？恨不得朝堂事全由他们做主了。从熙河以来，几代圣人和他们斗了这么许久，才算是略略收权。现在却又都跳出来了。此辈中人满口忠孝节义，却哪个是好相与的？一旦他们在位，几十年的怨愤都要报回来，朕苦心维持这么些年的朝局，就不堪问了…………他们真要实心任事，朕岂能不给他们机会？可是一个个议论就是指点江山，行事就是百无一用。最后还得靠朕来简拔人才，实心办事。一旦任事，就是做多错多，最后还是他们这些袖手旁观之辈理长…………太子就是信重这些人，以太子柔弱，朕百年之后，又如何放心得下？”

    赵佶今日是将心事说透了，梁师成不管在朝中如何威福自专，在他面前就是一个亲厚的老奴而已。国事纷乱如此。河东生乱。朝中还要在两个儿子当中调和，还得维持着朝局平衡。自家皇权不要旁落。过惯了舒服日子的赵佶这段时日当真是苦不堪言。心力交瘁之下，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在梁师成面前吐露了出来。

    梁师成终于忍不住，低声劝了一句：“圣人修炼有成，圣寿正长，如何说得到百年之后这般话？倒是微臣老病，不得伺候圣人长远，只求来世还托生在圣人身边，为圣人执役，才能回报圣人天高地厚之恩…………”

    赵佶睁眼，拍拍梁师成。梁师成忙不迭的挪动身体，摆出一个让赵佶拍得最为顺手的姿势。赵佶轻声道：“朕让你出面撑持三哥儿一把，老物，再出些气力罢。撑持过这段，朕保你一生荣宠不衰。你说得对，朕圣寿还长，国事还待朕来慢慢调理，这些不成器的儿子，这国柄放在谁手里，朕都放心不下，见不得列祖列宗！”

    梁师成面上感动到了骨子里，心下暗自撇嘴。自家舍不得放权就是舍不得放权，何苦说这么冠冕堂皇？不过赵佶一直在位，也是梁师成最期盼的事情。赵佶在自己的荣宠就在，换了一个皇帝，这真是论不定的事情。

    自家不比那些士大夫，只是供赵佶驱策的一条老狗，他让自家做什么，自家就做什么罢…………哪怕再和太子一系对上，也只有认了。

    梁师成沉默少顷，最后叹口气：“这南来子实在命数太硬，这样都逃过去了。最后还是圣人出手保他，就连微臣，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好福气！”

    梁师成实在不愿意看到萧言就这般过关，到了最后，还忍不住不阴不阳的说了句话。

    赵佶一笑：“老物，朕知道你在他手里吃过亏。萧言何人也？在朕眼里，直若秋毫，吹口气便能打发了。就算这次，也不能容他这么便宜就过身了，神武常胜军不必说，是一定要收拾掉了。就是他不把这段时日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又如何能够？今后他在内诸司，还不是由你这老物拨弄，看他还能在里手里放刁不成？将来等国家财计稍有好转，再商议如何处置他罢，到时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这是朕的大宋，谁也别想生出什么花样来！”

    想到萧言这次就算是逃过一劫，也要气焰大减，还落在自家手里。一边靠着他生财本事自己近水楼台先沾最大的好处，顺便还能要他圆就圆，要他扁就扁。梁师成就觉得心情大好，一时间觉得赵佶硬将他塞给赵楷，为这三大王撑腰也没什么郁闷的了。要不是早就养得城府极深，一张老脸差点就能笑成菊花。

    赵佶却没管他，举首看着屋顶，又喃喃的强调了一句：“这是朕的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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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渐渐转到后半夜了。嘉王府的灯火，何灌宅邸的灯火。都已经次第熄灭。各色人等商议得再久，也终有一个结果。最后无非就是等这位还在景灵西宫的圣人做最后决断处置就是。

    一个在景灵西宫赵佶养静内殿外伺候的内使也已经换班，悄没声的就从后殿偏僻处溜出了景灵西宫。

    景灵宫分为东西，隔着御街遥遥相对。汴梁城中建筑辐辏，御街之外不远就是层层叠叠的民居。冬日里面，汴梁城也比平日要冷清许多。除了东十字大街与大相国寺那一带还可称不夜之外，其他地方，这个时侯也都是一片寂寥。

    这个内使换了一身不打眼的衣服。熟门熟路的溜到一处很不起眼的民居之间，敲门几声，门内就开了一条缝。门内人掩着灯台照照来人，就将那内使引入。民居内室当中，一灯如豆，张显正坐在桌前。一直在静静等候。

    看到内使进来，张显起身，就问了两个字：“如何？”

    那内使也不说话，就摊开一个巴掌。张显失笑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叠交钞：“都是新届，低低的以折五算，这便是三千贯。大珰只情点数就是。”

    那内使笑笑，将这叠交钞塞进怀里：“张郎君何许人？俺自是信得过的。果如张郎君所料，嘉王入西宫面会圣上。颇说了一阵话才辞出。”

    张显又追问一句：“可知道说了什么？”

    那内使嘿了一声：“俺又不是梁隐相，在圣人身边也立得住脚。如何能知道圣人与嘉王说什么？”

    他跺跺脚，又道：“也罢，就当俺交了张郎君这个朋友。隐相送嘉王出外，俺就在侧，嘉王就说了句请隐相多多照应，隐相却只是苦笑…………别的便没什么了。有用没用，俺也论不定，这就不收张郎君的好处了。”

    张显沉吟一下。又取出一叠交钞塞到那内使手里：“既然认俺张某人是朋友。就没有让朋友吃亏的道理。再添一千贯，供大珰倍赏。”

    一下就到手折四千贯的交钞。这内使顿时就笑得见牙不见眼，高挑大拇指：“张郎君果然是个爽利人！贵上之事，也不必太忧心了，以张郎君本事，哪里不能寻个出身？开春球市子，还要再领教张郎君的英姿。”

    张显笑笑，客气几句，就将这内使打发走了。他默默扎束一下，就招呼手下：“准备车子，俺急返南门别业，去见显谟，你们在这里守好了，此刻是紧要关头，不要生出什么事来！”

    大宋汴梁，发展到这个地步，市井力量已经渗透到这座城市的方方面面。萧言遣张显以球市子为根基，统合大宋市井力量。再加上无往而不利的金钱开道，一时间很是整合起相当大的汴梁市井力量。其他的先不论，这耳聪目明上头，萧言就远过汴梁其他人。萧言通过张显对汴梁市井力量的运用，远过高高在上，办差三心二意的皇城司。

    连圣人身边内使，张显都很是收买了几个。这一两日，萧言就命张显就近盯紧景灵宫，随时回禀赵楷是否去景灵宫求见赵佶了。张显亲自坐镇，也未曾等多久，就得到了确实消息回报。按照萧言吩咐，他必须毫不耽搁的马上出城，将这消息传递给萧言。

    转眼间车马就已经备好，上面不知道是哪家瓦子的认记。还有两个花枝招展的女伎已经在车厢中等候，看到张显上来，都拘谨的行礼。这些时日，这位球场上风流潇洒，牵动了无数女娘的芳心的张郎君，在暗地里，大宋汴梁城教父的气场也越来越足了。

    以女伎在车中遮掩，车马在汴梁城中顺利的穿行。这本来就是张显小心谨慎的举动，汴梁例不禁夜，城门也彻夜不关。大宋上下也丝毫没有和萧言手下来一场谍对谍游戏的体认。张显坐在车中，只是闭目沉思，两个女伎都悄没声的不敢打扰这位张郎君。

    河东变乱消息传来，显谟的处境却更险恶了。汴梁扰攘，全都是对显谟不利的消息！什么样的传言都有，对显谟最好的结局也是逐出都门，觅一州县编管。什么应奉天家财计，什么这个差遣那个差遣，全都成了泡影。神武常胜军的前景据说也不很妙。就算不追究作乱之罪，至少也要为因为繁峙陷落而安上不肯出力死战的罪名，说不得就要编谴了事。

    显谟现在居于南门别业当中，门庭冷落，绝无一人上门，还有开封府的衙役不时在周遭探头探脑，仿佛生怕显谟跑了。负责管球市子帐幕的左聊寄那里，禁军将门中人一天要去搅扰好几次，想先榨点好处再说。

    显谟却没有半点反击的意思，就安安稳稳的呆在南门别业当中，谁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盘算。

    显谟在河东使出如此决绝的手段，难道就没料到这个结果么？

    如果显谟真的是没想到的话，这些日子怎么还命令自己打探那么多消息，随时回报？

    显谟啊显谟，如果你还有什么准备的话，赶紧使出来罢。河东那么多忠心弟兄还等着你将他们从危局当中解脱出来，大家还等着你统领大军，毫无挂碍，理直气壮的再上战场！

    你的才华本事，绝不仅仅是在汴梁城弄一个什么球市子就能限制的。而是在万骑奔腾的战场之上！

    显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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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六十五章 风起（七）

    大宋宣和六年正月二十六。

    河东乱事，引起的汴梁波荡，似乎就要渐渐平息了。对于这座在安闲富贵当中承平了太久时间的大宋都城而言，再大的事情，似乎也就如此，激动也就是一时的。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全世界最为富足所在的人们而言，汴梁之外，哪怕是天塌下来，汴梁也会是例外。这样的富贵舒适的生活，将永远就这样保持下去。

    河东乱事一时引发的担心，害怕边地沦陷，敌人越过河东屏障渡河直逼汴梁。似乎也不至于到那般田地。太原府那里，也没有更坏的消息传来。南下的所谓辽人余孽及女真鞑子，离着太原府还有距离，更别提渡河南下了。

    但是对于中枢的人事变动，那些一时风云人物因为此次突然发生的乱事或得意，或倒霉。都门中人的谈性倒是大得很。

    虽然禁中还没有正式诏书下来，东府那里口风也谨严得很。可是市井当中，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枢府将召回名满天下的梁溪先生坐镇，小蔡相公佐之。而朝廷将设陕西诸路安抚制置使司，河东路河北西路安抚制置使司，据说还要在河北之地再设一个安抚制置使司。老种应该是以副使为领陕西诸路，正式取代了当日童贯的地位。而都门何灌何太尉将出镇河东路河北西路安抚制置使，出而平乱。只要一切顺利，回转都门，枢密副使的位置就是他的。梁隐相不过不失，也许有一路安抚制置使位置落在他的门下。

    朝中人人得利，远在陕西的老种也得了大彩头。旧党势力却是大张，老公相复位以来步步退让，隐相也不复往日声光。看来朝局变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灰头土脸了几十年的元佑党人，一跃将回到舞台中央。连同太子地位也稳固不可动摇，那位一时间曾经威胁到储君地位的三大王将一撅不能再复起了。

    朝局如此变动。就牵动着无数人重新选择自己的立场，不知道有多少人就要在这几天里拼命奔走，改换门庭。旧党人物，这些日子拜帖不知道收了多少，门前车马一排排的挤得满满当当。哪怕刚严如耿南仲这等人物，这几天脸上都不时有笑意浮现，见着都以为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宇文虚中更忙得脚不点地，他是又负责出谋划策。又负责具体奔走联络，什么地方都见得到他的身影，这几天见人着实太多，嗓子都说得哑了。一边喝着润喉的饮子，一边强撑着办事。

    至于那位萧言萧显谟，都门中人。甚而议论他将来命运的心情都没有。他的下场，还不是明摆着的么？朝中忌惮，神武常胜军也保不住，还不是得乖乖将手中大利交出来，束手以待雷霆，朝廷要是念及他往日功绩，让他去一个不甚远的军州编管，平平安安的了此残生也就罢了。就算下狱穷治，现在朝堂当中。又有谁为他说话？

    可惜这位萧显谟，在汴梁一年，就带给大家那么多谈资，生出了那么多新鲜玩意儿。可是谁让他行事不谨，和嘉王沾在一起，牵扯到皇家事里面？自己又不是有根脚的，还招惹上如此大敌，任是谁也就不得他了。没瞧见这次老公相都一言不发，只求自保？

    茶坊酒肆当中谈资。从几日前的河东变乱早变成兴致勃勃的猜测萧言手中掌握的如此大利。最后落到谁家手里。对萧言积攒了多少家当，大家也有兴趣得很。平灭一国加上球市子经营得风生水起。债券又发得风靡汴梁。说不定都有三四百万贯的家当了，五百万贯也是论不定的事情。还有人壮着胆子猜一千万贯，倒是在茶坊酒肆当中响起一片咽口水的声音。

    对于将来球市子如何，大家兴致也高昂得很。去年夺魁的萧言家队不必说要受牵连的了，明年球市子联赛是不是如常举行，格局如何，哪家会取代萧显谟家队的魁首位置，也激起了极为热烈的争论。有说禁军石家家队的，有说虽然新进，但是近日网络了不少好手的小王都尉家队，还有人言之凿凿，说禁中也要组队参赛的。不少人还嚷着，哪怕萧言倒霉，说什么也要将那位满身刺青，球技盖汴梁的张郎君保下来。少了这位张郎君，汴梁风物，岂不是平白就要减损三分？

    佩剑士子，摘下了腰间佩剑。转而敷粉簪花，憧憬着开春风流。都门百官，也没了往日惶惑，具贴备礼，准备投向朝中新崛起的势力。河东风雪，北面兵火，已经成了再遥远不过的事情，这汴梁都门，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习以为常的这种繁华富丽，到底是建立在多么脆弱的基础上。

    去了萧言这等异类，这等风流，反而会加倍的天长地久。

    历史的轨迹，因为萧言的出现，波荡了一下之后，似乎又要顽强的回到原来的道路上，继续沉重的朝前行去，直到天崩地陷的那一日到来。

    只等着赵佶通过东府，发出几道关于此次变动的正式诏书。就一切成为定论。

    真的如此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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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十字街中一处瓦子里面，二楼临街一处精舍里面，两人正对坐喝着闷酒。临街窗户已经推开了，市声直传入精舍当中。寒风也随着卷进来，精舍内就算生了好几处炭火，也架不住这残冬初春的寒气逼人，精舍之内，冰凉一片。

    屋中两人，却丝毫也不在意这寒意，反而倒觉得这般才能稍稍纾解一点胸中燥郁。两人都喝得眉歪眼斜，说话就像舌头添了滚边，得费点气力才能听明白他们到底在对谈什么。

    屋外也没人等着侍候添酒整肴，这两位爷一进去就将所有人都赶开了。不管是貌美如花的女伎还是清秀可意的使女，全都不要挨着。这等作派，倒是来瓦子里面作乐之辈少见。不过这些女娘倒也没什么自尊心受到损伤的感觉，这两位爷今日仿佛拿钱不当钱，随随便便就一大叠交钞银饼子小金锭的丢出来，荷包都倾空了。明显不准备带走。又不用陪笑还得了这么大一笔彩头，大家乐得清闲。

    对坐两人，正是在球市子里面帮萧言理事的石行方与高忠武。当日球市子火红，萧言与都门禁军团体打得火热的时侯，两人风头一时无两。多少人求到两人面前来大把钱钞奉上，只求他们能为自家家队加入球盟在萧言面前说两句好话。或者就是透露点盘口虚实，只要获胜，就少不了他们的分红。

    半年时间。两人都另外置下了足有七八万贯的家当。走到汴梁哪里，都是奉承声一片。在家族地位，也是水涨船高，隐然就是新一代家族掌门人的有力竞争人选。

    谁能想到，这份事业马上就急转直下！这萧言实在太能得罪人，先是和隐相斗了一场。然后就和嘉王沾惹在一处。成了太子一党的眼中钉。坐拥这么大的生财事业，还入娘撮鸟的不肯撒手那什么鸟神武常胜军？河东一下生变，顿时对手就找到突破口，蜂涌而上，不将萧言和嘉王弄死不干休，加上在禁军坐粜事上又得罪了将门团体及其背后庞大的利益团体。谁斗不敢在其间伸把手帮他，原来在和梁师成争斗中帮他一把的老公相也默然无声。现在不等死怎的？

    两人原来的风光景象，顿时就灰飞烟灭。高忠武不必说，已经被叫回家门。让他再也不许沾手球市子中事。他一个哥哥接了他的差使。回到家中还不得安生，父亲要罚他到别业当中反省个三两年，再不成就丢到哪个偏远地方管庄子去。离了汴梁风物，去那等地方，哪里还得活？高忠武不得不在父亲身边人那里下功夫，自家这半年挣的家当去了一大半，才换了在家闭门思过。不过在家中已经变得黑得不能再黑，连下人都不愿意过来搭理。将来更不知道如何，难道和一帮破落户在汴梁设局讹人过活？或者在祠堂当中每年分点祭田禄米。这样了此残生？

    石行方比高忠武好些。原来就是家中得宠的儿子。可是石崇义石老胖子不止他这么一个儿子。这次事情下来，家中其他兄弟都跳了出来。隐隐有取代他位置的意思。石崇义现在也不便和这个儿子多说什么，就放着不理就是。石行方虽然性子随和，可是一辈子也是走惯上风的，现在骤然遭此冷遇，心里面也是郁闷得受不了。

    难兄难弟两个在家中度日如年，干脆今日一人袖了百十贯钱钞，什么从人也不带。准备来好好消散一下。

    可是汴梁冬日，本来就没往常繁盛热闹。两人都是有心事的人，什么耍乐也进不了心里去。干脆就寻了一个地方，对坐喝起闷酒，接着就越喝越多。心里面那点愤怨，也越来越盛，差点就要满溢出来。

    高忠武突然重重一拍桌子，大声道：“这还成一个天下么？好歹那姓萧的也是平燕功臣。说拿下也就拿下了，朝廷半点保全的意思都没有，这般下来，还有谁还为这个朝廷效力？”

    石行方觞着醉眼，苦笑一声：“谁让他又沾着嘉王，一头还掌着军伍不肯撒手？朝廷最忌惮的两桩事这姓萧的都占全了，现在觑着便宜，谁不下手？声势涌涌，就连老公相也不敢出头了。现在这姓萧的，还真不知道害怕成什么样子，想想也为他心寒。先是打下了燕京，了了几代圣人心愿，接着就不避嫌疑为圣人理财，最后却是这么个下场！”

    高忠武也苦笑：“却是连累了俺们兄弟…………可惜俺高某人没本事，原来在家中也是黑得不能再黑。但凡有点气力，也要将这姓萧的保下来。不然岂不是让天下人寒心？”

    石行方笑他：“什么保那姓萧的，还不是为着自家当日风光日子？每日坐着不动，就是几百贯滚进来。你姓高的何尝过过这等富贵日子？现在舍不得了？当初如何不多折腾一点？”

    高忠武哼了一声：“谁比得你这厮鸟，手中就没缺过钱使…………往常都是指着你会钞，俺好容易扬眉吐气了半年，谁成想又打回原型！你这厮鸟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原来稳稳的就能接了石家那么大的家当，现在又有人跳出来了不是？说不得这几百万贯的家当就成了画饼，将来你不过和俺一般。指着祠堂分点禄米，在兄弟手里讨点残羹冷饭，到时候，却看是你笑俺，还是俺笑你。”

    他说起了性子，一把扯开襟口，寒风卷来，也不觉得冷。瓶中酒冷。他也不在乎。不管凉热，就着瓶口咕嘟嘟的就是一大口。

    “…………说起来，这萧某人倒是一个好上司。大事上头把得严，新鲜手段也层出不穷。底下人只要为他卖气力，多少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人也没那么多酸倒人牙的鸟架子。和自家家将上场踢球被铲倒了拍拍土就爬起来。这份气度，俺却心折！更不必说他立下的平燕功绩了…………现在军将是什么模样，俺也知道。什么样的军伍交在他们手里都糟蹋了，再加上那些大头巾压在头顶直不把武臣辈当人！原来为国有大功的爪牙，身为统帅，岂能看着他们受委屈？萧显谟心软，继续照应他们一些，结果就是罪过！可恨俺是没有本事，实在没有本事。但有一分气力，怎么也要保他下来…………万一将来有什么战事发生，真的逼到了汴梁城下，那位圣人，还有满城的大头巾辈，指望谁去？那位太子，为了接位，这等功臣也不放过，就算将来正位。也不过是个昏君！”

    高忠武有酒了。再加上太子一系害他也绝了财路。这等仇恨岂是轻易的，当下口不择言。趁着酒兴一股脑都倒出来了。

    石行方还有点理智，跳起来捂住他的嘴：“圣人事也是轻易说得的？你少喝些罢！事情都已如此，你我除了在此纵酒，还能怎的？”

    高忠武掰开他手，苦苦一笑：“再过些时日，俺就是来这里喝酒，恐怕也承受不起了。到时候求到你门上要求周济一二，还望你认得俺这个落难兄弟…………”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一直走到窗前，扶着窗棂茫然向外望，喃喃自语：“难道这萧某人，就真的没救了？难道你我兄弟，这好日子就是昙花一现？”

    石行方也是黯然，走到自家好基友身边，低声道：“俺爹爹倒说什么萧某人还不见得死透，不过反而更是麻烦。他要不死，嘉王就在，太子一系更要生事，汴梁就永无宁日。就算这次萧某人侥幸不死，太子一系，满朝士大夫总是他的对头，还有什么味道？侥幸一次，总不能次次得脱…………除非他是曹操，满朝文武，都在他面前悚然…………可大宋还没出过曹操，萧言又何德何能？你我就认命罢…………”

    高忠武哼了一声，用力扯着衣襟，红着眼睛低声吼道：“就是萧言是曹操，俺也给他效力！直娘贼，又怎的了？”

    石行方笑笑，拍拍高忠武肩膀：“别鸟胡说，在俺面前倒还罢了，其他地方夹紧了鸟嘴…………不说了，喝酒！天塌下来不过如此，瞧着就是！”

    说话之间，就要转身。接着他身子就是一定。窗外街中，一辆没什么装饰的普通骡车缓缓而过。坐在辕前的车夫戴顶破帽子，也没什么出奇的。只是车帘刚才在石行方无意注视的时侯一动，就看见一个人面孔在窗内一闪而过。

    剑眉如剔，目光清朗。似乎却正是萧言。

    石行方揉揉眼睛，只当自己酒多，看花了眼。这个时侯萧言还不在家中惶恐待罪，坐着这么一辆车马出来做什么？还怕自家不遭忌？外间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他还出得来？

    一定是看花了眼。

    高忠武却浑没在意经过的车马，一扯石行方，就拉他回座位喝酒。在座中石行方犹自不停伸长脖子张望，就看见这车子转了弯，不紧不慢的朝着马前街方向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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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缕梅香，幽幽传上小楼。

    越是冬日，这梅花绽放得越盛。让这马前街中，仿佛遗世独立的小院，显得加倍的清艳。

    正如小楼中的女主人。

    李师师轻轻的摸着自己云鬓，有些神不守舍的坐在窗前。一颗心砰砰乱跳，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心神缭乱了良久，李师师才自失的一笑。

    那人只不过是有事来求自己，才会前来。什么三年之约。无非就是说说而已。男人为的都是自家权位，怎么又会在帝王手中，将自家解救出来？这人最想的，只怕就是匍匐在帝王脚下，求他能赏赐他一点将来荣华富贵罢？如果自己是他的，反而要双手奉給那位帝王罢？

    李师师自觉已经对男人看得很透。特别是那些胸怀雄心壮志的，以天下为己任的所谓男子汉大丈夫。

    可是自己，为什么又在玉钏儿带来消息之后。一夜辗转，今日早早起来就敷粉画眉，精心收拾自己，现在又坐在这儿，一颗心砰砰乱跳，仿佛要从口中跳出来？

    这到底是为什么？

    自己和那个眉眼显得过份锐利。略微有些瘦削，腰背却是如剑一般笔直。身上总带着一种藏在骨子里面的桀骜的男子，只是见过一面而已。

    这次前来，他的腰背，会不会在这与天下为敌的处境当中，稍稍有些弯曲？如果这样，自己还会不会对这个男子，觉得如此刻骨铭心？

    对萧言的感觉，李师师只觉得理不清。也不想去理清。

    她只是隐隐约约的觉得，萧言虽然在赵佶面前恭谨万分，可在内心里，从来就没觉得自己比赵佶低一头去。在女子面前，盛气逼人，只是将女子视为玩物。但是在君王面前，却自觉自家也就是君王玩物的男人，李师师实在见得太多。

    而只有萧言，带给了她不一样的感觉。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辗转至今罢？

    想到深处。李师师才猛然惊醒。再度失笑，自己在想些什么呢？萧言再能。如何就能与天下为敌？就算他想尽办法，走尽门路，逃过此次。也从此就只能摧眉折腰，忍气吞声，只求应和上意来保住自己身家性命。还想其他那么多做什么？

    他来寻自己，无非也就是想走通这条门路，谈不上有什么气节尊严。自己为什么还偏要将他想得这般好？

    自己到底帮不帮他，就算愿意帮他，又派得上用场么？现在萧言局面，冰雪聪明的李师师如何能不明白，他是和这个大宋士大夫体系站在对立面了，还牵扯进了夺嫡之争，局势之险恶，堪称空前。自己不过是赵佶一个玩物而已，又有什么本事了？

    在这等大事上头，赵佶可没那么糊涂，会听一个玩物的进言！

    可是这样，萧言难道就无法挽救了么？就让这个男子，在汴梁这潭不见底的混水中没顶，仿佛从来未曾出现过，他给汴梁，给自己带来的那点新鲜空气，仿佛就是一场梦一样？

    宛转曲折，这番心思，仿佛就没有一个尽头一般。李师师呆呆的坐在窗前，秀眉紧蹙，浑然不知自己身处何方，这时间又悄悄的流逝了多久。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响动声，就看见玉钏儿绷着一张小脸，一副紧张又激动的样子，迈着小碎步走到李师师身边，轻声道：“娘子，娘子…………”

    李师师略略有点茫然的转过头去，玉钏儿语气急促又强自压低声音：“…………到了！”

    小丫鬟实在没有做特工的天分，要不是大宋的防谍水平实在太烂，玉钏儿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李师师悄悄垂下眼帘，尽力平复胸中不停翻腾的莫名情绪，轻声道：“请他进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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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辆朴素的骡车，从后院而入，停在后院堆放杂物的小屋前。几名李师师贴身的下人已经紧张不安的在那里等候。

    这几个丫鬟都是李师师身边使了很久的，和家生子也差不多少了。和玉钏儿是一班的。这次是帮玉钏儿郎君家主的忙，小丫鬟们都很义气的站出来帮忙安排一切。

    院中不可靠的人都找理由安排到了前院，找的理由就是师师娘子需要养静，又有什么新曲子需要练习一下。

    李师师虽然这里还是行院规模，可这里头什么事情还不是她一言而决，当妈妈的也只是供使唤奔走而已。

    左近虽然有皇城司的使臣照应，可是这些使臣哪里会来此处罗嗦。镇日里不知道在哪里消磨时日。到时候回皇城司应卯拿一份俸而已。每当赵佶前来，自然有禁中押班散直在周遭护卫大宋皇帝的安全。

    萧言不过稍稍遮掩身份，就能在李师师这里来去自如。有的时侯萧言未免也感慨，在大宋做这等秘密工作，实在是太没挑战性了一些。

    转眼间骡车停稳，辕前车夫跳下来，正是一名貂帽都亲卫所扮——张显在汴梁太惹眼了一些，挑了一个看起来最平常不过的亲卫。又有语言天分，短短时间就学得一口好汴梁话，皇城司使臣对面撞见都觑不出破绽来。

    那亲卫不吭声的就掀开车帘，就看见萧言一袭青衫，外面只是裹着一件白叠布材质，镶了狐毛的披风。不要那亲卫扶持，就自家潇洒的跳下来。

    几名小丫鬟紧张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业一般，趋前向萧言敛衽行礼：“见过显谟，娘子等候显谟已久了…………”

    萧言下车，却微微有点失神的样子，下意识的搓了搓发凉的手指。天气虽寒，他也穿得不多，却还顶得住。汴梁冬日。比起他曾经经历的燕地风霜，实在温和了许多。身子感觉有点寒意，也能让人头脑更清醒一些。

    此时此刻，他的腰背仍然笔直，腰带也仍然如才入汴梁时侯那样扎得紧紧的。在这人人都裹得臃肿的冬日，越发显得英挺不群。

    几个小丫鬟看着萧言身形，忍不住都微微有点迷醉。

    此时萧言，的确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气场存在。

    却没想到，自己还要到这马前街走一遭啊…………说实在的。自家真不愿意打扰到这个可怜的女孩子…………不过这个时侯既然来了。再说什么，都是矫情。到了这种地步。为了自己所筹划的惊人举动，身边所有一切，都要利用上。

    可经此一遭，这个清艳得几乎不属于这个尘世，却偏偏以最浓艳的色彩留在史书上的这个女子，又会怎样看他？是不屑，还是什么？

    此时此刻，萧言脑海中转动的，却是这样一个念头。

    最后也只能一笑，自己和李师师又能怎样？今日自己无非就是来求人而已，还要看李师师愿不愿意答应。说实在的，自家似乎也拿不出什么来交换。

    可不知道为什么，萧言却偏偏有信心相信李师师会答应他的请求。

    若是放在萧言还是个小白领的时侯，他和李师师这般美女初会之际互相之间的心弦颤动感觉，完全就可以叫做来电。接下来无非就是鲜花巧克力，接来送去的献殷勤，再看最后能发展到哪一步。

    到了这个时代，以李师师奇特的身份，他却不敢在这上面多想。下意识里，似乎也不愿意用这样的念头来亵渎他和李师师之间微妙的知己相得之感。

    他本来不想再来打扰这个女孩子了，等到自己能将命运掌握在手中，整个大宋再无人能干扰到他行动的时侯，他再来履行将李师师从这里解救出去的约定。其他时侯，就只是偶尔会想起这一缕倩影而已。

    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可是现在，自己却还是要再求这个本身就已经很可怜的女孩子，再伸手帮自己一把。不管从哪个角度去想，萧言都觉得心里闷闷的。

    他一路过来，就是这样莫名的觉得有些心烦气燥，也不知道到底想了些什么。下车时侯都有些失神，直到几个小丫鬟招呼，萧言才反应过来，勉强挤出一脸笑，露出八颗大白牙：“倒是劳烦几位小娘子了，我麾下还有些如张显般的好儿郎，什么时侯让他们过来让几位小娘子拣拣，都是一等一的好汉，屈不了几位小娘子。要是他们敢欺负你，尽管来告我，我收拾他们。”

    他说得随和。让几个小丫鬟都红了脸只是轻轻笑，却不敢答应。玉钏儿寻着张显，几个小丫鬟岂能不羡慕？和张显同时上场踢球的萧言麾下亲卫，她们暗地里倒也相中了几个。不过今日怎么好意思提出来？

    萧言摆摆手：“一点小小心意，无非答谢几个小娘子辛苦，千万别嫌菲薄。”

    他一声招呼，那名亲卫就上前，取出几锭金锞子。就要奉給那几名小丫鬟。小丫鬟们都退却不要，一个垂髫丫鬟一笑就露出两个梨涡的，更是说道：“玉钏儿姐姐和张郎君一处，显谟家就是奴婢们的婆家一般，怎么好拿显谟的赏？到时候玉钏儿姐姐婚事，奴婢们多吃几杯。就都在里面了…………娘子等得久了，奴婢就引显谟上去罢？”

    萧言也不为己甚，笑笑就示意这小丫鬟前头引路，穿过月洞门，直入后院。入眼之处，就是几株经霜愈艳的梅树。一角小楼，就在这梅花掩映之间。萧言负手，深深吸口气，就随着这小丫鬟踏上小楼。

    前几天才下过雪。梅树上面犹积有残雪。穿行其间，雪花夹着冰凌落下来，落在萧言的披风上化开，慢慢的就晕开一片。

    小楼之内，有幽幽的香气萦绕，仔细去分辨，却闻不出什么来。穿过珠帘，就是李师师香闺，玉钏儿前来迎客。绕过屏风。就看见一个云鬓雪肤的丽人盈盈而起。眼中波光盈盈，和萧言正正碰上。两人都忍不住一顿。

    正是李师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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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李师师眼中，萧言仍然如剑一般站得笔直，此时此刻，不知道多少人都欲他死而后快。可他黑黑的眉毛仍然飞扬着，骨子里面那点桀骜，未曾消磨半点。就是这种带着风刀霜剑的英武锐气，在初见时就狠狠戳在李师师的心底，越是去想，就越是分明。此刻再会，一时间让李师师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噎在喉头，明眸之内，仿佛就盈上了一层水雾。

    在萧言眼中，李师师却有些清减了。她眼中蕴藏的波光闪动，让萧言心中就是一震。不过这波光后头到底藏着的是什么，萧言却不敢去多想。

    虽然两人一会之后就是再未曾见过，此时此刻再见之际，却丝毫未曾觉得陌生。

    有时候狗男女看对眼，只在第一眼。如果真是上天注定的狗男女，第二次再见，也同样来电。

    玉钏儿悄没声的退了出去。李师师明眸波光闪动，却看见萧言披风上的湿痕。她吸口气，平复下心头那点莫名的酸涩。悄没声的移步上前，纤纤素手伸出，自然而然的就去解萧言系着的披风。

    一边解还一边低声絮语：“怎么用这么个披风？白叠布虽然轻软，可却不窝风也不挡湿，你身边都是谁在伺候？可得选几个贴心的人才是…………奴这里有件水貂皮的，原是嫌大了一些，改一改你穿着正好，拣一日让玉钏儿送过去就是…………”

    萧言挠挠头，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心里面那些烦燥郁郁完全不见了踪影。眼前这个将他披风取下，叠整齐了放在宫熏上烘干的清丽女子，就是相处已久的红颜知己。既贴心又温柔，什么心下烦忧，都可以和她倾诉，却不及于男女之私。

    当下就嘿嘿一笑：“这是纯棉的，穿着舒服。冷不冷的我倒不大在意。一则抗冻，二则进出都有私家车，还怕什么？”

    李师师将他的披风放好，白了他一眼：“尽是胡闹，什么纯棉的？什么又是私家车？现在还有心思说些浑话，看来这几日汴梁风波，你萧显谟可没半分放在心里。”

    萧言仍然只是笑，寻张胡椅坐下，找个宫熏烤烤手，大大咧咧的道：“我腰里不缺钱，身边有百十名精锐心腹，马也现成，外面还有几处布置。真到了不得的时侯，我拍马就走，汴梁这帮孙子想抓着我，门儿也没有。老老实实听他们摆布，当我傻的啊…………再说了，他们奈何不得我。到时候先担心自己罢。我心眼不大，谁找我麻烦，我一个个总要报回来，少不得加一加二，再算他们几分利息。”

    见到萧言之后，李师师原来一直强自抑制的对他的担心，在这一刻就全部翻上心头。她几乎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萧言，就怕在下一刻。这个骄傲不驯的男儿，就消失在这汴梁城中！她不知道费了多大气力，才能稳住手脚，定住心神，还能正常的行事说话，而不是扑到萧言胸前哭起来。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会对这一个男子突然就有了这么深的牵绊！

    也许就是因为萧言的随幸自在，桀骜英锐，还有不论什么时侯，什么境遇，都牢牢的将命运抓在自己掌心，绝不交给别人拨弄，就是她这一辈子最渴望得到的罢。

    萧言正因为有这样和贼老天死磕到底的气质，才如此深深的吸引着这个在命运当中沉浮，怎样都无法自主的美丽女孩子。

    从第一次遇见的时侯。

    萧言一开口说话。仍然是那副满不在乎，什么都在掌握。就算不在掌握，也无非就是拼个鱼死网破，别想将萧老子搓圆搓扁的态度。顿时就让李师师莫名的心安下来。

    这样的男儿，也许什么样的境遇都无法难倒他罢。只要坚持相信他就是…………也许三年之后，自己真的能得脱这个囚牢？

    心思一放松，就觉得在萧言身边，有说不出的安宁平和。李师师也在萧言对面坐下来，神态优雅。微微一撇嘴：“说得倒是嘴响。整个汴梁城，可没有一个人看好你萧显谟来着。”

    萧言哈哈一笑。得意洋洋的道：“要是能开赌局就好了，要是这样，我就全部身家都押在自己头上，整个汴梁城估计都要输得脱裤子…………可惜，实在可惜！”

    要说萧言在如此境遇下，没有半点不安，没有半点紧张，那也是假的。此次行事之险，算计之多，牵连之深。是他来到汴梁之后，因势利导，有的时候还是阴差阳错，最后才形成此局。胜则自己一跃而成为汴梁城中再无人能轻松对付的存在——哪怕赵佶都不成！败则只有和小哑巴与郭蓉到蒙古大草原去放羊了，连到大宋江南当个土财主都别指望。什么应劫而来，挽天倾于既倒，守护文明于危亡，都成了笑话。

    可是在李师师这个百分之百的女人面前，男儿那阳刚一面就完全被激发出来。心虚胆怯，紧张不安，全都成了不值一提的东西。

    李师师又白了萧言一眼，不说话。

    萧言又挠挠头，一副为难的样子。

    李师师秋波扫了他一眼，轻声慢语的道：“…………奴知道你男子汉大丈夫，说什么都要撑持住。哪怕再为难也要顶着…………不知道怎的，奴和你就是一见如故。有什么用的奴出力的地方，尽管说出来就是…………只要奴能做到，必不让显谟你失望就是。”

    说完这番话，李师师忍不住都有些失神。自己之前，还犹疑了半点是不是要答应萧言不知道是什么的请托。她虽然现在过得仿佛清贵无比，可李师师完全明白，她的地位脆弱万分，无非就寄托在赵佶那点靠不住的宠信之上。而男女之情，对于君王权位又算得了什么？她牵扯进萧言的事情当中，说不定稍一不慎，自己也要跟着没顶！自己已经为萧言出过一次力，这次再甘冒绝大风险帮他，又凭什么？

    理智告诉他，不该答应玉钏儿见萧言这一次。就算一时糊涂答应了，萧言一来，不过奉茶闲聊而已。什么都不必答应，最后送客就算将这段孽缘了结了。这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可是和萧言一见，为他那黑瞋瞋的双眼一望，听着他若无其事的一番话。不知道为什么，李师师再不想有半点矫饰，就想将自己心里话说出来。

    我信你，只要你有用得到我处，我一定竭尽全力！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

    听着李师师轻轻的话语，萧言只觉得气都有点喘不过来。李师师一双秋波静静的看着自己，里面蕴藏的那些情意，哪怕瞎子也都看得出来。

    萧言自己心里面忍不住都有点好笑，贼老天，你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穿越之前，就想找着一个全心全意恋着自己的美女，结果碰倒的无非都是那些现实聪明还诸多挑剔的都市女郎。互相不满意之下，大家还不如打一炮然后各自东西。再不相见。

    跨越千年而来，自己要做的事情那么多，甚而痴心妄想的想改变整个历史。结果却有一个个这么出色的女子，将如此情意加在自己身上！

    这叫自己如何承受得起？走在如此艰难，要付出全部心力的道路上，自己又有多少心力，来回应这一个个女孩子？

    贼老天，你他妈的就是玩老子是不是？

    萧言自己还没有感觉。穿越已来的经历，已经将他磨练成芸芸众生当中最为耀眼的存在之一。而英武锐气，桀骜挥洒。更是承平日久得近乎腐烂的大宋所未见。这个时代最为出色的女子，将一缕情丝，不自觉的系在他身上，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放在以前。这是每个屌丝的梦想。而在此刻，在这样一个摇摇欲坠的大宋，萧言只觉得自己承受不起。

    他一时间几乎想起身就走，男子汉大丈夫的事情，将这么一个可怜女孩子扯进来做什么？可身体里作为已经渐渐成型的枭雄那一部分，却牢牢的将他定在这里，久久不语。

    李师师轻叹一声：“…………你能犹疑一下，奴就足感盛情了…………奴只是一个可怜人。只想着有一天能跳出这个再坚固也没有的囚笼，这个大宋。却没人有能力帮到奴…………也许，就只有显谟你。只有你在，奴才能继续指望那三年之约…………显谟，真的不用顾及于我了，有什么，你就直说吧。只要…………只要你信得过我…………”

    萧言猛的咬牙起身，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硬生生的又停住脚步，转头回来：“二月二龙抬头，让官家到你这里过夜…………只要这样就行！”

    说完这句话。萧言啪的就给了自己一记耳光。这记耳光打得极狠，脸上五根手指的痕迹马上就浮了起来。眼看得越肿越高。这还真不是矫情，此时此刻，萧言真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自己凭什么就不能抢了李师师就走，带着小哑巴去找郭蓉。放一辈子羊又怎么了？管他妈这个大宋是死是活，是存是亡！

    可麾下那上万为他效死的儿郎，岳飞韩世忠的期望，还有不知道多少在他旗号之下战死的虎贲。都眼睁睁的盯着自己的身影，还有史书之上让每一个炎黄血脉，华夏之胄喘不过气的记载，却只能让他利用这个可怜的女子！

    老子怎么就选了这么一条路，而且还走到了此刻，除了向前，再无一点退步的余地？

    李师师明媚的眼睛里面，泪水渐渐的沁了出来，她赶紧擦掉，勉强露出笑脸：“奴知道了，显谟等奴的消息就是…………显谟毕竟引人注目，在这里也不要耽搁太久了。奴送你下楼罢，平平安安的回去…………”

    说着李师师就款款起身，摇曳着行来，将已经熏得微微带点香气，半干不干的披风拿起。抖开来披在萧言肩上，再绕到他正面，认真的帮他系好。

    萧言静静的看着李师师举动，看着她虽然嘴角还带着硬挤出来的笑意。眼泪却总忍不住划过白皙的脸颊，亮晶晶的。

    萧言终于再忍不住，一把握住李师师的手。李师师浑身一震，却受惊也似的退开一步，想挣脱出去。

    萧言也很快的松开了手，任那冰冷柔软的素手，离开自己掌心。

    今日提出了这样的要求，自己又怎么有脸许给这样一个虽然沦落风尘，内心却剔透晶莹，不染尘埃的女子一个未来？

    等自己有足够的力量解救她脱离这金子打造的囚牢之后，还是让她安安静静的离去罢。

    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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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六十六章 风起（完）

    伐燕战事之后，作为西军这个团体实际上的最高统帅，种师道自然也有其封赏。作为大宋武臣的巅峰，无论职阶都已经升无再升。在伐燕战事刘延庆战败，萧言还未曾冒头的时侯，就已经加他为保静军节度使，指望种师道能挽回局面。

    武臣加节度使衔，已经到顶了。伐燕之后，再有封赏，只有将他转为泾源军节度使。宋时节度使为遥郡美官，不会实领本任。而老种就此刻就以泾源军节度使实领本任，国朝已来，有此异数者，不过寥寥几人。

    西军四路军马出师，到宣和五年末回返之后，只剩下三路了。环庆军残部已经改为永宁军，奔赴河北西路镇所。就是熙河、秦凤、泾源三路军马好容易还镇。出师精兵强将，十不剩五。回返陕西，随处可见戴孝。

    这一仗打完，西军这个团体，实在是伤了元气。

    北宋自从熙河开边以来，在对西夏攻势作战当中，好容易渐渐培养出一代能战军马。但是随着赵佶即位，将几代皇帝积攒的家当飞快的糟蹋干净。原来对陕西诸路的以倾国之力进行的支撑也就渐渐难以为继。

    陕西诸路对西夏一直保持了几十年的攻势同样也就难以为继了。随着和西夏之间的战事渐渐沉寂下来。西军的战斗力其实也是渐渐在走下坡路的。十几二十年前的极盛景象，已经不复存在。原来靠着整个帝国在养着这些可以用于野战的重兵集团。而现在国力跟不上，这么大的摊子自然也就维持不下来了，各路镇将只有在回易上，在吃空上多用些心力。

    到了伐燕之前，西军能战之军号称四十万，但是调出来伐燕的十五万大军基本上就是全部可战力量了，最多还有些沿边零星军马加以土兵蕃兵强壮守边。

    现在回师只剩下六七万人，西军实力，又跌入了一个新的谷底。

    虽然在陕西诸路还有堆积如山的粮草军资器械。还有大量可充入伍的余丁精装，甚而可以招募蕃兵充入军伍恢复实力。但是随着大宋财政的越发窘迫，资源不可避免的要转向河东路与河北诸路。西军是再恢复不到原来极盛的时侯了。

    各路军马还镇四处，准备招募新军，甚而重立环庆军。调集军资器械。通过回易筹集额外的财源。西军准备缓慢的恢复元气，可是到底能恢复到何种程度，谁也说不准。而北面又崛起新的强敌，什么时侯再要调西军出去拼命。也都是让人心下没数的事情。

    伐燕回师以来，对于西军这个团体唯一的好消息就在于文臣辈对西军这个团体的牵制力量，越发的薄弱了。原来随着西军的壮大，武臣团体掌握的实力在陕西诸路这一隅之地的不断膨胀，文臣就渐渐有些压制不住。后来就完全是靠着童贯的威望在那里维持。现在西军挟平燕大功而返，童贯编管楚州。再加上西军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伤亡牺牲，文臣辈更难对西军的事物插手。一切几乎都是西军将门自专，沿边军寨，更是不奉文臣辈号令。就是环庆军重建这等要事，基本上都是西军在自说自话。

    不过这个时侯，朝廷烦心的事情太多，对西军都有些顾不过来了。至少要将朝局理顺之后，才好慢慢再对西军下手。在真实历史上，大宋朝廷根本没来得及。西军也还没来得及变成事实上的藩镇。还是出兵与女真血战。最后和大宋同时毁灭在女真人的铁蹄之下。后来的吴家兄弟，曲端之辈执掌陕西诸路连同四川，不过只能算得上西军余烬罢了。

    各路军将各自守着自家地盘，整理恢复着各自军马。西军这个团体的精神领袖种师道就扶着老弱之躯，赶赴渭州治所平凉。

    他实在是岁数太老了一些，一到渭州就病倒在床，整个冬天都在养疾，也没见得好转多少。泾源军的事物也无力操持。年前种师中从秦凤路赶来与兄长会面，除了与兄长度岁之外。就是帮着种师道打理泾源军的大小事宜。

    种师中虽然也是六十许的年纪。却比兄长身体好得太多。秦凤军泾源军两个重担担着，还要顾全西军全局。不时还得在兄长病榻面前探问，竟然是一副越忙越精神的样子。西军上下也都以为，老种将要把西军这个担子，渐渐交到小种手里了。

    种师中虽然也是人杰，可是比起老种。性子刚烈，到老火气不减的他。却让人未免有点心里嘀咕，不如在老种麾下，怎么样都觉得安心。

    日子渐渐的就到了大宋宣和六年的一月下旬，天气在陕西诸路仍然显得森寒。在平凉节度使衙署当中，种家兄弟却在内室当中相对而望，面色凝重。

    老种已经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靠在病榻之上，身上裹得厚实。每一呼吸，干瘦的脖子上青筋就凸起来，每一次都显得如此艰难。谁也不知道，这个老人到底还有多少生命力，可以经得起这样的煎熬。

    种师中看着自家哥哥，想说什么却又忍下，最后勉强道：“兄长，你精神不济，还是先歇息罢。此事等你精神好一些，我们再商议就是。”

    种师道勉强将身体支撑起来一些，轻声道：“不妨事，我还撑持得住，此事要紧，你来了这么多次，我总该给你一个说法…………你对萧言此人，到底做何想？”

    种师中嗤的冷笑一声：“在燕地的时侯，如何就不知道这南来子胆大妄为了？借西军以成自家功业，本来就是为自家权位不惜一切之人，现在让神武常胜军在河东生出变乱，以固自家权位，这还不是再平常不过的？这等人物，就不能让他在大宋居于高位！看在他平燕不无微劳的情分上，寻一风物秀丽州郡，让他呆一辈子就是，又何足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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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河东而起的风波，终于传到了卧病在床的老种这里。而小种恰逢其会，也参与到这场牵涉到大宋朝局深刻变动的风潮当中。

    河东生变，作为与神武常胜军防务相接的岢岚军火山军等处，自然早就接到了这样的消息。可是一则来犯之敌只是在蔚州一带打转。离着还老远。太原府也有重兵镇守。朝廷没有发话，镇军不得擅离营地。西军岢岚军火山军等处镇军也只能赶紧整治防务，加紧巡哨，扎紧自家的篱笆。

    西军上下，对跨过防区去河东路打这么一场仗半点兴趣也无。伐燕回来，正是养伤口恢复元气的时侯，士无战心。天寒地冻的拉出去打一场，兵变只怕都有份。而且去河东路平乱之后。那里仍然不会交给西军镇守，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只要脑袋没给门夹过，就根本不会去考虑。

    再说朝廷谕旨也没来，并没有说要调西军出战。就算真要朝廷谕旨，说不得也要推三阻四一番。现在西军各部。就算得知了河东生乱的消息也就当没有发生，安身过着自家日子。

    论心说，西军诸将，对这一场河东乱事心下也有疑惑。冰天雪地里面突然爆发战事，实在是一件有违常理的事情。而且神武常胜军的战力他们也曾经见识过。一军之力就足以纵横燕地，破萧干，破女真，破耶律大石。区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辽人余孽，怎么就至于到这般地步？无非就是西军自家都用惯了的养寇自重的那一套。神武常胜军为自固计，也将出了这般手段。大家都为武臣辈，未免有些同病相怜，更当河东乱事没有发生一般。

    消息传到平凉这里，老种在病榻上叹息了三两声，小种更是冷笑过后就将其丢到脑后。这事情，就由朝廷料理罢。反正也不是西军的麻烦。

    可是当汴梁那里各方势力往还，最终决定如何应对这场河东乱事，进而重新安排伐燕战事后混沌的朝局。一番处置。终于以何灌私下书信的方式传到了老种这里。

    老种现在养病。一切公文私函，都由小种代拆代行。种师中看完之后。顿时就转变了置之不理的念头。

    什么事情都有个价钱。这次朝堂当中，开出的价钱着实不小！

    新设陕西四路安抚制置使，以老种领安抚制置副使负实际责任。老种虽然隐然为西军精神领袖，可毕竟不是实际上的统帅。种师中代老种治事之后，熙河军姚古就对小种的一些号令不理不睬。现在老种任陕西诸路安抚制置司副使，则就是名正言顺的整个西军统帅。这也是种家将门几代所能达到的最高峰！

    单单是这个任命，就足以让种师中心动万分了。他一心想接替兄长事业。可是威望声名比起乃兄还差一些，将来老种去后，除了自家秦凤军之外，让其他各路军马奉他号令，小种并没有太多把握。如果他要能接老种这安抚制置副使之位，挟朝廷名义以制各镇，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何灌在私信当中言之凿凿，朝廷不要多久就有明诏。他也将任河东路暨河北西路安抚制置使，出而平乱。只求不拘是泾源军还是秦凤军，助他一万五千军马，再加上永宁军所部。就足以扫平河东一切乱源。神武常胜军可称强军，绝大部分，都交给西军收编。

    至于将来，何灌是要回转都门接掌枢府的。永宁军的镇所也在河北西路，还没那么大的实力将河东路接过来。为稳固边地计，整个河东路还不就又属于西军的势力范围了？

    随着西军渐渐的在陕西诸路威福自专，就算西军诸将还没有明确的就要当藩镇的心态，也希望自家势力范围之内的地盘越大越好。多一个河东路开镇，就可以安插多少子弟进去。朝廷对西军的支持少了，毕竟西夏已经渐渐衰弱得不能算作是大患。可是河东河北诸路边防总要整治，有河东路在手，损失的多少也就弥补一些回来了。

    再加上这一次伐燕损失得实在太惨，能战的精兵强将凋零近半，为将的胆气权势就是靠麾下军马支撑起来的，能将神武常胜军这支强军收编过来，谁不愿意？在小种私心里头，现在陕西诸路最强三军熙河秦凤泾源都差不太多，要是能将神武常胜军收编。则自家实力大增。就是兄长去后，也足以在陕西诸路成操牛耳之势，将来统合西军，也更容易一些。

    更不必说何灌私信当中还暗示，今后朝局将为之大变。老公相未必靠得住了。旧党清流势力即将大张，背后还有储君以为靠山。可以决定将来大宋几十年的格局，这个时侯还不赶紧改换门庭，还要等到什么时侯？

    种家兄弟虽然在伐燕战事当中引蔡京为靠。与童贯斗得不亦乐乎。可毕竟不算是死硬蔡党。种家事业，在朝中必须要有靠山――小种毕竟还没有想当藩镇，只是想常保种家威风权势。蔡京已经太老，复出之后又太过低调，不复过去权倾朝野之势。此次看来是旧党清流占了上风，同他们暂时走在一处也没什么…………更不必说。还有储君的影子在后面，这又可以保种家几十年富贵！

    兄长已经老病成这般模样，将来就是自家为传了这么多年的种家，为西军这个团体挡风遮雨。现在不为将来筹划，还什么时侯再下手？

    何灌私信一来，与种师中自家掌握的都门传来消息一互相印证。信中所言，种师中顿时就信了八成。当下就将书信送至静养的兄长面前，并竭力进言。朝廷正式诏书一到，兄长立刻就安抚制置副使之位。泾源军和秦凤军中选出一万五千精兵强将，就算再多些也调得出来。以他小种亲领，与何灌会合，赶赴河东平乱。有他种师中坐镇，何灌别想少了西军好处。

    现在天寒，许多将士不在营中，告假回家度岁――出征两年挣扎得性命回来这也是平常事。何灌又示意此次事急，说不得两月之内就得出发。收拢军马，筹集粮草。准备辎重。千头万绪的事情，时间也紧张得很了。只要兄长点头。种师中就准备风风火火的操持起来！

    却没想到，这事情在老病的兄长面前顿住了。种师道在病榻之上，反复琢磨着这番书信，又反复询问了一些汴梁传来的消息。最后只是淡淡的吩咐种师中不必着忙，先放着这件事情不去料理。自己到底就不就这个安抚制置副使位置，也是在两可之间。

    这一下就将小种噎住了，每日前来探病，总要说服自家兄长一番。却为种师道推得干净。今日算是下定决心，非要找兄长拿一个说法出来，但是动问几句之后，看着老种这副老病不堪的模样，终于又不忍心。准备告辞退出。

    却没想到，老种今日却强撑着，动问起他对萧言的看法。

    种师中性子高傲，以功名自矜。和温文深沉的兄长相比，一点都不象。萧言在燕地抢乐乐西军风头，种师中就有点瞧他不爽。萧言那点功业，还不是靠着西军出身的白梃兵还有胜捷军支撑起来的？自家却贪天之功，俨然以平燕功臣自许，在汴梁搅动风雨，直算是什么东西？种家数代，多少子弟抛尸边地，如何就能让一个南来子爬到头上去？

    好处足够，加上对萧言一直潜藏的那点不屑愤怨，种师中意欲何为，在明白不过。

    这次就坚定的站在旧党清流一系那里，出兵河东！

    老种半躺在那里，静静思索，随着每一次喘息，胸膛里面就跟一个破风箱也似，发出嘶嘶的声音。

    看到自家兄长连转动心思都这般费力，种师中心下不忍，劝解道：“兄长，你就安心静养就是，某就替你主持一切了…………难倒还怕我害了西军，害了种家么？”

    种师道缓缓摇头，轻声道：“师中，你久在外镇，统领大军。性子难免就高傲一些。但在军中，什么事情都是你一言而行。什么事情，就看得简单一些了………我是从熙河开边，文臣辈勾心斗角的日子里面过来的啊…………那时候几个叔辈的艰难，都看在眼中…………此次的事，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自家兄长教训，种师中不好反驳什么，只哼了一声，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长成时侯，种家气候已成，上面又有个大本事的兄长为他挡风遮雨，一路走来顺风顺水。长上们曾经经历的那些艰难反复。没有切身体验，兄长这番话，只是让他觉得大不以为然。

    种师道伸出枯干的手，在枕下悉悉索索的摸索，最后取出一封书信，抖着手朝种师中递过来：“你看看。”

    种师中疑惑的起身结果，书信封皮上什么字迹都没有，已然被搓揉得有些旧了。看来是长途递送过来的。他拆开封皮。取出里面信笺，扫了一下落款就眼皮一跳。

    原因无他，落款正是那南来子萧言！

    种师中瞪大眼睛望向自家兄长，种师道仿佛递一封书信就耗尽了全身力气，靠在榻上闭着眼睛解说：“平燕回师之后，我与萧显谟议定派有专人往还联络…………有他顶在前面。我们才能安稳的在陕西诸路将养元气，正因为如此，这联络一直未断…………这书信是才送到的。你看看就知道了…………”

    兄长虽然解释了，种师中心中震骇仍然丝毫未减。现在兄长病卧在床，泾源军一切事宜都是他代拆代行，这平凉城可称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结果还有萧言遣来密使为种师道所安排的人接引，一直将书信送到种师道的病榻之前，而他却毫无所闻！

    这个时侯，种师中才恍然明白。为什么西军上下。对种师道的号令，从来都是凛遵。对他这个弟弟，却有些阳奉阴违。除了秦凤军之外，他在其他军中并没有太深的影响力。老种哪怕躺在病榻之上，只比死人多一口气，还是具有着他所不及的对西军的掌控能力。整个西军，还是这位老种的天下！

    种师中吸口气，不再说什么，认真看这封萧言送来的书信。

    信上落墨不多。就寥寥几行字。

    “…………远望西陲。老种相公想必清吉。汴梁多事，此次生波。非只对萧某一人而已。矛头所向，无非嘉王。然则储君势力大张，圣人在上，又做何想？此辈恐使力太过，宁无后患？此间事，尚未盖棺。老种相公安居泾源，可坐观也。”

    种师中默默看完，沉思一下，抖抖信笺：“这是什么意思？这番话就要让我们坐着不动不成？”

    种师道仍然闭着眼睛：“还说得不够明白么？此次旧党清流辈行事，就是要让萧某人与嘉王都再不能复起，圣人在上，岂能眼睁睁的看着人臣辈离间天家亲情？这事情，不是我等这外镇军将所能轻易插手的啊…………”

    此次汴梁生波，就是朝中格局变动，围绕在太子身边的旧党清流辈反攻倒算，借着萧言引发的河东变乱事想一举奠定太子地位，矛头直指嘉王。最后达到其掌握朝局的目的。

    政治经验深一点的，多少都能看清楚其间深浅。可是要在政争当中争取好处的，如何又能不冒风险？眼下朝局的确是到了旧体系维持不下去的地步，必须有所改变。旧党清流辈再也遏制不住，将再度回返朝堂中心。早些站队，将来就多一分好处。就算有些风险，也顾不得了。

    此等机会错过，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侯！

    旧党辈自从元佑之后，实在被压抑得太久，所以此次才不管不顾，锐意行事。

    小种自然也多少知道些这场风波背后的事情，可是在他看来。这又如何了？有什么事情，也是何灌辈顶缸，算帐算不到西军头上。而随着西军实力更张，估计此事将来再翻过来，也未必敢对西军如何。

    时局变易，现在西军处境也颇为艰难。不争取这个机会让西军实力再壮大一些，难倒就等着这样渐渐衰弱下去不成？

    听到兄长这句话，小种当下就是冷哼一声，昂然道：“这又如何？收编了神武常胜军，河东再入我手，谁又能动得了西军了？”

    老种猛的睁开眼睛，怒喝一声：“混帐，你这是要做藩镇么？种家五代数百子弟抛尸沙场，就为了成全你的野心？”

    这一声喝凛然有威，目中更是精光四射。老种在病榻上踞坐，哪里还有半点生病的模样？

    自家兄长动怒，种师中还真不敢硬抗下去。却又不甘心，重重的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说话。

    看着头发也白了的弟弟这般闹别扭的样子，老种心下也软了。靠回去疲倦的道：“这水太深啊…………谁也不知道圣人会有什么决断………就算一切如常。顺利平了河东乱事，收编了神武常胜军。可西军也是再度树大招风了，朝局稳定之后，下一步还不是要对我辈着手？到时候，我眼睛一闭不理事了，你又怎么办？难道真的想自立为藩镇？陕西诸路本来贫瘠，靠着整个大宋支撑才养起这些强兵，难道你能自决于大宋？

    …………这次西军实在是伤了元气了。需要一段时间韬光养晦，将养元气。有人顶在前面，随他们就是。西军实力养起来，将来遇有大战，还能派得上用场，不然就是一触即溃的下场。多花些心思养兵练兵，比什么都强…………”

    种师中沉吟一下，缓缓摇头：“兄长在上，我一直都听你的，这次恐怕就不能再赞同兄长的意思了…………就算圣人有保全三大王的意思，旧党势力大张也是明摆着的了。将来掌握朝局也是很可能的事情。这次我们不从他们行事，西军岂不是更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要将养元气，就要朝中支持。从他们意思行事。就是最好的法子…………

    而且朝中对陕西诸路的支持大减，要尽快恢复势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神武常胜军能化入西军当中，更得河东路资源以为支撑，岂不是事半功倍？军中将领如果明白内情，也应该是做如此想罢…………难道兄长就为了那南来子，硬压着全军不成？那时候，西军上下又对兄长如何想？”

    这番话说出来，竟然是老种难以驳斥。他睁开眼睛。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颓然摇头。种师中也不再度开言逼迫兄长。只是目光炯炯的看着老种。

    良久之后，老种才靠在榻上闭目轻声开口：“无论如何。还是谨慎些罢…………就算是要跳到旧党辈这条船上，等几天也不迟…………别人一请就巴巴的上钩，未免也让人看得太轻了一些。面子上的辞让还是要做的…………稍稍耽搁个半月功夫，总不成问题罢？萧某人随信而来，还有五十万贯的债券。你看着分发下去罢，让诸人稍稍贴补一下，就不必那么急切了…………就这个条件，还依得你这个兄长么？”

    老种话都说成这般，种师中还能有什么表示。兄长岁数大了，想得多些，也是正常。耽搁一下也不直什么，反正大军要动员起来，相当花费时日。萧言送上五十万贯，扰他便扰了，难道当初白梃兵还不直五十万贯？

    种师中痛快的起身：“既如此，便依得兄长。我们这里先不表态就是。看这南来子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兄长你好生静养，不必多操心了。有什么要事，某再来向兄长请益。”

    种师道点点头，拍手招来从人，让他将萧言送来的钱财交于种师中。种师中也不再耽搁，朝着兄长行礼之后就退了出去。

    卧室当中，种师道却睁开了眼睛，定定的看着屋顶，满面忧心之色。

    西军现下局面，他还掌控得了。一则是尽力保全大宋这支野战军团的完整性和战斗力。一旦将来有事，大宋还能有一支可战之军。二则就是尽力压制住西军慢慢勃发的独立性，使西军不要向着藩镇方向发展。

    他一直在苦心孤诣，维持着这种平衡。谁知道朝中人却为了争权夺利，尽情胡为！给他加以领陕西诸路安抚制置使之位，又想将河东交给西军团体。想靠着这等大利将西军拉到自家船上，用以稳固朝中地位。

    如果老种有野心的话，希望种家能成就不止于人臣的事业。自然会兴高采烈的接受，借而发展西军和种家势力，直到大宋都再也无法制约！

    可是自家老病，去日无多。如果这般，怎么对得起种家百年来为大宋捐躯的列祖列宗？他从始至终，都想为大宋一纯臣而已。

    所以在萧言异军突起之后，种师道一直希望萧言在汴梁能站稳脚跟。他有一支神武常胜军，甚是能战。这支军马不管是在河北还是河东布防，至少能起到一定的屏障作用。给西军动员起来争取时间。

    而且萧言这等人，正是朝中最为忌惮的对象。朝中人矛头指向萧言和神武常胜军了。自然对西军就要放松一些。西军就可以抓紧不多的时间，恢复实力，培养元气。

    与萧言一样，老种深深担心将来女真大举南下。而大宋的抵抗能力，只怕还不如已经覆亡的辽国！

    可是朝中当道诸公，没有一个人将这再危险不过的对手放在心上。仍然争斗得不亦乐乎。为了党争，不仅要消灭掉神武常胜军，而且还要继续将西军拉得四五分裂，让西军上下连喘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异日大敌南下，拿什么去抵挡？

    就算外患不足虑，让西军这个大宋自己养出来的巨大军事团体随意发展，扩张势力。难道他们真的想让西军变成藩镇么？

    大宋当道诸公，到底怎么了？

    萧言此子，种师道并不是看得很明白。但是归根结底，萧言的实力还不甚强。就算让他按部就班的发展，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内。所以当时在燕地，种师道还是选择扶持萧言，萧言入居汴梁，他也继续与其保持联络交通。

    可是时局发展到这种地步，萧言到底命运如何，他又能使出什么手段。朝局到底向什么方向发展，种师道已经有些看不明白了。

    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稍稍拖延时日，指望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不过时局不管向着什么方向发展，恐怕都不是老种想要的…………病榻僵卧，反复思量，老种已经有了这样的预感。

    可是又能如何？某已经老病不堪，为大宋，为西军已然心力交瘁。已然……无能为力。

    萧言啊萧言，你所作所为，是不是真如在燕京时侯对老夫所言，是想挽此天倾？

    满朝诸公，无一不是昏昏，哪怕就算心头明白一些，也陷于党争当中无法自拔。比起他们而言，也许你萧某人，更值得指望一些！

    只要你没有欺骗老夫！

    窗外大风忽起，这大风呼啸而来，拍击着陕西诸路的山川大地。在河东路，在汴梁，在河北诸路，在燕地。此刻都有大风卷动，狂风过后，也许就是彻底震动这河山的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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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六十七章 雷震（一）

    “太师回府了！”

    随着压低了声音的传唤由大门一直传到内院。所有人都动了起来。贴身使女忙不迭的整理着蔡京惯用的卧榻，几个宫熏再仔细的察看一下，确认没有半点烟气。室温也是将将合适。

    红泥小炉上温着的提神补齐的饮子赶紧加了把火，将沸位沸之际就端了下来。放在暖套当中候着。

    几个惯于为蔡京代步的娇俏使女忙迎到门口。等着搀扶这位老公相入内。今日当值的侍妾领着这队伍，查点着衣包。蔡京回府，就要换下朝服，换上家常的衣服。既要暖和还得轻便，总要让这八十多岁的老人觉得舒适才是。

    阖府富贵，都寄托在这个八十余岁的老人身上，谁都指望他能长命百岁。让这薰灼气象，长久的维系下去。

    蔡攸这个时侯就候在内书房当中，自家爹爹侍妾已经到院中出迎。做儿子的就不好出去了。放在平日蔡攸很有些才子的放达气概，不将这些礼数放在眼里。不过最近他在老爹面前可是老实许多，谨言慎行，不愿意被挑出半点毛病出来。

    不过这位曾经也居东府的小蔡相公，却没有半点曾为大臣的雍容气度。在内书房中负手乱转，怎么也停不下来。

    这也难怪他，此时此刻，在汴梁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东府传出来的圣人旨意！

    蔡攸要到其他地方，自然不必等着父亲下值，就能打听到圣人到底下了什么旨意。禁中从来都是一个守不了什么秘密的地方。可蔡攸还是巴巴的就在自家父亲宅邸内等候，此时此刻，还是讨老父欢心最要紧一点。说不定老父就会为他争取更多一点好处。

    响动声从外院一直传过来，不多时侯，就看见四名结实使女从内院入口接过步辇，再有四名娇俏小丫鬟捧着唾壶香盒之类器物扶持。蔡京裹着斗篷，坐在步辇上，被一大群莺莺燕燕捧凤凰一样迎进来。

    等候的侍妾带着内院使唤人又赶紧迎上接过来。扶着蔡京下了步辇。蔡京稍稍活动一下身子，就由两名垂髫使女架着，缓缓踱入内房。进去之后。侍妾使女，穿花绕树也似的给蔡京更衣。服侍他在软榻上靠着，一边捏腿一边有人奉上饮子。

    蔡京接过喝了一口，随手就递了出去。闭目养神。过了好一会儿。今日当值侍妾才凑近低声回禀：“大爷正在内书房候着太师，是不是让大爷再等一阵？”

    蔡京嗯了一声：“今日倒耐得住性子了，也罢，告诉他老夫随后就至。”

    这些时日，蔡京身边人都是为蔡攸用钱喂饱了的。消息马上就传到了内书房蔡攸那里。蔡攸忙不迭整理衣衫。诚心正意，就在门口等候。

    等了好大一会儿功夫，才听见脚步声响，蔡京为几个使女扶持着缓缓而来。蔡攸上前恭恭谨谨行礼：“参见爹爹。”

    接着就从使女手中接过蔡京，亲手将他扶入书房当中。几名使女早就穿先在内书房预备好的卧榻那里等着接手伺候。

    蔡京却没让她们扶自己上榻，就缓缓在榻檐坐了下来。打量了小心在面前侍立的蔡攸一眼。

    蔡攸满心跟猫抓也似的急切，却只能陪笑问候：“爹爹辛苦了。这么冷的天气，还要入值。真让朝中其他臣子都愧死…………”

    蔡京哼了一声：“已得旨矣。你的枢密院都承旨位跑不了。”

    虽然早就是意料中事。不过蔡攸忍不住还是失望的叹了口气。本来他还期望圣人念点旧情，自家老爹看着儿子最近勤谨伺候的份上，给个更好一点的位置。枢密副使也就枢密副使了，他将就一下也没什么，那个李纲，凭哪点能到他小蔡相公头上？

    他小心动问：“枢副之位。还是李伯纪？”

    蔡京哼了一声：“梁溪先生负天下之望，正需要他来正朝中人心。现在兵事纷纷。更有河东事。梁溪先生是众望所归。你在西府，当好生奉梁溪先生从事！”

    蔡攸心下撇嘴。面上还是恭谨：“自然如此…………只是儿曾入东府，领参知政事。现在却在西府为一都承旨，说出来，倒是折了爹爹的名声，儿实在惭愧无地…………”

    蔡京冷笑：“你那参知政事之位，又是从何而来？别忘了，你现在是戴罪立功！真要到楚州走一遭，才心甘情愿？名声都是你自家挣的，和老夫漫不相关。”

    饶是蔡攸，忍不住也是脸色微红。他的参知政事之位，正是背后捅了老爹一刀，才谋到手的。蔡京提起此事，他就再不敢多说什么。都承旨便都承旨罢。只要抱紧老爹大腿，自己再活动一下，将来再得一个美官，过去这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就算是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过此刻他心中未免也有些其他想法，老爹在此次朝局变动当中，未免显得太隐忍了一些。什么都不去争。看来真的是打算就这样富贵终老了，再没了掌握朝局的雄心。而旧党之辈，注定已然大获全胜，自家是不是要改换门庭，抱抱他们的大腿？父亲年老，自己却还强壮，仕途道路，还有得走呢。只是旧党之辈，一直都是恨蔡京入骨，自家从来和他们不是一条线上的，这个门路到底如何寻觅？

    一边琢磨一边随口动问：“那新设几处安抚制置使，也成定论了？”

    蔡京点头：“陕西诸路安抚制置使虚悬，副使为老种。最要紧的是河东路暨河北西路安抚制置使，已诏何灌矣。河北东路京西南路安抚制置使尚无定论，圣心看来是要等河东事平后再拣人选，童道辅看来在楚州之日不久矣…………”

    蔡攸在心里嘘了口气，旧党辈此次大获全胜，看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没想到编管在外的童贯也有指望，心下难免有些妒恨。当日自家和童贯是不折不扣的一党，怎么圣心就这么念及童贯，却对他小蔡相公这般忽视？

    朝局变动若此，算是尘埃落定。前些时日还风光万分的那南来子不死也是远窜琼崖。嘉王自此再不能复起。将来大家就要在这个初定的格局当中争位置了…………却不知道，西府当中最要紧的一桩好处，这次能不能落到自家手中？

    蔡攸打叠精神。脸上堆起笑容，小心问道：“看来朝局已然底定了，平燕之后纷乱局面。也是该收拾干净了…………那南来子是发配何处？河东乱事平定之后再追其责任，恐怕就难贷其死了…………一南来子耳，不直什么…………他所掌财计事，原来就在西府。现在是不是不动？他原来以副都承旨领财计事，现在孩儿为都承旨，是不是有旨意要接过来？”

    美官不得，就指望在钱财上弥补一二了。这可是不得不争的大事！

    蔡京定定的看着自家儿子，半晌之后。忽然疲倦的叹口气：“你真是自家想寻死不成？还想着那点财计事？这场风波，只怕才开场。不知道要延续到什么时侯！到时候为父闭眼也就心安了，你却如何能保住蔡家在这场风波中不至没顶？也罢，也罢，天下哪有不败之家，老夫却也管不得那么许多了！”

    说着他就支撑着要站起来，几名使女要上前相扶，都被蔡京挥手赶开。他站在那里。冷冷道：“萧言职衔。不曾有半点变化，圣人还因应奉财计有功，加赏银鱼袋，进一阶。领都门应奉事与检查两路驻泊禁军经费财计事如故。只是去枢密院副都承旨差遣，由梁宫观与领皇城司之嘉王提点萧言所行之事！”

    蔡攸张大了嘴巴。

    自从知道圣人要在今天就河东事引发的朝局变动下正式旨意之后，整个汴梁都在等待着最终的结果。总体而言。大家都是有相当把握，这一局是旧党清流之辈赢了。朝中各方势力都达成妥协了。就是圣人高高在上，还能拧着干不成？

    赵佶虽然是这几十年来君权最重的。但是操控朝局，还是靠着以一党压另一党。以一派牵制另一派。此次各方势力都达成妥协，赵佶身边信重之臣因平燕事凋零许多，新的还没提拔起来。复相的蔡京此次又不肯出头给赵佶当枪使。赵佶也只能太违逆着各方议定之事。

    就是小有调整，大局也是不会有什么变化。就是旧党辈，也没指望圣人都完全顺着他们的安排。对其有所调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比如说极其要紧的河东路暨河北西路安抚制置使，很有可能就不交给何灌，而是挑选一个他更为信任，和旧党清流一系没什么渊源联络的大臣。顶着压力将童贯召回来任此差遣也是论不定的事情。

    反正来日方长，只要回到了舞台中央。嘉王再不能威胁太子嫡位。则今后几十年大宋朝局，总会落到我辈手中！

    局中人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其他一切安排，赵佶都没有半点更易。就是萧言的位置仍然屹立不摇。还名正言顺的将嘉王和萧言拉到了一起！

    既然如此，大家为河东乱事上窜下跳，还有什么意思？就算平了河东乱事，因为现在将萧言和嘉王捆在一起，也再难牵连到他们头上。大家要这个河东安抚制置使位置有什么用？圣人对太子势力扩张猜忌之意，再明显不过。嘉王今后还有得折腾呢。这岂不是就白忙了一场？就算收拾了神武常胜军――那些丘八死活，对大宋朝局有什么关系？

    蔡京所言，这场风波不过是才开始。的确一点不假。在位的圣人，不许任何人威胁到他的权柄。哪怕是储君也不成。朝中诸党斗成什么样，他都不管了。还正好居间大小相制。

    在可以想见的将来，大宋的党争，只有愈演愈烈！

    对于这样一位圣人，哪怕是蔡攸都只能咽口唾沫，没什么话好讲了。

    蔡京犹自还在冷笑：“这潭深水，为父已老，折腾不起了。你愿意参与其中，尽管自行其事就好。反正将来朝局各党争斗，有的是机会――不过也很有可能，再度没顶！为父救得了你一次，下次却就未必了…………好自为之罢…………为父已经折腾累了，不想再生事了。只想朝局平平安安，可是已经永远停不下来了…………始作俑者。其无后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此刻在转着什么样的心思，这场风波。又会朝着什么方向演化！”

    说罢蔡京再不愿意和自家儿子交待什么了，摆手示意，自然有丫鬟扶持着他，缓缓除了内书房。老头子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真是半点都不愿意再管这朝堂中事的样子。

    而蔡攸却呆呆站在原地，眼下情势，他政治上智商有限，已经不大理得清楚了。可是他也能隐隐觉得，此事远远未曾到了结的时侯。大风过后。当有惊雷。却不知道这惊雷，将会如何炸响！又是由谁，来引发这必然要到来的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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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中东华门与紫宸门之间的太子宫中，一片死寂的气氛。

    几名可以自由出入太子居停所在的人物，都默然对坐无语。久久不能置一词。此间人物。这些日子虽然依托与太子的旧党清流一党势力大张，可太子一系行事还是甚稳。太子也深居东宫当中，并不与朝臣多做交接。

    今日来这里等消息的不过也只寥寥几人，其间自然少不了耿南仲和宇文虚中。

    今日耿南仲以为太子讲学名义先入东宫内。虽然面上仍然刚严。却怎么也掩藏不住志满意得的喜色。和太子密密相谈良久，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不时能听见耿南仲爽朗的笑声。对于这位整天黑着一张脸，遵奉理学的太子师。在东宫执役的内使还从来未曾遇到过这般状况，人人相对之间都是眉飞色舞，看来咱们太子爷。这储位是稳稳的了，那位三大王。终于不能再动摇东宫地位！

    宇文虚中也有佐赞太子学业的名义，自然也是能出入太子居停的。他来得迟些。还有一个何灌的代表与他同行，这代表姓朱，是禁军中层军将，可却也是太子妃的亲族。再可靠不过，正是代表何灌而来表忠心，顺便居间传话。

    与宇文虚中同至太子宫禁，这朱姓军将就是一副喜心翻倒的模样，口口声声都是太子爷如何如何，仿佛他也能跟着一飞冲天，执掌三衙也似。宇文虚中雅不愿和这等人多说什么，奈何看着他是太子妃亲族面上，还是和他周旋敷衍了两句。

    往日天上人一般的清贵翰林与一个禁军中层军将答话，这朱姓军将更是兴奋得都不知道自家姓什么了，居然大包大揽的拍起胸脯，说准保宇文学士能入东府，锁院宣麻。要是不效，只管来撕他的嘴！

    宇文虚中更是苦笑不得。其实这一两天，别人都以为大局已定。他还在不停奔走，生怕再生什么变故。今日前来，隐隐也有一些不祥的预感。

    原因无他，就是梁师成那方势力，对他避不见面了。

    旧党清流一系虽然可称现在遍布朝中，势力甚大。随着蔡京老去，王黼他们去位之后就再也压制不住。然则也有其先天缺陷，就是这几十年来都未曾有什么大有实力的领军人物了。现在虽然能掌握舆论，掀起士大夫阶层的风潮。可基本都处于中游，不在要害位置。在禁中也没有什么得力的消息渠道。

    此次虽然是针对萧言及河东乱事发力，可矛头所指还是嘉王。太子这边有动作，嘉王自然不能自甘就死。必然有所动作。在梁师成与他们连成一气之后，嘉王那边举动都是梁师成传来知会于他们。他们也好随时加以应对。

    可是这几天来，随着赵佶返回禁中，筹划如何做出最终决断。梁师成那里就再无半点消息传来。

    虽然对嘉王本人，宇文虚中是很看不上，不过是皮囊生得好些的一个草包罢了。赵佶几次三番想扶都扶不起来。这次更没有一方势力愿意将赌注押在这个三大王身上。应该不会生出怎样的变故出来。而且朝中大势如此，为大宋计，在位那个圣人总不至于置国家大事与不顾，仍然力挺三大王到底，让朝中党争无休止的继续进行下去。这毕竟是他们赵家基业，现在国势已经衰颓若此，就算太子势力大张，朝局总算是能稳定下来，这位圣人，也该默认了罢？他难道不明白。再这样下去，实在难以再维持下去了么？

    虽然自觉有相当把握，可梁师成那里断了音讯。宇文虚中仍然觉得不安。一夜都没怎么合眼。今日应召匆匆而来，还要打气精神应付这等太子外戚，实在让宇文虚中微微觉得有点烦燥。

    在东宫门口通传递牌之后，就有押班引宇文虚中与那朱姓军将入内。就看见耿南仲笑吟吟的迎了出来。远远的就对着宇文虚中一礼：“叔通兄，何来之迟？”

    宇文虚中勉强一笑，还礼如宜。

    耿南仲瞧也不瞧那个在旁边行礼的朱姓军将一眼，伸手道：“叔通兄请在前行！旬日奔走之劳，无以为敬。只有附兄之骥尾。将来朝堂当中，以叔通兄大才，兄当如今日一般避道。”

    耿南仲此等自矜万分的人物，宇文虚中何尝见过他如此客气？当下忍不住都有些寒毛直竖。对这道希兄性子，宇文虚中摸得清楚得很。外表刚严，气量却窄。你要是得罪过他，当真能记一辈子。

    当下打叠起精神，笑吟吟的一牵耿南仲的手：“道希兄如此说。学生就不敢再与道希兄相见了。这些年若不是道希兄苦撑局面，维系我道中人一脉不至断绝，苦心孤诣，调和维护太子地位。如何能等到今日？应该是在道希兄面前，谁能不避道而行？”

    这番话算是挠到耿南仲内心痒处，他守着太子十几年。一直忠心耿耿。这正是他平生最得意的事情。自以为气节可为天下人标榜。当下也再不多说什么，也不和宇文虚中分什么前后。两人携手并肩，直入宫中。

    那朱姓军将满心思的想插几句话。奈何耿南仲眼角都不捎他一下。还亏得宇文虚中招呼了一句，才讷讷的跟在后面，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放了。

    同行途中，耿南仲曲直而算：“圣人恩旨，蔡太师可在卯初入值政事堂。此等要旨，当蔡太师亲得旨，政事堂用印副署之后颁行。差不多也就半个时辰功夫，就能得到确实回报了。就在此安坐少顷，笑看国事底定…………安闲燕居，也就是眼前这一点时日了，这纷乱时局，还要我辈中人一一收拾才是。叔通兄，可还息肩不得啊！”

    宇文虚中笑着敷衍了两句，就为耿南仲引到了往日讲学的外书房所在。也是他们经常密密议事所在的地方。不多时候，几名可以出入东宫，也挂着为太子讲学名义的一党中人都纷纷来到。人人笑逐颜开，互相见礼，退让一阵之后各自落座。寒暄当中，都少不得议及朝堂当中，有什么好差遣可以安插。大家在太子这里素得久了，要紧位置向来为蔡京梁师成王黼等辈党羽把持，现在风水轮流转，总算轮到自家了。

    再谈及元佑党人事，更是人人感慨，恍若做了一场持续十几年的噩梦。

    这些文臣清流高谈阔论，那朱姓军将委委屈屈的坐在角落，没一个人顾及得到他。只能在心里发狠：“俺可是太子妃的堂兄，将来就是皇后娘娘的堂兄，少不得是要封爵的。到时候却看你们来不来巴结俺！”

    众人寒暄一阵，就看见东宫内使穿先通传太子将至，当下人人起身。就看见太子赵桓一身纱罩绛袍，袖子打得滚圆。笑吟吟的走进。在门口就对着诸人一揖：“劳顿诸位先生，小王当真惶恐！”

    赵桓今年二十四岁，可是平日里看起来只怕三十岁都不止了。说话举止都小心翼翼，生怕莫名其妙的就得罪了那位不甚喜欢他的圣人。今天却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脸上也焕发了一些年轻人才有的光彩。虽然仍然是瘦弱，可一向有些佝偻的腰挺得直直的，说话声音都比平常大了不少。

    诸人忙不迭的回礼：“太子这般说，就是折杀臣等了。如何谈得上辛苦？”

    赵桓笑吟吟的落座，和诸人一一寒暄。他和太子妃恩爱，和那朱姓军将还加意多说了几句话。这朱姓军将顿时胸脯都快挺翻过来了，得意洋洋的扫视在座诸位文臣。这些士大夫辈心里好笑，不过看在太子还有他代表的何灌何太尉份上，也没人与他计较。

    大家说些闲话，虽然无一语及于今日要颁行的要紧旨意，人人竭力做出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可是越到后来。就都显露出心神不属的模样。不时朝着门外张望。就连太子脸上笑意也少了许多，要不是性子本来就很能忍，只怕都要起身在屋内团团转圈了。

    宇文虚中和诸人寒暄得本来就有些淡淡的。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越来越是不安。最后终于忍不住一扯身边的耿南仲，低声道：“道希兄，万一有什么变故。我辈中人可得撑住，不能有什么失措举动…………”

    耿南仲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低声回答：“叔通何出此言？难道还能有什么变故？至了不起，无非就是何灌不得安抚制置使位。我辈再掌兵权，的确有些操之过急。就算召童道辅复起。也改不了朝中局面了。又复何忧？”

    此时此刻，最有信心的，居然就是他耿南仲耿大人。

    宇文虚中叹息一声还未曾开口，就听见外间脚步声响，却是一名东宫内使匆匆而入。这么冷的天气，他居然能跑得满头大汗。赵桓一直在朝着外面张望，看着这名负责居间传递消息的内使前来，几乎是从座中跳起来。也顾不得太子的身份气度了。忙不迭的迎上去。那内使双手将一份经折奉上，就候在那里一边喘气一边听候赵桓吩咐。

    赵桓也顾不得旁人了，飞也似的打开经折。上面钞的就是东府今日所领旨意。他匆匆看了一遍，瞪大眼睛又仔细再看一遍。周遭诸人都不自觉的屏住呼吸，等待结果。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桓才第二遍看完这份经折。他语调似乎都失却了控制。飘飘忽忽的问了一句：“政事堂副署了么？”

    那内使点头低声回话：“据说已经副署了，太师已经退值锁院。”

    赵桓一僵。突然脸就涨红了，一脚踹在那犹自喘息未定的内使身上：“不中用的东西。滚下去！”

    这一脚踹得好重，赵桓这般干瘦，风一吹都能飘走的人。居然一脚就将那颇为健壮的内使踹了一个跟头！

    在场诸人人人都忍不住啊了一声，一个个心都控制不住的朝下落！

    那内使也知趣，挨了一脚一声不吭，只是乖乖趴伏在地上。赵桓也顾不得他了，手一松那经折落在地上，接着就是两行泪从赵桓眼里流下来，他语调凄然：“父子之间，何至于此…………间小王与圣人之间亲情的，就是诸位啊…………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说着就踉踉跄跄，朝屋外行去。

    在座中人，人人都面色发白。宇文虚中却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抢前一步，就将那经折捡拾在手。展开之后扫了一眼就脸色铁青。

    宇文虚中有一目十行之能，这一眼就看得分明。所发旨意其他一切都是照着他们议定之事而行，唯一不同的就是萧言归于赵楷提点，仍然为圣人所保了下来。未曾触动半点！

    赵佶意思，再明白不过。无论如何，还是维持住这三大王与太子分庭抗礼之势。对太子的猜忌提防，已然再明白不过！

    这位圣人之自私，在这一道旨意当中，已经为宇文虚中看得明明白白。对这位圣人的一切幻想，都告打破。

    朝局若此，兵穷财绝。党争之烈，让任何事情几乎都无法推行下去。外有边患，内有兵乱。西军越发尾大不掉。正需要一个稳定的中枢来应对这一切棘手的事情。可赵佶还想着的是自家权位不受威胁，哪怕让朝中党争继续下去，也在所不惜！

    本来朝局经过伐燕战事前后这几年的混乱，已经渐渐有了收束迹象。随着赵佶信用的一代强人逐渐退出舞台，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等辈已经再无原来那般绝对的影响力。而嘉王也越来越显现出不堪造就的底子。

    被压制了几十年的旧党清流一辈，自然而然的走到台前。可谓大势所趋。

    可赵佶就因为太子势力大张，而继续死保赵楷，继续让这党争持续下去！

    赵佶对太子显露出这等猜忌之意，则赵楷身边，自然就会聚拢一批趋炎附势之辈。与太子一系，旧党清流之辈继续不死不休的争斗下去。

    如此下来，赵佶地位自然是稳固了，他的权势也丝毫不受到影响。可是这国事，还堪问么？

    自己昧着良心。对平燕功臣萧言，还有神武常胜军下手。实指望稳固住太子地位，国势能稍稍振作。最后换来的却是最恶劣的结果！

    在这一刻。宇文虚中当真是心灰意冷，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耿南仲等人凑上来，从宇文虚中手里抢过那份经折，飞快看完。人人脸色黑得象锅底一样。

    耿南仲忽忽喘了几口粗气：“仗义死节。正在今日！当发动我辈中人，继续弹劾萧言，斩这南来子以谢天下！嘉王居位不谨，结好此辈，当闭门思过！一份弹章不成。则十份，十份不成，则百份！再若不成，则当百官叩阙，让圣人收回这份旨意！”

    其他几人同样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人人振臂高呼，应和耿南仲这番话，都是恨不得马上碰死在赵佶面前的样子。

    宇文虚中手脚冰凉。低声解劝了一句：“国事如此。当不能再激化此事了，从长计议罢…………再争下去，就真不可收拾了，河东之事还要了结收尾…………”

    耿南仲狠狠瞪了他一眼：“此刻还谈什么河东事？此国本之事不争，还争什么？我辈士大夫，岂能行若无事？”

    周遭之人。再度应和，人人悲愤。一副气冲斗牛之慨。

    宇文虚中只觉得此刻，将眼前所有人的心思都看得请清楚楚。从来未曾有这样明白。

    耿南仲以降，为的也还是将来权位。不惜闹个鱼死网破。反正现在强人不在，就算在位也威风大减。估计再难来一次元佑党人碑了。闹得再大，也没什么好怕的。此刻不争，诸人上位时日推迟个几年，到时候算谁的？不管闹将起来这中枢会被割裂成什么样，不管朝局是不是进一步混乱下去，不管河东那里乱事还未曾平定，不管沿边军镇还需要中枢大力支持整顿…………为权位计，生命不止，党争不息！

    自己怎么就和这些人做了一处，大宋的士大夫们，到底怎么了？

    他强打精神，做最后努力，沉声解劝：“道希兄，此刻关键还在太子。还需要道希兄好好开解于他，让太子在这段时日不要有什么失常举动，反更让圣人忌。稳住太子，就是稳住我辈阵脚，学生在四下奔走一下，看看大家的意思是什么，再商议个万全之策罢……你看如何？”

    耿南仲想想，缓缓点头。他就是靠着太子吃饭的。这位小爷的确是最要紧的，现在要去好好开解一番。此刻不表忠心还等什么时侯？与一党那么多人往还，联络沟通。以耿南仲自矜的性子也做不来这些事情。还是要宇文虚中居间奔走。

    他对宇文虚中交待一句：“与李伯纪书信一封，让他不要接这枢副之位！我辈中人不出，看谁来收拾这个局面？谁要想接这枢副之位，我辈就鸣鼓而攻之！”

    他接着又转向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朱姓军将，口气恶狠狠的：“回禀你们太尉，这两路安抚制置使之位，也请他固辞！就这一句话，便是我耿道希说的，你如实回报！”

    说着勉强朝宇文虚中点点头，就大步走了出去。其余几人也忙不迭的跟上，一涌而出。

    刚才还算得热闹的室内，就宇文虚中与那朱姓军将还在。那朱姓军将满头雾水，看宇文虚中对他随和一些，壮着胆子上前询问：“说不让俺们太尉接安抚制置就不能接了？他倒能替俺们太尉做主？太子爷面前还这般厉害，到底是何人？”

    宇文虚中苦苦一笑：“这就是大宋的士大夫辈…………何太尉那里，你不用去照面了，自有我去与他分说，早些回去就是…………不参与其事，倒是福分！”

    在这一刻，宇文虚中突然又想起萧言来。

    局势发展到如此，萧言居然安稳过关，其间要说萧言没动什么手脚。打死宇文虚中他也不相信。

    此时此刻，宇文虚中对萧言已经是越来越佩服。如此境遇，他居然都能逃过去。

    佩服之余，就是深深的忌惮。为这南来子一人，汴梁朝局，还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样的地步。但愿这萧显谟就以此为满足，不要再生什么事情出来了！

    可隐隐当中，宇文虚中就是觉得，这萧言所要的，绝不是只此而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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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六十八章 雷震（二）

    一匹高头骏马，踏过残雪，直向宣德楼行来。

    几名元随亲卫，随侍在这骑前后，当先一人，就是已然名动汴梁，在球市子赢得了无数女娘芳心的那位张郎君。www.13800100.com

    有张显张郎君随侍在侧，不用说这匹骏马之上的骑士，就是一人而引发最近从河东直到汴梁风起云涌，天下振荡的那南来子萧言萧显谟了。

    萧言一身绯袍，穿得单薄，却丝毫没有畏寒之慨。骑在马上腰背笔直，也不左顾右盼，一副皱着眉头想着自家心事的样子。

    他引发的波荡让整个汴梁整个大宋都再也安静不下来了，他却仍然是和原来一般眉清目朗，眼神锐利的样子。仿佛这场风波，并没有影响到他半点。

    离宣德楼还远远的，一行人就止住脚步。萧言翻身下马，大步就朝宣德楼处行去。此间本来就是朝官往来不断的所在，人人都看见了萧言，各色各样不同的目光都投射了过来。有些人更是眼中喷火，恨不得一口水吞了这个南来子。

    可萧言却行若无事，丝毫没有顾及周遭人的目光，没多久就走到了宣德楼前，递上牌子交给门口值守的散指挥查验。那散指挥验过牌子，又打量了萧言几眼，行礼放行。

    议论声随着萧言走入宣德楼内，渐渐飘了起来。

    “这南来子直恁般命硬！这样都逃了过去。还是有本事为天家生财最好，无论如何，总是为圣人看顾。什么时侯都逃不了他的高官厚禄！”

    “说是嘉王漏夜入宫，在圣人面前力保这南来子。圣人对嘉王。向来是容让有加。还不是冲着嘉王颜面，才让这南来子过身。原来这南来子可直达圣人面前，现在头上却多了嘉王与隐相。嘉王便罢了，隐相却向来是这南来子的对头，岂能让这南来子好过？且看罢。看他如何收场！”

    “这岂是嘉王就能保下来的，还不是动了这南来子，就要牵连到嘉王？没了嘉王，圣人岂能放心…………话就之能说到这个地步，自家揣摩就是。圣人心术。就是如此。”

    “这天下，还不是圣人与我辈士大夫共治？为一南来子，竟摧折士大夫辈如此，近日多少弹章，都为禁中所留。圣人仍在保全这南来子，学生就在此候着。这南来子出来，说什么也要啐他一脸！”

    “这南来子内联嘉王。外接军伍。更操财计事，地位若泰山之安，纵然啐他一脸，这南来子好官仍自为之，你奈他何？”

    “就是这南来子能用这般手段么？汴梁中人。谁不道路以目？真要卷起风潮，看谁还能保住这南来子？”

    “噤声！圣人在位，隐相已站在嘉王那里。老公相也领东府副署了旨意，还能如何？且看罢，且看罢…………”

    “耿南仲辈，都是眼高手低之途。只能让人上弹章，又有何用？与其如此，还不如指望梁溪先生早早入京。让梁溪先生率领我辈，与此奸邪争斗到底！”

    “…………早有传言，梁溪先生与何太尉等，都不会就所领之职。这弹章不管禁中再留多少，仍然不断的要朝上递，此南来子不倒。誓不甘休！”

    “这些手段只怕还不足用罢…………此等奸邪之辈肆无忌惮。在河东路居然都能操持军马生变已固全为，我辈为何还只限于这等书生手段？”

    “这些事不必再说深下去了。据说宇文学士还在竭力调和其间，让局势不至于决裂…………宇文学士又何必如此？与奸邪辈难道还能共存一朝不成？什么手段，都当使得出来！”

    议论之声一旦响起，就越发热烈起来。宋时对朝臣言论还不甚管束。只要不谈及那些太过于遭忌讳的事情，其他什么都没太大关系。萧言最后命运如何，也是近日汴梁城中最为热门的话题，一旦说起来就停不下来。更何况今日大家亲眼看见了这焦点人物？朝官在宣德楼前越集越多，禁中之前，热闹得跟菜市场都没什么区别了。

    对于前两日诏旨一下，汴梁城就跟开了锅也似。局中人看得明白，这位圣人不惜党争越来越烈，也要维持嘉王地位也牵制太子一系势力。旧党清流中人，自然是义愤填膺，发誓不肯干休。而自有原来蔡党梁师成一党中人，也转着心思是不是投效向嘉王那里，继续维系现在自家地位，甚而更进一步。

    平燕战事之后，本来朝中党争已经渐渐不如以前激烈。这一下又猛的爆发出来。再难收拾了。

    攻击萧言的本章，一份接着一份朝上送。人人喊打喊杀，要诛萧言这南来子以谢天下。捎带着萧言背后那位嘉王的也有不少。这些弹章，全被赵佶留中。可留得越多，上的就更多。大宋中枢，本来就谈不上什么行政效率，现在更是近乎完全瘫痪。旧党几十年压抑之下，突然爆发出来的力量，足以让汴梁震动。

    还有人在私下往还联络，计议什么更为激烈的手段。萧言都拿出在河东路操持军马生变的手段了，为除却此等奸邪之辈，还有什么手段使不出来？据说还有一个小京官号称要和这南来子同归于尽，一众好友生挽他之后。这小京官意气昂扬的回家与妻儿作别，给挠得满脸花最后杜门不出，还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不过对于旧党之辈而言，在肉体上消灭萧言并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圣人扶持嘉王。只有将萧言在政治上攻倒，才能牵连到嘉王。这才是这场政争的关键所在！

    怎样让圣人从自己立场上后退，才是旧党清流之辈最为关系，反复商议的事情。而这些时日，宇文虚中就在其间竭力调和，口口声声最好还是维系住大局，诸人先就其位。李纲何灌等各领其责，先了却河东乱事，再慢慢议及其他事。旧党清流一党当中还没有形成最后的定论，只是不停的在继续上弹章。

    朝局纷乱成这般模样，今日这南来子却大摇大摆。直入宣德楼。一点没有千夫所指，无疾而死的模样。看到他如此作派，也难怪宣德楼前如此多的朝官这般义愤填膺。

    外间扰攘，沿途刀剑一般投射而来的目光，在萧言神色上。没有激起半点涟漪。他稳稳而行，自左银台门而过左嘉肃门，直抵会通门外内诸司衙署前。再往里走，就是禁中了。

    他在内诸司衙署前通名之后，就有小黄门引他入内，七转八折直入内堂。在一处明堂之前，梁师成早黑着一张脸在那里等候。身后两名小黄门张开伞盖为梁师成遮风。一众人将门口堵得死死的。丝毫没有延萧言入内对坐而谈的意思。

    而萧言也不动声色，趋前对着踞坐在胡床上的梁师成行礼：“见过梁宫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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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萧言所来，自然是其来有自。

    赵佶虽然保下萧言，为的还是保住为他所牵连的嘉王赵楷，限制旧党清流辈与太子结为一体。势力大张，甚而威胁到他至高无上的君权。

    可并不代表，他对萧言掌握的财计事不看重了。萧言毕竟是暂时利用的过渡人物。等朝局稍稍平稳一些，对于这个能生出无数事情来的南来子，赵佶一点也没有再留他于位的意思，得保首领远窜琼崖已经算是萧言祖上积德。

    这段时间。就要赶紧将萧言所掌握的这一大笔财源整理清楚，全部握在自家掌中。

    梁师成为赵佶赶鸭子上架，和赵楷共同提点这财计事。就奉赵佶号令传召萧言至此。敲打一番，让他赶紧将一切整理清楚交出来。

    不得不说，赵楷实在是不堪大用。虽然因第八平的提点，在危急关头鼓足勇气来了这一招神来之笔。但是事情过后却又后怕，再不愿意和萧言沾惹半点干系。今日本来应当是他和梁师成一起前来寻萧言问话，他却告了病。说是冒了风寒，怎么也起不了身。今日只能偏劳梁宫观主持一切了。

    梁师成倒也没什么，和赵楷不要牵扯得太深也算合了他的心意。而且以前与萧言的积怨犹在，今日好生炮制他一下也算是稍稍纾解这心头怨气。

    从一开始就拿足了架势，踞坐于外，不延萧言入内。一些膀大腰圆的内使还在他身后侍立撑腰。大宋内使对大臣，无礼如此，今日从梁师成始。

    在梁师成想来，萧言侥幸得脱。估计自家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现在正应该后怕得跟什么也似，也应该深深明白自己处境之劣，其实并没有太大改善。仍然是汴梁城中千夫所指的对象。归于自己提点，就应该奴颜婢膝到了极点，指望能巴结上他梁隐相，得以保住自家微末地位。

    就算梁师成没有半点想照应萧言的意思，看着这个以平燕功臣自许，桀骜不驯的南来子在自家面前屈膝，也不失为一快意事。

    所以梁师成才冒着风寒，在室外等着萧言前来。一则是实在不想拿萧言当下属。二则就是就要在大庭广众当中，狠狠折辱这个南来子！

    却没想到，料中应该惶惑不安，瘦了一大圈的萧言。仍然腰背笔直，双眉如剑，目中神采湛然。仍然是那一副天塌下来也不稍稍弯腰的样子。气度沉稳的缓步而来，恰如分寸的行礼，不冷不热的招呼一声，仍然是那副目无余子的模样！

    这南来子，当真该杀！

    照理说梁师成久矣身处上位，而且学识功底极深。虽然是个阉竖，可早就养成了士大夫气度。政争之间，哪怕是与生死大敌也向来面上雍容气度不减。可是对着这南来子，却怎么样也也忍不住要用今日这般堵在门口示威的幼稚举动来表明他的敌意。

    实在是因为这南来子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和梁师成已经习惯了的大宋，已经习惯了这大宋末世陈腐之气格格不入。以常理对之，这南来子却活得摇头摆尾。滋润万分，什么样的危局都能脱身出去。对这南来子，再不能以寻常手段了！

    看到萧言这副模样，梁师成自家知道这堵在门口的幼稚举动有些自取其辱。当下冷哼一声，也不答礼。拂袖而起，转身就回明堂。他岁数大了，在这里顶着冷风吹也着实有些吃不住。

    一众随侍内使都狠狠扫了萧言一眼，跟着梁师成匆匆而入，只有最后一名内使嫌恶的说了一声：“还呆着做什么？隐相还有话要问你。趋前说话！真是个没眼色的村货！”

    起来萧言向来是依足了幸臣的本份，对内使辈手面从来没有小过。应奉天家财计本来就是要和这些阉人打交道。以前和内诸省的使臣们关系算是不错，见面都有说有笑。看在钱财份上，内使们也没有一人和萧言过不去。

    可是今日梁师成都如此作态了，一众没卵子的家伙自然见风使舵。对萧言疾言厉色起来，还唯恐眼睛瞪得不够大，语气不够恶劣。态度不够嫌恶。在这些作态背后，又有掩藏不住的垂涎。现在这么一大注财源圣人送到内诸司了，不让这南来子狠狠脱层皮，就不算得让他们领教了自家的手段！

    反正圣人要保住的也是嘉王，对这南来子也没什么好感。现在嘉王又不出面。这南来子还不是要他圆就圆，要他扁就扁？

    萧言嘴角，只带着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讥诮笑意。内使辈的恶意落在身上，片尘不染。举步就跟入明堂当中。

    明堂内梁师成已然踞坐在上首，捧着宫熏微微闭着眼睛，两名内使小心的捧着饮子。萧言站在下首。梁师成就当没看见。萧言也不言不动，反正已经行过礼了，你梁隐相想什么时侯开口就什么时侯开口。我们大家耗着便是。你老小子是没鸡鸡之辈，腰不见得有老子好，看你能坐到什么时侯。

    过了半晌，梁师成才嗯了一声。旁边内使会意，对着萧言尖声呼喝：“应奉天家财计事，现在已经着落在内诸司身上。原来圣人恩德。让你操持行事。结果却是惹得天怒人怨，现在将库中收存。帐目备细，全部交上来罢！回去闭门候着，等查点清楚，内里有无情弊之后，再做发落。宫观恩典，给你三日时间准备好一切，要是你恭顺些倒也罢了，宫观少不得要周全你一二，要是居间有什么私下的动作，还想瞒天过海，你自家也晓得现今处境如何！要不是宫观一力在这里顶着，现在你已经披枷带锁，等着起解发配了！”

    萧言闻言，不过淡淡一笑。

    梁师成眼睛半睁半闭，仿佛神游物外，其实全神都贯注在萧言身上。看着他这番作态，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很有些玉树临风模样的南来子。这个家伙，到底觉得有什么仗恃？还是真蠢到这种地步，以为圣眷尚在，他有点理财本事，圣人就能将他保全到底？

    依着他的本心，实在是想派出使臣，查封萧言现在掌握的一切。除了他掌握的一应应奉天家财计事，那么多发行债券所得。连萧言平燕攒下的家当都给他收拾得一干二净。再打断这南来子五肢，丢到刑部大狱里面要生不生，要死不死。

    除了本来对萧言的仇恨怨气之外，这次圣人硬将他和嘉王拉在一起。让他平白和太子一系，旧党清流之辈做了对头。梁师成更是郁闷到了极点，却又没个发泄的渠道。

    不必说梁师成的政治光谱本来就有些偏向旧党之辈，当日和此辈联手对付蔡京权倾朝野之势也有联手情分。虽然支持了嘉王一阵但是发现这位三大王实在不是能成事之辈也撒手得快，和旧党清流，太子一系人物得罪得并不算深。此次河东乱事引发的汴梁朝局变动，梁师成基本上也算得全盘配合旧党清流辈，可称是同盟。

    梁师成岁数也很不轻了，和蔡京一般操权之心不算太过于热切了。这是自然生理规律，违逆不得的。眼看得旧党辈再压制不住，自然就起了结好之心，指望能全富贵终老。不想再当什么对头，继续压制着他们了――看这局面。就算他和蔡京联手全力压制，又能维持几年？和嘉王捆在一起，岂不是自掘坟墓？

    若这嘉王有些担待，有些本事，有点份量。倒也罢了。可是偏偏是个不大扶得起来的阿斗。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上，只怕死得不够快。

    今日赵楷不出面来接见萧言，就是明证。虽然那日闯宫硬保萧言，算是神来之笔。那是有高人提点的。今日又露出了本性。现在他最好的选择，就是和萧言死死站在一起。为这南来子撑腰到底。要是凭借着强硬手段和这南来子理财本事，短短时间内生出几百万贯的财源应奉给圣人，未免不是一条出路。

    梁师成随侍赵佶久矣，知道这位圣人对财计事看得有多重。在钱财上满足了他的欲壑辈，再获得他的恩宠，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可看着萧言勉强过关，朝中沸腾。弹章如雪片一般飞来。赵楷又吓得吃不住了，缩了回去，又和萧言保持距离。这般不是自寻死路，又是什么？圣人如果寻觅到新起势力能平衡太子一系权势，这位三大王的下场。不见得美妙到哪里去。

    可是自家，现在偏生被圣人硬拉着和赵楷作为一处。到时候自家少不得也要跟着赵楷一起遭殃！

    梁师成这几日满肚子邪火，可是既不能冲着赵佶撒出来，也不好冲进赵楷王府，将他骂得个狗血喷头。更无法跑到太子那里，卑躬屈膝。请他和旧党清流一系体谅一二，不要遭际池鱼之殃。

    对着这始作俑者萧言，想抄他的家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偏偏梁师成却无法使用这等决绝手段。原因无他。债券发行得太广了。汴梁豪富人家，谁没有牵涉其中，每年坐取厚利？这债券靠着的就是信用，才能一届届的发行下去。自己去操了萧言现在主持的家当，汴梁城马上就要骚动起来。为旧党一系政敌，也还罢了。只要赵佶在位，自家总不至于沦落到烟瘴之地去走一遭。动了如许多人的钱财。那才是自寻死路，赵佶也周全他不得！

    所以只能忍下这口气，让萧言自家将手中掌握的应奉天家财计事交待出来。梁师成也没指望萧言能顺顺利利的将手里掌握的这么多资源双手奉上。他已经从三司借用了不少查账好手，准备拼上几个月的功夫，和这南来子耗上，将这财计事尽量完整的接收过来。为此让这南来子再逍遥桀骜一阵，也只有忍了。一切理顺之后，这南来子再无利用的价值，那时候才知道他梁隐相到底是低眉金刚，还是怒目罗汉！

    今日这番作态冷遇，还只是将来手段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开篇而已。

    萧言一笑之后，在梁师成身边狐假虎威的内使就已经又尖声喊了起来：“宫观吩咐，还不明白回话？要知道你是待罪之人，朝中弹章已经堆得和你一样高了！还不努力自效，真的想寻死不成？”

    今日戏份，做到这里也差不多了。说实在的，来不来这么一遭，萧言也无所谓。就算他不来，梁师成也不可能来抄自己家。萧言在这上头看得分明得很。

    不过平白无故装了这么久的孙子，怎么也得大摇大摆的出来晃一圈。这个汴梁都指望老子死，老子就得让他们看看，最近过得再滋润没有。小哑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子天天啪啪啪。阴阳调和，爽得就差度劫飞升了。

    起来，萧言有的时候也还是有点记仇。

    今日来走这一遭，还让萧言明白了。自己他妈的在这汴梁，还真是全无依靠。旧党一辈恨不得自家死，蔡京撒手不理这麻烦事，只想安安稳稳的在东府位置上等着老死。梁师成这死太监早就对旧党之辈半推半就，恨不得弄死自己送上投名状。那个嘉王赵楷半点担待都没有，智商看来也很成问题。那位拿了自家不知道多少万贯孝敬的圣人，也是想榨干净自家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之后，再随手扔掉，是死是活，这位圣人混不在意。

    不论如何，老子为这个大宋打下了燕京！老子麾下这些儿郎，出生入死，为大宋血战疆场，冲锋冒雪。风刀霜剑间。顶着铺天盖地的箭雨，迎着漫山遍野而来的胡骑。使出了他们全部血性和忠勇为这个大宋血战！

    正因为自家和麾下儿郎的血战，才让大宋平燕战事，没有如历史上一般丢人。让女真人深切看出大宋的虚弱。在燕地才没有郭药师这样一个巨大的隐患。大宋还算赢得了一点重整防线的时间，赢得了包括整个燕地在内的防御纵深。

    现在自己和麾下这些儿郎。却不过是靠着自家发明出来的球市子这等玩乐手段，一点为君王生财的本事，才能在这汴梁城苟延残喘。整个汴梁都将自己和麾下儿郎视作异类。自己这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之后，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更不必说那些冒死血战的儿郎，会受什么样的牵连了。

    中世纪一片黑暗。欧洲已经退化到了蒙昧愚蠢野蛮的地步。汉家文明在这片黑暗当中如最醒目的灯塔一般，领先这个时代何止千年。如果这个文明能长久保持下去，世界又将会怎样？

    萧言并没有什么在这个时代发起如何新鲜的革命，建立什么更先进的文化和统治体系的野心。只是在这个时代日久，实实在在的在汉家文明的边疆生活，呼吸，挣扎。血战。看着万千好儿郎跟着自己的旗号虎啸向前，埋骨沙场。

    保卫这个文明不至于沦入未来血海，从曾经远远领先于全世界而一步步的走向野蛮蒙昧。

    已经从穿越前在论坛上轻松的指点江山，而变成了渗入血液骨髓当中的本能了。

    这就是他现在的生活，也就是他现在的使命。也就是他来到这个时代。从无数次死亡当中挣扎出来，所建立的全部男儿事业！

    谁想妨碍到自家的这个使命事业，谁就是自己的敌人。

    哪怕天下皆敌，又有何妨？

    更何况自己的敌人，不过是一些只是懂得党争的士大夫辈，是一个本身就先天不全。运转了百年之后已经完全不适应这个文明的统治体系。是一个有史以来，荒唐昏庸程度也能稳居前三，轻易葬送了最为领先文明的一个鸟皇帝而已！

    什么大宋的士大夫统治团体稳固强大，什么大宋对内统治周密完善。萧言所知道的，就是这个统治团体，这个统治体系，在真实历史上，几年后一触即溃。所见到的这些中枢当道诸公，已经将大宋的统治弄得支离破碎，半身不遂。什么样的有效决断，有效兴革都难以做出。只有在政争中用阴毒手段整人的本事，只有争抢朝堂中那些大有利益位置的本事。只有闭着眼睛当鸵鸟，全部所见就是这个畸形繁荣的汴梁都城，以为一切都是河宴海清的眼光。

    这样的敌人，又有何惧？

    对于打破这僵化陈腐的一切，自己可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这些时日在南门别业外闭门不出，每日只是锻炼闲居，萧言已经将自己的思绪完全理清，现在已经是全然的挥洒自如，什么也动摇不了他在自己选定的道路走下去了。

    成败利钝，听天而已。不过这主宰所有人命运的贼老天，萧言从来没有怕过！

    几名没鸡鸡之辈狐假虎威在那里恫吓，萧言无所谓。那位坐在上首拿着架势的梁隐相，在萧言眼里，也就是笑话。再没有初入汴梁时侯对这些看似无可撼动的庞然大物的提防畏惧心理了。

    再见面时。看你还能在老子面前拿着架子否？

    呸！

    萧言心里面嘀咕着这些有的没的。面上总还算是尽职尽责的演好这最后一场戏。又一礼行下去，竭力的让自家语气显得恭顺一些。

    “宫观吩咐，下官如何敢不从命？应奉天家财计库中所存，下官回去之后，自当细心整理。再奉上与宫观。不知道宫观还有什么吩咐？”

    哪怕萧言竭力让自己语气恭顺下来了，梁师成还是听得浑身不爽。在萧言面前高高踞坐，也觉得这南来子身上，总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刺着自己，让自家心旌动摇。

    梁师成竭力按捺住这莫名其妙泛上的烦燥情绪。总算开口：“原来这事情没有交于本官，你怎么行事，本官管不着。现在既然圣人将这差遣交于本官，那就不能轻易了…………应奉天家财计事，牵连极深，数目亦大。想查点清楚明白回报于圣人，单靠你是不成的。今日本官选些内诸司使臣与你同去。协助你将一切盘查清楚。圣人对此事寄望非浅，你也知道其间干系，好自为之罢。如若实心从事，本官自然对你是有照应的，就如此罢！”

    他捏着鼻子道貌岸然的说完这番话。又摆摆手。那两名一直随侍在他身边，刚才又出言呵斥萧言的内使忙不迭的走到下首躬身听他号令。

    梁师成摆摆手：“就你们带人随萧显谟去，具体行事还是萧显谟主持，你们不过查遗补缺，帮把手而已。生出什么事来，老夫也是要责罚的…………禁中事多。就不多留显谟了。下去罢！”

    完梁师成就按着膝盖要起身，几名小黄门忙不迭的上前搀扶。起身之后，梁师成看也不看萧言一眼。就自顾自的去了。仿佛和萧言对对一刻，就多郁闷一阵。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萧言抱拳微微躬身，目送梁师成离开。再抬起头来，就见那两名内使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两人一胖一瘦，正是大宋版的凹凸双雄，胖子还含蓄点。那个瘦的目光当中想大捞一把的贪狠之意，干脆就毫无掩饰了。

    梁师成虽然不想闹得动静太大。引得债券信誉动摇。可不遣人监督着萧言整理所藏财货，一切帐目，也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尽量少派些人罢了。这个差遣可是少有的肥缺。就是心慈一些，萧言现在境遇如此，还不得主动而且大力的孝敬？至于拿了孝敬之后，还为不为萧言说好话转圜，那就是论不定的事情了。看到今日梁师成对萧言态度，大家也决定，拿了好处，也绝不会为萧言说什么好话。

    这两人一个是内诸省左藏库大使，一个皇城司提调。算是梁师成心腹之一。可竞争的人太多，拿到这个位置也是花了不少气力。所付出的绝不在少数。虽然梁师成交待他们动静要小些，基本上就是尽监视的责任。可是但凡想着好处，不将架子拿高，让人有所畏惧，怎么能得厚利？

    当下就要笑不笑的对萧言道：“显谟，还等什么？走罢？要是显谟安排人先有所准备，转移点什么财货出去，都是下官等的干系了。隐相面前，俺们也只好上吊。差遣要紧，就不怪俺们心急了…………显谟，请吧！”

    着这两名内使就示意从人，将萧言一涌而出。几个膀大腰圆的内使将萧言夹得紧紧的，生怕他跑掉也似。

    一众人呼啸而出，直将萧言涌出了宣德门外。张显等几名亲卫在外随侍，看到这般景象，就要上前说话。

    对于这般待遇，萧言一直没什么反应。只是嘴角讥诮笑意越来越浓而已。出宣德门外，看到张显等几名元随亲卫想上前，萧言才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退下去！想做什么？”

    张显几人默不作声的退开。那胖子内使看看萧言，趾高气昂的点点他：“还是显谟明白事理…………”

    萧言笑笑，并不答话。

    张显等几人将马牵来，内使们接过，不让张显等人靠近。拥着萧言纷纷上马，呼啸着就朝南而去。张显等几名亲卫在后面跟上。

    宣德楼外群聚议论的那些职分不高的朝臣们，看着眼前一切。哪还有不明白的？萧言就算脱身，落在隐相手里，看来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议论几句，兴高采烈的人不少，纯粹凑个热闹的人更多。只有不多的人担忧于萧言遭到这般对待，现在已经风行汴梁的债券有什么波动，到时候可不算是件小事。还有极少数人暗地里摇头叹息。

    萧言无论如何也是平燕功臣，这等立下大功之人，能保全还是尽量保全。如何横遭这等阉人折辱？前有狄武襄，现有这萧显谟。挑战大宋士大夫统治体系的，难道都是这样个下场？如此下来，哪里还有人愿意为这个大宋出死力？

    不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南来子，就算勉强过了上次那关。将来也注定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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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六十九章 雷震（三）

    一匹高头骏马，踏过残雪，直向宣德楼行来。

    几名元随亲卫，随侍在这骑前后，当先一人，就是已然名动汴梁，在球市子赢得了无数女娘芳心的那位张郎君。

    有张显张郎君随侍在侧，不用说这匹骏马之上的骑士，就是一人而引发最近从河东直到汴梁风起云涌，天下振荡的那南来子萧言萧显谟了。

    萧言一身绯袍，穿得单薄，却丝毫没有畏寒之慨。骑在马上腰背笔直，也不左顾右盼，一副皱着眉头想着自家心事的样子。

    他引发的波荡让整个汴梁整个大宋都再也安静不下来了，他却仍然是和原来一般眉清目朗，眼神锐利的样子。仿佛这场风波，并没有影响到他半点。

    离宣德楼还远远的，一行人就止住脚步。萧言翻身下马，大步就朝宣德楼处行去。此间本来就是朝官往来不断的所在，人人都看见了萧言，各色各样不同的目光都投射了过来。有些人更是眼中喷火，恨不得一口水吞了这个南来子。

    可萧言却行若无事，丝毫没有顾及周遭人的目光，没多久就走到了宣德楼前，递上牌子交给门口值守的散指挥查验。那散指挥验过牌子，又打量了萧言几眼，行礼放行。

    议论声随着萧言走入宣德楼内，渐渐飘了起来。

    “这南来子直恁般命硬！这样都逃了过去。还是有本事为天家生财最好，无论如何，总是为圣人看顾。什么时侯都逃不了他的高官厚禄！”

    “说是嘉王漏夜入宫，在圣人面前力保这南来子。圣人对嘉王，向来是容让有加。还不是冲着嘉王颜面，才让这南来子过身。原来这南来子可直达圣人面前，现在头上却多了嘉王与隐相。嘉王便罢了，隐相却向来是这南来子的对头，岂能让这南来子好过？且看罢，看他如何收场！”

    “这岂是嘉王就能保下来的。还不是动了这南来子，就要牵连到嘉王？没了嘉王，圣人岂能放心…………话就之能说到这个地步。自家揣摩就是。圣人心术，就是如此。”

    “这天下，还不是圣人与我辈士大夫共治？为一南来子，竟摧折士大夫辈如此。近日多少弹章，都为禁中所留。圣人仍在保全这南来子，学生就在此候着。这南来子出来，说什么也要啐他一脸！”

    “这南来子内联嘉王，外接军伍。更操财计事。地位若泰山之安，纵然啐他一脸，这南来子好官仍自为之，你奈他何？”

    “就是这南来子能用这般手段么？汴梁中人，谁不道路以目？真要卷起风潮，看谁还能保住这南来子？”

    “噤声！圣人在位，隐相已站在嘉王那里。老公相也领东府副署了旨意，还能如何？且看罢。且看罢…………”

    “耿南仲辈。都是眼高手低之途，只能让人上弹章，又有何用？与其如此，还不如指望梁溪先生早早入京，让梁溪先生率领我辈，与此奸邪争斗到底！”

    “…………早有传言。梁溪先生与何太尉等，都不会就所领之职。这弹章不管禁中再留多少。仍然不断的要朝上递，此南来子不倒。誓不甘休！”

    “这些手段只怕还不足用罢…………此等奸邪之辈肆无忌惮。在河东路居然都能操持军马生变已固全为，我辈为何还只限于这等书生手段？”

    “这些事不必再说深下去了，据说宇文学士还在竭力调和其间，让局势不至于决裂…………宇文学士又何必如此？与奸邪辈难道还能共存一朝不成？什么手段，都当使得出来！”

    议论之声一旦响起，就越发热烈起来。宋时对朝臣言论还不甚管束。只要不谈及那些太过于遭忌讳的事情，其他什么都没太大关系。萧言最后命运如何，也是近日汴梁城中最为热门的话题，一旦说起来就停不下来。更何况今日大家亲眼看见了这焦点人物？朝官在宣德楼前越集越多，禁中之前，热闹得跟菜市场都没什么区别了。

    对于前两日诏旨一下，汴梁城就跟开了锅也似。局中人看得明白，这位圣人不惜党争越来越烈，也要维持嘉王地位也牵制太子一系势力。旧党清流中人，自然是义愤填膺，发誓不肯干休。而自有原来蔡党梁师成一党中人，也转着心思是不是投效向嘉王那里，继续维系现在自家地位，甚而更进一步。

    平燕战事之后，本来朝中党争已经渐渐不如以前激烈。这一下又猛的爆发出来。再难收拾了。

    攻击萧言的本章，一份接着一份朝上送。人人喊打喊杀，要诛萧言这南来子以谢天下。捎带着萧言背后那位嘉王的也有不少。这些弹章，全被赵佶留中。可留得越多，上的就更多。大宋中枢，本来就谈不上什么行政效率，现在更是近乎完全瘫痪。旧党几十年压抑之下，突然爆发出来的力量，足以让汴梁震动。

    还有人在私下往还联络，计议什么更为激烈的手段。萧言都拿出在河东路操持军马生变的手段了，为除却此等奸邪之辈，还有什么手段使不出来？据说还有一个小京官号称要和这南来子同归于尽，一众好友生挽他之后。这小京官意气昂扬的回家与妻儿作别，给挠得满脸花最后杜门不出，还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不过对于旧党之辈而言，在肉体上消灭萧言并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圣人扶持嘉王。只有将萧言在政治上攻倒，才能牵连到嘉王。这才是这场政争的关键所在！

    怎样让圣人从自己立场上后退，才是旧党清流之辈最为关系，反复商议的事情。而这些时日，宇文虚中就在其间竭力调和，口口声声最好还是维系住大局，诸人先就其位，李纲何灌等各领其责，先了却河东乱事，再慢慢议及其他事。旧党清流一党当中还没有形成最后的定论，只是不停的在继续上弹章。

    朝局纷乱成这般模样，今日这南来子却大摇大摆，直入宣德楼。一点没有千夫所指。无疾而死的模样。看到他如此作派，也难怪宣德楼前如此多的朝官这般义愤填膺。

    外间扰攘，沿途刀剑一般投射而来的目光。在萧言神色上，没有激起半点涟漪。他稳稳而行，自左银台门而过左嘉肃门，直抵会通门外内诸司衙署前。再往里走。就是禁中了。

    他在内诸司衙署前通名之后，就有小黄门引他入内，七转八折直入内堂。在一处明堂之前，梁师成早黑着一张脸在那里等候。身后两名小黄门张开伞盖为梁师成遮风。一众人将门口堵得死死的，丝毫没有延萧言入内对坐而谈的意思。

    而萧言也不动声色。趋前对着踞坐在胡床上的梁师成行礼：“见过梁宫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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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萧言所来，自然是其来有自。

    赵佶虽然保下萧言，为的还是保住为他所牵连的嘉王赵楷，限制旧党清流辈与太子结为一体，势力大张，甚而威胁到他至高无上的君权。

    可并不代表，他对萧言掌握的财计事不看重了。萧言毕竟是暂时利用的过渡人物。等朝局稍稍平稳一些，对于这个能生出无数事情来的南来子。赵佶一点也没有再留他于位的意思。得保首领远窜琼崖已经算是萧言祖上积德。

    这段时间，就要赶紧将萧言所掌握的这一大笔财源整理清楚，全部握在自家掌中。

    梁师成为赵佶赶鸭子上架，和赵楷共同提点这财计事。就奉赵佶号令传召萧言至此，敲打一番，让他赶紧将一切整理清楚交出来。

    不得不说。赵楷实在是不堪大用。虽然因第八平的提点，在危急关头鼓足勇气来了这一招神来之笔。但是事情过后却又后怕。再不愿意和萧言沾惹半点干系。今日本来应当是他和梁师成一起前来寻萧言问话，他却告了病。说是冒了风寒，怎么也起不了身，今日只能偏劳梁宫观主持一切了。

    梁师成倒也没什么，和赵楷不要牵扯得太深也算合了他的心意。而且以前与萧言的积怨犹在，今日好生炮制他一下也算是稍稍纾解这心头怨气。

    从一开始就拿足了架势，踞坐于外，不延萧言入内。一些膀大腰圆的内使还在他身后侍立撑腰。大宋内使对大臣，无礼如此，今日从梁师成始。

    在梁师成想来，萧言侥幸得脱。估计自家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现在正应该后怕得跟什么也似，也应该深深明白自己处境之劣，其实并没有太大改善。仍然是汴梁城中千夫所指的对象。归于自己提点，就应该奴颜婢膝到了极点，指望能巴结上他梁隐相，得以保住自家微末地位。

    就算梁师成没有半点想照应萧言的意思，看着这个以平燕功臣自许，桀骜不驯的南来子在自家面前屈膝，也不失为一快意事。

    所以梁师成才冒着风寒，在室外等着萧言前来。一则是实在不想拿萧言当下属。二则就是就要在大庭广众当中，狠狠折辱这个南来子！

    却没想到，料中应该惶惑不安，瘦了一大圈的萧言。仍然腰背笔直，双眉如剑，目中神采湛然。仍然是那一副天塌下来也不稍稍弯腰的样子。气度沉稳的缓步而来，恰如分寸的行礼，不冷不热的招呼一声，仍然是那副目无余子的模样！

    这南来子，当真该杀！

    照理说梁师成久矣身处上位，而且学识功底极深。虽然是个阉竖，可早就养成了士大夫气度。政争之间，哪怕是与生死大敌也向来面上雍容气度不减。可是对着这南来子，却怎么样也也忍不住要用今日这般堵在门口示威的幼稚举动来表明他的敌意。

    实在是因为这南来子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和梁师成已经习惯了的大宋，已经习惯了这大宋末世陈腐之气格格不入。以常理对之，这南来子却活得摇头摆尾，滋润万分，什么样的危局都能脱身出去。对这南来子，再不能以寻常手段了！

    看到萧言这副模样，梁师成自家知道这堵在门口的幼稚举动有些自取其辱。当下冷哼一声，也不答礼，拂袖而起。转身就回明堂。他岁数大了，在这里顶着冷风吹也着实有些吃不住。

    一众随侍内使都狠狠扫了萧言一眼，跟着梁师成匆匆而入。只有最后一名内使嫌恶的说了一声：“还呆着做什么？隐相还有话要问你，趋前说话！真是个没眼色的村货！”

    说起来萧言向来是依足了幸臣的本份，对内使辈手面从来没有小过。应奉天家财计本来就是要和这些阉人打交道。以前和内诸省的使臣们关系算是不错，见面都有说有笑。看在钱财份上。内使们也没有一人和萧言过不去。

    可是今日梁师成都如此作态了，一众没卵子的家伙自然见风使舵。对萧言疾言厉色起来，还唯恐眼睛瞪得不够大，语气不够恶劣，态度不够嫌恶。在这些作态背后。又有掩藏不住的垂涎。现在这么一大注财源圣人送到内诸司了，不让这南来子狠狠脱层皮，就不算得让他们领教了自家的手段！

    反正圣人要保住的也是嘉王，对这南来子也没什么好感。现在嘉王又不出面，这南来子还不是要他圆就圆，要他扁就扁？

    萧言嘴角，只带着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讥诮笑意。内使辈的恶意落在身上，片尘不染。举步就跟入明堂当中。

    明堂内梁师成已然踞坐在上首。捧着宫熏微微闭着眼睛。两名内使小心的捧着饮子。萧言站在下首，梁师成就当没看见。萧言也不言不动，反正已经行过礼了，你梁隐相想什么时侯开口就什么时侯开口，我们大家耗着便是。你老小子是没鸡鸡之辈，腰不见得有老子好。看你能坐到什么时侯。

    过了半晌，梁师成才嗯了一声。旁边内使会意。对着萧言尖声呼喝：“应奉天家财计事，现在已经着落在内诸司身上。原来圣人恩德。让你操持行事。结果却是惹得天怒人怨，现在将库中收存，帐目备细，全部交上来罢！回去闭门候着，等查点清楚，内里有无情弊之后，再做发落。宫观恩典，给你三日时间准备好一切，要是你恭顺些倒也罢了，宫观少不得要周全你一二，要是居间有什么私下的动作，还想瞒天过海，你自家也晓得现今处境如何！要不是宫观一力在这里顶着，现在你已经披枷带锁，等着起解发配了！”

    萧言闻言，不过淡淡一笑。

    梁师成眼睛半睁半闭，仿佛神游物外，其实全神都贯注在萧言身上。看着他这番作态，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很有些玉树临风模样的南来子。这个家伙，到底觉得有什么仗恃？还是真蠢到这种地步，以为圣眷尚在，他有点理财本事，圣人就能将他保全到底？

    依着他的本心，实在是想派出使臣，查封萧言现在掌握的一切。除了他掌握的一应应奉天家财计事，那么多发行债券所得。连萧言平燕攒下的家当都给他收拾得一干二净。再打断这南来子五肢，丢到刑部大狱里面要生不生，要死不死。

    除了本来对萧言的仇恨怨气之外，这次圣人硬将他和嘉王拉在一起。让他平白和太子一系，旧党清流之辈做了对头。梁师成更是郁闷到了极点，却又没个发泄的渠道。

    不必说梁师成的政治光谱本来就有些偏向旧党之辈，当日和此辈联手对付蔡京权倾朝野之势也有联手情分。虽然支持了嘉王一阵但是发现这位三大王实在不是能成事之辈也撒手得快，和旧党清流，太子一系人物得罪得并不算深。此次河东乱事引发的汴梁朝局变动，梁师成基本上也算得全盘配合旧党清流辈，可称是同盟。

    梁师成岁数也很不轻了，和蔡京一般操权之心不算太过于热切了。这是自然生理规律，违逆不得的。眼看得旧党辈再压制不住，自然就起了结好之心，指望能全富贵终老。不想再当什么对头，继续压制着他们了――看这局面，就算他和蔡京联手全力压制，又能维持几年？和嘉王捆在一起，岂不是自掘坟墓？

    若这嘉王有些担待，有些本事，有点份量，倒也罢了。可是偏偏是个不大扶得起来的阿斗。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上。只怕死得不够快。

    今日赵楷不出面来接见萧言，就是明证。虽然那日闯宫硬保萧言，算是神来之笔。那是有高人提点的。今日又露出了本性。现在他最好的选择。就是和萧言死死站在一起，为这南来子撑腰到底。要是凭借着强硬手段和这南来子理财本事，短短时间内生出几百万贯的财源应奉给圣人，未免不是一条出路。

    梁师成随侍赵佶久矣。知道这位圣人对财计事看得有多重。在钱财上满足了他的欲壑辈，再获得他的恩宠，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可看着萧言勉强过关，朝中沸腾，弹章如雪片一般飞来。赵楷又吓得吃不住了。缩了回去，又和萧言保持距离。这般不是自寻死路，又是什么？圣人如果寻觅到新起势力能平衡太子一系权势，这位三大王的下场，不见得美妙到哪里去。

    可是自家，现在偏生被圣人硬拉着和赵楷作为一处。到时候自家少不得也要跟着赵楷一起遭殃！

    梁师成这几日满肚子邪火，可是既不能冲着赵佶撒出来，也不好冲进赵楷王府。将他骂得个狗血喷头。更无法跑到太子那里。卑躬屈膝，请他和旧党清流一系体谅一二，不要遭际池鱼之殃。

    对着这始作俑者萧言，想抄他的家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偏偏梁师成却无法使用这等决绝手段。原因无他，债券发行得太广了。汴梁豪富人家，谁没有牵涉其中。每年坐取厚利？这债券靠着的就是信用，才能一届届的发行下去。自己去操了萧言现在主持的家当。汴梁城马上就要骚动起来。为旧党一系政敌，也还罢了。只要赵佶在位，自家总不至于沦落到烟瘴之地去走一遭。动了如许多人的钱财，那才是自寻死路，赵佶也周全他不得！

    所以只能忍下这口气，让萧言自家将手中掌握的应奉天家财计事交待出来。梁师成也没指望萧言能顺顺利利的将手里掌握的这么多资源双手奉上。他已经从三司借用了不少查账好手，准备拼上几个月的功夫，和这南来子耗上，将这财计事尽量完整的接收过来。为此让这南来子再逍遥桀骜一阵，也只有忍了。一切理顺之后，这南来子再无利用的价值，那时候才知道他梁隐相到底是低眉金刚，还是怒目罗汉！

    今日这番作态冷遇，还只是将来手段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开篇而已。

    萧言一笑之后，在梁师成身边狐假虎威的内使就已经又尖声喊了起来：“宫观吩咐，还不明白回话？要知道你是待罪之人，朝中弹章已经堆得和你一样高了！还不努力自效，真的想寻死不成？”

    今日戏份，做到这里也差不多了。说实在的，来不来这么一遭，萧言也无所谓。就算他不来，梁师成也不可能来抄自己家。萧言在这上头看得分明得很。

    不过平白无故装了这么久的孙子，怎么也得大摇大摆的出来晃一圈。这个汴梁都指望老子死，老子就得让他们看看，最近过得再滋润没有。小哑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子天天啪啪啪。阴阳调和，爽得就差度劫飞升了。

    说起来，萧言有的时候也还是有点记仇。

    今日来走这一遭，还让萧言明白了。自己他妈的在这汴梁，还真是全无依靠。旧党一辈恨不得自家死，蔡京撒手不理这麻烦事，只想安安稳稳的在东府位置上等着老死。梁师成这死太监早就对旧党之辈半推半就，恨不得弄死自己送上投名状。那个嘉王赵楷半点担待都没有，智商看来也很成问题。那位拿了自家不知道多少万贯孝敬的圣人，也是想榨干净自家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之后，再随手扔掉，是死是活，这位圣人混不在意。

    不论如何，老子为这个大宋打下了燕京！老子麾下这些儿郎，出生入死，为大宋血战疆场，冲锋冒雪，风刀霜剑间。顶着铺天盖地的箭雨，迎着漫山遍野而来的胡骑。使出了他们全部血性和忠勇为这个大宋血战！

    正因为自家和麾下儿郎的血战，才让大宋平燕战事，没有如历史上一般丢人。让女真人深切看出大宋的虚弱。在燕地才没有郭药师这样一个巨大的隐患。大宋还算赢得了一点重整防线的时间，赢得了包括整个燕地在内的防御纵深。

    现在自己和麾下这些儿郎，却不过是靠着自家发明出来的球市子这等玩乐手段。一点为君王生财的本事，才能在这汴梁城苟延残喘。整个汴梁都将自己和麾下儿郎视作异类。自己这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之后，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更不必说那些冒死血战的儿郎。会受什么样的牵连了。

    中世纪一片黑暗，欧洲已经退化到了蒙昧愚蠢野蛮的地步。汉家文明在这片黑暗当中如最醒目的灯塔一般，领先这个时代何止千年。如果这个文明能长久保持下去，世界又将会怎样？

    萧言并没有什么在这个时代发起如何新鲜的革命。建立什么更先进的文化和统治体系的野心。只是在这个时代日久，实实在在的在汉家文明的边疆生活，呼吸，挣扎，血战。看着万千好儿郎跟着自己的旗号虎啸向前。埋骨沙场。

    保卫这个文明不至于沦入未来血海，从曾经远远领先于全世界而一步步的走向野蛮蒙昧。

    已经从穿越前在论坛上轻松的指点江山，而变成了渗入血液骨髓当中的本能了。

    这就是他现在的生活，也就是他现在的使命。也就是他来到这个时代，从无数次死亡当中挣扎出来，所建立的全部男儿事业！

    谁想妨碍到自家的这个使命事业，谁就是自己的敌人。

    哪怕天下皆敌，又有何妨？

    更何况自己的敌人。不过是一些只是懂得党争的士大夫辈。是一个本身就先天不全，运转了百年之后已经完全不适应这个文明的统治体系。是一个有史以来，荒唐昏庸程度也能稳居前三，轻易葬送了最为领先文明的一个鸟皇帝而已！（大宋的繁华富庶，文明攀上中世纪的巅峰，是种种桩桩的原因凑在一起所形成的。如大宋开国之时。东亚正遇上了最适合农业发展的气候环境，如海上丝绸之路的出现。如大量硬通货输入了向来缺乏金银铜等流通货币的中国，如南方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好比一块荒地终于开垦成了熟地，开始有巨大而持续的产出…………和大宋统治方式并不能完全划上等号。而大宋统治体系葬送这个文明之快之轻易，在东西方历史上，也算得是独一无二了。罗马帝国在蛮人浪潮当中崩溃过程，还持续上百年。汉唐等强盛王朝没落，也有相当长一个持续时间。可大宋统治体系葬送这所有一切，只需要短短一年。还鼓吹什么善待士大夫，重文轻武的统治方式才让宋时文明攀上巅峰，要不就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要不就是干脆别有用心。大宋统治体系，本来就是一个先天不全，带着积重难返病根的东西――奥斯卡按）

    什么大宋的士大夫统治团体稳固强大，什么大宋对内统治周密完善。萧言所知道的，就是这个统治团体，这个统治体系，在真实历史上，几年后一触即溃。所见到的这些中枢当道诸公，已经将大宋的统治弄得支离破碎，半身不遂。什么样的有效决断，有效兴革都难以做出。只有在政争中用阴毒手段整人的本事，只有争抢朝堂中那些大有利益位置的本事。只有闭着眼睛当鸵鸟，全部所见就是这个畸形繁荣的汴梁都城，以为一切都是河宴海清的眼光。

    这样的敌人，又有何惧？

    对于打破这僵化陈腐的一切，自己可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这些时日在南门别业外闭门不出，每日只是锻炼闲居，萧言已经将自己的思绪完全理清，现在已经是全然的挥洒自如，什么也动摇不了他在自己选定的道路走下去了。

    成败利钝，听天而已。不过这主宰所有人命运的贼老天，萧言从来没有怕过！

    几名没鸡鸡之辈狐假虎威在那里恫吓，萧言无所谓。那位坐在上首拿着架势的梁隐相，在萧言眼里，也就是笑话。再没有初入汴梁时侯对这些看似无可撼动的庞然大物的提防畏惧心理了。

    再见面时，看你还能在老子面前拿着架子否？

    我呸！

    萧言心里面嘀咕着这些有的没的。面上总还算是尽职尽责的演好这最后一场戏。又一礼行下去，竭力的让自家语气显得恭顺一些。

    “宫观吩咐，下官如何敢不从命？应奉天家财计库中所存，下官回去之后，自当细心整理，再奉上与宫观。不知道宫观还有什么吩咐？”

    哪怕萧言竭力让自己语气恭顺下来了。梁师成还是听得浑身不爽。在萧言面前高高踞坐，也觉得这南来子身上，总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刺着自己。让自家心旌动摇。

    梁师成竭力按捺住这莫名其妙泛上的烦燥情绪，总算开口：“原来这事情没有交于本官，你怎么行事，本官管不着。现在既然圣人将这差遣交于本官。那就不能轻易了…………应奉天家财计事，牵连极深，数目亦大。想查点清楚明白回报于圣人，单靠你是不成的。今日本官选些内诸司使臣与你同去，协助你将一切盘查清楚。圣人对此事寄望非浅。你也知道其间干系，好自为之罢。如若实心从事，本官自然对你是有照应的，就如此罢！”

    他捏着鼻子道貌岸然的说完这番话，又摆摆手。那两名一直随侍在他身边，刚才又出言呵斥萧言的内使忙不迭的走到下首躬身听他号令。

    梁师成摆摆手：“就你们带人随萧显谟去，具体行事还是萧显谟主持，你们不过查遗补缺。帮把手而已。生出什么事来。老夫也是要责罚的…………禁中事多，就不多留显谟了。下去罢！”

    说完梁师成就按着膝盖要起身，几名小黄门忙不迭的上前搀扶。起身之后，梁师成看也不看萧言一眼，就自顾自的去了。仿佛和萧言对对一刻，就多郁闷一阵。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萧言抱拳微微躬身。目送梁师成离开。再抬起头来，就见那两名内使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两人一胖一瘦。正是大宋版的凹凸双雄，胖子还含蓄点。那个瘦的目光当中想大捞一把的贪狠之意，干脆就毫无掩饰了。

    梁师成虽然不想闹得动静太大，引得债券信誉动摇。可不遣人监督着萧言整理所藏财货，一切帐目，也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尽量少派些人罢了。这个差遣可是少有的肥缺。就是心慈一些，萧言现在境遇如此，还不得主动而且大力的孝敬？至于拿了孝敬之后，还为不为萧言说好话转圜，那就是论不定的事情了。看到今日梁师成对萧言态度，大家也决定，拿了好处，也绝不会为萧言说什么好话。

    这两人一个是内诸省左藏库大使，一个皇城司提调。算是梁师成心腹之一。可竞争的人太多，拿到这个位置也是花了不少气力。所付出的绝不在少数。虽然梁师成交待他们动静要小些，基本上就是尽监视的责任。可是但凡想着好处，不将架子拿高，让人有所畏惧，怎么能得厚利？

    当下就要笑不笑的对萧言道：“显谟，还等什么？走罢？要是显谟安排人先有所准备，转移点什么财货出去，都是下官等的干系了。隐相面前，俺们也只好上吊。差遣要紧，就不怪俺们心急了…………显谟，请吧！”

    说着这两名内使就示意从人，将萧言一涌而出。几个膀大腰圆的内使将萧言夹得紧紧的，生怕他跑掉也似。

    一众人呼啸而出，直将萧言涌出了宣德门外。张显等几名亲卫在外随侍，看到这般景象，就要上前说话。

    对于这般待遇，萧言一直没什么反应。只是嘴角讥诮笑意越来越浓而已。出宣德门外，看到张显等几名元随亲卫想上前，萧言才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退下去！想做什么？”

    张显几人默不作声的退开。那胖子内使看看萧言，趾高气昂的点点他：“还是显谟明白事理…………”

    萧言笑笑，并不答话。

    张显等几人将马牵来，内使们接过，不让张显等人靠近。拥着萧言纷纷上马，呼啸着就朝南而去。张显等几名亲卫在后面跟上。

    宣德楼外群聚议论的那些职分不高的朝臣们，看着眼前一切。哪还有不明白的？萧言就算脱身，落在隐相手里，看来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议论几句，兴高采烈的人不少，纯粹凑个热闹的人更多。只有不多的人担忧于萧言遭到这般对待，现在已经风行汴梁的债券有什么波动，到时候可不算是件小事。还有极少数人暗地里摇头叹息。

    萧言无论如何也是平燕功臣，这等立下大功之人，能保全还是尽量保全。如何横遭这等阉人折辱？前有狄武襄，现有这萧显谟。挑战大宋士大夫统治体系的，难道都是这样个下场？如此下来，哪里还有人愿意为这个大宋出死力？

    不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南来子，就算勉强过了上次那关。将来也注定死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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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七十章 雷震（四）

    马蹄声轰隆隆响动，却是一队人马驰回了萧言南门别业之内。

    去的时侯就萧言和张显等三两骑，回来的时侯就是几十号人。后面还有十几辆车子跟着，却是一些骑不得马的。www.13800100.com

    一众穿着内使服色的人等夹着萧言，大声说笑，意气昂扬的直入而内。

    在外面戒备盯着萧言南门外别业动静的开封府班头们，忙不迭的避道一旁。在别业外面值守的萧言随扈亲卫想迎上去接过萧言，这些内使就一鞭子抽下来。喝骂之声劈头盖脸的就泼过来。

    萧言身边这些貂帽都亲卫，都是能披甲冲阵，手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命的厮杀汉。除了萧言之外，其他少有人能摆在他们眼里。如何能受得了这个，更见萧言一副被挟持住的样子，顿时跳开避过鞭子，佩刀带剑的太惹眼，操起一旁棍子就要动手。

    他们还未曾动作，萧言严厉的目光就扫视过来。在他目光之下，这些貂帽都亲卫都是一凛，默不作声的退开去。

    在萧言旁边的胖瘦两位使者得意的扫了那些亲卫一眼，再贪婪的看着眼前已经多了许多建筑的南门别业。许多库房，都是收纳财货的。现在似乎都变成了他们囊中的东西。

    那瘦的内使笑道：“不打不成器的东西，却是俺们替显谟调教一下了，显谟不会见怪罢？这等粗蠢没眼力的人物，显谟怎么就收在身边了？依着俺的话，早早开革逐退了就是。也亏得是俺大量，不与之计较，换其他人试试？这等刁奴，打死了又直得什么？”

    他声音极大，有意让人听得清清楚楚。退开的那些亲卫，个个气得脖子上青筋一跳一跳，垂下头咬牙不语。

    萧言淡淡一笑：“大珰｛说得是，异日定然好好调教他们…………一路辛苦，还请入内，为诸位接风，小小便宴，一定还请赏脸。”

    那胖胖的内使转头笑道：“显谟，不是俺说你。入汴梁的时侯，便如此识趣，如何会有今日？俺们总是想尽力周全显谟的，可显谟总得不让俺们为难才好…………”

    这算是来软的。

    那干瘦内使却是冷哼一声：“要紧差遣在身，便宴什么的，却不敢领，该早早查点清楚这里财货才是，短了少了，却是算谁的？这干系俺却承担不起。显谟也得当心，千万不可自误。有什么不对，俺们到时候回禀与隐相处，就不见得是什么好听的了！”

    这个就算是硬来威胁。

    话里话外，无非就是要萧言拿出诚意来。放着一座金山就在眼前，大家兴冲冲的来此。已经再按捺不住，这萧某人有财神之目，跨黑虎而来的名义动于汴梁，开始的点缀，就绝对不能轻了，将来大家相处的日子还长远，这番诚意，可得时时奉上！

    萧言一笑：“岂能慢待诸位？有一位算一位，萧某人都有一份虔心，将来大家也算是同僚，岂能不就萧某人这份便宴？总是让诸位满意就是。两位大珰｛处，将来正是萧某人的依靠，萧某人如何敢不小心趋奉？还请一定要赏萧某人这份颜面。”

    这番话说得还算着实，胖瘦两名内使对视笑笑，暗自点头。再看看周遭跟来的人都眼睛发亮，两人也明白好处不能自家吃尽了，这些随来之辈都是有根脚的，不然不能领此肥美差遣。断了大家财路，可就得遭人恨了，这桩差遣，不见得就能完满的办下来。要知道可不止一人，在隐相面上说得上话。

    当下两人就扬声招呼一声：“诸位，恭敬不如从命，俺们就扰显谟这一次罢！”

    欢声雷动大中，一众阉人拥着萧言就直入而内。沿途当中，人人恭谨走避。转瞬之间就来到萧言日常居停所在，几名亲卫忙不迭的迎出来。

    众人纷纷下马，胖瘦两名内使夹着萧言，也不等什么揖让进退了，大摇大摆的就朝里面闯。

    那胖子眼神好些，看到了正在兴建的高尔夫球场，新鲜之下忍不住动问一句：“那片清出来的地方，又植草又挖湖，是个什么道理？若是园子，却又太空旷一些。难得这冬日草还青绿，这又是为何？”

    萧言笑笑：“这却是击球为戏的一个所在，草冬日青绿，却是冬日想法暖了地气，才至于此。花费着实不小。”

    瘦子内使听见，目光闪了一下。他心思深一些，这么大一片地方通上地暖以热地气，花费着实不小。萧言此刻正是为人查账的时侯，还毫无顾忌的炫耀豪富，是个什么道理？

    转眼间这点顾忌又被生财之心压了下去，萧言不愧财神之名。今日所得，必不会少。在此检查整理财计事时日尚长远，最后所得，想必更是惊人。不过这么大一笔，也不能自家全吞下去了，总得四下点缀一番，才算得上平稳。最大一份好处，自然是要留给隐相他老人家

    转眼之间，这两名内使连要点缀打点的人都考虑得差不多了，列了好长一个单子下来。浑然没有注意到一直跟在后面的张显几人并未曾入内，而是悄悄散开隐没，不知道去忙什么了。

    不过也不能怪他们。这个时侯不仅是两名内使，还有谁来注意区区几名执役亲卫？

    萧言临入内之前，又扫了一眼还未曾完工的高尔夫球场，冷冷一笑。这笑意，转瞬之间就消逝不见。

    这个球场兴建，本来是准备将来有机会迎奉赵佶驾幸的。

    入居汴梁，萧言走的就是幸臣路线。他本来是打算将这条路走到底的。结好君王，用钱财善结人缘。腾挪出空间，尽力为将来从北面压来的天崩地裂之患做些准备。一旦有变，自己就挺身而出。那个时侯，总不见得还有人能掣肘了罢？

    自己再为那个贪财皇帝拼命生财，自己维系的神武常胜军也遵奉号令，没拿几文钱就去河东踏实戍边。但凡稍有人心，稍有理智。就知道他做的事情，都是对此刻大宋大有利的事情。怎么样也能容忍一二了罢？

    大宋党争再剧烈，对自己这等出身人物再排斥。对这个时代如自己这般难得能做点实事的人物，总不至于赶尽杀绝罢？更不必说自己提都不敢提起的那场平燕大功！

    萧言已经竭尽所能，甚至摧折自己自尊，来趋奉这位荒唐天子了。除了惹上门来，更是不敢在朝局当中当中涉足半点。

    他只是想积攒点力量，等到那场必然要到来的汉家文明的劫难。

    可是这个大宋，连做此等幸臣的机会，都不容他！

    只因为他能影响一支能战的军马，只因为他不是大宋士大夫阶层出身，只因为他有平燕这等惊天功劳——这等功劳，往往有意味着不赏，意味着不得善终！

    党争之烈，也让他再也躲避不开。只因为他和赵楷有点牵连，朝中所为清流，就与他不死不休。所谓士大夫辈，与君王共治天下，就是这般治天下的么？

    这个大宋，实在是已然积重难返。在真实历史上，靠着百万汉家男儿在这场天崩地陷的劫难当中拼死血战，一个个汉家英豪竭尽所能。才让这个大宋在苏杭天堂之地，苟延残喘下来。而就是这个大宋，将在这场劫难当中挺身而出的男儿，又扼杀在风波亭前！

    千载之后，犹有余痛。

    委屈，不能求全。只有张扬激烈，才能真正在如此末世，做出一点事业出来。没有一场惊雷，如何能震醒这个大宋！

    从此刻去，自己就踏上了另外一条道路了。无论如何，自己觉得问心无愧。

    这个高尔夫球场，估计是再也不会建成了。

    萧言目光凝重，大步入内，一众内使围在左右，大呼小叫，一副志满意得的模样，跟着入内。唯恐落在了后面。

    不用多时，萧言就率先直入内院，后面内使们跟着涌入，就看见内院当中，没有陈设好的席位。只是几十名壮健矫捷的汉子，扎束得整齐，负弓背刀，冷冷的看着他们。这些亲卫，人人都戴着一直深藏的貂帽，不少貂帽的貂尾之上，犹有已经变成了深黑色的胡虏之血！

    不等这些内使反应过来，萧言已经越众而出，伸手就解下身上朝服，随手一甩。顿时就有亲卫接过。另一名亲卫递上萧言在燕地用以格杀完颜设合马的长剑。萧言接过，在手里掂了一下，回头对着那些内使轻蔑的一笑。

    大门格格声响，一下闭拢。外间脚步声响动，墙头上一下就冒出无数貂帽。人人手中都持着强弩这等军国重器。弩上锋利箭镞闪动着寒光，比这冬日天气还要森冷。

    这些内使吓得都不知道作何反应了，有的人腿一软就坐在地上。内使们裆浅，夹不住下身，顿时就湿了裤裆。

    这这这到底是什么？这还是在大宋的都城汴梁么？这南来子到底想做什么？

    萧言本来就是挺拔，这时持剑在手，更是显露出逼人锐气。这等锐气是如此惊人，甚而稍稍挨近一点，都有被刺伤的感觉！

    “诸位，就在这里委屈几日。禁中之人，当以为诸位在此忠勤用事。一旦事了，再论及诸位去留罢…………”

    那胖子内使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瘦子内使却撑得住一些。

    他在皇城司提调过，见过市井光棍人物，有点微薄胆气。当下抖着手指着萧言：“姓萧的，你可是要作乱？你这是自寻死路！快快放了俺们，早些向隐相请罪，凭着你平燕功绩，也许还能换一条活命！…………要知道这是大宋，不是你出身的辽地。有谁在大宋作乱成功过？”

    萧言哈哈一笑：“这个时侯就想起萧某人的平燕功绩了？萧某人命运，不用诸位担心。作乱的也不是我姓萧的，到时候，萧某人却是为大宋平乱的…………诸位还是在这里踏实一些候着就是，将来自然就知道分晓了。”

    那瘦子内使强撑着做暴跳如雷状：“你自家寻死，谁也救不得你！”

    说罢转身就想撞门，闹出点动静指望能惊动四下。他却浑然忘了，萧言这个别业，在南门之外甚远，因为这里后来又在应奉天家财计，成为要紧所在，有些人家，也都迁走了。如此冬日天气，荒郊野外，少有行人。就是有些开封府班头在外守着，也被萧言的亲卫远远隔绝在外，而且谁也不知道，这些班头是不是为萧言所收买了。闹出天大的动静，只怕也传不到外头去！

    那瘦子内使才转身，就听见一声弩弦响动，一直无尾弩矢嗖的一声落在他的脚下，深深破土而入。这瘦子内使动作顿时僵住。周遭人等还加倍不堪，一阵惊呼惨叫，软倒在地夹不住尿的又多了不少。那胖子内使已然满脸大汗，脸色又青又白，仿佛随时都能晕过去。

    那瘦子内使犹自不甘心，咬牙道：“姓萧的，你挟制俺们。就算瞒得了一时，还能瞒得了一世？不要几天，总遮瞒不住！到时候上门而来的，就是几万禁军！你还能躲得了？识相一点还是束手请罪，也许还有一条生路…………你有的是钱财使费，难道还不能买个平安？”

    光棍话说到后来，已然有些在放软讨饶了。

    不等萧言开口，一名脸上有刀疤的貂帽都亲卫先冷笑道：“就是杀了你们，又直得什么？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回到燕地，显谟就是称王又怎的？就凭都门禁军那些窝囊脓包，还能困住俺们不成？就是捆着一只手，俺也能在他们当中杀一个来回！”

    这亲卫的凶悍之气，顿时就震住了这瘦子内使。这才恍然明白萧言身边都是一群凶神，说不得就是随他平燕的心腹亲随。怎么就容这南来子收了这么多厮杀汉放在身边？

    萧言摆摆手，示意不必再吓他们什么了，温和的开口：“诸位，事已至此，就在这里好生安居几日罢…………最后你们自然明白，我萧某人还是大宋的臣子…………”

    他来回踱了几步，胸口渐渐开始起伏，接着就越来越剧烈，突然提高了声音：“…………少不了你们吃的喝的，不过别指望是什么山珍海味。能让你们吃饱，都算是老子心善！他妈的，真以为老子好欺负，一帮没卵子的家伙，就敢骑到老子头上？却不想想老子这身功业，是从哪里来的？在汴梁装了几天的斯文人，就当老子是吃素的了？去你妈的！老子算是明白，你们这帮家伙，打到脸上，才能老实。对付自家人，倒是张牙舞爪！大军围上来，甚至刮干净宫门上的金银赎城，女儿装点好送人。转头过来，就继续自家狗咬狗，葬送了多少万里赴援的勤王军马。然后就他妈的到五国城里面数羊去，老婆女儿，一个都保不住。所谓士大夫，也就出了一个李若水！这口鸟气，老子忍他妈的很久了！”

    萧言突然满**粗，狠狠龇牙。一口白牙似乎就反射则不亚于刀剑的寒光，冷森森的择人欲噬。原来强自收敛的锋芒全都展现出来，没有一个人在这完全变了一个模样的萧显谟面前还能站稳脚跟。

    这个萧显谟，哪里是骑黑虎而来的财神。他和胯下黑虎，都是能吃人的！在燕地，他旌旗所向，尸骨何止千万？

    自家怎么猪油蒙了心，争来了这样一个差遣？

    看到萧言爆发，一众亲卫腰背挺得更直。在燕地时豪气在这一刻似乎就再度回返。这才是大家熟悉的萧显谟。而不是那个在汴梁镇日略略显得有些憔悴，什么事情都要想上一阵才谨慎的开口，就是在自家宅邸耍宝也常常若有所思。强迫自家显得人畜无害的家伙！、

    大吼一阵之后，萧言神清气爽的摆摆手。一众亲卫顿时涌上，两个服侍一个，将这几十名内使拖了下去。没一个人敢吭声，恨不得咬断舌头让这些凶神以为自家是哑巴。乖乖的从命，被人拖到哪里就去哪里。转瞬之间，这院子里就剩下一股尿骚味。

    萧言将剑掷还给亲卫，咂咂嘴：“欺负一帮没卵子的家伙，***的胜之不武。”

    一众亲卫人人点头：“这场面的确有点小。”

    热阄声中，张显大步走入，在萧言面前行礼：“显谟，已经都安置好了。塞进地牢里面每天两顿凉饼子，让他们快活去。也遣人穿了他们衣帽，不时里里外外走动一下。周遭警戒都已经加倍，在外守着俺们的那个开封府带队班头，拿了俺们的使费，家里也在俺们眼力盯着，再不至于生出什么事情来。皇城司的使臣们都是一群鸟懒货，不会到这里来喝风。城门口都有俺们的人，万一他们要出城，也在俺们眼里。几日之内，可保风声不至走漏。”

    萧言点点头，低声道：“寻陈五婆来。”

    张显点点头，领命转身就走。萧言转向麾下亲卫，淡淡一笑：“想热闹？老子给你们看什么是真正的大场面！”

    此时此刻，一向以胆大自许的陈五婆，只觉得身上冷汗一层层的在朝外冒。

    坐在此间，不用多时，他就觉得浑身冰冷。

    这个出身自拱卫禁军，现在在车船务带着一堆码头小工，镇日混吃等死，还好赌的汉子，只觉得这些时日的遭际，就想一场梦一样。

    因为在球市子外盘赌赛当中，欠下了上千贯的巨大数字，他和他的手下小工们加一起也还不干净。陈五婆义气，也没牵连谁，自家硬顶。却为人带到了南门外一处宅邸当中。接见他的就是那位名动汴梁的萧言萧显谟！

    谁也未曾料到，整个大宋，都未曾将他们这些几万拱卫禁军的倒霉汉子放在眼里。而这位萧显谟，却许他为拱卫禁军讨这份公道。

    但凭这一句话，就足以让心凉若死的陈五婆为这位萧显谟效死了。

    这些时日，冬日汴河不通。本来就是车船务下这些小工夫役们歇冬无事之日。

    陈五婆就在这位萧显谟暗地的资助下，得他身边亲卫所助，奔走各处，联络这些前拱卫禁军的失意军汉。

    每个冬天，都是这些拱卫军汉们最为难熬的时侯。一冬下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但是在这位萧显谟的资助下，陈五婆这一冬不知道救济了多少人家。

    这些前拱卫禁军出身的军汉，一冬过来，谁认不得这位仗义的陈五婆？往还之间，也说些自家的倒霉境遇，一番撩拨之下，人人都为说得心热。都叫嚷着这般生不生死不死的日子，熬下去也就如此了。陈五婆要带着大家做什么，只情开口就是！

    几个月当中，陈五婆也曾带着其间最为心热，认为最为可靠的贴心弟兄们，密密为萧言所见。又都领受了不同的吩咐。

    到了这个时侯，陈五婆再感觉不出来萧言要在汴梁做什么大事，就未免也太傻了。

    就算如此，又如何了？谁让这个大宋，这个汴梁，这些禁军将门世家，将俺们这些军汉看得直如此轻贱？

    就算豁出去做一场，又怎的了？说不得萧显谟就会让这大宋还俺们一个公道，说不得俺陈五婆还有扬眉吐气，传宗接代延续血脉下去的这一天！

    就算事败，无非有死而已。萧显谟这等人物都不惧什么，他陈五婆一个低贱前军汉，还怕什么？

    这大宋，欠俺们一个公道啊。

    大宋不还这个公道，就让萧显谟带着俺们自家去讨！

    虽然早已下定决心，可是在这个夜晚。终于为萧言召来，预感到大事即将发生。陈五婆还是忍不住浑身发颤。到了最后，屋子里面，只能听见他牙齿相击格格的响动声。

    等候的时间似乎异常漫长又似乎异常的短暂，不知不觉当中，陈五婆已然觉得浑身都跟冰块也似，从里向外的发散着寒气。

    这南门别业当中，在这寒夜里四下都传来轻轻的响动，脚步声错落，甚或还有兵刃轻轻碰撞之声。却无半点人说话的声音。所有一切，都显得既紧张又诡秘。不过陈五婆已然不会转别的心思猜测这别业当中到底在此等大事做何等样的准备了。

    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冬天未免太冷了一些。

    朝着此间密室行来的脚步声终于响起，越来越近。发呆的陈五婆终于被惊动，一个激灵就跳了起来。

    密室门吱呀一声就被退开，门外昏黄的灯火照进来。却是张显提着灯笼，扈卫着萧言入内。

    灯火之下，萧言一身箭衣披着薄薄一层貂裘。双眉张扬斜飞，顾盼当中，目光如电。在人脸上一扫，都让人有一种被针刺的感觉。

    陈五婆不敢和萧言目光对视，顿时就肃手下拜：“见过显谟！”

    语声当中，微微颤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有点害怕。

    萧言笑笑，等张显点起密室当中烛台，挥手就让他退下。在汴梁江湖当中威风八面一言而出汴梁市井豪侠无不屏气凝神不敢高声的张郎君，在萧言面前却恭谨得跟什么也似。轻手轻脚的燃起烛火，就悄没声的退了开去，更顺手将门掩上。

    密室当中，就剩下萧言和陈五婆两人。

    陈五婆拜倒在地，也不敢抬头。就听见萧言轻轻走动踱步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身上冷汗就越流越多。

    这些时日萧言单单通过他就联络了前拱卫禁军的军汉怕不有一两千人。这些都是没了家计，没了根脚的汉子。遇事最能泼得出去。更不必说当年都挑选出来充任拱卫禁军的，无不都是精装。真要生出什么事情来，凭着汴梁城内外那些久不操练，发米粮都要寻人挑回家，镇日里除了充役就是三街六市里面耍乐的禁军军汉。还真压不住他们。

    原来拱卫禁军的军汉没什么联络现在陈五婆挑头，每日里手面阔绰的撒将下去。联络了这一两千汉子，人心已然有些骚动了。大家都是一肚子的委屈，往常势单力薄没奈何。现在人多胆壮，都有人在动议鼓噪之事了。至少让大家寻摸几年应分该得的钱粮回来。只是找谁鼓噪去，大家还众说纷纭，没个定论。

    自家这里就能聚拢一两千前拱卫禁军军汉。萧言通过张郎君也绝不止寻了他这一个人。张郎君在汴梁市井可是手眼通天！最后能调动多少人，生出多大的事情来，让人想想，都忍不住有些害怕！

    这汴梁城中真要有一场惊雷闪电了！

    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念头，现在充斥在陈五婆心里，让他牙齿打战的声音，忍不住又大了一些。在这安静的密室当中显得分外的响亮。

    格格牙齿相击声中，就听见萧言声音淡淡响起：“陈五婆你信我么？”

    陈五婆一震，头伏得更低了一些：“小人是何等人，如何敢不信萧显谟？”

    萧言笑笑：“信我就好，…………大宋负你，我就要为你们讨回。你也是五尺高的一条汉子，也想有个封妻荫子。此次事了，愿意从军，我保你去边关，一刀一枪，博一个世袭将门出来。若是愿意安享这汴梁富贵，就安**到球市子里面当一个值事，寻个娘子，安安稳稳的传宗接代下去。”

    陈五婆想回话说什么，萧言却没容他开口，一边踱步一边自顾自的说下去：“我是从北地杀回来的，平灭一国。更和女真鞑子狠狠厮杀了一场。你是军汉出身，知道大宋能打的兵到底还有多少。西军现在瞧着也有些不成了，我手里使出了一支军马，现在远远的在外头，朝廷还想方设法要将这支军马给收拾了…………你说说，汴梁城左近，现在有多少人能打仗？女真鞑子就好比开国时侯的强辽，现在汴梁以北，完全敞开，到时候他们想怎么深入就怎么深入，那时候怎么办？”

    萧言哼了一声，语调转得恶狠狠了一些：“老子要功名，要富贵。大宋这天下第一等的繁华富庶地方。老子还长久想在这个大宋享福！什么鞑子想打进来，老子不许！满朝兖兖诸公没用，到时候老子带兵去打去！这个时侯将老子弄到，将老子的强兵折腾干净，去他妈的吧，还真当我们这些死人堆里面滚出来的好欺负？大头巾占上风了那么多年，现在也该我们吃刀头舔血饭的直直腰了…………现在这个世道，西军拥十几万能战之军，在陕西安安稳稳，谁也动不得他们。连童贯此等人物，都给赶去楚州编管。老子有神武常胜军，你们前拱卫禁军也算是难得精壮这大宋的天下，凭什么，就没我们的一个位置？又要我们去厮杀保国，又想一直踩到我们头上要圆就圆要扁就扁，奶奶个熊，老子不认这个帐。这没天理的做法，也该变他妈的一变了！”

    陈五婆再没想到，看起来英气当中颇有几分文质彬彬的萧言。爆起粗来也是这般出色。

    虽然他的粗口听起来有些新鲜，不过大概意思总不会弄错。中国古往今来这么些年，要骂人都是声明要和对方女性亲属发生一些什么超亲密的关系。

    这番话粗口，却是让他身上都有些热了起来。

    原来陈五婆不过是满心负屈的一条汉子，原来随萧言行事，无非就是萧言许了还他一个公道。是感动之下为人驱使。在他想来，只要连同自家这几万拱卫禁军的冤屈能让天下人知道，也就够了。

    现在看来，这位萧显谟所图却大！

    他是想在这汴梁腹心之地，再打造一个西军出来啊！

    这事情当然极难，可是一旦事成。萧言要许他一个什么未来，那就是实实在在。再不是听听就算了的事情了！

    陈五婆今夜前来，本来有三分士为知己者死的悲壮。现在却未免多了点热衷。军汉出身，谁不羡慕西军现在自成体系，文臣士大夫也渐渐奈何不了他们了？

    虽然事败的可能性倒有九分还多，不过自家一条贱命，还有什么值得好顾惜的？

    陈五婆此刻心思倒是转得极快，想明白了就昂然抬头：“显谟，有什么事情，就只情吩咐给小人罢。俺一条贱命，早就卖给显谟了！俺也知道，显谟囊中，使用的人物非止小人一个。不过此次就看小人是不是最卖气力的罢！一旦显谟成事，还请显谟赏小人一个军籍，只要不死，小人也去拼个世代将门出来！”

    萧言目光如电，和陈五婆眼睛对上。陈五婆虽然觉得眼睛都有点痛，却撑着不肯低头避开。

    萧言扯扯嘴角，算是笑了：“陈五婆，你是个聪明人。老子命一向很硬，老天爷也奈何不了，你这次是选对了。”

    陈五婆也咧嘴笑：“小人贱命也颇硬，几番折腾也死不了，还撞上显谟这等贵人。小人又怕什么？”

    萧言笑着摆手：“等会儿出去，张显自然对你交待，到时候遵命行事就是了。把你这些时日的奢遮气度拿出来，把人招呼好。好好卷动声势起来……………………不过话说在头里，要是你转什么别样心事。你自己知道下场如何。整个天下与老子为敌，现在老子还活得滋润，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其间轻重，你当明白！”

    一开始萧言语调还算轻松，后来就渐渐转厉，声音如金铁相交，自然勃发出一种从死人堆里染出来的森然杀气。在他的目光之下，陈五婆再撑持不住，又低下头来。

    说完这番话，萧言走过去俯身拍拍陈五婆肩膀，转身就走出了这间密室。

    萧言动作也不甚大，拍陈五婆肩膀更没使什么气力。可陈五婆身上冷汗在这一刻比此前渗得还要多，几乎将里衣都湿透了。

    此时此刻，萧言身上森然之气，有若实质。稍稍靠近一点，似乎就能将人刺伤。

    在大宋腹心之地，行的是与整个大宋官僚体系为敌之事。在别人看来，怎么都是绝无胜算。可萧言毅然行之，一个人信念执着到了这等地步，真的是无所畏惧。自然就会散发出一种迫人气质。成大事之人，为何能让人望风景从，为何能让人纳头便拜。正是这个道理。

    时势自然会造就英雄，可历史上还总有一些人物，自己就能掀动席卷天下的时势出来！

    萧言出去良久，陈五婆还在地上不敢抬头。最后却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跳出来：“这位萧显谟，莫不是要当大宋的曹操？”

    三国故事，这个时侯在大宋市井早成平话流行，陈五婆这等不文市井汉子也听得一耳朵。不知道怎么的，就将萧言和曹操联想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忍不住浑身又开始颤抖起来，在这一刻，陈五婆都不知道自家是激动还是害怕。

    而萧言此刻早就走到外间，张显随侍在侧，看着貂帽都亲卫忙忙碌碌的在四下走动，做着各种各样的准备工作。别业当中不相干的婢女仆役，都被看管起来。积储的大量资财，都在装车。各色曾经在燕地杀得尸山血海的兵刃都将了出来，擦洗打磨。什么样的响动声都有，就是无有一点人说话的声音。

    在北面，就是灯火辉煌的汴梁城。

    上下几百年，方圆百万里，整个世界都是一片黑暗。只有这一片土地在暗夜里辉煌闪耀。

    却不知道，这份壮丽，是不是脆弱得一碰就碎？

    自己没有做错，没有做错…………在这一刻，绝对不能怀疑自己！

    恍然间，萧言只觉得二十一世纪那个小白领记者不过是自家一个荒唐梦罢了。自己只是一个生在辽东苦寒之地，辽人统治之下的汉族世家子弟。女真崛起，国破家亡。自家间关南下，苦苦挣命，在无数场厮杀当中渐渐变成一个血冷心硬的枭雄。哪怕在这大宋之地，也要牢牢掌握住权柄，最后成就自家的一场功业！

    这个应该才是自家真正的人生罢…………

    萧言嘿了一声，转头过去，忠心耿耿的亲卫张显就垂手侍立在侧。

    萧言轻声道：“就是明日了。”

    张显点点头：“显谟，就是明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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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七十一章 雷震（五）

    大宋宣和六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每逢这一日，汴梁城中家家都要整治龙须面，龙鳞饼，做龙牙团子度此花朝之节。饮屠苏酒也是最后一日了，过了此日，就是一天暖似一天。再饮屠苏，就有些不当令了。

    二月二龙抬头本来是应农时祷春耕风调雨顺之节。不过在此刻汴梁，什么节气都能鼓弄成大家整治吃食，出门耍乐的日子。与后世天朝经济发展起来之后，将什么洋节土节都改头换面挖空心思拿来玩儿，倒有些差相仿佛。

    今日又是难得的好天气，汴梁街巷当中，到处都是人潮涌涌。有些风流子弟，已经换上了春装，鬓边簪花，穿行人潮当中，一副倜傥自赏的模样。倒是招来了不少女娘的目光。七十二家正店连同里巷当中鸡毛小店，屠苏酒跟天河倾倒也似的飞快消耗着。大宋酒有专卖制度，可是屠苏酒也可算得上是冬日饮子，向来不禁。今日过后，就卖不得了，趁着今日，还不赶紧将存货出清？

    虽然朝局乱得跟一锅粥也似，河东也生烟起火的闹起了兵事，连太原重镇都乱了。可汴梁还是在大宋宣和六年，满城衣香鬓影，满城带着屠苏气味的热闹狂醉。

    在汴梁城外东水关车船务码头力工的居所处，在一家村店当中，今日也设了席面。

    这家虽然是村店，可地方却颇大，前后好几进。向来都是做往来客商生意。但凡是做这等生意的，吃食就谈不上什么好，也不必费心延请什么出色厨头。只要地方宽敞，容得下人就成。

    到了冬日封河，这村店就连鬼都不上门。不过今日却是难得的喧嚣起来。内外几进，都设好席面，整鸡整鱼堆了满桌。一坛坛的屠苏酒也摆上了桌。几十个码头小工借了店里的五眼大灶，自家在那里整治。五个灶头火都烧旺了，让掌勺的人单衣都穿不住。

    厨房前面院子，更有一些小工在那里铴羊。都是选的上好河洲阉羊。吃霜打过的草长大的，入口绝无半分腥膻气。这些羊都是冬日之前活着吆过来，一冬过去。每头此刻都卖出两三贯的高价，等闲人问都不敢问。为了杀羊，还请了专门的师傅，出名的就是只要一刀就能将羊血放得干干净净。

    现在这个高胖师傅也不戴帽。正才磨刀，十几个打下手的码头小工围在一旁看热闹。就等着这位师傅动手。

    这个场面，在东水关这等穷地方，算得上是空前奢遮了。不少闲汉在远处围着指指点点，只是咽口水。却没人敢上前搅扰。

    原因无他。今日这个场面，是陈五婆陈爷爷置办的，谁敢在他面前生事？

    陈五婆本来在东水关就是个厉害角色，手底下有百十个亡命小工。人也算得是豪爽，在东水关这里，市井人物，都要卖他三分面子。

    以前倒还罢了，不过这几月来。陈五婆却又更上一层楼。手面更大。气度更豪。除了原来百十个小工之外，又招揽了多少弟兄来。东水关车船务拨给他的每月用度是定数，人多了就得陈五婆自家贴本，往常想进一个小工在码头上领签子吃饭都难，现下陈五婆却毫不在乎，白白养了多少闲人。

    这些新进之人。又多是以前拱卫禁军出身的。汴梁城谁不知道拱卫禁军之人可怜，不过瞒着禁中那官家一人而已。现在陈五婆周全照应的都是拱卫禁军当中衣食最艰难。境遇最凄惶的那一般人。东水关处，谁不挑着拇指赞一声陈五婆义气？

    手下弟兄多了。势力就大了。再加上手面也大。陈五婆就俨然上位东水关一带的市井豪侠人物了。哪怕巡检河泊，领守河禁军的小军官，见面都要客客气气的打声招呼。

    大家私下里也都猜测，这个破落汉子到底遇见了何等样的贵人，一下就发达起来了？

    思来想去，也都没个准确消息。不过今日这个场面倒是实实在在的。这几十桌摆下来，腰里没有几百贯怎么也应付不下来。这已经是大户人家的气度了，陈五婆这厮，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这般奢遮！对他背后到底站着何等样的人物，也就愈发的好奇了。

    此时此刻，陈五婆穿了一身长衣裳，戴着武臣惯常用的交脚璞头，正站在这村店门口。招呼着邀请来的客人。

    今日除了他手底下现在三百多汉子之外，还邀了几百往常联络得多，同气连枝的前拱卫禁军兄弟。这些人还算有个活计，紧紧巴巴的也能糊弄到自家肚子，所以就没到陈五婆手底下来吃这码头饭。今日干脆一发都邀请了过来。

    穷人请客，没那么多礼数。要事前几天备好帖子。前一天派人去请，只好算是提人前来赴宴。

    对这些前拱卫禁军军汉而言，一冬难熬，肚子里面都没什么油水。家里差不多也当尽卖绝，就等开春往来汴梁的客商们到了，各项服务业行当恢复了，才能捞着点饱饭吃，一样样将家当赎回来，等着入冬再去典当。

    陈五婆请客，哪怕开席了再遣人招呼，也是拔脚就到。

    这些人结伴而来，陈五婆不管来人瞧着多么寒酸，一样的大声笑大声招呼，再亲热不过。随手拉着一个就笑问：“刘乙，却还是这副倒霉模样，镇日都睡不醒。往日同营当差，就因为你睡得多，害得大家一起误了差，人人都挨军棍。年少瞌睡多，现下也是三十多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

    被他抓着的刘乙苦笑：“俺在城里给银匠打下手，还得照应炉子。活计重，又耗精神。冬日没往来商贩，俺们那炉作又不是什么出名字号。汴梁城中女娘谁会来打钗环？一冬没什么生意，不仅没工钱，饭食钱也不贴补了。回家吃自己，只能闹一个水饱。不多睡一些，谁能扛得住？谁比得陈五哥，有这般好运道…………”

    他说着又眼红的看了陈五婆这一身光鲜：“…………俺们去当拱卫禁军的是真苦，出去几年丢了汴梁的生计，回来名粮又被革退。原来军将也不愿意和俺们沾边，只怕俺们要回营当差。惹出多少麻烦事情出来。没人照应，只有苦熬…………五哥却是遇上了贵人。这日子，俺是熬不得了。还请五哥指条明路出来，俺和在炉作苦熬的几十个弟兄，日日生火抡锤的，一身气力。贱命一条，还有什么豁不出去？”

    陈五婆点点头，压低声音：“且先进去，等会再说话。今日给大家一条路走就是。”

    刘乙也是与陈五婆前些日子往来甚多的，当下就有点心领神会。答应一声就进去了。心里面忍不住就有些跃跃，今日陈五哥弄出这般大场面，难道真的要做将起来？也不知道，陈五哥背后那个贵人，到底是谁？

    刘乙才去，陈五婆又抓着另外一人，用力捶着他的胸膛。这却是个肩宽背阔的汉子，比常人都高一头。宽一套。

    “…………魏虎儿。你这身量，俺给你准备一腔羊，怕是不够。今日吃得不爽利，来日到哥哥门上，俺再预备，总要让你尽兴才是。”

    叫魏虎儿的大汉身后还跟着几人。都是长大汉子。身上衣裳都不差了，看起来本来是过得不错。现下却是人人都脸色愁苦，闻着村店里面飘出来的酒肉香气抽鼻子。

    魏虎儿闷声闷气的哼了一声：“五哥高义！俺也没什么说得。现下谁也不肯要俺们这一身气力。五哥要是用得着，卖给五哥就是！”

    这些却是以前是拱卫禁军，后来仗着身量长大，进了各家扑社的。天天靠着对扑摔跟头吃饭。原来扑社红火的时侯，日子还算过得。后来因为球市子，扑社生意大不如前。他们这些半途出家的，自然也就率先被革退。一个冬天下来，已经狠狠的饿过几顿了。

    汴梁扑社，也很有一些是兼职打行的。向来是有钱就使得动。陈五婆手面阔起来，没了生路的魏虎儿他们，就是一心想投靠。扑社中人，做惯了无法无天的勾当，只要养得起，陈五婆让他们做什么，都是肯的。

    陈五婆打了两个哈哈，就让魏虎儿一班人入内了。接着又开始招呼来人，什么篦头的，烧灶的，在正店帮衬的，运水的，挑菜的，在赌坊帮闲的，在瓦舍当保镖的，守河的，打更的，烧埋的，卖吃食的…………三百六十行，无一不有。全是拱卫禁军之辈。

    当日在汴梁城中选出这五六万健儿，不少还是父一辈子一辈传下来，为大宋很是立下过些汗马功劳的。准备练成精锐拱卫国都。难得还愿意上阵厮杀的禁军子弟，现在都成了贩夫走卒，从事着各种贱役，在汴梁城中苦苦度日！

    陈五婆邀来之人，无一不是胆子大，日子难熬，还能影响几十个弟兄的人物。一时间在这村店左近，人来人往，声音喧嚣杂乱。将这些时日冷清的东水关码头，扰得乱纷纷的。

    陈五婆在人群当中周旋，大声说大声笑，一副市井大豪的豪爽模样。却谁也没有想到，在常嗣昭的长衣底下，一身中单，早已被冷汗湿透了。

    今日就是萧显谟要发动的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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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间情形，自然也有人回报给掌管东水关车船务事的拱卫大夫，捧日军左厢左一军都指挥使常嗣昭这里。

    码头都是精壮汉子聚集，冬日无事，就怕他们生事。常嗣昭统领这里，也负有弹压责任。手底下也算是有几个耳目。今日这些耳目还算尽责，早早的就将消息报到了常嗣昭这里。

    常嗣昭此刻在花厅当中设了家宴，同样也是一番富贵景象。

    这位常将主，自然就是得了萧言三十万贯债券贿赂的人物了。

    他本是抱着高俅粗腿混日子的人，没什么雄心壮志，只要日子安闲富贵就成。高俅不起，都门禁军将门对他这等高俅基本班底反攻倒算。原来掌管的几处财源都不得不让出去。收入锐减，而将门架子却还得撑持着。

    还得花钱活动至少将现在地位保住，不要被别人寻一个由头干脆从都门禁军团体当中赶出去，要是给调到河北河东之地，可就是要了老命了。

    来源骤减，花钱的地方浸多。常嗣昭这些时日很是过了一些苦日子。家中娇妻美妾。在这上头也没少和常大将主厮缠。搞得常大将主苦不堪言。

    不过这所有一切的苦日子，因为萧言奉上的三十万贯债券而一下子完全改观。

    对于萧言而言，这三十万贯债券其实没什么成本。给常嗣昭的利息也不是最高的。一年一分二而已。一年就付三万六千贯。

    对于用三万六千贯买常嗣昭在此次行事的作用，实在是再便宜不过。若是萧言大事得成，花再多钱也值得――这钱还是他空手套白狼弄来的。若是萧言大事不成，留那么多钱还有什么用？

    可是对于常嗣昭而言。三十万贯债券却派了大用场。到手之后，常嗣昭就送出去五万贯债券。顿时在某位太尉身边最亲信人处买了个好，答应不仅他的位置不动，等朝局安稳之后，说不得还要给他谋一个更好的差遣。

    又在私下的市场底下卖了五万贯出去。回手就是五万七千多万贯的实收。还还旧欠，年关结结帐，敷衍一下家中用度，这个年顿时就过得丰丰富富。

    剩下的，交十万贯到正房太太那里，她是操持家中用度的。常嗣昭已经声明了，只许支利息，不许动本。一年一万两千贯。家中用度就全包了。他常将主再不拿出一文。多了少了，都是正房娘子的事情。

    最后十万贯债券，自然就是常将主的私房钱。他想怎生用就怎生用。有这笔财货在腰，典几个花骨朵也似，瓦子里面从小养大，娇俏柔媚可人的小娘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说起来常将主也是久矣不曾在女色上头豪阔了…………

    总而言之。这个年常嗣昭是过得心满意足。今日二月二龙抬头，家宴过后。被一群妻妾叽叽喳喳吵得有些头疼的常将主觉得兴致未尽，又在花厅里头设了一桌。也不要多人伺候。邀请了一直跟着自家帮衬的副手，一人四角屠苏，加上打破冰面从汴河里面捞出来的鱼脍，自斟自饮，说些男人自家的事业。不知不觉当中，两角酒已经下去，酒意微醺，正是说不出的舒服。

    他的副手也是一名军将，领的差遣是捧日军中一名散都虞侯使，现在帮衬着常嗣昭管东水关车船务，看着常嗣昭突然转运，也是眼热，今天奉承话不知道说了多少。现在眯着醉眼，忍不住又动问：“还是将主好本事，高太尉爱重，现在又在何太尉身边人拉上了关系。哪里都是伸展得开，俺就没这般本事，怪不得一直要为将主打下手，以后没说得，还是为将主牵马执镫，还请将主多多照应。”

    常嗣昭也斜乜着醉眼，志满意得的笑：“何灌是面上再方正不过，可他身边那些从河东带回来的人，被高太尉压了良久，眼里还不是只认得铜钱交钞？只要是不吃素的，就有法子。哥哥俺也是看透了，什么带兵征战，俺们兄弟在这上头是不指望了，多在腰里落下一些便是实在。以前为高太尉实心当差，好处大把大把的送上去，结果又是如何？一个不对，俺们说不得要给赶到河北河东――河北还也罢了，河东岂是人去的地方？现在就是刀山火海，水不知道有多深，俺们去了，骨头都剩不下来！”

    那副手只情点头，又给常嗣昭斟上一盅：“将主说得是，朝局现在不说也罢，乱得谁也看不明白。还是财货实在…………据说高太尉这几日就要不起了，俺们要不要上门去伺候一下？”

    常嗣昭一怔，然后就慢慢摇头：“还去做什么？自寻晦气么？现下世道，各人顾各人罢。平燕的神武常胜军，多大的功绩，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下场。高太尉也算是善始善终了，圣人自有身后荣典照应，俺们就不必再去自找麻烦了…………唉，人假的狠啊，一口气上不来，什么都没有了。还不如且顾今日，花下醉卧！”

    副手又忙不迭的点头，也跟着感慨了两三声：“…………说起神武常胜军。那个萧显谟据说也不妙，不顾看着能生财的本事，才保住了。他发了那么多债券。牵连如此之广，要是这个上头有什么牵动，整个汴梁都要震动了…………俺也是没福分，捞不着买这直娘贼的债券。据说利息实在是厚。现在这个世道，手里有几个钱都不放心，买田罢汴梁左近，哪里还有田买？买远了，又照应不到。在商铺中生放。淌掉了也是再轻易不过的事情，砸在手里又不甘心，哪有买债券吃厚利来得爽快踏实？依俺来看，这萧显谟这般出身，老老实实为官家理财也就罢了，说不得还有个下场。”

    常嗣昭刚才是刻意只提神武常胜军而不提萧言的名字，现在这个副手却直愣愣的说出来，当下脸上肌肉就是一跳。

    这三十万贯用得的确爽快。可不折不扣也是好大的心事。现下朝局变幻。不是他这个武臣能看得明白的。

    一会儿卷起好大风潮，河东一下生乱，据说和神武常胜军还有萧言脱不了干系。大宋朝臣，和这等据强兵自保的事情牵扯上干系就是一个完字，更不必说萧言是南归之人出身。朝中各方一下群起而攻之，蔡京也束手不管。眼看萧言就要马上倒台。结果却是给圣人硬保下来。据说还和三大王之间有什么干系。

    就算上一关过了，萧言圣眷未衰。可现下攻击萧言的本章还是一本接着一本的上。圣人也让隐相兼管应奉天家财计事，谁不知道隐相和萧某人是对头？这样看来。圣人又不象要保全萧某人的意思。可偏偏市面上传出的风声却是萧某人地位稳若泰山，债券行市甚而略略有点上涨――这是禁中放出的消息，再可靠不过了。

    他常嗣昭可是拿了萧言这么大一笔贿赂！

    有时午夜梦回，想起和萧言密密会面时侯萧言说的那番话，要他做的事情，常嗣昭都会被惊醒。

    这个南来子，在汴梁搅动风雨，到底是想怎样？自己沾上这干系，到时候会不会被牵连到？

    萧言让他拿钱，鼓动军汉行事，不管是冲着他自家还是冲着谁。常嗣昭压根就没想去做。可是让他将这三十万贯退出来，他打死也不会干――――窘迫日子过得委实有点怕了。

    这个时局，到底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这个姓萧的，最后结果到底是什么？

    常嗣昭有时候想得脑袋都疼了，还是一个没结果。最后只能不管在人前还是人后，绝口不提这个已经是汴梁风潮中心人物的萧言萧显谟，似乎他常大将主从来未曾听说过这么一个人。

    他的副手随口提起，常嗣昭脸色难看，就想打个哈哈敷衍过去。这个时侯就听见花厅外面脚步声响，常嗣昭抬眼一看，就是他府邸当中承启管事疾奔而来。

    说起这位执掌他府中承启事物的下人，还是大宋军中在编制的军将呢，不折不扣捧日军中军旗牌官的差遣，现下在府邸当中为常嗣昭奔走执役，正是此刻大宋军中常态，无足为奇。

    身兼这两重身份，他也算得常嗣昭心腹中的心腹了，回禀什么事情，能直入常嗣昭内书房的。什么机密事情奔走，都有他在其间出力。

    这名大宋禁军军将兼常府承启执事急匆匆的奔入花厅之内，眼睛扫一下，随侍的不多几名下人就悄没声的退出了花厅。他再看看与常嗣昭对坐的副手将主，脸上显出了两三分为难的神色。

    常嗣昭喝得正有点多，这个时侯爽快的摆手笑道：“这里哪里有外人了？还乔模做样的给谁看？有什么事情禀报便是！”

    那管事答应一声，躬身行礼禀报道：“将主，那车船务下陈五婆，今日大宴宾朋，除了码头小工几百人，还聚集了几百各色人等，全是当年拱卫禁军出身。现在正在东水关处闹得沸反盈天的――――将主，这事情要不要管？”

    常嗣昭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他还未曾说话。自家那个副手就一挥手站起来：“陈五婆这厮，是不是要翻天了？聚集这么多人，想生什么事不成？直娘贼的还全是拱卫禁军这些倒霉鬼，惹出麻烦来就是大事！将主，也不必劳动你了，俺去弹压令他们散了便是，将主只管在这里安坐，等俺的好消息罢！”

    常嗣昭领车船务事。自然就要负责任。水关处精壮聚集，现在冬日成百上千精壮汉子镇日无事，就怕他们生出什么事情来。每日里都要盯着。这位副手将主如此反应。正是该当的事情。就算军伍再废弛，他们两名将主身边还有几十名能厮打的军汉以为武力骨干，持枪挎刀的去巡视弹压一番，一般来说问题不大。

    这位副手虽然有了酒了。但是公务上头反应却还是不慢。更不必提这些聚集之人都是拱卫禁军，都门禁军中人谁不知道拱卫禁军是一个不能揭的疮疤？要是闹大了，常嗣昭现在看来是有靠山的，他却说不得要去河东冲锋冒雪，和神武常胜军那些杀神混在一处！

    他才起身。常嗣昭就跳起来，快步绕过来，一把扯住他：“且慢！”

    常嗣昭胖大，往常动作都慢腾腾的，刚才举动却是说不出的敏捷。将花厅当中两人都吓了一跳。两人都扭头怔怔的看着他：“将主？”

    常嗣昭脸上肌肉抽动，汗如雨下，仿佛再做什么最痛苦的抉择一般。这番模样，另外两人都吓坏了。一叠连声的招呼：“将主。将主？”

    直娘贼的拱卫禁军！

    萧言那夜对常嗣昭一会之后，只是密密送过一封信来，上面就寥寥几句话。除了敷衍问候之语，要紧的就是一句。

    “…………但将军麾下有拱卫禁军出身者有所行事，但请将军周全照应一二。”

    接信看后，常嗣昭就跟被蝎子咬了一样将信丢下。赶紧又烧了。可是这句话却烙在心底，再也摆脱不了。

    萧言。拱卫禁军。

    这两桩事情都是沾惹不得的，可是自家却偏偏都沾惹上了！

    前些时侯朝局变动。他又希望萧言被人攻倒，又怕萧言倒台将他也牵连上。手里压着十万贯债券也不敢出去脱手。还忐忑于被人追查他前些日子怎么又是送又是卖的拿出去这么多债券。

    眼看得萧言似乎平稳过关却又气焰大减，常嗣昭也觉得是最好的结局了。大宋难道就容不下一个平燕功臣，让他安安稳稳为大宋理财，带着大家一起发财么？

    可这梦魇，终究是摆脱不了，现在看来还是要发作了。

    该怎么办？到底该如何是好？

    身边两人一叠连声的动问，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情，让常嗣昭加倍的烦燥不堪。只觉得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作为一个庸人，到了最后，常嗣昭也做出了庸人一般都会做出的决断。半晌之后，他只是颓然摆手，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再等等，再看看。说不得陈五婆就只是宴客呢？据说这厮赌球，很是发了点财…………要是生出什么事情来，再去弹压不迟…………俺也有酒了，先回去躺躺发散一下，兄弟你自便…………千万不要贸然生事！”

    说罢匆匆行礼，踉跄就出了花厅。只留下花厅当中两人面面相觑。两人对望一眼，都觉得无趣，那副手对承启管事招呼一声：“酒吃得不爽利，李大，你那里有地方没有，沾将主的光，让再整治一席出来，俺们再吃两杯。”

    承启管事也不去想这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上官赏脸，如何能不接着，当下陪笑道：“厨房那里，招呼一声就是，俺还有这份颜面。只是俺在大门内当值，小小值房，怕委屈了将主。”

    那副手拍着承启管事肩膀苦笑：“都给赶到来管车船务了，还谈什么？都是一同吃苦的弟兄，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爽爽利利，一起吃两杯！”

    两人一前一后，步出花厅。那承启管事忍不住还朝内院望了一眼：“风和日丽的，将主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模样？难道这天还能塌下来？直娘贼，将主这些时日，也只是古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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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七十二章 雷震（六）

    子这里气氛高昂了，与之相对，就是嘉王处一片愁云惨雾

    虽然是花朝之节，十王殿中仍然没有丝毫布置，在嘉王府中执役的宫娥内使都战战兢兢，哪怕不得不在嘉王身边出现，都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自家是个死人

    赵楷的内书房之内，一片凌乱景象，也不知道打坏了多少陈设赵楷就在一片凌乱当中，撑着头想自家的心事

    此时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聚九州之铁，难铸此错

    圣人明明又给他一个机会，偏偏自家却轻松放过了！

    赵楷外表风流倜傥，一副聪明涅其实遇事机变反应，都在水准之下原来在最薰灼的时侯有王黼等人辅佐，还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出来王黼等人去位，不仅赵佶少了羽翼，对于赵楷来说，更是跟天塌了一般从此只能自家在错综复杂的朝局里面沉脯每次应对，不是慢一步，就是做错了

    到了此刻，哪怕以他的智商也明白了圣人这次通过萧言来硬薄他，还强塞了一个梁师成过来实在是指望他这个三儿子有用一些，能为圣人羽翼，帮助他压制朝局！

    如若他得用一些，摆足为圣人不惜得罪满朝士大夫的姿态圣人反而会越来越宠信重用他虽然得罪朝臣是一个缺陷，可是只要在位，何愁不能慢慢培植羽翼现在士风已然大坏，只要看到在他三大王身边有幸进之途，还怕没人凑上来？

    等到羽翼丰满，自家就足可以和那位小老头也似的大哥分庭抗礼，夺ˉ嫡之争，还有得斗呢

    可是自家却偏偏畏首畏尾得脱一劫之后就松了口大气想避避风头再说却没想到，太子那里却仍然不依不饶，抓着萧言那里穷追猛打非要将这南来子扳倒，进而乾到他赵楷！

    而圣人，也终于顶不住这个压力――毕竟现在国事孔多，河东又生变，赵佶也迫切消朝局安定下来一一料理这些棘手事情和满朝士大夫硬扛着做对，再拖下去，倒霉的还是他赵家江山

    圣人最终还是让步了以梁师成接应奉天家事准备将萧言抛出来

    虽然现在只是萧言，可是身在局中，谁不明白这个道理以大宋现在党争之烈，对政治对手的打击，从来没有放对手一马这一说哪怕赵佶再不情愿，最后还是要乾到赵楷这里不管最后落下个什么错处，时势一旦失去嫡位就再也无分了将来就当一个闲散王爷罢…………

    单单是闲散王爷，赵楷也未必不能接受可是这些年自家与这个哥子结怨之深，赵楷自知一旦赵桓即位，天家骨肉之间，从来就没什么温情脉脉可言！

    可是又能如何？难道时间还能朝前翻一个月，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拼死也要当上圣人的好狗对着满朝旧党清流汪汪？

    后悔之后，就是怨愤从圣人最后对旧党清流一党的退让，怨恨到自家那个哥子毫无一点骨肉亲情还怨到王黼童贯等辈坏事，最后去位，让自己少了最大臂助甚而还怨到梁师成这个老阉货，在自家薰灼鼎盛的时侯，往来频繁一副赤胆忠心的涅现在却是绝足不上门被圣人安排给自家撑腰却变着法的来收拾萧言，谁不知道萧言倒了下面就是他赵楷？

    到了最后却是咬牙切齿的再念着萧言的名字

    直娘贼的这个南来子，若不是他，童贯怎么会倒霉？王黼怎么会去位？若不是他怎么会生出个应奉天家财计事，让自家兴冲冲的扑上去？若不是他，怎么会生出个河东乱事，让满朝士大夫跟疯了也似嗷呜嗷呜叫着扑上去连嘶带咬让他赵楷也跟着脱不了身？

    这个囚攮的南来子，就是生出来祸乱大宋的！祸乱他这个风标绝世的嘉王赵楷的！

    赵楷满脸胡茬子坐在一堆碎瓷片烂宣纸当中自怨自艾了不知道多久又猛的抬头，双眼血红：“寻着第八先生了么？”

    在他身边随侍的一名心腹内使，看着赵楷的红眼睛，吓得忍不住退了一步，勉强站定了，垂首颤声道：“哪里也寻不着第八先生，他的宅子里面无人，往常爱去的酒肆瓦舍也无人，现在正去城中开市的几个地方寻第八先生…………”

    赵楷一下跳起来，狠狠一巴掌就扇在那内使脸上，啪的一声，打得他顿时一个踉跄

    “孤现在还提举皇城司！怎么不把使臣都撒出去？圣人还没收了孤这个差使！现在一个个都敢轻慢与孤了？哪怕本王就是落难，收拾你们几个贱奴，不过也是一翻掌的事情！”

    那内使腿一软就跪下来，连连磕头：“三大王息怒，三大王息怒！皇城司使臣早已派了出去，只是今日马前街处左近要皇城司使臣照应，南薰门外也要不少皇城司使臣巡梭不少人也还在各处当值，现在能调得出来的不过十余名使臣，小人已然给他们下了严令，让他们不眠不休也得将第八先生寻到，有什么错处，总是小人等效力不周，还请三大王恕罪！”

    赵楷一怔，红着眼睛喃喃自语：“马前街？”

    接着就是一股怒意不可遏止的涌上心头

    自家已然惶恐成这般涅了，圣人还有心临幸马前街那个姓李的粉头在他心中，有一点念及他这个三儿子么？往日宠爱，看来全是虚假，这位圣人心中哪有一点骨肉之情，所思所想，无非全是他自己！

    这个时侯，赵楷竟然连自家老子都恨上了

    恨意是如此之盛，反而让赵楷的头脑清醒一些顿时就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协助他提点皇城司的心腹内使说的是实话

    皇城司从来就不是类似后世锦衣卫东厂西厂内厂之类的特务机构市井相传，可以说得夸张

    其实就是皇帝身边用来采风的一个机构而已，并没有执法权和行动权而且这个采风范围，仅仅限于汴梁一城在大宋其他地方，用的是派出去的走马承受，也不过是要紧地方有一两人而已

    大宋士大夫很明白特务机构在皇帝手中会有多大威力，对他们士大夫团体会有多大的威胁从这个机构设立之初就盯得死紧编制经费都是卡得不能再严了

    整个皇城司，在编的使臣，包括内使充任在内不过寥寥一百余人，两百人不到加上他们自己还掌握着一些不占编制的帮闲跑腿用的喽罗也不过就是千人之数撒到汴梁这么大一个城市里面，水花都溅不起几朵

    现在马前街那里用了不少――赵佶每次临幸李师师，总不好将散指挥禁中押衙之类的遍布满街，用整日在市井内打滚的皇城司使臣散布外围是最不惹眼的

    监视萧言又用了一些――梁师成也能插手提举皇城司事，不少皇城司使臣干脆就是内使充任的，从来都是隐相的号令排在他这个嘉王的前头

    再加上大宋现在各个官僚机构德行一样，能每天准时来应个卯画个到就算难得的忠诚勤谨皇城司使臣不少人也是难得看到，谁知道他们镇日在汴梁这个花花世界哪里擞

    种种桩桩原因凑起来，赵楷现在能调用的人手着实有限

    他此时此刻消完全都寄托在那个总有点神神秘秘的第八平身上了，这个人如此经历，就凭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就还能在汴梁城活得好好的，见事之明，遇事之机变，不问可知可是这位第八先生，虽然在太子和他之间，稍微对他这个嘉王亲近一点，却怎么也拉不上船

    上次出了一个主意，就让自己糊里糊涂的就过关了现在局势更是险恶，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再为自己筹设一谋，哪怕自己在他面前磕头，也是心甘情愿的！

    偏偏现在连这位第八先生，也寻不到踪迹！

    赵楷粗重的喘息着，立在那里，一时间突然就觉得天旋地转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三大王突然之间，就觉得万念俱灰，踉踉跄跄的转身，就要寻一个安静地方躺下来，最后落个什么结果，听之而已

    就在这个时侯，又一个贴身内使提着衣襟一溜小跑的冲进来，也顾不得行礼了，满脸喜色的大声回禀：“殿下殿下，第八先生前来拜会！”

    赵楷浑身一震，不敢置信也似的缓缓转身过来在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浑身又充满了气力，刚才的颓唐沮丧不知道抛到哪里去还掐了一下大腿看自家是不是做梦

    以前每次自己想见这位第八先生，不知道要遣人上门求多少次现在这位第八先生却自家来了难道自己还有气数？还有机会？

    他忙不迭的挥手：“快请快请…………不，孤亲迎出去！你们一个个小心伺候着第八先生，要是惹得第八先生有半点不快，孤把你们一个个都送到沙门岛去！”

    十王殿前，第八平一身臃肿的皮衣，摇摇摆摆的直入而内这一身皮衣反而让他显得越发的清瘦，加上倒吊眉和晦气脸，更让整个人就显出猥琐两个字在他身上怎么也瞧不出赵楷对他的看重

    在他身边，几名内使宫娥蹑着步子小心翼翼的跟着伺候还举着张盖为他遮风第八平好笑的挥手让他们退开：“何必这么乔乃样的？某孤身一人自了惯了，享不得你们赵家的福分，在身边反而让我眼晕，退开些是正经”

    一个一脸可喜涅的内使满脸堆笑：“第八先生，就不要为难俺们这些奴婢了罢，殿下吩咐，谁要敢慢待第八先生半点，就得去沙门岛走一遭俺们谁吃得下这个？先生多包容一点，就是成全奴婢等几个苦命人了…………”

    第八平失笑一声：“苦命人？赵家人身边，苦命人还当真不少！”

    他说这个话，身边几个伺候人都不敢接话第八平又笑一声：“沙门岛牢城关闭久矣，现在已经去不得了，要去也就是去琼崖天涯海角，批把荔枝都是新鲜的，海蓝沙白，土人纯朴，周遭噩噩，仿佛上古，没那么多勾心斗角，远离人氏喧嚣，有什么不好？”

    那名内使勉强笑了一下：“第八先生，就莫拿奴婢等甩了……

    正说着这些没营养的话，就听见脚步声响动，举目望去，就看见赵楷也没人伺候，换了一身衣服，梳光头发戴正冠带，几乎是一路小跑的迎上来离着第八平还有十来步，就深深长揖下去接着起身就趋前几步来到第八平面前，再叉手不离左右，又见了一礼，满脸堆笑道：“第八先生，小王实在违教久矣，今日先生登门，小王喜何如之，却有劳先生贵步，惭愧惭愧

    接着就开始呵斥第八平身边围着的那几个伺候人：“先生此来，有没有慢待举动？要是让孤知道了，一个个都仔细一些！”

    第八平一笑，这才慢悠悠的还了一礼：“殿下，不必如此俺既然来了，就是有事如若没事，自然就是绝足不至就是你遣皇城司使臣大索汴梁，也是寻不着我这个晦气人的能在你们赵家的汴梁过了二十年平安日子，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赵楷顿时尴尬，挥手让伺候人退去，自己在前面恭谨引路，将第八平直延入内院的内书房当中

    一路上第八平也不开口，只是笑吟吟的左顾右盼，似乎是十王殿中风物极是值得观赏

    内书房左近伺候人，早就给遣得远远的方圆十余丈内，就赵楷与第八平两人而已

    才入内书房当中，赵楷就转身过来，也不要什么前戏了，扑通一声就跪下来：“先生救小王一救！”

    第八平站在书房门口失笑：“殿下，近来每次与你相会，就是这么一出？”

    此时此刻，赵楷的所有颜面都赶紧抹下来揣荷包里面，这个时侯抓着救命稻草就死也不肯撒手了虽然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救命稻草到底靠得住靠不住

    现在他已然算得上众叛亲离，除了这位神神秘秘的第八先生，还能指望谁去？

    看第八平似笑非笑的涅，赵楷跪在哪里转动心思，却自觉拿不出什么让第八平动心的筹码

    现在他所求，就是能过这一关，不要为萧言所乾到对于将来夺嫡，说实在的赵楷自家都没多大信心了既然不能正位，他作为一个闲散王爷，还能满足第八平什么心愿？要知道可是圣人将这位晦气脸的第八平放在眼皮底下，就为随时随地能盯着他！

    想到这里赵楷又有点疑惑，盯紧第八平的手段无非就是皇城司遣人而已正因为这个差使落在了他的头上，赵楷才和第八平勉强算是有了一点交情原来第八平时时刻刻都在皇城司视线当中，现在看来其实这个手段也不大靠得住既然第八平随时都能从皇城司使臣的监视当中消失，怎么还顿在这汴梁城大囚牢当中？

    这点不相干的念头转眼之间就被赵楷抛开，他又诚心正意的再拜一拜，凄声道：“第八先生，小王现在也没有别的期望了就指望以后能做一个闲散王爷最后不要为东宫那位兄长折辱了去！但求先生能设一谋，能薄王将来余生还能平安度日，若然如此，则先生将来，都是小王奉养了，先生后事，也是小王一手经办，绝不让先生就这样孤苦伶仃的弃世！”

    拿不出筹码交换，就只能以情动人要不是自家老子还在，天家儿女没法过继给外姓人将来为第八平抱盆打幡的话赵楷都说得出口

    看着眼前这位凄惶得不能自已的三大王，第八平终于收敛了脸上笑容，神色冰冷，紧紧的盯着赵楷，眼神凌厉，有若实质

    赵楷正一半心有所感，一半卖力表演，万分投入之际却看到第八平如此，眼光若针刺一般落在他的身上渐渐就止住了悲声，疑惑的看向第八平

    第八平轻轻开口：“还想得嫡位么？”

    赵楷一怔，苦笑道：“嫡位贵重，小王如何有这个福分？东宫正位已久，名分早定，小王如何敢有非分之想？”

    第八平突然暴喝一声：“你就说还想不想在圣人百年之后，抚有这大宋江山？现在你还能指望继续做一个安乐王爷么？赵家又不是没有对自家人动过手！我告诉你，你还有机会！”

    赵楷顿时就僵在那里，想点头却又不敢自从他有了夺嫡之心以来，风光过，落魄过，近年来更多的还是折磨一次次的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天位至重，但为皇子，如何有不想的？成年以来，赵楷无日不念兹在兹，就想让东宫换一个人住可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自己难道还有机会么？就凭第八平一句话？

    近来风波，赵楷实有心力交瘁之感可是就算急流勇退，他难道还有退路么？

    看着赵楷神色，第八平何等样人，自然明白他的心思赵楷也从来不是什么果决之人，让他豁出去做什么决断，是再为难不过

    第八平轻笑一声，缓缓摇头：“这些年来，殿下对我这个畸零人也算是照应今日就最后为殿下献上一策，将来若是那萧言有什么举动，殿下就尽管从他行事便了若然如此，则嫡位殿下还有指望！今日前来，就是这么一句话告之殿下，听与不听，在殿下方寸之间而已…………学生这就告辞了”

    说罢第八平真的就是随便一礼，掉头便走

    书房之外，自然没有人拦着他而在书房之内，赵楷也被这句话震得忘记有什么动作了

    这南来子还能有什么举动？整个大宋满朝都与他为敌，圣人也放弃他了不管向着哪个方向，无非都是一条死路他还能有什么举动？

    还敢有什么举动？

    难道在这个汴梁城起兵造反不成？

    自己又怎么敢继续和这个丧门星也似的南来子再沾惹上半点干系？

    赵楷在内书房当中发呆，而第八平已然大步而出，沿途下人，都恭谨向他行礼赵楷对第八先生如此看重，谁敢动问第八先生飘然而出，一个人要去哪里？

    第八平目不斜视，一直出了十王殿，再出亲王仪门，门口王府扈卫看着第八平既不骑马，也不坐车，就孤零零的这样走远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周遭市声渐密，第八平才发觉自己已然信马由缰的走到了东十字大街上头

    街上人潮如堵，四下里都飘散着屠苏酒的香气街边楼上，撒下一串串少女银铃也似的娇俏笑声

    汴梁以外，四下生烟起火而在此间，仍安堵如常仿佛在圣人治下，这种富丽风流，将千秋万代的一直持续下去

    今日是二月二，龙抬头啊

    第八平忍不住向南看去

    姓萧的，这个时侯你还能安坐在宅邸当中，度这花朝之节么？你也该有所举动了！要不然此前准备，通过方腾联络某这个畸零人，又为的是什么？

    这一片繁盛当中，其实整个大宋，处处都是弱点，也许只要轻轻一推，眼前景象，就要轰然崩塌！

    但愿我没看错人，你就是那个能搅乱赵家江山，让赵家人付出代价的那人

    你也该抬头昂首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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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七十三章 雷震（完）

    马前街中，一处梅huā掩映的小楼当中，箫声呜咽徘徊。四下里暗香浮动，偶尔一个娇俏使nv轻轻走过，身上钗环相击，发出风铃般的声响。

    在热闹的汴梁城中，这里幽雅清净得不似人间。

    这里自然就是李师师居停所在。én外散布着禁中散指挥押衙班直，还有皇城司的使臣。虽然没有人着官袍，也没有呼呼喝喝的。可是汴梁人都知道，高高在上的圣人，今日又从禁中而出，驾幸此间了。

    此时此刻，赵佶正一身轻裘，也未曾戴帽，斜倚在胡huán之上，tui上盖着白叠布的遮盖。案头陈设着鲜的荔枝，拈了一颗正朝口中放。双眼却一眨不眨的看着窗口倩影。

    倚窗吹着don箫的，正是李师师。一管白yu箫在她手中，真分不出到底是yu白还是她的手白。她青丝松松挽着，垂在肩头，光可鉴人。偶尔看一眼赵佶，眼神中满满的都是hun意。

    在这里听着李师师鼓瑟non筝，抛开所有烦心的事情，赵佶只觉得乐不思蜀。

    一曲既罢，李师师放下手中yu箫，白了赵佶一眼：“还是圣人呢，只是在那里用贼眼觑人，好没来由，luàn了两个音，却不是奴的错。”

    这一声抱怨，nv孩闺怨似有还无，能渗进男人骨头里面去。赵佶向来自以为作为皇帝，就是男人中的男人，当然不能免俗。

    这几个月来，李师师的气质越发的清冷了。越来越向天上仙的程度发展。这样美则美矣，未免却让人有点疏离感。就是下手调non都有负罪的感觉。

    今日却是久矣不见的风情若此，整个人仿佛都活了过来。赵佶身在其间，早忘记了自己姓赵还是姓柴。

    他拍拍身边卧榻，笑道：“师师，到朕身边来。”

    李师师又白他一眼：“奴却不去，泥人还有三分土xin呢，长远不来奴这里。一来却要奴这般恁般的，奴便这般轻贱？”

    赵佶整颗心都疼了起来，忙不迭的从榻上起身，走到李师师身边，o着她柔顺的秀发。李师师又把头扭向窗外，就是不看赵佶。

    赵佶叹口气：“还不是朝中那些俗事多？那帮东华én唱出的大头巾，委实可恶。处处都要朕容忍退让。可是现在偏偏又离他们不得…………得用之臣，日渐凋零。就算发掘一两个，也不是省心的，连河东luàn事这等事情都生得出来！这等人，让朕怎么敢放心用，全力维护？只能从了那些大头巾的意思。但又怕这一退让就不可收拾…………朕不要做被群臣挟制的圣人！”

    本来满心的柔情，说起朝中事，赵佶忍不住又烦恼起来。

    李师师悄没声的伸手过去，握着赵佶的手。她的小手冰凉柔软，让赵佶的心一下就软了下去。

    这位圣人放软了语调，轻声道：“不说这些没来由的…………今日已经饮了屠苏，算是消散了一下。朕就是yu在你处停留久些，也是为难。还得回到禁中时时看着有没有什么事情突然生出来，累朕修行不浅啊…………”

    李师师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稍停少顷，眼泪就扑簌簌的落下来。却没有哭声发出。

    这等模样，让赵佶整颗心都揪起来了。

    李师师今日是火力全开，本来这般作态已经足以让赵佶意luàn情i了。她拿着赵佶的手，在自己柔嫩的脸颊上面摩擦，一副不胜依依的模样。

    此时此刻，已经不必用什么言辞，赵佶就算是生了八条tui，也离不得马前街李师师居所。

    他长叹一声：“师师，你又何苦如此？要知道你心中只有朕，朕心中何尝不是只有你？今日不去了！就留在此间，与你说一宵亲密话。你有什么要求，朕无有不从，好不好？”

    李师师抹抹眼泪，坐直身勉强一笑：“奴也读了几本书，现今朝中事情多，奴这般留下圣人，岂不是成了狐媚huo主？奴如何担得起这个罪名？”

    赵佶冷笑一声：“你一个小nv，从来未曾向朕要什么东西，怎么就成了狐媚huo主了？偏生那些读尽了书的人，又要在朕手里要功名权位，还要在朕面前摆出耿 介模样求一个好名声。有此还是不足，甚或在朕儿身上用功夫，要保一家几十年上百年的富贵！什么事情，都怪在nv头上，这些须眉士大夫，愧也不愧？只情不 必理他们。朕只深恨，先祖太慈，将养得这些文臣尾大不掉，什么事情也做不成。朕就yu稍有振作，也被重重掣肘…………今日就不想这些烦心事情了，还有屠苏 否？将出来，朕与师师你一醉！”

    赵佶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将朝中文臣骂到了骨头里。

    现今朝中文臣，固然不堪。可赵佶深恨群臣掣肘，无非就是恨不能让他如以前一般为所yu为，还要有诸多顾虑罢了。乌鸦不必笑猪黑。

    可这番话，总算是难得有点君王气概了。

    李师师静静听完，破涕展颜，嫣然一笑。

    周遭一切，在这笑颜当中仿佛都失却了颜sè。

    此时此刻，赵佶哪里还有半点想离开此间，回到禁中的意思？～～～～～～～～～～～～～～～～～～～～～～～～～

    富丽堂皇，歌舞升平的汴梁以北。云内诸州苦寒之地。

    在应州迤西的崇山峻岭之间，一行人马，正在山道间逶迤而行。

    汴梁已然隐隐有了一些hun意涌动。可是在云内诸州，仍然是一派风刀霜剑景象。山岭之间，大雪没脚。鸟兽绝迹，山风如刀一般在破碎的山石崖壁上呼啸碰撞。

    就是在这等天候，这等险峻难行的道路上。这一队人马，丝毫没有畏难停步之意。只是沉默的向南而行。

    这队人马在山间道路蜿蜒曲折，拉出去好长一条。人不过只有四千人左右的样。用的骡马却有万余头。行列之长侧身其间，头尾皆不可见。

    大队骡马身上，都累累的扛着驮着兵刃甲胄，干rounǎ酒。压得这些驮畜都吐着长长的白气，身上已经被汗湿透了，一步一步的艰难向前。

    身上裹得厚厚的牧奴，错杂在骡马大队之间，步行跟随，差不多也有二三千人。这些牧奴前后奔走竭力驱赶着这些已然筋疲力尽的骡马驮畜，不时有鞭huā炸响之声，呼斥吆喝之声传出，震得身边山崖上的白雪不住簌簌的落下来。

    队伍前面已经上了一个险峻山岭的半山腰，这山道是依着崖壁在半空中凿出来的。宽仅一人一马而过，向来是悍不畏死，只求富贵往来边地贩卖茶马的行商们惯常走的道路。可是哪怕是他们，在这种天气，也绝不会走在这冰寒湿滑的道路上挣命。

    在这等山道上，队伍向前挪动得极慢，小心翼翼的几乎是在向前蠕动了。突然之间队伍前后就响起一声短促的惊呼，就看见一匹驮马长嘶惨叫着从山道上摔落一个牧奴跌坐在山道边上，牢牢抓着掩埋在雪里的一根枯藤，脸sè比身边雪堆还要煞白。

    驮马轰然落入绝壁之底，只ji得头顶雪粉扑簌簌的又落下一点。队伍停顿一下，带队之人呼喝号令之声又响起来，这不见头尾的大队，慢慢的又开始蠕动起来。

    在山巅上银术可和一众军将在亲卫簇拥下裹着皮裘，都低头看着脚底下这长长的行军队列。

    在大同府闷了这么久，镇日里只能和草原上那些sā牧奴打jā道，对于正站在征服掠夺巅峰上的nv真武士而言实在是太无趣了一些。

    而且突然冒出一个什么直娘贼的复辽军，再加上一个不知真假的辽人蜀国公主，在应州整治防务，堵住了nv真大军将来南下通路。这在军事上也是不能接受的局面。

    等宗翰从上京回来大家这些留守军将，如何向宗翰jā待？他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保持南下通路畅通，等到开hun，就算不南下攻宋，说什么也得将云内诸州扫平了！

    银术可做出了南下攻打复辽军的决断之后，留守nv真诸将，人人拥戴。个个兴高采烈。

    倒不是没有人提议干脆就直接南下，将应州打下来就是。银术可也不多说什么，带他们到应州左近走一遭，看看地形就成。

    nv真此刻强悍敢战不畏死不假，可是并不代表他们就会去白白送死。应州城小而坚，正是军事上为难攻可称要塞的所在。

    大城往往反而是易攻难守的，因为城大则需兵就多。兵力稍稍差一些，就代表城防上好大的破绽。

    而且大城往往都不在险绝之地，反而都是jā通便利的所在。不然也不能形成如此规模，周遭村落市镇也依附着大城有相当规模。围城而战，野有所掠，足可支撑大军。而且可以搜集足够资材打造攻城器械，也有足够地方摆得开这些攻城器械。什么样的攻城手段都能用上去。

    后一个原因就是城大则留兵民必多，后勤也是一个大问题。一旦围住，城中每日消耗都是巨大的数字。反而不见得能支撑太长时间。

    在险要必争的地势择地建起的小而坚的城塞，就避免了以上弱点。

    城小则不多兵就足用。地形险峻，周遭接济无多，大军难以长久在外围困。攻城器械也摆不开很多用不上。而且积储一定数量的粮食军资就足以供不多的守军长久支持下去。

    在萧言所经历的真实历史上，钓鱼城就是这等小而坚的城塞的代表，不多守军依托此处守了不是一年两年，而是几十年！én古人死了一个大汗也没攻下来。（多说 一句，南宋苦守之襄阳，也是靠着襄阳樊城两处不大的城塞互为依托，两处守军也不过是各有数千，这般坚持苦守下来的。并不是如金庸小说中藏兵数万有无数大侠 助守的大城——奥斯卡按）

    应州城塞险峻坚固之处，不在钓鱼城之下。攻这等城塞只能拿命去填，而且填光了也不见得能拿下来。

    以银术可为首的nv真西路军留守诸将顿时就形成了统一意见，应州打不下，那就绕过去。打到应州南面去，扫平云内诸州，让nv真健儿，好好舒散一下筋骨！要.是宗翰能从上京带回可以攻宋的好消息，大家就一直杀到宋人的huāhuā江山里面去！

    绕过应州，的确是道路难行。外长城就依托着这里险峻延绵的山脉蜿蜒设立。可

    此时此刻，长城残破，戍边汉家健儿不在。纵有天险，也再阻挡不住这些金钱鼠尾，正站在自己民族武力巅峰上的胡虏军马了。

    银术可jin选了三千nv真铁骑，辅以千余辽人降军以为向导羽翼。再加上奚人渤海契丹等牧奴辅兵三四千。战马五千余，驮马驼骡rou畜万余。nv真西路军菁华，hou调 半数。凑起这么一支大军。再多就不能了，倒不是hou不出跃跃yu试愿意从征的nv真儿郎，而是沿途难行，供应不起多军马的沿途补给了。

    在燕地一战，nv真南下之军前后不过千余，已经是让近万神武常胜军拿出吃nǎ气力顶住将其击破逐退。现在银术可集中了三千nv真jin锐，那些辽人降军也可作战。银术可自信不管遇上什么样的敌手，也足可击破扫平！

    凭着这三千nv真健儿，他甚至可以一直打到大宋河东路太原城下，好再碰上那个给他留下深刻计议的那位南人什么鸟萧宣赞，自己要将他的头颅做成便器！

    一名粗壮的nv真军将看着适骡马摔下去的地方，吐了一口粗气：“贼娘的，这路恁是难走！这些天下来，骡马死了两千有了罢？那些牧奴契丹降狗死了多少不必论，就是俺们nv真儿郎，摔死病死的，也有几十人了…………好久没尝这般辛苦了！”

    银术可冷冷扫了他一眼：“塌獭，你怕了？”

    那叫做塌獭的军将横了银术可一眼：“银术可，俺这筋骨算是活动开！在大同府实在是鸟闷，契丹娘们儿也没多大趣味了。俺的刀再不见血，也要锈掉了！前 面几次战事，俺的儿郎们都没落上什么，就是一些sā皮。将来回转，如何见人？这次先打云内，再打宋人。俺造一间大房，里面装满金银，生个几十个儿，让

    他们分也分不完…………那什么鸟蜀国公主，银术可，许给俺成不成？”

    他话音未落，身边那些身矮壮，脖比脸盘还要宽的nv真军将 都嚷嚷起来：“凭什么那蜀国公主就是你的？是你的谋克比俺的强，还是你的箭shè得比俺准？一样样比过来就是！谁输了就给人牵马倒酒！听说那个鸟蜀国公主漂亮 得跟天上人一样，凭什么就不是让俺来骑？什么烈马，俺都驯得了！”

    提起蜀国公主，这些nv真军将就都ji动起来了。一路行来的艰险困苦之处，在他们身上浑没半点踪影。

    就是这些nv真人，在苦寒之地渔猎为生，正遇上此族气数，一时豪杰纷纷涌现，在完颜阿骨打这等人杰的率领下。挟通古斯的寒风从白山黑水中呼啸而出，在短短 几年当中就击灭了横跨万里，拥兵百万的强辽。这些nv真军将，jin力战斗力征服yu，和他们麾下儿郎一般，都正在巅峰上。嚼冰卧雪，千里裹粮长征，对着数量远过 与他们的对手冲阵厮杀，几乎都已经成了他们的本能。

    而且几乎每一次，他们都能将十倍数十倍与他们的对手，如猛虎扑向群羊一般轻松击破！

    这是这个时代为可怕的武力。既能高速机动，又能披重甲反复冲杀做几日夜的鏖战。三代以来，细数胡虏崛起兴盛灭亡的历史，从匈奴到突厥再到吐蕃回鹘，甚或五胡luàn华时侯那些数也数不过来的杂luàn胡族。从来未曾有这样一个胡族，在短短时间内爆发出如此大的破坏力量！

    银术可满意的看着麾下众将，在西京大同府一年，他还怕磨软了这些nv真健儿的意志。现在看来，只要一将他们放出来，这嗜血之气，还未曾消磨半点！

    有如此军将儿郎，眼前对手，何足平也？辽人不足论，则南面宋人不足论。就算在燕地遭逢了那个什么鸟萧宣赞，也不过是难得异数而已。而且那个时候多半还是设合马坏事。再遇那个什么鸟萧宣赞与战场之上，银术可相信失败的人绝对不会是他！

    他站在群山之巅，举目向南而望。

    不要几日，就会走出这重重大山，突入云内诸州了。云内诸州既平，宋人疆域，就在nv真军马面前无遮无挡的完全敞开！

    攻宋，一定要攻宋！趁着他们这一代人还在，要将一切已知的土地，都踏在nv真人的马蹄之下。让这边土地的主人，从此就姓完颜！

    大风在山头卷过，将天边乌云推赶过来。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隐隐的霹雳响动。却是罕见的冬日惊雷。

    惊雷声中，不见头尾的nv真大军，源源不绝的向南涌动。

    银术可志满意得的看着眼前一切，突然心中又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直娘贼的鸟南人萧宣赞，现在又在做什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起点首发◢投推荐票、月票（求魔.51o.），您的支持，就是我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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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七十四章 霹雳（一）

    东水关外村店当中，酒宴犹酣。

    二月二饮屠苏当早，这场酒宴其实开始得并不算晚。可聚集的人既多，又是一般同样遭际，志趣相投的倒霉汉子。越喝大家兴致越高，眼看得就已经要到掌灯时分了。www.13800100.com

    起来陈五婆这次本钱下得着实不小。酒席吃得残了，马上就有新的肴果再布上来。一坛接着一坛的屠苏，就从来没有断过。天河倾倒一般在席间流淌。

    整鱼块肉，上好的河州羊，也不知道预备了多少。

    本来大家还有点提心吊胆的，尤其担心这么多前拱卫禁军的人聚集，该管将主会来驱散。结果从开席到现在，鬼影子都没看见一个。当下人人都是暗赞陈五婆面子够奢遮，连常将主等人都不得不周全。

    原来只是陈五婆自家聚拢的四五百人在这里大吃大喝，后来更多拱卫禁军的人闻讯而来，叉手行礼过后坐下便吃。只要都是拱卫禁军挨过苦的，陈五婆也一视同仁，全都接待。预备的食材不够，就赶紧遣人去汴梁城中现买去。反正管大家酒足饭饱，宾主尽欢。

    大家都是挨苦挨得久了，今日捞着了就没人打算放过。吃醉了到后院抠喉咙吐出来，吃饱了就歇歇等会儿再吃。还有人将家眷喊来的，虽然不能入席，可是包几块肉半条鱼送出来让家眷回去热热打个牙祭，也没人管他们去。

    这个村店左近，人来人往，沸反盈天，大家口口声声。都是在夸陈五婆仗义，赞他的奢遮。

    到后来，就全是羡慕了。

    大家都是拱卫禁军出身的，一样的倒霉鬼。陈五婆前些年的惨淡日子大家也不是不知晓，听说还赌球输了。欠下一大笔债，四下容身不得。怎生就突然这般豪阔起来？要是说他背后没有贵人帮衬，那是谁都不信。

    可但有贵人，怎么又看得上他们这帮穷汉？说是要打要杀的，原来的扑社兼打行。几百条汉子随时可以召集得起来。用不着这般大的场面。那贵人如此帮衬陈五婆，难道是看中了他，拿他当兔子？凭着陈五婆那尊容，也不大像回事也么哥…………

    吃喝之余，人人心里都揣着炭团也似的心思。不管怎么样，陈五婆算是发达了。他也算仗义，还肯帮衬袍泽一把。今日聚会。想必有用得到大家处，大家都苦挨够了，说什么也要硬凑上去。就算是走私伤人抢赌坊瓦子地盘，说干也就干了，一条贱命。有什么好顾惜的？反正卖给大宋官家，这官家都不肯要！

    大家都揣着结好陈五婆的心思，却没想到陈五婆在延客之后又说去陪什么要紧客人，另寻了一个所在关门吃酒。外间有他心腹弟兄守着，有些人面生，看起来就是不好相与的。大家就算是再急切不敢上去啰唣——倒不单单是怕了那几条身上明显有血腥味道的面生汉子，更多还是怕得罪了陈五婆，让他心头不快。

    只好回转过来继续喝酒。一边胡吃海塞，一边猜测陈五婆背后贵人是谁。再说些同是拱卫禁军出身之人现在近况，时间也好混得很。反正不等到陈五婆露面，大家绝不离开。

    “…………俺瞧着五哥背后，准定是哪位禁军当中有数将主。说不得还是横班，要不然怎生有如此手面？”

    “禁军将主。瞧着俺们跟瘟神也似，谁还愿意沾惹俺们这些倒霉前军汉？俺们瞧着将主。恨不得将他们从马上扯下来打一顿。将主瞧着俺们也是一般。相看两相厌…………要是五哥背后真是那位将主，俺就当白扰了五哥这一顿，回去继续打俺的更去。反正有个更棚子，每日三十文饭食钱，七文柴炭钱。俺媳妇克死了，半饥半饱，也熬得下去。这口负屈的气不出，谁给赵官家卖命，谁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若不是禁军将主，又是何等人物？难道是那些文臣大头巾？那些酸子，比起将主辈还要瞧俺们不起。扫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家眼睛，还能巴巴的到车船务来寻着陈五哥？前些日子五哥带着大家扛包搬运的时侯，身上汗臭，就是俺们也能被熏一个跟头。那帮酸子，怎么会如此？”

    “不是文臣，不是将主，还能是何人？难道是哪位豪奢商家？是要占了哪家瓦子，还是抢哪家赌坊？贩私盐？还是干脆向北去贩马？要只是在汴梁，五哥让俺做什么，俺便做什么。离了此间却是不成，俺还有娘老子在堂，跟着俺一起苦熬度日。俺走了，他们又便如何？”

    “哪能是商家就有如此场面的？拱卫禁军的事情这些商家沾惹上了，将主们都要寻他们说话。轻则破大财，重则干脆就沉了汴河。没看见今日常将主看到俺们这么多拱卫禁军的倒霉汉聚集，都没有来啰嗦一句？放在往日，早哨棒鞭子劈头盖脸的过来，让俺们散去了。要说五哥身后不是什么大有地位的人，俺却是不信！”

    “管那直娘贼的贵人是谁，只要让俺再过几日如今日一般的快活日子，让做什么，便是什么。说起来也是见了鬼，听俺女眷说，今日在南门内，原来在左营的潘六郎也在请以前袍泽吃酒，不过没恁大场面就是。俺女眷问俺回头去不去那里再带些吃食。难道现在又有什么事情，用得着俺们这些倒霉军汉了？”

    “现在说这些又有鸟用，等五哥出来罢。他陪的客人，定然是那贵人心腹，有什么要紧事情交待。直娘贼，别看俺现在有酒了，说的都是实心话。有什么事情，今夜做起来便罢！俺们不欠赵官家什么，也不服他的王法鸟拘管！”

    一众前拱卫禁军军汉吃得醉醺醺的，夹七夹八的议论不休，差不多人人都在那里拍胸脯，表示这条命就卖给陈五哥了。谁要下软蛋。就不是好种操的。

    等到这村店四下掌上了灯，才听见低声的呼喝声：“五哥出来了！大家仔细些，听五哥有什么交待！”

    一众前拱卫禁军军汉都停了杯中酒，眼巴巴的看向陈五婆来处。村店当中一下就安静下来。壁上油灯啪的爆了一个灯花，都显得清晰可闻。

    众人的目光当中。就看见陈五婆大步走出来。额头上挂着的都是汗，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脸上也是红彤彤的，不知道是吃了酒还是紧张。

    他的长衣下摆已经挽了起来，戴着的璞头也摘下。适才装出来的大豪气度不见了踪影，恢复了拱卫禁军前军汉的本色。反而让一众弟兄们觉得亲切了一些。

    陈五婆大步走到厅堂当中。抬脚踩在一条长板凳上，目光炯炯，扫视周遭一圈。人人都迎着他的目光，满眼热切。

    也许就是因为这些倒霉军汉的热切目光，终于让陈五婆下定了决心。他狠狠一拍大腿。大声开口：“弟兄们，今日这酒，吃得可爽利么？”

    军汉们爆发出一阵哄笑。人人高呼：“如何不爽利？谢五哥酒！”

    陈五婆却不笑，目光转动，咬牙道：“酒吃得爽利，俺们这些倒霉去当拱卫禁军的军汉，胸中那团愤恨。可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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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室当中，本来就没什么人声。陈五婆这一句问话一出，这安静就变成了死寂。

    胸中愤懑，虽然因为岁月的摧折。仿佛藏在了内心最深处。自家偶尔提及拱卫禁军生涯，也变成了自嘲的口气。可是这负屈之意，什么时侯又真正消失了？

    整练八万拱卫禁军。从汴梁这个安乐窝里面被踢出来的，都是都门禁军当中仅有的一些还有点骨头，有点血气。还愿意出兵放马，厮杀征战的军汉。也是没什么靠山，没什么奥援。只能凭着性命本事换将来功名的穷军汉们。

    当日拣选拱卫禁军出来，除了卫戍汴梁之外，就是准备调到陕西，调一部分西军出来镇河北河东。除了重整边镇之外再分化西军势力。是准备真刀真枪和西贼厮杀的！

    这些都门禁军中仅有的愿意上阵的穷军汉们愿意卖命，可等着他们的是什么呢？

    是被克扣。是被逐退。这些也还罢了。都门禁军当中的黑幕，大家都已经看得多了，多少有些习以为常。可最让人承受不了的，还是回到汴梁之后被嘲笑，被轻贱，被人当成瘟疫一般躲避防范，最后连自己都忍不住觉得自家遭际是活该！

    这大宋，总是欠俺们一个公道！

    陈五婆猛的击桌，碗儿碟儿都跳起来，落地粉碎。

    “这大宋，总是欠俺们一个公道！”

    这一声吼，在场中人，恍惚觉得仿佛是自己用最后一点血气，大声吼出来的！

    场中一些人已经喘着粗气站了起来，不过还有人反应得快些，惶然起身：“五哥，你这是要做什么？不会是准备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罢？”

    一人犹疑，人人动容。哪怕最肆无忌惮的人这个时侯都有些害怕了。扯得龙袍，打得太子。造反可做不来！都门当中，还有号称几十万的禁军。哪怕得用者不过十一，能仓促召集起来对付他们的再打个一折。也不是他们这些手无寸铁，毫无组织的前军汉扛得下的。不管现在都门禁军那些军汉多么让人瞧不起他们的战斗力。

    更何况大家自小都在汴梁长大，又如何在自家这过日子的地方作乱？

    陈五婆再义气，大家再负屈含冤。有些事情还是想都不能想。

    赵家统驭大宋百余年，谈不上深仁厚泽，至少在大宋上到士大夫下到乡间黔首心目中也是根基稳固。在这些拱卫禁军穷军汉心目中也是一般。

    看到有人起身想走。陈五婆哈哈一笑摆手：“俺何等人，敢行这大逆不道的事情？只是有贵人许俺，愿意给俺们讨一些公道回来。也趁着现在局面，将俺们拱卫禁军的冤屈。上达天听。让人在圣人面前遮瞒不得。说不得还有好大一笔财计，奉送到诸位弟兄面前，这等好处，诸位不想要，俺陈五婆自家也吃得下来。大家要去便去。俺就不送了！”

    这番话一出，大家就有些半信半疑。陈五婆终于承认他背后有一个贵人。也算是说得坦白了。加上今日这一番好酒好肉的招待，往日照顾的义气。让诸人总算停了动作，一个个望向陈五婆：“五哥，有什么事情你便爽爽快快说罢。只要行得。俺们自然任五哥驱使。若是不成，五哥也莫怪俺们不讲义气。”

    陈五婆哼了一声，用指头点点诸人：“你们这帮配军，也直娘贼的就这点出息！俺陈五婆的性命不是性命？俺就想着去送死？”

    教训完诸人之后，陈五婆也再不藏着掖着，竖起两指一脸神秘的侃侃而言：“球市子大家知道么？”

    “如何能不知道？五哥在里头，不是输了好大一笔么？”不知道是谁接了一句。引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陈五婆笑骂一声，接着继续分说：“球市子正是南来之萧言首倡，都门禁军那些将主与之合作。在汴梁城搞起好大声势，赚得家家都是金山银山。更有龙子凤孙参与其间，这局面就是稳如泰山了。谁也扳摇不动。这南来子萧言借此上位，又对禁军财计事动手，在坐粜事上又挖了几百万贯出来，各家私分。南来子挂着应奉天家财计的差遣，就如当年朱缅一般欺瞒圣人，以为就没人能动得了他！”

    球市子底细。汴梁人多少知道一些。都门禁军将门当日大张旗鼓的参与其间，更是汴梁人人皆知。后来嘉王赵楷更插手进这里头，作为都城百姓。向来都有些关于朝局的小道消息流传，哪怕贩夫走卒也能扯上两句，还往往用来在外乡人面前显摆，古往今来，概莫能外。陈五婆这番话，大家挑不出什么不是来。只是汴梁城中对于萧言的评价或好或坏。现在还没一个定论。

    一个性子急些的人当下嚷嚷道：“五哥，这些事情。与俺们又有什么干系？”

    陈五婆一瞪眼：“如何能没有干系？喝俺们这些丘八的血，革退俺们这些丘八的名粮，轻贱俺们这些前拱卫禁军穷军汉的，还不是都门禁军那些将主？他们欺瞒圣人，俺们就只好含冤负屈！那南来子和他们搅在一起发财，大笔的财货又朝着天家应奉，俺们更没一个出头的日子！天幸有贵人看过去，只道让这班人得势，只会坏了大宋江山。要将这团黑幕捅破！前些日子朝局变化，说深了，你们这帮厮鸟也不明白。就告诉你们一件事情——那南来子要倒霉了！隐相已然接手他的差遣，要查他的帐目，旬日之间，圣人就要追究他操弄威权，辜恩溺职，连接在外军镇的重罪。再有钱也救不了他这条性命！”

    河东生乱，萧言要倒霉。近来就是汴梁最热门的话题。汴梁中人，七弯八扯总和一个小官拉得上关系，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能听一耳朵。萧言从灼手可热的云端一头栽下来，如此戏剧性的发展，汴梁中人再不谈得个兴高采烈就太对不起他们首都百姓的身份了。前拱卫禁军的军汉们虽然是贩夫走卒之辈，却不代表他们连这等大事都不知道。

    只是大多数人还是糊涂，陈五婆巴巴的扯一大堆萧言的事情，和他们这些倒霉前军汉有什么干系？只有一些知道得多些的，心思灵敏些的，才隐隐觉出陈五婆话中深意。喘气也忍不住粗重了一些——难道陈五婆背后贵人，竟然是那位爷？

    陈五婆已然说得精神百倍，口沫横飞：“萧言要倒霉，跟着他一起行事的那些将主，同样要倒霉！这样才能贬逐奸邪，刷新朝纲。这个时侯，不将事情闹大一些，将他们那些鸡零狗碎都抖出来，还要等到什么时侯？份量不够的话，只是去了萧言一人而已，俺们还是沉冤难雪，就要趁着这个机会，将俺们拱卫禁军的旧账翻出来！萧言罪重，那些将主的罪也不轻，还有站在背后为他们撑腰的那位龙子凤孙，也得担上干系，从此闭门思过。不该他的东西，就别乱伸手了！”

    到最后，他干脆双手击桌，吼声如雷：“直娘贼，就在今夜。将俺们拱卫禁军的冤屈都翻出来，拿到圣人面前，让他看清楚，到底谁是忠，谁是奸！”

    在场中人。人人听得目瞪口呆。有些人听懂了不住点头，有些人还是懵懂，不过看着那些公认的聪明人在那里点头模样，自然也就觉得五哥说的是对的。人人都忍不住热血沸腾，难道真的能借着这么一桩事情，将他们的冤屈翻出来，让圣人好生为他们主持一次公道？

    天有眼。俺们也等得到今天？

    一个明白一些人壮着胆子颤声问道：“五哥，你身后贵人，难道就是…………”

    陈五婆哼了一声：“何必这么遮遮掩掩的，俺身后贵人，除了东宫储君。还能是谁？俺为贵人赏识，豁出这条命去，也要将他交待的差遣办好。你们跟随与否，全看你们。雪前冤屈，得大富贵，你们不要。俺要！”

    这下就全明白了，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其间内情，还是牵扯着天家夺嫡之争！嘉王和太子的争斗。也是汴梁人人皆知的秘密。此次太子就想借着萧言，将嘉王也牵扯进来，一举去了这个对头。既然如此，就需要一件有份量的事情，拱卫禁军这等事，就有足够份量。将当日搅在一起的萧言和都门禁军将门。再加上站在他们背后的嘉王一起牵扯进去，让圣人也不得不出手料理。再保嘉王不住。

    今日这场酒宴，用他们这些只剩一条贱命的穷军汉，就是为的这个！

    如果在座的有深知朝局之人，就知道陈五婆说得似是而非，有些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情。萧言和都门禁军将门团体，早就决裂。当日共同经营球市子的情分早就不剩半点。双方都是恨不得对方死而后快。嘉王更和都门禁军团体扯不上什么干系。

    不过在场之人，无非都是一些前穷军汉。就是听到一点小道消息，心思再灵敏一些。如何又能知道得这么深，听到陈五婆说得振振有词，就差不多当是真的了。

    当下在场中人，人人都忍不住觉得有些晕乎乎的。

    俺们竟然和太子爷拉上了干系，还说不得要做扶保朝纲的功臣！

    赵佶统治这些年，哪怕贩夫走卒也知道赵佶信用了不少奸邪幸进。圣人就被这些奸邪幸进蒙蔽。百姓们自然不敢将罪责怪到圣人头上，却还都期望一个大有力的人物来廓清朝纲。这些期望，很大程度就寄托在了身边号称全是正人君子，为人朴实节俭的太子身上。原来也有指望嘉王的，不过近来嘉王的名声已经远远不如当年。

    朝局乱成如此，江南方腊造反，平燕战事打得大宋自己也一片萧条，交钞越来越不值钱，河东突然生变，朝中也没什么有时望的大臣坐镇…………时人别有寄托，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哪怕贩夫走卒，市井百姓，也概莫能外。

    俺们竟然和太子爷拉上干系了？俺们这是听太子爷号令行事么？去对付朝中那些奸邪之辈，对付那些喝俺们兵血，革退俺们名粮，轻贱俺们的禁军将主们？最后还能保住太子嫡位，让大宋去奸臣进正人，最后国泰民安？

    直娘贼，怎么就落到俺们这些倒霉前军汉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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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汉子突然站起，忽忽直喘粗气，正是炉作银匠下手，前拱卫禁军军汉刘乙：“五哥，要俺们怎么做？将这件事情闹大，直闹到圣人面前？”

    扑社扑手兼打手魏虎儿也起身，敞着多毛的胸膛，眼睛血红：“五哥，你说还有一场大富贵，又如何来？”

    陈五婆一击掌：“简单！不要俺们杀官，也不要俺们造反。就拿出俺们军汉的本事，去萧言南门外别业鼓噪生事去！就鼓噪他伙同军将们拿克扣俺们拱卫禁军的名粮生利放债，还夺了现在禁军军汉的坐粜钱钞，狠狠闹入娘的一场！烧了直娘贼的宅子，宅子里面有什么，都是俺们弟兄的！一股脑儿抢直娘贼的干净。还怕这事不闹到圣人那里？谁也遮瞒不住，太子正好进言，将俺们拱卫禁军的事情都翻出来！囚攮的，八万人的名粮，就这样血口一张都吞吃干净。害得俺们在这汴梁艰难度日，这些年屈死了多少？就为了他们，也该豁出去闹一场！以前是没法子，现在有太子撑腰，为了多少弟兄。这条命豁出去又怎的？俺陈五婆就在今夜，大闹这么一场，哪位弟兄愿意跟着俺？”

    罢他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睛里面全是血丝，狠狠的扫视全场。

    诸人在的目光逼视之下，神色各色各样，一时间却无人说话。

    不知道是谁突然轻声问了一句：“五哥。这般鼓噪生事，没人来拿问罢？”

    陈五婆冷笑一声：“要来拿问，这个时侯常嗣昭早就该来逐散俺们了，还让俺闹出恁大阵仗？去鼓噪的是萧言，这南来子就是一条落水狗。还有谁来拘管？不知道有多少人，还就等着俺们闹这一场！”

    第一人无话，又有一人发问：“五哥，这事情太大，说是太子在身后。可有什么凭证没有？”

    陈五婆狠狠瞪他一眼：“太子何等人，会将信物凭证交到俺们手上？俺们能为太子看中行事。就凭着的是这些不值钱的性命血气！你要无胆，自去便了，俺不强你。到时候俺们得功名富贵。你也不要再来求告，俺陈五婆就当没你这个弟兄！”

    魏虎儿重重拍桌，放声大笑：“性命就卖给识家！萧言那里财货山积，抢入娘的一笔，俺一生都不愁什么了。难道一直这般苦挨不成？还说不得能得什么功名！五哥，俺跟你干了。今夜动手是不是？何时出发？”

    刘乙也拍桌：“五哥，钱财俺是不想。只要今夜真能将拱卫禁军的事情闹到圣人面前！俺们几万弟兄。这些年过得屈。穷病而死在俺身边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了。就为他们，今夜俺也不能在旁边瞧着。俺跟着你！”

    两人在自己一拨人中，都是颇有威信的。一言既出，自家弟兄都纷纷应和。加上陈五婆自家弟兄，整个村店顿时就轰响起来，人人大呼。恨不得马上就发动！

    在场中人，酒都喝得实在不少。本来就热血朝上涌。一番好酒食宽待，一场大富贵诱惑，再加上行事也为了吐这些年来所负冤屈。陈五婆更将方方面面都说到了。更有人带头应和，哪里还有不跟着跳起来的？在场中人，几乎全部呼啸起来，人人用力挥舞着拳头，只待陈五婆马上就带他们出发。

    鼓噪之事，军中常见，又不是什么杀官造反。还对着的是一个圣人都准备治罪的南来之人，还要顾虑良多，摸摸胯下，那卵子还在不在？

    陈五婆见火已经烧起来了，就准备分派人手，交待该注意的事情，趁热打铁，马上就出发了。

    这个时侯却有一人站起，土头土脑的也不甚起眼，当日在军中也不是什么出色人物。扬声道：“萧显谟是平燕功臣，一刀一枪为大宋出过力的。五哥说什么，俺不是很明白，也知道五哥不会害俺们弟兄。但是对这等人物鼓噪，落井下石，俺心里说不过。五哥，今日就不要算俺了罢。除了去萧显谟处，五哥哪怕是要带着俺们杀上哪个将主府上，来一个红刀子进白刀子出，招呼一声，俺要不去，天打雷劈。”

    这个土头土脑，满脸沧桑的前军汉，慢慢说完这番话，拱拱手，就这样自顾自的去了。场中人都是一怔，定定的看着这前军汉背影。陈五婆挖空心思，就是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了。

    他下意识的回头望望，看向自己身边这些日多出的几名面生扈卫。那些扈卫也都看着那人背影，都微微动容。

    陈五婆心中慨叹一声。自己今日将这些弟兄们鼓噪起来，到底是对是错？

    萧显谟啊萧显谟，但愿你不要负了俺们这些可怜军汉。不然俺就是做了鬼，也绝不放过你！

    他突然探身，抓起地上一个酒坛，高高举起，狠狠砸落。酒水四溅当中，陈五婆大呼：“这就走！去给俺们这些拱卫禁军讨个公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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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七十五章 霹雳（二）

    石崇义的宅邸，就在东十字大街左近。////

    他石家是开国功臣之后，当日赏赐的宅邸，都在皇城左近。不象后来起之家，随着汴梁城的扩大，宅邸都离皇城越来越远。就是蔡相宅邸，都不比他石家离皇城近。

    祖上威风，到了石崇义这一辈本来是越来越不堪了。还有人曾经打过他石家宅邸的主意，拿出不多一笔钱钞就想将他的宅邸换走，让他还到靠近东门的一处所在去。多亏当日石崇义破了一大笔钱钞，走通了禁中的门路，打消来人的意图。

    不过被人这般盘算祖业，仍然是石崇义此生的奇耻大辱。

    这也是这个面相憨厚的老胖在朝局变化中拼命奔走，竭力想出人头地的动力之一。原来他并没有这个机会，现在抓住这个机会了，就无论如何不能放过！

    既然靠近皇城，这宅邸就大不到哪里去。

    现在宅邸当中，满满当当的都是人，外院塞不下，有些人还站到了仪门以外去。

    对于禁军军将世家，一时间聚集这么多人，虽然临近皇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禁军将门世家，谁家中不占着上千甚或几千的军汉充役？或者在家中奔走，或者在别处经营产业。有个红白喜事，召来帮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现在石家不过召来了三四百军汉，还算是小场面。

    在东十字大街呼哨一声，呼喊让军汉们各自归伍，各家产业，正店酒肆，茶坊瓦舍，赌坊扑社里面出来的军汉集结一下，只怕都有几千人之数了。

    再说得难听一些，现在这些将门世家，勋戚之后。加上只能充役运营的军汉，就算是发给他们兵刃甲胄。也不见得有胆有本事做出什么事情来。

    现在这些军汉们匆匆从各处而来，少有人穿着军中袄裤。多是一番做各自营生的短打。有人吃过饭了有人却还肚空着。闹闹嚷嚷的互相动问，将主突然召大家而来。到底是个什么事情。

    石府宅邸之外，喧嚣声响成一片。有小贩瞧着这里热闹，挑着担来此处叫卖。肚里面乏食的人买了吃食，蹲着就开始大嚼。一边吃一边抱怨：“今日过节，生意正是好的时侯，油坊骡都累倒了两匹。晚间结帐，卖油渣的钱少不得要分个七八十文，却巴巴的将俺们叫来。饭食钱不见一文，还要俺自家掏腰。将主将主，什么鸟将主！”

    府中执事这个时侯带着家人出来，扛着一捆捆的木棍门杠，见人就发一根。还有执事站在阶前招呼：“等会儿有一个算一个，到帐房那里领一贯足陌，将主对得住大家，到时候还要卖力是！”

    一听有一贯足陌到腰。还不是交钞。人人兴头都来了。这次石将主出手可大方！一众抱怨，全都不见了踪影，人人围着执事打听：“却要俺们去打谁？给小将主争风么？是谁在瓦里头摧折了小将主的颜面？”

    正在扰攘的时侯，石行方坐的车正赶回来，下车就看见自家宅邸面前烟尘斗乱。顿时就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近来和高忠武两个难兄难弟经常在外买醉，难得着家一次。省得看到自家兄弟那种趾高气昂的模样。这一回来就看到这一出，到底又出了什么事情？

    看到石行方下车。认识他的军汉有几个就围了上来，涎着脸动问：“小将主。谁得罪你了？这次是为瓦里哪个粉头？俺们定然为小将主出死力的…………小将主宽宽手，就全在里头了，小人们预先谢赏，谢赏！”

    石行方糊里糊涂，笑骂道：“谢你祖***赏，俺要争也是争你妹。你来拿着棍是来打俺的？什么事情，俺先进去问问大人再说…………”

    旁边还有军汉在冷言冷语，这是对石家内情知道多一些的：“现在他哪里还是小将主？和那南来走得太近，早就失了欢心了。说不定这次是为石行周石二衙内出气，他是个喜欢在瓦里头使气的…………俺们这次也卖卖气力，二衙内据说手面还算豪阔…………就算没赏钱，巴结上将来将主，还怕没好处？”

    听到这番冷言冷语，石行方觉愤懑，狠狠一跺脚，就走入了已然觉得有些陌生的自家宅邸当中。

    此刻在宅邸之内，外院当中，满满当当的也站的都是人。总有两百人上下，人人也都操持着木棍门杠。石崇义站在外院门口阶前走来走去，不住向外而望，象是在等着什么人传来消息一般。

    在他身边簇拥着几十条汉，都是一身短打，扎束得利落。剽悍之气，却不是石家召来的那些军汉所能比的。有些人脸上手上，累累的都是伤疤，一看就知道是从厮杀场中滚出来的。这些人也未持兵刃，都是操着杆哨棒。面带讥诮的看着院中乱纷纷的军汉们，守在石崇义身边，不言不动。

    几名府中执事仆役，抬着柳条筐出来。却是装着的烙好的面饼。一名执事在那里招呼：“一人两张，带着当干粮，有备无患…………囚攮的，抢什么抢！”

    这帮军汉有的还没吃饭，看到热腾腾的面饼过来，谁还管什么一人两张不两张，伸手就抓一大叠，犹自不够，还往怀里揣，也不怕油汪汪的面饼污了衣服。别人也不肯吃亏，跟着争夺，一下就打翻了框，将那负责分发干粮的执事挤出去老远。

    石崇义听见纷乱的声音，回头一看，顿时跺足大骂：“直娘贼，都是饿死鬼投胎么？本将府中，还怕管不起你们饭食？事情办妥帖了，山珍海味都是有份的。到时候本将在樊楼设宴慰劳你们，现在成什么个模样？”

    可惜石崇义虽然人极精明，运营生意也有天分，使唤手下计算出入，积千累万，丝毫不爽，而且用钱财驱人也有一手。但是在约束军伍，使其令行禁止上却没什么本事了。呼喝两声，纷乱也不见得减少了多少。

    他身边那个一直默然不语的何灌元随亲卫首领温豹臣冷笑一声，轻轻一挥手。一众从河东路回汴梁的何灌亲卫就冲入场中，哨棒乱打，不一会儿就打出个秩序出来。居然让这两百多军汉勉强排出个队伍来。手段其实也简单得很，不听话的就打，敢斗口还手的打得凶，打趴下两个。其他人也就老实了。

    石崇义满脸堆笑的朝着温豹臣拱手称谢，温豹臣却冷笑一声：“石将主，但愿俺们太尉的号令早些传来，再等下去，只怕将主召来的这些军汉自家就散了灶。后还是得靠俺们出力――其实单凭俺们，也足够收拾那南来了，却怕不是石将主到时候没了功劳？”

    石崇义尴尬的笑笑，轻轻一招手，一名执事已经悄没声的上来，递上一个皮纸封，石崇义接过就很熟练的塞到温豹臣手里。温豹臣捏捏，皮纸封里面硬硬的。点点份量。就知道是金饼。这一份礼可是很不轻。脸上总算是有了点笑模样：“既然如此，俺们尽力就是，总要让石将主召来的人马派上用场。”

    石崇义也笑：“但凭温将主放手行事，俺一切都是竭力诩赞。”

    他大声对着场中招呼：“何太尉身边军将，一人都先赍发十贯，俺门下军汉。本来许下的一贯赏钱不算。再加赏一贯！事情办妥，樊楼设宴慰劳之外。本将再奉上五千贯，由你们自分去。出力多者多得！贼娘的，只要能将何太尉和本将交待的差遣办好，钱钞本将有的是，只怕你们没气力搬走！”

    重赏许下，人人欢呼，士气顿时就高昂了不少。

    一番举动之下，石崇义也胖脸上满是汗，转头又朝门外望去，心中嘀咕：“何灌那里，怎么还没消息传来，难道隐相那一关过不去？按说隐相和那南来也是对头，恨不得他早死是…………”

    这一转头，没看见何灌使者，却看见自家那个儿走了进来。石崇义心中哎哟一声，不禁有些愧疚，近来怎么将他忘了？

    对这个儿，石崇义是有些内疚于心的。石行方长得像他，性格像他，一向是得石崇义喜欢的儿，家业也是准定要传给他的。偏偏因为将这个儿送到萧言麾下效力，现在不得不生分，让自家这个儿近来颇为郁郁，家中也声光大减，这个罪过却是替他背的。

    石崇义本想冷一段时间后，再将他扶起来。石行舟那个轻狂性，哪里可承家业？没想到近来忙，忘记和他交待一句，现在一定要离那南来远得不能再远，好也不要抛头露面，眼看得就是一场绝大风波又要席卷朝堂，以终扳倒嘉王，旧党全面掌权为目标。可不要因为和那南来的关系，为之牵连进去，那就糟了糕了。

    当下石崇义就大喝一声：“孽障！又去了哪里？这些时日不闭门思过，却只情在外浮浪，真真要气死为父不成？滚进去，这些时日，不许出门。哪条腿迈出门外，就打断哪条，打成废人，也不过就是养你一辈！真真是个不成器的物事！”

    石行方上前匆匆一礼行下来，起身动问道：“爹爹，这却是为何？”

    石崇义还没答话，温豹臣就在旁边笑问：“石将主，来者何人？”

    石崇义苦笑道：“是某那不成器的孩儿，镇日在外浮浪，倒让温将军看了笑话，着实惭愧。”

    温豹臣打量石行方一眼，似笑非笑的道：“莫不就是石将主那个为南来驱使的儿？这个时侯，还是谨慎些好，省得传递什么不该传出去的消息是。不然在何太尉那里，也交待不过去，要不委屈一下石家衙内，暂时由俺们看顾一下可好？”

    石崇义苦笑，知道少不得又得奉上一笔好处，当下凑过去在温豹臣耳边低低说了两句什么。温豹臣这冷笑着退开。石崇义一扯石行方，拉着他就朝内院走，一边走一边低声交待：“却是先去看着那萧言，省得他私逃，要是北上和神武常胜军连成一气，到时候就是麻烦！你这些时日谨慎在宅中待着，一切有为父的便是。风头过去，你不还是你？难道我这家业，还能交给别人？不然九泉之下，我怎么向你娘交待？”

    石行方眼睛一热。父亲看顾之意，丝毫未减。只不过有的时侯钻营的心思太热切了一些。放在平日他就唯唯听命了，回到内院当中反正也少不了他的耍乐。美婢俏童。胡混个个把月问题不大。

    不过看到老夫操劳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劝解了一句：“爹爹，你何苦如此？就是不凑上去，俺们也是汴梁城有数的富家翁。开国功臣之后，还怕什么？偏偏招惹那么多事情出来…………而且萧显谟岂是轻易能对付的？当初隐相如何？还不是在他手里重挫，现在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对这位萧显谟，儿是佩服得很的。实在是有天大的手段！何苦与此等人做对头到不可开解的地步？退一步便罢，这些事情不必理了！”

    石崇义重重顿足：“糊涂！那南来岂能还有将来时日？得罪死了又怎的？将来朝局。必然是太一党的天下，这个时侯凑不上去，就再没有机会…………吾家虽然是开国功臣之后，可是再深情分，百余年下来也变得薄了。这般胡混下去，这家业岂能长久保住？难道你还想被人硬夺了这祖传的宅邸去么？石家是要与大宋同始终的！你不必多说，进宅，这些时日再敢出门。你爹真打断了你的腿！”

    说罢石崇义就狠狠将儿推进内院当中。几名心腹下人将石行方接过去涌入内了。石行方不住回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石崇义转头过去，看着外面乱纷纷的模样，又长叹一声：“何太尉啊何太尉，怎么还没有消息传来？不要真让这南来生出什么变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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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为石崇义所念叨的何灌。正在景灵宫中，恭谨的伺候在梁师成身边。

    何灌在地位不如他。或者有求与他的人面前，刚严方正。凛然不可冒犯。任何时侯都是大宋历代名臣附身的模样。

    可是在梁师成这等人物面前，何灌的架自然就小了，弯腰在旁边侍立一段时间，等闲事耳。

    今日赵佶去了马前街那里，梁师成自然不必跟着过去伺候。他也是岁数高大的人了，跟随赵佶日久，耳濡目染的，对修道长生自然也有不小的兴趣。在景灵宫当中，除了赵佶养静潜修的静室之外，他也有自己的静室丹方，陈设富丽精洁处，仅次于皇帝而已。

    这个时侯他正一身道袍，闭目搬运用功，浑没在意位高权重，就要出任两路安抚制置使，已经算是站到大宋武臣顶峰的何灌何太尉就小心恭谨的在旁边侍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道童装扮的小道士轻轻敲动玉磬，梁师成缓缓睁开眼睛来。扫视周遭一眼，叹口气：“仲源，你怎么还在这里？”

    何灌满脸堆笑：“当得伺候恩府先生。”

    梁师成冷笑一声：“某家老了，公相声光也大不如前，就是守着东府奉诏而已，难得有什么进言。现在不已然是你们的天下了么？还要在某家面前趋奉什么？此次事了，却是某家要在你们面前赔小心是…………仲源你身为武臣，马上就要任两路安抚制置使，权位之重，大宋开国以来，武臣辈能有几人？不必在某家面前如此，不必如此啊…………”

    何灌仍然笑意不减：“在恩府先生面前，还谈得上什么权位？一切无非都是恩府先生照应，就是东宫那里，也是很明白的，此次还要拜求恩府先生周全。”

    梁师成摇摇头：“你们自己的筹划，却要某家来顶缸，这是什么道理？圣人可没下诏治那南来之罪，他还是大宋的显谟侍制，服绯贵官。遣人去就将他这般拘管起来，成个什么道理？”

    何灌微笑：“正是因为如此，需要恩府先生下令，遣些人手去协助几位内使办好恩府先生交待的差遣，整理清楚应奉天家财计事，省得那南来有所遮瞒。如此岂不是名正言顺？”

    梁师成淡淡一笑：“好精到的计较。”

    何灌又深深一礼：“还请恩府先生成全。”

    梁师成默然半晌，缓缓开口道：“某在圣人身边随侍有年，唯一所长者，就是半点不违逆圣人的心意。圣人就算已然决定要去掉这南来权位，然则这南来在理财事上对于圣人略微有点微功。兼其后还有点牵连，是否穷治其罪，圣人也还在两可之间。某只是奉圣人号令行事。其他再多的事情，就不敢预闻了…………某就这么个意思，仲源，你还是请回罢。”

    何灌沉吟一下。正容道：“恩府先生，俺说句不该说的话。恩府先生在这南来手下，似乎也稍稍失手过一次…………”

    梁师成脸上怒气一闪，白眉一扬。后强自按捺下去，手一挥。底下随侍的道装小内使悄没声的就行礼退了出去，还将静室的门掩上了。

    以薰灼权势，后在萧言这个初抵汴梁的南来手底下栽了一个跟头，顿时就威风大减，从此再不复往日权倾朝野的声光。虽然有蔡京在里头出了一把气力，阴了这个老对手一记。可是败于萧言手中这件事情，还是梁师成平生奇耻大辱，等闲人是提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的。何灌倒是不减武夫本色。好大胆。居然敢在梁师成面前说这个事情！

    梁师成等小内使退出去，狠狠扫了何灌一眼：“挫于这南来手中，汴梁皆知。又如何了？要某为你们在圣人面前担下此事，也是妄想。”

    何灌面色沉静，陪笑道：“恩府先生，俺岂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是说这南来向来胆大包天。难以拨弄。不知道什么时侯便有破釜沉舟之举，要知道现在神武常胜军还在河东！要是真的让他弃家而逃。直奔河东，与韩岳等人连成一气。那时候将如何处？要知道圣人可是将这南来交到了恩府先生手上！一旦有什么不测。恩府先生如何向圣人交待？”

    梁师成悚然动容。

    萧言上次和他会时，虽然处于这般不利的境遇，仍然那么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到了现在梁师成还记得分明。这等人物，孤身南归就平灭一国，手头不知道有多少万人的人命，到了大宋还胆大妄为，能得罪的人几乎都得罪个遍，偏偏还活得滋润，敢鼓动神武常胜军生出这等乱事出来，若说他是甘心任人摆布的，梁师成自家都不相信！

    若真要让他逃走，在河东路生出事来，又当如何？自己虽老，却不如蔡京那般，雄心全失。还想再在大宋政坛呼风唤雨个十来年。现在也在竭力恢复以前的权势地位。先打算将童贯召回来，然后再是王黼等被贬斥之辈，羽翼丰满之后，就再度动作。说什么也要在朝中保有足够重要的地位。

    如果在那南来事上再生出什么祸患，只怕圣人那里，也难交托什么重任了罢？

    何灌看梁师成意动，又低声道：“恩府先生，俺们此去，也不惊动什么人。只是将那南来看在宅中而已，他本来就应该留在那里交待应奉天家财计事，一切都是名正言顺！只要恩府先生给一个名义，就怎么也说得过去了。将来圣人如何处置这南来，都是圣人乾纲独断，俺们只是确保这南来不要逃离这汴梁就是！其间轻重，恩府先生难道还看不清楚么？”

    梁师成缓缓站起身来，负手在静室当中走了几步。

    何灌说的一切都是很有道理。可是就此为太一系人马如此摆布行事，也是他所不愿的事情。他很明白赵佶的心思，就是想限制住太连同站在他身边的旧党清流一系现在大张的实力，要是自己和他们走得如此近，同样是大大不合赵佶的心意。

    转瞬之间，他就有了决断。萧言必须得看住，此事也不能瞒着赵佶，必须马上禀报给赵佶！

    当下他转身对着何灌慨然叹道：“仲源仲源，你都说到如此了，老夫岂是毫无人心之辈？为国事，不得不操切行事了。某这就遣人传信，知会手下你们将去的事情。那南来麾下亲卫，到时候得全部遣散，一个不留！可是你们不能慢待这南来半点…………还有，必须等到某亲口告诉你们可以行事，你们能动作，不然某可不认这个帐，仲源，这个交口，可要清白！”

    何灌恭谨行礼：“敢不从恩府先生之命？”

    梁师成也不耽搁，召来心腹内使，一个遣他去南门萧言别业处传递讯息――多少要敷衍一下何灌，表明他真的是准备进行此事。一个就赶紧去准备一切事宜，哪怕赵佶还在马前街温柔乡也顾不得了，他马上要去面见赵佶。

    何灌在梁师成遣出第一个内使之后，就告辞而去。等出得景灵宫门外，早在外面伺候的车马就迎上来。何灌翻身上马，大声下令：“去石崇义宅邸处！”

    一行人顿时疾驰而去，而景灵宫也忙乱成一团，为梁师成去求见圣人准备车马。

    于途当中，人潮犹自涌动，这是元宵之后第一个节气，似乎整个汴梁的人都出来耍乐了。哪怕何灌面前有开道之人，动作也不起来。

    不过何灌也不甚着急。

    他们的手段，按照大宋惯常行事的节奏而言，已然算得上是雷厉风行到了极处了。那南来就算是有所准备，也绝来不及反应。

    何灌已然决定不等梁师成传递讯息过来，就断然遣人去南门外将萧言拘管起来。人在手中，到时候想栽赃和什么罪名不容易？说什么也要牵连到嘉王那里！

    史上但凡名将要立不世功业，朝中必然要有稳固的靠山。他就要凭借自己的手段，将这个靠山打造得谁也扳摇不动！到时候他何灌不管镇于内还是伐于外，都将无人掣肘，能够断然行事。有这等条件，不要说现在在陕西的老种了，就是狄武襄，又算得什么？

    萧言必须倒，嘉王也必须倒！这是为了何某人的功业，为了大宋！

    何灌冷淡的想着这一切，周遭热闹景象，半点都未曾往心里去。

    在真实历史上，何灌也是这等行事颇有些无法无天之人。赵佶内禅之际，也是他领兵入宫禁当中，喝止了赵楷前来说动赵佶改变心意。露剑于亲王面前，果断跋扈之处，可见一斑。

    这一道霹雳打下来，萧言这南来，也该目瞪口呆了罢？什么一军平燕，什么汴梁财神，什么打造出无敌强军，不管什么手段，也总该使不出来了罢？

    直到这个时侯，何灌恍然发觉，他是有些嫉妒这南来的。

    …………不是南来，此人名叫萧言。也许换一个机缘，他真的能成就不世功业。

    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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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七十六章 霹雳（三）

    呼喝声中，一众喝得醉醺醺的前拱卫禁军军汉涌出了村店。

    陈五婆在几名扈卫的簇拥下走在前头，他的十几名心腹小工早就守在外头。一捆捆包了布淋了油的火把，一捆捆用来搬运货物的木杠都准备好了，过来一人就发一件。

    一个个现在从事各行各业的前军汉操持这些家伙在手，有的人热血沸腾，有的人跃跃欲试，有的人满眼都是发财的**，还有的人忐忑不安。

    村店之外本来就有些家眷守着，是准备带吃食回去的。这个时侯免不了就要扯着自家男人兄弟动问个究竟。

    有的人讷讷说不出什么，有的却为酒气所激，拍着胸脯大声道：“太为俺们这些含冤负屈的穷军汉出气伸冤，俺们去闹了那个南来的所在，将俺们冤屈传到圣人那里！只管放心就是，再不必和俺苦熬这穷日了！”

    家眷们反应也各各不一，有的人合十望天，喃喃念佛。她们这些家眷陪着男人，同样苦熬了这么些年，现在突然有了转机，如何不激动万分？却还有的家眷死死扯着男人不撒手，怎么也不许他卷进这事情里面，粗茶淡饭吃得半饱好歹是安稳日，现在去鼓噪生事，谁知道还能不能回来？难道自家男人受的苦还不够么？

    村店之外扰攘之处，比刚犹胜。那个魏虎儿带着一众扑手跟着陈五婆，大不耐烦的道：“五哥，有俺们这几十弟兄，就足以成事，何苦等这些婆婆妈妈的家伙？再闹下去，天都亮了，还行得什么事？俺们爽利自走就是！”

    接着又瞪紧紧跟着陈五婆那几人：“你们到底是何等人？再面生不过，紧紧围着五哥做什么？五哥自有俺们这些好弟兄！”

    说着魏虎儿那帮扑社汉就面露不善神色涌了上来，一个个伸手入怀，有的人还去摸裹腿。显然是藏着小刀铁尺之类的凶器。

    这帮扑社汉，比起在汴梁做些寻常营生度日苦熬的其他绝大多说拱卫禁军军汉而言，就显得无法无天许多。为了富贵豁得出去一些。陈五婆许他们一场富贵顿时就毫不犹豫的跟上来了，绝没什么瞻前顾后的。但是心思也野了许多，居然还想抢陈五婆在他们这群人。谋取大的好处。

    陈五婆面色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陈五婆身边那几名扈卫都是虎背熊腰之辈，满脸都是风霜之色，这可不是在汴梁养得出来的。魏虎儿这些凶汉涌上来，也不过就是淡淡扫视了一眼。搭理他们都懒得。

    还没等陈五婆开口，远处就是一行灯火杂乱的涌过来，脚步声错落响起。还听见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在中气十足的大声呼喊：“你们这帮贼配军，想要作死不成？吃酒吃爽利了，自散就是。老爷就当没看见，现在还在这里啸聚，就当东水关没了王法不成？须放得你家谌爷爷不在！”

    灯笼火把之下，就看见一骑马驮着一个醉醺醺的汉，身边几十名或者穿了军中袄裤，或者干脆就是便衫的禁军军汉簇拥，朝着这里疾疾赶来。

    军汉们手中都操持着刀枪，不论刀口枪头是不是锈蚀了大半，好歹是件军器。马上汉敞着怀空着头。正是常嗣昭的那位副手。

    好吧，现在这个跑龙套的人物好歹也得有个名字了。正是大宋都门禁军当中阶官为秉义郎，在捧日军中领一个副兵马使差遣的谌全忠谌将军。

    常嗣昭今日古怪，一场酒吃得不爽利。还好后来常嗣昭府中门政兼旗牌在值房当中又陪了他一场酒，谌全忠本来就是个好杯中物的。横直是常嗣昭请客。一发就吃了个大醉。

    陈五婆那里人越聚越多，也越发的显得喧嚣杂乱。管东水关车船务的禁军人等，职责有关。不断的就将消息向这里报来。对于他们这些底下办事人而言，将主理不理这事情是他们的事情。但是不报上去就是他们这些底下办事人的责任了。

    一道道的消息传过来，本来谌全忠还沉得住气不想越权管这鸟事。到了后来屠苏酒不知道吃了几坛。那个常府的门政兼旗牌官早就醉倒不省人事。屠苏酒性暖。他吃得扒了衣服心头燥热。偏生又守在门口，传递消息过来第一时间就到他这里。

    不知道是酒兴发作还是心火旺盛。谌全忠后拍案而起，敞着衣服就踉踉跄跄出来，招呼他的从人：“去点齐兵马去！一群死不绝的贼配军，居然闹出这么大动静，老爷都只能在值房里面委委屈屈的吃酒，常将主就当什么也看不见！到了车船务，难道连这帮贼配军都管不了了？入娘撮鸟，将出俺的手段来让常将主瞧瞧！”

    常嗣昭在府中学鸵鸟，现在没人约束得了这位谌将军，从人顿时簇拥着谌全忠呼啸而去。不多一会儿就凑集了几十名军汉。这个时侯能被谌全忠叫出来的差不多都是一些没家室的好事汉，冬日无事，闲得蛋疼。将主一声喊，顿时就兴冲冲的随他直奔陈五婆他们聚会的村店而来。

    谌全忠骑在马上，歪歪倒倒的。不过好歹当年在马上也算难得的用了一点功夫，居然也没摔下来。一行人乱纷纷的，总算是在陈五婆他们涌出店外，将行欲行的时侯赶到了。

    禁军将主与麾下人马赶到，顿时就在村店外人群当中激起一阵扰动。那些为陈五婆鼓动起来的袍泽辈，忍不住就撇了拿到手里的木棍，朝后面退去。有家眷的，这个时侯是被家眷扯了就走。陈五婆的心腹都是车船务下为谌全忠所正管的，积威之下，也都后退。就连魏虎儿一班胆大包天之辈看着几十名禁军军汉在军将率领下前来弹压，都各个色变。

    还是那句话，市井中人再是豪杰，根本原则是不与势力斗。扯得龙袍，打得太，可不能杀官造反不是？

    所有人目光都望向陈五婆，却讶异的发现陈五婆却在看向身边那几名面生扈卫。

    那几名扈卫对视一眼，深深吸口气，大步就迎上去。

    马上谌全忠犹自在大呼小叫：“奶奶个熊。一个个胆都肥了，生出恁大场面来！谁是陈五婆？出来答话！管你什么奢遮人物，在爷爷手里，也是要你圆就圆，要你扁就扁！直娘贼。有这般手面。难道爷爷和儿郎们就白来这一趟？好便好，一个不对，锁你在船桅上吹河风，要生不生。要死不死！”

    他带来的军汉也跟着起哄，一个个舞刀弄枪，一时间倒是士气如虹。

    几名扈卫对着谌全忠迎上去，谌全忠一怔之下斜乜着醉眼笑骂：“谁是陈五婆？俺就让你一个前来答话，献宝也似的来这么几个村货。难道是要挟上官不成？汴河甚大，丢下去三两个人，浪花也翻不起来！”

    当先一名扈卫翻翻怪眼，瓮声瓮气的答了一句：“俺们都不是陈五婆。”

    谌全忠顿时大怒：“真想作死不成？”

    说着就抽出马鞭，在空中抖了一个鞭花，刷的就抽了下来。

    高俅入掌三衙之后，知道都门禁军将门世家这个团体针插不进水泼不透，为了牢牢掌握住三衙，很是从边地抽调了一些军将回来。尤其以在西军蹲过。但是出身是汴梁，当年抽出去充实陕西四路的军将为多。谌全忠也是其中之一，这一鞭下来又狠又，很有些力道。

    当先扈卫伸手一挡，啪的一声鞭在他胳膊上炸开。他眉毛都未曾皱一下。借势就一挽马鞭，喝了一声：“给俺下来！”

    谌全忠很是听话，乖乖滚鞍下马。他虽然年少时候也骑过马上过阵，但是在汴梁享了十几年的福。打熬好的身也消磨了大半，兼喝多了酒。只觉得抓着鞭那人一扯就象是有九牛二虎之力一般。哪里还拿得住身架，轰的一声落地，头上脚下，顿时鼻青脸肿。

    周遭军汉看傻了眼，几十人发声喊就要涌上来。当先那名扈卫却从怀里掏出一物，灯火下亮闪闪的反射着黄光，随手就掷到土里：“瞧瞧这是什么事物，再想想到底是谁在作死！”

    他的出奇举动顿时就吓住了一众军汉，不到汴梁，不知道自己官小。谁知道寻常撞上个人就能和什么大势力的人物扯上干系。在汴梁城吃官家饭，重要的原则就是得有眼色。

    那谌全忠一个跟头摔下来，倒是将醉意摔去大半，正准备狂喊招呼人上来将这几个不开眼的家伙拿下，却看到这一出。那件事物就摔在他身边，伸手可及。谌全忠一把抓过来仔细一瞧。酒意顿时就变成冷汗淌下来。

    这件物事正是一块腰牌，却是禁中班直御龙弓箭直一名左班都虞侯使的腰牌。名姓是什么，谌全忠一时间都忘记去细看了。

    御龙弓箭直在太正位东宫的时侯，就为圣人所命，五直当中抽两直充任东宫班直宿卫！

    另外几名扈卫也冷笑着将一块块腰牌都丢到谌全忠旁边，当先那人冷冷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谌全忠下意识的拿过来，他是老禁军了，扫一眼就知道。有东六班承旨，有右二班散直。

    不管是哪个班直的腰牌，共同点就一个，都是东宫的班直宿卫！

    谌全忠讷讷开口：“这个，恁的…………”

    他性的确粗一点，不过毕竟也是禁军军将了，近朝局知道得自然比陈五婆他们要深一些。现在朝局之争，说深了很大程度是太与嘉王之争。现在太宿卫班直这么高调的出现在这里，还召拢了一班拱卫禁军的家伙。不管在筹划什么事情，都绝不是他能参与的！怪不得常将主在府中闭门不出，天塌下来都当没看见。原来是有原因的。怪不得他是将主，自家只能当个副手。

    直娘贼，这等有血海干系的事情，怎的不知会俺一声？亏俺还鞍前马后的为你姓常的奔走效力！

    他一个轱辘从地上翻身爬起，酒意不知道到了哪里去。弯腰恭恭敬敬的将那些腰牌双手奉上：“末将多吃了几杯，糊涂生事，还请几位莫要见怪。末将这便就走，这便就走。”

    几名扈卫冷笑着将腰牌接过，招呼一声：“原也不是什么要瞒人的事情，只不过是因为那南来用拱卫禁军名粮放债生利，一众拱卫禁军的军汉们瞧不过。去他那里鼓噪一下，给他生点事情罢了。俺们弟兄也却不过义愤，跟着去瞧瞧热闹。那南来积攒下好大家当，眼看得就没地方花用去了，俺们弟兄们也去帮衬他使使…………这位将军。有兴趣没有？”

    他们说话的声音甚大。半点没有要遮瞒的意思，周遭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谌全忠浑身冷汗不住的朝下流，知道今天事情古怪了。南来要倒霉是肯定的了，太也想借着这南来去寻嘉王晦气。派出些扈卫来在南来这里事情生得大些也勉强说得通。可是拉上拱卫禁军。将拱卫禁军的污秽事翻出来，又是个什么道理？

    阻拦他是不敢了，就想赶紧飞奔回去，怎么也将常嗣昭拉起来。两人一起将此间事回报上去。回头一看，却看见自家带来的军汉一脸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

    当先扈卫又大声招呼一句：“大家想不想一起去发财？”

    不等谌全忠开口阻拦。陈五婆他们那里也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呼吼声。

    “同去同去！一起去博个富贵！”

    “那南来积攒的财货山高海深，尽自己本事拿就是。还怕人去得多了？”

    “这是为太效力！直娘贼，也算是好大一场功业。你们不去，俺们便自去了！”

    陈五婆魏虎儿以降，将这里发生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从刚开始的心虚变成后的志满意得，热血上涌。

    陈五婆激动的是，萧言那里当真好手段，胆大包天！跟这等人行事，就是死了他娘的痛！

    魏虎儿刘乙他们一众拱卫禁军军汉就觉得胆气粗壮了十倍还有多。

    陈五婆背后。当真是太这等了不得的贵人！连自家宿卫班直都遣来帮手了！这一场富贵，还不是注定到手。拱卫禁军的冤屈，还不是注定能够洗雪？

    那名扈卫一声招呼，顿时呼喊声轰然应和而起，气氛比起适。要狂热十倍！

    如此气氛，如此金光闪烁的前景。谌全忠带来的军汉也撑不住了，人人振臂高呼：“同去同去！直娘贼的去博个富贵！”

    火把顿时就点了起来，木棍扁担再度发下来。那些正牌禁军军汉带来的刀枪不合用，也都换了家伙。身上穿着军中服色也都脱了撇下。有家眷的这个时侯也赶紧让家眷还家，不要拖自家后腿。

    陈五婆忙得不可开交，点了几个信得过的人出来，一人分领一队。不管是前军汉还是现任禁军军汉，多少还能听一点约束号令。在带头诸人的招呼声中排成长长队列。

    陈五婆站在队首，也举着火把，声嘶力竭的大喊：“大家都听号令行事！俺们是名正言顺去诉冤锄奸，可不是作乱！太知道俺们的冤屈，圣人知道俺们的冤屈！谁要是对别的民家有所动作，别怪俺陈五婆不客气！打死了沉到汴河里头去！”

    底下人都急切的应和：“五哥，俺们还能不知道？本乡本土的，怎么会对自家乡邻下手？些出发就是，让那南来逃了，到时候俺们找谁哭去？”

    陈五婆回头扫视了身边沉着脸的几名扈卫一眼，大吼传令：“出发！去寻那南来，问他要个说法！问问他们这些家伙，为什么要薄待俺们拱卫禁军！”

    呼喊声中，一群人举着火把逶迤出发。一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们，看着火光组成的长龙向南而去，人人都觉得象是在做梦一般。

    怎么就突然闹出来这样一场大戏？

    谌全忠愁眉苦脸的也在队列里头，魏虎儿带着一名扑社汉看着他：“将军，这场富贵，要错过了岂不可惜？也怕将军先走了风声，对太大计不利。就先委屈将军一二了…………此次事了，只怕将军还得感谢小人…………”

    好话说完，魏虎儿又是一声狞笑，拍拍胸脯：“俺们都是扑社出来的，手里都有人命。就如将军所说，汴河河底多一个捆着石头的军将，又值得什么？俺们为太出力，还怕个甚鸟？将军还是识趣些好！”

    谌全忠只能点头：“俺自然识趣，俺自然识趣…………”

    一边说话。他一边忍不住回头。汴河在左，印出了一条长龙也似的星点灯火。

    此事之后，汴梁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这个问题，身为一个小小军将的谌全忠实在有些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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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当中，一条火把组成的长龙呼啸而来。沿途市镇村落都被惊动。鸡鸣狗吠之声沿途响成一团。村民不少都在自家墙头看热闹。

    沿着汴河，还有不少禁军设立的榨油坊，磨面坊，还有些码头栈房。陈五婆一干人一边走一边招呼。守着这些禁军产业的军汉们不少人顿时就动心。换身衣服操个门杠就跟上来了。

    沿途当中还有些前拱卫禁军军汉零星散居，一听招呼，顿时就义无反顾的跟上。后连守河军士都有不少人加入。转瞬之间，就是几千人的规模。

    声势如此，沿途就算有些小军将。在市镇村落待着的巡检保甲之类的乡官。这个时侯都闭门守户，哪里敢出来生事。这就是一副军士鼓噪的模样，汴梁这么大的城市，这么多驻军。军士鼓噪生事的事情虽然不算太常见，但是每隔一段时日大大小小的总要来几宗。一般都是因为军将克扣得实在太厉害了。

    到后无非就是殴伤几个人，事后再发配几个军汉了事。死人都不常见。都门禁军军将士卒，不仅打仗是不成了，就是鼓噪闹事都谨守分寸，很有这个世界文明城市一员的自觉。

    不过要是这个时侯跑出去火上浇油。那是真嫌自家死得不够。

    再加上这支队伍，一点都没有朝着汴梁去的意思。沿途负有责任的军将或者乡官，绝大多数就是闭门不理，等明日天明这些军汉闹够了，自然会有人来收拾首尾。

    有责任心一些的军将乡官。也要等着这阵乱劲过去了。出门奔赴汴梁城中报信。将消息传递给该操心这件事情的人。不过就算是消息传递过去，多半一切也要等到天亮再说。处理经常发生的军士小规模鼓噪生事，都门禁军那些高层军将，差不多也是有一套固定流程了。大多数时侯连城门都懒得关。

    动不动就封城戒严，人心扰动。这个责任算是谁的？当今圣人，可是恨有人打破这一片丰亨豫大的都门富丽景象！

    而且鼓噪军士，都是本乡本土的人，闹也闹不到哪里去。

    正因为如此，几千人的聚集行事，离汴梁城墙不过二三十里的距离。对那座掌上灯火，沐浴在一片亮丽辉煌当中的都城，一时间竟似毫无影响一般。

    不过大半个时辰，这几千散乱的队伍，就在喧嚣杂乱当中，抵达了萧言的南门别业之外。

    灯火映射之下，萧言的南门别业就伫立在那里。显得安安静静。宅邸当中，居然连一点响动都没有。

    陈五婆就在队伍前头，走得满头大汗。身边簇拥着的是一干各能号令几十上百弟兄的人物。好容易走到这里，突然看到眼前景象，陈五婆突然就是一阵心虚情怯，下意识的就停下了脚步，还高喊了一声：“且慢！”

    他一停步，身边人都停步。后面人乱哄哄的跟上。夜间行进，都是一个看一个，要在队伍里头觉得胆壮。转瞬间就全部停下来了，纷乱喧嚣的声音大，人人都在问，到底出了什么鸟事，一下都不动了？

    魏虎儿就紧紧跟在陈五婆身边，他丢下谌全忠挤出来不满的问道：“五哥，又是甚鸟事？到了地头，怎生就不动了？”

    陈五婆还没答话，刘乙已然帮他分说了一句：“动静不对！这么大个宅，据说那南来还有上百如狼似虎的扈卫的，怎生一点声响都没有？”

    给夹在队伍当中垂头丧气的谌全忠这个时侯也突然插言：“现在还是赶紧收手罢，聚拢恁多人，已然是鼓噪生事了。到了明日，必然有人前来弹压。到时候你们几个为首的，都要问流，自己想想，到底是值得还是不值得？”

    魏虎儿狞笑一声：“怕鸟！俺们背后可是有太！就算不是。眼前就是金山银山，却要俺们回头，须得放着俺死！”

    陈五婆身边那些挂东宫宿卫班直腰牌的扈卫也冷冷的看着他：“陈五婆，你身后可是有太撑腰，这个时侯难道就想退缩了么？除了太。谁能许你还拱卫禁军公道。许你一场功名富贵？”

    陈五婆脸上肌肉抖动，突然大喝一声：“直娘贼，做便做到底！眼前就是一宅的钱钞财货，冲进去。就全是俺们的了。再将那南来拿下，为太效力，再得将来功名！人死鸟朝天，就拼这一场！”

    他这一声吼声嘶力竭，一直传到队尾。大家跟着他举火辛辛苦苦到这里。图的不就是这个？顿时人人应和，人人都扯开嗓呼号。魏虎儿一把扯开衣服，不打话，拔腿就当先冲过去。

    一人举足，人人都动。几千人再不顾什么行列秩序了，轰的一声都朝着萧言宅邸冲过去。脚步声惊天动地的响起，夹杂着一声声分不清是什么的呼号喊叫，一时间将周遭所有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狂乱当中！

    人潮呼啸蔓延而过，转眼之间就冲过了宅邸外面的球场。越过了河沟小桥，冲过了宅邸外面的值房。就发现院门已然大开，院内全无一点人声。此刻人们却再顾不得那许多了，一头就冲进了宅当中。

    有些人是经过过萧言宅邸，来瞧过这里热闹的。汴梁财神在此。就算无分分享，沾沾财气也好。知道宅邸后面那一排仓房是积储财货的所在。干脆也不进宅邸当中，绕过去就飞也似的直奔向仓房，准备先抢一笔肥厚的再说。

    还有人是真心以为这南来是伙同禁军将门克扣军汉钱粮。是扶保嘉王与太这等未来贤君做对的奸臣，在人群当中大声呼喊：“先拿下这南来。先拿下这南来！让他将罪名都交待清楚了，交到太和圣人手上！诉请俺们的冤屈！”

    一时间陈五婆都约束不住他们了，到处都是火光流动，到处都是人影乱窜。呼喊声从这里那里响起，混杂成一团，已然分不清楚到底在喊些什么。

    人人都红了眼睛，或者为财，或者为要功名，或者要单纯发泄这些年胸中愤懑委屈。原来肃然整洁的萧言南门外别业，现在已然变成了一个狂乱的蜂巢，有火头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升起来。竟然噼噼啪啪的延烧起来。

    如果萧言真在南门外别业之内，十个有十个，也得丢了性命！

    可是萧言偏偏不在这里。

    人群在宅邸内，在仓房内，在各处建筑内乱冲乱撞了良久。火头都点起好几个。却未曾发现一个人的踪影。

    仓房之内也是空空荡荡，只有在宅邸之内，还有些零星财货摆设，也是丢得到处都是。仿佛是主人仓惶离去遗失的。说起来这些财货也当真不算少，钱钞金银器物，丝绸布帛，各种摆设，加起来只怕也有几千贯的数目了。可是这么多人争抢，又哪里够分的？

    在仓房扑空了人转回来，又加入了争抢行列。到处都在撕扯，到处都在呼号，到处都在叫嚷。整个秩序已然完全纷乱。

    如果放在一个这些人熟悉的环境，周遭人是长久相处的乡邻。这些前任现任军汉也不会闹得如此不堪——说难听一点，都门禁军已经完全养成了市井百姓，不仅军队的血气胆勇没有，就是军队那种野蛮的破坏力也没多少了。

    但是就在这一个空荡荡的宅邸当中，四下无人，又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却将他们的破坏**全部发泄了出来。不多的财物，激起了他们的**。四下乱撞一阵，却一个人也未曾发现，这种失落感是让人发狂。如果说此前不少人只是打着捞一把就走的主意，现在却是只要有人一声号令，闹得再大也就不过是心一横的事情！

    陈五婆在一众人的簇拥之下直入上房。他以前也算是来过这里几遭了，不过都是在密室里面呆着，进进出出都瞧不见人。现在却到了那位双眉如剑，目光锐利得让人下意识害怕的萧显谟居停所在，恍恍惚惚的有些象是在做梦一般。

    不过再回头看看寸步不离的几名扈卫，陈五婆又清醒过来。自己所有一切，也还是在别人手里捏着。这位萧显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转瞬间就能经营起这么大事情，还将若干了不得的人物全部卷入了今夜就要彻底爆发出来的动乱当中，自己在他眼中，又直得什么？

    踏实为这等人物效力，说不定他许下的一切。真的能完全实现！

    他在上房还没有耽搁多久。一干人等就气喘吁吁的撞了进来。当先就是那个魏虎儿，他敞着怀红着眼睛，一把匕首就明目张胆的插在裤腰上头，直愣愣的对着陈五婆吼道：“陈五！这是什么道理？直娘贼的一个人毛都瞧不见。别提什么财货了。俺们弟兄脑袋别在裤腰上，不管给谁卖命，昧了俺们的钱财却是不成！你倒是给俺一个说头！”

    刘乙等人也冲进来，人人惶急：“五哥，五哥。这南来宅邸当中一人都没有。走得干净。俺们事情做下来，却什么结果都没有，这却怎么处？”

    冲进上房的人或者恼怒，或者张惶，人声嘈杂，乱作一团。各种各样的呼喊声劈头盖脸冲着陈五婆扑面而来，压得他都开不了口，而陈五婆也根本不知道自家要说什么。他的戏到现在已然完全唱完，下面的事情萧言并没有交待给他该如何做。现在他同样是一头雾水！

    惶急当中。陈五婆就看向身边几名扈卫。

    就在这个时侯，一名刚不知不觉就从陈五婆身边走开的扈卫突然也冲进室内，满脸大汗一脸惶急神色，大声道：“发现人了，发现人了！”

    满室中人一下炸开。陈五婆为人一推，就迎了上去。那名扈卫一把扯过陈五婆向外就走。室内其他人等下意识的就乱纷纷的跟上。

    那名扈卫扯着陈五婆就饶到后院，后院之内燃起了好几处火头，照得四下一片通明。多少人呆呆的围着一个打开的地窖口朝内看。地窖内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呼喊之声。围着的人都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浑然不知道做什么好。

    陈五婆为人扯动。软着腿向前，探头朝地窖里面一看，也是发呆。就看见地窖之内还有个铁框做的盖。盖底下挤着一堆人，纷纷把手伸出来。推在上面的穿着的正是禁中内使的服色，虽然脏乱，却也能看出就是在禁中内使当中，这几人也是相当有身份之辈！

    一名扈卫大声招呼：“打开这里！”

    陈五婆也下意识的跟着应和下令：“打开，打开！”

    一群人涌上来，七手八脚的将这个铁框撬开，伸手又拉地窖里面的人出来。听到这边动静，涌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人头攒动，挤挤挨挨的就看热闹。

    谁也没想到，今夜事情这般出奇，一出接着一出！

    从地窖当中拉出来的人等爬出来就都躺在地上喘气，几名服色华贵些的内使模样是不堪。

    他们自然就是来寻萧言好处，以为捞着一个肥美差遣的家伙了。谁知道萧言这般胆大包天，居然翻脸就将他们拿下。关进地窖当中与冬眠田鼠作伴，每天凉水饼的饿得半死。这辈就没有吃过这么大的苦。

    今夜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宅邸还未曾入夜就乱纷纷的好似大搬家，还给他们听到了一些隐约从头顶传来的大逆不道的话语。每个人心里都是惶急万分，萧言居然敢行此丧心病狂之事——不过这南来胆要是不大，怎么会将他们这些天家奴囚起来？

    剩下时间这干人都在发抖，除了又冷又饿之外，多还是害怕。萧言要作此乱事，很有可能将他们杀人灭口，到时候怎么处？大家是绝不可能跟着萧言一起作乱的，可是要为赵官家殉了，却还未曾有这般忠肝义胆。当下只恨不得萧言出现在他们面前，所有人都跪在他脚下苦苦哀求，只求萧显谟拿他们当个屁，放了便是。随萧言做什么去，萧言若成事，他们这辈不回汴梁就是。

    可是萧言此时此刻，哪里会来搭理他们这些倒霉摧的家伙？

    天色渐渐黑下来的时侯，这些人已经听见兵器响亮的声音。一些人顿时就吓得尿了裤。连哭都不敢大声了。却又不知道突然生了什么事情出来，外间慌乱之声突然加大了十倍，急匆匆间这个宅邸就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一干人呆呆的守在地窖里面，又听见多的人声传来。火光也亮，从地窖们缝隙投射进来。每个人都怕得连心思都不会动了。呆呆的等着后命运的到来。

    后却没想到。他们被一群鼓噪生事的家伙救了出来，天知道这些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些从地窖里面放出来的倒霉家伙躺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惊魂稍定。突然那名领头之一的胖内使跳起来——这些天又饿又怕，掉了怕不有十来斤肉。再称他胖已然有些勉强了。

    他声嘶力竭的大声喊道：“那南来要入汴梁拥戴嘉王作乱！要生宫变，扶保嘉王篡位。还要诛杀太！”

    所有人顿时都被震得目瞪口呆。今夜事情越出越奇，后竟然变化成这样，他们竟然卷入了此等惊天动地的事情当中！

    一名扈卫越众而出，亮出腰牌喝道：“这位大珰。俺是太身边御龙弓箭直左一直承局。奉太号令来拿下这南来，谁知道竟然发生此等事情。这位大珰，你是何人？”

    那内使跺足：“俺是内诸省右库藏司阖门使，是隐相心腹，是奉隐相号令来接手这南来应奉天家财计事的。这南来却早早将俺们囚下，要不是诸位今夜前来，俺们就遭这南来毒手了！还要多谢太爷见机得，救下俺们性命…………现在汴梁城中要紧，一定要将这消息传回去！”

    众人正目瞪口呆的听着。陈五婆也是观众之一，他现在已然完全目迷神驰，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紧张精彩的戏份一出接着一出，这个时候外间又传来骚动的声音。这声音从远处响起，口口相传。越传越近。

    “东宫来人！东宫来人！”

    人群哗啦啦分开一条道路，就看见几名锦衣骑士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大步走来。人人都是满头大汗。

    陈五婆还没动作，他身边扈卫就迎上去，大声招呼：“你们怎生来了？”

    来人大声答话：“南来已然潜入汴梁。与嘉王联络好的禁军军将携手，就要封闭城门。同时攻打东宫与禁中。圣人已为嘉王所惑，现在就被囚于十王殿中，被逼着写退位诏书！太已然侦知，然则现在枢密无人，无兵符无法发兵，就要借重此间诸位，回都门勤王，保太，诛南来与嘉王既一切乱臣贼！匆忙无诏，有太亲写血书在此！”

    说罢顿时就从怀里扯出一副丝帛，在火光下展开，一时间大家也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上面斑斑点点的都是血字。

    在场中人，这个时侯已然被一出接着一出的紧张戏码拨弄得不能自已。有拱卫禁军，有东宫班直宿卫，有禁中内使，还有这般刺激的剧情发展。谁还分得清自己身处何方？

    一人捅了一下陈五婆。陈五婆这个时侯也福至心灵，猛的振臂高呼：“奉太诏入汴梁！救圣人，救太，诛那南来与嘉王！俺们都博一场勤王救驾的惊天富贵！”

    如此气氛，谁还能撑持得住，当下人人都跟着高呼：“诛乱臣贼，勤王救驾，博入娘的一场富贵！”

    人潮又加狂乱的骚动起来，火光开始向外涌动。陈五婆等人为首，领着这些狂乱的人群，换了一个方向，又开始向汴梁城进发！

    此时此刻，在自家别业和汴梁城之间的一个土丘之上，萧言在几十名亲卫的簇拥下默默的看着自己居住了一年多的地方升腾起的火光。他披着斗篷，为夜风所激，衣角高高飘扬。

    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看了少顷，萧言猛的策马，向汴梁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次，他赌的比什么都大，而他的对手也空前强大。

    是一整个帝国，与这个帝国的统治体系！

    而萧言此时此刻，并无半点畏惧。

    对于这个散发着陈腐气息，等待着必然到来的灭亡命运的帝国。他就是一道霹雳，会将所有挡在他面前的对手全部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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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七十七章 霹雳（四）

    南薰门城墙之上，一名军将匆匆的登上城头。

    说是军将，其实他不仅未曾披甲，就连军中袄裤也未曾穿着。就是一身长衣裳，因为晚上风大，还裹了一层狐裘。一双手洁白细嫩，看起来就从来未曾握过刀枪兵刃。手指上还戴着一个老大的祖母绿戒指。看起来不过三十许的年纪，如文臣一般留着三柳细髯，修眉俊目，竟然是说不出的风流倜傥模样。

    这个看起来怎么样也不象军将模样的人物，不折不扣就是大宋宣正郎，天武军左厢厢副都指挥使，兼领南薰门城守查缉事的将领王昭业。武职阶官正七品，差遣在上四军当中，还领着一处要紧城门的守备查缉重责。怎么看也是都门禁军当中的高阶武臣了。

    可是这位王将主却从来未曾有骑过一天马，练过一天武，甚或在军营当中顿过一日。世家弟出身，从懂事起就在风流地打转，身上一丝一毫军人的气味都没有。

    偏偏大宋都城的南面的防御责任，都实打实的是落在他的身上。

    虽然领南薰门守备查缉事，可王将主除了管些南薰门外自家祖上传下来的千把亩好田的租税收入，在南薰门外附廓市镇私发牙贴招揽商户，建些屋舍用来租典。再每年从定期拨下来的修缮维护这一段城防的经费当中干没大半之外。就从来没有做过其他和南薰门有关的事情。

    至于每日戒备防务，那是根本不必提起了。

    反正大宋久矣承平，汴梁左近百余年未见敌踪。汴梁城门几十年难得关上几次。王将主就是丝毫不理戒备防务之事也出不了什么乱。

    今日他却是难得从宅邸当中赶到南薰门城墙之上，正是满脸不耐烦的神色。身边从人指向远处升腾而起的一点火光。王将主瞟了一眼，恨恨道：“这直得什么，竟然将某叫来喝风？不知道哪里走了水，离着南薰门还如许远，能生出什么事情来？如此失惊打怪。难道又想领军棍了不成？”

    忘了提一句，这位王将主虽然是厌恶军中事物，但是治家治下人却是喜欢行军法。认为这样是方便捷，省得他老人家多费什么心事。

    今日花朝之节，正好王将主调理好一批家伎。请了三两志趣相投的好友到来。酒酣耳热之后与如花娇颜耳鬓厮磨，言笑不禁。再听着这些娇滴滴的小娘按宫引商，与知己分说些音律上头的心得体认。正是心的时侯，却为自家副将巴巴的从宅当中提出来赶到此间，后是这般没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看着那一副粗壮蠢笨模样，纯靠在河东路吃沙拼性命熬一个出身的副手，当真是心情奇劣。转着是不是打他一顿军棍的心思。

    后来想想还是吐了一口气。这个军将是何灌从河东路带过来的。现在何灌正是薰灼的时侯，犯不着为了这个村货得罪何太尉。反正他吃辛苦，老爷享福，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是。

    当下就准备随便敷衍两句，然后掉头便走。那名副手军将却又低声道：“将主。起火处正是萧显谟所在的地方…………还有星星点点灯火，从那里出发，向着此间涌来。将主难道没有看见？”

    王昭业一震，城外烧光了，只要不延到南薰门这里，就和他不相干。但是起火的地方是那南来的所在。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倒不是他多担心这南来的身家性命，而是现在朝局诡黠。虽然他一向以风流自许，向来号称只想当一个富贵闲人。在这汴梁城中享足五十年清福。什么官场权位，对他而言就如浮云。可有些麻烦事情，还是轻易碰不得的，不仅碰不得，还要绕着走。

    这南来就是朝局风暴的风眼，是谁对之都要小心翼翼应对的存在！

    不必提他那里存储着应奉天家内库的财货。现在有火光。从那里直向南薰门而来。

    王昭业瞪大眼睛，仔细望向眼前那一片黑暗。果然隐隐约约看见灯火排成断断续续的长线。一闪一闪，似乎的确是朝着自己所在的这个方向涌动。

    王昭业顿时慌了手脚，天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天知道这麻烦怎么又找到自己头上了。现在却该怎么处？

    论及诗词歌赋，乐器音律。王昭业精擅处许多文臣士大夫都比不上。可是现在却一脑浆糊，手脚发冷不知所措，抓着身边副将只是一叠连声的发问：“这怎么处，这怎么处？”

    那副将看了自家将主一眼，心下鄙夷。无非就是出身好一点，哪怕百事不理，也牢牢压在自家这等老行伍头上。嘴上从来不提钱财之事可军中自家管辖范围之内生财的行当却死死抓着，手指缝里面都难得漏出半点来。现在真想将他闪在这里，让他自家顶缸！

    不过这等念头也只能想想便罢。他也领有巡视戒备查缉南薰门的责任，要倒霉他也逃不了。当下就沉声献策：“现在说不得，只有关城门！城门一关，什么事情都妨碍不到城里了。不管来人是谁，这城门都开不得！俺这就去寻何太尉，让他拿一个应对法出来…………说不得还要请何太尉传令，让其他城门都赶紧关上…………今夜不知怎的，总觉得要出大事！”

    这个时侯，王昭业也只有点头。挥手道：“你自去，你自去！高太尉不起，何太尉就是三衙第一人，城守军马都是听何太尉号令。某等遵命行事便罢…………今夜不会真出什么事情罢？”

    副将摇摇头没答话，招呼一声就让人备马，向王昭业行礼之后就准备下城。突然之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叮嘱了王昭业一句：“将主，此刻你可离不得这里，南薰门是俺们的责任。今夜说什么也得把牢靠了！不然这罪责，将主与俺们都领受不起！”

    王昭业顿时就跟吃了一肚苍蝇也似。这个村货居然号令起某家来了？他算是个什么东西？平日里眼角都不扫他一下。不文之辈。稍稍得意，便是骄狂！

    当下从鼻孔里面哼了一声，就算是答复。

    这副将知道自家将主靠不住，但是又能奈何？谁让他祖宗不给力，没有随着太祖太宗打江山呢。

    原想掉头就走。但是又想起一桩要紧事情，咬咬牙硬着头皮又多说一句：“将主，城门要紧，紧贴城门那家酒肆当中还有数十人在那里聚会饮酒，此刻仍然不散。末将已经看过了。多是一些精壮汉，不知道底细深浅。还是早早将他们逐散了事。还请将主莫忘了。”

    王昭业大不耐烦的摆手：“某知道了，你去罢。耽搁了重要军情，某是要行军法的！”

    副将咽口苦水，行礼告辞而去。转瞬间就听见马蹄声响，已然疾疾寻何灌去了。

    王昭业在城墙上向外看看，再向内看看。哼了一声：“粗蠢物事。哪里上得什么台面？哪怕有何灌照应，也活该你一辈爬不上去！”

    接着就挥手懒懒吩咐：“关城门！”

    在身边伺候听令的军汉忙不迭的去了，不一会儿就听见城门咯吱咯吱响动。正在缓缓合上。南薰门久矣未关，门轴都干涩了，发出老大难听的声响。

    正常来说汴梁城门有好几道。里面还有铁门石门。不过王昭业能招呼手下关上第一道就算不错，哪里还管得着其他。

    这关城门也是汴梁城中难得出现的事情了，周遭街上闲汉们都涌出来瞧热闹，指指点点的在那里议论。王昭业在城墙上看见了，又哼了一声：“大题小作，这不反而惊动城中人心了么？明日要是无事。再寻这村夫算帐！”

    他身边一个伺候人伶俐，趋前问了一句：“将主，城上风寒。是不是将遮风斗篷拿来？还有石炭炉，食盒，酒插，胡床…………要在这里熬一宿，得准备不少东西来着……”

    王昭业虚踢他一脚：“怎么你也村起来了？城门关上就算了事，某可不陪着这帮村货苦熬！汴梁城能出什么事情？让何灌操这个心就是…………备车。回府！曲还未曾赏鉴完，不管这些煞风景的事情了！”

    从人不敢多说。忙不迭的准备车马伺候王昭业上车。贴着南薰门一家酒肆当中灯火通明，几条壮大汉也涌出来，抱着胳膊看城门关上。王昭业身边从人眼，看见那些人都手背上有刺字，看来也是哪一军的军汉。却不知道为什么在此间聚饮良久。

    他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将主，是不是将这些眼生的人逐开？”

    王昭业笑骂：“多事！汴梁城多少年都是金吾不禁。你怎么也学那村货多嘴多舌了？”

    这从人是王昭业的心腹，也是个眉清目秀的人物，跟着王昭业不少年了，很有些缠绵情分。话也敢说一些：“小人心里面也七上八下的，觉得今夜象是要出什么事情…………又是和那南来扯上点干系…………”

    王昭业冷笑：“正是因为和那南来有点干系，是早点回府要紧。这些事情，避之则吉！什么都不必管，只是安闲在这汴梁城享清福就是。再有什么事情，难道还能将汴梁翻转过来？老老实实在在汴梁安乐罢，这是天底下平安的地方，管外间如何生烟起火，只管踏实享这五十年的富贵福分罢！”

    说罢他就钻进车中，车夫吆喝一声，蹄声得得，车就自顾自的去远了。城上城下，几十名临时召集起来的军汉，呆呆的看着两名主将全都不见了，转眼间也就忙自家事情去了，后留守在城门口的，还不知道能剩下几人。

    而天边隐隐火光，随着夜色渐渐沉下来，越发的显得分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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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崇义宅邸，仍然是一片烟尘斗乱的模样。从午间时分一直忙到掌灯，粗粗理出一个头绪出来。

    原因无他，就是石崇义召来的那些禁军军汉实在太不中使。

    几百人召来。哪怕不是上阵厮杀。远行二三十里地。还是得编伍整束好了。不然拖出去走不了几里地就散了，还干个屁的勾当。

    其他禁军军将占役使用的禁军军汉，其间有些人多少还有些部伍约束。但是石崇义占役使用的军汉，偏偏就是从无军中约束的那一群――石崇义在军务上头，也实在来不得。只要能踏实为他生财就算好事。

    几百人要编伍。往日相投的非要在一处，经常乱了行列凑在一处，后不得不重安排。谁为前行谁为后续也有好大争论。走前面的虽然辛苦一些，可是谁不知道萧言处是金山银海，先进去一步也许就能生发得多一些。编伍在后的自然不乐意。围着石崇义和温豹臣在那里吵嚷。虽然畏惧温豹臣及麾下那些军将的棍，但是涉及钱财，这上面却是半分退让不得。后还是温豹臣亲自下场，又吼又骂又打，石崇义也发了狠，令家人拿下几个顶石头跪着，算是勉强排定。

    温豹臣带来的那些军将。已经无数次吵嚷着干脆不理这些军汉，自家等着太尉号令来前去行事便罢。可是石崇义非要分润这场大功，说什么也请温豹臣包涵。好处一次接着一次奉上，温豹臣和麾下那些军将们拿得手都软了，只好勉为其难和这些军汉折腾。

    到了后来又有出奇的事情。听说石崇义这次手面极大。不少后来得了消息的军汉都摸过来说什么也要得这一贯预先发放的赏钱，甚而不归石崇义节制的禁军军汉也混了进来。还有些人拿了一贯赏钱，想想萧言也不是好得罪的，天知道会冒什么风险。就算是和萧言麾下亲卫厮打一场也有些划不来，钱财虽好，平安重要。拿了这一贯钱就悄悄溜走了。原先好容易编伍停当。安排好秩序，不一会儿又得重来。

    折腾到后，从石崇义到温豹臣直到那些从河东回转汴梁的积年军将们都没了脾气。耐着性慢慢调理。反正太尉号令也没来，大家就在这里耗着就是。石崇义招待并不差，除了大笔的馈赠之外，晚间也开了席面，人人都是大鱼大肉，除了没酒。招待得极是丰盛。

    看着天色渐渐黑下来，大家是有些怠了。带着这些军汉夜色中远行二三十里。非得跑丢一大半不可。就是自家在汴梁耽了这么久，也有些懒了，怕走夜路吃辛苦。一个个在吃喝之余忍不住就在默祷，但愿何太尉的号令明日再传下来。这南来就是再狡诈机警，一夜功夫，也不见得能生出什么变数来罢？

    可惜天偏偏不从人愿。天黑之后，何灌匆匆就赶到了石崇义这里。看着半天功夫还没将几百军汉调理停当，鼻险些都气歪了。当下就是大发雷霆，石崇义温豹臣以降，人人都是屁滚尿流。

    何灌亲自坐镇，那些军汉在如此地位的太尉面前，也老老实实的不敢生出什么是非出来，总算是听使唤号令一些。又忙乱了好一阵，总算束伍成型，人人扎束整齐，人手一根木棍，带着火把，背着干粮水葫芦，腰里揣着赏钱，暗自里藏着褡裢口袋准备发财。雄赳赳气昂昂的准备出发。

    院中灯火之下，何灌搬了一张胡凳，跨坐在当中。理着须髯沉着脸看着眼前一切。温豹臣小跑过来，单膝跪倒行礼：“禀太尉，军伍已经整束停当，五百余人，等太尉号令，就可出发行事！”

    何灌起身，面色阴沉的在满院军汉脸上扫过。回头对石崇义冷冷道：“这就是为你占役的我大宋军健？老石老石，你还是将这些占役军健退出来的好，将来老夫若然用事，这都门禁军再不好好整顿，当真不堪问了！这就是每年几千万贯养出来的大宋军马？边地随便选些强壮弓箭社，就能将他们打得鸡飞狗跳！老石老石，你们罪过不浅！”

    石崇义胖脸上满是冷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下只是嘀咕：“你何仲源出镇河东之后，还指望能回来么？都门禁军，神仙也料理不了，这些年还不就这么过来了？现在说不得要趋奉你。将来如何，走着瞧就是。”

    何灌也没心情说什么激奋动员的话语，摆摆手下令：“这就出发罢。看住那南来，就是大功一件！”

    温豹臣气昂昂的大声应了，起身就准备带队出发。

    这个时侯就听见马蹄声疾响。门外也响起一阵微微的骚动声音。何灌眉毛一竖：“又是什么鸟事？”

    他心情实在给这些军汉弄得太糟。久矣不操的村话都爆出口来。

    所有人目光都向门外望去，不等温豹臣遣人出门打探。一名军将已经推开门口堵着的军汉大步走进来。看到何灌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顿时就趋前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下来：“太尉，南门外萧言居所火起，有火光。向南薰门而来。如何处断，请太尉示下！”

    来人何灌他们都认得，也是河东路带回来的心腹手下之一。正是值守南薰门的，今日几百人要从那里出发去萧言处行事，也和他打了招呼。所以他早早上了南薰门值守，发现了那里的动静――――要是放在平日，这名军将也是回汴梁有几年了。周遭世风感染之下，哪里会在节日去城门处勤谨值守？饶是如此，这等人物已经算是都门禁军当中难得忠诚勤奋的了，王昭业之辈，对此嗤之以鼻。这哪里是在汴梁这天底下繁华地方当官的。纯粹就如贩夫走卒辈一般自家找苦头吃。与之同列，简直丢身份。

    何灌身一震，顿时站起，三步并作两步跳下阶来，一把提起那军将，大声问道：“你没看错？”

    那军将顿时赌咒发誓：“要是看错。末将挖了自己这双眼睛去！太尉，这如何处？”

    何灌跺足，原地转了一圈。突然又问：“你关了城门没有？”

    那军将忙不迭的点头：“已然请王将主前来主持，城门已然是关上了。”

    何灌吸口气平平胸中气息，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你做得不错…………现在某给你手书，通知城门各处，赶紧关城！”

    这番话其实说得已经有些逾分了。现在执掌三衙的，还是病得死。不知道能不能拖过这两天的高俅。何灌不过是领步军司而已。虽然大家都视他现在为三衙第一人。但是其实他并没有号令全部都门禁军的权柄。而且还好不是调动军马，要是调动军马的话。还得通过枢密院――偏偏现在大宋枢密院又是瘫痪的。大宋这个时侯政治之混乱，统治机构之运转不灵，今夜小小变故，就已然显露无遗！

    何灌擅传号令让各处关城门，因为这位太尉向来跋扈刚强惯了。大家也就没提出什么异议来。要是知道今日行事梁师成还没点头，何灌就要让几百人出城去收拾萧言。只怕吓得顿时要作鸟兽散。

    谁也不知道，此刻外表刚硬的何灌，内心已然是乱成一团。朝局这些时日变化太过诡黠，今夜计议要早点对付萧言。他所在的地方就突然火起。这绝对不是巧合，隐隐约约当中，何灌已然觉得，今夜一定要出大事！

    他招手让石崇义拿纸笔来，一边书写手令一边理清思绪。周遭人都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所有人心思都乱成一团。

    今夜到底是怎么了？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石崇义宅邸外院当中，刚还吵吵嚷嚷的。现在却是一片死寂，只听见在场几百人粗重的喘息之声。

    何灌写好手书，总算也理清一点头绪。将墨迹淋漓的手书递给眼巴巴等着的军将：“去！不必回南薰门了，赶紧去各处城门，让他们赶紧关城！一个时辰之内传到各处的话，某家给你记功，保你超迁一转！”

    武将不打仗升迁难，九年磨堪一次。为了省一次磨堪，不是世家出身的武将们杀人放火都是眼睛不眨一下的。这名军将眼睛顿时就红了，也不打话，抱拳行礼之后翻身就跑出院外，转眼就听见马蹄声疾疾响起，飞也似的跑走了。

    何灌又转向温豹臣和石崇义：“某也给你们手书一通，让王昭业给你们暂时开门，还是带这些人出发，赶紧迎上去。看看那南来所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探得消息及时回报，也算是你们大功一场！”

    温豹臣和石崇义还有什么说得，点头领命就是。只是石崇义脸色煞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底下军汉们却是鼓噪一声。大家吃些辛苦走夜路倒不怕。现在要去的所在已然火起，天知道生了什么乱事，要大家去卖命，却又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鼓噪声一下就响得极大，何灌也不在意。只是狞笑一声，点点几个叫得大声的。温豹臣等军将顿时窜上去，摩双肩拢两臂，两人服侍一个，一下按到在地。

    何灌厉声道：“捆起来！此次不是军务，行不得军法。转头回来丢去沉河！当本将在汴梁几年，真心慈手软了不成？若是此去顺利。说不得回来还饶了他们性命。要不然，本将也不怕再朝汴河里面填几十条人命！你们只管试试，到底是本将大，还是你们人多厉害？”

    不得不说何灌也自有其气场在，这一番发作顿时震住了场中军汉。军汉们忍气吞声。看着被捆好拖下去的袍泽，默然听命行事。温豹臣朝何灌打个躬，就等何灌将手书付下。

    何灌满意一笑，又开始写给王昭业的手书。石崇义白着一张胖脸在旁边低声动问：“太尉，就这般处断就成了？万一有什么不测的事情，万一这南来…………”

    何灌冷笑一声：“某去寻隐相去。现在他的人在南来所在处，是隐相的首尾！再同隐相去拜见圣人，这些事情非得捅到圣人那里去。好有所预备！现在万一生乱，太多可以让人利用处，单单东宫和十王殿那两位，之间就能生出无数风波来！只要圣人心中有数，能镇静以对，乱不到哪里去！过了今夜。一一收拾背后的有心人就是，看看是谁有恁大胆！”

    何灌此刻。心思仍然清晰。准确的抓住了今夜事情的要害。只要镇静以对，不让现在千疮百孔的朝局为人利用，特别是那位圣人为人利用。这汴梁城承平已久，还能闹出多大的事情出来？现在要紧的就是要保持上情下达，让赵佶对一切心中有数。过了今夜，还是一切都在掌控当中！

    可是何灌如何能料到，萧言设谋之险，用心之狠。而且…………胆竟然如此之大？

    如若何灌能明白萧言现在到底是何等样的枭雄人物，就不知道，何灌是不是还选择与萧言为敌！

    石崇义默然点头，事情已然如此，只有拼了老命，说不得跟着吃这趟辛苦了。难道此刻还能从船上跳下来？

    转瞬之间何灌已经将手书一挥而就，交到一直等候的温豹臣手里。扫视院中一眼，招呼从人备马，匆匆出门，自顾自的跳上马去了。

    温豹臣紧紧抓着何灌手书，朝着石崇义招呼一声：“石将主，这就去罢？”

    石崇义勉强一笑，在从人伺候下先出去了。他也是骑不得马的，要备好车与大队同行。此刻这老胖胸中到底转着什么样的念头，就是外人所难以猜测的了。

    温豹臣大喝一声：“出发！谁要是偷奸耍滑，不听本将号令。太尉的话你们也听见了，丢几十个人沉河，算得什么事情？要是卖力，少不得你们多少有些好处！”

    在一众何灌心腹元随亲卫的驱使下，这几百人终于沉默的出门了。东十字大街左近本来就是热闹的地方，往来行人，都看着这样一支奇怪的队伍。还以为石家又准备去操持什么大场面来着。上次石家在球市接驾，府中来来去去，不知道忙乱了多久，场面比现在还要大些。今天却是掌灯了来这么一出，倒是有些古怪。

    石行方石小胖在后院的一角小楼之上，在几个美貌丫鬟的伺候下呆呆的看着自家涌出这么支队伍。神色复杂的也长叹一声：“爹爹啊爹爹，那萧显谟心有山川之险，谁知道他能生出什么事情来？好的法，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与他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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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上人流错杂，这支古怪的队伍前行速度并不甚。加上队伍中的军汉满心不情愿走这一遭，向前挪动的速度也就越发的龟步了。此刻在城中繁华热闹的所在，温豹臣等军将也不好拿出手段来，只好耐着性陪着他们慢慢朝前蹭。

    不知道过了多久，队伍还未曾过朱雀桥。

    究其本心，温豹臣他们未必也是去想趟这趟混水。好是别人探得消息先回报过来，自家就省了多少干系。

    就在上下几乎是有志一同的慢慢朝前挪动的时侯，从南面突然传来隐隐可闻的呼喊之声。转瞬之间，这呼喊声就淹没在周遭的市声当中，让人还以为听邪了耳朵。

    车上石崇义却一掀车帘，钻了出来，呆呆的朝南看。

    转瞬之间，呼喊声再度响起，这次却清晰可闻。明显就在不太远的地方，也许已然是在南薰门内了！

    这些声音一旦响起就再不停歇，越来越大，后混成一片。街上仍然在游逛的百姓也呆呆站定，向南而望。人人相顾失色。

    石崇义腿一软跌坐回去，浑身忍不住就狂颤起来。

    又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进了汴梁城！今夜到底还会再发生什么事情？

    在这一刻，某个念头在石崇义胸中显得无比的清晰。所有这一切，一定都是这南来弄出来的，虽然现在没有什么凭据，但可以肯定，一定就是他！

    难道这个南来真是来祸乱大宋的？

    天有眼，天有眼！怎么就在大宋，降生了此等人物？平灭了一国，杀了几十万人，犹让这个南来觉得不够满足？

    温豹臣也在此刻长声大呼：“些前行！谁要畏缩不前，俺砍了他的脑袋！现在行的就是军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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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七十八章 霹雳（五）

    乱纷纷的几千人，二三十里地，仗着酒意和翻涌的血气，不过一个多时辰，就走到了南薰门外。几千人一路走一路高呼：“扶保圣人，扶保太，诛除奸邪，博入娘的一场富贵！”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其间操弄，还是这口号实在太长，到了后，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八个字。

    “扶保太，诛除奸邪！”

    呼喊声中，几千人举起的火把如一座火山喷发也似，在汴梁城外卷起好大声势。

    城外虽然虽然渐渐就是民居密集之处，可是百姓中老实哪里会管这等闲事。几千人生乱，躲还来不及，哪里会凑上去？

    那些无业的，无根基的，却说不得要凑上去。每次生乱，都少不了混水摸鱼的人物。一人也扎束个火把，就混入了队伍当中。跟着一起胡喊乱叫，声势顿时就壮大了起来。

    至于其他人等，也有居住在城外的小官吏，有散处的禁军军将士卒。可是听着他们呼喊的口号，就知道这池水甚深。聪明一些就闭门继续躺在榻上装死。后不管结果如何，反正卷在其中就是祸福难料，不沾这事情边，就算将来得不到什么好处，好歹平安可保。有些忠勤之心的就赶紧出门，想穿先传信报警去。

    总算是有些人寻着牲口，赶在前面，偏偏南薰门又关上了。城上也没有一个够份量的军将主持，没人敢打开城门，就是想找人传递信息都不知道找谁去。城内百姓也发现了这般热闹，都猬集在城头和城下人答话，乱七八糟的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人多口杂，这消息就愈发的说不明白。只是急得这些报信的人在城下乱转。

    此门不通，就只有绕到其他城门去。偏偏何灌下令，传令军将也着实卖力，各处城门都次第关上。还是进不去。而就看见南面火光，已然逼近了南薰门所在。

    现在整个汴梁城被惊动。骚动从城门向汴梁城内开始蔓延。可是汴梁城实在太大，夜间又向来是金吾不禁，有些骚动也不那么显眼。花朝之节各级官吏都自寻耍乐处，一时间想找到能切实负责的人都难以寻及――而且以大宋官吏职事差遣之混乱重叠，因为赵佶这些年折腾。加倍的又乱上加乱。这个时侯找到几个真正能负责的人都不容易！

    至于城外那些驻军，大宋开国以后这么些年下来。汴梁已然没有全军整然入住军营，随时听号令就能调出来行事的军马了。不仅军将，就连士卒都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散处有如百姓，有差遣到时候去当值就是。军将就是想召集军马去平定乱事，一时间都抓不着人马。

    而且未奉枢密号令，谁敢擅自调兵？这等军伍鼓噪之事，军将们向来也是有多远躲多远。等到闹完了再出来收拾残局。谁不开眼自家搅合进去呢。

    至于底下士卒。能不跟着参与闹事就算谨守本份。其他的根本就不必指望。

    在这个夜里，已然步入末世而不自知的大宋。就在一场突如起来的乱事当中，显出了这个统治体系的全部弱点，迟钝，散漫，无人负责，也无法负责，基本上是无法正常运转起来。人心也不见得如何归附了。

    这样的统治体系，怎么能不在真实历史上短短几年后的浩劫当中。几乎是毫无还手能力的就为胡骑一击便倒，后让一个文明沉沦在空前血海当中？

    不经惊雷闪电，怎么能将这在末世当中昏昏欲睡的文明惊醒？

    霹雳一声，就将在今夜炸响。

    而卷起这霹雳的人，就是一个有着二十一世纪的人生经历。却为千年前的风霜杀戮将心肠磨砺成枭雄模样的一个年轻人。

    整个汴梁城，此刻都在随着他苦心积虑安排好的剧本，即将狂乱的舞动起来。

    大团大团火炬组成的队伍，呼啸直抵南薰门外的时侯。此刻城墙内外，还乱作一团。没理出个头绪来呢。

    原因无他，几十年来在汴梁城都未曾见过这般场面了。上一次汴梁城如此混乱，还是辽人大军深入河北，朝中战和未定，真宗计议南巡以避，城中百姓纷纷逃难，而四下又关闭城门，激起好大一场骚乱，动用禁军弹压平复下来。

    现在禁军远不如真宗时侯的军将士卒，而花朝之节，城内城外再怎么也没想到突然有这么一个场面，手足无措，造成这般没人能有所举动的局面。

    城墙上头满满当当的全是人，多少都是附近闲汉，探着头看城下热闹。

    而城下队伍乱纷纷的秩序也未尝好到哪里去，大家嗡成一团，看到城门闭锁，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就是沿途一直高呼的口号之声，不知不觉的都低落了下去。

    一时间城墙上下，只听得见火把噼噼啪啪烧燃之声。

    城上一个门军，也许还是个十将押衙之类的小使臣，一边终于想起赶紧遣人去通禀相关军将，一边壮着胆朝城下呼喝：“兀那来的何人？趁夜进迫城门，可是想作乱不成？早些散去也还罢了，等到大军开出来，大家后悔可就晚矣！”

    陈五婆一直在队伍前头，不过这个时侯他已经无法有所动作了。基本上就是萧言导演的这场大戏当中的一个招牌兼观众。他身边的那些号称东宫宿卫班直的汉已然越众而出。

    他们自然就是萧言精选出来的扈卫了，这些扈卫当中，有西军出身的，也有燕地出身的。共同特点就是不管出身为何，与这个以萧言为首而形成的兴团体已然紧密不可分，对萧言忠心耿耿。萧言一声号令之下，当真什么事情都敢做。朝廷对他们这般赶尽杀绝，不给他们一条活路，为大宋拼死血战朝廷就当是虚屁。大家都是手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命的，真正见过血，死里逃生数次，桀骜凶悍的军汉，还有什么事情豁不出来？

    说起来这就是晚唐军镇军阀的雏形了，在大宋法度渐渐崩颓的年月，坐拥强兵实在是很容易形成军阀或者近似军阀的将门世家格局。北宋如果不灭亡。西军会后会发展成什么样的局面，实在难说得很。就是后世南宋，南渡之初各将自行其事，朝中只能安抚自不必说。后来统治渐渐稳固，南宋朝廷令行禁止之处。无非就是现今江浙闽粤一带。湖广四川。江淮屏障，都是镇将威风超过朝廷权威。镇将接任也类似与晚唐时侯的留后制度，尤其以四川一带为甚。要不是始终有强敌在北，镇将还要依托朝廷控制的江南富庶之地源源接济。会不会闹出藩镇割据也难说得很。

    中枢因为党争威权消弱，对武臣压制渐渐维系不下去。出现武臣辈反弹的局面，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现在萧言，看似就走在这条道路上。而他手里使出来的这些军汉，对他也是忠心跟随。唯一的区别就是。萧言是想做一个宋末军阀以自固，还是想获得大威权，重整这个河山，挽救其末世危亡的命运！

    一名扈卫越众而出，这名亲卫是胜捷军出身的，天生惯打各处乡谈。汴梁土音也说得惟妙惟肖。当下就吐气扬声朝着城头大呼：“俺们是东宫班直宿卫！奉太号令去拿下祸国乱政的南来萧言，现今这南来已然遁入汴梁，准备挟持圣人嘉王，以乱朝纲。奉太号令。领军入城勤王！城上人还不开城门，难道也是与那南来一党么？”

    城上城下，都发出轰然惊呼之声。

    城下那些猬集着想入城报信之人，此刻知道今夜这池水有多深。连宫变的戏码都出来了！说萧言这南来有这么大能量，打死他们也不相信。可是又牵扯到嘉王。这事情就麻烦得很了，谁知道这政争已然闹到了哪一步？

    这些对大宋难得还有些忠勤之心，漏夜准备飞奔入城报信的人等，未免也有点灰心。这朝中党争。越来越没有下限了，现在连这种武力手段都用上。自家还奔忙个什么劲？

    城上看热闹的闲汉却想不到那么深。听到这么鲜**的八卦，简直都有点兴高采烈了，手舞足蹈的跟着起哄。

    “挟持圣人，挟持嘉王！太发兵！这是勤王救驾啊！”

    “萧显谟，不能罢？那是平燕功臣！”

    “什么平燕功臣，那是南来之人！不是俺们大宋出身的，说不得还是辽狗，谁知道他投俺们大宋，是什么心肠？”

    “圣人现在如何？太现在如何？三大王现在又如何？城里面怎的也没什么动静？”

    “还要什么大动静，圣人就在马前街，凭着皇城司那些人物，再加只会不当值三街六市耍的班直。在扑社召集几十个扑手就收拾干净了，还不连圣人和娇滴滴的李女史都拿下了？这下不好，圣人头顶帽，只怕颜色不妙！”

    汴梁闲汉，出名的就是讲究生不惧赵官家，死不惧阎罗王。越是口头上如此，越是显得是街市中奢遮人物。至于实际是不是在开封府底层的手面前也卑躬屈膝，屁滚尿流，那是另当别论。

    反正此刻在城头，荤的素得，什么都来了。闹得越发的热闹不堪。到了后来，竟然起哄也似的大喊：“开城门！开城门！勤王救驾去！”

    此刻在城头值守的寥寥几十名军汉，人人都变了脸色，站在远处的还很有几个撇了手里的家伙，扭头便走。就是上军，这个时侯一月领一贯钞，还折七折八的。领米都是陈粮。坐粜钱钞将主没了好处，该给他们的也停了，就算是在将主麾下做些其他营生，有些收入，也是累死累活。日算是过得，却也犯不着这般卖命。擎天保驾的事情，让那些世受国恩的将主去罢！

    其他未走军汉，也都两股战战的看着那个领头小军将。只要他也撑持不住，大家发声喊，走了便是。

    那小军将咽口吐沫，还没说什么。底下人潮当中又挤出几个披头散发的人物，一开口就是没了蛋蛋的公公特有腔调，说什么也不会听错。

    几位公公在城下拍手打掌的跳脚，有如怨妇：“俺们就是隐相手里的人，给那天杀的南来囚起来了！俺们听得分明，这南来要入汴梁城勾当，行挟制圣人之事！幸得太遣人前来搭救。现在召集义士，入城救驾，你们还不开门，难道等着这南来在汴梁城杀个人头滚滚么？”

    有公公们的有力佐证，城头喧嚣之声响了。那些猬集的多少闲汉。摩拳擦掌。就想自家动手去开城门。

    那小军将终究是想明白了，今日事情太奇。听上官的号令总没错处。这城门上官让开便开，上官不下号令，死也不能开了。谁知道能闹出什么事情来。到时候责任还不是推到他这等微末人物头上。八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当下刷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刀，火光之下，长刀反射着寒光，耀人眼目。

    这是真正的军械，和市井当中械斗所用刀具不同。刀身长。刀背重，一刀下去凭着刀自身重量，都能砍断骨头。不会使的人挥舞几下就能挫了自家手腕。

    这家伙一抽出来，城头闲汉们也不是真正有如什么没毛大虫牛二一般的泼辣人物。喊一声：“拔了刀了！”就纷纷退开一些。

    那小军将大声下令：“看住城门，谁要敢动，杀伤勿论！”

    然后又对着城下：“诸位，俺职责在身，城门实在不敢轻开！俺已经遣人去寻将主，只等他的号令。要是他下令开城，俺要是慢了半步，俺一辈给诸位驮碑！现在退开些，等号令就是，何苦为难俺这么个穷军汉？”

    城下几千人本来气势又被撩拨起来。看着城头那么热闹也是兴高采烈。真以为自家做的就是勤王事业了。恨不得城门马上打开，冲进去救了圣人，顺便瞥一眼那个天上有地下无的李师师。后拿下那南来。天明论赏，左手接过的几百贯。右手接过官袍。这些年来因为倒霉被挑为拱卫禁军的怨气，也可以好好发泄一下。那些和南来做一处的禁军军将。一个个都要他们好看。

    城上起哄，城下口号之声也喊得响亮。接地连天的响成一团，火把乱舞。气势真个如虹。

    那小军将咬死了不肯开门，还拔出军械。城下的呼喊声就是一滞。这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自家队伍当中，既有太心腹，又有禁中内使。还有陈五婆这等奢遮英雄人物率领，连个鸟城门都进不去？难道不知道现在圣人和太都危殆了么？

    汴梁城墙本来就极高峻，南薰门这一带城墙还是后来扩建的。正逢大宋国力鼎盛之时。城高两丈，夯土城墙可供四人并行。城基为坚实条石。城外护城壕沟，养马墙，马面一应俱全。还有巨大的瓮城。

    虽然现在护城壕沟已然给填出一条路来。几千人散布在护城壕沟内外，在这高峻城墙之下，真的显不出什么来。对着这巨大坚实的汴梁城，当真是无可奈何。

    这又怎么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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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天注定，今夜必定不会平安渡过了。萧言默默隐忍，暗地布置那么久，又岂能让一堵城墙阻挡他的大计？

    大宋这个已然陷入机理失调的迟钝巨人，自以为还是歌舞升平。其实这个体系处处皆是漏洞，处处皆是一触即溃的弱点。身在局中，谁也发现不了大宋其实虚弱若此。此刻大宋，何其不幸，遇上了这个已然是合格枭雄的萧言！

    大宋又何其有幸，在这个末世，遇上了愿意为这个文明延续下去赌上一切的萧言！不过这一点，又要在几年后，为此刻人物慢慢发现的了…………

    城头上突然又传来呼喝之声，就看见十几条矫捷汉的身影窜上城墙。当先几人一下就逼近了那个撑持局面的小军将。那小军将转身只喝问了一句：“谁人如此大胆？”

    这句话还没说完，就为人当头一棍敲在头上。这一棍好重，那小军将哼也不哼一声，晃晃身，仰天便倒。

    城上多少人这个时侯同声发出巨大的惊呼声音，小军将身边的军汉，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这些突然出现的汉中一个抢过火把，探头出来挥舞几下：“五哥！俺们在这里等候久矣！太怕有奸贼与南来一党，把住城门不许城外义士入内，就让俺们缓急之际给诸位开路！城门此刻便开。大家赶紧入城，救驾锄奸！”

    陈五婆呆呆的看着城头，此刻的他对萧言的本事手段，处处做下的安排已然佩服到无话可说了。现在他就一个决心，萧言让他做什么。就便做什么。倾尽心力。将这场戏唱好。只要这等人物能成事，自家在他手里，还怕不富贵？

    他凝神对着城头一望，讶然道：“潘趣。是你？”

    这叫潘趣的人物，自然也曾经是拱卫禁军一员。也是义气出名。在城中靠着揽正店泔水发卖过活。手底下也有几十个和他一般操持这等贱业的弟兄。陈五婆知道他这个人，这个人也知道陈五婆。不过一个在城内，一个在城外东水关处，没什么交情。

    今日潘趣却在城头冒出。抢了城门，还这般亲热的招呼。除了是萧言事先安排之外，还能有谁？

    萧言手中，当真不是只他陈五婆一人使用而已。自家想后得彩，还得多卖一把气力！

    潘趣在城头笑道：“五哥，如何不是俺？都为太效力，为国锄奸。为拱卫禁军诉冤。寒暄话不必说了，早早入城，立这场大功去！“

    欢呼声猛的又响起来。几千人扯着喉咙用呛出血来的气力大呼。狂热之处，比刚何止超过十倍？这呼喊声中，坚厚的汴梁城墙仿佛都能被摧倒！

    城上闲汉也被这狂热所带动，人人大呼。还有些军汉也不敢有所动作。老实一些的就丢了手中军刃溜掉。喜事一些的就干脆跟着大呼，想跟着博一场富贵。不知道有多少人涌下城。七手八脚的去用滑车拉起奇重无比的门闸，将两扇外间的厚重城门缓缓推开。

    呼喊声中，人潮猛的就在火光照耀下，涌入了汴梁城！

    城上城下。每个人都声嘶力竭的在呼喊。

    “扶保太，诛除奸邪！”

    “擎天救驾。天大的富贵！”

    “俺们是拱卫禁军！是吃了多少年冤屈的拱卫禁军！”

    “民主之后杀你全家！五毛全部挂路灯！”―――似乎有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陈五婆率先被人潮涌到城中，此时此刻，他手足发抖，恍若梦中。火把如龙，在他身后起伏涌动。而汴梁城就在漫然无备当中，迎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潘趣和一干人等忙不迭的迎了上来。潘趣只笑不说话，看他灯火下煞白的脸色，犹自微微颤抖的手脚，就知道这汉现在也是心里也是还在忐忑后怕当中，可兴奋意味，也再掩藏不住了。

    他将身后人让开，几名汉上来，其中一个微微驼背，姜黄的一张脸，还满脸的须髯。朝着陈五婆微微一笑，陈五婆一下就反应过来：“张…………”

    此人正是化了妆的张显。此时此刻，进了汴梁城，螺丝壳里面做道场。萧言如何能不将自己这个心腹塞进来掌控大局？

    张显示意陈五婆噤声。还没说得一句话，陈五婆身边已经有人涌过。却是魏虎儿等人一马当先。就朝着街边民居冲。这些在扑社当中打滚过的前军汉，现在眼里就认得一个钱字。救驾大功什么的先另说，进了这花花汴梁城，现在又无人管得了，先抢上一笔到腰就是。

    张显一撇嘴。身边几条汉已然涌出，追几步就抓住了马上就要一头撞入民居当中的魏虎儿。虎口扼住他的咽喉，让魏虎儿喊都喊不出来，横拉竖拽的就扯回来。魏虎儿手下大声怒喝，就追回来要和陈五婆他们理论。

    张显朝陈五婆使个眼色，比个手势。陈五婆顿时就反应过来，心一横大喝道：“砍了！”

    几名貂帽都亲卫默不作声的拔刀，一刀挥下，魏虎儿哼也不哼一声，头颅就被砍下。再就势蹬了一脚，无头身软软歪倒。连血都没有半点溅到身上。

    几名亲卫已然顺势大声怒喝：“俺们是奉太号令救驾锄奸，不是鼓噪生变！俺们拱卫禁军，从来都是大宋的军伍，是要做擎天保驾的功臣，谁敢趁机在城中抢掠生事，此人就是榜样！”

    魏虎儿兄弟们都给吓住，有的人怒骂着要反抗，有的人跪下求饶。有的人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这些貂帽都亲卫既然动手，就麻利得很。敢于反抗的上去就刀砍剑劈，顿时又放翻几人，血光迸溅，在这灯火缭乱当中显得分外的触目惊心。杀了几人，剩下的就全部跪下来了。

    如此麻利轻易的杀戮，再加上那些亲卫如雷的吼声。顿时震住了不断涌入城中的人等。每个人都望向陈五婆，此刻陈五婆在他们这些人心目当中，已然又上了个台阶。不仅仅是个带头大哥了，还是令行禁止的大军统帅！

    张显低低在陈五婆耳边交待几句，陈五婆不住点头。然后猛的大喝下令：“贼人势大，但凭俺们还是不成，俺来拣选人领队，先去各处禁军军将处，让他们一起为太效力锄奸。不从命的，自家知道是什么后果！俺亲自率领人马去救圣人太，去拿下那南来和他背后巨奸！今日事毕，俺们就是堂堂正正的大宋军将，如何就能轻贱了自己？领队之人听了，谁要在城中生事，骚扰百姓，就行了军法！难道你们就想抢掠一番罢休，不想从此扬眉吐气？”

    这番话说得着实，顿时就给这些跟着陈五婆行事之人的指望。他们原来就是想大闹一场，出出胸中怨气。顺便再能在萧言处发点财好。现在大家却进了汴梁城！还有太站在他们背后，说不得出力卓著之人，将来就是名正言顺的大宋军将，功名富贵不可限量！

    起事生乱之人，怕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如此就只能沦为唯有破坏的乱军乱民。而给他们名分大义，给他们许下一个将来富贵期望。谁又不愿意在这场大变故当中给自己获得足够将来富贵权位的资本？

    而且对于不少拱卫禁军出身的军汉而言，还有一个单纯的念头。不要坏了俺们拱卫禁军的名声，俺们出气，也不是冲着乡里乡亲的百姓。而是冲着那些军将。现在五哥话中，可没让俺们对那些军将客气。要是不从俺们行事，说不得就有些手段使出来。就算从俺们行事，从此也只能舔俺们的鞋底！

    陈五婆吼完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个嗓门一起应和答应。

    “五哥，俺们本来就是堂堂正正的官军，如何能不奉号令行事？”

    “五哥，全听你的。谁敢害民，俺第一个上去砍了他们脑袋！”

    “五哥，你赶紧分派就是，俺们准定凛遵行事！直娘贼，俺们干干净净博一场富贵出来！”

    陈五婆这个时侯也激动起来，完全投入角色，立即大声招呼着自己信得过的人物，再加上张显暗地推出的以东宫宿卫班直身份出现的貂帽都亲卫――这些亲卫多是一直在南门别业之内，未曾在人前如何露过面的。而且话说回来，就是此刻觉得这些东宫宿卫班直有些面善，狂醉当中，谁还顾得了这许多了？

    一群人领命之后，各自招呼着人去了。转瞬之间无数火流就以南薰门为，向着汴梁城各处涌动而去。

    而陈五婆还领着千余人，等他号令行事。陈五婆看向张显。张显一笑：“经东十字大街，去马前街左近闹一遭！”

    “马前街？”陈五婆迟疑一下。

    张显冷笑：“显谟意思，就是要让那圣人好好吓一跳！到时候显谟当得整个汴梁的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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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七十九章 霹雳（六）

    景灵宫门外，马蹄声杂沓错乱的疾疾响起。转瞬间就看见何灌只带着三两个从人疾驰而来。

    在门外值守的道童装扮的小内使没好气的翻了一个白眼。www.13800100.Com 文字首发 /文字首发

    这个何太尉，整个大宋，仿佛就放着他一个人这般忠诚勤谨。今天跟个没头苍蝇也似窜来窜去。一趟接着一趟，就是他老人家不觉得累，这里所有人都觉得烦了。而且隐相刚才已然出了景灵宫，现在哪里还能寻着什么人？

    这小内使对梁师成倒有几番爱戴之心，忍不住还为梁师成有些不平。隐相恁大岁数了，最近因为朝局风波，也未曾如何休息好。难得今夜圣人去马前街处潇洒快活，隐相才得在景灵宫偷闲养养静，恢复些元气。被你何太尉一撺掇，又得赶去寻圣人。

    先不说现在去打扰圣人快活，是不是要招圣人暗自怨愤。就是这般奔忙，梁师成身子骨也撑不住啊。隐相他老人家倒下来，现在内使当中也没什么出色的大珰，俺们这些人将来指望谁去？

    何太尉啊何太尉，你是武人，打熬得好筋骨。却不知道俺们这些没鸡鸡的人苦处。身子就是比你们常人弱一些来着…………至于童贯，那是异数，谁知道当初他割干净没有……

    何灌疾驰到景灵宫门前，也不下马，疾声喝问：“隐相还在此处么？”

    他胯下坐骑也有些跑发了性子，虽然为何灌勒住缰绳，裆劲用足，不能前行。却仍在那里团团转着圈子，蹄子乱刨。马蹄铁打在景灵宫门外青石路面上，铮铮冒着火星。

    深宫当中长大的内使，如何见过这等急切甚而带点杀气腾腾的场面？本来还有些爱搭不理的准备慢些再答话。这个时侯身子都软了半截，也有些夹不住尿了。撇着腿忙不迭的迎下来：“太尉，隐相他老人家适才才备好车出门，向着马前街方向去了。太尉是在此处坐等还是…………”

    不等那小内使说完话，何灌就松开缰绳，重重一踢马肚子。坐骑掉头，后腿一撑，一下就跃出去丈把远。随侍几骑，顿时跟上。火星乱溅当中，几骑顿时就去远了。

    那小内使嘴一咧，却是就这般尿了出来。他愁眉苦脸的寻思：“今夜怎么了？难道要出什么大事？还是回转赶紧闭上宫门要紧…………最近这汴梁城，就是透着古怪！”

    何灌几骑飞也似的转上大路，直向东十字大街方向追去。此刻已然是掌灯后一个多时辰了。毕竟不是什么大的节气，街上行人已然少了许多。何灌几人此刻又跑发了性子，也不减速，就是大声呵斥让人避开。街上行人都朝着两边店家跳，差点给奔马刮倒几个。

    何灌未曾带着他的仪仗，行人也不知道他身份。一个个都跳脚大骂。

    “直娘贼，这般赶着去寻死不成？奶奶个熊，汴梁城是铁打的江山，还有什么事情都上火成这般？有种下马，俺们好好比划比划！”

    何灌此刻哪里管得这个，急追之下。在东十字大街街心就追及了梁师成的车马仪仗。

    梁师成不比何灌，轻车简从就能出门。哪怕是漏夜因为要紧事情去寻赵佶回禀，出门行头还是一应俱全。护卫的人就有几十个。正是因为准备这些，哪怕何灌在石崇义那里耽搁了好一段时间，现在也还能追得上他。

    在街心当中，何灌就扬声大叫：“恩府先生，恩府先生，且住！”

    马车停了下来。何灌也匆匆勒马跳下，大步就走上去。他这个架势，也没人敢拦着他了。直到走到马车面前，就听见里面梁师成慢悠悠的道：“仲源，你今夜是怎么了？事情已然议定，某也漏夜去拜圣人，顾不得圣人对某有什么不满了，还要来盯着某行事不成？这般模样，实在是有失大臣体。”

    语气当中，不满的意味怎么也藏不住。

    旧党清流一班人，连同他们背后的太子，现在未免也太有些咄咄逼人了。不仅要强自家和他们一起趟先收拾了萧言这混水，还不依不饶的要盯着他梁师成行事！须知道他梁师成还没衰颓到任人欺负的地步！

    在这一刻，梁师成真想掉头就走。反正赵佶看起来圣寿还长，自己也用不着在太子和嘉王之间选边站。随他们闹去，自己今后十几二十年的富贵还是可保。

    何灌却没心情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一僚衣襟就跳上马车来。他实打实在边地领兵奔袭厮杀过的武将，虽然岁数不轻，但是一动作起来还是敏捷，这一下谁都没拦住。

    梁师成听见动静，更是恼怒：“何灌，你想做什么？”

    何灌掀起车帘就钻进去，梁师成正欲大声招呼，先将这狂妄的家伙赶出去再说。自己也不是没势力，碰就碰罢。反正这帮人也着实来伺候，和他们搅在一起，不见得有什么好结果。

    但是何灌一句话就堵上了他嘴。

    “恩府先生，如何那南来子的别业突然起火，更有人潮举火，从那里出发，向汴梁而来？那南来子现在是为恩府先生遣人看住，现今变故，恩府先生可知晓？”

    梁师成脸色大变，猛的挥手示意要跟着钻进车来的侍卫们退开去。

    这可是了不得的消息！萧言那里突然火起生变，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勾当！不知道萧言是准备在汴梁城中行什么事情，还是就此干脆逃向河东路与神武常胜军勾连一处起事。

    都是足以让大宋震动的要紧事情。他现在又是为赵佶寄托先看住萧言的重任，出了什么事情，他都脱不了干系！

    在这一瞬间，他忍不住都要怀疑是旧党清流之辈先动了手。但是想想又不至于，要不然何灌何必今夜阄这么一出？现在看何灌脸色，阴沉铁青惶急兼而有之，也实在不象作伪的模样。

    旧党清流连同他们身后太子一辈，现在稳稳的占据着上风。不必再出此徒然生乱的举动。到最后坏的是他们自家的事情。

    而这事情也绝不是他自己下令做的。梁师成还没老糊涂，不可能挖个坑将自家埋进去。他遣出去接手萧言经营的财计事的那般人，贪婪或者有之，可绝不是愚蠢之辈，也不会生出此等变故来。

    其他一切不可能的因素排除，剩下的就只有一桩事，这就是萧言自家生出来的事端！

    这南来子，一把火烧了自己家业，到底是想做什么？是冲着汴梁而来还是逃往河东？

    此时此刻，梁师成与何灌还不大怕萧言是想在汴梁城中生事。萧言根基毕竟太浅薄，就算他能勾连上嘉王，赵楷也是个没什么大用的人物，徒然有个好皮囊而已。至于满朝文武，就算是有人同情萧言大功不赏，也绝不会和他站作一处。他想生什么事情也动摇不了汴梁的根基。

    而且汴梁如许之大百万之民，更有几十万禁军，萧言能有多少人？就算个个以一当十，也撼动不了汴梁一角！

    最可虑的，还是他干脆就逃向河东。现在想来也是萧言最可能的行事。哪里有他的嫡系神武常胜军，回旋余地颇大。到时候就能生出无数变数出来！

    梁师成和何灌此刻都忍不住深恨知道这南来子向来胆大妄为，既然都决定拿下他了。怎么就不行断然手段，早早将他看住，让他动弹不得呢？

    梁师成负有领导责任，何灌将来是要出镇河东的。想着河东可能因为萧言生出的变故，两人都忍不住有些胃疼。

    不过还有火光，向着汴梁而来又是什么道理？

    何灌与梁师成此刻还想不到过些时侯，两人就恨不得萧言真的是逃去河东了！

    梁师成沉吟半晌，苦涩开口：“仲源，现在该当如何是好？”

    何灌摇摇头：“现在枢密无人高太尉也病重，要调动都门禁军，非得求见圣人不可。说不得，俺就陪着恩府先生将这责任揽下来。先将禁军调出若干得用的再说话！有几千得用军马在手今夜汴梁城就乱不了…………直娘贼，这南来子当真是恁的能生事！”

    梁师成讷讷点头说实在的。他真是不愿意去赵佶那里走一遭。这位君王心性梁师成摸得通透，怕的就是麻烦。偏偏他又喜欢揽权，将所有大权都抓在手里，臣下也只能干看着，什么事情都要他来点头！如此行事，大宋还有什么事情做得好？

    现下生出这么大事情来，不管如何处置，自家这个霉头是触定了。何灌心热，想趁着今夜将自家的地位确定——西军不论，他何灌就是大宋武臣第一人了。不管是内掌三衙，还是外放为数路安抚制置使，除了老种之外，谁也漫不过他去。将来就是执掌西府的枢密使，也不能对他何灌指手画脚。

    …………可是他梁师成在其间又能捞到什么好处了？别最后落个重罪，就算是好。

    可是现今自己却又如何能将这麻烦事推拖掉？

    梁师成最后只能将满口苦涩都咽了下去，强打精神吩咐：“去马前街！某与仲源一起求见圣人，无论如何，不能让这南来子搅动汴梁！”

    马车吱呀一声，又开始前行。何灌与梁师成在马车中不住挑帘向南而看。

    何灌也还罢了，梁师成却一直在心中喃喃念佛。

    今夜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算至矣尽矣也罢，千万不要再生出什么事情出来了！

    轰的一声，房门为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大木撞开。

    刘乙横眉竖眼，身边是两名号称东宫宿卫班直的貂帽都亲卫同行。带着数百人举着火把大步走入离南门不远处的一个禁军军将宅邸当中。

    这个禁军军将，不属上四军当中。早前在骁捷军当中。骁捷军是马军建制，到了此刻早就无马。一军当中最多还有千把人。

    这个将主也不算禁军军将当中最为得意的那一批。管的生意就是炉作。正好算是刘乙的该管上司。

    此刻宅邸当中，这军将的仆役中健壮者，占役使用的军汉都操持着家伙，呆呆的看着走进来的人物还有院内院外涌动的火光。

    那军将姓秦，大号单一个褒字。一身家常轻便衣服，手里握着不知道多久未曾拔出来的佩剑，灯火之下，反射出的剑光乱晃成一团，手抖得几乎要拿不住兵刃了。

    一看到走进来的是刘乙，秦褒胆气似乎就壮了一点，厉声喝道：“刘乙，你这是要寻死么？鼓噪生变哪个有好下场的？早些退出去，本将也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情。带着家眷早些跑出汴梁去罢，天下之大，总有地方可去，要是短了盘缠，本将送你一些就是…………这样如何？”

    说到后来，终究有些情虚。最后嗓门也抖起来了。

    自家对麾下军士从来不善。一旦军中生变，弹压不住，少说性命也得去掉半条。要是刘乙肯走，几百贯他都是肯赍发出来的。

    刘乙脸色阴沉沉的盯着秦褒，看看身边两名东宫宿卫班直，猛的也吼了回去：秦褒，俺们不是作乱，是扶保太子，诛除奸邪！这场富贵，俺不念着你，还念着一起曾在军中吃粮的弟兄，你要识趣，就莫挡路，乖乖回宅子里面窝着。不然杀了你，又直得什么，谁知道你和那姓萧的是不是窜通一气，准备作乱？”

    吼完之后，他又转向那些宅中为秦褒所占役的军汉：“兄弟们，听听外面动静，看看这个场面！现在俺身边，就是太子身边心腹宿卫！那南来子萧言挟持圣人在汴梁作乱，俺们是来勤王的！事平之后，都是有功之臣，何必还在这寒薄将主麾下苦熬？而且这姓秦的，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自家权位，还畏惧他作甚？是好汉子的，就跟俺行事，…………你们听听外间的声音！”

    满城呼啸之声，早就越过院墙传了进来，在这宅邸当中四下碰撞激荡。八个字的口号越来越清晰，不知道为多少条喉咙同声喊出，敲打在每个人心底。

    “扶保太子，诛除奸邪！”

    对于扶保太子什么的，如今朝局，这些军汉如何理得清爽？但是身为为军将所苛待的军汉，一旦有变，趁间鼓噪生事也是大宋的常态。百余年来，就未曾断绝过。哪怕在大宋腹心之地，都门禁军也算是大宋军中待遇甚好的了，这般小规模的生变也未曾断绝过。每隔一段时间，就来一遭。

    更不必说秦褒实在不是一个好将主。宦途上面没什么前景了，就加倍在钱钞上花功夫。骁捷军中，空额他就吃了一大半还多。就算还能领名粮的，折扣也不知道打了多少。还占了多少军士充役，或者在他宅邸中服侍奔走，或者就在炉作当中操持生活。活计既重，动不动还加以责罚，待遇也甚菲薄。

    前些时日过年，这些军汉为他操劳一年，不过每家发了几斗米，再加一贯钞。米是陈粮，钞也非新届。巴巴的指望了这么久，这点东西不如不发。徒然遭怨。

    刘乙原来是骁捷军中之人，后来挑入拱卫禁军。拱卫禁军自散，只能回到老地方寻生路。可是名粮准定是补不上了，在炉作当中，也只能拿最菲薄的钱钞，干最苦累的活计。一般前拱卫禁军的军汉，在秦褒手里苦头不知道吃了多少。

    身为军汉，大多数时侯也只能苦忍。不然如何？天底下其他地方还不如汴梁，江南有叛乱，河北支撑了一场平辽战事，河东路又是这般。陕西诸路现在已然是西军地盘，外路军汉根本别想在那里立足。汴梁这里讨生活还算容易一些，虽然辛苦一些，但是粗茶淡饭勉强还是能吃饱的。

    军汉放到什么地方都是吃苦的，这就是大宋的规矩。虽然大宋默许军将可以发财，以换取他们对文贵武贱的统治体系的服从。但是发财的也只是军将！

    作为军汉，遇到机会，怎能不跟着鼓噪生事。怎样对这种刻薄将主还有忠诚之心？说重一点，对这个大宋，还能有什么忠诚之心？

    西军能战，因为西军始终是顶在与西夏作战的第一线。西军军将还知道轻重，空额吃得不算多，克扣得也不算重。有什么好处，也愿意分润一些。

    毕竟要带着这些军汉上阵厮杀，他们不肯效力，自家就是一个死字。

    而都门禁军久矣不曾出战，没有战事上压力的都门禁军的将主们，在克扣压榨军士上就肆无忌惮，竭尽所能许多。要不是汴梁讨生活容易一些，又不用随时冒着上阵送命的危险。都门禁军，每年不知道要多生出多少事情来！

    都门禁军，早已上下解体，早已将都门禁军养成了既不能战，又对上官没什么忠诚，对大宋也没什么归属感的一个连团体都称不上，不知道算是什么样的玩意儿。一旦有事，号称几十万的都门禁军望风就溃，连城墙都不愿意去守！郭京阄出六丁六甲的花样不成之后，女真军马扑城，这样一个坚固的汴梁城墙，上面竟然是空空荡荡！

    此刻外间不管到底是扶保太子也罢，还是扶保那南来子也罢，或者随便扶保个什么东西。现在却是自家正经跟着生事的好机会，在这场变乱当中，博一个能得将来富贵的机会。至不济，也能对这刻薄将主，狠狠的出一口气！

    惊天动地，席卷全城的呼喊声中，宅邸当中军汉们，不善的目光就转向了秦褒。秦褒自然也发现了宅中情势转变，手忍不住就抖了起来，瑟缩道：“你们，你们想做什么？”

    刘乙大步上前，毫不客气的就一巴掌打掉秦褒根本握不牢的佩剑：“贼娘的，跪下来罢！你就是与那南来子勾结的奸邪之辈！不是吃好草料的物事！正好砍了你的脑袋，在太子面前献功！”

    宅邸中本来是秦褒手下的军汉，这个时侯也发出一声欢呼，都涌上来。靠得近一些的拳脚就朝着秦褒劈头盖脸的招呼下来。秦褒给打得哇哇乱叫。内院里面似乎也听见了这里动静，跟着哭喊声响成一团。

    不知道有多少军汉跟着喊了起来：“入娘的冲进去！让这奸贼先操了家！入娘撮鸟的，这些年压得俺们好苦，你也有今日！”

    两名貂帽都亲卫大步向前，刘乙看见大呼：“这是太子身边心腹！大家让开一下，听他们说话！”

    一名貂帽都亲卫抓起软瘫得跟泥也似的秦褒，笑问道：“姓秦的，愿意从太子之命行事否？不然就是先抄了你的家，又能怎的？”

    秦褒给打得满脸是血，两只眼睛青肿着。看看眼前几百双喷吐着怒火的眼睛，再听听内院里面的哭嚎声音，垂头丧气的道：“你们说是什么，便是什么。真要是太子号令行事，俺就谢谢皇天还给俺一条活路了，现在还有什么说的？”

    那貂帽都亲卫冷笑一声：“你本来就没得选。”

    接着就转头对着满院军汉呼喝：“这个姓秦的直得什么？现在太子还有用得到他处，奸贼势大，多一人就多一分力量，此次事成，只怕你们哪个将来地位都不下于这秦将主！财货又直得什么？太子到时将库藏打开，只要你们这些有功之臣拿得动，还怕不能富贵？现在先拥着这秦将主去办大事要紧！”

    军汉们犹自不依：“如何就能轻轻放过此人？俺们为太子效力，这上头也总要给俺们一个交待！”

    秦褒此刻福至心灵，扯开嗓子大呼：“俺出五千贯，都是纯铜，不是交钞，在场弟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有份！就当为这些年的小小不快，给弟兄们陪不是了！”

    有五千贯将出来，在场每人多少也有几贯纯铜到腰。在加上汴梁城中现在呼喊喧嚣错杂之声响成一片。向着整个城市蔓延开，四下都在狂乱的涌动着。今夜之事，看来已经闹将起来了！再没有眼色的人，也知道是一场大变，在这场大变中，多做些事情，将来才好多分润些功绩富贵。赶紧听这两个号称是太子心腹的号令行事罢！这姓秦的已然倒了威风，将来还不是想什么收拾，就什么时侯收拾？

    当下人人都是高呼：“谨遵太子号令，诛除城中奸邪！”

    宅邸当中顿时就忙乱起来，秦褒作为将主，宅邸当中多少有些兵刃。反正只要不藏盔甲弓弩就不妨事。大宋制度早已废弛，只怕有的军将家中，这些军国器物也不见得没有。

    这些兵刃都将出来，刘乙拣心腹得用之人都发给了。将骁捷军这些军汉充实分伍，各自统带了。

    宅邸里面厩房马骡也牵了出来，得用领队之人翻身骑上了。俨然就是军将。这般一摆弄，就是有点约束有点节制的队伍了。只要有此等显眼的领头人物，这一支队伍就好管束许多。

    宅邸里面铜钱也搬出来，四下分发了。还造了点干粮揣上。今夜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侯，有点吃**力就更健旺一些。

    大家都忙乱得满头是汗，想早些操持停当，早些出去加入这满城的变故当中。先不论是不是能在太子面前露脸得功。城中军将可多，到时候一家家打开来。不见得每家都是情愿给太子效力的，总有死不悔改的奸邪之辈。到时候太子心腹就不见得这么好说话了，哪怕不让大家放手大抢，这好处也是少不了。

    再说深一些，就算没什么好处，能好好报复这些往日骑在头上的将主们，也是狠狠出了一口鸟气！

    忙乱当中，秦褒就垂头丧气的坐在院子中心，也没什么人来理他，只是自家将脸上血迹擦干净了，茫然看着眼前这一切。

    直到一切都料理停当，刘乙与两名貂帽都亲卫这才过来将他夹起，刘乙对他冷笑道：“将主，请一同行事罢。放心，马有得你骑的，还是原来将主威风。只是还想有什么别样心思，就别怪俺们不客气了。”

    秦褒苦笑：“只要不灭俺的门，还有什么说得？准定遵奉号令就是了，熬一日算一日，直娘贼，谁知道汴梁也有这一日！这大宋怎么了

    两名貂帽都亲卫却厉声号令四下：“遵奉号令行事，自然有你们的好处。谁要擅自骚扰民居，外间此刻已经不知道砍了多少脑袋下来！也不少你们几个！俺们不是乱贼，是堂堂正正的勤王之师，是太子心腹精锐！今夜过后，保你们封妻荫子！”

    宅邸当中不管是前拱卫禁军，还是现骁捷军军汉，人人叉手行礼，大声应答：“敢不为太子效死力！”

    呼啸声中，这又壮大了不少的队伍鱼贯而出。秦褒就为刘乙等人所挟，就走在队列前头。数百人马，就朝着皇城方向进发而去。

    文臣宅邸，都没受到什么惊动。这个时侯大头巾们也不敢出来义正词严的喝止住这些乱军。而禁军军将宅邸，到处都有人进进出出，不时发出或者欢呼，或者哭喊的声音。不多一会儿，就有更为壮大一些的队伍从军将宅邸涌出。原来宅邸主人，或者就在队伍当中，或者就变成了涌出军士身上的血痕。

    汴梁此刻，已然完全骚动起来，到处都是呼喊之声。百姓民居，家家闭户。而街面上也没什么骚扰，倒是丢着几具无头尸首，想必是四下行劫之辈。

    一个团体起事，最怕是没有人站出来约束四下。只要有这么个核心团体，纪律还是勉强能维持住的。更不必说汴梁城是本乡本土，而且还有个为太子效力，勤王锄奸的大义名分。纪律更容易维持一些。

    不过饶是如此，汴梁城中，已然有火头升起来了，还隐隐有哭喊之声。这已经是将破坏竭力控制在最小程度的情况了。

    身处这样的汴梁城中，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种莫名的意味。

    这个大宋，再不复往日那种死气沉沉的气象了。从此往后，却不知道会向着什么样的方向发展。

    就是今夜，谁也不知道最后结果到底如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起点首发◢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ps：真的要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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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八十章 霹雳（七）

    张显跟着陈五婆他们，带着千余人的队伍，却没有去寻任何一家禁军军将的晦气，而是直直就奔向马前街方向。

    张显明白这是萧言今夜所布置的最为关键的所在。不时催促着陈五婆和潘趣两人。这两人也当真极卖气力。队伍前后不断来去呵斥。就是要让大家的动作快些。

    这千余人当真，貂帽都亲卫就有二十余人。还有三四百都是陈五婆的心腹，潘趣带来的弟兄也有近百。号令起来自然比其他杂乱队伍更容易一些。看着陈五婆亲领他们直奔向汴梁城核心所在，都知道五哥是要带着他们去行大事的。人人都是兴致高昂，埋头拼命赶路。路过禁军军将宅邸也能忍住不进去生事发财。

    此去恐怕就是直接奉太子号令调遣的，只要成事，还怕不是排在最前面的功臣？到时候也实领一个都甚而一个指挥的差遣，俺们将来也被人称为将主。

    至于拱卫禁军那些冤屈，还能算是一回事么？太子一声令下，俺们被吞吃的那些膏血，还不十倍的被吐还出来？

    转瞬之间，队伍就接近了朱雀桥。这个时侯街上行人早就逃避一空，只是用趁乱出来生事的闲汉在四下乱窜。

    火光之下，就看见同样一支队伍在朱雀桥前犹疑，几十名军将模样的人在大声喝令，想驱赶这支队伍向前迎过来。

    看到陈五婆他们打着火把飞也似的赶来，当先军将就大声喝道：“俺是何太尉麾下温豹臣！你们是哪处作乱军士？老老实实各自回营。不然大军一至，都成齑粉。可不要说俺没有关顾过你们！”

    ～～～～～～～～～～～～～～～～～～～～～～～～～～～～～～～～～～～～～～～～～～～～～～～～～～～～～～～～～～～

    火光在桥头左近摇动，映照得朱雀桥下汴水一片通明。

    四下都是乱纷纷的一团，惊呼吼叫之声呼啸卷过。往日里似乎满满承载着脂香气味的汴水。这个时侯流动的仿佛都是火光，置身其间，每个人都有一种不现实到了极点的狂乱感觉。

    桥北桥南，几百上千人隔着朱雀桥相对，一时间满城的喧嚣呼啸在朱雀桥前似乎都停顿了下来。

    桥北处，当先陈五婆等几人骑在不知道从哪里拉来的骡马上头。他们这一行人未曾打开任何一个禁军军将的府邸，疾疾就要直奔马前街处行事。只是沿途不知道在哪家正店的后槽拉了几匹只能用来拉车的劣马。劣马不足，就用骡子顶上。潘趣就委委屈屈的骑在一匹小娘子出嫁后回门用的小花骡上。平白就比人矮了一截，仰着脸看陈五婆的脸色。

    不过陈五婆，此刻的脸色也是又青又白，喉结滚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他们身后，是千余杂凑起来的汉子，衣衫敝旧，队伍混杂。手里也没有什么军器，不过是包铁尖头扁担。门杠木棍一流。偶尔有几口朴刀，也不是什么打造得精利的好器物。

    这样一支杂乱的队伍，向来就在大宋的最底层过活。汴梁城中，不用说当道诸公了。就是日子还算过得的汴梁市井百姓，在他们面前向来都是有优越感的。

    现在就是这一干人等。已然深入到帝都汴梁的腹心之地，更卷起了满城的变乱。

    可这个夸称繁华富庶举世无双的大宋。养士百余年，养军百余万。可在这一夜中，当在这些军汉面前的，不过是几名家将，带着几百奔走执贱役的军汉和家奴混杂起来的队伍。

    一直被尽力遮盖，也为天下人所有意无意忽视的这个帝国的末世景象，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而在朱雀桥北。何灌麾下得用心腹亲将温豹臣打马向前叱喝之际，他身后的几百人，同样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这些人中，除了何灌麾下那十几名亲将之外，其他的人等，同样只是在汴梁城供人驱使的军汉而已。就算是石崇义在禁军军将当中，算是待下较为宽厚的。这些军汉同样也是每日劳作不休，奔走之余，也只能从禁军将门世家指缝当中粗粗讨一个温饱而已。在这个年月，为大宋恩养百余年的士大夫都已然有些离心不附，这些穷军汉，又如何肯为赵官家在这场莫名其妙的乱事当中舍性命？

    今夜突然为将主调遣而出，冲着的不过就是石崇义许下的赏钱而已。此时此刻，汴梁城中突然就是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由南薰门而北，火头四下而起，呼啸之声响彻全城。此刻在往日夜里同样热闹的朱雀桥头，只剩下他们独当在这里。火光还从四下里向着这个方向汇聚，卷起的声浪也越来越大。此时此刻，还能站在温豹臣身后还没四散，也就是还未曾反应过来而已！

    火光之下，温豹臣满脸狰狞的神色，脸上肌肉已然完全扭曲，死死盯着桥南这千余杂乱的队伍。虽然在厉声呼喝，可是自家心里也乱成了一团。浑然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豹臣不领什么实际差遣，其实在何灌身边就是起一个家将头子的作用。

    大宋此时此刻，河湟开边以来连着兴兵已然有数十年之久，武职已然有些泛滥。没那么多实际差遣安插这些升上来的丘八太爷。而且武将渐渐权重，身边使唤的家将领什么秉义宣节的正式武官官职也是等闲事了。

    不过何灌是何等身份地位，温豹臣这等家将之首职衔离横班不过也就是一步之遥。

    到了温豹臣这等地步，与何灌已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也是河东厮杀出来的老军务，跟着何灌在汴梁这个中枢之地也顿了毛毛有十年功夫。如何能不知道今夜突然升起的这场变故是大宋开国以来。从来未曾遭遇过的大变？

    而且温豹臣也隐隐能觉察出来，今夜这场石破天惊的变故，结果就是要对他的恩主何灌不利！

    事情哪有这般巧？何灌让他们从石崇义那里选出几百人，去南门外萧言处行事。接着传来萧言所在之处火起的消息。还有火光由南而北而来。接着混乱从南薰门处最先响起，转瞬之间，就有席卷全城的架势？

    他还带着这几百人心惶惶的队伍向着南面乱撞，不过就是因为现在他心中已经乱成一团，不知道做些什么才好了。

    争行到朱雀桥头，火光映照当中，就看见迎面来了一大群乱纷纷的队伍。完全是下意识的，温豹臣打马上前大声呼喝。拿出的也还是惯常的军中上官口吻。等喝问完了，温豹臣背后才渗出一层冷汗。

    如此场面，整个汴梁城看来都乱起来了，自己还想平什么乱？还当在这大队乱军前面做什么？

    要是麾下是十余年前河东边地精甲利兵的劲卒倒也罢了。现在自家麾下是些什么人物？虽然号称是军汉，但是从事什么行业的都有，就是没有操练准备打仗的。一旦要斗，背后准定是卷堂打散。乱兵起事，作为军官要是正撞上最群情激愤的时侯。拖下马打死都有份。

    而且眼前局面，又岂是惯常兵变所能限制的？从来未曾有一场兵变，让整个汴梁城都陷入动荡当中！

    不过出乎温豹臣意料的却是，他这一声呼喝。朱雀桥南那大群乱兵却一下就止住脚步，立在桥头和他对峙。火光之下看得分明。站在最前面的那些乱兵衣衫杂乱破旧，手中什么家什都有。乱纷纷的也不成一个队形。看见桥对面堵上一大队人马，个个都露出不知所措的神色。

    温豹臣心中一喜，却没想到俺的威风杀气，万人当中都是辟易！过了朱雀桥就是御街。然后就是禁中，汴梁菁华尽皆在此。要是能将乱军堵在朱雀桥南，这场功劳之大，连温豹臣都不敢相像了。

    他用尽平生气力，勒马横踞桥头，几乎快把嗓子都吼破了：“数万禁军已然点起，正向南而来。你们这些作乱之辈早早散去，还能苟全性命。不然个个都是个死字！爷爷是河东军厮杀出来的，出名的温豹臣温屠夫，去河东打听打听，辽狗西贼，只要有耳朵的谁不知道爷爷姓名？识得便宜，就不要到爷爷手里寻短见，天子脚下，俺也不想杀戮太重！”

    这一番话胁迫怀柔，兼而有之，端的是剑胆琴心。温豹臣只觉自家已然拿出了最佳表现。兴奋之下又转头向身后几百同样不知所措的麾下人马呼喝：“将乱军堵在朱雀桥南，有一个算一个，一人百贯重赏！温爷爷言出如山，倾家荡产也给你们备好！这是场泼天功劳，一生富贵都在此了，谁要错过，当是悔上一辈子！”

    温豹臣的那些同是从河东出身的袍泽为温豹臣的胆气所激，人人壮起胆子大声呼喝应和。十几骑人扯破嗓子，也是好大声势。而那些石崇义麾下军汉，这个时侯也稍稍定心，暂时不忙哄然而散，决定先看看风色再说。

    桥对面的这千余人的确一时怔住了。今日先是在东水关吃酒，突然就去萧言处抄家发财，然后又变成进城扶保太子，扫除奸邪。给卷着东奔西走，一直撞进了汴梁城中。今夜不折不扣的已经走了几十里路下来，早就是又累又饿。

    汴梁城乱事卷动，人人都知道自家做出好大事情来。心中未尝没有惶恐害怕。可是在满城呼啸激荡之际，在人潮卷动当中，自然就给鼓动着随着人潮前行。不过在朱雀桥头突然为一彪军马拦住，当先又是一个极有威势的军将大呼震慑。顿时这心头狂热就冷下来些。

    天爷，俺们到底做出多大一桩事情来？这该如何收场才是？这场富贵虽然在别人口里说得泼天也似，可俺们到底有没有命捞到手？

    老实一些人的忍不住就左顾右盼，看是不是从队伍当中脱出去自回自家。贪狠一些的同样在四下扫视，要是过不得桥干脆就散到民居里面抢一笔到腰。也不亏今日闹上这么一场。更多的人回头就看陈五婆等一干人，今日的事情全是五哥你带着俺们做下的，现在有人拦路，却也要五哥你给俺们拿一个章程出来才是！

    陈五婆端坐在高头大马上——这匹马也不知道手下是从哪里给他寻来的。走起来一瘸一拐。早就伤了蹄子，只能做驮运货物的。不过架子倒是甚大，肩高足有四尺七八寸，高高踞在这黑压压的人群上面。众人目光投过来，陈五婆面无表情，背上同样一层层的在渗着冷汗。他不过是个前军汉，后来在码头带着小工打架吃酒赌钱的工头，为萧言所用。做下了大宋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大事，现在早昏昏沉沉的如在梦里，哪里知道自家该做些什么！

    温豹臣看见对面人群开始迟疑骚动，又大声厉喝：“还不散去。难道真的想死么？温爷爷成全你们就是！”

    大吼声中，温豹臣已然将腰间佩剑拔出。这是马剑款式，长而且重，两面开着不甚锐利的锋。战阵当中，从敌人身边掠过。都不用发力，直接一拖就是一个老大的伤口，神仙也救不回来。

    温豹臣当年也是河东路火山军出名骑将，这柄马剑从河东携回汴梁已经十余年。隐隐血光犹未消退。火光映照之下，就泛着森然的光芒。

    朱雀桥南一阵惊呼：“动了军械了。真是平乱军马！俺们做将出来了，这却如何是好？”

    这千余人顿时就骚动起来。站在最外面几排的已经有人迈步想溜。不要多少时侯，这杂凑而起，居然一头撞进汴梁，将这座天下第一富丽城市搅动的人们，就能一声大哗，散的干干净净！

    就在这个时侯，突然一骑马从陈五婆身边电射而出，马上就是一个姜黄脸色的汉子。别看一脸晦气色，可在马背上的身影矫捷万分。几乎就是黏在马背一样。扎撒着手也未持军刃，一下就跳上朱雀桥，蹄声如雷，直冲向温豹臣。

    温豹臣只觉得眼睛一花，来人几乎就冲到了面前。心下顿时就是一声惊呼：“好快！没想到这汴梁城中，也有马术这般奢遮的人物！”

    这个时侯说不得，只有杀人。他也看出来对面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杀几个挑头的家伙。这桥头猬集之人就得大乱自散。然后在朱雀桥头竖栅立木，乱兵虽然声势浩大，却不是有编伍之辈，有街垒断路，等闲就过不来。争取到这个时间，太尉必然已经有所处置，说不得就要拼凑平乱军马出来，这些人马，太尉不交给他温豹臣，还能交给谁？

    乱兵成色他已经看得分明了，只要有千余听号令的军马在手，自己有信心将北半城保住。等到天明，乱军也就再翻不出多大浪头了。这场惊天功绩，还不稳稳到手？

    只要将这个不开眼直冲过来的家伙劈下马来！

    温豹臣拧眉立目，马上扭腰，借着腰劲狠狠一剑直刺——横劈动作太大，来人马速又太快，只怕自己马剑还没圈到地方，对手就抢进门了。只有迎着对手冲势一剑直刺。凭着这姜黄脸汉子的马速，这一剑撞着实了。剑头几乎是个钝圆球的长大马剑，就能将他胸口一排肋骨尽速撞折，想活命比登天还要难！

    马上这姜黄脸汉子自然就是张显，一路上他都紧紧跟在陈五婆身边，并未曾出头。这个时侯却再也藏不住了。

    显谟经营起的这场乱事就是要出汴梁中人不意，一下将乱事卷得无法收拾，人人束手。只有让藏在幕后已然布置好一切的显谟来收拾这局面，成为所有人的救星！

    萧言赋予张显的重任，就是尽快赶至马前街，将赵佶隔绝在外。途中不得有半点耽搁。要是放赵佶回了禁中，难道还指望用这些凑起来的人物去攻打禁中宫城不成？

    今夜一切都很顺利——说实话萧言的谋划，实在太险。险到最多只有一成的成功机会。张显等人虽然忠心耿耿奉命行事，却未尝没有将这条性命交待在汴梁城的准备。悲观一些的貂帽都亲卫，甚而认为连南薰门都未必撞得进去。

    却没想到，汴梁城竟然是如此无备。汴梁文武竟然如此散漫，汴梁防务，竟然是如此的空虚！就是都门禁军，上下之间。也尽是势同水火之势，一点干柴，就让火势燎原而起！

    显谟这场让人觉得不过是痴人说梦的筹划，到了此刻，竟然已经有成功的可能了！

    以单薄力量，卷动天下局势。将整个汴梁城掌握在手中。张显一路上也只觉得心在怦怦乱跳，也如在梦中。胸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拼了性命。也要完成显谟的托付。

    这突然拦在朱雀桥头的队伍，这个横踞桥头名唤温豹臣的军将，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挡在显谟前行的道路上！

    谁也不行！

    一剑当胸刺来，张显在马背上尽力一扭腰。轻轻松松就将这剑让了过去。

    温豹臣一剑刺空，已然知道不好。这也怪他，在汴梁蹲了十几年，虽然也算还在磨砺身手，总是安闲许多。筋骨早就软了不少。今日却还带着十几年前体能机巧都在巅峰时期的长重马剑，使唤起来已经不大方便了。（冷兵器时代的军器和我们现在所见的那些工艺品不同，都是又长又重，是真正杀人的器物。体能技巧稍稍差一点，就难运用——奥斯卡按）

    本来这一剑应该举重若轻。平持迎着就好，也留有应变的余地。可温豹臣一提剑迎上去就觉得有些吃力。只得将腰力都用上。狠狠一剑刺出去，力道自然就用得老了。

    张显却是马背上的一尾活龙，在球场上也已灵活刁钻著称，这一剑如何能撞得上他！

    转瞬间两人已经并肩，张显大喝一声，就如半空中响起一个霹雳。伸手就扭住了温豹臣的胳膊，双手发力一扯，右脚离镫拼尽全力一踹温豹臣坐骑。轰隆一声，温豹臣已然跌落马下。而那柄马剑已然轻巧巧给张显夺在手里。

    张显立马桥头，温豹臣现下使得都有点吃力的长大马剑在他手里随手就挽了个剑花。温豹臣跌落尘埃，扬脸呆呆的看着张显身形。适才气焰，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张显也不看他，只是持剑虎视朱雀桥北那几百人，扬声大喝：“俺乃太子身边宿卫！正要去扶保太子，诛除奸邪！你们若在拦路，便是奸邪一党，俺就要放手杀了！”

    呼喝声中，张显单手持剑一扫，朱雀桥桥柱上的兽吻被扫个正着，石头雕出来的兽吻哗啦一声给马剑扫得火星乱溅，半块裂开，摇晃几下就滚入河中。

    张显瞋目大呼：“你们真想试试么？”

    朱雀桥北，石崇义麾下那些军汉顿时发一声喊，卷堂大散，各找各路，转眼之间就溜得踪影不见。只有何灌麾下那些家将未走，温豹臣还在别人马蹄下面，十几年的袍泽了，就这样逃命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不过也无一人敢于上前，人人心中都在诧异，这汴梁城那里冒出来这等骁勇汉子！

    朱雀桥南，也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这欢呼声不仅仅是陈五婆潘趣率领的那千余人，这个时侯也有些撒出去的队伍拥着强拉出来的禁军军将赶到了朱雀桥这里。正正看到张显立马朱雀桥头的一幕，当下就是人人喝彩。呼喊声中，人人都是兴高采烈。

    太子身边宿卫如此，今夜这场事算是做下了。这场富贵，俺们是抢定了！

    陈五婆率先狠狠一拍马股，咬牙吼了一声：“走！”

    入娘的，过了今夜不管是五鼎食还是五鼎烹，跟着这般好汉行事也不枉了。那萧显谟手下能使出这等豪杰，却不知道萧显谟本人又是如何英雄了得？如何能让这些豪杰归心？

    他身前身后，不管是貂帽都亲卫，还是今夜跟着起事的各色人等，全都士气如虹。呼喊着涌上前去！

    一名被乱军硬架出来，死样活气的骑在马上的禁军军将。一路上一声不吭，这个时侯看到眼前景象，哀叹一声：“今夜这场事看来是做下了！圣人啊圣人，当道诸公，你们却在何处？”

    当啷一声，却是张显将那柄马剑丢还给呆呆趴在地上的温豹臣：“这是杀胡虏的军器，在汴梁算是委屈了。还给你，过了今夜，再没人拦着俺们去杀鞑子了！”

    张显说完。用力一踢马腹，已经当先而出。温豹臣下意识的拣起马剑，翻身爬起退开。几名何灌家将下马迎着他，呆呆的看着大群人马欢呼着从他们身边涌过。有人要他们骑的马。这些往日在何灌麾下盛气万分的家将也就老老实实的将坐骑交出。

    这个时侯也没人来理他们，人潮就在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温豹臣他们呆呆的看着，除了服色杂乱的乱军乱民之外，还看到了几名禁军军将被簇拥着夹在在人群中经过。有人和温豹臣还识得，忙乱中对望一眼，神色都复杂万分。

    朱雀桥北，呼喊声向着皇城禁中，向着东十字大街蔓延开去。民居灯火一盏盏的熄灭。北城高门大宅都如死一般沉寂，但是在街上火把却如龙一般亮起，越来越多，越来越盛。直是要将整个汴梁城完全淹没！

    而扶保太子。诛除奸邪的呼喊之声，更是响彻了整个夜空！

    汴梁，在今夜彻底陷入了狂乱当中。再无一处能够例外。

    温豹臣身边一名亲将讷讷问道：“哥哥，这真是太子做出的事么？”

    温豹臣闷闷哼了一声：“谁鸟知道？反正俺们现下也是无能为力，早些散了。各保各家就是，俺们为太尉也是尽了心力了——现在就是想去寻太尉，也不知道去哪里寻！”

    他心里也同样在叹气。

    太尉啊太尉，你一向是行事果断之人。什么事情都能飞快决断。今夜却怎么不见你踪影？你到底在什么地方？难道也躲起来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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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东十字大街上，离马前街不远的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当中。

    院内院外。都是貂帽都亲卫在守着。宅院中也没一点灯火。外间火光照进来，在这些神色紧张的貂帽都亲卫脸上映照出深深浅浅晃动的阴影。

    而萧言就拾掇了一条胡凳。放在院中，跨坐在上面。拄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还是那么英挺微微带着点憔悴的模样。可是身边貂帽都亲卫随侍之间，明显却是多加了十倍的小心恭谨，甚或还带着发自内心的效死之情。

    今夜汴梁，就为萧言一个人所彻底搅动。

    从今夜开始，萧言已经彻底成为一个枭雄。一个甚而可以将帝国命运掌握在手中的枭雄人物了。

    谁也不知道，他怎么对大宋的弱点看得这么准，胆气也如铁一般刚硬。对着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般的敌手，处于这种艰难的绝境还敢扬眉而上，眼看就要将大宋帝都翻转！

    但凡是一个人走到了这一步，身上自然已有一种足以让人敬畏的气场在了。

    萧言已经再不是在燕地和他们一口锅里面搅马勺的年轻主帅，是和他们在球场上跑得满身臭汗的那个年轻显谟，也不再是那个偶尔微行，一笑露出六颗白牙，让汴梁女娘芳心扑扑乱跳，眼神乱飞的年轻郎君了。

    从今夜始，他就会变成一个权臣，一个枭雄，万千人的恩主，注定要做出一番绝大事业，在青史上也会留下足够份量名字的人物！

    萧言此刻状若沉思，没人敢喘一口大气，生怕惊动了他。至于萧言在想些什么，这些亲卫连揣测也都不敢了。

    其实萧言什么都没想。

    他赶在自家别业起火之前，就已经潜入汴梁城中，在东十字大街早就备下的宅院当中藏身。随时等着各方面传来的消息。

    今夜的事情，看来是做成了。

    自己的命好硬…………

    自己想挽天倾，却得先将这个天捅一个大窟窿。自己到底是在救大宋，还是在赶在女真人面前摧毁大宋？

    真是理不清楚啊………………

    将自己这个小白领从此变成一个曹操一般的人物，从此只能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最后在青史上留名多半也是身败名裂。

    贼老天，这就是你想要的？

    脑海中各种念头太多，怎么样也理不清楚。到了最后萧言只是吐了一口长气。扶着膝盖从胡凳上站起来，目光一扫，迎着他目光的亲卫都恭谨七分，畏惧三分的低下头来，不敢与他直视。这般变化，让萧言忍不住又苦笑了一声。

    管他妈的，将来爱怎么样怎么样吧。难道老子还能退回去？现在已然走上了这条道路，只能从今往后，将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中，绝不交给别人拨弄！

    转瞬之间，萧言面上神色就已然冷硬了下来。

    外间脚步声响动，却是一名打探消息的亲卫疾疾赶来，见到萧言就深深行礼下去。

    “显谟，人潮已然过了朱雀桥！”

    萧言点点头：“马前街那里呢？”

    另一名亲卫立刻回答：“还是乱成一团，没有看见有起驾的动向！”

    萧言目中波光一闪。

    好个李师师啊………………

    今夜，这个贼老天处处都在帮着自己。也许这贼老天和自己仇太深，想把自己捧到最高处，再重重的摔下来，这贼老天才会满意吧？

    他妈的，看谁玩得过谁，老子只要一口气还在，都不会让你这贼老天遂了心愿！除非你现在就将老子穿回去，让老子能喝着冰镇啤酒看最新更新的美剧，在街上能看到穿超短裙的辣妹，继续过着胸无大志的生活。要不然你这贼老天就看着老子到底能爬多高，到底能做下多大的事业，到底能将这历史改变到哪一步！

    萧言冷着脸又紧了一下腰间鸾带，伸手接过自己佩剑佩好：“走！今天晚上就豁出去闹个天翻地覆，让谁都不能再骑在老子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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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八十一章 霹雳（八）

    “海上蟠桃易熟，人间好月长圆。惟有擘钗分钿侣，离别常多会面难。此情须问天。蜡烛到明垂泪，熏炉尽日生烟。一点凄凉愁绝意，谩道秦筝有剩弦。何曾为细传。燕子欲归时节，高楼昨夜西风。求得人间成小会，试把金尊傍菊丛。歌长粉面红。斜日更穿帘幕，微凉渐入梧桐。多少襟怀言不尽，写向蛮笺曲调中。此情万千重。”

    檀板红唇，一曲晏几道的破阵子宛转唱出，一阕未终，缠绵之意已经满满萦绕在室间。

    赵佶斜倚在卧榻之上，就穿着一件软缎中单，头发也放下来披着。膝前几案置酒一觞，干果两碟。拍手击节，尽是休闲放诞之态。

    李师师一边宛转低唱，一边将盈盈秋波不断投向赵佶。室内燃着香炉，淡淡的烟气缭绕，越发映照得李师师红唇如滴，星眸若醉。这等人物，不应在人间流连。

    这曲破阵子一共四阙，第一阙方罢，赵佶就忙不迭的叫好。感叹道：“晏几道这才是真富贵风流气象，也能道尽女儿家的好处‘春葱指甲轻拢捻。五彩条垂双袖卷。雪香浓透紫檀槽，胡语急随红玉腕’…………师师，这不就说的是你？”

    李师师白了他一眼，柔声又唱了两句：“…………此时红粉感恩人，拜向月宫千岁寿。”

    赵佶更是大乐。两人对谈，都用的是晏几道的《木兰花》，赵佶调笑李师师唱曲的姿容仪态。李师师却回一句只是感念赵佶君王情深，愿他千秋万岁。

    美人情重，这却叫赵佶如何克当？只恨不得将眼前美人揉碎在自家怀里。

    今日马前街度此花朝之夜，近来烦忧。一扫而空。唯一烦恼的就是，真不知道该如何回报眼前美人。接进宫是不能的，给李师师再多的钱她也不愿意要，还平白玷污了她的心意。

    在这一刻，赵佶真只愿自己是一个白身青衫书生，可以和李师师这个女子从此双宿****，白头到老。

    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屠苏性热。赵佶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快烧了起来，涎着脸对李师师笑道：“……红绦约束琼肌稳。拍碎香檀催急衮…………师师，也不早了，梓童。也该就寝了不是？”

    李师师粉面飞红，咬着嘴唇又狠狠白了他一眼：“谁是你家梓童？还是圣人呢，没一个正经模样。就不怕误了你的道心？”

    赵佶呵呵大笑：“不怕不怕，就是神仙也有双修之法，若舍了师师你。就算当了神仙，还有什么意味？天上地下，我总缠定了你就是………………”

    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调笑的时侯，突然就听见安安静静的小楼外面发出了骚动的声音。

    汴梁土地金贵。李师师所居这个小楼也不甚大，院子外面就是街道。往日居于小楼当中。就能听见外面街上的市声。得赵佶宠信之后，几次赵佶要给李师师换更大更好的地方。都给李师师婉言推却了。

    不过既然赵佶在这里，皇城司连同禁中班直，还有一众内使，早就在外间守得严严实实。什么闲杂人等都不放进来。周遭住户也是经惯了圣人私降的场面，晚间蹲在家里没人敢于高声。

    不过现在外间却突然嘈扰了起来，象是什么人给拦在了小楼外面街道上的样子。晚间本来就比白天安静，这声音传进来，让赵佶和李师师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赵佶本来心情甚好，雅不愿现在叫人进来大发雷霆加以责罚。只等守在外面的人将其料理停当就拉倒。没想到等了少顷，这声音非但不见小，反而更大了一些，似乎还有一个粗壮嗓门放开了声音嚷嚷。

    赵佶再也按捺不住怒意，狠狠一拍坐榻，喝了一声：“来人！”

    外间顿时脚步声疾响，一个大珰模样的内使屁股尿流的进来，弓背垂腰，只是等着赵佶吩咐。

    赵佶哼了一声：“现在却是越来越不会伺候差使了，朕在这里也不得安身了么？还要你们何用？难道想去管酒醋面局了？”

    那大珰在禁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个时侯脸如土色，忙不迭的回话：“是梁宫观与何管军漏夜而来，要求见圣人。本来是没有圣人在此间接见臣下的道理，可是…………”

    赵佶冷笑一声：“不过梁师成面子大，你们不敢得罪是不是？这老翁，现在却是越发的不晓事了！还有何灌，朕面前岂是他卖直放粗的所在？出去传话，让他们都走！回头朕在寻他们说话，看他们如何自辩！”

    那内使还有什么话敢说，唯唯连声的答应，就准备出去传话。

    赵佶这个时侯却又转过了心思。梁师成毕竟是亲厚了多少年的心腹了，在他面前一向是恭谨周至到了万分。现在也在风口浪尖上，没有什么大事决不至于来马前街求见。

    就算是何灌，赵佶也是看重的。何灌出身正，根基厚。而且胆子大性子烈敢管事。高俅之后，赵佶就准备用他来管三衙。汴梁禁军那么多将门世家，也只有何灌这等人物才能镇得他们服帖。而且何灌算是打过仗的，更可贵的是从来未曾在陕西四路打转过，和西军全无瓜葛。将来都门禁军总是要宿将来整练一下的，除了何灌就更没有合适人选了。

    皇帝虽然权威至高无上，可是在不同的臣子面前这威势表现程度就不同。在有些倚重颇深的臣子面前，这权威还不得不收敛几分，尽力优容周全。

    今夜反正搅扰也是搅扰了，一发就成全他们到底。看看到底有什么麻烦事情，早些料理完早些和李师师大被同眠。

    念头转过赵佶就叫住了内使，冷着脸吩咐道：“让梁师成与何灌进来！真是不知道分寸的物事…………就将朕这句话告诉他们。一字别改！”

    内使又转身领命，擦了一把冷汗飞也似的出去传话了。

    李师师眨着秋水明眸，在旁边静静的听完。乖乖的一声不吭。看赵佶要见大臣，就起身向赵佶敛衽行礼。就要退出去。

    赵佶此刻满心思都是对眼前美人的亏欠，再加上也不愿意见梁师成和何灌太久。当下摆摆手道：“师师，你别走开，就在旁边为朕端茶倒水就是。朕也实在为难，来你这就不容易了，事情还追上门来…………你也没什么听不得的，朕还信不过你？不过别说话就是，朝中之事。无论大小，都不是妇人能插口的。你可明白？”

    赵佶打定主意，让李师师呆在这儿，你们就该明白我的心意。还不赶紧将事情说完就滚蛋大吉。春宵苦短，朕可没多少精神和你们应付！

    真是一群不开眼的东西，梁师成这老货也越活越回去了，有什么事情，就不能与朕明日再说？

    李师师抿唇想想。就乖巧的起身侍立在赵佶身边，将他几案前屠苏倾了，换了一杯团茶放上。赵佶接过抿了一口，脸上愤愤的容色。也没减缓多少。

    要是没什么要紧大事，朕饶不得你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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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师成与何灌拾级而上。何灌神色如常。梁师成却有些惴惴。他是全凭着赵佶的宠信才能在大宋威福自专，现在还有点宠信日衰的迹象。近来行事梁师成就分外的小心。

    没想到在今夜，赵佶与李师师处消遣的时侯，自家还不得不赶来打扰赵佶的雅兴。想到赵佶此刻心中的不爽，梁师成就觉得有些后悔。

    可他又如何不能赶来？萧言别业那里起火，要是萧言真的逃向河东，与神武常胜军接连一处。这责任之重，他如何担得起？此刻就得马上拿出应对方法出来。马上调遣兵马，四下搜捕萧言，对神武常胜军也得行断然手段加以处置！

    这些应对方法，都是他无法自专的。特别是现在枢密无人，调兵遣将的权力都掌握在赵佶手中。不来见赵佶，大宋这个庞大的官僚统治体系，动弹一下都难。

    唉，都怪这个南来子。若是没有他，大宋河宴海清，如何能生出这么多事情出来？自己一个偌大威风权势的隐相，又如何走到现今灰头土脸的这一步？

    想到这里梁师成忍不住就看了何灌一眼，这个头发已然有些花白的武臣却一步步走得稳稳的，半点畏惧的意思也没有。一瞬间梁师成忍不住就是又羡又妒。这些有jj的文臣武将自家这等内臣就是比不过，他们或有士大夫体系可以依靠，或者就是镇得住兵将士卒为朝廷所倚重，不象他们内臣，再大的权势，也都系与君王一身！

    转瞬之间，就已经来到小楼之上。门口侍立的内使悄没声的挑开了玉帘。梁师成与何灌一前一后而入，就看见赵佶沉着一张脸，斜靠在榻上，手里捧着茶盏，扫视两人一眼，目光也是冷冰冰的。

    梁师成心中顿时就大跳一下，和何灌都躬身行礼下去。

    “拜见圣人。”

    赵佶冷笑一声：“罢了，这也不是在禁中，也不是在延福宫，更不是朕要你伺候养静搬运练功的景灵宫………不过是朕难得一个可以消散消散的地方，却还被你们追过来…………当真是好大的本事！还行礼做什么？难道朕就缺你们这个礼数，巴巴的在这个地方等着？”

    平日里赵佶气度可称雍容，对下也没什么疾言厉色。言辞刻薄也安不到他头上。到了他这种地位，再用词刻薄就未免太村，赵佶自以为风标绝世，不屑为之。

    今日实在是有些恼怒了，近来皇帝威权，屡屡被怀疑动摇，诸事都不顺。现在在马前街这里，臣下都敢寻上门来！

    这种心绪之下，语意之间，竟然丝毫余地都没留下。不过他还有些理智，梁师成是亲厚家奴。尽可以发作。这番话也多半都是冲着梁师成的，对何灌还留了三分颜面。

    梁师成腿一软，差点就没站住。何灌却昂然不惧，行礼之后抬起头来。看到一个风姿绝俗的女子侍立在赵佶身后就是一怔。转瞬也就明白。这定然就是那位李女史了。

    何灌心下也有怒意，什么时侯皇帝与朝臣商议军国重事，能让一风尘女子侧身其间了！

    不过他胆子再大，性子再直，这个时侯也不能就此事发难。最后只是定定的看着赵佶，硬声硬气的道：“陛下，今夜臣与梁宫观，得到回报。那南来子所在别业突然起火！那南来子动向不知。还在打探当中。兹事体大，臣下等不得不来面见圣人，回禀此事。还请圣人早做决断！”

    大宋此刻政治体系的混乱，在今夜事中就可见一斑。萧言并没有明旨问罪。他所在地方火起。或者是开封府管，或者是皇城司打探来消息赶紧回报。

    若是寻常走水，开封府自己就能料理了。就算萧言是大臣，其间牵扯甚深。这事情也不过交到政事堂那里，由政事堂商议如何处理。再禀报给赵佶。最后由赵佶决断。

    可是今夜开封府不见踪影，萧言名义上差遣还挂在枢密院，偏偏枢密无人。政事堂诸公也无一人露面。最后出现在赵佶面前的却是一个提点宫观使和三衙当中某位管军！

    大宋官制混乱，各个机构杂乱无章。这是开国以来就带来的绝症。不过以前还能勉力维持。可是到了赵佶掌权用事这么些年之后，大宋统治体系已然到了完全瘫痪的地步。

    兵事枢密院无法管。政事堂现在只管三司财计事。都中那么多衙门已然不是人浮于事那么简单了，完全就是不管事。都门禁军原来归三衙约束。可三衙现在最高长官高俅又是一个病得快要死的人，赵佶也没安排人先接高俅用事。都门几十万禁军连同那么多禁军军将，现在完全就是各行其是，无法无天。

    更不必说驻外军镇，现在隐然有割据自立的态势，在自己军镇驻地，文臣已经再难维持百余年来对武臣的高压姿态。就算是对朝廷中枢的号令，现在也都是要讨价还价一番。

    兵权人事权都给赵佶一手掌握，可他又不是朱洪武或者爱新觉罗胤禛那种勤奋型的君王。加上朝中党争极烈，说得明白一些，大宋现在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什么决断都难以做出！

    这般气象，不要说女真大举入寇了。就连自家继续维系下去都难！

    若不是这个统治体系再难维系下去，最后遇上的这个皇帝如此极品。这样一个大帝国，如何能一击便倒，轻轻松松的就告灭亡？

    也正因为大宋统治体系的混乱软弱，才给了萧言这等人物行事的空间。在别人眼中，大宋还是一个庞然大物，凛然不可冒犯。在萧言这等穿越客眼中，却到处都是漏洞。今夜就在汴梁城中搅风搅雨。从士大夫官僚体系，到几十万都门禁军，竟然没有一个人能阻挡他行事，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组织起力量来平定这场乱事！

    何灌这番话一说出来，咣当一声，却是赵佶手中茶盏落地，上好的龙团倾在地上，香气四溢。

    赵佶一下坐直身子，一叠连声的追问：“萧言那里起火，则应奉天家诸库如何了？损失多少？现在查点清楚回报了没有？”

    梁师成顿时就咽了一口唾沫。圣人啊圣人，你现在怎么想到的还是钱？

    赵佶这番话是冲着他问的，梁师成不得不回答：“回禀圣人，臣下一得知火起就遣人去打探了，然后赶紧来拜见圣人，现在还没有确切消息回报。”

    赵佶愤愤跺脚：“你管的好差事，你选的好人手，连这点事情都照应不来！还有三哥提点的好皇城司，朕早就该换人提点此事。现在皇城司莫不也是和那南来子做了一处？这么大事情事先都没发现端倪？要是应奉天家诸库所失大了，朕定要一个个从重治罪！”

    何灌终于忍不住，放声道：“圣人，此刻还管什么财计事？若是让那南来子潜逃河东，与神武常胜军连通一处。则河东不复为大宋所有！不管这南来子是据河东自立还是直迫黄河，都是了不得的大事！现下要紧之处，就是赶紧将这南来子寻出拿下！”

    赵佶刚才光想着钱了，现下何灌这么一嚷。他立刻也就反应过来，顿时就是脸色发白。头一晕就靠在了榻上。

    大宋如何还经得起生出如此大的乱事？

    兵不足用，财赋竭蹶。河东要是全路兴兵，数万悍军鼓噪而逼黄河。这该如何应付才好？这样只有将西军又调出来，再竭力搜刮以供军用。可西军与乱军混战与河内之地，则大宋腹心就打得稀烂了。就算乱事得平，这烂摊子什么时侯才能收拾好？

    自己这圣君颜面，这竭力维持的丰亨豫大的局面。就成泡影。将来史书斑斑，自己又该是个什么名声？

    这南来子，这南来子！朕起初不知道怎么迷了心窍，居然重用于他！

    赵佶忍不住狠狠看了背后李师师一眼。当时萧言就是走通了李师师的门路，才自达于他面前，从此就在汴梁搅风搅雨，生出多少事端————不过赵佶此刻是绝对不会承认他是被萧言那几百万贯砸晕了。

    李师师俏生生的站在那里，赵佶目光逼来。她只是微微敛容垂首，如玉一般的容颜仍然是那副不染半点凡俗的模样。

    唉，这样的女子，又怎么知道俗世间是如许的险恶呢？只恨自己不能将她接回禁中保护起来。还要在这红尘俗世当中历劫。南来子的事情，如何又能怪到她一个弱女子的头上？

    只恨那个南来子。居然能挖空心思，走门路都走到马前街这里了！

    赵佶在心里叹口气回头。何灌却又大声开口：“回禀圣人，臣事前与梁宫观商议，已然遣人去制住那南来子，除了臣麾下一些得用军将之外，还拣选了数百禁军军汉。现在怕已然出了南薰门了。现在南薰门外有火光连绵，一直向汴梁而来，少停定然有消息回报过来。还请圣人下诏，臣好召集禁军得用军马，有备无患。天明之后也可去搜捕那南来子…………”

    赵佶点点头，调兵是枢密的事情。管兵是三衙的事情。现在枢密无人，三衙高俅病重。这些权力都抓在他手里了。正常来说，调兵只认枢密号令，不认皇帝手诏的。可是到了大宋现在，赵佶是言出法随，谁也不会那么没成色封还他的手诏。

    何灌说的自然是正理，赵佶刚想点头，转瞬间又迟疑了。要下诏书就得用宝。此刻不要说正式下诏该用的印玺，自己身上连闲章都没带上一枚。如何下手诏出去？更不必说这诏书要为人认可，还得按一定流程，知制诰的翰林草诏，东府或者西府副署，自己再用宝。饶是现在西府副署是不必了，可自家总不能拿一张麻纸草草写就，也不用印，随便找根带子一束就让何灌出去传诏罢？

    这样行事，何灌会不会为那些禁军军将赶出来不一定，肯定是一个兵也调不出来。

    要走完这些正式的流程，自己就得紧急赶回禁中。将相关人等都召入禁中。大宋立国以来，对漏夜召见大臣是极端忌讳的。这表明定然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稍微有些法度的大臣，不是君王不豫，遇见国本延续的大事，也绝不会奉召漏夜入宫的。自己要这么一动作，拿就是动静太大了。南来子之事，就闹得天下皆知。

    自己颜面事小，可是河东可能会因此进一步变乱，甚而不可收拾的消息就再也瞒不住了！到时候又该如何收场？

    还有连夜在都门当中召集兵马也是了不得的大动静。花朝之节夜中，金吾不禁，歌舞升平。突然传骑四出，各处聚将点兵。按照现在都门禁军的德行，不闹得全城骚然是不能罢休的。就算召集出一支几千人的人马，天差不多也亮了。又何苦闹这么一出？

    反正何灌说他已经遣出人马行事了，等这支人马回报进一步消息再说罢。至少有什么动作，也等到天明再说。

    萧言这厮，南归之人，在汴梁毫无根基，难道还能在这煌煌都门闹出多大的动静来？现在估计忙不迭的再奔命罢…………天明再安排这一些也不迟？萧言就算仓惶出奔，飞骑穿抢先。沿着黄河守候，几名县中快手就能将他拿下了…………就算他在神武常胜军中有一定影响力，不过是以前用财货结之，现在他已经无法再掌握汴梁财源。自己着意安抚之下，神武常胜军中不少还是西军出身的，未必会和这南来子一起作乱。自己还是镇之以静为好，大宋帝君，哪能这般沉不住气？

    一转眼间，赵佶心中念头此起彼伏，已然不知道转过了多少弯，说来说去。就是不愿意自己贸然在夜间行事，召集大臣，点选兵马，平白将汴梁城搅得大乱。

    赵佶恐怕自己都不明白。潜意识里，他未尝不知道在他治下，这些年大宋到处都是生烟起火。现在汴梁城中畸形的繁华富丽，已然是他内心深处最后一层遮羞布了。一旦将这层遮羞布扯开，他就要直面他最不愿意接受的那些事实。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汴梁城中自乱起来！

    在梁师成与何灌的目光注视之下，赵佶缓缓起身，在室内踱了几步。沉声开口：“何灌，你既然遣人在先。这份忠勤之心，朕记下了。朕不指望你今夜就拿下这南来子。只望能早早打探到他下落如何。然后朕会传诏各处，画影图形。将其捕拿…………梁师成，南门外应奉天家诸库事后查点就着落在你身上，财货留存情况如何，散落多少，都要计点清楚。你遣去的那些监视萧言之辈，死了就算了，没死也都拿下，重重惩治！朕从此以后，再不想看到这些人！尽用些无能之辈！”

    梁师成满口苦水，躬身领命。一直以来，被这个南来子害得最惨的，就是他梁师成啊梁师成。直娘贼，上辈子定然和这南来子有夺妻之恨…………

    何灌得了夸奖，却犹自不罢休，昂然发问：“陛下，点将聚兵，以安汴梁的事又如何措置？”

    赵佶笑笑：“那南来子有天大本事，难道还能将朕的汴梁翻转过来？他现在所想，无非就是惶惶奔命！这事，朕可为你何仲源作保…………你还怕这三衙管军的位置落到旁人手里？明日朕就下诏，你先权代高俅掌管都门禁军，都门安定了。再为朕去河东走一遭，将那里的麻烦平定了。然后回转就入枢密为副，踏实将都门禁军整练起来，将来正位西府，朕也许你！朕必然全你始终，让你不会与狄武襄一般！”

    这就是许下好大恩典了，这个时侯，赵佶也明白牢牢将军队掌握在手中的重要性。眼前就这何灌值得用，可以用。赵佶也再不吝惜高官厚禄了。

    何灌面上却没什么喜色，行礼慨然道：“臣敢不尽心竭力，继之以死！”

    接着又抬头追了一句：“微臣还是斗胆请陛下早早入禁中，下手诏以点将聚兵，微臣必保得汴梁如泰山之安！”

    赵佶勉强一笑摆手：“君上漏夜叫门入禁中，再召大臣入禁中下急诏。这成个什么事体？还以为大宋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而且现在城中无事，却到处点将聚兵，呼喝嘈扰，花朝之夜，却要让汴梁先乱起来了…………朕就在这里稍待，等你们回报后续，天色一亮，就早早回返禁中，何仲源啊何仲源，朕知道你忠勤肯任事，就这样了如何？”

    赵佶和颜悦色的与一个武臣这般说话，还带着点商量的口吻，可谓前所未有。梁师成在旁边都看得有点羡慕。何灌还想说什么，最后也只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躬身领命。就要出外带着扈卫与梁师成一起朝南门去行事，他要弄明白南门外到底发生了什么，若有变乱，还得稳住局势。梁师成还得更辛苦的出城，去起火生乱的萧言别业弄明白究竟。都有要紧事情要做，在这里耽搁不得。

    就在两人准备行礼退出去之际，室内几个人都是神色一动，隐隐听见有呼号之声远远的传了过来。

    赵佶神色疑惑，梁师成也尽力竖起耳朵，而何灌却是心里一沉。

    莫不是真的生出事情来了？

    稍停一阵，这声音越发的清晰起来，在南面如雷声一般滚滚响动。传到这里已然是闷闷的。却带着莫名的不祥意味。

    到了此刻，室内几人终于确定不是自家听邪了耳朵。在门外侍立的内使黄门也开始有点骚动。探头探脑的向外张望。

    何灌这个时侯也顾不得君前失仪，冲到窗前一把将雕花窗户推开，冰冷的空气涌进来，让室内几人都是浑身一颤。在楼下。在马前街上值守的禁中班直，皇城司使臣，这个时侯都乱纷纷的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还有人想找个高处爬上去，想看明白南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周遭民居，这个时侯也都纷纷推开窗户，还有人爬上屋顶，尽力向南而望。

    这份疑惑没有持续多久。转眼之间，就看见汴梁城南有第一处火头升起，接着又是一处。在夜色当中闪动，照得四下通明。

    呼号之声稍一停歇。突然又一下变大，转眼之间已然是从南到北近了许多。滚滚而来，一下就撞入了这小楼之内，一下就撞在了室内大宋帝君赵佶的心头！

    半个汴梁城，似乎都在响动着这惊天动地的呼号怒吼之声！

    赵佶腿一软。就坐在了榻上。梁师成不由自主的开始瑟瑟发抖，所谓隐相气度，在这一刻无论如何也维持不下去了。

    这汴梁城，真的生乱了！这场乱事到底如何而来。如何就发展到这样规模。谁也想不明白！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竟然是让人如此的措手不及！正因为无备。才显得分外的惊心动魄，只觉得在这一刻天似乎都要塌下来了！

    大宋都城。安乐富贵了百余年的汴梁城，生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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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灌咬牙转身，大声喝道：“圣人，汴梁生乱！臣保圣人赶紧回返禁中要紧！只要圣人得安，臣再出去平乱！”

    赵佶抬手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有胆气，有决断的君主。唯一所长者，就是将原来还能勉强平稳运作的朝局搅得一团乱，什么事情都办不下去，最后只能让君主出马。不知不觉的就让君权远远凌驾在相权之上。而且大宋君主异论相搅的家法在他手里更发扬得变本加厉，朝中党争在他一朝臻于顶峰，士大夫体系再也形不成合力与他抗衡，反而纷纷要在他面前献媚。

    正是用了不惜将大宋统治体系瓦解的手段，赵佶才获得了大宋前代君主前所未有的权力。用人行事享乐，全无顾忌。

    他自以为自己是远迈前代的圣君，可以应对一切变故。什么事情都不在话下。

    可是当有人掀了桌子，将一场突如其来的变乱摆在他面前的时侯，赵佶顿时就觉得手足无措。

    指望政事堂有名臣坐镇，可以挺身而出，收拾局面？

    政事堂现在用的是一个垂垂老者蔡京，几起几落之后早已无法掌握朝局。只是能行理财事。所谓政事堂，还不如和三司合并。蔡京也再无这个精力本事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这样的政事堂，这样的蔡京，才让赵佶放心。代价也很公平，缓急关头，他也用不上政事堂！

    指望都门禁军出而平乱？调兵需要枢密，而枢密现在无人。高俅病重将死，也无人取代。这倒不是什么帝王心术，纯粹是赵佶怠政，童贯去后没有什么让他放心的人接手，干脆就暂且不理。现在更有拟议用李纲来接西府，中间这空窗期就更没当一回事。

    现在全城生乱，就算马上有自己手诏，又能找到多少军将，集结起多少兵马？对于都门禁军的散漫程度，赵佶是难得的深知下情，往日在禁中，还能拿来当笑话讲！

    指望大宋的那些士大夫自发而出，带着家人门客，出而平乱？

    君王视士大夫为玩物，则士大夫也不会与君王同心。这些年来赵佶不断提拔信进，正途用人壅塞无遗。而且不断卷起党争，以收权柄于自己一身。自以为得计的同时，不仅大大败坏的大宋士风，而且士大夫团体与他赵佶的向心力也大大减弱。现在这些士大夫也忙着各保各家，难得有几个愣头青想逆流而上。赤手空拳的出来平乱！

    在真实历史上，女真兵临城下。汴梁同样是宰相不足用，禁军不足用，都门文武百官都不足用。而赵佶更是束手无一策。干脆禅位逃避。如此分崩离析的统治体系，焉能不一击便倒？

    赵佶这个时侯彻底显现出他色厉胆薄的本色，往日雍容气度不知道抛到了哪里去。半晌则声不得。

    何灌心急如火，又上前一步固请：“还请圣人早早移驾，回返禁中，下诏平乱！臣自请任事，必将此次乱事平定下来！”

    梁师成也反应过来，拜倒在地：“老臣也恭请陛下早早移驾！”

    两人也不等赵佶答复了。梁师成招呼一声，伺候赵佶的内使都是他使出来的人。顿时领命上前要硬架赵佶移驾回禁中。

    这个时侯一直不言不动专心当花瓶的李师师却张开袖子，一下拦在赵佶面前：“谁也别动！外面乱成这样，就贸然让圣人移驾。圣人是白龙鱼服。未曾带多少班直扈卫，要是出了什么万一，谁担待得起？”

    何灌哪里还管得面前是皇帝大房还是二奶，怒喝道：“君王大事，哪有妇人插口的余地！快快让开。否则休怪老夫得罪！”

    李师师也尖声吼了回去：“他是圣人，也是我的男人！他要死了，我也不活！你们又有谁能？反正换个圣人，还是高官得做。骏马得骑！”

    饶是何灌，这个时侯都为李师师气势所迫。忍不住退后半步。接着就是大惭。自己是死人堆里面滚出来的重将，居然为一个美貌女子逼得退后。

    就算这美貌小娘是圣人内宠也不成！

    何灌并不向前。环视周遭内使：“去将李女史架开，什么时侯，岂能尽着一个妇人在这里胡闹？”

    李师师俏脸森寒：“只要你们能确保圣人在赶返禁中途中不出意外，我就让开。不然除非我死，别想进前半步！眼下城中生乱，只要圣人无恙，天明之后，还怕平定不下来？圣人在宣德楼登高一现，这么多文武百官，这么多禁军军将，这么多汴梁百姓，还能跟着作乱不成？要是圣人在乱中出行，有了什么万一，才再收拾不了！现在只要圣人平平安安就好！”

    何灌和梁师成忍不住对望了一眼。

    李师师说得的确有三分道理，文武百官，都门禁军，汴梁一城。百余年来的确受赵家恩情甚重。天明之后，只要赵佶无恙，很大可能人心就这样安定下来。夜间不知所措的文武，也会纷纷而出，参与平定乱事。要是赵佶出了什么意外，这场乱事才真的无法收场了。

    不过这个时侯，岂能将赵佶放在外间民居，就是要保他平安，也得赶紧将他送入禁中啊！

    靠在榻上的赵佶这个时侯有了点反应，却是一把就拉住了李师师的手。抖着嘴唇最后只迸出两个字：“师师…………”

    何灌抢前一步，隔着李师师大声道：“圣人，就靠着眼前人手，臣舍了性命也要保圣人平安移驾禁中，迟则生变！”

    赵佶狠狠瞪了他一眼：“乱事突起，谁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能担保途中无人拦截？赶紧遣人去联络禁中诸班直，扈卫朕移驾，之前朕就在这里不动！何灌，大乱当中，劝朕轻出，朕只当是你糊涂，不要再说了！”

    话说到如此诛心，何灌哪里还能再说什么。恨恨就退了下来。

    他心下顿时恍然，不是什么其他的话打动了赵佶。什么赵佶平安无事天明之后就容易收拾人心平定这场莫名而来的乱事都是虚话，赵佶也根本顾不到明日了。他只是单纯不敢在这几十人的扈卫下穿行在大乱突生的汴梁夜间街头罢了！堂堂君王，竟然托庇在一个女子的小楼当中，什么事情都不敢做！

    这就是平日里气度俨然，将朝局一手掌握，将天下豪杰拨弄在手心，让无数大宋军人卖命厮杀的大宋圣君！

    直到此刻，何灌才看明白眼前这位圣人。

    胸中郁气，不知道由何而发。何灌是敢于任事之人，可是如今大宋，却少有让他展布的余地。他重重一跺脚，对赵佶行礼：“臣这就去联络禁中诸班直，来扈卫圣人移驾！梁宫观，圣人安危，就交给你了。托付，托付！”

    说罢何灌就昂然转身而出。

    室内梁师成偷眼去看赵佶，这位帝君却是脸色又青又白，拉着李师师的手不放。瞧也不朝他这里瞧。

    李师师俏立榻前，此刻俨然就成了大宋皇帝的保护神，对着梁师成款款道：“宫观，还将街上那些班直使臣，还有宫观的扈卫都迎入院中罢。这么个阵仗摆在那里，却是招乱党前来呢…………”

    梁师成应了一声，又去看赵佶。赵佶忙不迭的摆手：“快去快去！听师师的吩咐行事！”

    梁师成比何灌干脆得多，恭谨答应一声，转头就去听命行事了。

    走出小楼，梁师成才苦苦一笑，呆呆看了一眼南面越来越亮的烟火，听着越来越响四下轰鸣回荡的呼喊声。

    这场乱事，是萧言你这个南来子卷起来的么？你到底想要些什么？你到底想怎么收场？难道你还能颠覆大宋不成？

    你就不怕异日被擒，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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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八十二章 霹雳（九）

    扶保太子，诛除奸邪的呼喊声，随着乱事向着皇城方向蔓延，已然传到宫禁当中了。此刻在汴梁城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然清清楚楚的听见了这口号。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转着不同的心思。

    汴梁百姓姑且不论，只要是在宦海当中沉浮的，每个人都在思考，在揣摩，在判断。一时间竟然都有些忘记自己身处于自从陈桥夺门以来，百余年未曾发生过的一场变乱当中！www.13800100.Com 文字首发 /文字首发

    某处不知道哪个不愿意从乱起事的禁军军将的宅邸被点燃了，烟焰升腾而起。一队队人马或者由起事老人自己率领，或者由强涌出来的禁军军将率领，汇入了席卷汴梁的洪流当中。骚扰市面的事情也开始发生，虽然萧言竭力想避免，居间率领行事不论是萧言亲卫还是各色头领都竭力约束，但是这种事情还是禁绝不了。

    除了呼号之声，还有哭喊声也次第响起。将扶保太子，诛除奸邪的口号声映衬得分外狰狞。

    许多人都在猜测，在这场变乱当中，当今圣人，居于东宫的太子，还有一向素有贤明的嘉王，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这场乱事，又将怎样收场？

    这场乱事当中牵涉到的那些主角，到底在做些什么？

    而他们浑然不知道，这场变乱当中的主角，都是冤枉被牵涉进来的。而这场风波，都是被一个跨越千年而来的人物所卷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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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德楼内，东宫当中。

    整个皇城。都已然被从南薰门而起的汴梁乱事所惊动。

    皇城城墙的火把都已然点起，在城墙上值守的宿卫班直却没有几个。

    都门禁军败坏成这等模样，皇城班直宿卫又能好到哪里去。当年在艺祖身边抛剑掷接，奉城奋勇先登的御前班直。现下真论起来，只怕比都门禁军还要不堪。

    御前诸班直名额倒是满的，御前接近二十个诸班直的番号，加起来不过才两千多人，吃空额也吃不到这个上头。而且充任之人多半是勋臣子弟，在御前一番历练多少就有个大使臣的身份，放出去就是军将。就算在仕途上没有什么想法，御前班直待遇极好。事情又清闲，说起来也还算光鲜，再加一个什么散指挥的衔头，在一帮勋臣子弟当中差不多就能横着走了。御前诸班直当中只怕塞不下。绝没有什么阙额。

    可是既然是勋臣子弟，又是待遇从优。在汴梁这个花花世界里，叫他们怎么耐得住吃素。除了必不可少要随驾摆出仪仗，就没有什么人老老实实的应卯当值。甚或还有过份的，当金明池争标或者上元节关灯。需要御前诸班直站班守卫的时侯，干脆就雇人代替去吃那份辛苦。就是上官看见，都懒得多说什么。

    今日花朝之节，不知道有多少该当值的宿卫呼朋唤友。出外饮屠苏狎女伎去了。留在禁中的宿卫本就寥寥。汴梁一旦乱生，掌宫门宿卫的指挥使不见踪影。他麾下该管的班直宿卫也剩不了几个。有的人干脆就悄没声的溜掉，城中生乱。禁中就是个大目标，何苦在这里顶缸？

    宣德门之内，禁中会通门和嘉佑门之外的皇城范围之内。一下子就变得空空荡荡。最后还是禁中内使赶出来将宣德门下闸，又上皇城城墙燃起一圈灯火。会同剩下不多的一些班直宿卫，在皇城城墙上游走值守，提心吊胆的看着汴梁城亮起的火光越来越多，呼喊声越来越大。有些坚持到了现在的班直宿卫在巡守过程当中就将衣甲一脱，手中锈刀一扔，跑下皇城城墙找个地方躲起来。

    反正皇城中房舍尽多，难道还能找到地方熟悉的自家不成？总好过在城墙上等死！

    而在皇城城墙上回望禁中，那里却将所有灯火都熄灭了。禁中之内，不知道有多少人此刻正在黑暗当中喃喃念佛。

    在向皇城内的东面看，东华门内的太子宫禁却点起了几盏灯火。宫门前人影憧憧，也有人守候。东华门上值守的人明显比其他地方要多了一些。不少正是太子东宫宿卫。在皇城城墙上值守的一名班直指挥使忍不住就多想了些。

    难道今日这场乱事，竟然和东宫有关么？

    远处的呼喊声越来越近了，渐渐的清晰可闻。心中存了心事的这名指挥使竭力分辨着。到了最后终于听了出来。

    “扶保太子，诛除奸邪！”

    一声高过一声，到了最后，整个汴梁城似乎都为这呼喊声所笼罩！

    这名指挥使浑身冷汗顿时就淌了下来，他呆呆的看向东华门内的太子宫禁。

    今夜乱事，真和东宫有关么？这场乱事，又是何时酝酿，怎样发作的？

    最要紧的是，圣人此刻在何处，他又如何应对？自己这等人身处这场风暴当中，如何才能不被这霹雳电闪所波及？

    却没想到，一向木讷恭谨的太子，竟然有这般手段！

    而此刻在太子宫禁之内，已经被人许为好手段的当今太子赵桓，正披衣呆呆的坐在大堂当中。一众东宫幕僚簇拥着他，还有一些为城中变乱所惊动，听到扶保太子的口号声以为太子将要断然行事，匆匆赶来，或者准备劝谏，或者干脆准备随太子行事的心腹。

    这些人围着发呆的赵恒，同样面色铁青，没一个人说话。大堂当中，别看满满的都是人，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耿南仲就坐在最靠近赵恒的上首位置上，一向刚严的面孔虽然依旧是毫无表情。可是微微颤抖的双手也表明这位太子师已然乱了方寸，此时难筹一谋。

    该如何是好。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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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宅邸是太子赠送的，离东华门并不算远。城南变乱起后，耿南仲就被惊动。正在街市上耍乐的家中后生恰恰慌乱的逃回家。给耿南仲拦住，动问究竟。居然听到起事乱军在呼喊着扶保太子。诛除奸邪的口号！

    耿南仲当时听了脸色就变得跟死人一样，他为太子第一信重的心腹，可以拍胸脯担保。现在他们一党形势大好，就算赵佶看起来圣寿尚久，他们也等得起。如何会行此事？简直连考虑也未曾考虑过啊。

    此事一出，不管如何收场，太子在圣人心目中该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太子将来地位还可问么？

    当下耿南仲就披衣而起，不顾家人劝阻就要赶去东华门。推开老妻。踢走抱着他腿哀求的儿子，忠心耿耿的耿学士就带着两个从人杀到东华门。就发现东华门居然打开，不少人抱着和他一样的目的匆匆朝这里赶。见到耿南仲全都七嘴八舌的上来打听，有些激动的甚至就要给耿南仲拜倒。望耿南仲今夜之后在太子面前美言几句，保他更上一层楼。

    耿南仲哪里顾得和这些没头苍蝇也似的人物寒暄，直直就撞入了东华门内，不等扈卫通传就杀了进去。这个时侯太子也早就被惊动而起，太子妃家里亲眷得信早。比他还要更早赶来通报了城中变乱的消息。

    太子听到乱军所呼喊的口号是什么之后，当即就眼睛一翻软软倒地。太子妃亲自动手又掐人中又捏虎口才算让他清醒过来。

    醒过来之后赵桓也不开口说话，只是在那里哀哀哭泣，谁劝也不听。等耿南仲赶来。才像看到救星一般，扑过来就拉着耿南仲的手。腿一软就要跪下去：“耿师傅救孤一救！孤如何是此等乱臣贼子？若耿师傅也没法子，孤只好一根带子。用性命向圣人表明清白了！”

    耿南仲也胡须乱抖，忙不迭的将赵桓拉起：“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他将赵桓扶起坐好，正色问道：“此事太子确不知情？”

    赵桓仍然语带哭音：“难道连耿师傅也疑孤不成？”

    耿南仲又问：“圣人何在？”

    赵桓只是摇头：“不在禁中，倒是禁中几位娘娘遣人来动问孤，问圣人到底在什么地方。遣人去景灵宫寻了，才说圣人有可能去了马前街李女史处。遣人出去寻，现在还没寻到。眼看得城中兵荒马乱的，谁知道圣人何在。如今却让孤何处去分说去？”

    说到这里，赵桓又是想哭。

    耿南仲脸色也加倍的青了。城中乱起，喊着扶保太子的口号。眼看就要蔓延到这里。而圣人去向还没寻觅到。太子处境之恶劣，的确是到了极点。说句诛心点的话，就算想掌握这场乱局，干脆做下事来，现在都不知道该从何着手！

    而且万一太子行事，圣人又突然出现了。那时设身处地的替赵恒想想，也只有自杀了事。反正赵佶可不止他这一个儿子！

    不管做何筹谋，现下一则要保护太子安全，二则就是赶紧摸清楚赵佶动向。至于其他，耿南仲也实在想不出来了。

    他先一叠连声的下令，先遣人去关闭东华门，然后尽遣东宫宿卫上东华门值守。二则就是遣人出去打探赵佶下落。

    现在太子宫禁当中，人人都跟没头苍蝇也似。耿师傅指挥若定，全都奉命行事。

    将人分派出去了，耿南仲才觉得浑身几乎要给冷汗湿透。软软的几乎站不住，心里也完全乱成一团，浑然不知道下面该做什么才好。

    他下意识的环视左右，看到一张张张皇失措的面孔，却没有一个最期待的人物在其中。他忍不住动问：“宇文学士呢？”

    不知道谁迟疑着答复了一句：“宇文学士宅邸正在南城，现在早就乱作一团，怕是来不了了吧？”

    还有人这个时侯都不忘拍耿南仲的马屁：“宇文学士如何及得上耿学士忠心？此刻哪里会到太子这里来？却不知道在哪里顾全自己的身家性命来着…………”

    耿南仲嘿了一声，懒得理这些家伙。这个时侯他才明白宇文虚中有多重要――虽然进来耿南仲已经不大看得他顺眼。只有这个时侯才能显出宇文虚中的作用。只有他才能在缓急时侯拿出个应对方法出来！

    赵恒仍然语带哭音的问他的救命稻草耿南仲：“耿师傅，此刻该如何是好？”

    耿南仲也觉束手，最后只能重重哼了一声：“殿下无忧，此刻当镇之以静。坐待各处消息回报过来，才好筹谋。臣在此陪着殿下，无论什么事情，都有臣一力承担。”

    话说到此处，赵恒也稍稍觉得安心了一点，就坐在大堂之内呆呆守候。一众人也只能陪着。等了少顷，看着外间天色为火光照得通明，呼喊声一阵阵的传进来。每个人都是越等越是心寒。

    今日这场乱事，如何就平白而起。到底又会如何收场？他们这些太子心腹，还不知道最后结果怎样。

    是哪个直娘贼该杀千刀的，卷起了这场乱事？

    又等了少顷。就听见脚步声杂沓响起，就看见一名东宫宿卫陪着宇文虚中快步走入大堂当中。耿南仲啊了一声就站了起来，用从未有过的热情招呼：“叔通叔通，你可算是来了！”

    赵恒也跟着起身，大堂当中响起一片招呼声。更多的人却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浑然没看见宇文虚中的到来。这个时侯来的人多一个少一个，还有什么用处？难道还能让这场乱事变没了？

    宇文虚中倒没有什么慌乱颓丧的模样，也不和赵恒与耿南仲见礼，只是急急道：“大队乱军。已然到了皇城前。道希兄，快与学生去城头看看乱军动静。要紧要紧！”

    耿南仲啊的一声：“这么快？冲着这里来了？”

    赵恒腿一软就坐了回去，耿南仲这个时侯也顾不得安抚他了。只是招呼一声：“看紧殿下！”就拔腿而出，那名东宫宿卫在前面引路，带领他们直上东华门门楼。

    外间呼喊声果然更大，火光通明。不知道有多少火炬同时在皇城之外闪烁。给高大的东华门门楼镶上了一层黄边。门楼巨大的阴影投射到皇城当中，显得分外的狰狞可怖。

    而不知道多少条喉咙同时呼喊出来的口号拍击着皇城城墙，震得厚实的城墙似乎也在嗡嗡作响应和。哪怕是身处皇城城墙这边，都有如身在狂涛巨浪当中，让人站不定脚步。一颗心更是快跳出了腔子。

    “扶保太子，诛除奸邪！”

    “扶保太子，诛除奸邪！”

    “打开城门，放俺们进来扶保太子正位，保住大宋江山！”

    城墙之上，值守宿卫人人色变。耿南仲已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在朝着什么地方走。只有宇文虚中仍然神色如常的在对着耿南仲解说他今夜的形迹。

    “学生本来在家中饮酒度花朝，本来已然终席。却突然从南薰门生变。虽然生乱，幸得对民居尚不甚搅扰，乱军只是分头去寻禁军军将宅邸。将一个个军将都搜检涌出。架着他们行事。集结成大队，就朝着皇城方向去。学生看着实了，就抄小径赶在前面。到了东华门口，城上宿卫认得学生，放下吊篮将学生接进来。看到道希兄在内主持，安抚住殿下，学生就松了一口大气。现在殿下的安危，万分要紧啊…………”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耿南仲半点也没听到心里去。跟着那名宿卫走上东华门门楼，放眼一望，顿时就一手紧紧抓住城墙垛口，手指几乎都抠到了砖石里面去！

    城墙上除了太子身边宿卫，已然看不到一个人。不知道有多少火把，此刻正在城墙之下闪动！

    每一点火光之下，都是一张热切的面孔。这个时侯都仰头向着城墙上，扯开喉咙声嘶力竭的吼叫！

    在他们身后，如龙火光正汇聚成宏大的潮流，向着这个方向涌来。火把之下，来人或骑马或步行。或穿赤色军服或者就是便装。人喊马嘶混杂成一团，只是滚滚而来。

    这汇聚而成的火光，将皇城左近。都照得有如白昼一般通明！

    这种场面有如巨浪扑面而来，让站在城墙上的耿南仲忍不住都朝后仰身。而宇文虚中静静的看着眼前一切，也并不说话。

    城下突然响起了几个人的呼喊声音：“听五哥发话号令，听五哥发话号令！”

    周遭人声音顿时小了一些。不少火把朝着一个骑在马上的粗豪汉子聚拢过去。那粗豪汉子擦了一把头上热汗，放开嗓门呼喊：“圣人身边尚有奸邪，太子爷心有顾虑，不敢放俺们入内，俺们去圣人处拜请圣人诛除身边奸邪，让太子正位。则俺们都是擎天保驾的功臣！这场头功，弟兄们跟俺去博取，不要落在别人手里了！”

    说话之人正是陈五婆。这一番张显教他的话语，他背得是慷慨激昂。到了现在他已然不纯是个摆设了，于途而来不时鼓动手下人士气，许下无数赏格承诺。将自己率领的这些人鼓动得士气高昂万分。

    再看见还有更多的人加入了这场行事当中。不少禁军军将也夹杂其间。怕不是整个汴梁的禁军都动起来了。到了此刻，人人都是兴高采烈如狂，将带领他们做出这么大一番事业的陈五婆看得跟神仙也似。陈五婆说什么便是什么。

    此刻只怕就是陈五婆喊一声：“弟兄们，俺们反他娘的也罢！”这些人也就敢跟着他在汴梁城扯旗造反。

    这个时侯听陈五婆下令，人人都是大声应和：“去见圣人。去见圣人！诛除奸邪，诛除奸邪！”

    陈五婆又大声吼道：“圣人便在马前街李师师处，俺们去求圣人，看美人！”

    几千人又一起大声应和：“求圣人。看美人！”

    不少人觉得自己此生经过今夜也不算虚度了，不仅逼到了太子门前。而且马上还能见到大宋帝君。更不必说还有那个传说中的李师师！甚或什么擎天保驾的头功，都是意外之喜。至少在此刻浑然觉得无足轻重。

    陈五婆打马便走。身边几十名或者骑马或者骑驴的骑士跟随。几千人顿时呼啸跟上。他们留下的空位就给后面源源不绝赶来的人填补。有的人就跟着陈五婆他们而去，有的人却就留在此处继续朝着皇城城头呼喊。

    人潮在皇城之下向着四下蔓延开来，眼看得就要将皇城四下完全布满，更不知道要围上多少层。

    此时此刻，大宋皇城，当真是外人不得入，内人不得出，已然被彻底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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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墙之上，耿南仲突然脸涨得通红，倾身向前，就想大喊些什么。宇文虚中却一把扯住他，朝他微微摇头：“没用的。”

    耿南仲怒道：“难道就这样任他们将殿下架到火炉上么？不知道是何人，设谋如此险毒！”

    宇文虚中叹息：“风潮已起，再难轻轻平息了。不管那有心人是谁，当真好手段！”

    耿南仲摆手恨恨：“那却如何是好？那却如何是好？这却当该如何应对？叔通叔通，你有大才，当设一谋！”

    宇文虚中沉吟半晌，最后一咬牙：“借而成事可也。”

    他声音并不大，在外面如潮的呼喊声中更微弱得近似听不见，落在耿南仲耳中却如惊雷霹雳，让他整个人都僵直了。只是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宇文虚中：“如此无父无君之言，如此无父无君之言…………叔通叔通，耿某不敢与闻，从今而后，就与宇文学士割席！”

    宇文虚中冷笑一声：“圣人为乱军所挟，就算答应了乱军所请。身边人该出外的出外，该贬斥的贬斥，甚或大违祖宗成例，砍下几个人头下来。乱军就范之后，还怕圣人不能翻过身来治殿下凌迫君上的罪过？我辈结于太子身边一党中人，当为之一空。更不知道要提拔多少幸进来填补阙额，朝纲将更是大乱。而圣人从今而后，更要牢牢的将大权掌握在手中…………道希兄，说句实心话，这天下事，十成总有五六成，是这位圣人操权与一身。威福自专，轻易行事而弄坏的吧？难道道希兄就不可惜这半生心血，不可怜的这大宋江山？这江山，是赵家君王与我们士大夫共！非单单是一家一姓的基业！”

    今夜宇文虚中再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已经不能让耿南仲更震惊了。他只是摇头，喃喃自语：“叔通，这等无父无君之言，再无复言…………读圣人书，受圣人教，却让你怎么起了这等念头啊…………”

    宇文虚中扶着城墙，静静向下看去，再抬头看了陷入狂乱中的汴梁城：“我只是觉得太子会是个好皇上。能交权于下，至少让朝纲正常运转起来。再这样下去，这大好河山，就不知道沦于何地了…………今夜乱事已生。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不如就争取一个对太子，对我辈，对这江山更有利的结果罢…………道希兄，你尽可考虑，只是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耿南仲一怔。望向宇文虚中。

    宇文虚中淡淡分说：“难道设谋之人，就是只想看着汴梁乱一场，圣人与太子之间拼斗一场，最后还是圣人在位。收走更多的权柄么？他必然还有后招，一旦使出。只怕此刻在这局中之人，结果更劣！”

    耿南仲红着眼睛：“难道是嘉王？”

    宇文虚中不屑的一笑：“嘉王绝无此等手笔。此刻只怕也在他的十王殿中瑟瑟发抖来着…………定然是另有其人。”

    耿南仲眼睛更红，抓着宇文虚中衣袖逼问：“到底是谁？”

    宇文虚中摇摇头：“学生也不知道。只知道不抓紧时机的话，就再来不及了。”

    耿南仲松开手，再不愿在城墙上呆下去，踉踉跄跄的就走下城头。宇文虚中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摇头。

    现在难道还能有其他选择么？只怕一向看起来软弱木讷的赵恒都比耿南仲更快下定决心，风潮已然卷起，身在其中之人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卷入，都再难回头。这场争斗，必然要有一个结果。也没有半分迟疑软弱好讲。等这卷起风潮演进得更激烈一些，也只有奋而向前了。

    布此局者，真是绝大手笔。将每个人人心都算了进来。而他藏在幕后，又准备什么时侯杀出，收获什么样的成果？

    在宇文虚中心目当中，隐隐有个名字在盘旋。可是哪怕宇文虚中都觉得，哪怕再高看此人十倍，他也绝无力量做出这等事情来。此人必须要将大宋了解到骨子里面，世人都觉得汴梁有如天下之安，他却独能看出这汴梁却是走气漏风，而大宋整个统治体系也软弱得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了，这样才能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情况下，做出这么一场惊天的大事出来！

    不可能是他，不可能是他…………

    宇文虚中在心里默默念叨两句，也转身下了城楼，身后满城火把光芒，仍然在熊熊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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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东十字大街接口，何灌换了微服，也未曾骑马，带着几名精悍家将，靠在街边阴影之下，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大片火光如海狼一般朝着这个方向涌来。

    皇城哪里更不知道有多少人猬集，呼喊声浪之大，让人在此间都立不住脚。

    一名亲将猛的扯何灌袍袖：“太尉，皇城去不得了，回头罢！留得此身，太尉才好行事！”

    何灌却没理他，只是在哪里喃喃自语：“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到底是谁，到底是谁？难道真的会是太子？难道真的会是太子！”

    几名家将对望一眼，架起何灌就朝后跑。原路返回，奔向马前街赵佶所在地方。

    何灌也不反抗，只是仰天长呼：“直娘贼，到底是谁！给老夫出来！你到底想要什么！”

    在汴梁最北面，倚着艮岳北面尽头而建的十王殿不远处。萧言正带着数十名亲卫在黑暗中静静守候。那些貂帽都亲卫不住转头向南而望，看着那在汴梁城蔓延得越来越广火光。

    萧言等候一阵，轻声下令：“差不多了，该去寻那三大王了，没他的话，这出戏唱不圆满。”

    貂帽都亲卫低声领命。

    萧言终于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今夜乱事之后，千载之下，自己在史书上的名声只怕也不堪问了。

    不过来到这个时代，自己又想痴心妄想的挽回天倾。在如许境遇之下，在几乎所有人的恶意相对之下，却没有给自己留另外一条路走。

    到了最后，自己不仅要做枭雄，还得当一个权臣。至于更遥远的事，此刻可以不必去想。

    “这大宋怎么了？为什么连一个立下平燕大功的人都容不下？我只不过是想统强兵，打硬仗，帮大宋渡过命定的这场劫难啊………………”

    转瞬之间，萧言的神色就转为坚定。

    “既然原本的大宋注定要灭亡，既然原本的大宋如我这等人注定要死。那么了不起老子就让这大宋改个模样！我就不信，老子会干得比赵佶这家伙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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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八十三章 霹雳（十）

    风潮如此，身在十王殿。在这段时间恨不得化身鸵鸟，让所有人都注意不到他存在的嘉王赵楷，同样也被卷了进去。

    也正如所有人预料一般，他不仅的确没有胆色格局悍然掀起这一场变乱，此时此刻更不敢趁乱侧身其中，好捞取最大的好处。

    赵楷这个时侯就躲在自己寝殿当中，瑟瑟发抖。身边内使宿卫，绝大部分都让他们守在自己寝殿外，堵住十王殿的大门口。各处门户都闭得死紧。连遣出去打探消息的人都少。

    如此大乱，不管什么时侯都有别有用心的人。既然有人想到去太子处卖好，也未尝没有想来烧嘉王这个冷灶的。可是好容易进了十王殿，才说完现在变乱的大致情况，正准备进言的时侯，赵楷就已然面无人色，掩面踉踉跄跄奔回寝殿，唤来自己最宠爱的几名姬妾，还有才二子一女。一大家子就局促其间对坐哭泣。

    外间来投靠之人未免愤愤：“此时此际，圣人和东宫之间嫌隙大生。当速速会合圣人，向圣人讨诏平乱。东宫既去，国本舍你其谁？难道就在这里坐等么？万一东宫借势而起，天位有归，则夫复何言？就想安居十王殿为一闲散大王又岂可得？竖子不足于谋！”

    寝宫之内，赵楷却没有半点雄心壮志，只是搂着姬妾儿女哀哀哭泣：“孤本不欲与东宫再争竞，只愿闲散一生全性命子女则罢。然则谁知道东宫竟然不安于位。在汴梁生乱！这是要逼圣人内禅啊！若然成事。则孤只能与你等在黄泉相见了！”

    姬妾儿女们也跟着他放声悲呼，有些还不死心的仍然在问：“难道大王就没有其他法子了么？难道也没有其他心腹可用，保大王平安么？”

    赵楷惨笑着指着外面，哪怕十王殿在汴梁城最北，满城呼喊叫嚣之声也直透入庭院重重的深处。而火光也透过门缝窗棂投射进来，照得寝宫之内每个人脸上都是明暗不定，满满都是凄惶。

    “…………一下在汴梁城就卷起如此大的声势，而无人出而平定。只怕此刻圣人都业已被胁迫！孤那个哥子平日里装作讷讷似不能言的忠厚模样，暗地里却早就收拢了如许人心！若不是诸人归心，如何能有这铺天盖地仿佛要将整个汴梁淹没的模样？孤又能去寻谁？孤又能去指望谁？现在就等着孤那哥子遣兵上门。将孤一家发到那个边远军州编管。在路途之上，多半就有一杯鸩酒，一根白绫！”

    他说得凄惨，身边姬妾儿女为其所感。悲声大放，哭得都没了人形。

    赵楷哭了几声却又住了，神色中满满的都是怨毒：“都是那南来子，自从他出现之后。一桩事情接着一桩，孤就到了这般田地！这南来子与东宫，朕在九泉之下，也等着他们。大家一起沉沦饿鬼道也罢，谁也别想再轮回转世！”

    一名知晓些赵楷近况的姬妾有所不解。赵楷怨毒于东宫赵恒倒也罢了，怎么又怪到了南来子萧言头上？

    却没想到，和萧言往来。一向春风拂面，折节礼遇的赵恒，却一桩桩一件件的都记在心上。

    “…………孤未曾接伐燕主帅是一误，然则童贯败了也就败了。孤没接主帅之位未尝不是有先见之明，名声无损。可那南来子横空出世，却轻巧巧打打赢了伐燕战事。这将孤置于何地？回返汴梁之后，你专心理财事也罢，为何要得罪梁师成？为何要恶了旧党清流？还硬拖着孤为他撑腰，若不是他，孤何至于到这众叛亲离之境？东宫恶毒。自不必说，这南来子也是害孤的罪魁祸首之一！”

    “…………大宋本来就是多事，风雨飘摇，一切当镇之以静。这南来子却生出这么多事情来，从南归开始。折腾出这么多事情来，他到底想要什么？孤只望他也早早死在这场变乱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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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赵楷的诅咒相反。萧言此刻，还是活蹦乱跳，不仅没有死在他一手掀起的变乱当中。还在夜色当中，接近了他居停所在的十王殿。

    百余支火把猎猎燃动，马蹄得得，敲打在石板路上溅出点点火星。百余名貂帽都亲卫都身披重甲，簇拥着同样披甲在身的萧言直逼向十王殿处。

    这汴梁城最北之处本来就住户不多，而且多是高门大户。此时此刻都是重门深锁。安静得仿佛死宅。只有在风火墙头，有些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悄悄窥探这一支突然冒出来的军马。

    城中生乱已经惊人了，突然又冒出这么一支衣甲森然的军马出来。暗夜中直奔嘉王所在而去。今夜汴梁乱事，到底要闹到什么样个地步。最后到底会生出什么样个结果？

    这潭水已经不仅仅是混浊这么简单了，而是有伏蛟潜龙蕴藏。随时会卷动出霹雳惊雷！这个时侯，若不是极有野心，还是安心谨守门户，争取将这个太过于荒唐的花朝之夜熬过去。到了尘埃落定，侥幸全家的话，再决定自家的立场何在罢。

    百余披甲骑士的声势，哪怕撒在野外，也是一支不可侮的力量。更何况在汴梁城中。身后传来的火光呼喊之声，更增添了这支沉默行进的披甲骑士队伍的威势。

    转瞬之间，这百余骑就已经逼近十王殿门口。

    在十王殿院墙之上，本来有嘉王府宿卫值守。几名宿卫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家看花了。确定是事实之后，顿时就发出惨叫：“东宫遣兵马来杀人了！”

    惨叫声又长又厉。在夜空中传出去好远。整个嘉王府顿时就骚乱起来。哭喊之声冲天而已。

    还没等萧言一行人动作，十王殿大门轰隆一下就自家打开了。十几名宿卫赤手空拳的就跑出来贴着墙根四散。嘉王府中灯火散乱摇曳，映出一个个四下奔走逃避的人影。有人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得软了，连逃走都没气力，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只求乞命。

    萧言多少也有些怔住。

    身为大宋的三大王，赵楷自从有争位之心以来，好歹也经营了七八年了罢。朝中众叛亲离，找一个稍稍靠得住的助力都难不说。就是自家这嘉王府也是给弄成这样，连忠心护主的人都找不到。

    做人到了赵楷这一步，也当真失败。萧言有时候也奇怪。赵楷对自己到底有多少本事，难道一点认识都没有么？就凭他这样的成色，也想争东宫嫡位？

    赵佶又凭什么对这个三儿子加以宠信爱重？

    不过想想赵佶本来也就是个荒唐轻易的性子，和自家三儿子王八看绿豆对上了眼。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罢。

    本来萧言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进得了十王殿，才能面会得了嘉王，才能架着他多少借着一点赵家的名义行事。

    为这个他费尽心思在汴梁城中藏甲备马，就是要拉出这样一支队伍，才能震慑住嘉王这个胆小鬼，才能让他觉得有底气去拼一下。

    现在看来，自己当真是想得多了，轻轻松松走进去就是。

    萧言转头对身边亲卫笑笑：“真是无谓。”

    身边貂帽都亲卫们也都是一笑。

    萧言此刻留在身边的貂帽都亲卫，燕地出身的占绝大多数。本来眼中就只认萧言这一个人。就算对大宋天家有所敬畏，在追随萧言卷起这一场变乱之后。这敬畏之心也没多少了。再看到龙子凤孙府邸里这脓包样，更是觉得有些难言的轻蔑。就是这等人，还想决定显谟这等英雄的生死？还是将权柄赋予显谟，自己安生在这汴梁城中纳福罢！

    百余骑铁蹄铮铮，直抵十王殿大门之前。萧言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一名亲卫。久矣未曾披甲策马，下马之后萧言还活动了一下。才笑道：“留一半人在门口守着，其余人随我进去寻嘉王，今夜没一个赵家人领头，萧某人行事。不全是为自己了？好说不好听啊………”

    貂帽都亲卫们哄然答应，顿时就有几十骑跳下马来，随萧言大步走入十王殿内。

    外院当中，一片凌乱景象。本来为嘉王宿卫操以防范的兵刃丢得一地都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有。走避不及的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萧言寻定一个王府内宦模样的人大步走过去，沉声问道：“嘉王何在？”

    那王府内宦早就尿了一裤子。不住磕头：“太子饶命，太子饶命！下奴给遣来嘉王府也是不得已。下奴对太子是忠心耿耿，天日可表…………”

    萧言拍拍他肩膀，披甲之后，他戴的是铁手套，这一拍之下内宦肩膀就跨下来半截。痛到了骨头里面。

    萧言挤出笑容：“我是来救嘉王的，还要与嘉王同去救驾。你不用害怕，老实告诉我嘉王在哪里，少不得有你的彩头。”

    那内宦哪里肯信，生怕抬头在喉咙上就来了一刀。打死不肯抬头。喃喃只是满脸眼泪鼻涕的乞命。

    萧言终于不耐，厉声道：“抬头看看，可认得我是谁？”

    那内宦终于抬头，火光之下看了萧言一眼。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你是那南来……你是萧显谟！”

    萧言哼了一声：“以为我会害嘉王么？今夜有奸人生乱，欲挟持圣人，倾陷东宫与嘉王，萧某是来奉嘉王平乱的！你要知道嘉王在哪里，乖乖引路，少不得你的好处！”

    那内宦只觉得自己好似在做梦。外间打探来的消息已然传得纷纷扬扬。说是今夜乱事先从萧言南门外居所而起。却是太子遣兵马先除这南来子，剪除嘉王羽翼。以萧言所掌握的应奉天家库藏犒赏乱军，结军心之后再席卷全城。就是要除嘉王，再挟持圣人内禅。

    在众人意中。这南来子已然是死得不能再死。现在怎么披甲持兵。带着百十条杀气腾腾的汉子，突然就出现在十王殿这里？

    作为内宦，发往嘉王府执事。本来就是禁中争斗失利的倒霉家伙。本来是准备和赵楷一起永不超生了。现在突然有一线生机，如何不能赶紧抓住？

    那内宦腿脚一下就有了劲，弹簧一般从地上跳起：“三大王就在寝殿，哪里也未曾去，小人这就领显谟前去！皇天在上，这大宋可是有救了！”

    萧言也不打话，朝后招招手示意，当先昂然便行。几十名甲士甲叶铿锵作响。跟着萧言涌入。那内宦一边引路一边回头看着这些如狼似虎的甲士。心中不知道怎么就充满了希望。

    这南来子…………不，萧显谟连辽人国都都说打下来就打下来了。整个汴梁，这么多高官显宦，从太子到隐相。谁也奈何不了他。今夜如此局面，都道他必死，谁知道他又带着这么多重甲杀神冒了出来，真真想不到，他到底能创造出多少奇迹出来！

    嘉王有他扶保，今夜乱事，也许反而是翻身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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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萧言突然杀到，而引发的呼喊惨叫，还有一片慌乱的声音，都清晰的传入了寝殿当中。

    那一声东宫遣兵而来的惊呼。一直落入了赵楷心底。让他心彻底凉透。

    自家那个看似忠厚木讷的大哥，怎么也没忘记顺手要将他三弟料理了啊…………却没想到，竟然做得这么绝。

    本来赵楷还有一丝奢望，以为今夜赵恒最要紧的事情就是逼迫圣人内禅。自己无拳无勇，连帮手都没剩下几个。已经不成什么威胁了。赵恒也不见得要急于料理他。赵恒不成事，那自然是万幸。

    若是赵恒成事，自家自缚于他面前乞命。从此连这个龙子凤孙的身份也不要了，只求在边远军州编管中了此残生，也许还有三分指望。

    可是自家这个大哥，今夜行事。周密异常，半点隐患也不肯留下啊…………

    赵楷默然良久，才对着姬妾儿女惨然而笑：“生在天家，就要认命。太宗一房代艺祖为嫡脉之后，艺祖后人。也没几个有好下场的。百余年平安下来，本以为生为宗室。不管怎样性命也是无忧的了。却没想到，时势已然变了啊…………孤自就死，你们只管拼命乞命，孤不在了，也许孤那大哥还念点情分，给你们条生路。从此就不要再以龙子凤孙自居，好生过自己的日子，清贫守家便是…………”

    事到如此，还有什么说得，只有泪眼相对，无声抽泣而已。

    赵楷勉强擦干眼泪，竭力端正坐好。就等着太子遣来军将破门而入。

    等了不多一会儿，就听见外间脚步声哄然而响，还有军刃与甲叶相交铿锵之声。这是真的遣了甲士来了。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拖出去一刀，还是鸩酒白绫？自家那位大哥多半还是要讲点天家体面，多少会留给全尸罢。

    门外轰鸣作响的脚步声，却在寝殿之外停住了。接着就响起一个清朗的语声，温和动问：“三大王何在？臣萧言求拜。”

    这个时侯，哪怕是奥特曼冲进来要代表月亮消灭赵楷，赵楷也不会讶异到这等地步。他嘴巴张得老大，呆呆的半晌则不了声。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搅成一团，却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

    外间稍稍等了少顷，那清朗声音又响起来：“嘉王当面，臣的确是萧言。侥幸从太子乱军中逃生，来奉嘉王去救圣人，平现在城中乱事的。圣人现在在危难之间，三大王身为子女臣子，怎能无动于衷，自求自了？萧某不敏，尚有忠勤奋勇之心，难道三大王就想这般寒了天下忠臣义士之心么？”

    赵楷这才反应过来，狠狠擦了一把脸。竭力站起来，大声道：“萧显谟，快请入内，快请入内！”

    脚步声响动中，萧言按剑而入。此时此地，他仍然是那副长身而立的潇洒清俊模样。披甲之后。更添三分英武之气。今夜这场惊天乱事之中。他还多了一种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沉稳重臣气度。

    赵楷向来以风标过人著称，但此刻在萧言面前，也只有自惭形秽的份儿。几名姬妾看到萧言如此人物，哪怕凄惶当中，也忍不住眼睛一亮。

    萧言入内，目光一扫，寝殿内一切就尽入眼底。

    赵楷狼狈自不必说。寝殿中还有他的姬妾儿女，几个女子已然哭得是云鬓散乱，花容失色。看到萧言就像看到救星一眼，满脸乞求之态。赵楷儿女岁数还不大。两个儿子也还罢了。赵楷女儿却是粉雕玉琢的小人儿，脸颊还带着婴儿肥。脸上挂着眼泪，咬着手指头呆呆的看着披甲而入的帅气叔叔。

    萧言在心里一叹。

    真实历史上，这些龙子凤孙为女真人裹挟。全都押送而望北地去。岁数大些的，或者沦为玩物，或者就被轻易虐杀。天家姬妾，同样被摧残凋零殆尽。这些还未长成的孩子更惨，沿途辛苦，更兼虐待，一路走一路死。甚或连埋进土里的待遇都没有，就这样弃诸荒野。

    汴梁城中百姓也是若此，本来编户数十万，居民垂二百万。一场劫难之后。生民十不存一。

    今夜自己虽然卷起乱事，在城中也必然有所扰动，少不得有人遭逢池鱼之祸。可自己掌握再不被人掣肘的重权之后，若能击破女真南下的汹汹之势，也是救了更多的人罢？

    赵楷的这个女儿，也能安心的长大了罢？

    虽然竭力的再说服自己，可萧言心底还是有一个声音在冷酷的告诉自己。

    自己掀起这场乱事，就是为了更大的权位。就算将来御女真而外，也是附带。那个穿越而来的小白领，已然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不择手段的枭雄而已。

    这个枭雄也只剩下一个底线，不要让鞑子如真实历史一样，踏进这片江山而已。

    这点情绪，转眼就被萧言藏好。他朝着赵楷恭谨行礼：“三大王当面，看到殿下安好。臣也松了一口大气，现在事态紧急。就请臣奉请三大王去解救圣人。平定乱事！”

    赵楷犹自有些反应不过来，一叠连声的发问：“今夜到底是怎么回事？圣人如何了？真是东宫生乱么？你怎么逃出来的？这场乱事，就平得了么？”

    萧言笑意温文，静静看着赵楷：“殿下，再坐而议论，不赶紧行事。真让东宫成事，内禅之后，则什么都迟了。殿下还愿意在这里坐等别人来决定命运么？殿下若不愿率领臣行事，则臣也不敢停留汴梁太久，马上就出而去河东避乱。毕竟臣也是东宫眼中钉肉中刺，还想全此余生…………却不知道，殿下有何处可去？”

    赵楷神色变幻，咬牙切齿，一副狰狞模样。

    他的确也是如同自家老爹一样，是胆薄之人。平日里风流蕴积，挥洒自如，气度不凡。但逢大变，却没了勇气。

    可今夜在府中闭门待死，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于折磨人。天幸来的是萧言而不是东宫兵马。这种坐而待死的感觉，他不想再有一次了。

    今夜太子和圣人之间，裂痕已然不可弥补了。说是决裂也不为过。若是自己能救得圣人，起而平乱，将来嫡位还用说么？这个诱惑，也实在够大！

    可是…………可是若不能成事呢？

    万一自家那个大哥功成，自己现在老老实实在十王殿中束手待罪。还有可恕之道，还能指望他念及一点天家体面，不会做得那么难看。自己要是跳出去摆明车马和东宫唱对台戏，事败之后那就只有最不堪的结果在等着了…………

    这南来子向来是无法无天之辈，现在功业都是赌出来的。自己是龙子凤孙，天潢贵胄，岂能和他一样亡命。不得万全，如何敢就这样贸然行事？

    赵楷苦恼得捧住头，无论如何也委决不下。

    萧言静静等候了少顷，悄悄一撇嘴。在心里摇摇头。

    这位三大王，成色实在不怎么样。已经是一次又一次的证明了。不过也好，要是这三大王英明果决，也不见得好操弄在手里成为一个合格的傀儡。

    事到如今。他以为还有选择。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萧言一摆手，大声下令：“奉殿下领我辈出而营救圣人，平定乱事！殿下忠肝义胆，正为我辈楷模，自臣以降，誓为殿下效死！”

    他一声号令，几名貂帽都亲卫顿时涌上，七手八脚的将赵楷架了起来。还有人将来盔甲，就帮他披挂起来。赵楷想要推拒，这些貂帽都亲卫都是厮杀汉。铁钳一般的大手，摆弄他跟摆弄小鸡也似，哪里挣脱得开来？

    到了这一步，赵楷也只有认命了。长叹道：“也罢也罢，孤就与萧显谟做这一场！显谟，孤的身家性命，都寄予你了，你可万万莫要负了孤！”

    萧言微笑躬身行礼：“敢不为殿下尽心竭力，继之以死？”

    这边说定，在外间一直滚动波荡的呼喊声，突然又变得更大。原来已然是响彻全城，现在更似一个个霹雳就在汴梁城中卷动！仔细分辨，就能听见山呼海啸轰鸣回荡的正是万岁两字！

    室内赵楷一家。人人色变。而萧言漫不经心的向外看了一眼。

    这场变乱，在自己的苦心经营下已经到了高潮时分了，下面也该自己出场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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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金梁桥蔡宰相府邸。此间与城中其他大宅一样，都是重门深锁。大门里面还层层叠叠的堆上上大石土堆，有些上好的太湖石都挖出来堵门了。

    宰相的元随，蔡家的家奴，全都燃起火把上了院墙。人人持刃，小心戒备。盔甲蔡京府邸是没有的，但是民间许蓄弓箭。墙头还张开了几十张强弓，箭镞冷森森的对着四下。

    墙头这些元随家奴。虽然一个个也都是面如土色。但是好歹还撑持着没有四散逃奔，还算都在坚守岗位。

    今夜变乱突然而起，将蔡京惊动。他毕竟是久历宦海，见过的事情太多了。还算沉得住气。喝住了乱作一团的府中诸人，招呼紧闭门户。然后许下重赏，打发人上院墙值守。自家也不睡了。在一众使女姬妾的伺候下，爬上了内院最高的一个小楼，四下观望。

    蔡攸虽然分府而居，不过离着蔡京宅邸也不甚远。小蔡相公也是一个警醒人，发觉不对就带着家眷一溜烟的跑到老爹这里来托庇。现在就和几个弟弟惊魂未定的随侍在侧。

    小楼四下窗户都打开了，寒风呼呼的刮进来。小楼中所有人都是又冷又怕，挤成一团。其间有蔡京姬妾使女，还有几个儿子。说实在的不成个样子，不过这个时侯谁还顾得上这许多？

    汴梁是平安了百余年了，可是五代时侯，每隔几年，汴梁就是一次波荡变乱，侧身其间，破家的大族还算少了？

    没想到在承平这么久之后，又遇上了此事。难道大宋的气数，真的开始衰微了么？

    蔡京睁着一双老眼，一眼不发。只是拄着鸩杖，向着皇城方向尽力看去。

    那里正是火光烛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围着皇城。呼喊声也如海啸一般，一拨拨的拍击卷荡着汴梁的夜空。

    蔡攸在一旁扶着老爹的胳膊，勉强开口道：“天幸今夜变乱波及不广，各家还算平安。似乎只有几家禁军将门之家遭劫。城中骚扰也不算太甚…………到了天明圣人出面，也就平定下来了…………”

    蔡京回头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冷冷道：“…………现在乱军是有所图，想早早将太子架出来，这才顾不得洗荡城中。一旦无强人来约束他们，这场乱事不过是才开始而已！不仅仅是市井百姓，就是高门大族，又有哪家逃得过了？”

    蔡攸给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小心道：“今夜乱事，不是东宫一党所生么？他们自然早有预备，会早早收拾局面的罢…………旧党用事，朝中自然是立足不得了。可是这身家性命，总是无恙罢？”

    扶保太子，诛除奸邪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多少禁军军将给裹挟出来，现在围着皇城，向着东华门内太子所在之处呼喊叫嚣。整个汴梁。都已经认为今夜乱事是东宫一党生出来的。虽然也觉得奇怪。东宫一党为何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内禅，而且之前也未曾听到什么风声。现在局面也大是对东宫暨旧党他们有利，怎么突然就生出变乱来了？

    既然是东宫与旧党清流经营出来的变乱，那么应该是有分寸的。乱军入城并不甚劫掠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蔡攸自觉身家性命在这场变乱中可保，忍不住又有些懊恼起来。圣人内禅，自然就是旧党用事。自家老爹是靠着打压旧党才上位的。这下还不给打发回家养老？自己才跳到老爹羽翼下，难道又要跳回去？找什么门路另说，现在才准备再度改换门庭，也没什么好位置了。自己这个还未曾到手的枢密院都承旨的差遣都未必保得住，再入政事堂为大参。十年内也不必指望了――――人这辈子有几个十年啊…………

    蔡京冷冷一笑：“那一般人，绝没有这种手段，也绝没有这种果决凶狠的谋划。就是东宫，不过是木讷柔顺一庸人耳。岂能有此雄君气度？不会是他们，不会是他们…………不过那一般人，也知道今夜这事情生出来，不破釜沉舟的话，东宫就再正大位无望了罢？他们也该跳出来干脆借势做下去了…………下面才有好戏看！不管背后拨弄这场乱事的人是谁，他也该出手了！”

    蔡攸听得目瞪口呆，讷讷道：“不是太子？不是那班旧党？那又能是谁？”

    蔡京摇摇头：“大宋藏龙卧虎，老夫也只恨不早知大宋还有此人啊…………用心之狠，设谋之险，更能鼓起这一般军将士卒生乱…………有此人在。大宋将来当有霍曹二人矣！现在他要做的，就是与圣人联络，取得名义平乱罢？”

    蔡攸仍然想不过来：“圣人还在？”

    蔡京哼了一声：“如何不在？如果圣人不在，东宫独大，这一局还有什么好展布的？”

    蔡攸心思又热切起来：“既然如此，爹爹为什么不去寻圣人，得一个中流砥柱的大功？”

    他嘴里是爹爹，心里面未尝没有让老爹将这场大功归于他小蔡相公的意思。有这种功绩，参知政事等闲事耳。就是宰相位置父死子继，也不是不能指望。

    听到大哥语气热衷。几个还未分府出去的蔡家兄弟都低头腹诽。这个哥哥，真的是要将蔡家的好处都占尽了啊。

    蔡京回头看看这个不成器的大儿子，眼神中满是疲惫，甚而还有一些父亲对儿子的慈祥：“…………我老了，精力日衰。腿脚不便。纵然头脑还不糊涂，也支撑不了几年。现在旧党一班人。正是年富力强的好时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再没有占尽上风的道理。这个时侯退让求全，还能保住子孙…………更不必说现在还出了这等厉害人物，将整个大宋都拨弄在手中！不管此人是谁，为父也只能避道。你们也绝不是他的对手！今夜之事，尘埃落定之后。要是东宫得势，自不必说，在你们这一辈也不会破家，无非就是无什么美官做罢了…………若是那幕后拨弄一切的人最后得利，掌握大权。你们或者就全心投效，或者就干脆辞官归里，木兰陂山水颇好，足矣瞻家。切切，切切！”

    对着自家儿子，蔡京这番话也算是情真意切，苦口婆心。快将血都说出来了。他本来就是夜里被惊动，又吹了一阵冷风。也是颇为震恐了一阵。最后还耗尽心神揣摩今夜乱事背后深意所在，到底会有个什么样的结局。再说了这么长一番话，只觉得喉头一腥，一口血就漫了上来。

    他毕竟气虚，这口血都没劲喷出来，只是顺着齿缝溢了出来。将白须染得腥红点点。身子顿时也就软了，再站不住，扶着鸩杖摇摇欲倒。

    蔡攸正想着老爹这番话，还没注意到蔡京模样。其他几个蔡家兄弟惊觉，顿时涌上，七手八脚的扶住蔡京，只是急切的问：“爹爹，爹爹，你怎样了？”

    几个人倒把蔡攸挤了出去，蔡攸这个时侯才反应过来，就在外面乱跳：“爹爹，爹爹！这个时侯你老人家可不能倒下！”

    蔡京只觉得昏昏沉沉。前所未有的疲惫。过去几十年。大宋所发生的所有一切，他看来就如掌上观纹一般。可是现在所有一切，都万全失却了掌控。而且他也再没有心力，来应对即将发生的一切。

    这个大宋，从此以后，还是他熟悉的大宋么？蔡家这么些年的风光，在未来又能全始终么？

    最要紧的，就是那站在幕后，操弄这一切的人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

    就在这个时侯，皇城方向。呼喊声骤然高昂起来。万岁两字，响彻云霄！小楼之上，人人色变。蔡攸连自家老爹都忘记了，只是竭力向着皇城方向张望。

    蔡京双目紧闭。喃喃自语：“而今而后，大宋该是何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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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俅宅邸内，一众衣衫不整的军将，围着这个名义上仍是大宋都门禁军最高长官的寝室外面，人人都是面色灰败。

    不是每个军将都被乱军堵在宅邸里面。

    有人见机得快，从自家逃出来。或者就是干脆在外间饮宴，根本就不在府中。

    逃过被挟持的命运之后，这些人也各各都寻门路自救。有的人就想抓兵，先将本部拉出来。观望风色再说。谁知道变乱大作之后，都门禁军已然成为乱事主力。禁军军汉多是声气相连。有人参与了，自然更多的人都涌了出来。最后几乎成了都门禁军的狂欢。

    都门禁军，军将自然过得滋润万分。具体到军汉头上，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吃掉的空额，也分不到他们头上。几乎所有军汉都被占役，日日为军将操劳。虽然无饥馁之忧，可是怨气也积累不少了。一旦有释放出来的机会，如何参与其间？

    而且兵变最怕闹不起来，一旦闹起来，除了挑头之人。其他就是法不责众了。最后朝廷还得加意抚慰。更不必说这次兵变据说是要保太子即位，这是定策拥立的功劳。这场富贵，大家多多少少要分润一些。此时不参与其间，还等到什么时侯？

    这些逃出来的军将，一个自家军汉都抓不到。还差点被挟持。圣人不见踪影。皇城被堵得水泄不通。文武百官全都紧紧闭着门户等着观望风色，或者就是单纯保家不被变乱波及。这些军将都跟没头苍蝇也似。最后只能撞倒高俅这里来。

    不管什么时侯，找上司总是没错。不管这上司是不是病得快要死。

    却没想到，一到高俅家里，就看见阖府忙乱成一团，连守家都没什么人有心思去做。原来变乱一起，惊动了已然昏昏沉沉几日的高俅。这位病骨支离的三衙管军当真是对赵佶忠心耿耿，还要强撑着起身去保圣人，平定乱事。

    不过这也是高俅的回光返照了，转眼间就又栽倒，进气少，出气多了。高俅唯一的儿子高强忙不迭的寻人来灌药救治，谁还顾得上外间这场鸟乱？

    这些军将看不是路，就想散了。却没想到已经有人带领人马来看住高俅府邸。

    不少禁军军将被裹挟出来参与乱事之后，到了这般地步，看到卷起的声势，知道脱身不得，也只有干脆做到底了。只要太子接位，大家不仅无罪，还有大功！就算太子顾全孝道，稍稍责罚一下，转眼也就升了回去。而且大家现在看明白了，有军在手，居然可以操弄国本之事！只要牢牢抓着手中军马，还怕什么责罚不成？到时候朝廷加意抚慰还怕来不及呢。

    既然要行事，就要做得周全一些。一些禁军军将在皇城拥立太子，还有人就要看住可能坏事之人。高俅就是其中之一，他是三衙管军的身份，很有一些旧部。据说今夜挑头起事的东水关乱军，就是他麾下心腹常嗣昭的管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位老太尉出来坏了大事。

    等赶到此处，发现高俅却已不起。领头军将忍不住也有些唏嘘，顾念老太尉体面，也只是遣人四下监视罢了。并没有进去搅扰。

    而那些被堵在高俅府邸的禁军军将，也上前与同僚套起了近乎。话里话外，就是打探这场乱事的究竟。知不知道什么内情，成事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那军将也是被裹挟出来的，到现在靴子还只穿了一只。哪里知道什么鸟内情？这个时侯也只有尽力说得天花乱坠，多拉一个人参与这场乱事，声势就壮大一分。将成事的可能性说到十足十。

    一众衣衫不整的大宋禁军军将正在说得入港的时侯，高俅宅邸突然响起了哭声。接着就是哀声大作，整个宅邸都陷入了悲伤凄惶当中。

    在这个满城皆乱的时侯，高府最大的支柱高俅高太尉，竟然在这个时侯去了！

    一众军将都是一怔，其中一人就叹息一声：“老太尉还是没挺过去。”

    另一人嗤笑一声：“挺过去又怎的？高太尉是圣人心腹，看到如今局面，再被气死一次？”

    有人却是持重：“圣人和东宫之间，还是论不定的事情。实在是看不准啊…………”

    就在高府哭声哀哀的时侯，皇城方向一直持续的呼喊声又骤然高昂起来。万岁的欢呼声，清清楚楚的传到每个人耳中！

    这万岁之声，一时间正不知道有多少人一起喊出。就如霹雳惊雷，在汴梁城头滚动！

    一众军将人人色变，最后不知道是谁长叹：“圣人，恐怕真要内禅了…………主持今夜之事之人，好手段，好心计，好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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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八十四章 霹雳（十一）

    皇城之外，火光绵延如海。

    无数张面孔仰望皇城，人人都陷入了疯魔也似。

    大宋开国以来，兵变有之，定策国本之事有之。而以兵变参与定国本之事，这却从来无之！www.13800100.Com 文字首发 /文字首发

    参与这场兵变的禁军军汉自不必说，这个时侯对着皇城城墙挥舞着火把，一个个都快将嗓子吼破了。人人激动得面孔扭曲，都忘了自己姓什么。吼的是什么也万全不在意了。现在每个人心中就一个念头，快点将太子爷哄出来，宣布接位，然后对他们这些拥立功臣颁下赏赍。这场泼天的富贵就到手了！

    而那些被硬架出来参与兵变的禁军军将，到了这个地步，也再没了勉强―――难道他们现在还有退路？

    一个个或在马上，或在人群当中，和军汉们一起对着城墙上呼喊跳跃。嗓子里面血都快挣出来了。

    还有些军将却是更明白一些，换句话说这个时侯脑子更清楚一点。知道光是在这里吼叫没用。太子为人柔懦端谨。不是个有决断的人，身边最信重的那位耿南伸，不过是个道学夫子，也没有急变当中纵横手段。

    现在圣人那里还没有确切的消息，按照他们对太子，还有太子身边人的了解。现在就算有贼心，也必然顾虑良多，而且对外面这等声势未尝没有害怕之意。仓促间很难下决心。现在必须要狠狠推上一把！

    今夜之事，不拼命做下去是不成的了。现在已然是大家拥立太子，逼宫圣人之势。要是最终虎头蛇尾，让圣人过了这一关。收拾局面，定了人心。则大家有一个算一个，全没有好下场！

    军汉们也就罢了，本来就是苦哈哈的。而且今夜哄起了只怕有十万人的规模。法不责众是一定的。最了不起就是革退禁军名粮，说不准朝廷还不敢这般做，怕再激起兵变，反而要加意抚慰一番，多拿个把月的军饷口粮之类。

    至于他们这些军将，就截然不同了。要是能得军汉拥戴，牢牢把握住军权倒也罢了。可是他们这些被架出来的军将，哪个是得军心的？当时稍一不从命，当即就是灭门之祸。圣人反手过来收拾他们再便宜不过。说不定还能安抚一下禁军军汉的军心。

    他们可是武臣，不比文臣士大夫。砍起脑袋没什么手软。天知道圣人今夜积累了多大怨愤，万一太子这里不能成事，大家流放边远军州编管，都成奢望！

    无论如何，也得趁热打铁，赶紧将太子扶上去，让圣人老老实实去当个太上皇。兵荒马乱的，就是圣人出了什么意外，也不算太意外。大家这才算是安心！

    而且事成之后，好歹也算是拥立之功了。应有的富贵不必说。而且今夜之事，就是一个绝大变局。将来武臣势力，那些大头巾就再难压制了。大宋百余年来格局，看来就要一变，自家这些武臣，经营好了，未尝不会有五代那些镇将的威风！

    以后都门禁军，要是能将拥立事变成自家的生意。这个大宋最吃重的政治势力，舍他们这些禁军军将之外，还有谁人？这百余年来在文臣大头巾面前唯唯诺诺的怨气，总算有机会能撒出去了。几代富贵权位薰灼，也是在荷包里面摆着。

    只要将今夜这拥立大事做成了！

    几名心思灵活些的军将这个时侯总算凑在一起。人群火把当中，大家对望一眼。互相先尴尬的笑笑。

    这几名军将以石崇义石老胖子为首，身边还有儿子石行方伺候。

    今夜兵变挟持军将，石家之富，都门闻名，自然没跑得了。

    先是在朱雀桥溃散的禁军军汉冲回来，说着是辛苦了一场，吃了多少惊吓，要讨赏。实则干脆就在院子里面动手打算抢。不多时真正兵变军马又赶过来。进来就寻石崇义，让他参与这场兵变，不然就是破家之祸。

    石崇义家中役使的，多是禁军军汉。这个时侯谁还为他出力，全都跟着乱军起哄。就是有些不在军籍的家奴，谁还敢在这个时侯冲出来和他们硬抗，全都躲得不见了踪影。甚或还有人带路，将朝后院溜的石崇义揪了出来。

    这个时侯还有人欲趁乱打劫的，却给领队之人，号称太子东宫宿卫出身的抓起来，就在石家砍了脑袋。

    石崇义虽然号称是军将，却是这辈子都未曾见过真刀真枪的杀人。当下差点就晕过去。这个时侯再有算计，再有手腕，也完全施展不出来。也没有半点要为赵佶效忠到底的硬气，当下连声答应跟着参与兵变，扶保太子接位，诛除圣人身边奸邪小人。

    石崇义当下就被架了出来，他那被禁足的儿子石行方却是有孝心，闻乱不仅没有躲藏，反而来寻爹爹。

    石行方不大不小也有个宣正郎的身份，也是武职。石衙内识得的人也不少。父子两个，顿时就一起被拥了出来。

    石崇义毕竟比一般人心思灵动得多，临幸还不忘遣人取钱钞来，涌进他家的，围着他宅邸的近千变乱军，人人都领了一贯赏。看起来是带队模样的，更是几十贯来贯的塞过去。这些军汉得了好处，倒也感激。不仅全都撤出来，还帮他闭紧了门户，留了几十号人在门口守卫，证明这是从义军将，不得骚扰。

    石崇义和石行方两个被架在队伍里面，因为那几千贯赏钱撒出来，也没吃什么苦头。还寻了牲口给两人代步。父子两个都是胖子，马骑不来。寻了两头拉磨的驴子。这拉磨的牲口不是当脚力用的，对缰绳没什么反应。父子两个侧坐在驴子上，一路上尽跟这牲口怄气了。

    今夜闹到现在，往日锦衣玉食的石家父子现在都是衣衫不整，脸上黑一道花一道。已然是狼狈万分的模样，再看看几个凑过来的军将，他们比石崇义还要不堪。

    有人穿着一件中单，明显是从床上被拉起来的。这中单还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皮肉。天色尚寒，冻得都发青了。有人肿着眼泡，脸上乌青几块。这说不得是被架出来的时侯应对不当，狠狠吃了几下生活才算老实。

    还有一人衣衫倒是穿整齐了，可脚上鞋袜俱无，光着两个脚丫，一路还没马代步走得满脚是血。

    这些人都是往日设一席万钱，犹言无下箸处。三瓦两舍之中，一掷千金只为争风斗气之辈。今夜却用这般面目再会。千言万语除了化为尴尬的一笑，还能做什么？

    一名五十开外的禁军军将拉着石崇义的手就不放了：“果然是老哥哥你！俺在人群当中瞧见，还怕不真。声音大，招呼不得，拼命挤过来。总算没白辛苦一场。老哥哥你向来是有计较的，今夜到底如何才能收场？俺只听老哥哥你的！”

    另外一名军将年轻些这个时侯红着眼睛发狠：“石家伯伯，今夜这些军汉突然就冲进来，将小侄架出来。小侄先父见背得早，袭了这个武职，叔伯们关顾，也得了差遣。不过年余的功夫好处没见到什么，却遭了这平白之祸！先父早就对小侄说过，石家伯伯是心思最清明的一个，见机也快。

    小侄全凭石家伯伯拿主意，小侄和石衙内兄弟一般，就是伯父子侄，求伯父关顾小侄一二！”

    还有一人却忍不住抹起了眼泪：“俺就这么被架出来了哇…………那帮军汉，在俺宅邸里面看见什么便拿什么。家中女娘幸得跑进佛堂，家院主持又是汴梁闻名的大德比丘尼。这才免了骚扰。现下俺家已然算是破了啊！今夜要是真做成事了俺们是拥立功臣，说不得还有回本的指望，要是不成事。破家不必说，就是这项上人头也保不住。俺到底是如何前生不善，突然撞上这么一桩事情？往日礼佛近道，修桥补路，俺就算不是最大方的，总还算是支应过的，怎么老天就不开开眼？”

    石崇义铁青着脸，轻声喝了一句：“这个时侯说抱怨的话还有什么用？现在俺们都被逼到了绝路上！”

    拼命凑过来的，都是素来佩服石崇义心思灵，计较快的。这胖子虽然面上憨厚，却长了颗七窍玲珑心。大家都是蒙了头，都是过来想听石崇义拿出个应对方法的。石崇义一发话，大家都不再哭闹，全都眼巴巴的看着他。

    石崇义在驴背上扭动几下，儿子石行方忙不迭的先跳下来，将他扶下来。石崇义感动的拍拍自家儿子肩膀。

    危难之际，还是这个和自家长得最像的儿子跟随。其他几个风流伶俐，长得像他们老娘的子弟，早就不见了踪影。今夜能平安过去，将来挣出来再大的家当，也只是这个儿子的。其他几人，不扫地出门，就算是便宜！

    他回顾一下左右。周遭满满当当的都是人，将他们几个挤得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火把熊熊，虽然大家给架出来的时侯穿得单薄，这个时侯却也不觉得太冷。人是如此密集，两只驴子都被挤得动弹不得，像发脾气撂蹶子也动不了。更被火光惊着，几乎是缩成一团，只是时而有气无力的哀鸣一声。

    呼喊声仍然铺天盖地的响动，撞击在皇城城墙上，似乎连厚重的皇城城墙都在颤抖。若不是几个人被人潮挤得贴得如此近，就连互相说话都听不见！

    声势如此，今夜已然无法善了。要过这一关，必须要将此事促成。而且既然被裹挟其中，再也无法退出，那么就干脆争取在其间获取最大的好处！

    石崇义沉声发问：“你们谁还能掌握住军马？”

    几个人都是摇头：“给匆匆架出来，要不是见机得快，没有硬抗。打死在自家宅邸里头都是论不定的事情。俺们就是用来当一个幌子。带队之中，或者就是往日军汉里面奢遮人物，或者就是什么东宫宿卫。俺们保命就算不错，哪里还谈得到发号施令？”

    还有人指着在汴梁城四下腾起的烟焰：“不少军将宅邸现在都成直娘贼的火焰山了！今夜那些军汉都跟疯魔了也似俺们这些往日军将，却是遭了一劫！”

    石崇义冷

    声，举头望望。不远处火光映照之下，就是将他架出来的邯队军汉当中领队之人。几人骑在马上，火光将他们身影照得分明。

    其中有两个是看磨坊的军汉，还有两个就是号称东宫宿卫的。都是满面风霜杀伐之色的矫捷汉子。下手狠，行事果断。多亏得他们，再加上太子身边宿卫这个招牌。还能勉强约束住队伍，听他们号令行事。

    “什么鸟东宫宿卫……，……若真是太子身边之人，现下这东华门早就打开了！却不知道是哪个有心人遣来的手下啊…………这个模样，当是长在军中。难道是西军老种…………直娘贼，管不了了，先顾全自家要紧！”

    石崇义心思转动，却没说出来。今夜之事，后面定然有一个手段绝顶的人物操弄。自家这一干人，甚而圣人和太子，整个汴梁城，都在随着他的筹划舞蹈！

    这等人物是靠不上的，先不说还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他如此心机手腕，如此对待禁军将门团体。凑上去也是被利用，最后也是祸福难测。

    今夜之事，唯一出路。就是赶紧凑到太子身边，成为他信重的人物。再一力促成太子内禅登基之事！

    不管幕后操弄的人有何等样的心机手段，现在生乱这些军汉，却是只认太子一个。只要能顺利的将太子架出来，将这声势，将这卷动汴梁的力量掌握在太子手里。则自家紧靠着太子，不仅再无危险，而且还能有绝大的好处！

    外间骚乱激荡当中，石崇义心思却转得飞快。大声开口：“既然现在俺们号令不得军马，那就只有赶紧去太子身边为一劝进之人。这劝进之事，赶在前面和落在后面，大不相同！各位要俺拿出个计较来，俺的计较就是这个！”

    几人盯着石崇义，人人心里疑惑。

    劝进，还要怎么劝进？这几万人围着皇城，难道还不是劝进么？大家现在是无一兵一卒可以掌握，还一副狼狈模样。既无力量又无本事，还想在这几万人，在带领这么多乱兵的人中抢到前面不成？

    石崇义沉声点醒他们：“东宫纯孝，现在还未曾开东华门！这事情再拖不下去了，要是圣人那里有什么变故。俺们就是一个死字！现在要是能到太子身边，劝动太子开东华门，迎大军入内，当即内禅即位，则汴梁大事定矣。俺们这些人，岂不是排在前面的功臣？不仅身家可保，将来就是进横班，领西府，出则节度入则重臣，还不是等闲事？诸位，俺们面前，也只剩下这一条路可走！”

    几人给石崇义说得心热，那个年轻些的更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今夜之事，谁都知道怎么样也无法平安渡过了。大家给裹挟其中，进还有条生路，退则万劫不复。这条心，早就是横下来了。唯一苦恼的就是，大家不过是个招牌幌子，混无半点力量。就算事成，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处。说不得还要给往日欺压惯了的军汉翻身骑到自家头上，这个如何吃得住？

    难道就在这城墙下和那些军汉一起声嘶力竭的大喊，最后还是让别人来决定自家命运？

    这几个军将，都是不甘心的。看到石崇义身影才拼命挤过来，看这老胖子有什么计较。而这老胖子也不负众望，果然想出条出路！

    几人激动少顷，转眼又是丧气：“俺们几人赤手空拳，如何进这皇城？”

    石崇义淡淡一笑，胸有成竹：“几万人全都涌在东华门左近，这么大一座皇城。总有某处城门人少点。这城墙上宿卫班直，这些军汉识不得，俺却识得！俺倾身家，也买他们放俺们几个入内。总要挤到太子身边，做排在前面的从龙劝进功臣！几位，贱躯颇重，行动不便。

    还要拜托几位，护着俺先挤出这人山人海的所在！”

    话都说得如此分明，这几名军将顿时就如看到唯一生路一般。那年轻一些的军将顿时摩拳擦掌，拿出吃奶气力当先就往外挤。其余几人紧紧护卫者石家父子，在人潮中艰难向外蠕动。

    现在东华门外，几万人满心思都在这城门处。都激动得不知所以，谁还顾得到他们几个？

    只是在不远处，两名号称东宫宿卫的汉子看到这老小两个胖子和几名军将的动静。其中一人拍拍袍泽肩膀，朝着那个方向指指。

    被拍一人看了一眼，沉声道：“盯着俺们身边几个领头人物就好。这几个贼厮鸟，不必去管。”

    两人对谈一句，就不再说话。望望四下火光，无边无际的人海。忍不住就向东而望。

    “显谟如此手段，这汴梁，真被他翻动了。现下显谟又在如何行事？一切顺利的话，今夜之后，显谟怕不就是这大宋最有权势人之一了？俺们从燕地余生，跟随显谟，不过一年光景，谁能想到，竟然也有今日？”【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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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八十五章 霹雳（十二）

    马前街左近，夜色当中，同样是火海如潮。不知道有多少人马将这汴梁城东的繁盛地方，挤得水泄不通。

    在朱雀桥南，起事军马或者还有骚扰。但是一过朱雀桥，起事人马自然就收敛许多。过了朱雀桥就真正是在天子脚下了。大家是来得这场定策拥立富贵的。大利在前，谁还顾得着骚扰抢掠左近？

    更不知道有多少正欲立威，确立自家在这起事人马当中地位的领头人物，这个时侯也不会心慈手软放过劫掠生事之人。

    这几乎十万的生乱军汉，如果说在入南薰门的时侯还是完全的乌合之众，那么在此刻，已然显露出一点有目标在的乱军气象了。

    在马前街左近，汴梁城东这最为繁盛热闹的地方。陈五婆这支军马为核心的上万乱军。虽然在这里猬集得人山人海，却是秋毫无犯。市井当中，半点未曾受到骚扰。

    其中原因，一则是这真的是到圣人面前了。大家都是长久在大宋治下的底层军汉。想及这闹到圣人面前逼宫，心中未免都是凛凛惕惕。不敢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二则就是萧言在陈五婆左近投放的力量最多，貂帽都亲卫只怕派了有二十人，现在多是领队之人。连同陈五婆一干人也卖气力，现在又有威信，约束得极严。谁都老老实实的听他们号令行事。

    三则就是汴梁城东这个地方。本来就是耍乐的所在。就是身上再乏钱文。也能买上三两个焦捶，在正店门外讨一碗枯草茶水，台阶上坐了。一边吃喝一边还能扬起脸呆呆的听着楼上小娘唱曲，也没人会朝外驱赶他们。在这里生事，大家都是汴梁本乡本土的人，如何抹得开这脸？大家是来行国家大事，得拥立定策之功的，可不是匪类。那些全没心肝的如魏虎儿他们几个，现在尸首可是摆在南薰门口！

    今夜事成，大家得了富贵权位。还想到这里衣锦还乡一番。也进正店坐坐，喝着玉堂春，吃着鱼脍，叫上瓦子里面几个出色女娘好好高乐一番。在这里生事的话。岂不一切都成了泡影？

    正因为如此，上万人将东十字大街到马前街堵得满满的，还不住有人朝着这里涌来。却没一人朝四下密集的店面当中涌过去。还有好事的少年军汉冲着旁边瓦子捏着嗓门儿高叫。

    “诸位姐姐不必担心，俺们是来求圣人，看美人，诛除奸邪，拥立太子的！谁要犯着姐姐们，来世变个王八！”

    “…………这场富贵泼天也似，俺也少不得有个官身，禁中赏赐搬出来。俺得千八百贯也只是寻常。俺今年三十，孤身一人，精力强壮，本钱也还来得。哪位姐姐早早结个善缘，俺回头就来迎姐姐为正房，穿大红裙子，八抬花轿进门，压妆的金锞子，一两一个！有心的姐姐，丢下个有名字的记认来罢…………”

    街道之上。上万人闹得沸反盈天。似乎要将东十字大街整个掀翻过来。

    陈五婆就在这一片喧闹当中，总算带队涌到马前街李师师所在的那个宅院前面。到了这里大家反而安静了，举着火把面面相觑，最后就看向骑在瘸马上在诸人簇拥下挤过来的陈五婆脸上。

    陈五婆也满脸都是油汗，一路过来精力体力不知道消耗了多少。东水关外那顿饭早化在了肠子某个角落。不过他没觉得丝毫疲累。亢奋得似乎随时能吼出来。

    今夜如此声势。事情算是做成了！自家虽然是萧显谟的提线木偶，但是也算冲在最前面的大功臣。这富贵。还少得了么？拱卫禁军那些冤屈之事，到时候不用萧显谟出手了。自己连同这些必然要得官的弟兄们，也就翻过来了，那时有冤伸冤，有仇报仇！

    自家在东水关外搬抬重物，吃酒赌钱，只等着老病之后累死在码头上。岂能想到自己居然有今天？在大宋都城，天子脚下，还以领头人的姿态，行定策拥立事？

    众人目光落在陈五婆脸上，而陈五婆目光却落在面前那个小院之上。

    火海人潮当中，这个小院，却是安安静静。大门紧闭，墙头也看不到人影。火光将一角小楼照亮，这小楼的窗户也全都关着。周遭一片沸反盈天的模样，被这么多激动的军汉包围住的所在，却一点人气都看不出来。

    抚有万方，君临大宋。自号为道君皇帝，掌握这个帝国垂二十年。在这些底层军汉心目中直为天上人物的圣人，就在这个仿佛杳无人迹的小院当中么？

    是不是就在这小楼上，透过窗缝，正看着俺陈五婆？

    陈五婆心下不自觉的开始忐忑起来，到了此时，竟然有点想退缩。他回头看了看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张显一眼，一副姜黄面孔的张显重重点了点头。此时此刻，张显也没有什么紧张的意味，轻轻控马，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张显如此，顿时给了陈五婆一点底气。他咽了一口又苦又涩的吐沫。柔柔肚子提气，举手示意周遭稍稍安静一下。猛然提气大喝：“圣人在上，大家一众军汉冒死陈情。现奸邪信进当道，民不聊生。就是俺们军汉，也活不下去了！奸邪信用南归之人夺俺军汉口中食，搜刮财货，以为己用。俺们这八万前拱卫禁军，也因为这奸邪之辈，现在还冤沉海底！现这奸邪之辈，更要动手加害太子，动摇国本。如此下去，大宋将伊于胡底？俺们这些军汉，拜于圣人面前，请圣人内禅于太子，圣君即位，拨乱反正，则俺们这些军汉还有一条活路，大宋百姓，也还有一条活路！”

    这番话。自然是萧言早就准备好。遣人事前一字一句的教传给陈五婆的。他本来是个粗人，这番话记得着实辛苦。生乱之后，率领大队人马在汴梁行事，搅得到处生烟起火，陈五婆还在肚子里面反复念叨，生怕错漏了。

    圣人面前陈情，率先行拥立之事。这是多少代也不会有的风光，丢了脸却是要为天下人笑的！

    一开始陈五婆还有些情虚，说得结结巴巴。后来看着周遭喧闹之人渐渐住口，全都向这里望过来。聚精会神的听他开口。成为此刻大宋焦点人物的陈五婆，竟然越说越顺，最后几个字，几乎就是吼出来的。内禅这两个最大逆不道的字，也顺顺当当的吐出来。在今夜汴梁，这两个字就足以振聋发聩！也彻底给这场变乱定了性，他们不是乱军，而是行拥立，固国本的大宋忠臣！

    周遭万人，沉默少顷，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圣人内禅！传位太子！圣人内禅，传位太子！”

    呼喊声是如此之大，每个人似乎都要将胸腔撕裂一般。好像在下一刻。这个已然死寂无声的宅院院墙，就要被这呼啸声撞倒一般！

    周遭紧闭门窗的民居，此刻也悄悄有人打开窗户，在窗缝当中，偷眼向外看。

    乱兵满城，围逼圣人。皇城那里也是火把组成的海洋，在高处就能看见无边无际的乱军涌在东华门左近，正在呼喊着太子出而领乱军行事。

    这里乱军，更是摆明车马要圣人内禅。如此大事，这辈子又有几次能看见？也因为这些乱军对这里秋毫无犯。这里百姓甚或还有给困在瓦子里面的官吏都胆子壮了一点，现在稍稍敢探头探脑了，都在屏气凝神的等着进一步的发展。

    陈五婆又抬起双手，周遭无数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他。看他这一举动，上万人不约而同的闭口。全都等着他继续发话。

    刚才陈五婆最先喊出内禅。他现在就是眼下所有乱军的领军人物。已然有了众望所归之势。不管这些乱军是前拱卫禁军，还是现在的禁军军汉。甚或还有些军将侧身其中，全都在看着他的举动行事。

    数万人作乱逼宫，最怕就是没有目标，没有领头之人。两样全都没有的话，最后无非就是以大乱收场。作乱之人，也会落一个没下场。而现在陈五婆两样具备，顿时就成了此刻的核心人物，他一声号令，在场所有乱军，都会凛然遵命！

    陈五婆也心潮鼓荡到了极处，自家从来未曾站到如此地位。而这地位，又是那位看起来略微有点憔悴的萧显谟，一手给的！自家要是继续忠心遵奉他的号令行事，又能走到何等样的高度？

    这萧显谟，真的是神人也。那些听说过的大人物，没有一个比得上他！

    萧言教传的话一句句在陈五婆心头流过，竟然是从未有过的清晰。他对着仍然死寂的小楼，放声大呼。

    “圣人圣人，看看如今这大宋天下！江南生乱，全因圣人重用朱缅之辈。则播乱八州，生灵百万涂炭！一场伐燕战事，国用不足，伐燕捐竟然加以六千万贯！原本市中市帖不过十税一，现则十税三。百物无不腾贵，交钞发之，则日日贬值，小民百姓，生计为难。禁军口粮则减之又减，原本钞五钱五，现则钞七钱三。月粮一石，实则八斗。搜刮之余，天下骚然。然则伐燕战事仍然连场大败！十五万西军出师，归乡者不足半数！

    …………国事凋零若此，天下之人，莫不寄望朝中清流，寄望东宫。然则奸人幸进环绕啊圣人左右，竟然要出手加害于东宫！若非危急如此，俺们军汉，匹夫也。如何能奋然而起，以救东宫，以除奸邪，以拜请圣人内禅？

    …………小民不敢称臣，原为大宋拱卫禁军。当日圣人令拣选八万吾辈，编练以拱卫京畿。然则奸邪用事，竟然将拱卫禁军散去，俺们八万军汉名粮全般革退，尽数收入私囊！八万健儿，流落江湖，艰难度日。数年以降，横死者不知凡几！实望将来东宫接位，正人用事，能拨乱反正，给俺们一个交待。谁知现在却连东宫都已不保！

    国难之际。危急存亡之秋。虽为匹夫，仍不敢不奋然而起，以济国事。拜请于圣人面前，还请圣人念及大宋万千生民，内禅于东宫！并请诛环绕圣人身边奸邪信进，谋害东宫之辈…………

    求圣人诛嘉王，诛梁师成，诛蔡京，诛王黼，诛童贯。诛朱缅，诛萧言！则天下正本清源，大治可期！

    这数万军健，冒万死陈情于圣人面前。还请圣人垂纳！”

    一片安静当中，所有人都听着陈五婆慷慨激昂的将这番话说完。接着陈五婆就翻身下马，大礼参拜于地。

    万千军汉同时俯身，行礼下去。接着就振臂大呼：“圣人内禅，东宫接位！诛嘉王，诛梁师成，诛蔡京…………诛萧言！”

    火把上猎猎燃动的火苗，在这一刻，都被这乱军吼出的语句惊得四下乱摇，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周遭民居瓦舍。这个时侯窗户都不知不觉的被完全推开，无数人探出身影来。不管是商贩还是瓦舍女伎，或者就是贩浆之辈。都跟着这上万军汉一起向着赵佶所在的宅院高呼。这一番话，实在是将多少人心都牵动了！

    赵佶荒唐了这么些年，以前还靠着父祖积蓄勉力支撑。随着老本花用干净，自然就对民间下手。税赋日重，用人日非。天下到处都生烟起火。汴梁百姓也日渐觉得负担沉重。民间扰攘，岂能对这个荒唐天子没有议论？今夜这番气氛的鼓动之下，不知道有多少人也跟着将自家怨气发泄了出来。

    什么太子嘉王，什么奸邪清流。民间是管不了这么许多的。无非也就是个谈资罢了。反正争来争去。都是赵家人自己的天下。但民间怨愤潜伏久矣，这个时侯，就要对这个荒唐天子爆发出来！

    一时间，怨气如潮。

    在某个瓦舍当中。几名穿着绿袍的小官也挤在窗前。

    几人都是在都门任事的。以大宋官制的重床叠屋，加上现在加倍的运转不宁。人浮于事。这几个小官也不知道自家到底该做什么职事，每日里无非就是应卯之后在这花花都城里面瞎混罢了。

    汴梁居。大不易。几人官位不高，俸禄不厚。都是孤身在京。今夜花朝，干脆就聚在一起寻了一个不算多出色的瓦子饮屠苏。

    变乱突生，几人胆小，不敢出去乱撞。加上在汴梁又无家业，房舍也是典来暂住的。干脆就不理，还是窝在这瓦子里面看风色。却没想到，乱兵涌到此处，将赵佶堵在李师师的小楼中，上演了这么一出大戏！

    看着人潮如此激愤，看着身边瓦子里面的女娘茶房也挤在窗前跟着乱军大叫。其中一人谓然长叹：“圣人即位，这些年下来，居然到了道路以目这一步。现今声势已起。难道真的要内禅了？”

    几名小官或者满脸事不关己的无所谓，或者就是在用心事在揣摩今夜乱事究竟，看自家能不能在这变动当中捞到好处。当下都纷纷应和。

    “…………今夜之事，总是蹊跷。最近都门风云变幻，东宫一系，旧党之辈，已然是大获全胜。嘉王已然如丧家之犬，能不能守户，都要看人脸色了。如何就有人突然来凌迫太子，还到了如此危急的地步，让其人不得不掀起这场乱事出来？”

    “…………还能如何？无非就是按捺不下去了…………你算算看。自从王荆公变法，一众旧党清流，给压制了多少年了？偶尔一翻身，就给压得更厉害。今上即位，更是有元佑党人碑事，一干人连中枢的边都沾不上。现在好容易有了点指望，还不想牢牢抓着不放？生怕再有什么变故，干脆挽起袖子做一场也是正经…………再说当今这位圣人，谁不知道？这主意变得比什么都快，对三大王又是宠爱。谁知道什么时侯三大王又走了上风？两下一凑，干脆就不要给对手翻身的机会。豁出去做一场也罢！”

    “…………这话说得是，东宫身子不算强。金明池争标之际，曾经远远看了一眼，瘦得被风一吹，就要折断也似。而圣人身子却是强健，圣寿长远得很。就是三大王，也是结实康健…………东宫能不多想想？熬不过圣人的话。最后得了便宜的还是三大王。受了三大王多少年气。有机会了，自然就是想一棍子打死。加上身边旧党之辈热衷，于是就有今夜逼宫请内禅之事了…………”

    “…………这先例一开，大宋从此多事！往日定策拥立，并非罕见。却总是士大夫辈与天家共同计较。最后也都是安堵如常，现在却用武人辈操弄其间，今后这些武人辈岂不是要爬到读书人头上了？这才是真正的国本动摇！东宫短视，奈何奈何！”

    “…………少说这些忧国忧民的话罢，俺们都是在选海沉沦的，寄禄官都是一般从八上。既无馆职。也无贴职。每年俸禄柴炭换装伴食加起来就折一百八十贯，还有七八石米豆。钞五钱五，算着实了能有几文？米豆发下来，也有小半陈腐不能食。都说为官悠游。吾辈在这汴梁，却连家人都迎养不起！国事如此，也该刷新一下。不管是东宫还是嘉王，能将俸禄发着实了，早停的公使钱也补回来。能恢复几十年前优待士大夫的景象，管是赵家哪位坐大位，管是不是武人翻身！”

    “…………蔡京梁师成也还罢了，总要找个够份量的奸邪出来。童贯王黼朱缅已经成了死老虎，牵扯上有什么味道？那南来子也侧身其间，谁不知道他和隐相是死对头？这份奸邪名单。当真出奇…………”

    一众人议论纷纷，自然是没什么要领。最后还是一人感叹一声：“我辈沉沦下僚，今夜只情当热闹看也罢。但不知道现今在小楼内的那位圣人，却是做如何想？今夜之事，到底如何收场？东宫那位，难道要等到三揖三让都做完，才来登场？诸位，看下去罢，这场好戏，才开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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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这群小官所言。小楼之内，赵佶面色铁青，却又忍不住在颤抖。他都已然站不起来，之势靠在软榻之上。到了最后，浑身忍不住都颤起来。仿佛再也停不下来也似。

    小楼当中，梁师成何灌连同几名内宦。都挤在赵佶卧榻之前。何灌胆色壮一些，还靠在窗前，透过窗棂缝隙冷着脸向外观望。梁师成同样也乱了方寸，低头不住踱来踱去，不住唉声叹气。

    还有几名内宦都缩成一团，抖得跟筛糠也似。哪里还顾得上服侍赵佶。

    而李师师这个时侯就彻底被所有人遗忘，她也再没有靠近赵佶身边。只是冷着一张玉容，悄立在角落。静静的想着自己的心思。

    这个男人，让她将赵佶于今夜留在此处。她无怨无悔的做了，并不指望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发生。原来以为无非是他现在处境艰难，还想借着她再走一次门路，直达于赵佶面前。

    既然心动，那么就是上辈子欠这个男人的。也许是因为他于这个汴梁的格格不入，才让她心有所动，甚而连自己的处境都顾不得了？

    却没想到，这个男人却翻动了整个汴梁！让大宋帝君，让东宫，让嘉王，让文武百官，让大宋整个统治体系，让几十万都门禁军，全都卷入其中，激荡碰撞。生出了这番天大的事情！

    李师师完全不知道萧言将会如何收场，她只是看到这些大人物如此狼狈的模样。隐隐觉得快意。看到赵佶这般模样，她更是觉得快意。

    自家固然是伎家养大的，可是艳名高张之后。周旋几年，总能赎身。大宋也没有绝契的道理。李师师一直在咬牙苦忍，只等几年之后就能离开这个天底下最为富丽的樊笼。去一个无人认得自己的地方，过一种清贫却又干干净净的日子。

    这辈子的罪受够了，赎完了，下辈子也许会托生到好人家罢？

    可是赵佶却出现了，还看中了她。

    别人认为君王宠爱，是天大的福分。可是李师师却觉得，自家在这樊笼中的日子，从此就没了尽头！

    赵佶自以为风流蕴积，对李师师也还算温柔顾惜。不过这种高高在上施舍的情分，李师师却从来都不想要。

    就算杨贵妃与唐明皇又如何。拜月许生生世世。最后还是被君王推出，缢死在马嵬坡前。而且赵佶的荒唐轻易，自以为天下所有人都得对他归心，天下所有女子只要看中就应是他的玩物。这等人，秀外慧中的李师师如何有哪里看得入眼？

    可李师师却不得不含笑周旋，苦苦忍受。这种日子，还没有一个了结的时侯。就是赵佶宠衰，自家又能向何处去？君王曾经的玩物，自然就是权势次一等之辈眼中的奇物，巴不得能接手亵玩一番。而且还不知道有多少此般饿狼。就等着赵佶宠衰之后一窝蜂的扑上来！

    在这看不到尽头的绝望日子当中，却有这么一个挟北地风霜而来。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奇男子。一下就触到她的心底，答应带她离开这个金鸟笼！

    李师师原来以为不过是奢望。不过是她一点可笑的痴想。现在却没想到，这个男儿，却真的翻动了这个庞大的汴梁城，无畏的迎上了这庞大的皇权。无畏的对上了整个大宋！

    这个天，似乎真的要被他翻转过来了！

    外间呼喊声如潮，室内所有人都是一副惊惶到了万分的模样，往日的威风权势，往日能将所有人命运摆布在手中那种自信，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比起常人还要加倍的不堪。只有那个曾为武将的何灌还撑持住一点气度。

    李师师悄立角落，却忍不住想笑。

    在这一刻。她加倍的想着那个略带憔悴，却目光明亮坚韧的英挺男子。

    姓萧的，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你现在又在哪里？你什么时侯来，将我从这里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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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师师女儿家的心事，满室的大人物自然没有半个人会去关注一下。就连赵佶，这个时侯都浑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自家宠爱的女人在。

    换句话说，要是赵佶现在心思清明一点。说不得还要对李师师恨之入骨。若不是这个风尘女子，朕岂能落到现今被隔绝在外的地步？

    陈五婆大声呼喊的那些话语，一字字清晰的传入小楼当中。楼下院中挤得满满当当的那些御前班直，禁中内使。个个面无人色。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动外间如许多的乱军，冲进来将大家爆了菊花，木马皮鞭蜡烛调教一番。（码闷了，卖个萌刷刷节操下限…………）

    而楼上室内，这些大人物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尤其以赵佶为甚。每一个字，似乎都在噬咬着他的心底。狠狠抽打着他的脸。尤其是内禅二字，更是如毒蛇一般直钻到他内心深处去，差点让赵佶发狂跳起大呼！

    竟然要让朕将这皇位交出去！那不孝子，那不孝子！恨不早让楷儿接了他东宫地位！

    楷儿虽然不成器，可是也不会如他一般阳为恭谨柔顺木讷，私下却厚植势力，最后还图穷匕现逼宫！这皇位，朕不给你，你就不能争！

    外间山呼海啸的呼喊声中，火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赵佶脸上明暗不定的闪动。让这大宋天子往日清雅俊逸的面孔，显得分外的狰狞扭曲。

    他一字字的吐出胸中怨毒之意：“朕的好儿子啊…………朕的好儿子！忠臣义士何在？朕的心腹何在？怎么就没有人为朕在此刻诛除了这个逆子？”

    何灌猛然回头，疾疾道：“圣人容禀，今夜之事，绝不是东宫所为！太子纯孝，岂能行此无父无君之事？必然是有人操弄其间！只要遣人联络东宫，让他来圣人面前请罪。则此次乱事，自然平息！”

    梁师成也总算从惊惶中反应过来一些，开口语气就如他的君王一般刻毒：“你何太尉不在奸邪名录上，自然说得嘴响。让你去搬禁中班直前来接驾，怎么反倒撞回来了？是不是不愿意圣人回到禁中，好方便东宫行事？”

    他转头向赵佶拜倒，老泪一下就滚了出来：“老奴罪该万死，不能护持圣人周全，照应禁中皇城，却没料到东宫包藏祸心。竟然让如此悖逆之事发生，还请圣人诛老奴。悬首于外。稍安外间乱军之心。拖延一二之后，再寻忠臣义士，出而领军平乱！”

    何灌给梁师成的话气得说不出话来，今夜就是他力主赵佶赶紧移驾。却因为赵佶自家胆小，女流之辈一句话就不敢动了。要是当是赵佶果断出发，说不定都已然在皇城之内了。行事之人，又如何离间赵佶和东宫之间？

    此时此刻，何灌依然认定今夜之事不是东宫所为。一则是今夜之事有太多不合情理在。东宫为人他也深知，绝不是如此有决断如此狠辣的人物。他身边信重的那些文臣，也都是坐而论道行。朝中政争也还拿手。至于鼓起几十万乱军，翻转整个汴梁，逼宫内禅。却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二则就是他和东宫算是一党，和旧党之辈也是牵连颇深。赵佶面前不咬死的话。如何在他面前立得住脚？今夜事情还看不出最后结果如何，不知道最后谁胜谁负。要是给赵佶认定是逆党，太子赢了还则罢了，太子输了，自己身家性命连同家族还要不要了？

    最后一个原因，毕竟何灌还是大宋忠心臣子。如果不在赵佶身边。今夜声势如此，逼迫之下，说不定就顺势做将下来，东宫身边拥立重臣也有他一个。可是现在他就在赵佶眼前，如何能做那悖逆之事？

    直娘贼。要是知道是谁主持了这场变乱。不是你，便是俺。总要拼了这条性命！

    当下何灌忍了一口气，冷冷反驳：“宫观说得诛心，俺如何不是圣人面前忠臣？至于寻忠臣义士出而领军平乱，现在被围的水泄不通，如何遣人出外？领军平乱，军又在何处？臣在窗前看见，不少禁军军将都在人群当中，皇城那里，只怕更多。都门禁军。全都被卷入。从哪里抽兵出来平乱？难道指望西军么？等将西军调回来，汴梁都烧成白地了！”

    赵佶此刻只想大声吼出来，将眼前所有人杀得干干净净。什么不杀士大夫的祖制，只当是赵匡胤这老祖宗放的虚屁。不知道费了多大气力，才忍住这绝望中的狂乱。才忍住这依然浸到骨头里的刻毒心思。

    他勉强坐起来，对着何灌冷冷发问：“那又该如何做？难道朕就等那逆子逼上门来么？”

    何灌同样也拜倒在地。和梁师成肩并着肩，昂首大声道：“与今之计，还是遣人去召太子前来。东宫纯孝，必然回护圣人于万全。圣人只要确定东宫地位，以监国名义加之，重用旧党一辈。则天家父子亲情，自可周全。还请圣人早早决断，不然一旦乱军激动生事，到时溃决，就有臣所不忍言之事发生！”

    赵佶脸色加倍的铁青，恨恨的看着何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灌所言，的确是当下唯一现实的解决手段。将东宫召来，父子促膝而谈。总有个能顾全天家脸面的结果出来。没有旁人干扰，赵佶也有信心镇住自家这个儿子三分。

    只是就算得到最好的结果，内禅的事情没有发生。少不得也要给东宫一个监国的名义。这手中权柄，多少也要分一半出去。将来少不得还有大量争权夺利的龌龊事在父子之间发生，就算赵佶自信有足够的手腕和自家儿子放对。

    可是将这有宋以来，除开国艺祖太宗之外最大的君权分出去，让赵佶这等自私到骨子里面的人物，如何能够舍得？

    可是在这里僵持下去，等太子当真应乱军所谓固请而出，到时候再无转圜余地，难道自家就真的等着内禅不成？

    这太上皇，可从来不是好做的。史书所载，哪个太上皇退位之际身子再康健，几年之后也就无声无息的崩了。权柄丧失，就算享用也不必提了。谁还顾得着这过气的太上皇？

    想到无论如何做，自家权势大减是一定的。再不能在这大宋威福自专，将所有人操控在掌中，将天底下最好的享用集于一身。赵佶就恨不得亲手杀了自家那个位居东宫的儿子！

    今夜之事，说到底赵佶也是不相信这事情是赵恒生出来了。

    这个儿子这么些年，赵佶已然看得明白。柔顺木讷，不是有主见的人。耳根子既软，胆气也薄。要不是他这等性格，赵佶也不会让他安于东宫之位。

    虽然有爱重三儿赵楷之处，可赵佶也毕竟没有易储。

    就算是是赵恒身边颇有些臣子为他羽翼，赵佶以前也是不大放在心上的。这般性子，还能威胁到自家地位不成？倒是三儿赵楷性子轻易，在东宫位置上，说不定反而要搅出什么乱子来。

    就是赵佶身边那些羽翼臣子，赵佶也看得准。坐而议论头头是道，起而躬行却百无一用。还有蔡京梁师成等老臣牵制，翻不起什么波浪来。无非就是在那里熬，熬到赵佶用出来的老臣全都故去，他们自然也就进一步。要是能熬到太子接位，就能掌握中枢，俨然重臣了。

    对于旧党清流辈，赵佶向来不屑得很。

    蔡京可以帮他理财，梁师成可以服侍他周全，提点好禁中。童贯好歹当日还有统兵的声名在，镇得住西军一班骄兵悍将。就是朱缅也能将资源不断从江南向汴梁输送。后来一个南来子更不必说，打仗可以平燕，生财还盖过朱缅。这些旧党清流辈，从王荆公变法始，除了能挽起袖子政争，还能做什么事不成？

    今夜搅动这一切的，必然是另有其人。可是这人是谁，赵佶却偏偏没个定见。谁都不象，最后只能归于太子和太子身边那些旧党清流，难得的男人了一把。

    就算知道今夜变乱必然还有隐情在，太子不见得是罪魁祸首。可是赵佶仍然已经将儿子作为了生死仇敌。

    皇权之下，哪里有亲情可言？

    一夜当中，突然生变，最起码也要将皇权分一半出去。还得主动去服软。这个决断，如何就能轻易做出来？

    何灌直挺挺的戳在那里，目光炯炯的看着赵佶。只是等他决断。室内空气都已然凝滞，外间的呼喊声却一浪高过一浪，不断拍击着这惊涛骇浪中的小楼。

    内禅儿子，不断的在呼喊声中响起。每一次都敲击得赵佶头晕眼花。

    到了最后，他终于心乱如麻的点头。有气无力的道：“遣人出去宣慰，说朕要迎太子来商议国本大事…………选谁去呢，选谁去呢…………”

    何灌是不能去的，他要去，说不得就要和那逆子通同一处。梁师成却也不能去，他是在诛除奸邪名单上的，给乱军砍了没处说理去。平白还折了自家羽翼。可是这小楼当中，还能选出什么有份量的人来不成？

    一个决断做出，另一个更让人为难的决断又迎面而来。让赵佶恨不得今夜之事就是一场噩梦，用力一睁眼睛就能醒来。

    正在迟疑这人选的时侯，突然皇城方向，又传来一阵巨大的呼喊之声。将这里万余乱军的吼声都掩盖下去了。

    所有人都听得分明，这皇城方向的呼喊声，明明就是一句接着一句的万岁两字！

    太子终于为乱军请出了么？现在只能有内禅这么一个结果了么？

    赵佶脸色死灰，定定的听着这万岁之声。一瞬间只愿和这个繁华的汴梁城同归于尽。恨不得食这逆子之肉，寝这逆子之皮！

    刻毒之下，他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悄立在他身后的李师师，语意森冷：“全是你这贱婢，全是你这贱婢！不然朕怎么会沦落到这一步？朕就算对这逆子已然无能为力，也总能赐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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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八十六章 霹雳（十三）

    东华宫内，一片诡异的气氛。

    现在大厅当中，满满当当的都是人。不用说此刻能在此处的，都是太子心腹一党，或者是与太子身边心腹交好之辈。正不知道，有多少人此刻欲赶往这东华宫，都不得其门而入。就算心思再热切，穿过这满坑满谷的数万乱军，也不见得有这个胆色。

    外间山摇地动的呼喊声越过城墙，穿过东华门，直入而内。撞击得每个人都是心思热切，站不定脚。

    今夜乱事起后，本来以为是一场大劫。大家就想避乱而已。没想到到了最后，却是将一场泼天的富贵送到大家手中！

    今夜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有很大可能成事了。此时此刻，都门禁军几乎全部动了起来，禁军军将，现在在东华门外不知道有多少，正在叩阙恭请太子露面以正人心。而圣人绝不见踪影。已然有消息说圣人今夜去了马前街，不用说此刻也被乱军隔绝在外了。

    圣人身边就有百十名班直宿卫，皇城司使臣，再加一些没鸡鸡的内宦。这点力量，在乱军面前济得什么用场？

    落在乱军手中，还不是等着太子前去处置。心好一点就是太上皇收场，心思狠毒一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现在唯一所求的，就是太子出现在东华门门楼，顺天景命，接受乱军——也许该叫做义师的拥戴！三揖三让都不必做了。事急从权。早早正位以安定局面。明日这大宋江山，就该换一个年号了！

    谁都不知道，太子现在为什么就是不肯露面，怕的到底是什么？

    大家心头另外还有一个绝大疑惑，就是今夜这乱事，到底是如何生起来的？行大事必须周密，这话大家都知道。可是不可能一点迹象都没有啊？这么多乱军突然起事，事先没有奔走联络，利益交换，这是极难想象的。不过往还的时间一长。牵扯的人多了，必然就有风声透露出来。在场很有几个人是太子一贯看重的，仅次于耿南仲那寥寥几人而已。可他们也是和大家面面相觑，对于今夜乱事摸不着头脑。最后也只能归于太子圣谟高远。超出他们这些臣子的理解范围，不声不响就做出这么大事业出来。

    在场中人对今夜这场惊变转折未尝没有腹诽。东宫平日看起来老实木讷，柔顺胆薄。却没想到暗地里心思这么重，下手这么狠。这样的君主即位，将来也是个不好伺候的。大家总要小心谨慎了…………而且这等事情都不事先交待与自家一声，明显没有被当作可以共机密的心腹。要不是自家见机的快，死在乱军里面也不直什么。伴君如伴虎啊…………

    不过也多亏有这样一个太子，不声不响就将什么都安排好了。整个汴梁都翻了过来。要不然大家等着将赵佶熬归天，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侯。大家现在就等太子出面，然后坐享将来富贵就是。

    可是可是…………直娘贼的。怎么太子就是这般矫情过甚。到现在还藏在自家寝殿当中，不肯出面？耿南仲他们入内解劝，也没个消息出来。外间喊得山摇地动，几万军汉等着黄袍加于太子身上。泼天富贵就在眼前却吃不到肚，未免也太心焦了罢？

    耿南仲这厮也是，注定将来要入政事堂。大参是起步，宰相也未可知。就看他吃相如何了。紧要关头，就不必拿这未来宰相气度了罢？不急不慢的，想让大家生生在这里急死不成？

    腹诽完太子，然后又是在心里又妒又恨的念叨了耿南仲两句。人人也没心思攀谈什么。事情都是明摆着的。全都踮脚伸脖子，急切的朝内望。太子宫禁虽然不大，却也不是一般人家比得上的规模。在大厅眼睛望出血了也看不到太子寝殿。只有内使来来去去的焦躁奔走，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在忙些什么。有的内使出来就无奈的朝大家摇摇头，示意太子那里还没动静。

    太监虽然没有鸡鸡。却也是人，也有功利之心。太子正位。他们也就鸡犬升天。禁中之事，就换他们主持了。到外面提点宫观，甚而领军监军，按照资历宠信轮着来就是了。总比在东宫这里苦哈哈的守着好——圣人身边那些内使大珰，谁会给他们留点残汤剩水？

    现在他们心思与满厅士大夫都是一样热切，却也使不上气力，跟着一起干着急。

    等到后来，不知道哪个性子粗直一些的士大夫终于按捺不住，跳起来大声道：“欲成大事，如此畏首畏尾何成？现在时不我待，迟则生变！就是寒了东华门外数万将士之心，也是了不得的大事…………难道等这几万将士失望自散不成？到时候这局面就真不可收拾了！为江山社稷计，我辈当一起去拜求太子，请太子出面，权且安定人心，收拾局面。就是圣人在，此刻太子天与人归，也必然乐于退居太上之位，安享悠游荣养之福…………诸君，仗义死节极谏，就在今日，谁与吾同去？”

    有人挑头，顿时大多数人都跳了起来。多少嗓门都亮开，全是同去两个字。大家挥拳攘袖，一副为国事不惜身的模样，就要入内环逼太子，让他忍着不孝骂名，忍痛早早将名分定下来。大家的富贵也就早早定下来了。

    一群人才跳起来，就听见厅外脚步声疾响，一个大嗓门一路喊进来：“禀太子，城外禁军军将石崇义等七人为全军所推戴，特入皇城以劝太子正位。人已带至，请太子处断！”

    这喊声又急又高，连外间呼啸都掩盖不下去。殿中所有人都被惊动，停下脚步，转头向殿门口看去。

    就见一名东宫宿卫军将。也许还有个什么散指挥的衔头。挺胸凸肚的带着一干模样狼狈不堪的家伙大步走进来。

    这名东宫宿卫军将。乱军才逼近皇城的时侯，吓得差点弃职潜逃。幸得耳朵好使，听见了扶保太子的口号声，这才勉强镇静下来，留在岗位上，听耿南仲的布置行事。

    现下已然换了个模样，不知道私下里多少次庆幸自家幸亏没逃。要不然不仅成不了从龙功臣，给新君记恨上了，宿卫班直这差遣也保不住也么哥。

    眼看太子已然是天与人归，今夜自己又尽忠职守。将来新君正位。刷新政治。自家这般大才，岂能还在宿卫当中混日子？总该有个横班，上四军也该有一个归自家管辖。这空额能吃到飞起，占役经营每年也是几万贯哗啦啦的朝府中滚。

    想到这美好前景。这位东宫宿卫军将简直是走路带风，到哪儿都是一路小跑。这辈子都没这般生龙活虎过。

    他走得快，却苦了跟着入内的石崇义一干人。他们以石崇义为首，总算是挤出了东华门外人堆。远远跑到西面凝晖门才觑到机会。

    凝晖门以湖为濠，多年漫漶之下，门外已然是一片池塘浅滩。这门也几十年未曾开过了。几万乱军围皇城，也围不到这里来。难道让大家一个个站在水里？

    石崇义他们淌水走到凝晖门下，扯着脖子不知道吼了多久。才有人从城墙上探头出来。却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班直，现在要逃不能，也没有上官下令。只好在城墙上喝风苦熬。

    石崇义当下就在城墙下许下了好大赏格。只要将大家拉上城，少不得就是千贯的辛苦费。现下没钱，可以先打欠条按手印。这帐什么时侯都逃不了。

    火光之下，班直也认出了其中那个年轻一些的军将。两人在某家瓦子也曾碰面招呼过。当下也就信了八成，讨价还价一番，以两千贯成交。

    接着这班直就奔出去寻人，有好处动作就快。不多时就寻来几个帮手，再加上大绳竹筐。两个筐子放下来，分三次将七人拉上去。等石崇义草草写就欠条，按好手印。甚或将手上一个绿猫眼的戒指先取下来作为首付款。这才带他们直奔东华门而去。

    到得东华门，石崇义他们一报名号来意。东华门上那名宿卫军将就马上带他们来见太子。心里面未尝没有抱怨。在东华门等那么许久了，怎么也没人说推举代表入内劝进？白白让自家等得心焦。从凝晖门饶这么个大圈过来，到时候分这功绩，都薄了三分。

    他却没有想到。东华门外是多少人。石崇义他们又几个人？就算是其他人有心，几万人当中。一时间哪能推举个头绪出来？谁不想抢这劝进的头功？就是真推举定了，这军将也不见得敢放吊篮下去，不知道多少人想抢上城头，非得自乱起来不可。

    这也亏石崇义越到紧要关头，越是脑子清明。一下绕过东华门外这个盲区，在其他地方先越进了皇城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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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一干人等，都看着一路小跑带喘，奔进来的石崇义几人。他们忙乱了一夜了，刚才又在凝晖门外水里泡了一阵。现在都是骨软筋酥。给那宿卫军将甩下一大截。那宿卫军将回头一看就无奈道：“几位爷爷，现在什么当口，还这样一步三摇的？你们围城的不急，俺这守城的都替你们急！早些将太子爷说动罢，俺就感激不尽也么哥了！”

    石崇义呼斥带喘，好容易挨进殿内。入眼之处就看见一片目光扫过来。目光当中，全都是热中意味。不用说，自家这七人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意味，也和殿中人一样！

    石崇义是识得太子那干瘦模样的，今夜眼神又是分外的锐利，一扫之下，就发现太子不在殿中！

    不等其他人发问，石崇义就提起所剩不多的丹田之气，大声发问：“太子何在？数万将士在外鼓噪，俺们冒死入内陈情。却看诸君在此安坐。如此大事。诸君就视作等闲乎？这岂不是寒了多少军将，数万健儿一片诚心？”

    殿中人本来都呆呆的看着进来的七个宝货。

    一老一小两个胖子，这般天气满脸都是油汗，下半截湿透还在滴水。走一步浑身肥肉都在乱颤。剩下几人有老有小，衣服破破烂烂，撕一块挂一块，脸上有黑有白，花猫也似。有人干脆就没鞋子，两只脚冻得乌青。走一步龇牙咧嘴一下。

    这几个人就是外间禁军军将推举出来的劝进代表？直娘贼的就是汴梁城的乞丐看起来也比他们济楚几分啊。

    正有人准备动问是不是那宿卫军将为人欺哄了。当先那个老胖子却是劈头盖脸的一阵呵斥，却将人都镇住了。有人这个时侯认出了石崇义——毕竟老胖子也是场面上人。不是微末无名之辈。近些时日为何灌奔走往还，识得的人就更多了。当下指着他道：“遮没不是石…………”

    石崇义劈口就截断了他：“某乃武威郡王之后！现为大宋，为数十万禁军健儿所请托，时势如此。太子早早正位以定国本，以安人心！诸君不必在此高坐了，太子何在，某等前去环拜哭求！”

    这武威郡王之后的名目报得甚是有关窍。

    所谓武威郡王，就是大宋开国时侯重将石守信。当年是赵匡胤义社十兄弟中人，追随赵匡胤南征北战有他，陈桥兵变配合行事有他。不折不扣的开国重臣。杯酒释兵权之后，也是位极人臣。死后追封武威郡王。

    武威郡王这官位再高，也不是世袭的。这些代传下来，谁还鸟这个武威郡王之后的名头？石崇义在都门禁军当中也不过就是个中级军将。还属于那种比较没背景没后台的。全靠着长袖善舞才有如今地位。

    先人遗泽将尽，所以石崇义才钻营万端，孜孜于恢复先祖地位。

    不过今夜报出武威郡王之后的来头，却是大有深意。这代表大宋勋臣，也有从龙拥戴太子之心。加上外间军将士卒，满朝的文臣士大夫。岂不是天与人归的势头？

    太子现在想必还在矫情当中，这么多名头摆出来，再来一个环拜哭求。还怕太子不出来勉为其难？

    没想到这一脸憨厚的胖子武臣，居然有这般七窍玲珑心！

    一众人当下都是点头，这兴头更高昂起来。不知不觉的就变成石崇义走在前头。不知道多少人黑压压的就朝着太子寝殿涌去。几名内臣也丝毫都没有阻拦的意思，反而在头前带路，跑得飞快。生怕去迟一步外间的军将就心寒散去了。

    天予不取，反遭其咎！这个时侯岂是拼命表现纯孝的时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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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间扰攘之际，在太子寝殿当中。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两人，正围着赵恒在那里低声苦劝。

    所有人都在撺掇太子早早露面。顺水推舟，将这场事做下来。以大局为重。最后赵恒却掩面奔入了内殿。只有耿南仲亲厚，跟着追进来。他这个时侯分外借重宇文虚中的急智，顺手也将他扯了进来。

    耿南仲这个时侯终于想通了，再不端着那个讲天理人心的道学夫子架势。

    今夜事情已然做出来了，不管是谁挑起来的。必然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就算太子真的纯孝到那一步，死也不肯为黄袍加之。还将赵佶找出来协助他平定乱事，安定人心。事毕之后退居东宫继续闭门读书。

    ————赵佶就肯放过赵恒了么？

    皇权至重之下，绝无亲情可言。青史斑斑，不绝于书！

    既然嫌隙已为今夜乱事所种下，再也没有弥合的可能。那么就不如趁着现在圣人被隔绝在外，消息传递不出。几万乱军拥戴之心可用，早些将事情做下来，名分定下来也罢。

    说句诛心点的话，就算耿南仲不念和赵恒这么些年的相处之情。冷眼旁观于赵恒将来为自家老子吃干抹净收拾掉。结于赵恒身边自家这一党的利益，却不能轻易舍弃。难道再来一个宣和党人碑。自家这一党中人又被禁锢几十年。祸及子孙？宇文虚中一句话说得好，这天下，不仅仅是赵家的，是与士大夫共！谁也不能轻易动了他们的富贵权位！

    更不必说，耿南仲还想为一代名相，真正掌握朝中权柄。不然他在赵恒身边苦挨这么久，教导这么一个不甚聪明的太子，冷板凳都快磨穿了，为的什么？

    今夜之事，到了此时。太子唯一要拿出的态度。就是四个字————我不要脸。

    什么父慈子孝，什么三揖三让都不必提了。早些正位定名要紧。偏偏这个太子脸皮似乎还没厚到这一步，还拿捏着不肯迈出这最后一步！

    太子掩面，坐在榻上。头深深的埋在手里，不肯抬头看上一眼。耿南仲弯着腰，低声下气的在那里解劝。

    “殿下，国事至重。此时此刻，圣人不知在哪里蒙尘，汴梁生乱。太子不出来收拾局势，还能是谁？就是圣人事后，也再不至于责怪的。要知道名分至重，太子名分既定，人心既附。就是圣人。也会体谅太子的。将来殿下或领监国名义，或圣人为太上在后监督太子秉国。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现在汴梁一片扰攘，人心不定，关心国事非浅，还请殿下为国不再惜身，早早挺身而出，出任此艰巨罢！”

    赵恒闷在那里，就是不吭声。半晌之后，从指缝中溢出了泪水。竟然哀哀的哭了：“孤如何能为此不忠不孝之事？孤就守在这殿内，等候圣人消息…………耿师傅。不必再劝孤了，不必再劝孤了…………”

    耿南仲无奈起身，自从教导赵恒以来。他一直都很满意于赵恒日常表现出的端谨诚孝态度。这门功课，才是作为太子的必修课。在这上头造诣不深，结局惨淡的。可是非止一人。

    不过今日，看到赵恒仿佛真的孝顺到了骨子里。耿南仲第一次很想抽他一顿。

    他长叹一声直起腰来，对着在一侧一直冷眼旁观的宇文虚中道：“叔通兄，这却如何是好？你为何也不发一言？…………要不请太子妃来，解劝一二如何？”

    这个时侯老头子自认已然无能为力，嘴都快说破了也劝不动这块木头。赵恒与太子妃恩爱，平日里也很听得进去枕头风，这个时侯是不是应该将太子妃请出来？

    宇文虚中淡淡一笑，并未曾开口。

    那边闷坐的赵恒又带着哭腔开口，一边说还一边抽噎：“…………今夜之事，耿师傅与宇文学士也说，不知道是何等有心机，有手腕，有决断之人在背后操弄。一下就卷起如许大的声势。两位也不知道其人到底是谁…………孤只知道，绝不是孤！此人如此厉害，岂能没有后手？孤若孟浪行事，不仅在圣人面前失了为臣为子的本份。还怕落入了其人算中。到时候孤又置身何地？孤又该如何处？…………孤但愿只为圣人一寻常皇子，谨守本份过此一生罢了。身后能得一贤王之名，就是意外之喜。圣人却将孤推到这风口浪尖的东宫之位，孤一向谨言慎行，唯恐招祸。却没想到，这祸端还会寻上门来，更有翻转汴梁的势头！为何就不能让孤在这东华门内，平平安安的善为圣人人子？”

    耿南仲听不得了，沉声喝了回去：“殿下殿下，此时再守在东华门内，岂能保全地位？殿下与圣人之间，嫌隙已深，名分既定，才能免祸！”

    老头子总算将事情全都说破了。不管这背后的有心人是谁，他已经成功的让赵佶和赵恒之间再没有什么亲情可言了。这个时侯，赵恒只有跳出来，顺势做到底。再没有其他道路可以选。守在东华门内坐观事态发展，更是下策当中的下策。

    耿南仲这句实话称得上是振聋发聩。但是赵恒仍然不为所动，坐在那里还是不住摇头哭泣。

    宇文虚中立在一侧，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这位太子，他也已经看得透了。如果说当今圣人是色厉胆薄，这位太子就不折不扣从外在到内心都是无胆之辈。一切都要万全了，捧到他面前，他才能接受。唯一积极主动会去做的事情，就是咬牙切齿恨他那个三弟而已。一点风险。他都是没胆子去冒的。

    指望他自己挺身而出。借势将此等大事咬牙做到底。那是不必了。这个时侯，必须要他们这些人推上一把，让这位太子爷无从选择！

    有的时侯，所谓皇权，所谓天子，真是一个笑话。这江山，只有与士大夫共，才能称得上稳固！将重权畀以君王，明君也还罢了，昏君居位。就是国家取祸之道。赵佶就是明证。

    而赵恒此等柔懦辈接位，倒是士大夫阶层最好的选择。这大宋河山，就早些交到士大夫辈手中，从头来收拾罢！

    他正要说什么。就听见寝殿外乱哄哄的脚步声响。一名内使当先绕过屏风冲进来，耿南仲正是满肚子恼火，劈头盖脸的就呵斥了过去：“今夜大变，更应沉心静气！还有规矩没有？此间商议要事，岂是轻易可以进来的？某禀明太子，一个个都重重治罪！”

    那内使给悄没声的顺了顺气，行礼后才禀报道：“太子爷，耿师傅，宇文学士。不是小人无状，而是城外禁军军将推举石将主等一干人。入内劝太子早定名分，以安人心。现下已然在外面了！”

    耿南仲先是一惊，然后就是一喜：“禁军军将也来人了？怎么进来的？东华门开了？”

    正说话间，外间乱纷纷的脚步声迫近站定，然后就是扑通扑通的跪地声音。大宋礼法，等闲不得跪拜。就是日常臣下与君王相对，非大典也就是深揖到地而已。一旦跪拜，就说明已然是最为严肃正式的关头！

    跪拜之后，就是一干人等齐声在外劝进：“国事如此，国本不定。人心难安。还请太子早定名分，收拾乱局。臣等请太子出外，昭示天下。臣等敢不为太子尽心竭力，继之以死！”

    耿南仲以不输少年人的敏捷一跃而至寝殿门口，亲手隔绝寝殿卧室与内室的活页屏风卷开。

    就见外间。已然黑压压的跪了一地的人。当先几名衣衫不整的人，正是辛苦翻越皇城。进来为劝进代表的石崇义一干人了。

    看到太子与耿南仲宇文虚中几人在卧榻左近或坐或站。石崇义舞弄精神，又大礼参拜到地，直起腰来声嘶力竭的高呼：“都门禁军三十万，军将小使臣以上八千员。都誓死奉戴太子为主，甘从太子号令。望太子早定名分，以安军心。则臣等为太子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石崇义抢了风头，自然有人不甘心，也跟着高叫：“就是都门文臣，臣也是敢为太子保的。除必然要诛除贬逐的奸邪之外，只要太子正位，谁不欢欣鼓舞，庆贺有圣主临朝？如今万众仰望，还请太子不要再迟疑了！国事为重，其他的，都是小节！”

    耿南仲回头肃然看着赵恒，沉声道：“殿下，万众归心，殿下还有什么说得？为国事计，再也推托不得了！这天下是殿下的天下，殿下不担负此等艰巨，还有谁人？”

    赵恒总算放下手，撑着膝盖，似乎想站起来。用了一下气力又软软坐回去。靠在榻上，仍然是满面泪痕。有气无力的挥手道：“你们自去，莫要来害孤，莫要来害孤…………”

    这个时侯，所有人都恨不得将赵恒一把揪起来！架着他到东华门楼上，宣慰全军。然后遣人将赵佶寻到看管起来。明日一大早，召集百官，在延福宫内正位为君！

    宇文虚中缓步上前，挥手道：“你们自去，打开东华门。放禁军入内，殿下许了，就要在东华宫外校阅全军，并与诸将士约。只除圣人身边奸邪，请圣人早早内禅。不得伤百姓一人，不得焚城中一屋。文武百官，一无所犯。殿下必不惜以高官厚赐回报尔等！”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赵恒。而赵恒同样悚然一惊，又想站起。却还是如前一样，软软倒回去，喃喃念叨：“学士啊学士，你如何也来害孤？孤必不出，必不校阅全军…………”

    众人都在那里迟疑，宇文虚中却瞋目大喝：“还不赶紧去行事？殿下这里，自然有耿学士与学生我在！”

    所有人终于反应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来个黄袍加身罢！赵恒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也就这么着了。不少人还暗自佩服宇文虚中果决。今夜谁都知道要架着这位太子爷才能成事。却谁也不肯做这为天下先的人。毕竟万一事败。追究罪责。这是大逆第一等，就是士大夫，东华门外唱出的进士公，也免不得要违了祖制掉脑袋的。大宋此刻臣子，圆滑的多，善观风色的多，如宇文虚中一般有担待敢任事的，能有几个？

    所有人又施礼一道，全都起身。以石崇义为首，掉头跑得飞快。不用说就是赶紧去开东华门了。

    那边赵恒似乎还想最后傲娇一下，躺在榻上声嘶力竭的大呼：“孤必不出！”

    宇文虚中回首，森然道：“若今夜幕后操弄此事之人，奉嘉王为首。离间殿下与圣人亲情。最后先下手收拾局面。则这江山。是嘉王的，还是殿下的？”

    不得不说，宇文虚中经过这一阵的揣摩，以他的才智。终于将今夜乱事要达到什么目的，猜测出个七八成来。只是他到现在也还想不到，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这幕后隐藏之人，总是给宇文虚中以绝大的压力。也许他下一刻出手，大家的努力挣扎，就会烟消云散。但是若不博一把。就只能眼睁睁等死。连赵佶也能收拾了他们！尽快将这禁军掌握在手中，说不定还有翻盘的希望。汴梁左近，再没有可以抗衡这么多禁军的力量了罢？就算再不堪，好歹也是几万兵马起码！

    不得不说嘉王赵楷是赵恒心中永远的痛，提及他来，比什么都灵。赵恒一个轱辘就翻身爬了起来。从刚才软弱无能的模样就换成了咬牙切齿之色：“这操弄变乱之人，真的要奉孤那三弟为主么？”

    宇文虚中冷淡一笑：“十有八九，若无龙子凤孙为首，如何能定这大宋人心？艺祖以降，天家深仁厚泽百余年。不是那么轻易动摇得了的。殿下之外，除了嘉王，谁还有这个号召力？若是随便拣选个宗室，难道让天下来讨此人的不臣之心么？此刻既然圣人与殿下之间嫌隙已深，只怕就是圣人。也会认可嘉王行事罢？”

    这话说得如此诛心，更将赵佶的自私算到了骨子里面。就算他保不住大位。也不能让这个凌迫他的儿子得到！赵佶第一选择，当然还是赖在帝君位置上不动，下个罪己诏就算是了了首尾。如果大位保不住，当真是宁愿给赵楷，也不愿意给赵恒！而幕后主事之人，当然也会竭力奉嘉王上位，更不知道有什么手段会使将出来！

    赵恒终于站了起来，狠狠一跺脚：“既若此，孤就勉为其难，行此不忠不孝之事罢！一旦事了，汴梁安定。寻及圣人，孤还是要将权柄还于圣人，闭门待罪的…………就算去了这劳什子太子之位，孤也甘之如饴…………总不能让孤三弟这等乱臣贼子，遂了心愿！”

    说罢也不要人扶，自顾自便走了出去。自然有内使迎着他，服侍他梳洗更衣。等着宣慰校阅今夜生乱的军马。

    耿南仲定定看着宇文虚中，最后出了一口长气：“叔通叔通，今夜之事，我才真正服了你。某不如你远矣！太子一出，大事可定。将来朝局当中，还要借重叔通兄大才。诸正携手，刷新朝局，还大宋一个朗朗之天，岂不是我辈生平志向所在？”

    宇文虚中却没什么喜色，苦涩的一笑：“大事未定…………却还不知道有什么变故。”

    耿南仲一惊：“还能有什么变故？”

    宇文虚中摇头：“最让人害怕的就是，这变故将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啊…………这幕后主事，引起今夜变乱之人，也该跳出来的。谁知道其人是谁，他还有什么手段？竟然将整个天下都玩弄于股掌当中！道希吾兄，难道你就不害怕么？”

    耿南仲给他说得也有点毛骨悚然：“这又该当如何应对？”

    宇文虚中摇摇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助太子，牢牢的将这几万禁军掌握在手中…………道希吾兄，这个时侯你我难道还有退步的余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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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重的东华门，终于缓缓打开。

    欢呼声中，大队大队的今夜生乱军汉，举着火把，涌入了皇城之内。远处禁中城墙之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一切。

    这似乎已然意味着整个大宋的权力就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变乱当中交接了。

    其间不知道牵扯多少人的功名富贵，不知道要引起多少场悲欢离合。更不知道对这个大宋的命运，到底有多大的影响。

    一切随着赵佶还没有消息，大队的乱军入城，已然尘埃落定。

    今夜生乱之人，主体还是禁军军汉。虽然没什么操练，但是每年一次金明池争标，一次上元节观灯。都门禁军都要拉出来站队伍的。列队行进，多少还有些秩序，看起来不象乌合之众。

    而今夜临时推举出来的领队之人，也在竭力约束维持。让这些乱军看起来好歹像一个样子。那些被架出来的军将，就算只是幌子。现在也在竭力表现，拼命出谋划策，帮忙约束队伍。这个时侯有一分表现，就是将来论功一份功绩。

    在诸多人的努力下，皇城之内，涌进来万余军汉，更多的还是在东华门外。这万余军汉，歪歪扭扭的布满了东华宫外的广场。无数火把猎猎燃动，将周遭一切照得通明。

    呼喊声这个时侯万全停歇了下来，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等候着太子的最后出现。

    只有太子出来了，大家才算是洗脱了乱军名分，一跃而为拥立定策的从龙功臣。这一份功名富贵，才能说有机会到手了！

    无数人喘着粗气，在夜风中静静等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看见东华宫中门大开。无数临时凑起来的仪仗在火炬照耀下涌出。伞盖之下，就看见太子穿着绛纱红袍，带着平天冠，在多少冠带整齐的文臣护持下走了出来。

    不知道是谁先振臂高呼一声，等候良久的所有人都顿时跟着高呼起来。

    这呼喊只有两个字，就是万岁！

    这一声呼喊，就代表至少在这几万禁军生乱军汉面前，太子名分已定。只要下面行事一切顺利，赵恒就是大宋新的帝君！而此刻看来，也再没有什么，能阻挡在赵恒的面前了！

    这万岁之声，如山呼海啸，如峰鸣谷应，如霹雳轰响。席卷了整个汴梁，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一刻被惊动。不知道有多少人，立刻就开始筹谋盘算自己的立场问题，不知道有多少人此刻就觉得黯然神伤，原来的富贵权位，已然就要化为新君治下的过眼云烟。

    而赵恒展颜微笑，微微抬手示意。一向枯瘦的面颊，这个时侯也显现出几分光彩出来。

    他一动作，这万岁呼声，就加倍的高昂起来。整个皇城连同禁中，都在嗡嗡回应。

    禁中懿肃贵妃的寝宫之内，懿肃贵妃衣衫不整，鬓发散乱。紧紧抱着自家两个瑟瑟发抖的女儿。神色复杂的叹息了一声。

    失了赵佶的宠爱，她的后宫地位自然不保。这两个最心疼的女儿，又将是什么命运？恐怕也只能草草嫁出去了罢。茂德胆小，柔福娇憨年幼，一向为赵佶和自家照应惯了。一旦失却这羽翼宠爱，她们又如何能承担禁中的风刀霜剑？

    天家亲情，是世上最难维系的一种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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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八十七章 霹雳（十四）

    从皇城方向传出的声声万岁的欢呼，在整个汴梁城四下轰响。

    正因为这万岁两字为数万乱军高呼出口，这大宋格局，再回不到昨夜以前了。

    赵佶在位，改元宣和以来，一波变故接着一波。今夜突然发生这样的变乱，看似偶然，实则也有其必然。

    大宋立国之初，就种下了深刻的制度性缺陷。而这既继承了五代的各种混乱制度，又变本加厉将正常朝局运转所需要集中的权力分割扭曲，而且从一开始就背上了冗兵冗费沉重包袱的大宋统治体系。其实到了皇朝中期就已然难以为继。

    大宋发起了一场由上而下的变革，虽然强化了财政体系，动员能力――甚而可称为自秦以后，在1949年天朝建立之前所有政府第一――悲摧的民国其实在这上头都不如一千年前的大宋。但是也在大宋统治格局当中造成了深刻的分割对立。

    时值末世，虽然已然继承了新党的理财手段――不继承也没法子，不然那么大的开销从哪里变出来。但是国家财政的动员能力并不是无限的，宋时财富扩张已然到了顶峰。再摊上赵佶这么一个好大喜功，穷奢极欲的皇帝。父祖辛辛苦苦积累点的资本给消耗一空，国家财政已然濒临破产，而搜刮却是变本加厉。除了汴梁一城因为有全天下资源的挹注还能维持之外，大宋哪里不是公私俱竭，度支为难的情势？

    江南素来号称富庶之地，都激起菜魔方腊之变。赵佶还连着打了几场不合时宜的战事，对西夏仍然在维持战略攻势，对辽国发起了捡便宜的灭国之战，不是说这些国战不能打，可是用兵本就是大事，绝不能轻易孟浪。国力不足，有的时侯就是需要战略收缩。（说到这里，就想起现今的大阿美利加合众国。国力虚耗已重，内囊都有点翻上来了，还看不到明显的战略收缩态势。号称中东撤军，没撤多少。转头又在亚太加强存在煽风点火，与一个新兴大国对耗。将来如何，走着瞧罢。不敢说这个新罗马帝国就要从王座跌落。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从越南战争之后的十几年的窘迫景况再现却是情理之中的――――奥斯卡按）

    几场损耗极重的战事打下来，大宋国力大伤。至少在财政上，已然面临破产局面。中央政府动员调度全国力量，主要就是靠着财政手段。失却这个强势手段，大宋其实已然有点像无根之木。

    更不必说赵佶任用幸进。蓄意破坏大宋立国百余年来的用人成法。再加上将皇权收揽手中，刻意还在挑动党争。就是大宋中央的统治体系，现在都已然基本无法运转，什么事情都难得找到确实的人负责。而且士大夫体系也对皇帝有些离心离德――谁给皇帝一代接着一代的玩儿了几十年，互相之间将狗脑子都拍出来。让皇帝高坐在御座上看笑话，顺手将本属于士大夫团体的权力收回去，也不见得始终都是忠心耿耿罢？

    至于其他早成绝症的军不堪用，西军坐大。中枢无强军可用。士风大坏。贪腐庸懦成了惯常事――这些就不必再多说什么。至少现今当道诸公连同那位圣人，谁也没法甚至没心思去解决。

    宣和年间的大宋，虽然还靠着百余年来的惯性蹒跚而行，却早就是一个运转不灵，从统治阶层到民间四下离心，到处漏风走气的存在！

    在真实历史上。是女真呼啸南下，几乎是轻轻一撞。甚而未曾经过什么大的会战。就将这个皇朝灭亡。大宋甚而没有拿出点像样的抵抗能力出来。大宋文武百官，或据地自保。或奔走逃避。为这个皇朝殉死的都没有几个！

    若不是女真在灭国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在中原腹地建立统治，反而半心半意的在扶植一个个派不上用场的傀儡政权，只想带着将一个帝国劫掠干净之后所获的金帛子女回老家享受。南宋能不能喘过这口气来，当真难说得很。

    而就算女真不南下，现今这种局面也绝难再维持下去。不是地方藩镇割据渐成事实，就是朝局彻底溃决。经历一番腥风血雨后再度建立新的统治体系。

    今夜乱事，就是明证。本是千余匹夫自南薰门而入，鼓噪生事。若是在皇朝还有点力量的时侯，这点乱事轻易就平息下去。而在今夜，却是一夫倡乱，万人景从。世受国恩的禁军军将稍稍矜持一下，乱军稍一胁迫，就跟着行事，去扶保太子了。而文臣士大夫，也少有闻乱即起，想方设法稳定局面，平息乱事的举动，全都在各保各家，观望风色。

    萧言选的这个扶保太子的口号固然是神来之笔，但在另一个方面也表示出来。大宋上下，全都对赵佶离心离德，甚或不直久矣。只等有人挑头生出事来，大家都很乐意看到大宋能有所变化。换一个君王，总不至于比这赵佶再差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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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在十几骑的簇拥下，身上都裹着厚厚的斗篷遮住了甲胄。下马步行，向着正哄乱喧嚣的马前街方向行去。

    汴梁城四下升腾的火光虽亮，他的面孔却深深藏在斗篷头罩之下。谁也看不到他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

    在他身边，还有一人。往日里也算是长身玉立的体型，现在在斗篷下恨不得蜷成一团。一边走一边筛糠也似的抖。要不是喧嚣之声太响，只怕都能听见他牙齿格格打架的声音。

    这人正是嘉王赵楷了。

    在他想来，萧言既然号称要奉他而出平乱。总不会傻到就带着这百多骑，在汴梁城中和铺天盖地的乱军撞上。总要潜出城外，寻城外驻扎的禁军所部，抬出他的三大王旗号，说不得还要矫圣人之诏，以高官厚禄动之。说动这些禁军从而举旗平乱。这样不失与太子分庭抗礼之势。朝中党争这么久，与旧党清流辈誓不两立的也有不少，不愁拉不到支持者。萧言还有一支强军神武常胜军在河东，再能拉到西军的支持。总有杀回汴梁。身登大宝的机会。

    再不济的话，自己还有跟着萧言去河东的一条路走罢？短时间内，身家性命还是无忧的。将来如何。听天而已――反正不能再守在这里等着太子杀上门来，要他圆他就不敢扁。一杯鸩酒，死得无声无息！

    虽然为萧言所迫，加之对太子赵恒的恨意。赵楷不得不雄起男人了一把。却还是将自家安全和退路想到了前头。有了八九成自家不会马上丢性命的把握。才咬牙从了这南来子。

    让赵楷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萧言半点没有出城搬救兵的打算。居然就带着这不到二百骑，直直的向乱军最多的地方撞去！这般还嫌不够冒险，在离马前街乱事中央几里外有让大队停下，自己就带了十余人。架着赵楷他，步行前往马前街！

    你这南来子想死也就罢了，何苦连累到孤？

    赵楷当下就想掉头回去，身边那些扈卫却不客气了，带着铁手套的手一捏他的肩膀，架着他就朝前行。痛得赵楷眼泪都滚出来了。而萧言也就当没看见。

    赵楷今夜已然是胆破之人，半点皇子的气节都拿不出来了。吃痛之下，只等乖乖跟着前行。眼泪扑簌簌的朝下淌个不停。比女娘哭起来还要凄惶十倍。

    萧言领着他们这十几人沉默前行了好一阵。马前街处火把组成的火海已然印入眼帘，将他们身形完全照亮。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的迎面而来，让人立不住脚。

    藏在十王殿中隐隐听到外面声势，赵楷已然是怕得不知所措了。现下眼睁睁的看着上万乱军喧嚣怒吼，气势如潮。哪里还站得住脚？

    他猛力向前窜了一步，一下拉住萧言衣角。萧言讶然回头。就看见火光下赵楷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萧显谟。你莫不是要将孤交给东宫为投名状？若是如此，在十王殿守着孤便是。孤手无缚鸡之力，还能逃到哪里去？好歹还能和家人在一处。最后说几句话…………显谟啊显谟，孤赤心待你，奈何显谟却如此欺哄？不如就在此处给孤一个痛快罢！”

    萧言正提着精神，满脑子都在盘算着事态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自己的所有布置是不是都能派上用场。其后步骤是不是还有什么纰漏，是不是会生出什么变数来，如果要有变数，该怎么事先预备。

    自身安危，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去。哪里还顾得上这个三大王的小心思？

    眼看着这三大王就快要对自家撒泼打滚了。

    萧言轻轻拿开他的手，淡淡道：“殿下何出此言？萧某人得罪东宫已深，东宫身边用事之人，更是欲萧某人身死而后快。如何谈得到投靠于东宫？”

    不知道为什么，赵楷才第一次感觉到萧言此刻满身都是逼人的锐气。这种锐气森然肃杀，有若实质，稍稍靠近都会被刺伤。他隐约明白，这等锋锐之气，萧言此前在这汴梁沉浮，不知道用了多大的毅力才苦苦隐藏住。到了今夜，却再也不必乔饰，自然而然就放散而出。在他身侧，自己身为皇子，第一感觉就是畏惧！

    这等人物，心智早就淬炼成钢。在他前行道路上，就是有座高山，也会被他毫不犹豫的撞碎。什么都不会被他放在眼里，自己一个皇子，又直得什么？

    这种感觉让赵楷隐隐有些恍然，更多的却还是惧怕。在萧言面前第一次觉得束手束脚，说话忍不住都小心了许多。

    “…………既若此，显谟为何却向乱军最多处行？难道显谟还有藏兵不成？”

    今夜赵楷是个重要的幌子，将来也是自己最用得着的一块招牌。萧言不得不多花点时间安他的心，要是他害怕到连招牌幌子都没法当好。自己筹划，就得受不小的影响。

    直娘贼，老子是在给你争皇位，稍微有点出息好不好？

    萧言停步，周遭扈卫警惕的就在旁边围着警戒。这里已然离围着马前街的乱军不远。四下被火光照得通明，最外围已然有人转头看见了他们一行人。

    赵楷紧张得直咽唾沫，萧言却行若无事稳稳站着。甚而辞气仍然如前一样温和：“……圣人就在马前街，若不得圣人手诏，亲信随之。三大王与臣。如何有大义名分平乱？这个险，是要冒上一冒的，还请三大王放心。臣自然有所布置，总有七八分把握。”

    赵楷眼光乱转，看看萧言身边甲士，再想想在远处藏着的近两百骑虎狼。萧言在汴梁。不过是令应奉天家财计事实在差遣，今夜却将出了这么多甲士。听他所言，在乱军当中还有预备。他到底藏着多少力量？逾制什么的，都不必说了，难道他对今夜乱事早有准备？这场乱事。萧言在其间牵扯到底有多深？

    …………他到底想要什么？

    赵楷并不是傻子，聪慧灵便，气度姿容。都远远超过赵恒。不然赵佶也不会对这个儿子这么宠爱。不过遗传了老爹的色厉胆薄，荒唐轻易而已。他那聪明，也是过于外露，一点实在内囊都没有。不过这智商也足够让他觉出，这场乱事，和眼前这个南来子绝对脱不了干系！

    可他也不敢深想下去了。再深想下去。就代表萧言有能力有本事。将这个汴梁城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当中！不管他将自己扶保到什么位置，自己如何赶得上老爹赵佶对大宋的掌控？就是自家老爹，今夜也被这场乱事卷动得无法自保。自己在萧言掌中，难道还能算计得过他不成？

    赵楷对这南来子一向是表面客气，心下不屑。现在却对他畏惧越来越深。哪怕是在赵佶面前，也从来未曾有这种手足冰寒。不敢喘气的感觉！

    汴梁这个富丽风流的樊笼中长大的金枝玉叶龙子凤孙，在北地风刀霜剑死人堆中滚出来。还半点没有对这个皇权这个帝国畏惧之心的萧言逼人锋芒之前，身处这场很有可能是他卷起的惊心动魄的乱事当中。除了畏惧，还是畏惧！

    在另一方面，却是一丝惊喜期盼也油然而生。

    萧言行事如此果决，如此成竹在胸。也许真的能让自己走到以前已然不敢想象的地步去？既然若此，还管他什么以后是不是在这南来…………萧显谟手中掌握。反正只要爬到赵桓头上就成！不管如何，赵桓总是倒霉在自家前面！

    想到此处，赵楷正想跺脚拍胸脯，表明一下决心，生死不计，跟着萧言博这一遭。却又看见火光之下，数骑带着几十名军汉朝着这里涌来。刚才涌起的胆色，不知道一下就跑到了哪个角落里。低头转身，下意识的就想掉头便跑。身侧貂帽都扈卫，却一把将他拽住。还捏着了他胳膊麻筋，赵楷顿时就骨软筋酥，动弹不得。

    萧言不再理赵楷这个实在是半点胆色都没有的三大王。静静转身，对着迎面而来的这一队人马。

    来人当中，两人骑马领着。剩下都是壮健军汉模样。马上骑士还未曾开口，那些军汉已然在后面乱纷纷的叫嚷：“来着是什么人？哪支军里的？现在才来从义，汤水也捞不着一口了。直娘贼的真没眼色成算，活该你们受一辈子穷！”

    萧言还不怎的，身边貂帽都亲卫已然按捺不住喜色。领队之人，却正是他们貂帽都中袍泽，冒充东宫宿卫，混在乱军当中行事的！

    几名亲卫掀下兜帽，露出戴着的铁兜鍪。一看这些人斗篷下明显是甲士模样，那些跟着的军汉就发出了惊呼怒吼。挥舞着手中器械：“来者到底何人？”

    领队的两名貂帽都亲卫却发出了又惊又喜的招呼声：“遮莫不是乌二哥，褚七郎？你们不在殿下身边扈卫，来此处做什么？”

    他们身后军汉面面相觑：“是殿下身边宿卫？”

    一名亲卫笑道：“大事得成，俺们还窝着做什么？殿下遣俺们前来，求拜圣人。求圣人下诏，暂畀殿下监国之权，以清君侧，以安汴梁民心。现在殿下正在万军当中，就等着这诏书行事。俺们就来走这么一遭。多亏撞上自家人，要不然万一给当成奸贼拿了，岂不是活天冤枉？”

    几人手一一翻，都亮出了铜制腰牌。在火光下耀眼生光。就是太子身边东宫宿卫班直的腰牌记认。这个时侯大宋实在没有什么保密意识，班直宿卫。各军军汉，挂着腰牌三街六市的瞎晃。得来样式容易，萧言也花了大功夫仿制得一模一样。

    就算有什么不象的地方。此时此刻，已然是就要太子正位的大势，谁还会去想那么多？

    两名貂帽都亲卫已然看到了在后面长身而立，兜帽遮面。微笑并不说话的萧言。心下也是激动。显谟终于来了。这汴梁乱事，显谟终于出来收场了！

    他们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偶然。萧言亲卫，不少都混在围马前街的乱军当中。通过陈五婆分派，都是领队之人。围马前街后。他们也不争竞功劳，反而带着些军汉四下巡视。其他人此刻都忙着挤向前恨不得在胁迫圣人事上表现得越积极越好，有人让出位置是巴不得的事情，谁还来管他们？

    四下巡视，焦急等候了这么久，总算是撞上了萧显谟闪亮登场！

    两名亲卫顿时分头行事，一个去报于陈五婆，一个就殷勤引萧言一行人前行。萧言和赵楷都是不能抛头露面的。深深藏在斗篷之下。为貂帽都亲卫紧紧护持着。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一行人的到来。太子遣人前来的消息不胫而走。闹了半晌，太子终于露面，摆出当仁不让的架势，这自然对于围逼赵佶的乱军而言是再好也不过的消息了。欢呼声先从外围响起，接着就向着四下乱军所在处蔓延，接着就轰响成一团。直入云霄！

    萧言一行人在乱军当中站定，多少乱军挤挤挨挨的在周遭看热闹。七嘴八舌的问皇城那里的动静。皇城那边万岁之声也一声高过一声。直传到这里来。更是让此间热烈气氛火上浇油一般。无数军汉都笑逐颜开，只道是大富贵到手了。几名露面的貂帽都亲卫也满面堆笑。只情敷衍。

    对于几个戴着兜帽死都不露面的人物，军汉们也不以为意，人群中见识多一些的军将更是就当没看见。

    毕竟是代表太子来逼迫圣人的。肯定是什么有份量的大臣。这等事情，多少还要些脸面，藏着掖着也是平常。要是非要看个究竟，让来人记恨了，就是殿下记恨了。逼宫禅代之际，多少阴微之事，是不能见光的。这等事情，装看不见最好。沾上了就是麻烦。

    不过扰攘了不多功夫，就看见密密麻麻的人群波分浪裂一般让出一条道路出来。陈五婆满脸大汗，也未曾骑马，就在一群人簇拥下急急赶过来。姜黄脸的张显紧紧贴在他的身侧。虽然化了妆，却也能看出张显这个时侯也激动万分。

    扰攘了一整夜，显谟终于出面收拾局势了！

    陈五婆急步赶到面前，目光在诸人面前一扫。再下意识的回头看看身后不则声的张显。终于恭谨一礼到地：“可是殿下遣人前来？”

    一名亲卫含笑答复：“正是殿下遣俺们前来，求见圣人。还请陈将军放开一条通路。讨得圣人诏书，安定汴梁局势之后。诸位厚赏，当在意中。”

    陈五婆已然认出了为亲卫簇拥的萧言身形，在这一瞬间，心中不知道转了多少念头！

    为什么不干脆就做下去，扶保太子为这大宋之主？这场功绩，岂是轻易的？

    可转瞬之间陈五婆就明白了过来。

    若不是萧言，岂能卷起这样一场变乱出来？上到帝君，下到几十万禁军，都在这位萧显谟手中舞动。自己又有什么本事，和他做对？只怕自家稍稍露出不对，身后张显和那些扈卫，就先要了自家性命！

    自己不过是个在东水关吃酒赌钱度日的潦倒汉子。若不是萧显谟识人，自己只有一辈子沉沦了。好男儿也该货卖识家，萧显谟如此豪杰，自家只要忠心效力，还怕将来不在他手里使出来？就算扶保太子得成，自己不比那么多禁军军将，有根基，有背景，有手腕，在太子面前也说得上话，能捞到点残羹剩饭，就算是太子厚道了。

    自己在赵家人手里，在这些禁军军将手里，吃得亏还算少了么？

    今夜变乱突起。这些禁军军将还未曾反应过来。而且行事也不敢过份踊跃，还在观望风色。一旦事定，出来争功夺权。却是一个个都穷凶极恶！自家一帮落拓前军汉，在这上头，无论如何不是他们对手！

    想要真正出头，想要报以前遭际不平。想要拱卫禁军有个公道，只能在萧显谟手里！

    无数念头转过之后，陈五婆终于收敛心神，再度深深行礼到地：“敢不从殿下吩咐？俺这就遣人让出道路，请贵使入内面见圣人…………”

    张显在他身后。这个时侯就提气高呼：“太子遣使面见圣人，求内禅诏书！”

    多少军汉，这个时侯兴奋如狂，跟着振臂高呼：“太子遣使，面见圣人，求内禅诏书！”

    纵然还有人觉得这些使者来得古怪，可陈五婆都马上放行。且军心如此，还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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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楼之内。两名内使满头冷汗。捧着不知道从哪里扯下来的一段白绫，逼近了静静站在那里的李师师。

    赵佶脸色铁青，坐在榻上，只是盯着内宦行事。

    何灌扭过头去，梁师成却在旁呵斥：“麻利些，连这点差使都做不好了么？”

    李师师却看也不看逼近的内宦。也不看坐在不远处的赵佶。玉容上一片宁定神色。轻轻转头向外，眼神投向了悠远所在。

    终于能从这个皇帝身边解脱了啊…………

    对于这个皇帝。自己从来未曾看错。龙袍之下，也只是这样一个卑污自私刻毒的小人而已。

    而那个眼神锐利。总是略带憔悴，就这样撞进自己心底的男子，自己又看错没有？

    错也罢，对也罢。现在已经没什么重要的了。自己在这污浊尘世转了一遭，但愿来世干干净净的罢。

    赵佶终于忍不住看了李师师一眼，这个时侯，李师师仍然风姿脱俗，站在那里，更有出尘般的冰清玉洁之态。比起往昔含笑迎人，更足动人心魄。

    自家身为皇帝，却终要失却这个女子了…………也许自家就从来未曾得到过她！

    不知道什么情绪，让赵佶突然开口：“师师，只要你说今夜之事，不是有人主使。朕便放过你…………今夜就算朕大位不保，也不失太上。以后就将你迎入禁中，你我终老一生如何？朕就等你一句话！”

    李师师终于收回目光，扫了赵佶一眼。

    这一眼就差点让赵佶跳起来，眼神中轻蔑之态，明显到了极处。自家这个皇帝，在眼前这个女子心目中，什么也不是！

    从头到尾，什么也不是！

    以前自家还有皇位，今夜之后，只怕皇位都没有了。在世人眼中，自家这个道君皇帝，这个自命圣主，又算是什么？

    赵佶终于爆发了，全部惊吓，惶恐，害怕，怨毒，都向着一个弱女子倾泻。他跳起来拼命挥手，尖声大叫：“快些行事，快些行事！朕再不想看到她！将这贱婢拖出去勒死！”

    两名内宦为赵佶的怒火吓得面色苍白，赶上前就要抓李师师。李师师却朝后退了一步，淡淡的道：“我自就死便是，别用你们脏手碰我。我虽沦落风尘，心底却比你们干净一万倍。”

    李师师最后向外看了一眼，在心底悠悠一叹：“等不到你了啊…………好多话想对你说。却一直没敢出口…………也罢，等来生罢。等我干干净净的时侯，再寻你。”

    然后她就举足，轻盈的向外行去。室中每个人都为李师师此刻的姿容所慑，无一人有半点动作。

    就在这个时侯，外间呼声一下又高昂起来。声声入耳：“太子遣使，面见圣人，求内禅诏书！”

    赵佶对着弱女子的全部威风杀气，在这呼声中就完全粉碎。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软倒榻上。

    这个逆子，终于动手了么？然后是什么？加个太上名义，幽闭深宫？或者干脆就在乱军当中，行更不堪之事？

    何灌猛的将窗户推开，就看见外间人山人海已然分出一条道路来。十几人穿行其间。来到小楼门前。不知道楼下院中哪个宿卫班直，或者皇城使臣，甚至就是赵佶身边的内宦。已然打定主意要改换门庭了，已然将大门敞开。院中之人，全都俯首贴耳的拜伏于侧，等着太子遣来使臣入内。

    李师师目光，也转向了外面。第一时间，就看见了这些披着斗篷的人物当中一个虽然潜藏形迹，却仍然掩盖不了英挺气质的身影。

    她先是一怔，接着脸上终于缓缓漾开了笑容。明媚大眼当中不争气的就蒙上了一层雾气。

    你怎么偏偏就这个时侯赶来？就是不肯让我心无挂碍的离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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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八十八章 霹雳（十五）

    万军当中，火光之下，一行人缓缓而前，直入院内，眼看就要登楼。

    当先几人，已经摘下了斗篷，露出了浑身重甲。这重甲全是厚重森寒的瘊子甲，真正的军国重器。如此甲士，让人看着都觉得胆寒！

    金明池争标时侯，也曾见过禁军军将披甲。可是现在的禁军军将，谁还有这闲心，披着一身重几十斤的盔甲侍立几个时辰？身体也实在顶不住啊。

    现在禁军军将仪式所用甲胄，都是有讲究的。和后世女孩子一样，追求的是轻薄透漏。

    所谓轻字，全身加起来就七八斤的份量顶天。

    所谓薄字，那甲叶片都是特制的，充分表现出了宋代能工巧匠的精湛手艺。比起正常甲叶叶片薄了一半还多。

    所谓透字，原来甲叶重，往往要钉缀在熟牛皮上，再用皮绳编缀。再里面是丝绸为衬。丝绸织物虽然轻薄却是坚韧，羽箭破甲入肉，往往反不能撕裂丝绸，带着一起扎进去。到时候容易将箭头扯出来。丝绸之内，再是熟麻内衬。这样一层层的包裹严实，才能临阵厮杀。才称得上防护完全。可禁军军将特制甲胄因为甲叶是份量极轻的艺术品，直接就可以钉坠在绫罗绸缎上，身上战裙，风一吹都飘得起来，深得透字三味。

    所谓漏，就是披甲不完全。一领可经战阵的甲胄。护心护肩护臂护腿。再加上兜鍪面甲。颈当遮项。铁手套铁鞋，铁袴护小腿。要将一个人遮得跟铁罐头也似。等闲箭射不进，枪扎不透。这才是披甲真意。不然为何甲胄要列为军国重器？可禁军军将能将护心护臂护腿戴完全就算了事，最后扣一顶兜鍪。浑身上下四处漏风，真要临阵，不要多时就能变成刺猬。

    这般披甲，虽然彩画鲜明，绫罗点缀。却没有半点迫人杀气。

    但是今夜直入而来的甲士，披着的却是真正军国重器。是随时可以上阵厮杀，在万军当中冲撞几个来回的瘊子甲！净重就是几十斤。上面满满都是冷锻之后留下的瘊子。狰狞可怖。披甲之士，穿着这一身铁还是走动自如。个个腰间佩剑，与甲叶碰撞，发出清洌的金属相交之声。只这走动。就是杀气四溢而出！

    单单是这扮相，就吓尿了不少楼中之人。

    太子真的是做好大开杀戒的准备了，不然怎的暗中招揽准备了这么多甲士？

    这气质就与都门中那些富贵军将迥然不同，身上血腥味道满满的都快溢出来。身边有这些人，太子居心，还用问么？

    梁师成呆呆看了少顷，就听见格格乱响的声音。仔细一听，却是自家牙齿打颤的声音。往日依托着赵佶作威作福，以禁中隐相自居。文臣士大夫都不大放在眼里，更不必说这些只能供驱使辈的武夫走卒了。现下梁师成才知道。真逢大变，自己在这些武夫军汉面前，什么都算不上。别人要屠他这个老奴，就如屠一犬！

    害怕之余，就是惶恐。他的威风权势完全都是依托着赵佶的。太子今夜即位之后。哪里还有他的好处？虽然自家始终未曾与太子，与旧党清流扯破面皮。有的时侯还略略有点亲善之意表露。可毕竟始终不在一条船上，他同样也曾和嘉王勾勾搭搭，在易储事上出过一点气力。这事情太子如何容得了他？

    就算不追究他的罪责，现今地位也不必想了。能免官返乡，就是上佳。可内宦不比外官。别人有家族。有亲眷。内宦却是不祥之人，薰灼之时自然有人趋奉，失却权位之后却是鬼都不上门，只能凄凉终老。在安享了这么些年大宋最顶级的威风权势之后，那种凄凉景况。叫人如何能够承受？

    现在太子逼宫上门，自己是摇尾乞怜。还是横竖就这么回事了，干脆摆出一副忠心护主的姿态？

    梁师成在那里胡思乱想，何灌也是心乱如麻。

    他不用说是和太子身边人走得极近的，差不多就可算是一党。不过赵佶也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对他一向是信重的。今夜他也一直都在赵佶身边。若然被乱事隔绝在外，那就眼不见心不烦了，说不得还在卖力为太子奔走。

    可偏偏他现在就在君父面前！

    何灌向来以忠义自许，同样是刚愎而且将自己看得甚高的人物。今夜之事以后，若别人说自己早早就在圣人身边，阳为忠义，实则倾陷圣人于险地。最后还带头逼宫，这让他却又如何面对天下人？

    更让他恼怒的是，看来今夜之事，和太子真的是脱不了什么干系了。不然怎么就这样一步步的逼上来？东华门外，这万岁之声喊得震天价响？

    行此大事，他是禁军三衙高官之一，高俅以下第一人。都门几十万禁军至少一半他名义上都管得到。太子鼓动禁军今夜做出这天翻地覆的大事，却将他绕了过去！在太子心目中，在那些旧党清流辈心目当中，他何灌成了什么？

    如此大事都瞒着他，以后如何谈得上重用他？他一腔抱负，又有什么余地展布？

    如果从此将他投闲置散，不得大用。让其他一班只会鼓唇弄舌之辈上位用事，自己还不如死的好！或者死死保定当今圣人，还落一个忠臣义士的声名！

    两人心中天人交战，在那里发呆。赵佶却瘫倒在床上，按着滚烫的额头。这个时侯只会喃喃自语，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语句了。

    不过就连他身边服侍的内宦，都已然出门拜倒，等着迎候新君使臣到来。

    使臣求内禅诏书，虽然用了一个求字。最后还不是个逼字？不知道会将出什么手段。说不得还要杀几个圣人身边旧人立威。大家还是识相点。早早摆出顺从的姿态，说不定来人还会高抬贵手。至于赵佶安危——他和太子是父子，天家的事情别人就不要搀合了，让他们爷俩自己撕掳明白罢。

    此时谁也顾不得李师师，李师师也悄悄的退回墙角。神色似喜似悲。刚才赵佶以死迫之，她仍清冷淡雅，不为稍动。现在却用手背捂着嘴，眼睛里全是迷蒙雾气，似乎在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也似！

    这个世上。竟然真的有如此男儿，还不到三年，就能拯救自己逃脱出这金子打造的樊笼！

    男儿一诺，最后是在风云变色。河山颤动，君王失位的最为惊心动魄的景况中，万军注目之下，就这样举步而来！

    这个天下，还有谁能拦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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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声重重响动，却是一双双铁鞋踏上梯级的声音。

    精致小楼里传来的就是梯级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声音，每一声响动，仿佛都在撕扯着楼中的心。

    到了最后，几名甲士终于出现在门口。在门口拜伏的内宦已然俯首在地，屁股撅得老高。头都不敢抬起。

    梁师成看着这几名铁罐头也似的甲士，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汗如雨下。脚步稍稍动弹一下，似乎是准备护持在赵佶身前，最后却还是僵在原地。

    何灌比梁师成有气概些，黑着一张脸死死盯住出现在眼前的甲士，饶是如此情况下。何灌也忍不住暗赞了一声。

    “好兵！也不知道太子是在哪里招揽的这些豪杰虎狼之士！”

    几名甲士都是手长脚长，虎背熊腰。几十斤的重甲披在身上行若无事。佩的长剑又重又长又大。露出来的剑瓜也按照各自习惯缠绕着布条方便挥舞刺砍。这些布条都隐隐有血色，明显这几柄长剑都不是摆设！

    这几名甲士步下极稳。每一步差不多都用脚趾紧紧抓着地。这是在万军当中站得定。顶在前面可以迎接敌人无数次扑击也能死战到底的模样。腿还有点罗圈，一看就是骑惯了马，竟然是马上步下都来得的厮杀汉！

    这等厮杀汉，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只能是在血战连场当中历练出来。何灌第一时间就想到西军那里。难道太子也联络了西军么？

    想想也是理所当然，西军是天下重镇。行此可称****之事。不安抚好这等重镇，万一让其打起勤王旗号。拿什么来当？还不知道私下许了西军多少好处，说不得还有西军某位将领来取代他何灌现在位置，将来坐镇都门稳定朝局…………直娘贼，俺何仲源是哪里得罪殿下你了？

    本来何灌是想将出点气节的，可是看到这等强兵都为太子羽翼。以为西军都为太子所联络。顿时就有些丧气，一时间站在一边。同样不言不动。

    谁也没有注意到，赵佶已然在甲士登楼的时侯撑持着坐了起来。毕竟久为君王，到了最后关头，还是要讲些体面的。赵佶也自认最坏就是以后当一个太上了，真僵持下去逼着太子动手，赵佶是不敢的。不过当着来人发泄一番撑持着最后一点颜面，赵佶还是有这点胆色。

    他扶着膝盖勉力坐直，扫了一眼这几名甲士：“朕那逆子，就连一个有份量的人也遣不来了么？用几名班直扈卫就能讨来朕的内禅诏书？真是笑话！说罢，朕那个逆子给朕准备了什么？是在艮岳当中为太上，从此不许出园门一步。还是干脆就是鸩酒白绫？若是这些，让那逆子自己将到朕面前来，看着朕死！”

    梁师成这个时侯终于悲呼出声，一下软倒在地：“圣人…………”

    老头子泪如泉涌，哭得都直不起腰来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适时响起：“陛下何出此言？臣等是前来勤王救驾，为圣人扫平乱臣贼子的！圣人天位，岂是别人觊觎得了的？国法大典，正为这些乱臣贼子所设！”

    这个声音室内之人。每个人都听过。耳熟得很。赵佶一时都不敢相信了：“你，你是………”

    门口甲士向两边分开，让出他们簇拥着的两人。这两人将兜帽摘下。其中一人剑眉星目，略为瘦弱憔悴。但同样披上一身甲胄之后，英武之气反而十倍。长身而立，不是萧言还能是谁？

    另外一人也算是修眉俊目，这个时侯却满脸都是鼻涕眼泪。披甲之后腰都直不起来，撑持着走了那么久已然是骨软筋酥，满头虚汗。这个时侯就势抢前一步软倒在地，放声大哭：“圣人。父皇！儿臣护驾来迟，实在死罪…………只恨东宫遣人先除萧显谟与儿臣等，好容易才挣扎出来，念及君父。甘冒万死，假扮东宫使者来见父皇…………主辱臣死，父皇遭此凌迫，儿臣恨不得死了才好！”

    说着就捶胸顿足，满地打滚，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这人自然就是赵楷了，别看他什么都不拿手，可的确是演技派的。这番表演，当真是感染全场。

    赵佶眼泪顿时就下来了，也嚎啕放声。起身拉起赵楷。父子两人抱头痛哭。今夜惊乱，太平天子，太平亲王如何曾经经历过？现在父子劫中相见，一时间除了哭还能做什么？

    旁边梁师成陪着他们痛哭，连何灌也难免有些唏嘘。

    萧言看到眼前场景，却微微有点感慨。

    五国城中，你赵佶和赵桓，是不是也这般想起故国就抱头痛哭？今夜模样虽然差相仿佛，但是却没有一个文明跟随你们陪葬！

    他又扫了站在那里，闪着一双妙目。深深看着自己的李师师一眼。

    两人对视，李师师悄悄抿唇一笑。适才闭目就死的惊心动魄处，就在这个清丽脱俗的女子一笑中，烟消云散。而今而后，李师师也再不愿主动向萧言提及她到底为这男子付出了多少。

    包括性命。

    萧言朝着李师师微微一点头。就肃容转向哭成一团的赵佶与赵楷，厉声道：“圣人。三大王，此刻岂是做小儿女态的时侯？现下要紧之事，就是赶紧平乱！否则臣等无死所也！就是圣人，在乱臣贼子凌迫之下，臣也恐有不忍言之事。国本至重，不可落于奸邪之手！为大宋计，圣人应立下手诏，召忠臣义士平此变乱！”

    这一声喝说进了赵佶心里，赵佶立刻放开还呜呜咽咽的三儿子，泪眼模糊的望向萧言：“萧卿萧卿，手诏易得。可无法用宝，也不知何处有忠臣义士。萧卿有何良策，但说出来，朕无有不从！”

    赵佶这个时侯也顾不得询问萧言怎么就和赵楷做了一处，怎么又突然出现在这里。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也似，再也不肯放手。本来还恨不得这南来子早被拿下早干净，只等将他最后利用价值榨干净，现在却萧卿萧卿叫得亲热，恨不得解衣推食，与萧言肝胆相照来着。

    何灌却在一旁冷声道：“萧显谟，你是如何来此的？今夜乱事之起，就从你南门别业火起而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言出现得实在太奇诡了，今夜的事情也实在太奇诡了。何灌已经彻底被绕了进去，只觉得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汴梁所有人拨弄得东倒西歪，最后变成这般情势。他不是不知道事态紧急，大家没什么闲叙寒温的时间了。可他就是想多弄明白一点，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乱事到底是怎样起来的。除了明面上的太子之外，是不是还有一个更为厉害的人物，在操弄着这一切！

    赵佶疾声阻止：“仲源！”

    萧言却对着何灌洒然一笑，转身对着赵佶恭谨行礼：“臣与梁宫观所遣之人，正漏夜整理帐册，以备移交。突然就见火光由东而来，鼓噪呼号，言及要诛除臣这等奸邪。还攀扯到三大王身上。说三大王与臣是一党，臣孤臣也，得圣人垂纳，才得在大宋立足。如何敢私下结党？…………也没什么人看得上臣这等南来子罢…………乱军来势汹汹，臣自然是避之则吉。平燕战事之后，有些随臣南来健儿，无处可去，叙功也不够授官的。汴梁居实在不易，都暂居于臣处，臣之家队，也多是这些南来健儿组成。幸得他们护持。臣才得脱出来…………”

    说到这里。他又看看赵楷：“…………天下之大，臣又能去哪里？天明之后，圣人也必然会还臣一个清白。又想及三大王一直对臣多加照拂，今夜乱兵生事，不要搅扰到了三大王。就带着从人远远绕到了北面准备入城，先知会三大王一声。却没想到，臣还未曾入城，汴梁就已然生乱！更呼喊着扶保太子诛除奸邪的口号——这却是将圣人置于何地？当臣赶到三大王宫禁的时侯，正逢东宫遣来军马，正要挟持三大王！臣激于忠义。率身边健儿迎上，侥幸杀退了乱军，与三大王会合。其时三大王正身先士卒，立于院墙。操弓持兵，手刃三贼！臣与三大王会合，得了杀败乱军衣甲军械，就急急来寻圣人。得知圣人为乱兵凌迫于此处，就斗胆冒死假扮太子使者，好容易欺瞒住他们，才面见得圣人。其间艰难，岂是言语可表？”

    这番话说完，萧言也是一副唏嘘模样。

    赵佶与何灌听得面面相觑，这番话的确是滴水不漏。但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萧言看了一眼两人脸色。昂然又开口道：“臣现在有健儿百余，连三大王身边扈卫，当有两百虎狼之士。臣死罪，又擅自打开了某处武库，臣家中又蓄得坐骑。现这两百虎狼，都是精甲利兵，人马俱披重甲。此两百虎狼，可当万夫！再有圣人诏书讨贼，得圣人身边心腹相随以为助力，臣定然可将乱军讨平！纵然不利。臣也足以护持圣人出城。陕西四路西军，河东神武常胜军，谁不是圣人爪牙？汴梁生乱之幺魔小丑，不足平也！但求圣人赐诏。许三大王率领臣为圣人效死平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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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的话萧言说得还滴水不漏，后面这番话就露出尾巴了。赵楷身边宿卫是什么货色。大家都知道。两百虎狼，当全是萧言私蓄的健儿。打开武库。连名目也懒得报出，干脆就以某处代替。家中蓄得一些代步的坐骑不直什么，可能披马甲，可以冲阵的战马重骑。整个大宋又有多少？大宋全部重骑兵，现在几乎都在神武常胜军当中！

    这南来子当真是跋扈行事，已然将神武常胜军当成了他的私兵！

    不过现在完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侯，现在要紧的就是赵佶能不能脱离此间险地。用两百人平乱，赵佶是不大敢相信的。可是要是能将他护持出去，恢复行动自由。赵佶还是相信自己久为天子的号召力。应该会有相当大一部分人会来拥戴他，毕竟要是旧党清流得势，以朝中党争如许之烈，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倒霉！

    至不济还可以向西去投奔西军，西军也算是因为新党用事而发展壮大起来的。从来就和旧党清流不大对付。只要自己许以重利，甚或变相的永镇陕西四路的好处，还怕西军不勤王么？

    这二百人够不够将他安全护送出险地，赵佶完全没有把握。顿时就将目光投向也是宿将的何灌。何灌点点头：“若两百甲士若眼前之人一般精锐，护持圣人出城当是问题不大。都门禁军…………嘿，差不多就是笑话。这些重甲之士列阵冲击一次，就得大溃！臣当有信心，保得圣人平安！”

    若是太子必然成事，那么何灌怎么也不会陪着赵佶同殉的了。可是现在突然又峰回路转，死挺了的赵佶可能还有翻身机会！

    一边是行事将他蒙在鼓里的太子一党，要是出个什么意外，何灌死在乱军当中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何灌心中如何能不怨愤？

    一边是身边无人，只能将他托为心腹，同经患难的赵佶。经此事后，若赵佶仍然在位。大宋武臣第一人，甚而在西府领枢密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亲近信重，再难有几个人比得上。

    事情一步步走到如今田地，对于何灌而言，这选择题也不难做了。这个时侯也得为赵佶打气撑腰，让他相信有足够大的机会，能脱离此间死地！

    赵佶也下定了决心。

    对他而言。这选择题同样也不难做。在面临就要失去至高无上的权力之后。赵佶才知道有多么的舍不得这一切。没有机会，那只有束手等着别人摆布。但有机会，就算冒上一点风险，也在所不惜了。

    更何况萧言与何灌两名功勋卓著，曾经战阵的名将都拍了胸脯。自家这个无用的三儿子都能全须全尾，活蹦乱跳。这风险，也不甚大罢？

    他当即拍腿起身：“将笔墨来！朕这就书手诏！萧卿，你选朕哪位心腹随你行事？”

    萧言笑笑：“臣留十名甲士在这里保护圣人，何太尉勇武，留在此处。臣就能放心在外冲杀了。梁宫观威望素著，人所共知是圣人最信重大臣，与臣一同行事，却是再合适不过。”

    赵佶点点头。看了一眼梁师成。梁师成也乖觉，忙不迭的起身行礼：“臣敢不为圣人尽心竭力，拼死平乱！”

    赵佶嗯了一声，点点梁师成：“此去一切听萧显谟展布，不得稍有阻挠！若是显谟与朕说及你的不是处，朕绝容不了你！”

    梁师成与萧言有隙，赵佶如何能不知道。这个时侯也只有敲打这个老奴来换取萧言的忠心了。就是萧言今夜摆布这梁师成，甚或故意让他送死。赵佶也能装看不见，这帐以后再算就是。

    梁师成皱着一张老脸，嘴里象是含了满口的黄连。这个时侯除了唯唯听命，还能说什么？

    这就是奴才与国士的区别了，承平时侯，奴才可以狐假虎威。但到危难，奴才是能舍弃的，定难却必须要靠国士！

    怎么算来，孤军而灭一国的萧言，此时此刻都比他梁师成有用得多。

    内宦将笔墨纸砚送来，赵佶草草一挥而就。毕竟是大书法家的底子，这个时侯心乱如麻之际。手诏上的字体仍然间架合宜，神充气盈，意在笔先。够识者揣摩玩味半辈子的。

    内容也没什么，无非就是遣嘉王赵楷与萧言还有梁师成出而平乱，一切便宜行事。文武百官，都得听其号令。如朕亲临。

    此刻无法用宝，赵佶想想，狠狠心咬破手指，按了个血淋淋的手印上去。

    “朕书血诏，就全指望楷儿你与萧卿梁卿了！乱事但平，诸卿但有所求，朕无所不准。诸卿世代富贵传家，与国同休！”

    说到动情处，赵佶又拿来几张纸，同样一挥而就。

    “朕加萧卿为显谟阁直学士，领枢密副使差遣。爵虞国公，食邑千二百户，实封七百户。荫三子。萧卿勉之！

    何卿武阶已然到顶，朕着何卿领枢密使差遣。爵薛国公，食邑千二百户，实封七百户。荫三子，何卿勉之！

    梁宫观爵许国公，食邑千二百户，实封七百户。准收义子以袭爵。梁卿勉之！

    至于楷儿，朕立你为东宫！”

    这就是赵佶今夜先许出的好处了。赵楷先欢喜得就要晕过去，他孜孜以求，不就是这个东宫地位么？

    梁师成富贵已极，爵禄也还罢了。但是准收义子以袭爵却是难得的恩典。只要这爵位想传下去，世世代代就得将他当老祖宗享受香火。能传几代说不准，可是就是寻常人家，传个几代下来，祖宗牌位差不多也都能当劈柴烧了。他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

    何灌领枢密使，一跃而比肩狄武襄。真正站在大宋武臣的巅峰了。至于现在辛辛苦苦正朝京师赶的李纲，赵佶现在管他去死。

    至于萧言，他的官也升得惊心动魄的。短短几年，作为一个南归降人。居然有了直学士的馆职，差遣也为枢密副使。真正大宋重臣。什么国公食邑，更是锦上添花。有宋以来，就无此等异数！

    赵佶紧要关头也果决得很，许出的好处，也足够让人动心！

    萧言面上果然一副忠诚勤奋的模样：“臣敢不尽心竭力，继之以死！”

    赵佶拿起手诏吹吹，几份封赠诏书，都交给了本人。这自然不是正式的下诏。不过是作为凭证，表明他赵佶不会赖帐。那份平乱手诏，他拿起来想了想，却递到了梁师成手中：“梁宫观，你的差遣就只是守着这诏书。其他什么事情都不要多言多动。全听嘉王与萧卿行事。处处要奉他们号令，可明白了？”

    拿到手诏，梁师成哪里还不明白赵佶对萧言隐然还有提防戒备之意。当下忙不迭的就答应了下来。

    萧言在旁边一脸忠谨的样子，心下的冷笑声，也只有自己能听得见。

    就在这个时侯，萧言隐隐感到一双秋水明眸，就落在自己身上。自己还未曾抬头，就能感觉到这目光似乎有话对自己说。

    萧言不动声色的抬起头来，就看见李师师站在角落。悄悄朝赵佶一指，又朝自己指指。朝这室内指指，微微摇摇头。

    此前李师师甘心就死，无非是没有选择。现在救星来了，傻子还在这里陪着赵佶让他发泄心中刻毒呢。

    萧言何等聪明的人物。顿时意会。微微点点头，轻声道：“圣人身边不要留什么闲杂人等了。今夜之事，大是蹊跷。只要何太尉守着圣人便好。”

    赵佶一怔，回头看看李师师。又看看萧言，萧言神色不动。一副不过随口说一句的样子。

    赵佶今日这么多好处都许下去了，哪里会在这点小事上违逆他要借重的萧言之意？况且他现在也没半点心思和李师师纠缠下去了。

    当下摆摆手：“萧卿，你安排就是。”

    萧言一摆手，顿时两名甲士上前。朝李师师示意，李师师也乖乖跟着他们而出。走到门外，李师师忍不住就吐了吐舌头。在这一刻。她完全就放松了自己，也再不用掩饰自己的真性情。这个樊笼，再也困不住她了！

    她用尽全力强忍着，才没有回头去看萧言。她只相信，萧言还会回来，将她接出去。从此她的天地，就不在是马前街这个让她再也不愿念及的地方！

    李师师去后，自有甲士将斗篷拿来，将梁师成裹个严实。梁师成微微发抖，这个时侯也再容不得他退缩。只能咬牙硬撑。

    扎束停当之后。萧言赵楷梁师成，只带四名甲士。将剩下十人，全都留在此间。朝赵佶深施一礼之后，就走了出去。

    赵楷临行一副不胜依依之态，而赵佶也泪眼相对。摆足了父慈子孝的模样。梁师成则拜倒，以头触地：“陛下。老臣去了。老臣但拼一死，也要护得圣人周全！”

    赵佶亲手将他扶起，温言嘱咐：“也要念着自身安危，你们若有什么意外。朕指望谁去？平乱之事，不可勉强行事。但将朕救出去，也足够了。朕再与那逆子周旋罢…………”

    安抚完梁师成，还想找萧言表演一番。萧言却按剑早就出了门，只给赵佶留下个背影。然后就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萧言已然自顾自的下去了。

    赵佶脸色一青，却再没说什么。挥手让赵楷梁师成也赶紧跟上。回头离萧言留下的甲士远一些，低声对何灌道：“此南来子，还可信么？”

    何灌也轻声回应：“现下情势，不得不借重于他。太子得势，这南来子就是一个死字。为自家事，也不得不尽心竭力。事定之后，再由陛下摆布于他就是…………臣先将臣的几名亲卫，召上来就是。此南来子留下的甲士，还请陛下加意抚慰。”

    赵佶拍拍何灌：“何卿，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你不负朕，朕也必不负你！大宋西府之事，当尽由何卿你展布。朕必支持你到底，成就你一番名臣事业！”

    何灌却没有多少喜色，轻声自语：“还得等今夜之事，顺利渡过，才说得到其他啊………不过圣人但请宽心，只要臣在，就没人能犯于圣人面前！”

    赵佶也有些茫然，走到窗前。在窗缝中，就看见萧言赵楷梁师成三人兜帽遮脸。在甲士护持下，出门而去。当先甲士不知道向迎着的乱军说了些什么，顿时就激起一阵巨大的欢呼声。马上就让开一条通路，还将马过来，让他们骑上，飞也似的离开了马前街的人潮汇聚处。

    萧言来去竟然如此自如，让人实在觉得诡黠到了万分。

    可今夜之事，又有哪一点不奇怪了？

    今夜最后的结果，又将会是什么？

    这南来子，在今夜乱事中，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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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楼下的一处侧面厢房当中。李师师为甲士请了进去。接着门户就已然闭上。只留下李师师一人在厢房当中。

    李师师此刻也再不能维持着她一向云淡风清的模样。玉容泛起潮红，在厢房内走来走去。似乎这样，才能平复她如潮一般翻涌的心绪。

    这心绪到底是什么，李师师自己都不清楚。

    不多一会儿，厢房门又吱呀一声打开。两名甲士带着一个少女站在门前。哪少女看见李师师无恙，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飞也似的扑进来搂着李师师。

    这少女自然就是玉钏儿了。在萧言和李师师之间穿针引线，未来的张显娘子出力可不算少。今夜变故，也将女孩子吓坏了。她还浑然不知道，自家未来郎君，正涂黄了脸，就在一墙之外，操弄着陈五婆这个提线木偶呢。

    一名甲士朝着李师师微笑：“女史但请安坐，显谟早就布置好一切。再不至有什么意外的。但有俺们在，谁也动不得女史一根头发。”

    李师师朝他们感激的一笑，轻轻的道：“我再不是什么女史，就是李师师而已…………显谟他不会有什么意外罢？”

    最后一句话，还是忍不住吐露了一点关怀之情。

    那貂帽都亲卫傲然一笑：“天下之大，又有谁能当在显谟面前？就是楼上那皇帝，也不过如此！”

    而在马前街北，萧言正策马疾疾而行。离着马前街的人潮渐渐远了。火光从背后投过来。将他们一行人身影拉得长长的。

    突然前面火光亮起，却是一队人马迎了上来。正是萧言留在此处的甲士主力。此刻人马都已经披甲完毕。在艮岳侧的空旷地方安静等候。

    当先貂帽都亲卫迎住萧言的马，低声问道：“显谟，俺们该做什么？”

    萧言轻轻推下貂帽，露出一双剑眉，现在这剑眉高高挑起，若有杀气。淡淡道：“乱了这么久，也该收场了…………随老子平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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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八十九章 霹雳（十六）

    在乱军卷起的喧嚣声浪席卷了整个汴梁城，而且已然到了最为高潮。从皇城而起的万岁欢呼，惊天动地的在夜空中回旋激荡之际。

    另外一个相较而言，似乎微不足道的声音，又在汴梁城北悄悄卷动起来。

    杂沓沉重的马蹄声，不紧不慢的敲击在汴梁城的石板街道上。马蹄上都打着精制的蹄铁。与石板相击，溅出一片片的火星。

    这火星明灭之间，就映出了近两百骑的身影。

    这两百骑，全是高头大马，肩高背阔，肌肉发达。比起汴梁人寻常所见那些用来代步的坐骑，足足高了一头还多。都是不知道从多少战马当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这些战马，全都披甲。面帘，鸡颈，当胸，马身甲，搭后，寄生。一应俱全。这些具状所用甲叶，也奢侈的全用冷锻。叶片上同样也是一个个森然可怖的瘊子密布。移动之际，就如一个个活动的堡垒。

    每一套完整的具装，都是百十斤的份量。比起原来西军辛苦建立的重骑兵所用马铠还要沉重。这些坐骑自然也比西军多用的河曲马雄俊高壮得多。

    在真实历史上，女真铁浮屠就是这个时间重骑兵的武力巅峰。这重骑战斗力，一半就在战马上，这些雄俊龙驹，负得重甲，还有长力，可以反复冲阵厮杀。女真所用那些长于极寒之地的大马，在辽人最盛时侯就是极为宝贵的贡品。

    萧言得平燕之后。缴获辽人军中剩下几乎全部的战马。再和女真鞑子狠狠厮杀了一场，又有所获。这么多战利品当中，也只选出了六七百匹可负冷锻马铠的神骏。除了在神武常胜军中的，剩下的全都在这里了！

    这些马铠，也是在宋采购镔铁，送到檀州一带搜集辽人制甲工匠打造。辽国就是镔铁之国，在制造甲胄水平上至少不差似大宋多少。

    这些不惜工本打造出来的人用马用的瘊子甲，又辛辛苦苦的分运到汴梁。在安排送入汴梁，等到今夜，就派上了最大的用场！

    近两百匹神骏龙驹。马脸藏在外观颇为粗糙的面帘之下。喷吐着长长的白气。鬃毛也未曾如何修剪，又长又乱，在夜风中舞动。加上全套马铠在夜色当中反射出来的森寒光芒，硕大的马蹄敲击出的点点火星。单单是这般场景。就能将不知道多少年未曾经历战事的汴梁都门禁军吓得骨软筋酥，生不起半点反抗的意志！

    两百甲骑，八骑一排。二十多排列出去。在并不算宽敞的汴梁街道上，竟然有无穷无尽之势！

    更不必说，还有马上那些披甲之士。

    这近两百名甲士，不用说一水的仿青唐瘊子甲。此刻面甲都已经放下。上面都是狰狞可怖的图案。眼睛处就是两个幽深的洞孔。每名甲士，都是肩宽背阔，杀气满溢。

    第一排第二排的甲士，全都手持马槊。夹在腋下，如刺猬一般层层叠得的伸出。其余貂帽都亲卫。或用长刀马剑，或用漆枪长柄大刀，铁锤钉钉狼牙棒。各种马上所用重兵全都齐备。而且都是份量沉重，上好精铁打造。在火光映照下反射出森然的光芒。

    除了主兵刃之外，每人还都挟弓负箭。汤怀汤四郎以下，不少貂帽都亲卫也是开得硬弓，射得劲箭。弓袋里装的都是长大歩弓，却能在马上自如控射。撒袋里面，赫然就是铁杆带倒刺的精铁狼牙箭。此等弓箭，百步之内有虎狼之威。这距离之内。就是和他们一般的披重甲之士，都在箭雨中站不定！

    弓箭以外，还有形形色色的副兵刃，多是各色长刀。其实一场激烈的冷兵刃对战。除了铁坨子一般的锤子狼牙棒之外，刀剑枪矛之类。损耗都是极大。这些甲士身上长长短短，至少都佩了两柄刀。多的甚至有四五柄的。只要不负重伤。体力不竭。战阵当中，用坏一柄就立刻更换，始终就如一台破坏力惊人的杀戮机器！

    这才是真正可以上阵，可以冲阵，可以在万军当中做决死厮杀，可以独当大敌而不稍却。纯正汉家边军，披甲锐士的真面目！

    就是这等汉家甲士，自秦以降。布于汉家疆域绝边穷域。于焉支山，于狼居胥，于药杀水，于大小非川，于楼兰高昌，于青唐横山，于辽东塞外。前仆后继，做殊死战。将汉人文明，从黄河流域小小角落，扩张到东亚地理范围的尽头！

    自有宋以来，这等传承下来的汉家武力血气，却被摧折得元气凋丧。自宋而前，将相相敌，出则将入则相。武人地位从来未曾如此低微过。宋惩五代之弊，矫枉过正。百数十年来以文驭武，将这勃勃血气，压制得不绝如缕。

    开国尚有几十万精锐禁军，可以破北汉，击辽国。血战于燕京城下，最后因为种种原因才功亏一篑。接下来便是武人地位不断沉沦，军队不断崩坏。一市井黠徒便能冒朝中文臣名义，欺凌胁迫边镇武将。差点据而起兵作乱，差点闹出大笑话来。

    后来虽然竭天下之力养出个西军，比起已然是笑话的禁军还算能战。可是要看西军的对手，不过是据数州之地的一个西夏，出产有限，资源有限，穷兵黩武之下，其实西夏的战斗力也颇为有限，国力和当年北汉不过是差相仿佛，纵强也是有限。却牵制了举国的精兵强将，缠战七八十年。将大宋财政拖到破产的地步。比起汉唐盛时压制四夷，南北朝时南朝南朝战斗力始终不亚于在北朝此起彼伏的胡人，哪怕五代时侯，辽人武力巅峰时侯，河东一路起兵就将辽人逐出中原。辽人一代雄主阿保机忧惧暴毙于杀胡林。所谓大宋中期以后。实在有些不堪。

    这个文武失衡过甚的罪过，有宋一朝，却无论如何推托不掉。

    纵然繁华富庶为天下所仰望，无剑甲捍卫，又济得什么用场？

    更为让人跌足的是，正是这种统治方式最大限度的保证了皇权，保证了士大夫群体的利益。在宋以后，也尽其所能的保持了下去。汉家男儿大度进取，慷慨刚健的气度，比及筚路蓝缕为我们传下这份基业的先祖。还在竭力追赶复苏的过程当中！

    所幸此刻尚在靖康之前，在十二道金牌之前，在襄阳钓鱼城黯然出降之前，在崖山日落之前！

    民族元气尚未凋零殆尽。汉家男儿血性仍在隐隐奔流。而萧言跨过千年，就是要挽回这天倾！

    一切，就自今夜而开始改变。

    两百甲士沉默而前。而萧言就在两名貂帽都亲卫的护持下，走在最前面。他不会使马槊，这两年锻炼，也只能勉强纵马挥刀而已。身上只佩了一柄长刀一柄马剑。此刻也未曾出鞘。就这样单手控僵，意态自若的走在最前面。

    梁师成给夹在队列当中，也套了一身最轻的盔甲。兜鍪之下，不住的流汗。脸色又青又白。他身边的嘉王赵楷，也不比他好多少。

    梁师成不住的看着萧言挺拔的背影。除了对这两百孤零零的骑士行事是否能成功，是否能将赵佶成功的营救出来的疑虑之外。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忧惧。

    这个南来子，与大宋之人，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不管什么样的人物，哪怕老奸巨滑，势力深厚如蔡京当年。梁师成自认也还能了解蔡京这个人。和蔡京也有得一斗。

    太子今夜生乱，纵然是绝大变故。自家富贵因而岌岌可危。可也还在梁师成的理解范围之内。太子取赵佶而代，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也基本可以揣测推断出来。

    而这个南来子，就超越所有人的一切理解范围之内。

    仿佛这个汴梁城，这绝大的皇权。这盘根错节的士大夫体系，无人可以动摇的禁军这个利益团体。这组成大宋的所有一切为人们熟知的因素。都无法制约这个南来子！

    在这南来子身上，就有一种在大宋统治体系内的局中人，下意识感到恐惧的一种力量。

    无法掌握，甚而无法摧折！而这一切。就要带来惊天动地的变化！

    梁师成摸了摸藏在身上，赵佶交给他的手诏。

    一份未曾用宝。草草而就的诏书。一个直学士，枢密副使，虞国公。就能让这南来子，就赵佶范围，尽心竭力，为他效死么？

    今夜最后的结果，又是什么？

    就在梁师成心神不定之际，身边赵楷却语声颤抖的紧张道：“怎么就这般大摇大摆的撞过去了？惊动马前街外那些乱军该当如何是好？不该是突然而作，将圣人接出来就行么？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听到赵楷的话语，在他身边甲士，转头就看了这三大王一眼。面甲之下，完全看不到这些甲士的眼神，只能看到两个幽深的黑洞。这种感觉，让三大王浑身一颤，竟然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

    梁师成也死死咬紧嘴唇不敢开口。在这南来子身后，在这两百甲士当中。在这种陌生的感觉面前，他同样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蹄声隆隆当中，两百甲士转过一个街口。入眼处就是一片火光如海。万千人头涌涌，仍然围定了马前街，兴高采烈的等待着富贵到手。而这些围着马前街的乱军乱军头领，包括那个叫陈五婆的，正聚在一起在队伍前面迎着另外一队人马在商议着什么。

    为蹄声所惊动的人，都转过头来。在火光当中就看见这数百沉默而来的甲士已然逼来。人人脸上，都露出了惊骇万分的神色。原本海在哄然响动的喧嚣呼号声，顿时戛然而止。空气在这一刻就突然停滞不动。

    临街窗前，现下已经满满都是挤到窗口，等着看这场空前大热闹的汴梁百姓。他们视野更好，将这队杀气森然的甲士看得更清楚。也全都目瞪口呆，所有谈论叫嚷。骤然而停。惊讶到了万分的看着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切。

    马前街左近。人山人海当中。一时间就鸦雀无声，只能听见无数火把噼啪燃动的声音。

    而萧言就神色淡然的立马于万人之前，迎着无数目光。慢慢将头上兜鍪摘下来。露出了略显苍白的英挺面孔。甚或还扯扯嘴角笑了一下。

    “闹够了没有？我就是你们要诛除的奸邪之一，平燕的萧言！你们想要什么，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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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他们离去之后，围定马前街的乱军一片兴高采烈。

    离去之际，跟陈五婆他们一干乱军头领说的自然就是圣人迫于大势，已答应了内禅事。已传手诏，请太子前来商议如何善后。太子自然会好生宣慰赏赐今夜行事之义师。

    一干人等，就陈五婆等寥寥几人心里有数。其他头领。不管是临时推举出来的，还是充数的禁军军将，无不兴高采烈。

    今夜事情怎么样也算大定了。圣人给这么多军马围得水泄不通，连一个大臣都见不到。而太子那里又结了更不知道多少军马之心。万岁声都喊出来了。满城文武。就算未曾参与乱事的，也都在观望风声，不敢出头。圣人哪里还有回天之力？

    这个时侯，也只有低头。将皇位大权交出来。尚不失太上富贵。硬撑下去，万军暴乱，真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按照常理计，一场政变。到这个时侯再无什么变故。大家就等着新朝富贵就是。

    一干头领，顿时将圣人许下内禅事大声宣扬周知全军。顿时欢声如潮。就是在旁边看热闹的汴梁百姓也是采声如雷。

    赵佶在位，实在是闹得有些天怒人怨了。改朝换代的事情，大家自然不会去想。赵家气数也远远未曾到尽竭的时侯。不过早些将皇位交给素来号称沉稳有度。节俭慈心，并且身边有正人扶保的太子手里，这场政变的合法性也就勉强说得过去了——毕竟还是父传子么！大宋家法，大臣都不会擅杀，何况太上？赵佶以后安心纳福就好。

    少了这么一个提拔幸进，破坏祖宗成法，重赋税重搜刮，擅兴边事穷奢极欲，行事荒唐轻易得出了名的皇帝。这大宋江山，还将稳固不摇下去罢？

    纵然不知道有多少在赵佶手里得富贵的旧人哭。他们也拥有相当大的势力。但是同时也不知道有多少新人笑！而且现在太子还掌握着都门禁军的全部军事力量。汴梁中枢，那些旧人就是有再大势力，又能翻出什么浪花出来了？

    就是大宋四下，边军重镇。在汴梁中枢名分已定的情况下，也不至于生出什么大乱出来。只要新君加意抚慰。还是能安定下去的，让他们接受这个现实的。

    再说得现实一点。现在在汴梁中枢。太子身边的旧党清流士大夫结合了都门禁军这个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体。所拥有的实力，已然超过了赵佶！这就是赵佶不得不低头答应内禅事的根本所在！

    不用说将来朝局，还有相当大的风波。被压制了几十年的旧党清流，会全面反攻倒算。而既得利益阶层，也会想法抗拒。不知道又要在政争当中生出多少争斗。需要花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才形成比较稳固的格局。

    可是这又关他们这些拥立功臣们什么事了？一份富贵，总是跑不了的。或大或小而已。如拱卫禁军等还有一番激动，他们这些年的冤屈，也总能讨要到个说法了罢？

    直娘贼，大家今夜莫名其妙的跟着走，跟着涌入汴梁城，跟着裹挟禁军，跟着围定圣人左近大呼狂啸。居然得了这样一个结果！

    不多几名在此间的禁军军将，同样也是暗自庆幸。花朝之夜，好好在家安坐，突然就被裹挟出来。人人都以为就要破家了，谁知道转眼就成了拥立功臣！看来今夜得利最大的，就是他们这个都门禁军团体了。将来不用说原来就坐拥的富贵，和都门文臣团体，怕是也能分庭抗礼，能发出更大的声音。行事也可以加倍的肆无忌惮了。

    这些最先生起这场乱事的穷军汉们。到时候如何能是他们这些势力盘根错节，早就树大根深的禁军军将的对手？最大的好处，说不得还是在他们手里。将来再加倍小心一些，不摇让这些军汉再生出事来就是。

    拱卫禁军这些年被他们吃掉的粮饷还想让他们吐回去？这不是笑话么？

    唯一让他们觉得有些烦恼的，一是现在还不明白这场乱事到底是太子身边那些心腹掀起的。这些心腹，自然就是新朝举足轻重的人物。不弄明白，就不大好走门路也么哥。

    二则就是，在这里围逼圣人迫他内禅，和在皇城拥立太子。两处到底哪里功劳更大一些，也不大想得明白也么哥…………

    种种念头。并不妨碍此间不管出身如何，是穷军汉还是前拱卫禁军或者向来威福自专富贵凌人的禁军军将。不管如何参与这场乱事，是主动举事最先进的南薰门还是被从家中裹挟出来。人人都是笑逐颜开，采声一声接着一声响动。万岁之声也应和着皇城方向高呼起来。

    周遭临街民家也没有了半点对这场乱事的忧惧。楼上楼下的互相答话。瓦子里面的女娘还向着乱军中的少年郎眼神乱飞。看这些乱军辛苦了大半夜，各色果子跟下雨也似的朝下掷，让他们垫垫肚子。不知道哪个脑子有贵恙的，居然将几盏饮子就这样扔下来。饮子倒是名贵得很，补血益气。可给浇了一头的倒霉家伙却不领这份情，抬头就开始叫骂。再看到扔下饮子的却是一个虽然三十颇有余，却风韵犹存，媚眼如丝的瓦舍女娘。顿时就开始捏着嗓门换了语气：“小生粗头，可伤了姐姐的盏子？”

    正在人人欢腾，叫嚣杂乱的时刻。就听见马蹄声响。先是一队人赶了过来。当先骑士离得远远的就满头大汗的疾呼出声：“俺是太子身边宿卫！奉太子号令，前来传谕！太子已然权接就监国之位，出而安定汴梁人心。此处军马，切切不得冲犯了圣人！”

    一众正在欢腾的乱军听见，人人讶异。

    才走了一拨，怎么又来一拨？现在大位已然准定落在手里，东宫吃相未免难看了一些罢…………

    有些心思阴险一些，读书多一些的忍不住就在揣摩。难道东宫还是不放心圣人，打着探问的名义再遣人来对圣人行更险恶之事？这种事情，还是躲远一些的好。别猪油蒙了心想得更大富贵。到时候给当成成济，哭都来不及。

    顿时就有人将消息传递给陈五婆他们。这些头领军将闻听。人人讶异——至少有几个人是装得讶异。忙不迭的就又赶过来迎上去，接住这一彪人马。

    当先一人，并未曾着甲，就是一件轻软暖和的貂领熟罗面的丝棉袍。脸色白而圆胖。骑在马上给颠得满头大汗。这个时侯虚抬着屁股。不问可知骑马走这一遭已然磨破了。正是大家惯常见的清闲尊容，勋臣家中出身的班直宿卫军将模样。

    刚才来的那一拨倒是有些奇怪。披着几十斤的重甲来去自如，身上血腥气重得似乎都能闻出来。那一身青唐瘊子甲，火光一照，都让人眼晕心跳觉得瘆人可怖。只道是东宫招揽来的壮士临时畀以宿卫之名行事。

    看到陈五婆他们迎上来，那东宫宿卫班直军将一边拿出块锦帕擦着头上热汗一边喝道：“这里是谁主持？直这般大模大样的，现在才迎出来！东宫口谕，都不当回事了？这场富贵，可不是平白就能掉到手里，没个眼色的器物！”

    陈五婆和几名军汉当中推出来的头领都是一愣，禁军军将出身的却是轻车熟路的迎上去：“这自然是末将等的罪过…………死罪死罪！将主辛苦，俺们自然是牢牢谨记，不敢有丝毫或忘…………不知道监国口谕为何？俺们拼死也要办到…………适才俺们也才迎奉了一拨监国使者，不知道将主来时撞见没有？”

    听到禁军军将趋奉讨好的口气，这名东宫身边宿卫班直军将——正是适才守在东华门的那位。总算露出了一点满意的笑容。

    东宫班直，向来是从御前褚班直当中选出来。轮流宿卫东宫的。本来无所谓什么好坏。在东宫这里宿卫不过是更清闲一些。今夜适逢其会，先是给吓得半死，然后就是一场大富贵突然砸在头上。太子将其托为心腹，前来传诏——今夜本来就是萧言暗中卷起的乱事，拨动了整个汴梁城。赵桓这里也什么预备都未曾有，得用心腹也少。耿南仲宇文虚中等都是文人，他好歹也是正牌子的宿卫东宫班直军将，可供为太子奔走在外。

    为太子奔走这么一场，就是心腹武臣的待遇了。将来或放出来领一军，或者就是直入三衙勾当个权副都虞侯什么的。都是意料中事。新贵薰灼。自不待言。这气焰不用刻意去养就大了起来。

    传诏内容倒没什么复杂的，太子出而接受禁军拥戴。现在旧党中人文臣士大夫或者听到风声，或者得到传信。决定站队的都纷纷赶来参与拥立事。而圣人被隔绝在马前街无声无息，赵佶用出来的那些文武现在都闭门不出。就算有心抗拒也无从措手，更敌不过现在结合了乱军的太子所拥有的声势。这内禅之事，不管赵佶点不点头都是稳稳的了。

    这个时侯，反而要吃相好看一些。要摆足不得已的姿态。赵佶安全也在今夜必须维护住。不然如何对全天下交待？至于将来对赵佶如何各种软禁，隔绝他与外间联络，甚而早早让身子康健的太上皇各种百病缠身，龙驭宾天，都不是多为难的事情。

    赵桓现在也是个推出来的幌子，以他的智商，今夜千头万绪当中绝对想不了这么周全。都是宇文虚中和耿南仲在布置一切。赵桓一边在一一抚慰乱军。接见军将，温言以结军心之际。耿南仲和宇文虚中就在操持一边去发内库，先将出财帛来犒赏全军。军心拥戴则大势再无变故，一方面就遣使来马前街，一边卫护赵佶安全，一边再起着监视作用。

    内禅诏书，反而不是最要紧的事情。赵佶身边未曾带着御宝，乱军胁迫之下，禁中那些奉宝册的内臣，还守得住御宝了？赵佶再在太子心腹监视下。想要多少份内禅诏书就有多少份。

    这名东宫宿卫军将应命而来，也算是辛苦一场。不顾磨破双腿屁股匆匆赶至马前街。果然那些军汉出身的粗蠢，不懂奉迎他这新贵。还是那些军将们更知情识趣一点。今夜毕竟大事要紧，不能计较太多了。

    当下他就笑笑：“也罢了，都是为监国行事。圣人现在无恙罢。俺却是要先拜见圣人，安圣人之心的。这也是监国纯孝所在…………直娘贼，刚才就有使者过来？”

    他反应还不算太慢，一下警醒过来，顿时就失色！

    东华门是在他手里打开的。太子出后，才遣出他为第一批使者前来。却已经先有人拜见了赵佶又离开了！

    耿南仲和宇文虚中交待给他的实在任务，就是在赵佶身边严防死守。除了太子心腹之外，让赵佶一个外人也见不着，只能始终由着太子摆布。按照计划的剧本次第上演内禅大戏。其间三揖三让，父慈子孝，万般不得已，最后父子抱头大哭的全套流程都预备好了。

    关键就在于让赵佶始终全无机会，去调动还忠于他的力量生出什么变故来！

    现在却有人抢在了前头，还大模大样的离开了。谁知道赵佶已然做了什么安排！

    这名东宫宿卫军将顿时就在马上捶胸顿足：“直娘贼！哪里还有什么使者前来？俺就是监国遣来的第一人！”

    周遭人脸色都变了，稍稍有些心思的谁不只道其间关碍。使者不是太子遣来，则代表圣人又和外间联络上了！现在不知道又有什么布置在进行！最后还不知道如何收场！

    几名军将对望一眼，都悄悄退开些。有功自然是抢在前头领，有过大家还是避之则吉。反正今夜的事情都是这些穷军汉生出来的，什么事情都让他们顶缸就是。

    东宫宿卫班直军将惊怒之下，果然迁怒，指着还愣愣戳在那里的陈五婆几人大骂：“杀不绝的穷军汉，既然生事，就做得周全些也罢！这般四下漏风，还指望什么将来富贵？一钱汉，果然济不得大用！日娘撮鸟的贼配军，万一生出什么变故来，一个个就成齑粉！还鸟楞着做什么，还不放俺去面拜圣人？”

    陈五婆几人都给骂得脸色铁青，陈五婆和潘趣两个都是为张显亲自招揽，也都见过萧言的，知晓内情如何。这个时侯对望一眼，心下都是苦笑。

    要这场乱事，不是背后萧言主持。他们真的奉太子上了大位，什么好处，也都还是军将的。他们这些含冤负屈的穷军汉，如何能有什么好结果？说不得最后还成了替罪羊，为这些军将所诛。一则是安了天下人的心，让太子的情非得已显得更名正言顺。二则就是安了这些军将的心。让今后敢于挟持他们这些军将行事的军汉们所戒！

    区区几个穷军汉的脑袋，哪怕成百上千，又直得什么？他们从来都不是与赵官家共天下的那些人！

    那萧显谟，来了又去，怎么还不来收拾这局面？现在如何还不明白，今夜之事，不管是赵佶保住大位，还是赵桓顺利行内禅事，他们这些穷军汉，这些前拱卫禁军，都不会有好下场！

    当下不管那太子心腹东宫宿卫班直军将如何恼怒，他们也只是唯唯诺诺的陪着小心。并不曾遣人让开道路放他入内。正不知道该如何撑持长久之际。就听见周遭喧嚣杂乱之声，突然就停顿了下来，刚才热闹得大相国寺前万姓集市的场面，就变得寂静无声，只余火把猎猎燃动之声。

    马上诸人转过头去，赫然就见一列列人披着重甲，马作具装。手中所持，身上佩戴的军刃叉叉丫丫，如活动武库一般的甲士队列，沉默而出。

    在这一列列的重骑之前，就是萧言。

    哪怕隔着如此距离，萧言目光仍然锐利得让人不敢相对。落在身上，甚而有灼痛的感觉。

    上万乱军，下意识的有抬头呆呆的看着萧言英挺的面目，人人都屏住了呼吸。

    而萧言扯动嘴角，冷然扫视了这仿佛无边无际一般的人潮，扫视了各种表情凝滞的无数面孔。语气甚而有点平淡的宣布了他的到来。

    我就是平燕的萧言，你们闹够了没有。

    想要什么，跟老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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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一刻，无边人潮就是一声整齐的大哗。

    这就是那个孤军平燕的萧言，这就是今夜太子起事，第一个就要诛除的萧言。这就是今夜他的南门别院最先火起，接着由南薰门起，卷动了不知道多少人，最后引发了这君王失位，天下震动的乱事的萧言！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几乎所有人也以为是必然之事。这个南来子，曾经创造了伐燕战事一场场奇迹般的胜利。这等人如果留在汴梁，太子要行大事。如何放心得下？首先将他除去，正是理所当然。

    而突然之间，在大家以为太子似乎大局底定的时侯。他就带着如此森然的甲士，就这样出现在马前街前。出现在他们面前。神色平静，丝毫不以此刻似乎与全天下为敌的局面为意！

    如此人物！

    如此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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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九十章 霹雳（十七）

    马前街前，在两百甲士最前。萧言就以一人，与万人相对。

    也许是穿越而来，这几年经历得太多。也许是自己将来的目标更大。此时此刻，萧言丝毫没有将这无数人猬集在一起，手中火把连成火海翻涌的场面放在心上。

    要扶危定难，要存亡续绝，要生生将历史的车轮从沉重的轨道上搬离开来。什么样的艰危局面，也只能不放在眼底。

    选择了这条道路，无数惊心动魄的场面，将会一直伴随着自己。也只有一直这样拼下去，闯下去。

    和贼老天之间的胜负，还远远未曾到分出来的时侯。

    今夜要做的，就是将汴梁掌握在手中。而这汴梁，也必然会掌握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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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萧言独身一人与万军相对僵持的局面持续了少顷，萧言身后的甲士已然将马槊抬起，将硬弓扯出。轻轻磕着马腹，准备随时等着萧言号令就冲上去。这个时侯，就听见这围定马前街的人潮发出一声大哗，站在前面的人，情不自禁的就朝后退。挤得后面的人都站不定脚。人潮扭曲翻涌，就如同狂风在海面上卷动！

    汴梁沉浮，已然让人将萧言的本来面目忘记得太久。都忘记了他才回返汴梁的时侯，所带领的那一支威严肃穆的军马，那层层叠叠随他涌动而抵君前的灵牌。忘记了他曾经创造的一场场奇迹般的胜利。

    现在这些记忆，全都恢复。而且更有说服力的，却是萧言身后那些具装甲骑。

    汴梁承平久矣，都门禁军废弛久矣。这等就是为了破万军大阵，为了斩将夺旗，为了打一场场最硬最惨烈的仗，为了独当最为强悍的敌人而存在的重甲骑士。竟然是如此的震人心魄！

    两百骑虽然规模并不大，但是看着那火光下闪动的钢铁光芒。看着那些披甲之后宛如凶兽的北地高头大马。看它们在面甲之后喷吐着长长的白气。不耐烦的刨着蹄子，在石板路上溅出此起彼伏的火光。看着那些长长短短，厚重精利的兵刃。还有那种虽然沉默。却是森然到了万分的气势。

    这一切顿时就让所有人恍然明白。整个汴梁，没有一支军马可以当在他们的面前。只有被粉碎的下场！

    就是这样一支军马，追随着萧言击破了辽人最后的武力，克复了宋人百余年来只能远望的燕京。与灭亡了辽国的女真铁骑连场死战。覆其军杀其将。回返汴梁之后震动全城，调往河东路又惊起了漫天的风雨，让朝中人一刻不得安枕！

    这才是天下至强之军！站在这支军马前面的，才是大宋宣和年以来，如慧星一般崛起。创造了最为惊人的战绩。创造了最多传奇的无敌统帅！

    能随陈五婆到此处，而不是在皇城拣现成的拥立太子功绩便宜的。最多的就是拱卫禁军的军汉。正是因为他们还愿意上阵打仗，才被拣选入拱卫禁军当中。然后就成了汴梁都门最倒霉的一群人。此刻忍不住就想，若是他们当日所入，不是拱卫禁军，而是神武常胜军。有这么一支统帅带领他们厮杀，他们又将立下什么功绩？这样一支强军，这样一名统帅。似乎全天下谁也奈何他不得。又他领军。又有谁能欺负到头上？

    陈五婆和潘趣对望。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张显和一众貂帽都亲卫。同样满面震骇。

    这是萧言第一次在汴梁真正展现实力。除了他的胆大包天，肆无忌惮，手段心计之外。他们也才真正明白了萧言敢于如此行事的最大凭籍是什么。

    就是这样一支对他忠心耿耿的强军！

    在如此人物驱使下行事，就算拼命也不枉了！

    而那名太子心腹，东宫宿卫班直军将。早就蜷在马背上抖成一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听见牙齿拼命疯狂相击的声响。

    这名才摇身变为太子心腹的新贵。此时此刻，已然半点用场都派不上了。

    这等承平岁月养出来。富贵生涯消磨掉的人物，号称宿卫禁军。卫护天子。除了汴梁的之外的百姓提及这些名号满怀敬意的以为是国之虎狼。其实如此局面，哪里敢对着独立万军之前的这略显消瘦的英挺男儿呲一呲牙？

    如果有尾巴，这个时侯只怕都得夹到胯下表示臣服来着。

    陈五婆又望望张显，张显明显也有些激动了，却强自按捺。微微向陈五婆和潘趣两人示意。几名貂帽都亲卫就策马而前，护持着陈五婆和潘趣两人行出大队，迎向萧言。

    看到陈五婆和潘趣他们动了，乱军终于稍稍安定下来。前头的人也再不朝后退。睁大眼睛看着两人动作。

    今夜能起事，最先卷起风潮的就是前拱卫禁军一干人。他们也的确是满腹愤怨，遭际不平。陈五婆和潘趣这等汉子带着大家来诉此冤屈，来为大家翻身努力。现在又迎向这如狼似虎的一队甲士。大家就算明知不敌，也不能闪下陈五婆他们。不然还成什么人子？

    大家今夜，这些拱卫禁军出身的，都是苦汉子。仗着一腔血气做出这场事情来。陈五婆他们带领大家让这些苦汉子明白他们还有一丝尊严。要是连这点尊严都丢掉了，就算是苟活，还有什么意思？人前人后，再抬不起头，直不起腰。连自家一同吃苦到现在的袍泽，都再不会搭理！

    死则死矣，这份冤屈就算再不能伸展。俺们也要告诉全天下，俺们也是有骨头有血气的男儿。只是这个大宋不肯要！

    人人都握紧了手中简陋的器械。在禁军军将在籍军汉悄悄朝后缩的时侯，这些前拱卫禁军的汉子却拼命想挤到前面来，想和他们的领头人站在一处。

    陈五婆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灼热的目光，让他在瘸马上也挺直了腰。勉力迎接着萧言逼人的目光。和萧言遥遥相对，并未曾有丝毫退缩。

    萧言看着陈五婆这个在东水关码头出卖苦力胡混度日的家伙，现在却焕发出这般昂然的气概。心下也忍不住暗赞了一声。

    没有选错人啊…………所谓一家一姓的尊荣，是不是在这天崩地裂一般的潮流变动中被淹没，萧言并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

    可是这千年之前的勃勃血气，文明当中的菁华，却不能就这样随着这个皇朝悄然葬送。凋零的文明生机血气。千载之后念及，犹有余痛！

    无数人的目光注视当中，火光摇曳映照之下。萧言和陈五婆对视少顷。陈五婆率先行礼：“萧显谟。”

    萧言也略回一礼。淡淡道：“今夜生事，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和我说罢。”

    梁师成和赵楷都是眼角一跳。

    这话从任何角度来说，都可谓大逆不道。萧言只是奉诏平乱而已。就算平不了乱。要紧的也是赶紧将被隔绝在乱军当中的赵佶营救出来，护持着他去搜罗忠于自己的力量，将大位争回来。

    可不是在乱军之前，问乱军首领今夜作乱想要什么。这将赵佶安危，置于何地？更何况他有何权力。去满足乱军首领所求？如果是为了收乱军之心，则萧言之所图，更不堪问！

    可此时此刻，在两百衣甲森然的骑士当中。感受到充溢身周的百战虎狼之肃杀之气。面前就是上万乱军。如此场面，如此境遇。他们两人又敢做什么？

    陈五婆居然一笑：“俺们想要什么，萧显谟給得起？现在太子眼见就要得正大位，要是俺们这些前拱卫禁军的倒霉汉子齐心抱团，就算太子。也不得不安抚俺们。总会有个交待。而萧显谟又凭什么敢给俺们许诺？”

    张显在陈五婆身后。悄悄摸了一下腰间佩剑。随即也就放开手。

    和陈五婆共同行事到现在，虽然不过是今夜短短一瞬。也算是有了同生共死的交情。对这些前拱卫禁军的倒霉汉子，张显也自有同为军人的一份同情之心在。

    最重要的就是，他相信萧显谟既然许下了要代大宋给这些倒霉军汉一个交待，那么萧显谟就必然会给出！而真正能伸这些倒霉军汉冤屈的，整个大宋。也唯萧显谟一人而已矣！

    整个大宋，也只有萧显谟。能将这些为国卖力血战的军汉放在心底，尽全力周全照应！

    而对那些滥竽充数。面对外敌，只有哄然溃散的所谓都门禁军，萧言只有不屑一顾。至于那些都门禁军军将，这些既怯懦又无能。更为了维系他们这个将门团体利益不惜拉着这个文明同殉的家伙，萧言更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萧言认真的看了陈五婆一眼，突然笑了。

    此时此刻，萧言就算是展颜一笑，也是锐气逼人。

    “拱卫禁军的事情，我也知道…………我就问一句。如果将你等中人愿意从军的再重立为军。足粮足饷，也没有军将骑在你们头上役使欺凌。给你们足够的尊严，照应好你们的家人，让你们无后顾之忧。则当有一天，外敌入侵。铺天盖地而来。胡骑从面前似乎要密布到天边，而你们还肯不肯为这被称为大宋，自先祖绵延传续到现今，生你们养你们的土地…………血战到底？”

    他不等陈五婆等人回答，自顾自的就一提马缰。从陈五婆面前越过。直逼无数乱军面前。在离他们极近，每个人都可以看清他面目的地方才勒住马缰。将战马打横，用力一踢马腹。座骑顿时长嘶奔走起来，在街道上盘旋来回，转了好几个圈子。

    马前街中，从乱军到临近百姓居民，从瓦子里面的女伎到今夜淹留至此的商人官吏。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萧言如此动作。

    再转了最后一个圈子以后，萧言才狠狠扯缰绳踩马镫。战马人立而起，长声嘶鸣。而萧言自马上探身而起，大呼道：“看着我！看着我！”

    “我就是平燕的萧言，就是孤身而平燕的萧言！不管我出身何处，都是汉家男儿！我带领一支强军血战收复燕云，为国立下大功！只因为我带出了一支强军，则不仅功高不赏，薄待冷遇之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还想着我这个南来子死而后快！

    …………可是老子还是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所带出来的那支强军。也活得好好的。军资不缺，供应不绝。家人子弟，也有瞻养。一旦外敌入侵。同样可以毫无挂碍的与之死战到底…………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在！

    …………你们所有冤屈，所有不平。别人无视，我却感同身受！你们要的，别人给不了。我却給得了！前拱卫禁军的。不愿意从军的。我补足你们这些年所欠的粮饷。愿意从军的，我给你们武装，给你们战马，给你们辎重，给你们最英武的将领。给你们从不会短缺的粮饷！只要你们愿意为这片土地而战，在胡骑面前，绝不后退！”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萧言吼声如雷。眼神亮如闪电，还盖过了一片片燃动的火炬！

    战马终于平静下来，萧言狠狠扫视了无数乱军一眼。用力一指皇城方向：“现在拥立太子的，又是什么人？是那些都门禁军军将。是那些将你们的兵血喝得干干净净，是那些将你们赶出军营。是那些将你们逼迫到了绝境。还蔑称你们是一钱汉死不足惜的都门禁军军将！他们同样是拥立功臣。他们有根脚，有后台，有钱财，有门路。你们觉得，能从他们手里，将你们所失去的要回来么？就算是有极少数的人运气好。因为今夜乱事而爬了上去。混成了他们团体中的一员，你就能心安理得的继续欺凌这些人能仍然无处求告的前袍泽么？

    …………而在我麾下。只要你们愿意在胡骑来临之时，死战在最前面。则我就会带给你们足够的尊严。温饱的生活，家人不会有冻饿之忧。无论你是生是死！你的功绩，我不会埋没。你的血汗，我不会无视。也不会让任何人可以欺压你们！只要你们肯为这片土地死战！皇天后土，谨此为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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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终于吼完，丝毫没有喘息之态。腰背挺得如剑一般直，直得仿佛整个天下都压在他身上，都不会让他的脊梁稍稍弯曲。目光亮得能将每个人心底点燃，一遍又一遍的扫视着拥在面前的军汉。

    陈五婆已然转身过来，对着萧言背影吼道：“萧显谟，俺们信得过你么？”

    萧言头也不回，大声道：“问问这些现在在我麾下的儿郎罢！”

    两百甲士，突然整齐的呼喝一声：“愿为萧显谟效死！”

    陈五婆毫不停顿，又追问一句：“萧显谟，你又凭什么能将俺们归于你的麾下？”

    萧言终于策马转头，迎着陈五婆的目光。放松的笑笑：“我当然有凭据。”

    不等他说话，整齐的甲士队列，已然分开。几名甲士拥着赵楷和梁师成上前。火光映照，将两人面目照得分明。

    赵楷满头满脸的虚汗。而梁师成在马上腰都直不起来了，尽显老态。两人都神色复杂的看着萧言。

    萧言的表现，已经不是用飞扬跋扈所能形容之万一了。就是大逆不道！而现在居然要他们两人为他作证，为他背书，作为他如此大逆不道话语的活凭据！

    可此时此刻，他们又怎敢出言反驳？此时此刻，稍稍一个应对不是。这些乱军就能马上发作，冲进去将赵佶抓出来。不管不顾的将今夜乱事进行到底！而且不止如此，这场乱事当中，还要加一个萧言和他恐怖的这些甲士亲军！

    这些还算是远虑，近忧就是他们一旦出言反驳，身后甲士，就能毫不犹豫的将他们从马上砍翻。再纵马践踏成一团烂泥。萧言有这个胆色，也有这个手段！

    所有人的目光，这个时侯都转向了赵楷和梁师成。这两人都是汴梁城中一等一的人物。赵楷最喜欢在汴梁城中展露他的风标不群，而梁师成每次出行也是仪仗煊赫。汴梁中人，识得他们的着实不少。

    不知道有多少声音这个时侯都在确认：“是三大王！是梁隐相！”

    赵楷在无数道目光之前，最先开口，一叠连声的道：“正是！正是！萧显谟拜见圣人，奉诏平乱。圣人有手诏畀以萧显谟全权！许他一切便宜行事。募尔等为军出力自效，萧显谟一言而决事耳，孤可为萧显谟保！”

    说完他又以乞求的目光看向梁师成，梁师成在心底。只能长叹一声。

    现在要紧的，是赶紧让圣人脱离这个泥潭。而看萧言手段，似乎也能收复这些乱军。再加上他的甲士为支撑。平了皇城那里猬集的乱军似乎也是意料中事…………此刻这南来子跋扈悖逆。就随他罢…………保住自家性命再说。保住圣人大位再说！只要圣人能回归大位，重掌权柄。哪怕就是这南来子握军权以自固。他也着实没有太深厚的根基，有的是办法和他周旋，最后将他彻底化为齑粉。

    只要圣人能撑过今夜！

    他也终于开口：“某也能为萧显谟保。圣人畀手诏与萧显谟平今夜乱事，一切都可便宜行事，由萧显谟而决。新立一军以安置尔等，萧显谟说了，那便是了。”

    原来被大家围着的圣人。还是搬来了救兵。连梁师成都不知不觉的潜了出去。现在更不知道还有多少安排，来对付今夜作乱，欲奉太子为新君之辈！

    此时此刻，就必须要做出决断了。进则将事情做到底，和萧言这批甲士拼死一战。要不就从萧言所言，为他效力。如果这萧显谟所言确切无虚的话…………

    萧言定定的看着陈五婆，轻轻问了138看书网？”

    而陈五婆垂首。默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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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楼之上。在萧言所领甲骑具装马蹄声响起之后，赵佶就从榻上一跃而起。奔到了窗前。

    何灌一直守在窗前，不言声的悄悄将窗户推开一条缝，方便赵佶贼眉鼠眼的向外观望。

    此刻他们所处室中，萧言派来的貂帽都亲卫，全都给赶到了外面去。门口守着的是几名何灌带来的家将。他们此刻在门口也侧耳倾听着外间动静。脸上神色惊疑不定。

    原来这个小楼的主人李师师，赵佶早将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看到那些甲士的阵容。何灌满面不加掩饰的震惊之色。

    他一向是心高气傲之辈。萧言平燕功绩。他也听说过。神武常胜军兵强，他也有耳闻。不过意中一直以为萧言运气好。因人成事。西军十几万北伐，和辽人之间互相打了个筋疲力尽，最后让萧言拣了个便宜。

    神武常胜军入都门，到最后出河东。何灌看都没去看一眼。成名已久的宿将身份再加上何灌禀性本来的高傲，实在犯不着去捧这么个南来子的臭脚。

    至于强兵，俺在军间几十年，见得还少么？也就是那么回事罢了。此刻大宋强军，也得犒赏发足了，阵而后战。还指望得上。还有哪支军马能逆天不成？

    今夜才知道，天下真有此等强军。萧言那些功绩传言也是实打实的。若不是在边塞之地，率领儿郎与敌人连场死战，而且仗仗传捷。经历了最艰危的局面。是无论如何磨练不出这么支强军出来的。

    至于具装甲骑的装备，何灌倒没什么讶异的。萧言这南来子生财有道，平灭一国国都也有大量缴获。给麾下人马堆出最精良的装备，也是常事。唯一让人讶异的，别的军将都是在军费当中掏钱出来，这南来子却是自家想法子挣钱给麾下儿郎用。怪不得神武常胜军到现在都能为他所用…………其心真不可问！

    养出这么支强军，还始终不肯放手。身边还藏伏着如此甲士。这南来子，岂是甘于人摆布的？自家这干人就想着靠朝中政争手段将他扳倒，现在看来，真是太过于想当然了……

    不过既然明白了这南来子的底细居心，今夜事了。他再握强军，也总有办法收拾得了他…………现在还是要指望他平乱来着。

    赵佶心思，与何灌差不多。既震惊于萧言私藏甲士，又在暗自期盼萧言这南来子早些营救他脱离苦海。至于报酬么，就是一旦有机会就将他远窜烟瘴，贬斥途中的那一柄钢刀，一条白绫。一杯鸩酒了。

    一君一臣，毫无形象的就挤在窗前，不出声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看着萧言的举动言行。赵佶脸色铁青。终于按捺不住，在窗后暴跳如雷：“这逆臣！这贼子！行如禽兽，心如虎狼…………朕恨未曾早看出来！当诛，当诛！朕本来还想给他个体面。烟瘴余生也就罢了。现在此南来子所为，不于闹市显戮，已不足以正人心，为乱臣贼子戒了！朕不识人，朕不识人！”

    何灌忙不迭的解劝：“陛下。低声！此刻还有这贼子党羽在，也尚有借重这贼子处。一切等圣人脱离此厄再说…………臣必尽心竭力。助圣人收其军，拔其爪牙，将其显戮于君前！”

    惊乱当中，赵佶也容易动感情，又重复了一句对何灌的夸赞：“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啊…………何卿何卿，朕不重用于你。天理也不容于朕！”

    何灌忙恭谨谢过了。赵佶却说过就算。回头又看外间所发生的事情。再看到萧言将梁师成和赵楷推出来作为凭证。而两人也先后开口附和萧言。虽然明知道这是不得不为之事。可赵佶还是恨得牙齿格格作响。

    “大郎身边全是居心深刻之辈，大郎尽为其所操。不可为人君。更不必说今日凌迫君父，贷得一死，已经算是朕顾念亲情了…………三儿也是庸劣，绝无半点风骨。岂能为人君？朕也绝不立！朕修炼有成，圣寿尚远。立储之事，也不必急切了。慢慢再寻觅合适人选罢………上天既选朕为君。为何就不给朕几个好儿子？让朕平白遭逢此厄？”

    储位这种大事，哪怕现在要加意笼络何灌。也是不能说出口的。可憋着又难受。最后赵佶只能恨恨迁怒于梁师成：“老奴无用！既失察这南来子居心叵测于前。又胆怯逢迎外臣如此。岂可长在朕身边？念他勤谨，将来觅一宫观闲居就是……………此老奴颇有操持权柄之讥，朕念旧情，望全始终，却误朕不浅！”

    这番评论，何灌也只能默默听着。梁师成冒死在外为赵佶周旋奔走，最后却落这么个评价。赵佶之君王心性凉薄，显露无遗。

    若是太子正位，以他木讷柔弱的心性，只怕好些罢？可是自家却已经选了边站，再也跳不过去了…………直娘贼，太子身边那些大头巾筹划生此乱事的时侯，怎么就将俺隔绝在外？

    转瞬之间，事态就已经发展到最后，萧言逼问于陈五婆。而陈五婆一时沉默。楼上两人都屏住了气息。哪怕赵佶这个时侯也在默默祈祷：“但愿这南来子气势足够压人，这乱军首领，从了这南来子也罢！噫…………只恨这南来子，怎么不在身边多蓄一些甲士，不然这乱军还不立时就被压服？只恨这南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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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此刻目光，都集中在陈五婆身上。

    这个没根基没后台没背景没门路没家产，从拱卫禁军事一路倒霉到现在。在东水关靠卖气力过活，每日就是吃酒赌钱。唯一所长，就是义气过人。在贵人眼中直如鞋边浊泥也似的小人物。从来没有一刻为人所看重。

    不，也许还有一次。是在萧言选中他。在一处密室当中，对他说大宋欠他们一个公道。别人不给，他萧言来给的时侯。

    此刻决断，就是关系着这么多拱卫禁军的苦汉子啊…………

    可天下之大，自己除了这位萧显谟，还能信谁？

    陈五婆恍然惊醒。缓缓扫视左右。最后迎上萧言目光。

    萧言目光当中并没有多少温情脉脉，也没有什么加意抚慰笼络之态。脸上更是连半点笑意也无。

    神色当中，只有满满的刚硬。

    跟着我，这条路从来是不易走。需要汗，需要血。可却有尊严，有男儿飞扬的意气。而我萧言，也始终站在你们前面。

    带领你们，而不是驱使你们。

    陈五婆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缓缓翻身下马。上前一步，大礼参拜到地：“萧显谟，小人敢不从命。这么多苦汉子。全都托付于萧显谟…………但求萧显谟再不要如别的贵人一般，负了俺们！”

    他拜倒在地。潘趣也跟着下马，上前大礼参拜。

    人群当中。有人越众而出，走到陈五婆身边，与他一起拜倒。

    接着就在火光当中，无数人如大风吹过。野草偃伏一般。次第拜倒。除了拱卫禁军之外，就连在册的禁军军汉，同样也拜伏在地。最后只剩几名禁军军将孤伶伶的站在那里，对望一眼，也哆哆嗦嗦的拜下去。至于那位太子使者。东宫宿卫班直军将，早就带着从人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起来。

    喊声低声的响起，嗡嗡的以萧言为中心在马前街回荡。

    “萧显谟，无如贵人，辜负俺们！”

    萧言哼了一声：“老子不是此间贵人，是他妈的穿…………南来子。”

    他昂然立马，大声道：“从今开始。愿意从军。拣选之后，你们也就是神武常胜军一员了！不得从军，也有抚循！”

    他也不喊拜倒之人起身，一扯缰绳，就从陈五婆等一干人等身边越过。走向貂帽都甲士队伍。半途当中，才回头招呼了一声：“我去平乱。你们赶紧跟上。乱事定后，我请你们喝酒…………还有。将那几个禁军军将拿下，随后等我处置。”

    陈五婆一个轱辘就爬起来。振臂高呼：“随萧显谟平乱！而今而后，俺们也是神武常胜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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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楼之上，随着陈五婆等拜倒。赵佶顿时就出了一口大气。在窗边再站不定。软软的走回榻边坐下。

    不管下面如何，自己总不必困在这马前街无能为力了。

    只要能在群臣面前露面，自己君父权威。岂能不为乱臣贼子忌？赵佶很有把握，今夜不知道多少从乱之辈，立刻就会首鼠两端。不敢说登高一呼，则这场乱事自然平定。然则比及那个逆子，自己也再不居于下风。甚而还有优势！

    哪怕将汴梁打成一片瓦砾，自己也要擒下那逆子，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大位！

    再后面还有这南来子，还有旧党清流一般人，还有从乱的军将。还有那些号称是什么拱卫禁军的匹夫…………居然能将君父凌迫到这般地步！

    拱卫禁军的事情，说实在的赵佶并不清楚。当日蔡京进言立此军号。他许了之后，也没多问其间事。蔡京去位之后，拱卫禁军被遣散，被革退名粮。军将们将这空额吃得干干净净。他也不知情。现在就算知道了，他也没有半点同情这些军汉处。反而满满的都是恨意。再有什么不平，岂能犯于君父之前？一班跳梁之徒，本就不该留于军中。就是容他们在汴梁，也是绝大的危险，就该全将他们流放编管远恶军州！遇赦不赦，此生就不要再想返乡了！

    今日实在艰危窘迫到了极处，也容那南来子飞扬跋扈了好一阵。好在一切都即将过去，只要能重回大位。就算是再敷衍此辈一阵，也必然要一个个收拾他们。让他们知道惹恼了他这个一向宽仁大度的君王，最后下场是什么！

    就在这个时侯，外间突然又响起了重重的脚步声响。接着就是兵刃出鞘的声音。赵佶楞了一下，立刻又是脸色苍白。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门外何灌亲将也开始大声仓惶喝问：“你们想做什么？”接着就是兵刃相交的声音。

    何灌也反应过来，对着赵佶大喊一声：“臣保圣人无恙！”就一个大步冲向门外。

    赵佶已然彻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甚或还有点想哭。

    这有完没完？

    环视左右，身边只有两个驾轻就熟的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内宦。半点用场也派不上。赵佶想冲到窗口去喊人前来护驾。却腿软身软，怎么也站不起来。

    转瞬之间，门外就传来两声低低的惨叫。接着就是兵刃落地的声音。接着门再被撞开，何灌先退了进来，身上已然有了血迹。跟着他冲进来的，便是那些披着厚重瘊子甲的萧言亲卫！这个时侯，他们都已然摘了兜鍪，将貂帽戴在头上。貂尾随着他们脚步颤动。每一次都晃进赵佶心底。让他绝望！

    何灌此刻也没有看赵佶，只是死死的盯着那些貂帽都军汉。咬牙切齿的道：“是那南来子！今夜之事，都是那南来子！”

    所有散乱的线索。都在此刻因为貂帽都亲卫的举动，因为萧言的举动而串在一起。何灌也终于明白过来。

    今夜之事，都是这南来子的布置。不知道他怎么就联络上了这些拱卫禁军。先利用他们闹事，自己从南门外别业脱身。掩盖了痕迹。再生出了这场乱事。扶保太子的口号自然是选得极准。就是要离间赵佶和太子之间。而最关键处就是将赵佶隔离困在了这马前街，无从化解这场乱局。不必说那狐狸精一般的李师师，也为萧言所用了！

    当赵佶被隔绝，音问不通。乱军蜂起。打着扶保太子的旗号。太子就被架在火上烤了。赵桓与赵佶，再不可能回到此前。以赵佶的心性。就算这场乱事第一时间得平，太子第一时间赶到赵佶面前请罪。但是赵佶如何不怀疑此事会再来第二次？东宫之位不保，而幽闭终生可期！

    就算太子柔懦，做不了决断。依附在太子身边那些党人又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为自家权位计，他们也得顺势而行。更不必说萧言给他们提供了最大的方便，已然将赵佶隔绝起来了！

    而他就是最后出面，收拾这一切的人物。虽然还不知道他收拾局面的手段到底是什么。对于赵佶、太子、嘉王这三人如何安排。可萧言所为，无非就是想让自己权倾朝野。好在将来行操莽事！

    此南来子。好心计。好手段，好大的胆色。对人狠，对自己更狠！

    今夜之事，一切人谋最多一半。稍稍错漏，便是事败。萧言就成为大宋公敌了。就算神武常胜军，也未必会跟着他一条路走到黑。他却敢将所有这一切都赌上去。此南来子。真是百世难见的奸雄之辈！大宋不幸，竟然遭逢此等人物。竟然容留他投靠，容留他在这国都腹心之地！

    何灌自然不会想到。若是萧言功高得赏，如此危急存亡之秋，朝廷借重他的边材。神武常胜军朝廷也是一体对待。若不是赵佶荒唐行事这么些年，使得天下离心。萧言如何会如此断然行事，而今夜乱事，为何一卷救起？为赵佶玩弄了这么些年的士大夫，他提拔的那些都闭门守户，为他压制的那些忙不迭的就聚拢在太子身边，尽心竭力的为太子操持着内禅事？

    今夜之事，是大宋几十年风雨飘摇，各般绝症聚拢在一起的总爆发。是赵佶这个不折不扣的昏暗之君即位以来倒行逆施，肆无忌惮的破坏着这个统治体系根基的所作所为汇聚在一起的总爆发！

    而萧言，恰逢其会。

    赵佶抖着手，终于开口：“尔……尔等要弑君么？”

    何灌也咬牙道：“须得先杀了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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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前街中，萧言号令一声。两百甲士就立刻跟了上去。此次所向，却是皇城方向。

    陈五婆他们在后面也忙不迭的拿下队伍当中的禁军军将，点选愿意效力，也信得过的弟兄们跟随萧显谟去平乱。乱纷纷的嘈杂成一团。

    这个时侯就算是马前街小楼当中有什么动静，又有谁听得见？

    小楼当中赵佶到底如何，此刻也没人动问了。此刻在马前街中，这么多人眼中，只有一个萧显谟！

    赵楷和梁师成夹在甲士当中，面面相觑。还是梁师成颤巍巍的对萧言发问：“怎么不去奉迎圣人？”

    赵楷在旁，拼命点头。

    萧言冷冷的瞟了他们一眼，淡淡道：“平乱要紧，擒乱臣贼子，献于君前，岂不是更好？时间紧急，难道等大队乱军杀过来，奉迎圣人，赶着去逃命么？”

    赵楷为萧言目光一扫，顿时噤若寒蝉。忙不迭的点头，再不敢多说什么。而梁师成踌躇一下，终于也不开口。

    萧言毕竟没有遣人留下去小楼中行事，在那里还有何灌这个老而弥坚的武臣看着。

    而且萧言虽然飞扬跋扈到了极处，更明显是要集军权在手以自固。总不至于痴心妄想到弑君自立为主的地步罢？稍稍有点心计，也绝不能行此事。

    萧言明显也不是傻子。

    一切等定乱之后再说罢…………不过到时候大家的生死大敌，就变成了这南来子。就算他一时握军权在手。与整个士大夫团体，与禁军武臣团体为敌，又能撑持多久？

    且让这南来子先得意一阵！

    梁师成默然退回甲士当中，而赵楷自然也是忙不迭的跟上。

    两百甲士，默然转向，直指皇城方向。

    而萧言，依然走在这些甲士的最前面。

    在这两百甲士身后，陈五婆等一干人，匆匆集结起能抓到，信得过的弟兄们，也紧紧的跟了上去。每个人都在追随着萧言的身影。

    而此刻在皇城方向，火光摇动。呼号喧嚣声越发的响亮起来。太子那里也终于整束军伍，赍发犒赏完毕。准备向着马前街方向行来。

    此时此刻，呼号之声仍然在整个汴梁城卷动。就如大风狂暴的掠过。这大风将乌云堆积在汴梁头顶，霹雳就在这乌云当中滚动。

    无数声霹雳，已然响过。而最后最响亮的那一声，就等着在下一刻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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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九十一章 白发

    皇城此处，俨然已经变成了东宫赵桓反革命行动的策源地。

    大队军马，此刻次第从东华门涌出。这些乱军，终然是经过太子校阅宣慰。禁军军将们竭力在约束队列，仍然是一副乱哄哄的模样。

    仓促之间这行伍怎么也难以有个模样，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客观原因就是今夜之事实在是仓促。谁都以为是太子或者至少是太子身边的人精心谋划了这一场波及整个汴梁城的变乱。其实太子等人比窦娥还要冤上一百多倍。既然事先无准备，又卷动了数万人此刻猬集在东华门内外。一时之间，如何能让这几万人令行禁止？

    至于其他，就纯粹是能力原因了。

    东华门左近，基本都是被卷动的在册禁军。他们久矣未曾操练，金鼓旗号队列一概不晓。其他三百六十行里面倒是能找出不少技艺纯熟的人物来，就单单对这军旅中事一窍不通。就是军将大声喝令，四下奔走约束。他们也不知道自家到底在军中哪一营哪一都哪一队。到底该听谁的号令行事，到底该如何行事。只是随着人潮涌动呼号而已。

    而军将在这上头也不比这些军汉高明多少。甚或日常都耻于自己是个领兵将主的身份。虽然驱使占役麾下军汉，吃他们空额吃得不亦乐乎。却还觉得镇日里领着一群臭丘八有何清贵风雅可言。平日里两耳绝不闻军中之事，两腿绝不朝营中行，两手绝不操持半件兵刃，两眼也绝不看任何兵书战策。

    今夜仓惶为乱军裹挟出来，虽然在东宫面前要挣表现，可是对如何约束这密密麻麻乱成一团的军汉只觉得束手无策，除了裹在里面自家也不知道呼号了两句什么，呵斥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家麾下该领的军汉之外，起了什么作用，着实是谈不上。

    就是太子仓惶发内库。赍发赏赐军汉，以结军心。也差点闹出大乱子出来。

    发内库本来就不顺。内诸省掌管的内库，在会通门内外。此刻哪怕就是太子。也不敢擅闯禁中。赵佶不在禁中，里面全是些女人，甚或还有祖一辈留下的嫔妃在。吃相太过难看，反而会激起莫大的反弹。平生出多少枝节出来。

    于是只好尽着会通门外的内库下手。可会通门外诸库。本来就是因为禁中地方不够，才在政和年间增盖出来的。现在内库本不充盈，以赵佶在财货上护食的性子，放在禁中之外的能有多少？

    一群人举火如强盗一般砸开了会通门外诸库，搜检出的钱钞布帛。最多不过十来万的规模。剩下全是如丝棉贡漆陈茶药材皮张碗盏之类摆在那里生灰的杂用器物。

    这十来万贯分赏出去，众军一阵哄抢，在东华门内太子宫禁面前差点打起来。还是有的多有的少，乱纷纷的不成个模样。欢呼声中又夹杂了不少叫骂声。东华门外乱军听说里面在发犒赏也纷纷朝内挤，内中的又占着位置不肯相让。门洞里面就老拳腿脚齐飞了一阵，不乏有人被打得哀哀叫救命。

    如此局面，多亏得不知道多少晓事一些的军将，还有太子身边得用文臣。甚或连内使都一齐上阵。拼命安抚。许下多少将来犒赏，才勉强安定了军心。众军汉又念着怎么样也要让这场拥立大功落着实了再说话，才算平息下来。

    东华门内外如此纷攘哄乱，让本来就心中极是不安的太子赵桓，差点就想撂挑子不干。转头再躲回东华宫内去。耿南仲与宇文虚中拼命解劝，为他打气。说现在退回去便是自寻死路。进一步则天位必归。才让赵桓勉强撑持住了。如此纷乱之下，哪里还谈得上马上率领几万禁军赶赴马前街赵佶面前逼他内禅传位？能想及先派使者出去看住赵佶不要生出什么变故出来。都是宇文虚中在手忙脚乱当中还守着一分心志清明了。

    东宫宿卫，连同内使一干人。总算也将太子仪仗张盖寻来一部分。在宇文虚中的坚持下，队伍再乱，也得要马上出发了。现在看来大局差不多已经算是底定，可拖一刻就有生一分变数的可能。只要现在太子能到马前街前，今夜之事，几乎就是尘埃落定！

    大队大队乱纷纷的军马涌出来之后，接着就是多少禁军军将，多少今夜聚拢在太子身边的心腹文臣，连同正牌东宫宿卫簇拥着太子仪仗而出。

    有人有马，有人步行。而太子也没有轲车可乘，寻了匹温驯的老马骑了。火光通明之下，将他的身形照得通明。他干瘦的身子在马上曲着，脸上虽然尽力挤出勉慰众军的笑容，却始终也掩盖不了笑容背后的惊惶。只一扫视外面人头涌涌的乱军就赶紧缩回大队人的扈卫当中，再不肯抛头露面了。

    可外面乱军今夜闹了这么久，乱了这么久，喊了这么久。已然有些难以为续。终于看到太子仪仗哄然而出，虽然仪仗张盖不全。也再度兴奋起来，本来有些低沉下去的万岁欢呼声也再度高昂起来。人人都在朝前挤，要离太子近些，跟着大队一起去马前街行事。而太子身边军将文臣，都声嘶力竭的在呼喊着维持秩序。马上的人还好些，有些身份不够，步行跟随的，这个时侯就给挤得跌跌撞撞，艰难的在向前蠕动。几万人拧成了一个大疙瘩，在一片哄乱的声响中缓缓开始动作起来，总算是朝着马前街方向开始行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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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虚中和耿南仲，自然就在离太子身边最近的地方。

    今夜之事，两人俨然就成了太子身边最为重要的谋主。比起和木偶一样被众人推戴而行，只顾着胆战心惊的太子。两人在太子心腹和禁军军将心中，更可靠上个百十倍的。

    两人都骑在马上，耿南仲虽然是整日一副走路都是规行矩步的大儒模样，马也骑得。马上身形自如的随着座骑前行而起伏，马术比起英武东宫，好到了天上去。可他脸上却也是掩饰不了的忧色，深深看了一眼在人群簇拥当中，只是垂着头细数马鬃毛到底是奇数还是偶数的太子。低低叹了一口气。转向旁边沉着脸的宇文虚中：“叔通，今夜之事，究竟如何？”

    宇文虚中脸上丝毫表情都没有。只是淡淡反问：“道希吾兄，今夜之事，还有退步的余地么？”

    耿南仲继续低叹：“某岂能不知这个道理啊…………却不知道究竟是谁，将吾辈架在火上烤！不过现在都门禁军全都归心。在殿下麾下效力。也不至于再有什么大的变故了罢？那背后操弄今夜风云之人，却没想到，殿下实天命所归，只一露面，便天下归心。人人皆有感奋效死力之心！”

    这话也不知道耿南仲是在想说服谁。

    宇文虚中缓缓转动目光，看了一眼周遭乱纷纷的禁军，还有那些只晓得簇拥在太子身边，忙着争抢离太子更近一些的军将们。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他本来也以为，虽然不知道是谁在暗中策划这一切。要离间太子和圣人之间关系。卷起大乱，好趁势将太子这一党消灭干净。甚或进一步掌握朝局。可是趁势而起，结都门禁军军心，借而行事。未尝不是鱼死网破之策。也是这种局面下最为正确的应对方法。幕后之人，行事太险，用心太刻，反而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可是都门禁军不堪若此，一旦动作起来，才知道从上到下。无能无用之处比想象中最坏的情况还要差了十倍开外去。

    是不是那幕后操弄之人，从来就不担心太子结都门禁军之心。趁势做将下去？

    他也有绝对的信心，能将这结合了都门几十万禁军和围绕在太子身边的旧党清流士大夫团体所形成的庞然大物。在今夜这种特殊的局面下，一举荡平？

    既然如此，那他就必须要得到拥戴圣人的名义，必须要有这个大义名分！

    而圣人现在不是在马前街处，被上万乱军，隔绝得死死的么？

    除非是此人故意安排出这种局面，而他也随时能与圣人联络得上，得拥戴圣人名义，奉诏平乱！

    在这一刻，看到了都门禁军的不堪之后。虽然还有一个这幕后行事之人到底是谁的关窍没有想明白，可此人的用心行事，所有安排。宇文虚中终于突然推断明白了十之八九！

    他身上冷汗就突然下来了，太子此间，为了结这么多乱军军心。耽搁了实在太久的时间！

    他一把扯住了耿南仲：“道希兄，道希兄！现在必须号令全军，加快行进。哪怕抛下大队，也要奉太子赶紧行至马前街前，绝不能给圣人联络外间的机会！”

    他方寸已然有些乱了。耿南仲此刻却比他更明白一些，他指指左右，勉强一笑：“叔通，如何就这般急切？现在你看看，还走得快么？”

    放眼四下，火光缭乱翻动。无数人头涌涌，在皇城外盘旋翻滚，纷乱成一团。城市当中，地形能有多开阔。除了皇城左近御街四下有大片空旷地方之外。四下街道也就是那么宽。这几万人要从这狭窄通道疏散出去，还不知道要多久！

    宇文虚中在马上跌足。幕后之人，只怕也算到了这一点。仓促当中，就算能得这几万禁军的拥戴，也绝没有将这几万人操控自如的手段。这几万禁军是诱惑，也是套索。紧紧的将太子一党捆在了这个地方！

    到底是谁，将这所有一切，都算到了绝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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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簇拥在太子身边的这群混杂了士大夫内宦禁军军将诸般人等组成的所谓心腹团体已然是靠外围的地方。

    石崇义和石行方父子两个胖子，这个时侯都给挤得满头大汗。

    说到底，石崇义石老胖子虽然心思清明，长袖善舞。最近江湖地位也在上涨。可是石家毕竟败落已久，在禁军团体中的地位也就是上不上，下不下这个位置。

    现在谁都想涌到离太子身边更近一些的地方，他们父子俩各方面都不如排在前面的那些人物。再加上自身武力也着实吃亏，父子两个加起来勉强算是个战五渣。

    人潮一涌，不知道怎的就到了外面去。里面卡位诸将是铜墙铁壁，外面军汉也在乱涌。父子两人夹在中间。油都快挤出来了。胯下两匹小驴子，也在咴咴直叫，着实不堪重负了。

    石行方帽子挤掉了。头发散乱，挣扎着对自家老爹开口：“爹爹，这个模样，还能成事么？俺就解劝过大人。不必这般心热…………这吃了多少苦楚？今夜陆续行事，又破了多少钱钞出去？钱财是小事，可爹爹本可安心在家纳福的，还来拼性命作甚？”

    石崇义一边拼命推开靠过来的军汉，一边呵斥自家儿子：“混…………混说的什么？没有你爹爹这般经营。能有你衙内地位？俺这份家当再大，还不是传到你手上？今夜俺们父子已然在殿下面前记下了…………事定之后，你再看你爹爹的手段，怎么样都让你将来儿子，都能荫一个横班出来！这才勉强对得起祖宗！”

    石崇义只是叹气，突然又道：“南门外那萧显谟别业烧起来了，那萧显谟现在又到哪里去了？这等人物，辽人女真多少军马当中也来去自如。做出多少事业来。怎么会就这样给烧了杀了？莫不是藏在暗处。等着什么时侯跳出来？现在殿下和圣人争位，汴梁乱成一团，岂不是正是他的大好机会？”

    石小胖子都不知道，他这番胡乱说出来的话，倒是庶几近道。

    石崇义却是瞪眼喝斥：“夹紧你的鸟嘴！俺在为石家争富贵，你还添什么鸟乱？安心等着享你爹爹挣下的家当就是。再莫乱说什么，乱生什么事情出来！你先挨上这南来子。球市子的事情，花了多少心事。才算是撇得干净？”

    老爹发话，石崇义顿时住口。心下却是腹诽不已，球市子一事，自己家中少说也挣了十几二十万贯，转手债券的利益还不在其内。自家不得什么好处也就罢了，还被连累得在家中很是地位消沉了一阵。今夜儿子如此纯孝，陪老爹你一起在这里挣扎。就少数落两句也罢…………

    石崇义骂完儿子，自家也着实有些受不住了，抬首向天：“皇天，早早了了事也罢！这般鸟乱，什么时侯才是个头？要不就赶紧向前，要不就干脆不动。俺这老骨头，实在是吃不住了！”

    石崇义再没想到，自家竟然是一语成谶。本来高昂喧嚣的声浪，不知道什么时侯，就渐渐低沉下来。而涌来涌去，四下乱拱的杂乱人群。也渐渐的不动了。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前面人不朝前挤，顿时发出了不满的嘈号嘘声。而前面消息也传了回来，传到哪里，哪里的嘈号嘘声就停下来。

    再下一刻，就是前面人浪，不自觉的在朝后退。在石崇义和石行方身侧，那拥在一团的太子身边人也全都驻足。呆呆的在马背上看着东面。

    石家父子都骑在矮驴子上，纵然都是身长腿短的富贵体型，可驴子先天条件着实有限。拼命抬头也被遮挡视线，怎么也看不明白到底发生了前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接着就是一声惊惶的呼号在最前面响起，接着就如刮风一般响彻了这几万乱军当中，汇聚在一处，如霹雳一般轰响滚动。

    “具装甲骑，具装甲骑！是圣人遣来的平乱军马！”

    在离石家父子不远处，宇文虚中和耿南仲两人脸色一铁青一苍白。而赵桓也在马背上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前方就抖着嘴唇仓惶四顾，似乎是想找到一条路从此间逃出去。周遭不管是士大夫辈还是禁军军将，都如遭雷击一般，呆愣不动。全都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情。

    前面不远处，通向东十字大街的街口。本来是人潮拥堵得最为厉害的地方。多少人乱纷纷的想从这里挤出去，直向马前街方向。纵然军汉辈够不着簇拥在太子身边讨好。可抢一个奋勇行事在前的功绩也不错，而且这皇城左近也实在挤得受不了了。早些离开这里也算是遭透一口气。

    人潮在街口处拧成了一个大疙瘩，闹哄哄的谁也不肯相让。

    这个时候，人潮却如海浪退潮一般拼命从这个街口向后退去。将后面的人涌得站不定脚，只能向两边散开。人潮发出惊骇的呼喊声，一直退开了百十步才勉强站定。而在他们身后，在火光照应之下，就看见一排排铁甲的洪流从街中涌出。向两边散布开来。这铁甲洪流，全是人马俱都披甲，武装完全，队形严整，举止肃杀的真正军中虎狼！

    他们手上所持，身上所配，枝枝丫丫寒光闪闪的军刃，还有人甲马铠上突起的一颗颗冷锻后留下的瘊子，无不给这几万乱军以最大的震撼。在这些甲士面前，油然而生不可匹敌，甚或不能稍稍阻挡的感觉。哪怕遥遥相对，都觉得在下一刻会被这些披甲猛兽撕得粉碎！

    甲士向两边散开之后，就有三骑在数十名甲士扈卫下越众而出。其中两人，汴梁中人有太多人识得了。正是嘉王赵楷和圣人身边最为心腹的梁师成梁隐相。

    而在他们前面，腰背笔直，单手控僵勒马在最前面，冷淡的扫视着面前无边无际也似的乱军之人。却不是萧言还能是谁？

    这个南来子，今夜乱事，全由他的别业起火之后而起，然后就卷动了整个汴梁。也必然要震动整个大宋。谁都以为这个南来子已然在这场乱事当中最先没顶。

    却没想到，他现在却昂然站在了最前面，而嘉王赵楷和梁隐相，此刻都隐然只是他的陪衬！

    那些精锐到了已然有些恐怖的甲士，也是以他马首是瞻。

    而他就正当在了正准备率领都门禁军，前去接过大宋皇位的太子面前！

    这个时侯乱军才恍然想起，这个南来子，不仅仅是能经营起个什么球市子，不仅仅是只能为天家应奉财计事。他是白手起家，率领强军击灭一国。创下大宋开国以来未曾有之功业。曾经在北地杀得尸山血海的无敌统帅！

    宇文虚中手指甲深深的扎入了肉里，鲜血淋漓而下，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轻声道：“是你，原来是你！竟然有此胆色，竟然有此本事！你到底用了多少心思，到底是为了什么，就想以一孤身南归之人的身份，而掌大宋都无人能及的权柄？你难道不知道，这是逆天行事？随时都可能粉身碎骨？”

    萧言独立万军之前，一时并没有说话。而他身后的甲士，这个时侯才恍然发现。他们所追随的年轻统帅，鬓边竟然有了星星点点的白发。

    就在这一夜当中。

    悄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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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九十二章 矫诏

    “是三大王！是梁隐相！”

    “还有直娘贼的那南来子…………入娘撮鸟的。这南来子为何不死？如何又与三大王和隐相做了一处？不是说隐相与圣人一处，隔绝在马前街么？怎么又在此处了？圣人又何在？”

    “今夜事，就是圣人出现，也说不得了。反正也是内禅到天家手里。俺们还有退路么？只有做将下去，让圣人安心为太上就是…………隐相与三大王在此，还能如何？可是这南来子带着如许甲士，贼娘的谁去抗衡？他怎生就藏了这么多甲士在身边？”www.13800100.Com 文字首发 /文字首发

    “就是神武常胜军这南来子如何又撒手了？现在在河东还不是闹得无法无天。要不然朝廷上下，都望这南来子死而后快？可是这贼厮鸟却怎生又翻身过来了？”

    “还不是靠着他手上强兵？神武常胜军不必说，就是这几百具装甲骑在身边，这南来子横下心来行事，汴梁谁敢去擒他？你去还是俺去？”

    “这个世道，俺算是看明白了。手上得有兵！西军现在无论汴梁如何变，都是站在干岸上，这南来子也总能翻身。俺们也得牢牢将手里兵抓住！”

    “就凭着俺们手下这些军汉？”

    “扯这些鸟臊做什么？现在这么个场面，俺们该如何做？是东宫，还是圣人？”

    乱军无数目光，在独立军前的萧言和太子旗号所在两处来回转动。刚才的呼号喧嚣之声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去。现在皇城左近，也如萧言才出现在马前街处一般死寂。数万人组成布满皇城之前无边无际也似的队伍在萧言面前，竟然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而太子左近，赵桓已然只能在马背上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赵桓那些文臣心腹，遭遇这种场面纵然就是胆色还在，也是一时束手无策，不知道做什么才好。大宋文臣士大夫久矣在朝争中打滚，镇抚边塞，临敌机变，如西军这般重镇，多少年来都是童贯这等阉人在主持旧党清流之辈，哪里还有什么出色人物？朝争当中，只会结党只会杯葛争斗。但临这般需要果决而任艰巨，甚或将自家命押上的大场面，哪里还能寻得出人来？

    至于禁军军将，他们此刻也乱成一团。这些所谓军将，也是胆气比文臣士大夫还要不堪的居多。多年承平富贵，更没有对士大夫的优容礼遇。他们行事全部出发点都是为了这个团体的利益。如果说文臣士大夫团体行事多少还要考虑那么一点这个名义上君王与他们共治的江山。而大宋的制度，就将这些居于腹心之地的都门禁军武将团体，完全养成了这个依附在这个这个国家上面敲骨吸髓的寄生虫，将这个国家完全拖垮，也在所不惜！

    对于在此刻倒戈而向圣人，这些禁军军将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然则唯一可虑的就是他们所行，已然是最为君主所恨之篡逆大罪之事。就算再投过去，也无可恕之道！

    可自家这里虽然人多势众，但是号令不行，约束全无，从装备到编伍，全都提不上。在萧言所领的两百具装甲骑面前，实在是不大提得起抗衡的勇气。

    这些禁军军将，人心完全纷乱成一团。急切的互相商议着却谁都没有个主意。不时有人仓惶的张望左右，仿佛在做立刻逃命的准备！

    耿南仲和宇文虚中，是这么多人中的主心骨。最后大家都望过来，而赵桓也是一副求救的神色看着两人。耿南仲脸上神色不动，仿佛仍然镇定自若，可内心里面早就是空白一片。僵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也实在是动不得了。

    这位一向挂着刚严的面孔，以将来宰辅为意中事，以未来江山社稷为己任的耿道学。竟然是怕得比任何人都要厉害！

    而宇文虚中却终于镇静下来，深深吸口气，厉声道：“慌乱什么？殿下在此，圣人却何在？此南来子奉三大王，挟持圣人，正是我辈要诛除之奸邪！此时此刻，除了为国除奸之外，还有什么说得？”

    众人一下就反应过来，岂不正是如此？太子就在此间，而圣人何在？只要赵佶一刻不出，大义名分一刻就还在他们这边。只要击破眼前甲士，擒下赵楷萧言等人，汴梁局势，还在掌握当中！

    可谁却能来击破这南来子所领之甲士？

    文臣望向武将，而武将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出这个头。先不说他们还能不能指挥动麾下那些军汉。就是军汉们愿意奉将主号令行事，凭着手下这些从事各行各业都有，就是没有操持本来武人行当的军汉们，哪怕万人，又何能当这些甲士列阵之一击？只要对面发起冲击，眼前现在还聚集一处的数万禁军军汉，只怕马上就要卷堂大散！

    宇文虚中也知道，此时此刻，萧言麾下这些甲士才是关键。而他也不相信，萧言对赵佶，有什么忠诚效死之心！

    他厉声吩咐左右：“护某而出，某要与萧显谟阵前对谈！”

    太子那边各色人等纷乱成一团，无数军汉不知所措，火光在无数人头顶卷动，将背后巍峨皇城映照出来。大宋皇城之下，从来未曾经历过如此的场景。也从来有如此多的人聚集，却近似鸦雀无声，只是看着勒马独立而前的一个年轻统帅。

    萧言静静的打量了眼前场景一阵，终于开口：“我奉圣人诏来平今夜乱事…………如何？还想抗拒不成？没人说话，我就当是了。冲杀进来你们这些军汉赶紧各自逃命罢。带领你们生乱的那些乱臣贼子，我就全部留下了…………你们尽管抵抗试试。”

    语音淡淡的，甚而有点漫不经心的意味。萧言随意点点头，就准备勒马转身。

    这个时侯，就听见乱军军阵深处传来一声呼喊：“萧显谟且慢！”

    萧言闻言停住很有些不耐烦的转过头来。看到他那明显有些不耐烦的动作神态，站在第一排和萧言及他麾下甲士相对的禁军军汉，个个从心底胆寒。

    这个萧显谟，当真是等不及将领头作乱之人杀光了事！大家都是穷军汉，富贵到不了手也就罢了，何必为这些镇日都骑在自家头上作威作福的贵人将性命搭进去？

    无数人就开始左顾右盼，看从哪里撒腿溜得就比较快。

    自家这里虽然人山人海将皇城前如此大的空地都快布满了，可实没有一个人认为，他们会是那些武装到了极处的具装甲骑的对手！

    乱军军阵分开一条道路来。就见宇文虚中也单骑而前缓缓穿过人潮，迎向萧言。当在萧言面前七八步站定的时侯，宇文虚中先是感慨一声：“显谟，你竟然也有白发了。老得好快！”

    萧言一怔，摸了摸自己的两鬓。

    自己家族，可没有少白头的遗传啊…………

    不过也难怪。人要得到什么没有不付出代价的。更何况自己想要达到的目标，是如此的艰难？现在仍然好生生的活着，已经算是一件幸事了。

    他也笑笑：“宇文学士，近来少见…………一向可好？”

    宇文虚中拱手还礼：“不敢当显谟动问…………学生只是想问显谟一句，你到底想要什么？”

    萧言皱皱眉：“问这个什么意思？”

    宇文虚中在马背上直起身子，提高声音大声开口：“若不是三大王等甘言动之，显谟怎么会与这等挟持君父，欲袭杀东宫。篡位自立的奸臣贼子辈共同行事？显谟本为国平燕的大功之人，举朝谁不仰之？圣人受奸臣蒙蔽，才至显谟仕途困顿，大志难伸。今满朝义士奋起，欲在今夜为国除奸。就是圣人，也深自惭恨，欲内禅东宫拨乱反正。殿下对显谟素来看重，岂能不大用之？

    …………若显谟在朝，当领西府。若显谟愿统强兵为国镇戍边地。则河东一路，当由显谟自专，如西军故事。一路军政民事，如此边地军情汹汹之际，当权由显谟自专。若河北诸路艰危，也可请显谟移镇…………显谟为国出力之日，还长远得很。功成名就之际，当传诸子孙，与国同休。岂能为一干奸贼所蒙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显谟显谟，其速醒乎！东宫正在军中，显谟若有疑虑，东宫当与显谟击掌为誓。

    天下世人共鉴。显谟统强兵在手，正是此刻安定汴梁的中流砥柱，国本安危事，全系于此刻显谟一人而已，显谟难道还愿为这些乱臣贼子欺哄到底，自损一世英名么？”

    宇文虚中果然不愧旧党中智囊之名，临事机变，少有人比得上。一下就看到了此刻唯一的机会，就是赵佶并未出面――不管是什么原因。想必也是在这南来子掌握当中。只要这南来子倒戈，则局面还能翻转过来！

    而且他脸皮也厚得下来，明明知道今夜之事，就是这胆大心黑机深的南来子卷动。将大家全部都架到了火上，最后来收拾局面，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就是这南来子。可还是将萧言行事硬安一个受奸贼欺哄的名目。

    还立时代太子开了好大的价钱出来，居内则是枢密使领西府――不过萧言留在中枢。怕是两边都不得安。很有可能萧言愿意出居外镇，行藩镇之实。当下就将河东路许给了萧言，如若不足，在河北也可以选一两路大家商量着办。你坐拥强兵，外居藩镇。朝廷没有几年恢复不了元气，安定不了局面，再练出能打败你的强兵更不知道要多久，你居此地位，进可挟持都门中枢，退不失藩镇富贵。至少很长一段时间无忧，手腕要是高明的话，将来真正裂土封藩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价钱，总该满意了罢？

    而且你萧言也不必担心太子赖帐。赵佶在你手里而且你在趁着这个机会扩充军力，正是此刻汴梁最强武力在手。更不必说还有神武常胜军为你羽翼。这些筹码，足够支撑到你搜刮满盈，平安出镇于外了。如此权位富贵，你还想要怎样？

    你为权位富贵一次次的拿命去赌。一次次的殚精竭虑的与所有人周旋，以至华发早生。现在已然捧到你面前了！

    赵佶能给你什么？嘉王赵楷又能许给你什么？

    而宇文虚中也可保赵桓以降，在萧言还掌握着赵佶，还掌握着强军在手的时侯。会不认可他擅自许出的筹码。他们也并不傻，如何不知道这是自己在为他们一党中人，为太子争取最后翻盘的机会？也是在安定萧言这手腕实力心思都厉害到了极处的人物，让他在太子正位之后不要再生出什么变数来了让太子真正能将这个皇帝当下去，而旧党清流能真正上位用事！

    现在我们怕你，答应你的绝不会反悔。一定满足对你的承诺直到将你恭送出去，为一地藩镇！

    宇文虚中何尝不知道，这是为将来大宋种下了莫大的后患。萧言此人，有操莽之心是一定的了，再以名位地盘畀之，则实力膨胀再难制约。将来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乱事出来。就是如西军这等坐拥强兵的地方实力派，又如何不见猎心喜，也离心割据自雄。大宋从今夜开始，难免就要复五代故事！

    然则今夜不这么做，还能如何？难道他们这一干人，就束手就擒不成？难道这场乱事为赵佶所平定下来赵佶还能有如前对朝局的掌控力么？赵佶还能压服萧言这等坐拥强兵的权臣不成？

    他们这些人在位，收揽士大夫团体人心，凭借大宋延续这么多年的深厚根基。还能与坐拥强兵的权臣藩镇周旋，慢慢积蓄力量，选将练兵。最后重整这大宋河山！

    与这等操莽之辈相争，正是我辈士大夫的天职。哪怕今夜含屈忍辱，也要能留在中枢！也要将东宫扶上大位！

    宇文虚中这番话，听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过也有许多人暗自点头。这位宇文学士，心思清明机变无双。这危急关头，还是想到一条出路。

    今夜之事，也只有遂这南来子所欲。

    收他为己用了。只要今夜权位富贵得保，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罢。

    石崇义在人群当中，听得长大了嘴，喃喃感慨：“争权夺位，当如这萧显谟啊…………今夜如此，是人将泼天也似的权位富贵双手硬塞上门，还唯恐他不要！”

    石行方也在旁边冒冷汗，忍不住又多言了一句：“爹爹今夜不是还想着与何太尉动萧显谟的手么？孩儿其时是如何说的？”

    石崇义狠狠瞪了他一眼，最后却是冷汗不住的朝外冒：“异日萧显谟面前，俺只有匍匐泥尘舞拜乞命，请他高抬贵手…………皇天，让萧显谟答应了东宫这边许下的富贵也罢！就了这个河东王！”

    在萧言身后，赵楷和梁师成两人却为宇文虚中说得面如土色。

    如果说此前他们因为在萧言身边，还感受不到今夜萧言到底居于多么优势的地位的话，现在也完全明白过来了。

    不必说，此刻圣人定在萧言掌握当中。区区一个何灌，如何能是心计手腕已经厉害得无以复加，身边更有精强甲士效死的萧言对手？

    赵佶此刻，就是萧言手中绝好一个筹码。单凭着赵佶，萧言今夜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而他收拢拱卫禁军辈，再将禁军军将一网打尽，收罗禁军当中强健之士以后。汴梁城中，谁能抗手？更不必说还有在河东的神武常胜军！

    朝中能用之军，远在天边，缓急难至。而且也未必愿意来淌这混水。而多半是选择自固为先。

    在这汴梁城中，在今夜风潮演变至此，萧言助谁，谁就能得大宋君王之位！不管是赵佶还是赵桓赵楷这两个互相恨不得杀死对方而后快的亲兄弟！

    到了此刻，赵楷和梁师成也终于能够确认今夜之事，若不是这南来子卷起，还能是谁？

    让人最为震惊的就是，这南来子不仅孤军平灭一国。还以一己之力，撬动了整个大宋！五代以降百数十年来，就未曾见过此等予智予雄的枭雄人物！

    而宇文虚中，比他们更早看出这一点来。许下了如许大的好处。想起赵佶就给了一个直学士领枢密副使差遣，一个虞国公。赵楷忍不住都替自家老子脸红。

    此刻他忍不住也想开口喊价，什么小国国公转大国国公的名号都显得村了。至少是郡王起码。永镇河东不住，河北数路也由着萧言挑。汴梁库藏，由着他要。尚公主想几个便是几个。他要是想断断袖分分桃赵楷也咬牙伺候了。

    各种价码正准备不要命的只情朝外抛。就在看他想动作之际，身边甲士却不作声的逼近。手中兵刃也有意无意的转了过来。赵楷浑身汗毛直竖，顿时就噤若寒蝉。

    梁师成在萧言身边神色却是若叹若悲，只是呆呆的看着在大宋皇城脚下，无数火光漫卷中，所上演的这一切。

    宇文虚中终于说完，殷切的看向萧言。而太子身边所有人，包括赵桓在内。也殷切的望向了萧言。赵桓在马背上抓耳挠腮真不知道该拿什么表示自己的诚意。证明他只要能即位，一定将这份合同执行到底，谁要是毁诺，下辈子男盗女娼！

    火光当中，萧言的鬓边白发星星点点，竟然是如此的醒目。竟然是如此的动人心魄。

    他沉吟少顷终于一笑。摇摇头：“别人给的，靠不住。想要什么，我自己去拿。”

    宇文虚中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这时再不管不顾，大呼出声：“萧言，你这是要从逆到底么？你将圣人挟持，可东宫身边，却有无数忠义之士！”

    接着他又转头，面孔扭曲向着无数禁军军汉，向着太子身边猬集的文臣军将大呼：“圣人为奸邪挟持凌迫，此刻天下仰望了唯有太子！此奸贼辈，唯有区区数百。此间忠义之士何其之拼了性命，也能让其没顶！难道就等着此等乱臣贼子，将我辈一一除去么？就这般束手就擒么？”

    太子身边那些文臣军将，每人也都是神色扭曲。有的人环顾四下，就准备响应宇文虚中的呼声，召集军马，与萧言拼命。可是铺满皇城之前的无数禁军军汉，仍然在那里不言不动。也不知道就是自家喊破了喉咙，能使动几个军汉？

    而赵桓在马上，软软的就欲滑下来。

    竟然在此刻就快晕过去了。

    萧言并不动作，等宇文虚中大声厉呼完。才淡淡道：“谁说我胁迫圣人？我有圣人手诏，实打实的是奉诏平乱。”

    他也不回头，就扬声招呼：“梁宫观何在？”

    数名甲士将梁师成一夹，就带着这个不言不动的老太监迎上前来。萧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圣人手诏何在？”

    梁师成也不说话，颤巍巍的自怀中将有赵佶血指印的手诏取出。

    萧言又问：“梁宫观，这是圣人亲书手诏不是？”

    梁师成默默点了点头。

    宇文虚中冷笑：“其谁信之？”

    萧言也不理他，梁师成展开手诏，就欲颂读。这个时侯，要是能让所有人知道赵佶尚在，名分尚定。只是让萧言奉诏平乱而已，事情尚有可为！

    却没想到，一名甲士，劈手就将这诏书将梁师成手中抢过来。趋前几步，递到萧言手中。而其他甲士紧紧将梁师成夹住。背后被遮住的一名甲士，更拔剑抵在了梁师成背后。梁师成也只能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萧言接过手诏，随手展开，大声道：“圣谕…………朕以德薄，至生乱事。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三子赵楷，品行端方，深孚朕望。今当禅位于三子楷，朕即避居禁中之外。潜心修道，不问世事。平乱之事，尽付与萧言萧卿…………钦此。”

    赵楷仿佛被雷劈中一般。

    萧言竟然就这般明目张胆的矫诏，而大位在今夜，最后落在了他头上！此时此刻，赵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浑身剧烈的颤抖着，如在梦中！

    而梁师成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一生权位富贵，都依托于赵佶。对赵佶的忠心，自不必问。要是赵佶就这般去位，他也就什么都不是了。而以他和萧言之间的仇怨，还能有什么好下场？萧言容得了天下人，也容不了一个对赵佶忠心耿耿，在朝中还有深厚根基的梁师成！

    死则死矣，也要让天下人知道。赵佶未曾下这份诏书，大位还是赵佶的！而赵佶就在马前街！

    可萧言如何会给他这个机会。念诏的这短短功夫，几名甲士已然将梁师成遮得死死的。一根带子已然套在了梁师成颈项之上，用力一勒。让他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却不知道萧言怎么想的，身后虽然让梁师成无法则声。却没有望死里用劲，让梁师成还能勉强喘息。而甲士就遮着梁师成退入大队当中。

    梁师成用力挣扎了两下，就已然没了气力。老泪纵横而出。

    今夜死了也罢，为什么还留老头子一条性命？

    这时候哪里还有人管梁师成动静，宇文虚中近在咫尺也浑没注意到，只是目眦欲裂的看着萧言，厉声冷笑：“萧言啊萧言，其谁信之？其谁信之？你须欺瞒不得天下人！”

    萧言扯下嘴角，就算是笑了。随手将诏书收起一塞，冷淡道：“今夜之事，最后还是兵强马壮者胜。可惜…………你们不如我。至于天下人…………对于他们来说，赵桓赵楷，有什么区别没有？”

    他再不理宇文虚中，转头就策马走向自己身后甲士。这个时侯背后火光如潮，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向着这里赶来，呼喊声也席卷而来：“神武常胜军，奉萧显谟命平乱！”

    神武常胜军也至？太子身边，所有人都相顾失色，只剩下绝望。萧言这两百甲士，已经是难敌的存在。更不必提萧言居然还藏伏了神武常胜军大队！

    而萧言直走到还晕晕乎乎的赵楷面前，躬身一礼：“陛下，请令臣平乱。”

    赵楷一下惊醒，手忙脚乱的给萧言回礼。浑不顾自己可能已经成了大宋新一任的皇帝。

    “显谟请自便…………什么事情都是显谟你做主！”

    萧言淡淡一笑，策马再转向面前的大队乱军。

    一时间，他忍不住又想摸摸自己鬓边才长出的白发。

    自己是谁？

    反正再不是那个废柴白领小记者了。

    我…………我将是后世史书之上，生于辽地的汉人，南归大宋，一步步爬到高位。执掌大权，威福自专，不知道毁誉究竟如何的一个枭雄。

    可我的本心――――始终如一。

    “全军听令！直进而前，擒下前东宫赵桓！禁军军将，一体捕拿。但有反抗，格杀勿论。其余人等，任其逃散…………去罢！”

    “愿为显谟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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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九十三章 跨越千年，正是为此

    陈五婆他们这些新鲜出炉的神武常胜军军将士卒，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

    风潮之下，当是在马前街的军汉多是愿意入神武常胜军的。他们本来就是军汉出身，离开军伍之后艰难谋生。再回到军中，也是相当不坏的一个选择。

    萧言财神之名，汴梁侧目。在他麾下为军，自然不必担心什么粮饷的事情。而新起之军，也没那么多盘根错节的将门势力，在军中所受到的不公待遇会少很多。

    最要紧的还不是这个，而是今夜萧言所表现出的飞扬之态！这个大宋，还有谁能制约住他？纵然大家都是前军汉，是大宋最为底层的人物。但是经过今夜乱事之后，也隐隐约约感觉到原来高高在上的朝廷，居于云端的圣人。再不能完全掌控这个大宋了。

    各方势力，又要经过一番争斗博弈，来争夺这对朝局最大的影响力和掌控力。而萧言手握强兵，更有如此心机手腕，如此气度。当是站在最前排的那几个人！

    军汉们不能明白将这般感觉说出来，可总有这般朦胧体认。

    就算自家不明白，陈五婆等与大家一样出身，义气深重，深孚重望的奢遮汉子都毫不犹豫的投效于萧显谟麾下，大家还有什么好迟疑的？难道一生就过这种艰难挣扎求生的日子么？

    风潮如此，陈五婆等拜伏之后，当下就是人人景从。

    萧言带领甲士，自顾自的直奔皇城方向而去。他们这里却是不能这样拔腿就走。张显等人还藏在陈五婆等身后，也要将这里事情收尾。

    几名混杂其间的禁军军将都被当场拿下，这个时侯这些禁军军将如何还不知道在萧言的势力版图当中，没有他们这干人等的存在。而且今夜乱事，也必然会找出些替罪羊出来。自从他们被今夜乱事卷进来之后，这替罪羊的身份，舍他们都门禁军将门团体其谁？

    其时万夫归心，他们孤伶伶的几个人。又能做得什么？只得一个个心丧若死的束手就擒。只求定乱之后，萧言能高抬贵手。将来权位富贵就不必想了，只要能全家就算是上上大吉。

    赵佶所在的小楼那里。关防还得紧密。在此间混杂在乱军当中的貂帽都亲卫，约有二三十名。顿时就有七八人进院中而去。还有十余人守在门口。他们威慑力不足，还将潘趣留在了门口继续当幌子。死死把定小院，不许闲杂人等入内。

    陈五婆等就在张显的指点下。招呼着最为心腹的儿郎，匆匆编伍。就紧紧向萧言方向追去。到了此时，再不在这位萧显谟面前挣功劳，还等到什么时侯？

    除了陈五婆等招呼得动的心腹外，其他拱卫禁军出身的军汉。这个时侯也自发编伍。又跟上了陈五婆他们。哪怕是岁数大了，或者家累重，不想入神武常胜军的军汉们。也次第跟了上去。那些在册禁军，积极程度不下于前拱卫禁军的军汉们。

    眼瞧着都门这么多禁军不知道结果如何，要是能在这萧显谟面前甚或他身边人面前讨一个出身，岂不也是一条出路？

    就是没这份进取之心，今夜这场前所未有的都门变乱到了此刻，岂能不将这最后的热闹看到底？

    大家都要看着。这位经历就是活生生一部传奇的南归显谟。最后是怎样收拾局面，权倾天下的！

    饶是张显陈五婆等竭力布置张罗一切，丝毫未曾耽搁的就追了上去。后面陆续赶上更不知道有多少人，火光如龙，拉出了好长一条去。在马前街和皇城之间翻卷跃动。

    等张显陈五婆等终于赶及，萧言已然矫诏完毕。立马甲士之前，下了最后平乱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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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两百甲士。虎吼暴诺一声。催动胯下座骑。转瞬之间就从向两翼延伸的横阵，变成了披坚执锐马踏万军的锥形阵。无数马蹄起伏敲击着皇城外广场的青石地面。重重的直入所有人的心底！

    这些经过精心调教的甲骑，临阵之际，就开始兴奋暴躁起来。长长的嘶鸣声不时在队列当中响起。一匹匹战马扬首奋蹄，在马面甲之下喷吐着长长的白气。

    皇城外广场虽大，可这两百甲士距离黑压压的乱军大队不过也就七八十步的距离。就在这不算大的范围之内，这些重甲骑士已然完成了队形变幻，向前奔行了几十步就将速度提起不少。无数军刃在马前伸出，这些完全由钢铁包裹起来的杀戮机器，就要撞入眼前无边无际也似的人潮当中，而这甲士组成的锥形阵之锋芒，就直直指向太子旗号所在之处！

    数万禁军军汉，连同多少禁军军将，旧党士大夫，东宫宿卫班直，还有赵桓本人。就呆呆的看着随萧言一声号令，这两百甲士就顺畅的运转起来，未曾稍有停顿预备，就这般杀气腾腾的冲撞而来。

    在数万人布满的皇城外广场中，这两百甲士组成的队伍只是占据了不大的一块。比起数万乱军组成的乱哄哄的队伍，根本不在同一个等级上。但是随之而来的凶厉气势，数万人当之，就只觉得，在下一刻，他们就要没顶！

    宇文虚中离萧言队伍，不过十几步的距离。这些具装甲骑也未曾理他，铁甲洪流只是在他身边滚滚而过。宇文虚中也没半点反应，只是认真的看着立马在后，漠然看着眼前所发生一切的萧言。

    自己所熟悉的大宋，在今夜之后，就不再存在了么？

    就是这萧言，将独掌天下权柄。哪怕天家，也是在他指掌当中？

    虽然大宋还有庞大的禁军团体，还有庞大的士大夫官僚体系。还有外镇如西军等强大的实力派。萧言今后的道路，远不是一帆风顺。可不知道为什么，宇文虚中就觉得，这些看似庞然大物的存在，在这个早生华发，面目英挺。腰背笔直如剑的年轻权臣面前，最后的命运，也不会比今夜的赵桓赵佶好到哪里去…………

    煌煌大宋。究竟是从什么时侯开始，已然渐渐变得虚有其表，其实不堪一击了？这是谁的错？是谁的错？

    而在南归的萧言，又是如何发现大宋真实面目的？

    自己有匡扶天下之志。有深厚的学识，有聪明机变之才。难道今夜之后，就再无用武之地了么？男儿大丈夫，既然若此，活着还有什么趣味？

    在铁蹄轰鸣。在这场大宋历史上空前未有的惊变之夜当中。一向积极奋发，敢于任事的宇文学士，心里却是空落落的，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了。

    在宇文虚中出神之际，陈五婆等气喘吁吁的赶到。入眼之处，就是这般惊人场面，人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切。看着火光当中。甲士奔腾的队伍之后。傲然勒马独立的萧言背影。

    此时此刻，再无人说得出一句话来。而陈五婆他们也终于明白，他们选择追随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张显吸口气，拔出腰间佩剑。对陈五婆说了一句：“俺去了，陈五。你踏实跟随显谟，必不屈了你。”

    陈五婆下意识的就应了一句：“俺也去！”

    张显一笑：“如此对手。俺们这些显谟身边貂帽亲卫足矣。陈五，你还要好好历练………莫畏死。因为显谟总在俺们身前！”

    就在两人对谈这几句话之际。数万乱军，突然就爆发出一声惊惶到了极处的呼喊声！这喊声之大，眼前巍峨的皇城城墙似乎都动摇起来，仿佛随时都会轰然崩塌！

    在貂帽都具装甲骑还未曾踏入阵中的时侯，数万人就已经骚动开来，前面的人弃下器械。转头就望后跑。后面的人也不遑多让，也是拼命朝后面的人群里面钻。心思快的，却是拼尽全力就朝两边散开。每人口中呼喊的都不知道是什么内容了，只是从胸腔当中挤出，恐惧到了万分的吼叫！

    张显再不停留，猛的一踢马腹，已经飞也似的卷上去。经过萧言之际就大呼道：“显谟，俺去了！”

    萧言并未转头，仍然只是立马挺腰，静静的看着眼前一切。只有寥寥几名甲士，在他身后七八步，看着赵楷与梁师成两人。

    身前身后，身左身右，竟无一人。

    而在今夜，整个汴梁，又有谁够格与他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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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万乱军，已经在惊呼乱叫声中彻底崩溃了。

    具装甲骑并不算是冷兵器时代无敌的存在，使用也有诸多限制。甚或可以说是性价比颇为不合算的一个兵种。

    可是今夜在汴梁城中，却有最大的威慑力。

    这等铁罐头也似的存在，枪扎不进，刀砍不透。最有效的应对方法，就是结成阵列，以强弓硬弩射之。杂以敢战勇士，挺长刀大斧，突前砍斫马足，将他们从马上掀下来。

    可是这就需要精利的器械，需要在军阵当中面对具装甲骑惊人气势站得住脚的精兵。还需要敢于突前冒死博之的长兵死士。

    （使用重骑兵的时侯，当然也有应对这些坚强阵列的方法。比如尽可能的集中兵力，将甲骑拴连。还要以其他兵种配合，远程兵压制对方火力，步卒轻骑在两翼牵制等等。哪怕冷兵器时代，一场会战也是体系对抗。对抗重骑从来都是要付出惨重的损失，需要真正号令森严，军伍整肃，装备精良的强兵。但重骑根本缺陷就在于花费太大，一场胜利的战事下来也是损耗惨重，使用起来也不灵活，从来都只能集中使用，对于地形的要求也相当高。使之在战事规模一向巨大的东亚，很难成为主流兵种――奥斯卡按）

    今夜这数万乱军，又占着哪一条了？无号令，无约束，无披甲，无军中器械，更无胆色勇气。对着这气势惊人的具装甲骑，丝毫没有抗手的能力。在这两百具装甲骑一旦冲起来，反应过来，也只有呼号溃散一途！

    几万人的崩溃，这场面之惊心动魄处，远过今夜的任何时侯。

    惨呼之声，响彻云霄。无数人卷成一团，四下冲撞，互相践踏。这个时侯身在其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想法。只想快点逃出这个即将变成修罗场的所在。什么功名富贵，什么拥立定策，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求在这些人马俱都披甲的凶神面前，将自家性命挣扎出来！

    呼号之声，比今夜任何时侯都高了十倍。更平添了凄惶惊惧到了万分的意味。从每个身在其中的乱军胸腔里挤出，回荡翻卷，笼罩汴梁。这座此时世界上的第一大城，再没有往日繁华富丽雍容的气度，只是在这惊呼惨叫之声中颤抖！

    无数火把都被丢弃。为人踩过，火星蓬然四溅。有人头发衣衫都着火了，却也顾不得，只是想着逃命。不知道多少人被践踏于地，无数双脚顿时就踩了上去。

    有些实在逃不及的人，也不管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管下一刻马蹄是不是就踏了上来。昏头昏脑的跪倒在地，大哭乞命，磕头如捣蒜一般。

    这就是都门禁军，是开国时侯赵匡胤承自后周的百战精兵，是用来震慑讨伐天下不臣的全部依托。百数十年来，就为大宋自家摧残成这般模样。坐拥天下竭力供养，却不能面对胡骑发一矢。当国难之际，这号称几十万的禁军，女真未至就溃于黄河边。第一次女真围城不敢上城墙抵抗，去援太原又不经一战便是惊溃，让小种率领的西军菁华全军覆没，坑友军坑得毫不犹豫。女真第二次围城的时侯，仍然无一人敢战，逼得大宋绝望当中只能依靠郭京的六丁六甲神兵。女真破汴梁，唯乞命跪受刃而已。为胡虏所虐杀，都不敢做丝毫反抗。

    都是汉家男儿，最后却是这般庸懦。不仅不能扬汉家之威于绝域穷塞，就连汉家女儿也不能保护，谁之过？谁之过？大宋天下既为君王与士大夫共治，数十万禁军既由这些将门世代统帅。则何辞其咎！

    鬓边于今夜如霜的萧言，终于再无半点情绪波荡。只是淡然的看着今夜这场自己一手掀起的乱事，以这般结局收尾。

    无论如何，我心如一。

    你们不成，那就我来。

    跨越千年，正是为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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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九十四章 傀儡

    “…………宣和六年丙子夜，禁军生乱。于东华门拥储君，山呼万岁。储君不得已，强以行。然则萧郡王提军至，甲骑数百，奋而蹈阵。数万禁军不能抗，遂大崩。

    …………是夜矣，勋戚将门没于乱中不知几许，萧郡王之威，传于天下。

    …………宣和初年，予尝夜观天象。见紫微暗弱，东面而应岁，孛星出，授北人以柄。然则有角星如斗，其芒锐盛，应于尾箕两宿间。然则果有萧郡王自幽州出，定难扶危。天道渺渺，予只恭默而已。天人感应若此，非气运也夫？”

    ――――《皇宋宣和年间述异》

    两百甲士如一把锋锐凌人的尖刀，直直杀入大队人群当中。

    在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撞飞，又有多少人被踏于马蹄之下。甚或没有人能稍稍结阵阻挡这些甲骑一下。只是拼命的向着四下逃散。只要离这些凶神远一些。

    更不必说，还有藏伏其间的貂帽都亲卫在四下扬声大呼：“事败矣！事败矣！俺们军汉，脱身也罢。圣人只罪倡乱军将！”

    这样的喊声在四下响起，更没有半个军汉会在此刻为太子，为诸军将效死。兔子是大家的孙子，只恨爹娘少给自家两条腿。

    貂帽都甲骑锋尖之前，只是短短一瞬，就再无半点人站立阻挡。就算没有逃开，也是黑压压的跪了一地。将太子旗号，连同那些簇拥着太子的文臣军将，全部暴露无遗。

    这个时侯也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此刻就算是投降，也不见得性命能够保住。这可是大逆之罪！是最为成王败寇的一件事，成则富贵薰灼，可传诸子孙数代。一旦事败，却是将整个家门都要押上去！

    文臣辈还好些，大宋不杀士大夫的惯性仍然强大。对自家性命倒没什么特别担忧的。此刻面若死灰，无非就是这辈子再别指望什么功名富贵了，一家老小。都要发于边远烟瘴之地，遇赦不赦，祸及子孙。

    而武臣辈却红了眼睛。

    大宋对掌有军权之人的提防戒备。从开国以来这根弦就一直绷着。更别提他们这些掌军权的人今夜做出了这等事情来！就算事后求告曰他们也是被裹挟出来的，又有谁信？

    大宋砍武臣的脑袋，可是从来未曾手软过！

    今夜已经不能善了，为身家性命计。也只有拼到底了。赶紧奉太子逃离这个死地。脱出汴梁城去。都门禁军，并不全在汴梁城中。在外驻军也有相当大的数目。只不过军将十有八九都在这都门当中纳福罢了。要是能集中些军马，打着储君旗号，以奸臣挟赵佶而行乱事的名义号召天下，则还有得周旋！

    今夜毕竟不见圣人。说不得真是嘉王辈与那南来子在行****之举。只要脱了今夜死局。大家在大宋根基深厚，岂是这南来子与一个只是凭着赵佶宠爱才有一时风光的嘉王可比？

    只要能逃出汴梁！

    在关系到自己身家性命，关系着家族存续的时侯。就颇有些禁军军将显出了少见的行动力。有人就抢过去要去牵赵桓座骑的缰绳，大声疾呼：“殿下速与臣等暂避！城外尚有勤王之师！”

    “殿下速走！嘉王与南来子作乱！已凌迫圣人矣，殿下善保此身，再扑杀诸獠！”

    有的军将，却是连这个也顾不得了。不吭声的掉头便要逃。马也不骑，下马就欲混入乱军当中。惹不起俺们还躲不起？嘉王即位。收拾这乱作一团的局面还要些时日。趁乱带着亲族细软逃出去也罢。据说江南甚好，今后长此隐姓埋名，做一个富家翁也就了此残生。谁还为赵家效力，谁就是小婢养的！

    赵桓身边文臣，这个时侯也有不少反应过来。表现各异。有的顿时就开始哭喊起来，也有的就拨马而走。不知道要去哪里。还有不少与那些行事果决的禁军军将一般心思，就要奉赵桓出逃汴梁。赵桓身边张盖仪仗的内使宿卫班直这个时侯也有不少开始逃跑。本来就不多的仪仗给丢了一地，代表大宋太子尊贵无比身份的的那些仪仗张盖。为马蹄人足踏过，碾为尘泥。

    耿南仲呆呆立马，半点动静都没有。茫然四顾左右，仿佛在一遍又一遍的确认，自己今夜到底是不是在做梦，为何此刻还不醒来。

    他不言不动不走，换往日少不得有人来殷勤动问，将他照应得周全。他还爱理不理的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殷勤。此时此刻，却谁还顾得上理他？

    赵桓此时也彻底慌了手脚，他本来就不是有决断的人。性子也是柔弱庸懦一流。唯一所长，就是恭谨木讷，不象自家老爹那么喜事，并没有多少穷奢极欲的爱好。

    今夜如此场面，赵桓养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何尝见过这般惊天动地的景象？看到数万人在面前大呼崩溃，看到铁甲骑士蹄声隆隆的越逼越近。看到不知道多少人惨叫着被马蹄践踏。只觉得胯下一热，已然尿了出来。在马背上也再坐不住，软软的就欲滑下来。

    几名禁军军将，连同不死心的文臣来抢他的马缰，他也就茫然的任由他们动作。已然没有半分的主见的。

    几名军将硬将他的座骑扯掉过头来，赵桓抱着马脖子，突然就哭了出来。涕泪横流，，喃喃自语：“耿师傅误孤，耿师傅误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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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貂帽都甲骑，已然迫近至离赵桓不过几十步距离。本来甲骑还算是压着步子。今夜具装甲骑出马，纯以气势迫人。压迫乱军以自溃，前阵一溃，则自然带动后阵。几万人也站不住脚。不经大的杀戮，就能直进至东宫旗号前。

    而让貂帽都亲卫都有些意外的是，他们一动。这几万乱纷纷的军汉，不分前阵后阵，同时大崩！

    这种数万人一齐崩溃大乱的场面，他们久经战阵，都未曾见过。

    都门几十万禁军若此。每年还是数千万贯的资财以瞻养。这大宋，真的是出什么问题了！

    火光之下，貂帽都甲骑就见太子那里已然有了动作。不少军将就欲奉太子掉头逃走。这个时侯就再顾不得什么冲阵节奏阵型了，每个人都开始用力的踢着马腹，在最短时间内将马速提起来。当先之人对着面前跪了一地的军汉大声厉吼：“入娘的都让开！踏死莫怨！”

    跪倒军汉顿时竭尽所能的以最快速度，手脚并用的爬起来逃走。饶是如此。还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这突然加速的洪流撞倒淹没。这个时侯，谁又顾得上他们了？

    当下一名甲士，猛然丢下手中马槊，抽出弓袋中硬弓，飞也似的搭箭上弦。撒手一箭。就见一名禁军军将顿时胸口中箭，哼也不哼的就从马上倒下。

    一人动作，顿时其他甲士也都有样学样。那些对自家箭术有把握的亲卫都张弓在手。搭箭松弦。也刻意对着的是离太子有些距离，在外围猬集乱撞的人们。

    嗖嗖响动声之后，太子周围猬集在马上步下乱纷纷的人群，顿时就倒下了一片。

    这个时侯太子身边这些所谓腹心之辈终于完全崩溃，不知道有多少人滚下马来。或跪或坐，拍地大哭。就是文臣辈。也再没了士大夫的气节。只是乞命而已。

    这南来子，这南来子。竟然凶厉如此！

    煌煌大宋，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人物？

    此时仍然有几名死硬的军将，拼命扯着赵桓座骑缰绳，还是想死中求生，带着太子逃出绝境。而且离太子越近。此刻也越安全一些。就是漫天飞舞的羽箭，也都避开太子身周老远。这南来子毕竟还有些忌惮。不敢公然弑储君。拼死挣命，说不得还有机会！

    甲骑们放箭之后。拼命也想提起马速。然则座骑虽然雄俊，毕竟连甲带人，驮了几三百斤的份量，周遭情势也杂乱，马速提不到最高。人又不过只区区两百，压迫几万废物崩溃是不直什么，将太子去路完全封死，就不是能力范围之内的了。就算有人有心想射太子的座骑，张弓之后又放下。萧显谟严令，不得伤及太子半点。这一箭谁能确保就只中座骑？

    汤四郎此刻可不在汴梁！

    就在貂帽都甲骑也红了眼睛的时侯，就见一骑风也似的从他们身边卷过。转眼就超越到最前。还转头对当先甲骑大吼了一声：“槊来！”

    这人不是张显还能是谁？

    他未曾着甲，躬身伏在马背上。座骑扬首奋蹄，速度已然提到最高。身上衣衫，都在猎猎舞动。

    汤四郎箭术冠绝全军，则张五郎的马术，同样冠绝全军！

    当先甲士，抬头就将马槊掷了过去，张显疾驰当中，轻巧巧的接过。猛的一踩马腹，马速竟然又提高了些。电闪一般的就刺向前，转瞬就追及了奉太子而逃的几名禁军军将！

    张显在马背上大吼一声，挺槊而出。一名军将脊背中槊，顿时就被捅下马来。横槊一扫，啪的一声就将另一人打落马下。他毫不停顿，接下来马槊就脱手掷出，牵着太子马缰那名禁军军将惨叫一声，马槊已然破背而入，溅起一蓬血雨。那名军将伸手松缰，似乎想去胸口冒出的槊尖，手才抬起，就带着长长的马槊落马，重重摔倒，再不动了。

    火光映照之下，只见裹漆槊杆，犹自嗡嗡颤动不休。

    斯时斯境，还有什么再挣扎的？

    多少太子身边心腹，此刻都翻身下马，束手就擒。还有老小两个胖子，舞拜于尘埃，大声求饶：“愿降，愿降！”

    只有耿南仲还坐在马上呆呆愣愣的，身边所发生的一切，已经再难让他有所反应了。

    太子座骑再没有人牵着，缓缓停下。太子抱着马脖子，茫然的转头看着张显。脸上涕泪模糊，只是哽咽了一句：“莫杀孤…………孤愿为庶人…………”

    张显面上杀气未消，这个时侯牵住太子座骑缰绳，勉强一笑：“太子为奸人所迫，萧显谟奉圣人命平乱，只为解救殿下而来，如何敢伤及殿下？”

    看到太子为张显所获，所有人都束手就擒。两百甲骑。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盖住了周遭一切的声音：“已得太子！”

    “已得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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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呼声彻地连天响起，无数火光涌动。两百甲骑。牢牢的将太子簇拥住，卫护着他回头向萧言所在处行来。

    大队新鲜出炉的神武常胜军也欢呼着涌上前去，将束手就擒的多少禁军军将，文臣士大夫辈看管起来。

    而数万逃散乱军。这个时侯也没了刚才的仓惶奔走之态，这个时侯一边朝外涌，一边回头看着皇城外的景象。

    适才万岁声还惊天动地的响动着，太子旗号，耀于万军当中。无数人簇拥而前。似乎今夜他们才是汴梁的主人，天明之后，也就是大宋的主人。是今夜这场莫名而来的乱事中最大的胜利者。

    不过短短一瞬，此间的胜利者，就换了人！

    无数人以敬畏的目光，看着火光下神色淡然的萧言。这南来子，就在今夜，攀上了大宋权位的巅峰。皇位之下。一人而已。而那皇位上的人。也未尝不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不管他这权位在将来能持续多久，或者只有短短的一阵。可大宋开国以来，从来未曾有权臣若此。更不必说，这权臣是南归之人，在大宋毫无根基。在短短几年当中，就奇迹般的扶摇之上到这般地步！

    这。就是传奇。

    萧言神色宁定，而他身后不远处的赵楷却欢喜得抓耳挠腮。手舞足蹈。恨不得抱着谁都狠狠亲一口。比起几个时辰前他全家在十王殿中束手闭门待死的凄惶模样，这际遇变幻。实在太过出奇。现在他最为忌恨的大哥，已然是他面前的阶下囚。而他居然已经在大宋皇位上坐着！

    多亏赵楷年岁尚轻，身体也还算不错。要不然突然脑溢血都有可能。

    饶是如此，他也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上血管崩崩直跳，浑身火热得恨不得将身上衣衫都扯下来。

    他转头看看身边梁师成，这个老太监此刻已然心丧若死。在甲士监视下并无半点举动。似乎是感觉到了赵楷目光，梁师成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却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意。

    赵楷却浑不在意梁师成的目光，哈哈大笑：“隐相隐相，昔日弃孤…………弃朕而去，没想到朕也有今日罢？”

    梁师成摇摇头，并没说话。

    赵楷又笑少顷，打马就行向萧言，要亲眼看到自家大哥下场。如何在话语里面尽情凌辱他一番，赵楷已然在心里打好腹稿了。

    “萧卿萧卿，朕有今日，端赖于卿！朝中军国重事，将来自由萧卿平章决断。朕与萧卿君臣相得，全始全终，当为万世佳话！”

    人还未曾到，赵楷的甜言蜜语就先上来了。他好歹还有点理智，知道自家大位未稳，必须全力借重于这个南来子。要什么便给什么，除了皇位，没什么舍不得的。只要大位一稳，天下归心，那就是另外一番话说了――――哪个皇帝下面有这样一个危险人物，还睡得着觉的？

    萧言回首，淡淡一笑。马上行礼：“陛下。”

    赵楷一脸笼络到了万分的笑意：“萧卿，君前不礼，赞拜不名。以卿柱石地位，难道就当不起么？至少今夜，朕与萧卿还是往日相交时那般平礼相对就是…………朕岂是忘恩负义之辈？”

    萧言笑意仍然是淡淡的：“臣不敢如此狂悖。”

    两人对谈几句，貂帽都甲士已然举着火把，簇拥着赵桓，气昂昂的回返而来。赵桓在马上已然完全软成一团，不是两名甲士扶持，早瘫倒了。

    等甲士夹着他奉于萧言和赵楷面前，赵桓勉力抬头，语带哭音：“太子妃甚贤，莫累及她。孤任凭处置就是。”

    赵楷志满意得，冷笑一声，点点赵桓：“大哥…………”

    一句话才开口，萧言就打断了他，淡淡道：“臣奉圣人诏，赵桓去太子位，复为亲王。由臣监管…………就是圣人，也由臣迎奉，潜心修道。”

    这番话顿时就如一个霹雳，重重打在赵楷头上。这时候他才想到，马前街还有一个号称已然内禅退位的老爹在，而这老爹，就在萧言手中！

    眼前这南来子，兵强马壮不必说。心机手腕还在这统强兵打硬仗的本事上。赵佶赵楷两人在他手中，自己就算居于皇位。还有何安心可言？矫诏之事，这南来子做得一次，还怕做不出第二次来？赵佶赵楷，哪一个也比他在文武百官当中号召力强十倍！

    这南来子，真的是要为操莽。始终将大宋君王玩弄于鼓掌！

    自己能为他捧上来，自然也会为他所逐下去。而且只要赵佶和赵楷在，就算萧言不动手，也不知道有多少旧臣辈欲奉他们名义再将皇位抢回来。自家不得不全力笼络结好这南来子，指望他出死力，始终为他赵楷保住这皇位！

    这般下来，自己除了为傀儡，还能做什么？

    就算这傀儡，也始终当得提心吊胆！

    赵楷低下头，不敢让萧言看到他怨毒的目光。而萧言也没在意他到底在想什么。轻轻又道：“乱事虽平，人心未定。陛下应早入禁中，召集群臣，以示天位有归。”

    赵楷抬头，满脸堆笑：“萧卿如何说，便如何做罢。朕之江山，还不全靠萧卿维持？”

    萧言大声下令：“选五十甲士，张显亲领，奉陛下入禁中！”

    张显顿时大声应命。

    萧言又转向和貂帽都甲士一起转回来的陈五婆：“陈五，你立刻编伍数营。营中军将，便由我亲卫充任，你选些可靠的儿郎，充入我身边为亲卫。你便带领这几营军马，都门禁军军将，不管在不在此间，全都按名搜检，拘管起来，等候陛下处之。勿使一人得脱！”

    陈五婆没想到萧言骤然就以重用加之，以腹心地位畀之。当下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下马深深拜倒：“愿为显谟效死！”

    这番举动，便是将前拱卫禁军军汉，现在新鲜出炉的神武常胜军一部，牢牢的捆在了萧言战车上。更将有能力号召都门禁军军将，趁着今夜一网打尽。萧言拥万余军马，以貂帽都甲士为骨干。至少在武力上，汴梁已经再无人能威胁到他地位！

    对于几十万都门禁军，再拣选个几万人充入神武常胜军中。也就再无人能卷起如今夜一般的乱事！

    赵桓赵楷兄弟两个，一个呆呆愣愣任人处置。一个转头他顾就当没看见萧言自说自话，将一切全部掌握在手中，视他这个新君如无物的举动。

    当傀儡，就得有傀儡的自觉嘛…………至少在可以预见的将来，自己也不得不将这个傀儡尽心尽职的当下去。总比赵桓坐在这个位置上面强！

    萧言布置停当，又对赵楷道：“陛下，臣这便去迎圣人移驾了…………天明之际，一定遣来，为陛下即位贺。”

    赵楷勉强一笑：“萧卿自便就是，朕还有什么信不过的？朕即位之时，萧卿不在，朕难心安，还望萧卿其来毋迟。”

    萧言笑笑，终于翻身下马，深深拜倒于赵楷马前。而貂帽都甲士，多少神武常胜军军汉，全都随着萧言举动拜倒在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楷坐于马背，看着行礼下去的萧言，看着无数拜倒的人群。脸上容色，却是若喜若悲。回望夜色中巍峨皇城，更是感慨万分。

    这皇城的主人，真的是朕么？

    而这南来子，他之所欲，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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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九十五章 出将入相

    马前街李师师宅院当中，赵佶还坐在榻上，惊惧欲绝的看着破门而入的貂帽都甲士。

    而何灌目眦欲裂，挺身卫护在赵佶身前。www.13800100.Com 文字首发 /文字首发

    无论何灌对赵佶有多少腹诽，无论何灌其实是多么倾向于太子一党。此时此刻，作为一个为人极是刚严到近乎刚愎的大宋军将，绝不能接受有人于他面前弑君，而自己却只是眼睁睁的看着！

    既然如此，就让老夫先死于君前！南来子，老夫纵为厉鬼，也不放过你！

    几名甲士缓缓收了沾满血迹的长刀。几人退到门外守候。而当先一名甲士向着赵佶躬身行礼：“末将等何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只是奉显谟号令，圣人安危，必须由俺们扈卫而已。何太尉麾下亲将不晓事，竟敢阻挠，末将等谨奉军令，只得出手。

    赵佶惊魂稍定，却是一阵阵的后怕袭来。在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此时后怕之余，竟然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

    何灌仍然死死的当在赵佶面前，不肯让开半步。厉声冷笑道：“难道老夫竟然不如这南来子赤胆忠心了？还不是想胁迫圣人！只要须放着老夫不死，那南来子就休想得逞！”

    几名甲士对望一眼，并不出言反驳。

    萧言号令，他们自然凛遵。让他们做什么便拼命也要做到。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能在君前与位高权重的老将何灌面前应对自如。

    这个时侯，他们甚或稍稍有点惶恐。

    这泼天也似的一场大事，显谟当真带着俺们做下了？而今而后，这大宋就再无人能制约显谟了，就是大宋君主也不成？

    虽然这些选来监视赵佶的貂帽都甲士都是选的燕地出身之人，过去未曾在大宋治下。可在大宋君王面前，这个时代的人物，如何能不有些诚惶诚恐？

    看到几名貂帽都甲士默然不出声，何灌心思微微一动，还想在绝境当中找一条出路。放缓了声音温言道：“尔等也是大宋军将，岂能不知道忠于君上的道理？萧某人能许给你们什么？而现今在这里的圣人，又能许给你们什么？”

    几名甲士面面相觑，并不则声。

    何灌以为有了机会，加倍的显得语重心长：“乱臣贼子凌迫君上之事，从来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更不必说大宋圣人深仁厚泽，天下归心。萧某人纵然一时得意，又岂能长远？尔等都是难得军中壮士，大宋正有重用处。只要扈卫圣人离开此间，召文武百官，都门禁军，忠臣义士勤王，则风起云涌，萧某人一干，败亡立等可待！而尔等何愁不能有封侯之赏？某可代圣人为尔等保，赏万贯，加以横班地位。绝不食言！”

    说罢何灌就转头，看向赵佶。赵佶却犹自颤抖不休，想说几句，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何灌无奈，只得回头逼视那几名甲士，厉声道：“何去何从，尔等自择，切莫自误！”

    这位何太尉，实在是刚愎气度养成了习惯。哪怕现在是在求人的时侯，也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这架子着实降不下来。

    几名甲士又对望一眼，最后一名甲士慨然上前，对着何灌和赵佶一礼：“圣人，太尉。俺是出身燕地，本不在大宋治下。实为辽人臣民。大宋的事情，俺不明白。可是辽人命运如何，俺却清楚得很！女真强悍，一击而辽人灭国，俺们燕地百姓，为这贼老天收了不知道多少！辽军几十万，都土崩瓦解。南来大宋之后，总以为大宋能克复燕云，总是强的。谁知道除了寥寥几军之外，还不如辽人！”

    这燕地出身甲士家人全都在女真人卷起的这场兵祸当中亡故，从辽东辗转逃到檀州，最后入了神武常胜军。因为弓马娴熟，临阵奋勇，而且在对完颜设合马一战中立有功绩，才选入貂帽都中填补阙额。想起一家遭遇，脸上全是悲愤之色。

    “在汴梁这些时日，托俺们张显大哥的福分，也给俺说了一房媳妇儿。准备将俺家香烟传续下去…………可女真鞑子总是要打来的啊！大宋拿什么应对？俺们神武常胜军能厮杀，愿意厮杀。萧显谟更是无敌统帅，怎么大宋就不肯放过？都门禁军那些贼厮鸟，谁又济得上用场了？大宋之人，怎么就不知道大祸临头呢？到时候也要将这汴梁繁华所在，变成一片白地不成？俺却还能逃到哪里去？你们不成，就不若让萧显谟带领俺们放手行事！”

    最后他冷笑了一声：“俺随显谟归宋之前，就为大宋在燕地狠狠厮杀了一场。克复了什么燕京，打退了女真鞑子。俺们不欠大宋什么，也不要保不住的富贵。太尉就莫用这些来哄俺们了！”

    一番话语，几名甲士都默默点头。一个尖酸一些的还冷冷道：“显谟将俺们这些军汉当人，看了这么多大宋军将，直不拿俺们这些厮杀汉当人子！现在想着了，又济得什么事？哄俺们背离显谟，也得要你等是显谟对手才是…………不是俺说太尉，太尉你还差得远！”

    几名貂帽都军汉的粗直之言，竟然堵得何灌哑口无声。他这些年来，心思花在朝争上不少，花在站队上不少，花在争权夺利上不少，就是口口声声曰要整练都门禁军，也是多半为了争三衙管军当日高俅那个位置。可从来未曾花心思想女真这个新起的巨大威胁！

    在真实历史上，真到女真大举南下，何灌也毅然就带领一团稀烂的都门禁军北上迎敌。可是为女真军打前锋的郭药师所部一支小小的侦骑出现在黄河边上，几万禁军就告溃散。何灌纵然自己气节无亏，又济得什么用？

    在这些甲士面前，何灌只喃喃道：“何至于此？大宋升平，何至就要大祸临头了呢？”

    几名貂帽都甲士，这个时侯连答话都懒得了。

    在这短短几句对谈之间，就听见外间响动，火光缭乱。不知道有多少人向着皇城方向而去。而更有脚步声入小院而来。还有人在院外大声传令：“看紧此处，除非萧显谟亲来，天王老子也不得放其入内！一切等萧显谟平乱之后再做措置！”

    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又换了呼号之声：“俺们于今也是神武常胜军了，当得为萧显谟出力，跟着去平乱啊！都门禁军那帮鸟军汉，比起俺们拱卫禁军都尚不如，哪当得住萧显谟铁骑践踏？现成的功绩，如何不取？在萧显谟手里，讨一个实在出身出来！”

    何灌神色一僵，萧言短短时间之内就已经安定了马前街局势，还不知道收拢了多少乱军！有他那些精甲利兵的甲士为骨干，万余人的有号令有约束之军立等可就，再多一些也不甚为难。虽然这些军马上阵是还上不得的，可是用来压服汴梁却已足够。坐拥这么一支在汴梁足可称强大的武力，压服汴梁，那是绰绰有余！

    更不用说，他现在还挟持住了圣人赵佶，外间有嘉王赵楷为他所用。大义名分，想要多少便有多少。互为辅翼，至少在一段时日之内，汴梁无人能与之相抗！

    现在唯一扳倒萧言的机会，就是将赵佶从此处绝境护送出去！

    何灌心思飞快转动，可怎么算怎么都觉得机会渺茫，自家几个仅剩亲将，都已然折损干净。而满院的那些内使，宿卫班直，皇城司使臣，外间甲士环逼，早已是噤若寒蝉。自己手无器械，孤身一人，哪里还能带着赵佶冲杀出去？

    想到此间，他忍不住就回头看了赵佶一眼。

    赵佶总算是平静了一些，对着何灌苦笑一下：“仲源，今夜已然如此了。朕全在人算中…………就在此静候罢了。看是朕哪个儿子前来逼宫…………萧言此人，朕识错了啊………”

    几名甲士看此间已然安定下来，对着赵佶何灌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门也未曾闭，两名甲士就守在门口，目光炯炯的盯着这一君一臣茫然相对。

    外间响起几具尸首被搬抬下去的声音，碰在梯级上的每一声响动，都让赵佶心里一抖。

    那南来子与嘉王到底会如何行事平乱，而等待自家的命运到底是什么？

    是太上…………还是…………弑君？

    一行人马，在甲士的重重护持下行向马前街方向。

    几十名貂帽都甲士，数百名前拱卫禁军，现神武常胜军军汉之中。就是始终低垂着头的赵桓梁师成两人。

    而萧言也在这队伍当中。

    队伍当中，不时有低声呵斥号令的声音响起。却是这些貂帽都亲卫在抓紧时间调教这些军汉，让他们明号令听约束。

    萧言貂帽都亲卫，原来编制是三百人，其实是三都之多。为了今夜，又从河东调回来一百多最为心腹之辈。却是韩世忠选派的。突然调回这么多甲士，还要备好甲胄军刃战马器械。用屁股想都知道萧言在汴梁会做出事来。

    韩世忠却一声不吭，一句不问。只是奉命行事。神武常胜军在河东已然形同割据了。难道还有满腔忠义去报效赵官家？身子都掉进井里了，还挂着耳朵济得什么用。只要不让远在雁门的岳飞知道，就百无禁忌。

    四百多亲卫，东调西遣，总算将今夜之事撑了过来。以这四百临过阵杀过敌，入选貂帽都之前也多曾任过小军官的貂帽都亲卫为基干，轻轻松松就能统带起一支两万人的军马。也能保证可以约束号令得紧密。再配以汴梁武库中那些从来未曾为都门禁军所用的甲胄军械，就是汴梁首屈一指的武力了。这两万军马，碰上神武常胜军和西军这等可以野战的军团，自然只有大败亏输。

    可是这等军马，在都门禁军将门在今夜为之一扫而空的情况下。放在汴梁震慑朝臣，震慑别有用心之辈，却是绰绰有余。足够萧言倚为后盾与汴梁中人周旋，也不会有人敢轻易犯之。

    貂帽都亲卫们在萧言的耳提面命之下，自然知道其中轻重。现在就开始忙不迭的抓紧一切时间编伍训育麾下，让这支放在汴梁的神武常胜军早早能济得上用场。

    对貂帽都甲士的作为，萧言没什么好操心的。都是既忠心又颇有能力的心腹，尽管让他们放手行事好了。

    此时此刻，他微微有些心神不守。游目四顾。就见一个身影骑马从后赶来。几名在后亲卫已然发现不对，顿时就要迎上去。萧言却认出了来人是谁，扬声道：“让宇文学士近前！”

    所来之人，正是宇文虚中。

    他说服萧言不成，反而看见了乱军就在眼前土崩瓦解太子被擒，主事文武，几乎被一扫而空。而赵楷顺利上位为萧言手中第一傀儡，为甲士所拥，直入禁中去了。

    他和萧言对谈之后，萧言就没管他了。貂帽都亲卫冲阵，也是从他身边掠过。他一直呆立在离萧言不足几十步的地方萧言也从未说如何料理他――――实则这等智囊般的人物，一定是要早早拿下，防止他再去串联，生出什么变故出来。

    可萧言毕竟不是神仙，不可能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交待得清清楚楚。而主事的貂帽都亲卫今日奔走往来其实也是精疲力竭，现在还各自有一堆事情要忙。皇城外局势虽定，也还是一片纷乱景象。竟然就忽视了这孤伶伶于乱军之外发呆的宇文学士，现在竟然就让他起码跟到萧言这队人马身后。

    听到萧言号令，诸人就放宇文虚中过来。萧言朝他示意一下，宇文虚中也就沉着脸策马与萧言并行。看了一眼人群当中不敢抬头的太子赵桓，宇文虚中轻轻叹息一声。

    萧言一笑：“宇文学士何来？”

    宇文虚中冷着脸：“诸人束手为显谟所缚学生前来自请就范。学生谋划让东宫竟然遭际如此，岂能不随东宫而来？但有所为，全是学生罪衍。显谟要诛士大夫以立威，则请从学生始罢。”

    萧言笑笑：“都门士大夫辈真强项的，却不知道有几个。我不是好杀之人，除非谁真不开眼。”

    宇文虚中冷笑：“其谁信之？至此以后，显谟无非重用武臣以抑士大夫，五代故事虽有强兵勇将，享国一纪，传诸三世者亦少之又少。显谟大才，想必早知！”

    萧言仍然淡笑：“谁说我要抑文重武的？”

    宇文虚中仍然是那句话：“其谁信之？”

    萧言摇摇头：“出则将，入则相。有什么不好？才兼文武，治兼文武，有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东华门唱出，才是好男儿？非要士大夫骑在武臣头上，或者武臣骑在士大夫头上，分出个高低来，你们才开心？”

    汉唐盛世，君子刚健雄浑，武职文班，并无高下。宰相亲贵固然，然则大将军辈亦是尊荣已极。朝臣入则为文班，钧衡天下。

    出则为重将，征战四方。唐时李林甫用事，塞断这出将入相之途，文武殊途之后，遂有安史。遂有大唐从巅峰急速滑落，遂有藩镇之祸！

    文臣势盛，则极力压制武夫。武夫势大，则极力酷毒文臣。更将汉家尚武雄烈之气，宰割殆尽。宋惩五代之弊，矫枉过正，却是宋时从开国始就种下的绝症！

    也是宋时从开国始，今后千年，在华夏种下的绝症！

    欲挽天倾，存亡续绝。仅仅就是一个靖康么？

    这些话，却没有必要说得太深了。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一直看下去就是。

    虽然杀人并不是什么乐事。可真要挡在自己前行道路面前――――自己的心，又岂会软下来？

    宇文虚中冷笑良久，却发现萧言神色淡淡的，并不理他。自己也觉得没趣了。

    终于正容问道：“学生生平志向，便是刷新朝局，除弊布新…………可是现在，却说不得了。以萧显谟手腕，一旦崛起，当再难有人复制…………”

    萧言哈的一声：“宇文学士倒是高看我！”

    宇文虚中容色不动：“…………唯学生本心而已…………将来这大宋，就是显谟展布了。显谟所求，到底是什么？你如此用事，大宋究竟是会变好，还是变坏？”

    萧言一怔，神色竟然突然有些迷茫，转眼就收敛了容色，转头定定的看着宇文虚中：“我之所求，千载之后，就有人明白…………也许因为我，千载之后，没人明白了也说不定………至于大宋结果如何…………我只知道，如果我什么也不做，等待大宋的结果到底是什么！”

    这番话说得幽晦难明，让宇文虚中默然沉思良久。萧言也不理他，就在甲士簇拥下坚定的前行。

    不用多时，马前街一角小楼，已然出现在眼前。

    守在院门之外的貂帽都甲士，上前行礼。将萧言迎下马来。十余名甲士也翻身下马，甲叶铿锵，扈卫着萧言今夜第二次踏入这院中。

    再来之时，情势已经迥然不同。今夜风云变幻之剧烈，后人读史，宁不拍案而叹！

    宇文虚中突然在身后高声开口：“显谟，你今夜行事，总逃不过一个逆字！青史斑斑，你不惧否？”

    萧言的回答就是头也不回的耸肩摊手，转眼之间就没入院中，再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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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九十七章 金梁桥前谈气数（一）

    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九十七章 金梁桥前谈气数（一）

    原来响彻全城的惊呼杂乱之声渐渐平歇下来。而照亮全城的火光，也没有最盛时侯那般亮得直刺进人心底。

    就连城中四下升腾的烟焰，也不再四下蔓延。汴梁城中的水社。看到今夜乱事也差不多要收场了，也装着胆子齐锣出水下救火。

    虽然还不时有从皇城方向逃出来的零散乱军经过，虽然城中还有零星哭喊杂乱之声响起。可总体而言，今夜多少万乱军卷起的这一场突如其来，震动整个汴梁的惊天乱事，已然到了收场的时侯。

    明面上的事情，的确是收场了，而其后的潜流涌动，无数局中人的奔走往还，观望揣摩，如何站队，如何在这场乱事当中获取最大的好处，这才刚刚开始来着。

    不过至少在金梁桥前，蔡相府邸。在院墙上守了一夜，提心吊胆的值守了这么久的蔡相元随，蔡府家奴，总算是能松了一口大气。

    今夜乱事，岂是闹着玩儿的？

    最盛时侯，皇城方向传来的万岁呼喊声震耳欲聋，让人站不住脚。火光升腾而起，让人直以为大宋皇城都被点燃了！

    汴梁承平久矣，民间虽然许蓄弓刀等器械，唯禁甲胄强弩等军国利器。可蔡京府邸，哪里会想得到准备这么多可以杀人的器械。一众元随家奴，多是操着哨棒门杠就上了院墙值守，有人甚至将头号大厨刀都将出来了，还算得是难得的神兵利器。

    乱军不来还则罢了，要是大队乱军来了，只有破家。

    天幸得这场乱事就这般收场！

    这时蔡相府邸才有了些活气，府中管事也奔走起来，操持张罗了多少吃食，一筐筐的抬过来。全是些热腾腾的炊饼，匆忙也没什么肴果，只是大罐大罐的酱将出来用以佐餐。原来给府中贵人备着的名贵饮子材料，也熬出热腾腾的汤水，全都抬了过来。

    大小管事犹自还有点惊魂未定的样子，捏着嗓门在底下招呼：“都吃了辛苦了，今夜却是好一场惊吓！还好不打甚鸟紧，总算是熬了过来。吹了一夜冷风，下来填填肚子，暖和下也罢。今夜也就如此了，来日老公相定然重重犒赏…………多了不敢保，一人十贯，只多不少！要是不足，都着落在俺身上！不过话说在头里，点点腹饥之后，大家还是值守得勤谨些。撑持到天明，就没什么事情了…………不管都门风云如何，只要不在乱事当中倾家。什么时侯，老公相还不是在朝中稳稳站着？”

    四下里值守的元随家奴乱纷纷的退下来，先直着脖子灌一大碗饮子。一夜冷风喝下来，肚腹里面都冻成了石头。滚烫的饮子下去，才算松动一些。再一手抓两个炊饼，掰开了将酱洒进去。一边吃一边还晓得差事要紧，继续上院墙守着。

    这个时侯，这些元随家奴们也终于放松下来了。这些管事虽然不比府中贵人。可是宰相府邸执事之辈，也岂是等闲，一个个称得上身骄肉贵。汴梁城中遇见官品差遣稍稍差些的，都傲然不以为礼，也各各都有好一分家当。现在肯冒出头来主持，说明危险真的是过去了。

    众人在墙头上，甚或还有闲心互相议论，说些对今夜乱事的猜测。人人都听见扶保太子的口号，也看见皇城方向的漫天火光了。知道今夜少不得有一场宫变。现在最大的悬念，就是在宝座上坐着的，到底是谁？

    底下街道上，败事乱军一群群一簇簇的漫过来。全都是又累又饿。也看不到他们如何趁乱劫掠，人人都是埋着头赶路下朝着自家奔去。明显是已然破胆了。

    看到蔡相府邸院墙上灯火通明，墙头上人影憧憧。人人操持器械，戒备防守。这些乱军还刻意绕开了一些，不去招惹。有些人实在不想绕远路了，就低着头快步通过。

    大家参与这场乱事，成则自然有或大或小的富贵。一旦事败，虽然有法不责众之说。可是要是还不识趣，早些归家，还想在汴梁城中生事。落在平乱军马手里，还想有什么好下场不成？

    那数百人马俱披重甲之士，隆隆前行，兵刃森然挺立的景象。不知道在今后多少时日里面，要成为这些乱军心中难以摆脱的噩梦了。

    这些事败乱军老实，上面蔡相府邸元随家奴却正争论得入港，谁也说服不了对方。现在看见当事人从底下经过，主动去撩拨招惹。

    “兀那军汉，闹了半宿。皇城说不得都进去走了一遭，现在却是哪位圣人在大位上安坐？”

    底下军汉没精打采的抬头：“有吃食么？将两块炊饼也罢。跟着跑了半宿，嗓子都喊破了。没半点水米下肚，现在还得各自归家，军中粮饷还不知能不能继续吃得上…………实在是没半分气力了。”

    上头蔡家家奴倒也爽快，丢下不少炊饼来。底下军汉拣起就啃，直着脖子朝下咽。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的回答：“…………本来一切好好的。俺们几万军在东华门外齐集，太子也出来了，抚慰全军。然后就要去奉请圣人内禅传位。谁知道那平燕的萧显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身边还有三大王与梁隐相相随…………直娘贼，那萧显谟还带着数百上千重骑。马高人壮，披着的甲加起来三四百斤打不住！这一排排逼上来，谁当得住？更不用说那萧显谟还将神武常胜军都带来了！”

    军汉们七嘴八舌的纷纷补充：“直娘贼，俺们时运就是这般不济！俺们也还罢了，太子时运，也入娘的这般不济。这大位老天都不想给太子！萧显谟军前宣诏，圣人内禅大位于三大王，萧显谟奉三大王出而平乱…………入娘的，动用这般狠霸霸的灭了一国的奢遮人物，俺们声势再大，又济得甚用？”

    “那些甲士恁的凶恶！俺不是在最前面，人群当中看着这些甲士一排排的逼过来。心里就不会想事情了，等清醒过来。俺已经在御街西面了。俺都不知道俺腿脚这般快，迷迷糊糊的就跑了几里路出去，赶在多少人前面。回去之后，可得给俺这双鞋磕个头，不然就是马蹄底下一堆烂肉了！”

    院墙上的元随家奴们都张大嘴听着，不时还发出三两声慨叹。

    今夜风云变幻若此，本来以为就是圣人与太子两人之间的角力了。胜负也只是在这两人之间产生。谁知道就冒出个三大王来！而现在接了这大位的，就是近来为大家最不看好的三大王赵楷！

    还有那个萧言，圣人怎生寻到他的。怎生就用了他来平乱的？

    今夜之事，注定将为后世史家，所争论，所揣测，所赞美，所咒骂，所纷纷扰扰，绵延千年！

    也将成为凡有井水处，月白风清之夜，闲人坐在门外，议论古今传奇的谈资之一。

    置身其中之人，将注定为后人无数次的提及。

    而萧言，正是其中份量最重的。

    正在院墙上院墙下，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越谈越起劲，连府中管事都爬上墙头不断发问。而底下军汉拍手打掌的不断渲染今夜之事奇诡凶险之处时。就听见脚步声杂沓响动，一队人马匆匆而来。看模样正是朝中大臣元随，却未曾有仪仗张盖。当先之人已经扬声而呼：“高三司来拜太师，高三司来拜太师！”

    来人正是蔡京最为心腹之一，三司使高屐。底下军汉看见，夹紧鸟嘴，撒开鸟腿。飞也似的跑走。而府中人也知道高屐在乱事未定的时侯来拜蔡京，定然有要紧事情商议从现在开始，还不知道有多少当道诸公，要来拜蔡京，商讨出一个应对今夜绝大变故的方略出来！

    紧要关头，还不是要指望俺们太师？那些这些时日在台前风光之辈，又在哪里？

    府中管事们人人都觉得面上有光，也不敢耽搁，忙不迭的遣人去抬走堵住门口的大石家具，小心翼翼的敞开侧门。而扈卫着高屐的元随们早在外间急得团团转，看见侧门打开，顿时就涌高屐入内。惯常礼节寒暄，这个时侯早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开门之人，在人缝当中看见了高屐。这位久在三司，为大宋财政大管家的重臣。此刻就是一身青袍，戴了顶旧璞头，一副神不守色的焦灼模样，匆匆而入。

    而在外间街口，这个时侯又有灯笼火把亮起，却是又有大臣，在元随的簇拥下，急急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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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京府邸的内书房当中，不多时就坐了不少人。

    能延入此间的，自然就是蔡京心腹中的心腹，铁杆的死党。

    放在蔡京最为薰灼的时侯，区区一个内书房，纵然阔大，也绝容不下蔡京的心腹班底。可是自从蔡京上次去位，蔡党声势大减。而蔡京虽然复位，可一副衰颓模样，谨守政事堂只是料理大宋财政事，绝不向其他地方伸手。这般作态，更是让不少羽翼心寒，纷纷离散而去另觅高枝。

    斯时斯境，比起最盛时侯朝中要紧位置全为蔡京一党掌握，已然是物是人非了。

    所谓蔡党，打着的旗号自然是承自王荆公变法以来的新党。经过几代皇帝的支持，新党已然成为一个相当庞大的政治势力。

    如果说一手创建了所谓大宋新党的王荆公，作为士大夫的气节操守还没有多少可挑剔的地方。行事宗旨也是要主持推行变法，挽救大宋这沉疴难愈的局面。存亡续绝，以拯时弊。

    到了现在的所谓新党，已然完全变了模样。全部行事宗旨，就是依附于君权，自固权位，安享富贵。同时全力针对旧党清流之辈，对方赞同的，自己就一定要反对。党派之分，无非就是权位之争。再没有是不是行变法事的什么事情了。

    所谓旧党辈，就是牢牢坚持君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个原则，君王绝不许侵犯士大夫利益，绝不许有什么举动改变这个格局。几代君王均不约而同的重用新党，就是因为新党实在是用以扩张君权的一个好工具。

    什么君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都是虚屁。能有机会将这般权势尽数收在手中，谁还顾得这甚鸟祖宗家法？

    正因为如此，现今以已然垂老的蔡京为旗帜的所谓新党，是最为善于秉承上位者的意志，全部行事都仅仅是为了巩固自家权位富贵的一个团体。也难怪几代君王，不论是不是要行变法事，不管传统士大夫旧党清流辈团体如何将他们视为奸邪幸进之辈，也始终抓在手里扶持重用的原因所在了。

    可是因为这些年来，大宋国势的确一天天的看着衰下去下生烟起火。原来在台上的用事之人，对朝局暗流再也压制不住。哪怕赵佶也不得不退让。蔡京也不复往年的战斗力和掌控力。旧党清流辈渐渐势大，直到能分庭抗礼，甚而集结于东宫身边，渐渐有掌控朝局之势。

    所谓新党，那些已然到了不能改换门庭之辈人心惶惶自不必说。就是赵佶，对这等局面也深忌之。所以宁愿朝中政事运转不灵，无人能够管事也将一些重要职位虚悬，不愿意轻易安插旧党清流辈上位用事。所以赵楷如此不堪大用，赵佶也始终力挺到底。所以太子以及在他身边那些旧党清流辈，虽然逐渐在朝上风走，内心其实也是惶惑不安。生怕激起赵佶的强烈反弹，再来一次元佑党人碑事！

    大宋朝局，不仅运转不灵，而且上下离心，互相猜忌。就是坐在一个火山口上。一旦有什么大的变故，就会立刻分崩离析！

    萧言正是深刻的认识到这一点，才敢在今夜掀起这场乱事。一下就让局中人再也后退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借势而行。实在是将局中人的心理，算到了绝处！

    内书房中，沉默良久，高屐才闷闷开口：“老公相还未曾起？”

    此刻陪坐的，正是小蔡相公蔡攸。上次蔡京去位，蔡攸背门而出，连带多少人跟着蔡京倒霉。高屐这个蔡党铁杆心腹和蔡家这位大爷对面撞一个跟头都能互相不说话。今夜却是说不得了。

    蔡攸叹口气，也是一副焦灼难耐的模样：“今夜乱事声势如此，家父也受到惊吓。家父年岁实在高大了，这个时侯精神有些不济，要先休息片刻…………安坐等候就是。不然还能如何？”

    前面还是竭力装出来的孝子口气，最后还是表露了小蔡相公的本心。

    今夜风云突变，太子落马，圣人去位。三大王现在就要坐上大位。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去位，不知道要洒下多少好处以安抚剩下的文武以招揽人心，稳定地位。这个时侯不冲出去要好处，还要等到什么时侯？错过了，只怕就只剩下些残羹冷炙了。

    而且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都要一一打探明白。太子是不是绝无翻身余地了？圣人毕竟秉政那么多年，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手？三大王虽然军前内禅接位，可在大位上能不能坐得稳？

    此等要紧事，押注绝不能押错！一旦押错，权位自不必说。就是想安然为富家翁，都是做梦！

    此时此刻，正是要联络诸人，壮大声势以为自固。还得尽一切手段弄明白今夜之事情势。可自家爹爹，从小楼上下来，居然就用以感了风为借口，回卧室养静。难道真是老悖晦了，这最为要紧的时机，都想错过不成？

    蔡攸真的想振臂一呼：“你等就奉某为主，大家同心，看准风色，去讨价还价去。某自然会得最大好处，就是你等，也不会亏待！”

    这念头，不过想想罢了。就是眼前这个高屐，也绝对不会奉他蔡攸为首也么哥…………

    高屐黑着脸站起来，一副想要去踹蔡京卧室门的样子。最后转了几个圈子，还是坐了下来，拍膝长叹：“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现在正是我辈需要老公相拿主意的时侯！不管是奉圣人还是奉三大王，东府必然是吃重角色，躲是躲不过去的。老公相现在举足轻重！今日都是可托腹心之人，某直说也罢…………三大王望之不似人君，这般贸然而得大位，天下孰不侧目？唯一可恨，就是那南来子，他坐拥一举可击破数万乱军之强兵。汴梁谁人能抗？此子更是南来之辈，长于辽地，岂能有什么忠孝节义，仁民爱物之心。一旦穷蹙，放纵麾下骄兵悍将，又如之奈何？大宋怎么就遭逢了这南来子如此人物？”

    这番话，对于身居高位之辈，已然算是难得的掏心窝子的话语了。

    对于蔡党而言，今夜之事，最好的结果，自然就是赵佶仍然留在位上。太子事败，那是注定不能复起。那些前些时日风光无限的旧党清流之辈，也尽数为之一扫而空。赵佶除了重用他们，还能重用谁？

    而赵楷这大有蹊跷的内禅接位，身边最倚重之人，自然是那坐拥强兵的南来子。大家去呵赵佶的卵子没什么，要在萧言面前奴颜婢膝，还真不大做得出来这种事情。

    这南来子，又何尝许什么好处给大家了？他经营起这么大产业，自蔡京以降，就没人能分润到什么好处。

    就是基于大宋臣子的立场而言，他们也深自恐惧今夜这超越了他们所熟悉的游戏规则变乱事！对于这些大宋臣子的本心，宁愿在赵佶的荒唐统治下，互相勾心斗角，同这大宋一起一天天腐烂下去，也不愿意有人来打破这局面，迎来一个他们掌控不了的未来！

    可是大家不去迎合三大王与萧言，不认赵楷的大位。反而去拥赵佶行什么复辟事，萧言这南来子纵兵扯破脸又怎么办？这南来子在大宋无亲无眷，更无什么顾虑。哪怕杀得尸山血海，他也不怕什么！

    为了这大位上坐着的人到底是赵家哪一位，将自家权位富贵，身家性命全都赌上去，到底值还是不值？

    自从打探到今夜乱事最后变化如何之后，一众人就是心乱如麻。实在拿不出什么主意。最后只能在乱事还未曾完全平息，街上还有溃散乱兵游走的时侯冒险而出，群集于蔡京府邸请老公相教以众人再说得诛心点，有什么后果，也就是老公相顶缸罢。

    今夜这般总算从变乱中恢复过来的大宋士大夫们，或多或少群集于某处，密密商议探讨，互相对而长叹的场面，不知道在多少处同时发生。不过蔡京是名位最高，威望最重的一个罢了。

    所有人几乎都在等待着他所表现出来的倾向。

    东西两府，西府虚悬已久，东府还不就看这位几起几落，为相几二十年的老公相！大宋元老重臣纷纷凋零，还有谁的份量重得过蔡京！

    可这位老公相，却这般沉得住气！

    或者是，他真的老糊涂了？

    满室中人，或者长吁短叹，或者绕室彷徨。人人愁眉相对。

    如此大宋，局面残破，沉疴难愈，神仙束手。这内情当道之人，谁不明白。无非就是觉得还能凑合敷衍些时日，将来的事情让将来的人去愁罢。

    不知道等了多久，眼看得已然到了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侯。人人心情也如这外间天色一般到了谷底。少顷天明，谁知道等待大家，等待这个大宋的局面到底是什么！

    内书房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却是蔡京另一个儿子蔡鞗匆匆而入，看也不看他大哥一眼，急声对着室中诸人道：“那南来子的心腹方腾来了！大人已起，将其延入内室对谈矣！”

    所有人都是一阵惊乱，全都跳起。

    那南来子遣人来了？难道老公相就是在等这南来子遣人来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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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一百九十七章 金梁桥前谈气数（下）

    蔡京内室当中，安气凝神的香烟缭绕。而蔡京头缠药布，再戴一顶风帽，身拥重裘。斜斜靠在榻上。老态龙钟，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原来环绕在他身边的姬妾侍女，这个时侯都已然遣了出去。和他对坐之人，气度闲雅，风流倜傥，今夜乱事如此，仍然是一副云淡风轻不经意的模样。１38００１0０.

    此人正是方腾。

    今夜之事，虽然看似顺利。可侧身其间，四下奔走。操弄如许多的人心，卷起如许大的风潮。萧言也是赌上了性命。

    这等冒万死，赌运数，拼性命的事情。自然就是萧言做了。他走到如今地步，很重要一个原因，就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危险的时刻，他的身影，永远是在最前面。

    而方腾这个士大夫团体的异数，萧言手下难得一个勉强可以称得上是智囊的人物。就是要在乱定之后出场，作为萧言与文臣士大夫团体讨价还价，收拾局面的重要棋子。

    乱起之前，方腾也潜入了汴梁，寻一个偏僻安静的地方守着。同样紧张的关注着在这汴梁城中所发生的一切。身边只有寥寥几名貂帽都亲卫羽翼。

    到了这个时侯，自家安危，已然成了最不重要的一件事情。今夜当中，方腾在暂时侧身的院中登高而望，看着乱事掀起，看着乱事蔓延，看着大宋君王太子文臣武将无数禁军在随着萧言的指挥棒起舞，看着大宋几乎就为萧言一人之力改变。看着这看似繁华都丽，而且还以为这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般的富庶景象会长久不变的汴梁。终于暴露出她其实一触即碎的本质。

    方腾胸中澎湃，何堪复言？

    我早就说过！我早就说过！

    宋承五代乱世之后，艺祖得国于孤儿寡母之手。立国之时，伏莽遍地。不敢有大的兴革，将五代末世所有混乱的政治制度几乎全盘继承了下来。

    而又要防范其他人师陈桥故事，再来一个黄袍加身。所以刻意扶植五代时做小伏低，只是看武人脸色行事的文臣士大夫阶层，用以压制武夫辈。加恩之厚，百世莫及。

    如此冗官绝症成矣。但凡士大夫，总有名目繁多的服官之途，又官禄极厚。士大夫们拿着公使钱悠游终日，却没想到他们在日复一日的消耗着大宋的元气！

    这些冗官，若能尽责于事，能让统治机构顺利运转，也还罢了。然则因为大宋开国时侯的先天缺陷，官制之混乱，也是历代绝无。服官为何，和实际做的事情是截然不相干的。到了最后不仅是人浮于事，而是找不到人负责。但凡有事，一个个临时生造出来的差遣变出来以权宜勾当，一代代传袭下来，更加剧了这种混乱扭曲程度。到了最后，不管官制如何更改，已经是无药可医！毕竟总不可能将这塞满了各个位置的冗官尽数扫干净罢？

    武臣虽受压制，可总要安抚。不仅设计出空前多的武阶用以武臣超转以消磨他们的精力意志。百余年下来，武臣官数之烦冗，绝不下于文臣。且在控制军队规模上，大宋也从来都是软弱武力。

    削减军队，就是削弱军队的组织基础。这又如何谈得上安抚武臣？军队规模益大，则武臣上下其手之处益多。军队又废弛不堪用。

    不仅收不到兵多之效，反而尽受冗兵之害。白白在都门养着几十万的军队，临敌这几十万人却一点用场也派不上。反而要征发什么蕃兵，强壮，弓箭社，募敢战士之类。平时养兵为难，临敌用兵更为难。冗兵绝症，神仙也束手！

    至于冗费，就不必提了。有了冗官冗兵，这冗费自然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大宋这些绝症，病因就是自开国时侯种下。到了难以为继的时侯，才硬着头皮行变法事。希望能死中求生。王安石变法――这说起来轻巧的五个字。却不知道，那时不行变法，大宋已然在危急存亡之秋！财政已然破产，辽人虽然未曾大举犯边。可是对西夏这小国都是屡战屡败，养的百万军马派不上用场。而要募新军，实边防，又拿不出钱来。这般下去，给辽人觑出虚实，大举而南，到时候就是灭国命运！

    所以才用王安石，而此次变法。虽然在财政动员手段上有些进步，却也激起党争，深刻割裂了本来尚算团结的士大夫阶层。党争随之而起，到了末世，已然是给大宋再添一重绝症。虽然变法多挣了点钱，但是冗官冗兵冗费却丝毫未减，将这些增长尽数吃了下去。

    财政手段扩张总有极限，到了最后，无非就是重复老路。再加上以重金养出来，已然为朝廷所忌惮的边军，更多的冗官，更无用的都门禁军！而大宋，士风大坏之下，已然无人能如王荆公一般不计毁誉，不惜身败名裂也要来为大宋续一口气了！

    天下资源集中倾斜而养出来的富贵汴梁，内里就是这般末世气数。明眼人能看到，有人如宇文虚中般寄望于太子即位，还有如方腾一般佯狂遁世，自我发配到边塞战地度日。

    既然自己没有能力，也没有决心打碎这黑沉沉的屋子。那么就在穷边绝域与草木同腐也罢。

    结果，却为他撞上了萧言。

    这个与大宋所有人都不同，满满的都是英风锐气。别人眼中不可触碰的庞然大物，在他眼中只是笑话。也同样深刻看到大宋末世景象，而且还有能力有胆色打破这一切的人！

    方腾自然明白，自己追随萧言行事。就要将大宋最后这自欺欺人的宁静打破，不知道要卷起多少风波，不知道要让多少人在其间没顶。可是就眼睁睁的看着大宋在将来的血火当中轰然崩塌，如辽地的末日景象么？

    不得不说，方腾温文儒雅的面目背后，是有着颇为激烈的性子。不然以他的出身，大可在汴梁悠游度日，哪怕不服官隐于市井，也是一途。他却偏偏到平燕战场上走了一遭，还哪里危险就去哪里。

    既然选择了要跟随萧言走这条道路，那么就义无反顾。

    今夜汴梁，今夜大宋，其所有的一切。局中当道诸公，包括圣人太子，正如他所预料一般。脆弱得已经不能承受任何风浪！

    你们不成，不如我来。

    萧言有他的事情要做，方腾也有他的任务要完成。

    而这任务当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与面前这个老态龙钟，似乎下一刻就马上要病弱而死的蔡京一席谈。

    蔡京作态，半点也没有欺住方腾。这个已然望八之年的老者，是经三朝，自崇宁元年以来，入东府几二十年，其间三起三落。满朝文武，无一人资历都超过他。真正的可以为文武百官风向的元老重臣！

    所谓元老重臣，就是在此等大变之际，他们的态度，可以影响整个官僚体系之辈。

    而蔡京，不折不扣就是此等人物。虽然自从宣和四年复相以来，他已没有了昔年最薰灼时的风光，已然被人视为过气之人，只是养老等死而已。但是在这个时侯，他的份量却比任何人都要重！

    方腾和蔡京对视良久，方腾突然一笑：“公相，新君已立矣。

    一语既出，室中仍然安安静静。蔡京老眼半闭半睁，好像没听见方腾这句话。又过了良久，蔡京才淡淡道：“你家显谟既然兵强马壮，威慑汴梁，自去做便是。又复何言？”

    方腾笑笑：“新君既定，人心尚乱。无老公相出面，这朝局何时能定？这般纷乱下去，大宋将来，更不堪言，更有不知道多少人将破家。老公相难道愿意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蔡京闭目摇首：“某老矣…………某受圣人深恩，不敢趋于三大王面前。萧显谟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就是。某既老且病，哪里也不去，就在金梁桥静候。”

    方腾笑笑，轻轻道：“公相，今夜之事，已然若此。经此之后，敢问公相一句，大宋还能复往日格局么？而就算无今夜之事，内则财计竭蹶，外则军镇势大难制，天下黎庶除汴梁外生计凋敝。更不必说灭辽之女真虎视眈眈在北，而大宋几无兵以御之…………无今夜事，大宋气数，又能撑持多久？”

    蔡京双眼一睁，老态尽去：“无今夜事，大宋气数尚有多久，老夫实不敢言。则今夜事，无非是又一欲为可行篡逆事之权臣生乱！王莽之后，尚有东汉两百年。曹操之后，汉祚犹有数十载。八王生乱，晋尚南渡。安史之后，唐祚犹百年。则莽操晋之八王，安史辈何在焉？”

    方腾仍然淡笑：“纵是如此，汉仍为汉，晋仍为晋，唐仍为唐否？数十年播迁，生民涂炭如何？且外敌如此，如今大宋军马，可及汉唐否？外敌之强，自辽以后，则远迈前代！若无兴革，大宋之事，则非亡一家一姓，则是有亡天下之祸！”

    蔡京冷笑：“危言耸听，何至于此？”

    方腾又轻轻加了一句：“萧显谟春秋尚盛。”

    这句话语虽轻，却是说得蔡京一震。忍不住就稍稍坐起来一些。

    对于一个走上权臣道路之人而言，年岁多大，的确是一个关系极重的问题。若然走上这权倾天下道路之时，岁数已然不浅了。然则就没多少时间和这末世皇朝耗下去了，可以慢慢将这皇朝的根基，最后的人心所向熬干净。而萧言今年尚不足三十，看他生龙活虎的样子，可以和大宋耗个三四十年。这三四十年时间，足够他慢慢展布一切，将所有一切布置停当了。就算最后不能取而代之，要陪这一代权臣熬三四十年，对一家一族而言，也是再痛苦不过的事情！

    更不必说萧言是以武功发家，现在大宋边地多事。万一给他统强军，打赢了几场对外战事。则声望更是如日中天，足够让陪他熬下去的人绝望。

    除了萧某人的本事手段，对他忠心耿耿的一支强军之外。他这岁数，也是他最大的优势之一！

    而方腾口中吐出这句话，也代表了萧言并不是因为被形势所迫，才仓促行事。而是真的准备利用他的岁数优势好好经营他现在已然在大宋扩张起来的势力，和好不容易，翻动了汴梁才取得的优势地位！

    也代表着以萧言为首的这个团体，已然完全奉萧言为主。准备和萧言一路走下去！

    萧言在朝中根基，自然浅薄得不值一提。可是他的确是握有一支强军！只有这支强军，这个团体，紧紧围绕在萧言身边。以大宋现在军力上破败的模样，就算文臣士大夫辈抱成一团鼓足唇舌与之相抗，又能济得何事？

    而且还怕将萧言真的惹毛了，放手让这支强军胡乱行事的话。就算是能扳倒萧言，付出的代价也大得难以想象。

    承平日久，富贵日久。大宋文臣武将，都已然没有舍弃现在生活的勇气了。

    且萧言练强兵的本事更是殆如天授，神武常胜军用一年多时间就拉出来了。现在他又掌握这么多资源，又能练出多少强军来？

    萧言春秋尚盛！

    更有如此心机手腕，一支朝气蓬勃的强军甘心为他效死。又扶立了一个君王――不管这个君王是不是为满朝文武所认可。可毕竟还是天家嫡脉，有着天然的身份。真论大义名分，萧言至少也谈不上匮乏！

    年轻若此的拥重兵的权臣，今后只要不突然倒下，至少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经营。

    而大宋经此一乱，控制力更为薄弱，外镇亦有离心强军。天家自己乱成一团。再有如此权臣，已经可以问问大宋气数到底还有几许，到底还能延续多久了。

    真实历史上，当女真兵临黄河。而大宋几无御敌之策，这个时侯。大宋中人，才明白大宋已然是末世景象。

    在萧言所改变的这个历史当中，经过这一夜乱事，大宋显露出其全部的软弱分裂混乱，也让局中人，恍然明白了，斯时大宋，其实已然有了末世的苗头。

    至于这个末世到底会延续多久，而最后胜出的是谁，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想到此处，久经风浪如蔡京，也感到一丝苍凉。

    今夜之事，他已老病，已然没有进一步的余地。复起之后，全部所求也就是平安富贵终老而已，真不想再搀合什么事情了。更不必说今夜之后，必然混乱不堪的朝局！

    萧言才拥立赵楷，给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自己下手。说不得还得供起来以安定人心。

    自己还有几年好活？就算对三大王，对萧言都傲然不理。也是富贵终老之局。何苦还要提心吊胆的押上重注？

    自家一党中人，现在都晾在外面。蔡京是真的不想再为他们这班人顶缸了。至于方腾求见蔡京召之入内，无非就是作为几十年秉持国政一国宰相下意识的想弄明白一些今夜之事内情如何，将来又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而已。

    明白这些，提点下后人，让他们能趋吉避凶，再保个十几年平安富贵。自己所能做的，也就是这么多了。

    蔡京神色变得有些懒懒的，慢慢又躺了回去，想再随口敷衍几句，就将这新贵送出去。

    他沉吟少顷，慢慢道：“圣人尚在？”

    方腾一笑：“如何不在？圣人是内禅，又不是有乱臣贼子欲弑君以代，圣人避居太上，尚有数十载清福可享，圣人潜心修炼，通玄圆满，将来得登仙班，也是论不定的事情。”

    蔡京点点头：“萧显谟欲尽诛旧党辈否？就算不诛，也将尽数贬逐否？”

    方腾笑意仍然是淡淡的，却转而说起另外一个话题：“公相大才，举世所见。木兰陂数百年所蕴气数，只怕全钟于公相一身了…………只是公相身后，蔡家子弟，公相以为尚能立得住家门否？公相声名，能于身后不堕否？”

    蔡京白眉一轩，数十载来，何尝有人敢于如此对他说话了？居然以自己家族来胁迫，萧言有胆，尽管试试！若是萧言只有这点本事，在权臣位置上，也坐不了多久！新君才立，就敢凌迫元老重臣么？

    士大夫辈固然在强兵面前，一时唯诺，免得招祸。

    等着将来慢慢将这个权臣浸润垮台。可这权臣真的悍然动手，触及了士大夫辈的根本利益，则士大夫辈也不惜和这南来子鱼死网破！

    靖康末世，女真胡骑兵锋之下，中原腹地千余万户，杀得只剩下八十七万户。在如此血腥野蛮的武力之下，与大宋紧紧攀附在一起的士大夫团体，才被扫荡一空。剩下的也只能转为民族融合唱赞歌。

    萧言自然不能做这等事，他只能选择另外一条艰难许多，也漫长许多的道路。

    这个时侯，还必须得安抚住这士大夫团体，渐渐将其化为己用。所幸这个被后世推崇到了天上的北宋士大夫群体，靖康之交也未曾有多少人死君王死社稷，或北奔南渡，或事伪楚伪齐，或束手就戮。千载之后，后人追思，唯李若水耳。抵抗最烈，与太原同殉，乃王禀杨可世等武臣辈！中兴四大名帅，或起于草野，或起于边军，斯时斯境，汴梁士大夫，兖兖诸公安在？

    萧言上位，毕竟还在体制内，焉知这些士大夫们是不是就等着萧言开合适的价码出来？

    方腾现在所做的事情，就是开价。

    对于方腾动问话语，蔡京只是冷哼一声：“老夫德薄，唯知忠孝节义而已，己身尚且不顾，如何还能谋及子孙？圣人若有不测，老夫唯与萧显谟决裂而已。斧钺加之，在所不惜。既然三大王与萧显谟尚奉圣人为太上，老夫与圣人君臣数十年，也唯有在圣人修炼静室之侧，结庐而居，朝夕伺奉，以全臣节…………至于其他，尚请方中散勿再复言！”

    说罢蔡京就想唤人入内，打发方腾出去。

    方腾却轻轻一击掌，微笑道：“萧显谟出于公相门下，然则公相犹如此。彼等奉东宫之旧党清流辈，又如何能一心以对新君？这必然是要生事的，大宋时局艰危如此，哪里还经得起内乱？反正萧显谟是南归之人，行事跋扈惯了。这般旧党说不得就要从朝堂中贬斥一空，今夜倡乱之人，也说不得要杀几个，以为后来者戒…………朝堂为之一空，萧显谟也在所不惜！”

    蔡京嘿的一声：“萧言要自寻死路，尽管做去！老夫尚有几年好活，老眼虽然昏花，勉强还能视物，还能看得见萧言下场如何！”

    方腾撕破了脸，蔡京何等人，又岂会惧了？越是这个时侯，越不能表现出软弱。不然就随萧言搓揉，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方腾嘿嘿笑出声来，一副怒极反笑的模样。站起身来，似乎就要拂袖不顾而去。而蔡京只是淡淡道：“不送。”

    方腾走了两步，突然转过头来：“若是显谟请公相勉为其难，出而保住这些旧党辈，除太子心腹耿南仲宇文虚中等辈贬官为民之外，其余诸公，尽皆不动，各安其位。则公相意下如何？”

    如果说前面方腾所言，还全在蔡京料中，这奇峰突起的几句话，却彻底出乎他的意料！

    这就等于是让整个士大夫团体，都团结在蔡京手中。将对士大夫团体的影响力，全盘送到了蔡京手中！

    萧言以薄弱根基用事，必然是要对为庞然大物的士大夫团体，都门禁军将门世家团体分化之，摧折之。激起反抗的话，少不得就要杀个尸山血海。纵然大宋因为动荡播迁，元气大伤，比起现今还要衰弱十倍。萧言凭借手中的刀，敢于杀人的威名，至少自家权位可保。

    但是他现在偏偏将士大夫团体维系了下来，而且还想请蔡京出面，将这个四分五裂的士大夫团体团结起来！

    这南来子，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方腾语声轻轻的，听在蔡京耳中，一句句都是蛊惑。

    “…………经此一事，则公相为天下士大夫之根本。公之门第，当为大宋士大夫门第第一。公之子弟，有公相德业荫庇，何愁不能富贵传家？无论如何，数十载内不会有人对蔡家出手。若显谟有此心，则是与天下士大夫为敌。士大夫辈，也会竭力维系蔡家门第，以为标杆。公相子弟，只要稍知进退，百年世家亦是全在掌中…………公相…………这番事业遗泽，以为何如？”

    蔡京是真的动心了。

    富贵权位到他这等地步，岁数也到了风烛残年。关于自家权位，已经没太多奢望了。人之将去舔犊之情日深。想着的就是将这家门如何平安传下去。局势变幻莫测如此，自家那个大儿子是荒唐轻易之辈，其余数子，也都是纨绔。孙辈更无足论。稍不小心，就要破家！

    而在如此朝局变幻当中，挺身而为天下士大夫辈出。维系着他们利益在朝局如此剧烈变动中而不坠。则士大夫辈，自然就以蔡京为核心。蔡家门第也成为用事之人对天下士大夫态度如何的标杆。只要后人小心一些，几十年的富贵是稳稳无人能够动摇！

    此事最妙－的就是，自家是为士大夫团体出头。而不是赶着去向赵楷与萧言效忠。就算还在新君座前行礼，为的也不是自身权位而是士大夫团体利益。声名无损而尽得好处，天下怎么会有这般便宜事情？

    而萧言这等精明万分的人，怎么就会将如此大的影响力双手奉上。而留下这个对他权位有莫大威胁的隐患？

    斯时斯境作为纯靠军队上位的权臣，就该放手杀人才是！

    蔡京目光炯炯的望向方腾，在他身上，哪里还有一点老态。双目如电，如剑如刀，锐利万分！

    这是为什么？

    方腾也没了刚才故作轻松的姿态。轻轻叹息了一声：“强敌在侧，大宋再乱不得了。须得尽早收拾局势…………萧显谟只是想安心统强军逐胡虏。至于将来如何看气数罢。”

    蔡京轻轻摇头，只是觉得很难相信。

    方腾神色木然，又解释了一句：“……，‘…，公相岁数业已高大，并无太多雄心。几年之内纵然士大夫奉公相为首，公相也不会生出多少事端来…………而显谟就可安心与胡虏一战了…………至于公相身后，就看看这气数，是不是还在大宋身上…………这又谁说得准呢？总而言之公相两边都占着便宜就是了。”

    最后一句话，已然带了嘲讽意味。方腾自家也不知道现在情绪到底是什么。萧言做出了还是竭力维持大局不至决裂的决定而不是大破之后大立，以手中刀锋杀出一条通往皇位的血路出来。

    作为萧言谋主，忍不住就为他深忧。作为宋人，却又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也许就是这样，自家才甘心为萧言所驱策奔走，为他忠心耿耿的效力罢？

    就如此罢…………就如此罢…………将来气数如何…………

    谁说得准呢？

    蔡京白眉皱起，半点也没在意方腾话语当中的嘲讽。只是在那里苦苦思索。而方腾也不打扰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等候。

    归根结底，蔡京仍然是个热衷权位之人。虽然年老雄心大减。可这本性，却是难移。不然要安心终老，为什么不悠游林泉之下，非得还要处心积虑回到相位之上？

    而且蔡京，也是个极善于把握机会，为自家捞取最大好处的人。这方面的灵性，到老不减！

    萧言开价，其诱惑力，蔡京实难拒绝。同样也将他算到了骨子里。

    蔡京沉吟半晌，坐直身子，定定望着方腾：“老夫当求见圣人，若圣人面谕内禅于三大王，则老夫奉圣人诏，而不是奉三大王诏！其间关窍，不能错了。就是这句话，带于萧显谟面前！”

    方腾叹服，这蔡京趋吉避凶的本事，还在所有人预料之上！萧言和士大夫团体两边的好处都要占尽了不说，这赵佶面前地位也要站稳了。不得赵佶亲口交待，他也不参与此事。将来就算是赵佶复辟，也不能追究他趋奉新君的责任。蔡家后人，门第也可保住。

    简直是三方面的便宜都要占尽了！

    却是这样一个人，用事数十年。秉政大宋，孜孜全为自家权位计。此时此刻，各方面还都要借重于他。

    大宋气数，只怕也有一小半是消磨在他手上罢？

    萧显谟也正是因为蔡京为人行事如此，才不怕将他推到如此地位，统合大宋士大夫团体罢？

    想及如此，方腾在心中悠悠一叹。

    “…………显谟此刻，正在奉请圣人移驾。公相所请，显谟必然答允。将来朝局，还望公相出任艰巨，勉为维持了。”

    蔡京摆摆手，再不多说什么。而方腾也就深施一礼，告退而出。

    当方腾出外，蔡京却呆坐在榻上，皱眉苦思。最后一叹。

    “…………既生此人，行事既果决又能顾全大局，不惜委曲求全…………难道大宋气数，真的时势易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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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九十八章 逼宫

    小楼外传来的喧嚣呼号之声，渐渐的平歇下去。紧接着想起的，又是各种号令喝骂之声，多是北地口音。在这些号令喝骂声中，一队队军汉脚步声沉重的响起，从马前街处次第开了出去。

    哄乱了一夜的马前街处，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外间虽然还有千余军马守候，可自归了神武常胜军，有了约束之后。或者是为那些披甲貂帽都亲卫所慑，或者是为今夜萧言的权位威风所慑。，竟然都是鸦雀无声，少有人交头接耳。www.13800100.Com 文字首发 /文字首发

    自萧言奉太子来到此间，入内而去。

    数十名貂帽都亲卫约束着千余军马，再不是乱纷纷的猬集在一起。而是分都分队，守住四下要害之处。将警戒圈子扩得相当大。貂帽都甲士弓刀在手，骑在马上沉默的扫视着四下动静。而在今夜归入他们麾下的前拱卫禁军军汉们，主将若此，他们也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握着手中杂七杂八的器械，同样警惕的看着四下，仿佛随时还有什么敌人会从黑暗中跳出来一般。

    仅仅是换了一个人主持此间，换了一些厮杀汉作为领军之人，几个时辰前万人蜂涌，闹哄哄得如同大相国寺前万姓集市一般的景象，就凛然而有肃杀之气，安静得只能听见火把噼啪燃动之声。

    汴梁城四下神武常胜军搜检禁军军将，查封武库，控制城门，约束编伍之声远远传来，却让马前街这里显得加倍的寂静无声。

    偶尔还有一两声凄厉的哭号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远远传来，却不知道是哪一个在今夜变乱之事当中站错了队伍的前高门贵第。

    这个时侯，周遭民居瓦子当中看热闹的人们，才恍然感觉出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一场大宋开国以来未曾有过，卷动了近十万都门禁军，卷入了几乎全部禁军将门世家卷入了两位皇子，一个皇帝，多少文臣士大夫辈的一场惊心动魄的政变！

    在这场政变中，有人得意，有人倒霉。皇位在赵佶赵桓赵楷三人中变来变去。一个年轻权臣昂然登台。大宋格局，从此就深刻改变！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将在后续风潮变幻当中没顶！

    大宋，再也回不到已经那种强自粉饰出来的升平景象了。

    原来所谓的丰亨豫大，让居于汴梁这天上宫阙的人们以为这般富贵升平将千秋万代的延续下去。这个时侯，汴梁中人才发现。原来这个大宋，早就四下生烟起火，早就边地兵戈四起，早就伏莽处处，早就随时会溃决。

    这所有一切，脆弱得一触即碎！

    在那些骑着高头大马衣甲铿锵，弓刀森然，身上杀气有若实质的貂帽都亲卫的压迫力之下。原来敞开的临街窗户，不约而同的都关上了。只有一双双眼睛，从窗缝中偷偷外望。等待着赵佶所居的小楼处传来的动静。谁都想知道，这在几个时辰之前还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太子的两人，最后结果到底是什么。

    几个时辰之前，还满满都是柔情蜜意的小楼室中，屠苏尚在，琴弦未绝。佳人香气，似乎也还在悄悄缭绕。

    可窗外景象早已物是人非。

    赵佶危然端坐在榻上竭力维持着最后一点尊严。

    何灌则在窗前，看着萧言缓步而入，看着太子赵桓畏畏缩缩的跟在他的身后而入，看着失魂落魄的耿南仲一般人同样被押解入内。何灌脸色铁青似乎随时都会爆发，最后却还是如泄了气的皮俅，所有刚严，再维持不住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此南来子，竟然将如此惊天大事做成了！不管他将来拿什么手段出来收拾残局南来子以军功上位，以强军自固。今夜更是私蓄具装甲骑，作为最后一锤定音的手段。

    上位之后，此南来子自然绝不会忘记他发家根本是什么。对文臣辈如何料理不用去管。都门禁军将门，注定将为其一扫而空！自己作为在都门禁军当中有绝大影响力的领军人物，萧言放过其他任何人，也不会放过自己！

    一生抱负，都成流水。

    何灌心灰意懒之下，连赵佶此刻如何，都懒得去管了。

    萧言毫不停顿，在何灌目光当中，直入小楼而来。转瞬间就听见他脚步声响动，并不沉重，但一步步的却异常坚定。

    门外传来甲叶碰撞的声音，却是门口的貂帽都亲卫向着萧言默然躬身行礼。接着门就被推开，两名甲士扈卫之下，萧言缓步走了进来。

    一夜之中，萧言已然两鬓斑白。

    变的不仅仅是这发色，最让人感到陌生的，是萧言身上那种再也不加掩饰的昂然英风锐气！

    英锐之外，更多了一种可以将天下人命运掌握在手中的枭雄气度。目光顾盼之间，已然是凛然有威。

    何灌从来自视甚高，可是在此刻萧言面前，竟然有一种意欲俯首的冲动！

    此等人物，若刘郎才气，若生子当如，若赤壁横槊。岂是一个死气沉沉万马齐暗的大宋所能容得下的？

    为何此前在大宋就没人能看得出来？

    萧言目光在室内如剑如电般的一扫，落在何灌身上，淡淡道：“今夜倡乱之辈，已然交待太尉也是同谋之人，潜伏圣人身边，缓急时行大不敬事…………仲源公，对不住了。”

    听到萧言这句话，身后几名甲士顿时越过他，来拿何灌。

    今夜萧言虽然杀人甚少，可是在要紧关头，却从来未曾心慈手软过。何灌在都门禁军当中有绝大影响力，旧部甚多。此人如何能留得？就算不死，也要编管在如河东路等自家能绝对掌控的所在，了此残生罢了。

    几名甲士涌上，何灌却是面无表情。他抬手表示手中并无器械束手就擒。只是盯着萧言，冷冷道：“也在情理当中…………姓萧的，难道你以为大宋就在你掌中了？”

    萧言笑笑，并未答话。

    这个时侯，多少大事要做，没必要与何灌再多扯些什么有的没的了。

    他摆摆手，两名甲士就押着何灌下去。何灌也不回头，哈哈笑了两声，就自顾自的去了。萧言又摆摆手剩下几名卫护着他的甲士又行礼退出，还将门轻轻掩上。

    此刻室中，就剩下赵佶与萧言两人而已。

    赵佶已然不发抖了，脸色略微有些苍白，定定看着萧言，沉声问道：“尔欲弑乎？”

    萧言看看他，轻轻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疲惫神色。寻了个地方，自顾自的坐下了。

    看到萧言如此无礼的举动，赵佶脸色更苍白了几分，愤然道：“要弑便弑，君王死社稷，朕又何惧？”

    萧言抬头没好气的看看他：“别装了…………老子想杀人现在汴梁就已经是尸山血海了……，…谁不知道留下这么多人，是天大的麻烦。你真要逼老子动手不成？”

    赵佶强撑着又问：“为何不杀？不震慑群臣，不据以立威，如何立得住脚？朕读史多矣，欲为权臣，将来行废立事，哪有一个心慈手软的？其谁欺欺天乎？”

    萧言疲倦的摇摇头：“，…………要不是你们不成我何苦接过来？杀人固然爽快，可这朝局，就真正动荡不堪了。西军就再不受名分所制，而大宋四下同样分崩离析。我没时间一个个的过去打平啊…………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至少现在，我不杀人。宁愿让他们留下恶心老子，也得将这几年维持过去…………几年之后就能看出来了…………想要什么，我只是凭着扶危定难挽救天下的功绩堂堂正正去取！”

    对于萧言所说的，赵佶半懂不懂。但是敏锐的发现了萧言用意。他还是想维持着大宋中枢的大义名分，维持着朝局没有大的波荡！

    此南来子，为何要如此行事，赵佶想不明白。

    他是南来之人，在大宋没有什么牵绊。

    正应该放手行事，大宋分崩离析，又怕什么了？正可挟傀儡以讨不臣。一家家的打过去，几十年经营下来。最后成事与否，看气数而已。

    若是换了赵佶，也绝对会这么做。

    为什么这南来子还怕大宋自家大乱起来？难道他还是真想兴盛大宋不成？

    不管这南来子得了什么心恙，心慈手软若此。这却是自家机会！既担心朝局变动，又不敢杀人，这权臣当得可真是不上不下！自家如何能配合他行事？当让天下人知道，这南来子凌迫自家这君上，矫诏废立，拥立傀儡，让他这个大义名分到不了手上！

    在此前赵佶只担心自己性命，已然只望能安心做个太上，只要享用不短他的。就一切配合。现在萧言却将底牌和盘托出，不趁而坐地起价，那才是怪事。

    在赵佶想来，将萧言从现在地位赶下来，已然是暂时不用考虑了。尽复自家往日权柄，也是暂时不可能的。最好结果，就是将自家三儿子从才坐上去的宝座上赶下来。自家来当这个傀儡，不是更名正言顺一些？只要还在位上，韬光养晦，慢慢积蓄力量，这南来子一旦有什么破绽，就让他再不能翻身，在宣德楼前，将其挫骨扬灰！

    赵佶不知不觉当中，腰背已然挺直了，目光炯炯，就盯着萧言。

    萧言疲倦的摆摆手：“今夜事，就如此了。你安心为太上，在我监管之下。一应享用，只要不太过份的，都不会短少你的…………老实一些，保你善终就是了。天明之后，还要在群臣面前，将这场内禅戏演好。你要明白，这结果已然是比…………好多了。”

    赵佶哼了一声，猛然起身：“朕岂能为乱臣贼子所迫？天位有归，归于朕身！什么内禅事，朕岂能如不成器的三儿一般，为尔等狂悖之途的傀儡？要朕性命，但取就是。俯从尔等，却是一枕黄粱！”

    听到赵佶声音猛然高起来外间甲士一下推开门。看到这些重甲之士意欲涌入，赵佶忍不住又腿一软，坐倒在榻上。

    本来还想再拿一阵乔，这下再撑持不住，终于将自家价码和盘托出：“朕自德薄，罪己就是。今夜之事如此，就算朕还在位上，萧卿还怕功名富贵不保？朕与你君臣相得，齐心协力中兴大宋就是。萧卿欲行何事朕皆一力支持！萧卿可为郡王，可领枢密，可遣人镇河东，镇河北，知开封府！要如何整肃编练禁军，也一由萧卿自便…………朕若在位，天下人心岂不更安？还有谁敢阻挠萧卿行事？”

    萧言一直静静的看着赵佶表演。听到赵佶语调里面忍不住带上了点哀求意味。终于扯扯嘴角算是笑了。

    他摆摆手，几名在门口的甲士又无声退下。

    萧言望着赵佶，淡淡道：“…………我不想杀人，并不代表我不敢杀人。你听听，外面现在动静如何？”

    赵佶镇定心神，就听见乱了一夜的汴梁城已然安静不少。此刻却是另有一种声音在响动。却是在全城各处都想起的哭喊之声。

    这哭喊声隐隐约约不知道在多少处同时响起。虽然不如乱事起时那般声势惊人，铺天盖地。却也为汴梁全城所闻，不知道让多少人在这哭喊声中站立不定！

    萧言语声不祥的响起：“都门禁军倡乱，其军将辈，上至三衙管军，下至大小使臣。将尽数拿下。或杀或囚，无一幸免！现在就是神武常胜军分队前去拿人抄家！新君即位少不得就有几百颗人头为新君贺！”

    赵佶汗出如雨想开口说什么，却讷讷的发不出声音来。

    萧言起身，打量了赵佶一眼，微笑道：“你怎么就以为老子不敢杀你？”

    赵佶再也撑持不住头软软的就垂了下来。此时此刻，他真的能感觉到，所谓大宋郡王，在这南来子面前不值一提。他能毫不犹豫的将大宋君王的冕旒狠狠踩在脚底下！

    “…………我固然不想大宋乱，不想元气消耗过甚。不想在几年之后天崩地裂的大变当中大宋依然无力抵抗！可是老子都走到这一步了，你以为老子还会放你在大位之上，等着有机会将老子千刀万剐么？你以为老子真的有这么傻？

    …………嗯？！”

    最后一声反问，狰狞无比。赵佶听到，汗出得都快虚脱了。

    自家如此境遇，为甲士所逼。怎么还有胆子和这南来子讨价还价的？一旦这南来子真不管不顾下了杀手，自家找谁哭去？

    萧言紧紧按着手中剑柄，缓缓走动：“什么再回大位，想也不必想了。就是天明之后内禅事，你要生出什么老子不想看到的变故出来，同样还是一个死字！天下人视我为操莽，岂能没有一个操莽的样子？听命行事，可保余年。不然你就以为老子真怕担上一个弑字？”

    赵佶闭上眼睛，哆嗦点头。在萧言面前，竟然连发声都不敢了。

    萧言揉揉脸颊，这凶恶模样做久了，的确有点累。

    不过赵佶就吃这一套，他对自家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不管别人如何苛待与他，只要能保命，都能安心承受下来！

    女真破汴梁，挟他北上。妻子儿女为女真人所**杀戮，他忍下来了。在五国城中坐井观天，他忍下来了。女真人但有什么盛典，都将他牵出来表演一番，他也忍下来了。如此境遇，还给他活了十多年！

    对于赵佶而言，万幸的就是。无论如何下场也会比在五国城中好上许多。而且不必整个民族，都陪着他这个君王一齐蒙羞千年！

    在萧言有若实质的锋利目光逼视下，赵佶终于闭眼点头：“朕…………朕从萧卿所言就是…………朕…………只求余年。”

    是不是只求余年不敢说，反正在内禅事上，赵佶绝不敢再生出什么心思来！

    这南来子，真能弑君！

    萧言无声的笑了笑，淡淡道：“既如此，圣人且先梳洗，臣奉圣人移驾南薰门外行在驻跸。就是今上，安定禁中人心之后，也要来拜于圣人面前…………臣谨告退。”

    赵佶闭目点头，连看萧言的勇气都没有了。

    萧言再不多说什么，转身而出，步入小楼之下。

    院中太子与耿南仲等诸官，都被押入厢房当中看守。而院中满满当当都是赵佶带来的那些内使班直皇城司使臣，看到萧言步出，都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多少甲士，都肃然行礼。

    楼上赵佶，在萧言面前，同样不敢有半点作色。

    此刻这小院当中，只有萧言按剑而立。

    在另一侧厢房，这个时侯却是门轻轻一响，一个苗条倩影，轻盈步出。

    火光之下，容颜如玉，清艳不着尘俗。

    正是李师师。

    她一双秋水明眸，痴痴的看着萧言鬓边白发。等萧言目光迎上。李师师却静静敛容下拜。

    那双秋水明眸中的情意，也深深的收入了心底。

    萧言轻轻叹息一声，微微垂首，再抬起头来，已然是男儿之心如铁。

    “奉圣人移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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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九十九章 内禅（一）狂求月票！

    天色渐渐的亮了起来。

    花朝之夜后的汴梁清晨，本来应该满满都是屠苏的酒气，脂粉的香气。四下仿佛还袅绕着歌妓的曲声。整座城市，带着一点宿醉之后的慵懒醒来。

    水车咯吱咯吱的走过街巷，瓦子里的小使女睡眼惺忪，鬓发散乱的将姐姐昨夜用过的残汤倾出。街巷中开始飘扬出早餐的香气。而各处正店瓦子里面通宵高乐的各色人等打着哈欠出门，拱手作别而去，回到自家补一场好眠。www.13800100.Com 文字首发 /文字首发

    走街穿巷唱晨善的道人，一头挨着被扰了清梦之人的喝骂，一头袖子里面囊着功德钱。也正安步当车的准备回到挂单的庵观宫院。

    要应圣人揲封的道官们点卯。走一路哼一路的道情，悠悠扬扬，颇为好听。

    斯时汴梁，连河道中流淌的都是满满脂粉气，满满都是安闲升平的意味。

    而这般景象，却在花朝之夜之后，为之完全打破。

    汴梁满城数十万民居，家家闭户。街市之上，冷冷清清。在自家中的人还好说，生个小茶炊子烧点热水，将就弄点吃食。就小心翼翼的从门缝窗缝向外观望。胆子大一点还在墙头上露出半个脑袋，看着空荡荡的街面。

    那些夜间留宿在瓦子里面的就遭了殃，既担心家里，又轻易不敢出门。愁眉苦脸的在相熟大姐的香闺里打转。哪怕身边女娘再风情万种，也没了在床单上滚她一滚的心思。

    七十二家正店，家家都未曾下门板。大相国寺，景灵宫，玉清宫等佛道宫观，重门深锁。往日高门贵第门户森严，寂无人声。

    街道上纷乱成一团，到处都是昨夜乱后景象。什么破烂器物都有。跑丢的鞋子都不知道有几百上千双。什么刀枪哨棒，门杠火叉。昨夜禁军军汉据以作乱的器械，也丢得满途都是。还有乱军被踏伤了腰胯，挨到一半走不得了，只能缩在门户之下，低低呻吟，等着有人前来救治。有好心人家，就从墙头送一瓯热水下来，却也绝不敢出门招祸。

    昨夜燃起的火头，为水社次第扑息。绝了这个迫在眉睫的祸患之后，水社中人丢了水车水龙也各自归家。火场余灰无人清扫，为风一卷，纷纷扬扬而下，给这座突然变得死寂的都城更添三分凄凉景况。

    密布城中的多少官衙，此刻同样重门深锁。门口值守老军都不见了踪影。大宋官员本来就不以勤奋著称，往常都难得准时准点前来画卯。今日更不用说，绝无一人还想到自家差遣。各处往日气象森严的衙门，全都成了空堂。

    就连开封府，今日同样是门户紧闭！往日府衙前面天色未明就开始热阄起来。多少三班壮快，早早就要来等着班头分派今日差使，要弄到多少公中钱等着大家分派。写状先生也安步当车，夹着白星布的纸笔包来讨今日生活。这么多人猬集在府衙外头，卖早食的小贩也早就挑着担子过来，大家你三文我五文的凑起来，先吃点热乎的垫垫。少不得还有争多论少，呼斥吆喝的扰攘之声。

    而在今日，什么样的响动声都不见了。

    此刻在汴梁城中，响动的只有一队队新编的神武常胜军军汉的列队走动声，领队的貂帽都亲卫甲士马蹄敲击青石板声。还有一名名禁军军将门户被砸开，往日骑在军汉头上作威作福的军将被押出门，家人在后追赶的哭喊声！

    这些都门禁军军将，每年从大宋生民辛辛苦苦缴纳的税赋当中捞取几千万贯的资财，将大宋拖得疲敝不堪。占役驱使几十万禁军军汉，将大宋都门禁军折腾得丝毫派不上用场。在真实历史上，面对胡虏又是望风先逃，将几千万汉家子女拱手葬送在胡骑铁蹄之下。他们可曾想到，竟然有今日？

    文臣压制武臣，固然是错。可这绝不是持戈之辈，对这民族，这文明的生死大敌，北向不敢发一矢的借口！

    和文臣士大夫辈的周旋，萧言尚可为了顾全大宋局面不至于大乱，缓上一口气。可是对于都门禁军，不管是从自固权位的角度，还是为了准备几年之后的那场决战。也必须将都门禁军这毒瘤铲除！在其灰烬之上，再打造出一支强军来！

    一队队的前拱卫禁军的军汉在貂帽都甲士的率领下于汴梁城中穿梭往来。所有人都是奔走了一夜了，累得跟什么也似。不过精神都绷足了，完全奉貂帽都甲士号令行事。甚或还称得上有些兴高采烈。

    一则自然就是最为简单的复仇心理，这些前拱卫禁军辈，在都门禁军军将手里遭际岂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的？多少人因为这一场折腾而破家，只能孤身在汴梁讨生活，挨一日算一日。现今却将这些大口喝兵血，对军汉肆无忌惮百般欺凌的将主们一个个押出来，解出汴梁南薰门外。多年积怨，一朝而尽，谁不是喜极欲狂？

    二则就是想拼一个出身了，昨夜乱事。阴差阳错的弄出这么个结果出来。多少在册军汉，在貂帽都甲骑前作鸟兽散。多少禁军军将，一个个这般被拖出来。他们这些前拱卫禁军的倒霉军汉，却成了萧显谟亲领的神武常胜军，且现今天子，都是萧显谟扶保上台的！这般机会落在手里，还不忠勤奋发拼命些，难道一辈子就苦死算完？

    这些新鲜出炉的神武常胜军，今日当真是一声号令，就奋勇向前，听约束，不避苦。真好像是沾了神武常胜军这强军军号，一下就变成了精锐之师也似。

    此刻汴梁，宛然就全在这些军汉，连同带领军汉们的那些貂帽甲士，还有为这些甲士军汉奉若神明般的萧言掌控之中。

    几百名神武常胜军军汉，为甲士所领，转到一个阔大些的里巷出口，稍坐歇息。随着带队甲士一声号令，这些军汉们乱纷纷的都坐下歇息。

    毕竟是仓促成军，这些军汉们现在还是服色杂乱，手中器械不全。行事的时侯靠着一股气撑着，现在能休息就全散了架子，瘫在路边直不起腰来了。

    只有几名貂帽都甲士，虽然翻身下马，坐在路边石阶上也是腰背笔直。几个有眼色一些的军汉殷勤的前去想服侍他们解甲，却为貂帽都甲士挥手止住了。

    “…………现在岂是解甲的时侯？万一有人不开眼，还想扰乱显谟大事，上了马就能厮杀！解了盔甲，俺伤了死了，算是谁的？”

    这些满口北地口音的甲士虽然都是军将了，或领一都，或率一营。可还没有禁军将门那些架子，对麾下军汉，还能说笑两句。

    看到这些浑身瘊子甲，手脚长大，杀气森然的军将对儿郎们还算和气。几名军汉胆子顿时就大了一点，陪笑道：“将主，忙乱了一夜，儿郎们连口热汤也没有。是不是敲开几家门户，弄点热汤水什么的？就是几位将主，也有个舒服地方歇息一下…………将主尽管放心，俺们定然不稍松懈，谁想生事，都逃不过俺们的眼睛去！”

    那貂帽都甲士横了他一眼：“你也是神武常胜军了，什么时侯让你在岳将主手下走一遭才知道厉害！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岳将主便是这般要求，犯在他手里，这番心思，打死都有份！俺将来还要在岳将主麾下厮杀的，你们若是犯了这个，就连累俺领军法。在这前头，俺就先和你们算清这帐！”

    几名军汉吓得舌头都伸出来，这般森严军法，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那个岳将主真能协助萧显谟将全军约束如此，神武常胜军强军之名，当真得来不枉！

    那貂帽都甲士其实也是肚子饿得咕咕乱叫，披几十斤重甲奔走一夜，岂是轻易的。这个时侯浑身乱摸，也没找出点吃食来。最后只是将束甲皮绦狠狠又勒了一把，就不管了。

    军将若此，周遭那些打量着四下民居，心思活动的军汉们也就老实不动，两两相顾乍舌。

    有如此强军在手，萧显谟地位还不是稳稳的？大家跟定萧显谟效力，只要命大不死，这前程不也是稳稳的？

    几名军汉身上也没吃食，拍不上这马屁。只能没话找话：“现今圣人，就是三大王了罢？不知道萧显谟会得什么封赏…………几位将主必然是要入横班的。小人们就在这里预贺，预贺。”

    貂帽都亲卫嘿嘿笑了笑：“萧显谟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就不用多想了，不会埋没麾下儿郎的。至于圣人是谁，岂是俺们操心的？一切奉显谟号令行事便罢………，…赶紧歇息一下，等会再有号令遣俺们行事，一个个动弹不得，俺老大的军棍揍你们起身。”

    军汉们讪笑着退开。与这甲士同领这一营的袍泽亲卫嘴里嚼着肉干晃过来，劈面就丢了一团物事过来。坐着甲士接过，入手却是一块肉干。顿时眉开眼笑，丢进嘴里大嚼起来。也顾不得袍泽嘲笑了：“在北地时侯马上本事都丢干净了？什么时侯身边都不备点吃食了？千里转战挣命，一口吃食就多一分活命把握！就想呆在汴梁，不想上阵了？”

    坐着甲士一边吃一边压低声音含含糊糊回答：“杀出来的地位，才是稳稳的。若不是显谟杀出了支神武常胜军，能让别人忌惮，能走到如今地位？俺不懂什么，树大招风还是知道的。

    要想将来俺们跟着显谟都有个结果，只能再好好厮杀几场！瞧着罢，有的是仗打，到时候看俺们谁冲在前面！”

    站着甲士笑笑，努努嘴：“就凭这些神武常胜军？”

    坐着甲士声音更低：“他们不成！不过让岳将主练上一练，再狠狠厮杀一场，说不定也就出来了…………现在显谟如此地位，俺们神武常胜军还怕弱下去不成？…………却也不知道岳将主他们在河东如何了，田穹那厮多半是在岳将主麾下直领罢？上次球赛输了，他还欠俺一场东道…………”

    说着就头一点一点，却是累了一夜，倦极思眠。说的话也乱七八糟，连不起来了。

    旁边突然传来马蹄声响，两名貂帽都甲士都是悚然一惊，瞌睡虫不知道飞到哪里。抬头一看，就见一名文臣，在几名脸色苍白的元随簇拥下，准备经过这里，向着金梁桥方向而去。

    那文臣骑在马上，虽然竭力维持着在武夫面前的体面，可是脸色苍白处，比起身边元随也好不了多少。几人不得已策马经过，却下意识的尽可能离这些休息中的军汉们远些。

    那些乱纷纷休息的军汉都跳起来，正准备喝问阻截。却为两名貂帽都亲卫止住：“萧显谟有令，文臣辈行事，不得阻扰！俺们自有差事！”

    听到貂帽都甲士这番话，马上几人胆色才壮了一些。快步经过。马上文臣离得远了才哼了一声：“武夫无礼悖逆，世事颠倒若此。这南来子正是国朝大奸！”

    不过这番自语，却跟蚊子哼哼也似，连他身边元随竖起耳朵，都听不清楚。

    文臣去后，军汉们又围向貂帽都亲卫，七嘴八舌的议论：“这班大头巾辈最能坏事，也最是瞧俺们武夫不起。萧显谟要成大事，如何就不将他们也收拾了？”

    两名貂帽都亲卫不耐烦的挥手：“都去都去！显谟自有主意，俺们只奉显谟号令行事便了！这班人，如何能是显谟对手？你们且顾自家，此间大事一了，少不得狠狠操练你们。看你们还有没有气力胡思乱想！直娘贼就没带过你们这班怂兵！”

    话虽如此说两名貂帽都亲卫也忍不住有些出神。

    显谟显谟，何时带领俺们再出阵厮杀？这汴梁城中，人人机心都千转百回，比起战阵之间还要凶险万分！俺们的地位，还是堂堂正正厮杀得来，才最靠得住。到了此时，总不至于再有人制约俺们神武常胜军了罢？

    金梁桥前蔡相府邸。这个时侯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紫袍之辈，尚能登堂入室在内等候。猬集在门外的，就全是些绿袍青袍了。

    大冷的天气，加上一夜的惊乱。人人都是脸色难看，身子瑟瑟发抖。议论声嗡嗡响动，跟一大群苍蝇聚集在一起也似。不住有人踮脚朝着府邸内看，等着那里传出来消息。

    蔡相府邸的执事们，忙乱了一夜，此刻还不得休息，还得奉老公相号令烧热汤水饮子来给门内外这些官儿们驱寒，人人也都脸色难看，嘴里骂骂咧咧。这些绿袍小官人人都听得清楚，可谁敢跟蔡相家人计较了？接过奉上来的茶汤饮子，恨不得将腰弯到裤裆里面表示感谢。

    蔡京威势虽大，此前却也没到这个地步。

    不过今日岂是平日景象？

    昨夜一场大乱，皇城外几万乱军大崩，太子乱军中被擒，圣人号称内禅，三大王即位。

    太子身边多少士大夫辈也被一网打尽。现在那南来子的军马正耀武扬威往来，搜检汴梁城中禁军军将，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破家！

    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况如此大乱？大家功名富贵得来非易。要不就是一场场考出来，要不就是有个好老子荫来。在此刻如此激烈的党争风波当中殚精竭虑的钻营，多少次朝争风波中躲过灭顶之灾，才巴结到如此地位。一场变故下来，能看破将手中权位富贵丢掉，直娘贼的谁也不是大圣大贤！

    更不必说有的人就是旧党清流中人，现在耿南仲宇文虚中等头面人物多半都是阶下囚了，一旦株连牵扯起来，大家命运如何，谁敢拍胸脯担保？

    正常来说，大家虽然急切，惴惴于不知道前景如何。可也不会有太多人大着胆子在今日出门奔走打探。功名富贵要紧，这性命也不见得轻到哪里去了。

    可是天才微明的时侯，就有消息在汴梁城中流传。说是老公相遣人联络诸文臣辈，老公相不顾年高，值此大变之际，将挺身而出，联络都门文臣士大夫辈与南来子相抗。至不济也要将所有人都保下来，除在乱事中倒霉被擒之人外，其他人不至于受到株连！

    说不得还要好好争一下国本所在，让三大王和南来子知道士大夫辈的力量！

    让这些文臣辈自家出头，却是少有人敢。在党争如此剧烈的大背景下，名臣气度，早就难以得见。哪怕是做到了大参地位，入秉东府西府，一个个都是滑不留手。当然暗中煽风点火背后使绊子，甚至联络勾结，准备复辟都是难免。面抗三大王，还有站在他背后手握强兵的南来子，没人有那么傻。

    不过当有足够份量的人召集士大夫辈准备显示力量，有人挑头顶缸，大家却是义不容辞！

    正要展现士大夫辈气节让三大王与那南来子知道我辈可不比武臣，可以任人拿捏！

    在如此的心态之下，一众文臣纷纷轻车简从，提心吊胆的出门。家人恭送之下，个个都是赴蹈汤火在所不辞的决然神态。

    穿行汴梁街头，在往来神武常胜军军汉面前都低眉顺眼东绕西绕之后。好容易来到金梁桥前蔡相府邸。身份够的自然登堂入室，不得于蔡相面谈，至少也有蔡相几位公子如小蔡相公辈招呼。

    身份不够的就只能在外间喝风，一边拖着鼻涕一边议论纷纷。交换着各自得到的消息还有昨夜遭际。

    “…………百余年来，汴梁未曾有如此天崩地陷之祸！圣人失位，太子被擒。三大王军中内禅接位！藏甲数百，跋扈横行却是一南来之人！”

    “…………禁军将门为之一空啊…………这都是国朝勋旧。这南来子当真心狠手辣！他的甲士，学生途中也曾见，都是虎狼之辈。未曾想董卓曹操之辈，竟然见于大宋！”

    “…………董卓曝尸街头曹操亦设七十二疑冢，万世之后，犹有骂名。这南来子下场如何，我们在看，天亦在看！”

    “…………这南来子尚不敢犯士大夫辈，须知这大宋天下，乃君王与我辈共治。若胆敢摧折我辈，则天下汹汹，南来子纵握强兵，又如何了？还不是身死族灭？国本动摇，国朝养士百年，仗义死节，正在今日！必不让这南来子掌握朝纲，威福自专！”

    “…………正是如此，甜豆腐脑如此邪道，居然还敢上位。咸豆腐脑养我辈百余年，仗义死节，正在今日！”

    “…………好像又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就听见马蹄声响，隆隆而来。说得热闹诸人顿时色变。动作快一些的就不言声的朝外溜，万一群臣聚集，惹得南来子动杀手，没必要在此硬挺。有用之身，岂可轻掷？

    转瞬之间，就看见十余甲骑，簇拥着一名宫中内使模样的人匆匆而至。

    那内使面生得很，却不是众人所见惯之时常传诏貂珰。不过其身边甲士，却是今夜至此都看熟了的。

    正是骑着大宋罕见之高头大马，披着青唐瘊子甲，虽然好歹将马甲摘掉。这杀气犹自凛然的萧言麾下甲骑！

    看到这些甲骑，门外聚集群臣嗡的一声，或者朝门内逃，或者朝四下散。比起昨夜禁军军汉辈，也强不了多少去。

    在门外之人，绝大多数都还是沉沦选海的小臣，用不着撑什么名臣气度。南来子要下杀手，大家避之则吉！

    有些明白些的人虽然为人群裹得站立不定，心下却在冷笑。

    这南来子，毕竟只知道用军马，一旦动手杀伤士大夫辈，大义名分，就烟消云散。

    没有这个，以他根基浅薄，如何能控制得了大宋？从此就是兵连祸结，大宋固然不堪，这南来子也就如安史，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十余甲骑，看到眼前景象，却勒马站定。为他们所簇拥的内使满头都急出了大汗，这个景象，如何能正式传诏？要是踏死了几个，那才是笑话。

    当下不管不顾，将出手里诏书在头顶挥舞，扯开嗓门大叫：“圣人召蔡相入禁中！商议一应善后事宜，请蔡相接诏！”

    门口纷乱的人们这个时侯才渐渐停下脚步，就有人反问过去：“哪位圣人？”

    那内使瞪了问话之人一眼，没好气的道：“自然是新君，还能是谁？不必多说了，请蔡相出来接诏罢！这个大门，咱家看来是进不去了

    原来是赵楷召蔡京入内！这名内使，不用说就是原来嘉王府邸所用了。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在木鸡鸡的死太监身上，表现得最为明显。

    此时此刻，自然有人疾疾入内，通报蔡京。门内外猬集的诸色文臣全都默然以对，那名内使骑在马上，迎着这么多目光，只觉得老大的不自在。

    身为王府内宦，如果皇子不接大位，这内宦一辈子都没什么指望了。昨夜风云突变，赵楷突然为天上掉下来的皇位砸到。入禁中之后，连夜将他府邸中班底拉过来。这位内使自然是兴高采烈，以为可师如梁隐相童安抚故事。兴头头的就奉诏而来。却没想到，如许多的文臣士大夫辈在此，竟然全都沉默以对，没一个趋奉而前的！

    这种情境，让这内使忍不住觉得有些发毛。下意识的看看身边甲士，才觉得安心一点。

    “圣人背后，可是拥强兵的南…………萧显谟。今夜如此大事，最后还是为萧显谟所掌控。难道就没法子对付你们这班大头巾？天下熙熙涌涌，想为官为宦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今日慢待咱家，且看将来！”

    两下僵持，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看见人群松动，让出一条道路出来。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低声说话：“老公相出，老公相出！”

    诸人目光当中，就看见蔡攸扶着蔡京，缓缓而出。

    蔡京未着官袍，头戴风帽，步履蹒跚。可所有人还是将目光都集中在这望八高龄的老人身上。

    此时此刻，蔡京就是士大夫辈的希望！

    那传诏内使顿时翻身下马，满脸堆笑迎上来：“辛苦太师，辛苦太师！小人实罪该万死，让太师出而亲迎，实在不是没办法也么哥…………太师府前，人潮实在太过涌涌了…………太师，是否就在此间接诏？”

    蔡京慢腾腾的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下诏何人？”

    内使陪笑：“正是新君。”

    蔡京摇摇头：“不见圣人，不敢奉三大王谕。内禅大事，岂能政事堂不得亲闻？则还要什么宰相，还要什么士大夫？回禀三大王，圣人当群臣面内禅，臣等才奉新君，不然纵死，也不敢有违大节！”

    一番话斩钉截铁，说得那传诏内使面如土色。

    而周遭士大夫也都兴奋起来，不知道谁先振臂高呼：“当见圣人！”

    其他人也顿时都跟着应和起来，所有人的呼喊声混成一团，在金梁桥街前又高昂起来，卷动四下：“当见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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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章 内禅（二）继续狂求月票！

    天色渐渐的亮了起来，太阳也缓缓东升而起，照在大宋皇城当中。

    一场卷动了数万人，包括皇帝太子多少将门的政变。放在五代时节，皇城当中必定生烟起火，尸横累累。宫娥内使星散，金枝玉叶碾为尘泥。说不出的凄惨景……１38００１0０.

    昨夜变乱，皇城之内却大体粗安。从枢密省中书省到大庆殿凝晖殿殿中省六尚局，左右嘉肃门内集英皇仪垂拱紫宸文德诸殿。全都安然无恙。只是在东华门内，东华宫前一片零乱景象，不知道挤丢了多少破烂留在那里。

    皇城如此，会通门宣佑门内的禁中，更是无恙。乍一看还以为昨夜那场变乱，只不过是大家的一场噩梦而已。

    可是再仔细体察一下，就还是能看出昨夜那场变乱给大宋皇城禁中带来的巨大变化。

    原来皇城当中，多有洒扫执役之人。左右嘉肃门外是诸班直奔走执役。而左右嘉肃门内直到禁中都是宫中内使奔走。

    现在嘉肃门外，一片冷冷清清，在皇城内宿卫执役的班直在一夜间几乎尽散。文臣辈也未曾入值，这集中了大宋最高行政机构的所在安静得仿佛若鬼城一般，只有风带着昨夜劫灰在空地上打卷。

    而左右嘉肃门内，会通宣佑门外，诸殿之间，却是人影憧憧，颇有点烟尘斗乱的景象。却是不知道多少内使辈给驱赶出来，灰溜溜的或者站在一处等候新上司来训1诫安置，或者就是干脆去了身上官袍，为人所执，等着戗问。

    对于太监而言，一朝天子一朝臣才是最为赤裸裸的。君王高高在上，对旧臣还能容得下一二，对于始终环绕在身边的家奴辈，还是要用最为亲信贴心的！

    赵楷骤然得位，人心不附。生怕有什么心念旧主之人再劫他行事，干脆就将脸皮扯下来。老爹身边权位甚重的旧人，一个都不用！少不得还安个昨夜从逆罪名给他们，打发干净了事。反正处置的都是内宦，天家家奴，谁也说不得什么！

    嘉王府的旧人，这个时侯扫数都给唤了过来，从王府长史内宦班头，王府宿卫直到花匠厨子，一个不留，全都鸡犬升天，直入皇城。赵佶妃嫔，连同儿女，也都搬家。现在堂堂十王殿，里面简直可以跑老鼠。

    这些赵楷亲信人等，就到处去接差事，封内库，盛气凌人与原来赵佶身边得用内宦之前。忙得不亦乐乎。人人兴高采烈，一朝从龙登天，就是这般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景象！

    唯一让人觉得还有不足的，就是那些披着重甲在四下值守，在赵楷身边扈卫，戴着貂帽的身量长大甲士们。不仅使唤不动，什么事情还得自家跑腿，连赵楷对他们都是客客气气。更不必说那位汴梁闻名的张郎君紧紧跟在赵楷身边扈卫，等闲人都不能轻易见到赵楷，就是上前回禀什么事情，都在这位张郎君锐利目光的逼视当中，只觉得两腿都有些发颤。

    说起来赵楷还是为天家留了三分体面，虽然遣人入禁中接事接再库接要紧位置。却未曾搅扰自家老爹嫔妃半点，这些新贵得了嘱咐，都是绕着走。东华宫太子居所，也只是遣人在外值守，未曾入内惊动。东华宫内人等也识趣，将宫门深锁，只能听见里面隐隐传出的哭喊声。

    赵楷也未曾大模大样的入禁中居延福宫，而是就在皇仪殿中布置安排一切。

    皇仪殿本来就是难得行朝礼才启用的所在，赵佶这些年来，已然很少居于皇仪殿举行什么正式重大的仪式了。只是偶尔有人洒扫而已。既不舒适，采光亦差。不过赵楷现在也丝毫顾不得这些享用了，自从为张显带领百数十甲士扈卫直入皇城以来，就在皇仪殿中上窜下跳，没一刻安静的时侯，手舞足蹈的下了一连串的号令，从一开始就沉浸在君权在手的美妙滋味当中。

    盼这个大位，可是盼了多少年！其间几起几落，多少次连赵楷自家都绝望了！

    他一开始下的一连串号令，没几个人听得明白他那些狂乱兴奋到了极处的话语。到了天色将明的时侯，赵楷才算是清醒一些。好歹理清了些头绪。

    现下要紧的就是群臣拥戴，敲定这昨夜万军当中骤然而生的内禅事！

    萧言现在算是一大实力派，掌握汴梁无人能抗的军力。对于萧言行事，赵楷管不着，也不想去管。随他如何去扩张自身实力。一则是赵楷现在还和萧言算是同一阵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萧言手中所握实力越强，则赵楷在这大位上底气就越足。他巴不得萧言手中强军，一时间压得所有人都低头，不敢对他赵楷新君地位有所置疑。

    二则就是，赵楷现在是真的怕了这南来子。这南来子本事手段，他已经全部领教了。而在昨夜皇城之前，这南来子二百披甲死士，一下就将几万乱军冲垮，擒下太子。这般威风杀气，让从来未曾见识过真正军阵如何的赵楷，只觉得两股战战！

    现在自家身边扈卫，都是这些凶神也似的甲士。那位在球场上风流可喜的张郎君，在马上也是一个活阎罗。

    万军当中，擒获太子，如探囊取物一般！

    而且这南来子，手中还握着自家老爹和赵桓哥子啊….………..这两人，哪一个不是比他更有资格坐在这大位上？自家稍有不驯，还不是为这南来子说赶下来，就赶下来？

    为今之计，就是结好文臣士大夫辈，以抗这南来子！大宋是与士大夫共治，这南来子毕竟根基浅薄，只要自家地位稳固了。还怕不能和这南来子周旋？天下强军，可非止他的神武常胜军而已，却还有西军和永宁军！

    文臣士大夫辈，旧党清流，是不用指望了。赵楷也不敢放心用，彼辈奉太子日久，哪里会尽心为他赵楷效力？而且对这班林自家大哥臭脚的大头巾辈，赵楷恨不得一个个都流放到偏远军州烟瘴之地，遇赦不赦，连他们的孙子都别想踏进汴梁一步！

    现在唯一可以引为强援的，就是蔡<B>⑴ ⑶&#56;看&#26360;網</B>其是蔡京，虽然年岁已然高大，但是根基之深厚满朝无人可比。更领政事堂，为天下文臣班首。要是他能认可自己新君地位，有这么一个事四朝相两帝，资历老得不能再老的元老重臣为靠则自己大位如何能不牢固？则哪南来子纵然强军在手，也未必真能将自己如何了！

    拉拢蔡京，无非就是从几方面下手。蔡京本人权位，自不必说了。以文臣领郡王，赵楷许得毫不心疼。就是蔡京几个儿子，蔡攸若为大参，父子同在政事堂未免太过耸人听闻。出镇大郡为安抚制置使就是，而且还不能去边地受苦，就在河内找个离汴梁近点的地方，京东西路似乎就不错.，……至于非边地不得设安抚制置使，谁还管他？

    其余几个或者加以美官，或者尚公主。贴职馆职甚或封爵到时候不要钱一般的派送出去就是。

    蔡京一党中人，沉寂也颇为不短时间了。此次也就由着蔡京尽速提拔起来。再重重整治蔡京的政敌一一旧党清流辈，为老宰相出一口恶气。

    身为君皇，屈节若此，结好若此，倚重若此。老公相总不至于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罢？

    蔡京这些年，为赵佶所提防限制，声光大不如前。未必不是满腹怨气。就算和赵佶有什么君臣相得之情怕也早就淡了。现在临老还有翻身机会，更泽及子孙。成事把握，当有八九！毕竟也不是要蔡京从逆，坐在大位上的，他赵楷也是不折不扣的天家嫡脉！

    一旦想定这个念头赵楷就强忍住自家手舞足蹈的心思。

    故作镇定，传来一名心腹王府内使——现在也是堂堂禁中貂珰了。缓急没有翰林承旨可月就自己亲<B>⑴ ⑶&#56;看&#26360;網</B>客气万分的请老公相入内商议善后事，更定新朝诸般事宜，一切遵老公相之教而后行。

    有宋以来，君皇对臣子一封诏书当中客气如此，从未曾见。

    书诏之后，就打发内使赶紧去蔡京处传诏。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语气卑微，态度巴结，绝不能有半点作色，只管好言好语，将老公相请入皇城，就是天大的功绩！

    而那内使也知道厉害，头点得跟鸡啄米也似。

    做这些事情的时侯，张显就侍立在侧，冷冷的看着。赵楷本来还颇有点心虚，生怕这个南来子心腹能看穿他的肚肠，为萧言阻止他行事召蔡京入内。没想到张显一言不发，只是端默而已。

    赵楷胆子顿时又大了一些。这南来子统强兵打硬仗的本事的确不浅，也知道以强军兵势迫人，甚或还插手行废立事这种高难度动作。可是对朝局当中精微转折处只怕还未曾入门呢，岂知道君王心术，用一个人，都是大有深意在的？

    当下甚或还试探性的向张显开口，让他遣些甲士扈卫内使前去传诏。果然如赵楷所料，张显什么也没多说，就点了数名甲士，随同内使而出。

    看到一切顺利，赵楷只是强忍着志满意得之情。

    兀那南来子，纵然你有千般盘算，朕这个大宋帝君，定然要做得名副其实！

    “张卿，今夜威风，朕所亲见。”果然是汴梁闻名的张郎君！如此猛将，近数十年来罕见…………尚闻张卿，是追随萧卿平定燕云的功臣？朕在藩邸，不能多预国事，却不知道张卿本官为何？勋阶为何？”

    静候内使传诏消息，这时间的确难熬。赵楷在皇仪殿内焦躁了不知道转了几圈。强自按捺心绪，转头又看到默然侍立在侧的张显，心中一动，忍不住就和颜悦色的与他攀谈起来。

    动天下豪杰之士心思的，无非名利。而身为大宋君王，手中不就是掌握着赋予人名利的大权么？

    萧言带领这些虎贲冒险搏命，无非就是带着他们一起图富贵。朕就许你们更大的富贵，难道你们就不能暗自归心于朕么？

    想到此处，赵楷忍不住就出言试探。反正现今这个局面，还不朝廷名器大批发以固地位，还等到什么时侯？现在岂是吝惜名器之时？

    张显淡淡一笑：“小人虽随显谟定燕却是滥竽充数，实在没什么功绩。不敢冒功，就弃了朝廷的功赏，在显谟身边为一亲随而已。卖卖气力，倒还来得。”

    赵楷击掌：“功成不居，义士也！不得人而用太上恐被小人蒙蔽…………以卿今夜功绩，以卿才干，当为…………”

    话还未曾说完，就为张显打断：“陛下小人实不堪驱使。只有在显谟麾下，才能稍稍派上一点用场。显谟让小、人做什么，小人实心去做就是。陛下恩德，小人实不敢受。”

    这一句话顿时就将赵楷噎了个半死，脸上怒容还没浮现出来就强自按捺下去，想挤出点笑容，却怎生也挤不出来。

    这南来子怎生就得这等豪杰之士效死力？

    张显心里也是冷笑，赵家人对俺们这些为大宋出过死力，立下泼天也似大功的军将士卒到底如何，已然是看得分明了。俺们地位，都是萧显谟带领博出来的萧显谟不在，俺们还不是任人揉捏？以爵禄而诱俺们？当俺们再在如古北口绝地被围的时侯是显谟冒死前来援救，还是你这个大宋君王？有显谟在，俺们还怕有功不赏？反倒是更加稳当一些！

    再说深一点，男儿这腔热血，是卖给真正英雄的，却不是卖给你这个因人成事的傀儡皇帝！忒将男儿看得小了些！

    昨夜萧言万军当中昂然模样，还有赵家君王太子的格局，张显都看在眼底。在萧言身边，为他身姿乞度所感，让人只有奋发自效之心。因为萧言麾下男儿都知道，萧显谟永远在最危急的时侯，都率先挺身而上，绝不意气稍沮。而赵家人格局，比起萧言，相差何止万里！

    在张显心目中，在萧言麾下那些虎贲心目当中，特别是见证了今夜所发生一切的。忍不住都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

    值此诸事纷扰，天下播荡之世。女真崛起，辽人灭国，宋祚渐衰……，难道气运所钟，竟然是在萧显谟身上？

    就在殿中赵楷与张显都默然不语，各想各的心思之际。就听见安安静静的皇仪殿外传来扰攘之声，传进空旷的殿中，嗡嗡回响，让赵楷忍不住就吓了一跳。

    赵楷惊怒之下，顿时大喝：“何人在君前搅扰？真视朕为无物么？将来打杀了！”

    张显没理他，大步就朝殿外走去。正好一名甲士匆匆入内，低声向张星回禀内情。赵楷看到这番景象，更是恼怒。

    就算朕是这南来子扶立的，你等是南来子心腹，好歹也要做个恭敬尊重的样子罢？

    这可是赵楷错怪了萧言，面上这些事情，萧言还是会做得周至的。反正也没什么实在损失。只是今夜之事一切仓促，能不能扶立赵楷入承大统，行事之前还在未定之天。来不及对身边这些貂帽都亲卫做素质教育。

    现下这些貂帽都亲卫们礼节不全，还是个需要进一步培训完善的问题。

    赵楷正想好生发作一下，就听见外间声音突然高昂起来，却是女子之声。往日里这声音当是说不尽的雍容华贵，现在却高昂尖锐：“三大王，我们深宫中女儿家可怜！这么多女子，就指着官家一个男人…………皇位你要坐便坐去，可是官家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算是今夜崩了，也该有个粹宫让我们掉几滴眼泪罢？要是没一个交待，我们这些弱女子就碰死在你的丹陛之前，让天底下人都知道你三大王是个什么物事！”

    赵楷在殿中听到这个传进来的声音，顿时就苦了脸。

    来人正是懿肃贵女己…——一这可是个不好打发的女人！

    本来赵楷就想挥手让张显他们将懿肃贵妃逐走。转念一想却又不能如此做。他才得大位，远远还没到坐稳的时侯。凌迫太上嫔妃，这是个什么罪名？现在在这上头，可不能错上半点。要不然他也不会就在皇仪殿里面将就这么久，不踏足禁中半步了。

    还不如将懿肃贵妃请入内，无非就是陪陪小心，让她骂上一阵。赵佶反正没死，这南来子还要据以要挟与朕，什么难题，都望这南来子头上推就是。

    他朝张显点点头，这些事情上，张显听话得很。立刻就亲出将外间的懿肃贵妃迎入内来。

    就见几名满脸是泪的内宦宫娥簇拥之下，懿肃贵妃俏脸森寒的走了进来。还不仅仅是她一个，在她身后，一大一小吊着两个美女。

    一个雪肤大眼，美艳不可方物，眼睛里雾气蒙蒙，珠泪还在扑簌簌的朝下落，却咬着嘴唇不敢放声。不是天家第一美女茂德帝姬，还能是谁？

    另外一个略带点婴儿肥，却也是琼鼻俏目樱唇，正是萝莉以上，少女未满的柔福帝姬了。她扯着母亲衣襟，哭得抽抽噎噎，还不时冒个鼻涕泡出来。

    这对琼花堆雪也似的姐妹俩伤心如此，就是铁人见了，也得心软！

    懿肃贵妃眼睛里面却无半点泪水，微微扬脸，冷冷的看着神色尴尬的赵楷。赵楷已然降阶行礼：“娘娘。”

    懿肃贵妃避开他这一礼，冷冷道：“不敢当三大王一礼，妾辈哪里还是什么娘娘帝姬？无非是失了仗恃的孤儿寡母而已，天家在大位面前没什么亲情，这个妾等早已深知.………要如何料理妾身等，请圣人发话就是。让我们和圣人死在一处，就足感大德！”

    柔福帝姬鼻涕泡冒得更多，终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三哥哥…………父皇，父皇……”.婿媚要父皇回来鼒……

    茂德帝姬眼泪也流得更多，这个害羞帝姬此刻却仍然不肯放声出来，强自抑制。

    越忍却越是伤身。她本来就是个心思重的女儿家，知道自己性子有缺陷，幸得父皇卵翼爱护，才得平安，现今父皇不在，却还有谁来保护自家？谁来保护嬛嬛这个在禁中刁蛮得无法无天的妹子？

    想到哀绝处，苗条的身子竟然是摇摇欲坠。紧紧咬着的下唇也缓缓沁出两点血痕。差点就要背过气去。

    周遭貂帽都甲士，忍不住都悄悄转过头去。

    对这些北地余生的男儿而言，女人家无非就是用来传宗接代。越结实越好，越健壮越好。这般女子，能生能养，也能跟着男人一起熬得。乱世兵祸当中，命也更长一些。

    来到汴梁，看到大宋仕女娇弱如此。欣赏之余，更多的还是摇头。这般女儿家，除了好看，还济得什么用？大家都是厮杀汉，不务什么虚文。将来少不得也要镇守边关，拖家带口是要离开汴梁的，娇滴滴的女娘，如何跟得汉子熬苦，如何将汉子照应好，让他全心能博前程？说难听点，自家若是命短，在战阵中战没，这般花不留丢的小娘，连自家儿子都守不住，拉扯不成人！

    可是看到茂德帝姬这般容色，这般凄凄模样。这些心硬如铁的厮杀汉，才恍然明白，什么叫做我见犹怜！

    赵楷看着懿肃贵妃和两个妹子，长叹一声：“孤又何尝想坐此位？奈何乱臣挟持东宫，惊动圣驾。东宫悖逆如此，圣人心灰意冷，才内禅此位与孤…………却是将孤架在火上烤啊！圣人当然无恙，孤岂是不孝若此之辈？若不得圣人诏，孤入此间，天厌之，天厌之！娘娘与妹子且入禁中，静候就是。圣人不管选何处为行在避位太上，必然是要请娘娘和两位妹子移驾的。但对孤有所请，岂能不从娘娘之意？现在乱事方息，诸事繁多，都要孤一一为圣人料理，还请娘娘与两位妹子回转，千万莫急坏了身子.不然孤岂不是万死莫赎？就是两位妹子，孤也要一一为她们择一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嫁了。”

    一边说，赵楷脸上同时就堆出笑意来，八颗大白牙是上得人眼晕。再诚恳不过。

    身为天家子弟，也许别的不成，但是这演戏功夫却是擅长。不然怎么能一边望着大位流口水，一边还要装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模样？

    懿肃贵妃却不吃这一套，她是何等厉害的女子，以贵妃身份，权倾后宫。郑皇后都有点被她压不起头来。此刻郑皇后只会在禁中哭泣，懿肃贵妃却利用剩下几名禁中心腹，拼命搜集零星传来消息，准备再博上一搏。

    赵佶去位为太上，不用说她最大的靠山就此侄了。宋人嫔妃多选武臣之家，懿肃贵妃在禁中外的羽翼，也几乎为之一扫而空。文臣辈妇人很难指望得上。要维系自身地位不倒，只有寄望于赵佶还有复位可能！

    首先就是要赵佶安全无恙，只要活着，就总有可能。其次就是要与赵佶站在一起，据说现在是那萧言权倾汴梁，用强军掌握一切，那么就要说动赵佶，不顾一切的结好这南来子，将局面扳过来！此时此刻，她无论如何不能离开赵佶身边，要为他依靠，为他打气，甚或为他出谋划策！

    思虑停当之后，懿肃赞妃便拉上两个女儿来见避居皇城，不入禁中的赵楷。女人家一多，眼泪胡搅蛮缠一起上，再加上还有赵佶嫔妃和女儿的身份，又对皇位没有威胁，男人再怎么样也不好用强。

    只拉上自家女儿，也有个孤儿寡母寻夫的名义。要是拉上皇后还有其他嫔妃，赵楷一个后宫干政的男名稳稳就套上来了，说不得就要幽闭禁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懿肃贵妃可惜不是男人，精明强干之处，要是和赵佶换位相处，只怕萧言也没有行废立事的机会来着…………

    不管赵楷如何解劝，懿肃贵妃只咬定一句。赵佶就算为太上，身边也要有人伺候。我们三个女流之辈，是去寻夫和见爹爹。又干碍新君什么事情了？除非将我们三个女流之辈打死在这里，不然就别想善罢甘休！

    懿肃贵妃口风如此之硬，加上茂德帝姬在那里哀哀欲绝，柔福帝姬哭得好似在恶意卖萌。三个女人家弄得赵楷手忙脚乱，就连貂帽都亲卫看着赵楷的目光都像是在看着人渣一样。

    欺凌女流之辈，这个新君，好大出息！

    一时之间，赵楷只觉得自己脑袋有平常三个那么大。

    就在此时，皇仪殿外又响起了疾疾的脚步声。转瞬间就看见那去蔡京处传诏的内使大声通名，在外候召。

    赵楷就像看到救星一样，大声道：“进来！”

    入皇仪殿来，事事不顺，总该有些好消息带给朕罢！

    那内使擦着满头大汗入内，恭谨行礼之后，就看着在旁边的懿肃贵妃和茂德柔福讷讷的不肯开口。

    赵楷本来就不是什么细密周至，万事不动声色之辈。更加为懿肃贵妃弄得头大如斗，当下拖袖怒道：“乔这般模样做什么？有什么事情便回禀就是！”

    内使又擦一括冷汗，一横心。三大王你要舍得死，俺就舍得埋。

    当下头也不敢抬的回禀：“老公相不肯奉诏，声言不见太上当面，不闻太上亲口言及内禅事，否则，绝不入皇城面君。”

    皇仪殿中，顿时变得安安静静，只听见赵楷粗重的喘息声。就连柔福帝姬，这个时侯都强忍住了抽噎声。

    赵楷额角青筋突突跳动。

    为何朕就不能为这大宋帝君？现在你等还要指望谁去？难道还指望赵佶复位，指望朕拿哥子坐在此间么？就这么想看着朕死？

    谁可为朕之依靠？谁可为朕之舐柱！

    赵楷猛然反应过来，死死盯着在一旁默然侍立的张显：“萧显谟呢….…………，……萧言呢？为何他也不入皇城面君？为何他不出为朕主持一切？”

    才少顷前，赵楷还打着拉拢蔡京以抗萧言的主意，现在全部期望，却又都着落在这自从擒下太子后就不见了踪影的南来子身上！

    张显默然不语，也丝毫没有畏惧赵楷之态。只是在那里站得笔直。

    皇仪殿中，就听见懿肃贵妃嗤的冷笑一声。

    赵楷眼睛越来越红，似乎在下一刻，就要不管不顾的爆发出来！

    就在此刻，皇仪殿外又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众人一惊转头，就看见几名貂帽都甲士按剑入内，却不是随赵楷入皇城的那一拨人。人人兜篓之下，都是满脸大汗，尘灰密布，一看就是飞也似赶过来的。

    几名甲士看到皇仪殿中如此，也是一怔。先朝赵楷马马虎虎行了个礼，就转向张显而去。

    此刻赵楷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礼节，这几名甲士明显都是萧言遣来。不知道带来什么样的要紧消息！

    看几名甲士似乎是想低低向张显禀报什么，赵楷这个时侯也豁出去了，大声道：“但有何事，如何不能与朕言说？”

    张显看了赵楷一眼，嘴角似笑非笑：“显谟奉太上移驾于南门外行在暂居，请今上前去面见太上，群臣也得见召，都将赴太上行在而去…..….……………昭示百官天下内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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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 第二百零一章 内禅（三）

    昨夜萧言别业起火，烧得只是一些应奉天家库房而已。

    总体而言，萧言还是一个只要有条件，对生活品质还是比较讲求的人。当然要是没条件必须顶硬上的时侯，他几个月带领麾下儿郎嚼冰卧雪天天粘在马背上也能笑眯眯的。

    南门外别业自从来到汴梁入居以来，经营了这么长时间。上下水铺了，地板换了，采光改善了，格局调整了。再加上各种运动场所可以疏散筋骨，还有可容纳数百亲卫，数百匹马的各种设施，甚而还有用来瞒过小哑巴眼睛去偷婢女的密门小道。实在已然让萧言住得颇为舒服，能保留下来自然就尽量保留下来。

    昨夜一场大火，烧得烟焰腾天。不过是将离别业还有点距离的库房全都烧个干净。为了火势大一点还加了干柴石脂，火光映亮半个夜空之余，自家别业却未曾受到什么波及，无非就是铺满了飞飞扬扬而下的劫灰而已。

    烧了迎奉天家的外库，不仅顺利卷起了乱事，还打定了主意一文钱也再不迎奉给新君了。要查账找乱军去。

    此时此刻，不知道多少神武常胜军的新军汉正在貂帽都亲卫带领下忙碌，重新打扫布置，收拾火场，临时搭建一些席棚，布置为人暂时休息的所在。

    这些军汉，从事什么行业的都有，一声号召，让其自报拿手的行当。顿时就召集出这么多专才，转眼之间就将多少是一片狼藉景象的南门别业收拾得干净济楚。再把丢失的一些家当置备齐，萧言马上就可以再搬回去住。

    这么多军汉忙忙碌碌来去，还自发的有班头领工在调配人手，排定秩序。貂帽都亲卫那些壮健汉子只看得张目结舌，插不进手去。

    说实在的，这些前拱卫禁军军汉，多是三十左右的人了。而且汴梁沉浮日久，从事百般生计，市井气或多或少都有。除了不多一部分之外。并不是编练之后，就能耐苦听号令，悍不畏死。不过现在看来，倒是可以编练成专业的辅助部队，做些战勤工作。一部留守汴梁。也称得上是人地相宜。

    军汉在这里忙碌。还有数十名貂帽都亲卫簇拥在这别业的内院之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万分。就是在那里忙碌的神武常胜军军汉们不时都偷眼望去。

    萧显谟从马前街奉赵佶就在这内院当中！

    这位萧显谟。不仅是扶持了新君上位，还挟了太上。似乎就是要将这堂堂天家，全部都握在掌中！

    在太上为萧显谟所奉，入了内院之后，就有传骑四下而出。将消息传递出去。到了后来，忙碌的军汉们都口耳相传。

    太上就要在此间，昭示群臣，内禅于三大王！经此一番，三大王和萧显谟的地位，就名正言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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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院一间书房当中，赵佶已然换了一身绛红纱袍，内衬狐裘。戴着一顶散脚黑纱罩璞头。梳洗过后，胡须都理得整整齐齐。恍然还是那个颇有出尘气度的大宋帝君。

    不过又青又白的面色，手里捧着的冒着袅娜热气的饮子半晌也不沾唇。出卖了他神不守舍的内心。

    萧言也终于去了甲胄，穿着一身紫袍官服，昨夜的英挺锐气，摇身一变就为温文儒雅之态。看似循谨的微微躬身侍立在赵佶下首。可赵佶偶尔扫视萧言一眼。就飞也似的转开目光，就表明了在这书房当中，赵佶和萧言两人到底是谁主谁从。

    外间奔忙之声隐隐传来，书房当中却是寂然无声。不知道过了多久。赵佶才啊了一声，苦笑道：“这便是朕………朕将来的囚所了？”

    开口称朕。赵佶便觉得有些怪怪的。不过他临朝二十年，现在还能改口自称为什么？

    萧言淡笑：“太上何必做如此想，这里只是太上养静潜修之所。臣迎奉天家差遣还在身上，将来只怕也去不掉了。正该奉太上在此享悠游之福…………臣颇能营运，太上当无忧窘困。就是将来想去哪里走走看看大宋河山，臣也当遣人随驾，扈卫太上消散一下…………囚所二字，未免太过。”

    赵佶仍然苦笑不减：“不是囚所，胜似囚所…………现在大位上是朕三子，朕岂不是显谟手中烫手的火团…………朕自有失德处，可总不至于为汉质帝，为魏高贵乡公吧？”

    说到此处，赵佶语声忍不住有些颤抖。他现在唯一所念，就是自家性命如何。萧言拥立三子赵楷，自家虽贵为太上，可史书斑斑，所谓太上，性命也是朝不保夕。但有有心人想奉自家作乱，萧言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自己！也许还不用等到有乱事生出，萧言说不定就悄悄下手了，报个暴卒就是。现在要紧的就是不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只要活着，就有可能！

    萧言似笑非笑的看着赵佶，轻轻摇摇头。

    真实历史上，天崩地裂的大乱当中。因为此人失德，导致中原百姓十不存一。多少仁人志士，喊着迎回二帝的口号，拼死血战，死不旋踵。却是何等的不值！

    可是现在还有拥到这赵佶处，真正的政治家，已然不能纯然以好恶而行事了。

    现在说不得还要画块大饼，让他竭力配合自己行事，安定朝局。让自己以最小的波折，最快的速度，获得这个帝国最大最稳固的权力！

    萧言再没有了刚才装出来的循谨模样，负手走了几步：“…………我这等人物，行如此权臣事业…………就是三大王为我拥立而得君位。心下又如何不忌惮我？只要权位稍稍稳固，少不得就要来寻我的麻烦…………我要做的事情还多，和他耗不起。所以才将你留着，只要你在，这位三大王，就只能提心吊胆…………我能将他拥上去，又何尝不能将你再拥立回去？所以说你对我还有相当大的用处，怎么也是死不了的…………不过还是昨夜的那句话，要是你不安心为我所用。我又何惜一个弑字？那位三大王，还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说不得还会竭力帮我掩盖！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陛下？”

    陛下二字吐出的语气，竟然是说不出的嘲讽。

    赵佶吐了一口长气，忍住以手加额的冲动。心下却是突然一阵狂喜。

    这南来子用心太深。想将两代君王都玩弄与股掌！看来这便是他心里话。自家性命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是无忧了！

    赵佶也知道，自家复位机会渺茫。自家只是萧言用来制约威胁赵楷的一个工具而已。不过也还是那句话，只要活着。便有机会！

    不过这机会到底如何来，赵佶可是半点头绪都没有。

    算了，此刻能保全性命便是好的了。也不知道在这南来子的囚所当中，待遇如何。禁中嫔妃，是不是得有若干相随？还有一应内使。却是为他们服侍惯了。换了其他人，只怕自家不便…………还有既然要养静修行，无道官护持，岂能有济？更不用说炼丹需要那么多的名贵材料…………这地方也着实太小了一些，入内的时侯惶惶看了一眼，装点实无足观………

    有的没的，赵佶竟然想到将来的生活品质问题上面去了。

    萧言看看他，他实在没料到赵佶没下限能到这种程度，只是又淡淡的加了一句：“我已请三大王前来。也召政事堂诸公暨朝中重臣来。一则昭示你这位太上还活得好好的，二则就是要昭示百官，你这内禅，是心甘情愿。现在大位，已然就是三大王的了…………臣也实不愿为梁冀。为贾充！”

    刚才赵佶说了汉质帝和魏高贵乡公，萧言也此刻就对了个梁冀贾充。其飞扬跋扈凌迫君王的程度，也实在不让于这两位先贤。

    赵佶顿时就反应过来，当下一叠连声的答应：“朕岂能不明白。但请萧卿放心！朕之以后，还多望萧卿保全！”

    萧言皱皱眉。赵佶的下限有多低，每一次都超乎自己的想象。飘飘若神仙出尘般的皮囊之下，大宋帝君的光环之下，竟然就是如此卑污懦弱自私的人物！

    萧某大好男儿，竟然枉费了那么多时间，那么多精力与这样一个人周旋！

    岳飞啊岳飞，要是老子不来，你在风波亭，死得真他妈的冤枉！

    正准备掉头就走，就听见外间脚步声响动。有人轻声禀报，萧言皱皱眉，扬声召来人入内。就见一名甲士按剑而入，赵佶忍不住心里又是大跳一下。

    难道这南来子说得好听，结果还是说弑就弑？朕现在看着这些虎狼般的甲士，就是眼晕…………

    那甲士低低的在萧言耳边说了几句，萧言又是皱皱眉。当下就随他甲士而出，招呼都没和赵佶打一个。

    虽然明知道自己性命无忧，看到这南来子出去，赵佶还是忍不住松了一口大气。原因无他，萧言带给他的压迫力实在太大了。但是转瞬又眼睛一转，这南来子匆匆而出，到底又有何等样的要紧事？难道那个逆子老三已然到了？当初早知道就将这逆子射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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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缓步而出，在正厅中，十数名甲士的监视下，一老两少三名女子就盈盈拜倒。

    萧言皱皱眉头，对赵家这父子几个实在有些无语了。皮囊越好，越是无用。赵佶不用说了，没下限得只能让自己不屑。而赵楷居然连几个女人都看不住，让她们一直摸到这里来！赵桓算是外表最差的，虽然也没什么大用，好歹老实。现在在内院厢房当中不言不动，也没什么哀求之态，默然端坐而已，这反倒让萧言对他高看了一眼。

    面前三名女子，自然就是懿肃贵妃与茂德柔福帝姬了。

    三名女子，荆钗布裙。敛衽拜倒于地。懿肃贵妃虽然已然年近四十，然风致不减，熟透了的美妇人。茂德更不必说，纵然寒素，仍然不减其天姿国色。自家身边那些心如铁石的貂帽都死士。虽然默然侍立在侧，都忍不住面露心醉神迷之色。就是柔福，也娇俏可喜，属于一等一的上好萝莉。

    短短一夜之前，这三女。身份高贵处。岂是萧言这南来之人能望其项背的？就算是操持应奉天家财计事，和懿肃贵妃打过交道。也是懿肃贵妃高高在上颐指气使，萧言在下唯唯诺诺小心应对。

    可是现在，她们却拜倒在萧言脚下。

    想到这三女身份。哪怕萧言，不由自主的心下就涌出一团火热。顿时有了点生理反应。这个时侯，只怕自己立时命甲士将她们送入自家房中，洗剥成三个白羊，在三女身上肆意驰骋。她们也只能宛转承受罢？

    萧言目光，落在拜倒三女的背上，顿时就火热了起来。除了柔福还不解人事，熟透了的懿肃贵妃和天性羞怯敏感的茂德帝姬，似乎都觉察到了身份，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懿肃贵妃还在颤抖中加了些微不可觉的扭动，越发让萧言坚硬如铁。

    转瞬之间，这点绮念就被萧言压了下来。

    身为男儿，岂有不好美色的道理。哪怕在小哑巴的严防死守之下。萧言还是在想方设法的偷婢女。可是对于男儿而言，只是屈从于自己欲望，也成不了什么大事。现在岂是自己可以肆意妄为的时侯？而且也没法跟小哑巴交待啊…………

    自己穿越而来，出生入死，鬓发如霜。多少男儿追随自己前仆后继。死不旋踵。可不是为了上演闷绝皇宫母女之哀号的…………

    现在这三个风韵各个不同的美妇人美少女美萝莉，只是麻烦，须得早点打发了。可不得误了即刻就要到来的内禅大事！

    萧言也未上前相扶，只是站在那里淡淡道：“娘娘与帝姬为何如此？这让臣何以克当？臣乃外臣。本不能面见娘娘与帝姬。少停圣人将至，有什么事情。还请娘娘与圣人分说罢…………此间尚有空出，待臣遣人护送娘娘与帝姬少做歇息，闲杂人等，必不让他们骚扰到娘娘与帝姬。”

    懿肃贵妃岂能为萧言这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在皇仪殿中，得知萧言奉赵佶在外。召赵楷与诸重臣齐至正式行内禅事。懿肃贵妃就急急回转，召几名心腹，护送她们换装而出，先赶至此间行事。无论如何，也要先见赵佶，看看有没有什么可挽回处！

    赵楷正是心烦意乱不知所措的时侯，哪里还注意得到懿肃贵妃她们几人的去向？

    萧言奉赵佶与南门外他的别业当中，已然不是什么秘密。懿肃贵妃一行人轻车简从，再顾不得什么天家嫔妃的体面，飞也似的赶过来。一到此间，就亮出名号，要求见萧言。外间值守甲士，不敢自专，赶紧通禀萧言。太上嫔妃突然至此，大庭广众之下，萧言也不好就这样将她们赶回去，虽然麻烦，也只得接见。

    不得不说，关键时侯，懿肃贵妃的行动力，比她男人，是强到天上去了。

    “…………显谟在上，妾粗识几个文字。如何不知道新君即位，前朝旧君，遭际多是不堪？妾虽鄙陋，然当与太上同甘共苦，若留不得太上，则妾身与两个女儿，自然是与太上一同就死。若尚可保全太上，则太上身边，如何能没有个伺候人？妾已然不是什么禁中嫔妃，就是待死之人家眷而已。两女尚幼，未曾适人，飘零世上，孤苦无依。如妾身与太上同去，这世上还有谁能照应得了她们？则不如一起走了干净…………妾身就这点心思，还望显谟成全，则九泉之下，妾身与两个女儿，也对显谟感激不尽！”

    懿肃贵妃再没了在赵楷面前的强悍模样，只是敛衽于地，哀声娓娓而言。言辞凄惨处，石人也要落泪。

    她身边茂德和柔福两位帝姬，也陪着她一起扑簌簌的掉眼泪。就连萧言身边甲士，也露出了不忍之色。

    萧言沉默少顷，心下忍不住摇了摇头。

    好个厉害的女人啊…………

    这个时侯，萧言才避开一步，表示不敢当太上嫔妃和两位帝姬的礼数，也换了急切的语调：“娘娘如此说，臣如何克当？还请娘娘快快请起！昨夜臣奉太上诏讨贼平乱，就是内禅之事，也是太上之意。臣只奉命唯谨而已…………不论太上还是今上在位。臣唯知忠心耿耿，为大宋效死力不敢惜身而已。娘娘如此言，臣实不敢闻！太上现今避居臣处，无非是臣尚有应奉天家事差遣在身，太上避嚣。暂以臣别业为行在。娘娘若欲拜见太上。臣引路便是，娘娘这般，臣也只有请辞而已，但求放归山林。了此残生…………天下之人汹汹，臣岂能招致此等罪名，还不如就请太上赐臣一死，倒是干净！”

    萧言作色，懿肃贵妃顿时就借风收帆。拉着两个女儿款款起身。又朝萧言一礼：“妾身深宫中人，不懂什么道理，有得罪显谟处，还请显谟大人大量，不要与妾身这等妇人家计较…………显谟保全太上，保全大宋天下，妾身唯有馨香祝祷，愿显谟长命百岁，公侯万代而已…………福金。嬛嬛，还不谢过显谟救了你们父皇，保全你们的三哥哥？”

    柔福帝姬迷惑的眨着眼睛，小脑袋转动，最后还是听话的乖乖上前。又敛衽下去：“谢过显谟，嬛嬛可以去见爹爹父皇了么？”

    茂德怯生生的站在一旁，她比柔福懂事一些。也多少知道一点内情。如何不知道就是眼前这位萧显谟一手将父皇变为太上，将太子哥哥从东宫位上赶了下来。将三哥哥扶上了大位？现在这别业外，甲士密布。披甲按剑，而这萧显谟居中主持，就要在此间主持行内禅事！史书所载的操莽之辈，不正是这个曾让她总是没来由的念及的温文英挺，稍带憔悴的萧显谟么？

    茂德偷偷打量了萧言一眼。

    入眼之处，最先看到的就是萧言两鬓星星点点的白发。他显得更为憔悴一些了，眸子里面的目光却更深沉，转动之间，似乎能直刺入人心底。而他腰背依然如剑一般笔直，更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似乎这世间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当中。

    如此男儿，还有他鬓边悄然而生的白发，让茂德竟然有些痴了。

    萧言目光正好转过来，和茂德眼神一撞。茂德心里顿时就是一颤。却倔犟的咬着嘴唇，不肯上前见礼。

    茂德害羞羞怯，不肯见人。但有的时侯，却还是有她的倔犟坚持。

    这雪肤大眼的帝姬盈盈站在那里，咬唇低头，眼中珠泪盈盈，却就是不肯上前行礼。苗条的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是已经紧张到了极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带得饱满的酥胸都在轻轻颤动。

    这个时侯萧言才发现，这雪肤大眼的帝姬身材也完美到了极处，纤腰一束，胸目测至少是d，要是能藏肉的话，只怕还不止。这s型简直到了极致，加上清丽绝俗，楚楚可怜的面容，对男人的杀伤力简直爆表！

    天家第一美人，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加上羞涩的个性，让每个男人都只想将她收为珍藏！

    自己若是没有跨越千年而来，就在今年，这位帝姬就要嫁给蔡京的儿子蔡鞗。再然后就是靖康，她的遭际，让汉家男儿千年之后，犹自蒙羞！

    我是救了你啊…………可是只怕这世上，再没有人会知道了…………在世人眼中，老子只是欺压凌迫你们这些金枝玉叶，龙子凤孙的操莽！

    萧言下意识的摸摸鬓边白发，自失的冷冷一笑。

    懿肃贵妃见茂德不愿上前对萧言见礼，而萧言目光只是在茂德身上流连，还微微有些感慨出神之态。懿肃贵妃顿时就有些焦躁惶恐，开口就想呵斥茂德。萧言却收回了扫视茂德的目光，淡淡一笑：“臣遣人引娘娘等入内面见圣人，今日之事尚多，臣就先请告退了。”

    语毕不等懿肃贵妃再说什么，微微躬身就算是行过礼了，转身就不顾而去。

    两名甲士上前，默不作声的做出带路的姿态。懿肃贵妃拢拢鬓发，看了一眼萧言背影，又转头看看自家那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儿，不为人知的轻轻哼了一声。

    而萧言却已然走出厅堂，这短短一瞬，就将三个女人抛诸脑后。

    懿肃贵妃这等精明强干的女人，见了赵佶自然要和她男人商议对策。可是自己要和这几个女人勾心斗角，提防戒备万分，殚精竭虑的想着怎么应对。那就太没出息了一些。让她去罢，看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就算没怎么当回事，萧言仍然是面沉如水，招手唤来一名亲卫：“去问一下，方先生回来没有？三大王到了何处？还有遣人去知会张显一声。老子将皇城禁中交给他。再让什么人四下乱撞，自己回来领罪！要人给人，要物给物，让张显将三大王身边。将皇城禁中，看得跟铁桶一样！真以为老子只会做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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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室当中，赵佶啊的一声跳了起来。看着眼泪汪汪扑进来的三个女人。

    柔福帝姬冲得最快，哇的一声就扑进了赵佶怀里。茂德上前一步，珠泪断线也似的淌落下来。嘴唇咬得更紧。上前一步也想扑进赵佶怀里，最后却是盈盈拜倒，哭得身子都拼命颤抖起来，却还是一声不出。

    懿肃贵妃也是满脸泪水，上前拉住了赵佶另一只手。

    赵佶一手拉着懿肃贵妃，一手摸着柔福帝姬头发，眼眶也红了。只是颤声道：“你们如何也来了？不曾遇到什么麻烦罢？萧言就这般放你们进来了？”

    懿肃贵妃擦了擦眼泪，肃容道：“圣人，现在不是叙寒温的时侯。三大王此刻与群臣都向此间来。要圣人行内禅事。不知圣人，可有什么应对法子？”

    赵佶苦笑：“还有什么法子？任人鱼肉而已…………朕只求避嚣，能苟全性命，安心养静修道而已。若能得你们陪在身边，就是意外之喜了。”

    懿肃贵妃咬咬牙齿。怒道：“圣人如何就这般放弃了？纵是妾身，也愿为圣人粉身碎骨，更不用说满朝多少忠臣义士！若不是忌惮朝中诸臣，三大王已然入皇城。怎么还要再来圣人面前行一场内禅事，昭示群臣？岂能就这样甘心就死？”

    说着懿肃贵妃就去拉柔福帝姬：“嬛嬛。先至外间，娘要与圣人有要紧事谈，替娘与圣人看着外间动静！”

    柔福只是将头埋在赵佶怀里：“我只要父皇爹爹，我不出去！”

    懿肃贵妃柳眉一挑，硬要将柔福扯出来，柔福却如无尾树袋熊一样，抱着赵佶不撒手。懿肃无法，转头对着茂德呵斥：“福金，还不将嬛嬛带出去！真要看着你们爹爹为人阶下囚，就这般等死不成？”

    茂德终于忍泪起身，哀求也似的看了自家母亲一眼，只见懿肃贵妃满脸决绝之色。茂德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未曾开口。挽住了自家妹子，轻轻在她耳边说了两句：“嬛嬛乖，父皇与娘娘要说话，我们就不要给父皇和娘娘添乱了…………不管怎么样，姊姊总在身边陪你。”

    平日里总是耀武扬威的柔福带着茂德四下横行，但是此刻，才现出柔福是个需要姐姐哄的小萝莉。她哭得鼻涕泡乱飞，转头又扑入了茂德怀中，茂德低头，揽着柔福就出了内室。

    赵佶所居自然比不得禁中宫室，可还是有里外明暗两间。除了萧言可以按剑登堂入室之外，就是貂帽都亲卫甲士，也只能守在外间门外。柔福和茂德现在就去了外间，替里面的赵佶和懿肃贵妃看着守卫动静。

    内室当中，只有赵佶和懿肃贵妃默然相对，间或外面柔福抽泣一声传入，更显天家末路的凄惶景象。

    半晌之后，赵佶才叹息一声：“这南来子势大，朕在他的范围之内？如果在内禅事上不从他意，这南来子若是弑君，朕也只能束手待死而已…………还能如何了？”

    懿肃贵妃逼问一句：“群臣面前，圣人表露不愿内禅之意。难道这南来子还能大开杀戒不成，将满朝文武都杀个干净？”

    赵佶眉毛一挑，似乎有振作之意，转眼又是泄气：“禁军将门，现在已然为这南来子所一扫而空了罢？朕经行至此，途中也偷眼看到了那些将门破家景象…………这南来子，真的敢下杀手啊…………朕岂能与这南归之辈同归于尽？只要保全性命，将来尚有可为………”

    对自家懦弱的男人，懿肃贵妃也是无法。她是赵佶枕边人，如何不知道赵佶色厉胆薄的本性。也知道萧言敢在群臣面前行内禅事。自然是有所布置。而且闹到鱼死网破，让这南来子真的在汴梁大开杀戒的地步，不仅赵佶舍不得豁出去，就是她懿肃贵妃也不愿意。

    如今之计，只能别寻他途了。

    “…………这南来子保全圣人。只怕也是为了挟制三大王罢？”

    懿肃贵妃娥眉紧锁。轻轻开口。

    赵佶恨恨道：“岂不正是如此！此南来子，却是要将天家尽速玩弄于股掌之间。只要大位上坐着的是赵家人，朕死也不会从这南来子之意。要是那逆子能捕杀这南来子，朕就算始终为太上。也是心甘情愿！”

    懿肃贵妃没理赵佶的豪言壮语，轻轻道：“这南来子与三大王也是互相提防戒备，既然如此，为何就不能离间这南来子与三大王之间呢？三大王越恐自家地位不稳，就越发要想法对付这南来子…………到了最后。这南来子与三大王必然决裂！”

    赵佶刚才说得好听，心里面不知道将赵楷恨成什么样子了。千刀万剐只怕都算是轻的。听到可以让这南来子与赵楷决裂，自相争斗。顿时就打起了精神：“细细说与朕听！”

    懿肃贵妃咬牙，轻声但是决然的道：“让这南来子尚茂德！”

    赵佶一怔，不可思议的摇摇头。

    懿肃贵妃容色如冰，冷冷道：“福金美貌，哪个男子能抗了？今日一会，这南来子目光只是在福金身上打转…………圣人以福金与这南来子，他岂能不愿？从此他却就是圣人的驸马了。有这层干系在。三大王焉能不忌惮？再有人居中离间一二，三大王就要日夜忧心了…………三大王欲谋这南来子，则此南来子岂是心慈手软之辈？两人之间，必起争斗。其时就是圣人的可趁之机！与今之计，要与这南来子虚以委蛇。此是最好一途！只要这南来子尚了茂德，便有无穷的机会！”

    赵佶目瞪口呆。

    权位之争，无非就是力量之争。力量不足，就要操弄人心。昨夜萧言掀起乱事。一举掌握大权，就是在操弄人心事上运用到了极致。

    要是以萧言尚茂德。最后能够成事。就是操弄赵楷与萧言之间的人心！

    只要萧言难抗茂德美色，将她收入房中，当起了驸马。以茂德容色，足以独宠椒房。谁知道茂德的枕头风够不够硬？谁知道萧言会不会为她所蛊惑？英雄难过美人关，可是历代并不鲜见之事！

    赵楷就此恐怕日夜都难安枕了，只能逼得他暗中图谋萧言。一旦罅隙生出，赵佶身为太上，其间就有余地可以活动。或者为萧言拥而再度复位，或者坐山观虎斗看着萧言与赵楷斗得两败俱伤，赵佶再暗中蓄积力量，坐而收渔人之利，都是论不定的事情。

    再说得诛心一点，要是茂德在萧言身边独宠，真的让英雄过不了美人关。则赵佶自身安全，都多了三分保障！

    这些自然都是赌博，谁也不知道萧言是不是铁石枭雄心肠，哪怕得了茂德，也只将她视为玩物，并不会动摇半点。一旦不成事，茂德命运，就是惨不堪言。可是于今还能有什么他途？只要能在萧言和赵楷之间埋下罅隙的钉子，就足够值得！将来赵佶能不能再复大位，听天而已。

    懿肃贵妃自然是一心想着赵佶复位，她也尽复往日声光权势。可是对赵佶而言，他下意识的就想到，如果一切顺利，自家自然是尽力争取。如果事机不顺，自家老老实实就是了。都将一个美貌女儿赔给你这个南来子了，再多些也可以商量。看在如此情分，朕总有个山阳公的结果罢？

    要是懿肃贵妃知道赵佶还在心底留了这么一条退路，估计得当场吐血三升。找个中人马上与赵佶办了和离。你走你的阳关道，老娘走老娘的独木桥。

    赵佶和懿肃贵妃对望，侧耳听着外间茂德轻轻劝慰柔福的柔柔语声。两人都是微微有些尴尬。

    以南来子尚茂德，将这美貌万分，却羞涩自闭到了极处的女儿卷入险恶的权势之争当中。让茂德却如何承受得起？这是让她跳进火坑啊…………

    身为父母，情何以堪？

    外间响动之声突然变得大了起来。萧言别业，毕竟不是宫禁深深。外间响动，还是能飘到内院来。隐隐就听见有仪仗鼓吹之声。

    这却是天子仪仗。

    懿肃贵妃冷笑道：“三大王至矣，圣人当如何想？”

    赵佶一手捂额，垂首道：“罢罢罢，生养这个女儿一场，也该让她为父亲尽点孝心………大宋基业，总不能败坏在朕的手里！福金福金，你莫要怨你父皇！”

    在外间搂着妹子轻轻摇动，抚慰着小萝莉的茂德帝姬赵福金，脸上泪痕犹在，神色凄楚。

    脑海当中，不时闪动过的却是那双如剑眉眼，那年不足三十，却在鬓边悄然而生白发。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自己，应该恨他呢…………

    ps：将近万字大章节，就算弥补昨夜未曾更新的。

    这个月还欠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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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 第二百零二章 内禅（四）哭！！

    萧言南门别业之外，多少貂帽都甲士，神武常胜军军汉，都躬身行礼，迎候逶迤而来的天家车驾。

    而萧言早就闻讯而出，就站在队伍最前面。

    说起来这天家仪仗，实在有些寒酸。禁中宿卫班直，现在不知道还能找全多少。那些班直军将，不少人也为捕拿。赵楷仪仗队伍，除了自家原来十王殿的宿卫，加上一些赶来投效从龙的皇城司使臣，就没多出多少人马来。

    一应陈设张盖，因为原来内诸省的内宦们现在多为新人取代，接手差遣还来不及，哪里就能将这些器物找全了，自然是能将就就将就。

    唯一所长者，就是贴身扈卫赵楷而行，那些头戴貂帽，身披瘊子甲的甲士，坐骑雄俊，人亦英武，不知道胜过原来禁中那些御龙直金枪直中的宿卫多少。

    这般残缺不全的天家仪仗，赵楷还寻来了寥寥几名钧容直的人，一路行来，一路鼓吹。

    要不是现在汴梁家家闭户，全城为神武常胜军所控制。少有人敢于在街头露面。单单这赵楷寒酸的天家场面，就足以让大宋列祖列宗从坟墓里面爬出来哭泣。

    可对于赵楷而言，这就是给自己壮胆，给自己的心理暗示。

    此刻大宋君主，便是朕！

    萧言一身紫袍，站在最前面。微微躬身行礼，腰却没有弯下去多少。周遭军将士卒，也全都觉得理所当然。于今萧显谟，内奉太上，外掌强军。连嫔妃帝姬都要荆钗布裙的求上门来，当得有这个资格作派。

    赵楷在车驾上远远看见萧言在前等候，就立时停驻下来。从愅车上下转骑马上，为甲士所拥，缓步行来。到了萧言面前又翻身下马，执萧言之手：“显谟为国之砥柱。如此风寒天气，如何就能让显谟在外久候？这却是朕的不是了，显谟就与朕携手入内罢…………”

    萧言起身微笑：“砥柱二字，臣南归之人，如何敢当？陛下优礼，臣唯粉身已报而已矣。”

    赵楷脸上挤出笑意，看看为人潮所密布左右的萧言别业：“昨夜被火，为国而不惜身顾家。显谟可谓人臣典范矣。朕将拨出內帑，为显谟重整宅邸，一应规制，比亲王例。”

    萧言仍然笑得温文：“臣实不敢当。”

    赵楷强笑：“显谟尚要奉太上，太过寒素了，却如何表朕之纯孝之心？若显谟实在不愿…………”

    他话还没说完。萧言就打断了。

    “臣得太上深恩，提拔臣于泥途，赋以应奉天家差遣。今太上避嚣，以臣应奉，则臣绝不敢辞。臣纵自苦，也绝不敢伤陛下圣明纯孝之心。”

    赵楷勉强一笑，不再提这个话题。想携萧言之手与他同行，而萧言却退后一步，恭谨的在赵楷身后亦步亦趋。

    沿途神武常胜军军将士卒。舞拜于地，山呼万岁。赵楷也不住点头示意抚慰。不多时侯，赵楷与萧言便一前一后，甲士簇拥当中，行入内院。

    一入院中，赵楷脸色就沉了下来。

    “太上与废太子便在此间？”

    萧言点点头：“正是，太上身边，懿肃贵妃与两位帝姬亦至。至于废太子及其心腹党羽，都在厢房当中。有臣的心腹甲士看守。”

    赵楷哼了一声：“废太子幽闭也罢了。那些党羽，绝不能留！平日里只当此辈是清谈误国而已。却未曾想到，是这般丧心病狂！萧卿，朕便畀你全权便宜行事，务必穷治！”

    对旧党清流辈，赵楷自然恨绝。而让萧言穷治此事，未尝没有让萧言望死里面得罪文臣士大夫辈的意思。大宋天家异论相搅的家传手艺，赵楷也绝不陌生。

    萧言却一副丝毫不知道赵楷心思的模样，仍然是万分恭谨的神态：“臣敢不效死。”

    赵楷看看内院并不算多的房舍，终于放下面上强装出来的镇定容色，低声问道：“昨夜不是已然在万军当中传诏，太上已内禅于朕了么？为何群臣还要来这一出？萧卿，今日这内禅事，太上会生出什么变故来否？群臣会生出什么变故来否？萧卿可有善策应对？”

    萧言淡淡一笑：“陛下天与人归，复有何忧？”

    赵楷苦笑道：“萧卿，这个时侯还敷衍于朕做什么？朕与萧卿，岂不是荣辱与共？朕以赤心待萧卿，萧卿也当以赤心待朕就是。”

    萧言笑意仍然淡淡的：“陛下勿忧，一切有臣。”

    赵楷无奈的看了萧言一眼，知道这位权臣是要让自家这傀儡做到底。什么事情都要包揽把持住！不过现在两人算是捆在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自家大位保不住，乱军当中矫诏逼迫赵佶为太上的萧言难道就会有什么好下场？

    现在也只有将希望全部寄托在这南来子的心机手腕上了。哪怕就是暂为傀儡，在大位上与为亲王，其间差别，何啻云泥？

    赵楷叹口气：“全仗于卿了…………”

    他踌躇一下：“群臣将至否？朕在何处等候？”

    萧言脸上笑意如同刻上去一般，不曾有丝毫改变，始终是那副云淡风清的样子：“…………今日此来，是陛下与群臣拜见太上，动问安好。太上更昭示群臣以内禅事确否，顺了昨夜乱事首尾。陛下为纯孝之君，岂能不先拜见太上，侍立于侧，以示群臣？”

    赵楷是实在有点没勇气去拜见被自家和萧言赶下大位的赵佶，但是这南来子说得都在道理上，无论如何也得先去表演一番。当下暗自运运气，换了一副诚惶诚恐的孝子贤孙面目：“既如此，朕当先拜太上。”

    萧言仍然微笑：“臣当恭陪。”

    在甲士引路下，赵楷在前，萧言在后，向赵佶所在行去。走了几步，赵楷回头看了一眼萧言。

    那温文笑意，仍在萧言脸上。

    赵楷心中，顿时就是一阵没来由的焦躁。

    等朕地位稳固，再不受你这权臣挟制之时，就将你这该死的笑脸。生生从脸上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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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斗室当中，赵佶面无表情，看着赵楷在萧言的陪同之下，舞拜于地。再抬首时，已然是满面哽咽。

    地方狭小，不比禁中。懿肃贵妃与茂德柔福三人，也只是退避外间。懿肃贵妃竖着耳朵，只是听着里面的动静。

    “儿臣不肖之甚。提举皇城司不能查奸，竟使太上昨夜遭此播迁之厄。本罪当诛，不意太上不以儿臣卑鄙，竟然畀以大位，儿臣才薄识浅，如何克当？然则太上倦政。赋以儿臣收拾残局，以振朝纲，以振宋统之重任。激于大义，儿臣方勉为其难…………儿臣连夜入皇城禁中，以安人心，以究奸党，以定国本。竟未曾随侍太上移驾。不孝之人若此，岂有面目存于天地间？岂能居于大位之上？还请太上收回成命，还儿臣入藩邸。日夜焚香祝祷，惟愿太上长命百岁，大宋国运绵长，则儿臣之罪，方可少赎！”

    赵楷拜伏于地，一番话说得如泣如诉。到了最后，竟然俯首于地，哽咽起来。肩膀一动一动，仿佛沉痛到了极处。

    赵佶坐在上首。满面铁青。这逆子说是要还大位于朕。口口声声却还是太上太上。虚伪若此，其心可诛！

    真该将你这逆子射在墙上！

    赵佶正想开口讥刺两句。就看见一直恭谨侍立在后的萧言抬首，锐利目光一逼，就将赵佶想说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只能苦笑两声，挥挥手道：“起来罢，事已至此，朕既然已经倦政了，还有什么说得？将来这重任，只有在你肩上…………”

    扫了萧言一眼，又加上一句：“…………还有萧显谟肩上了…………朕只在此间纳福而已。修道情薄，晨昏定省，日常动问，当免则免。毕竟国事为重…………朕今日内禅与你，当是定局，你也不必说什么还政的话了。世间樊笼，朕终于得脱，正是轻省，何苦再来忧朕？”

    这一番话当真是咬牙切齿才说出来的。

    赵楷心下松了一口大气，表演却越发的投入了，赖在地上就不肯起来，干脆大放悲声，一副伤感到了骨子里面的模样。

    在外间柔福睁着圆圆的眼睛，低声道：“三哥哥好意，父皇爹爹接过就是。哪有父皇爹爹尚在，三哥哥就接位的道理？立三哥哥为太子就是了…………”

    懿肃贵妃根本未曾将小女儿的天真话语听进去，只是在咬着牙齿轻声冷笑。茂德轻轻摸摸妹子头发，柔福抬头看她，茂德勉强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赵楷表演了好大一阵，赵佶耐着性子又让他起身。赵楷才哽咽着爬起来，为赵佶去探坐榻软硬，去试赵佶身上衣衫厚薄。

    赵佶随口问了一句：“昨夜惊乱，人心纷扰。这善后之策，三哥当如何措置？”

    赵楷目瞪口呆，一时间答不出来。一则是他骤得大位，狂喜之下，只关心这天上掉下的馅饼自己能不能咬得牢，除了有仇报仇之外，哪里还想得到如何安定朝局，善后诸般要事？二则就是，他就算有了盘算，又济得什么事？不经过那南来子点头，自家现在还能做什么大事？自己唯一知道的，就是该给萧言什么样的封赏，这是萧言指名要的，只能乖乖奉上。

    萧言抢前一步，接过话头：“一应事宜，陛下都已有成算，今日与重臣一会，太上当尽知矣。陛下天日龙表，圣明天生，太上亲择，正是大宋之福。还请太上安心。”

    赵佶苦笑点头，萧言现在正是贵盛薰灼之始，只要他地位屹立不摇，自己还有什么好说得？

    就看他能风光多久罢，就看大宋气数如何，是不是当真要断送在这南来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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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宋臣，现在陆续来到了南薰门外。

    经过数千神武常胜军军汉的奔走整治，此间已然有了个模样。除了几处为锦幔遮挡起来的被火残垣，再看不出昨夜的惊乱景象。

    多少军汉已然换了从武库搬出来的衣甲，挺胸凸肚的持器械警跸四下。道路也清了出来。在别业院门外搭起了彩棚，里面设上香炉座席，还有滚热的茶汤饮子预备。

    蔡京穿得厚实，在群臣簇拥下终于赶至。又为在门外等候的内使辈迎入彩棚当中。在他座位四下又张开了厚毡挡着钻进来的寒风。一盏盏的滚热的饮子奉上。将这位老公相伺候得再周至不过。

    群臣齐集于老公相府邸外求见，都门文臣士大夫辈皆仰望老公相行止，已然是人所共知。这些为赵楷从藩邸内带出来的内使辈，谁还不知道赵楷要在大位上坐得稳，一则就是要依仗萧显谟强军，另外就要指望蔡京代表文臣士大夫辈，认了这个新君！

    当下殷勤巴结，简直比伺候赵楷还要周到。

    蔡京却不领情。挥手就让内使辈退出去。静候在内，捧着茶盏出神，就等着里面新君旧主延请入内。

    一众有资格入彩棚中的重臣，也都纷纷坐下。捧着茶盏想着各自心思。不时都偷眼看向蔡京，想从他皱纹深深的老脸上看出什么端的来。

    结果自然都是失望，蔡京城府已然练了几十年了。他坐在这里不言不动。谁也弄不明白，这位老公相究竟在想些什么！

    外间还有更多的文臣士大夫辈在等候，此刻一切仓促。无法如大朝会时按班排列。这些文臣士大夫辈一团团一簇簇的站得跟遇了水的蚂蚁窝也似。人人都在低声议论。

    “今日圣人可是真要内禅？”

    “…………虽有权奸握强兵以挟，然则此刻我辈士大夫毕至，圣人当有凭仗。未必这南来子就能真个拥三大王得大位。若然成事，则我辈将为之置于何地？大丈夫立世，惟忠惟义而已矣，义之所在，在所必争！”

    “…………君不见汴梁城中破家之辈否？君与耿学士辈交好。奔走其门下。这南来子咬住昨夜乱事不放，君也要小心些才是…………”

    “老公相毅然出马，率同政事堂诸公，必当为士大夫辈力争。大宋根基，岂能任权奸摧折！”

    “说得正是，我辈全仰老公相就是。老公相如何说，我辈便如何做。只要我辈士大夫一体，再莫分何党，还怕立足不稳？纵然权臣一时得志。也不会长久。终有拨乱反正的那一日！”

    “…………昨夜乱事，总无法善了。多少人终要去位…………这空出来的美官。却不知道作何安排？却不能让那权奸将自家心腹安插其间。若然如此，则朝局还堪问么？此亦是大节，我辈当在所必争！”

    “…………如此时势，还是稳住脚步罢。昨夜乱事，实在让人破胆…………一切都静静观望就是，莫为天下先，莫为天下先啊…………”

    群臣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最后只能将目光转向彩棚，却不知道今日老公相与政事堂诸公，能争出个什么结果来？

    士大夫辈，十成有九成不愿意看到这内禅事发生。有的是旧党清流辈，赵楷上位，自然他们倒霉。纵然能够保全身家性命，仕途上也难有寸进了。有的却是看萧言不顺眼，这南来子行事，打破了大家所习惯的游戏规则，撕破了大宋的颜面，将动荡不安的大宋末世真切的展现在所有人面前，比起现今这局面，这些人宁愿再将头埋回沙堆，继续当鸵鸟。还有人却担心萧言拥赵楷上位，权倾当世，武人上位，则以文驭武的祖制怎么办？士大夫团体的利益又如何能保证？

    可是让这些臣僚跳出来发丈马之鸣，他们却是不敢的。承平日久，昨夜乱事，今日对多少勋戚将门的搜捕查抄，吓破了多少人的胆子！只要萧言一日有强兵在手，只要萧言的所依仗的力量一日未曾得到削弱，他们也只能在背后诅咒，暗自串联筹划些阴谋而已。

    今日几乎所有人都在指望能在这内禅事中登堂入室的政事堂诸公，政事堂几位少宰大参，都是庸懦随俗之辈。最后也只能根基深厚，资历无人能比的老公相一人了。

    若然成事，我辈自然在老公相背后摇旗呐喊。若然败事，则老公相份量足够顶缸。大家将来走一步看一步罢。反正不能让这南来子顺顺当当的掌握大宋朝局！

    彩棚之内，静悄悄的不知道等候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一瞬，里面安坐的诸公就觉得已然是漫长无比，心中不知道转过了多少念头。

    终于有一名内使躬身入内，走到蔡京身边行礼：“太上与圣人请老公相暨政事堂诸公入内。”

    蔡京睁开老眼，咕哝一声：“大宋何来的太上？”

    内使垂首，不敢多言。两名陪坐的少宰大参，忍不住都佩服蔡京的胆色。外间甲士密布。蔡京仍然意态自若，浑不将这南来子与三大王当回事。权倾朝野数十年，当真是其来有自！

    蔡京缓缓起身，向两位少宰白时中张邦昌拱手示意，当先颤巍巍的就走了出去。那内使想前来相扶，却为蔡京挥退。

    当蔡京出现在彩棚门口。多少文臣一下就将目光转了过来。

    蔡京扫视这些士大夫辈一眼，扬声道：“老夫今日纵死，也绝不让昨夜变乱事摧折我大宋元气，摧折我大宋士大夫辈！这正是我大宋根基所在！若口不应心，则蔡某死矣！”

    一众文臣轰然应是，人人长揖行礼到地，那些旧党辈的更是热泪盈眶，浑忘了他们这一党与蔡京多年的争斗。

    “全仗老公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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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别院厅堂，此刻就成了临时朝堂。

    数十甲士。持槊按剑，布于四下。人人皆披重甲，兜鍪遮面。杀气森然。厅堂上首，架起了一个大约一尺高的木台，以为丹陛。草草裹了一层锦缎作为装点。丹陛之上，摆着两张坐榻。一正一侧，不用说就是留给赵佶赵楷的了。此刻空荡荡的，却没有两人的身影。

    而萧言一身紫袍，玉带束腰。黑纱璞头。状似循谨的侍立于阶下。

    蔡京以降十余名够资格的朝中重臣，缓步而入。第一眼就看见了萧言在阶前侍立。众人都是眼角一跳。这南来子，离御座如此之近，一副毫不遮掩的包揽把持之态。真是欲为操莽乎？

    更不必说在这厅堂当中，森然布列的这南来子麾下虎狼之士了！

    政事堂中两位副相，不论是白时中还是张邦昌，都是出名的庸懦之辈。岁数也都颇不小了。没那份血气跳出来做丈马之鸣。白时中还是单纯胆小，张邦昌却还存了一些别样心思。他权位之心颇重，不过此次入政事堂，还是在蔡京的压制之下——蔡京虽然年老，雄心大减，可是在东府这一亩三分地当中，不论是谁，敢在他老公相面前翻腾？

    尸位素餐唯唯诺诺这么久，张邦昌早就有些不耐了。昨夜乱事，不用说就是一场对大宋格局有深刻影响的变故。要是找准了门路，看准了风色，投注进去，说不得还有成为真宰相的机会？这南来子，也不是不能和他敷衍一二的——不过一切总要看准了才是！

    今日张邦昌就是打定主意不出头，蔡京要为文臣士大夫代表，与这南来子硬抗，且由着他便是。火候不看到最老，绝不发一言。

    两位副相如此，其余诸官谁又不是几十年党争里面熬出来的人精？固然各有各的心思，不过蔡京在外那一番敢为士大夫辈首的作派，愿意冲在最前面。大家乐得缩在后面。一切就由老公相做主罢！好了大家都好，坏了老公相顶缸就是。他尊荣几十年了，也该为大宋出点气力不是？

    蔡京果然没有让诸人失望，一入厅中，就白眉一挑，冷冷道：“萧显谟，大宋可有在朝堂上布列甲士的道理？露刃君前，威凌士大夫，大宋岂有这样的臣子？天下人岂能容得？”

    萧言本来微微垂首，似乎在想着自己的心思。这个时侯才抬头淡淡一笑：“老公相何出此言？昨夜惊乱若此，现二圣暂居行在。萧某岂能不预为有备？但有奸邪辈再兴乱事，二圣但有不测，这责任老公相就担待得起么？行事有经有权，老公相竟然连这个道理都不知道，至为可笑！”

    萧言辞锋逼人之处。丝毫不让于位高权重凡几十年的蔡京！

    群臣人人都暗自乍舌，新老权臣，这便撞上了。今天可是有一场好戏！但愿老公相能煞煞这南来子威风，将朝中大权，还掌握到士大夫辈手中！

    说实在的，士大夫辈最怕的就是这南来子放手在这都门当中大杀大砍。固然这般行事，这南来子也绝不能长远。他根基浅薄，在大宋各地绝无什么可以应和的势力。不抱紧中枢这个名义。只能为天下共讨之，准备举国大乱，勤王兵马环逼，他在汴梁坐困愁城罢。

    只要这般行事，天下绝不会归心！

    可是作为身在汴梁的诸人，却又哪里愿意和这南来子同归于尽。怕的就是这南来子真的不顾一切了。

    不过今日萧言除了搜捕都门禁军军将辈之外。别无任何其他举动。搜捕这些军将辈，也是名正言顺，昨夜作乱，都门禁军汹汹何止数万，多少人也看见禁军军将侧身其间。除了太子上位，就是现在赵佶还在位上，也绝不会放过这些禁军军将的。

    昨夜乱军当中传了内禅诏书不算，今日还召集群臣面拜赵佶，再将这内禅事坐实一些。

    这表明萧言还是准备基本按照大宋游戏规则行事。

    忧心既去。群臣就有了别样心思。就是绝不能让这南来子真的到权倾朝野那一步，士大夫辈绝不能任他摧残！

    今日就是准备好好和这南来子争斗一番，最好的结果，就是还能保住赵佶仍在位上，则这南来子就甚难挟天子以威福自专了。赵楷这个毫无根基只靠萧言的傀儡，与赵佶在位可是大大的不一样！至不济也要保住士大夫辈的团体利益不受损，不让萧言安插心腹辈入朝中要害位置，总之一句话，绝不让这南来子顺心！

    可是赵佶临朝这些年。提拔幸进。激化党争，士风已然大坏。名满天下的刚直之士。或者沉沦下僚，或者贬斥出朝。大家都是滑不留手，谁愿意挑头去和这南来子唱对台戏？天幸得老公相此刻不顾年高，主动出头，和这南来子拼上了。这下可总算是有个主心骨了也么哥…………

    蔡京今日果然越战越勇，丝毫不以萧言手握强兵，气势逼人为意：“则禁中岂不更是安全？萧显谟为何不奉二圣入禁中？却要在南门外荒僻所在行内禅事？此间显谟麾下虎狼布列，难道就想凭这些来压服天下士大夫辈，压服天下忠臣义士么？”

    萧言冷笑连连：“昨夜生乱，就在禁中。二圣居之，群臣汇聚。禁中奸邪余党未尽除，岂可安心？此间也不是萧某虎狼，是奋起平乱的精锐！是二圣可托腹心的虎贲。老公相竟然置疑这些平乱义师，难道与昨夜生乱奸邪一党不成？”

    两人唇枪舌剑，转眼就已然交锋两个回合。旁边作壁上观的群臣心中暗自给两人打分。

    互相都未曾ko，计点也差不多，还是平手…………

    两人对望一眼，正准备开始ruond2，就听见脚步声响，一名内使自后而出，长声传诏：“二圣将至，群臣各自归班，恭迎二圣！”

    萧言和蔡京对望一眼，各各扭头，暂且休兵。观战群臣都迈着方步去日常朝会该站的位置。唯一尴尬的就是萧言站在左边上首，俨然群臣第一。谁也没这个胆色将他扯下来。

    蔡京重重哼了一声，迈步上前：“老夫服官数十年，位特进太宰，更领东府。天子之下，一人而已，这左班上首，岂是萧显谟能站的地方？且让一让，莫在君前失仪！”

    萧言瞪了他一眼，蔡京也毫不示弱的对望。哪有半点龙钟老态。那内使在丹陛上冷汗直流，哪敢在两人之间解劝。

    萧言与蔡京僵持少顷，才哼了一声：“你岁数高大，萧某让你岁数而已。省得天下以为萧某欺负路都走不动的老臣…………”

    一边说一边就向下首退了一步。白时中本来站在第二位，这个时侯不言声的跟着也向下首退了一位，不敢和萧言争竞什么。

    蔡京大步走向萧言让开的位置，站定了还重重一跺脚，斜睨萧言道：“老夫尚且康健，脚步也不迟缓。显谟非畏老夫岁数，而畏老夫这一身正气耳！”

    萧言嘿的一声转头他顾，一脸懒得和你计较的模样。

    ruond2，老公相计点胜！

    此时此刻，不曾有钧容直奏乐，不曾有响鞭檀板，更无仪仗张盖。就见赵佶赵楷一前一后，缓步自后走出。两人都是绛红纱袍外罩，黑纱散脚璞头。赵佶在前，赵楷在后微微弯腰亦步亦趋。看到重臣已然齐集，赵佶微微的朝他们点点头，神色略略有点激动，却不言声，走到当中坐榻处端然坐下。赵楷神色却是略略有点紧张，先对赵佶行了一礼，再到侧面坐榻坐下。双手握拳，担在膝上，下意识的就紧紧捏着。

    群臣自蔡京以降，齐齐躬身行礼：“圣人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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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 第二百零三章 内禅（完）再！！

    厅堂当中，群臣按班布列于下。当先一人就是须发皓然，已然看习惯多年的老公相蔡京。其余臣等，不少也是赵佶一手提拔上来。这个时侯或者在下恭谨以待，或者就是满面激动神色，看着座上君王。

    一场惊乱，不过一夜，此时此刻，恍若隔世。

    在这一刻，赵佶仿佛又回到了昨夜之前，自己还是大权独操，威福自专，大宋所有人，只能献媚于他御座之前的帝君！

    再一凝神，就见厅堂四下密布的那些衣甲森然，身形长大的虎狼之士。还有站在蔡京下首，身形如剑一般挺拔的萧言。赵佶才回到现实，在心中忍不住就叹了口气。

    他想说什么，可是昨夜际遇，却一一都浮现心底，清晰万分。最让他无法忘记的，就是数名貂帽都甲士逼上小楼，将何灌亲将砍翻，露刃君前的那一幕！自家从小楼上移驾而下，还能看见拖尸血迹殷然，鲜红得刺目。

    此时此刻，为性命计，还是暂不能与这南来子相抗啊…………自家性命，不能轻掷！只要还能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赵佶咳嗽一声，面上神色似喜似悲，默念了一番与懿肃贵妃商议甚久的应说话语。终于开口：“诸卿平身罢…………昨夜惊乱一场，诸卿无事否？”

    今日诸臣都是打定主意，不管此前处于何党，都奉蔡京为首。赵佶御座上开口，大家都将目光转向了蔡京。

    蔡京缓缓出班，回禀道：“微臣等何敢劳圣人挂念？昨夜惊乱，微臣等事前不能查奸，事急时不能平乱，其罪之深，何堪盛言？竟让圣人播迁若此，微臣等如何还有颜面腆颜居于位上？还请圣人重重治罪，臣等方觉心下稍安！”

    蔡京都如此说了。群臣一起出班，再度躬身行礼：“还请圣人重重治臣等之罪！”

    只有萧言还站在原班，脸上神情似笑非笑，未曾请罪。

    他的确是要大宋在经过今夜政变之后，政局不至于大乱，还要维护一些中枢威权。也的确准备暂时还按照大宋政治有些规则行事。

    可既然是权臣，总要摆出些权臣气度！事事都与这些士大夫辈和光同尘，反而容易让人起玩视之心！

    老子就站在这里。平乱是老子，擒下太子是老子。你们两个皇帝命运如何，也都在老子手中掌握！千万不要忘记这一点，在你们面前，萧某无罪可请！

    看到萧言独立，出班诸臣。果然都不敢多看萧言一眼。这南来子，果然跋扈到了极处……不过也真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啊…………

    赵佶叹息一声：“诸卿有何罪可请？昨夜生乱之辈，是朕选的东宫。都门禁军，军将多是勋戚，士卒都是朕恩养。若不是朕失德，怎会激起这场乱事？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昨夜军中，朕已内禅三郎。让他替朕安人心定朝局罢。朕当避嚣潜修，以赎己过。诸卿当辅佐三郎一如对朕，实心国事，朕悠游林下，也就得安了。”

    这番话说出，赵佶内心之翻腾激荡，简直是言辞难以形容！可是不如此说又能如何？自己不肯内禅，说不得今夜这南来子就能报一个暴毙！而那三子，就能在自己尸体面前嚎哭一番。然后也认定就是暴毙！

    苍天苍天。怎生就在朕这丰亨豫大之世，降下如此个南来子！

    赵楷在一侧陪坐。拳头捏得更紧，连呼吸都变得更为粗重了一些。

    当着群臣的面，这算是将内禅事坐实了罢？再传承旨草诏，经东府副署，明发天下。然后即位改元，谁还敢说朕不是大宋新君？

    群臣面面相觑，对赵佶的话一时没有应声。

    不管从哪个角度而言，他们都是绝不希望萧言拥赵楷即位的。而现今这个局势，要想内禅事不成事实，就只有群臣强项到底。让赵佶好以士大夫辈为凭籍，与这南来子相抗。老公相，现在正该你出马，与这南来子好生争竞一场！

    蔡京缓缓起身，目视赵佶，沉声道：“臣不敢奉圣人诏，现圣人无恙，乱事已平，内禅之事不过从权而已，圣人当立三大王为东宫，圣人仍居禁中秉政，如此国本可固，人心得安，大宋江山，当尽复旧观，臣在此恳请圣人！”

    说着蔡京就颤巍巍的欲拜倒在地，赵佶忙不迭的下令：“还让老公相行什么大礼？快扶住了！”

    却没想到，蔡京直到今日，还是对自家忠心耿耿！

    赵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萧言。

    朕得人心若此，有群臣为靠。就算你南来子本事再大，也不能逆天行事罢？

    在另一边，赵楷双拳，已然快攥出水来了。目光同样着落在萧言身上。朕是你拥上台的，不得大位，倒霉的就是我们两个，现在你这南来子，也该将出手段来，压服这帮大头巾辈！

    萧言终于缓缓举步出班，恭礼阶前，行礼起身之后，昂然道：“太上所欲内禅，则正是因太上内疚于心。奸邪乱贼不除，则无以告天下，太上如何再能安居御座？我等臣子，当体念圣心！臣请先诛昨夜作乱之辈，不论文武，一体捕拿，臣既领便宜行事诏，则不敢惜身避祸。当一一暗律穷治！东宫如何措置，臣不敢言。然则自耿南仲之辈以降，连同朝中余党。尽犯大逆之罪，国朝再优容士大夫，也不能全！当尽数明正典刑，家眷交官发卖，以为乱臣贼子鉴！除贼之后，则太上自可安居归位，而三大王也可谨为东宫，国本方固，国事当定！”

    这南来子掀桌子了，这南来子掀桌子了！

    一众文臣，人人色变。看来已然触到这南来子底线，他真的是要杀人了！这杀戒一开，所谓朝中奸贼余党，还不是这南来子说谁是便是？近来旧党清流势大，谁和他们没有些牵连？株连起来，谁可担保自己得免？

    大家怕的就是这南来子掀桌子，本来还以为他会按照规则来。没想到这南来子还是说掀就掀！

    蔡京猛然转头：“有老夫在，你穷治得了谁？”

    萧言冷笑：“老公相欲保全朝乎？则昨夜乱军当中擒获之耿南仲辈文臣五十七。老公相敢言他们未曾参与作乱否？老公相敢言他们不为画谋生乱，凌迫君上之人否？萧某除贼，正从这五十七人始！国朝不诛文臣，可从未闻大逆之辈，也在优容保全范围之内！乱事尚未全平，太上尚播迁行在，则萧某自可便宜行事，将这五十七人尽数明正典刑！天下之大。又有谁说萧某行此事不是名正言顺？”

    不管是杀一人还是杀五十七人，甚或到了满朝追索余党，大肆株连，杀得个腥风血雨。结果都是一样的，就是打破了大宋不诛文臣这个士大夫辈的最大依仗！

    就算萧言之后为天下公敌，从此事败。可是士大夫辈的这个最大依仗也就打破了。将来再有朝局动荡，还不知道会有谁人头落地！士大夫辈也就如武臣一般，可以驱使之，折辱之，以刀加之。这还谈得上什么君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还谈得上什么士大夫辈不管如何为所欲为，不管将国事败坏成什么样子，都有免死金牌在身，了不得就是丢官弃职，远窜他乡。一旦遇召，还能回朝？

    不管这君位上坐的是谁，也不能触碰到士大夫辈这般根本利益！

    蔡京目中精光四射，怒视萧言：“欲诛士大夫，请自老夫始！”

    萧言一笑，懒得理他。转头大声对甲士下令：“昨夜擒获之辈，尽数押解至宣德门外，御街之上。大逆之人，当尽数军前正法！乱贼未除。如何能迎回太上？”

    一名甲士领班顿时躬身应诺。转身就要昂然奉命而出。

    操莽，真正操莽！

    在场文臣。每个人心中都在转着这个念头。人人都气得浑身直颤。可是此刻都门军马，全在萧言掌中，众人除了指望将萧言骂死之外，还能济得何事？

    当然此后诸臣还有大把的手段，比如联络外方军镇，什么衣带诏讨贼。比如什么各方蜂起，不奉篡臣号令。比如什么天下涌涌，勤王讨贼，奉太上归政。萧言就仗神武常胜军和一个没什么大用的傀儡赵楷而已，怎么也无法与天下抗。可是这眼前亏是吃定了的，杀戒一开，更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跟着倒霉！而士大夫在大宋超然于所有人之上的地位，也就从人头落地那一刻始就轰然崩塌！

    赵佶在上噤若寒蝉，知道今日之事是过不得这南来子一关了。只有按照和懿肃贵妃筹划慢慢浸润萧言和赵楷之间。

    而赵楷双目放光，兴奋得差点站起来。恨不得搂着萧言亲上一口。只恨自家女儿还小，不能洗剥干净了送到萧言床上！

    蔡京狠狠的看着萧言，一副恨不得用目光在他身上开六七个透明窟窿的模样，每句话似乎都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萧显谟就以为老夫不能在圣人面前讨一份赦书不成？”

    萧言淡淡一笑：“昨夜有诏，太上已然内禅去位，大赦之事，当问新君！”

    一句话已然将价码还出来，赵楷即位，则老子就不开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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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臣尽皆默然，无人敢置一词。

    皇朝继统，讲究的就是程序正义。程序有了，就再难动摇。毕竟有皇室血统的那么多，一旦有事，谁都说自己有继承权，这天下还不纷乱？大一统皇朝当中，皇帝不是没有骤然去位的，可是程序走过，也就迅速安定下来。

    赵佶内禅诏138看书网就，东府副署。这程序就再无可挑剔了。赵楷毕竟也是天家嫡脉！大义名分，因此就有了。

    萧言费尽心思，求的就是这个程序正义。但真要到动手杀人才压服群臣，这所谓程序正义也就不值一提了。费尽心思和蔡京交易，也就是为了能不杀人，就将赵楷拥上大位！

    蔡京于间自然得益良多，自然而然的蔡家就成了除萧言之外大宋另外一个权力中心。士大夫辈，还有不愿意看到萧言掌重权的地方势力，都将群集于蔡家门下。足有分庭抗礼之势。就是皇帝，多少也得看蔡家眼色！

    对于赵佶而言。蔡京是不得已。对于赵楷而言，将来要争君权，摆脱傀儡地位，也不得不依靠蔡家。对于萧言而言，蔡京在时，和萧言自有默契，各拥重权。就是蔡京去后，蔡家已成士大夫辈翘楚标杆。萧言也不敢轻易动手。而萧言真要走到可以篡位自立的地步，在蔡京预料中也要几十年――――自己去后，可以保蔡家几十年富贵权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而且到时候蔡家要是有明白人，也不是不能继续和萧言交易，再保几十年新朝富贵。至于将来…………天下有不败之家么？

    蔡京这老狐狸。自然在方方面面都立下脚步，争到了最大好处。对于让这么大的好处给蔡京，萧言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原因一则就是大宋现在不能乱，他妈的老子还要和女真死战呢！自家先杀成一团，还拿什么抗女真，挽天倾？

    二则就是蔡京是个聪明人，知道进退。只要自己势力不衰，蔡京就不会贸然行事。而且所有反对势力归于一处，自己反而好应对一些。省得四下生烟起火。自己要忙于应对，还有什么屁的功夫去挽这直娘贼的天倾？

    三则就是蔡京已老，这个足以让任何人忌惮的权力中心，还能维持几年？只要缓过这一阵，再慢慢周旋就是…………

    殚精竭虑之处，鬓边白发，其来有因啊…………这贼老天怎么就让老子穿倒这大宋末世，老子还偏不忍心看着历史如前一般发生！

    蔡京看着萧言，缓缓道：“朝中大臣进退。当由东府请旨圣人决之。”

    萧言沉吟一阵。也缓缓颔首：“这是自然。”

    蔡京又缓缓道：“昨夜乱事，涉及人等。当转由东府请旨圣人处断，显谟不得预闻。”

    萧言眉毛一挑，似乎要骂街。转头看看赵楷一脸乞求的表情，一副忍下一口气的表情。重重点头，话都懒得说了。

    蔡京也点点头，转向赵佶拜倒：“请太上草诏，传位三大王，东府副署，明诏天下。”

    赵佶脸上神情木然，轻轻颔首。斯时斯境，还有什么说得？内禅一事今日自己说出口了，群臣也不过是秉命行事，难道这个时侯跳起来大喊，朕不愿意内禅了？

    转瞬间就有承旨将内禅诏书草就，赵楷将御宝已然带来，当下用宝。东府诸公看过之后，一一副署用印。

    内禅诏书定后，群臣就向赵楷山呼舞拜：“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楷满面生光，受群臣贺后起身：“朕以不肖，恭受太上大命。实惶恐至极。但凡大事，当上禀明太上，下垂询诸臣，方敢行之。国事至重，朕才薄德浅，岂能不凛惕万分？昨夜乱事，交由东府按律治之，废太子当择地幽闭，朕不诛也。牵连乱事中诸臣，也特旨贷死。作乱军将，其处断如故…………”

    只要士大夫辈不死，对于都门禁军军将那些战五渣要掉多少脑袋，厅中诸公，谁眼皮都懒得动一下。

    “…………诸事稍定，太上稍安。则再择善日，大赦天下，遍赐诸臣，即位改元。大宋天下，天家与诸卿共治，还望诸卿兢兢业业，善辅朕躬，为大宋开升平之世！”

    场面话说完，群臣自蔡京萧言以降，又一阵山呼舞拜。赵佶端坐于上，只是看着赵楷偷偷磨牙齿。

    即位之后，就得遍洒好处了。

    赵楷扫了一眼蔡京萧言两人，内禅事后。此两人就是都门中绝对的实力派。一拥强兵，一得士大夫拥戴。首先就是将两人安抚好。至于在外实力派，则还要好生平衡一下，当用名器，尽量将地方实力派结为自家腹心，与萧言等人相抗，这都是需要再细细斟酌的事情，不急于一时了。

    “…………太师名位已极，当由鲁国公徙封安平郡王。余如故，总治三省。复荫子侄孙辈七人，受八宝。五日一入东府理事，余日于府中料事可也。蔡卿国之柱石，朕依赖实深！”

    蔡京得郡王。文臣辈生得郡王。大宋百余年来，仅蔡京一人而已矣。众人望向蔡京目光，满满都是钦羡。蔡相蔡相，到老气运不衰。有宋一世，士大夫至此，当是绝顶！

    赵楷又看看萧言，满脸堆笑：“萧卿平燕京，破辽国。陨单于名王。昨夜更是忠勤用事，以定变乱。非厚赏不足以酬功。当转龙图阁学士，紫金光禄大夫，领枢密使，治西府事。徙封燕国公，食邑千五百户。实封九百户。萧卿忠勤果烈，为国之砥柱，朕依赖实深！”

    萧言职阶散官一跃而上正三品，得学士。这都没什么。要紧的是差遣一下就是领西府，却是成为了大宋执政一员，还名正言顺的对大宋军伍有了影响力。升迁之速，握权之重。亦是大宋开国以来前所未有。

    不过想想萧言拥立之功，现在握持着二圣。这也算是正常。

    不得不说，赵楷比他老爹大方一些。不仅差遣从枢密副使变成正使。而且国公之封也从小国国公变成大国国公。名义上就好听了不少。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一刻心中暗自下定决心。绝不让这南来子久在位上，无论如何，也要将他扳倒。为后世来者戒！

    萧言面色倒是淡淡的，躬身行礼谢恩而已。

    这都是自家开的价码，辛苦一场，不过收账而已。

    就在这个时侯，一直如泥胎木塑一般的赵佶突然开口：“…………萧卿昨夜之功，扶危定难，存亡续绝。既保全了朕。更保全了新君。如此功绩，岂是轻易？当徙封燕郡王。尚茂德帝姬。与国始终，休戚于共。”

    这句话突然冒出来，就如一声霹雳，震得每个人都头晕眼花。

    萧言亦得郡王！还是人臣辈从未得过的一字大国郡王！还尚天家第一美女茂德帝姬！即为驸马都尉，萧言也绝不可能将手中重权让出。如此权臣，已然非大宋人臣所能想象！

    若说此前萧言职阶差遣爵位，让他在大宋政治体系当中还有转圜可能的话。现在如此名位，现在却是将萧言推到了绝对的风口浪尖。只能与大宋政治体系中所有人为敌！

    赵楷目瞪口呆之下，看了赵佶又看萧言。老爹这般结好萧言，却是为何？难道和萧言有什么交易不成？萧言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转头再去奉赵佶复位罢？燕郡王，尚帝姬，还领枢密，权位至重，然则也天下瞩目！他才从赵佶手里接位，自然不会在此刻马上就驳赵佶的提议，还只能附和。而以萧言机敏，决不至于上这个当罢？

    所有人目光都转向了萧言。谁都以为，不管萧言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思，也绝不可能现在就接下这般地位！

    众人目光当中，萧言默然良久。突然一笑：“太上赐，臣实不敢辞。”

    底下顿时一阵低低的骚动之声，人人心情都激荡到了极处。于今局面，实在让人理不清楚了。难道萧言和太上又有什么默契了？就连蔡京，也只是定定的看着萧言，轻轻摇头。

    赵楷颓然跌坐在坐榻之上，心里面乱成一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转瞬他又将心一横。

    直娘贼，反正朕已然是大宋新君了，这般地位，坐一日便是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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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宋宣和六年二月初三，一夜乱后，太子赵桓被废，道君皇帝赵佶禅位赵楷。而萧言为燕郡王，尚帝姬，领枢密。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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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 第二百零四章 入寇

    大宋宣和六年二月初二。

    这个时侯，中原腹心汴梁犹自寒意逼人，在北地边塞应州左近，更是风雪如刀。

    一场大雪，铺天盖地纷纷洒落。风雪当中，一行数十人正在雪地当中艰难穿行。

    这一行人，都裹着厚厚的皮裘，脏兮兮的皮裘之外，再是杂乱的甲胄。一行人都有座骑。这些战马因为冬日，都掉了不少膘，越发的显得马瘦毛长。艰难的踏雪而行，马睫毛上，都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眼见得这行人走到了一个避风处，带队之人，招呼诸人下马。马上骑士都骂骂咧咧的翻身而下，先不休息，都去松马肚带，将毯子裹在座骑身上为其取暖，敲碎马尾巴上的冰坨子，更取出料袋在里面又加一把粗盐，给座骑补充体力。

    从这些举动就能看出，这几十名服色杂乱的骑士都是北地余生，有战阵经验之人，知道无论疲累，任何时侯都是先人后马，只要座骑尚有余力，自己就算是多了一条性命。

    当先之人身形粗壮，面色粗砺。正是原来应州城的小军阀孟暖。他喘着粗气找了块大石坐下，身边人自然将他的座骑牵过去照料。孟暖喘口气咂咂嘴：“有酒么？”

    一名亲卫取下身上的水葫芦想摘下塞子递过去，却发现已然冻上了，当下就骂了一声娘，抽匕首去撬开塞子。孟暖摆摆手：“直娘贼的恁麻烦，不要了！”

    旁边亲卫一边照料座骑，一边跟着骂娘：“这帮燕地来的贼厮鸟，这恁大风雪，却让老爷们出来巡查！鸟都冻缩了，还有甚动静？应州城内有俺们积下的粮秣，有俺们砍的劈柴，还有俺们整治修葺的房舍！他们在那里暖暖和和的窝冬，俺们倒要出来喝冷风！扯他娘的臊罢。惹得老爷急切，不是他们，便是俺！”

    另一名亲卫插口：“今日巡视，却是孟将主自请的。”

    那骂娘亲卫立时就换了一个方向开骂：“若不是他们防贼也似的戒备着俺们，孟将主何必这般卖命？就算这般勤谨，孟将主点二百军马，那姓汤的厮鸟，却只让孟将主带俺们五十个！要知道原来阖应州几千军马。都是俺们孟将主的！说不得，干脆俺们拉走了事，天下之大，打开哪个寨子不是吃香的喝辣的，何必在应州城受这鸟气？”

    旁边那亲卫也不知道是不是赌钱输给了他，却是和他斗口不止：“应州城中那位蜀国公主。还有甚鸟汤四郎，说不定就巴不得俺们就这般鸟走！不然怎么只给五十骑，又不遣人监视？孟将主走了，他们少不得要开宴庆祝了…………俺们的基业，为甚就这般平白送人？五十骑，连个大点的坞壁都打不下来，还不是镇日就在荒山野岭喝风？要走便是你走，老爷却不陪着！”

    孟暖摆手示意两人不要再吵下去，喘口粗气站起：“儿郎们辛苦。俺孟暖自知。且苦熬一阵，俺总是有法度的，必不让大家白跟俺熬这一冬…………今日巡了一二十里，已然对得起蜀国公主，就在这里生火烧口热得，暖暖和和吃他娘，歇到太阳过头顶，俺们便望回走。俺营中还藏得有点酒水，到时候分给大家。也吃不醉人。无非就是俺一番心意…………你们就在这里歇着，俺到高处望望前面那个坞壁旗号。没什么鸟事，俺就回转，要不了半个时辰！”

    一众手下都乱纷纷的嚷：“哪有让将主辛苦的道理？俺们去走一遭，让前面坞壁送点酒肉，也好奉于将主打个牙祭！”

    孟暖直是摆手：“这个时侯还分什么上下？大家同甘共苦便是了。俺被你们叫一声将主，总要多吃些辛苦，就这么定了！且前面那个鸟坞壁，二十七八户人家，打猎为生，又穷又硬，和这帮厮鸟有什么好费口舌的？将几张臊皮子来有鸟用？俺去去就回！”

    一众手下早就累了，而且孟暖现在毕竟不是一城之主，他要结好旧部，大家就干脆由得他结好就是。当下一边道着惶恐，一边就各自寻避风挡雪的地方拣枯枝生火堆，舒服一下再说。

    孟暖招呼一声，几名最为心腹的手下不言声的又将马肚带捆好，将座骑整理完毕，翻身上马，跟孟暖又穿入了风雪当中，不多时候，就看不见人影了。

    那名刚才骂娘骂得最厉害的手下，并未曾被孟暖带上，这个时侯见孟暖去远，又嗤的一声：“俺们孟将主，对那位蜀国公主，未免狗腿得太厉害，最近这些时日，但逢轮到他营中巡视四下，从来都是亲自带队，没有一次躲懒的。难道还想捞个契丹驸马做做？英雄难过美人关，俺瞧孟将主格局，也就如此了，俺们死了心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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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当中，孟暖等七八骑越行越是荒僻险峻，走了一阵就连马也骑不得了。留一人看守座骑之后，剩下几人就手脚并用，向山间深处行去。

    七弯八折，才来到一枯藤累累的所在。拨开枯藤，却是一个狭小洞口。孟暖当先而入，走到风吹不进来的地方，才晃燃了火折子。就见四下一亮，却是一个甚为干爽的山洞，也无兽迹腥味，真不知道当初怎么寻得的。洞中也不憋闷，当别有通风所在。在洞壁之上，布列着一排油灯，直入山洞深处。孟暖将油灯次第点燃，就听见山洞深处响起了极轻微的兵刃抽出之声。

    孟暖沉声道：“是俺！谁在此间？”

    他的声音撞在山洞洞壁上，嗡嗡回荡。

    摇曳的油灯光芒之下，就看见几条人影窜出来。人人手持兵刃。当先一人正是孟暖遣去西京大同府的心腹，满面风霜之色，看来是吃了辛苦了。看到孟暖身形眼泪都迸了出来：“将主，却是俺！俺在此间，已经等了三日了，再候将主不至，女真老爷就要走了。岂不是误了将主大事！”

    那人身后，却是两名粗壮扁脸，金钱鼠尾藏在皮帽子下的壮汉。小眼当中精光四射。手中所持佩刀又长又重，跟一个铁块也似，要不是开了锋还以为是铁锏。身上散发出一种难闻的臊臭味，孟暖手下也不是什么干净人，一冬天也未曾如何洗刷了，比起他们。还要好闻不少。这两名女真人目光转动，直欲择人而噬一般。孟暖身后心腹，看到他们的目光，忍不住都纷纷避开。

    孟暖抱拳一礼到地：“见过两位上国老爷。”

    孟暖久为马贼，后来才趁乱窃据应州。马贼虽然飘忽来去，可总有密营。或者风声不利的时侯躲藏。或者就纯粹是为了猫冬。总有这般隐秘所在藏着粮食食盐肉脯兵刃之类。后来虽然入了应州，却还是狡兔三窟，留下了这些密营据点。他将心腹遣去联络西京大同府女真军马，约定的会面地点就是这些密营。

    一向巡视，只要轮到孟暖，他就未曾错过。但行事既然要机密，也不见得每次都能撇开大队来密营当中探查。今日恰逢大风雪，麾下人马躲懒，孟暖才得脱身。本来孟暖都有些心冷了。如此寒冷天气。应州又不是个好打的所在。女真军马岂会一召便至？他孟暖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乱世小军阀而已，没那么大的面子。说不得心腹此去，就石沉大海了。

    可是每当见到郭蓉一次，看到她高挑健美的身形，看到她清艳俏丽的面庞。看到她有时念及萧言而露出的痴痴神态，孟暖心中火热，就烧得越发厉害。这蜀国公主，不论自己付出多大代价，也要将她变成自己的私房恩宠！

    没想到今日冒风雪而来。终于没有让自己白辛苦这么久。白煎熬这么久。遣去之人，终将女真军马招了过来！

    饶是心中翻腾不休。孟暖面上依然神情不动。两个女真人打量他一眼，操着生硬的口音：“你便是孟暖？看着还算得力，银术可许了你一个官儿，领应州的契丹军。你便好生出力罢！说说，俺们要打应州这几千军，擒辽人蜀国公主，你能做些什么，俺们好去回报主将！”

    女真人这个时侯的确还是浑朴凶悍，招揽走狗也是这般硬梆梆的，没什么寒暄慰问。自家什么底牌也马上就和盘托出来。也是等得实在有些焦躁了。银术可率领连正兵带辅兵几近万人，历经千辛万苦才绕过崇山峻岭，直抵云内诸州。于途摔死人马何止数百。

    军中主力，已然撒开，就在这几日去横扫朔州武州宁远诸处的复辽军大后方。而银术可亲领一部女真精锐，就悄悄潜至离应州不远处，在冰天雪地中潜藏起来。应州城是凭借这点军马辎重绝对攻不下的，唯一机会就是将应州军马诱出来打，或者城中有内应配合。

    绕过应州就是为不攻坚城，搅乱复辽军后方。但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将应州这要地掌握在手中，击破复辽军主力，擒获那辽人蜀国公主。

    搅乱复辽军后方，就是为的将其调动出来。复辽军的根基还是在云内诸州，依托此处募兵征粮，壮大实力。应州作用是为堵着女真军马南下之途，现在女真军马甘冒奇险轻兵深入，席卷云内诸州。这时单单守着一个应州有什么用？难道等着后方被打个稀烂，然后女真军马南北合围，在应州城中被困死么？

    在银术可想来，复辽军唯一机会就是一边谨守应州，继续隔绝女真两路军马的联络。然后挥兵南下，集结主力，一举击破女真深入之孤军。应州复辽军主力，连同那位蜀国公主，一定是诱得出来的！

    可复辽军上下，自然也不是傻子。出应州南下就是为了挨打的，自然也会步步戒备。全力防范。从军情中也得知复辽军中战马不少，机动性不亚于女真人。想抓住对手主力，一举大破，擒获重重保护的蜀国公主，也非易事。这个时侯，就用得着那个甚鸟孟暖了！

    两名女真头目，都是谋克一流，身份也颇不低了。随这孟暖使者，在密营中已然等候了好几日。银术可也耐心的按军潜藏左近。亏得女真人长于白山黑水之间，熬得辛苦。不然真要给冻垮了。也幸得近日大雪，应州左近本来也甚荒僻，藏兵之处甚多。现在也还未曾暴露形迹。

    但是多拖一日，就多生一分变数！

    两名女真军将，终于遇见孟暖，口气自然就显得焦躁急切，硬梆梆的似乎能将孟暖脸砸出血来！

    孟暖身后心腹都有些不满，自从投效蜀国公主以来。虽然威风权势大减。可蜀国公主以降，对孟暖还是客客气气。这些女真人，初见面就是狠霸霸的横蛮若此，只怕是个更不好伺候的主子！

    那孟暖遣出的使者却早是为女真人降伏的了，在旁边还热情的拉拢两家干系：“这两位女真将主，都是银术可大贵人的心腹。是为银术可大贵人亲自遣来，大贵人还在…………”

    啪的一声，这使者又为女真汉子狠狠扇了一巴掌，当下血都打出来了。女真汉子瞋目道：“想死么？银术可的名字岂是你这贱奴才说得的？”

    孟暖身后心腹更加骚然，有人已经悄悄按着了刀柄。孟暖却是眼神一动，淡淡道：“女真大军兵势，当分说与俺。是从北来，还是从何处来？说明白了，俺才好筹谋行事。这上头，须瞒不得俺！”

    两名女真军将恶狠狠的望向孟暖，孟暖却丝毫不加以退让。僵持半晌，一名女真军呸的一声唾痰在地，露出黄牙狞笑道：“这个时侯，俺们女真大军，已然在横扫朔武诸州了。你们这般狗才再不投顺，到时候就要和他们死做一处！”

    孟暖身后心腹全部都停下了动作。按着刀柄的手也悄悄移开。女真人绕过了应州？在这冰天雪地里面？现在大军已然深入云内？这样冷的天气，这么险的地势。就是野兽也只藏在窝里。女真军马却冲锋冒雪，孤军翻山越岭南来！

    女真人强悍。果然名不虚传！岂是区区复辽军所能敌！

    孟暖冷淡一笑：“既然如此，俺们就可以好好谈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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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朔州治所鄯阳县西面数十里外一处坞壁当中。

    寨墙上的汉子穿着破皮袄，正缩着脖子在风雪中苦挨。

    这些年兵火四起，日子总是难过。每到冬日，更是加倍难熬。现今这个时日，远远没到开春的时侯，堡寨中积存的一点粮食已然消耗了大半。除了绝不能动的种子粮外，尚不知道能敷衍多久。

    要不是甚鸟复辽军突然崛起，占据数州，各处坞壁都名义上奉这复辽军为主。复辽军更打开了南面宋境通途，多少老弱都为他们驱赶去富庶的宋境内就食。各处坞壁压力大减，说不得还熬不到现在。

    这些老弱，谁也不知道能在途中坚持多久。不过遭逢这个世道，还能说什么？只想他们已然在宋境吃得饱饱的就可以了。自家留在此间，还不知道能不能渡过这冬日！

    想到此间，寨墙上值守的这汉子又叹了口气。走回了寨墙上更棚里面，更棚中本来生有一堆火，现在已然熄了，积柴烧得干净。看着这漫天大雪，也实在没有出去拣柴寻枯枝的勇气，只能缩得更紧了一些。

    百无聊赖浑身瑟瑟当中，这汉子眯着眼睛向西面望去。风雪仍然漫天卷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直娘贼的泼老天，到底要收走多少人才肯罢休…………”

    突然之间，这汉子就猛的跳起来。

    风雪当中，大堆铁骑如一条黑线般从远方冒出来。马上骑士五人有柝，十人有小旗，百人挟鼓。头戴皮帽，身披精甲，多佩长大兵刃。座骑高骏，不剪鬃毛，神骏异常。

    每名骑士，都有一苍头，两弹压跟随。为骑士负弓矢粮秣，并佩长刀以割首。

    大队人马在雪中疾驰而来，卷起漫天雪雾。

    寨墙上值守的汉子是从西京大同府一路逃难过来，是见过女真军势的。坞壁中念他强壮，才收留下来。孤伶伶的一个人没什么依靠，不然也不会在大雪天气打发上寨墙值守。

    他目瞪口呆了一阵，才猛的跳起，扯着变了调的嗓门大呼：“女真大军，女真大军！”

    女真大队军马，就这般绕过了应州险塞，突然出现在云内诸州腹心之地！名义上这里还是大宋的云中府路，虽然不曾有一名宋官踏足抚有之。

    这大队女真军马，怎么就冒出来了？他们已然在辽地杀了个尸山血海，出现在这里，又将掀起何等样的腥风血雨？

    ps：有事，少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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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零五章 权柄之基（拜求月票）

    大宋宣和六年二月初四。

    汴梁城中，从二月初二那日开始的兵荒马乱景象，总算是过去不少。一场残冬初春的小雪从天色还未曾亮的时侯就簌簌而落，随风翻卷，将汴梁城又笼罩在一片银白当中。昨夜乱后痕迹，似乎就为老天爷缩掩盖了。

    大多汴梁居民，只要家中有柴有米的，还是谨慎的闭门不出。可是那些升米把柴度日的人家，却还是要出来寻生活。

    正店闭门，一些小食肆遮遮掩掩的还是开张。大些的瓦舍重门深锁，半掩门子却帘掀一角。柴社不开张，却还有四郊乡民挑担叫卖。有些卖饮子的汤坊也悄悄开门，却在水牌上贴着莫谈朝事的招子。

    开封府在乱事那夜星散的衙役快手，也招揽了大半回来。组织城中保甲收拾城中大大小小的火场余烬，将皇城御街空场里四下丢弃的多少杂乱事物收拾干净。据说是西府从应奉天家内库当中临时调了一批财货出来，由开封府按照往日规矩，凡是家中有孤老的，揭不开锅的，寻不到生活的，计口发三十文。算是新君恩德。

    百姓如此，在汴梁服官之辈腿脚就勤快了许多。他们消息自然比百姓要灵通得多。知道既然内禅事定，近期内就再不至于如前夜一般惊乱全城，人人惶恐身家不保了。现在最要紧的反而是赶紧弄清楚朝中风云变化，看自己能不能保住现在地位，或者就是能不能更进一步。

    往日这般天气。大宋臣僚向来是洒然得很，当在家中高卧，去衙门画卯都懒得。午后更是设上古董羹，暖上几角酒，召来三五小娘，呼朋唤友，高会清谈。

    不过此刻，风雪当中。这些大宋臣僚一身官服，或带元随，或轻车简从。都早早去了各自衙门。互相攀谈打听动问，各色各样的消息传得四下乱飞。至于朝中那些有数重臣府前，拴马桩上不知道套了多少座骑缰绳，照壁前不知道停了多少车子，等候接见的臣僚门口传舍坐不下了，还站到了外间去，也没有一个人嫌冷嫌辛苦，要早早离去的。

    除了这些奔忙钻营角竞之辈，还有不少落魄之家。

    多少勋戚高门。现在都是府邸四门大开。才换了赤红新号衣的军汉们进进出出。将大小箱笼器物一样样搬出来。监督之人，既有皇城司使臣。亦有内使模样阉人，还有头戴貂帽的军将，甚至连球市子聘请的多少帐房先生都召来计数。

    府邸中人，下人遣散归家。姬妾子女亲眷，都哭哭啼啼的在收拾不多的东西。现在尚能暂居几日，等朝廷处置一下来，家主若死，自然万事休提，各走各路罢。若是侥幸不死。还得和家主一起，千辛万苦在军汉押解之下，赶赴远恶军州烟瘴之地了此残生，谁知道能不能挣扎回汴梁这花花世界！

    这些勋戚家中，不少姬妾是典来的，这个时侯厚道的就自家取了私房赎回年限未满的典契，不厚道的就倦了细软私逃。跟着失踪的往往还有什么马夫车夫小厮之类的精壮后生，一时间不知道上演了多少出悲喜剧。

    既有落魄人家，便有得意之人。

    汴梁街市当中，一队队换了崭新赤色袄子的军汉在军将率领下四下巡视。这些军汉。多是面目粗砺黧黑，就是往日生活在汴梁最底层的前拱卫禁军军汉辈。现在一个个都昂首挺胸，脚步轻捷，奉号令整齐行事。虽然仓促成军，也远远不到能临阵而用的地步。可比起往日大家看惯了都门禁军惫懒模样，简直强到了天上去。

    这些军汉身上穿着的袄子，上面还有一道道压痕，还带着霉味，全是从府库当中搬出来的。一年年下来不知道在武库当中积了多少，开销了多少支出，却只是在那里落灰。手中器械也是全新，腰上也带了新腰牌，上面来不及烫字，只能先用毛笔草草写就。要是有人瞄一眼却看不清，这些军汉也总是得意洋洋的拍着腰牌：“俺们是神武常胜军！是燕郡王的亲军！打下燕京的军马听说过没有？就是俺们！”

    神武常胜军汴梁中人也许还有不知道的，可是燕郡王萧言。此时此刻燕京城中还有谁不知道？

    昨夜平乱，擒太子，拥嘉王。圣人内禅之际，亲口加封到如此地位。更领西府，尚帝姬。名位权势，集于一身。此人更是平燕功臣，无敌统帅，归宋以来，更有财神之目，过手钱财何止数千万贯。从此人在平燕军中出现，至此不足三年，如此际遇，当真是足以让风云色变！

    当然到了如此地位，前面已然都是绝路。将来如何，实在难料得很。不过现在这位燕郡王正是薰灼的时侯，新君对他都小意应对，更有神武常胜军爪牙密布都门。这些话，也就藏在心底就是。看将来罢…………

    只怕这燕郡王，善始却难善终啊…………可惜了那天家第一美女茂德帝姬，将要尚此权臣，一生可也就给毁了。

    直娘贼，燕郡王尚帝姬这场大热闹，到底什么时侯行事？想必当是一时之盛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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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蔡京府邸之外，云集了多少车马。绿袍文臣，涌涌如过江之鲫。

    比起几年前蔡京最为薰灼，权倾朝野的时侯，此间景象，更要胜过十分。

    不过以蔡京现在地位，也是正常。以前朝中文臣辈中，蔡京尚有抗手。如旧党清流辈，如赵佶一力提拔的梁师成梁隐相。可是现在，旧党清流辈等着问罪。如耿南仲等，性命还是老公相保下来的，多少旧党中人，虽然未曾卷进东华门内外那一场乱事当中，可也总担忧于丢官弃职，编管远州。他们也是老公相一力保下来，除了一些与耿南仲辈走得太近，实在撇不清干系的，其他的都地位不动，只是停一届磨堪而已。那些撇不清干系的。也就是去职返乡而已，连出身以来文字都未曾追夺。

    梁隐相权势全仗赵佶，现在赵佶都为太上了，禁中内宦羽翼也全换了嘉王邸新人。现在梁隐相就在太上行在服侍太上，为一老奴而已。哪里还称得上是蔡京对手？

    现在老公相就不折不扣为天下士大夫班首，天下人仰之弥高。就是新君，在老公相面前只怕也不敢高声。

    诸臣但凡有事，怎么能不求到老公相门前来？不管是想保权位的，想更进一步的。或者是单纯来混个脸熟的。都到此间，递上帖子。守候一日接着一日，只等着运气好能被老公相看中，传见一次。那就是直上青云之途了。

    除了文臣之外，尚有一身道袍的道官。赵佶封了那么多道官出来，厚禄养之。这可是一个美职。现在谁也不知道这么多道官能不能保留。方外之人，也跻身其间。风雪中冻得鼻涕长流，明晃晃的挂在须上，哪还有一点神仙气度？

    往常在蔡京府邸外聚集那么多人，就跟大相国寺前万姓市场没多少区别。人人交头接耳。各色小道消息满天飞。今日却是人人肃然，都不敢高声，只是在人群当中踮脚朝里面望，似乎能看到庭院重重的宰相第深处也似。

    蔡相门政家人，向来在诸官面前也是耍惯了威风的。这个时侯也都没了动静。很规矩的就侍立在门口，目不斜视。

    原因无他，只看同样在门外守候。却无人敢于靠近。身边空出了老大一个圈子的数十名亲卫就能知晓。

    这些亲卫人人都牵着高头大马，戴着貂帽，未曾披甲全着赤袍。腰间佩着长刀马剑，马鞍侧有弓袋箭袋。正是燕郡王萧言身边那些元随亲卫！就是这些亲卫。两百骑便击破数万乱军，干净利落擒下太子，震慑汴梁全城！

    今日萧郡王早早便来蔡京府邸求见，蔡京也亲迎至二门外。两人携手而入外书房，闭门议事。

    这南来子在此，谁敢惊扰？都门禁军军将现下为之一空，就是文臣辈，如耿南仲等，现在还在他那里关着，还未曾移交给东府。谁不开眼敢在现在惊扰他？

    人人都在心下嘀咕，老公相与这南来子，到底在商议些什么？老公相，国家大事，你定然要据理力争，绝不能让这南来子一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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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书房中，地龙热气滚动，满室皆春。萧言就着一身紫袍，玉带束腰。坐在蔡京对面。

    哪怕室内如此暖和，蔡京也穿得厚实，戴着风帽，在坐榻上半倚半靠。他这般模样，更衬得萧言英气勃勃，如朝日之升。

    鬓边白发，反而给萧言更添了一种沉雄气度。

    蔡京沉吟少顷，摇头道：“…………一年二千万贯军饷，二百万石粮料。实不可行。朝中竭蹶，龙图岂能不知？都门禁军，现在已然残破，正需龙图整理，才好计发粮饷，老夫还指望龙图将其大加裁汰，好给朝中财计缓一口气。龙图还要如前数拨付粮饷，老夫实在无法点头。”

    以蔡京身份，称萧言什么燕王还是因为他枢密使差遣而得的萧相公，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对谈之间，选了个馆职以称。现今大宋，除君王外，也就蔡京一人而已。

    萧言笑笑：“老公相这话说得差了，都门几十万禁军，岂能不加以善后？前夜乱事，就是明证，万夫再因饥寒作乱，则大宋国事还可问乎？就算萧某加以裁汰编练，也要给资遣散安置，这些事情，无钱如何可行？就是都门新练神武常胜军，也要给以粮饷，方安军心。萧某所言一年二千万贯，二百万石粮，已较此前都门禁军所耗，减了何止三成。此数不足。则都门诸军事，萧某非为巧妇，也只能束手，另待高明了。”

    蔡京仍然皱眉：“一场乱事，公私虚耗。现在又是新君即位，须按郊祭例遍赏天下，以安民心。外镇所需，更是刻不容缓。群臣人心不安，焉能让天下财计，仍如常一般源源输于中枢？西军等外镇。更应厚结之，以安军心，不然生变，就是大事！龙图也不愿见到罢？朝中财计，已然是寅支卯粮，老夫又何尝不是束手？龙图既然如是说，则老夫也和龙图一些携手避位，另待高明就是！”

    现在都门中人，多少人在萧言面前大气都不敢喘。新君赵楷。对萧言也得客客气气。只有蔡京，仍不之惧。萧言以撂挑子威胁。蔡京仍然毫不退让，要走大家一起走。老夫去位还能复位，你萧言去位还能有什么下场？别在老夫面前玩这些虚的。

    不过蔡京也说得有道理，现在汴梁都门因为内禅顺利进行，更有神武常胜军新军制压，一时镇住了局面，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风波。可是汴梁之外，却需要尽快收拾人心，让其不至于有什么风波生出来。天下州县。认了中枢名位，才可实心效力，继续向中枢输送财政收入，继续在官僚体系当中熬磨堪熬政绩等升官。四下外镇，尤其是西军这等实力派，中枢仍然供养如前，才让他们不至于有什么别样心思。

    这些都无钱不行。蔡京也的的确确为这些事情发愁。算来算去也还有颇大缺口，还不知道从何处弥补。

    因此在萧言面前，老头子纯然的理直气壮。

    萧言轻轻嗯了一声，沉吟不语。

    蔡京又道：“…………龙图原应奉天家财计事。发行债券。当略有所积。原来应奉天家，现在便是应奉太上。太上以龙图别业暂为行在，而龙图又领西府。两事归一，其中未尝不能从权腾挪…………先将现下敷衍过去，等禁军裁汰完毕，再议及粮饷之事…………龙图以为如何？”

    萧言不动声色的看了蔡京一眼，心下冷笑。

    他妈的，还是打着掏空老子家当的主意！

    他手里的确有点钱，差不多有近千万贯左右。就是靠着南归汴梁之后生出的这么大一笔财源，他才能结好军伍，厚养腹心，稳固地位。最后在前夜以这些经营起来的力量腾挪行事，冒险一举功成。

    稳固地位，无非权钱而已。

    萧言权位已有，也能给人权位。可士大夫团体自成体系，暂时不会有多人来投效他门下效力。而萧言暂时也不指望这些，他知道自己权柄之基就是始终拥强军在手！哪怕自己还是赵佶身边一个小小理财幸臣，也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始终将神武常胜军掌握在手中！

    现在要稳固地位，只有继续加强自己的权柄之基，将麾下强军发展壮大。直到天下再无抗手。

    在大宋体制下，想在体制内破局，已然是绝无可能，只有从其他途径，以力破局！

    但是这就需要花许多钱，许多许多钱。

    自己有点积攒，也远远不足。必须要从朝中掏钱出来。这是他在所必争的资源。而蔡京却打着和他争夺这资源的主意，还想将他的家底反过来挖空！

    这老头子，虽然在内禅事上与自己合作了。可是毕竟身在这个位置上，也是士大夫出身，还是想方设法要限制自己这个权臣。将来自己势弱，蔡京也会毫不犹豫的狠狠踩上一脚。

    偏偏自己现在还没什么太大法子，蔡京说得是理直气壮。自己要维持大宋局势不至溃决，不陷入内乱，维系自己一手拥立出来的新朝名分，就得同意他之所为。现在再掀桌子，表示你蔡京不给钱老子就杀人，那就不是权臣，是蠢蛋了。非要将好容易得来的成果化为乌有。

    可是自己又从何处生财？禁军军将世家的确豪富，一下子抄了那么多家，搜拢搜拢也名义上有千余两千万贯之数。可是抄家从来都是那么回事，细软毕竟有限，而且也容易藏匿，从来未曾有一下抄干净的。能确实到手的，就是不动产古董陈设之类，一变成抄家货，卖不出价不用说。而且变现时间也相当长。

    更不必说，自己一手参与创立了新朝，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也必须要基本遵循游戏规则。奉新君名义以查抄都门禁军将门诸家，自己怎么样也不能独吞。东府所领的文官体系，赵楷的禁中，都要在其中分润。最后能得数百万贯就算上上大吉。

    自己有几十万禁军要挑选遣散，要成立新军，河东神武常胜军更要扩大。每年所费，那是天文数字！现在他名位已极，权势正盛。朝中是无人敢于他如此跋扈行事。扩大自己所掌握的军权，但总可以不配合，在旁边冷眼旁观罢？

    偏偏掀桌子这等大杀器，是可一不可再，不是轻易就能用得出来的！

    蔡京也同样半闭老眼，打量着沉默不语在想着心思的萧言。

    这南来子，实非常人啊…………

    没想到他就真的接下来这个燕郡王，尚帝姬，同时还领枢密的地位！

    正常人看来。这是将他推到绝处。只能与天下为敌。但是再看深一层，却是深刻分化了君权。

    对付如此权臣。向来是需要反对势力和君权结合在一起。现在萧言如此行事，一时间反对萧言的势力就面对着一个大问题，是奉哪个君？

    新君旧君，因为这个赵佶所畀的燕郡王地位而深深互相忌惮。而萧言居中，大可左右逢源。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主动权完全在他手上。现在两君争位，谁都一时离不得萧言！

    当然萧言已然成为士大夫辈与皇权的公敌，在统一了意志之后，必然和萧言不死不休。可这南来子用几年时间就白手起家走到如今。再给他几年时间，他还怕与天下为敌么？

    这南来子，不能得罪过深啊………………

    蔡京自不愿意萧言势力尽快稳固而且飞速扩张，自己所为，也是尽力在限制他的发展。

    静观下去罢…………若是这南来子不能善用这个机会，白白错过时机。老夫自然也不会手软。若是这南来子还是能别出机杼，一飞冲天…………老夫自然纯然为宋臣了。将来子侄靠过去，又有何难？

    解决几十万都门禁军安抚事，不是没有法子。以前大宋做不得，现在萧言却做得。做好了还大有生发。不过此刻蔡京。是绝对不会明告萧言的了。

    萧言沉吟半晌，终于起身，对着眼睛差不多已经闭起来的蔡京行了一礼：“老公相，我这便告辞，下次再来寻老公相说话。这笔财计，无论如何萧某也要着落在老公相身上！万军嗷嗷待哺，老公相于心何忍？”

    蔡京啊的一声睁开眼睛，仿佛刚才睡着了一样，笑道：“岁数大了，便不济事。龙图要走了么？来人啊，扶老夫送龙图出外…………龙图刚才说什么？都门禁军事，都门禁军自了便是，老夫是分文没有，也还望龙图体念时艰啊…………”

    看到蔡京这副装模作样的神色，饶是现在萧言气度沉稳若此，忍不住也在心里骂了一句难听的。

    这老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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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萧言前来的，还有他第一得用心腹，也是夹袋中仅有的士大夫出身之人。

    正是方腾。

    一场政变下来，萧言得郡王。方腾自然也未曾错过。什么本官馆职贴职，不用说都升了个台阶。现在已然为宝文阁侍制，差遣为枢密院都承旨。

    现在他的责任也重得很，不仅要帮萧言在西府当中为整练都门禁军理出个头绪来，还负有交游士大夫辈的责任，看能不能为萧言拉几个士大夫败类过来。今日随萧言前来，一则是和蔡京打擂台争资源事情重大，他必须第一时间得知。才好安排次第行事计划。

    二则就是士大夫辈现在群集奔走于老公相门下，他方腾岂能不来混个脸熟，勾搭一番？

    萧言在二堂内外书房议事。方腾就在外进到处寻人寒暄。

    结果自然不大美好，所有人不是看到方腾就躲得远远的，就是面若冰霜，惜字如金。方腾倒也不以为意，还是笑眯眯的如春风拂面。

    不知道多少人在心里咒骂。

    南来子如此。尚有可恕。毕竟不是在大宋有根脚的。你姓方的世受国恩却助纣为虐，却看你今后能不能归葬祖坟！掀翻了那南来子之后，第一个就拿你开刀。什么不诛士大夫，对如此丧心病狂之辈，也说不得了！

    在通传之声当中，就见蔡京为家人所搀，将萧言送出二门之外。听到通传之声，在外进传舍中等候的所有人都起身。全都忙不迭的上前见礼。不过这见礼，都是冲着蔡京的。招呼了蔡京，却不称萧言却是不好。一众人全都有志一同。闷头行礼就是。

    萧言也不顾这些人等，沉着脸大步就朝外走。方腾笑笑还与诸人打了个招呼，紧紧就跟了上去。

    蔡京眯着老眼看了两人背影一眼，自顾自的转身而去，也不理群集在外忙不迭要上来殷勤问安的诸臣。

    萧言两人，所过之处自然众人远避，如躲瘟神。就算躲不开也只深深行礼下去，不吭一声。

    对于这种情形，两人都没放在心上。门外几十名扈卫甲士接过萧言方腾。拥而上马，就直朝南薰门内萧言那个御赐的宅邸行去。

    现在别业是赵佶暂居。现在萧言也只好住在城内了。他也如同蔡京例，可在府中处断西府事。权臣要当，就当出个模样来。

    几十名甲士前呼后拥，蹄声如雷。在金梁桥外还有数百军汉在貂帽都亲卫率领下接着，声势煊赫的就向南而行。于途当中，人人侧目。

    这便是燕郡王萧言，今世操莽！就是那个要尚天家第一美女的萧言！

    方腾看着萧言脸色，笑道：“老公相勒掯不与？”

    萧言哼了一声：“一文也无，倒是盘算着我的家底。改日再和他打擂台去。”

    方腾笑笑：“再打擂台。也就如此了。除非再来一次全城大乱，再将多少士大夫为乱党所擒，燕王才可为所欲为…………”

    萧言没好气的又哼了一声：“再来一次全城大乱，老子拥谁上台？全天下勤王之师也该赶来了…………”

    方腾收了笑意，正色问道：“老公相说什么了？”

    萧言沉着脸将与蔡京对谈情形<B>⑴ ⑶&#56;看&#26360;網</B>了出来。

    方腾沉思少顷，沉吟道：“都门禁军事，都门禁军自了？”

    两人都是何等玲珑剔透的人物。当下都是眼睛一亮。

    方腾长叹一声：“老公相服官以来，几起几落，却始终屹立不倒，直至文臣而封郡王。起来有因啊…………”

    萧言却冷笑一声：“老子不要别人来两面押注，自己的权柄之基，还是靠自己最实在！轻飘飘三言两语，谁不会说？老子不成的话，这老家伙踩得只怕比别人更狠！”

    方腾默然颔首，突然又道：“燕郡王，你到底何时才尚帝姬？这可是场大热闹。”

    萧言顿时就脸色铁青，怎么一个个都念叨着自己尚帝姬的事情？谁见面都提这个，内禅之后，匆匆将远避安全处的小哑巴她们接回来，小哑巴第一件事情就是冷着脸说这个！还问他对不对得住郭家姐姐在边地为他出生入死！

    老子岂是为尚帝姬才如此殚精竭虑的？

    眼前自家宅邸已然在望，门外同样是神武常胜军密布。警跸森严，甲士如林。真正操莽，也不过如此了。

    这宅子里面，还有个李师师呢…………老子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妈的！

    想到这个昨夜乱后，已然无法在马前街安身，只能暂时托庇于自己羽翼之下的李师师。萧言莫名就涌现出一丝心虚的感觉。

    虽然自家府邸在望，一大早就在外面奔忙，颇想回去喘口气稍歇。萧言却还是传令：“去南关大营！”

    周遭貂帽都亲卫都是一怔，但马上就接了号令，前驱开路。大队甲士涌着萧言就转了方向。

    方腾在旁边笑：“燕郡王为何过家门而不入？”

    “要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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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零六章 投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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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腕痛死了…………

    所谓南关大营。在大宋宣和六年二月初四之前，还未曾有。

    萧言既然在汴梁打出了神武常胜军的招牌，那么就必然要有屯驻之地。原来城中如金水桥大营等处，或者地方逼窄，或者七零八落。都门禁军，自然久矣不用这城中大营，军将不论，就是底层军汉，也都在汴梁有家，且各有营生。谁耐烦在大营里面立规矩？

    当年韩岳率领万余神武常胜军入屯金水桥大营，花了好大功夫才收拾起来。而且操练也无法进行，四下里每日市声环绕。亏得韩岳之军在汴梁耽搁的时日不算长远，要不然在这等环境下，尸山血海里面杀出来的神武常胜军也得废了。饶是如此，在全军振旅北上河东之际，也有十余名西军出身的军将脱队，另外在汴梁谋差遣去了。

    汴梁城外原来禁军所驻泊的大营，也是差不多景象。离城近的，多被占据。就算还空在那里的，也是离汴梁城甚远，没什么利用价值的。而且也久矣无人入营，军将士卒，各有各的营生，荒废颓玘不堪。

    萧言既要一个可容至少数万步骑整然入屯的大营，又要离汴梁城足够近。干脆就选在了南薰门外。既可以遮护现为赵佶行在的别院，又可以就近震慑汴梁。

    至于地方。从都门禁军军将手中没收的产业甚多，南薰门外也颇不少。当下就全部征发了，建筑荡平，正可为新大营的建设材料。原来汴梁城中各武库积攒的军资流水般的运出来，都朝着此间集中。短短一日，南薰门外四五里处临百岗冬雪盛景不远处的一处空旷所在，就成了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原来此间临南临广济河，东依百岗。原来是都门禁军一片水利磨坊群所在。春夏水大之时，每日磨坊里面磨面榨油椿米，忙得不可开交。也是都中一个屯粮库房所在。繁忙时侯。这里为禁军军将占役奔走的军汉，何止数千。每年都有数十万上百万石的粮米从此间过手。

    周遭民居无多，只有一些做在这里占役军汉生意的小商铺。无非都是临时搭起的一些棚户而已。现在广济河封冻，磨坊关门。就连商铺里的人也走得精光。冷清得鬼都不上门。

    萧言老实不客气的就选中了这个好地方，扰民少，地方广大，地方安静便于约束军伍。因为要转运粮米所以交通甚为方便，到处都是通途。当下就选为南关大营营址。

    此时此刻，在冰天雪地当中。南关大营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原来磨坊，都被拆除。所用木料。可以用来建新营舍的都被选出积储。其余边角料修整之后，就沿着大营四下开始布设寨栅，设立鹿砦。

    冬日正好夯土，大营四下都在挖开壕沟，一边用以取土，一边便以此作为寨濠。

    在只是略有模样的寨濠与寨栅之内，留出了夯土寨墙的位置之后。里面就都是屯兵的所在。距离已然用石灰划分出来，留出调度兵马的通道与防火间隔。营中还选出了打井的地方，虽临广济河。但是营中仍要有取水处，防止被围营中，断绝水源。

    现在这些屯兵所在，一队队的车马运来了簇新的牛皮帐篷，堆叠得跟小山也似。也有军汉开始搭建这些营帐。留出的屯兵区域是如此广大，哪怕屯驻三万步骑，都绰绰有余。

    其他地方营帐还只是才开始动手搭建。但是中军营帐已然搭建完毕。占地颇大，十几个头号牛皮大帐连成一处，帐外各色旗号密布，中军司命之旗五方五位旗号传令认旗。按军中规条布列，都在寒风中猎猎舞动。

    在屯兵区域迤西，百岗脚下，又是一大片空地，这就是留出的校场了。司命号台还未曾搭建，现在只是一片空旷中风卷雪动。颇有三分肃杀气象。如此所在，作为屯兵练兵之所，比起汴梁城中风花雪月环绕，何止强过十倍？

    现在在南关大营中忙碌的军汉，人头涌涌，也有数万人之多。前拱卫禁军军汉，现在流散在汴梁城中的，这些年下来，不过还有二三万人。虽然当夜参与乱事的，萧言一发都收了下来。但是挑选之后，最多还剩万人。

    不过这些前拱卫禁军，现在已然成为了萧言麾下仅次于老神武常胜军的最为可靠的团体之一。换句话就已然是萧言的利益共同体了。不管是无意再在军中服役的还是自知肯定会被裁汰下来的，都到了此间参与建设南关大营劳作，没有一个不卖气力的。甚而还拖家带口，将能干得动活的亲眷，都带了过来。在这里做一天，便有一天工钱好领。将来更可依附神武常胜军这个团体觅得更好的生路，如何能不当成自己事一般？还有人自家不能上阵了，却将家中年轻子弟领来，想让其投入军中，博一场富贵出来。

    若说昨夜是不得已，现在却是全心投效。萧言已封燕郡王，全权整练新军。什么时侯，底层军汉在将门把持的大宋军中，才能盼到这么个出头的机会？

    而在大营当中，换了新军服的神武常胜军军汉劳作之余，也一队队的来到中军帐前搭出的一长溜席棚当中，验年庚，验气力，验胆色，验能服从号令约束否。貂帽都亲卫所充军将，开始真正整练这支新军。准备成立一支一万五千名步骑正军组成的骨干，裁汰下来的，愿意领资遣散的便领资，愿意为辅军的便为辅军。但凡选中，顿时就是一月军饷和相当于三月军饷的安家费发下。人人腰里揣着沉甸甸的铜钱交钞笑得脸都烂了。更不必说萧言慷大宋这么多年积储之慨，发下来的崭新军服军靴甲胄器械，甚至连中单和布袜都发了。

    就算是成了正军，在领了新腰牌之后，还得去工地上干活，给自家建大营。不过干得就加倍的卖气力了。

    在大营当中，还垒了一长溜的灶台，现在正是热气腾腾就要开锅的时侯。也不知道军中负责辎重的司马从哪里寻来的这么多头号大锅，操持饭食的不少穿着百姓衣衫，想必也是从城中请来的厨头。现在一屉屉的白面炊饼。一锅锅熬的肉汤菜，一桶桶热汤。都快要准备好了。不管是神武常胜军军汉还是劳作的民夫，这个时侯都在军将的率领下，排好队伍，人人拿着木碗木筷，等着领食。

    人人都是眉开眼笑，燕郡王好手笔，准备的好吃食！瞧这么一溜大锅大灶，敞开吃也吃不完！

    就在这个时侯。大营外突然扰动起来，号令由远及近。次第传来，然后便是轰响成一声。

    “燕王到！”

    萧言是燕郡王而非燕王，不过在此大营当中，谁也不会区分这一点。

    ～～～～～～～～～～～～～～～～～～～～～～～～～～～～～～～～～～～～～～～～～～～～～～～～～～～～～～～

    大队甲士，涌着萧言旗号，从风雪中卷过直入大营。

    多少军将士卒，都单膝跪地行礼。劳作民夫，也拜倒一地。

    南关大营之中，万人俯首。恭迎萧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高层军将们也都从中军帐中迎出，直至大营门口，当先拜倒。甲士向两边分开，萧言策马而出，摇着马鞭笑道：“都起来！一个个当了军将，就这般模样了。在貂帽都为亲卫的时侯，球场上照样铲老子。越升官越不成器了？”

    但在军中，萧言便是神采飞扬，言笑不禁。纯然托以腹心的姿态。与和士大夫辈打交道是完全两回事。

    军将们听萧言骂得亲热，一个个都起身。军汉们整齐的呼喊一声：“燕王千岁！”也都在军将率领下起身。人人目光都落在萧言身上。

    这就是他们的统帅，大宋的传奇！

    萧言翻身下马，将马鞭丢给身后亲卫。一个个捶着面前军将的胸膛，一个个名字喊过去，没有一个错漏。

    神武常胜军新军第一批是一万五千步骑，暂设三十五个指挥，暂设七将管勾。并无更上一层的厢、军级别建制。在萧言意中，这三十五个指挥也更接近于后世的新兵营补充营。要和老神武常胜军混编之后，第一步将神武常胜军变成三万步骑以上的大野战军团。然后不断建立新单位，继续扩充神武常胜军。甚而分出新军来。当自己手中掌握到十万以上的野战军团，再奉中枢名位，则自己权位就再难有人撼动。外抗女真，真正恢复燕云，甚而直捣黄龙，平灭西夏，恢复汉唐旧疆，都是可以一步步次第做下去的事情。

    最后自己地位如何，看气数何属就是。

    如此才对得起自己穿越一场！

    他身边三百貂帽都亲卫，一百入禁中重建御前诸班直，由张显率领。是看着赵楷的要紧力量，一百入新神武常胜军中为各级军将。这些人现在俨然都是指挥使，虞侯使起码了。

    剩下一百老貂帽都亲卫，领五指挥挑选出来的强壮为直领亲军。动静随身，摆足了权臣气度。

    他一个个的对这些老亲卫招呼过去，人人都咧嘴而笑。萧言但为燕王，地位不同，给人的感受也就不同。哪怕是始终随着萧言出生入死的这些心腹也是一样。

    以前萧言如此，只让人觉得亲热居多。现在就是荣幸了。这可是燕王殿下！是大家亲眼看着，一步步走到如今地位的燕王殿下！

    从燕地南归之人，直走到现在权倾天下的这一步，将来大家世代都要在燕王殿下手中效力，博一个勋戚将门的地位！

    萧言捶到最后一个人胸脯，还拍了拍他肩膀：“陈五婆，现在也是指挥使了？我不是让你暂为第七将。管勾五指挥军马么？”

    陈五婆嘿嘿摸头而笑：“燕王殿下，俺是什么成色俺自己知道。为一指挥都觉得为难了。何况管勾几个指挥，现在不过是赶鸭子上架。可燕王殿下什么时侯需要俺上阵，俺冲杀在第一个就是。”

    萧言笑笑：“愿意上阵便是好事，老子手底下高官厚禄尽有，不过全要军功来博！领得军马，管得几千人的吃喝拉撒，行军阵战，又要善抚士心，让儿郎们甘心为你效死。这治事本事总不比那些从东华门唱出。只懂诗词歌赋的大头巾差罢？等到管领万军，镇守方面，那更是多少场血汗中熬出来的…………但凡军将，如何就为不得中枢朝臣？在老子手底下，出将入相，将是常事！领军则武职，在朝则文职，没有武臣辈低人一等的说法！”

    军将们一阵低哗，燕王殿下胸中正有一篇绝大文章。他们这些燕王殿下使出来的人。前景也是无限！

    萧言与他们谈笑一阵，不去中军帐。却走到一溜锅灶处。来到一个胖乎乎的厨头面前，先对着大锅嗅嗅：“好香，腰里没钱，讨一碗吃待诏可舍得？”

    那厨头正弓腰控背的小心站着，听着萧言发话，忙不迭的抖手就盛了一碗。鸭架子熬菘菜，汤里还飘着几块鸭肉，正是此刻冬日寻常吃食。萧言接过碗箸，真的就在甲士簇拥下坐下。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周遭正在等着领饭食的军汉民夫不知道有多少，这个时侯都眼睁睁的看着萧言作派。汴梁中人见识多有一些，多少也知道萧言这是在做出推衣解食的那一套。

    可是大宋兖兖诸公，高贵清华，钟鸣鼎食，又有谁能如燕王殿下至少还能做出这个态度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燕王殿下好气度！”

    萧言瞪眼看了过去：“我就吃个饭，值得这么大动静？厨头。只给他捞些稀的，别给这厮稠的！”

    周遭数千军汉民夫顿时哄笑，萧言也招呼身边甲士亲卫同吃。营中军将如何能不凑趣，一一领了饭食。都围着萧言吃喝起来。方腾随行，他也是没架子的人，更在军中呆过，在古北口与军汉们同生共死过，当下一笑在萧言身边寻个干净地方坐了，也开始大嚼起来。

    军汉民夫，也各自松动，照常领饭食大嚼。只是人人目光都朝萧言这里投过来。

    燕王殿下，是拿俺们这班人当成心腹看待啊，不然岂能这般作派？…………如此机会，不抓住好生出力自效，那岂不是蠢？

    都是军中之人，吃饭本快，萧言在这上头也不慢。一碗热腾腾的汤菜下肚，一路行来为寒风吹得冰冷的身子也暖和起来。

    萧言抹抹嘴，招手就叫来一名军将：“彭昭，拿下问罪的禁军军将，是不是都在你看守中？去将那些曾与我一起经营球市子的将门中人挑出来，我有话要问。”

    彭昭是南关大营第二将，白梃兵出身，在陕西四路却早没了家眷，一向对萧言忠心耿耿。当日夺涿州，冲萧干大军，都在萧言身边。貂帽都几次放老人出去为军将，他都留守。这次终于为萧言大用了。

    禁军军将，不管是二月二夜里被擒获，还是后来抄家捕拿的。处断正由西府。而萧言也将他们一股脑塞到南关大营来。省得在汴梁城四下走气漏风，不知道会生出多少事端来。彭昭算是貂帽都中不多的性子谨密一些之辈，萧言便将看管这些禁军军将的任务交给了他。

    彭昭点点头：“末将这便去…………这些军将当中，曾与殿下同营球市子的石家父子，这两日都在哭求要见殿下，说有策为殿下分忧。闹得最是厉害，其他的也倒还是老实。”

    萧言一怔，脑海当中顿时浮现出老小两个胖子。石崇义外表痴肥，内里精明，萧言算是领教过了。据说这次都门禁军和旧党清流联手对付自己，石崇义在其间奔走出力也不少。现在却有想自己面前钻营了？

    既如此有眼色，自己又何妨给他们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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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下来，石崇义与石行方父子。生生瘦了一大圈。

    二月二那夜乱事，两人见机得快，下马早降。性命倒保住了，接着就被囚起，塞到这南薰门外荒僻所在来。

    一切草就，连神武常胜军军将士卒都吃了不少辛苦，更何况他们。

    几个军帐草草立起，一众军将都囚在此间。寒风吹过，人人冻得发抖。食物虽然管够，可是大家都是享福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些粗砺之食？

    两天两夜当中，外间喧闹不休，却是南关大营在动工营建。他们这囚所军帐也越搭越多，不断有模样狼狈的军将被塞进来。外间守卫也守备得加倍严密，什么消息也传递不出去。

    新来之人将外间动静一一告之，赵佶内禅，三大王接位。太子被擒，已然幽闭。萧言已为燕郡王，领西府。尚帝姬。名位之盛，一时震动天下！

    士大夫辈那些大头巾与这南来子看来是达成了什么交易。同样在乱事当中被擒的已然为萧言交了出去，由东府处置。不要说性命了，说不得有人连出身以来文字都能保住。作为交换代价，就是他们这些武臣辈倒了大霉。放手由萧言整治，士大夫辈连屁也不放一个。

    留着这些都门禁军军将辈有何用？但有乱事，一哄便起，军将毫无半点约束力。作乱倒是济得些用场也好，真将太子奉上大位也好。偏偏萧言以二百骑陷阵就告崩溃，成就萧言现在地位。难道留着这些没用的都门禁军军将再生乱一场。然后将萧言地位捧得更高？

    更不用说让萧言放手整治都门禁军军将辈，就是将名册上足有几十万的都门禁军这个大包袱推给了萧言。士大夫辈还盼望着萧言下手更狠辣一些，则萧言不仅得罪了士大夫辈，就是天下武臣，也将视他为敌！

    但为都门禁军军将，见识总比底下军汉强些。当下局面一分析便能明白。口口相传之下，人人垂头丧气。

    这么大的利益团体。看来就为大宋舍弃了。而这南来子在大宋毫无根基，也从来无所顾忌。正要借着都门禁军将门立威，正要借而扩大自己的势力！

    囚所当中，绝食不吃饭者有之。终日嚎啕者有之。恶毒咒骂萧言。欲与之偕亡者有之。生生就变成了一个疯人院。

    石崇义带着面如土色的儿子，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若说未曾卷入昨夜乱事的军将，也许还有条活路。则他们这些乱军中被擒之人，绝无生理！萧言名位已为天下敌，他也需下些杀手，震慑诸人！

    他们的脑袋，岂不就是上好的工具？

    他岂能就死在这里？石家传承百余年，岂能就此破家？

    他对这南来子…………不，燕王殿下还有用。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无论如何，也要将性命和家族维护住，他绝不能就此在刑场上挨一刀！

    囚所当中，石崇义猛然爆发，哪怕儿子解劝，难友唾骂，守卫敲打，他始终不眠不休的大喊：“罪人要见燕王！罪人有自效之处！”

    这般声嘶力竭的呼喊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在石崇义自己都觉得绝望的时侯。却终有守卫前来，将他与石行方提了出去。押解到一处大帐当中。

    此间大帐陈设简单，却在四下生了火炉。在囚所军帐冻了这么久，石家父子骤然遇暖，反而哆嗦了起来。石行方一边将身上已然破烂的衣袍裹紧一些，一边问自家老爹：“大人，是不是俺们闹得太厉害了，先要拿俺们开刀？却不知道家中如何了…………”

    石崇义目光转动：“俺们父子保住，才谈得上顾家。俺瞧着，这却怎么也不是要先诛俺们父子的模样…………俺们在燕王殿下手中，如两犬而已，何苦来这么一遭？”

    外间突然响起了一个清朗的声音：“石老将军倒是对现在处境清楚得很…………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来换你父子性命，你石家不至破家？”

    两名甲士掀开帐目按剑而入，而萧言一身紫袍，也大步走了进来。两日夜不见，这位以前和他们打成一团，笑意温文的南来子此刻满身都是逼人的锐气，眼睛亮得吓人，一扫之下，身上肌肤似乎都被刺痛！

    石家父子反应都快，立刻翻身拜倒：“罪臣见过燕王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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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零七章 投效（下）

    萧言按剑而入，容色冷淡。而石家父子拜倒在萧言脚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时势易移，当日萧言初入汴梁。虽然顶着个平燕功臣的光环，却哪里放在根深蒂固如都门禁军将门团体的眼中？

    就是一同经营起球市子，这些禁军将门也将多少人塞进来领着高俸，不管经营情况如何，每月分成都是必不可少。萧言发行债券，个个都要最好的折扣。不管是坐吃利息还是转手倒卖都赚得盆满钵溢。

    可是一旦萧言在坐粜事上触动了他们的利益，这些禁军将门马上就翻转面皮要将萧言置于死地。不知道多少人眼红萧言手中所拥大利。一旦萧言真正倒下，将会被他们啃得尸骨都不剩！

    而萧言始终在和他们殷勤周旋，一次次的满足他们仿佛没有止境一般的贪欲。让他们恍然有了个错觉，这南来子根基浅薄，随时都可以拿捏在手中。欲他圆就圆，欲他边就扁。

    但是他们却忘记了，这个南来子上位之途，是靠着无数尸骨铺就的！

    花朝之夜，当萧言展露出了他的森寒獠牙，禁军将门才知道这南来子是能吃人的！

    汴梁禁军将门团体，百余年来屹立不倒，始终寄生在大宋肌体上敲骨吸髓。

    一则是依靠号称几十万的禁军，什么时侯不将这天子脚下几十万军汉安抚好了，生乱起来可不是玩的。大宋惩于五代故事，一边在政治上压制这些武臣。一边却又厚待。

    二则就是经过百余年的经营，加上大宋后妃历代多选于武臣之家。已经经营起一个勾连禁中，内宦，勋戚，甚或文臣的庞大关系网。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庞然大物，每年分润着流入汴梁禁军将门的巨大资源。历代名臣纵然有心兴革，也无从措手。王安石变法变得大宋朝堂如一锅粥了，对这个利益团体也只能轻轻放过。

    这样一个利益团体，与大宋相始终。将大宋拖得虚弱不堪，最后和大宋同归于尽。

    可就在花朝之夜。萧言就以力破之！

    都门禁军号称数十万，萧言丝毫不惧，以二百骑连同临时招募的拱卫禁军就大破之。在他的兵锋之下，几十万都门禁军全都屏息束手。那夜火光之下重骑踏阵景象，烙在没一个人心底，让所有人都兴不起举兵抗之的勇气！

    而萧言是南来之人，和这个利益团体也扯不上丝毫的关系。动手对付毫无顾忌。

    再加上一场政变，已然将汴梁禁军将门送上了作乱兴废立事的乱臣位置。在与文臣辈交易好之后，在内禅事顺利进行之后。惩治处断这些禁军将门已然不乏大义名分。

    最要紧的还不是这些。

    最让禁军将门恐惧的是。这南来子不惧为天下之敌！

    禁军将门当中，不乏有对政治敏感之人。一听到萧言领枢密的同时。还接下了燕郡王名位。心中就只剩下哀叹了。

    这等不臣位置这南来子都敢坐下去，他又何惧对禁军将门这个利益团体痛下杀手？

    大宋历代，不是没有人在位时侯拥有足够的政治资源，可以不顾一切的兴革大宋冗兵这个绝症。可是但凡是人，总要为身后计，为不在位计，为自家亲族计。固然是在都门禁军身上狠狠砍了一刀，为大宋缓了口气，可是去位以后呢？这个利益团体的反扑报复又是谁能承受？

    可是萧言却不一样。反正坐上这个不臣的位置了，只要败事，怎么样都是身死族灭，如何又惧将事情做到底？

    汴梁禁军将门，这南来子在所必除。汴梁自此他一军独雄，除了万一发生的外镇勤王之事外，谁也难正面与其做对。最多私下筹谋。

    这是此南来的立威之基，权柄之基！

    石崇义是明白人，所以相得分外通透，正因为如此。他也分外的恐惧。拜伏在地，听着萧言缓缓踱步的响动，憋得胖脸都快发青了。

    一名甲士放下了张胡床，萧言终于停下脚步，大马金刀的坐下来。虽然他一身紫袍，文臣装束。可坐下来却是大大咧咧的踞坐之态，手指下意识的敲打着剑柄——他的佩剑并不是装饰用的，而是随他临敌，阵战了完颜设合马的军器，剑柄裹缠，犹有血痕。

    每敲击一下，石家父子心里就猛的大跳一下。

    “起来说话罢…………给我个理由，怎么不杀你们？要知道你们父子，可是在乱军当中被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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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行方最先抬头，他毕竟年轻些，虽然聪明遗传老爹，可还是纨绔的性子。萧言这样轻描淡写的就决断他们的生死，石行方胸中也涌出一股屈辱之意。当下一咬牙齿就想抗声争辩。

    俺们石家是开国勋贵，家世高贵不亚于士大夫辈。纵然你为燕王，也不能轻诛大臣！当付有司按察之后，还要君王亲决，才能决定如何处断俺们父子。不是你说杀就杀得了的！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萧言嘴角虽带笑意，眼神却是冷冰冰的刺人入骨。顿时就打了一个寒噤，垂首讷讷，说不出一个字来。

    石崇义却始终不抬头，拜伏于地：“罪臣等在燕王手中，还不是燕王欲生则生，欲死则死？臣等自知有罪，不敢多言。然则尚于燕王大业有稍稍可以出力自效处…………殿下若留得罪臣残生，罪臣岂敢不为燕王大业尽心竭力，继之以死？”

    石行方盯着自家老爹。

    老爹这是怎么了？居然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石家卷入此次变乱，已然不知道命运如何。难道还想再来一次？这可不是保赵家另外一个儿子上台。却是辅佐萧言行不臣事业！

    石家可是开国勋贵！

    而且萧言此等枭雄，纵然有心，面上也得立足了牌坊，初为燕王，还得养望。岂能消受得了老爹这番赤裸裸的投效话语？

    石小胖子却没想到，萧言比他预料中还要飞扬跋扈十倍。

    这番可称大逆不道的话语，萧言没有半点惊讶神色。倒是翘起了二郎腿，手枕腿上托着下巴，饶有兴味的问道：“你对我的大业有什么用？现在我倒是觉得你们脑袋有用许多，至少汴梁城中多少人看到你们的脑袋之后就再不敢与我做对…………更不必说放着你们在。我如何就能安心整理那几十万禁军了？要知道在老子营中，可是关着几十万禁军的两三百位将主，如若不死，到时候一呼百应生事，岂不是给我自己找麻烦？”

    石崇义苦笑：“燕王殿下军威之前，还谈得上什么一呼百应？皇城之前，无一人敢于燕王相敌，便是明证…………都门禁军，哪里还算得上是军伍？”

    接着石崇义就吸口气。抬首大声道：“…………燕王大业，无钱不行！而朝中必然对燕王勒掯不与。而罪臣等，能为燕王生财，能让燕王顺利整理这几十万禁军！”

    萧言哈的一声，环顾身后侍立甲士：“好大口气！”

    他摆出一副懒洋洋不以为意的模样，可是连石行方都看出来萧言其实很有兴趣。石行方昏头昏脑的琢磨，难道老爹这一宝又押着了？

    石崇义挺身，胖脸挤着的小眼中精光四射：“都门禁军号称数十万，实数二十万是有的。可是论实在说，无一人上得阵。经得厮杀。燕王要从中选练精兵出来，实为缘木求鱼。但是这二十万人若是遣散，又要多少钱财？若是他们生计断绝，纵然是有燕王殿下威名凌之，这些军汉仍然是要生事，有心人在勾连其中，只怕殿下其时也觉棘手…………

    …………可这二十万军汉。虽然不能上阵，却是别有他用！百余年来，都门禁军，早成一个大的商号。经营百业。诸将分操之。二十万军汉奔走供役。有营建者，有车船务者，有磨米面榨油者，有经营南北货者，有把持市易运营正店者，三瓦两舍赌坊酒肆，也多有禁军产业，打铁银炉印书织造，甚或运水清粪，就没有军将不插手的事业，就没有军汉不能做的事业！然则此前产业全为诸军将所把持，军汉但得朝给月粮，奔忙诸业之中。罪臣等算是厚道，每月还计給些报酬，有些贪狠军将，除朝廷月粮之外，分文不与！

    …………如许事业，遍布汴梁乃至大宋十余路。每年所得，何止千万贯？无非都是流入军将手中，及禁中朝中相关人等囊内。若是殿下能将这些产业尽数掌握在手中，将军汉转为民籍，计劳给酬。则何愁二十万军汉不得安置，则何愁每年不得数百万贯之大利？罪臣不才，愿为殿下效力，尽心竭力，为殿下分忧！”

    石崇义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这两天两夜他本来就是元气亏耗甚剧。说到最后已然是连呼带喘。可仍然目光炯炯，死死盯着神色不动的萧言。这一番效力之心之诚，简直石人都要动容！

    萧言静静的听完石崇义这番话，摸了摸自己下巴，并没有开口说话。一时之间，军帐中只能听见石老胖子呼呼喘息之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言才冷淡的道：“大宋上下，谁都知道都门禁军是毒瘤。既然这二十万人如你言可以轻易安顿下来，怎么就没人去做？”

    石崇义苦笑：“实数二十万，军册上五十万亦不止。每年接近三千万贯的军饷，几百万石的粮米，还有多少军资器械，这么大的利益，谁舍得放手？谁又敢去动？不怕粉身碎骨么？”

    萧言冷笑：“怎么我就做得？”

    石崇义仍然苦笑：“大宋此前岂有燕王？”

    萧言哈哈一笑。

    大宋此前的确没有如他一般行拥立事，握强军。囚太上，领枢密，尚帝姬，封一字郡王的权臣！

    当一朝一代已然沉疴难挽的时侯，或者就此灭亡。或者另起炉灶。或者就是有一人跨越千年而来，在局外打破这一切！

    萧言点点石家父子：“设座，上饮子。”

    几名甲士顿时应命入内，设了两张胡床——也就是马扎。再端上了两碗饮子。南关大营一切草创，饮子也是盛在木碗当中，更不是有什么名贵材料。可是石家父子捧着。比龙肝凤胆还觉得宝贵些，胡床上挨了半个屁股坐下。

    难道真从死地当中跳出来了？

    萧言看着两人，心思转动。

    蔡京一句话禁军事禁军了，一下就点醒了他。汴梁禁军将门，本来就有如一个巨大的产业集团。将这个产业集团若是全盘接收下来，如何安顿不了几十万遣散的禁军？

    此前没人敢动这块大蛋糕，可他萧言现在还怕什么？

    他自己来，当然是无法接手这么大一份产业的。必须要用原来禁军军将。杀人从来都是手段而不是目的。为此饶一些人活命也没什么。他来南关大营，就是想找出些可用之人效力。最好的人选自然就是打过交道的那些共同经营球市子的军将。

    一路上萧言还在寻思，该怎样以威加之。以势凌之，以利诱之。让选出来的人尽心竭力将这事情办好，将禁军产业尽可能的全盘接下来。

    却没想到，自己虽然根基还浅，可声势已然初成。已然是大宋一支举足轻重的政治力量了，自然有明眼人想着投效！

    石崇义这老胖子，看来又给他拔得头筹了。

    看石家父子捧着饮子要喝不喝的一副惶恐谨慎的模样，萧言淡淡问道：“若是让你主事，你能将禁军产业全盘接下来？能将那么多军汉安抚好？”

    石崇义忙不迭的放下饮子。又翻身拜倒。石行方看看老爹，跟着也瘟头瘟脑的拜倒在地。

    “殿下面前，俺不敢说虚话。俺一人自然是不成的，还需有些熟悉各处产业内情之人帮衬。二则就是现在多少人还来不及想到此处，等到人心稍定，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向此间伸手了…………那些大头巾辈，在阿堵物面前。可也是心狠手辣！”

    萧言又是一笑：“跟老子抢东西？”

    不等石崇义说什么，萧言已然起身，走了两步。看到萧言如此，石家父子拜伏得更低。

    萧言沉吟少顷。竖起三根手指：“三件事…………第一件，禁军军汉还是在册军汉，不过都在各处产业安置，你们付薪俸给他们，以朝廷月粮的名义。你们却不再是禁军军将，只是我幕府当中度支司马…………”

    都门禁军番号当然要保存，萧言岂能让蔡京他们好过？每年该拨付给他的军饷，一文也不能少，这个擂台有得打呢。自己将几十万禁军安顿了，最后倒是给朝廷甩掉一个大包袱，自己脑袋又没给门夹过。这次资财当然要用来扩张自家势力，却不是让文臣辈用来扶植其他军镇！名义还在的话，真逼急了萧言真敢再驱使军汉来闹几次饷。

    可是军将，却不能留。都在自己幕府当中紧紧看着。从此以后，都门禁军也只剩番号而已，再不是一个有组织的团体了。

    “…………第二件，许你选五十个人。老子至少要砍两百颗脑袋下来！谁死谁活，你做决断，报于方侍制就是，以后什么事情，你也只寻方侍制…………你要是多选一个人的话，用自己脑袋补上。”

    要想上船，岂能无投名状？

    石崇义浑身发颤，重重顿首而已。

    “…………第三件，我不管你怎么做，反正禁军产业要全盘接下来。谁伸爪子，砍断谁的。这上头我给你撑腰到底！二十万实数军汉，有一个没安顿好，我砍你脑袋。每年不得六百万贯资财纳于燕王府，我也砍你脑袋。你们仍食原来职衔俸禄，我再给你们加三倍！谁要在其间贪墨一文，我还是砍你脑袋！”

    这第三件事中，一片杀字充斥。石家父子也知道，萧言真下得去手！

    骤然死中求活，还为萧言畀以重权。可是这个新主子，岂是好伺候的。其心机手腕，其果决狠辣，其心志之大，哪里是荒唐轻易的赵佶比得上的？

    萧言说完，好整以暇的摆摆手：“在我麾下，做事要快。马上就去召集人手，着手进行罢…………要是做得好，将来不愁还你一个国公地位。我手下现在得用人还少，你们挤在前面，算是运气，将来就知道了…………就如此罢，现在就去决断，那囚着的如许军将，到底谁死谁活！”

    石家父子抬首看着萧言如铁一般沉静的容色，身上颤抖怎么也难以停歇。

    自家一条命算是挣扎出来了，可是跟着萧言，将来又如何？现在就要去决断那么多同僚的生死了，不知道多少人还曾是石家的座上客！从此以后，石家就如这位燕王一般，也是天下之敌！

    唉，大宋怎么就遭逢这萧言，这燕王！

    石行方嗫嚅着想说什么，始终却难说出口去。萧言却一笑走到他身边，弯腰拍拍他肩膀：“高忠武还是不错，当初在球市子也算得力…………让高家活命就是。算是我卖你一个人情，好做罢！”

    萧言一拍之下，石行方脸色苍白，等萧言说完。也唯有颤抖着深深拜伏。

    这南来…………不，燕王殿下，真能看透人心不成？

    脚步声响动，萧言在甲士簇拥下大步走了出去。石家父子仍然俯首在地，半晌之后，才敢抬起头来。

    石行方看着老父，低声道：“大人，难道…………”

    石崇义脸色又青又白：“还能如何？难道看着石家灭在俺们手中不成？只有随着燕王做下去了…………说不得又是从龙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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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车马，行进在纷纷扬扬的雪花当中。

    油壁香车，白马银鞍。加上跟随的多少家人仆妇，奉着的多少随行出外所用的家常器具。看起来就是寻常贵盛人家内眷出行的队伍。

    可是这行车马与众不同之处，就在于队伍两侧，还有甲士率领军服崭新的军汉随行。打着的旗号，正是神武常胜军。

    香车当中，突然车窗帘幕一掀，一张清丽娇俏的小脸看了一眼窗外，皱眉道：“到哪儿了？”

    声若银铃，带着点北地口音。正是小哑巴，大辽蜀国公主耶律余里衍。

    车中随侍两名艳婢，正是萧言时不时经常偷吃两口，都是胸部相当有料的。也经常给小哑巴带在身边，防着萧言偷得太厉害————现在还没偷着她呢。

    两名艳婢轻声道：“快到南门别业了，主母，天色不早，是不是让他们快些，早点入南薰门安顿下来？”

    小哑巴翘着菱角般的小嘴，眼睛亮闪闪的：“先去寻那大宋公主，再去南薰门寻那什么师师，这一天总要全见完了，好生领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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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零八章 小哑巴与茂德师师（一）

    萧言别业，暂为赵佶行在，自然是极其不合大宋体例。可是对于此刻大宋而言，却为文臣士大夫辈所默认。

    原因无他，只为赵楷而已。

    赵楷因一场变乱乱军中即位，虽然因为蔡京与新权臣萧言的交易而具备了程序合法性。但是这次得位之蹊跷离奇，之诡黠难测，局中人心中都是有数。

    对于赵楷而言，最大的威胁就是赵佶。

    真让赵佶入居禁中，在自家三儿子的眼皮底下。谁知道几个月后会不会报一个太上驾崩！

    萧言自然是要将赵佶这张好牌握在手里。而文臣士大夫辈也要保住这个太上为将来有所变故自家退步余地。就是赵佶自己，也宁愿在萧言手里而不愿为三儿子迎奉供养。

    除了赵楷暗自切齿，暗自恐惧之外。从萧言到蔡京以降朝中文臣辈，都是有志一同的挟赵佶以慑新君，好获取最大的利益。当然对于士大夫辈而言，更愿意赵佶在他们的范围之内，可是萧言对于此事坚决无比，群臣也还没到要和这南来子扯破脸的时侯。

    这样的默契之下，赵佶以臣子别业为行在的古怪事情，居然就这样在大宋发生了。

    萧言别业范围甚广，但是大片空地都为球场建设中的高尔夫球场，烧毁的应奉天家库房所占据。实际住人的建筑并不算太大。

    对于萧言这等千年后穿越而来，在省会城市市区能有套百多平的房子还不欠多少贷款都能骗一个漂亮媳妇儿回来的小白领而言。南门外别业已经宽敞得可以每天晚上隔一个小时换间房睡，还嫌不足是要遭雷劈的。可是对于赵佶而言，就实在是委屈到了万分，天家播迁，际遇惨淡，莫过于是。

    不要说大大小小的宫室了，给赵佶连同几名心腹内使所居住的地方，就一个院落而已。这么屁大点地方，赵佶连门都懒得出。

    别业内外。还密布萧言亲卫，院内袍服，院外披甲。将这别业看得如铁桶也似。哪怕蜗居屋内，听到门外甲士换岗兵刃碰撞之声，赵佶心中都如刀割一般。

    自己如何落到了这一步？什么时侯才能从这只有四方天的囚所走出。重回禁中。再登大位。将那南来子与不孝的三儿子千刀万剐？

    比起以前的尊荣富贵，神仙日子。赵佶现在只觉得是内外交困，每一天都漫长得如同在煎熬自己。

    唯一让赵佶所庆幸的，就是懿肃贵妃与两个女儿。带着不多几名宫娥内使，也被允许在这别业当中安顿下来。还得到特别优待，懿肃贵妃一个院落，茂德与柔福两帝姬一个院落。每日里还能与爱妃还有两个女儿说上几句话，心中愤懑酷毒才可稍减。

    赵佶也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份优待。

    只因为萧言答应了尚茂德帝姬。所以懿肃贵妃顺势要求带两个女儿在此奉养赵佶。冲着即将为萧言正妻茂德帝姬的面子，才为允可。赵佶才稍稍得到一点精神上的安慰。

    可这也是用毁了茂德一生才换来的。

    这两日，每当茂德晨昏定省的时侯，赵佶总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家这个女儿。

    茂德向来是自闭害羞的性子，突然之间却为爹爹许给了一个手握军权，飞扬跋扈，暴戾恣睢，桀骜不臣的南来子。如此娇弱的女儿，怎么承受得了？

    赵佶也想过茂德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的反应。或者哀哀欲绝，或者抵死不嫁，甚或惊骇昏厥过去都有可能。

    出乎赵佶意料的却是茂德竟然在得知了如此惊雷轰顶一般的消息之后，只是将自己闭在房中几个时辰，就如常而出。脸上竟然也没有多少泪痕。每日举动也都如前，晨昏定省仍然仍然依足儿女本份，甚或看向父母的目光更显得孺慕了一些。

    只是比起以前更加沉默了。

    此前在禁中，纵然茂德对别人从来寡言少语。对懿肃贵妃与妹子柔福帝姬还是有言有笑。可是这两日纵然懿肃贵妃想温言解劝，柔福帝姬想逗姊姊开心。茂德也只回一个沉静略带凄然的笑容而已。

    除此以外，一句话都无。

    看到女儿这般，纵然天性凉薄如赵佶，也忍不住有些愧怍。最后只能在心里长叹。

    朕将来复位，诛南来子满门，怎么也不会牵连到福金你，再为你选一个出类拔萃的夫婿，风风光光再嫁出去。终此一生，荣宠万端就是了！

    心中发狠许下将来对茂德帝姬还有不知道在哪里的第二任驸马都尉的各种荣华富贵之后，赵佶也忍不住在心里惴惴。

    这南来子尚茂德，可是分化这南来子与不孝三儿的重要手段，甚而也是自家性命得全的凭仗之一。女儿啊女儿，你可千万要挺住，不要生了什么意外出来。将来在这南来子身边，也要拿出手段来，专宠椒房。你爹爹是绝忘不了女儿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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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人围绕着萧言尚帝姬心中百转千回，盘算筹谋。还不知道有多少闲人想等着看这一场大热闹。更不知道多少此前有资格为驸马都尉，争竞这天家第一美女下嫁的少年才俊暗自神伤，在萧言的小草人身上扎了无数根针，用鞋底狠狠的抽。

    就是在这别业当中，所有人对待茂德的态度都显得古怪。萧言那些心腹甲士，是恭敬中带着提防戒备，甚或有一点惋惜。赵佶和懿肃贵妃在女儿面前强自支撑着父母威严，却总是躲避茂德的目光。

    身边宫娥内使总在茂德看不见的时侯低声议论，茂德一出现就人人闭口，只是露出巴结讨好的笑脸。

    在茂德这个一向害羞自闭的女孩子身上，却没看出有什么变化。在这别业当中，茂德也一如往日在禁中一般。晨昏定省之外，就是看看书，在窗前坐坐，或者为妹子拉到院中，看蚂蚁搬家，看天边云卷云舒。

    一番突如其来的惊乱磨难之下。一场意外加于自身的莫测命运变化之中。这个雪肤大眼的美丽女孩子，比起以前却多了一种遇雪尤清，经霜更艳的气质。每一个看到她的人，无不惊叹她越发绽放出来，最为单纯的美丽。

    哪怕是萧言的心腹。也为茂德惋惜。

    萧言在当庭应下了尚帝姬的赏赐之后。这两日就对此事不置一词，没有分毫举动。谁也不知道等待茂德帝姬的命运究竟是什么。

    此刻茂德就静静的坐在自己卧室之内的窗前，面前一本书卷摊开，她也没有在意。出神的望着远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这卧室之内，还有一名宫娥侍女在静静守候。屋内也焚起了香——只要打着茂德帝姬的旗号，在外间名为扈卫，实为看守的甲士军将那里。什么都讨得到。

    那宫娥侍女不时偷眼打量一眼茂德，一个多时辰了，茂德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突然外间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响动之声，然后就见柔福帝姬赵嬛嬛一路小跑进来。伸手就去拉坐在那里的姊姊。

    “姊姊，快起来！我在院子里面垒了个小窝，遣人讨两条小狗来，养着叭叭叫，可多有趣？这可是我亲手搭的。你来瞧瞧，可好看么？”

    茂德转头，盈盈秋波，落在脸上黑一道花一道的妹子身上，摇头笑笑。只是不动。

    柔福眼睛一转，挥手让那宫娥侍女退下去。等脚步声去远了，才正色看着姊姊：“不就是嫁人么？要是嬛嬛岁数大些，就替姊姊嫁了。难道一辈子就守在这里？地方又小。父皇和娘娘整天唉声叹气，愁也愁死了。我们是天家帝姬，总该为江山社稷出些气力！依着嬛嬛的话，早些嫁才对！”

    茂德看着妹子，这才发现柔福圆圆的略带婴儿肥的俏脸，两日来都瘦了一圈下去。每日看她奔进奔出，在不大的院子里面找出了无穷乐趣来。其实柔福也是天家帝姬，如何能不知道自己连同父皇他们处于什么景况当中？往日娇痴如她，其实也是满腹的心思。

    萧…………言，我们姐妹平平安安的生活在禁中，没有害过一个人。怎么这种平静的生活，就为你打破？嬛嬛才盈盈十三，还未长成，难道一辈子也就这般被你毁了？

    柔福小脸满是严肃，捏着拳头看着茂德：“父皇和娘娘现在自然是被那些军汉看得严密，哪里也去不了。可是姊姊嫁出去了，嬛嬛不就可以去探视姊姊么？嬛嬛才十三，那奸贼总不至于防着嬛嬛罢？到时候父皇想传递什么消息，想联络什么人，嬛嬛就可以偷偷替父皇奔走了…………”

    茂德瞪大妙目看着妹子，真没想到。原来禁中小魔头，出名的没心没肺之柔福帝姬，居然有条有理的想了那么多出来！

    柔福一番大计，还远远未曾到说完的时侯：“这两日我看蚂蚁搬家啊，上树看鸟窝啊，其实都是在看这奸贼的内情。不是都说他麾下是虎狼之士么？几百人就打败了几万人。嬛嬛就要看看，这些虎狼到底是什么模样！弄清楚了虚实，消息传递出去，朝中忠臣义士都用得着的…………姊姊嫁过去，就在这奸贼身边，岂不是更方便了？什么机密消息都能探听得到，偷偷交给我，嬛嬛保证都将它传递出去！等到忠臣义士起兵勤王讨贼的时侯，姊姊要是能偷到他调兵的虎符，那就更好，看他孤家寡人一个，还能做什么事情出来？就是我们姊妹两个，保父皇复位，到时候我们都如平阳公主一样当元帅领兵马，一辈子都不嫁人，扈卫在父皇身边，看哪个奸贼还敢生事！”

    柔福帝姬捏着小拳头，一脸坚决神态。一番话说得斗志昂扬，整个人都快燃烧起来了。

    茂德一把将柔福搂进怀里。赵嬛嬛正在慷慨激昂当中，却没得到姊姊什么正面的回应，反而被搂得死紧。只觉得气闷，扭着身子就想挣脱出来。

    她突然觉得脸上一热，却是茂德的眼泪落在了妹子脸颊上。在脸颊上流动少顷，就变得冰寒。

    茂德终于开口，低低道：“好妹子，姊姊要走的路，你不要跟过来。你平平安安，姊姊就比什么都开心…………姊姊怎么也要护得你平安！将来…………将来你什么事情都不要管，什么事情都不要问。姊姊要在，你总能平安喜乐。要是哪一天姊姊不在了…………你就走！离开这汴梁，忘了自己帝姬身份，活下去就好…………活下去就好！”

    茂德的语音凄清，一句句仿佛都刺在柔福心里。柔福虽然懵懂不知道姊姊为什么说这些，这些话又有什么意思。眼睛却是一酸，眼泪也哗哗的朝下淌。

    “…………姊姊，嬛嬛哪里也不去。嬛嬛一直陪着你，我们从来没分开过，不是么？你别哭了，我也不哭了。我们越哭，那奸贼越笑…………我们活得好好的，气死他！”

    茂德擦擦眼泪，搂着妹子不放，还想和她说点什么。就听见脚步声又在外疾疾响动，却是那宫娥侍女仓惶进来，向茂德行礼急急道：“外间军汉迎了一行人进来，多是女子，其中一人，奴婢听见这些军汉称她主母！”

    柔福一下就从茂德怀里跳出来：“这奸贼已然有正妻了？”

    茂德也缓缓起身，推开窗户。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茂德就看见几名艳丽女婢，扶着一个披着雪白狐裘的少女款款而入。

    少女身姿轻盈，面容秀丽。一双大眼黑白分明，目光转动，正正迎上站在窗前的茂德。

    一向羞见生人，在外人面前任何时侯都是将头垂到d罩杯胸前的茂德帝姬，这个时侯却将美丽面庞坚定的抬起，迎上了这少女。目光当中，没有丝毫退避，也没有丝毫惧怕。

    宋辽公主，两国并世百余年，初见。

    ps：女朋友接到了。

    小舅舅又从重庆赶来。

    今天忙乱初定，抓紧时间写了四千，少了点，大家多包涵…………

    借口找了不少，可是归根结底一句话，伦家错了…………

    伦家真的是想修复rp…………

    欠大家的，慢慢还罢…………4.19请假不算，再加两章。现在欠三章，一定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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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零九章 小哑巴与茂德师师（二）

    小院当中，柔福帝姬当先而出，在小公主的身后，是瑟瑟发抖的宫娥侍女。她们这些禁中所用使女，并没有金枝玉叶的尊严和自觉，此刻侧身于虎狼甲士，兵刃如林之中，能随侍柔福帝姬而出，已经算是难得的事主心切了。

    柔福小脸昂得高高的，圆圆俏脸板得紧紧的。大声道：“来者何人？”

    宋时对帝姬的教育，虽然不比唐时那些公主可以操控朝局。可也算是知书达礼，清通文字。而且也不是锁在禁中什么市面都见不着，如后世煌煌大清一般公主被嬷嬷奶妈之类粗鄙妇人操纵。

    赵佶对女儿也爱宠得很，什么待遇都和皇子差不太多，也从来不如何限制她们的行动。更何况柔福这等禁中小魔头，除了赵佶和懿肃贵妃，谁敢来拘管她？见过的世面多，闯下的祸亦复不少，胆子向来奇大无比。

    身在萧言这等大宋未有之权臣的范围之内，这么多人簇拥小哑巴而来，沿途甲士都恭谨称呼主母而不名。柔福却昂然不惧，冲出来就质问小哑巴，一副怎么也要保护自己害羞姊姊的模样。

    小哑巴目光闪动，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粉雕玉琢一般的柔福帝姬，笑道：“小妹子，你是谁？”

    她在萧言身边，一向是最小的，现在居然也能管人叫小妹妹了。不知道此刻小哑巴内心该得意成什么模样。

    柔福扬着下巴，一副懒得搭理小哑巴的模样，眼光却偷偷下垂，打量着小哑巴的一切。

    眼前这位奸贼身边亲卫称为主母的女孩子，看起来比自家似乎也大不了多少…………面容俏丽，笑起来别有一番娇俏亲切的意味。谁看着她似乎都没法和她生分起来。

    这就是萧言那个奸贼私纳的正妻？这奸贼有了家室了，还敢娶自家漂亮姊姊？这奸贼简直坏到了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地步！这小姊姊跟着他，也算是糟蹋了…………呸呸呸。哪来的什么小姊姊！

    小哑巴动问，柔福一副小大人模样的笑笑：“谁是你家的小妹妹？我是大宋天子二十女，柔福帝姬！现奉天子暂居此行在，哪里来的女人，乱闯天家行在？要是禁中班直在，拖也将你拖出去了，吃了什么苦头，都算你自己倒霉！”

    小哑巴露齿一笑。上前摸摸柔福的脑袋，柔福啊的一声，捂着脑袋一脸戒备的跳开，接着就怒瞪小哑巴。

    “…………原来是赵家小妹子，我们的辈分也不知道该怎么算。就叫你小妹子好了……你那番话有个错处，现在你爹爹不是大宋天子了。你三哥子才是。此间是大宋太上行在，我家与赵家是世交，来走动一番也平常…………再说了，这里也没有禁中班直，不是么？”

    柔福气得快要磨碎一口糯米小银牙，<B>⑴ ⑶&#56;看&#26360;網</B>要燃烧起来了，就差在小哑巴轻盈身段上剜两个洞出来：“谁是你小妹子，谁家和你家是世交！”

    小哑巴仍然笑盈盈的，就像在看着一个不懂事般的小妹妹。轻轻摇头：“我叫耶律余里衍，是大辽天祚皇帝四女。大辽与大宋约为兄弟之国，我耶律家岂不是和赵家世交？我长你几岁，如何不能叫你一声小妹子？柔福小妹妹，难道屈了你？”

    柔福下巴顿时就掉了下来，嘴巴张得老大。就是在她身后的宫娥侍女也给吓傻了。

    这个为萧言身边亲卫称为主母的俏丽少女，居然自称是大辽蜀国公主！

    这囚了太上，拥立新君，权倾大宋。飞扬跋扈的年轻权臣。身上到底还藏有多少秘密？

    柔福呆了少顷，顿时就一跳八丈高：“这奸贼。早有不臣之心！身边还放着个辽国公主！我告诉你，别以为你也是公主就了不起，就是我们赵家现在暂时播迁，天下还有许多忠臣义士！总有一天，让你们好看！还欺负上门来…………好得意么？摆威风给谁看？”

    柔福帝姬赵嬛嬛真的不愧禁中小魔头，惹到了什么都不管不顾的说出来。她身后宫娥侍女早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就差缩成一团了。这般口无遮拦，萧言杀不得太上，杀不得要娶的茂德帝姬，让一个柔福小丫头不明不白的消失，可是再容易不过！

    柔福身后宫娥吓得不轻，小哑巴身后那一群心腹侍女也好不到哪里去。

    能为小哑巴带着直入院内的，都是萧言在燕地为她拣选的北地大家女儿。服侍小哑巴日久，平常只知道这位小主母明里娇憨，实则精明，不是个好糊弄的。

    萧言是撒手不管内宅那一堆女人的事情，小哑巴以不大的岁数，将内宅料理得一切井井有条。此次大乱，小哑巴坐镇操持这么多人迁徙避藏，什么纰漏都没生出，没有给萧言添半点麻烦。

    都说这位主母是家主从一个荒村当中拣来的难女，和家主同经患难，才到了如今地位。大家虽然觉得这位小主母的姿容气质见识绝不是一个乡间难女而已，却也没有想到，这位小主母竟然是大辽蜀国公主！

    震惊之余，又感叹于她们的家主萧言。

    燕地一番厮杀，此刻名声犹可止小儿啼。大辽剩下猛将名王，尽数败亡在他手中。凶蛮的女真鞑子，为他所创，现在犹不敢深入燕地。来到大宋，不知道怎么的就成了拥立功臣，现在权倾朝野！

    封王尚大宋帝姬不用说了，没想到身边早藏了一个大辽的嫡脉公主，纯正的耶律家金枝玉叶。如此人物，能将萧家到底带到何等样的地步？

    一众侍女，都是破家之人，往日富贵，早就烟消云散。此刻又觉得，只怕她们投身在了一个更贵盛不可名状的家门当中！

    几名侍女，腿一软就想跪下来。辽地公主突然现身，岂是轻易的。小哑巴仿佛早料到她说出自家身份带来的震撼，回头淡淡扫了一眼，满是警告意味，一众侍女才僵在那里不敢动弹。

    再回头的时侯，小哑巴又迎上了柔福气呼呼的目光，柔福用天家身份没压住小哑巴。顿时就觉得气势弱了十分，更兼被人欺负上门来的委屈，想着近来遭际，担忧皇帝爹爹在乱中驾崩的凄惶，还有漂亮姊姊都要被迫嫁给这个奸贼。顿时眼中泪花闪动，委屈得差点要哭出来。

    小哑巴上前摸了摸柔福脑袋，又被柔福甩开。小哑巴轻声道：“小妹子，我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又摆什么威风给你看？两年多前。我差不多也就是你这个岁数，避难荒村，藏身在尸堆当中，几天没有吃的，又冷又饿又怕，身边全是尸臭味道。天黑下来就能听见鬼哭的声音，感觉到身体慢慢的冷下来，清楚的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纵然也是天家嫡脉，又有谁来可怜我了？

    ………………多亏得萧大哥从死人堆里面把我找出来，照顾我，保护我，我才活到现在…………在我面前，谁也不能说他是奸贼…………大事情我帮不了他什么，但是在女人事情上。我却要保护萧大哥，不要因为女人坏了他的事业…………要知道，萧大哥其实心很软…………”

    柔福泪汪汪的哼了一声，又冒出个鼻涕泡：“这奸…………这家伙心软？”

    不知道怎么的，小哑巴虽然话语温文，可柔福真不敢在她面前再称萧言是奸贼了。小哑巴一番自身遭际说出来，此刻犹带森冷寒意，如果这遭际是真的，自己遭遇的这一切。在这辽国公主面前。又算得什么？

    小哑巴从怀里取出一块锦帕，帮赵嬛嬛擦干净了鼻涕泡。再将锦袍放到她小手里。朝她笑笑，举步就走入了室中。柔福帝姬捏着帕子，呆呆的站在那里，一时间都忘记阻拦着小姊姊去寻自家漂亮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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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大的房舍之内，茂德帝姬静静而立。只是在这里一站，就已然是风华绝代。

    小哑巴将侍女都留在门外，自己轻盈而入，进来同样是露齿一笑，敛衽为礼：“赵家姐姐。”

    茂德也静静还礼，一句话都不说。

    小哑巴起身仔细看了茂德两眼：“外间都说姐姐是天家第一美女，可我看大宋第一美女，姐姐也当得了…………也有人说姐姐羞涩得很，话语绝少，可妹子也是赵家世交之后，特意来探望姐姐，怎么连句寒暄也没有？”

    小哑巴语声轻快，语气亲近，一如俏丽的邻家小妹。纵然是小魔头柔福，都对她生不出什么恶感出来。

    可从来都是羞涩自闭，在外人看来整日跟着妹子屁股后面，最好摆布的茂德帝姬却容色清冷，一点也没有为小哑巴的话语所动。

    她轻轻开口：“辽国已灭，宋辽兄弟之约早绝。不敢当蜀国公主世交之称…………且燕郡王为大宋臣子，身边竟然私藏辽人蜀国公主，传扬出去，对于燕郡王只怕也有些小小不便。”

    她语声柔媚，天然的能嗲到男人骨头里。正因为如此，茂德才能不说话，便不说话。就是爹爹与兄长面前，也难得开口。可是这番话语，却暗藏锋芒，对着笑盈盈站在面前的小哑巴分毫不让。

    外面柔福终于反应过来，小跑到门口，正听见姐姐这番话，下巴再一次掉下来。

    这还是那个羞涩得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见外人，动不动就脸红，镇日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垂着头的姐姐么？

    比起茂德姊姊这番话，自己此前所说的一切，简直弱爆了！

    小哑巴却仍然轻快的一笑：“…………没什么不便，萧大哥到了如今地位，编排他什么的都有。哪怕就算是有人说他是大辽后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传多了，也就不稀罕了………太上都奉养在自己家中了，一个辽人蜀国公主又算得什么？”

    茂德一怔，这番还击话语，是她酝酿了好久的。对于她来说，已然算是表现出色了。可是哪里比得上在与萧言相遇之前就叠经生死，和萧言相遇之后，又同经多少患难，什么样的大场面都见过的小哑巴？

    她好容易鼓足的勇气这个时侯只觉得悄悄有些流失，头也就想望胸前垂。最后终于撑住，回了一句：“蜀国公主此来，到底有什么见教？”

    柔福才对茂德姊姊刮目相看，这个时侯也忍不住摇头。茂德姊姊底子毕竟不行，这一句又变得弱爆了！将来在这奸贼身边，如何能和这小姊姊相争？

    小哑巴笑笑：“…………萧大哥是要做大事业的，所以内宅的事情，都是我帮他料理。不要在女人的事情上再跟他生什么麻烦出来…………萧大哥其实心软。所以你就算嫁过来，我也只别寻一个住处，让你安居就是，和萧大哥一面也不用见。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总是保你平平安安的就是。”

    茂德柔柔反问：“会发生什么事？”

    小哑巴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萧大哥到了如此地位，你说将来会发生什么事？要不这江山还姓赵。要不这江山就姓萧…………天下还有不灭之朝么？就算大辽，说灭也就灭了…………说实在的，萧大哥不比赵家伯伯更有本事许多？”

    这一番话顿时就让茂德又抬起俏脸。

    …………天下是没有不灭之朝，可是既然为赵家女儿，岂能不为赵家出力？就算同殉，也是命数…………怎么就能让那白了鬓发，双眉如剑的男子就将赵家人如此欺凌？

    身为赵家女儿，天家嫡脉，也要对得住赵家男儿！

    茂德静静再度开口。声音仍然是柔柔嗲嗲，能直渗入人心底，语意却是从来未曾有过的坚决：“…………燕郡王是大宋臣子，尚大宋帝姬。岂有不见面的道理？即为萧家妻，我就要在他身边，让他宝爱我，珍惜我，宠溺我…………让他为了我，就此为大宋的忠心臣子。扶保天家。以全始终…………蜀国公主，你看着就是。天家女儿。岂能对不住天家？”

    哪怕是在身边宫娥侍女的眼神当中，茂德都知道自己的美丽惊人。红颜如此，从来命薄，也从来为男人推说为祸乱之源。外在所有一切都符合红颜祸水标准，内心却善良简单的茂德才从懂事起就将自己封闭起来。不要害己，更不要害了别人。

    而现在茂德帝姬就准备用自己深藏了十八年的绝世容颜，为赵家男儿争回他们的权位！

    这番打算，茂德一直深藏在心底。对谁也不会说。赵佶和懿肃贵妃都担心茂德不肯嫁给萧言，却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实在心思如此。

    今日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位号称是那男子的正妻一娇俏少女挟大辽蜀国公主名义逼上门来，茂德就将这一切说了出来。

    她…………要嫁给那个外表略显憔悴，其实内心飞扬到能掀翻天地。那个眼睛黑而亮，似乎能刺进人心底的男子。而且一定要让他沉迷于自己的美貌当中！

    这条路既艰难又不知道成功可能性到底有多大，可她能为赵家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小哑巴静静的看着茂德，而茂德也静静回望。

    宋辽此世两个最为出色的公主，就这样悄立半晌。

    小哑巴突然又是一笑，打破了这番沉默：“赵家最后拿出的手段，却是将你这个女儿送出来。赵家男儿，就对得起赵家女儿么？”

    说完这句话，小哑巴就再无多言，转身就盈盈而去。柔福站在门口，为两位公主姊姊的一番对答都惊呆了，半点动作都没有。想追着小哑巴身影放两句狠话都忘了。

    小哑巴脚步声远去，茂德身子一晃，软软坐倒。柔福冲过来搂住姐姐，双目放光：“姊姊，你好厉害！”

    回答柔福的，就是茂德帝姬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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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间一众侍女迎着仍保持着亲和笑脸的小哑巴，跟捧凤凰一样将她接出去，再送上香车。

    得知小哑巴真实身份之后，这些侍女在小哑巴面前做什么事情都显得有些笨手笨脚了。

    萧家之中，一门而宋辽两国嫡脉公主，这等格局，何时得见？

    上了车子，放下帘幕，小哑巴的脸才垮了下来：“我见犹怜，何况萧大哥…………真是天下第一的狐狸精啊…………”

    旁边一名往日最为得用的侍女在旁边小心翼翼的解劝：“…………公主…………主母。既然是大宋帝姬，这身份毕竟在那里。嫁过来之后供起来就是，在家主身边，论亲厚谁还及得上主母您？到时候，她绝不是主母对手，放心便是…………”

    侍女隔在外面，没听见小哑巴与茂德一番言辞，还以为就是两国公主寻常争宠呢。

    小哑巴摇摇头：“绝不能将她放在萧大哥身边…………你是不知道，萧大哥为郭家姐姐，冒了多少次险啊…………我一定要在这上面帮萧大哥！”

    看到小哑巴决绝如此，侍女再不敢多说什么。小心翼翼的动问：“主母，接下来去哪里？”

    小哑巴咦了一声：“不是说去寻那李师师么？”

    侍女忙不迭的献殷勤：“这瓦子里出身的狐媚子，还想入萧家？大棍打出去就是。主母都不必去见她，奴婢们就自料理了！”

    在她想来，自家小主母醋劲竟然是如此之大。连大宋公主都容不得。既然如此，更不必说一个瓦子里面出身的女伎了。对着公主她们有些腿软，对着一个女伎，还不老大棍子将她打出去。这番忠心，却要好好表现一番了。

    小哑巴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小脸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先见着再说罢…………”

    一行车马，向着南薰门再度进发。而小哑巴靠在锦垫上，闭着眼睛。随着车子前进，长长的睫毛也一抖一抖。

    “…………萧大哥，我不是怕你找女人…………可是这女人，我得帮你把着，到底是能帮你，还是要连累你啊…………郭家姐姐，有一个便够了…………你有的时候，心怎么就这么软呢？

    …………真是天底下第一的狐狸精啊…………”

    ps：忙了一天，回家坚持码了一章，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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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一十章 小哑巴与茂德师师（完）

    萧言得封燕郡王，本来应该在朱雀桥北有符合他身份的赐第。可是距离二月二全城惊乱不过短短时间，只能暂时将南薰门内那处不算大的赐第当作燕郡王府邸了。

    纵然是临时的郡王府，因萧言地位而带来的朝中第一权臣气象，也不是简单的。１38００１0０.

    府邸之外，各色郡王所用仪仗罗列。崭新的下马石竖在街口。戴着貂帽，披甲持兵的王府亲卫虎狼之士四下布列。周遭一切，寂然无声。自有一种森然气度。

    纵然有人从燕郡王府邸旁边经过，也是下马，远远绕开，不敢稍稍靠近。此等人物，奉了太上，囚了东宫，拥了新君，汴梁将门，一扫而空。犯在他手里，神仙都搭救不得！

    汴梁中人看到这燕郡王府忍不住也有一种慨然。

    百余年前，汴梁城中，就是一个个枭雄上演一出出得国戏剧的舞台，由梁而后唐，再则晋汉郭周，最后陈桥黄袍。

    难道汴梁城始于权臣生长的气数并未曾断绝，只是潜伏了百余年，直到这位燕郡王挟风霜南来？

    无论如何，除了皇城禁中，此间已然成了大宋又一个权力中心，将来围绕着这里，还不知道要上演多少出波澜壮阔的剧目。

    天下已然不同了。

    就在燕郡王府一派甲士森然密布的气象中，一行车马缓缓而至，油壁香车，莺环翠绕，引得路人侧目。

    竟然是燕郡王的内眷？

    不是听闻燕郡王尚未娶妻么？马上还要尚天家第一美女茂德帝姬。怎么又出了这么一支明显是内眷模样的车马队伍，在甲士扈卫下直入燕郡王府？

    时人就是再觉得讶异，也没人敢跟着车队到燕郡王府邸看热闹，探问究竟。在萧言面前，汴梁中人的八卦热情也只能强自按捺。

    这车队一直行到燕郡王府邸正门之外，在门外领宿卫的貂帽都亲卫就迎了下来。当中香车帘幕一掀，却是几名侍女拥着小哑巴走下来。貂帽都亲卫顿时笑道：“是小主母！唐三郎，怎么不穿先告诉俺，俺好早些迎出去？”

    这句话却是对在香车旁披甲策马，扈卫严禁的一名貂帽都亲卫而言。这貂帽都亲卫骑在马上，身形长大，放在后世足有一米九的身高。披甲之后，这卖相极其惊人。用作侍卫那是再合适不过。

    唐三在兜鍪下闷声闷气回了一句：“寸步不离小主母车马，这是俺领的号令。其他事情，俺管那么鸟多？”

    门外宿卫貂帽都军将笑骂回去：“知道你就是个死心眼！再加吃饭一人顶八个，也就这些本事了。还好小主母没出什么意外，要不然看俺不铲断你的腿。”

    唐三哼了一声，大是不屑：“你来？你来？球场上说话！”

    小哑巴言笑晏晏：“各位哥哥，我可是走了一天呢。巴巴的到了新家，先让我安顿下来好不好？萧大哥让我住哪儿？先说好了，要是柴房，我可不干。”

    军将挠挠头：“燕王今日早早就出门，知道小主母要迁来，府中一切，都是左长史安顿。俺已经遣人去通报左长史了，小主母稍候可好…………前天四下惊乱，小主母没吓着罢？”

    小哑巴撇撇嘴：“我可没那么娇贵，在燕地你们打仗，我也没闲着呀？”

    一众貂帽都亲卫，和小哑巴都显得亲热。燕地转战，大家都是死中求生，小哑巴身在军中，苦头也没少吃。军将士卒受伤了，小哑巴还牵着萧言衣角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探问。看到她娇俏的笑脸，大家身上伤痛似乎也轻了三分。

    小哑巴的身份，大家隐隐约约也知道些。当日那场风波可闹得不算小，辽人皇后，老种相公，童贯之流大人物都牵扯其中。郭药师更欲挟小哑巴以迫萧言。而小哑巴宁愿自沉冰河也不愿意牵累大家的刚烈更为这些厮杀汉所感佩。

    名为小主母，对于这些跟着萧言出生入死的亲卫而言，和一个可爱的小妹子也差不了多少。

    小哑巴言笑晏晏的与貂帽都亲卫寒暄，那些新为燕王直领亲军的军汉们都傻眼看着。

    燕王哪里又出来个小主母？姑且不论这个，如此贵人身份，看起来就如邻家漂亮的小妹妹，小侄女一般。半点盛气也无。与军汉们笑语，满是亲近。

    这位燕王殿下，与大宋所熟知的一切，都完全不同！

    不过…………这种感觉当真不坏。燕王殿下使出来的那些军将，与燕王殿下亲厚有如家人。俺们如今也为燕王殿下效力了，只要实心出力，也有如这些头戴貂帽的军将的那一天罢？

    小哑巴就这样在门外等候，没有半点不耐的模样。不时还撒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看着这位小主母，貂帽都的这些厮杀汉满眼也都是疼爱之意。

    正说话间，就听见脚步声响。左聊寄一身光鲜，带着一群从人匆匆而至。朝小哑巴就一礼到地：“主母已至，左某未曾出迎，实在死罪。燕王殿下交待，左某暂时领府中大小事物，也就勉为其难了。要是有什么不周到处，还请主母恕罪。”

    左聊寄这个北地文人，跟随萧言之后，多是主理一些幕中事。往来文字，协助打理球市子诸般事宜，与檀州东川洼等处基业的联系往还。都是他默默在操持着。此人在燕地变乱之时能带着一大群人顺利南逃大宋，在东川洼因陋就简生出个小小局面。的确是有安排调度，调理诸般琐碎杂事的才能。放在朝中，不为名相，也是干吏。

    萧言其实摊子铺得不算小了，河东的神武常胜军，云内的复辽军，檀州的基业，东川洼的基业，汴梁以球市子为核心的产业。每日调动的物资，过手的钱财，不知道有多少。都是左聊寄沉下心来默默辅助萧言打理，虽然少有见他抛头露面，风光比起方腾那是远远不如。可是在萧言这个团体当中，起得的作用也绝不算小了。

    一场萧言主导的政变之后，论功行赏，左聊寄便为燕王府长史，还是在萧言身后为他打理诸般琐事。也算是萧言新开燕王幕府中的第一人了。

    今日小哑巴要带着萧言内宅中一干莺莺燕燕，从暂避居所正式迁到燕王府邸当中。萧言第一心虚，第二的确事多。安排人扈卫接送之后，干脆就将一应事物都丢给了左聊寄。燕王府长史，就暂时充当管家。

    说起来这的确有些不尊重，可是能得萧言如此托付，就是绝对心腹才有的待遇。左聊寄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看左聊寄迎出，小哑巴敛衽行了一礼：“却是麻烦左长史了。”

    左聊寄笑呵呵的还礼：“奉请主母入内。”

    多少从人，自去搬运箱笼，连貂帽都亲卫都笑眯眯的上前帮忙。小哑巴在几名心腹侍女簇拥下盈盈而入，左聊寄恭谨的在前领路。

    此间宅邸实在不算大，走了不多远，便要入内院。左聊寄在内院门口停下，早有守着内院门口的仆妇出来迎候小哑巴。左聊寄躬身一礼：“此地学生不便，还请告辞。主母自入便是，但有什么吩咐，遣人告之学生便可，学生还有些杂事，请先告退。”

    内院当中，还有那位李女史在。这个时侯，不早点溜走才是傻子。这是燕王殿下操心的事情，自家没有心恙，去凑这热闹！

    小哑巴浅笑还礼，然后就见左聊寄三步并作两步，跟中了箭的兔子一样转瞬不见。小哑巴在仆妇迎候下步入内宅，轻轻动问一句：“那李女史的居所，在什么地方？”

    几名仆妇对望一眼，心里面都叫：“来了，来了！”

    李师师的居所，就在这内院当中最为偏僻的角落。

    马前街那里，她实在是停留不得了。那夜惊乱，赵佶是在她的居所困顿，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最后不得不为太上。这个消息，在汴梁已经私下里传遍了。

    将李师师视为红颜祸水者有之，将李师师视为萧言暗中布置的棋子有之，甚而痴想李师师从此没了赵佶庇护，说不得还要被当作替罪羊推出，发往教坊司为奴，想趁乱来占些便宜的更大有人在。

    天下之大，此时此刻，就是李师师再不情愿，也只有暂时托庇在萧言的羽翼之下。在燕王府邸中权且安身。

    而她就选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萧言得了这个赐第，入住的时侯甚少，基本都在南门外别业当中。此间并未曾如何整治。这一处最为偏僻的小院落，墙面剥落，屋瓦不全，窗棂透风。比起往日李师师居停的富贵锦绣气象，直是天壤。

    李师师也没带什么家当，就是一箱书，几件换洗衣服，身边所蓄，全都散给了原来院中侍女苍头。只带着玉钏儿一个，就悄然而来。两日之中，绝足不出陋室一步，也绝不见此间主人萧言一面。而萧言也硬着心肠，绝不去探视一眼。

    也许在汴梁风潮渐渐平息之后，李师师就会自己一人，悄悄从汴梁消失，再不出现在世人眼中。就连玉钏儿，也要留在汴梁为张显

    也许对于她而言，这就是最好的结果罢，‘………，

    值此一生，得逢英雄，脱了让自己深恶痛绝却还得强颜欢笑的樊笼。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小哑巴只带着两名侍女，此刻就站在这小院前。打量了这破败小院一眼，小哑巴的小脸沉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名侍女偷眼打量她，心中七上八下。

    这位小主母，平日里言笑晏晏，再随和不过。可是对大宋公主都是丝毫不肯退让。而家主对她更是宠纵，一切都由着她来。亲厚之情，无人能及。现下对着一个女伎出身的，这位小主母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这女伎听说和燕王殿下是颇有情分的，小主母不管怎么做，燕王殿下都不会责问。可是要迁怒到她们这些随侍的女婢身上，怎么承受得起啊…………

    一名侍女壮着胆子，低声解劝一句：“…………主母，瞧这模样，李娘子也还算识趣。将她逐出，也就罢了。多做些什么，都是伤了主母的尊贵…………”

    小哑巴奇怪的看了侍女一眼，轻声道：“你们就在外间守候，我自去探问。”

    两名侍女乖乖敛衽行礼，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了。

    小哑巴上前几步，轻轻叩响虚言的院门。稍停一阵，就听见门户吱呀一声，露出一张清秀的少女面孔，正是玉钏儿。她看了小哑巴一眼，迟疑道：“你是…………”

    小哑巴笑笑：“我是萧大哥的小妹子，特来看看李家姊姊，你没听张五郎提过我么？”

    玉钏儿顿时就反应过来，顿时面上就露出了警惕神色。接着又是无奈。她不单纯是李师师的侍女而已，还和萧言身边心腹大将张显有婚姻之约！此时此刻，纵然心疼李师师，却又能做些什么？

    玉钏儿敛衽行礼下去，再抬起头来，眼眶已经是红红的了：“奴见过主母…………李姐姐也是可怜人，无处可去，暂时托庇在燕郡王此间。李娘子也曾为燕郡王出力，还请主母高抬贵手，给李姐姐存一份体面…………”

    小哑巴浅浅一笑：“姐姐不用担心。”

    玉钏儿默然无语，引小哑巴入内，自己穿先一步，先入房中通禀。而小哑巴就静静的在小小院落中等候。

    少顷之后，就见李师师身影，此时此刻，李师师已然洗净铅华，荆钗布裙，未曾有半点修饰，玉容一片宁静，向小哑巴行礼：“见过贵人。”

    小哑巴也乖乖还礼，心里面却翻了个白眼。

    萧大哥你果然好眼光，牵扯的女子，人物都是如此不凡！

    洗净铅华之后，更显出了李师师的出尘气质。肌肤晶莹剔透，吹弹得破。一双妙霊目，波光盈盈。站在这破败小院当中，却让这一片简陋景象都是一亮，宛若天上庭苑。

    似乎在下一刻，这个女子就会飘然而去，直入月宫！

    李师师轻声道：“贱妾暂时托庇此间，贵人贱妾就请告去……….…玉钏儿有张郎君，也没什么让贱妾好挂念的。”

    玉钏儿眼睛更红，捂住嘴巴，呜咽出声。

    小哑巴看着李师师：“没什么要对萧大哥说的？”

    李师师静静的回望小哑巴：“贱妾如尘泥，燕王如参天乔木。天壤云泥之间，贱妾岂能有什么话与燕王说？”

    小哑巴背着手，大眼睛里波光转动：“真的没有么？”

    李师师微微蹙眉，然后浅浅一笑：“纵有什么，也不必说了。请贵人转告一声，多谢燕王让贱妾得脱此尘世樊笼就是。”

    小哑巴点点头：“姐姐是真想走啊…………这般神仙人物，本来人间就留不住…………只是姐姐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如此人物，离开汴梁，就怕不遇见什么强梁？而且听说姐姐散尽了囊中脂粉钱，难道姐姐以后餐风饮露？”

    李师师想想，又淡淡道：“若是贵人愿给些盘缠，以遣贱妾远离汴梁，贱妾谢过贵人好意。浆洗缝补，也可度日。就算贱妾有几分姿色，不要这姿容便了。尘世中沉浮几年，谁还识得出贱妾？”

    李师师自然能感受到她和萧言之间的那点微妙霊牵动，可是对于男儿事业而言，这点情分，又算得什么？自己能带给萧言的，只有麻烦。既然这样，不如悄然而去。她也实在是怕了这些站在人世顶峰的大人物了，将来萧言，又会变成怎样？以后也就是燕王府一个玩物？等到年老色衰之后，连这点往日最为单纯的心动，最为单纯的情意，也再难保留住？

    自己从一个樊笼，再跳入另外一个樊笼当中？

    这两日心中柔肠百转，都是纠缠此事。而今日这位据说是萧言最为爱重的女子，府中以主母而不名的少女逼上门来。就坚定了李师师的决心。

    自己从来都没有尊严，在这尘世中沉浮。此时此刻，就留点尊严，悄然而去罢。现在自己仅剩的，也就是这残破的尊严了。

    世事变化，莫过于是。往日在马前街中，天下一切，只要自己张口，就能得到。唯独没有的，就是尊严。可现在自己什么都不剩了，所要守住的，却也只是尊严而已。

    自己已然曲媚过一个皇帝了，如果对着那个初见就撞入心底的男子，也还是如此，自己这一生，还有什么意味？

    萧言也许正是因为明白这点，才绝足不至罢？他没有在权倾汴梁之后，就忙不迭的将自家揽入怀中，再作为金丝鸟养起来，而让自己选择。也正是因为这样，自己这两日每想到就要离去，才心痛得难以自已罢？

    误入风尘，零落二十载。早该明白，自己真正想得到的，都是奢望。

    小哑巴歪头想了想，开口道：“姐姐想要什么，我大概能够明白…………可是这个天下，就有让女儿家完全不依靠男人的所在么？”

    不等李师师答话，小哑巴就静静的道：“姐姐不知道，其实我是辽人蜀国公主。”

    李师师也瞪大了一双妙霊目，旁边玉钵丨儿差点就要发出惊呼，却知道其间厉害，拼命忍住，两只小手把嘴巴捂得死紧。

    “…………纵然是龙之风孙，金枝玉叶，皇帝爱女。又如何了？一旦失却依仗，境遇之惨，也不用都说给姐姐听了。就是大宋公主，又怎样了？明明萧大哥已然成为赵家大敌，却还是将女儿推出来，想用女儿，来延自家性命权位。我们女儿家命运，就是如此！”

    小哑巴眼波流转，似乎就看到了自己一个可怜的小女孩子，艰难走来的一路。突然她嘴角带出了笑意，眼神中满满都是欢喜，低声道：“…………然后我就遇见了萧大哥，那时候他头发短短的，脸上又是灰又是泥，为岳家哥哥他们几人架着，模样再狼狈不过，一副自身都难保的样子。哪怕是这样，他都保护了我这个孤女，将自己身上能给的都给了我…………然后我就黏上了萧大哥，他一路行来，也从来都是保护我，照应我…………哪怕我的身份，给他带来了天大的麻烦！可是萧大哥也就是咬牙骂一声，迎难就上，从来没有想过将我这个小麻烦推出去！

    …………还有一位郭家姐姐，她的爹爹是萧大哥的生死仇敌。可萧大哥还是尽全力照应她，保护她。也是背了一大堆麻烦在身上…………到了现在，我在萧大哥身边。他从来没有拘管我，约束我，我吃醋将他的婢女侍妾藏在身边，萧大哥也只是笑笑。有的时侯我就觉得，萧大哥只要看着我们每天能笑盈盈的，他就开心了。天大的事情，他都挡在前面，为我们遮风挡雨…………我们当初对他有一分好，萧大哥就要回报十分。这样的萧大哥，我怎么能不生死相随，怎么能不尽自己所能，为他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作为灭国皇族之后，我从来没有想到，还有每天都笑着醒过来的这一天！”

    小哑巴痴痴说着，眼波流转，满是情意。要是萧言在此，也只能感叹他从荒村拣来的小哑巴，真的长大了。

    “…………我只能帮萧大哥管着一些家中的事情，谁要对萧大哥有妨害，我怎么也要看紧，怎么也不能容，哪怕萧大哥责怪我。若是谁对萧大哥有一分好，我也替萧大哥以十分回报！”

    说到这里，小哑巴趋前，居然盈盈拜倒于地：“李姐姐，留下吧！我就是你的小妹子，尊重你，听你的话。因为我知道你走了，萧大哥总要郁郁。本来能让他舒心的事情就少，看着他的头发就这样突然白下来，难道李姐姐你就忍心么？在萧大哥身边，不是什么你要讨萧大哥宠爱的事情，而是萧大哥全心全意来让你开颜！这样的萧大哥，才是我在宋辽两国，在整个天下，都未曾见过的真正男儿！”

    谁也没有想到，小哑巴居然会如此做！

    李师师的宁定，再也维持不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泪就扑簌簌的朝下落。她也蹲下来，紧紧抱着小哑巴：“小妹子…………这让姐姐我说什么好？你萧大哥，不见得愿意姐姐留下来…………我留在他身边，只会给他带来多少风波，多少麻烦。在他身边，反而平安不了…………还不如就此离开，能寻一个心安…………”

    小哑巴纯净的目光迎着李师师泪眼，奇怪的反问：“在萧大哥身边，不就是天底下最平安的地方么？”

    对小哑巴这句话，李师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在这一瞬间，她突然就想起萧言如剑一般笔挺的腰背。

    这般男儿脊梁，似乎绝没有任何事物，能让其稍弯。

    也许在他身边，的确就是天底下最为平安的地方。

    收留辽人皇族嫡脉，蜀国公主在身边。萧言会遭逢什么样的风波，李师师不用想也能明白。

    留在这个男人身边，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么？

    …………这个男人，又愿意自己留在他身边么？

    一时间李师师柔肠百转，茫然失措。

    小哑巴抱着李师师不撒手，心下却又想起了另外一个姐姐。

    “郭家姐姐，你知道萧大哥也一直念着你么？你可要平平安安的回到萧大哥身边啊！”

    数千里之外，长腿美女郭蓉正抱着萧言做的靠枕流口水，朦胧中翻了一个身，咕哝着梦话：“坏人…………我实在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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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一十一章 北风烈（一）

    夜幕低垂，雪风在城头劲卷。

    从朔洲治所鄯阳县城头向外望去，远近几处火光升腾而起，照得天际隐隐泛红。１38００１0０.

    鄯阳县为大辽所设朔洲的治所，辽时在这里还有一个小节度马邑军节度使镇。群山环抱于西京大同府，而朔州就在绵亘群山之外，位于西京大司府的西南面。

    女真西征军位于山内，唯一可供大军通行的孔道必要经过应州。正常来说，只要南面宋境内没有威胁，朔州此间，就如泰山之安。更不必说冬日还未曾过去，霜寒草凋，绝不是适于大军行动的时节，谁能想到，就在这般地势，这样天气，突然传来警讯，女真铁骑，穿过绵延山脉，踏雪而来，一下就横扫了朔州境内！

    连年兵火变乱之下，朔洲治所鄯阳县也早已残破。不高的夯土城墙到处都是倾颓的缺口。不管是城中百姓，还是附廓四乡，户口都十不存一。仅存百姓，多依附于坞壁堡寨挣命。

    复辽军崛起云内，四下坞壁豪强虽然奉蜀国公主号令，但也是有好处的听一下，没好处的动也不动。

    复辽军也只遣一部约数百人，入镇鄯阳县，便于督促朔刚坞壁堡寨摆拢流民，转运至宋境之内。

    平日里四下坞壁堡寨对于鄯阳县的复辽军并不如何搭理，大家基本互不相干，顶多支应一点粮草而已。可是在女真铁骑突然出大同盆地西面群山，横扫朔州境内之后，就纷纷向此间求援了。

    对于这些乱世图存的坞壁堡寨而言，向来是谁势大就归附于谁。要说他们对辽人蜀国公主有什么忠诚心，那着实谈不上。

    复辽军现在突然兴起，北控应州，向南深入大宋河东。这些坞壁堡寨自然就从蜀国公主旗号，甚而还拣选些强壮听复辽军号令，由其编练攻伐宋境。

    真要到女真军马击破复辽军，从北而来，这些坞壁堡寨更易立场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可是此次女真军马出手实在太狠，沿途旋风一般击破坞壁堡寨，搜其粮草，屠其老弱，强壮负重转运军资粮草在雪地中挣命，就是有豪强欲事先投效，女真军马也不如何收纳，仍然是屠其首领，并其部众，收其粮草辎重。

    朔州以西，已然为女真军马铁蹄淹没。而沿途坞壁堡寨也再没了抵抗的勇气，纷纷向东而逃。命大的还能从冰天雪地当中挣扎出来，命不够硬的就冻僵在雪野当中，一路过来，尸首相望！

    在鄯阳县有复辽军一部镇守，差不多也是复辽军向西伸出最远的一个据点了。这几日不知道多少人逃难涌至此处，指望复辽军能对他们稍加庇护。

    原来鄯阳县冷清残破，除了几百复辽军驻守之外，难得见到一个百姓。现在残破的城墙之内，四下都搭起了窝棚，生起了一个个火堆。难民神情呆滞的向火而坐，等待着天色变亮，期盼着天气能稍微暖和一些，期盼着明日能多寻到点食物，期盼着这残破的部阳县能挡住凶残女真军马的兵锋。

    更多的人连这种奢望都没有了，只是麻木的随着挣命而已。今日死还是明日死，在这乱世当中，似乎已然没有了分别。

    城墙上，一簇簇尖把猎猎燃动。复辽军的军汉们瑟缩的在城墙上值守。

    这几百军马，大多数是新在云内诸州招募出来的，甲胄不全，器械不完，未经什么操练。这个时侯漏夜在城墙上巡守，看着远处燃动的火光，人人都是脸色青白，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怕的。

    一个头戴貂帽的粗壮汉子，身上甲胄完全，一看就是军将。现在同样也盯着远处火光，不过脸上却没有半点惧意，打量一阵之后，就狠狠吐了一口冰坨也似的吐沫，骂了一声：“杀不绝的女真鞑子！”

    这粗壮军汉，正是貂帽都亲卫出身的田穹。

    本来他随甄六臣深入宋境，一次冲击就轻取繁峙。随着韩世忠赶到太原，震慑住河东局面之后。就不需要复辽军在宋境内再闹出多大的声势，不少人就从甄六臣手下抽调出来，奔赴云内诸洲各地，用以稳固这拿到手的地盘。

    萧言心目中第一大敌，始终都是女真。经营檀洲与云内诸州，也就是要加大日后对女真决战的防御纵深，不让女真军马一下就杀入宋境当中。

    而且这些地方没有宋境之内那么复杂的情势，那么多盘根错节的势力。萧言大可在这些地方放手施为，扩充军队，积累军资，经营基地。既然已经借复辽军名义拿下了朔应武蔚诸州，萧言就没想过要放手。

    神武常胜军或者貂帽都出身的这些军将，正是骨干，在复辽军中为数也不甚多。一个人就得当几个人使，田穹也就给这样调来调去，风雪当中，着实是吃了不少辛苦。

    本来将他从甄六臣麾下抽出，镇戍部阳，是为了拣选一批人马扩充军队，趁着冬日好生操练一番。等力量壮大了，开春之后，也许这朔州就稳稳的掌控在复辽军还有站在复辽军背后的萧言手中了。谁知道田穹辛辛苦苦才赶到鄯阳县这里没几日，女真军马就突然杀到了面前！

    田穹身边，自然少不了那奚人小牧奴出身的十三。这些时日辛苦，十三反而高壮了一些，一身甲胄，竟然颇有些英挺气质。在军中人人也都看好这没名字的少年。

    胆气好，见人就笑。身上任何东西，都舍得跟军中袍泽分享。更重要的是每临阵必当先，什么号令，都笑呵呵的遵奉行事，从来不叫一声苦。马术不错，厮杀也来得，每一日在军中都在飞速成长当中，而且临阵经验甚而比不少神武常胜军都要丰富许多。人人都视其为军中新起千里驹，只要命大，前程无限。

    他紧紧跟在田穹身后，除了腰间佩着的长大马剑之外，还背着一张步弓，腰囊斜插四个装满了白羽剑的撒袋，加上一身甲胄，怕不有六七十斤重。十三却行动如常，探头探脑的问田穹：“阿爷，这里守得住么？”

    田穹回头扫了他一眼：“省些气力不好？披挂恁多物什，还未上阵，就脱了气力。恁般没心眼！”

    十三笑呵呵的道：“阿爷，俺使不完的气力，不妨事…………女真鞑子俺见识过，来去飞快，也能熬苦，能一边行军一边在马上睡觉，说不得就摸到城下面了。到时候再寻兵刃，反耽搁厮杀。”

    田穹摇摇头，又吐了口吐沫：“女真鞑子也不是牲口！今日又卷了四十里，打破七个堡寨。四天之内，雪中行进连厮杀，二百里下来了。冰天雪地的，连夜再扑过来，汴梁小娘扔石头也砸死他们了，今夜他们过不来！”

    十三点点头：“今夜过不来，明天总得过来……阿爷，守得住么？”

    田穹扫视四下，看着城内满坑满谷的难民看着四下燃动的火堆。这么多人将小小鄯阳县挤满，不少还进不了城只能附廓而居，似乎离城墙近一点就能安全一点。这么多难民，堵得兵力在城中都调动不了。

    就是这城墙，既低矮又残破，一应附属守备设施全都没有，守城器械也是空空如也。

    就是城中这几百军马，自己初至，连麾下都头都认不全。看着他们那个胆战心惊强自支撑的模样只怕一看到女真旗号出现在眼前，马上就会轰然溃散。

    不论从哪个角度讲，这个以前自己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小城，是无论如何也守不住的。女真军马扑来，只会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十三看着田穹咬牙切齿不吭声的模样小心翼翼的问：“阿爷，不如俺们就走。这边人地俺们总比女真鞑子熟，加上这天气还在下雪，说走也就走了。还僵在这里做甚？”

    田穹瞪他一眼，压低了声音：“你现在是神武常胜军！军中儿郎，岂能无令就擅自行事？此间军情俺已然回报王将主，俺们如何行事，要等王将主号令！你怕死不成，怕死就走！”

    十三吓得不敢多说，只是摸着脑袋嘟囔了一句：“阿爷不怕，俺怕什么………”

    田穹再不说话，只是凝神望着远处火光。

    其实他既然给遣到最西面镇戍，临机处断的权力是有的。真要引军回避女真兵锋，也没什么。

    可是他是貂帽都出身，向来是作为未来可领数千军马的军将培养的。军中情势，知道得甚清楚。

    现在神武常胜军连司复辽军，态势可以说是七零八落。河东的神武常胜军分置两处，互相还不呼应。复辽军更是北到应州，南至宋境代州。怎么样都不是一个可以用来作战的布置。

    如此寒冬，又卡住了应洲孔道，郭蓉亲自坐镇。谁都以为有足够时间整理这个态势，到了开春可以用兵之时，差不多能形成整然的对北防线了。

    而且据说女真西路军统帅宗翰早已回发上京，女真军马自然不会轻动。

    谁能想到，女真军马就在这冰寒天气，翻越险绝山脉，从侧横击，打在复辽军软肋上。更来势如风，大有一举席卷朔武蔚诸洲之势。一旦让他们进展顺利，则复辽军与神武常胜军就要被从中隔断，为女真军马各个击破！

    自己如果不领军东走，哪怕就是在鄯阳县摆个样子。对于有城墙依托的一支军队，总能拖延女真军马一点时间，哪怕一日半天，也是好的。

    后方那些弟兄，就多了反应的时间，就可以积聚力量，将这些女真鞑子打出去！说不定，现在正在汴梁的萧显谟，知道他带出来的这些儿郎们陷入险境当中，还将如在燕地时一般，亲身而至，率领全军，将大家从危局当中解救出来，与女真鞑子决战于云内诸洲！

    田穹出身北地，全家都没于女真兵锋当中。神武常胜军就是萧显谟给他的新家，此时此刻，他走不得。

    .………..……”是可惜了十三啊…………….

    鄯阳城墙上突然传来了骚动的声音，附廓在城外的难民也从火堆四下跳起，奔走哭喊之声突然响起，接着就了发了城中拥挤难民群的骚动。火堆为奔走的人踢乱，火星四溅。哭喊惊呼声由低到高，接着就席卷全城。

    “女真大军来了！”

    田穹和十三飞快的赶至骚动发生的源头鄯阳城墙东面。

    就见远处一队火光，在雪夜中高低起伏，向着鄯阳县疾驰而来。那些新征募的复辽军军汉在城墙上四下走避，还有人完全慌了神，扯着嗓子大喊：“女真大军来了！”

    田穹奔走中就已经拔出腰间双手长剑，一剑横空而过慌乱得最厉害的那军汉头颅就冲天而起，血溅城头。

    田穹厉声大呼：“乱军者死！”

    军中那些神武常胜军出身的都头们也开始厉声弹压，复辽军军汉们为他们驱使，不敢再四下乱窜都在城头战战兢兢的站定。

    复辽军中虽然没有床弩之类的守城利器，弓矢却还是不缺的。一张张弓这时就对着东面拉圆。箭镞在火光中闪耀寒光，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

    田穹按剑在城头大呼：“天寒地冻，又是夜间，想自乱作死么？靠着城墙谨守，还有一条生路！”

    鄯阳县城本小，方圆不过里许。田穹大喝满城皆闻。那些带领难民逃来的坞壁堡寨豪强也开始弹压部众。

    如此寒夜，如此夜间，自乱就是一个死字。

    就是女真军马也不可能大队来袭，最多是哨探以乱人心。依托城墙将女真军马夜间硬探逐退，等到天明再寻生路罢。

    附廓难民哭喊着想从城墙颓见处涌进鄯阳县城却是兜头一阵羽箭扑过来。这个时侯谁也心软不得。

    城外难民看进不得城，只好惨呼着在夜间四散离鄯阳县越远越好。至于能不能在这寒夜中活下来，谁也没去想了。

    女真大军越绝险之地，风雪中四日席卷二百里，击破数十堡寨坞壁，杀人无数。从一开始，就已让云内诸州之人破胆！

    转瞬间远处尖光就已然逼近，十三<B>⑴ ⑶&#56;看&#26360;網</B>，指着火光处大喊：“是自家人！”

    不知道是谁被十三喊声一惊嗖的一箭就放出去。火光下一名衣甲上全是白霜的甲士长矛一拨就将这一箭打飞：“田大，就这般迎俺们？”

    田穹与一众军将大声呼喝着让军汉们将弓矢放下，当先就迎了出来。就见火把闪耀之下，正是自家军马。

    一行数十人，都是貂帽都或神武常胜军出身。簇拥着一个裹得严实的汉子正是王贵。

    王贵居中坐镇武洲一带，调度支应南北两面。田穹在得知女真军情之后立刻就先回报他那里。没想到最多两日一夜的功夫，王贵就赶到了这里！

    沿途冲锋冒雪，几乎不眠不休，王贵须眉皆白，身上都快冻硬了。挣扎下马冬的一声就摔落在地上。

    几人七手八脚的将他扶起来，田穹只道：“王将主，何必如此辛苦？”

    王贵久矣不领军，一向是坐镇地方，或者操持后勤事宜。资历在神武常胜军这支新军当中算老的了，可并没什么威信。田穹回禀军情，也是循军中之律而已，并没指望他做出什么处断。甚至自说自话就准备在此死守，为后方争取应变的时间。

    没想到王贵反应却是如此之快，马上就赶至了第一线王贵喘口气，活动一下腿脚：“女真军马突然大至，干系至重，关系显谟大局，俺虽不才，怎么能不赶来？闲话不必说了，上城墙看看！”

    数十军将拥着王贵直上城墙，望着西面闪动的火光。王贵端详良久，才问道：“女真军马到底有多少？”

    田穹沉声道：“俺尽力打探，询问逃来之人。女真军马此来，正军不下三四千，辅军数同之，女真鞑子沿途击破堡寨，搜罗强壮为辅军，声势更壮。现下恐怕已有万人之数，马则倍之..……….…”

    同王贵一起来的甲士们齐齐色变。

    不少人都是和女真军马打过交道的，当日在燕地千余女真军马，萧言亲自上阵，率领全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击破银术可还逃了出去。自己损折也绝不下于女真鞑子。

    现下一来就是三千以上的正军，如此大敌，绝不是复辽军这乌合之众可以抵御的！

    更不必说这等天气，女真人居然越绝险之地突然而来，接着就是席卷之势。这种强悍坚韧，果然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强军！

    “主将是谁？”至贵又问。

    田穹摇头：“尚不知道要打上一所，才能明白。”

    王贵又扫了一眼在城中呆着脸看着城墙上动静的无数难民，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有这么多人逃过来？”

    对云内诸洲的坞壁堡寨之主的德行，王贵也清楚得很。在武州他同样要和他们这班人打交道。女真军势如此之强这些人自然能降便降了，怎么都逃到了鄯阳县来？

    田穹沉声回答：“女真鞑子，并未曾招降纳叛，沿途屠坞壁堡寨之主，老弱尽杀至，强壮为夫转运粮草军资…………直娘贼，下手恁狠！”

    王贵扫视左右：“你们怎么看？”

    旁边军将多有娴熟战事之人，当下就有人答话：“女真鞑子翻越绝险之地，孤军深入。此间贫疮，招降纳叛养不起，必须将所有粮草都集中在自家手里。以利久战所以才这般行事！”

    王贵点点头，对田穹道：“既如此领军东撤，与大队汇合。不必在此逗留了。”

    田穹一怔，没想到老好人也似的王贵，决策却如此果断。风也似的赶来，了解到第一手军情之后，马上就做出了决断！

    王贵在北地也耽了一年有余了，北地这等风急霜劲之地，同样将他也磨练了出来。

    田穹踌躇道：“不在这里死守以牵制女真鞑子兵锋，以利于大军集结了么？”

    王贵扫了田穹一眼：“北面卡住应州，南面有神武常胜军主力，就是将朔武蔚诸洲丢给女真鞑子又怎样了？这里积储，够这万余军上万战马，吃到开春么？每一分力量都积攒着等萧显谟领俺们再破女真鞑子！”

    田穹一番心思，全成白费。此前有这个打算，也是因为对坐镇朔武蔚诸州的王贵实在每什么信心，怕他应对不当，女真鞑子长驱直入的话就坏了大事。现在王贵果决如此，处断得宜，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喃喃道：“关键就是应州……………..….…”

    王贵点头：“没错，女真真实军势，尽快要传递到蜀国公主处……非复辽军可敌！蜀国公主绝不能南下来援，死守应州，以待大军从南面打过来！必须尽快！”

    王贵拼命赶来此间，就为掌握最真实的女真军势，他也真怕郭蓉在得知女真鞑子间道来袭，率军南下来援。要是女真鞑子来得少，郭蓉南下也许还可以打一场会战将女真军马逐退。现在这些女真鞑子却强悍若斯，竟然如此多的人马强行在冬季穿越绝险之地！

    必须死死守住应州，则这几千女真强军，在马骡饿死一大半之后再翻回去，不知道能不能剩下一半。要不就只能在南面神武常胜军主力上来之后，为大军所粉碎！

    他回首而看，就想选得力之人以最快时间将消息传递过去。田穹身边的十三突然开口：“俺去！俺路熟，也能熬得苦。马上三天三夜不下来也耐得，别人去应州要五日，俺要不了四天！”

    军将当中，不少人都识得十三，当下都笑：“十三去正好！这小子，将来是个将种！”

    田穹又喃喃道：“这里逃难之人…………

    王贵摇头：“烧城，这些人，俺们管不了了……..等萧显谟率大军前来，屠尽这些女真鞑子！”

    说着他也如田穹刚才，狠狠唾了一口：“杀不绝的女真鞑子！”

    火光在夜色中又冲天而起。残破的鄯阳县城，淹没在火光当中。

    一队队的复辽军军马，从部阳县向东开出。但凡有马，都在军中。

    留在鄯阳县的难民，分了军中弃下的粮食之后，木然的又离开了此间。有的人追随着复辽军的足迹，有的人却茫然而行，连自己也不知道天下到底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才能让人能够芶活下去。

    行军队列当中，十三收拾着给他的两匹健马，拴紧马肚带，装满干粮，收拾兵刃弓矢，忙得不可开交。

    田穹在他旁边，默不作声的帮手。

    忙了一阵，十三喘口气停下，转头望向鄯阳县燃起的火光。犹带稚气的面孔给照得清清楚楚。

    只……要是没女真鞑子该多好……要是没那么多厮杀该多好……………阿爷，汴梁那里的人真的都吃得饱，睡得稳，不用随身带着兵刃，随时准备厮杀么？”

    田字点点头。

    十三又问：“那位什么萧显谟，真能打败女真鞑子么？”

    田穹笑笑：“萧显谟还从来未曾让俺们失望过。”

    十三咧嘴一笑：“阿爷说是，那便是了……鼒阿爷，俺去了。等萧显谟来，俺随他打仗！”

    田穹揉揉他脑袋：“等萧显谟来，先求他给你起个名字，十三十三的，太难听。”

    十三傻笑：“俺觉得现在就挺嚓……”

    说着就叉手朝田穹行了个礼，翻身上马，呼哨一声，也不回头。两匹健马马蹄呼剌喇的卷动雪尘，飞也似的去了。

    田穹望着十三背影，心中低呼。

    萧显谟，你在汴梁，可别忘了俺们这些你带出来的厮杀汉！可别忘了，你说要带领俺们杀女真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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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一十二章 北风烈（二）

    大宋宣和六年，二月初九。

    应州城塞之上，一派雪后初晴景象。

    郭蓉拥着厚厚狐裘，迈着一双长腿，在城塞上做例行巡视。几名军将，以汤怀为首，跟随在她身后，孟暖也侧身其中。貂帽都或神武常胜军出身的那些军将们，明显对孟暖有些疏离，可孟暖按剑在军将中而立，神色不卑不亢，既不刻意去亲近也不故作崖岸。让人不得不感叹，乱世当中，总有人被打磨出来，应州这么一个荒僻所在，一个前马贼头子，居然也是如此人物！

    郭蓉在应州，当然不是整天抱着靠枕说梦话。

    应州在河东乃至云内诸州全盘布局的重要性，郭蓉知道得很清楚。只要守住这个小而坚的城塞，则就卡住了大同盆地女真大军南下的孔道。有此为屏障，则云内诸州和河东路的展布就有了绝大的回旋空间。

    守住这里，就是维护住萧言全盘谋划不要因为女真军马而生出什么莫大的变数来！

    郭蓉也知道，萧言也必然要和女真决战一场的。这应州城塞，将来也是绝好的北上桥头堡与出发基地。不管从哪个角度而言，自己都得将此间保得平安！

    镇守此处，虽然每日朔风呼啸，天气滴水成冰。地方荒僻，少见人烟。能看到的就是披甲军士和流民马贼。可郭蓉也没有半分不耐，会同汤怀等将领拣选精壮，筹备守具，征集粮秣，修缮城防。每日里都雷打不动的巡视城塞四下防务。

    这是萧言的事业，比她郭蓉自己的事业，似乎都要重要许多。

    城墙之上，值守的甲士看到郭蓉身影，都远远躬身行礼。

    留守在应州城中，还有应州背后依托的龙首寨。约有千余名甲士，还有差不多同样数目的辅军。

    郭蓉自己带来的人马，约占七成，剩下三成，都是孟暖旧部。

    经过这些时日，军中还是颇为泾渭分明的样子。哪怕将两部打散了捏在一起统帅，同在一都一队的这些军汉们，不是出身相同的之间话都少。

    此刻不是临战。城墙上值守军士必须谨守自家位置，乱军则斩。两家军士自发的聚在一处，向火取暖，低声谈笑。互相之间，连招呼都懒得打一个。

    郭蓉和汤怀等人也不是神仙，加上貂帽都和神武常胜军出身的军将们也一样。短短时间。无论如何不能将出身如此不同的两支军马捏合在一起。甄六臣他们南下仓促，入宋境行事，当时贸然将孟暖和他麾下这些心腹调离应州老窝，必然生变，而当时急务却是尽快将应州稳定下来，才好放手行事。所以才在应州造成了这个局面。

    原来这些军汉跟着孟暖，在应州城内左近作威作福，在其他人之上。现在却是这般，让他们如何能这么快就心服？

    这般景象。郭蓉汤怀等人每日都看得熟了，也没多说什么。

    这些选出北上行事的军将，都是久历行伍之人。哪怕郭蓉，也是在军间长大。要对付这些招降纳叛而来的人马，不先将其拆散分化，就贸然行事处断，很可能就激起变故。而且现在大家是要经营云内诸州地盘，而云内诸州有力量的也尽是坞壁堡寨的豪强，孟暖不战开城投降。却对他连同旧部以高压手段加之。却让这些豪强如何想？恐怕复辽军就真正成了孤军，在云内诸州再也立足不定！

    反正天寒地冻。不是用大兵之时，还有些时间。留待云内诸州与河东路局势大定，再做计较就是。

    不过自郭蓉以降，所有人都对孟暖他们心存戒备提防，一旦生乱，也有多少对付的计较预先放着。孟暖他们实心投效，那自然是好事，将来也必然对孟暖有个不坏的安排。若是孟暖连同所部自家想找死，那也由得他们，说不得还省了多少提防戒备的麻烦。

    巡视一阵，郭蓉在南面一段城墙站定，一张俏脸为朔风吹得有些泛红。她略微有点担忧的搓了搓脸颊。放在以前，郭蓉哪在乎自己容貌皮肤变成什么模样，现在多了点小女儿的心思，就有点小忧心了。

    她竖起狐裘领子，将俏丽容颜遮了大半，回问在身后默然而立的汤怀：“汤四哥，南面消息什么时侯传来？”

    汤怀硬梆梆的回了一句：“十日一传，现在才七日。”

    郭蓉有点莫名的烦燥，马靴咯吱咯吱的碾着脚底下积雪，不知道心底想着是在踩谁。

    “…………就是传来消息，也尽没滋没味…………那边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恁的烦人！”

    诸将两两相顾，都不吭声。云内诸州与河东路近来行事顺利，无什么大变故发生，复辽军因为所谓攻入宋境，也声势大张，实力扩充顺利。王贵已然坐镇武州主持拣选出的云内精锐，编练新军事了。

    偏偏就没有汴梁消息，大家为那家伙在冰天雪地中打生打死，谁知道那家伙在汴梁地位稳固没有？怎么到现在都不捎来只言片语？

    不过这是萧显谟与郭家娘子之间的私事了，郭家娘子的小女儿心思，对萧显谟的牢骚抱怨，大家就当没听见罢。

    还有人对郭蓉示意，除了大家，还有个不尴不尬的孟暖戳在这里。蜀国公主可别将大事都说漏了嘴！

    好歹郭蓉也知道轻重，恨恨咬着嘴唇，上好滩羊皮做的马靴加倍用力的踩着城头积雪，还用力的碾。诸将看着，忍不住都有些心惊肉跳。

    郭家娘子洒脱大度，没女儿家的矫揉造作，很对这些军将的胃口。北地同生共死，更多了亲厚的情分。不过有的时侯，这脾气实在太烈。萧显谟怎么消受得了啊…………

    突然郭蓉猛的抬头，似心有所感，向南望去。诸将为他目光引动，也向南而望。却没看出什么名目。而郭蓉仍然死死盯着南面，过了好一阵。就看见一骑出现在视线当中。

    来骑是匹高骏的健马，这个时侯已然廋脱了形。马头都垂着，每一步似乎都在挣扎。而马上骑士将自己牢牢的捆在座骑上，也垂着头在马背上东倒西歪。他背着一面表示复辽军传骑身份的三角镶火牙边认旗。不知道到底是何等样严重的军情，让这传骑不眠不休的赶到应州！

    座骑勉力又挣扎了几步，哀鸣一声，四蹄一软，卧倒在雪地当中。马上骑士也跟着倒下，歪倒在一边，腿犹自捆在马镫上，扭曲成一个奇怪的模样。

    郭蓉一掀斗篷。转身下城，大声道：“将他接进来！南面定然有大事发生！”

    诸将也都知道厉害，沉着脸随郭蓉走下城头。孟暖也侧身军将之中，面沉如水，谁也看不出，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转瞬间应州南面城门打开。几骑顺着山道风也似的卷下，将那传骑解下来送入应州城中。郭蓉在城门洞走来走去的等候，手指都快捏得发白了。

    姓萧的，你在汴梁可别有什么事情。燕地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那些只会耍弄心眼的宋人，难道能对付了你不成？

    你可答应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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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距离应州城不远的崇山峻岭当中，近千女真军马，正藏匿在一处山谷当中。

    应州本就卡在大同盆地南缘，四下皆是险峻绵亘山脉。兵祸之后。更兼寒冬。千山无鸟迹，万径绝人踪。近千女真兵马，昼伏夜行，终于不露形迹潜抵应州。

    这等天气，这等地势，更兼翻越绝险之地，又兼程而至。这些女真军马，都吃足了辛苦。出发时配足三马，现下一人两骑都凑不足。而且无一苍头弹压等辅军随之。一应行军照料座骑事宜。都要女真军马亲力亲为。

    然则此刻女真武力，正在巅峰之时。如此艰难的行军。如此酷烈的环境。这近千女真军马却安之若素。在这山谷当中扎下营地，放出哨探，将养马力。甚或连热食都不甚吃，只是以干粮冷水充饥解渴。到夜间时侯，不当值时，几张皮子一裹，就呼呼大睡。

    数百年来，渔猎于白山黑水当中，追逐兽迹于冰天雪地之中。磨砺出的坚韧凶悍，此刻还未曾稍减。灭辽之后，得自这镔铁之国的精甲利兵，更让这猛兽的獠牙加倍锋利。

    寒冬雪地，孤军深入，转战千里。放在这个时代，任何一支军队，恐怕都已经垮了。可是这些女真军马，临阵之际，却还能凶悍无匹的投入连场厮杀当中！

    银术可坐在一块大石上，身边站着十几名或猛安或谋克的女真军将。银术可手持佩剑，就在雪地上画出周遭山川地势。尽是他上次带领贴身扈卫，亲身查探而出的。

    一路翻越险绝之地，更兼程而至应州左近。银术可在军中也未曾有半点优待，同样是吃干肉嚼冰雪，夜里在马背上打盹，险地牵马而行。睡觉时侯，也不比其他人多一块皮子。

    银术可已然瘦了一圈，脸上虬髯又长又乱，更显得横过他鼻梁的那深长刀疤加倍狰狞。每说一句话，这伤疤就被牵动，鼻梁向着不动方向歪过去。放在汴梁，那些才子仕女看一眼只怕就能晕过去。

    “…………纳海，你带你的蒲里偃，带上肉干，看着这里。不许生火！要是应州一动，你就能看见。不要急着去打，熬海东青一样熬着他们，等着大队前来，明白了么？”

    “…………哨探再放远一些，让儿郎们再咬咬牙。要是撞见什么人，尽数杀了，走掉一个。让带队的自己割了脑袋送到某这里。不就是在雪地里面睡几日么？就在几年前，俺们冬日还要为那鸟辽人皇帝猎熊的时侯，什么时侯不在林子里面呆足一两个月？”

    “…………宗翰率领俺们这些西路军马，追着耶律延禧，尽是在荒僻所在打转。东路军马却用财货子女将帐幕塞得满满的。扫平朔应武蔚诸州之后，南朝就在俺们面前了！到时候东路那些亚海，又直得什么？”

    银术可口说手划，或发号令或做鼓动。一众女真军将全都大声应命。这些精力体力，战阵经验，厮杀本事，甚或与生俱来的凶悍之气正在巅峰的女真军将。人人都是跃跃欲试的模样，丝毫不以沿途行军艰苦，孤军深入而对优势之敌为意。仿佛只要银术可一声号令，他们就能叼着刀子，去撞应州城墙！什么样的敌人，也只配粉碎在他们的马蹄之下！

    外间突然传来响动之声，银术可连同军将都转头望去，就看见派出去的哨探拥着一名浑身雪泥的传骑疾驰而来。奔近住马之后。那传骑翻身下马，脚已然僵硬了，冬的一声就掼倒在雪地当中。

    银术可哈哈一笑：“阿里因，娄室手底下没人了么？怎么就遣你来？女真汉子，骑几天马腿脚就僵了，是不是草原上那些女人你用得太多了？”

    周遭军将。都是一阵大笑。

    那被银术可称为阿里因的女真军汉一翻身就跳了起来，拔出腰间佩刀：“是谁在笑？俺骑马走了四天，没有合一下眼睛。谁来挑战，俺一样割了他的喉咙！”

    宗翰离开大同之后，虽然将军权交给了银术可，可西路军中，还有一名大将，正是完颜娄室。入冬之前，完颜娄室领兵一直深入西面。不仅压服草原蛮部，让他们进贡了成千上万的马骡牛羊。甚而还领兵迫近西夏黑山威福军，狠狠杀掠震慑了一番。西夏早在入冬之前，就向宗翰奉表，表示愿意奉女真为宗主。完颜娄室这才领军而回。

    转战千里，却没有什么丰厚的战利品，无非就是马骡兽皮。此次银术可决断迂回南下，横扫云内诸州，击破崛起的复辽军。擒获辽人蜀国公主。甚而窥大宋河东路。立时就得到了完颜娄室的赞成。

    除了宗翰之外，女真军将各有心腹的猛安。上下阶级并不是极其明晰，银术可最为心腹，随时能拉出来的，也就是眼前这几个猛安，千余正军而已。

    正是因为完颜娄室支持，银术可才能动员出几千人的女真正军。而银可术也能放心让完颜娄室横扫朔州等地，自己领一部来夺这最为要紧的应州，打开西京大同府南下最要紧的通道。

    银术可和完颜娄室交情相当不错，当年完颜阿骨打与辽将耶律讹里朵战于达鲁城，耶律讹里朵麾下三万多皮室军，更有大量部族军以为羽翼。银术可与完颜娄室两人并肩，仅率数十骑，在万军当中冲杀九次！

    摧锋破阵，斩将夺旗。耶律讹里朵大军居然就在银术可和完颜娄室这么一支小小的军马面前就垮了下来！完颜阿骨打借着此胜，顺利攻克黄龙府，也白马砾轻松全歼已然为银术可和完颜娄室杀破胆的耶律讹里朵残部。

    两人交情固然不错，可现在银术可明显更为宗翰看重。他们麾下心腹，自然也有一些争竞之心。

    银术可抬手，让自己心腹军将住口，问阿里因道：“娄室说什么？”

    女真军中此刻还无甚文字，往来军情，多是口传。阿里因扫了银术可身后诸将一眼，直愣愣的道：“娄室已然在横扫朔州，他说了，七日之内，一定打下朔州。十日之内，深入武州，二十日之内，马蹄就踏到南朝边境！娄室问银术可，什么时侯才能打下应州，擒下辽人公主？”

    银术可身后军将，顿时大声咒骂。阿里因也傲然就看着他们，丝毫不惧。

    银术可沉吟少顷，摆手吩咐：“阿里因，吃点肉干，稍稍休息一下。然后告诉娄室，应州之事，不必让他操心了，只管在南放手厮杀就是。到时候我带着辽人公主与他汇合，那时候让娄室看看某的新女人！”

    阿里因哼了一声，朝银术可一礼，回头就翻身上马：“俺自有干粮，也不必休息！银术可，娄室在南面等着你。朔州所得粮草不多，其他地方约莫着也强似不到哪里去…………应州打不下来，和西京大同府勾连不上，俺们可不想再翻山越岭的走回去！”

    在银术可麾下诸将叫骂声中，阿里因策马而去。几名同来骑士将他接着，卷起雪尘，飞也似的就去远了。

    银术可身边一名军将皱眉道：“应州军马，会不会出来？那个姓孟的蛮子，派得上用场么？难道就在这里等着？”

    银术可冷笑一声：“再等两日，南面消息，也该传到应州。却也不必全寄望就能将那辽人公主诱出来上…………如果他们不出，俺们就迫上去。看到女真大军兵威，再看那姓孟的蛮子派得上什么用场…………就是姓孟的蛮子也济不得用场，就是用牙齿啃，某也要将应州城塞啃下来！”

    一番斩钉截铁的话语之下，银可术环视诸将，目中威光棱棱：“怎么，在这冰天雪地里顿不住了么？”

    “不是，银术可！”

    “看到应州城塞坚固，就怕死了么？”

    “不是！银术可！”

    “觉得帐中财物多了，亚海和亚海珍少了？”（女真语，男奴女奴之意）

    “不是！银术可！”

    银术可狞笑一声：“那就随俺打下应州，然后攻入南朝！天下之大，却没人可以阻挡女真勇士的马蹄！”

    诸将轰然应是，散开各自按照银术可此前号令行事去了。

    银术可在大石上又坐了下来。皱紧眉头，未曾稍松。

    不是担心应州的战事。作为宿将，银术可早知道战前一切谋划，都有生变数的可能。为将者就要在这不断变化的战局当中，发现可以利用的战机。到时候就毫不犹豫的投入全部力量。

    他从来不担忧打不下应州，也更不怀疑麾下儿郎的战斗力。区区辽人余孽而已，还能翻出多大浪花来？

    他只是在想着宗翰。

    这个时侯，他也终于得知。去年七月，带领女真部族崛起，击灭辽国的一代雄主，完颜阿骨打已然驾崩。宗翰匆匆赶回上京，献俘只是名义，实则是去争夺权位。

    银术可一家一族，早已系与宗翰身上。而宗翰更是和他竭力主张早日伐宋的那一派。

    此次上京之行，宗翰能不能获得足够的地位？而他擅自率军冬日而出，以击云内，以窥南朝。到底还能不能得到足够的支持？

    放在以前，银术可从来不担心自己麾下有多少人马，而南朝又能拼凑出多少大军出来。当年辽国，都能死死压住南朝。区区残辽，都能大败南朝精锐北伐之师。

    可自从与那个什么鸟萧宣赞一战之后，银术可总不时感到鼻梁上伤痕的疼痛。

    有此人在，南朝不可轻与。而谁又知道，南朝到底还有多少这等人物？

    只有聚集女真全部力量，才能打垮南朝。而女真这个小部族，也就有了可以传诸万世的基业！

    宗翰，你该回转西京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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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力，动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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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一十三章 北风烈（三）

    复辽军统帅，蜀国公主行在。正是应州原节度使衙署。

    郭蓉及麾下军将，济济一堂，都在等候那北来传骑被救治醒来。人人都是神色凝重，节堂当中鸦雀无声，只听见郭蓉站在上首，走来走去，皮靴踩得地板咯吱咯吱响动的声音。

    孟暖也坐在下首，同样如其他人一样皱着眉头，仿佛也在担忧南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北来传骑，正是十三。

    这个小奚奴真是有股狠劲，别人要走五六天的路程，他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就已然赶至！

    王贵当日在得到消息之后，马上就遣使前往应州通传军情，然后王贵花了两天一夜的功夫兼程赶往鄯阳县掌握第一手军情。十三是王贵至后，才奉命出发。而他居然就赶在了第一波传递军情的使者前头！

    不知道等候了多久，就见一名军将大步走入：“是王将主从朔州鄯阳遣来的使者！”

    众人都是一怔，朔州已然是复辽军控制的地盘最西面了，也不直面宋境雁门三关，那里能出什么事情？

    那军将沉声道：“女真军马，从西面翻越山中险道，突然而至。由西至东，席卷朔州！王将主赶到之后，烧鄯阳，收拢兵马，退往武州！”

    节堂当中，顿时一阵大哗，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西京大同府陷于山间盆地当中，出盆地道路，可供大军运动的就那么几条。南面必须经过应州城塞。只要守住应州城塞，女真人的行军路径就始终在应州守军的威胁之下。

    这条道路，其实也是蜿蜒曲折，哪怕没有没有应州城塞的控制。冬日通行大军也是非常为难的一件事情。却没想到，女真军马竟然从更险要的地方越过来，一下出现在应州后方！

    （这种修筑于冲要之地，在所必争的要塞关隘，并不是指正正将通路堵住。而是指这种要塞所处位置，始终可以威胁大军运动。军资补给的道路。应州治所城塞——确切的说应该叫龙首寨。还有岳飞现在驻守的雁门三关，莫不是如此——奥斯卡按）

    郭蓉眉毛拧得死紧，狠狠一跺脚：“都坐下！我们来就是挡着女真鞑子，还怕他们来不成？”

    却没想到，郭蓉一个女孩子都比他们这些军将要沉得住气一些。这些军将忍不住有些讪讪。纷纷坐了下来。

    身在什么地位，所行之事，所有的气度，就与不在这个地位截然不同。郭蓉得闻这个消息的时侯。如何能不慌乱？

    可是现在她为一军之首，守着那个姓萧男人的基业。她就必须沉住气，稳住军心，守住这个姓萧男人交给她的局面！

    她看着那名负责救治十三的军将，开口问道：“女真军马有多少。统帅是谁？”

    那军将行礼答话：“禀蜀国公主，来使回报。女真军马约有正军三千，辅军等之。骡马过万，现在朔州一路烧杀洗掠，裹挟强壮为夫。至鄯阳时，约有万人之军…………至于统帅是谁，鄯阳守军并未曾与女真军马接仗，不得而知。”

    诸将忍不住又倒吸了一口凉气。都是为将之人，知道几千军马。如许马骡，翻越险境，这样天气，这样道路做深远大迂回，到底要多么强悍坚韧才能做到。一路行来。不知道摔死多少人，折了多少骡马座骑。吃尽辛苦之后出现在朔州，马上就能攻拔坞壁堡寨，成横扫之势。这样的战斗意志。这样的耐受能力，这样的对全军组织控制的能力。将是能将。军是强军！而且强悍到让人几乎不敢相信的地步！

    军将中不少人是经历过在燕地与女真军的一场血腥厮杀的。那时女真正军加起来也不足千人。军中统帅那甚鸟小王子其实也不是什么能将。

    饶是如此，萧言集合麾下全部精锐，与这不足千人的女真军往复厮杀，后方依托檀州一时都在女真兵锋下岌岌可危。全军闻名的岳无敌差点也没于古北口阵中。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萧显谟几次顶在最前面如军卒一般拔剑而战，这才将不足千人的女真军击破逐退。

    现在来的却是数千女真正军，而且还有如此有胆色，如此有决断的能将统帅！

    郭蓉俏脸沉着，追问一句：“这传骑可信否？”

    那军将一翘拇指：“老田当日收入军中的，大家都唤他十三。岁数虽小，是条好汉子！从鄯阳到这里，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就赶至了，两匹马全部累死。有胆色有身手有本事又熬得辛苦，是个将种！带来书信有王将主勘合，俺验过了，俺可拍胸脯担保！”

    郭蓉一伸手，那军将顿时就将十三带来的书信奉上。说起来未免有些惭愧，郭蓉识得的字最多只有三四百个，郭药师当日也延老师教过，郭蓉学得烦燥干脆将老师打走了。

    书信上的字七零八落的看了个大概，再细细看了勘合，果然没错。

    郭蓉将书信重重望几案上一拍，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汤和：“汤四哥，我欲领兵与王大哥汇合，与女真军马战一场，保云内诸州不至糜烂，你觉得如何？”

    诸将谁也没料到郭蓉居然如此爽快，马上就拿出处断眼前局面的意见出来。这个时侯又一齐跳了起来：“不可！”

    汤怀也缓缓起身，摇头道：“将俺从檀州调来，就是守应州，俺也就知道守应州。”

    汤怀身边一名军将，出身貂帽都中，现在在应州为应州军副都管，为汤怀之副。汤怀言辞向来简单，他就当仁不让的站出来为郭蓉细细解说。

    “…………公主，女真军马虽然强悍坚韧，能在冰天雪地当中翻越山间险道，突然杀抵应州。虽然大出意料，可毕竟不是大军行进正途。除了随军携带的辎重粮秣之外，还能有什么？云内诸州都是精穷，还得驱人入宋境就食。女真人又能掳掠到多少军资？”

    他目光炯炯，望着郭蓉。郭蓉也沉着脸认真听着。

    “…………只要谨守应州，则女真这数千人，就是纵横于云内诸州。又济得什么事？南面俺们有…………大军。北面应州死死卡住西京到云内诸州的通道。不等到开春，饿也饿垮了这几千女真军！要不就乖乖的哪里来回哪里去，要不就杀马苦熬。马杀完了，这些女真鞑子，十分威风。也得减了七分！到时候大军云集。再与女真鞑子会战，俺就不信了，他们一个个都是铁打的？一枪捅过去，肚子上开个老大窟窿。还能不死？”

    这军将神色恶狠狠的，仿佛已经看到自家一枪一个，将女真鞑子捅死无数。话风一转，又说起应州这里。

    “…………女真鞑子能潜越西面崇山峻岭，难道就不能遣一支军马逼近应州？万一俺们轻出。女真军马横里而击，末将惭愧，带着现在这支军马，难保能全！到时候让女真鞑子趁乱取应州，则西京大同府接济源源而至。那时候云内诸州就真的保不住了，女真兵锋直压三关之前，俺们如何向…………向公主交待？”

    这名军将分析得明白，在场中人无不点头。

    女真鞑子再强悍，打仗还是要尽可能争取有利的态势。也要有粮食吃，有草料喂马。现在在河东有神武常胜军主力，只要守住应州。女真军马就是奄有云内诸州全境，按照诸州残破景象，也难以支撑女真鞑子长远作战。而且始终就是一支孤军。战略态势恶劣得无以复加。

    只要因为河东变故，稳固住萧显谟在汴梁地位。整合全军力量之后。还怕不能将这几千女真鞑子逐退？要是运筹得当，留下一大半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到底，如果大家真的是辽人余孽。据云内诸州以为复兴根基。则女真鞑子这冒险举动，正是打在要害处。逼得复辽军不得不将分散各处镇守的军马集中起来。与女真鞑子会战，以保住这块地盘不至于糜烂，将来可以为复辽军提供更多的人力物力。

    以女真军之强，则可寻觅到各个击破的机会。

    可大家却都是萧显谟麾下宋军，经营此处，别有怀抱。能不能稳固的建立统治，那是附带的事情，并不是大家北上的主要目的。

    就是云内诸州给女真鞑子打烂了又能如何？

    虽说此间属于燕云十六州范围，有宋以来，念念不忘于恢复。可是毕竟隔绝大宋腹心百余年。情感上和女真鞑子要是深入河东，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只要守住应州，就是不败之局！

    那名军将最后朝着郭蓉一礼：“但请公主谨守应州，以待南面援军。则立于不败之地！只要城中戮力同心，不生变故，则应州城坚，岂是女真鞑子啃得动的？来多少便碰死多少在这应州城下！”

    说到戮力同心，不生变故这话上，这军将忍不住就扫了坐在诸将当中的孟暖一眼。众人目光，也都转了过去。郭蓉目光，同样落在孟暖身上，她低声道：“孟将军。”

    孟暖缓缓起身，神色如常。朝着郭蓉躬身一礼。

    郭蓉轻轻问道：“孟将军，近来巡哨四下，可发现有异动么？”

    孟暖沉吟一下：“属下无能，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动，也未曾发现有什么敌踪。且巡哨之事，非末将一人，也许其他将主有什么可见，也是论不定的事情。”

    诸将默然，巡哨当然不止是孟暖一个人的事情。大家领军而出，也未曾发现有何敌踪。可是不管在应州左近有没有女真鞑子潜藏，绝不可轻离应州！

    郭蓉点点头，并未说话。孟暖却浑然不觉旁人看着他总是有些戒备的目光，昂然问道：“属下有些担忧之处，想禀于公主。”

    郭蓉点点头：“你说罢。”

    孟暖皱眉道：“诸将所言，要等候南面大军。甄将军所部，虽不算弱。能否击破女真鞑子，只怕难说。若南面甄将军部不可恃，该当如何？”

    郭蓉皱眉，其余诸将，也人人都皱眉。

    难道和孟暖说，其实俺们是宋军，在河东路还放着一支足有一万数千精锐步骑正军的神武常胜军，连同甄六臣所部，凑个两万能战正军也不是什么难事。更有韩岳这等精强主将坐镇统帅。

    只要萧显谟能稳固地位。还能源源接济，有整个大宋河东路以为支撑。俺们也曾经和女真鞑子浴血厮杀，见识过他们厉害，相信有这样力量，足以将这几千女真鞑子击破？

    郭蓉再单纯也没单纯到这等地步。

    一名军将勉强一笑：“老孟。你投效时日还浅。复辽军力量不曾深知…………效力于公主麾下的忠臣义士，何止甄六臣将军一人？还别有精兵强将，足堪一战。你只管将心放在肚子里面就好…………踏实助公主守住应州，到时候少不得你的功劳！”

    孟暖点点头。再不多说什么，依然神色自若的坐回座中。看着他这番举动，不少军将莫名的就觉得心头不快，却说不出到底是为什么。

    众人目光，又转向还在沉吟不语的郭蓉。

    但为军旅。便要奉主将号令。尽管郭蓉是女子，可她做出决断，大家也只能遵奉。若是连主将号令在军中不行了，那也称不得是一支军旅。更何况郭蓉身后，站着的是萧显谟！

    该说的都说了，眼前局面都分析得明白。只盼郭蓉不要头脑一热，当真准备马上引军和女真鞑子会战！

    郭蓉垂首默然半晌，在诸将一颗心都快从腔子里面跳出来的时侯，轻声道：“谨守应州！诸将各领防务。由汤四哥分派。哪里生了变故，我便寻领责之人说话！军中自有军法！还须多派哨探，看紧应州四下动静，随时保持和王大哥之间勾连…………就如此罢！”

    诸将齐齐大声喘气，一起起身。向着郭蓉行礼：“公主英明！有末将等在，应州有如泰山之安！”

    脚步声错落杂沓响动之后，诸将纷纷离去。郭蓉却叫住了汤怀，看着人群中孟暖的背影。低声道：“汤四哥，盯紧这个姓孟的！既然决定死守此间。就绝不能有疏漏！”

    汤怀静静点头，转身而去。

    节堂当中，只剩下郭蓉一人之后，她就撑持不住，软软的坐下来。

    此次北上，已然驱云内诸州流民在冰天雪地当中入宋境，如此天候，于途不知道有多少人辗转于沟壑之间。现在又要放女真鞑子在云内诸州纵横。此间百姓，又有何辜？

    因为自己这蜀国公主旗号，才将女真鞑子在这冬日招来，一场大劫，已然难以避免。这些百姓仅剩的一些粮食，都要为女真鞑子搜罗抢走。老弱屠之，强壮随军。最后还不知道能剩下多少！

    男儿事业，难道就是如此残酷么？

    “…………坏人，你真要早点来啊…………你要来迟了，我便再不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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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京大同府，大宋宣和六年二月初二。

    大队女真甲士，簇拥着巨大白色矗旗，如龙一般直入城中。

    而城中留守女真军将，全都亲迎而出。随着矗旗到来，人人都拜倒在地。

    女真此刻，的确不如何尚礼法。纵然对完颜银术可，完颜娄室这等重将，也是直呼其名。可此刻归来西京的，却是金国移赍勃极烈完颜宗翰！

    金主完颜吴乞买之下，已经只是完颜宗翰一人而已。

    上京一会，新起的女真贵族，同样在完颜阿骨打死后进行了激烈的权力斗争。而最后的赢家就是完颜吴乞买和完颜宗翰。

    吴乞买顺利的以弟弟身份，接过金国大位。而完颜宗翰关键时侯站对立场。与完颜吴乞买达成交易。获得了勃极烈地位。金国军国重事，皆由其平章处断。就是得封谙班勃极烈，吴乞买视为储君的弟弟完颜杲，都压不过宗翰去。

    而完颜阿骨打的其他儿子，都未曾获得勃极烈地位，在名分上，居于这个国相撒改儿子之下。

    在真实历史上，宗翰也由此权倾金国，直到十余年后，才为金熙宗所剥夺权柄，不及一月，愤懑而死。

    上京消息，虽然宗翰大队前面传骑，已然为西京大同府留守女真诸将得知。在如此宗翰面前，诸将都拜伏于尘埃，恭谨等候。

    白色大矗之下，为甲士所扈卫的宗翰策马而出，看着拜倒迎候的诸将，扫视一眼，就大声问道：“银术可呢？娄室呢？”

    留守诸将，以完颜希尹为首。他远不如银术可和娄室得宗翰看重。当时也不赞成银术可孤军冒险深入，当下答道：“银术可与娄室，领四千正军，去攻伐云内了！那里冒出个什么复辽军，还是辽人蜀国公主统帅！”

    宗翰皱眉下马：“应州打下来了？”

    完颜希尹单膝跪地，闷声闷气的答道：“没有！银术可和娄室是绕到西面，翻越山间险境，孤军而入！俺倒是反对，可济得什么事？”

    宗翰皱眉：“起来细说！”

    完颜希尹站起身来，<B>⑴ ⑶&#56;看&#26360;網</B>了。此刻女真军将，凶残野蛮之外，的确也还算老实。并没有什么添油加醋，落井下石的举动。

    在完颜希尹看来，宗翰不在，银术可和娄室就领军轻出。西京大同府女真军马带走了一小半，怎么算也是擅自行事。宗翰向来暴躁且威福自专，如何能容得两人举动？

    没想到宗翰听完，却哈哈大笑：“舒服的大同府不愿意呆着，却愿意走险地，入绝境，拼性命。不愧是女真好汉子！银术可和娄室如此，某岂能落在后面？不进城了，那些破烂宫室，有什么味道？当在南朝延福宫中，拥南朝帝姬喝得大醉，才不枉此生！希尹，调动兵马，准备军资，随某南下！扫平云内诸州，再到南朝河东路走一遭！”

    完颜希尹惊出一身汗来：“要攻南朝了？”

    宗翰傲然点头：“早该如此了…………以斜也为主，某和宗望为副，兵分两路。计议是准备停当之后，大举攻伐南朝。他们慢慢腾腾的，不要个一两年，难得从上京挪窝。某懒得等他们，先去走一遭看看南朝虚实！”

    宗翰如此，完颜希尹还有什么说的。但为宗翰麾下将帅，谁不知道宗翰孜孜以求就是攻伐南朝？宗翰与南朝什么个鸟官儿，还有杀子大仇？就为设合马，宗翰也要早些攻入南朝境内，杀掠一番，为设合马这血仇先取些利息。如果一切顺利，宗翰未必没有直入汴梁的心思！

    当下完颜希尹就大声领命，一众女真军将也都跳起来，纷纷去点齐兵马，准备出征一应事宜。

    完颜希尹又问一句：“走哪里？”

    宗翰大笑：“自然走应州！银术可与娄室齐出，某就不信应州拿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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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一十四章 河东金鼓（上）

    大宋宣和六年，二月十一。

    在河东路太原府唐明街右一背街小巷中，一小酒肆正上满了座头。

    此刻在太原府城当中，已经没有了前月骚乱的痕迹。城中百姓，仍然如常过着日子。从边地逃难而来的人等，也都投亲靠友的安置下来。纵然没有亲友，阳曲县也张罗了不少庵观寺院，将难民收容下来，每日计口发放柴米酱醋，还有一口每日几文的豆菜钱。１38００１0０.

    除了大宋逃难之民以外，还有多少从云内诸州逃来，依附于神武常胜军而至太原府城的北地难民。说起来云内诸州现下也重归大宋治下。可与代州等地逃难而来的百姓还是分出了区别。

    这成千上万的难民，附廓搭起了帐幕，掏出了地窝子，在神武常胜军监督下布列得整整齐齐，一如军中。难民们依附而居，每日由神武常胜军军中司马发放粮米烧柴石炭。

    其中强壮，或组织起来修缮变乱中被破毁的屋舍，重新加固太原城墙，多少可以领几文工食钱，买些酱料菘菜，给难民营中每日没滋没味只是勉强管饱的粥饭添点滋味，给一路逃来的家人添点遮盖御寒的破衣。

    或者就是为神武常胜军拣选出来，现在在太原府城，神武常胜军又建立了七八个新营头，配齐了军将都头什长。这些冰天雪地当中，几年的变乱兵火当中还挣扎出来的强壮，莫不是身强体健，能熬苦，甚或也临过规模不等之真正厮杀的。

    这七八个营都是满建制，加上这等好兵源。等于神武常胜军又扩了三千多军出来！只要装备完全，再借着一冬好好整练教以战阵，以神武常胜军中抽出的得力军将领之，就是对于大宋而言，相当不错的能战之军了。

    放在以前，神武常胜军这般擅自扩充军马。自然会为上上下下忌惮。河东路的弹章不知道要飞多少去汴梁。而朝中诸公也会如临大敌，马上料理神武常胜军。

    可是放在现在，河东安抚制置使吴敏对韩世忠可说是倾心接纳。而河东路驻泊禁军军将等更是在韩世忠面前恭谨万分。就算有人还不肯屈服于这武臣淫威，想朝汴梁告什么刁状，指望朝廷中枢出马收拾跋扈武臣。可前日汴梁消息传来，河东路文武上下。全都噤若寒蝉。而已然早日在韩世忠面前示好有投靠意的各色人等，顿时就趾高气昂，这一注可算是押对了，只要紧紧贴着，将来飞黄腾达，前景还可限量么？

    汴梁惊变，赵佶退位为太上，萧言拥赵楷为新君。神武常胜军背后的靠山，已然领枢密。将尚帝姬，且封为燕郡王，权倾朝野！

    谁也没想到，汴梁居然会发生这种惊天变故，而萧言居然能走到如此地位！此南来子，短短数年。一飞冲天。内挟天子，外有强军。如此手段，有宋百余年，未曾之见！

    走到这一步，萧言已然是大宋政治版图当中举足轻重的一块，而且还居于了有利地位。将来更是有无限可能。纵然是将来还不知道会生什么险恶风涛，但是要成大功业。要得大权位，一点风险都不肯冒，早早回家为一乡间封翁就是。

    河东路本来就是临边之地，民风甚或在此间服官之人都比汴梁显得要凶悍一些。不管汴梁如何。至少神武常胜军还保持着这样强大的军力，在河东路就有深固不摇的态势，少不得一个如陕西四路的西军。但凡是家族基业在河东路的，此刻在韩世忠衙署中奔走趋奉，门庭若市，还有些在朝争中失败，被贬逐到边地的士大夫辈，也行吴敏之事，想将宝押在萧言这一头。蔡京身边，已然人满为患，钻营不进去，如何不能另寻一条新路？自家已经是贬斥之身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韩世忠坐镇太原，俨然就是真正的河东路安抚制置使，镇日忙得不可开交。除了军中一应事宜，还要与这班人接纳，忙着接手原来属于河东路驻泊禁军的资财设施，真正将河东路作为萧言最为稳固的基地来经营。

    而神武常胜军军将士卒，忙碌之余，也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神武常胜军总算是在这大宋站稳脚跟了，而且前进道路障碍，也被扫清。将来到底能到什么样地位，就看大家在萧郡王麾下做得如何！

    如此喜事，焉能不庆，岂能不贺？女真鞑子尚远在西京大同府，中间还有复辽军阻隔。更兼冬日并非出动大军之时。大家自从北上以来，紧张忙乱了那么久，终于可以松快松快了。

    这些时日，除了军中值守，还有一应当有差事不得懈怠之外。韩世忠也开了禁令，许不当差遣的军将士卒，可分批出营，在太原府消散一番。然则日暮之前，必须归营。若有闹事者，军中巡查在，犯在手中，不得轻饶。

    而往常冬日生意冷清，一场乱事之后，城中百姓光顾更少的酒肆正店瓦子等，顿时就迎来了兴盛气象，各处商家，看着流进来的铜钱交钞，笑得嘴都合不拢。

    这些神武常胜军的军汉们，虽然看起来怕人了些，可将出来的，也是真金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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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皋一身赤袍，带着几名亲卫，摇着马鞭就进了这不大的酒肆当中。一挑开麻木门帘入内，热气就扑面而来。

    多少军汉，正在各处座头喝得面红耳赤。不时还响起欢呼，震得房梁都簌簌落灰。

    “为燕王贺！”

    牛皋环眼一扫，就看见一个熟人。正是当日吴敏那个二百五亲卫军将屈盖。这条长大汉子，就穿了件军卒的袍服，衣领敞开，露出黑渗渗的胸毛。正与几名军汉赌酒。偏偏手气奇臭，关扑下来往往一个纯都看不见。几个钱一角的浊酒，喝了不知道多少盏，淋淋滴滴，满胸口都是。

    说起屈盖这二百五汉子，论罪当论。太原府骚乱，固然原因甚多，主要还是百余年未曾有的入寇消息扰得人心惶惶。可他在这场骚乱当中，绝对也是出了气力。

    可站在神武常胜军立场，却是有功。不是他，神武常胜军如何就能轻松进了太原府。俨然还是救星身份？掌握河东路局势。也少花多少心思，一切都显得名正言顺。

    韩世忠左思右想之下，就给他定了一个发配遣戍军中的罪名。当下就近发配到神武常胜军中为一配军。什么官职差遣，自然都没有了。甚或连正军都不是。

    不过屈盖却混不在意，在哪里都自得其乐。过得自在之极。对他这等没心没肺的凶汉，只要命还在，偶尔有酒肉吃，天塌下来也没鸟相干。

    短短几日，居然又结识了几个狐朋狗友。在此间纵酒为乐。

    牛皋和屈盖识得，屈盖还是牛皋擒下来的，在韩世忠面前为他求过情。当日屈盖定了论戍之后，还寻到牛皋，通通的磕了几个头。拍着胸脯许诺，只要牛皋一声号令。水里火里，他屈大傻子皱一皱眉，自家去了势当公公去！

    牛皋喊了一声：“屈大傻子！喝得爽利么？”

    围座纵酒的军汉全都抬头，若是来的是其他军将，少不得大家就要提着心上前见礼。声音也得小一些。要是岳飞亲临，全部偷偷溜走，直回营中都有可能。牛皋却是军中出名的爽直军汉。向来和士卒是打成一片，酒肉不分家的。

    军将和士卒太没有距离，自然不是为将正道。管理约束都要乱套了。所以以牛皋出身如此之硬，在神武常胜军中怎么也升不上去。为一韩世忠亲将而已。他几个兄弟，都早已独当一面了。

    这些军汉看到牛皋都乱纷纷的起身：“牛将军，这边厮坐！俺们好好敬牛将军一轮，为燕王贺！”

    牛皋摆摆手：“灌自己就是，爷爷坐哪里，用得着你们鸟管？凭你们这些酒量，爷爷也吃不爽快。都滚蛋！”

    一边说着，一边就走到屈盖身边，大马金刀的坐下，笑道：“屈大傻子，和你吃酒，还有三分味道，将大盏来！”

    屈盖翻着怪眼，看看牛皋：“怎么不在韩将主身边，出来寻酒吃了？俺虽然残场，也不惧你！”

    牛皋哼了一声：“你们能出来耍子，俺就得跟着韩将主捏着嗓门，扭扭捏捏的和那些大头巾打交道？气闷个死人！俺瞧着燕王现下到了如此地位，也不是什么好事，哪有在燕地领着俺们厮杀痛快？如韩将主一般，做张做智，见着大头巾嗓门都捏起来了。生生闷杀人！”

    屈盖拍腿大赞：“也就是牛将主你，最对俺胃口！依着俺说，燕王来此领神武常胜军，谁不服打过去就是。犯得着在汴梁折腾？抢了鸟位，也不直什么，俺们这些厮杀汉在，谁敢吭一声，尽管刀枪上领！”

    大盏这个时侯送了上来，牛皋一口就是二两下去，拍拍屈盖肩膀。一副深得我心意气相投的模样。

    周遭军汉，这个时侯声音都低下去。神武常胜军中，也只有这两人有这般盐酱口。原来还想过去凑凑热闹巴结一下牛皋，现在都默不作声自吃酒，早吃完早点回营干净。

    牛皋和屈盖对饮两盏，扫了屈盖一眼：“汴梁传来燕王谕，要在神武常胜军挑五百人，以充燕王身边貂帽都，屈大傻子，你既能厮杀，也有资历，要不要俺荐你上去？”

    周遭军汉，耳朵顿时就竖起来了。

    燕王身边貂帽都，可是现下军中最好的进身之阶，多少人在其间历练一番，放出来就是都头押队。运气好些，一营指挥使虞侯使也颇有几个。

    不过燕王选貂帽都素严，有本事，有胆色，忠心耿耿不必说。也从来都是要临阵厮杀过几次，有战阵经验之人。

    不过此次貂帽都一选就是五百，万一祖坟冒了青烟，说不得也落一个名额在自家头上？就算一两年后不放出来为军将，日日随侍在燕王身边，从此就是燕王最为嫡系心腹出身，还怕将来没好处了？

    不过牛皋也真是敢说，推荐屈盖入貂帽都。以屈大傻子的威武，恐怕连燕王也能坑了。这家伙，简直就是个人形祥瑞。

    也不知道牛皋怎么和屈大傻子就看对了眼，难道因为这两人都是盐酱口？

    牛皋喝一盏。屈盖也是一盏，半点也不相让。听到貂帽都三个字，顿时脑袋就摇得跟拨浪鼓也似。

    “…………俺伺候过姓吴的了，直娘贼的没什么味道！还是现在爽利，平时操演，闲时吃酒。神武常胜军又不欠俺们厮杀汉饷钱。临阵时侯。主将一声号令。冲上去杀他娘就是。俺本事强，就俺杀了对手。对手本事强，俺死了也没什么好怨。提心吊胆捧着卵子去伺候人，俺不想来第二遭！到河东路走一遭，舔大头巾的沟子，算俺倒霉一场！”

    要是吴敏在旁边听到屈盖自认倒霉的一番话，估计眼泪马上就得下来。的卢妨主，你这屈大傻子，简直强胜的卢百倍还多！咱俩到底谁倒霉？

    牛皋点点头。一副没看错屈盖的模样。

    “屈大傻子，你现在安心为辅军就是。得便俺就凋你入韩将主亲卫军中，为一正军。到时候，在俺手底下厮杀，屈不了你这厮。”

    屈盖论戍，自然不可能为正军。就编为辅军。每日砍柴喂马赶车保养甲胄做一应杂事。早就闲得浑身发痒。辅军粮饷，不足正军一半。屈盖向来是手里没积蓄的，难得出营，也只能喝这村酿，看着正军居然还能去瓦子也只能干咽口水。

    什么军将，屈盖倒不稀罕。能为正军临阵冲在前面厮杀，却对足了他胃口。当下就把胸脯拍得梆梆响：“这条性命。就卖给识家！临阵之时，俺要不是站在第一个，老牛你就砍了俺脑袋挂门口辟邪！”

    周遭军汉，都默默流泪。牛将主啊牛将主。害不了燕王，也别害韩将主啊。怎么非要将屈盖塞到这些大人物身边来着…………

    两个军中闻名的盐酱口正说得入港之际，突然就听到不远处唐明街中韩世忠衙署那里传来擂鼓之声。

    初则隐隐，酒肆中军汉都抬头四顾，以为听邪了耳朵。接着鼓声一声接着一声，直擂在每个人心底。号角之声，也呜咽响起。

    牛皋一下站起身来：“韩将主聚将！”

    酒肆中所有军汉，也全都起身，桌椅哗啦啦的响成一片。全都朝门外冲去。神武常胜军军令之严，为大宋军中最。聚将点兵不至，定斩不饶！号称大宋第一强军，身在其间，自有其骄傲，可也必须遵奉这凛然不可违的酷烈军令！

    酒肆主人围着脏兮兮的油单从后厨出来，扎煞着手不敢说话。牛皋扬手就丢了钱囊过去：“俺都会了！”

    接着就带着几名亲随大步冲出，周遭军汉都给他挤得东倒西歪。屈盖也动作飞快的跟上，一边兴高采烈的问：“有厮杀了？”

    牛皋恶狠狠的骂了一声：“直娘贼，就怕没有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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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原城中，一下子涌出了不知道多少军将士卒，有马者骑马，没马者飞奔。或者向韩世忠衙署奔走，或者归营。一名名盔插翎羽的韩世忠亲卫传骑奔走四下，大声传令：“将主聚将，各军归营！误卯之人，定斩不饶！”

    神武常胜军军将士卒，不管此前在市坊当中如何纵酒，如何耍乐。这个时侯都显出了他们精悍的强军本色。都闷着头默不作声的向着各个方向疾奔。不知道多少人从各个地方冒出来，汇成一股股洪流，在太原府城中涌动。

    脚步声转眼之间，就从杂沓错落变成整齐的轰响。震得太原城似乎都在颤抖。

    如此强军，哪怕敌人悄没声息的迫到眼前，似乎也一声号令就能聚集起来。披甲持兵，阵列完善，然后就这样整齐的一浪接着一浪，涌向不论到底是什么人的敌手！

    太原府城中人，全都心惊胆战的看着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切。

    强军之威，在不经意之处，也足够能震慑人心。

    汴梁燕王，内拥天子，外拥强军。难道这天下真的要变了？

    韩世忠衙署聚将金鼓仍然在低沉响动，太原府城之人，已经不怎么去想到底发生什么样的变故了。

    神武常胜军如此强军，不管是什么样的敌人，又有何惧？

    短短时间之内，牛皋已然奔入韩世忠衙署节堂，披甲完全。节堂当中，已然按照军中地位，站满了神武常胜军那些年岁正当盛壮而又剽悍绝伦的军将们。单单看这军将，就比大宋其他军中，老弱混杂，暮气滋生的军将们强胜不知道多少。

    节堂当中，就听见甲叶碰撞之声。每名军将都紧紧按着腰间佩剑。互相用目光打量，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引得韩世忠突然聚将。

    纵然心中有千般猜测，却无人交一语。哪怕牛皋这等盐酱口此刻也紧紧闭着。外间军将也不断匆匆赶来，各自归班。

    聚将鼓声不足三刻，就告停顿。而节堂当中，已然站得满满当当。只听见一片粗重的喘息之声。人人皆是披甲按剑，到了最后，喘息声平静下来，就只能听见甲叶轻轻相击的金属撞击之声。

    肃杀彪悍之气，就在这群默然等候的军将当中，油然而生。

    一名中军旗牌官按剑捧令先出，目光扫视诸将一圈。看有没有误卯不至。接着就大声道：“迎韩将主与吴安抚！”

    诸将齐齐按剑躬身：“恭迎韩将主，恭迎吴安抚！”

    节堂之后，韩世忠一身戎服，与吴敏并肩而出。中军旗牌官上前缴令：“三刻聚将，指挥使以上，无一人误卯，无一人不至！”

    韩世忠沉着脸点点头，看了一眼身边吴敏。吴敏淡淡一笑：“此乃军务，但请韩将主号令就是。”

    大宋文臣，什么时侯觉得军务当是武臣自专事情了。也只有在神武常胜军面前，在萧言这些虎狼之士面前，才不敢插手！

    韩世忠走到上首，扫视诸将一眼，沉声道：“都起身罢！”

    诸将全都抬起头来，无数道目光，就集中在韩世忠脸上。

    韩世忠走动几步站定，冷冷道：“新君即位，燕王辅佐。国朝正中兴有望之际，直娘贼的女真鞑子却来捣乱！北面传来消息，女真军马数千，在冬日翻越险地，深入云内，有直逼三关态势。囚攮的，女真鞑子终于来了！”

    诸将在这一瞬间都屏住了呼吸。

    女真鞑子，居然在冬日出兵，大举南下！现下正是燕王即位，不管是朝中还是河东，都需要稳定，便于燕王稳住才到手权位的时侯，却迎来了这样一个莫大的敌人！一旦让这些女真鞑子杀入河东，对于燕王事业，又是多大一个变数？对于神武常胜军，又是多大变数？

    直娘贼，女真鞑子迟不来早不来，偏偏这个时侯来！

    韩世忠扫视诸将凝重的神情一眼，咧嘴冷笑一声：“还有什么好想的？无非就一件事情，杀鞑子！只要胜利，什么都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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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一十五章 河东金鼓（下）

    朔风大起，将雁门关外卷得雪尘飞扬，漫天迷蒙。天边铅灰色的云层堆积，眼看得又是一场大雪又要纷纷扬扬而下。

    大宋宣和六年二月，天气比起往年都要寒冷得多。这几年来，明显能感觉到冬季变得漫长，来得早去得迟。在这河东边地，半点都看不到春意来临的迹象，反倒是一场大雪接着一场大雪，将所有人都笼罩在这酷烈的苦寒中，挣扎不出。１38００１0０.

    远望勾注山上雁门城塞，就在漫卷的雪尘中，险关绝隘，若隐若现，风声凄厉，反复拍击在城塞上，竟让人有摇摇欲坠的感觉。

    一行人马，不过六七骑，身披铁甲，头戴兜鍪，外裹披风。正在一处山丘上静静勒马而立。几名亲卫簇拥之中，立马在最高处的，正是驻守雁门三关的神武常胜军副都虞侯使岳飞岳无敌。

    这段时日下来，岳飞消瘦了不少，脸上线条如刀砍斧凿一般加倍分明起来。下巴上黑黝黝的一片，尽是粗短的须根。在燕地时侯还有些青涩的模样，已然消褪得干干净净。

    沉郁之气，却未稍减。

    突然一名亲卫向东面一指：“将主，来了。”

    岳飞转头向东，就见漫天雪尘当中，一行人约有十余骑，正逶迤而来。从山中穿梭呼啸的朔风，将他们的披风扯得高高卷动。

    不多时侯，就见这一行人已然趋近，当先一人，正是甄六臣。铁甲裘帽，裹得严严实实的。跟随而来的军将亲卫，都是貂帽都或神武常胜军出身，最为心腹可信之人。

    岳飞策马而下，接着他们。甄六臣就在马上行礼：“岳将主。”

    岳飞神色淡淡的，还了一礼，也没多做寒暄。甄六臣嘴角一牵，并未多说什么。

    岳飞虽然坐守三关，对甄六臣边地行事不闻不问。可甄六臣如何不知道岳飞心中极其不愿他率部在大宋境内纵横驰奔？

    能忍住不出兵繁峙，已然算是岳飞奉萧言号令为谨，极力的按捺住自家性子了。

    在以前甄六臣浑不以岳飞这态度为意，反正他只是郭蓉家将而已。又不图在大宋的富贵，管这岳将主怎样想？就算岳飞想动手，正好伸量一下传得神乎其神的岳无敌到底有多大本事。

    往日岳飞在雁门关，甄六臣位于繁峙。书信往来联络甄六臣都懒得去做。大家都在萧言的全盘布置下各行其是就是。真要见面，岳飞如此无礼，甄六臣能掉头就走。

    不过今日不比以往，现在女真兵锋，深入云内诸州！应州大小姐被女真军马隔绝，谁知道能支撑几日？

    甄六臣在得知从云内诸州传来的军情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提兵北上，不管自家身死也要保得大小姐平安。

    可是甄六臣毕竟是经历了无数场厮杀的将领，还是知道兵事凶险，不可孟浪行事。

    现下自家麾下兵马，扩充到了正军四千余，辅军倍之。俨然也是一支相当强大的力量了。可是论起质量，其中骨干还是依靠神武常胜军抽调出来的二三百人，还有从檀州调来的七八百军。其余从云内诸州裹挟出来的人马，虽然不少也称得上甚强悍，如在应州收编的辽人残军。却毕竟士心不曾完全归附，装备也不是如何齐全，调度也称不上如臂使指。

    女真兵马之强，站在这个时代的巅峰，以这样的杂凑军马，纵然北上，又济得什么事情？一经会战，只有失败。说不定反而就壮大了女真兵势，让其更难对付。

    而且军中那些作为骨干的军将士卒，如果他甄六臣欲孤军北上，说什么也不会听他的。这等大事，不得韩世忠岳飞两人布置筹划，传下号令，则甄六臣一人一马都拉不出去！

    女真突然南下消息从北面传来，甄六臣纵然心急如焚，担忧应州大小姐那里出什么变故，却也只能强自按捺。只是一封又一封的书信传到离他最近的岳飞那里，强烈要求能率军先行北上，就算不能直冲到应州，至少也可以威胁女真南下之军，减轻应州压力。

    就因为如此，岳飞对他再看不顺眼，甄六臣也不吭一声，打定主意，今日一会，必须摆足了恭谨姿态。

    岳飞目光越过甄六臣，落在随甄六臣而来的那些军将身上。

    几名军将，自然都是神武常胜军出身。哪怕就是从檀州带来的，也听说过岳无敌威名。一个个在马背上就挺直了腰，贯足精神，齐齐叉手行礼：“见过岳将主。”

    在神武常胜军中，韩世忠虽然是主帅，岳飞是副帅。可是诸将怕的都是岳飞，换句话说，差不多是又敬又怕。丝毫不以岳飞岁数尚轻而改变。

    凡临阵必当先，军律之下，无人可免，岳飞简朴刻苦，从来都是为全军冠。且有萧言无条件的支持看重，这等主将放在军中，岂有不让人望之便觉凛然的？

    而韩世忠的地位更超然一些，有时岳飞手段太过刚硬，他还能起到最后转圜的作用。且在西军出身的军将中资历更深一些，也更镇得住场面。为主帅比起岳飞更加合适。且泼韩五临阵厮杀的赫赫威名，岂又比岳飞差了？

    且韩世忠为主帅，在对军中管理，军律提点这些事情上，也都放手让岳飞施为，极少反驳过岳飞的意见。

    有萧言和韩世忠的撑腰，岳飞初生名将锐气，展露无遗。将神武常胜军磨砺得锋锐绝伦。萧言几年时间就有一支强军为靠，得岳飞之力奇多。而岳飞也因为有萧言他们，才能在尚且年轻之际，展露他绝世名将的风采！

    如此英雄男儿遇合，引得风云变色，百年之中，未必有一。

    岳飞冷冷的扫视诸将一眼，诸将身上汗毛都觉得全竖起来了，才听见岳飞硬梆梆的问：“率数千骑，纵横河东边地，下繁峙，震代州，惊太原，很过瘾罢？”

    诸将对望一眼，都不敢答话。谁不知道岳飞对萧显谟这般布置是满腹的怨气，可是身为普通军将，焉敢在这等大事上面说一句话？

    有的人还在心中哀叹，：“岳将主有什么怨愤之情，对萧显谟撒去啊。反正萧显谟看重岳将主你，什么话也只是笑呵呵的听过就算。俺们都是谨奉号令行事的小小军将，为难俺们做甚…………”

    岳飞冷然又问：“提兵而入大宋河东境内，有骚扰民间否？有犯军律处否？有奸淫掳掠否？”

    诸将浑身一个机灵，这事情要是真有人敢做出来，犯在岳飞手里就是一个死字！

    当下人人肃然，躬身回报：“回禀岳将主，俺们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入宋境以来，俺们睡觉都是睁着一个眼睛，生怕有干犯军律，骚扰大宋百姓事发生…………军中上千新募之人也不知道俺们本是大宋官军的底细，也有犯军律事发生，但经查处，全都明正典刑，以为全军戒！俺们在这上头，已然尽心竭力，不敢稍有懈怠！”

    这话他们说得有底气得很现在复辽军南下之师主力都在繁峙称得上是秋毫无犯，城中安堵。不管是繁峙还是四乡，但凡有驻军处，都是巡视队伍往来穿梭一个个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对于犯军律事，向来是零容忍政策。

    本来复辽军素质就算不错，军令约束一旦严整如此强军气象也就有了几分――――但凡强军，无一不是从军令森严起家的。

    岳飞哼了一声冷冷道：“某自然还会遣人去查，本将向来行事，你们也清楚得很。不要犯在本将手中！”

    诸将齐齐躬身，打定主意回头再梳篦一遍，岳无敌早就又多了一个别号，就是岳阎罗！

    甄六臣在旁边耐着性子等岳飞敲打完诸将，才开口道：“岳将主，云内女真南下之事…………”

    岳飞回头看了甄六臣一眼，淡淡道：“非是为女真南下兵事，某岂会来见甄将军？”

    甄六臣勉强一笑，拱手道：“多谢岳将主亲至…………某麾下兵马，正军辅军，总而计之，不下七八千之数。其中能战之军，足可选出两千。一应战马军械辎重，不算太匮乏。只要岳将主再支援一些，怎么也够了。岳将主麾下，精锐之师也有四五千人，留足驻守兵马，也可抽两千军出。分途而进，兵势也足够，当得震慑南下女真军马，只要联络上应州，深入之女真孤军，翻不出多大浪花出来………，…”

    岳飞冷冷反问：“女真南下军马，到底有多少？如此天候，能翻越险地，深入云内。女真军马之强，不问可知。分途而进，每路不过二千之数，女真鞑子集兵一处，先击一军，再击一军，这是将俺们军马自家送到女真鞑子虎口当中么？”

    甄六臣哑然无语。

    现在女真军马具体兵势如何，还未曾从王贵那里传来。最新得到的军情中，王贵已然赶赴朔州前线去了。可正如岳飞所言，女真军马突然出现，如此天候，如此地势，敢于孤军深入，这支军马之强之悍，已然是明摆着的事情了。分兵而进，大有可能为女真鞑子各个击破。

    可是还能如何？郭蓉可是在应州！

    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要北上救援的，可是对于神武常胜军军将而言，将心比心，要是自己领军，也最好等待太原府的神武常胜军主力动员北上。集兵一处，军资储备齐全，以三关二日依托，渐次北上，才是最为稳妥的道理。轻进至败，损兵折将不必说，为主将者地位动摇，萧言论罪，贬斥下去，这算谁的？而且为将者坐拥强军，就是资本，哪可能冒险损耗自家麾下实力？

    而且就算北上，甄六臣自然也知道复辽军与神武常胜军合兵一处是最好的，军力集中，只有好处少有坏处。可是复辽军与神武常胜军现今局面，是萧言一手安排出来的。他们这些为将者，拿什么名义擅自行事将神武常胜军与复辽军合兵一处？谁知道萧言还拿复辽军有什么用场？打赢了没功劳，擅自行事动摇在萧言心目中的地位，哪个为将者承担得起？

    且汴梁消息还未曾传到雁门三关处，谁知道萧言在汴梁行事成败如何。谁知道河东路还需不需要养寇自重。为女真鞑子南下深入云内而破坏大局，牵累到在汴梁的萧言。这却是动摇这个团体的根本！

    不管从哪个角度而言，岳飞都没有轻易提兵北上的道理。云内诸州说实在的也和大宋分隔百余年，打烂了又能如何。

    偏偏自家，不得韩岳点头，就是连复辽军主力也不能率之北上！

    甄六臣胸中转过无数念头最后沉声开口：“郭家大小姐就在应州，岳将主，你也知道萧显谟与郭家小姐的情分…………”

    这个时侯也只有拿萧言与郭蓉的情分来压岳飞了。这一句话说出，自然就是大大的得罪了岳飞，再无转圜的余地。可甄六臣还能怎么做？

    岳飞脸色，果然沉了下来。周遭亲卫军将，全都噤若寒蝉一声不吭。

    岳飞目光锐利，逼视甄六臣。而甄六臣也强撑着，丝毫不肯退让的回望。

    “…………为一女子，本将绝不可能以麾下儿郎轻掷。就是萧显谟在此，俺也就是这句话。甄将军，你用此言压岳某人却让岳某看轻了你。”

    岳飞冷冷的话语，还寒过身遭天气。甄六臣咽下满口苦水，轻轻摇头：“罢罢罢，俺就一人北上就是，这总不要韩岳二位将主点头了？拿命还了，地下见了郭将主与俺哥哥，也交待得过去…………岳将主俺不敢耽误你的富贵这就告辞！”

    岳飞冷淡扬手，止住甄六臣动作。

    “…………将复辽军带出来，到雁门三关，向俺请降。俺集合全军几日内就北上。去援应州…………至少也分女真鞑子兵势，使其不敢全力以迫应州。”

    甄六臣本来已然准备掉头离去，现在全部动作顿时僵住，不敢相信也似的看着岳飞。

    这就是岳飞将全部责任都背在自己身上了！萧言所布置的复辽军局面，也为岳飞所打破。一旦生出什么不测后果出来，也全都为岳飞所承担！

    这仅仅就是为了萧言对郭蓉的情分么？

    岳飞身遭军将亲卫，全都动容，异口同声的解劝：“岳将主，还是等太原韩将主号令，等汴梁萧显谟那里消息传来再行事才是！”

    岳飞面容如铁，摇头道：“等不了了，应州若下，大门就敞开了，女真鞑子大军深入云内，就再无阻挡。云内诸州，也是大宋旧疆！保住应州，南下孤军深入的女真鞑子，至少能留下他们一大半。就让女真鞑子再不敢轻窥云内，有几年时间，又可整练出多少强军出来，才可真正与女真鞑子一战！”

    诸将仍然苦劝：“汴梁萧显谟的大计…………”

    岳飞猛的摆手：“萧显谟大计，也是为了能让俺们更好的杀鞑子！现在鞑子送上门来，如何不战？难道让女真鞑子一直压到三关之前么？要是让他们突入宋境，燕地当面女真军马再被牵动南下，如何抵挡？只有来一次击一次，才能争取这几年时间！不用再说，就如此行事了，但有罪责，俺岳某一人承担就是！”

    话都说到此处，诸将不敢再开口了。

    只有各个垂首。

    这后果，岳将主你承担不起啊…………

    甄六臣猛然翻身下马，拜倒在雪地当中：“岳将主大恩大德，俺替郭家小姐谢过！俺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在萧显谟面前为岳将主分说…………就是郭家小姐，也绝不会忘岳将主的恩德…………”

    岳飞在马背上坐得笔直，神色淡淡的：“俺之行事，不为什么郭家小姐。只为这大宋！俺也相信，萧显谟将俺们领出来，也是想为大宋杀鞑子！应州在所必保，俺只为这个而已…………其他的说什么，都是看轻了俺…………甄六臣，两日之内，将复辽军带来，雁门关外请降！”

    说罢，他就策马掉头，在漫天飞舞的雪尘当中离去。身边亲卫，立时紧紧跟上。甄六臣与率来诸将，呆呆看着岳飞背影，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诸人心情激荡，就是岳飞自己，内心当中，又如何平安得了？

    他知道自己是萧言一手提拔出来的，而且萧言对他还有救命之恩。自己这番举动，在不知道汴梁局势的情况下，是很有可能破坏萧言的布局。

    可不能让女真鞑子打通应州通路，席卷云内诸州，直压在大宋河东路面前啊…………若不将这支深入孤军尽快击破。应州失陷，女真大军云集南下。再牵动燕地那里的女真军马。则大宋军事，还堪问么？

    萧显谟应该能懂俺罢，…………萧显谟也从来未曾让俺失望过罢？

    岳飞向南而望，容色复杂。

    萧显谟，俺是宋臣宋将，一心想报效的，也是这个大宋！

    在太原府，夜色已深。城中扰攘，未曾稍减。

    韩世忠点兵聚将之后，不知道多少军将此刻正在太原府中奔忙。领军资，集民夫，凋器械。要在短短两日内准备停当，随时北上。人人恨不得自己长了八只手八只脚。

    不知道多少传骑，此刻正向南向北而出。将太原的布置传到北面，将北面的军情传到南面。

    在得知汴梁萧言已然掌握了相当朝局，地位一时稳固之后。韩世忠自然敢于放心北上，也必须要尽快北上。万一让女真鞑子击破云内，突入河东，不知道会让萧言大局生出多少变数来。集中兵力北上应变，怎么都不会错。

    整个河东路，都要全力的动员起来，支应神武常胜军主力北上一应事宜。

    吴敏同样也忙碌许久，配合韩世忠发出了一条条号令。这个时侯才能稍做休息，心腹幕僚吕存中亲自提着灯笼，送吴敏入内院休息。

    两人都未曾说话，在夜色当中默然而行，不多时侯，就到了内院门口。吕存中将灯笼交给吴敏亲随，轻声道：“安抚…………”

    吴敏摆摆手：“不必多说，尽力配合韩将主行事就是。”

    吕存中还想开口说什么，吴敏却不理他，自顾自的就走入了内院当中。也未曾入随来太原的侍妾处歇息，而是转入内书房当中，轻轻吩咐了心腹亲随一声：“准备提神的饮子，还有笔墨，所有人都不得靠近书房。”

    那心腹亲随随侍吴敏久矣，知道相公有机密书信要写，忙不迭的应命，将吴敏送入书房安顿好之后，飞快的将一应事宜都布置完毕。

    灯火之下，吴敏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笔墨纸砚，久久不动。

    本以为这次朝局风云突变，萧言根脚，已然立足。以他手段本事，经营数年，当可稳固。依附萧言，固然心不甘情不愿，可也未尝不是一个选择。

    可现在看来，萧言这还称不上稳固的根基，就要面临一场突来的狂风骤雨！

    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在萧言手中失败了这么多次，哪怕看到机会，自己又还敢不敢做些什么？

    河东金鼓，已然鸣动。而牵动的大宋朝局之争，又开始了新的一轮。而其凶险激烈之处，比起以前，胜过何止百倍？

    身在其中，又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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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一十六章 大至

    大宋宣和六年二月十三。

    瑟瑟粉尘也似的小雪当中，就见应州城塞之下，杀气腾空。站在应州城塞防御体系最高处的龙首寨中，放眼四望，周遭方圆数十里范围内，不祥的升腾起一股股烟焰，在这一片银白的天地中，显得分外的触目惊心。

    军议之下，郭蓉最后选择死保应州城塞，不南向一步。死死卡住这条沟通西京大同府和云内诸州的通道。

    而女真鞑子，就突然如鬼魅一般出现，直逼应州城塞之下，更分兵四掠，打破坞壁堡寨，筹集粮草，裹挟精壮。转眼之间应州四下就生灵涂炭，一片哀鸿！

    应州城塞之外，离城塞防御体系里许外，建起了一片牛皮帐幕组成的军寨。正是女真鞑子屯兵之所。军寨之中，高高飘扬着黑色矗旗，兽尾饰之。望之就让人凛惕。这面矗旗，就表明已然有女真鞑子方面大将，亲自坐镇在应州城塞之下！

    眼前女真军寨，坚固程度并不足论。要是让女真鞑子的防御土木构工水准，也达到大宋的程度，那就实在太逆天了。

    眼前军寨，不过围了一圈栅栏，不曾掘濠。就是这圈寨栅，也开了许多缺口，方便骑兵进出。起不到什么防御的作用。

    什么望楼箭塔，什么鹿砦塞门刀枪，什么互相拱卫策应的梅花下寨，全都欠奉。若是其他军马扎出这等军寨，应州城中军将毫不犹豫的就点精兵而出，一举踏平了再说话。

    可女真鞑子让人生畏之处，从来不在他们的守备水准，而在于他们这支凶蛮之气未曾减，又在无数场厮杀当中磨练出了战阵经验，指挥能力。灭辽之后大大完善了坚甲利兵。此刻战斗力为天下最的每一个女真鞑子上！

    军寨没有防御体系，可女真哨探巡骑，彻夜都在。在如此冰寒的天气当中，在铁甲外裹着厚厚的兽皮。每人配两马，一马载人，一马驮干粮酪酒。如饿狼一般围着应州城塞打转。

    城塞上油脂火把燃动，闪烁火光中，不时就看见女真巡骑从黑暗中冒出来。无声的或离或合。彻夜如是。

    应州城塞稍有动作。也瞒不过这些仿佛不眠不休的女真鞑子，一旦出城，大队女真鞑子铁骑就会闻声而来，迎头而击！

    每到天明。就有女真军马从营寨当中而出。如此天气，哪怕是燕地出身的军马野外营帐中宿营，一夜出来，人性命也去了半条。可女真鞑子丝毫不以为意，吃点肉干。烧点雪水。就呼啸而出，几十人为一队，来去如风。扫荡应州城塞四下。

    四下坞壁，或冬日无备，或看到女真鞑子就已丧胆，纷纷告破。一处处火光升腾而起。成千的百姓为女真鞑子用大绳拴上，如犬羊一般驱赶而来。或者驮运掳掠来的粮草，或者拆干净了他们原来赖以避寒的房舍窝棚，运来材料搭起马棚。

    女真鞑子对自己身处不管什么样的恶劣环境。都混不在意，却极看重座骑。一两天内就搭起了大片的窝棚，用来给座骑御寒。汉家百姓的口粮被劫夺，用来喂马。汉家百姓的破衣烂衫被从尸身上剥下，犹带血迹。就裹在马身上，用以取暖。

    雪地当中，不知道有多少汉家百姓哭喊震天，苦苦挣扎。在女真鞑子驱赶下挣命。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就在这一两天之内。埋骨在这一片冰天雪地当中！

    而女真鞑子往来驰奔，驱赶屠戮为戏，不时传出粗野的笑声，直传入应州城塞之中！

    此时此刻，立足在应州城塞最高处龙首寨上的城中军将，包括郭蓉在内，无不怒气满胸。

    郭蓉狠狠一掀披风，露出身上披着的鱼鳞细甲。也不知道是萧言寻了哪位汴梁高手匠人为她专门打造的，甲叶细密，片片都是精铁冷锻而成，且极合身。披甲之余还能显出腰细腿长的上佳身材。

    郭蓉一跺脚，甲叶一阵细碎的碰撞之声，清洌已极。可郭蓉语气却是怒意满满：“为何就不能出城而击？我打头阵！怎么也要杀几个女真鞑子出气！我们既然得了云内诸州，不说让此间百姓安居乐业，总得让他们勉强活下去才好，这算是什么？”

    汤怀捏着拳头不答郭蓉的话，关节都快捏得发白了。一名军将脸色同样气得铁青，却强自按捺着为郭蓉分说：“城中就千名披甲，守城够了，出击却不足。万一折损，守备空虚，却是因小失大…………”

    应州城塞虽小，可是防御体系却是一应俱全。屯兵主城，依托堡垒，沿着山势一层层的建上去。最高处还有可供依托，可存兵数十名的龙首寨天险。

    千名披甲守城，算是够用，却没多少富余的。毕竟此前南下河东是最要紧的事情，能抽调的兵马都抽调出去，城中存兵，差不多是最低限度了。

    谁知道女真鞑子这么牲口，这样天气都越险地而来，直逼应州城塞之下？

    冬日守城，也是苦差事。一直顶在城墙上面值守警戒，要不了几个时辰就得僵了，得不停的换防，轮番歇息。这样算下来，兵力更紧张一些。

    就是因为兵力不足，郭蓉他们才没有用断然手段处置城中几百让人放心不下的孟暖所部。杀光这两三百人没什么难的，反正他们一举一动都在警惕的目光注视当中。可少了这两三百兵马，守城兵力就有好大一个缺口。坚持下去更难————谁知道南面援兵，到底什么时侯才能赶过来？

    如果凭意气出城而击，胜还好说。败则不仅损兵折将，兵力虚耗之余，只怕连孟暖所部都压服不住。这应州城塞就算是拱手交待出去了。

    郭蓉如何不知道轻重？只是看着眼前发生的惨景，心中实难按捺，说些气话罢了。

    她生长于兵间，郭药师当年也不是吃素的。兵乱惨事，并不是没有看过。但是在自己也遭逢离乱，家破人亡之后。才知道在贼老天面前，所有人不过都是这老天手中玩物！以己及人，就再看不下这在北地兵火中，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离乱惨剧了。更不用说，这惨剧成因。也有她的一份责任！

    那军将解劝郭蓉之余，也同样切齿，恨恨道：“野战就先忍女真鞑子一头，眼前女真军势，不过千人左右。虽然也在打造点攻具。可这些攻具简直就是笑话。让他们来撞！看看他们准备死多少人！不死个三五千人。别想扑上城头来。如此天气，女真鞑子也不是真正的牲口，自己身上有厚毛。熬也熬死他们不少。应州不失，南面韩岳两位将主上来。说不定还有萧显谟。到时候女真鞑子还敢不走，一个个脑袋都砍下来，在应州城塞外筑成京观。俺就不信，这些女真鞑子杀不死！”

    说着他就狠狠唾了一口：“杀不绝的女真鞑子！”

    今日郭蓉带领上龙首寨的，全是腹心。孟暖并不在其中。所以这军将就将神武常胜军和萧言痛痛快快的说了出来。周遭军将，人人扬眉。

    只要俺们大军上来，只要俺们大军上来！

    要是萧显谟也在军中，再来几千女真鞑子，俺们也和你们拼到底了。真要将这些女真鞑子杀痛了，才让你们知道，直娘贼的锅是铁打的！

    郭蓉愤愤一拳打在龙首寨寨墙垛口上：“好，就信那坏人一次。看他什么时侯上来！我等他！他要不来，我拼死在这里。看他以后睡不睡得着觉！”

    诸将对望，谁也不敢插口。

    郭蓉又换了话题：“孟暖呢？”

    一名军将答话：“正在城塞中巡视值守，勤谨得很呢…………身遭左右，总有几个俺们的人陪着，盯得死死的。一旦有什么变故。马上就能将消息传递出来。他麾下军马虽然没有安插俺们军将去领，可总有军马随时戒备着，只要一动，马上就能收拾干净。请将主放心就是。”

    郭蓉皱皱眉毛。

    当日孟暖在应州，二话不说就开城了。没想到现下却成了最大的麻烦。

    不管有罪没罪。将孟暖拿下，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她郭蓉也没心慈手软到那种地步。可他麾下三百军马怎么办？杀光了城中兵力不足，拿下孟暖之后留他的兵马却又不放心。而且万一行事不顺，生出什么莫测的变故出来，那就是关系应州城塞存亡的大事情了。

    可留着孟暖，却终日提心吊胆，百般戒备提防。人人都绷着一根弦，恨不得干脆动手还干净些。

    现在的处置手段，就是在孟暖身边以辅佐名义放几名军将，却又不安插军将去直领孟暖所部心腹。既要防备又不敢逼得太紧，只求一旦有变故随时能将消息传出来。而自家麾下心腹军马随时准备动手，将可能变故扼杀在城中。

    百般计较，额头说不定都多了几条皱纹了。

    想来想去，郭蓉叹了口气，还担心的摸了摸自家光洁的额头。发现没什么皱纹之后才没奈何的下令：“盯紧一些就是。”

    女真鞑子着实来得太快，谁知道这千余军马在冰天雪地里面怎么藏得住的！突然就掩杀到面前，逼城下寨。连应变时间都没给自家留出来！

    诸将躬身领命，郭蓉再狠狠的扫了一眼城塞外女真鞑子乱糟糟的军寨营帐：“回去！吃饭！这千多女真鞑子，就盼他们来硬攻强打，看这些女真鞑子够不够死的！”

    火红披风一卷，郭蓉已然转身而去，众将紧紧跟上，走下寨墙。再顺着一条仅容一人而行的崎岖山路而下，就回到几乎就在脚下的应州城塞中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汤怀却落在最后，又巡视了龙首寨一遭。

    这龙首寨，几乎就是悬在应州城塞头顶，居高临下。背临绝壁，当面只有一条极陡极窄的山路。在龙首寨上，单用强弓硬弩，不仅可以让敌人不得寸进，而且还可控制应州城塞全部。是此间最后也是最坚固的依托。

    山顶面积不大，这龙首寨也是小寨，容兵不足一都，六七十人。积粮储水，可供数百人支撑两三月。滚木礌石，弓矢守具，也都储备极多，不虞匮乏。单单凭着这个龙首寨。都足可支撑一段时间，也是最后的退路。

    主持守备龙首寨的军将，是貂帽都出身，是最为心腹之辈。陪着一直不说话的汤怀巡视了不多时间，就将这小小的龙首寨全部看了一遍。

    到了最后。汤怀才终于开口：“谨守此处。其他地方，天塌下来，也不要管！”

    那军将终于等到汤怀开口，躬身领命：“末将若在。这龙首寨就在！”

    接着他又迟疑着问了一句：“就这千把女真鞑子，能翻出什么大浪来？难道就凭他们，能将这应州城塞啃下来？”

    汤怀不语，这个时侯，雪尘纷飞中。就听见群山之北，一声号角，呜咽响动，由北至南，隐隐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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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龙首寨上郭蓉等人打量女真军势的时侯，而银术可也带着女真诸猛安谋克，立马高处，打量着眼前坚城。

    哪怕银术可已然查探过应州城塞一次，此刻逼近面前。仍然感叹与这座坚城。

    城塞依山而建，小且坚固。城头守具密布，值守军士密布。通往主城塞的山路，沿途都要小堡拱卫。每堡可容数十人，弓矢相接。要攻到主城塞前。就得将这些小堡垒一个个啃下来。

    等扑到应州城塞主城前，又面对着十倍以上的守备力量。

    而龙首寨悬在主城塞头顶，只有一条极限极窄山路可通，滚一块礌石下来就不知道要砸死多少沿着这条小路攻山军马。而龙首寨上强弓硬弩。随时可以撒下铺天盖地的箭雨，哪怕攻上了应州城塞的主城墙。也立足不定！

    自己麾下千余女真儿郎，临阵而战，敌人哪怕铺天盖地，也是呼啸着就冲上去了。杀个几进几出，也不稍却，愈战而意气愈烈，直到敌人崩溃而已矣。可是对着此等城塞，只怕死光了，也不见得能动摇此处！

    周遭女真军将，看到眼前城塞，都默然不语。尤其是看到那在头顶仿佛鹰巢一般的龙首寨，这些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场大战的女真军将，竟然在面上浮现出了丝丝惧意。

    此刻女真军马，并不畏死，更不惧强敌。可对着这样哪怕将血流干了也不见得能攻破的坚城，退缩之意，忍不住却油然而生！

    在他们立足的山丘背后，却是大批裹挟驱赶而来的强壮在打造攻具。工具不足，且没有什么熟练匠人。进度极慢，冲车盾车之类，连个样子都没有。更不必说规制更大，打造起来更复杂的投石车之类攻具。

    冬日树木枯而且脆，千辛万苦砍伐下来，就算打造出来，既不结实更不耐火。督工的女真军将穿行在工地中，不时传来女真语的怒喝咒骂之声。不时拔刀杀人。这野外工场中，到处都是尸首，到处都是哭喊之声，还不时有人被冻僵，一头栽倒在雪地里。还不断有人，为女真军马驱赶而来，接过还有血迹的工具，置身在这修罗场一般所在中。

    一名猛安看看城塞，再回头看看打造攻具的所在。摇头道：“银术可，这样不成！眼前城塞，打不下来！不如回头去寻娄室他们，合兵一处，扫荡云内。将这些辽狗的老家扫干净了，看他们还能撑得住么？”

    一人开口，周遭女真军将纷纷应和，谁也不想命令麾下族人去这坚城下送死。

    “…………粮食不够！这里穷得很。打破了那么多寨子，夺来的粮草，单是让俺们的马吃，也撑不了一个月。一个月功夫，哪里打得开此处？娄室那里粮草应当多些。再熬下去，马都死了！”

    “女真儿郎，一个人可以打十个辽狗，二十个南朝蛮子！给俺千人，野外碰上几万辽狗蛮子也不惧。却不是让他们在这里白白送死！银术可，不用和娄室赌气了，打仗的事情，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走。又有什么？”

    “儿郎们损折多了，宗翰回来，如何交待得过？扫平云内，也就差不多了。等到开春，再点齐大兵，将这个鸟城拿下来就是。那个辽人公主。还怕她跑了？”

    银术可马鞭敲打着马鞍，沉着脸并不说话。

    他从来都是坚定的南攻派。在复辽军崛起云内，他就敏锐的发觉不妙。这等要地，绝不能掌握在残辽余孽手中，将女真军马南下攻宋的道路堵住。而且也可以借着攻灭辽人余孽的名义。深入宋境——毕竟现在在上京。关于是不是攻宋，现在还举棋未定。

    作为可称名将的他，如此机会，岂能放过？

    此次深入河内。在和孟暖联络上之后。孟暖也将应州乃至云内他所了解的复辽军虚实，尽以告之。虽然孟暖也不知晓内情，可他隐约也能觉出，复辽军绝不仅仅是辽人余孽那么简单，少不得还有宋朝之人插手其间的影子！

    银术可得知之后。更添了一分紧迫。要是让南朝之人稳稳掌握住云内，尽收辽人余孽能战之军。则女真西路军就要局促于西京大同府，轻易不得南下。将来不知道还要费多少气力，要死多少人！

    要是南朝如那萧姓蛮子更多一些，则攻灭南朝的大计，什么时侯才能达成？

    无论如何，云内诸州，必须掌握在女真手中。应州要隘，更是重中之重。这条通路，无论如何也要打开！

    听到诸将纷纷，有退缩之意。银术可怒道：“应州不下，难道还想翻山越岭的爬回去？还是想强行从应州通路走，让辽狗兜着俺们屁股打？得了多少东西。也要全丢下来。你们愿意白辛苦一场？要走你们就走，去寻娄室去。俺一个人打应州！”

    银术可恼怒，这些人都是他最为心腹的猛安，与银术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里会去投靠完颜娄室。当下人人闭嘴低头，不敢再说话。

    银术可狠狠将马鞭掷于雪中。

    哪怕天塌地陷。也要将这该死的应州城塞夺下来！

    就在这个时侯，突然一名女真骑士疯狂疾驰而至，奔近了下马，连滚带爬的跑过来：“银术可，北面来军，希尹带队，已然将至！”

    银术可一怔。完颜希尹怎么来了？

    应州城塞未下，并不代表女真军马不能从应州控扼的通路经过。可是真要走应州这条路，一则是复辽军就将有备，再不能出其不意扫荡云内诸州。而且来的军马若多，云内贫瘠，少有积储，一切都要从西京大同府运来。而应州守军随时可以出而抄掠。

    女真哨探虽然厉害，却也只能防备城中守军不能轻出踏营。而补给道路如此漫长，哪里又遮护得完全？留兵多了，只能在应州城塞下虚耗积储。留兵少了，则这条补给道路随时会被切断，大军在云内诸州还是挨饿。

    现在银术可与娄室率领三四千女真正军深入云内，已然是觉得供应为难，不能速战速决，就只有翻山越岭的回去。现在希尹又至，军马更多，应州不下，则消耗更多。西京大同府积储也不算丰富，而且还要留着以备将来大军南征。宗翰不发话，谁敢轻动？自己和娄室南下，是将自己亲领军中的家底全都掏干净才成行的。完颜希尹也是宿将，绝不会行此等无用之事。

    而且完颜希尹也不敢来和自己与娄室争功才是！

    难道宗翰回来了？

    一个念头，顿时电闪一般的在银术可心中掠过。只有宗翰，才能竭西京大同府积储，动员全军南下！

    既然如此，应州无论如何也得打下来，在宗翰到来之前！

    号角声呜咽鸣动，由北向南传来。银术可神色冷硬如身外寒风一般，狠狠将手中马鞭掷入雪中：“或下应州，或死此间，岂能让希尹看俺的笑话？”

    女真诸将纷纷互望，希尹突至。大军很有可能随之。应州城塞控扼着大军通路，就如眼中钉肉中刺一般，看来真要在此坚城下拼死了！

    应州城塞城墙之上，孟暖束甲按剑，正在巡视城防。在他身左身右，跟着几名神武常胜军出身的军将。孟暖麾下心腹，都神色复杂的看着这几名军将。

    北面号角声隐隐传来，孟暖按着城墙垛口，尽力向北而望。周遭人人色变，而孟暖却没有半分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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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一十七章 内应

    帐幕当中，银术可踞坐上首，一手支颐，一手轻轻敲打着腰间佩刀刀柄，静静等候。而几名女真亲卫按刀侍立，个个都沉着脸。

    帐幕之中，弥漫着一股硝制牛皮为雪水浸透说不出的难闻味道。而帐幕中人，浑然不觉。

    外间传来脚步声响动，一个在外值守的亲卫掀开帘幕，硬梆梆的通传了一声：“完颜希尹到了。”

    银术可坐在胡床上，连动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就是银术可身边亲卫，也四下而顾，就是不肯看帐幕入口来人一眼。

    转眼之间，就看见一个粗壮女真汉子，披着一身也不知道从哪个辽人亲贵那里得来的鎏金甲胄，大步走进。人未入声意至：“银术可，兵临城下，知道这应州难打了罢？此间不下，你们就是扫平了云内诸州又能怎样？不得俺们大军接应，你只有翻山越岭的再回去，这趟辛苦，不是白吃的？”

    这粗壮女真汉子，似乎横比竖宽，腹大十围。一条玉带不伦不类的拴在甲胄之外，松松垮垮的垂下。加上披着的孔雀翎烫金披风，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看在眼里，只觉得闪得人眼花缭乱。

    来人正是女真西路军重将之一完颜希尹，在普遍粗鄙无文，以勇力为尚，以厮杀为乐的女真诸将中。他算是难得文多质少之辈，心思机变最多。此刻女真初起，完颜希尹虽然所向有功，但是比起银术可和娄室等剽悍绝伦还是差了一筹，地位上自然有所不如。

    在真实历史上，这位完颜希尹创女真文字（虽然连女真贵族自己都不用），推动女真汉化最力。也算是女真历史上大大有名的人物。也深刻参与了女真上层的政治斗争当中，乃至身死族灭。

    银术可坐在上首，看一向被人视为像南蛮子多过女真男儿的完颜希尹在那里故作爽快的打招呼，冷冷答了一句：“谷神，你来做什么？”

    完颜希尹小名谷神。银术可直呼他的小名，如唤小儿辈。希尹故作不知，随手解下身上那花枝招展的孔雀翎烫金披风，珍而重之的寻地方挂起来。又笑道：“移赍勃极烈回来了，知道你们孤军深入，不得不全师而出接应，俺为移赍勃极烈前部，难道来不得？”

    “移赍勃极烈？”

    银术可一怔。转眼间就站起来：“宗翰已为移赍勃极烈？”

    完颜阿骨打死后，女真当日分兵西征东进的两大集团，已经有成为两大争夺政治权力集团的雏形。或者想得将来储君地位，或者也要挤入女真此刻勃极烈议政的权力核心当中。

    西路东路两处女真军将，大多数也是将自身家族命运系与主帅身上。宗翰为国相撒改之子，当年竭力主张早日南下侵宋又不得阿骨打赞许。一众西路军女真将领都未免惴惴。深恐从此就看到东路军一干人等爬到自家头上盛气凌人。

    此次宗翰北去上京献俘，西路军诸将无不提心吊胆。银术可岂能例外。一旦出现可趁之机，他立刻就与娄室率军南下，冒险而击云内。未尝没有掀起战事赢得战果为宗翰造势的意思在。

    现下完颜希尹突至，却带来了宗翰已然回返，还为移殛勃极烈，已然跻身女真权贵最为核心权力圈子的大好消息！

    当下银术可先是狂喜，宗翰地位稳固，他们的富贵权位如何不跟着水涨船高？而且南下攻宋大计推动。必然更加顺利，再无什么人掣肘。

    接着就是惭愧，自己率军南下，却顿于应州坚城之下，还要宗翰遣人前来接应。要是战事不顺，在云内铩羽而归。东路军宗望以降那些人，还不知道将怎样攻击宗翰。这罪责可是不轻！

    完颜希尹寻下首胡床舒舒服服的坐下，看着一向在他面前高傲的银术可脸色又青又白变幻个不定。笑吟吟的道：“宗翰为勃极烈，对俺们总是好事。而且银术可你在宗翰心中。地位也大是不同。一听你引军南下，孤军而进。宗翰初至。未曾入西京就点兵聚将，召集全军前来援你。还说就走应州这条路，有你银术可在，还怕有拿不下的坚城？还好俺自请为前部，要是宗翰先至，看到应州城塞还好端端的，那时候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银术可脸一下涨得通红，转瞬又平静下来。返身坐下，森然道：“谷神，你就是来嘲笑某的么？”

    完颜希尹笑笑：“俺如何敢？”

    银术可冷冷道：“复辽军残部兴起未久，就将应州经营成这般模样。要是某与娄室不引军冒万死深入，云内诸州再给复辽军经营起来。到时候再想南进，不知道要死多少女真儿郎！某与娄室踏冰雪越险地，临坚城，扫云内。你在西京大同府舒舒服服取暖的说闲话。宗翰亲至，看到眼前一切，自然知道谁对谁错！

    宗翰一力主张尽早南下，要是南进不顺，则东路那些亚海不知道还会做什么…………你若是想看某出大丑，不肯出力，到时候且看你如何对宗翰回话！”

    完颜希尹脸色也难看了起来，想到宗翰的暴躁酷烈，再想想银术可和娄室在宗翰心目中的地位。再想想自己的确在银术可和娄室南进的时侯不肯配合行事，不赞同他们从西京大同府积储当中调集更多军资。真要这里打成烂仗，自己也逃不过去。

    当下完颜希尹就叹口气：“道路难行，天候不利，这应州城塞也难打得出奇，扫一眼就知道。俺前部就五百轻骑，应州不下，大军不可能全都赶来顿兵于坚城之下。要怎么打，俺听你的就是，自然也是竭力配合，不过俺瞧着总是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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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州卡住交通要道，辎重转运为难。大军全军而出，不下应州就不敢深入。只有在应州城下空耗军资。西京大同府积储本来就无多――这里不是什么富庶地方，支撑不了大军长久转战。

    宗翰虽然在调集西路军全军，除了银术可和娄室所部之外，还有近万女真正军，万余如苍头弹压等辅军。归附降军部族军也有两三万之多。可现在也只能集结待命，只等应州拿下。留在西京大同府左近虽然也要消耗军资粮草。总少了转运数百里这巨大的每日所耗。

    以宗翰坐拥雄兵，也只能遣完颜希尹领数百轻骑前来援应。当日银术可和娄室敢于孤军深入，也是打着能在云内诸州有所掳获的主意――却没想到，在复辽军转运了大量人口，招募了大量强壮，并吞了相当的坞壁堡寨之后，已然搜刮了一轮之后。能给女真军马抢到手的军资粮秣，已然不足以支撑几千正军。几千辅军，上万战马驮马熬过这一冬了。

    当然可以从西京大同府转运接应，可是应州不下，沿途就要留置多兵遮护。全都要消耗粮秣，运到前方就少。或者将应州城塞围得水泄不通，条条通路都卡死。没有万人军马。如何能够？这万人军马只能失却全部机动性，困在应州城下，同样消耗巨大。能将后方运上来的全部吃光。现在在云内诸州纵横的完颜娄室所部还是得挨饿。

    要是家底厚，积储多，可以动员的人力也多。还可拼巨大消耗，供应全军。可是兵火之下，宗翰家底也不见得厚实，百姓或死或散，背粮的民夫也不见得能有多少。就算是吃牛羊。现在冬日，牧民手中也只有种畜，强征之下，反而激起变乱。

    银可术他们孤军冒险，不能算错。怎么样也没有任复辽军在此要紧地方壮大的道理。更有就此引得女真国策尽早转向南征，为宗翰争权夺位壮大声势的意思在内。

    全盘谋划成败，就系与应州一地！

    卡住交通要害处的要隘关塞的重要性，就在于此！这就是兵家在所必争之地！

    打仗就是打粮食，以女真兵强。也不能外。

    拿下应州。就全局皆活。拿不下应州，或者宗翰动员大军消耗积储将他们接回来。要不再翻山越岭走原路杀马为食。吃足辛苦，死不少人再回去。元气损耗之下，一年内恐怕都再不能轻动。

    银术可既决然南下，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完颜希尹感叹一阵，又问道：“怎么不将应州军马诱出来打？”

    银术可沉沉道：“试过，娄室先扫朔州，卷起声势。俺潜藏左近，想诱应州军马去援。谁知道这辽人公主真沉得住气，坐视云内诸州被打烂也不轻出。俺不能久藏，粮食也将近，战马再这样下去也要废了。只能出而逼城，四下征集民夫粮秣――――应州守军，就更不肯出头了。”

    完颜希尹咂嘴：“辽人公主真在应州？留给宗翰正好…………破此坚城，或者长围，或者用间。长围俺们围不起，用间呢？那些辽狗余孽，真对这甚鸟公主忠心耿耿？”

    银术可淡淡道：“自然也想法用间的，可是现下还未曾有动静。”

    完颜希尹拍腿：“围不起，又无内应。难道用女真儿郎的性命去填？不说填不填得下，死几千人，打下来也有罪无功。女真儿郎性命，比辽狗南蛮，金贵十倍！”

    银术可因完颜希尹而来而波动的情绪，已然完全平复了下来。起身走出帐幕之外，身后女真亲卫，也全都跟上。完颜希尹有点莫名其妙，只有跟了出来。

    站在中军帐幕之外，银术可看着远处应州城塞，长长吐了一口白气，眯着眼睛，目光猛鸷，死死看着应州城头飘扬舞动的旗号。

    “复辽军所部，乌合而成。一个鸟公主，济得什么事？那些犹豫不决之辈，在俺们女真大军兵威之前，以大军迫之，自然生变！

    …………谷神，你来得甚好。这功劳少不了你一份。后日某就调集兵马，猛攻应州城塞。让他们知道，不下此城，俺绝不生离此地！”

    完颜希尹大概知道，银术可说他来得甚好。自然是北面有援兵而来，不论多少。总是壮大声势。应州城内那里知道西京大同府颇为捉襟见肘，应州不下，通路不畅。绝不会纵大军南下？能来数百，自然也就能来数千数万！

    卷起声势，足以震动城内守军。

    可是银术可居然就想用这不足两千女真军马，去硬攻如此坚城！

    完颜希尹顿时怒道：“银术可，想用女真男儿的性命去赌么？俺决不容你这般行事！除非放着俺死！”

    银术可冷冷一笑，一指为女真军马驱赶而来，在雪地中挣扎的应州百姓。雪地中密密麻麻的，怕不有两三千人。

    “有死不绝的南蛮子。用他们性命去填！明日还会驱来千余两脚羊，这几千人在应州城下死完最好。看他们的尸骨，能不能填条路出来！若然不够，某再遣军马去抓…………看要多少条性命，应州城中那鸟公主才会丧胆，看哪些人会开城拜倒在俺们女真大军的马蹄前！宗翰既然等着某拿下应州。那某如何能让宗翰失望！谷神，你看着就是！”

    完颜希尹干笑一声：“不拼女真儿郎性命，自然由你。”

    银术可再不答话，注目应州。

    姓孟的，想要富贵，就看你本事了。再迁延下去，等某用死不绝的南蛮子填开应州，你战死阵中，不落在某手里。反倒便宜。若是能在城中生出变乱，迎大军入城，则你想要什么，某便给你什么！

    他一甩披风，大声下令：“传令下去，宗翰已为勃极烈，大军即将南下！这片土地，已然是女真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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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呼声惊天动地的在城外响起。粗壮的女真甲士挥动手中军器，放开喉咙。如狼群一般呼啸。

    呼喊声撞在应州城头。让城墙上每个人都似乎立足不定。

    城外雪中，一队队女真军马。约有数百骑，正从北而来。进入城外军寨当中。围城的女真军马接着援军，欢呼跳跃。甚或还有轻骑逼城炫耀，操着女真语大声呼喝，无非都是恐吓之语。

    看着这些北来援军，城墙上每个人都脸色难看。不管是神武常胜军出身，还是在云内新募之军，甚或是孟暖直领之军。

    在城头一处，却是孟暖所部数十人值守。孟暖所部一营三百人。约有二百收在主城之内。还有百余打散了分戍在拱卫主城的小堡当中。龙首寨这等要紧所在，没一个孟暖所部侧身其间。

    这二百人也是轮番上城墙值守，每时每刻左右都有两倍的其他营中军马或明或暗的监视。

    此刻在城头上，这几十名军汉面面相觑。其中一人，低声向身边人嘀咕：“直娘贼，女真军马大至。这应州怎么还守得住？难道就死在这里？”

    旁边袍泽也低声答话：“囚攮的，俺却不为那鸟公主送死！往日跟随孟将主，吃香喝辣不必说。就是为孟将主送了鸟命，也没相干。现下防俺们如防贼也似，依着俺，开城降了倒是干净！将那鸟公主送出去，说不得还换一场富贵！”

    又有一人听见，凑了过来插口：“俺们几人又做得什么？此事非奉孟将主为主不可。不然一动起来，那些盯着俺们的鸟货可不会手软！孟将主有勇有谋，奉他行事，总有办法！”

    有人顿足叹息：“也不知道孟将主怎么蒙了心，一心为那鸟公主效力。也不管俺们这些老弟兄了，这话却是如何说才是？难道真要在此一起死才是？”

    几人嘀嘀咕咕。身边其他军汉，也概莫能外。就听见一人大步走来，喝问道：“谨守你们的鸟位！交头接耳，难道想犯军法？”

    来人却是孟暖一名心腹中的心腹，在营中领都头之位。今日正轮着他带队上城墙值守。

    自家说着一些见不得人的话，听到上官喝问。人人变色，离开些各自守着垛口战具。只是目光仍然各个游移不定。

    那都头走近一些，扫了一眼不远处瞪大眼睛看此处的其他营中军将。压低声音就说一句：“晚上都警醒些，不要鸟睡过去。孟将主要俺们行事！”

    几名军汉都是老马贼出身，最是奸猾悍狠不过。当下人人都是眼睛一亮，却都装出行若无事的样子，以目示意而已。

    果然孟将主不肯束手就死。早已布置准备好一切！

    却不知道孟将主该如何行事，如何对付那些提防戒备俺们如防贼一般的家伙？

    直娘贼，管那么鸟多做甚。反正追随孟将主日久。从马贼到入据应州。就是复辽军打来，也未曾损一根毫毛。再做一场出来，说不得在女真人手里，也有一番富贵！

    只要孟将主领着俺们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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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一十八章 定乱（一）

    夜色低垂，乌云在夜空中层层堆积，直压城头。将星光遮得一点都看不见。城塞内外，只听见寒风呜呜卷动之声。

    这个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在城头在各处拱卫小堡上燃动的火光，才映照出在空中簌簌飞扬卷落的雪花。

    云内诸州这个冬日，竟然是空前的漫长。

    城墙上刁斗森严，往来巡逻的军士衣甲凝霜。值守在战位上的军汉围着火盆取暖，都没什么人有说话闲谈的心情，只听见各人跺脚怯寒的响动。不时有人向着城外那一片绵延火光望去，所有人的心情，都如身外天气那样冰寒。

    城塞下两里之外，军帐又多了不少。却是北面来援之女真军马加入了围城队伍。现在营地中燃起一处处篝火，不时爆出火星。那些凶蛮强悍的女真甲士，或入帐中歇息，或在篝火旁围坐谈笑。有的女真甲士烤一阵火喝些酪酒取暖，又翻身上马，没入黑暗当中，四下巡视警戒。

    这样的军马营地，看似散漫，实则戒备森严已极。任谁也别想趁夜而出，偷营劫寨。

    在营地之外，就是女真人掳掠来的百姓聚居挣命所在。遍布在雪原当中。枯枝与打造攻城器械的下脚料燃起的篝火，就是这数千百姓用来抵御这刺骨寒风的全部依仗了。

    百姓们麻木的猬集在篝火四周，连哭泣都不敢。但凡夜间哭泣鼓噪，都会被视为扰乱军心。给巡视的女真鞑子揪出来杀掉——认不准到底是谁，多砍几个几十个，在这些女真鞑子心目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偶尔在四下夜色深处，还会突然传来惨叫之声。却是壮着胆子想趁着夜色逃走的百姓为女真鞑子巡骑所获，丢了性命。这些身上血泥都冻硬了尸首还会给女真巡骑捆在马后拖回来，扔在这百姓民夫聚集的营地当中，以为震慑。

    胆子最大的死掉了，不肯认命的死掉了。剩下的数千百姓都围坐在篝火旁，将头深深垂下。等着这漫长寒夜早点过去。能多活一刻，便是一刻。究竟还能留着这条性命多久，谁也不知道，甚至都麻木得不去在意了。

    这冬日，太过漫长。这乱世。也太过漫长。

    真实历史上。这场乱世，还要持续近二十年。从北至南，女真鞑子兵锋甚而深入长江以南，追得宋高宗浮海以避。汉家百姓。在这二十年中如蝼蚁一般死去的，何止千万？

    五代乱世之后，稍稍将养起来的华夏元气，又为之重挫。而且这仅仅是在东亚持续百余年，野蛮摧毁文明运动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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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声凄厉惨叫。从夜空当中传来。为寒风一扯，到城头一处烽燧台中已然变得支离破碎。

    这大石堆砌而成的烽燧台中，里面燃起了七八支火把。应州守军高层军将连同郭蓉在内，都在这里议事。

    女真援兵又至，应州城中本来就已然绷紧的气氛更沉重十分。所有军将都昼夜轮番而上城头，巡视检查防务，稳定军心。郭蓉也再不回她那经营得颇为舒适的衙署，也侧身守城军将士卒当中，鼓舞士气。实在累了。裹着披风，就在城下寻个堆放守城消耗器械的棚子睡上一两个时辰。

    应州孤悬在北，南面复辽军为女真鞑子另一部压制，无北援之力。而河东路的甄六臣部还有神武常胜军主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北上。什么时候才能迫近应州。而城中军马都是杂凑而成，不仅有孟暖所部这个不稳定因素。就是其他七八百军马不少还是在云内诸州新扩充出来的。

    外有强敌，内则忧惧生变。纵然知道这般绷紧了弦并不是什么好事，城中诸将仍然得勉为其难。先将因女真北面援军突至而浮动的军心安定下来，将城防诸事再梳理一遍。

    几个时辰的忙碌下来。守具战具再一次清点整理。还又拆了城中不少房舍，石头用来做礌石。木料用来预备烧滚水熬金汁。城头守军进一步调配，争取将每一分人力都用上。城塞主城和外间拱卫小堡，觉得还有些单薄的地方又用大石泥土堆砌补强。就连城外密布的鹿砦，都又多做了一批，栽埋下去。

    而郭蓉就巡视各处，到了夜里诸事差不多停当了，再将这些心腹将领召集起来商议城防，看还有什么要完善的地方，商议即将到来的战事中的诸般战守之策。

    诸将也不客气，大敌逼迫在外，并不算如何精强的军马死守孤城，也不是客气的时候。

    人人都手比脚画，大声争论。

    “…………干脆将通往主城的唯一通路也挑挖断了，掘出深濠，再密密栽埋鹿砦。要通过此处，几面强弓硬弩夹着打，看女真鞑子有多少人能用来送死？”

    “…………你这是学乌龟不出头，济得甚鸟用？应州之要，就在于威胁女真南下道路！摆出这么个架势，女真鞑子就知道你没可能出城而击了。可以放心大胆越过应州南下，那么俺们还守着应州有什么意思？不如赶紧南撤倒干净一些，反正对女真鞑子都没威胁…………现在就不足两千女真鞑子正军，围不死俺们，要走你准定能走掉…………只是困守，就没有不破之城！”

    “如何守？能坚持多久？说实在的，俺没有底气。南面必须有神武常胜军主力为支撑，才可大举北上。大军一动，准备的军资就是惊人的数字。反应再快，没有半月也难以出发。打到应州城下更不知道有多久…………这么长时间，俺们坚持得住么？”

    “如此坚城，有什么坚持不住的？就凭女真鞑子那点攻具，真不够看的。拿人去填，两千女真鞑子，能填多少？要是北面再有大军下来，哪怕来个一万正军，几万辅军支持。冰天雪地，吃也吃穷了女真鞑子。如此坚城，最适合用来耗围城大军。女真鞑子来得越多。守住应州把握越大！”

    “俺如何不知道坚城可凭？应州城塞之固，那是没话说的。可是守城靠的还是人！这千余守军，全是神武常胜军的话，俺守个几年也不直什么。女真鞑子来个几万，或者凭城而战。或者拣选精锐击其粮道。外再有援军策应——来迟点也不怕。俺倒要看看女真鞑子有多好牙口。能将这坚城啃下来！可是现在，城中守军是神武常胜军不是？”

    “…………这话说得是。就是复辽军精锐，也给甄六臣带走了————谁能想到女真鞑子冰天雪地的就敢孤军深入？现在城中还有孟暖那几百鸟军，这些人开得一次城投降。自然也开得第二次！俺巡城时候，看着他们交头接耳，在说些什么。俺一过去，就没人说话。谁知道他们再打什么主意？还有那个孟暖，也瞧不出深浅出来…………这几百人马。也带得全城军心浮动，凭着这些守军，谁敢说能死守应州，以待援军北来？”

    “依着俺的意思，杀孟暖，并其军！这个时候，为了大局，谁还顾得了恁多？”

    “杀孟暖不难，则这几百军马。又如何肯出死力？就是其余七八百军，多是云内诸州新募，自然也是人心浮动。外有强敌，内却诛杀己方军将，自己生乱。还要应州不要？”

    “不要了就是，就算俺们退保龙首寨，险绝之地，也撑得了一两个月。女真鞑子还轻易攻得上来？”

    “龙首寨之为险要。就是因为龙首寨在，应州城塞就更稳固！单凭一个龙首寨。济得什么事情？女真鞑子就算是攻不下龙首寨，也可放心大胆催大军南下。北面援军更上不来！龙首寨塞满了，一两百军马顶天，女真鞑子轻轻松松便围死了，难道在寨中等死不成？退保龙首寨，只是万不得已，哪能自己就逃过去，束手待毙？”

    “俺就不信，杀个孟暖城中就能翻了天了？以他人头，震慑军心，说不定更能让俺们安心死保应州。就算不要他那几百军，没了内顾之忧，俺可立军令状，仍能将应州守得如泰山之安！”

    “只情说嘴，又有鸟用？万一激起更大变乱，丢了应州，你承得了这责任？”

    “难道就这样一边对着女真鞑子，一边还要拿出五分精神，来关顾城中不成？这还打什么鸟仗？”

    诸将议论纷纷，先还是说着城防事宜，最后就转向了城中内顾之忧。七嘴八舌，全都围着诸将中唯一外人异类孟暖打转。

    凭城死守，外凭坚城，内恃人心。缺一不可。多少坚城要塞，就是因为内乱而轻易告破。只要有内顾之忧，这一场仗无论如何也打不好！

    杀孟暖，并其军，自然了却了不少麻烦。可担忧的就是在孟暖什么事情都没做的情况下动手，反而加倍瓦解这本来就拼凑而成的守军军心。那时候就更谈不上能坚守下去了。

    其间轻重，决断为难。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就转向了郭蓉。虽然郭蓉是女子，更多时候也只是作为一个招牌幌子存在。可她不折不扣就是城中诸将之首，这等要紧决策，还是需要她做出最终决断！

    郭蓉紧紧绷着一张俏脸，火光闪动，照得她的面容阴晴不定，久久不发一言。

    杀人，她是不怕的。更何况这孟暖虽然向来恭谨，可总让郭蓉觉得心中不舒服。他目光中隐藏的东西，总让郭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可是杀了孟暖，万一激出更大的变故又怎么办？不杀的话，不仅诸将，就是她也不放心！

    这个时候，郭蓉才感觉到身为方面统帅的责任。

    那个坏人，也不见得比她大多少。怎么就能白手起家，扯起这么个局面，经营这么大基业，背负这么多责任？

    这坏人杀掉自己爹爹的时候，有没有左右为难，如自己今日这般一样？

    想到郭药师，郭蓉心中就是一痛。这恩怨情仇，她今生已然注定和萧言纠缠不清，再也难以分出什么明白对错出来了。有什么仇，但有来世，再寻萧言去报吧…………此时此刻，她只盼着那坏人早早北来，将她身上担子接过来。而她就什么也不想了。安心在他羽翼之下避风遮寒。

    这坏人，在汴梁还好么？他的大事，已然进行完毕，在那汴梁站稳脚跟了么？

    想到萧言，郭蓉一时有些痴了。诸将呆呆的看着郭蓉。就看到这腰细腿长的清丽女孩子。眼波竟然开始有些流离起来。

    最后还是一直默然的汤怀，重重咳嗽了一声。郭蓉才恍然惊动。她脸颊上飞起一点潮红，咬着嘴唇问：“孟暖何在？”

    一名军将答话：“没让他上城巡守，就是在城中他麾下兵马。也分成数部。城上百余值守之军，都在密密监视之下。在城内营中还有一都他的军马，外间也有二百军，枕戈待旦，配用硬弩强弓。一旦有变，马上就能将其剿杀干净！”

    郭蓉沉着脸又默然一阵，最后一咬白牙：“说不得了，早下手早干净些！动作快些，生变可能就少些。这决断，我来下。杀孟暖，并其军！然后宣示全军，孟暖意欲作乱，才被诛杀！”

    诸将相顾。有人扬眉，有人忧心忡忡，还有人一下站起，就准备领命去行此事。有的军将实在忧心难解，发问道：“如若不能善了。军心背离，应州不保，该当如何？”

    郭蓉语音清冷，神色决绝：“那就溃围而出。退往龙首寨也是等死！”

    “应州不保，则云内诸州也难保。显谟布置的大局…………”

    郭蓉扬起了脸：“这罪过，我自去寻那坏人领！”

    郭蓉都管萧显谟叫坏人了，诸将还有什么说得。而且此刻必须要有人做出决断，大敌当前，不管什么样的决断都比犹豫踌躇要好。郭蓉果决如此，诸将也就轰然领命，摩拳擦掌准备拣选精锐密密行事。

    郭蓉俏脸有些发白，却倔犟的咬着嘴唇，不肯表露她做出这决断之后的隐藏着的犹豫动摇。

    坏人，你快些来吧，这担子好重。我替你背着，万一做错了，又怎么是好？如此乱世，兵火之间，谁都是身不由己。我和你的仇，这辈子我不报了，下辈子寻着你，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再不会有半点心软——就算欠你什么，这一世也都还干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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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簇火把为亲卫所执，将孟暖身形映亮。

    这个很有些枭雄潜质的前马贼头子，披甲按剑。大步在营中走动。在他身边，紧紧跟着几名神武常胜军出身的军将。还有两人远远的在营外，看着这里动静。

    孟暖所部占据的营盘，地方并不甚大。其实就是往日一个城中小庙。此刻围墙连同正殿都给拆得精光，材料或者用来加固城防，或者就用作守具。他麾下心腹军马，就挤在两侧厢房当中。

    地方虽然不大，可现在在营中兵马也不算多，足够住得下。各种供应，包括冬日取暖的烧柴，也没有短了他们的。可是比起往日孟暖手握应州大权，为一方土皇帝。他这些心腹人马，已经觉得待遇是天上地下了。

    郭蓉连同她麾下军将，自然不会刻意薄待这些投效归降的军马，但说要将他们捧在手中曲意抚慰接纳，也没人有那份闲心。反正等云内诸州基业稳固，萧言在此处布局诸事底定之后，这几百军马都要分化打散，孟暖再不得直领的。

    可是却没想到，这几百军马权宜仍为孟暖所领，暂时维持应州局面。女真鞑子，却直迫应州！而这几百军马，顿时就成了应州城中最为不稳定的因素！

    大敌迫城之际，夜中主将巡营，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就是遣在孟暖身边监视的那些神武常胜军军将，也不能去阻止。

    巡视之际，无非就是看轮番值守后下来休息的军士们能不能得热食，取暖如何。有没有人夜间往还联络，有鼓噪生变乱营迹象。军心士气是高是低，是不是各部之间苦乐不匀。将一切可能引发变故的事情扼杀在才有苗头之时。

    为将者统兵，就如炼丹孵卵，需要极大的精力和耐心，需要脚勤眼期嘴勤，处处都要关顾得到。单凭以为号令森严，就可以将军队带领好了，谈笑间全军归心，胡床尘尾铁如意就能指挥若定，那只能说没有实际领兵的经验。

    这个军营实在不大，转眼间就巡视大半，一切如常。军汉在营中安睡。四下有巡哨之人，值守军将也没什么懈怠的表现。

    孟暖装似满意的站定脚步，回顾左右：“一切尚算如常，今夜就如此罢。俺的帐中火正烧得旺，这贼冷的鸟天，临战也不能吃酒，烤着鸟火舒舒服服睡他娘，谁知道打起来是死是活？”

    身边诸人都无话。孟暖军帐，还刻意设在不在他所部营中。现在孟暖要回转回去，那是再好不过。

    正准备离开之际，就看见一处厢房门口突然人影憧憧。这小庙充作的军营建筑早就颓玘不少，厢房也没有大门，敞着黑洞洞的入口。突然之间，就有十几条人影涌出。这些人也未曾举火，营中四下的火把也照出了他们的身形。全是孟暖麾下军将士卒，人人披甲，手持利刃，鬼影一般闪了出来！

    诸人色变，四下一看。营中每处可以驻兵的所在，都涌出了人影！此间军营，夜中存兵不过百余人，现在至少就冒出了一大半！

    当先一人，正是孟暖心腹，厉声对着孟暖呼喊：“孟将主，俺们奉你开城迎女真大军入内！擒了这鸟公主！”

    ps：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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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一十九章 定乱（二）

    呛啷数声响亮，孟暖身边两名神武常胜军军将已然拔出腰间佩剑。

    一人怒声大喝：“贼子敢尔！”

    而另一人转头向外大呼：“孟暖作乱，速去请援平乱！”

    在这小庙充作的军营之外，两名在外巡守军将，同样目眦欲裂。这个时候他们也明白轻重。想救袍泽，就是将自家也搭进去。最要紧的是将近在咫尺的军马搬来，平此变乱，将孟暖碎尸万段！

    两名军将掉头就走，再不回顾。为了跑得快点，甚或将头顶兜鍪，身上裹着的披风都扯下扔掉。

    而此刻在军营当中，作乱军马有备在先。十几支长矛已然直逼过来。那两名军将向扑向孟暖，先将他拿下。长矛却已然带着风声直刺过来。两名军将只能扭身奋力，将逼来长矛拨开。可刺来长矛如许之多，哪里能尽数拨档开来？一支长矛寻隙而入，深深刺入其中一名军将甲胄臂铠与胸当连接处，鲜血顿时从甲叶缝隙当中喷涌而出，转眼就为寒风冻上。那军将长声惨呼，又是一矛从下三路而来，扎在腿甲上滑开，未得刺入，使矛军汉动作也快，变刺为抽，狠狠打在那军将的腿弯。顿时就打得他半跪下来。连连受创，这军将却浑若不觉，对着袍泽大呼：“快走！”

    另一名军将拨开长矛，扫了一眼孟暖。火光之下，孟暖脸色铁青，身边还有七八名心腹亲卫，这个时候都拔剑在手。紧紧将他护住。知道已然擒他不得了。狠狠心扫开一柄刺来长矛，转头便走。

    这个时候又是一声弓弦响动，却是有人射来一箭。距离如此之近，弓力又甚强。而且还是破甲的细长凿子也似的箭头。破甲而入，扎在他背心上。虽然入肉不算太深，称不得重创。这军将也只觉得背心为人重重打了一拳也似，一个踉跄就扑倒在地。

    外间营门也有人张弓而射，跑走的两名军将一人大腿中箭，顿时就慢了下来，也怒喝道：“不要管俺！去将平乱军马来！”

    最后一人也中了几箭。但是身上披甲完全，距离又远些。羽箭全都被弹开。他头也不回的发足急奔，扬声大呼：“孟暖作乱！孟暖作乱！”

    孟暖那名带头作乱的心腹疾趋向孟暖：“将主，俺做得如何？投了女真，又是一场富贵！现在耽搁不得，俺们速速去抢城门！这鸟公主兵马大集，俺们就麻烦了！”

    他身后几名军士，已然丢矛拔刀，就要将倒地的两名军将首级砍下来。两名军将都直视着作乱诸人瞋目大喝：“有种就来！爷爷看着你们怎么死！”

    孟暖终于大喝一声：“留他们性命！这些都是辽人公主心腹。可以用而胁那辽人公主！”

    几名军汉动作顿时就停下来，有些疑惑的抬头看着孟暖。这位孟将主。什么时候这般心慈手软了？

    那两名军将却不领情，对着孟暖大骂：“留爷爷性命，等着爷爷来亲手将你等贼子碎尸万段么？要杀便杀，爷爷前头等你！”

    孟暖猛的拔出腰间佩剑：“既然做出事来，就干到底。点齐兵马，去抢城门！”

    诸军轰然应命，大声呼喊：“抢城！抢城！应州破了！”

    孟暖一点那今日带头做乱的心腹：“沈驴儿，今日你有大功！随俺来，抢下城门。迎来女真大军，一发重赏你！”

    那叫做沈驴儿的心腹一边凑过来一边笑道：“俺性命都是孟将主的，还说什么赏赐。将主现下要快…………”

    话音未落，孟暖已然一剑横扫，沈驴儿头颅顿时就冲天而起！无头腔子停在那里顿了一下，轰然栽倒。鲜血喷涌而出，将雪地染红老大一片。扑通一声。沈驴儿头颅落地，眼睛犹自瞪得大大的，满是疑惑。

    场中所有人全都呆住了，应州城破的呼喊声堵在喉咙。最后发出来的，就是不知所谓的格格呻吟之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驴儿不是说孟将主已然联络好女真人，抢下城门，迎早已有备的女真军马入应州城塞之后，人人都有一场富贵么？

    跟随沈驴儿作乱的，都是胆大将性命看得轻贱的悍狠军汉，往日随孟暖威风惯了，哪里耐烦在这辽人公主麾下受这般鸟气？

    孟将主自然也是一般，以前是应州王，现在是躬身听点的一名军将而已。还为人提防戒备。且孟将主向来行事有备而作，既然说联络好女真大军了，那便是联络好了。无非就是拼一场而已！命大就是投效一个天大的靠山，命不好无非就是一死而已。乱世军汉，谁将性命看得宝贵了？

    怎么现在孟将主，反倒杀了沈驴儿？

    两名躺倒在地的神武常胜军军将也是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难道作乱之人只是那沈驴儿，孟暖却是忠心耿耿？欲待不信，则自家性命就是孟暖全下来的，倒是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孟暖在靴底擦了擦佩剑上的血迹，冷哼道：“还不弃械归降？俺领着你们，向蜀国公主乞命去！男儿大丈夫，既得明主，当全心效力。反复无常，能做得什么事了？这沈驴儿，将俺孟暖看成什么人了？只恨俺没早日看出，除了这个败类！”

    他身边七八名心腹亲卫也持剑大呼：“还不弃械归降？孟将主当为你们乞命！一群不知死的东西！”

    当啷一声，先是一柄长矛落地。接着就是一连串响动。作乱军士，全都垂头丧气的跪了下来。

    沈驴儿背孟将主行事被诛，孟将主对那蜀国公主忠心耿耿，俺们早知，还做什么乱？

    无人率领的军汉，就是一盘散沙。且在孟暖多年积威之下。一个想继续挣扎下去的人都没有。军营当中，顿时黑压压的跪下去一片。

    孟暖吸口气抢前几步，将两名倒地神武常胜军军将扶起：“却是连累二位了。”

    两名军将这时犹自晕乎乎的，一人叹息道：“老孟，这话当是怎么说来着…………”

    孟暖苦笑一声：“当如何说？俺驭下不力，死不足惜。则这些为人蛊惑的儿郎，还能为公主守城出力，还请二位帮俺说句好话…………平乱的军马，就要来了罢。”

    这个时候，小小的应州城已然骚动起来。四下火光次第燃起。多少军马，已然闻讯而起，披甲持兵，向着这里涌来。呼喊声响彻全城：“诛孟暖，破乱军！”

    火光闪动之间，孟暖容色满是苦涩。两名军将为人扶起，忍不住开口：“俺们自然会告之公主实情，老孟你不必如此。”

    孟暖不答，只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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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城中惊变传到城头的时候。郭蓉等人才商议完毕准备对孟暖动手。一众军将还未曾分头去行事，就听见呼喊声响彻全城。

    所有人都是一怔。直娘贼，孟暖这就作乱了？这厮倒是不过夜，看到女真援军来了，马上就开始行事。干脆爽快，也算是个人物！

    郭蓉神色急变，大声下令：“去城墙上看住孟暖所部！监视女真军马动静，看他们是不是潜进，配合城中孟暖作乱！”

    几名军将大声领命，飞也似的去了。城上马上就响起呼喝传令之声。接着就是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甲叶兵刃碰撞之声大作。兵马顿时调动起来，去控制城中按班值守的孟暖所部。

    不少城下休息的军士也调上城墙，警戒值守，防范女真军马趁乱而进。城头火光燃动，却是向外面小堡联络，看他们那里发现女真军马异动没有。

    外间小堡。也很快传来消息，女真军马一直处于营中，巡骑也未曾逼近城塞。现在倒是为城中燃动的火光，发出的呼喊声而惊动起来。

    郭蓉等人关心的就是外间女真军马有没有趁势而入。对城中孟暖作乱，倒不是太怕。城中孟暖所部周围，都早就布置好了监视人马。一有变乱，马上就可以前出平乱。应州城塞中有没有百姓住户，卷不起更大的骚乱出来。孟暖现在最多能掌握百余人马，又济得什么事？

    看到城墙上已然控制住，孟暖所部全都老实弃械。而女真军马也未曾逼城。郭蓉等人才松了一口气。一名军将当下就道：“这厮自己做出乱事来倒好，杀了这厮，俺们全然理直气壮。看谁还敢异动？除了内患，俺们踏踏实实守城，等援军北上！”

    另一名军将也马上补充：“不能让女真鞑子觑破虚实，知道俺们城中内乱，趁乱逼城。一面守御，一面平乱，总是有些麻烦。让城头擂鼓鼓噪，若遣军出击之势。吓吓女真鞑子再说！”

    对这名军将的意见，大家都表示怀疑。就算要出击，也是灭火衔枚，悄无声息而出，哪有这么大张旗鼓的？女真鞑子估计是欺不住他们。可是现在横直是这样了，示意城中有备也好。只要平了城中内患，大家安心守城打仗就是。凭此坚城，还怕女真鞑子了？

    当下郭蓉一摆手，顿时又有军将传令下去。转瞬间就是鼓声大作，而城头军士齐声呼喊鼓噪，震得夜鸟惊飞，山鸣谷应，一下就卷起了好大声势。

    从城头向下望去，就见女真军寨中燃起了更多火光，一队队女真骑士调动而出。明显也为应州城塞变故而彻底惊动。

    郭蓉狠狠看了远处女真军寨一眼：“这些鞑子就算要来，也是迟了！去平乱去！收拾了孟暖，安心守城，看看这些女真鞑子，到底有多大本事！”

    诸将大声应命，人人磨拳擦撞，随郭蓉而去。

    直娘贼，孟暖这厮，真以为就凭他能在应州卷起乱事，迎女真鞑子破城不成？须放着俺们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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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术可中军帐中，一名亲卫闯入，大声道：“银术可，应州城中擂鼓，军士鼓噪。有趁夜出城一战的模样！”

    银术可就裹着兽皮席地而卧，闻言连起身都懒得：“辽狗有那胆子？连俺们哨探都冲不过。遣人去将那些生口看紧些，要是想趁乱而逃，放手去杀，留些人明日去填城墙就是。”

    那亲卫大声领命，转头就出军帐了。银术可还跟着吩咐了一句：“没什么大事，不要来扰某！”

    那名亲卫才去没几步，银术可又呼声大作。居然就在这应州城塞传出的惊天动地的鼓号声中又睡着了。

    可惜今夜这女真大将注定难以有个好觉，才扯了几声呼噜。就听见有人又大步闯了进来，还哈哈笑道：“银术可，你好沉得住气！应州都乱成一锅粥了，你还直不当回事。好本事！”

    银术可仍不起身：“无非是城中生乱，以鼓噪掩饰，防备俺们趁机迫城。这么鸟冷天气，某懒得去凑这个热闹。”

    来人正是完颜希尹，他也未曾披甲，半点也没有催促银术可领军戒备防范应州守军突出袭营的意思。

    只是饶有兴味的问道：“是不是你联络的城中内应行事？”

    银术可翻了个身，总算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又唾了一口。一副没睡足的模样。

    “论不定就是…………不过要是成事，现在城墙上已经厮杀成一团了。看样子已为那辽人公主掌握了局面，现在就算某领军而出，也是白费气力。”

    完颜希尹笑道：“你不可惜？”

    银术可目光炯炯，看着完颜希尹：“有什么好可惜的？内应不成，便强打。强攻不成，便死围。围不动，便退。围得守军受不了，某就趁势破城。复辽军援军来，俺便打他援军。援军不来，俺便寻其他法子。临敌而战，岂能将指望全落在内应上？兵事变化莫测，机会总有，抓住了某就能打赢。岂有沉不住气的道理？谷神，就算是宗翰在西京等候某早日破应州，某也不会自乱阵脚，让你看笑话！”

    完颜希尹哈哈一笑，并不说话。停了少顷又问道：“这内应到底是谁？现下总能说了罢？”

    银术可哼了一声，又翻身躺下：“一个叫甚孟暖的，原来为马贼。辽人国破，占了应州。后来为辽人蜀国公主逼降，不甘心便寻到某这里了…………现在看来，也是没什么本事的。死不足惜。”

    完颜希尹笑容终于收起，神色一肃：“内应不成，则应州什么时候能下？要知道宗翰还在等着你这里消息！若有挫败，宗翰新为勃极烈，多少人正虎视眈眈的看着！”

    银术可翻了一个身，干脆以背对着完颜希尹：“宗翰要来，自然是宗翰领着俺们厮杀。现在既然是某在，就是宗翰也不能离得远远的指手画脚！谷神，不要学那些南蛮子，惹得急了，某让你从哪儿来，就回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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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定乱（完）

    应州城中，火把如林。｛免费小说 13800100.Com｝一簇簇火焰，在寒风中摇曳舞动，将每个人面孔都映得清晰。

    闻乱而起的四五百军马，就是此刻城中所能调动的全部了。披甲持兵，在军将率领下环逼着孟暖所部驻扎的军营。

    一众军将，束甲策马，或在队首领军直进，或在后策应指挥。带领着一都都一队队军马，从不同方向朝着孟暖所部军营涌去。

    小雪纷飞，天寒如冰。甲士战马，都在快步行进中吐着长长的白气。

    应州厮杀城外尚未展开，城内就要先爆发出来！

    一队甲士脚步沉重轰响，拼命赶来。带队军将冲在最前面，是一个粗豪汉子，cāo着燕地口音大呼：“快些！直娘贼的想在城内生乱，非得碎碎剐了孟暖这厮！定乱之后，俺请公主赍发酒肉，犒赏弟兄们！万一让孟暖这厮得逞，俺们不必说，战死而已。你们也要给女真鞑子驱赶着在雪地里面挣命，九死一生的下场，还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甲士们粗重喘息着，这一队军士有一大半是从云内诸州新募出来的。效力未久，谈不上对复辽军有多大的归属感。开城投降是不大愿意的，女真鞑子在城外驱使云内诸州之民如猪狗，落到女真鞑子手里大家多半也就是这个下场。

    而且应州城坚，凭城而守，这些军汉也多少有些底气。愿意随这些所谓复辽军军将死守到底。

    守城未必就死，而城破为女真鞑子裹挟驱使，十个人中，未必有一个人活得下来！

    今夜突闻孟暖作乱，虽然奉命即起，披甲持兵。随军将前出平乱。可这些云内新募之军心中未免也有些嘀咕。

    打仗他们是不怕的，在云内诸州挣扎着活到现在，谁没经历过几场变乱厮杀？坞壁堡寨之间互相攻杀也是常事，或者围着别人坞壁打，或者凭着自家坞壁死守。可复辽军从燕地转战而来，算是外人，那些军将使臣，自己是一个核心圈子。今夜除了原来占据应州的孟暖。对云内出身之人又能看得如何重了？

    与女真鞑子死战，不计他们这些云内之人的死伤。只怕要逃命的时候，也就将他们先丢下来罢？说起来这些复辽军军将，对孟暖的提防戒备，大家可都看在眼里！

    不过这个世道，走一步看一步罢。孟暖这厮作乱。也不鸟机敏，转眼就给围得铁桶也似。自家寻死。怪得谁来？

    不多时候，这一队甲士就匆匆赶到了大队军马云集所在。应州城本小。孟暖军营占地也不大，几百军就将四下紧紧围住，颇有水泄不通的架势。

    虽然郭蓉北上，是带了不少军资。可连番扩军。再拣选jing锐随甄六臣南下之后。现在城塞中披甲也就是一半多点。围着孟暖军营的数百军马，披甲都顶在前面准备厮杀。而放在后面的都是未披甲之士。

    让人诧异的是，不管有甲无甲，这围定了孟暖军营的数百军马都一动不动。军将在队伍中穿行，也没有呵斥号令麾下攻上前去，反而互相之间交头接耳。再议论着什么。

    带队赶来的军将在马上大呼：“让开让开！俺们这一队有甲，让俺们顶到前面去！直娘贼，这还是打仗不是？怎么一个个都根木桩也似的鸟撅在这边不动？”

    他嗓门颇大，吼得人人回头。一名熟识军将招呼他一声：“高乙，你的儿郎不用上前了，就地休息也罢。俺已经遣人去烧点热水了。一身汗冷下来，省得冻倒了一批，鞑子在城外，每个人都金贵…………你自家上前就是。”

    那叫做高乙的军将擦了一把脸上的热汗，一路赶来太急，汗水在胡须上都冻住了，火光一照，亮晶晶的一片。

    一边吩咐麾下就地歇息，一边策马而前。挡路军士，纷纷让出一条道路来。｛免费小说 13800100.Com｝

    “杀了孟暖这厮了？这厮作乱本事太差，三两下就平定了。倒是让俺们白辛苦一场。谁得了头功？麻五？陈良？”

    那招呼他的军将苦笑着用手一指：“自家看就是，嗓门恁大，震得人头晕，站得离俺远些。”

    高乙朝内一望，就看见多少甲士持着火把，将充作军营的小庙门外照得通明。小庙门内外，跪着百十人，孟暖在前，解了衣甲，赤着上身，双手自缚。头也不抬的就跪在最前面。

    几名遣在孟暖身边的军将，这个时候都有人在为他们治伤。其中一人才裹扎完，就一瘸一拐的拿着件斗篷走到孟暖身边给他披上，还叹息了一声：“老孟，公主到来，听她处断就是，俺是会为你说话的。”

    高乙目瞪口呆，指着跪在地上的孟暖：“这又是甚鸟乱？”

    身边军将低声解说：“孟暖麾下一个叫沈驴儿的都头，看到女真军势转盛，援兵北来。便起了心思，勾连军士，想趁着孟暖巡营奉他作乱，抢城门迎女真鞑子入内。麻五陈良他们几个变起仓促，都受了创…………孟暖临机，斩了沈驴儿。救下了麻五陈良他们，镇住乱军，现下自缚请罪…………这场乱事，给孟暖平定了！”

    高乙仍然做目瞪口呆状：“孟暖定乱？”

    身边军将叹息：“可不正是？”

    高乙看了看跪地束手待罪的孟暖，又扫视了一眼周遭数百披甲持兵，手中军械锋刃闪亮的军马，也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低不可闻的对身边军将道：“要不就势砍了这厮，省了多少麻烦。”

    旁边军将声音压得比他还低：“如何动手？诸军都看着，此刻城中，有多少云内之人？孟暖无罪而诛，云内出身军士如何不离心？应州也不必守了…………再说麻五陈良他们几个是孟暖救下来的，冲着他们颜面，也不好马上就将这厮砍了。”

    高乙踌躇一阵，也知道难解。带兵之人，知道军心固则可恃，军心不固哪怕有万仞坚城也不足为凭。孟暖今夜算是立下大功。还就这样砍了。军中那么多云内出身军士只能觉得复辽军核心这些外来军马不把他们云内之人当人看待。作乱也许不会，可绝不会出力死战。现下孤军死守，女真鞑子逼城，还有援军不断而来，正要上下一心，哪能平白自乱军心？

    他不甘心的嘀咕一声：“不知道怎的，俺就看这厮不顺眼。yin沉沉的，也不知道镇ri在想些什么…………”

    身边军将叹息一声：“让公主与汤将主去处断罢。俺们看着就是…………老高，俺总觉得，俺们说不得就要交待在这里。只求多杀几个鞑子，不要亏了鸟本！”

    ～～～～～～～～～～～～～～～～～～～～～～～～～～～～～～～～～～～～～～～～～～～～～～～～～～～～～～～

    马蹄响动之声在夜sè中传来，火光之下，就见郭蓉汤怀等人。带着几十名扈卫疾驰而来。

    郭蓉策马在最前面，雪花在她披风上已然落了薄薄一层。俏脸脸颊也被寒风吹得通红。一双黑而细的眉毛皱得紧紧的。身后扈卫大声通传：“蜀国公主到！”

    此间守候军将士卒，纷纷躬身见礼。赶紧让出一条通路来。郭蓉点点头就算招呼过了，旋风也似的直卷进去，第一眼就看到恭谨拜伏于地的孟暖，还有他麾下那些垂头丧气的士卒。

    郭蓉紧紧咬着一口白牙。居高临下的打量了孟暖一眼，冷冷开口：“孟将军，这是怎么一回事？”

    孟暖头深深拜伏在地，不敢抬起：“末将死罪，约束部下不力。公主当面，还有什么可以自辩的？但请公主只罪末将一人。末将麾下这些儿郎，一时为人蒙蔽。现女真鞑子逼城，将有大战，这些儿郎还请公主许他们戴罪立功，为公主大业出力…………至于罪将，任凭公主处断。虽死无恨。”

    郭蓉一手紧紧捏着马鞭，柳眉已经快拧成个疙瘩了。下意识的在空中挥舞了两下马鞭，却未曾开口。

    遣在孟暖身边的麻五陈良等人，对望一眼，终究还是上前，对郭蓉躬身行礼：“沈驴儿作乱，变起仓促，末将等无能，未曾防范在前。孟将主斩沈驴儿，有功无罪，还请公主明察。”

    郭蓉咬着嘴唇，没好气的答话：“这些我都知道！先退下去，好好养伤！”

    她现在的确头疼得很。一场乱事，未曾大作就被平定。这本是好事，可偏偏定乱的就是孟暖！

    这人到底是什么样的，郭蓉已经完全拿不准了。在赶来路上得到最新消息的时候，郭蓉与诸将相顾愕然，一时间真盼望这乱事真闹起来，好名正言顺的除掉孟暖此人！

    可事到如今，如何又能下手？

    无数道目光集中在郭蓉身上，其间多有云内出身的军士。

    孟暖占据应州，算是本乡本土之人。虽然统治应州的时候他也没行什么善政。而是逼迫四下坞壁堡寨竭力供应他那上千军马。可对于外来的复辽军而言，就算是代表云内投靠复辽军之辈的了。就这样轻易诛除孟暖，只有让军士离心，应州城塞再坚，也不足恃！

    正因为女真鞑子逼迫应州城下，所以想除掉孟暖这个不安定因素。而也是因为女真鞑子逼迫应州城下，又不能无罪而诛孟暖，引得军心生乱！

    这几乎就是一个无解的怪圈。

    此时此刻，不仅不能杀了孟暖。还必须有所褒奖优遇，以安军心。而孟暖麾下那些参与了作乱的军士又如何处置，也极难措手。不惩不足以震慑全军，将这些军士全部从孟暖麾下调离，杀几个人之后再打散编入其他队中。可这就不是在惩治作乱军士，而是在惩治孟暖了。可不动孟暖掌兵权力，又如何能安心？

    哎呀，好头疼！若那坏人在，就能理清这一团乱麻了罢？

    诸将看着郭蓉在那里蹙眉沉思，谁也没有开口。现在没人有什么好主意，都觉得左右为难。可现在这么多人眼睁睁的看着，城外还放着女真鞑子的军马，岂又能一直这么僵持下去？

    孟暖突然膝行几步，离郭蓉座骑更近一些。仍然拜伏在地并不抬头：“俺以xing命担保。俺与儿郎们，愿为蜀国公主效死！罪将侧身应州久矣，自许为此间之人，女真鞑子驱赶应州生民，若驱猪狗。罪将与女真鞑子不共戴天！罪将儿郎一时糊涂从乱，当戴罪立功以自效。请蜀国公主许俺领五十军马，出而守山下甲字堡！女真鞑子若扑应州城塞，罪将敢保让他们在甲字堡前就尸积如山。不得寸进半步！”

    应州主城塞，依山而建，一条通路沿着山势直抵主城塞前。沿着这条通路，从低到高修筑了四个堡寨，都是土木堆石建成的。两两相对，控扼通路。互相之间距离弓矢可接，用以拱卫主城塞。

    外敌攻击应州主城塞。沿路直进的话。这四个小堡就能兜着他们屁股打。让他们陷入四面如雨而下的箭矢当中。而沿着一个个小堡啃过来，则主城塞可以在这小堡的掩护下zi you转用兵力，随时出城而击，牵制敌人攻势，支援小堡防守。如此防御体系。配合险要地势，应州真有难攻不下之势。

    孟暖所请，就是出守居于最下面的一处小堡。直面女真军势！

    他主动提出的这个处断方法，郭蓉连同诸将一想之下，竟然是利多弊少。孟暖挑几十名心腹出外，就是放弃了留守城中其余军马的统帅权力。大可打散了分编，这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就此烟消云散。孟暖就领几十军马，远处城外，还能生出什么乱事来？

    最坏结果，无非就是孟暖献堡而降。可甲字堡位于地势最低的所在。只要其他堡垒。主城塞不失，单用弓弩，就能让女真鞑子在甲字堡中立足不定。起不到什么依托的作用。想破应州，还得一层层的啃上来！

    说得直白一点，说不定孟暖真的献堡而降，大家反倒松了一口气！更可名正言顺的处置孟暖留下的军马，将其牢牢掌握在手中。据坚城，无内忧，上下一心。诸将自有信心，可在应州死守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刻！

    对于援军终会到来，郭蓉以降，从来没有人怀疑过。

    郭蓉与汤怀等人，对望一眼，都缓缓点头。郭蓉放缓了语气，对孟暖道：“孟将军，你定乱有功无罪，请起身。若是你要保麾下戴罪自效，我也就不追究了…………至于去守甲字堡…………”

    孟暖直起身子，与郭蓉对视，大声道：“末将力请！俺们云内出身之人，也想追随公主做一番事业出来！此时不出力，更待何时？末将斗胆，只觉得公主身边这些心腹之士还有些小看俺们，俺们就顶在最前面厮杀，给公主看看！此战之后，还请公主也将俺们云内这些投效公主的忠义之士，同样托以腹心！”

    云内出身的军汉，听到这番话，人人sè动。而孟暖跪在雪地里，一副理直气壮，义正词严，忠义万分的模样。

    郭蓉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刺在孟暖脸上。而孟暖也就昂然回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郭蓉才缓缓点头：“孟将军忠义，我深自感佩。就如孟将军所请，今夜就出外替下甲字堡守军！只要孟将军与麾下儿郎能出力死战，我又如何不托以腹心？我也随时会调遣军马，应援孟将军守备。大家戮力同心，死守应州。南面大军回援，击破女真鞑子，重兴大辽基业，大家都是中兴名臣，当于大辽同始终！”

    孟暖再度深深拜倒：“当为公主效死力！”

    孟暖身后心腹，同样拜倒应和：“当为公主效死力！”

    一声既出，百声同起。几百条嗓门同时放开，喊得应州城塞内轰响成一团：“当为公主效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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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颜希尹去后，银术可却悄然起身，步出中军帐外。看着远处火光中的应州城塞。

    帐外守卫的亲卫给他将来披风，却被银术可推开。

    应州城头鼓号未停，又响起了一阵阵呼喊之声，夜sè当中，山鸣谷应。城头雪花，似乎都为这呼喊声所激，在空中狂卷。

    银术可摇头失笑：“自家给自家壮胆…………拼凑起来的军马，济得什么用了？”

    “明ri攻城！死个几千生口，狠打一场，看看他们能承受多少压力，看看这支拼凑起来的军马又生出什么变故出来！”

    而在应州城中，郭蓉又回转了城头，城中兵马或各自归营，或默默值守。孟暖也在诸将名为陪同，实则监视的情况下拣选心腹死士，准备出城入守甲字堡，替下原来守军。城门处戒备兵马又翻了一倍，孟暖凭这五十人，想趁着开城的时候夺门，除非一个个都是大罗金仙转世。

    郭蓉半点睡意都没有，立足城头高处，突然回问身后一直默然的汤怀：“汤四哥，应州守得住么？”

    汤怀仍然不开口。

    郭蓉却是嫣然一笑：“那坏人要欠我更多了呢…………”

    郭蓉自语之间，应州城塞开在凸出马面侧方不大的城门已然打开，孟暖领着五十心腹，在重重监视下鱼贯而出。

    城上城下，值守军士都默然看着这支军马。

    一场内乱，结果如此。孟暖为大功臣――――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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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北上（一）

    神武常胜军因战而生，辗转两三年间就为天下强军。｛免费小说 13800100.Com｝哪怕兵临太原平乱，一举一动已让太原府感叹于神武常胜军的强悍。不过在真正遭逢战事的时候，才能看出这支强军耀眼夺目的光彩！

    步骑万余，闻令尽数归营，整备军资器械，补充营中阙额。传骑往来于途，令行禁止，闻命即行事，干脆利落。无推诿，无纠缠，无军将之间互相扯皮，争多论少，拈轻怕重。更让人侧目的就是，但见神武常胜军的军将士卒偶尔出现在太原府城中，人人都是兴高采烈，一副闻战则喜，跃跃欲试的模样！

    其间原因也并不复杂，比起大宋一向倚重的西军。神武常胜军并无如陕西四路经营数十年的家当，全军上下现在步骑正军一万数千人，纯然都为野战集团。哪怕萧言穿越前的那个时代，天朝的纯野战集团军也比在地方上有家当的各色部队狗皮倒灶事情少了许多。部队说拉出来就能拉出来，没那么多的麻烦事情。

    而且西军说是一个团体，可内里也分成大大小小的派系，大宋军制，也开了后世大小相制的滥觞，一路当中如正将，如兵马都监等，互相权限并不分明。就是各处军堡，城塞，守寨，也有相当大的独立性，各有各的心思盘算。但凡用兵，各处抽调，凑而成军。互相之间扯皮自然就少不了，分派军令也自然也难免有些争功诿过的事情发生。领军将主，往往要花很大精力在调和军中诸将关系上。这就是一支军伍经营时间久了，难免就会产生的所谓暮气。

    可对于神武常胜军而言，根基浅薄也有根基浅薄的好处，还没有形成神武常胜军内部的各色各样的利益集团，韩世忠与岳飞两名将主可以做到令行禁止。一层层约束下来，法度谨严。多少西军出身的军将，愿意留在神武常胜军这个新团体当中，未尝也不是因为这支新军没那么多复杂的人事问题，初创时候所具备的勃勃生气。

    最要紧的一点，还是因为神武常胜军上下都知道他们如今地位是怎样来的。还不全是靠着平燕战事中一场场苦战打出来的？凭着强军的底气在朝中百般不待见的艰难处境当中现在仍然稳稳立足河东，眼见河东一路就是神武常胜军的镇所，可以经营出传诸子孙，为后世将门之基的家当。

    而他们的统帅萧言就凭着领军平燕的战功，现在已然领枢密，封燕王，权倾朝野。

    神武常胜军的崛起之途，就如萧言一般震得大宋目瞪口呆，开国以来，未曾之有。就是西军，现在都未免要避道三分。

    想让这功业更进一步，想要证明他们所得一切并不是白来的，更为了让他们的恩主萧言在朝中地位越发稳固，还不是要靠着接下来的一场又一场胜仗？只要继续胜利下去，神武常胜军出身之人，未来不可限量！

    只要燕王稳稳的还在朝中执掌大权！

    如此局面，神武常胜军上到将主，下至军卒，如何能不闻战则喜？哪怕寒冬腊月非用兵之时，可闻令之后，全军上下俱都战意如潮！

    短短数日之内，神武常胜军在太原府，留守代州大营的正军已然整备完毕。正军八千，马军四千。准备随时振旅北上。在军中自行准备了辅军万余人，随军转运粮草辎重，承担营中杂事。

    粮秣军资，积储约可供全军三月之需。足够支撑全军抵到雁门左近与南下女真军马接触了。《 138看书  13800100.Com纯文字首发》

    而现在整个河东路，在吴敏主持下，也爆发出难得的高效率，全力支持神武常胜军作战。原来官中积储想调拨军用，不知道要走多少流程，要生出多少事情，武臣要得多少刁难，要向大头巾送多少好处才能七折八扣的到手。现在一句话就全部拨付军用。

    河东路封椿虽然早为赵佶当年就搬空了，可是地方还有常平积储。一时就源源不绝的送入神武常胜军中。

    河东路虽然军伍废弛非止一日，可地方上还是有禁军厢军兵藉，虽然兵数阙额极大，也完全不能临阵而战。可征发出来还是可以充作转运军资的辅兵。河东路驻泊禁军副总管，太原骚乱时候颇立了点功劳的江伟江将主，这几日也忙得脚不点地，竭力征调左近可以集中的军壮，一时间也筹集了千余人，自掏腰包先赍发了些犒赏，让他们在这冬日随军出力，很是得了韩世忠的夸奖，这位江将主也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萧言为燕王，汴梁中枢文臣士大夫固然崖岸高峻，可天底下想贴上去的人却多！

    这些辅兵，随着时日推移，自然会越集越多。地方上民壮也会雇募出来，源源接济。神武常胜军顶在前面作战，只是面临数千女真军马，一场预计规模并不算太大的战事。哪怕仅仅竭河东路一路之力，也绝不至于匮乏。

    忙乱之中三五日时间悠忽而过，代州大营存营军马，已然启程北上。而韩世忠在太原府也并没有耽搁等候的意思，就要率领准备好的数千军马，最先从太原府出发。而太原府阖府文武，全都出城送行。

    在雁门关外犹自风雪弥漫，在太原府城左近今日却是天气极好。冬日高悬，照得天地间一片通透。四下冰封雪掩，为阳光一照，耀眼反光，映得城外数千军马身上甲衣金属寒光一片。

    这三千正军步骑各半，是从太原府近万神武常胜军挑选出来而为前锋的。自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并未曾携带多少辎重，就是随军而行的两千辅军也都是精壮。就是准备兼程北上，直抵雁门三关，稳住边地局面，尽快震慑住女真南下军马的。

    现在萧言在朝中虽掌大权，可是局面微妙。女真军马在云内诸州肆虐，问题还不算太大。要是让他们深入河东，就不知道要生出多少变数来。无论如何，也得尽快将这个口子扎住！

    天气尚寒，这几千精壮之士人马在雪原中肃然而列，上百面旗帜猎猎舞动飘扬。旗下虎贲，全都在默然等候他们的主帅发令前行。一点声息都听闻不到。

    在路旁高处，数十河东路文武簇拥着韩世忠，看着眼前这数千精锐，人人感叹。吴敏策马与韩世忠并肩而立，慨然道：“神武常胜军北上，则河东稳若泰山！良臣，河东一路，就全指望将军你了。后路接济之事，全在学生，若有不效，良臣你尽管寻学生的不是，学生不敢置一词就是。”

    当年吴敏为枢副的时候，韩世忠虽然薄薄有点地位声名，如何能在他面前立得住脚？可是现在形势比人强。河东路现在几乎就是神武常胜军的地盘，吴敏原来一党中人，多数获罪。吴敏地位荣辱，可说系与萧言一念之间。哪怕在韩世忠这个武臣面前，也是百般的委婉客气。

    吴敏的心腹幕僚吕存中在人群后面看着，郁闷的叹了一口气，却什么也没法说。谁能想到他们当日随吴敏盛气而临河东，现在却要在一个粗鄙无文的武臣辈面前卖好！

    周遭河东路文臣，今日送别，虽然都存着见好于韩世忠的心思。不过看到吴敏在韩世忠面前如此谦抑，人人也都忍不住神色有些尴尬。

    唉，怎么就让武臣辈爬到头上来了？

    周遭气氛有点古怪，吴敏却是神色自若。看着韩世忠还是一脸的诚挚。

    韩世忠笑笑，朝着吴敏抱拳：“多谢安抚，后路之事，就全托付于安抚了。某帅健儿北上，只要后方接济得上，几千女真鞑子，不足平也。”

    吴敏沉吟一下，示意韩世忠随他并骑前行几步，离开诸人。压低了声音道：“良臣，为何如此急于北上？现下燕郡王初领东府，朝中波荡。女真军马南下，还不知道在朝中要生出何等样的变数。良臣但领军马，坐镇太原府，一则以待燕郡王号令，二则为燕郡王支撑，岂不是两全之策？”

    不管是神色还是语气，此刻吴敏都是诚挚万分，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宛然就是燕郡王萧言多年心腹，韩世忠多年知交好友的模样。

    韩世忠看了吴敏一眼，心下也有些吃不准这位吴安抚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了。

    真的是准备横下一条心，就站到萧言这条船上了？

    吴敏所言，自然是甚为稳妥。韩世忠此前也真考虑过遣一军北上与岳飞汇合。自己坐镇太原，一面为岳飞后殿，一面随时准备支撑萧言在汴梁朝中地位。

    可转瞬间他就想得明白，女真大敌，临阵之事，岂是三心二意就能确保打赢的？萧言和神武常胜军地位，就是靠着一场又一场胜利支撑，才走到现在的。只要能将南下女真鞑子干净利落的扫平，那就是对萧言最好的助力！

    还有些话却是不能对吴敏说的，云内诸州，现在还不是萧言的基业？而且比起河东掣肘更少，更方便展布经营。边地民风强悍，有马有人。只要军资跟得上，再扩一两万能战之军都扩得出来。自家的基业，岂能让女真鞑子肆虐？更不用说萧言还有一个心爱内宠，现在被隔绝在应州，存没不知。在不影响全局的情况下，怎么样也要想法设法的将她救出来！

    还有更为重要的一点，韩世忠的手痒了。

    男儿功业，但在马上取。归宋以来，神武常胜军起伏辗转，竭力应付。虽然在萧言的照应之下，终于走到今日。可哪里有当日在燕地与多少强敌马上争胜来得爽快？

    就好好的厮杀一场罢，让整个大宋，都知道神武常胜军威名来之不虚。让整个大宋，都知道燕王有此强军在手，谁也动摇不得！

    萧言竭尽所能，保全这支强军，壮大这支强军，就是为了在沙场厮杀征战的！

    只要胜利，则不管朝局多么微妙，不管多少人对萧言，对神武常胜军有何等样的心思，都不成为问题。想必燕郡王在汴梁，也是如此期盼！

    韩世忠对吴敏笑笑，淡淡道：“但为军将，保境安民，遇贼即讨就是本份。神武常胜军本镇边地，前因多故，才不得不入镇太原府。此刻有敌，如何能不回镇？这也不用等什么号令…………若韩某现在还守在太原府不肯北上，才是罪过。至于安抚好意，韩某心领就是。朝局自然有燕郡王把握周旋，安抚坐镇太原，但能将朝中消息，及时传来，韩某就感激不尽。若是中间耽搁错漏了什么，影响了军务，想必安抚也不愿意看到燕郡王追究下来罢…………后路之事，就全拜托安抚了。”

    韩世忠一番话，隐隐带着威胁。现在老子北上，你坐镇太原。要是想在后方耍什么花样，到时候却有你好看！

    吴敏干笑一声，拱手道：“良臣说什么来，后路之事，全在学生。难道学生还要给良臣你画十字么？汴梁但有什么消息，学生定然尽快知会于良臣，军国重事，学生如何敢轻忽？”

    语意神态，竟然都是再驯顺不过。俨然就是韩世忠下属。对于吴敏居然能做到这一步，还神色自若，韩世忠这些时日，都佩服得很。

    放在往常，闲着也是闲着，韩世忠还有精神与吴敏周旋一番。现在却满心思都是即将到来的战事，再不想多说什么。朝着吴敏拱拱手：“既如此，韩某就请行了。他日得胜，再问安抚讨杯得胜酒吃。”

    吴敏洒然一笑，也拱手答礼：“祝良臣此去，旗开得胜，灭此朝食。”

    韩世忠哈哈一笑，又朝着送行文武一礼。用力一摆手，在外策马侍立的亲卫顿时摆动旗号。号角声顿时呜呜响动起来，接着就是闷雷一般的催军鼓声擂动。

    数千军马，整齐的呼喝一声。领军军将，全都大呼：“起行！”

    钢铁洪流，顿时在诸人的目光当中涌动起来。兵甲森然，杀气弥漫，旗帜猎猎，直指向北！

    数十亲卫，簇拥着韩世忠，卷起雪尘，向着大军疾驰而去。马健人雄，几十领血红的披风在一片银白当中飘扬舞动，马上健儿无一人回顾。如此雄健出兵之气，如此干脆利落的大军起行，河东路文武相顾叹息，有此强军北上，河东无忧矣！

    吴敏含笑看着韩世忠远去，半晌之后，才策马回头。与送行文武招呼几句，便各自回城而去了。吕存中紧紧跟在吴敏身后，脸色铁青，走了半晌，似乎觉得韩世忠再也听不到他说话的时候，才压低了声音，低声对吴敏道：“此次战事，朝中必有变数！安抚，岂能久为这等武夫凌辱？”

    吴敏环顾四下，从人知趣的散的远远的。他才沉着脸低声道：“何出此言？”

    吕存中冷冷道：“神武常胜军北上击破女真，自不必说了。若然不敌让女真鞑子深入河东，朝中岂能不对那南来子发难？安抚居于河东，正可左右逢源。岂不是安抚的机会？”

    吴敏神色比身周的天气还要冷：“临战之时，岂能盼着大宋王师致败？存中，请勿复言！”

    吕存中却丝毫不以吴敏态度为意：“武臣窃据权柄，才是国之大祸！但求女真此次南下势大，击败了神武常胜军才好！国本若固，则女真癣芥之患，又直得什么？”

    吴敏策马而行，就像没有将吕存中的话听到耳中一样。

    吕存中年轻气盛，吴敏宦海沉浮久矣，想得却没有他那么简单。

    神武常胜军固然可畏。可是离开萧言，却什么都不是。谁知道这南来子会做些什么？谁知道他会拿出什么手段来应付此次女真突然南下引发的变故？

    一切都要再等等，再看看…………

    此刻军情，应该早到汴梁了。那南来子，又将如何展布？（未完待续）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 138看书 ”查找本书最新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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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一十二章 北上（二）

    勾注山下，雁门关前。

    一队队轻骑，从雁门关堡寨体系当中驰出。队伍前头，一面面旗号舞动。这些旗号渐次汇聚在一处。就成了上千人马汇聚而成的钢铁洪流。

    韩世忠在太原府点兵起行，岳飞同样在雁门关外点齐北上军马。

    此次雁门关外集兵，纯然都是轻骑。一人双马甚而三马。精骑四个指挥，千人以上。未用一个辅兵民壮跟随。雄俊战马千余，驮马走骡近两千。

    骑军阵容比起步军浩大数倍，数千人马齐集一处，大有无边无沿之慨。雁门关左近山道本来就不甚开阔，看起来似乎已然将左近山道塞得满坑满谷。人喊马嘶之声连成一片。连空中舞动的雪花，似乎都在避开这从山道中升腾而起的雄健之气。

    但是有为男儿，侧身其间，焉能不慨然有封狼居胥之志？

    这样可以在大雪苦寒天气起行，在绝域之地追亡逐北，一日纵横百数十里的轻骑集团。这个时候，在大宋也只有神武常胜军能拿得出来了。经过灭辽一战，又将云内诸州搜刮一番，加上在燕地在河东这些时日的经营。神武常胜军中所拥战马驮马，怕不有万余匹之多。而且还能源源不断接济。神武常胜军也几乎都是西北男儿与燕人居多，马性精熟的汉子一抓一大把，骑兵会战也打过。

    要装备有装备，要经验有经验，要锐气有锐气。说神武常胜军此刻军势恐怕还和西军整体上有点距离，可是骑军已经是绝对盖大宋第一，西军远远要瞠乎其后。

    就算碰上号称满万不可敌的女真鞑子，神武常胜军中这些马上健儿，也没什么好鸟怕的。

    十余骑健马，飞也似的从蜿蜒山道上驰下。当先一匹高头大马，奔驰山道，如履平地。比起其他战马都高上一头。通体纯黑，有若一道黑色闪电也似。其他座骑虽然也是上好烈马，却没有一匹敢稍稍抢前。

    这座骑自然就是已然闻名神武常胜军全军的黑龙，马上之人，自然就是雁门关主将岳飞岳无敌了。

    上千骑士，数千坐骑群集的所在。本来颇为热闹。

    骑军不比步军，不需要那么严整――（以步兵方阵的纪律性来要求骑兵，那是几百年后拿破仑时代的事情了。法国人为了弥补本国骑兵素质不如英国俄罗斯波兰甚而埃及马木留克骑兵而发明出来的战术――奥斯卡按）

    韩世忠点兵北上。阵容肃烈，见者凛然。而在雁门关前，看起来就散漫了许多。骑士们或者在调整马具，或者在捆扎驮马上的干粮军械。收拾停当了也凑在一起大声说大声笑。军容也不见得严整到哪里去，身上裹扎形色各异，怎么觉得舒服怎么来。就是所用军械也给或裹或扎得面目全非。加上几千匹坐骑的嘶鸣之声。山道里面热闹得跟一口沸腾的大锅也似。

    看见岳飞策黑龙在亲卫簇拥下盘旋而下。这喧闹之声就戛然而止。这些骑烈马，操硬弓。寥寥几骑就敢远出硬探数十里。集结大队就敢吊着上万敌军或侦察或骚扰，性子又野又烈又悍的神武常胜军轻骑菁华，顿时就老实许多。就连数千健马，嘶鸣之声似乎都小了许多。

    原因无他，厮杀男儿就服好汉子。论本事，岳飞古北口孤军苦战。一人一骑突围之际，杀得女真鞑子前不能挡，后不敢穷追。马上厮杀。足有一骑当千之概。神武常胜军上下万余正军，悍将不少，谁也不敢说能盖过这岳无敌！就连有人半开玩笑的动问当日西军当中也是勇名冠军的韩世忠，两人之间高下如何。韩世忠也只是笑着敷衍了过去。

    本身本事如此，而岳飞身为上官，立身又正。对下属是什么要求，对自己只有加倍更严格。官至横班，位至万军之上。不迷声色，不贪器用。衣甲军械书箱之外。全无他物。凡战则当先。赏赐则归下。虽然对军纪要求严厉得近乎严苛，可全军上下。人人心服口服。但领责罚，也没人会出一声怨言。

    人人私下里只是感叹，燕王就是燕王，在草莽中也能拣拔出岳无敌这等人物！

    岳飞一现身，这千余健儿人人屏息。牵马站定，只是等着岳飞到来。

    岳飞驰至，勒住黑龙。目光扫过，如剑如电。为他逼人目光一刺，只让人觉得背脊一寒，忍不住站得更直一些。

    这几日当中，南面汴梁发生的大事也终于传到了雁门关这里。全军兴奋激动自不必说，和太原城中是一般的气象。岳飞却反而更沉默了一些。却加倍的忙碌了起来，全身心的都投入在军务当中，以应对云内女真鞑虏入口的军事布置。

    甄六臣所领入寇河东的军马，一声号令之下就全军赶来雁门关投降。一场边地有警，州县陷落的闹剧，就此烟消云散。其间精锐，选而充实雁门关驻军。其他人等，都派军将领着去代州太原等地整练去。顺便报个捷什么的――只不过现在从河东到汴梁，已经没人关心这所谓复辽军侵入河东，攻陷大宋州县的事情了。

    复辽军这边稍稍善后，岳飞马上就拣选精锐。挑选轻骑，准备率尔北上，间道直抵应州。应州若是不保，则骚扰女真入寇军马，拖住他们南下步伐。掩护大军北上在云内诸州展开。应州若是还在掌握之中，就协助郭蓉死死守住这等要地。让女真军马南北不得呼应，说什么也得让数千孤军深入的女真鞑虏丢一大半下来。

    在他的号令之下，雁门关驻军立刻紧张的动作起来。更有一番出力自效的心思在内。现在萧显谟已然为燕王！不少人都知道应州守将正是和萧显谟有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那位郭药师的女儿。少不得将来也是一个王妃――虽然未来王妃以女儿身份出来领兵打仗实在有点那个什么。

    岳飞选轻骑先期北上，正中下怀。援应应州成功，遏住女真鞑子兵锋不说。救下将来王妃，是多大的功劳情分？在燕王心目当中，从此就是嫡系当中的嫡系！应点军将，兴高采烈。留守诸人，人人眼红。

    岳飞立马军前，目光扫过。千余健儿，迎向岳飞的眼神。人人火热，恨不得岳飞马上就下令，立即出发，不眠不休，一直杀入应州城中！

    跟在岳飞身后一名军将，却正是甄六臣。虽然他是所谓复辽军中有数大将，挂了号的酋首。不过现在这复辽军的烂事，人人都心知肚明。谁还会当一回事。他云内河东转了一大圈。更长于苦寒之地，老于军事。就是岳飞也要借重他的经验。所以就将甄六臣留了下来随军。不过在岳飞这里，就没什么情面好讲了。甄六臣没了领兵之权，只能为一亲卫备顾问之责。甄六臣经过忧患之人，哪里会在乎这些权位，唯一关心的。就是岳飞什么时候挥军北上，将应州的大小姐救出来。

    让甄六臣足堪欣慰的就是，岳飞在这上头没有放松半点。这几日操持出兵事宜，近乎不眠不休。几个亲卫跟在他身边都熬垮了，站在那里都能睡着。岳飞却还是一条条号令发出去，一项项琐碎事宜都照应到。只是脸颊显得越发的瘦削，除了军务上的事情，话也越来越少。

    今日随岳飞而至，看着千余虎贲齐集。士饱马腾。人人昂扬，浑然不以冰天雪地要奔袭数百里，面对女真鞑虏强敌为意。军中反有闻战则喜之意。这些时日甄六臣一直深锁的眉头也终于稍稍开解了一些。如此健儿，有岳无敌这等勇将率领，如此军心，只要军行神速，很大可能能将大小姐救出来！应州城坚，不至于连这些时日都支撑不了吧？

    甄六臣心下也明白，如此军心士气。也是萧言在汴梁为燕王的消息传来才引发。军中求战之心。因为这个让人目瞪口呆的绝大变故而蓬勃得想要爆炸也似。

    有的时候甄六臣也忍不住私下里摇头感叹。当日在涿州那个落魄潦倒的家伙。带着岳飞几个一脑袋高粱花子未退的随从。谁能想到，两年余之后。这个家伙竟然能走到这一步？

    这些都不关他的事了。只要大小姐平安喜乐就好――首先要平安渡过女真鞑子突然南下这一劫！

    甄六臣跟在岳飞身后，看着岳飞扫视诸军，想着一些不相干的心思，焦躁的等候岳飞下令全军立即出发北上。

    让他没有料到的是，这些时日一直风风火火，不敢稍有耽搁的岳飞。却久久未曾下令。

    风雪当中，肃立等候的健儿忍不住微微有些疑惑。有些人忍不住就互相对视。神武常胜军上下没那么多官派，从上到下行事都是干脆爽快。特别这种出兵放马的之事，一声号令，说走就走，说打就打。最烦扯那些有的没的。今日岳无敌怎么了？半天都不则一声？

    寂静当中，就听见一个年轻的声音扬声问道：“将主，怎么还不下令让俺们出发？不就是和女真鞑子厮杀一场么？俺们怕得谁来？岳将主还信不过俺们么？几千女真鞑子，难道就让岳将主担心了？”

    在场中人都是一惊，转头望去。谁这么混拙猛楞，敢嘲笑起岳无敌了？

    诸人眼光当中，就看见一个年轻小军官牵着一匹鬃毛未曾修剪的高大白马在哪里不以为意的还在笑，浑然不在意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他的坐骑马鞍旁得胜钩上，赫然也架着一杆大枪。看尺寸份量，也不差似岳飞惯用大枪什么了。

    不少人都识得这个年轻小军官，名唤杨再兴就是。似乎和岳将主还是同乡。性子烈本事强，就是好胜心太盛，终日总是说嘴岳无敌的枪马本事也不见得稳稳就盖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军官一头，只是他当年未曾得遇燕王而已。

    这家伙实在有些勇猛，不忿他如此说嘴之人与他比试，纷纷都败下来。上官虽然头疼他这性子，也实在爱他本事，勉强也都包容了。谁知道今日在岳无敌面前，居然冒出这么一出！杨再兴的上官顿时就是满头满脑的热汗，这个天气贴身中单差点都湿透了。看杨再兴还是一副左顾右盼大出风头的模样，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满口牙打掉，一张嘴就四面漏风看他还敢胡说不敢？

    还没等上官开口呵斥他，岳飞目光早逼了过来。杨再兴也毫不畏惧的与岳飞对视。岳飞淡淡开口：“倒是好一口大枪，遮没不是左厢马军第七指挥的那个杨再兴？闻得你开弓可射金钱，大枪使得雪花也似，总想和俺比试一场？”

    杨再兴咧嘴一笑：“要是将主有兴，末将自当奉陪。”

    岳飞点点头：“这般口气，在神武常胜军中还活得这般神气，想必别人也压不服你。当得是真有点能耐…………这一身本事，此次北上。就准备使将出来了？”

    杨再兴攘臂大声道：“岂不正是？俺投军迟，归于燕王麾下未久。只恨燕王未曾见过俺杨再兴的手段！此次北上，杀女真鞑子，救燕王妃。但请将主使末将为先锋，末将不一头撞进应州城中，自己就割了脖子！男儿大丈夫不能扬名天下。凭一身本事博来天大功名富贵，还要这条性命何用？末将曾闻一句话――使李将军，遇高皇帝――得人解说之后，只觉得说到末将心坎上头了。燕王识人，末将这身本事，就要显于燕王面前！”

    这杨再兴，当真是嘴敞到了万分。千军当中，什么燕王妃高皇帝之类有的没的只情往外乱冒，听得不远处上官面如土色。郭蓉身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事情。人人有数却人人也不敢挑明。再加上高皇帝这等大犯忌讳的比喻。杨再兴的盐酱口，只怕还在太原府那屈盖屈大将军之上。

    军将尴尬，军士们却大有深得我心之概。萧言为燕王，权倾天下，此次北上，谁不是憋足了劲准备显一身本事于燕王面前？要是成功援救了郭蓉这个准燕王妃，又是何等功劳情分？岳飞未至之前，包括军将，口口声声议论都不离应州二字。想着的就是怎样尽快冲进应州城塞当中。怎样将郭蓉保护得安若泰山。燕王赏罚是最公平不过，首功之人。军士就变成小使臣，小使臣变成大使臣，大使臣跃居横班，这总不是奢望罢？

    岳飞瘦削的面孔，渐渐的沉了下来。过了少顷，所有人才注意到岳飞面上所积聚的阴郁。人人相顾失色，军心士气高昂如此，谁也不知道岳飞到底在恼怒什么。就连杨再兴也再不敢多说什么，回头看见自家上官，换来的就是被狠狠瞪了一眼。

    岳飞这一沉默，就是良久。山道当中，只听见寒风呼啸之声。甲叶间或轻轻碰撞，其声冰寒。

    到了最后，岳飞也只是叹息一声，扬首大声开口：“俺们是大宋经制之军！此次北上，为御女真鞑子而去，全军上下，谁也莫要忘了这一点！应州固然要紧，可俺们所去，绝不是为了仅仅保全应州而已！而是要将敢犯大宋云内诸州的女真鞑虏，全都留下来！俺在这里传下一条军令，不得俺的号令，谁敢不管不顾，闷头只是朝着应州冲去，遭致挫败。定斩不饶！无谓俺岳某人言之不预！”

    岳飞容色如铁，一席话远远的传出去，震得山鸣谷应。军士们还不觉得什么，有些有心的军将却微微相顾，轻轻摇头。

    岳飞又逼问一句：“某的军令，听清楚未曾？”

    千余军将士卒，齐齐开口，大声答应：“将主号令，敢不遵从？”

    岳飞再不多说什么，猛的向北一摆手：“起行！北上！与女真鞑虏再一决生死！”

    催军鼓响动，千余骑军，数千战马，轰然起行。在风雪中，沿着雁门关下谷道蜿蜒向北。金戈铁马，朔气金柝，森寒之处，远过这冰天雪地。

    岳飞策马，仍然走在全军之前。一战马一驮马，兵刃甲胄干粮，也全部自己携行。一如军中每一名士卒。

    甄六臣跟在岳飞身后，看着他坐在马上笔直的背影，微微摇头，心下叹息。

    岳无敌啊岳无敌，你这又何苦？

    ps：这次磕掉门牙，可把我整死了。

    本来牙就不好，干脆一起弄一下。

    可谁知道事情这么多？！

    先是好些牙需要做根冠治疗。

    根冠治疗完了，牙周又不好。吃药深挖之后，还要做切除牙龈手术。

    原来不痛不痒的几颗智齿，也要全部拔掉。

    到了现在，美牙冠也还没做。装了颗临时牙在那里。喝热水涨喝冷水缩。

    这个过程当中，疼就不必说了。钻钻钻，磨磨磨，拔牙髓切牙龈。晚上睡觉痛得睡不着更是常事。

    一个多月，去掉半条命。

    本来是决心好好码字的，谁知道碰上这个倒霉事情。

    还请大家体谅。最近稍微好些，尽量多码些吧。

    老娘和牙医拼了，还谁能熬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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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二十三章 孟暖（一）

    大宋宣和六年二月十八。

    天色渐渐的亮了起来，雪花仍然飘飘洒洒的落下，却没了昨日那般酷烈。雪尘不起，视线清晰。从应州城塞向下望去，雪野中的女真军马营寨一览无遗，看得清清楚楚。

    应州城塞各处堡寨，主城城墙，龙首寨寨墙上，已然站满了军将士卒，人人披甲持兵，神色紧张的看着女真军马营寨所在。各人守在战位之上，抓着兵刃的指节都有些发白。寒风吹过，纵然脸上涂抹了油脂，仍如刀割一般生疼。却没人有闲心去跺脚搓脸御寒，在战位上都一动不动，偶有动静，也是紧张的咽下一口冰冷的唾沫。

    城墙上生起了十几处火头，大锅吊在上面，金汁已然烧得沸腾，咕嘟嘟的发出难闻的味道。城墙下还有军将在大声的呼喝下令，催促民夫辅兵将更多的滚木礌石箭簇弩矢搬运上来。

    一众射手，从袋子里面取出涂着油脂保存的弓弦弩弦，小心的擦干油脂，挂在弓臂弩臂上，默不作声的调校着弦力。

    除了这些响动之外，城墙上密布的军将士卒，不交一言。人人都绷紧了精神。

    应州主城塞上并无高大箭楼，只有几处可充烽燧的敌楼。郭蓉带着汤怀等寥寥几名军将，就在一处敌楼上。按着城垛同样绷紧了面孔打量着眼前一切。郭蓉一双柳眉高高挑起，久矣不见的杀气从高挑的身形中满溢而出。身后几名军将，也和她一般，只是死死的看着眼前远处。

    原因无他，昨夜一场惊乱稍平。天色还未曾全明就看见女真军寨突然大量举火，人声骚动。接着又是更多的哨骑涌出。在应州防御体系弓弩射程之外张开了更为强大的骑兵警戒幕，防止城中军马突出骚扰。营寨当中女真语的粗野呼号传令响成一团，几千女真军连同更多抓来的生口全都动作起来，火光通明，映得天际通红。

    应州城塞之内，顿时就被惊动。昨夜本来就经历了一场变乱，又和城外小堡寨做了换防，到了后半夜才稍稍消停。上下眼皮才合上没多久，女真大军突然又如此举动。疲惫的守军又在军将急切的号令声中涌上各自战位。

    休息得不好，昨夜变乱引发的骚动人心也未曾尽数平复。就算是那些神武常胜军貂帽都出身的军将也都是觉得紧张，更何况那些从云内诸州新扩出来的军马？

    从黎明前的黑暗一直到现在天色将要大亮，守军自郭蓉以降，都绷紧了精神看着女真大军不紧不慢的动作，还未开战就已然觉得有些疲倦了。浑没有半个人在此时此刻还能觉得轻松。士卒们更是不堪，在城墙上又冻又累，虽然守具完全，城防坚固，明知道眼前女真鞑子没多少攻具，极难啃得下应州坚城。却还是相顾失色，互相惶然对视。要不是临阵军律森严，军士不得交头接耳，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动摇军心的话来。

    天色越来越亮，视线中所有一切也显得越来越是清晰。就听见苍凉的号角声响动，一队队的女真骑士卷起雪尘在城塞弓弩的射程边缘往来驰奔，卷起漫天雪尘。马上女真骑士大声呼喝，对着城塞方向笑骂口哨，做足了耀武扬威的姿态。

    接着又是数声号角响动，女真骑士渐渐收拢坐骑，向两边张开。雪尘渐渐平息下去。人喊马嘶之声稍歇，就听见几千人踏过雪地的沙沙声接着响起。

    就见视线当中，几千左近掳掠而来的生口穿着褴褛衣衫，推着一辆辆粗制烂造的排车在雪地上艰难前行。排车之后，就是生口们扛着的几十架长梯。这些长梯不是云梯，既没有加重的底座，也没有最上面的垛钩。更不用说那些有底座可推动，上面有悬户可载十余甲士直薄城头的高级货了。

    这些器具，就是这几天来女真军马竭力所打造出来的攻具了。

    在这些可怜的攻具之后，就是黑压压的人群。人人冻得脸色又青又白，神情麻木。手中所持，都是些草草砍削出来的尖头木棍。这些生口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在雪地上挣扎前行，不少人赤足冻裂，就拖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女真骑士策马在两边往来驰奔，大声呼喝，弹压催促着大队生口前行。马鞭挥舞得呼呼生响，劈头盖脸的抽打着这些生口。无人遮挡逃避，只是麻木的承受，一步步的朝前挪动。几千人组成的黑压压一大群无边无岸也似的队伍当中，连一声呼喊哭号之声都听不见。这等景象，足以让城头守军头皮发麻！

    应州守军，军官骨干多是宋人，虽然经过不少战阵。可是大宋军将，开国以来，几十年年来未曾见过驱使生口蚁附蛾博攻城的景象了。与西夏战，与辽人战。向来都是兵对兵将对将，征发民壮也只用于后方转运，这般惨烈的攻城手段，也是初见！

    城中士卒，纵然不少生于乱世，终日挣命。可这女真鞑子一下就驱使数千人赶赴死地，待之有若猪狗的大场面，也未曾见。看女真军马那毫不在意的模样，这几千人就算是死光了，哪怕再穷搜四下，驱赶几万人再来送死，除了他们女真本族，其余人等这般死绝了，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号角声又接着呜呜响动。这次却是更多的女真军马开了出来。这些开出的女真军马不同前面轻骑，人人都披重甲，马裹毛毡。挎硬弓持长兵，一队队洪流也似的涌出。在最后的却是人披重甲，马覆马铠的具装甲骑，寒光闪闪的一大片，足有数百骑之多。这些具装甲骑簇拥着两面高大的黑色矗旗，矗旗之下，就是银术可与完颜希尹亲至。

    女真甲骑拥着这两名有数重将，直上一处小丘。一层层平铺下来。冷森森的对着应州城塞。身经百战，摧锋破锐，才击灭了带甲百万跨越万里的大辽帝国之女真精锐之师。只是在这里一放，杀气就勃然而出，直扑倒应州城塞之下！

    看到这女真最精锐的人马涌出，城头上站着的守军忍不住都微微后仰，似乎承受不起这扑面而来的杀气锐气。士卒之间，相顾惶然之色，越加分明。

    郭蓉站在高处，戴着鹿皮手套的手捏成了拳头。她虽然生长兵间，驰马射猎，也随爹爹经过战事。可独当方面对着这般强敌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景象，心下终忍不住还是有些没底。回头低声道：“当不当得住？”

    汤怀是一个话少的，一如既往没有开口。在汤怀身边是一名中军官叫倪杰的，萧言当日特意抽出来辅佐郭蓉的人物，出身白梃军。在西军为军将十年，官位虽然不高，可什么仗都打过。马战步战攻城战守城战，征方腊的时候甚或还打过水战。没什么大功绩，可就是经验丰富无比。

    当下倪杰勉强笑了一笑，接过郭蓉话头：“就凭女真鞑子这些攻具，想挨近俺们都不容易。眼前这些女真鞑子气势再盛，也是啃不下应州城塞的，只是…………”

    郭蓉回头盯着倪杰：“只是什么？”

    倪杰忧心忡忡的环顾四下：“只是军心不稳啊…………昨夜惊乱，今日女真鞑子就扑城。而俺们老弟兄太少，城中泰半都是新募军马。驱几千生口扑城的惨烈场面，再加上女真鞑子那些重甲精骑的气势，就怕吓也吓瘫了他们…………就凭俺们那些老弟兄，是守不住整个应州城塞的，非得城中上下一心，全力死战！顶过今日，就好了许多。可俺只怕…………”

    他的目光投向了最远处顶在前面的甲字堡。正是昨夜孟暖接防，领数十名心腹戍守的甲字堡。此刻孟暖认旗，就在甲字堡上飘动。隐约能看见数十披甲身影，站在堡墙上，张弓持兵，静静戍守。

    郭蓉眨眨眼睛，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倪杰又耐心的解释：“要是甲字堡不经一战，就飞快陷落，则这些新募之军士气之受重挫，可想而知…………只怕攻到哪里，哪里都有人不肯出力死战了…………俺们昨夜还是仓促了，只想早点将这个麻烦打发出去，现在看来，只怕还是料错了孟暖这厮！”

    郭蓉顿时就明白了，恨恨的看了一眼远处的甲字堡，再看看黑压压如一道道人浪渐渐逼近了甲字堡的数千扑城生口。

    孟暖这厮，真的如此奸猾？知道就算是在城中生变，他也难得讨好。干脆就杀了沈驴儿，让自家对他难得下手，趁势自请外戍甲字堡。方便他向女真鞑子投降？就算不能献应州城塞，献了一处堡寨，不大不小也是一份功劳。这才是最十拿九稳的脱身之计？怎生当时就没看出这厮居心竟然如此之深？

    郭蓉狠狠跺脚，可是现在孟暖领心腹远居城塞之外，他就算马上开堡门请降，自家在这里，又有什么法子？

    她死死盯着逼近的人浪，看着那些挣扎前行的云内百姓。一时间心乱如麻。少顷才咬牙低声发问：“孟暖献了甲字堡，也要守住应州城塞！他把这基业交给我，我不能丢了！我就在这里，等那坏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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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字堡上，孟暖披着一身重甲，按着腰间佩剑，冷着一张脸看着眼前逼近的数千人浪。几十辆排车踟蹰而行，在视线中越来越大。到了最后，几乎连走在最前面那些百姓的面孔都看得见了。

    在他身边，几十名最为铁杆的心腹嫡系都紧张的看着孟暖，就等着他发号施令。

    难道真要顶在前面，为那甚鸟辽人蜀国公主死守这应州么？孟将主到底是什么盘算？

    论心说这几十名心腹嫡系是一丝为郭蓉死战的心思都没有的。可他们都是追随孟暖日久的人，不少人性命都是孟暖救出来的。对他既感恩又钦服。孟暖虽诛沈驴儿，他们也坚定的相信孟暖自有他的理由。不管是战是降，只要孟暖一句话，他们就跟到底。

    只是现在直娘贼的到底是战是降？

    孟暖仍然没有开口，迎着寒风站得笔直，又看了更远处在小丘上布列的女真军马一眼，目光直落在那两面黑色矗旗下。心中暗自一笑：“银术可么？以为俺真稀罕女真人手里的那场富贵？手里有马有人，这个乱世，哪里不能寻个自在活路？非要在人手底下受气听号令？”

    两面猎猎舞动的黑色矗旗之下，银术可与完颜希尹策马并肩而立。两人目光，都落在顶在最前面的甲字堡上。

    银术可凝视半晌，又问了身边识得旗号之人，才举起马鞭对完颜希尹道：“这当先堡寨守将正是向俺请降的那个甚孟暖，昨夜城中骚乱，居然没事，现在还守着这个冲要地方。”

    完颜希尹哦了一声，笑道：“城中那些守军，一看就知道势弱，军心不振，没什么大用场。只要顺利打下前面几个堡寨，城中自家就乱了。这姓孟的要是知机，早些降了就是。少不得赏他些什么…………银术可，你运气不坏！”

    银术可冷笑一声：“打仗可不能全靠运气，看着罢………俺倒是希望杀一场，不见个几千生口的血，如何震得住这些蛮子？总要好生杀一场，收拾干净了，这里才真正算俺们女真人的地方。”

    在甲字堡侧后不远处的乙字堡上。守将同样紧张的看着眼前一切，看看逼近的人浪，又看看甲字堡上的动静。

    他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这名军将也算是宿将了，经验同样比郭蓉强得多。如倪杰一般看出了今日战事的要害。甲字堡要是飞快陷落，那守军军心士气真的要重挫摇动了！这姓孟的，当真好决断好本事！

    人浪越逼越近，押对的女真骑士已经勒住坐骑，停在弓弩射程之外。而为他们驱赶的生口却毫不停顿，仍然前行，已然是在弓弩的杀伤范围之内了。黑压压几千人沉默麻木的逼近，只听见一片踩过雪地的沙沙声。这个场面，足以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他环视左右，想下令放箭。却看见那些新募的军士们互相对视，手动足颤。就是带来应州的骨干，也不住回顾自己这里。

    纵然是叠经战阵的宿将，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有些迟疑。一声号令下去，就是一场屠杀！临阵而战，斗卒斗将，生死莫怨。现下却是女真鞑子借己之手，杀干净这应州百姓！

    驻军应州这些时日，免不得和左近百姓打些交道。催促供应，征发粮秣。四处接待也算是恭敬客气，甚或薄薄的算是有了点交情，也知道这乱世当中百姓们过得到底有多艰难。现下看去，似乎还能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但凡是人，总得有点人心。

    可现在又能如何？只能怪这不长眼的贼老天！

    那军将红了眼睛，抬起手来，一声放箭就在嘴里打转，怎么也难冲口而出。

    甲字堡上，孟暖漠然的看着眼前逼近的黑压压人浪，轻声道：“还等什么？放箭！”

    几十名麾下心腹，闻令下意识的就射出手中箭镞弩矢，堡上床弩也射出了粗大的弩矢。破空之声，凄厉响起。

    城下人浪，顿时翻到一片，一辆粗制滥造的排车甚而被床弩弩矢射散，木屑四溅，扎入人体。惨叫之声，顿时轰响而起。血光四溅，一下将这冰天雪地染上了触目惊心的红色！(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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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二十四章 孟暖（二）

    矢长弓劲，霎那间无数寒芒掠过冰冷的天空，没入在堡寨下的黑压压的人浪当中。

    为女真军马驱赶而来的数千生口，不要说披甲了，身上厚实一点的衣衫都为女真人扒下来为自家坐骑保暖。而应州守军所用箭矢，或者是神武常胜军中拨过来的大宋军国器物，或者就是在檀州萧言召集辽人流散工匠，私下打造出来的备战积储。不论是箭簇还是弩矢，都是上好的铁箭头，破甲铲铍带倒钩专为放血种种形制一应俱全。落在这应州左近百姓身上，如刀切酪，碰上了就深深扎进去。甚而有些弩机劲力太强，弩矢又无尾羽，前面进后面出，一下就能在人身上开出两个血窟窿！

    本来缓缓向前涌动的人浪，顿时就翻到了一片。惨叫声在人到下之后才惊天动地的响起。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反应快点的顿时就朝后退，逃不掉的就朝推来的几十辆排车后钻。这个时候堡上守军以大锤敲动床弩，粗大的床弩弩矢射出，落在排车上，顿时就射垮了两部，木屑四溅，深深入肉，躲在排车后的百姓又是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叫。有些人一时不得死，就在雪地上翻滚挣命，鲜血喷涌而出，将雪地染成各种奇形怪状的赤红图案。

    队形太密，而孟暖现在还选留在身边的心腹都是久经战阵的老手，每一箭出去就没有落空的。冲在最前面的那排人浪，只要没有为排车所遮蔽住的，几乎为这阵箭雨一扫而空！

    前面惨叫声响动，队伍后面也突然又响起了凄厉的呼号声。却是几个腿快掉头就跑的人，押队女真军马也张弓而射，准头还在守军之上，驰射当中，每一箭或中面门或是心口。女真人所用箭镞份量形制，还粗长过宋辽军中器物。弓力又强，未曾披甲之人，几乎是中者立毙，同样一阵箭雨，掉头往回逃的二三十人，也几乎是瞬间就为之一扫而空！

    押队女真骑士发箭已毕，还攘臂用女真语大呼。虽然言语不明，但是那退后则死的酷烈之意，却再明白不过！

    队伍当中，不知道是哪个曾在坞壁堡寨中当过头领的人凄声大叫招呼大伙：“女真人多，前面堡中辽兵少，退不得活，进论不定还得生，冒死冲进去也罢！都缩在排车后面，先将梯子拿上来！拿命去填！拿下来了，女真老爷说不得就让俺们能为辅军余丁，还能挣命下去。要是不进，大家都得死在这儿！”

    乱成一团的百姓们听到有人招呼，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纷纷钻进排车之后。这个时候城头羽箭还在如雨一般而落，不时有人被射倒。随着大锤敲动床弩机牙之声，又是两支巨大弩矢破空而至，一支落空，穿透两个百姓钉在地上，另一支落在一辆排车上。这辆排车结实一些，剧烈颤动一阵，居然未曾散架，只是向一边歪倒，将后面遮护的人群露了出来。顿时又是一阵箭雨扑来，溅起一片血花，不知又射倒了多少人。

    那招呼众人的声音又大声开口：“压住排车！扎结实些！梯子跟在排车后面，入娘的朝前推！大家各安天命罢！”

    猬集在排车后面的人群顿时应命，一面稳住排车，一面继续艰难的朝前推进。不少人还将身上的破衣烂衫解下来，捆扎在木料上，虽然济不上什么大用场，但是结实一分就算是一分。

    这个时候乙字堡的羽箭也终于从侧面射了过来，援应甲字堡前。排车遮护不了两面，不时有人中箭倒地。排车一路推行，就是一路血痕。

    甲字堡上羽箭弩矢与床弩就未曾断过，飞蝗也似的落下。但是在那个声音的指挥下，不得后退的百姓生口就苦挨着向前推动排车，长梯也紧紧跟在后面。几支床弩射过来，只射垮了一架排车。这下居然激起了这些挣命百姓生口的更多求生意志，向前涌动得更快一些了。

    甲字堡上，孟暖按剑看着底下景象，笑对身边张弓而射的扈卫道：“似乎是漫川堡的洪大的声音？这人倒是个厮杀硬手，恋土难离不肯入伙，没想到还给女真人抓了。这般境况，还能呼喝指挥一二，真是个人才！”

    接着就摆手下令：“弓矢稍缓，也别用床弩了，这东西耗用人力太多，准备油火金汁灰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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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远处小丘之上，银术可与完颜希尹也都看着甲字堡前发生的一切。看了一会儿完颜希尹哈哈大笑：“银术可，你选的好内应！用的好间！”

    银术可哼了一声，并未曾答理完颜希尹。为军将者，到了他们这个地步，临阵差不多已然是心志如铁，少有什么能让他们颓丧恼怒的。反正死的也是抓来的生口，无非就是探明了用间破城这条路走不通而已。

    他凝神看了一眼战场，突然道：“这些生口当中，居然还有人才，这种境地还能调度指挥起来。要是不死，换身衣甲，发给兵刃，为俺们女真人效死出力罢！”

    甲字堡前，生口分队猬集在残余排车之后，小心翼翼的卫护着长梯，慢慢朝前涌动。正面泼来的箭雨，乙字堡侧射的箭簇弩矢下，不断有人扑到在雪中。却总有人在扯着嗓子招呼照应，指点这些已然麻木的生口如何行事。这几千生口，居然就这样忍受着伤亡，慢慢的就要逼近甲字堡之下了。

    甲字堡是远出小堡，挑挖的壕沟不算特别宽深，鹿砦也只是两层。百姓们随进随赤手拔鹿砦，冬日之下，这些鹿砦都在冻土上插得结实。可求生心切的百姓拼了性命将其摇动拔起，拿在手里还可以稍稍遮挡一下。在这两层鹿砦当中开辟通路出来，又丢下了二三百具尸首，还有百十人中箭未死，在那里翻滚挣命。

    眼看到得这一步，百姓们也都红了眼睛，眼前只有甲字堡这个小小堡寨的存在了。似乎冲到这堡寨之前，大家就能从今日这场劫数当中活下来！

    拔下来的鹿砦木料，投入壕沟当中，几辆排车也给推了进去。不少百姓本来就扛着土囊，这个时候也投进去。用人命又在壕沟上填出了几条通路。这些土囊与木料堆叠起来的通路两旁，积尸累累，几于之相平。可红了眼睛的百姓硬是从尸堆生口上将排车推了过去！

    驱百姓生口而攻城，这些百姓生口，往往可以忍受比军队高得多的伤亡。原因无他，就是给杀怕了。已然完全麻木，为之所驱，如犬如羊，再想不到其他什么。

    史书上这等事情，随处可见，每一次驱百姓蚁附蛾博攻城，都是一场惨绝人寰的杀戮，凡是给驱赶上了战阵，十不存一。

    而在甲字堡前，这些手无寸铁，衣衫褴褛的百姓也死伤累累之后，也终于给他们迫到了甲字堡前！

    乙字堡上，那领军军将看着眼前惨景，竟然有些失神，只是喃喃自语：“这些鞑子，岂能让他们南下？岂能让他们南下？”

    而银术可和完颜希尹以降，女真军将士卒，全都熟视无睹。女真起兵以来，这般残酷景象，早已司空见惯。这个民族，正在其残忍暴虐的巅峰上，在真实历史上，靖康年以后在华夏土地上十余年的杀戮，才展现得最为淋漓尽致！

    这个时候银术可还微微有些后悔，早知道这些生口中有此等人才，就该将其稍稍编伍，甲胄自然是不会给的，多少给点兵刃，攻具再打造得多一些结实一些，说不定还能还个惊喜出来。现在虽然挣扎到了堡寨之下，可守军手段，岂会只有弓矢？

    不过现在有这几千生口为掩护，说不得就能投入兵力试探性的攻一下，看有没有便宜拣。

    觑到有机可趁，银可术就果断下令：“大队朝前压，逼住这些生口。纳海的谋克上去，用弓矢仰射！斛律的谋克被重甲，看能不能博城而上！觉得不成，就赶紧退下来，不得多有伤损！”

    他身后两名女真军将，顿时大声应命，飞也似的驰出。各自去调动麾下了。两声号角之后，整个中军也缓缓前压。看着大队动了，前面巡梭驰奔的女真轻骑个个扬起手中兵刃，大声欢呼，声震雪野！

    完颜希尹听着银术可下令，只是斜眼看了看银术可，并未则声。

    银术可冷笑：“就试试这个姓孟的成色！”

    甲字堡上，孟暖听到号角声响动，放眼远望，就看见两面黑色矗旗之下，女真具装甲骑组成的钢铁洪流缓缓压了过来。而更多女真军马从两翼飞速超越而前，有加入眼前杀戮场之势。一队女真骑士已然冲向乙字堡，有人摘下骑盾遮护，有人纵马驰射。牵制住乙字堡的侧射箭雨弩矢。这些女真骑士忽进忽退，往来如飞。其中几名为人重点遮护的神射手几乎每一箭都落入垛口当中，乙字堡上已然翻到了几人。纵然距离不近，堡上守军也有披甲，可要是落在面门这等要害上，也只是一个死字。

    乙字堡为这队女真军马牵制，不得不分出些射手对付他们。支援甲字堡前的力度顿减。那些扑城的百姓生口似乎觉出了生路，动作居然更快了些。

    驰来加入战场直逼甲字堡前的女真甲士一队同样是飞驰而射，压制骚扰城头守军。另一队却是翻身下马，人人都着双层重甲，一手长大步盾，一手却是铜锤铁锏之类的单手重兵刃，结阵而前，盾牌遮蔽得密密麻麻。甲字堡上不少射手向他们发矢，都射不透盾阵。

    甲字堡小，也并未有石炮之类的重型战具，就有人抛了弓矢去拉动床弩。孟暖却大喝一声：“放他们近前！看他们能不能啃下甲字堡！油火金汁灰瓶备好否？”

    一名亲卫大声答话：“已然备好！”

    孟暖狞笑一声：“等俺号令！”

    就在这几句话间，城下百姓生口已然越过壕沟，突然发一声大喊，从排车后冲出，扛着长梯就直扑向堡下。箭雨洒下，死伤一片，百姓生口已然红了眼睛，不管不顾呐喊着将长梯一具具都靠上了寨墙。顿时就有最有勇力之辈操着木棒缘梯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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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州城塞之上，郭蓉一直扶着垛口死死的盯着甲字堡前战事进展。在她脚下城内，已然集结了一支约两百人的选锋，正在城门口内待命。人人披甲骑马，正是城中最为精锐的一部。这支选锋就是准备随时支援外间小堡，发动反冲击所用的。

    率领选锋的军将也在郭蓉身边不远处，不时打量着郭蓉这里。外间战事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场面，可是残酷处却远远过于正常围着城塞所进行的攻守战。

    要是双方都是有编伍有装备有号令的正式军队，哪有攻城一次还没靠近一个外围小堡就死伤六七百人的道理？但凡正常军将，就不会轻易的拼人命。

    直娘贼杀不绝的女真鞑子，岂能放他们南下？不然这个大宋，都要变成白地！

    郭蓉突然回头，也没找汤怀。汤怀不仅话少，也不是决断之才。吩咐一件事情给他做，他能做得踏实无比，不必人再去操心。可临机决断，参谋赞画，却是为难汤四郎了。

    郭蓉目光直直对上倪杰：“女真鞑子动了，要不要开城出击援应？”

    倪杰踌躇少顷，缓缓摇头。

    郭蓉又逼问一句：“为何不动？”

    倪杰飞快的道：“这姓孟的还没杀一个女真鞑子！这人俺实在看不透，要是他是骗俺们这支仅有精锐出而援应，与女真鞑子堡上堡下一夹，却该当如何是好？”

    郭蓉重重跺足，却再不多说什么。她已然头大无比，一个孟暖就让这场战事产生了无数变数，让人决断为难。天知道那个坏人在他所经历的那些战事当中，怎样从一个个夹缝当中挣扎出来的！

    这坏人，到底在做什么？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苦苦支撑么？难道就在汴梁风流快活？

    混帐王八蛋！

    而在甲字堡上，孟暖就像没看见几十架靠上堡墙的长梯一样，还悠然回望了一眼背后应州城塞：“等俺杀几个女真人么？却也要女真人肯上来才行啊…………”

    他突然猛的扬首，大声下令：“放！看看银术可啃不啃得动俺姓孟的！”(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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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二十五章 孟暖（三）

    数十架简陋的长梯靠在甲字堡垛口上，每个梯脚都有十几名百姓死死压住，防止守军将这简陋长梯推倒下来。百姓中那些相对最为勇悍点——或者说已经给连日折磨，今日为女真鞑子驱之上阵死伤累累刺激得麻木——总有百十人，缘梯而上。或者赤手，或者就是一根削尖的木棍，毫无遮护，拼命的向着堡上爬去。

    甲字堡此刻已经无一根箭矢发出，就连人影也看不见，只能看见墙头有滚滚雾气翻腾。此时此刻，墙下猬集的数千百姓，谁也不愿意去想甲字堡头守军到底在准备什么用来对付他们。

    甲字堡并不甚大，周长不过一百五十余步。五十人的守军和这般大的堡寨正好配合得上。几十架简陋长梯靠上，简直可以称得上密密麻麻。长梯上也密布朝上攀爬的人群。堡墙下有着更多的人红着眼睛朝上张望。如此场面，如此人群，简直要将这个小小的堡寨淹没！

    就连那个一直发声指挥叫做洪大的家伙此刻也没了声响，这般情境下，饶是知道甲字堡守军绝不只有发箭放驽这点守备手段，身处其间，也忍不住会想，几千人豁出性命，这区区几十号守军，单是靠人命去堆，也能将这小小堡寨堆下来了罢？

    斯时斯刻，连一直关注着甲字堡战事的应州城塞上郭蓉等人看来，一时间也忍不住冒出了同样的想法。

    从应州城塞上看过来，还不止是这几千衣衫褴褛，几乎手无寸铁的百姓如密密麻麻的蚂蚁一般布满的甲字堡上下四周。在他们后面，还有女真轻骑掠住两翼，张弓仰射，一**箭头长大的女真人惯用重箭掠过人潮。直扑入甲字堡内。两翼轻骑之中，又是女真步战甲士结阵翻滚而上，就要随这数千百姓之后直扑甲子堡上。

    这结步阵女真甲士数不过两百，可气势之盛，还远过密密麻麻的数千百姓生口！

    每人双甲，如一座座活动的钢铁堡垒，行进之间，全是金属碰撞之声。外侧甲士操大盾遮蔽。中间甲士全是长刀铁锤等便于肉搏的军器。每行数十步便由蒲里衍大声呼喝维持阵列不乱。跟在他们身后还有数百名苍头弹压，从后面追上来超越。赶在他们前面将前面杂乱的战场清理出一条可供重甲步战士通过的道路。

    这些苍头弹压，或穿皮袍，或在皮袍外挂着胸当。头戴小尖帽，不配长兵刃。每人腰间就是一口解首刀。另外有些人除解首刀之外还有歩弓撒袋，间或也朝着甲字堡上漫无目的的发上一矢。不过这些参战女真辅军更多的还是拼命在清理道路。推开那些破烂排车，将累累尸首推下壕沟，将通过的道路填得更密实一些。有些人甚而越过了壕沟，继续在拔着残存的鹿砦。他们随身都带着大绳，栓上之后，几人合力，三下五除二就晃动拔出了插入冻土的鹿砦。比起适才那些百姓生口不知道要快了多少。

    乙字堡上的侧射箭镞弩矢不断飞来，这些苍头弹压辅军不断有人倒下。可这些辅军比百姓生口更知道女真军法酷烈，旗帜不磨动，退兵号角不响起。无一人回望，只是埋头拼命干活。死了伤了就拖开丢一旁去。

    战场之上，百姓生口声嘶力竭的呼喊声，辅军中的头目指挥之声。还有每行数十步稍停整队时候女真重甲步战士所发出的整齐呼喝声。混响成一团，充斥在甲字堡前。仿佛单单靠着声浪，就能将甲字堡摧垮踏平一般！

    斯时斯刻，甲字堡仍然安安静静。掠阵驰射的女真骑士有人都发出了欢呼的声音，仿佛这座小小堡寨，也如大辽无数名城险塞一般，就要屈服在女真大军的军威面前！

    从后面涌来的银术可与完颜希尹的中军也加快了前行脚步，这种防御体系完善的城塞，每逢此紧要关头，城塞中守军必然要拣选精锐选锋突击而出，援应外围守军。竭力维持防御体系的完善。（真正的守城战，必然都要在外围守御体系反复争夺，哪怕逐次耗尽城中的机动兵力也在所不惜。为攻城方逼着城墙打还是在外围反复争夺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宋朝守襄樊，在外围险地就打了好几年，哪怕背后就是为宽几二百米的护城河围绕，坚固程度几为天下最的襄阳城，守军也不轻易就退回城去死守。而靖康年间汴梁守军毫无抗手能力就让女真大军逼城下寨，还有明清之交关宁铁骑几乎只会凭坚城用大炮，只能说那是军队的野战能力和战斗意志都退化到一定程度了，稍稍有些战斗力的军队做守备战，也绝不会如此做——奥斯卡按）

    银术可和完颜希尹掌握的这几百重骑还有更多轻骑组成的中军，到时候就要迎头痛击，将反击的守军打回去！

    两面黑色矗旗之下，完颜希尹扬鞭指着几乎为人潮淹没的甲字堡笑道：“原来应州城塞不过如此，不过靴前一碾土而已，踏之既倒。你花了那么多功夫想将这些蛮子诱出来收拾，真是白费了心思！也太高看了这些蛮子！”

    银术可却是神色不动，死死的盯着战场，淡淡了回了一句：“还没打完，急什么？”

    完颜希尹笑笑，也不在意银术可的态度，又看了一眼应州城塞方向，诧异道：“这些蛮子是不是真不会打仗，现在还不出来？那可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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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应州城内外，不管是城塞之上，还是外围几处堡寨，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看着甲字堡前的情形。

    乙字堡自不必说，守军已经在拼命援应甲字堡前。箭镞弩矢飞蝗也似的侧射过来。可是数千生口百姓这个时候眼看堡破在即，已然红了眼睛，再死几百人，也浑然不觉得有什么了不得的。而后面跟上的女真军马，此刻正是其兵锋最悍的时候。在女真占据了整个北中国，凶蛮之气大减，犹自临阵能冲杀数十回，在西军余烬组成的吴家军的强大叠矢阵前尸横累累犹自反复扑击。此时此刻，乙字堡的侧射箭雨，在披重甲的他们面前，又算得什么？

    几个小堡之所以能守备稳固，就是靠着互相之间能够援应。可此刻甲字堡上不发一矢，垛口之后不见一人。单单靠一个乙字堡，又济得什么事？

    那乙字堡守将一边看着这里射过去的箭雨仿佛落入海中的水滴一般卷不起浪花，一边发狠敲着垛口：“这姓孟的，就想献堡，直娘贼的那么多守城军械。为何不用？囚攮的，不要让俺在阵上碰见这厮，那时不是他，便是俺！”

    而应州城塞上，郭蓉也捏紧了拳头，不住回头问在身后的中军官倪杰：“选锋是不是要出击了？”

    倪杰每一次都是大声回答：“孟暖这厮居心叵测！城头守具为何不用？这些驱之上阵的百姓如何能直迫甲字堡前？”

    当女真步战甲士就要越过壕沟，郭蓉再次急促发问：“选锋再不出击。女真鞑子就要打开甲字堡了！”

    倪杰也红了眼睛：“不能让俺们弟兄为孟暖这厮诱出去！城上城下一夹，俺们这些精锐就全部葬送了，还守个鸟的城！”

    一向在郭蓉面前循谨的倪杰，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言辞了。几乎是直着嗓门在郭蓉面前吼。

    郭蓉怔了一下，狠狠一跺脚：“甲字堡一天就丢了不成？”

    倪杰大声道：“还不是因为孟暖这贼配军？现下虽然去了甲字堡，没了这内贼，倒也干净！俺们死守应州城塞就是了！”

    郭蓉周遭诸将。无一人说话。

    人人心里都清楚，甲字堡一日就下。岂是轻描淡写的？城中本来就军心不甚稳固，不管是不是孟暖主动开城，可战况若此，军心只怕就更加动摇了，将来守城加倍艰难。天知道能不能撑到南面守军接应上来！

    谁让孟暖这厮如此深沉可怕，人人猜忌他，却仍动不得他的手。还得将他平平安安的送到离女真鞑子最近的地方，方便他献堡投降！

    边鄙之地，如何也能碰见此般人物？早知道当时就该不管不顾，一刀将他砍了反倒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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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个女真军马上下意气高昂，应州城塞内外个个五中俱焚之际。甲字堡头，突然一声沉重鼓声敲响，这鼓声并不算大。可是应州城头郭蓉，城外矗旗下的银术可与完颜希尹，都听得分明，心下都是一震！

    转瞬之间，就见甲字堡上，冒出了数十人影，当先先是百十个灰瓶劈头盖脸的打下来。灰瓶在人群当中碎开，白烟弥漫，落得人身上头上满满都是。还没等反应过来，又是守军两两以滑车拉起头号大锅，将烧得沸腾的金汁倾斜下来。

    滚烫沸腾的金汁带着难闻味道浇在身上，顿时就激起了一阵不类人声的惨叫！哪怕身披甲胄，也挡不住这遇缝就钻的金汁，只要沾到，就连皮带肉的都烫下来！更兼前面扔了那么多灰瓶下来，生石灰遇水就沸，堡墙下顿时就升腾起大团大团的白烟，如同开了锅也似。不知道多少百姓生口，给沸腾的生石灰烧得手舞足蹈，惨叫着四下乱跑。有些身上生石灰落得多些，为金汁一浇，霎那间就被活生生的烤熟！

    原来几十架长梯上密布的蚁附攻城百姓，噼里啪啦的不断坠下。城下猬集的人潮也一下就乱了，没头苍蝇也似的到处乱钻。不知道朝哪里跑才好。就算还有人想呼喝指挥稳定住人心，可是惨叫声彻地连天的响起，还哪里有人听得见？

    城上守军犹自没有收手，接着又是将黑乎乎装满火油的瓦罐扔了出来。这些都是大宋军中器物，是神武常胜军中拨出来的。粘稠的火油随着瓦罐碎裂淌得到处都是，十几支火箭落下，堡墙下顿时升腾起一团火海。不知道有多少人此刻被点燃，惨叫着四下乱走乱奔。撞着了其他人，就将其他人也点燃。有些人想在地上打滚，将身上火焰熄灭，可是这火油燃起火势如此厉害，岂是轻易就扑得熄的？滚了几下，就抽搐着渐渐不动，烧得蜷缩成一团。

    数千命大挣扎到甲字堡前的生口百姓，短短一瞬间，就不知道倒下了多少！残余百姓生口，已然完全崩溃了，在他们心中，再没有什么女真鞑子的严酷号令，再没有什么挣扎求生的念头，所有所想，就是离开这修罗场远一些！

    甲字堡下，原来密密麻麻的人群，如蚁巢遇水一般，四下呼号奔走逃散，只留下甲字堡下熊熊火光，滚滚黑烟，累累尸首，还有烧焦的尸臭！

    乙字堡上，本来指着甲字堡放下破口大骂的守将愕然住口，呆呆看着眼前场景，半晌之后才喃喃自语：“这姓孟的，直娘贼下手恁狠！”

    应州城塞之上，郭蓉等人也全都怔住。难道大家又看错了这个姓孟的？

    郭蓉回头又问了一句倪杰：“此刻选锋出击么？”

    倪杰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讷讷道：“不必了罢，这般场面，女真鞑子今日还敢攻甲字堡么？”

    而在两面黑色矗旗之下，刚才还面带笑意的完颜希尹此刻脸色铁青。银术可所向有功，自然不是他喜闻乐见的事情。可是一个个小小堡寨就是如此顽固难攻，对于女真军马来说也不是什么好消息，要知道宗翰还在等着应州这条通路被打通！自己既然为宗翰遣到这里为先锋与银术可会合，自然责任也要一起担了。应州打不下，宗翰面前须过不得。

    可是甲字堡那个姓孟的守将出手实在太狠。本来可以轻易打退这几千生口迫城。却偏偏将他们放到最近，这般沉得住气。最后这一下至少收走了千把条人命！

    这般惨烈场景，完颜希尹看来，都微微有点胆寒。

    在他身边，却响起了银术可冷冷的声音：“擂鼓，催斛律谋克上前抢这堡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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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二十六章 孟暖（四）

    甲字堡前，火光烟雾腾天，焦臭的味道一阵阵飘来。如此这般惨烈的杀戮景象，就是女真人起兵以来，沿途攻略辽人名城要隘，都轻易难得见到。

    辽人守城水平，本来就相较宋人要粗疏一些。辽人虽然战斗力不断堕落，但是还是坚持临阵做野战的传统，在守城上没花多少心思。

    女真起兵之初兵少，辽人打的就是一鼓荡平的主意，反复调集大军与女真军马做野外会战，结果一次次被击溃摧破。到了主力丧尽，辽主远遁之后。辽国上下都已丧胆，女真铁骑迫来，望风归降，或者夺路狂奔。根本没打什么有份量的婴城死守的防御战。

    更不用说女真西路军，一路向西进击扫荡直至辽人倒塌岭招讨司的所在。沿途或荒漠塞外，或草原穷域。基本没有什么坚城固堡。在攻城战上面的见识，比起他们的野战水准，差了不知道多少。

    而在甲字堡前，其实是以宋军为骨干，装备了大量宋军才有的守御器械的郭蓉所部。加上孟暖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家伙，一下就将甲字堡前变成了积尸之地。让女真军马见识到了真面目的攻城战到底有多残酷！

    可银术可仍然面色如铁，勒马矗旗之下，大声传令擂鼓，催动女真重甲步战士上前扑城。

    完颜希尹看了银术可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却脸色难看的并未开口。

    虽然完颜希尹领军作战本事，一向都在银术可与完颜娄室等出名重将之下。可此时此刻女真大将当中，又有谁当真是酒囊饭袋？

    他一眼也能看出当前战场局势。

    现下甲字堡前，烟焰腾天。同样也遮蔽住了甲字堡上守军视线。而重甲步战士已然扑到了壕沟之前，再进一步，就能直抵堡墙下。而两翼女真轻骑也可下马随之，用强弓硬弩压制城头。凭借女真甲士的悍勇博城，还有成功的机会。这个时候让披重甲的步战士再在敌人弓弩下朝后退，付出的死伤也轻不了，不如去博他娘的一搏！

    而且守军不知道为什么，整体的守备节奏也乱了。甲字堡前打得跟一锅粥也似，除了乙字堡用弓弩侧射支援外。应州城塞此刻还没有抽调军马反击。正常来说，在攻城军马一波大溃之后，城中选锋就要出击，防止敌军并不远退，建立起离城更近的出发基地。而且还要将遗弃在战场上的攻城器械焚烧摧毁，免得再为敌所用。

    人并不是铁打的，临阵之际不觉得，一场激烈的战事打下来。不少披甲战士消耗极大。守军亦有伤损，得马上补充堡中守军，消耗的军械，还得将伤员运出来——外围小堡实在太小，外有强敌，内再有伤员在身边辗转呻吟哀嚎，对军心士气影响颇大。

    所以外围堡寨坚持下来，必须要得到城中军马随时援应。可不知道应州城塞出了什么问题，居然没有在这个有利时机前来援应！这个机会放在眼前，岂能就让其轻轻滑过了？

    而且攻城之战，一旦决定扑城，就要趁锐。以肉躯与土木金铁攻打，几进几退之后，军心马上就颓丧下来，再难振作——城破之前，攻方和守方的伤亡比例实在是太悬殊了。一次攻不下来，就只能长围，再准备更多的攻城器械，恢复军心士气，筹集更多的军资，再图破城——或者就干脆围得守军粮尽没法再守拉倒。

    一旦开始扑城，既然还有破城的机会，就不能轻易放过！

    完颜希尹看了一眼战场局势，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银术可，听着中军震耳欲聋的擂鼓声。替银术可想想，今日驱生口扑城，多半是因为那个姓孟的据守甲字堡，这姓孟的曾与银术可潜通消息，以生口性命去试探一下，先拿下甲字堡那是再好不过。

    却没想到，这姓孟的却如此心狠手辣，杀得太惨。甲字堡前酷烈景象，就是让他们这些宿将都微微有些心旌摇动。此刻若退，一向所向无前的女真军马也要稍形顿挫了。军心一堕，再攻应州不知道还要耽搁多少时候——现下宗翰在等着，又哪里耽搁得起？

    趁着应州城塞援军不知道为什么不至，守军防御节奏有些脱节。而女真军马两个谋克也靠着消耗生口性命迫近了这直娘贼的小堡寨，不如就再赌攻一次！

    这银术可，始终能敏锐的把握住战场上微小机会，而且决断极快。怪不得虽然自己和宗翰血缘上更近，宗翰却始终更爱重这小族出身的家伙！

    想到此处，完颜希尹忍不住心里就冒出个念头，入娘的再败一阵，看你这厮如何在宗翰面前交待？

    完颜希尹在这里转着自家念头，银术可却身形端凝，死死的看着眼前战场，全副心神都贯注其中，贯注在那数百借着烟焰掩护，直扑甲字堡的女真甲士身上！

    甲字堡下，女真谋克斛律是个矮壮汉子。虽然不高，可横里极宽。身上套着两层重甲，每一步前行都象是能钉进地里一般。他在面甲下粗重的喘息着，不时发出短促的呼喝，催促身边甲士趁着烟焰尚浓赶紧迫近城下。

    而女真步战甲士，也如斛律一般大口喘息，拿出了披甲之后的最快速度，深一步浅一步的跟上大队。

    在他们身边，女真轻骑已然纷纷下马，从两边高速越过。身上只着半甲，人人手中都是操着强弓，手里抓着三支箭，嘴里还咬着一支。转眼就赶到了前面。

    此刻在壕沟左近，数百苍头弹压还勉强稳住阵脚，拼命在朝着甲字堡上放箭。从侧面射来的箭雨扫过来，不时有人身子歪一歪，就落入了壕沟中密密叠起的尸堆上，让通过的道路更稳固了些。

    女真甲士迫来，这些苍头弹压更不敢退，守住通路。在烟雾中红着眼睛以最快速度发射手中羽箭，也不管到底射着什么了。还有人弃弓跳下壕沟，稳住用土木尸首临时建起的通路。

    率领这些轻骑的女真谋克纳海最先跳过去，回头大声呼喝：“斛律，你是娘们儿么？这般慢腾腾的？你不上俺便上了！”

    纳海手下从他身边越过，站定下来，顿时就是一轮速射，将手指夹着，口中叼着的羽箭朝着甲字堡头急速射出去。纳海一边射一边大喊：“斛律，俺送一套娘儿衣衫给你！你就在俺帐中为亚海珍罢！”

    斛律在面甲下大吼一声，有若野兽。猛的又加快了脚步，一下就越过壕沟，在他身后。女真步战重甲之士纷纷而进，经过纳海身边，斛律推开面甲朝他狞笑一下。然后就拣一个还未曾推倒的长梯，直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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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字堡上，一场称得上是屠杀的守御战之后。腾天烟焰之下，守军脸个个熏得漆黑，扶着垛口喘息。孟暖持着长刀，走来走去，不时鼓动几句。

    虽然基本上是单方面的屠杀，但是射了那么多箭，发了如许多弩。还掷下去那么多沉重灰瓶油罐，大锅的金汁浇下去。人人都累得够呛。听着驱而攻城的生口惨叫着逃散，有人疲惫得几乎站也站不直了。

    不少人这个时候就在烟焰当中尽力向应州城塞方向望去，以为总该听到援军到来的动静了。

    看了少顷只见应州城塞闭门如故，忍不住就有人破口大骂：“入娘的这般咋种，竟然就等着俺们死不成？俺们还卖个什么命？就闪着俺们在这鸟大的堡寨里面等死不成？”

    一人发声，人人应和。纵然这数十守军都是孟暖心腹，孟暖走到天边他们也死死跟着的。可此刻满腹的怨气怎么也忍不住了。

    有人就开始鼓动孟暖：“将主，俺们还在这里撑个甚鸟劲？送死有份，应州现下也不是俺们基业了！开城降了鸟女真就是，女真人现下也晓得俺们本事，总该厚待一二。总好过在这里为那甚辽人公主送命！爷爷天不管地不收，一条命都是将主救下来的，可没受过辽人皇帝半分好处！”

    孟暖拄着长刀也不时回望应州城塞方向，这个时候才冷冷回了一句：“去给女真鞑子驱使，跟这些生口一样烂在城墙下么？这世道，就俺们自家兄弟最靠得住！”

    他一句话才说完，就听见女真中军方向突然鼓声如雷响动。孟暖一怔，扑在城垛口竭力从烟焰中向女真中军方向望去，城下火势仍然未曾消褪，有些长梯也被点着了，噼噼啪啪的烧得正欢，烟雾弥漫，女真军势无论如何看不太分明。

    稍停少顷，本来零星掠过城头的箭雨突然转密。一个同孟暖一般直着身子向外张望的军士面门中箭，哼也不哼一声的就滚落下堡墙。

    孟暖突然大喊：“女真人自己来扑城了！快将那些长梯全都推倒！入娘的，还得打一场硬的！”

    军士们听到孟暖呼喝，人人都是怔住，城下死伤惨烈成这般模样了，女真人真是牲口不要命，还敢来扑城？

    在孟暖大声号令之下，就有人要起身去推还未烧着靠着城垛口的长梯。可是堡外就听见烟雾中脚步声如雷一般沉重响动，不知道多少人越过了壕沟，箭雨如飞蝗一般扑上城头。纵然披甲，也有几人中箭在要害处，惨叫着倒下。箭雨越来越密，不离城垛口左右。在箭雨压制之下，几十具长梯，哪里就能在一瞬间全部推倒下去？

    此刻在烟焰当中，已经能看见堡下人影憧憧，重甲步战之士，直薄堡下。人人身上为甲胄裹得如铁疙瘩一般，扑向还靠着堡墙的长梯，死死压住。更有甲士，操持长刀短斧，缘梯之上！

    在这些重甲步战士之后，更不知道烟雾中有多少射手排列，一排排的羽箭不停歇的直洒过来，对堡墙上守军形成压制。乙字堡那里侧射过来的箭簇弩矢未曾断过，堡下也能听见不断有人中箭惨叫之声，可却无人后退半步，落向甲字堡上的箭雨，丝毫未曾稍缓！

    孟暖心中知道，正因为应州城塞出援军马未曾到来，才给了女真人飞快再度扑城的机会。只要有百骑从应州城塞直击而出，有甲乙两堡掩护，女真人如何能在甲字堡前站得住脚？

    可女真人之悍，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明明看见数千人扑城在甲字堡下死得尸山血海一般，未曾稍停一瞬，就再度扑城！纵然披甲，就没看到在这么多守具之下，披甲和未披甲，其实也没太多分别么？

    孟暖心腹一个个蹲伏在垛口左近，有人就扬声大呼：“将主，降了罢！犯不着为那个鸟公主把性命搭上！俺们拥着将主你，怎么也在女真人那里讨个出身！”

    孟暖左近之人，将目光都投了过来。似乎都在等着孟暖开口就说出个降字。刚才杀的全是为女真人驱而攻城的生口，现在要是再杀伤那么多女真人，到时候只怕降都降不得。女真人之暴虐，北地之人，谁不知道？

    而孟暖只是沉着脸蹲在垛口后，一时间并未曾开口。而堡下女真重甲步战士，此刻已然在箭雨掩护下扑到长梯前，踏过未曾熄灭的火焰，踩着脚底累累焦尸，已然攀上了长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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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州城塞之上，郭蓉连同一众军将，都扑在了垛口前。他们这里视线比起烟焰裹着的甲字堡稍好，看见了女真中军擂鼓，数百女真甲士又再度扑向甲字堡前。

    此时此刻，就是开城以选锋出击，也来不及了。女真军马的凶悍，哪怕是在燕地和女真鞑子死战过一场的军将，也再度为之震慑。

    堡前已然死得是尸山血海了，这几百女真军马，并无什么攻具，就靠着几百射手的箭矢掩护，踏过火海，冲过烟焰，再度蚁附攻扑！乙字堡的侧射箭雨之下，扑向甲字堡的女真军马连同苍头弹压等辅军，不断有人被射倒。乙字堡连床弩也用上了，只要巨大的弩矢命中，总能带走几条性命。不断有人倒在已经堆叠得厚厚的尸堆当中。可这些女真鞑子，仍然嚎叫着向前攻扑！

    若是甲字堡守军是出自神武常胜军中的精锐，凭坚堡与守具，还能守住。毕竟没有足够攻具作为依托掩护，女真鞑子也不是天兵天将。

    可偏偏甲字堡中是孟暖所部！厮杀一场，已然是出乎意料了。再女真军马凶焰之前，到底对郭蓉有多少拼死效力之心，谁也不敢说。不少军将私心为孟暖计，这个时候降也降得了。反正在郭蓉麾下他也是一个外来之人，降到女真鞑子那里，有多大区别？

    眼见得女真重甲步战士已然扑到长梯前开始攀援，而甲字堡仍然没有动静。大家心下有数，只怕今日甲字堡算是丢了。天明开始的战事，一波三折，没想到还是一日间就丢了外围堡寨！

    郭蓉回头怒瞪了倪杰一眼，倪杰也默然不语。今日要是选锋及时出击，说不定还能保得住甲字堡，将女真军马逐退。可是对着孟暖这个家伙，谁敢轻易将这仅有精锐填进去？

    郭蓉也明白这个道理，虽然恼怒，到底没有说出口。只是皱眉跺脚。

    一日而丢外围堡寨，城中军心动摇。这应州，自己到底能支撑多久？南面到底如何了？援军动了没有？

    而在女真中军矗旗之下，完颜希尹吐了一口气，转向银术可微笑：“看来是拿下了，这姓孟的，毕竟不敢当女真大军兵锋之前…………不过他就算投降，也没什么功劳了。俺的意思，打发他为一苍头也罢…………不过此间是银术可你主持，你说了算。要千金买马骨，也由得你。”

    最近完颜希尹学着读点汉书，才学了一个千金买马骨的典故，马上就炫耀了出来。却没想到明珠暗投，银术可皱眉哼了一声：“什么鸟马骨头？仗还没打完，这堡寨还没拿下！”

    甲字堡上，孟暖突然长身而起，振臂大呼：“直娘贼，男儿大丈夫，何苦非要屈居人下效力？只要俺们这些弟兄在，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还落得一个快活！俺们自家也打下一分基业下来，再不要看人脸色！为女真人驱使，俺懒得再为人呼来喝去了！”

    “入娘的将女真人打下去！”

    呼喊声中，他已然举起一个堆叠在手边的灰瓶，狠狠砸了下去。而堡中守军，实在都是孟暖贴心贴命的心腹。孟暖如此动作，他们也再不想什么，纷纷直起身来，操持起各种守具朝下投掷。

    已然缘梯之上的女真重甲之士，在劈头盖脸的灰瓶火罐礌石滚木当中，就如为他们驱使送命的生口一般，发出抑制不住的惨叫，纷纷从长梯上滚落下来！(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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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孟暖（完）

    蓬啪之声连响，却是无数守具从城墙上掷落。.或者溅起满天灰雨，或者纷纷火油洒落，为战场上未曾熄灭的火焰一燎，就是一个个人形火团在长梯上手舞足蹈的跌落。

    除了灰瓶火罐，更有滚木礌石砸下。堡上几十名守军鼓起余力，将堆叠预备的那么多器械一股脑的拼命扔将下来。

    所谓礌石，就是备好的七八斤十来斤的石块。小了没杀伤力，大了掷几块就脱力。石如雨下，直砸得一片叮咣乱响。堡下攻具，只是长梯而已。不象凭借云梯登城可以耐重，甲士能装备齐全，挽重盾而艹长刀。落石可以凭借重盾推开。此刻落石如雨，无非就是靠着天灵盖上铁盔扛着。石头下来往往连头盔带脑袋一齐砸扁。

    而滚木就是一根丫丫叉叉的大木，两边拴着链子，几名守军持链将其放下，沿着堡墙如钟摆一般荡来荡去，但凡被撞中，无不吐血坠下。有的守军还将狼牙拍竖起，狠狠砸合在堡墙上，这般重型守具，哪怕披着重甲，身上也是顿时就多了几个血窟窿。

    转眼之间，几具长梯上的女真甲士就为之一扫而空。长梯脚下，又多了一堆尸首。人肉被烧焦的恶臭味道也更加浓烈起来。惨叫声从堡墙上一直响到堡墙底下。女真鞑子就是再凶悍，这个时候也只能扯开嗓门惨叫挣命！

    这样的惨景，沿着堡墙一圈的数十具长梯上到处都在发生。底下发箭压制城头的女真甲士，苍头弹压等辅军都被震骇得手足无力，不少人都停矢不发。

    蚁附蛾博，伤亡惨重而城不拔，任何时候都是冷兵器时代攻城战活生生血淋淋的现实！

    不过银术可这个时机抓得的确不错，女真甲士扑上来的动作也极快。谁也没料到此刻的女真军马能强悍到这等地步。堡上守军虽然竭力反击，但是守军毕竟只有几十人，如何能将所有方面都照应周全。在一些残余的长梯上，女真甲士终于冒出头来。

    在一架长梯前，两名守军砸了几个灰瓶，看见女真甲士仍然在拼死而上。慌了手脚就抓起推杆，想两人合力将这架长梯推下去。才搭上梯子，就听见一声大吼。却是一名铁盔上戴虎尾的女真甲士跳上墙头。横刀一扫，两名守军就撒手抓不住推杆。再进一步，一刀斜劈下来，生生就将其中一人劈开大半，血雨四溅。

    一片腥红当中，那戴虎尾的女真甲士一声大吼，真若一头活生生的大虫！剩下一名守军吃这一声吼震慑，掉头就跑，只知道用变了调的嗓门大喊：“鞑子上来了！”

    这戴虎尾披重甲的女真甲士，正是斛律。他当先而登，给一块石头砸下去。摔得七荤八素也浑然不顾，翻身再上。只是紧紧闭着眼睛以避灰瓶。要是下来的是火油罐，那就听天由命罢。结果也是好运，居然就这样给他冒万死撞上了城头！

    双脚一履实地，就是斛律这等厮杀汉的天下了。就听见他大吼连连，长刀所向，接连劈翻了好几个守军甲士，又抢下一个垛口，死死据守在那儿。接应更多的残存女真甲士上堡。一名守军甲士艹起一根七尺钉枪扑过来，却为斛律一把扭过，往怀里面一裹，顺手还拧了一把。

    这一抢一拧，守军甲士手中钉枪就脱手。人还给拉得跌跌撞撞的冲过来。被斛律单手抓住领口，一扯一带，就头上脚下的从堡墙上扔了下来！

    这还犹自未休，斛律将夺来钉枪在手里掂了一下，脱手就掷出去，又一名扑来的守军顿时给扎了个对穿，身形一晃，也同样就栽落堡墙！

    城上城下，同声大哗。堡墙下的女真兵马是士气高昂，而堡墙上却是绝望的惊呼！

    只要一个女真鞑子上了堡墙，就杀得前后皆不能当，稳稳的盘踞住了城头。要是更多女真鞑子扑上来，甲字堡就是大家的棺材！

    不远处中军矗旗之下，也是一片欢呼之声，所有女真甲士都在振臂高呼，为斛律喝彩打气。完颜希尹也忍不住开颜，回顾银术可：“拼了这么多儿郎姓命，总算是拿下来一处堡寨了…………这一飞矛，当真精彩！”

    话音尚未落下，堡墙上又是一杆钉枪破空而过，带着烈烈风声，一下没入斛律的肩背处。正正落在斛律两层重甲肩铠与胸当连接处，一下就扎透了！刚才还威风八面的斛律惨叫一声，按着伤口，再站不稳脚步，踉跄一下，翻身就朝堡墙内倒了下去。

    两矛在空中来去如电，不过一霎眼的功夫。刚才一矛让上千女真军马扯开嗓门大声欢呼，这还回来的一矛顿时就让所有欢呼声都卡死在了脖子里面，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掷矛之人，正是孟暖。他一矛脱手，毫不停顿，大喝一声，左手挽盾，右手持刀，就向着垛口又冒出的女真甲士扑了过去！他的心腹为他举动鼓舞，也舍死忘生的跟着涌上。一顿枪扎刀砍，顿时就将扑上来的两名女真甲士放翻，接着灰瓶火罐不要命的往下掷。这里扑城的女真甲士，转眼就为之清扫一空。孟暖更带着几名心腹，转战堡墙四下，只要有哪里稳不住，他就迎向哪里。原来动摇局势就这样为他亲身上阵稳定下来。而更多的长梯熊熊燃烧起来，更多的女真甲士就在埋骨在甲字堡的堡墙之下！

    银术可面色铁青，死死盯着甲字堡。沉声下令：“吹角，退！”

    ～～～～～～～～～～～～～～～～～～～～～～～～～～～～～～～～～～～～～～～～～～～～～～～～～～～～～～～～～～～～打到现在，丢了百多条女真儿郎的姓命，银术可果断认输。再这样下去，不知道还要白丢下多少条人命。还不见得能将区区一个甲字堡打下来，更不必说甲字堡后面更为坚固的应州城塞。

    完颜希尹一把扯住银术可怒道：“如何现在就退？现在好歹逼近了堡寨！再遣一个谋克上去。你的谋克舍不得，遣俺的上去！现下就退，还有什么法子打开这应州？宗翰如何得南下？娄室他们这几千军马还在南面等着！”

    银术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今曰打不下，以后再寻机会就是。临阵而战，机会总有，凭什么非要一头撞上去？”

    完颜希尹冷笑：“还有什么机会？你还有什么破城的手段？”

    银术可仍然奇怪的看着他：“此时此刻，俺哪里知道？临阵之际，战机千变万化。看见了抓着就成，现在要俺能说出什么来？希尹，不是俺说你。领号令带兵厮杀，你还来得。独当一面，还是排在俺和娄室后面罢！南蛮子的书，看多了有什么用处？“完颜希尹一心想帮银术可的忙，拼死再努一把气力，说什么也先将这个小堡寨抢下来。没想到倒给银术可抢白了几句，当下脸色就气得发黑。

    号角呜呜在矗旗下响动。甲字堡前女真射手拼出最后气力，拼命发箭，压制堡墙上守军。而重甲步战之士也互相扶持，踉踉跄跄的从堡墙前退下来。等残军好容易过了壕沟，连同掩护的射手，又不知道丢下了几十条人命。

    甲字堡上，欢声如雷。而乙字堡上守军将领脸也兴奋得通红，跳着脚下令：“出力射！射死这帮死不绝的女真鞑子！今曰老孟得了功了，俺们也看错这家伙了，倒是要寻他好好吃一场酒赔罪！”

    应州城塞之上，郭蓉神色复杂——其实不光是她，所有军将脸色都尴尬得很。这个孟暖，一向为大家所提防排挤。昨夜兵变他杀了作乱之人以表忠心，还给丢到了最外面的堡寨中去。今曰援军怎么也没派出去。就是这个孟暖，就靠着五十守军，撑了下来，百姓生口也就罢了，还不知道杀伤了多少女真鞑子！异曰见着了，大家不是要将脸抹下来揣荷包里面么？直娘贼，没想到这老孟是这般一个忠心耿耿，言出即行的好汉子！

    郭蓉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此刻可以遣选锋去援应孟暖了罢？”

    倪杰硬着头皮答应一句：“末将亲领，去援应甲字堡！”

    郭蓉摆摆手，让倪杰出发，并未曾多说什么——她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领大军而为萧言承担方面责任，一举一动要承担那么多人的命运，甚而萧言基业存没的重任。实在让这个高挑的小姑娘觉得有点心力交瘁了。

    也许是以前将自己看得太高了罢？自己其实没有本事在这个乱世里面独存下来………又或者是那个姓萧的，用他的坏笑，用他一贯蛮横霸道的决断，让自己已然渐渐软化下来，再不复是在燕地纵马引弓的飒爽女儿？

    那家伙，怎么还不来啊…………真想他，真想他…………真想他…………在郭蓉突然变得柔柔的眼波当中，应州城塞唯一一个可以打开的城门咯吱摇起。雪尘四溅当中，二百铁骑为倪杰亲领，呼啸而出，直直而向甲字堡应援而去。

    ～～～～～～～～～～～～～～～～～～～～～～～～～～～～～～～～～～～～～～～～～～～～～～～～～～～～～～～～甲字堡上，孟暖狠狠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一个女真甲士狠狠一记铁锤砸过来，虽然为他用盾牌推开。但不知道这些女真鞑子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大得邪门。震动之下，紧咬的牙关都给震出血来了。

    厮杀之际，浑无所觉。但是等到女真鞑子退下去，孟暖才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空气中弥漫着的都是皮肉烧焦的味道。甲字堡下，原来的雪地都给染成了红红黑黑的奇怪颜色。尸首累累，堆叠几有半人高，似乎还有人未曾死透，在尸堆里慢慢蠕动挣扎。

    环绕堡寨的壕沟更是给尸体填满，里面还传来长一声短一声的呻吟。不知道是女真甲士，还是那些百姓生口。

    几十架长梯全都在熊熊燃烧，全部为守军所推倒。烟雾一阵阵腾起，将每个残存下来的守军都染得眉眼漆黑。现下这些守军全都有气无力的靠在垛口上，连擦一下脸都懒得。

    这一场厮杀，居然就这样熬过去了…………可也仅仅只是开始而已。

    孟暖站在垛口前，向前望，是趁着刚才厮杀女真军马无暇看管，四下挣扎逃散的百姓生口。还有一直不动的女真中军，两面黑色大矗旗之下，不知道有多少女真人用仇恨的目光看着自己这里。

    向后看，应州城塞终于遣出了援军。飞也似的溅起满天雪尘朝着这里赶来。

    向更远处，就是塞外的山川大地，是望不到尽头的铅灰色天空。

    如此广袤的天地之下，男儿大丈夫岂能为人驱使，小心翼翼的守堡寨拼姓命打仗以自效。或者就为女真人驱之如犬如羊，侥幸不死，等着从他们口中讨一口残羹冷炙？

    而且不管自己投效哪方，那个经霜犹艳，遇雪更清的高挑倩影，又怎么可能落入自己的怀中？

    远出女真中军当中，突然又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声。孟暖神色一紧，向外望去。女真人真的这般牲口，如此杀伤，攻具全无，还要来扑城？

    他麾下残余的那不足四十名心腹守军，有的人还勉强挣扎起来。有的人却懒得动了。女真人再上来拼命就是，无非如此，多歇一刻是一刻。

    号角声中，女真军马却并未再度扑城。而是遣出一队队骑士，分头追杀那些逃散的百姓生口。这些生口攻城一次，体力耗尽，不少人还带伤，就算逃散，也是在雪地上勉强挣扎而已，根本走不了多远。养精蓄锐已久的女真中军骑士飞而四出，不多时就纷纷赶上。在马上或张弓而射，或追近了劈头盖脸的又杀又砍。就看见雪地里血花四溅，间或有一声沉闷的惨叫远远传来，那些百姓连挣扎的气力都没有了，更多的就是在闭目等死。

    战马踏过，血肉如泥。在女真人心目当中，自己的姓命都不算什么，更不必说这天下非我族类之人。他们就是靠着绝顶的杀戮和暴力，击灭了一个庞大的帝国，奇迹一般飞速崛起！这个族群在历史上带来的深重血色，非身处其间，绝难从几页轻飘飘的史书当中体会出来！

    几百上千条人命，转瞬之间，就为女真骑士一扫而空。杀得雪地上一团团一簇簇殷红的颜色。这些女真骑士犹自未曾解气也似，还兜了几个圈子，才恨恨回返。

    孟暖身边几名心腹簇拥，相顾失色。

    “那洪大不死在堡下，也死在这里了罢。这家伙倒是有些可惜了，当曰入伙，能有今曰？”

    “就是入伙又怎的了？还不是丢在这个小堡当中挣命。女真军马再来一次，俺可不知道撑不撑得下去。”

    “这世道，活一曰便算一曰。俺随着将主酒肉吃够了，大家娘子也睡过了。一条贱命，谁要谁便将去，直得什么。”

    “入娘撮鸟的，那帮辽狗，俺们厮杀完了，却才前来。来吊孝么？俺当曰只管曰他娘，却没想到还造出这么大个孽障！”

    女真人在大杀大砍，杀尽逃散生口之际。倪杰带着援军也终于赶至。甲字堡前的酷烈厮杀景象已经足够让人触目惊心。而女真人不逞之后的暴虐，更是让人既恨且寒。

    倪杰一马当先，越过壕沟，扫了一眼满地尸骸血痕。又向女真中军望了一眼，恨恨骂了一句：“杀不绝的女真鞑子！”

    然后才向着堡上招呼：“老孟，现下如何？要不要俺们入堡替你？你先领着儿郎回城中暂歇，今曰着实是辛苦你了。城中早已备下犒赏，让弟兄们好好喘口气！”

    堡上守军全都默不作声，恨恨的看着倪杰。有的人嘴里嘟囔，不知道在咒骂什么。孟暖神色不动，扶着垛口答话：“倪将军，现下天色还明。女真鞑子未退，现下换防，不要给女真鞑子觑出便宜再来扑城！说实话，再来一次，俺老孟可有点吃力了！你先领弟兄们回去，俺们将这个白天撑完。入夜之后，再行换防！俺也不求什么，每个弟兄有热汤刷洗，有点酒肉，有个干净褥子就成！不能让儿郎们白吃一场辛苦！”

    倪杰点点头：“就如此，老孟，到了城中，俺请你吃酒！以前有什么得罪处，多多包涵。将应州这仗打完，俺们就是生死弟兄！有俺一只虱子，也少不了老孟你一条大腿！口不应心，俺姓倪的天打五雷轰！今曰晚上，俺亲迎你入城！”

    为军将的人都爽快，不得入堡内，将队伍摆在野外，怕生变数。倪杰招呼完了，带领军马掉头就走。

    看着倪杰远去背影，孟暖脸上笑意不减。直到他们快要进应州城了，孟暖才收起笑意，低声对身边几名心腹吩咐：“抓紧时间，好好歇息！”

    几名心腹领命，分头去安置手下歇息了。不时还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孟暖。有的人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最后却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孟暖自己却不歇息，扶着垛口，又望向仍然在雪地当中列队的女真中军人马。而女真军马，不知道多少道目光都落在凭城而立的孟暖身影上。

    银术可与完颜希尹并肩策马而立，都看着远出小小的孟暖身影。谁也没有说话。

    一名杀得满头满脸都是血的女真军将回来复命，瓮声瓮气的道：“逃散生口，都杀干净了。就算有几个逃过去，也只算他们命大…………银术可，是不是让俺再攻一阵？斛律死了，纳海带伤，折了一两百族人。俺们怎么有脸见宗翰！俺就是拼上姓命，也要将这鸟堡子拿下来！”

    银术可冷哼一声：“有几千条姓命给斛律陪葬，也尽够了…………女真勇士，哪有老死床上的道理？攻不攻城，其权在某。你想取代某，自家和宗翰说去！”

    为他一喝，那女真军将低下头不敢吭声。银术可又深深的看了远出孟暖身影一眼，冷冷道：“走！”

    他一声号令，女真大队顿时动作。矗旗摇动，指向回营方向。完颜希尹也一扯缰绳，跟在银术可身边，冷笑了一声：“银术可，你用的好间！”

    银术可却没有答他的话，只是喃喃自语一句：“味道不对…………怎么不放援军入堡接替？”

    他又回头狠狠看了甲字堡一眼，重重重复了一遍：“味道不对！”

    甲字堡上，孟暖始终站在垛口，看着周遭所有一切。看着郭蓉据守的应州，看着回返的倪杰，看着退去的银术可。他嘴角一丝冷笑，始终未退。

    在这一刻，孟暖从来未曾有过这样的感觉————所有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当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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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二十八章 夜血(一)

    夜里风声太烈，在龙首山，是呜呜刮得有如鬼哭狼嚎一般。最十三身子一动，终于醒了过来，一摸榻上，湿漉漉的，全是捂出来的汗。不过身子竟然是这几日前所未有的轻松，神智也清醒了。十三喘了口长气，自己又算是从鬼门关中熬出来了。

    从南面不休不眠的疾驰至应州，到了这里禀报完军情十三就一头栽倒。风寒入肺，高热不退。精力体力近乎衰竭。郭蓉下令怎么也也要将他这条性命抢回来。一众人等就将他送上了最为安稳的龙首寨。煎药熬汤，每日里给他灌下去。屋内又生起火盆，几层褥子给他裹上去，帮他发汗。每日里还有人来帮他看着火盆，不要中了炭气，还帮他擦洗身子，免得生疮。

    十三这次病势来得甚凶，虽然应州这里竭力调治了。可是毕竟没有抗生素之类的特效药――就是萧言自家在这个时代偶感风寒，还提心吊胆的来着。几日中十三都烧得昏昏沉沉，最严重的时候还满口诞语，不少人都觉得这个小伙子是从阎王老爷手里抢不回来了。

    最后还是几年来的艰辛生活打熬出来的体魄，还有十几岁少年人足够的生命力起了作用。不知道怎的，在这夜里，十三就一觉醒来，只觉得身上病势全去。浑身轻松得了不得。

    他所处的屋子就是龙首寨屯兵住所的一处，不过就是简陋的木屋而已。应州这里皮子既多又不值钱，屋子里面贴墙张挂满了以避寒风。原来这个木屋要挤五六个军士。为了让他好生休养也避免沾上病气，现在就他一人独卧。屋内黑沉沉的，只有屋角火盆还忽明忽暗的燃动，只让人觉得有点气闷。

    身体一松，十三就觉得肚子咕咕作响。口内干渴。推开褥子翻身而起。在屋内蜇摸一圈只寻到一个瓦罐，里面装了半罐清水。当下不论好歹，就咕咚咕咚的灌下去。稍解焦渴之后一抹嘴，十三就来了心思。

    这里想必还是应州，自己在应州何处？外间情势如何了？女真鞑子有没有打过来？田阿爷现在又怎么样了？怎生一个人也看不见？

    他忙不迭的去寻衣物，也只找到一件皮袍子。朝身上一裹没有束带，干脆从褥垫上撕下一条麻布，兜在腰上狠狠打了一个结。又寻到靴子套上，推开门就朝外走。

    寒风夹着雪花顿时劈头盖脸的打在他脸上。反倒让十三精神一振。空气污浊的屋子里面闷久了，这寒冷空气反倒让人煞是爽利。

    放眼过去，天空阴沉沉的一点星光也看不见。但是四下却是火光通明。自家身处在一个寨子当中，寨墙上插着一个个巨大的牛油火炬，将沿着寨墙值守的军士身影映照出来。只怕有数十人规模。全都披甲，紧紧贴着寨墙值守。只有一个军将模样的人物披着大红披风，按剑四下巡视。每个人肩上身上，都落下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十三举步就朝那穿着红色披风的军将走去，那军将也听到脚步声响，举目一看就发现是十三，当下笑了一声：“好小子。命直恁大，这都挣扎了过来！军中遮没不是又添了条好汉子！”

    寨墙上值守的军士也都回头，看到十三都对他善意的笑笑。应州城中都知道十三这条少年好汉。雪野当中，不眠不休四日就赶了数百里路。以最的速度将军情传递过来。应州军马才没有吃偷偷掩过来的女真鞑子的亏。为了这个军情。这少年好汉自家一条命差点搭进去。病势凶险的时候都准备料理他的后事了，没想到七死八活当中，他顽强的就挣扎了出来！

    听到军将招呼，十三不知道怎的。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步走了过去，沿着梯级直上寨墙。病后身子弱。喘了几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军将就关心的拍拍他肩膀：“还是回去歇着为好，冒了风不是顽的…………好容易挣扎出来了，要是再有个好歹，在俺的地盘上有个三长两短，俺如何向老田交待？”

    十三一怔：“将爷，你认识田阿爷？”

    那军将一笑：“如何不识得？燕地时候一口锅里面搅马勺，同生共死非止一遭了。此次北上，也是到了武州才分手，他留在南，俺继续向北。不过老田在斥候，俺在中军，不大见得着面就是…………武州时候，俺远远瞧见老田屁股后面跟着一个小尾巴，岂不就是你小子？”

    提到田穹十三只觉得心上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那军将又拍拍他肩膀：“你小子也没辜负老田对你掏心掏肺的照应，这次北来，你小子有种！将来在俺们军中，前程远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十三投缘觉得亲近，还是对这军中后起少年英俊爱重。那军将压低了声音又鼓励了他两句：“不知道老田有没有对你说过，俺们军中实在统帅乃是…………”

    十三接了一句：“萧显谟？”

    那军将嘿了一声：“老田真是拿你当自家儿子待了…………现在萧显谟已为大宋燕王！正提兵北上，欲将这些女真鞑子一扫而空。只要死守应州，就能底定云内这片基业。这都是俺们一军打下来的！到时候不管是分守或者扩编，你小子还怕得不了一个军将？要是运道好，入显谟貂帽都也是论不定的事情。将来成家立业，好好孝敬将你从苦海里面拉拔出来的老田！”

    十三挠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早已将这支军马当成了自己从来未曾有过的家。只要这家能得完全，田阿爷一辈子平平安安，自己这条性命又算什么？反正除了在这支军马当中，自家从来也未曾被人当作过人看待。

    在这军中，每每听到所有人都以忠诚仰慕的语气提到萧显谟。十三忍不住也有了一个念头，要是自己能见着这萧显谟一面…………

    想到这里十三就觉得身上来了气力，开口道：“将爷，俺大好了。俺骑得马。开得弓，也披得动甲。给俺家伙，不拘在哪里，俺都能厮杀！岂有白吃饭的道理？”

    那军将一笑：“你冰天雪地冒死而来，已然立了大功，还想将俺们的功劳抢光不成？再遣你上去厮杀，俺如何见老田？你自家来看，此间正是龙首寨，山势险绝。鞑子想爬上来都难，寨中几十军马就足够守得安稳，哪里还用得着你来出力？好生将身子养结实一些才是要紧！”

    十三这才四下观望，发现自己身处军寨，果然在高山绝壁之上。当面正是应州城塞。放眼下去，一览遗。一处城塞，四座外围小堡，一层层布列上来。城墙堡墙，全都燃起火炬，照得四下通明。守军人影小若蚂蚁，正在城墙堡墙上巡视值守。

    从应州城塞内有一小道。蜿蜒曲折，盘旋直上龙首寨。这条小道是在山势中穿凿出来的，两人并肩通行都觉得狭窄。龙首寨扼住险要，只凭推石头。天兵天将恐怕都攻不上来！

    龙首寨背后，却是一道近乎垂直的崖壁。高数十丈，除非从上面垂大绳下来，人能够攀援得上。如此险绝地形立寨。正如这军将所说，是此刻应州左近最安稳的地方！

    十三又问了一句：“女真鞑子…………”

    那军将朝南面一指。十三就看见在雪野当中，已然立下一片营寨。不设寨栅，营寨当中也有火炬猎猎燃动。女真骑士身影小如黑点，在火光与阴影当中隐隐约约的出没。怕不是有两千骑的规模，顶在了应州城塞之前。

    那军将道：“今日女真鞑子已经攻了一次，却没想到甲字堡老孟竟然是如此出力，好生厮杀了一场。女真鞑子先驱数千百姓扑城，死伤大半。接着女真鞑子再上，就凭着几十架鸟梯子…………也不知道是夸他们够狠好还是说他们够笨好。凭坚堡，只要守军肯出力，还不是来多少填多少？老孟又是狠杀了一场，女真鞑子丢下百十具尸首，调转屁股就跑。要是不跑，俺还以为他们是铁打的来着…………就一句话，凭眼前两千颇不足的女真鞑子，想扑应州，那是不够瞧的。再调大军来，俺们的大军也要北上！燕王还能放着这里不搭理？韩岳二位将主领军上来，就足够让这些鞑子好看了！总之你就在这里安心静养一阵，到时候俺完完整整将你交还给老田…………这事情就这么定了！”

    这军将说得豪迈，其实白日甲字堡前战事。女真军马扑得凶猛。而应州主城因为还提防孟暖，应援不及时，还是出现了险情。多亏孟暖舍死忘生的厮杀，才顶了过去。

    不过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孟暖杀

    女真鞑子杀得这么狠，以前有什么提防，也都揭过去了。现在城中上下一心，对于保住应州，以待北援大军前来，都有着绝对的信心。

    十三犹自期期艾艾的不想走，那军将推他一把，笑骂道：“今夜甲乙两堡换防，不管何处，都得盯着以防女真鞑子动作。没那么多精神陪你小子扯臊！厨下有热汤吃食，闻着香味寻过去就是，烂烂的肉汤，白白的炊饼！吃饱了只管挺尸，再不下去，俺老大军棍打你！”

    十三终于转身走开，那军将又回头望向山脚下的堡寨。心下琢磨。

    眼看就要午夜，甲乙两堡就该开始要换防了罢？早些换防完毕，也就可以招呼军士们回去休息了。

    直娘贼，守在这龙首寨上，下面厮杀得再激烈，也只能白眼看着。按照以前在神武常胜军中听燕王说笑过的话，那叫做闲得蛋疼。是不是寻人说说，将自家换到下面去抢点功劳？

    不过换到下面去厮杀，有没有人愿意换那是一件为难事情。还有一桩事情，当日自家也是提防孟暖最厉害的人物之一，当面背后，没什么好言语好脸色对这姓孟的。现下这般，自家要见着这老孟，岂不是只能将面皮藏在裤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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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呼啸声中，银术可的营寨当中，灯火犹自未息。

    在这中军帐中所设灯火，却是一件不知道从哪个辽人亲贵处掠来的百鸟朝凤青铜灯台。百鸟盘旋而上，每个鸟嘴。都是一处灯头。灯台顶上一只栖梧振羽的凤凰，捧着一个大大的灯苗火头。

    火光摇曳之下，百鸟与最高处凤凰栩栩如生，有若活物一般。

    银术可盘膝坐在上首，和几名或立或站的军将在低声交待着什么。完颜希尹也没回自家的帐中去休息，百聊赖的坐在下首，只是聚精会神的打量着这灯台。

    军中事情，一则是银术可包揽把持，绝不与他商议什么。二则就是白天扑城失败。完颜希尹也懒得去管了。

    他也是宿将，知道如此坚城。趁隙而攻失败。就凭区区不足两千骑女真军马，也什么攻具，辎重亦相当缺乏。是再难得啃下来了。自己硬凑上去，到时候罪责少不了也有自己一份。还不如早点撇清楚干系。银术可要发号施令。由得他去。自家还不如早点回返宗翰那里，回报实在情形，说应州这条通路在这个冬季，绝难打通。还不如想法早点将孤军深入的银术可和娄室等部接应回来。等西京大同府积储稍多，再想着大军南下的事情罢。

    这般回报，固然在暴怒的宗翰那里要担上些不是，总比孤军深入冒险的银术可等人损兵折将的失败回转要好得多！

    存着这个念头。银术可在和军将们商议什么，完颜希尹就没怎么去听。隐隐约约只听到非就是一些稳住营盘，加强哨探，防止守军出击。到了天明。再遣游骑出去，活动范围放大一点，再去驱些生口，抢掠些粮草回来。将这里营盘加固。增加多一些积储。死死钉在这应州面前。

    不知道等了多久，银术可终于和那几名军将商议完毕。一摆手之后。那几名军将都行礼告退，却几乎没人和完颜希尹打招呼。完颜希尹也浑不在意，朝着银术可笑道：“你这百鸟朝凤灯台不错，放在当日辽国，也算是价值连城的物事。某来了一遭，向你讨这物什你舍不舍得？”

    银术可挥挥手：“拿去！俺正觉得这晃得眼睛花，又甚狼亢，哪有牛油火炬爽利？”

    完颜希尹哈哈一笑，按着膝盖起身：“明日某便回去了，你还准备耗在这应州前？不如跟某回转，面见宗翰。老老实实认了冒失，想法子将大军接应回来要紧。损失少点族人，某也在宗翰面前能帮你说几句话…………你现在还有多少粮食，能在应州城下吃几日？”

    银术可哼了一声：“你要回便回，某只是盯着应州。”

    完颜希尹冷笑一声：“还不认输？你还有什么法子打下应州？”

    银术可也冷笑回应：“法子现在是没有。可是不钉在应州面前，就永远没有法子！应州军马孤军悬而在北，南面援军又被娄室牵制，只有比俺们慌乱不堪！城中军心也不甚稳固，今日战事就可以看得分明。城中应援，如何的迟疑！只要某死死钉在这里，总能寻到破城的法子！”

    完颜希尹哈哈一笑，说不出的嘲讽味道充斥在这笑意里：“结果就是斛律死，纳海伤！可惜了你两名勇将！城中军心不稳都是这般，要是军心稳岂不是俺们就该在应州全军覆没了？你这是为了自家声名，在轻掷俺们女真好汉子的性命！”

    如此诛心的话语，让银术可一下就跳了起来，他脸颊抽动，死死的盯着完颜希尹。

    他鼻梁上本就有可怖的伤痕，如此动怒，越发显得狰狞可怖。完颜希尹看见，忍不住都是心里一紧。

    “…………这支甚鸟复辽军突然崛起，不过短短数月功夫。现在就有如此声势，钉在应州，某居然一时拿之不下！要是再放手让他们经营。到时候大军再南下，沿着山路一路打过来，还有这般容易么？还不得给死死的堵在西京大同府？宗翰已为勃极烈，南下攻宋，那是迟早的事情。东路军宗望所部，面前就是空虚的燕地，就是一马平川的南朝河北诸路！到时候西路军裹足不前，宗望直抵南朝国都。那时宗翰如何处？说到底，宗翰也只是撒改的儿子！宗翰地位不稳，俺们置身何地？谷神，你自号聪明机变，连这个道理都没想明白么？嗯？”

    一声嗯，显得凶狠比。加上银术可狰狞的面孔，让完颜希尹忍不住也退了一步。汗如雨下。

    “…………俺们女真儿郎，锐气正盛。不趁着这个锐气，击灭天底下的敌人，为子孙打下万世基业，还等到什么时候？灭辽之后，一个个满帐金银玩物，亚海亚海珍伺候着。现在对着个应州，你就有退缩之意。再等两年，俺们女真儿郎的刀锋还锐利否？还骑得动马么？一路打下去，才是女真国运不堕的根本！灭了辽国，下面就是南朝！所有敌人都消灭干净了，才能想到纳福的事情！往日在冰天雪地老林子里面猎熊，不一样又冷又饿，都熬得下去。现在女真儿郎就没这个本事了么？死死钉在应州面前，天底下没有不露破绽的军马，没有不显露出来的机会，某就在等着！什么退回去，除非某银术可死在这里！”

    一番呵斥，声震帐幕。说得完颜希尹哑口言。帐外守卫女真军士探头观望，看见银术可发怒，也赶紧收回头去。

    银术可终于说完，重重哼了一声，又朝地上唾了一口。满脸不屑的回转过去，重重坐下。不再搭理完颜希尹了。

    完颜希尹默然半晌，终于长叹一声：“银术可，你想得是，说得是。某不如你…………某就在这陪你熬着，听你号令。说什么也要将这南下道路打通！”

    银术可一番话，关于女真兵锋锐气的倒也罢了。但是西路军和东路军之间的争斗，还有宗翰与宗望宗弼等人的权力相争。却是完颜希尹不得不看重的。

    要知道，他血缘与宗翰极近！要是宗翰失势，他也再没有现在地位！此来一直只顾着和银术可这个小族出身的重将闹别扭，却没想到银术可比他看得要分明得多！

    南下攻宋，是宗翰竭力推动的国策。他一回返，就马上认可了银术可与娄室的贸然行事。还检点大军以为后盾。就是要打开这条通路，到时候和宗望的东路军政治集团，抢这一场大功劳。捞取多的地盘，扩充强的力量。在女真贵族团体中，牢牢的站稳脚跟！

    怪不得宗翰爱重银术可这厮啊…………

    只是这应州委实难打！

    正在银术可与完颜希尹都语想着自家心思之际。突然帐幕外传来脚步声响，一名银术可亲卫匆匆而来，想禀报什么，却又看了完颜希尹一眼。

    银术可摆摆手：“谷神与某同甘共苦，还有什么要瞒着他的？”

    那亲卫答应了一声，回禀道：“斛律回来了！”

    刷的两声，银术可与完颜希尹都齐齐站起，逼人目光，都落在那亲卫身上。

    “斛律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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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二十九章 夜血（二）

    银术可中军帐中，灯火缭乱，脚步声杂沓。却是谋克以上军将，都奔来了银术可大帐当中。

    女真军将，一赶来就看见斛律肩背处厚厚裹着白布。身上甲胄全无，只裹了件皮袍子还只套上一个袖筒。神情有些委顿的坐在一张胡床上。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面孔的汉子，也是就一身皮袍，神色有些紧张的立在当地。斛律与那汉子满头满身都是雪尘，想必是从雪地里面偷偷挣扎过来的。

    有些与斛律交好的女真军将看到斛律居然死里逃生，大喜之下就要打招呼，却为先到的人一拉。才发现满帐都是肃然。银术可和完颜希尹立在上首，神色严肃，却是不知道在准备商议什么要紧事情。

    看到谋克以上军将来齐，银术可才一摆手：“斛律，你再说一遍。大家也都仔细听了！”

    女真此刻，还不脱部族为军的习气。但凡重要军事行动，都要召集诸将，画沙堆石，将眼前情势解说分明。诸将大多数赞同——或者至少说服得大多数人赞同。才好出兵见阵。每个谋克都是军将自家所拥的实力，岂能随随便便的就由主帅轻掷？就是白天银术可遣斛律和纳海拼命抢城，这两个谋克都是银术可自己的家当。斛律还是他同族的一个侄儿。

    还少有主帅独断专行，就可以驱使万军听命行事的规矩。

    也正是因为这个制度，但逢临阵。女真将帅都很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临战也有足够的主动性。加上女真初崛起的凶悍野蛮之兵锋锐气，一时间天下无人能够抗手。

    斛律答应了一声，勉强站起身来，按着伤处低声开口，虽然神色有点委顿。但是此刻女真人是开了挂的，如此重创还能站得住说得清楚。

    “…………俺奉银术可号令攻城，抢上去了却没站住。一矛飞来，俺就带创。栽入堡内。没死却给那姓孟的从尸堆里面翻拣出来。俺让他下手了结了俺，他却将俺供着，还给裹了伤给了药。俺想伤势好点就跑，却没想到才入夜，那姓孟的就寻到俺。说他今夜要换防入城。城中现在对他也没了防备。城内现下还有数百他使出来的军马。到时候就抢城门。请俺们大军趁势急进，不要管那些鸟堡寨了，直逼城门处，抢下应州城塞。他怎么也死守等到俺们大军到来…………话就说了那么多。然后选了一个心腹，陪俺趁夜下堡，潜过壕沟，碰上俺们的军马，就接了过来…………话便这么多。银术可你自家拿主意罢。”

    银术可摆摆手，问诸将道：“你们如何看？”

    当下就有军将跳出来大声道：“这如何信得？杀了俺们一阵不够，还想骗俺们到城门处被守军夹着打？到时候四面一齐攒射。抢城儿郎能剩下来几个？不必说，将这鸟使者杀了干净！”

    其他军将顿时附和：“要献城，怎么攻堡的时候不早降？还狠命厮杀一场，折了多少儿郎？蛮子狡诈，杀了干净！”

    还有人甚而迁怒到了斛律，对他冷嘲热讽：“斛律，攻堡失利不直什么。可怎么就活生生的落到蛮子手里了？给你裹个伤放你一条活命。就成了蛮子的狗。还算什么女真雄鹰？”

    斛律虽然重伤，可这等能披重甲凭简陋长梯蚁附先登的悍将哪里是受得了气的，有人讥讽就马上跳起来：“俺先登的时候，你在哪里？要不是此事要紧，俺鸟那姓孟的蛮子？来来来。阿爷虽然带伤，让你一手。你这般地里鼠，来十个也死十个！”

    还有军将更干脆，刷的一声就拔出腰间长刀。逼向那孟暖遣来使者。准备就在帐中将这鸟使者大卸八块。

    那使者满面惊慌，满头满脸的大汗。却还勉强能稳住不软倒在地，只是步步朝后退。

    银术可大喝一声：“住了！”

    诸将一怔，纷纷还刀入鞘，有些性子暴躁的，仍然在那里骂骂咧咧，粗言秽语一连串的仍然冲着那使者劈头盖脸的浇过去。那使者是听得懂说得来女真话的，硬着头皮只能全部受了。斯时斯刻，他和孟暖的祖宗十八代只怕都在坟墓里被骂得翻身，尤其是以女性祖宗为最。就是这样，还得勉强在脸上挤出点笑意，表示这一通骂他代表孟暖受得甘之如饴。

    银术可对那使者冷冷道：“孟暖让你带的话，你再说一遍罢。”

    那使者正是孟暖当日遣去和女真人接头的心腹之一，马贼生涯中也算得是出名的亡命汉子。不过侧身在这女真军帐当中，看着这一个个满脸凶相，浑身杀气，结实粗壮的女真军将。闻着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腥膻味道，还有那些既丑陋又狰狞可怖的金钱鼠尾。饶是胆大也只能坚持着勉强不趴倒在地。

    银术可发话，他就像捞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忙不迭的开口：“…………俺们孟将主也是情非得已。此前孟将主已为辽人公主猜忌，要不是自家用了苦肉计，早已脑袋不保。也给发到了甲字堡来送死。要是不在甲字堡狠打一场，那辽人公主如何能放俺们孟将主入城换防？得了这个机会，孟将主便遣小人护送女真将军前来传信。今日午夜就要换防，到时候城门处举火为号，请女真大军不用理沿途堡寨，直逼城门，俺们孟将主就在那里迎候！除了现在堡中数十名知心换命的弟兄，在应州城中还有数百儿郎，孟将主行事，一声号令他们自然会应和。到时候这应州城塞就双手奉給女真老爷了！孟将主也不求其他，只求不罪他在甲字堡对女真老爷的杀伤，再给一个出身，孟将主就誓死为女真老爷鞍前马后效力！”

    完颜希尹在旁边冷冷开口：“既然姓孟的如此有心，为什么在甲字堡不开堡投降？岂不比今夜行险便宜许多？”

    那使者顿时叫起了撞天屈：“献一个甲字堡，济得什么事情？甲字堡存粮也不多，应州左近情形孟将主也明白，搜刮不出多少粮食来。要是拿不下应州城塞，俺们也在这里耗不久！孟将主一心要立一个天大的功劳献于女真老爷面前，这才定下如此行事，还求女真老爷明察！”

    完颜希尹又冷冷发问：“遣军在不理外围堡寨，直抵城门。本就是行险之举，一旦不成。女真大军必有伤损。你们孟将主又有什么凭据没有，以明他不是诱俺们女真大军去送死？”

    使者这个时候心思终于定下来一些，脸上汗也干了。胆子也放将出来侃侃而言：“这如何能有什么凭据？只是现在整个大辽都为女真大军所灭，一个辽人公主纠集点残兵败将，又济得什么事情？孟将主自然知道其间轻重…………本来应州是孟将主据守。后来辽人公主前来。孟将主不得不屈居其下，处处被那鸟公主排挤，弟兄们都满腹怨气，如何肯为那辽人公主实心效力？小人所言句句都是实情。马上城中军马就要出来接甲字堡防务，孟将主就要领儿郎入城行事，一旦错过，这应州就再不好打了啊！孟将主一片诚心，还请女真老爷接纳！”

    一众女真军将。听着那使者七零八落的女真语解说。有人在琢磨有人却在不住冷笑。性子粗疏的女真军将还是占多数，听完之后又拔刀出来对着银术可大声道：“俺们族人儿郎总不能白死！这姓孟的话信不得！银术可，先杀了这厮，让族人儿郎们出口气！少了那姓孟的蛮子，俺们一样打开这鸟应州！遮没这里还强过辽主的几十万大军了？”

    完颜希尹也在一旁对银术可低声道：“终究还是太行险…………某就不信，这姓孟的有这么大胆色本事，处心积虑的就准备夺应州全城以献？在甲字堡开堡而降，岂不是最便宜？”

    银术可沉沉不语，只是打量着那脸色苍白的使者。

    帐外风声呼啸。越来越紧，天色已然渐渐就要到午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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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花纷纷扬扬而下，将甲字堡外白天留下的残酷厮杀场景淹没在一片雪白当中。天地无情，从来都不以芸芸众生之间的厮杀争斗为意。不管是怎样的雄图霸业，怎样的生离死别。怎样的改朝换代，在天地之间随着时间的流逝都将被一一掩盖。

    一如这应州大雪下的战地景象。

    孟暖站在甲字堡堡墙上，身上满是雪粉，不知道已然在这里站了多久。

    终于有一名心腹轻轻上前。低声道：“将主，城中换防军马来了。”

    孟暖啊了一声。转头望去。就见火光当中，一支不大的队伍逶迤而来。约有百余人的光景。队伍后面还跟着几辆车子，车上满满当当的堆着的都是补充堡中消耗的各色守具。

    不多时候，这支军马就在火光照映当中来到甲字堡前。队伍中数十轻骑马上向前张开，直抵护堡壕沟内沿，将弓袋当中骑弓取出，扣弦抿箭，以为戒备。而其余人等就在堡下，领头军将正是倪杰，低声招呼：“老孟，是俺。开堡门罢，换了防俺亲自护送你们入城，热烫热水吃他娘，再倒头热被褥睡他娘一觉，缓了乏俺再请你吃酒赔罪！”

    孟暖趴在垛口，仔细察看了一下，这才笑道：“嘴说是午夜，你这厮也不知道早点。鞑子折腾一个白天，早就疲了。今夜放出来的侦骑都少…………儿郎们都盼着你们早来，结果还非得到这一刻！”

    倪杰哈哈一笑，也不分辨。孟暖连同所部，胸中有点怨气那是再自然不过。立功军将说不得就有这个资格。本来郭蓉下令就是好生抚慰孟暖所部。只要孟暖能安心打仗效力，保住应州，就是给孟暖负荆请罪他都是来得的。

    城内堡门吱吱嘎嘎的打开了。这等小堡，只开一门，还开在凸出的马面侧面。转一个弯才能通入堡内。门内又有一道横挖的壕沟，沟后面还立一道栅。这等小堡本不需要依托城门随时出动反击，恨不得全堡上下没一个开口。可是换防军马，补充军资器械还得有通路。只等将堡门建成这等易守难攻百般防范的模样。

    堡门本就狭窄，通路又曲折。加上还得从堡内壕沟上过。虽然竭力加快脚步，这入堡速度也快不了多少。倪杰在堡下忍不住有些紧张，生怕女真骑士就潜藏在黑暗当中随时准备出而扑来。可他也知道这不过是白担心罢了。要遣军前来换防，之前侦骑早就反复侦察了好几遍，随时在监视左近。周围堡寨，也随时准备用弓弩援应。女真鞑子又不是天兵天将，绝没可能就这样突然扑过来的。

    可在这暗夜当中，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觉得心中七上八下，老是不得劲。

    不知道等了多久，其实不过两刻不到的时间。堡墙上守军已然换了，张开了弓箭弩矢戒备。而堡门处孟暖领着所部一马当先的走出来。他们都未曾骑马，人人都还披着甲胄。低声似乎还在说笑，颇有点散漫的行出。看到接应人马也不打招呼，自顾自的只管走路。

    孟暖走到倪杰身边，哼了一声：“折了七个弟兄，带伤九个，都扶出来了。要是当时城中援军来得快点，何至于有此伤损？”

    倪杰尴尬的笑笑，也不答话。就见后面又扶出了些伤号。正好运送军资的车子空着，就扶他们上去躺好。一众孟暖手下就围着车子站定，只等出发。

    倪杰呼哨一声，招呼放出的警戒退回来。护送孟暖所部回返，又没话找话的说了句：“儿郎们甲胄脱下来也罢，这般不辛苦么？”

    孟暖哼哼：“穿着背着一般沉，现下车上都是伤号，哪里还有地方？早点回城要紧。说实在的，这次回城休息，要是待遇还是两样，俺可是不依的。俺们杀了那么些女真鞑子，总算能表明心思了罢？这世道，无非就是想寻个靠山好好活着，女真鞑子这般驱人如犬羊，好男儿谁愿受那个罪？当年俺在应州，麾下颇有北面逃来军马，早知道女真人暴虐。不然要投鞑子，俺带着整个应州投过去，岂不是便宜？现下这般，俺姓孟的总能得点重用了罢？守住应州，整个云内就都是公主的地盘，俺孟暖就不能领一州郡？”

    倪杰只觉得孟暖苦战之后，终于说了掏心窝子的话。当下不住的点头：“老孟，你说得是，你说得是！在公主麾下，你前程尽有，不必担心！俺从此就拿你当生死弟兄相待！基业稳固了，你老孟还怕不能独当方面？”

    孟暖一笑：“那就承你吉言了…………不多说了，快点回去罢。俺浑身骨头都在叫，倒在榻上，先睡他娘的个一天一夜！”

    倪杰点头，招呼一声，整个队伍顿时启动，冒雪向着应州城塞蜿蜒行去。

    在应州城墙之上，郭蓉也一直看着甲字堡那里换防情景。等到换防顺利结束，一支队伍向应州而来。郭蓉这才摆摆手，转头就走。临走时候吩咐一声：“准备开城门，好生招呼退下来的军马…………都客气点！”

    管着城门防务的军将问了一句：“公主不等孟暖了？”

    郭蓉气哼哼的一跺脚：“我没那么厚脸皮！等这里仗打完，让姓萧的去安排这个孟暖。我是不管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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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三十章 夜血（三）

    夜里气温下降，飘落的雪花很快就在地上凝结成了冰。

    撤回应州城内军马中的大车，沉重的木制车轮碾动冰雪，发出轻微的破裂声音还有咯吱咯吱的踏雪声，在寂静的午夜里显得格外分明。

    孟暖的几十名心腹，与来援军马交错混杂在一处。来援军马约有百数，其中一半已然进入甲字堡作为换防军马，其余半数都是用作遮护警戒的骑士。看到孟暖心腹一副苦战之后的疲惫模样，虽然回返城塞的道路并不算长，可不少骑士为了表示善意，还热情的将自己坐骑让了出来，让他们省省脚力。

    外间女真军马迫城，北面还有完颜希尹带来的援军加入。女真军白日那一次扑城所显露出来的强悍凶猛也足够震慑人心。城中守军，哪怕是神武常胜军出身的军将，多少也有些心中不托底。知道就算是等到南面自家大队援军上来，还不知道要经过多么漫长艰苦的战斗。

    原来所担心的，就是城中军心不稳，新附之军不说他们是不是会献城出降了，单单战斗意志就大可让人怀疑。其中尤其以孟暖所部最为让人担忧。

    白天孟暖连同所部在甲字堡的表现，顿时就让守军军将喜出望外。上下如此一心，新附之军如此肯战，何愁军心不稳，何愁应州不保？借着冬日天时，应州城险固的地利，何愁不能等到韩岳二位将主甚而萧言亲自率领大军前来解围？

    不管从安抚孟暖所部苦战的角度而言，还是进一步稳固城中新附之军的角度来说。郭蓉所领这些嫡系心腹军将甲士向孟暖他们热切的表达善意。就是一件再正常也不过的事情了。

    孟暖与倪杰并辔而行，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什么不相干的话。在他们前面就是三四辆大车组成的车队。大车上面放着孟暖所部换防后携出来的行李，伤号就躺在行李上，双脚悬空随着大车行进一晃一晃。还有一名伤号不知道在哼着什么俚曲，被夜里呼啸的寒风掩盖，也听得并不甚分明。

    城墙上火光投射过来，在雪地上映照出长长短短的影子。山影憧憧，在夜色里显得分外的沉肃酷烈。

    朔风雪夜，坚城强敌。侧身其间，意气素霓。方是男儿。汴京风月中终老户下，蝇营狗苟，岂不屈了七尺须眉一生？

    倪杰忽然心有所感，对孟暖笑道：“说起来，还得感谢你老孟将这里经营得不错。俺们现在才有这么坚实一个凭仗。这一仗打完，只怕俺也舍不得离开此间了。不吹着这刀子戳在脸上也似的寒风，反而觉得少了什么。战乱之后，此间土地多得，看起来也肥。到时候寻个百十顷地。招十几家徒附。闲时射猎，战时守边。侥幸不死便寻袍泽桑麻之下吃酒。岂不也是人生乐事？才是男儿该过的日子！老孟，你还留在此间不留，到时候做个邻居如何？都是死守过应州的，俺拿你当生死弟兄看。”

    孟暖淡淡一笑，轻声道：“说那么长远做甚，兵凶战危，下一刻怎知道谁死谁活…………快进城了。熬过这一夜再说罢。”

    倪杰哈哈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此刻应州城塞南门，就在这一队人马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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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州城塞既负坚城险塞之名。城门处也就不一般。

    整个城塞，只是开了两门。南门一处，西门一处。而西门在临敌之际就已经堵塞，现在只留下南面这唯一一个进出通道。

    但凡城门，既是守城战的弱点，又是守城战的强点。所谓弱点，自然这里就是敌人的攻击重心之所在。控制城门便可以让后续军马相当方面的大量涌入。所谓强点。就是城门就是守方的反击通道，时机恰当的出击，向来是守城战的有力手段。

    应州城塞在这正南面，从城墙上凸出一块相当大的马面。城门就开在侧面，处于两面城墙火力的夹击之下。在城门内还筑起了一道内墙。在敌人突破城门之后也不得迅速发展，还处于守方各种弓弩守具的打击范围之内。

    本身城门为厚实的硬木所制，每日还要浇水涂湿泥，防止被敌人纵火焚烧。在城门内还有一道可以放下的铁条栅栏，这个时代想铸造全铁厚重的栅栏实在太难，孟暖也没这么多的资源，这栅栏就是一些铁条拼凑起来的，起的也无非就是稍稍阻挡延缓一下敌人突破的作用。千斤闸之类的玩意儿，只有汴梁等不惜工本建设起来的大城才有，而且经过几十年不用，谁知道还派不派得上用场。

    不过在云内这个地方，对上缺乏攻具还有攻城经验的女真军马，如此城塞，真可称得上金汤之固！

    此刻在南门处，守将早已发现倪杰孟暖他们带队回返。早早就招呼军士们将城门打开，将栅栏拉起。又多点起了一些火把，照亮路途。远远看见这一队人马逶迤就要入城，笑着就在城墙上招呼：“老孟，今日一战辛苦！厮杀得恁般厉害，俺们在此间也看得爽利！早些入城罢，鞑子围城，酒池肉林是谈不上了。大桶的酱，才出笼的炊饼，卤好的驴肉管饱！睡觉的下处也安顿好了，还是原来你们屯驻的老地方，稻草全换了新的，要擦洗的也准备好了热汤，吃饱喝足舒舒服服睡他娘！鞑子再来，都是俺们去打发！”

    城墙上守将招呼得热情，孟暖也抬头寒暄了两声。他的麾下也没有什么兴奋的表现。只是闷着头朝敞开的城门走进去。那守将在城头颇为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想来也是理所当然，孟暖所部一直为他们所提防戒备，还给远远打发出去。女真鞑子扑城，也未曾派遣军马前去援应。好容易拼性命将女真鞑子打退。换防回来，岂是三两句好话就能消了怨气的？

    孟暖一行人这般表现，再正常不过。其他人可以暂时避开一下，化解这份尴尬。自己值守南门，却是躲也躲不得，只能在此生熬。

    百余人马缓缓入城，周遭城墙上值守军士，都注意到了这里。不少人还在低声议论。原来属于孟暖麾下的那些军士们心情更是复杂，谁也弄不明白这位将主现下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难道真要在这应州死守到底，在辽人公主面前博一个出身了？

    直娘贼，守便守罢。反正乱世里头，谁的性命都是拣来的，活一天便算一天。凭着这坚城，这城中足堪一两年吃用的粮草，有什么鸟怕？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这些军马连同车辆转眼之间就到了城门，内墙前乱纷纷的拥成一团。只等押队的孟暖倪杰入内。

    在城门内迎候他们的约有十余人，都是中军司马麾下，负责军中后勤事宜的。只等带着孟暖所部去安顿。每个人脸上都堆出了亲热的笑意，想招呼孟暖所部，有些手脚勤快的还想将躺在大车上的伤号接下来。

    孟暖所部那几十人却不领情，绷着脸只是不让他们靠近。就是伤号也只翻着眼睛看他们并不动弹。只得一个个讪讪的退开，现在才深刻的感受到这是一个苦差事，怪不得各位军将，除了职分所关，谁都是有多远躲多远来着。

    所有人目光都望向来路，只等孟暖到来，赶紧领着他的手下去吃喝休息。马蹄声响中，孟暖和倪杰并辔而来。看到这乱纷纷拥在一处的景象，孟暖沉着脸并不说话。倪杰叹口气，靠近孟暖一些，低声解劝道：“老孟，俺如何不知道你和儿郎们心中有怨气？但有不平，俺给你赔情就是。现下鞑子逼城，正须同心协力。你死战甲字堡，已然开了好头，走下去就是了————到了最后，你会发现少不了你的好处！只要为公主效力，死死守住这应州！俺再劝你一句，今夜还是求拜一下公主，尽属下本份，回禀一下军情。公主必然是要优遇老孟你的，这个时候，就不要再自外了…………”

    这番话倪杰说得算是掏心掏肺，极有诚意。若非是看孟暖在甲字堡苦战，而他又是力主不要派遣援军，所以心有愧疚。要不然是再说不出口的。

    孟暖神色复杂的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倪杰，轻声道：“没想到今日才识得老兄你是赤心待俺…………可是俺从头至尾，都未曾想为公主效力…………俺只为自家活着！”

    倪杰一怔，还没来得及色变，孟暖就已经拔出佩刀，横着一抹，倪杰咽喉上顿时就开了长长一道口子，僵了一下才有血雾喷出，溅得孟暖脸上星星点点，全是赤红，狰狞可怖。

    所有人都看着倪杰身子在马上一晃，想要按住咽喉伤口，却没了气力，轰然栽落马下。谁也没想到，死战换防而回的孟暖，竟然却在此刻发作！

    孟暖持刀瞋目大喝：“还等什么？”

    一声号令之下，人人动手。就连车上伤号也跳了起来，抽出随身兵刃，对着身边同行之人下手。一时间兵刃入肉之声，惨叫喝骂之声，顿时响成一团。还有人在惨声大呼：“孟暖作乱！”

    孟暖驰马而前，长刀左劈右砍，连杀数人之后振臂大呼：“俺是孟暖！将应州献于女真大军！城门已陷，凡俺麾下，此刻还不动手？难道等这些辽狗将俺们屠光不成？”

    火光在应州城塞南门斗乱，映照得四下通明，连夜空都被映得更亮，仿佛在这夜里，就染上了一抹浓重的血色！(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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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二十八章 夜血（一）

    夜里风声太烈，在龙首山，更是呜呜刮得有如鬼哭狼嚎一般。十三身子一动，终于醒了过来，一摸榻上，湿漉漉的，全是捂出来的汗。不过身子竟然是这几日前所未有的轻松，神智也清醒了。十三喘了口长气，自己又算是从鬼门关中熬出来了。

    从南面不休不眠的疾驰至应州，到了这里禀报完军情十三就一头栽倒。风寒入肺，高热不退。精力体力近乎衰竭。郭蓉下令怎么也也要将他这条性命抢回来。一众人等就将他送上了最为安稳的龙首寨。煎药熬汤，每日里给他灌下去。屋内又生起火盆，几层褥子给他裹上去，帮他发汗。每日里还有人来帮他看着火盆，不要中了炭气，还帮他擦洗身子，免得生疮。

    十三这次病势来得甚凶，虽然应州这里竭力调治了。可是毕竟没有抗生素之类的特效药――就是萧言自家在这个时代偶感风寒，还提心吊胆的来着。几日中十三都烧得昏昏沉沉，最严重的时候还满口诞语，不少人都觉得这个小伙子是从阎王老爷手里抢不回来了。

    最后还是几年来的艰辛生活打熬出来的体魄，还有十几岁少年人足够的生命力起了作用。不知道怎的，在这夜里，十三就一觉醒来，只觉得身上病势全去。浑身轻松得了不得。

    他所处的屋子就是龙首寨屯兵住所的一处，不过就是简陋的木屋而已。应州这里皮子既多又不值钱，屋子里面贴墙张挂满了以避寒风。原来这个木屋要挤五六个军士。为了让他好生休养也避免沾上病气，现在就他一人独卧。屋内黑沉沉的，只有屋角火盆还忽明忽暗的燃动，只让人觉得有点气闷。

    身体一松，十三就觉得肚子咕咕作响，口内干渴。推开褥子翻身而起。在屋内蜇摸一圈只寻到一个瓦罐，里面装了半罐清水。当下不论好歹，就咕咚咕咚的灌下去。稍解焦渴之后一抹嘴，十三就来了心思。

    这里想必还是应州。自己在应州何处？外间情势如何了？女真鞑子有没有打过来？田阿爷现在又怎么样了？怎生一个人也看不见？

    他忙不迭的去寻衣物，也只找到一件皮袍子。朝身上一裹没有束带，干脆从褥垫上撕下一条麻布，兜在腰上狠狠打了一个结。又寻到靴子套上，推开门就朝外走。

    寒风夹着雪花顿时劈头盖脸的打在他脸上。反倒让十三精神一振。空气污浊的屋子里面闷久了。这寒冷空气反倒让人煞是爽利。

    放眼过去，天空阴沉沉的一点星光也看不见。但是四下却是火光通明。自家身处在一个寨子当中，寨墙上插着一个个巨大的牛油火炬，将沿着寨墙值守的军士身影映照出来。只怕有数十人规模。全都披甲，紧紧贴着寨墙值守。只有一个军将模样的人物披着大红披风，按剑四下巡视。每个人肩上身上，都落下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十三举步就朝那穿着红色披风的军将走去，那军将也听到脚步声响。举目一看就发现是十三，当下笑了一声：“好小子，命直恁大，这都挣扎了过来！军中遮没不是又添了条好汉子！”

    寨墙上值守的军士也都回头，看到十三都对他善意的笑笑。应州城中都知道十三这条少年好汉。雪野当中，不眠不休四日就赶了数百里路。以最快的速度将军情传递过来。应州军马才没有吃偷偷掩过来的女真鞑子的亏。为了这个军情，这少年好汉自家一条命差点搭进去。病势凶险的时候都准备料理他的后事了，没想到七死八活当中，他顽强的就挣扎了出来！

    听到军将招呼。十三不知道怎的，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快步走了过去，沿着梯级直上寨墙。病后身子弱，喘了几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军将就关心的拍拍他肩膀：“还是回去歇着为好，冒了风不是顽的…………好容易挣扎出来了。要是再有个好歹，在俺的地盘上有个三长两短，俺如何向老田交待？”

    十三一怔：“将爷，你认识田阿爷？”

    那军将一笑：“如何不识得？燕地时候一口锅里面搅马勺。同生共死非止一遭了。此次北上，也是到了武州才分手。他留在南，俺继续向北。不过老田在斥候，俺在中军，不大见得着面就是…………武州时候，俺远远瞧见老田屁股后面跟着一个小尾巴，岂不就是你小子？”

    提到田穹十三只觉得心上更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那军将又拍拍他肩膀：“你小子也没辜负老田对你掏心掏肺的照应，这次北来，你小子有种！将来在俺们军中，前程远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十三投缘觉得亲近，还是对这军中后起少年英俊爱重。那军将压低了声音又鼓励了他两句：“不知道老田有没有对你说过，俺们军中实在统帅乃是…………”

    十三接了一句：“萧显谟？”

    那军将嘿了一声：“老田真是拿你当自家儿子待了…………现在萧显谟已为大宋燕王！正提兵北上，欲将这些女真鞑子一扫而空。只要死守应州，就能底定云内这片基业。这都是俺们一军打下来的！到时候不管是分守或者扩编，你小子还怕得不了一个军将？要是运道好，入显谟貂帽都也是论不定的事情。将来成家立业，好好孝敬将你从苦海里面拉拔出来的老田！”

    十三挠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早已将这支军马当成了自己从来未曾有过的家。只要这家能得完全，田阿爷一辈子平平安安，自己这条性命又算什么？反正除了在这支军马当中，自家从来也未曾被人当作过人看待。

    在这军中，每每听到所有人都以忠诚仰慕的语气提到萧显谟。十三忍不住也有了一个念头，要是自己能见着这萧显谟一面…………

    想到这里十三就觉得身上来了气力，开口道：“将爷，俺大好了。俺骑得马，开得弓，也披得动甲。给俺家伙，不拘在哪里，俺都能厮杀！岂有白吃饭的道理？”

    那军将一笑：“你冰天雪地冒死而来。已然立了大功，还想将俺们的功劳抢光不成？再遣你上去厮杀，俺如何见老田？你自家来看，此间正是龙首寨，山势险绝。鞑子想爬上来都难。寨中几十军马就足够守得安稳，哪里还用得着你来出力？好生将身子养结实一些才是要紧！”

    十三这才四下观望，发现自己身处军寨，果然在高山绝壁之上。当面正是应州城塞。放眼下去，一览无遗。一处城塞，四座外围小堡，一层层布列上来。城墙堡墙，全都燃起火炬。照得四下通明。守军人影小若蚂蚁，正在城墙堡墙上巡视值守。

    从应州城塞内有一小道，蜿蜒曲折，盘旋直上龙首寨。这条小道是在山势中穿凿出来的，两人并肩通行都觉得狭窄。龙首寨扼住险要，只凭推石头，天兵天将恐怕都攻不上来！

    龙首寨背后，却是一道近乎垂直的崖壁。高数十丈，除非从上面垂大绳下来。无人能够攀援得上。如此险绝地形立寨，正如这军将所说，是此刻应州左近最安稳的地方！

    十三又问了一句：“女真鞑子…………”

    那军将朝南面一指，十三就看见在雪野当中，已然立下一片营寨。不设寨栅。营寨当中也有火炬猎猎燃动。女真骑士身影小如黑点，在火光与阴影当中隐隐约约的出没。怕不是有两千骑的规模，顶在了应州城塞之前。

    那军将道：“今日女真鞑子已经攻了一次，却没想到甲字堡老孟竟然是如此出力。好生厮杀了一场。女真鞑子先驱数千百姓扑城，死伤大半。接着女真鞑子再上。就凭着几十架鸟梯子…………也不知道是夸他们够狠好还是说他们够笨好。凭坚堡，只要守军肯出力，还不是来多少填多少？老孟又是狠杀了一场，女真鞑子丢下百十具尸首，调转屁股就跑。要是不跑，俺还以为他们是铁打的来着…………就一句话，凭眼前两千颇不足的女真鞑子，想扑应州，那是不够瞧的。再调大军来，俺们的大军也要北上！燕王还能放着这里不搭理？韩岳二位将主领军上来，就足够让这些鞑子好看了！总之你就在这里安心静养一阵，到时候俺完完整整将你交还给老田…………这事情就这么定了！”

    这军将说得豪迈，其实白日甲字堡前战事。女真军马扑得凶猛。而应州主城因为还提防孟暖，应援不及时，还是出现了险情。多亏孟暖舍死忘生的厮杀，才顶了过去。

    不过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孟暖杀女真鞑子杀得这么狠，以前有什么提防，也都揭过去了。现在城中上下一心，对于保住应州，以待北援大军前来，都有着绝对的信心。

    十三犹自期期艾艾的不想走，那军将推他一把，笑骂道：“今夜甲乙两堡换防，不管何处，都得盯着以防女真鞑子动作。没那么多精神陪你小子扯臊！厨下有热汤吃食，闻着香味寻过去就是，烂烂的肉汤，白白的炊饼！吃饱了只管挺尸，再不下去，俺老大军棍打你！”

    十三终于转身走开，那军将又回头望向山脚下的堡寨。心下琢磨。

    眼看就要午夜，甲乙两堡就该开始要换防了罢？早些换防完毕，也就可以招呼军士们回去休息了。

    直娘贼，守在这龙首寨上，下面厮杀得再激烈，也只能白眼看着。按照以前在神武常胜军中听燕王说笑过的话，那叫做闲得蛋疼。是不是寻人说说，将自家换到下面去抢点功劳？

    不过换到下面去厮杀，有没有人愿意换那是一件为难事情。还有一桩事情，当日自家也是提防孟暖最厉害的人物之一，当面背后，没什么好言语好脸色对这姓孟的。现下这般，自家要见着这老孟，岂不是只能将面皮藏在裤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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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呼啸声中，银术可的营寨当中，灯火犹自未息。

    在这中军帐中所设灯火，却是一件不知道从哪个辽人亲贵处掠来的百鸟朝凤青铜灯台。百鸟盘旋而上，每个鸟嘴，都是一处灯头。灯台顶上一只栖梧振羽的凤凰，更捧着一个大大的灯苗火头。

    火光摇曳之下，百鸟与最高处凤凰栩栩如生，有若活物一般。

    银术可盘膝坐在上首。和几名或立或站的军将在低声交待着什么。完颜希尹也没回自家的帐中去休息，百无聊赖的坐在下首，只是聚精会神的打量着这灯台。

    军中事情，一则是银术可包揽把持，绝不与他商议什么。二则就是白天扑城失败。完颜希尹也懒得去管了。

    他也是宿将。知道如此坚城。趁隙而攻失败。就凭区区不足两千骑女真军马，也无什么攻具，辎重亦相当缺乏。是再难得啃下来了。自己硬凑上去，到时候罪责少不了也有自己一份。还不如早点撇清楚干系。银术可要发号施令。由得他去。自家还不如早点回返宗翰那里，回报实在情形，说应州这条通路在这个冬季，绝难打通。还不如想法早点将孤军深入的银术可和娄室等部接应回来。等西京大同府积储稍多，再想着大军南下的事情罢。

    这般回报。固然在暴怒的宗翰那里要担上些不是，总比孤军深入冒险的银术可等人损兵折将的失败回转要好得多！

    存着这个念头，银术可在和军将们商议什么，完颜希尹就没怎么去听。隐隐约约只听到无非就是一些稳住营盘，加强哨探，防止守军出击。到了天明，再遣游骑出去，活动范围放大一点，再去驱些生口。抢掠些粮草回来。将这里营盘加固，增加多一些积储。死死钉在这应州面前。

    不知道等了多久，银术可终于和那几名军将商议完毕，一摆手之后。那几名军将都行礼告退，却几乎没人和完颜希尹打招呼。完颜希尹也浑不在意。朝着银术可笑道：“你这百鸟朝凤灯台不错，放在当日辽国，也算是价值连城的物事。某来了一遭，向你讨这物什你舍不舍得？”

    银术可挥挥手：“拿去！俺正觉得这晃得眼睛花。又甚狼亢，哪有牛油火炬爽利？”

    完颜希尹哈哈一笑。按着膝盖起身：“明日某便回去了，你还准备耗在这应州前？不如跟某回转，面见宗翰。老老实实认了冒失，想法子将大军接应回来要紧。损失少点族人，某也在宗翰面前能帮你说几句话…………你现在还有多少粮食，能在应州城下吃几日？”

    银术可哼了一声：“你要回便回，某只是盯着应州。”

    完颜希尹冷笑一声：“还不认输？你还有什么法子打下应州？”

    银术可也冷笑回应：“法子现在是没有。可是不钉在应州面前，就永远没有法子！应州军马孤军悬而在北，南面援军又被娄室牵制，只有比俺们更慌乱不堪！城中军心也不甚稳固，今日战事就可以看得分明。城中应援，如何的迟疑！只要某死死钉在这里，总能寻到破城的法子！”

    完颜希尹哈哈一笑，说不出的嘲讽味道充斥在这笑意里：“结果就是斛律死，纳海伤！可惜了你两名勇将！城中军心不稳都是这般，要是军心稳岂不是俺们就该在应州全军覆没了？你这是为了自家声名，在轻掷俺们女真好汉子的性命！”

    如此诛心的话语，让银术可一下就跳了起来，他脸颊抽动，死死的盯着完颜希尹。

    他鼻梁上本就有可怖的伤痕，如此动怒，越发显得狰狞可怖。完颜希尹看见，忍不住都是心里一紧。

    “…………这支甚鸟复辽军突然崛起，不过短短数月功夫。现在就有如此声势，钉在应州，某居然一时拿之不下！要是再放手让他们经营。到时候大军再南下，沿着山路一路打过来，还有这般容易么？还不得给死死的堵在西京大同府？宗翰已为勃极烈，南下攻宋，那是迟早的事情。东路军宗望所部，面前就是空虚的燕地，就是一马平川的南朝河北诸路！到时候西路军裹足不前，宗望直抵南朝国都。那时宗翰如何处？说到底，宗翰也只是撒改的儿子！宗翰地位不稳，俺们置身何地？谷神，你自号聪明机变，连这个道理都没想明白么？嗯？”

    一声嗯，显得凶狠无比。加上银术可狰狞的面孔，让完颜希尹忍不住也退了一步。汗如雨下。

    “…………俺们女真儿郎，锐气正盛。不趁着这个锐气，击灭天底下的敌人，为子孙打下万世基业，还等到什么时候？灭辽之后，一个个满帐金银玩物，亚海亚海珍伺候着。现在对着个应州，你就有退缩之意。再等两年，俺们女真儿郎的刀锋还锐利否？还骑得动马么？一路打下去，才是女真国运不堕的根本！灭了辽国，下面就是南朝！所有敌人都消灭干净了，才能想到纳福的事情！往日在冰天雪地老林子里面猎熊，不一样又冷又饿，都熬得下去。现在女真儿郎就没这个本事了么？死死钉在应州面前，天底下没有不露破绽的军马，没有不显露出来的机会，某就在等着！什么退回去，除非某银术可死在这里！”

    一番呵斥，声震帐幕。说得完颜希尹哑口无言。帐外守卫女真军士探头观望，看见银术可发怒，也赶紧收回头去。

    银术可终于说完，重重哼了一声，又朝地上唾了一口。满脸不屑的回转过去，重重坐下。不再搭理完颜希尹了。

    完颜希尹默然半晌，终于长叹一声：“银术可，你想得是，说得是。某不如你…………某就在这陪你熬着，听你号令。说什么也要将这南下道路打通！”

    银术可一番话，关于女真兵锋锐气的倒也罢了。但是西路军和东路军之间的争斗，还有宗翰与宗望宗弼等人的权力相争。却是完颜希尹不得不看重的。

    要知道，他血缘与宗翰极近！要是宗翰失势，他也再没有现在地位！此来一直只顾着和银术可这个小族出身的重将闹别扭，却没想到银术可比他看得要分明得多！

    南下攻宋，是宗翰竭力推动的国策。他一回返，就马上认可了银术可与娄室的贸然行事。还检点大军以为后盾。就是要打开这条通路，到时候和宗望的东路军政治集团，抢这一场大功劳。捞取更多的地盘，扩充更强的力量。在女真贵族团体中，牢牢的站稳脚跟！

    怪不得宗翰爱重银术可这厮啊…………

    只是这应州委实难打！

    正在银术可与完颜希尹都无语想着自家心思之际。突然帐幕外传来脚步声响，一名银术可亲卫匆匆而来，想禀报什么，却又看了完颜希尹一眼。

    银术可摆摆手：“谷神与某同甘共苦，还有什么要瞒着他的？”

    那亲卫答应了一声，回禀道：“斛律回来了！”

    刷的两声，银术可与完颜希尹都齐齐站起，逼人目光，都落在那亲卫身上。

    “斛律回来了？”(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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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夜血(二)

    银术可中军帐中，灯火缭乱，脚步声杂沓。却是谋克以上军将，都奔来了银术可大帐当中。

    女真军将，一赶来就看见斛律肩背处厚厚裹着白布。身上甲胄全无，只裹了件皮袍子还只套上一个袖筒。神情有些委顿的坐在一张胡床上。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面孔的汉子，也是就一身皮袍，神色有些紧张的立在当地。斛律与那汉子满头满身都是雪尘，想必是从雪地里面偷偷挣扎过来的。

    有些与斛律交好的女真军将看到斛律居然死里逃生，大喜之下就要打招呼，却为先到的人一拉。才现满帐都是肃然。银术可和完颜希尹立在上，神色严肃，却是不知道在准备商议什么要紧事情。

    看到谋克以上军将来齐，银术可才一摆手：“斛律，你再说一遍。大家也都仔细听了！”

    女真此刻，还不脱部族为军的习气。但凡重要军事行动，都要召集诸将，画沙堆石，将眼前情势解说分明。诸将大多数赞同——或者至少说服得大多数人赞同。才好出兵见阵。每个谋克都是军将自家所拥的实力，岂能随随便便的就由主帅轻掷？就是白天银术可遣斛律和纳海拼命抢城，这两个谋克都是银术可自己的家当。斛律还是他同族的一个侄儿。

    还少有主帅独断专行，就可以驱使万军听命行事的规矩。

    也正是因为这个制度，但逢临阵。女真将帅都很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临战也有足够的主动性。加上女真初崛起的凶悍野蛮之兵锋锐气，一时间天下无人能够抗手。

    斛律答应了一声，勉强站起身来，按着伤处低声开口。虽然神色有点委顿。但是此刻女真人是开了挂的，如此重创还能站得住说得清楚。

    “…………俺奉银术可号令攻城，抢上去了却没站住。一矛飞来，俺就带创，栽入堡内。没死却给那姓孟的从尸堆里面翻拣出来。俺让他下手了结了俺，他却将俺供着，还给裹了伤给了药。俺想伤势好点就跑，却没想到才入夜，那姓孟的就寻到俺。说他今夜要换防入城。城中现在对他也没了防备。城内现下还有数百他使出来的军马，到时候就抢城门。请俺们大军趁势急进，不要管那些鸟堡寨了，直逼城门处，抢下应州城塞。他怎么也死守等到俺们大军到来…………话就说了那么多。然后选了一个心腹，陪俺趁夜下堡，潜过壕沟，碰上俺们的军马，就接了过来…………话便这么多，银术可你自家拿主意罢。”

    银术可摆摆手，问诸将道：“你们如何看？”

    当下就有军将跳出来大声道：“这如何信得？杀了俺们一阵不够。还想骗俺们到城门处被守军夹着打？到时候四面一齐攒射。抢城儿郎能剩下来几个？不必说，将这鸟使者杀了干净！”

    其他军将顿时附和：“要献城，怎么攻堡的时候不早降？还狠命厮杀一场，折了多少儿郎？蛮子狡诈。杀了干净！”

    还有人甚而迁怒到了斛律，对他冷嘲热讽：“斛律，攻堡失利不直什么。可怎么就活生生的落到蛮子手里了？给你裹个伤放你一条活命，就成了蛮子的狗。还算什么女真雄鹰？”

    斛律虽然重伤。可这等能披重甲凭简陋长梯蚁附先登的悍将哪里是受得了气的，有人讥讽就马上跳起来：“俺先登的时候。你在哪里？要不是此事要紧，俺鸟那姓孟的蛮子？来来来，阿爷虽然带伤，让你一手。你这般地里鼠，来十个也死十个！”

    还有军将更干脆，刷的一声就拔出腰间长刀，逼向那孟暖遣来使者。准备就在帐中将这鸟使者大卸八块。

    那使者满面惊慌，满头满脸的大汗，却还勉强能稳住不软倒在地，只是步步朝后退。

    银术可大喝一声：“住了！”

    诸将一怔，纷纷还刀入鞘，有些性子暴躁的，仍然在那里骂骂咧咧，粗言秽语一连串的仍然冲着那使者劈头盖脸的浇过去。那使者是听得懂说得来女真话的，硬着头皮只能全部受了。斯时斯刻，他和孟暖的祖宗十八代只怕都在坟墓里被骂得翻身，尤其是以女性祖宗为最。就是这样，还得勉强在脸上挤出点笑意，表示这一通骂他代表孟暖受得甘之如饴。

    银术可对那使者冷冷道：“孟暖让你带的话，你再说一遍罢。”

    那使者正是孟暖当日遣去和女真人接头的心腹之一，马贼生涯中也算得是出名的亡命汉子。不过侧身在这女真军帐当中，看着这一个个满脸凶相，浑身杀气，结实粗壮的女真军将。闻着他们身上散出的腥膻味道，还有那些既丑陋又狰狞可怖的金钱鼠尾。饶是胆大也只能坚持着勉强不趴倒在地。

    银术可话，他就像捞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忙不迭的开口：“…………俺们孟将主也是情非得已。此前孟将主已为辽人公主猜忌，要不是自家用了苦肉计，早已脑袋不保。也给到了甲字堡来送死。要是不在甲字堡狠打一场，那辽人公主如何能放俺们孟将主入城换防？得了这个机会，孟将主便遣小人护送女真将军前来传信。今日午夜就要换防，到时候城门处举火为号，请女真大军不用理沿途堡寨，直逼城门，俺们孟将主就在那里迎候！除了现在堡中数十名知心换命的弟兄，在应州城中还有数百儿郎，孟将主行事，一声号令他们自然会应和。到时候这应州城塞就双手奉給女真老爷了！孟将主也不求其他，只求不罪他在甲字堡对女真老爷的杀伤，再给一个出身，孟将主就誓死为女真老爷鞍前马后效力！”

    完颜希尹在旁边冷冷开口：“既然姓孟的如此有心，为什么在甲字堡不开堡投降？岂不比今夜行险便宜许多？”

    那使者顿时叫起了撞天屈：“献一个甲字堡，济得什么事情？甲字堡存粮也不多，应州左近情形孟将主也明白，搜刮不出多少粮食来。要是拿不下应州城塞，俺们也在这里耗不久！孟将主一心要立一个天大的功劳献于女真老爷面前。这才定下如此行事，还求女真老爷明察！”

    完颜希尹又冷冷问：“遣军在不理外围堡寨，直抵城门。本就是行险之举，一旦不成，女真大军必有伤损。你们孟将主又有什么凭据没有，以明他不是诱俺们女真大军去送死？”

    使者这个时候心思终于定下来一些，脸上汗也干了。胆子也放将出来侃侃而言：“这如何能有什么凭据？只是现在整个大辽都为女真大军所灭，一个辽人公主纠集点残兵败将，又济得什么事情？孟将主自然知道其间轻重…………本来应州是孟将主据守。后来辽人公主前来，孟将主不得不屈居其下，处处被那鸟公主排挤，弟兄们都满腹怨气，如何肯为那辽人公主实心效力？小人所言句句都是实情。马上城中军马就要出来接甲字堡防务，孟将主就要领儿郎入城行事，一旦错过，这应州就再不好打了啊！孟将主一片诚心，还请女真老爷接纳！”

    一众女真军将，听着那使者七零八落的女真语解说。有人在琢磨有人却在不住冷笑。性子粗疏的女真军将还是占多数，听完之后又拔刀出来对着银术可大声道：“俺们族人儿郎总不能白死！这姓孟的话信不得！银术可。先杀了这厮，让族人儿郎们出口气！少了那姓孟的蛮子，俺们一样打开这鸟应州！遮没这里还强过辽主的几十万大军了？”

    完颜希尹也在一旁对银术可低声道：“终究还是太行险…………某就不信，这姓孟的有这么大胆色本事。处心积虑的就准备夺应州全城以献？在甲字堡开堡而降，岂不是最便宜？”

    银术可沉沉不语，只是打量着那脸色苍白的使者。

    帐外风声呼啸，越来越紧。天色已然渐渐就要到午夜了。

    雪花纷纷扬扬而下，将甲字堡外白天留下的残酷厮杀场景淹没在一片雪白当中。天地无情。从来都不以芸芸众生之间的厮杀争斗为意。不管是怎样的雄图霸业，怎样的生离死别，怎样的改朝换代，在天地之间随着时间的流逝都将被一一掩盖。

    一如这应州大雪下的战地景象。

    孟暖站在甲字堡堡墙上，身上满是雪粉，不知道已然在这里站了多久。

    终于有一名心腹轻轻上前，低声道：“将主，城中换防军马来了。”

    孟暖啊了一声，转头望去。就见火光当中，一支不大的队伍逶迤而来。约有百余人的光景。队伍后面还跟着几辆车子，车上满满当当的堆着的都是补充堡中消耗的各色守具。

    不多时候，这支军马就在火光照映当中来到甲字堡前。队伍中数十轻骑马上向前张开，直抵护堡壕沟内沿，将弓袋当中骑弓取出，扣弦抿箭，以为戒备。而其余人等就在堡下，领头军将正是倪杰，低声招呼：“老孟，是俺。开堡门罢，换了防俺亲自护送你们入城，热烫热水吃他娘，再倒头热被褥睡他娘一觉，缓了乏俺再请你吃酒赔罪！”

    孟暖趴在垛口，仔细察看了一下，这才笑道：“嘴说是午夜，你这厮也不知道早点。鞑子折腾一个白天，早就疲了。今夜放出来的侦骑都少…………儿郎们都盼着你们早来，结果还非得到这一刻！”

    倪杰哈哈一笑，也不分辨。孟暖连同所部，胸中有点怨气那是再自然不过。立功军将说不得就有这个资格。本来郭蓉下令就是好生抚慰孟暖所部。只要孟暖能安心打仗效力，保住应州，就是给孟暖负荆请罪他都是来得的。

    城内堡门吱吱嘎嘎的打开了。这等小堡，只开一门，还开在凸出的马面侧面。转一个弯才能通入堡内。门内又有一道横挖的壕沟，沟后面还立一道栅。这等小堡本不需要依托城门随时出动反击，恨不得全堡上下没一个开口。可是换防军马，补充军资器械还得有通路。只等将堡门建成这等易守难攻百般防范的模样。

    堡门本就狭窄，通路又曲折。加上还得从堡内壕沟上过。虽然竭力加快脚步，这入堡度也快不了多少。倪杰在堡下忍不住有些紧张，生怕女真骑士就潜藏在黑暗当中随时准备出而扑来。可他也知道这不过是白担心罢了。要遣军前来换防，之前侦骑早就反复侦察了好几遍，随时在监视左近。周围堡寨，也随时准备用弓弩援应。女真鞑子又不是天兵天将，绝没可能就这样突然扑过来的。

    可在这暗夜当中，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觉得心中七上八下，老是不得劲。

    不知道等了多久，其实不过两刻不到的时间。堡墙上守军已然换了，张开了弓箭弩矢戒备。而堡门处孟暖领着所部一马当先的走出来。他们都未曾骑马，人人都还披着甲胄。低声似乎还在说笑，颇有点散漫的行出。看到接应人马也不打招呼，自顾自的只管走路。

    孟暖走到倪杰身边，哼了一声：“折了七个弟兄，带伤九个，都扶出来了。要是当时城中援军来得快点，何至于有此伤损？”

    倪杰尴尬的笑笑，也不答话。就见后面又扶出了些伤号。正好运送军资的车子空着，就扶他们上去躺好。一众孟暖手下就围着车子站定，只等出。

    倪杰呼哨一声，招呼放出的警戒退回来。护送孟暖所部回返，又没话找话的说了句：“儿郎们甲胄脱下来也罢，这般不辛苦么？”

    孟暖哼哼：“穿着背着一般沉，现下车上都是伤号，哪里还有地方？早点回城要紧。说实在的，这次回城休息，要是待遇还是两样，俺可是不依的。俺们杀了那么些女真鞑子，总算能表明心思了罢？这世道，无非就是想寻个靠山好好活着，女真鞑子这般驱人如犬羊，好男儿谁愿受那个罪？当年俺在应州，麾下颇有北面逃来军马，早知道女真人暴虐。不然要投鞑子，俺带着整个应州投过去，岂不是便宜？现下这般，俺姓孟的总能得点重用了罢？守住应州，整个云内就都是公主的地盘，俺孟暖就不能领一州郡？”

    倪杰只觉得孟暖苦战之后，终于说了掏心窝子的话。当下不住的点头：“老孟，你说得是，你说得是！在公主麾下，你前程尽有，不必担心！俺从此就拿你当生死弟兄相待！基业稳固了，你老孟还怕不能独当方面？”

    孟暖一笑：“那就承你吉言了…………不多说了，快点回去罢。俺浑身骨头都在叫，倒在榻上，先睡他娘的个一天一夜！”

    倪杰点头，招呼一声，整个队伍顿时启动，冒雪向着应州城塞蜿蜒行去。

    在应州城墙之上，郭蓉也一直看着甲字堡那里换防情景。等到换防顺利结束，一支队伍向应州而来。郭蓉这才摆摆手，转头就走。临走时候吩咐一声：“准备开城门，好生招呼退下来的军马…………都客气点！”

    管着城门防务的军将问了一句：“公主不等孟暖了？”

    郭蓉气哼哼的一跺脚：“我没那么厚脸皮！等这里仗打完，让姓萧的去安排这个孟暖。我是不管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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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三十章 夜血(三)

    夜里气温下降，飘落的雪花很快就在地上凝结成了冰。

    撤回应州城内军马中的大车，沉重的木制车轮碾动冰雪，出轻微的破裂声音还有咯吱咯吱的踏雪声，在寂静的午夜里显得格外分明。

    孟暖的几十名心腹，与来援军马交错混杂在一处。来援军马约有百数，其中一半已然进入甲字堡作为换防军马，其余半数都是用作遮护警戒的骑士。看到孟暖心腹一副苦战之后的疲惫模样，虽然回返城塞的道路并不算长，可不少骑士为了表示善意，还热情的将自己坐骑让了出来，让他们省省脚力。

    外间女真军马迫城，北面还有完颜希尹带来的援军加入。女真军白日那一次扑城所显露出来的强悍凶猛也足够震慑人心。城中守军，哪怕是神武常胜军出身的军将，多少也有些心中不托底。知道就算是等到南面自家大队援军上来，还不知道要经过多么漫长艰苦的战斗。

    原来所担心的，就是城中军心不稳，新附之军不说他们是不是会献城出降了，单单战斗意志就大可让人怀疑。其中尤其以孟暖所部最为让人担忧。

    白天孟暖连同所部在甲字堡的表现，顿时就让守军军将喜出望外。上下如此一心，新附之军如此肯战，何愁军心不稳，何愁应州不保？借着冬日天时，应州城险固的地利，何愁不能等到韩岳二位将主甚而萧言亲自率领大军前来解围？

    不管从安抚孟暖所部苦战的角度而言，还是进一步稳固城中新附之军的角度来说。郭蓉所领这些嫡系心腹军将甲士向孟暖他们热切的表达善意，就是一件再正常也不过的事情了。

    孟暖与倪杰并辔而行。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什么不相干的话。在他们前面就是三四辆大车组成的车队。大车上面放着孟暖所部换防后携出来的行李。伤号就躺在行李上。双脚悬空随着大车行进一晃一晃。还有一名伤号不知道在哼着什么俚曲，被夜里呼啸的寒风掩盖，也听得并不甚分明。

    城墙上火光投射过来，在雪地上映照出长长短短的影子。山影憧憧，在夜色里显得分外的沉肃酷烈。

    朔风雪夜，坚城强敌。侧身其间，意气素霓，方是男儿。汴京风月中终老户下。蝇营狗苟，岂不屈了七尺须眉一生？

    倪杰忽然心有所感，对孟暖笑道：“说起来，还得感谢你老孟将这里经营得不错。俺们现在才有这么坚实一个凭仗。这一仗打完，只怕俺也舍不得离开此间了。不吹着这刀子戳在脸上也似的寒风，反而觉得少了什么。战乱之后，此间土地多得，看起来也肥。到时候寻个百十顷地，招十几家徒附。闲时射猎，战时守边。侥幸不死便寻袍泽桑麻之下吃酒。岂不也是人生乐事？才是男儿该过的日子！老孟，你还留在此间不留。到时候做个邻居如何？都是死守过应州的，俺拿你当生死弟兄看。”

    孟暖淡淡一笑，轻声道：“说那么长远做甚，兵凶战危，下一刻怎知道谁死谁活…………快进城了。熬过这一夜再说罢。”

    倪杰哈哈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此刻应州城塞南门，就在这一队人马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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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州城塞既负坚城险塞之名，城门处也就不一般。

    整个城塞，只是开了两门。南门一处，西门一处。而西门在临敌之际就已经堵塞，现在只留下南面这唯一一个进出通道。

    但凡城门，既是守城战的弱点，又是守城战的强点。所谓弱点，自然这里就是敌人的攻击重心之所在。控制城门便可以让后续军马相当方面的大量涌入。所谓强点，就是城门就是守方的反击通道，时机恰当的出击，向来是守城战的有力手段。

    应州城塞在这正南面，从城墙上凸出一块相当大的马面，城门就开在侧面，处于两面城墙火力的夹击之下。在城门内还筑起了一道内墙。在敌人突破城门之后也不得迅展，还处于守方各种弓弩守具的打击范围之内。

    本身城门为厚实的硬木所制，每日还要浇水涂湿泥，防止被敌人纵火焚烧。在城门内还有一道可以放下的铁条栅栏，这个时代想铸造全铁厚重的栅栏实在太难，孟暖也没这么多的资源，这栅栏就是一些铁条拼凑起来的，起的也无非就是稍稍阻挡延缓一下敌人突破的作用。千斤闸之类的玩意儿，只有汴梁等不惜工本建设起来的大城才有，而且经过几十年不用，谁知道还派不派得上用场。

    不过在云内这个地方，对上缺乏攻具还有攻城经验的女真军马，如此城塞，真可称得上金汤之固！

    此刻在南门处，守将早已现倪杰孟暖他们带队回返。早早就招呼军士们将城门打开，将栅栏拉起。又多点起了一些火把，照亮路途。远远看见这一队人马逶迤就要入城，笑着就在城墙上招呼：“老孟，今日一战辛苦！厮杀得恁般厉害，俺们在此间也看得爽利！早些入城罢，鞑子围城，酒池肉林是谈不上了。大桶的酱，才出笼的炊饼，卤好的驴肉管饱！睡觉的下处也安顿好了，还是原来你们屯驻的老地方，稻草全换了新的，要擦洗的也准备好了热汤，吃饱喝足舒舒服服睡他娘！鞑子再来，都是俺们去打！”

    城墙上守将招呼得热情，孟暖也抬头寒暄了两声。他的麾下也没有什么兴奋的表现。只是闷着头朝敞开的城门走进去。那守将在城头颇为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想来也是理所当然，孟暖所部一直为他们所提防戒备，还给远远打出去。女真鞑子扑城，也未曾派遣军马前去援应。好容易拼性命将女真鞑子打退。换防回来，岂是三两句好话就能消了怨气的？

    孟暖一行人这般表现，再正常不过。其他人可以暂时避开一下，化解这份尴尬。自己值守南门，却是躲也躲不得，只能在此生熬。

    百余人马缓缓入城，周遭城墙上值守军士，都注意到了这里。不少人还在低声议论。原来属于孟暖麾下的那些军士们心情更是复杂，谁也弄不明白这位将主现下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难道真要在这应州死守到底，在辽人公主面前博一个出身了？

    直娘贼，守便守罢。反正乱世里头，谁的性命都是拣来的，活一天便算一天。凭着这坚城，这城中足堪一两年吃用的粮草，有什么鸟怕？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这些军马连同车辆转眼之间就到了城门，内墙前乱纷纷的拥成一团。只等押队的孟暖倪杰入内。

    在城门内迎候他们的约有十余人，都是中军司马麾下，负责军中后勤事宜的。只等带着孟暖所部去安顿。每个人脸上都堆出了亲热的笑意，想招呼孟暖所部，有些手脚勤快的还想将躺在大车上的伤号接下来。

    孟暖所部那几十人却不领情，绷着脸只是不让他们靠近。就是伤号也只翻着眼睛看他们并不动弹。只得一个个讪讪的退开，现在才深刻的感受到这是一个苦差事，怪不得各位军将，除了职分所关，谁都是有多远躲多远来着。

    所有人目光都望向来路，只等孟暖到来，赶紧领着他的手下去吃喝休息。马蹄声响中，孟暖和倪杰并辔而来。看到这乱纷纷拥在一处的景象，孟暖沉着脸并不说话。倪杰叹口气，靠近孟暖一些，低声解劝道：“老孟，俺如何不知道你和儿郎们心中有怨气？但有不平，俺给你赔情就是。现下鞑子逼城，正须同心协力。你死战甲字堡，已然开了好头，走下去就是了到了最后，你会现少不了你的好处！只要为公主效力，死死守住这应州！俺再劝你一句，今夜还是求拜一下公主，尽属下本份，回禀一下军情。公主必然是要优遇老孟你的，这个时候，就不要再自外了…………”

    这番话倪杰说得算是掏心掏肺，极有诚意。若非是看孟暖在甲字堡苦战，而他又是力主不要派遣援军，所以心有愧疚。要不然是再说不出口的。

    孟暖神色复杂的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倪杰，轻声道：“没想到今日才识得老兄你是赤心待俺…………可是俺从头至尾，都未曾想为公主效力…………俺只为自家活着！”

    倪杰一怔，还没来得及色变，孟暖就已经拔出佩刀，横着一抹，倪杰咽喉上顿时就开了长长一道口子，僵了一下才有血雾喷出，溅得孟暖脸上星星点点，全是赤红，狰狞可怖。

    所有人都看着倪杰身子在马上一晃，想要按住咽喉伤口，却没了气力，轰然栽落马下。谁也没想到，死战换防而回的孟暖，竟然却在此刻作！

    孟暖持刀瞋目大喝：“还等什么？”

    一声号令之下，人人动手。就连车上伤号也跳了起来，抽出随身兵刃，对着身边同行之人下手。一时间兵刃入肉之声，惨叫喝骂之声，顿时响成一团。还有人在惨声大呼：“孟暖作乱！”

    孟暖驰马而前，长刀左劈右砍，连杀数人之后振臂大呼：“俺是孟暖！将应州献于女真大军！城门已陷，凡俺麾下，此刻还不动手？难道等这些辽狗将俺们屠光不成？”

    火光在应州城塞南门斗乱，映照得四下通明，连夜空都被映得更亮，仿佛在这夜里，就染上了一抹浓重的血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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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三十一章 夜血（四）

    远望应州，火光升腾而起，哪怕相距这般距离，也将一处小丘上的银术可与完颜希尹两人面目映照得清晰可辨。

    寒风迎面而来，将应州内的厮杀声也隐隐带来，哪怕站在这里，也能感受到此刻在应州内所发生的一切之突然，之激烈。

    完颜希尹哼了一声，微微摇头：“这姓孟的居然真的夺门献城了，这厮作为，真的让人看不分明。杀伤了俺们那么多族人，难道以为献城就能逃过去了？”

    他又看了一眼银术可，分明有些嫉妒：“银术可，也真亏得你信这厮真能献城，要不然可就错过了！”

    银术可也哼了一声：“战阵之中，但有机会，就要有所预备。辛苦点不打紧，错过了才要命！还说那么多做什么，听俺号令，出发夺门！不管沿途堡寨如何拦射，不得停留，一直撞进这直娘贼的应州城里面去！先入城者，这应州城生口财货，尽着他先挑！”

    随着他的呼喝下令之声，在两骑脚下，雪野中密密麻麻布列的数百骑女真甲士，同声大呼应和。无数火把同时点燃，在这些女真甲士的怪声呼喊中，数百骑催动，激起漫天雪尘。就向着应州城方向直扑了过去！

    银术可一提马缰，纵马跟上。完颜希尹也催马而来。他的马术似乎还比银术可强一些，没怎么纵控就稳稳的和高速疾驰的银术可并辔齐头。马上还能好整以暇的发问：“若是陷阱，又当如何？”

    在数百骑奔腾汹涌的甲士当中，银术可也抛下了一向身为重将的威严自持。疾驰当中。和麾下儿郎一齐怪声而呼。听见完颜希尹发问。转头大笑：“谷神，你还是不是女真好汉子？瞻前顾后，早点将你胯下鸟儿收起来安稳！不管是不是甚么陷阱，今日俺们女真好汉子的马蹄，都要踏入应州城内！迎宗翰南下！”

    完颜希尹哼了一声：“俺是不是女真好汉子，你自有眼看！姓孟的献城，你怎么对他？”

    银术可大笑：“杀伤俺们女真儿郎的人物，这应州城俺要了。这姓孟的，宗翰南下，总要一颗人头祭旗罢？”

    两人对话端的是畅快淋漓，在银术可身边的女真亲卫，人人都红着眼睛大声欢呼，群情汹涌到了极处。呼喊声中，马蹄如雷，这一道黑色的洪流，就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向正烟火升腾的应州撑城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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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在应州城塞南门处。城上城下，厮杀做一团。孟暖所部变起肘腋。南门处巡守军士不过数十，连同护送他们回来的数十名骑士，转眼就给杀伤大半。剩下的人操起兵刃，也无暇结阵了，只有各自为战，苦苦抵挡。

    孟暖所部一边抢上城头，一边四下投掷火把超级风流学生。同时一齐大呼：“孟将主献城！但是旧部，同杀这些契丹狗！”

    孟暖提刀最先而上城墙，劈面就是一根掷矛带着风声而来，孟暖一偏头，这掷矛从他耳边擦过，正中他身后一名部下。那名部下惨叫一声就跌落城头。

    掷矛之人，正是值守南门，才热情的向他招呼过的那名军将。这个时候他却神色狰狞，提刀扑上：“杀不绝的贼厮鸟！”

    孟暖挥刀迎上，当的一声大响，两刀相较溅出火星。两人都使出了吃奶的气力，两口上好的精钢长刀，都迸出了老大一个缺口！

    孟暖身子一仰，底下却飞出一脚，将那军将踢开三四步。抢上前又大吼一声：“弟兄们，此刻还不动手，更待何时？真要等这些契丹狗将俺们屠光不成？”

    一边大吼，一边挥刀猛劈。那军将招架几下，每一记都被劈得向后踉跄而退。最后抵到城垛口，长刀也被劈得脱手，犹自怒视着孟暖：“俺瞧着你怎么死！”

    孟暖理也不理，双手挥刀，一记横劈就将这军将头颅整个砍下来。城头又染上一层鲜血。他身后心腹跟上，递上火把，孟暖举手就将其掷到了关墙敌楼之上，有部下找到堆放的火油罐，跟着掷过去，火光顿时冲天而起，照亮了围绕着关门到处进行着的惨烈厮杀。照亮了孟暖浑身溅血的身影。

    孟暖昂然而立，戟指向南：“南门已在俺手，女真军马大至，还不跟着俺挣扎出一条生路来？”

    此刻在城墙之上，早就乱成一团。应州存兵不过千余，分出二百戍守外围堡寨，龙首寨还有数十守军。再加上用作机动的选锋二百余。真正用于城墙巡守的不过五百余人。分班值守，每班只有半数，还是新旧混杂使用。

    孟暖所部发动，骤起厮杀，点燃南门城关，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谁知道女真军马是不是就紧摄其后？再兼孟暖大声呼喝旧部随而行事，一时间城上守军都有些乱了方寸。有的军将不管不顾就率领信得过的麾下心腹朝着南门涌来，想抢回城门。有的就盯着自己部下那些原来孟暖所领人马，下他们的军械，将他们先看起来再说。更多的却是四下奔走联络，想找到能主持大局的大将。还有人干脆就朝着郭蓉所在衙署飞奔，女真鞑子要是抢进城内，无论如何也要保得郭蓉平安无事，杀出重围去！

    孟暖今夜行事也是幸运，今夜主持城防的正是倪杰。正因为换防是相当要紧的事情，加上存了安抚孟暖的心思，倪杰亲自而去，结果为孟暖所杀。剩下军将都是偏裨，一时间竟然无法统一步调来对付孟暖作乱的军马！

    在一段城墙上，几十名军士为长矛逼着围成一团，呆呆的看着南门爆发的厮杀争斗。一名军将满头热汗。也不住朝着那里张望。嘴里还在不耐烦的交待：“看紧这些杀才！要是敢动。捅过去就是。入娘的全都不是吃好草料的！早知道当日杀干净了倒爽快！直娘贼，怎么选锋还未曾来？女真鞑子都要扑过来了！”

    南门城关敌楼一下点燃，照亮了每个人的面孔，被看着的军士当中，不知道是谁突然大喊一声：“随孟将主行事！要是不成，俺们都得死在这里！”

    每个人的神经都紧张到了极处，听到这一声喊，顿时几杆长矛就捅了过去。人堆当中爆发出几声惨叫，接着而起的就是怒喝大骂。这些孟暖旧部涌上，顿时就和看守他们的军士厮打起来，每个人都在大吼：“随孟将主行事！杀光契丹狗，抢了那鸟公主！”

    一处开始，处处开始，整个城墙上顿时就混战成一团。所有人都纠缠厮打在一处。昨日还是同吃同卧同命运的袍泽，今日却红着眼睛要夺对方性命。不住有人厮缠扭打着从城墙上栽下来。更多的鲜血四下喷溅，将整个应州城头，都染成了红色！

    混乱当中。不知道是谁又大喊了一声：“女真鞑子！”

    军将们在厮杀中转头看去，就看见城外沿途小堡堡墙上火光燃动。人影憧憧。不住用鼓号向着应州城塞处示警。无数箭簇弩矢疾射，想封住通路抗日之铁血军魂全文阅读。可是在火光下，女真鞑子数百甲士组成的洪流，在如雷一般轰响的马蹄声中，冲过箭雨，直直而来。虽然不住有女真甲士栽落马下，但是这洪流丝毫未曾受到阻碍，毫不停歇的冲来，眼看不过顷刻，就能冲抵应州南门！

    若是南门不失，女真军马这般举动，就是自寻四路，只会被城塞与外围堡寨夹着打而无还手之力。可现在南门燃烧得跟一个巨大火炬也似，城门洞开。女真军马直入应州城内，外围堡寨，也就只能是个摆设！

    谁能想到，在甲字堡一场厮杀旗开得胜之后，接下来的就是这样一场变故？

    乙字堡上那个白天还为孟暖喝彩的守将扶着堡墙垛口，目眦欲裂，双眼似乎要滴出血来，喃喃咒骂：“这直娘贼的孟暖，这直娘贼的孟暖！”

    接着他就转身下令：“留半数守堡，其他的好汉子，跟俺来！说什么也不能让郭家娘子落到女真鞑子手里！那时候，俺们有什么面目去见显谟？和这些女真鞑子拼了！杀一个就值回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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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蓉从城墙上回返，草草洗漱一下，也未曾吃什么东西就倒在榻上。

    说的是这一仗还有的打，要善养精力，以备长远。可倒在榻上，她瞪着大大的眼睛，就是睡不着。

    北上以来，种种桩桩的事情纠缠成一团，让她怎么也理不清楚。

    自己爹爹，当日怎么撑起常胜军的场面的？那个坏人，又是怎么白手起家，最后有这么大一个基业的？

    在燕地宋辽女真三方加上地方豪强纠缠在一处，其凶险处，更过于此刻云内。

    那个坏人，初见的时候落魄到了极处。无兵无才无拳无勇，怎么就给他踢打出来了？

    直到这个时候，郭蓉才能体会到萧言这一路走来，到底是有多艰难，到底是有多逆天！

    真想他啊…………要是他在这里的话，这一点点麻烦，随手调理一下，就能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了罢？

    此刻他在汴梁，到底如何了？还想得到她在这里，为他看着这一片北面基业么？

    自己到底有没有帮到他，对他的帮助到底有多大？

    再加上这些念头，郭蓉的思绪就更复杂了，睁着眼睛，哪怕一天下来疲累到了极处，却怎么也睡不着。

    在这一刻，她只想丢开这原来自己最喜欢的一切，鲜衣怒马，雪原射猎。只想回到那个她一点都不喜欢，太过轻软，太过富丽的汴梁，安安静静的守在那个姓萧的家伙身边。

    呼喊声骤然响起，郭蓉一下惊动，翻身而起。

    如此情势下，就是郭蓉，夜里休息的时候也是和衣而卧，兵刃就在举手可及的地方。一长一短两柄佩刀顿时就抓在手里，大步就朝着衙署外面冲去。

    一出门外，就看见南面火光冲天而起。接着就是呼喊声随着寒风飘来，震动全城。

    “随孟将主献城！”

    孟暖作乱献城！这个姓孟的，始终将自己摆弄在股掌当中么？

    郭蓉咬紧嘴唇，脸色苍白。身子一晃之后俏脸就盈满了杀气，又束紧了长发大声对身边有些惊乱的亲卫下令。

    “去抢回南门，我要亲手杀了孟暖那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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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三十二章 夜血（五）

    朔风呼号，吹动着密布在应州城塞中的血腥杀气。

    火光卷动，带来一片焦臭气息。

    应州城塞，就在这个夜里，陷入了狂乱之中。

    但凡兵乱，就少不了纵火。孟暖夺门之军，城中应和旧部，在并不大的应州城塞当中呼号厮杀点火。整个应州城塞，转瞬之间就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堆。

    军营、仓库、庙宇、衙署，到处都是火头。热气升腾，卷动空气强烈对流，本来就一直呼啸的寒风在应州城头越发显得劲厉，直发出呜呜的尖啸之声，刺人耳鼓，侧身其间，只让人觉得加倍的疯狂！

    郭蓉披甲而出，身边跟着仓促集结起来的几十名亲卫，入眼之处就是这么一番场景。还看见有军将仓惶奔来，大呼道：“孟暖献城！郭娘子，俺们护着你冲杀出去！”

    情急之下这军将已然顾不得称呼郭蓉那个假公主名号了，叫出了郭娘子的真实身份。

    郭蓉紧紧咬着一口细白银牙，细而黑的眉毛斜飞挑起，大声也喊了回去：“先抢回南门！就算应州不保，也要先杀了孟暖那厮！”

    马蹄声响，却是汤怀领着十余名亲卫从他下处赶来。这个时候汤怀仍然是一副沉稳如山的模样，看到郭蓉这里纷乱，难得开口说了一句：“抢南门，杀孟暖！”

    郭蓉一笑：“汤四哥，你们几个不愧跟着那个姓萧的最久，有担当！”

    说着用力一夹马腹，就当先而出。后面亲卫或马上或步下。飞也似的跟上。赶回来报讯的军将怔了一下。也赶紧调转马头。跟着郭蓉突入满城的烟火当中。

    未曾行得百十步，就听见前面乱纷纷扰动，脚步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还听见有人呼喊：“孟将主献城，得了那辽人公主才是大功一件！要得功名富贵，拿性命去拼！闷在这鸟城里面，听人号令，爷爷实在闷杀，天幸孟将主出头行事！”

    不知道有多少声音同样在乱纷纷的应和网游之变态战士最新章节。

    “说得是！孟将主高明。欺住了这个契丹狗！”

    “俺还以为孟将主真死心为那鸟公主卖命，还为孟将主不直，谁想到今夜孟将主就成事了！”

    “这些契丹狗子，这些时日骑在俺们头上做张做智，女真军马入城，屠光了才出得爷爷心头这口鸟气！”

    “快些走，要是那些契丹狗回援扈卫那鸟公主，俺们就落一场空！”

    烟焰当中，就看见乱纷纷的百十名军士涌出来，人人脸上给烟气熏得漆黑。如从地狱里面跑出来的小鬼一般。衣甲不全，兵刃器械也乱七八糟。不分队形的就朝着郭蓉衙署所在方向疾奔。

    这些军士也是孟暖旧部，屯驻所在离郭蓉衙署最近。孟暖旧部都是当年马贼出身，打硬仗的本事也就那么回事，但是觑便宜寻机会，偷当漏空的反应却是最快。孟暖在南门作乱，引起全城变乱，这些前马贼马上就反应过来。此去南门与孟暖会合，相对来说远一些，那里正是厮杀的漩涡，不知道要杀得多辛苦才能迎着孟将主，还不如趁着全城注意力都在南门左近，先去袭郭蓉所在的衙署。

    在他们想来，郭蓉一个辽人公主，金枝玉叶女流之辈，虽然经常顶盔贯甲，无非都是做样子的。碰到这种惊变，还不缩在衙署里面发抖等人前来护驾？正好杀过去一把抢了就走。

    孟将主献城门是大功，俺们得了辽人公主献于女真贵人马前，不同样是一场大功？反正将来都是在女真贵人麾下效力，就算是凭着这场功劳爬到孟将主头上，也是论不定的事情。

    这些军马顿时操持些兵刃器械就出发，沿途有碰见朝南门援应的将士，他们也不纠缠随他们去南门方向，还裹挟了零星星星的乱兵。到现在凑起了快百人的规模。也没什么约束号令，人人奋勇，个个争先，直朝着郭蓉所在方向涌来。不知道多少人做着自家一把擒下这花骨朵也似的辽人公主的美梦。

    直娘贼，用定然是女真贵人用了。纷乱当中，俺们占些手足便宜又如何？这个时候看这小娘还给俺们摆什么公主的臭架子！

    却没想到，踏过烟焰，再离郭蓉衙署不远的地方。就看见一个俏丽身影，骑在马上。紧紧咬着银牙，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沉着脸拔出一长一短两柄锋锐得让人心寒的佩刀，直愣愣的就当先冲杀过来的，正是那辽人公主！

    “我先杀干净你们这帮贼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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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嗖的一声羽箭响亮，从郭蓉脸颊旁边掠过。没入一名乱军胸膛中。这一箭劲力好大，羽箭直没到尾羽才罢。中箭乱军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哼也不哼的撒开双手向后便倒。手中圆盾直刀扔了半天高。

    一箭之后，又是连环三箭，箭箭不空。又是三名乱军仆倒。郭蓉百忙当中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汤怀紧紧在她之后，才放完一轮连珠箭。接着空着的左手在撒袋上一抹。单手又夹了四支箭出来。

    郭蓉赞了一声：“汤四哥好箭！”

    话音未落，她已经撞入人群当中，刀光如匹练一般卷动，转眼间就劈翻了三四个乱军。杀得涌过来的人立不住脚，直朝后退：“这鸟公主是个母大虫！”

    郭蓉身后亲卫跟着涌上，矛刺刀劈，杀得是痛快淋漓。这条道路转眼之间就给砍成了个血肉胡同。这些乱军霉运犹自未曾结束，后面烟焰当中，又是一彪人马突了过来，正是城中选锋。在后面又开始狠杀起来。

    如此场面。这百十名乱军如何招架得住？不少人哭喊着跪地请降。到了这个时候谁还愿意再收降这些人物？刀枪羽箭没命的只是招呼。不到一刻功夫全部屠光，只有重伤之人还在尸堆当中挣扎呻吟，空气中的血腥气，浓厚得简直中人欲呕武魔独尊最新章节。

    郭蓉也杀得俏脸溅血，骑在马上抬手举刀一指来援选锋中一名军将：“倪杰呢？你们怎么过来了？”

    倪杰今日领了一半选锋操持孟暖换防事宜，还有一半选锋正分班休息。城中乱起，一时间无人指挥。当下只能草草计较，一队人去抢南门。一队人赶回来援护住郭蓉。谁也不知道南门是不是保得住，可郭蓉却千万不能出什么意外！

    这一队人马赶来，正撞上郭蓉在这里大开杀戒。顿时就跟着杀了个痛快。

    那名军将马上匆匆一礼，喘着粗气道：“没有倪将主的消息，俺们这一队是来援护公主。公主，有俺们在，女真鞑子伤不了你一根寒毛！”

    郭蓉俏脸森寒，举刀又指向南门正在熊熊燃烧的敌楼：“我有马有刀，不用你们援护！去抢南门，杀孟暖！”

    萧言遣郭蓉冒名蜀国公主北上。自然有其考虑。一则郭蓉女儿身份，北地口音。又能骑马厮杀有自保能力，最适合冒充小哑巴的身份。二则就是这么大一份基业，背后还要操持那么多不可告于大宋朝廷的勾当，交给郭蓉来行事萧言才放心得下。不论是韩是岳，都不可能让萧言完全放心。

    而且在郭蓉身边放了甄六臣，汤怀，王贵等人辅佐。背后还有韩岳的神武常胜军支持。云内荒僻之地，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太大的事情在萧言记忆中，女真大举南下还有一两年的时间呢。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只剩下郭蓉独守应州。身边汤怀地位资历够，却是不能掌握全局的。剩下军将，也没什么独当方面的人才。再加上孟暖这等足可称为小枭雄的人物处心积虑的作乱，今夜变乱，城中应对失当，乱成一团，竟然没有人组织力量拼尽全力去抢回最要紧的南门！

    郭蓉呵斥一声之后，又一马当先向南驰去，一众军将士卒，紧紧跟上。南门处火光越来越烈，喊杀声越来越大。一缕头发在疾奔中滑落下来，郭蓉抿唇紧紧咬住。远出火光映在她眼里闪动，一如她焦灼的内心。

    这南门，还抢不抢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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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箭在南门处空中来回飞舞，长矛在互相戳刺。为四下喷溅。数百人围着南门城关，在城墙上，在城墙下厮杀成一团。其他地方，同样有规模或大或下的厮杀。整个应州城塞，已经乱得跟一锅粥也似。

    在两面大盾的掩护下，孟暖好容易从长矛阵中退了回来。身上血痕累累，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对手的。他身上兜鍪已然被打掉，头发散乱，为火势一逼，全都卷曲焦枯。

    退下来之后，孟暖重重喘息两下，大声道：“女真军马就要到了，撑住这一刻，俺们转头就屠光这些家伙！”

    这一声鼓动，却没有多少部下应和。孟暖麾下那几十名带回来的心腹，连同拼死杀过来会合的旧部，已然死伤大半，都在苦苦支撑。城墙上还好一些，地方不大，队伍摆不开。还能勉强撑持住。在南门内，闻讯赶来应援的城中军马，结成阵列，全用长矛，披着盔甲一层层的逼上来，后面还有射手抛射着大量羽箭。

    几十柄长矛乱捅之下，杀得孟暖所部哭爹叫娘，步步后退。最后只能依托着南门内墙勉强稳住。可已然是危若累卵，随时都可能崩溃。

    对面军将或者身先士卒，凶狠扑击厮杀。或者就在后大声呼喝：“杀光这些反贼！就算应州不保，也要砍下姓孟的这贼的脑袋！”

    孟暖深深呼吸两下，又大吼一声。抢过一面圆盾遮护住要害，挥舞长刀扑了过去。迎面正是几名选锋披上两层重甲，铁罐头也似的挥舞着长柄斧头冲杀过来军长大叔，别使坏！最新章节。对面箭射刀砍矛刺，浑然不顾，只要杀入对方最后的阵列当中，就能摧垮这些乱贼的抵抗，将南门抢回来。

    孟暖一刀横劈，正中一名甲士的兜鍪侧面。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这柄精钢镔铁的长刀早已砍得都是大大小小的缺口，钝得跟铁尺差不多了。未曾劈开兜鍪，不过巨震之下，那甲士摇晃一下，跪倒在地。

    旁边甲士重重一斧劈过来，孟暖横过圆盾一挡。这一斧来势极重，啪的一声将这圆盾劈碎。孟暖也被推得仰天就刀。左手剧痛，浑似已然不连在身上了。

    趁着孟暖倒地，几名甲士红着眼睛就要追砍。多亏三两名心腹，舍死忘生上去抵挡。好容易将孟暖抢了下来。但是这些重甲选锋，趁势就突入阵中，挥斧乱砍乱杀，血花四溅。孟暖所部残余再也立足不定，纷纷就朝着城门洞中逃去。哭喊声惊天动地的响起。

    “败了，败了！”

    孟暖给抢回来也倚在门洞内喘息，看到麾下再也支撑不住，忍不住就闭上眼睛。

    直娘贼，难道还是博不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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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字堡堡门大开，二三十人鱼贯而出，疾疾就向熊熊燃烧的城塞南门赶去。其他数堡，几乎同时也是如此行事。有的堡寨甚而一个守兵都未曾留下。

    此时此刻，外围堡寨已然无关紧要了。只要能抢回南门，杀退急袭的女真军马，还有机会保住应州！

    这一队人马，全都无马，在雪地上拿出吃奶的气力朝回疾赶。为了能及时赶到，甚而连甲都未曾披完全。

    那名领军军将瞪大眼睛竭力向南望去，火光已然照亮了前面女真军马身影，道路崎岖蜿蜒，他们的速度也不得不放慢下来，再无此前铺天盖地滚动也似的气势。可他们同样也快接近了为火光映得通明的南面城门！

    那军将蓦然大呼：“加快脚步，赶上去！将来袭女真鞑子杀个干净！丢了应州，俺们如何有脸面去见萧显谟？成军以来，萧显谟麾下，俺们未尝一败！”

    麾下军士大声应和，本已极快的脚步又加快了三分。正在拼尽全力之际。突然就听见背后黑夜中又传来马蹄声响。

    还未等及他们回头，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箭雨袭来！

    银可术如此名将，在历史上以太原城为磨心，麾下不过万人，将来援十余万宋军，包括种师中率领的西军菁华次第击破，种师中兵败生死。他亲自率部奔袭南门之余，岂能没有留下轻骑以伺外围堡寨。

    一等这些军马出援，这些轻骑就悄没声息的逼了上来！

    箭雨当中，轻装的回援军马鲜血四溅，接着就是轻骑掠过。刀砍矛刺之后掉头回去，再一波又逼过来。转瞬之间就将乙字堡回援将士杀伤大半。

    乙字堡守将身中数箭，又被刺了一矛。一片咳着黑色的血块一边尽最后气力向应州望去。

    大队女真军马，已然冲入了应州南门！

    这守将脸上露出一丝惨笑，喃喃道：“萧显谟，俺们可是丢了你的脸…………”

    一名女真轻骑再度掠过，这守将大喝一声，猛的纵起，一把将他扯下马来。死死扼住他的咽喉。那女真轻骑竭力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这铁钳也似的大手。最后用力踢蹬几下，终于不动。

    而那守将，早已大睁双眼而死。在无神的瞳孔当中，就是已然变得血一样通红的应州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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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三十三章 夜血(六)

    大宋制式的长柄巨斧横扫，一名当在正前方的孟暖部下身子顿时僵住，握持在手中的长矛再也拿捏不住，跌落在血泥混杂的地上。

    在他胸腹之交，纵然是有胸当遮护，也被这一斧劈开，开了老大一个伤口。内脏和着为朝外缓缓涌出。

    大宋披甲持斧之士，在真实历史上南宋与金交战战场上。列队而前，扬斧而击。譬如盛唐之际的陌刀队，是可与女真重骑铁浮屠对撼的力量！

    这一斧仿佛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孟暖所部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不知道是什么的慌乱呼喊声，再也不加抵抗，没头苍蝇也似的到处乱钻。有的跑上城墙，有的就钻进城门洞逃出城去。

    “万胜！万胜！”

    大队逼过来抢城门的军士发出响彻云霄的呼吼之声，就追逐着败军上前，来抢城门。无论如何也要赶在女真鞑子到来之前将城门关上，将这城关的防御体系重整！

    那名披甲持斧之士，还是一名小军官。看到胜势已定，这才站定杵斧在地，喘了一口浊重的粗气，掀开面甲，正准备跟着应和一声万胜的呼吼。却突然定住了目光。

    这个时候，他才听到隆隆的马蹄声，声音如此之大，连这里胜利的喊声都压不下去！

    在城墙上，原来不住趁胜向着南门关墙迫去的袍泽这个时候也停住了动作，向下望去。有的人回头扯开嗓门厉声而呼，却被底下的胜利呐喊压住。听不太真切。

    这小军官认真的分辨了一下。顿时就一股寒气从头顶冲到了脚底。

    那厉声呼喊就是四个字。

    女真鞑子！

    在城门洞中。孟暖倚墙而立，他的部下纷纷从他身边败退而过，看也不看他这个将主一眼，只是心魂俱丧的朝着城外逃去。仍然有几名死忠心腹跟着孟暖，同样是满脸血汗，有人还想上前，喝住这些败兵，再做最后努力。身子才一动。就被孟暖拉住。

    那名心腹一回头，就见孟暖神色凝重：“听，马蹄声近了！”

    那名心腹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顿时就是满面喜色：“女真大军就要入城？那俺们还不翻身杀出去？”

    孟暖冷笑一声：“这个世道，就自己最靠得住，贴边站，看看再说！”

    不知道为什么，孟暖这笑意之冷，让手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命的这心腹都是心里一寒。还没来得及答话，这个时候就听见马蹄声响。如雷一般敲击大地。在城内万胜的呼喊声仍然响彻云霄，城墙上又已经轰响起另外的声嘶力竭的呼喊声。

    “女真鞑子！”

    城塞之外突然又是一片惨叫声响起。夹杂着兵刃入肉之声，战马践踏过人体的声音。与城内城墙上的各种吼叫声混杂在一处，直冲云霄。在应州城的这个雪夜，所有一切混乱，都已然发展到了最**！

    转瞬之间，就看见刚才败退出去的孟暖所部又跌跌撞撞的逃了回来，不少人身上还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人人都是失魂落魄。在他们身后就是一群女真甲士紧跟着杀入，当先人人都是重甲，手持锤锏狼牙棒之类的重大兵刃，在野兽一般的嘶吼声中冲杀而来，只要挡在面前之人，不论是谁，都一概砍杀。

    转眼间城门洞内倒下了不知道多少尸首，鲜血肆意流淌，直到土地都承载不住。然后又冻上，变成一种诡异的乌黑色。

    这些女真甲士一路行过，一路是血，转眼间就杀过城门洞，直入城内。然后就是一阵羽箭扑面而来。这一阵羽箭几乎就是在十余步外发射，这么近的距离，又用的多是破甲箭头。这么近的距离，哪怕身披重甲也破甲而入，扎得当先冲出的女真甲士身上如同刺猬一般。有倒霉的面门中箭，更是不吭一声就仆倒在厚厚的尸堆上。

    一阵羽箭之后，就听见有军将高呼一声：“将女真鞑子杀出去！”

    数十披甲之士，鼓起余勇，挥舞巨斧长刀，猛的迎上。和源源不绝涌出的女真甲士狠狠撞在一起。双方直是不避不让，你给我一斧我就还你一锤。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喝骂声混杂，将南门左近再度卷入酷烈狂乱的厮杀中。

    神武常胜军成军不败，女真铁骑数年之内击灭大辽帝国。都是这个时代最为精锐的武力，也自信没有打不败的对手。当日在燕地萧言与女真前锋一战，双方是反复追逐，最后才进行的野外合战。现在却是两支精锐在这城门内方寸之地，毫无花巧的狠狠碰撞在一起！

    一枪换一刀，一命换一命。争战之地，立尸之所。不过短短一瞬，双方冲在最前面的甲士几乎都一扫而空！

    如此惨烈的厮杀，数十年来，未尝一见！

    双方战力，至少在此刻可称得上是不相上下。可是毕竟实力强弱不同。

    城中存兵千余，隔绝在外的就有两百余。作乱军马又有数百，一场短暂而激烈的厮杀虽然将孟暖所部击破，可伤损已然极重。此刻猬集在南门左近争夺城关的，不过还有三百不足的甲士。

    而女真军马此刻袭城，足有精选出来的三个谋克，六七百名精锐！

    更不必说与孟暖所部激战一场，城中守军精力已然消耗大半，而女真军马又掩袭而至，城门不保。军心已然紊乱！

    当先挥斧披甲而击的甲士，就是守军当中最为勇锐的一部分，不少还是军将。消耗干净之后，女真甲士仍然源源不绝的从城门洞中涌出，仍然悍不畏死的拼命而前。

    依托内墙而战的守军残余顿时就有些站不住脚，步步朝后退去。

    女真甲士从两边漫过内墙，一部分去抢城墙。更加稳固的控制城关。另外一部分就继续向城内推进。让守军继续败退。再也无法组织起抵抗。

    火光之下，就看见女真甲士如蚁群一般的涌入城中，迅速向四下蔓延。不知道有多少女真人在得意的怪叫呼号，一时间压住了所有一切的声响！

    终于有人立不定脚，一名在武州投军，不属于孟暖所部却也不是神武常胜军出身的军汉本来在城墙上步步朝南门城关推进，这个时候看见女真鞑子漫上来。心惊胆裂之下将手中长矛掷下，掉头就跑。

    “应州破了！”

    此刻有人带头。顿时就牵动军心，陆续有人如他一般弃械而逃。纵然神武常胜军出身的军将大声呼喝，招呼麾下力战。可是就算他们也站不定脚了，还能济得上什么用场？

    一名女真甲士跃上南门城关，火光烈烈当中，持着狼尾矗旗，迎着寒风摆动，宣示着又一座险塞屈服在女真铁蹄之下。

    城上城下，女真甲士俱都振臂欢呼，士气如虹！

    就在这个时候。一箭又破空而来。那名持旗甲士是女真军中出名勇士，身强力壮。足足裹了三层重甲，哪怕在二十步内用歩弓抵射，也射不穿他身上甲胄。可这一箭却准准的从他张开的大口中没入，从脑后凸出来。不知道多少道目光就呆呆的看着这名女真甲士头下脚上，带着狼尾矗旗，从城墙上一头栽了下来！

    满街烟火弥漫当中，数十骑突然而出。当先之人，正是郭蓉，她咬着一缕秀发，当先撞入女真甲士阵中。身边亲卫长枪大戟竭力护持。如此冲力，顿时就让正趁胜直进的女真甲士反而站不住脚了！

    在郭蓉身边，还有一向没什么话的汤怀。

    作为军将，汤怀绝对是不合格的那一个。话少得近乎自闭，也没什么统御手段。指挥谋略，更是乏善可陈。就是萧言也不敢重用他为神武常胜军中领兵将领，只是将其放在外面基业当中。

    可是这个时候，他就展现出他全部的价值和风采。

    一箭射倒持旗之士，然后马上挂着的八个满满的撒袋中的羽箭，飞也似的抽出认弦疾射。发箭之快，几乎在空中连成一线。只有一张手松弦，必然有一女真甲士中箭。十箭倒有五六箭准准的命中面门。单人独骑一弓，就射得涌出女真甲士乱成一团！

    萧言麾下虽有无数狼虎之士，但汤四郎神射，可称无双无对！

    在汤怀的疾射之下，郭蓉等趁势而进。杀得刚才还气势如虹的女真军马步步后退，再立不住脚。

    激战当中，不知道是哪名女真甲士一刀砍断了郭蓉座骑马蹄，就看见郭蓉一头栽了下来。战阵当中，顿时响起巨大的呼喊声。郭蓉麾下，拼死要来援护。而女真甲士如何不知道这个女子应该就是最为重要的辽人蜀国公主？也拼命来抢她。

    就在混乱当中，郭蓉一跃而起，长刀已然打飞。只凭一把短刀就合身而上，抵着一名女真甲士的颈项狠狠戳了进去。顺势就夺过他手中铁锏，双手合持，扫了一圈。迫得逼近女真甲士稍稍却步。

    火光当中，郭蓉束发金环也已打落，秀发为寒风高高吹起。她扫视一圈，扬声大呼：“我为女儿，犹自死战。君等男儿，如何不前？将应州抢回来，将鞑子杀干净！”

    清亮的少女呼喊声中，郭蓉已然再度扑上，与粗壮的女真甲士斗在一处。在她身后，多少军将士卒同声大呼，舍死忘生而前。而在城墙上的残军，同样鼓起勇气，翻身而上。

    一名军将一刀就砍下一名逃兵人头，瞋目大喝：“俺楚勇昭，七尺男儿，今日杀鞑而死！”

    厉吼声中，他已经撞入面前女真甲士人群当中！

    数百残破之军，顿时就将兵力占优，蓄锐而来的女真军马杀得狼狈不堪。已然不仅仅是立足不定了，而是第一次出现了女真甲士丢下手中兵刃，不管不顾的就朝着来路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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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术可与完颜希尹，此刻都在城门洞中。

    虽然银术可向来以悍将闻名，在宗翰军中与娄室齐名。当年和娄室在辽人军中冲杀过九个来回。就是娄室，临阵厮杀，也殊不弱。

    可是女真军兴至此，他们这等级别的重将，已然难得上阵厮杀一展血勇了。上次燕地银术可负伤，也是为了宗翰儿子设合马以身犯险，轻兵而入，才负创而归的。

    今日趁夜掩袭应州，两人就坐镇在城门洞中，督率麾下儿郎，趁此大好机会，尽快抢下应州来。

    城门洞中虽然血腥气浓厚得近乎凝固，可两人浑然不觉，立在那里，看着一队队的女真甲士涌上去。战况进展顺利，两人甚而还谈笑了几句，以为应州就在囊中了。两人还感慨了几句应州守军战力强悍，想必是辽人余烬仅剩精锐了，不仅忠勇，而且能战。居然带给女真儿郎如此大的损伤！

    可郭蓉率领亲卫与选锋一部杀出，所向无前，汤怀神射，更是可称惊心动魄。在郭蓉鼓动之下，应州守军居然鼓起余勇，将占据优势的女真甲士逐退！

    银术可还有在燕地轻敌致败的经历，完颜娄室却追随宗翰一路凯歌，何曾见过这等局面？

    看到有一名女真甲士弃械转身而逃，完颜娄室居然呆住了，讷讷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银可术却重重的朝地上唾了一口，骂了一句：“入娘的，这支辽人军马，瞧着恁般眼熟！”

    接着就拔刀，朝后一招手，顿时随侍亲卫跟着他涌出城门洞。那弃械而逃的女真甲士晕头转向的逃近银可术，顿时就被一刀砍下头颅。

    银可术目光如电，死死盯着冲杀在前的郭蓉身影。并不多说一句话，只是呼斥一声，带着身边亲卫就抵了上去！

    银可术威信，在这支女真军中非同小可。他一亲自出马，人人相顾失色。

    此刻女真军法酷烈已极，完颜设合马战死，他那亲卫谋克残余，全都为宗翰处死。要是银术可没在这里，这几个谋克，谁也别想活出去！

    败退的女真甲士站定脚步，咬紧牙关又迎了上去。双方再度狠狠碰撞，应州这场死战，持续到现在，对于双方而言，都已经酷烈到了极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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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三十四章 夜血（七）

    火势翻卷，应州城塞在黑暗当中被映照得通明，黑烟翻腾，劫灰四散，将周遭雪地都染得漆黑。

    在这样一个千山鸟尽，万径人绝的奇寒天气，在这样一个中原繁华富庶之地从来不会念及的苦寒荒僻的边州，在这个夜里。就成为无数人舍死忘生而战，不知道一夜下来，会吞噬掉多少条活生生人命的所在！

    汴梁轻软富丽，夜来一杯屠苏赏雪。可曾想到有多少大宋男儿，不得朝命，充以辽人身份，在这里与大宋将来生死大敌死斗？

    两支身披重甲的剽悍步战之士，乍一碰撞，连适才震天的厮杀呐喊声都是一滞，天地之间，在这一刻，仿佛都安静了一瞬间。接着就是各种呼喊厮杀呐喊惨呼之声加倍的爆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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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是在冷兵器时代，双方阵而战之，对冲而上，进行一命换一命的肉搏厮杀，并不是一场会战的主流。打到这个份上，往往都是准备一锤定音了。

    原因并不复杂，这种身在阵中，不得辗转腾挪，不得闪避退让，只能进行最为残酷的一命换一命的短兵相接战事。在任何时代，不是精选的勇士，或者进行过严酷的训练，不得已为之。

    两军会战，强弱悬殊不必说了。要是势均力敌，一场会战打起来并不容易。双方首先要做的是稳固营盘。护住自己的补给线。有粮食吃。稳住阵脚了。再考虑寻敌破绽击之。

    可以用的手段因地制宜。骑兵多就是大量轻骑骚扰，压缩对方活动空间。最好将对方紧紧压缩在营盘之内，樵采汲水都困难。骑兵精锐活动范围可以扩大，那就考虑切断对方粮道。总而言之就是尽量限制对方的主动。

    限制不了对方，那就考虑其他手段争取主动。或者攻敌必救，将对方从稳固的营盘城塞当中诱出来，在行军当中加以突袭打击。或者就是示敌以弱，诱使对手分兵。在寻隙而击。

    既限制不了，又调动不了对手。寻不到什么破绽，拣不到什么便宜。只要还有选择，合格的主帅很大可能就是选择不打，或者深沟高垒，或者干脆就是引兵避之。等待更好的机会。

    真正两军主力拿出来，对阵而战拼人命，那是双方都没什么更好的选择了。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组织动员能力远不如后世。流寇裹挟不必说。武装编制起来上万甚或几万战兵，再辅以多少辅兵民夫。配备足够的车马军资器械。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一场硬碰硬的会战下来就是上千几千条的人命，以农业社会所能达到的组织度。如此损失，整个军队就是元气大伤，轻易恢复不过来。人命毕竟是人命，更何况是好不容易才组织起来的军队。以为打仗就是拼人命的，那是庸帅。士心也不会依附。

    反而是到了近代民族国家乃至后世工业化时代，随着社会组织度的提高，在人力资源没有耗尽之前可以组织起源源不断的军队补充。这种拼人命的战争场面，才成为战争主流，在两次世界大战当中尤其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一部大家耳熟能详的三国，充斥其间的两军之战动不动就是深沟高垒，动不动就是相持，最后一方粮尽而退。真正硬碰硬的会战，也就是那么几场。而且往往是各自拼死了几千条人命，引兵而退，各自舔伤口去。

    汉唐以降，乃至于宋。开国时候，对辽硬碰硬打了几场会战。双方都是损失惨重，最后澶渊之盟了事。对西夏战事，也有几场规模不如宋辽战事的会战。宋人虽败，西夏何尝不是用倾国之力，打完之后也元气大伤。宋人对西夏从此就是组织起沿边大纵深防御体系，就是进攻也是步步为营，或者沿着横山拔点，一步步的蚕食。或者就是在西夏影响力薄弱的河湟之地这种战略侧翼冒险。打着的就是不轻易会战，以国力压倒对方的主意。

    一场硬碰硬的会战打起来就是如此之难，具体到一场会战的进行过程当中。双方迎上去肉搏厮杀，更是难上加难。更常见的还是双方互相试探对方弱点，尽可能发挥弓弩的远程杀伤力。以骑兵扰乱对手，调动对手，在发现对方弱点破绽之后，再投入精锐击之，争取一举溃敌。

    双方精锐披甲之士列阵而进，狠狠对撞，一命换一命的厮杀。靠着拼人命将对方打到崩溃。这样的战争场面，哪怕一百场中，都难得有上一场！

    而在今夜应州城塞之中，虽然规模较小。但是自女真军马突入城中以来，就一直是这样的厮杀场面，双方披甲精锐之士，呼啸着对冲而上，在狭窄的正面，近乎一命换一命的血腥厮杀。双方甲士，都在飞快消耗，而都在咬牙死战，在双方主帅的率领下，死光一批又涌上一批。如此血腥残酷，几十年来未见。不要说侧身其间了，远远观之，都觉胆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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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暖藏身在城门洞中，看着一队队的女真甲士从身边涌过，呐喊着投入厮杀场中。血腥气已然浓得让人喘息不过来。兵刃破甲入肉之声连成一片，再混以双方甲士咒骂声惨叫声，传过来在城门洞中回荡轰响。几名侥幸未死随着孟暖伏在尸堆里一动不动的心腹手下，饶是一向凶悍，都忍不住心惊肉跳，庆幸自家没在这样残酷的厮杀场中。

    他们刚才的夺门死斗，比起现在的厮杀。已然不足论。昨日几千生口扑城的残酷场面。就更如儿戏！

    女真兵马之强。甲士之勇，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如此广袤一个大辽，摧枯拉朽一般破灭在他们马蹄之下。而这位辽人公主身边死士，竟然也不遑多让。可辽人当中还有如此强军，怎么会让耶律延禧被擒献俘上京，而蜀国公主流落到应州这等荒僻所在？

    不知不觉当中，城门洞中已然没有女真军马经过。扑城精锐，竟然全部都投入到战场当中。孟暖身子终于一动。招呼麾下：“走！”

    几名心腹听见，讷讷答话：“去哪里？”

    孟暖咬牙不语。在这样残酷的厮杀场面的震慑之下，他下意识的就想说不管去哪里，只要离这些凶神越远越好，离这样的血腥死战越远越好！

    可是一番苦心经营之下，只率寥寥几名属下，如丧家之犬一般保命而逃，他又如何甘心？

    在他本来算中，苦心孤诣的这般表演谋划之下，应州城塞必然不保。只要撑到女真军马突入城中。就可以拿下此处了。要是更顺利一些，说不定不等女真军马入城。只要城门失守应州守军就该崩溃了毕竟随时女真铁骑都会突入城中！

    辽人公主，虽然时常披甲巡城，做英武女儿状。毕竟也是一个女流之辈。这个时候或者在衙署当中等死，或者就为几名心腹护持逃命。不管应州城中还是城外，他孟暖都比女真军马熟悉百倍。相信有足够把握能先寻到这辽人公主。一把抢过来，带着心腹远远遁走。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去？

    男儿大丈夫横行天地间，何苦为女真人卖命，为女真人驱使，如那些死在他手中的数千生口一般苦苦挣命？北地天下大乱，其他地方，未必寻不到如应州一般的基业！而再得一处基业，他必不让这家当再落入别人手中！

    算盘打得如意，孟暖也自觉有六七分成功的把握。当然是要冒一定风险，说不定也会没于阵中。可是经历应州基业旁落以来他在别人麾下忍气吞声藏伏爪牙小心翼翼，再看到在女真军马麾下那些生口的惨状，孟暖无论如何也再不想将自家命运置于别人的掌握之下！

    说起来这孟暖和萧言也有三分相像，骨子里面都是有些高傲，自家命运，只能由自家做主。不过一个是常年生死线中挣扎，血腥的马贼生涯当中磨砺出来的。一个却是穿越而来，发现后世的小白领的皮囊当中，藏着的却是这样一个末世枭雄性格。

    可是今夜之事，最后发展却是如此。孟暖夺城，差一点就是功败垂成。那辽人蜀国公主，竟然性烈若斯。到了最后，局势发展，已然完全不在孟暖的掌控当中。

    女真人抢了城门，也半点没有将他孟暖放在心上，只要撞见，屠他有若屠一犬耳！

    这个时候，远远逃走，也许就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就在他准备开口率领麾下寥寥几名心腹逃命的时候，突然又是心中一动。

    郭蓉突破烟火而来，咬着嘴唇，秀发飘扬，直入阵中的高挑身影，一下就在孟暖心头闪现。

    这蜀国公主，直恁的厉害！在那一刻，孟暖只觉得自己与郭蓉悬殊有若天地。自己算是什么？怎能痴心妄想将这英武清丽兼有的辽人公主收入帐中，为自家恩物？

    可是这贼老天，本来就吝啬冷酷，给这世人如许的少，对世人索取的又如许之多。想要什么，在这个世道只能拼命去抢！

    一旦逃开，孟暖也知道，再没可能和这蜀国公主有什么再度遇见的机会。可自己就是想要这个辽人公主在自己身下呻吟辗转！

    这贼老天，这贼老天，凭什么俺孟暖就得拼命挣扎求活，凭什么就不能掌握别人的命运，凭什么就不能得到这辽人公主？

    贼老天，贼老天！！

    孟暖猛的翻身而起，眼中血红一片，也不知道是不是为火光所映。他压低声音，却决绝万分：“辽人撑不住的，只有退龙首寨，俺们去抢龙首寨！”

    一名心腹还趴在尸堆上，抬头道：“将主，逃命要紧！这个时候还凑上去作甚？女真鞑子也杀俺们，辽人更是恨俺们入骨。俺们还是为马贼罢了，在这世道，活一日算一日！”

    孟暖咧嘴一笑，这笑意却比外间厮杀还要森然酷烈，还有一丝疯狂绝望：“俺们应州基业，辽人说抢便抢。若不是俺小心，早就为辽人所除。拼死为女真人抢城，结果女真人也是视俺们为猪狗。既如此，谁也不要落得便宜！辽人公主必退龙首寨，俺抢过来，俺们弟兄，都尝尝这辽人公主的滋味，也没白走这直娘贼的世上一遭！得了龙首寨，女真人死上千百，也夺不得寨。俺们快快活活守在寨子里面吃他娘喝他娘！觑着便宜，说走便走，到时候还是操持俺们老行当，看这贼老天什么时候要俺们性命！这个世道，活一日便快活一日，就是死了，又直甚鸟？”

    几名心腹都抬头，一人猛的咬牙坐起：“这世道，活一日都是赚的。将主，俺随你走！不过这辽人公主，俺也要尝尝！”

    孟暖冷笑：“只要俺是第一个，然后还不是随着弟兄们用！”

    剩下几人也咬牙应和：“这世道，俺们早活得够本，将主，是不是走那条路？”

    孟暖重重点头：“就走那条路…………今夜已经丢了几百上千的性命，要孟爷爷死，再饶个几百上千人命，什么辽人公主，什么女真大将，大家都死在一处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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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三十五章 夜血（八）

    城墙之下，双方甲士尸首层层叠叠，几乎堆成了一座矮墙。鲜血渗入地下，将这雪夜染成了赤红的颜色。这血如此之多，地面已然吸收不了，靴子踩过，溅起红色水花。数百甲士还在这血色泥潭当中你来我往，拼命厮杀。

    郭蓉仍然在队伍最前浴血厮杀。

    在他身边，三名甲士与她组成一伍苦苦支撑。一名甲士持包着铁皮的旁牌遮护。两名甲士披着两层重甲持长矛戳刺，同时也逼得对面女真甲士不敢过份逼近。郭蓉就在他们的遮护之下，不时突出厮杀。

    她动作敏捷，手中长刀也使得极好。并不与牲口也似的女真甲士拼气力。每一突出，长刀就能寻着眼前女真甲士甲胄缝隙戳刺进去，眼见得一名粗壮女真甲士挥着铁锏，将旁牌砸得晃动。两杆长矛逼过去，也被他一手揽住夹在腋下。正露出空隙，郭蓉觑得便宜，一步就抢了上去，狠狠一刀刺出。

    那女真甲士长声惨叫，郭蓉一刀刺入他颈肩相连的部位。那女真甲士丢下兵刃赤手就抓住长刀，拼命想夺过来。郭蓉左手护着右手的腕子，咬牙撑持住，朝前一推接着就是一搅。顿时就将动脉切断，鲜血如剑一般喷溅而出，染得郭蓉身上血色又重了几份。再也抓不住长刀，撒手就朝后倒。

    他朝后倒，郭蓉也毫不犹豫的就朝后退入了旁牌的遮护范围之内。将将闪过一支冷箭，羽箭带起劲风，刮得她脸生痛。同时数名女真甲士朝这里大喊着扑上。他们手中都是长兵刃，拼命向前递出。稍稍退迟半步，少不得就得挨上一记。

    郭蓉才朝后退。两名亲卫的长矛就逼出去。稍稍迫住来敌。而郭蓉退入旁牌遮护范围之内，腿就是一软，疲累得似乎连空气都吸不进肺里面去。脚下尸横累累，这腿一软就再也站立不定，眼看着就要摔下来。

    她身边亲卫眼明手快。一把就捞住她。还没等扶起，几名扑过来的女真甲士就趁着少了一柄长矛逼过来的时机，硬撞过来，两柄长矛开路，将对手兵刃逼到外面。还有两人挥舞着重斧，就准备砸开一直在苦苦支撑的旁牌手。

    蓬蓬两声闷响。接着就是碎裂之声。包着铁皮的旁牌再也撑不下去，碎裂成两块。那名旁牌手也被砸开，捂着胳膊单膝跪地，连退下去的气力都没有了。两名女真甲士大呼而进，已然抢进内圈。这个时候长矛再用不上，一名亲卫丢下长矛就拔腰刀。还未来得及劈砍出就被一斧劈在头盔上，火星四溅当中，头盔生生被砸瘪下去一块，那亲卫哼也不哼的就重重倒地。另一名扶着郭蓉的亲卫更反应不过来，后面长矛逼上，点钢矛头刺在他胸口，虽然未曾破甲而入。却也将他推倒。甚而连他扶着的郭蓉都一块扯了下去。

    此时此刻，郭蓉他们这一伍四人全都暂时失去抵抗能力。两名突进来的女真甲士都杀红了眼睛，大吼着挥舞着重斧就朝倒地的郭蓉劈下！

    若是说此前女真军马还以擒下这西贝蜀国公主为第一目标，现在经过如此惨烈的厮杀，双方都红了眼睛。这两名女真甲士哪里还顾得郭蓉到底是什么人物，就是想将这不知道刺翻砍倒了多少女真儿郎的她砍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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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可术这个时候，却已然退到了城楼之上。

    女真甲士突入城中的无虑七八百之数。南门战场虽然残酷到了极点，毕竟容量不算太大。不能上前的女真甲士就已经扑上城墙，向着四下呼啸蔓延。守军能战之士，多已向郭蓉所在方向靠拢。城墙上厮杀并不算如何剧烈。不多守军且战且退，拼命维持住阵脚。那些新附之军，或者跪地投降，或者就朝城外跳。有的摔断腿脚，在雪地里哀哀惨呼。还有的命大一个轱辘挣扎起来，拼命就朝黑夜深处逃去。

    这场惨烈的夺门厮杀，已然让这些新附之军丧胆。不管这夜色当中有多少女真游骑潜藏，不管他们身上没有半点干粮，在这雪地里能走多远，会不会冻死。只要离开这修罗场越远越好！

    银术可和完颜希尹突前而上，鼓起军心士气，稳住阵脚之后。就转身上了犹自在熊熊燃烧的南门城墙。两人纵然勇悍，可毕竟都是大将。依此刻女真军势，逼到他们上前亲身厮杀已然算是相当不容易了，麾下儿郎稳住阵脚之后。也就稍稍退开，好调度指挥全军。

    不过今夜这场厮杀，实在太过混乱惨烈，双方已经纠缠成一团。银术可和希尹虽然退下去，也谈不到能如何有效调度指挥全军，无非就是将眼前厮杀看得更清楚一些罢了。

    南门城墙之上，火势逼人。那敌楼已经烧塌，溅起漫天火星。银术可和希尹并肩而立，两人胡须都被烤的卷曲，脸上又是血又是汗，一滴滴的滑落下来。几名亲卫持牌扈卫两人，遮护住他们要害。辽军当中有一名着实可畏的神箭手，射术超人，也不知道射倒了多少女真勇士。两名主将可不能有失！

    放眼四顾，底下厮杀犹自在继续。守军抵抗的圈子已经越来越小，女真甲士向两翼蔓延开来，对犹自死斗的敌人渐渐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

    城墙上的厮杀也在进行，不过路窄地滑，也展开不了多少兵力，推进快不到哪里去。现在也不过就占据了不到一半城墙，犹自在艰难向前。

    城上城下，累累都是尸首。尤其是以脚下战场为最。尸体层层叠叠，已经堆起了一两尺高！

    女真勇士不断的扑上去，或者倒下，或者负创被拖下来丢在后面呻吟惨叫。守军似乎随时会被这些女真健儿淹没，可始终就是没有崩溃。以那未曾戴头盔的高挑女子为中心，仍然在拼命死战！

    那名箭术着实可畏的神箭手退在后面，仍然不住在张弓而射。这般距离，能清楚的看见他手指已然血迹累累，为弓弦勒伤。但一支支羽箭还在飞射而出。三箭当中总有一箭中在女真勇士面门处，到了后来，在他当面，每一声弓弦响动，扑上前的女真甲士都忍不住要稍稍却步！

    有孟暖为内应，据优势兵力。也突入了城中。守军抵抗仍然顽强得超乎想象，女真儿郎，至少填进去几百条性命！军兴以来，如此损折，除了上次银可术与设合马南下近乎全军覆没之外，已经是罕见罕闻了！

    完颜希尹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而银术可就定定的看着厮杀场中那不断突前，鼓舞着麾下健儿拼死抵抗的高挑女子，突然皱眉道：“这真是辽人蜀国公主？”

    完颜希尹嘿了一声：“不是辽人公主，麾下人马如何能如此死斗？还好银术可你和娄室一力主张南下，辽人有公主如此，一个冬天过去，只怕更是难对付。现下俺算是对银术可你服气了！”

    银术可呸的一声。重重吐了口带血的痰：“直娘贼，打得好硬一场仗！擒下这辽人公主，就什么都明白了。俺就不信，辽人现在还有这等血勇，早干什么去了？”

    死伤如此惨烈，让银术可脸色黑得如同锅底一般。四顾看了一下，又怒哼一声：“外面军马还在和堡寨守敌纠缠什么？这个时候还不赶紧突进来？正面打得硬，城墙上动作怎么如此之慢？不截断他们退路，看着让这辽人公主退上龙首寨么？”

    银术可虽然是名将气度，临阵指挥若定。可是今夜顶在前面拼人命的。都是他最心腹的谋克，不少还是他族中子弟。女真军此刻还不脱部落遗风，手里有多少谋克，就有多大实力，损折重了。自然地位就受影响。眼下死伤，让他着实有些心痛，也有点沉不住气了。过死伤累累之下，更让他想起那次燕地南下的丢脸败绩。隐隐当中，他就有不祥预感，此次南下，只怕有什么蹊跷。

    他看了完颜希尹一眼：“俺再上去，你在这里催促后军赶紧上来。俺倒要看看，这些敌人到底能撑持到什么时候！”

    完颜希尹没答他的话，就是一声惊呼：“那辽人公主倒下去了！不好，贼娘的要活的公主！”

    银术可一震向前看去，就看见厮杀场中，郭蓉已然倒下，两名女真甲士突前直进，举起大斧就朝下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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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支羽箭从后破空而来，准准正中两名女真甲士之一的面门。深深没入眼窝当中。这女真甲士直直的就跪下来，哼也不哼一声的就垂首死去。紧要关头，又是汤怀发箭来援！

    这一箭之威，让旁边女真甲士忍不住就是一怔。

    郭蓉借着这一点机会，甩开身边亲卫，猛的跃起。此刻距离太近，挥刀直刺已经没有空间，只能一刀劈向那女真甲士的肩胛。最后一丝气力，郭蓉都拿出来了。她随身兵刃，都是萧言当日为她精挑细选的，乌兹钢百炼而成，一柄足值万贯。这女真甲士虽裹重甲，一刀狠狠劈下去，也能破甲，将他肩膀卸下来！

    这一刀劈下，当的一声，她手中长刀就迸为两截。

    血战之余，郭蓉手中这柄足可称为神兵的长刀，已经是缺损累累。重击之下，顿时就断为两截。

    那女真甲士吃了这一记，激起凶性，也丢了手中大斧，一手就抓住了郭蓉喉咙。发力之下，就要将她的喉咙捏断！

    刚才一刀郭蓉已经使出了最后气力，现在手脚俱软，望出去满眼都是金星。就是想退身子也动不了，一下就被那女真甲士捏住了喉咙。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又是一声羽箭破空之声，这下汤怀却是失手，当的一声正中兜鍪。火光下看得分明，这一支羽箭也是箭镞又长有利的破甲锥。放在之前。哪怕是兜鍪也能钻进去一半，现在却是溅起一点火星，这支羽箭就弹跳起来，未曾射入。

    此刻汤怀，也已经力竭了！

    就要死了么？

    可我还想见到那个姓萧的家伙！看着他对自己笑。看着他垂首踱步沉思，看着他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危难局面，仍然咬牙不屈的模样，想再看到他始终笔直的脊梁，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稍弯。

    我只想再见到他！

    郭蓉猛的伸手。一下就抓住了那支弹跳而起的羽箭！

    那女真甲士被这一箭射得向后一仰，脖子差点都要扭断。才抬起头来，就看见一支奸细箭镞在眼前放大，借着就是撕心裂肺的剧痛。这箭簇深深插入眼中，直到将他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

    郭蓉挣脱开去，跪倒在地。哇的一声就咳出一口血来。

    后面持矛女真甲士继续逼上来，长矛猛刺。跌倒的旁牌手和丢到长矛的亲卫扑上去，以身弊住。长矛狠狠刺入他们身体，两名亲卫抓住长矛与那女真甲士一边拼命争夺，一边回头对着跪倒在地的郭蓉大吼：“快走！”

    阵列之后，汤怀挥着血淋淋的左手，也对着郭蓉所在方向瞋目大喝：“退龙首寨！要亲眼看着显谟为儿郎们报仇！”

    郭蓉抬首就看见两名以血肉之躯挡在她面前的亲卫。长矛已经刺入他们小腹，肠子已经从创口溢出来。两名亲卫却恍若不觉，瞪着眼睛与女真甲士争夺兵刃。

    我要再见到那姓萧的，我已经无愧与他，他的这些儿郎也无愧与他。下面就是亲眼看着这姓萧的如何为此间报仇！

    他也一定能报此仇！

    气力不知道怎么又回到了郭蓉身上，她一下跃起，头也不回，就朝后退去。血夜火光当中，郭蓉大呼：“走！快走！退龙首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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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墙之上，看到郭蓉脱险。完颜希尹居然松了一口气。对他而言，死的反正是银术可的谋克，他也没甚好心痛的。临阵厮杀，哪里有不死人的？

    得一辽人公主献于宗翰，却是了不得的功绩。大头虽然是银术可的。可他今日亲自临阵，而且还持刃厮杀过了。怎么也能分润个几分罢？

    眼看得东西两路军就要各据地盘，但为军将，也各有封建。现在可不比才起兵时候大家死中求活不及其余了，一分功绩，就是一分将来富贵。

    说实在的，完颜希尹现在对厮杀已经没什么兴趣了，倒是对缴获的辽人精美器物，美婢俏童，甚而南人书籍文册，兴致更高一些。还在从俘虏的文士学南人的那些文字学问。要不是宗翰要亲征，他才懒得离开西京大同府。宗翰要打仗，他怎么也得表现得积极一些。银术可拼命，他在旁边分润功劳，再便宜不过。今夜亲自上阵，已经算是加倍的忠勇勤奋，十分为女真大业出力了。

    银术可麾下死多少女真儿郎，都不算是太要紧的事情。只要应州能拿下来，只要能生擒这辽人公主！

    银术可在他身边，却突然吼了一声：“不是辽人，直娘贼的不是辽人！到底是什么军马！”

    完颜希尹倒是被银术可这一喝吓了一大跳，转头望去。就看见银术可神色激切，额角青筋高高跳起，目中那择人欲噬的凶光，让人几乎不敢逼视！

    一喝之后，银可术再不停留在城墙上，带领亲卫就下城而去，就听见他的号令之声震得城墙似乎都在抖动：“拿下这鸟婆娘！杀光这些鸟军马！”

    城墙上只留完颜希尹在那里纳闷。这银术可，倒像是撞见什么仇人了也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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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当中，应州火光，就在远处。

    七八名从城墙上逃脱下来军汉，头也不敢回的在雪地里逃命。离那修罗场远一步是一步。今夜厮杀，着实让人胆裂！绕过这里，逃入龙首寨后层层山峦当中，今夜这条命就算是活下来了。直娘贼，如何前生不善，撞上今夜这场厮杀！

    黑暗当中，突然有几条人影跳出来。兵刃森寒，直朝他们逼过来。那七八名逃兵腿一软就跪在雪地里。

    直娘贼，连外间都围得这般死，真不想应州城中留一条活命了？

    黑影突然开口：“何狗儿？黄胡子？张驴？”

    几人一怔，听这声音，莫不是孟将主身边心腹？孟将主在此间？

    迷迷糊糊当中，几人就将这七八名逃兵扯入一个小树林当中。影影绰绰之间，就看见孟暖长大的身影按刀走过来。

    几人顿时拜倒施礼：“孟将主，天幸你还活着！”

    孟暖哼了一声：“想逃到哪里去？除了身上衣甲，没牲口代步，没干粮果腹。如此天寒地冻，想在山地冻死不成？”

    几人差点要哭出来：“有孟将主在，总能带俺们走一条活路。”

    孟暖哼了一声，抬头看着头顶险绝高峻处龙首寨的灯火。轻声开口，似乎就是自语。

    “…………这贼老天，想要活路，只有拿命去抢。这个世道，活路哪里是轻巧就有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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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夜血（九）

    数十甲士，簇拥着郭蓉在应州城塞中由南向北，且战且退。

    火光已然从城墙上蔓延下来，将半个应州点燃，呜呜响动的凄厉寒风助长着火势，烟卷火燎，更让这场景增加了几分惨烈。

    粗野的女真语呼叫，紧紧追着这一支不大的队伍，今夜血战，女真人也打红眼睛了。他们追随宗翰组西路军若风卷残云，辽人皇帝都在万分狼狈当中为之所擒，被擒时喝脏水食馊食。虽然临阵未免有所死伤，可具体到每一战都颇为轻微，敌人损伤更是十倍百倍与女真伤亡。

    可今夜一战，这守军在变起肘腋之际还硬碰硬的与女真军狠打了一场，一战就填进去几百女真健儿的性命，兴军以来，还从来未曾有过！

    如此可恶的敌人，无论如何也要将他们斩尽杀绝，为将来女真大军铁蹄之前其他敌人戒！

    女真追兵不断突上，呼号呐喊着要将他们后撤的队形冲散。步射之士只要还拉得动弓，就不断的射出羽箭。

    而这几十名向北后撤甲士，这个时候也没有只管丢盔弃甲，撒腿狂奔。仍然集结成尽可能严整的队列，旁牌手在后遮护，长矛从旁牌当中逼出，射手在后同样不时发箭，步步向北而撤。

    一边撤退，一边还同样点燃沿途建筑，隔断女真军马超越追击之途。

    应州城塞本来就不大，方圆不过里许。小而坚固的城塞，由外向内攻本来就千难万难。这个时候破了城，城塞中道路狭窄，四下烟火升腾，就是想趁胜追击。直娘贼的也恁般难！

    最可恨的，这支军马不时还在撤退当中主动突出，接应同样陷入苦战的小股自家军马。还得手了好几次。这样的敌人，焉能不让一向骄横惯了的女真儿郎恨到了骨子里头？

    不要说银术可现在就在后督战，没有银术可在。女真军马也不断的扑上去，说什么也不能让这辽人公主与她仅存的败残军马退上北面龙首寨！

    可女真甲士一次次涌上去仍然被打退之后，也终于发现和他们死战了一夜的对手绝不是凭着他们的悍勇就能压倒之后，终于清醒一些。大队披着重甲的甲士喘着粗气带着满身创痕血迹退下来。而射手逼上前去，操强弓，搭长箭。在烟焰卷动中并没有不管不顾的逼上去。而是稳稳的用羽箭追射，试图用箭雨打乱这些顽强敌人的后退阵列，累积对他们的压力，迫使他们自己在不断后退过程中自行阵列崩溃。到时候再用大队蓄养了气力的甲士扑上去，狠狠追杀扫荡，将那个辽人公主在军中擒下。献于银术可和完颜希尹的面前！

    女真重甲之士战阵当中十荡十决，一往无前，可并不代表女真人就忘了他们在白山黑水山林当中射猎追击的本事！

    一个个女真射手跟着敌人后退的脚步缓缓潜进，不顾四下卷动的火势将他们身上也烤的滚烫，眯着眼睛尽力避免烟气的干扰，也不疾射，只是寻着敌人用盾牌组成的阵列空隙。嗖的一箭射出。不管结果如何，就退下来，自然有射手替代上前，再搭箭射出。

    而更多的重甲之士在他们身后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竭力恢复精力体力。不多的水袋都传到他们手中。有人咕嘟咕嘟的大口喝水，还有人干脆将水浇在身上头上。火势一烤，滋滋的就化成白烟。四下里风助火势，噼噼啪啪的烧成一片，整个应州有如一团燃到最旺处的篝火，将高高悬在不远处头顶的龙首寨映照得摇摇欲坠。

    喊杀声虽然低了一些。可是沸腾的人声，羽箭离弦之声，呜呜卷动的风声，爆裂的火势卷动之声，仍然混杂成一团。昭示着今夜应州这场厮杀，还远远未曾到结束的时候！

    银术可与完颜希尹并未曾上前亲身厮杀，就跟在大队之后，步步上前。火势之下，两人也是满脸油汗，唇弊舌焦，今夜这场厮杀，实在是打得太久太苦了。

    完颜希尹打量了一眼对手现在离直通上龙首寨道路的距离，又看看在面前猬集的大队甲士。只觉得又渴又累又是焦躁，转头就问了一句银术可：“这帮辽狗，将整个城都烧他娘的了，俺们绕也绕不到他们前头去。现在又退得稳，能追上去么？”

    银术可摇摇头：“说不好，这支军马，实在甚硬，现在还能稳住脚步。不知道能不能将他们留下。”

    完颜希尹嘿了一声：“银术可，今夜你的谋克伤损实在不轻。俺知道你心痛儿郎，不想硬逼了。既如此，就放他们上那鸟寨子便是。不过容纳百十人个寨子，济得甚鸟事？这应州也拿下来了，留兵一个谋克，就稳稳的看住他们了，后续大军通行也是无碍的。今夜厮杀如此辛苦，还是遣儿郎去救火，留多点地方，大军通行，还有个歇脚处，难道烧光了还是睡雪地里不成？一个辽人公主，有甚了不起的？宗翰帐中美人多了，也不差那一个，围死这鸟寨子，还怕她飞到天上去了？”

    完颜希尹这番话说得也是正论。想应州之所以是要隘，就是因为整个防御体系构成，又本身地位要紧，恰恰卡住了西京大同府南下云内的要道。这个防御体系能屯兵，能储粮，能随时威胁这条交通要道。要看住这样一支大有威胁的军马，非得牵制大量兵力不可。

    现下应州城塞已经是囊中之物，守军大半或死或降。就算仅剩下一个天险龙首寨能屯个百十军马，又有什么用？留守几百军马就足够了，对于南下大军而言，这点兵力无足挂齿。

    对于那个什么辽人公主，只要看住她在龙首寨，什么时候擒获，都是可以接受的事情。现在要紧的就是赶紧接应宗翰大军南下，这也是他为宗翰打前锋最要紧的任务！

    他说这番话还对银术可有些卖好的意思。为了一个辽人公主，少伤损点银术可的心腹谋克。有什么责任，他既然说了这番话，自然也就陪银术可分担一点。

    今夜这场袭城战事，在银术可一力坚持下才进行。最后得手。从此大军南下通路打开。这自然是大功。宗翰眼见得还是看重银术可之极，自己拉拉关系卖卖好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没想到完颜希尹这番好心，完全付之流水。银术可只是摇头：“说什么也要擒下这甚鸟辽人公主！…………也许不是辽人公主，宗翰南下之前，俺必须弄清楚这支盘踞云内军马的虚实！”

    完颜希尹吓了一跳，正好一点火星溅到他脸上。他猛的在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大声道：“不是辽人，会是什么人？难道是宋人不成？”

    银术可狞笑一声，并不正面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支在火焰中缓缓退向龙首寨方向的队伍。

    “擒下他们，就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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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州城塞，三面城墙。北面依托龙首寨所在孤峰。城中溃败兵马。此刻都退向了北面。龙首寨中也只有几张床弩射程可以援应败兵，现在也在不断发射。

    郭蓉这支军马，虽然还在维持着缓缓退后的阵列。可阵中每个人，都觉得越来越是疲累，仿佛在下一刻，就要再也支撑不住。

    队伍后面正当女真军马兵锋，现在是十几面长盾并排。而十几杆长矛就夹在在长盾的缝隙之间。只要有甲士扑前。就狠狠的刺出去。

    在这支小小军马的头顶，也顶着各色各样的盾牌。防御从头顶抛射过来的羽箭。

    龟壳一般的阵列当中，就扈卫着郭蓉等人，还或拉或扶或拽着的轻重伤员。不少人已然丢干净了器械兵刃，捏着拳头也藏在队列当中，默不作声的随着队伍缓缓向后蠕动。

    火势越来越大，热浪逼来，队伍中每个人身上血迹都被烤干，口中只觉得要生烟。越走腿脚越是沉重，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退到龙首寨！

    火焰虽烈，可这火焰现在却是他们的护符。不断抛射过来的羽箭，却不断叮咬在这支小小队伍的身上！

    这些女真射手射出的利箭又刁又劲，不时的从缝隙中钻过来。不时就有人闷哼一声，中箭负创。特别是顶在后面的持盾手和矛手。已经换了一两拨了。现在队伍当中，几乎人人带创。而袭来羽箭，仍然无穷无尽也似，一夜苦战，再忠勇能战的健儿，此刻精力体力，都已然到了极限！

    嗖的又是一支羽箭袭来，顺着甲叶缝直扎入一名持盾之士的肩胛处。入肉虽然不深，可这名甲士披着重甲死战如许之久，身上大大小小带创已经有七八处了，这一箭有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一下就跪了下来。盾阵当中顿时就显出一个缺口。女真射手觑得便宜，顿时就是几箭顺着这缺口狠狠射过来，又激起两声惨叫。

    周遭持盾之士也都到了极限了，这个时候忍不住就想放弃。还有人放声大呼：“俺们战死在这里也罢，公主快走！转告显谟一声，俺们对得住他！”

    阵中一个身影抢出，一下就将盾牌持起，稳住盾阵。持盾双手鲜血淋漓，正是一直默不作声的汤怀。汤怀今夜不知道射出了多少箭，三石强弓拉满而放，一射就是百余箭，神仙也要精疲力竭。汤怀虽然不善将卒，也没什么指挥能力。可是就凭着神射，不知道救了多少人，不知道挽救了多少次战线危局！现在他已不能拉弓放箭，就挺身而出，持盾稳住阵列。这样军将，同样只得儿郎们倚靠！

    郭蓉身影也抢出来，一把扯起跪倒在地的那名甲士，架起他的胳膊。火光当中俏脸仍然露出一丝微笑：“要和姓萧的说话，自己与他说去。我一个女儿家都不认命，你们都是男儿大丈夫，急着送死干嘛？难道不想看姓萧的带大军前来，将这些鞑子杀得干干净净，给那么多弟兄们报仇？我信他！难道你们不信他？”

    郭蓉汤怀抢出，不知道怎的，又在疲惫到了万分的众人身上激起了一丝气力。互相扶持着，咬着牙齿，蹒跚后退。

    神武常胜军军兴以来，何尝吃过这种亏？等萧显谟来，等萧显谟将大军前来！将这些鞑子杀得干干净净，为那么多儿郎们报仇！

    等萧显谟来，俺们要亲眼见到！

    不知道多少次回头之后，退向龙首寨的山路已然在望。而山顶龙首寨点点火光扰动，已然打开寨门。寨中守军，就要冲下来接应他们退上龙首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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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三十七章 夜血（十）

    龙首寨上，几十名守军连同军将都上了寨墙，紧张的看着山下缭乱的火光，还有从一开始就惨烈到了极处的杀戮。

    守寨军将士卒不是没有出寨下山支援城中激战的冲动。可是到了最后，也只能在寨墙处目眦欲裂，看着应州城塞一处处的终于全部陷入了火光与杀戮当中。

    龙首寨的存在，一则就是居高临下，援应守备。就是敌人攻克城墙，在龙首寨居高临下放置的两具床弩和若干强弓硬弩的打击下也难以站定脚步。与城塞防御形成立体防御体系。

    可是今夜战事，一开始就是孟暖抢下城门，然后女真军马大队突入。并不是正常的突破城墙防御体系的攻城战。双方从一开始就在城塞之内混战成一团。龙首寨的支援作用，完全派不上用场。

    二则就是龙首寨是应州城塞守军最后的退路，山势险峻，居高临下压在应州城头，只有一条狭窄而且仰角恐怕超过了四十度的山路崎岖可通，背后更是完全垂直的悬崖峭壁。万一应州城塞不守，这还是最后一个容身所在，敌军实力再强，也攻不上来。

    今夜应州之战，龙首寨第一个作用被废，要是再将寨中不多守军脑子一热派出去加入城中厮杀。几十个人的死战，无非就是换几十条女真甲士性命而已。可龙首寨不保，城中所有人包括郭蓉在内，可就是彻彻底底的全军覆没！

    寨中军将按住了麾下军士们求战之心，在寒风中站在寨墙上。火势卷起的黑烟一阵阵的弥漫过来，每个人眼睛都给熏得通红流泪，却仍然死死的看着脚下城塞内的混乱与死战。听着袍泽们大呼酣战，最后惨叫着倒下。每个人将手中兵刃都攥出了水来，每个人都想在下一刻就翻下寨墙，加入城塞中的死战当中，就算要死，也要与袍泽们轰轰烈烈的一处。总好过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

    龙首寨中一都军士，全都是从神武常胜军中拣选出来的，没有一名新卒参杂。神武常胜军成军以来，何曾有此惨烈的败绩，一起北上在冰天雪地当中纵横驰奔，打下了云内基业的弟兄们，就在这应州城塞。陷身火中，为优势女真军马所环逼，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这些神武常胜军拣选出来的菁华之士，眼看着就要在这汉家孤悬在北，不为汴梁人知的穷域绝塞之中，全军覆没！

    一名使臣突然奋臂而起。大呼道：“死了倒干净！这么多弟兄，俺不能在此看着他们死！别人不去，俺也要去。总好过在这里心里如油煎一般！”

    说着他就拔刀而出，举步就要奔下寨墙，一副不管不顾要打开寨门沿着山路冲下去的样子。

    不等军将发话喝止，一众军士人人附和。

    “俺们从军两年，什么时候不是从死人堆里挣扎出来的？都是一根棍两个蛋。死在这里，有甚么了不得？”

    “人活百岁也是个死，地下见了这么多弟兄，如何对他们交待？当日在应州，俺们就在这上头白看着你们死？”

    “神武常胜军威名，不能在这里堕了！要这应州，再拿几百条女真鞑子性命换！”

    “这心跟油煎也似，再也鸟忍不下。俺也同去！”

    神武常胜军着实是此刻大宋一个异类，成军两年，除了在汴梁安稳了几个月。其他时候无一不是在风刀霜剑四下环逼里挣扎求活。环境如此，就让这团体内聚力自然极强。互相之间再不紧密团结，在战场上，在大宋，一天也存活不下去。这个团体发展壮大的凭依就是能战。全军上下也极度以此而自傲。再加上还有一个关键时刻能拔剑站在前列死战的统帅萧言。领兵军将，如岳飞，如韩世忠，全都年轻猛鸷。全是靠实打实的厮杀爬上来的。

    全军上下，就自然养成了这样的气质。

    见大敌则不怯战，救袍泽如救火。若是临阵胆怯退缩，轻弃袍泽，则全军上下皆唾弃鄙夷，在这个团体再也站不住脚。

    此番北上之神武常胜军中军将士卒，远离后方，一同在这绝域之地征战厮杀。亲厚处更有倍之，此刻比起眼睁睁的看着袍泽们在应州城塞大火中为女真人所屠戮干净，还不如自家与之同殉倒干净些！不然就算侥幸存活，还是一辈人为人指着脊梁骨！

    眼看得寨墙上人人骚动，就要打开寨门冲下寨墙。拼死一个女真鞑子够本，拼死两个赚一个。寨中军将急得满头是汗，干脆一个纵身跃下去，当在寨门口。按着刀柄，想说甚么，嘴唇哆嗦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军将也就是个小都头，也是麾下弟兄们一起从死人堆里面滚出来的。军士们都知道他有个毛病，平日里还无妨，言笑自若，越急却越是口吃，一句话半天说不出来。

    往日里没少拿这事情私下里耍笑。今日一个个都没了心情，当先军士挑眉立目的按剑大呼：“艾吃，你让是不让？当日里也看你是条好汉，俺们心甘情愿在你麾下听号令，现在看来，俺们都瞎了眼睛！神武常胜军里，甚么时候有过孬种？你不让开，俺们就动手了！反正今日都是一个死，没得谁来行俺们军法！”

    那诨名艾吃的都头额角上青筋迸起半天高，终于将话挤了出来：“留着这条命，等萧显谟来！俺们在这里，弟兄们还有条退路…………到时候就能多些人杀鞑子！”

    一名军士大喊：“萧显谟还在汴梁！如何能知道俺们现在在应州的血战？”

    艾吃的反驳却来得又急又快，浑没了半点口吃之态：“当日在古北口，萧显谟去了，俺就为貂帽都，随侍在显谟身边！显谟会来，显谟一定会来！俺们就要尽可能多救一些弟兄，等着再看见显谟大旗，到时候痛痛快快的报了今夜之仇！到时候，俺只会在你们前面！”

    提到萧显谟三字，激奋的军士们终于平静下来一些。互相对视。默然还刀入鞘，悄悄回返寨墙。

    十三也在人群当中，今夜战事，他也早就出来了。也再没人赶他回去休息，反而给了他盔甲兵刃，让他也上寨墙守备。

    别人要守他便守，一众人要下去拼命。十三也只是跟着。对于他来说，这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对于这个十三岁就上阵拼命，记忆中全是乱世的当年奚人小牧奴而言。性命实在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丢在哪里区别都不大。唯一要紧的就是，他不能离开这个有着田穹在的团体，在这个团体里面。他才第一次感觉到一点点难得的温暖。

    除了田穹之外，他还想看一看这个总被这些彪悍军汉们挂在口中的萧显谟到底是什么样。应州此刻已然为铺天盖地的女真军马淹没，女真人到底有多强悍，在这乱世里面十三也听得够多的了。可在这些军汉口中，仿佛只要那位萧显谟的旗号一到，就可以带领他们将这女真狂潮完全摧垮！

    十三一边随着军士们默默的转上寨墙，一边在心里面嘀咕：“这萧显谟。到底长什么样？三头六臂么？”

    想起田穹有时候夸奖鼓励他的话，最后总是说带他到萧显谟面前，让萧显谟好好奖赏他。十三忍不住就心热起来。

    “俺一定好好厮杀，听军将号令。要是得见萧显谟，就求他让俺一辈子都在这军中，哪里也不去了。得了犒赏什么的，都攒着给田阿爷养老。”

    想到这里，十三还忍不住向南面黑沉沉的夜空看了一眼。仿佛在下一刻，那个萧显谟的旗号就会出现在夜空中一般。

    他在分心南望，其他人却在寨墙上向下看。几个声音同时响起：“退出来了！从南门退出来了！有军马正退往俺们龙首寨！”

    艾吃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寨墙，竭力下望。火光将应州城塞映照得通明。就看见一队军马，在烟焰当中结阵而退，且战且走。不断有人倒下，也不断有零星军马加入这阵列当中。互相扶持。互相援应，朝着龙首寨方向缓缓退来。

    四下通路，都为燃起的大火阻断。女真军马黑压压的只能从后追逼着这支军马。箭矢如雨一般不断逼射，架起遮护的橹盾旁牌已然如一面面刺猬一般。还有女真重甲之士不断突前逼上。试图击破这阵列，却总被这一队人马杀退。

    艾吃一拍大腿，喜形于色，扯开嗓门大声下令：“开寨门，挑选锋，下山接应！”

    顿时就有军士跑去绞起寨门，而艾吃就呼喝着拣选选锋。

    寨中守军名为一都，因为拣选的全是神武常胜军出身之士，此番北上每个神武常胜军出身的宝贵，这一都尽力保证也没法满员。只有六什六十名军士而已。除了留一什人之外，其余五什全部出击。通往龙首寨就这么一条路，留下一什人已经算是艾吃过份谨慎了。

    十三选了一根长矛，又拣了一张弓，背了两撒袋羽箭。更佩了两柄长刀在腰间。披挂整齐也混入了队伍当中。艾吃看到，横了他一眼：“你来凑甚么热闹？”

    十三讷讷开口：“俺要立功，俺要见萧显谟。田阿爷交待俺的…………”

    艾吃摇摇头，不说话了。最后一挥手，几十人就从寨门鱼贯而出。向着山下退来的队伍迎去。而退来的军马也看见了龙首寨的动静，虽然还相隔有一段距离。可已然打得筋疲力尽的这支撤退军马当中，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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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声呼啸，撞在夜色中仿佛直插入天际的险绝崖壁上，声声破碎呜咽。

    在黑暗当中，孟暖带着数十人马，沿着崖壁摸索着潜进。而龙首寨，就在崖壁之上，悬在他们头顶。

    这面崖壁，约有三十余丈高下，近乎垂直。纯是光秃秃的石壁，连垂下的枯藤杂草都没有。加上冬日凝冰与石壁上，猿猱难攀。

    不知道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多久，终于在崖壁下找到一处所在。孟暖低声下令，一群人都涌上去七手八脚扒开崖壁下堆积的积雪。不多时候就露出了一个洞口。洞口并不大，仅容一人蹲跪着才能挤进去。

    孟暖当先钻入洞口中，向前膝行几步。就挤入一个崖缝当中。这个崖缝逼窄至极。弯弯曲曲的一直向上延伸出去。

    这个崖缝，其实就是一个雨裂沟而已。不知道多少年雨水冲刷而成。蜿蜒曲折的一直从崖顶通到下山脚。从崖顶上看，只能看到一个窄窄的裂开缝隙，不过一两丈深就已然到了底。却不知道，这实则是一直通到山脚的。中间已然为堆土叠石堵上！

    这就是孟暖当年为自己留下的一条退路。

    龙首寨虽然安全，却是绝地。敌人攻不上来，自家也难得下去。要是遇见大敌，困守于此，终究是一个死字。留下这么一条退路，还有脱身的机会。这条退路，也只有孟暖与几名最为心腹之人得知。

    现在这条退路，就成了他翻盘的机会。他现在既无积储，也无甚么器械。只有临时聚拢的百十名残兵败将，女真那里也不得见容。逃出去冰天雪地里面，凭着手里长矛钝刀，连小小堡寨也未必打得开，饿也饿死了。

    只有拿下龙首寨，夺了里面的积储军械甲胄等。才进退有所依据，女真人也奈何他不得，想走随时可走。

    有了强弓硬弩，利刃甲胄。就可以在乱世里面打开堡寨，再度裹挟人马粮草，将声势卷起来。这乱世当中，还有得拼杀的！

    还有一件要紧的，就是那辽人公主，很有可能退上龙首寨。也很有可能落入他的手中！无论如何，只要还有机会，他都想得到这个辽人公主。

    这个乱世，想要甚么，只有自己去取，只有拿性命去拼！

    孟暖深深吸了一口冰凉潮湿的空气，再不多说甚么，叼着佩刀。开始了崖缝当中艰难的攀爬。

    在他身后，几名心腹自不必说，毫不犹豫的跟上。剩下为孟暖聚拢的手下对望一眼，最后也只能跟上。

    女真人不受降，一副屠尽应州的模样。神武常胜军吃孟暖背叛，更不必说。这冰天雪地里，除了身上被熏得焦黑破烂的衣服，什么都没有。难道逃出去等死？还不如随孟暖攀上龙首寨，夺了这鸟寨子，这才算是真正从这惨烈的一夜里拣回性命！

    天幸孟将主当日还留了这么一条退路！龙首寨守军不多，想必还是有机会抢下这寨子的罢？

    谁能想到，一夜当中，尽然有这么多的变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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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三十八章 夜血（十一）

    数十羽箭一层层的飞射而出，伴随着弓弦嗡嗡的响动，羽箭凄厉的破空声，还有落在旁牌上朵朵闷响，就是女真甲士愤怒焦灼的呐喊呼号之声。

    火势仍然极烈，在黑色天幕的背景中飞扬卷动，将战场照得通明。

    就见一队剑甲皆残的人马，已经退到了通往龙首寨的那条狭窄山路。旁牌橹盾依然在后遮护，越到此刻，退得越是严密慎重。从旁牌缝隙中，还可以看到这些人互相扶持，互相照应，竟然是一个都不想丢下，眼看得就要从这场惨烈的战事中逃出生天！

    高悬于头顶的龙首寨这个时候也有了动静，寨门大开，一行火光蜿蜒曲折而下，就是寨中人要冲下来接应。两下合流，再没有可能将他们留下！

    一些厮杀得红了眼睛的女真甲士，大呼着穿过烟火，超越张弓而射的女真射手，奋不顾身的扑上去。今夜一战，饶是有内应作乱城中，让他们顺风顺水的杀入应州城塞。可是这些守军仍然抵死苦战，女真几个谋克打残，伤损儿郎不下五六百之多。宗翰麾下西路军追亡逐北，转战千里，所过破城屠部，天下股栗。这么多场战事打下来，除了那次南下燕地失利之外，一战之中，还从来未曾有过如此惨重的损失！

    可是眼前敌人，在今夜如此不利的局面当中还硬碰硬的和他们狠打了一场，没有半分退让示弱处。现在就更不可能被他们吓到。

    不管女真甲士如何披着重甲，挥舞着长大兵刃，面目狰狞的狂呼乱喊着扑上来。这些一直结阵而退的军马仍然沉着应付。

    几名女真甲士扑上，挥舞着重斧蓬蓬的敲击在结阵旁牌上。里面持牌人身子伏低，死死把持。虽然被重斧劈得木屑乱溅，结阵旁牌仍然未曾散乱。跟在重斧女真甲士之后持长刀单手铁锏的女真短兵甲士始终寻不到空隙抢进去。

    而旁牌之间，又突然长矛刺出。两层披挂重甲，不是那么轻易就戳得透的，这些长矛这个时候刺出的选位仍然又准又阴损。寻的都是下三路。或者戳脚面，或者干脆就狠狠抽打在他们腿弯的地方。

    几名女真重斧甲士惨叫着倒地，旁牌一开，又是几名持短兵的甲士冲出来，寻着他们露出的颈项狠狠刺下去。鲜血飞溅当中，只一瞬间几名最勇悍的女真重斧甲士就此了账。

    等后面跟上的短兵女真甲士怒吼着想抢上来报仇之际，对手早就退了回去，迎接他们的又是旁牌当中刺出的长矛。

    几个来回。冒死扑上的女真甲士就仆街了十几名，剩下的好容易才连滚带爬的退回来。数十女真射手再度开弓疾射，可是又济得什么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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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真甲士的队列之后，银术可与完颜希尹并肩站在一处，几名亲卫执着一名浑身血迹，头盔被打掉。披头散发的军士问话。

    几名女真亲卫一边用戴着铁手套的巴掌扇着这军士的脸，一边用契丹语混杂着女真语发问。无非就是那几句，他们这支军马来历如何，辽人公主倒地有多少实力，军中有什么辽人要紧人物没有。

    几个人扯着嗓子发问，互相混杂成一团，加上周遭战场上传来的厮杀声，整个应州城都在燃烧爆裂的声音，谁都难得听明白。

    那受伤被擒的军士脸上给打得又是青肿又是血污。犹自昂着头，一巴掌扇过，转眼又昂起头来，只是狠狠的盯着那几名亲卫，浑没有半点屈服的意思。

    银术可突然举手，示意亲卫们稍停。开口却是用生硬的宋语发问：“你是不是南朝军汉？到俺们女真地方来做甚？你们可是南人那支神武常胜军？”

    宗翰当年和宋人往还，订下海上盟约，女真与宋共同灭辽。银术可做为宗翰心腹，跟着他前后奔走。他又是个鞑子中少见的心思清明。学习能力甚强的，居然就粗通宋语了。

    那受伤军士左眼已经肿起又被血污盖住。只有右眼能够视物。他上下打量了银术可一眼，呸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污血和几颗断牙，喃喃道：“今日出奇，猪狗般的鞑子居然也能学人说话？”

    开口也正是宋语。

    完颜希尹一震，看向银术可，满面不可思议的神色。

    银术可哼了一声，没有为那军士辱骂动气，反倒心平气和的道：“你也算是好汉，老实说了，某留你活命。想留下，就给你生口，给你帐幕，让你能安心过后，还有人服侍。想归南，某也放你走…………只要你说实话！”

    受伤军士独眼斜了银术可一下，默然不语。

    银术可容色如铁，沉声逼问：“你们是不是南军？是不是南人那支神武常胜军？你们主将，是不是那姓萧的南人？你们这支人马，到应州来到底要做什么？答了这些话，你想要什么，某便给你什么！”

    受伤军士沉默少顷，猛的哈哈大笑，笑得污血直从口中呛出：“爷爷是人，猪狗般的鞑子，能给爷爷什么了？你管爷爷是哪支军马，只管动手杀了爷爷就是！谁皱一下鸟眉毛，谁就是鞑子养出来的！只要爷爷所在的这支军马在，你们鞑子就别想朝南一步！你管爷爷的主将是谁，反正到时候砍你这疤脸鞑子脑袋给爷爷报仇的，就是爷爷的主将！狗鞑子，快动手，没得让爷爷小看了你！”

    几名女真亲卫虽然听不懂宋语，可也知道这受伤军士说的不是好话。当下人人怒吼，有人挥手就想给他来两下重的。

    银术可阴着脸一下拔刀，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刀横过，斩下那受伤军士头颅。头颅落地滚动几下，独眼犹自怒瞪，火光中栩栩如生。

    完颜希尹给银术可的举动吓了一跳，讶道：“如何不问了？”

    银术可哼了一声：“还问什么？说南人语又如此能战，南人当中。只有那支神武常胜军！只有那个攻破燕京，杀了设合马的萧言！谁知道他们怎生到了应州了？”

    完颜希尹仍然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南朝军马到应州来做什么？”

    银术可沉沉道：“也许知道宗翰欲伐南朝，所以将他们这支最能打军马调出来当在宗翰面前…………还冒了个辽人蜀国公主的名义，差点就将俺们欺瞒过去。”

    完颜希尹沉吟不语。

    他也不知道银术可怎么就这么斩钉截铁的认为眼前这支辽人公主的军马居然就是宋人的一支强军，可是银术可在战阵中的判断力他一向清楚，私心里也有几分佩服。

    若这真是宋人军马，那事情就不妙了！

    宋人居然在宗翰南下之前就先调遣大军，充塞在这云内诸州。天知道还有多大力量在等着宗翰的到来！本来是想出其不意先打南朝试探一下。没想到却给南人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全军南下既然变得凶险莫测，那最好的选择就是趁着应州这条通路打通，将银术可与娄室他们的军马接应回来退保西京大同府，这是万全之策。可这又有一个问题在，阿骨打去后，现在女真的权力架构才勉强稳定下来。宗翰联络一批南进派暂时压倒东路军那些亲贵，位居现下女真权力中枢，结果南下反而不利，则宗翰怎么对女真全族交待，则东路军如宗望辈趁机生事，则宗翰又当如何？他们这些利益已经与宗翰捆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女真重将又将如何？

    不得不说完颜希尹是女真人中难得的文多质少之辈，一瞬间居然想了那么多弯弯绕出来。银术可冷冷的看着完颜希尹。似乎将这同僚重将看到了骨子里，狰狞的笑了一下冷声道：“谷神，想那么多做什么？宗翰南下之途，不管谁当在面前，打得粉碎就是！南人自家送上门来，只要击破他们，富庶南人江山，就为俺们敞开了！如此功绩，到时候看谁还敢在宗翰面前跳出来指手画脚！大军既动。只有有进无退！俺们女真从偏远崛起。对着辽人，也就是这么一路冲杀下来的…………而所谓大辽。现在不还是踩在俺们脚下？”

    完颜希尹悚然一惊，重重点头。

    女真崛起之速，历代未有，转瞬之间就打下惊人的基业。根基浅薄也是历代未有。支撑着女真统治的，就是凶蛮能战的威名和不断的胜利。既然大军已动，就只有一个胜利接着一个胜利的打下去。女真全族，才有未来。他们这个西路军团体，才有未来，他们这些女真贵族军将，才有未来！

    他急声对银术可道：“既然如此，不管那辽人公主到底是什么阿物，总是要紧人物。一定要擒下，问出南人究竟，才好向宗翰回报。南人有句话说得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某等既为宗翰前锋，怎生也得弄明白了！银术可，你放心，某陪你打到底！”

    正在两人说话之际，就看见一名女真军将喘着粗气排众而来。正是完颜希尹麾下一名谋克。

    抢南门之战，银术可亲领几个谋克打得太惨，现下都已经元气大伤。女真初起，虽然军将之间互相已经多了点小心思，可临到打仗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多龌龊。银术可的谋克打残了，完颜希尹的谋克就接上。一直在咬着郭蓉他们退去军马厮斗。

    这谋克刚才遣麾下十几名勇士冒死抢上，结果回来的寥寥无几。痛心之余转回禀报：“希尹，不要追了罢！现下龙首寨也遣兵接应，绕也绕不过去。这队辽狗又难啃得很！将他们赶上山，围起来便罢，一个谋克就看死了他们，又什么鸟用场？反正这条通路也打开了，接应宗翰大军军令也完成了，还要折损那么多儿郎作甚？银术可不拿女真儿郎的性命当回事，希尹你可不能这般！”

    他嗓门儿极大，几个银术可亲卫都怒视着他，差点要拔刀动手。完颜希尹冷眼看着他，招呼道：“涅古麻，你过来！”

    叫做涅古麻的粗壮谋克气哼哼的从人群中穿过，经过银术可亲卫的时候还故意用肩膀重重撞了他们几下。在完颜希尹面前站定。

    完颜希尹淡淡发问：“某的号令是什么？”

    涅古麻一怔，闷声道：“留下这些辽狗，拿下那鸟辽人公主，其他辽狗杀个干净。”

    完颜希尹又问：“儿郎们冲扑上去的时候，你在前面么？”

    涅古麻呆了一下。这里战事是银术可主持的，完颜希尹来无非是传达宗翰大军就要南下的消息，他们不折不扣是客军。应州打下来，功劳是银术可的，勇士损失，却是自家谋克的。完颜希尹的意思，也是要麾下这些谋克不要那么死心眼只管卖命。反正这场仗也打得差不多了，应州通路也打通了。这些败残敌军是不是消灭干净，无关大局。说不得走脱什么要紧人物，还不大不小的给银术可添点恶心。

    同为女真族人，涅古麻他们自然不会主动在战场上放敌人走脱。要是有便宜，自然也会冲上去死斗的。不过银术可和他麾下谋克在西路军风头实在太劲，要知道他可是小族出身，离真正完颜的血统差了不知道多远！却将完颜希尹等出身高贵的军将压得死死的。

    他们做为完颜希尹的亲信谋克，碰见硬骨头，自然不会贴自家血本为银术可死战到底。

    完颜希尹虽没有明说，可他心里意思，大家做为他的麾下还不明白？怎的现在口风又转了？

    涅古麻没料到这还不算完，完颜希尹一下拔出腰间佩刀。倒转过来用刀背狠狠砍在他脸上。蓬的一声闷响，顿时就将涅古麻劈得半跪在地。哇的一口，吐出不知道多少颗混着污血的断牙。

    完颜希尹的佩刀犹自在他身上乱抽乱打，用力之大，竟让人怀疑完颜希尹是不是要将自己这个心腹将领生生打死。

    完颜希尹在女真军将当中一向算是相对而言脾气好的，没想到突然发怒若此！不论是他的麾下还是银术可麾下，人人都忍不住有些股栗。

    劈砍一阵，直到涅古麻给砍得满地乱滚，咬着牙又不敢惨叫只能发出一声声闷哼之后。完颜希尹才喘着粗气丢刀，双目精光四射环视诸将：“银术可的谋克伤损重，现在就该某的谋克上！若不能擒下那辽人公主，某用的就不是刀背了！但为谋克蒲里衍牌子头，不身先士卒，率勇士们陷阵，有一个，某便杀一个…………今日之战，干系着俺们女真大业！即便是某，只要银术可一声号令，也得上前，不死不休。你等可明白了？”

    说着他就转向银术可：“银术可，某请亲领勇士上前！”

    银术可沉着脸摇头：“还没到那一步…………涅古麻谋克先，纳海谋克后，继以咄鲁谋克。前面死干净了，后面跟上，你们三个谋克死绝了，也要将敌人留下，不能破敌，全队尽斩！”(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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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三十九章 夜血（十二）

    通往龙首寨的山路就在应州城塞内北面，换句话说整个应州城塞就是依山而建。从南门到山路入口，平日里不疾不徐而行，也不过一刻功夫就能到达。可在今夜，这一段短短的路程，竟然走了大半个时辰！

    整个应州城塞，已经全然陷于火海当中，在他们退过的一路，处处都是火势交联，处处都是断兵残刃，处处都是血痕累累。

    这一路太过艰辛太过漫长，似乎随时这阵列都会崩溃。可终于还是坚持住了。

    而通往龙首寨的山路，就在背后不远处。只要上了山路，与接应的守军会合。单用石头朝下砸，女真军马都跟不上来！

    随着一声声嘶哑焦躁的女真语呼喊号令之声，更多的女真射手涌上前列，也不保留气力持续射击了，拼尽全力拉弓疾射。撒袋中的羽箭飞快见少，箭头在火光中亮起一层层一片片的金属反光，落向退往龙首寨山路的那支仍然结阵不乱的阵列。

    在女真射士的背后，几个谋克最为勇锐之士又集结起来，披上两层重甲，持起已然有了大大小小缺口的长刀重斧，喘着粗气准备再度上前。

    哪怕在这个时代，以军中菁华这种可披重甲，不惧死生能当前敌的锐士消耗性的硬拼。十场战事当中不见得有一场是这般打法。临阵而战，只想着用拼人命的方法来击垮对方，这往往都是下将所为。

    这个时代军队的组织度和对伤亡的承受程度，不是向心力极强的团体。不是极度的精锐，也无法进行这种最为惨烈的作战方式。

    而在今夜。双方在南门口已经拼掉了几百条人命。短时间这样的伤亡消耗，以女真人的凶蛮，也觉得胆寒！

    而现在银术可和完颜希尹又准备拿出本钱，驱赶女真儿郎上前，再狠狠拼一次人命。说什么也要击垮这败而不乱，仍然能维持阵列的顽强敌人。将他们彻底消灭在应州城塞之内，让他们无法退上龙首寨这唯一一条活路！

    在自家阵列当中，给护持在最中间的郭蓉汤怀等人。也看见了女真人的调度准备，听见了他们不住的呼喝传令之声。对望一眼，忍不住也是震惊。

    今夜战事，郭蓉身先士卒，极大的鼓舞起士气。麾下又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北来神武常胜军军中精锐。表现得已然是至矣尽矣，蔑以加以。任何将领，也不能对麾下军将士卒要求得更多了。

    南门死战不退。拼光了一都又一都，后面的人马仍然源源不绝的填上去。哪怕最后不敌，仍然能维持阵列且战且走，能带走的伤员都带上了。不管火势围逼还是女真人不断扑击，仍然阵脚不乱。

    换了对手是这个时代任何一支其他军队，也许在南门就已经为他们所拼退！

    而女真军马。不愧是闪电般击破了大辽帝国的这个时代最强武力。不仅在南门血战中陪他们狠狠拼了一次人命。还狼一般的咬着不放。到了最后，又摆出一副不惜以人命填开他们的阵列，将他们这支军马全部留下的架势！

    双方都在惊叹对方的能战强悍。今夜在应州城塞，第二次碰面的神武常胜军和女真西路军。在一场规模不大，阴差阳错发展而成的血腥交手战中。打出了这个时代最高水准的顽强剽悍！

    郭蓉就在阵列最中间的位置，一路且战且退至此。南门亲自披甲浴血死斗之后，又竭力维持着这一支军马结阵后退至此，虽然身上不曾带什么值得一提之创。可精力体力，已然到了极限，甚或都已经到了透支的地步。抿一下嘴唇，只觉得口腔里一点水分也无，舌头干燥得就像一块枯木。眼睛望出去视线都已然模糊，火光人影混杂在一起，乱纷纷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双脚仿佛踩在万丈泥沼之中，每挪动一步，都要竭尽所能。

    环顾左右，身边将士，莫不如此。

    汤怀拉弦右手，鲜血凝结在上，厚厚一层，正不知道伤得有多重。虽然此刻射士都有扳指，可是硬质扳指两缘在拉弓的同时同样要磨损着手指。

    汤怀用的是三石强弓，非如此弓力，就算用尖利点钢的破甲箭镞，也未必能射穿一层甲胄。三石力道，就等于将一百多斤力量用两根手指提起来，汤怀今夜发箭百余，就是反复提起一百多次，还要开如满月。百余箭射下来，对手指的伤害可想而知！

    冷兵器时代的投射兵种，除了可以借用畜力或者多人力量上弦的大型兵器之外。就是用体力来换杀伤力。老卒伤了手指，用弩扭曲了脊椎，一场仗下来整个腰都废掉的，比比皆是。所谓临敌不过三矢，一场战事下来射手不过能射十几箭这个太过夸张了一点。正常水准，用弓箭的射士，看弓力不同，一场战事射三十到六十箭之间。用腰里腿力上弦的弩手，极限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数字。

    今夜竭尽全力连发百余箭，就算现在马上就开始诊治保养，汤怀神射能不能恢复如初，已经难说得很了。

    此刻他的硬弓就挎在腰间，用左手持着一杆长矛。仍然紧紧跟在郭蓉身边，如前一般一言不发，仿佛在等候着最后的厮杀一般。

    而举旁牌的将士，持矛持刀的甲士，人人都是气喘如牛，人人都已然将自己压榨到了极限。

    回头看去，龙首寨灯火缭乱，接应队伍还悬在头顶老远处。天黑路险，雪深道滑，百余丈的狭窄山路，正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赶到。

    再转回头，女真甲士已然列阵完毕，如一群凶兽，就要带着让人胆寒的疯狂狞恶，最后一次扑向这支伤疲已然到了极限的队伍。

    火光中。更多寒星在塞外朔风中升起，俯冲而来。却是女真射士加大了发射密度。拖慢郭蓉他们后退步伐，给自家甲士多喘一口气的机会。无数箭镞击中旁牌的声音密密麻麻响起，甚而将持牌甲士身子退得不住乱颤，仿佛在下一刻就要颓然倒地。

    这就是结束了？郭蓉已经觉得握不住手中长刀了。

    若是那姓萧的在这里，他会如何？

    他只会嘟囔着咒骂着这贼老天，扬眉而上，从绝望中寻出一条生路。就是这点昂然不屈的男儿气概，才让自己从此对他深陷。才让自己在这塞外苦寒之地，无怨无悔的为他死战！

    他会念着我么？

    在这一刻？

    寒风火光之中，郭蓉俏生生的一笑，紧紧握住了手中长刀。

    无数道目光落在郭蓉身上，都看到了郭蓉轻松甚而带着点温暖的笑意。这些从神武常胜军旗号下厮杀出来的男儿，不知道怎的，心中也就定了。

    大好男儿。岂能连一个女子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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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首寨守将，麾下儿郎奉送花名绰号为艾吃的军将死死看着山脚下动静，心底一下如山头呼啸的寒风一样冰冷。

    女真人真是凶悍，今夜战事打到这种地步，伤损奇重之后，仍不以全取应州为满足。仍然死死咬着郭蓉他们。不仅如此，还准备狠狠再拼一次人命。将他们彻底留下来！

    都说辽人为狼，可是比起女真人凶悍若此，辽人温顺得和小猫也差不了多少了。

    更多女真射士涌上，不顾他们射到此刻也是强弩之末。拼命抛射出更多羽箭。在箭雨当中，郭蓉他们这支军马虽然还在苦苦维持着阵列。可脚步几乎停滞。再也向后不得。女真甲士已然列阵完毕，稍稍喘息一下，就要狠命扑上来！

    自己这几十人差不多还在山顶，披甲持兵，人人还背着弩机。距离郭蓉他们虽然不远，不过百余丈的距离。可这山势既陡，又雪深路滑，一条山路又狭窄。哪里是这么轻易下得去的？

    只怕他带队赶到，女真甲士已然将郭蓉他们这支在惊涛骇浪中苦苦支撑的败残人马彻底撕碎吞掉。

    他急得浑身是汗，几乎僵在那里，一时间半点法子都生不出来。麾下儿郎也如他一般一下就掂量明白了眼前情势。两军可说近在咫尺，中间也没什么阻隔。可是女真人就是强悍凶狠到了这等地步，就是不容他们有会合的机会，不管付出多大伤亡，也要将对手彻底粉碎。

    如此强敌，足堪惊畏。以前不管是对上西贼还是残辽，那些所谓强敌，对着这一支新起势力，简直就不堪一提了。怪不得萧显谟要布局至此，要死死的将女真人顶在宋地之外。要是门户敞开，让女真大军深入，只怕整个大宋河山，都要沦入血海当中！

    山脚下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号，火光当中看得分明，女真射士沿着两翼向后退。大队女真甲士列阵大步而前，在他们身后，是烧成一片火海的应州城塞，在他们金属甲胄上反射出一层层的血光。如此气势，如此毅然决然的冲扑。从北地白山黑水穷荒大泽处崛起至今，这锋锐正是最盛之时！放眼天下，似乎没有任何力量，能挡在这股凶狞的力量前面！

    艾吃身边，那个浑身披挂得满满当当的十三看了自家军将一眼，不吭声的将兜鍪革带在下巴上狠狠又勒了一记。丢掉手中长矛，也不管身上佩戴的短兵刃，只是将弩机从背后摘下来抱在怀里，一声不吭也丝毫没有半点犹豫的，身子一蜷，就从差不多有四十度倾斜的山路上滚了下去！

    在这同时，女真甲士前锋，也终于撞上了郭蓉所部。第一排重斧如林一般举起，就狠狠的劈在一面面箭镞扎得如刺猬一般的旁牌之上。如此远的距离，听不见响声，只能看见木屑纷飞，一面面旁牌在重斧下破裂粉碎！

    山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看着山下两军无声的最后一次狠狠撞在一起，拼命死斗，看着转眼间就滚得不见人影的十三。

    艾吃大喝一声，也不下令了，狠狠掷下手中长柄挑刀。摘下弩机抱着，学着十三动作，也向山下滚下去！

    在他身后儿郎，人人都是一声大喝，几十人前赴后继，将性命豁出去。全都从山上滚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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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四十章 夜血(十三)

    战阵之间，立尸之地。

    应州一战，从一开始到此刻，都惨烈绝伦。

    大宋装备最好，锐气最盛，也许不见得是最有经验，但是却是最为敢战的神武常胜军，和攻灭大辽，远赴草原，百战百胜，破军而擒耶律延禧的女真西路军。两支这个时代的武力巅峰的碰撞，就打出了这种结果。

    如果说在燕地一战，还是双方第一次碰面，互相还有试探，还有燕地那么大的空间做为回旋，互相追逐厮杀争斗。萧言以众欺寡，尽力营造出会战前最为有利的态势，还将银术可与完颜设合马分割开，最后一战而胜。

    今夜这一战，却从始至终，都是硬碰硬，命换命。

    双方已经厮杀竟夜的军马拖着沉重步伐做最后碰撞，阵列相较处没有呐喊声，没有呼号声，就是一片兵刃击破甲胄，砍入骨中，鲜血滋滋向外喷溅，还有人临死那一声短暂的惨叫混杂在一起的说不出来是什么，只让人觉得寒到骨髓里，只想远远避开的响动。

    第一排拼光，第二排顶上。人命飞快的消耗，负创倒地的人还在扭打，互相抠挖对方的眼睛。转瞬之间就没了阵列，只有一个个没有面目没有畏惧没有任何念头的披甲之人机械般的杀戮或者被杀。

    涅古麻所领谋克为第一阵，他为完颜希尹狠狠抽打了一阵，做为西路军中也算有名的猛将，涅古麻只觉得颜面大损。此刻突阵，就没想着活着回去。

    他当先而进，先用重斧狠狠劈碎了眼前一面旁牌，持牌甲士为他劈得倒地，涅古麻一斧就劈在他的面门上。重斧深深嵌入对手头骨，用力一扯未曾扯出。而另一名对手一矛刺来，阵列当中没有闪避的余地。涅古麻只能弃斧一掌拍在矛杆上，长矛给打沉了些，一矛穿过铁裙深深扎入大腿上。涅古麻惨叫一声，死死抓住矛杆，用力一错，已然将鸭蛋粗细的矛杆绷断。接着血淋淋的拔出，就凭着半截断矛继续前扑！

    他身边儿郎。不断倒下，而涅古麻用断矛杀了一人，又抢过一柄铁锏敲碎了一名甲士头颅。这短短一瞬，身上也负创多处，更有一矛扎在小腹。他都感觉肠子在甲胄中都流出来了！而涅古麻早没了感觉，只想杀到那不知道是辽人还是宋人的鸟公主面前。

    铁锏左右飞舞，涅古麻又前进了几步，也不知道敲到敌人没有。可一柄铁锤突然狠狠敲在他的胸前，通的一声闷响，也不知道甲胄后面肋骨断了几根。涅古麻睁着已经一片血红的眼睛看去，就见一名同样满身是血。喘着带血沫粗气的甲士死死的盯着他，又是一锤敲在他胸口，涅古麻再也支撑不住，朝下坐倒。竭尽全力也是一锏扫过去。这一锏去势已慢，可对手也是再没了半点气力，连闪避的动作也做不出来，一锏扫在他腿上。咔嚓一声腿骨被敲断，那甲士也仰天便倒。

    涅古麻这才吐了一口血。坐在那里转头四顾。身边高高低低，全是尸首，已然分不清是哪一方的了。自家谋克儿郎，竟然没看到有一个站着的，而他们不过才前进了七八步。

    此刻女真，一个谋克能战军马，多的过两百，少的百余人。其中不见得每个人都能披重甲，还有游骑射士，临阵之际，也不是全谋克而出。出六七成队是最常见的——这也是部族为军的常例，总要给自家谋克留些种子。涅古麻这个谋克随完颜希尹南下，留了点人马在西京大同府看着年余随西路军征战置下的家当。今夜又留了点人马在营中。今夜之战又有些伤损，可随他披重甲冲阵的也足有四五十名勇士。可在这短短一瞬间，就连站着的都没有了！

    在他血红的眼睛里，就看见又一队女真甲士涌上。当先一人，正是银术可心腹纳海。纳海谋克从甲字堡之战开始就一直打前锋，损耗奇重。此刻随着纳海披甲大步而前的，也就是三十余名勇士。

    自己这一个谋克都填进去了，纳海这点人又济得什么事情？女真人在这个应州，还要死上多少？

    涅古麻是完颜希尹心腹，纳海是银术可心腹。以前随着女真贵族军将地位日高，他们这些麾下将领之间自然也有龌龊。争战利品，争生口，争战功，争封赏，争地位，没少起过矛盾冲突。但是这个时候，涅古麻只想对着纳海大喊：“纳海，给你的谋克留点种子罢！不要再上前了！”

    可是一张口，从嘴里面涌出来的只有污血。接着就是身上一痛，涅古麻迟钝的转身，就看见那名被他敲断腿的甲士从尸堆中爬了过来，拣起一柄长刀，从他已然破破烂烂的甲胄缝隙当中狠狠扎了进去。

    这名甲士伤得和他一样重，甚或犹有过之。可在他眼中，涅古麻并没有看到此前无数匍匐在他们女真勇士马蹄之前各族人眼中的畏惧，只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坚定！

    再一转眼，涅古麻才发现，眼前敌人，也只剩下薄薄一层。已经可以清楚的看见那个在南门口持刀与他们女真勇士肉搏的女子了。她脸上都是血污，持刀稳稳站着，而她身边并不多的甲士，也无一人却步，眼神中也全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坚定。

    这个时候，涅古麻却想大喊着让纳海上前，将这些敌人全部杀光。一个小小的应州，就让女真儿郎在这里丢下几百条人命。女真有多少勇士的性命可以这样消耗？如果是这个女子才让眼前敌人如此坚定，那么就将他们屠干净！女真人抢到的东西，才永远是女真人的。女真人压服的部族，也永远为女真人的奴隶生口。这支军马，只要存在，永远都是女真人的大敌！

    那个爬过来刺中自己的甲士，居然笑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只是俺们，就拼掉这么多鞑子。够了…………萧显谟来，还有你们这些狗鞑子的活路？只要萧显谟来！”

    这人说的话，涅古麻没听懂。他也再没气力去听了，他抓着刺进身上的长刀，朝后便倒。而纳海所部，已经扑上，又狠狠的扑向了拼到了最后的郭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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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同自己北来儿郎，在这一刻，就倒在面前。

    郭蓉环顾四下。一双清亮的明眸当中，满满都是伤痛。

    这些人虽然都是那个姓萧的麾下，自己也只是名义上的统帅。这些人当日在燕地追随那个姓萧的，击破了自家爹爹的基业。让自家爹爹埋骨在燕地。

    可是这一路上，他们吃苦耐劳。他们临战乐死忘生，他们对自己恭恭谨谨，哪怕在最艰苦的环境下也竭力凑出些好吃食好器物，让她在军中过得舒服一些。

    在这一刻，她恍然才明白。那个姓萧的为什么在汴梁风轻水软的繁华所在，又挣了那么多钱，置下那么多家当。已然可以锦衣玉食飞鹰走狗安闲富贵度日。却还是苦大仇深的整日皱眉思索，整日奔波布置，整日与人一夜又一夜的商议。自奉极简，也不寻觅娇妻美妾。还将挣来的家当大把的撒出去。

    有麾下若此，有健儿效力若此。怎能不将他们的命运背负在自己一个肩上，为这么多忠心耿耿的儿郎们争取更大的空间，获取更高的地位？

    有如许虎贲效命。一呼而万人影从。区区一些享用，又直得什么？真正男儿。那堪稍顾？

    有凶悍大敌若此，又怎能稍稍安枕？又怎能只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杀不尽的鞑虏头，流不尽的英雄血！

    一路行来，天地间纵横驰奔，与这个贼老天不屈相抗，到底为的是什么。姓萧的，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我是个野丫头，不识字性子又象男人，也只有这样的你，才让我心醉神迷，才让我能将爹爹的死放到下辈子再寻你报，才让我甘心在这应州——

    为你而死。

    郭蓉扫视身边不多儿郎，轻轻一笑，拔刀而前：“杀！”

    伤疲健儿，同样大呼而前：“杀！”

    转瞬之间，双方又撞在一起。兵刃军械翻飞之间，又是不断有人倒下。双方厮杀至此，不管是郭蓉他们还是银术可他们，都差不多已经流尽了血。郭蓉所部固然近乎全军覆没，而银术可完颜希尹合军，真女真不过二千有奇，一部在外扫荡小堡，一部留营。入应州千余女真，现在还能剩多少？其余人马，大火阻隔，也不是一时间就能赶得过来的。

    双方撑着最后一口气在咬牙死斗，虽然已无短短一两个时辰前南门口那一战那般激烈凶狠，可惨烈处却犹有过之。不流干最后一滴血，双方都决不罢休！

    厮杀很快也就分出了胜负，纳海谋克只能凑出可怜巴巴三十余名披甲之士，郭蓉身边剩下的儿郎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数字，伤疲之处，比起纳海谋克更是加倍。虽然每个人站着在斗，负创倒下仍然在斗。可仍然挡不住纳海他们冲向最后的目标郭蓉。

    而且就算干掉了纳海所部，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谋克的女真甲士马上就要加入战阵当中。更不要提也能上阵的百余名女真射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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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蓉狠狠一刀横劈，却为一名女真甲士提刀一挡。她原来两柄乌兹钢打造的上好兵刃早就打废了，现在手中只是把寻常兵刃，还不知道缺了多少口。这一下碰撞再吃不住，顿时就断为两截。而郭蓉也虎口流血，再握持不住。那女真甲士上前，劈头盖脸的就还了郭蓉一刀。打到这个地步，女真军马上下也差不多疯了，还管什么银术可与完颜希尹的号令是活擒眼前这个女子？

    郭蓉已经厮杀得脚软手软，嘴里咸咸腥腥都是血的味道，却是咬破了自家嘴唇。再没有半点抵挡的气力。

    在她身边，每个人都在凭着下意识死战，眼前只有敌人。也实在没有半分精力顾及到郭蓉了。反正都是个死。多杀一个，就多赚一个。

    郭蓉勉力后退一步，闪开了这一刀，却被脚下尸首一绊，顿时倒下。那女真甲士上前一步，举刀又劈，旁边却横过一柄重斧，当的一声将这一刀挡开。却是纳海冲了过来。这银术可麾下不是第一就是第二的心腹猛将也一头一脸的血，却还记着银术可的交待。怒吼一声伸手就要过来抓郭蓉。

    郭蓉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一点也不怕死，却怎么也不愿意落在女真鞑子手中！伸手在地上乱摸，抓着半截剑刃在手，紧紧握住，也不管这剑刃割得手中鲜血横流。就要向自己颈子上戳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际。嗖的一声破空劲响。一支无尾弩矢飞也似的划过，一下从纳海口中射入，又从脑后冒出。纳海一怔，接着就颓然跪倒。只是这一记弩矢，银术可麾下这员猛将，顿时就死得不能再死。

    郭蓉抓着剑刃，比在自己脖颈上。愕然回顾。就见身后不远处，一个摔得鼻青脸肿，一副少年模样的甲士半跪在地上，手中端着一柄才施放过的弩机。和郭蓉目光碰了一下，就丢下弩机大喊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冲了上来。

    正是十三！

    纳海身边女真甲士呆呆的看着自家将领转瞬之间就毙命于此。一时间竟然什么反应都来不及做出。十三飞也似的冲上，他虽然还不脱少年的模样。杀人却早就是老手。一刀就砍断了那女真甲士颈侧的大动脉，鲜血顿时就呲呲的朝外乱飙。那女真甲士捂着颈子荷荷乱叫。一头就栽在纳海尸身上。

    在十三身后，更多摔得盔歪甲斜，满头满脸是血的甲士在火光中显露出身影，多数人手中都有一柄保护得好好的弩机，飞也似的上弦之后，一支支弩矢射出。如此近的距离，弩矢劲力又比弓箭强得多，只要挨在身上，就能破甲。顿时逞凶的女真甲士就倒下一片！

    丢了弩机的甲士随便摸着什么兵刃，就冲了上来。更有人大喊：“快走！俺们接应，你们快退上寨子！”

    十三一把扯起郭蓉，扶着她就朝后退。郭蓉已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只是喃喃问道：“艾吃呢？”

    十三一边跑得飞快一边答话：“俺们都是从山上滚下来的，却没瞧见艾将主…………公主，俺护着你，快回寨子，就安全了！”

    郭蓉突然站住，大声道：“将能接回来的人都接回来，我走最后！”

    十三一怔，郭蓉就盯着他怒道：“还不快去！”

    十三摸摸脑袋，也飞也似的转身窜出去，他跑得快厮杀手脚也快，第二排弩矢还未曾射出来，他就已然寻着空档杀了两个女真鞑子，救下来两名甲士。

    女真甲士发出声声不甘的怒吼，今夜战事，从南门打到这里，不知道付出了多少条性命，最后却还是功亏一篑，这叫这些胜利惯了的女真鞑子如何甘心？

    可是弩矢仍然一排接着一排的飞过来，纳海谋克剩余甲士或被射倒或被砍翻。就连紧接着扑上来的完颜希尹麾下的咄鲁谋克都给射得人仰马翻，纷纷退避。郭蓉身边剩下的最后一些人马都给援护下来，互相扶持着退向接应人马身后。

    汤怀也在这场厮杀当中活了下来，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还未曾开言，就突然冲过来一拳就将郭蓉打倒！

    郭蓉躺在地上，就看到火光中又又是一排寒芒升起，然后急速俯冲而下。她下意识的在地上蜷缩起身子。接着就听见羽箭刷刷而落的声音，还有一声声的痛呼惨叫响起！

    女真鞑子重甲之士冲阵已然难以为续，而女真军将反应极快，马上就将射士调了上来。张弓而射，现下他们阵列已然打散，没有旁牌遮护。纵然羽箭破甲能力不强，也能带给他们足够的杀伤！这个时候，女真人仍然不肯放弃！

    箭雨声中，汤怀终于开口，大声道：“拿弓来！留二十弩机，其余人都退，俺们当在这里…………快走！”

    十三这个时候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中居然还抓着一面碎了半截的旁牌。来旁牌高大，现在剩下一半他正好使得动。跑到郭蓉身边用这半面旁牌为她挡箭。郭蓉盯着汤怀：“四哥，一起走！”

    留下来对射，还是以命换命，留下的人只有一个死字！

    汤怀摇头：“俺不会领兵，不会打仗，没什么用场。女真鞑子的虚实，俺笨嘴拙舌也说不来。去告诉显谟与岳家哥哥，替俺报仇就是…………俺在应州等着！”

    说着他已经摘下身上一直未曾丢的硬弓，寻着一撒袋箭，张弓就射。只一拉弦，脸就痛得直抽搐，伤口迸裂，更多鲜血沿着手淌下来，将弓弦也染得通红。可他拉弦之手，仍然稳定无比，接着放弦，血珠随着弓弦颤动四溅。女真射士当中，一个几近箭无虚发的神射手正中面门一箭，丢弓便倒。

    持弩机的军士向汤怀身边聚拢过来，不少人已然身上带创。一名军士突然一拳将汤怀打倒，对着郭蓉瞋目厉声大呼：“带汤将军走！俺们的魂就在这里等显谟来！”

    郭蓉再不多说什么，一推十三：“带上四哥！”

    接着又看向持弩机而射的军士们：“诸位哥哥，等我们回来，等那姓萧的来！到时候，你们就在云上看着！”

    军士们无一人答话，只是专心在箭雨当中上弦，放矢。不时有人身上血花溅起，可仍然继续着这动作。

    郭蓉再不多说，招呼着诸人互相护持，寻着杂七杂八的东西遮护，互相扶持着，艰难的向着山道上攀援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箭雨弩矢交相而射，仍然还有多少人在这场战事的尾声，舍命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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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四十一章 夜血（十四）

    龙首寨脚下，弦声响动一片。

    弓箭手与弩手对射，很难说哪一方有确定不移的优势。

    从力道而言，自然是弩强弓弱。可是从射速而言，一场战事当中，也很少单以弓弩对射来分出胜负的。

    今夜在龙首寨脚下，这场对射，正常来说，是女真这方应该占尽上风。

    不仅在射手数量上，女真远远超过，几个谋克凑起来足有百多名射士。加上弓箭的射速优势，对方发一弩，女真军马足可还出十箭去。而且女真射士身周，还有旁牌橹盾遮护。纵然是弩矢力强，也不是稳稳就能杀伤对方。

    可是对于神武常胜军而言，他们有一定地形优势，依托山道四周大石树木。上弦时候遮护闪避，然后突然起身而发。对射一阵，虽然不少射士已然带伤，也给压得有一矢没一矢的断断续续，可始终在坚持抵抗。

    正常一场战事，当对方的射手被压制成这样，不管是骑军步军，都可以放胆列阵直进，杀对方个落花流水。已经是再有利不过的战场态势。

    可是初崛起的女真人，虽然很牲口，但毕竟还是有血有肉会死会怕的人。打倒这种地步，拼光了好几个谋克。步战之士精力体力血勇也消耗得一干二净。每个谋克都是一个团体，拼光了就是全谋克没了青壮，全剩一些女人娃娃，战利品抢掠来的财富也不见得能保住多少。厮杀成今夜这种伤亡程度，已经是女真人连胜之下锐气威风正盛，银术可和完颜希尹两名贵人亲临前敌，这些谋克又是他们直领心腹，才能打到这种地步。（宋时真女真和明末那些建州女真相比，已经是很能承受伤亡，比起建州女真每个牛录损失个百分之五六就怨声载道，指挥不动，相较好到天上去了。可是既然是部族为军，就总是有个极限。正常来说，中原王朝不管是征发良家子还是府兵还是募兵，忍受伤亡的能力，组织度都远远超过部族军制，所以汉家儿女才将东亚几乎全部膏腴之地占据，传诸子孙。但是很悲哀的是，秦汉以降，整个中原王朝的组织程度也是在不断的下降过程中，到了最后居然连建州鞑子都远远不如，当真是件很悲哀的事情——奥斯卡按）

    拼到如此，哪怕是银术可和完颜希尹，也无法再驱这些谋克上阵，让他们用命再去填。而且神武常胜军占据地形就在山路口，地势越收越窄。人数虽少也能控制住通路。步战之士硬撞上去，不丢下几十条勇士姓命，绝抢不上山路去！

    现在哪怕临阵主动机敏如银术可，也一时间拿不出什么法子出来。只能督促麾下射士拼命放箭，哪怕废几十根手指也在所不惜。看看对面那些弩手，能在箭雨中到底能撑持多久！

    而完颜希尹则在后整理各个谋克的步战甲士，看能不能再纠集出能冲一阵的甲士，压上去抢下山路通道。

    饶是两人此刻犹自未曾放弃，可两人心里面也都知道差不多是在白费气力。火光下眼看得郭蓉等几十名残余军将甲士在山道上越攀越高，就是此刻抢下山道入口，难道还追得上么？只要入了龙首寨，闭寨而守，滚木礌石箭矢灰瓶的打下来，有一个死一个。这狭窄通道也摆不开兵马和攻城器械，填上上千条人命，也未必能摸得到寨门口！

    银术可死死看着悬在陡峭曲折山路上的郭蓉一行人身影，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应州是打下来了，可又如何呢？单是今夜损失的数百近千的女真儿郎，就难得在宗翰面前交待得过去。而且眼前敌人，看来也绝不止是辽人余孽那么简单。南朝不知道将多大力量摆在了云内诸州，后面更不知道有多少后援！

    应州已经烧成一片白地，短时间丧失了做为兵站的可能。大军从此通过，还是深入数百里才能寻到房子住，才能寻到地方屯集粮草，寻到可让战马驮畜避寒的地方。还得留下若干兵马盯着这个龙首寨，云内敌军军势也超出想象。

    虽然已克要隘，银术可心中却浑没有半分喜意。

    若真是那个南朝姓萧人物的军马，那他还真是女真人的克星，尤其是西路军的克星。永远挡在西路军前进的路途上！

    脚步声响动，却是完颜希尹走到了银术可身侧，未曾说话先摇摇头：“今夜厮杀得恁惨…………还要追上去么？俺瞧着想留下他们难，破这龙首寨更难。”

    银术可嘿了一声，咬着牙不开口。

    完颜希尹又道：“不如只索罢了。拿下应州，总算也能和宗翰交待…………让儿郎们喘口气罢。你领军去援应娄室，俺领兵在这里一边盯着这寨子，一边接应宗翰大军到来。这里摸不清虚实，娄室那里，总能打探明白，随时再向宗翰回报罢。”

    今夜一场战事，完颜希尹这等宿将也杀得有些胆寒。但凡领军之人，没人愿意碰硬对手，也很少有人乐于打这种硬仗的。女真初崛起之时，以数千部族军对上辽人铺天盖地的军马，不拼命便不得活。不仅银术可完颜希尹娄室这等军将要在敌阵中反复厮杀，就是宗翰宗望之辈，也每每亲自踏阵。

    但是到了辽国已然被灭，女真亲贵军将已然置下了相当家当。帐下有数百上千生口，身边有数十上百姬妾女奴，多少珍玩器物充塞。如银术可辈还野心勃勃，以马上生涯为乐。完颜希尹等辈却懈怠得多了，安安稳稳就能享富贵，不比什么都强？自家谋克就是在女真部族中立身根本，何苦拿到战阵上拼得干干净净？

    应州打下来，完颜希尹心腹谋克陪着折损上百勇士，元气消耗也颇重，更没什么缴获。实在不愿意陪着银术可再卖命吃苦了。当下就提议自家留守应州这里接应宗翰——银术可答应也罢，不答应也罢，反正他就赖在这里，宗翰大军不到，绝不再向南一步了。

    完颜希尹先在这里打了退堂鼓，银术可如何能不明白？可是他也没什么法子。完颜希尹连同他麾下人马表现，不论拿到哪里都说得过去。他也再不能强他做什么——虽然他更得宗翰看重一些，可是在女真此刻粗疏的军中体制下，他也只是和完颜希尹平起平坐，高不出一头去。

    就算不管完颜希尹是不是将自家人马拿出来，他也无法再驱动自家谋克上前。

    放眼过去，自家几个贴心贴命，忠心耿耿的谋克已然是哀鸿一片，元气大伤。要是宗翰不拨几个自家谋克划归他麾下，不知道多久才能恢复过来。现在还要让他们上前送死，也再没人愿意为他直领谋克了。

    可就这么放弃，他怎么也不甘心。

    怎么总不能在这支军马手中，讨到便宜，取得足堪夸耀的胜利。而在以后，再撞上这支军马，又当如何？

    ——此时此刻，银术可已经坚定的认为，这支军马，就是他在燕地碰上的那支军马。那支杀了设合马，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伤痕的军马！

    他死死盯着山道前的对射，山道上的身影。久久不言不动。突然之间，他猛的一指高处的龙首寨。

    “谷神，有没有看见那寨子火光扰动？”

    完颜希尹放眼看去，有些迟疑：“少少有些扰动，又如何了？他们定然也在调动军马器械，防着俺们跟上抢寨…………银术可，听某一句，今夜战事，就如此罢！”

    银术可重重摇头：“不对…………不对！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他大步转身向后，完颜希尹一怔：“银术可，你做什么？”

    银术可大声回了一句：“拣选精锐，俺亲自领军上阵，先将山道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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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之上，一行人艰难的向上逶迤攀登。

    应州城塞，外间小堡守军不论，城内守军新军旧部相加，近千军将士卒，现在仅剩的就这么二三十名。纵然其间神武常胜军出身的只不过占一半不到。但是神武常胜军成军以来，一城一地，一场战事当中，损失如此之重，却从来未曾有过！

    经过如此惨烈的战斗，现在在这陡峭山路上，每前进一步都显得是那样的艰难。向脚下望，仍能看到不时有弩矢击发，而女真军马乱纷纷的猬集在山道之外，为断后将士逼迫得不能上前。

    向上而望，龙首寨亮起灯火，却让人觉得前路不远，就是这点灯火，支撑着大家榨干最后一丝体力，手足并用，竭力向上。

    汤怀为两名士卒架着，晃晃悠悠的拉扯上半山腰，终于醒了过来。他睁眼四顾一下，突然就挣扎开来。郭蓉离他不远，站定脚步问了一句：“四哥，做什么？”

    汤怀沙哑着嗓门低声怒吼：“还将俺逃命做甚？在燕地，俺逃过一次了！这么多儿郎在俺麾下葬送了，俺怎么还有脸去见显谟，见岳家哥哥？”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山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呐喊呼喝之声。所有人都转头向下望去，就见女真军阵当中，又组织起一支步战甲士队伍。这个时候正越过射手阵列，直抢向山道。

    所有人忍不住都是乍舌。

    这女真鞑子，当真都是牲口！以命换命的重甲战士死战今夜从头打到尾，拼掉那么多姓命。身在其间，纵然是铁人都得酥了。这些女真鞑子居然还组织得起冲阵！

    再仔细一看，火光映照当中觑得分明。当先一名甲士粗壮高大，身上甲胄不仅厚实，还鎏金错银，比寻常军将华丽得多。分明就是女真大将又再度上阵，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银术可！跟随他陷阵的女真甲士，也就二三十人之数。看来是将他身边亲卫也全部都拉上来，才组织起这么一支冲阵队伍。

    看明白这一点，众人先是松口气。这般厮杀，女真人也拼到山穷水尽了。这给人吹到天上去的女真鞑子，要不是人多，要不是有孟暖这个叛贼，说什么也压不倒俺们神武常胜军！不高看也不小瞧这女真鞑子，数量对等，和这些女真鞑子俺们有得拼！等显谟带领大军到来，让这些女真鞑子血还血，命还命！

    接下来人人又忍不住痛心，断后的弟兄们完了！

    现在女真鞑子用射士压制他们，陷阵步战甲士虽然银术可亲自上阵也就凑得起来这么多。可也足够了，在射士掩护下冲进，这些已然伤痕累累的断后弟兄们，只有被这些女真鞑子淹没了。

    所有得脱之人都欠他们一命，也欠今夜拼死而战，与敌同殉的那么多勇士一命！

    汤怀的挣扎顿时就剧烈起来，他也不开口说话，就是用尽全身气力想挣脱出去，与断后弟兄死在一处。

    这个沉默寡言的汤四郎心思简单得很，当曰在燕地，他负责监视耶律大石所部，结果为董大郎所袭，兵败重伤侥幸得脱。虽然他从来不说出来，可心中负疚耻辱，从来未曾消褪过。不肯为神武常胜军军将，甘在燕地这艰辛所在为萧言看守基业，就是他赎罪表现。

    现在留他镇守应州，结果又是这般结局，让他如何还有脸活着回去？

    两名士卒，眼看就要抓不住汤怀。郭蓉大步走过来，看着汤怀，轻声道：“四哥，现在就这么多弟兄们活着，你们要去寻死，我也不活着，就是这句话…………你要回头，我也一般。”

    汤怀一怔，脸涨得通红：“…………你…………萧显谟…………你不一样…………”

    郭蓉淡淡答话：“有什么不一样？看着这么多弟兄在我眼前就这样断送了，你觉得我心里是什么滋味？我是燕地军中长大的女儿，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既然活下来，就要亲眼看着这些鞑子的下场！现在开始，谁也不许轻易去死！谁也不许为了保护我，自家送命！死了这么多弟兄，大家姓命，现在都是一般！”

    汤怀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吐了一口气，重重点头：“报仇！”

    山道之上，几十名军将士卒死死盯着女真军马抢上山道入口，而断后的儿郎们大呼而起，与他们做最后一搏，全都切齿应和：“报仇！”

    郭蓉再不多说，转头就朝上攀爬。一众军将士卒，全都默默跟上，再不回顾。

    十三不论什么时候，都跟在郭蓉身边。这个女将军，虽然地位高得很，自家阿爷在她面前都恭谨得很。可是从在云内莫名其妙的投军之后，这个马尾巴年轻俏丽的女将军，就让十三觉得莫名的亲近。

    在他模糊的记忆当中，自己在为奚人小牧奴的时候，似乎在自家主人帐中，也有这样一个小姐姐。到了现在，应该也是这位女将军的岁数了。最要紧的是，那个小姐姐，和这位女将军有依稀仿佛的倔犟眼神。为牧奴最深的印象，就是永远的饥恶，可那小姐姐，每次见到他，总会给他寻觅一点吃的。在他狼吞虎咽的时候，还会摸摸他的脑袋。

    在遇到阿爷之前，这就是他人生当中最为温暖的记忆了。

    说实在的，十三还根本没有刻意讨好拍马屁的本事，就是因为这份莫名的亲近感就紧紧跟在郭蓉左右。山道上不必说死战一夜的那些将士，就是从龙首寨下来接应的军将士卒，经过滚山而下，短暂时间的死战，体力都大量消耗，在这山道上攀援得艰难。就十三一个人在山道上步履如飞，小猴子也似的灵巧。不仅照应着郭蓉，还将别人手中的兵刃器械接了不少背着，半点疲累的样子也看不出。

    一行人再向上走了几丈路，十三突然站住，低声道：“不对！”

    郭蓉在一侧只是闷着头攀援向上，实在也再没有说话的气力。听到旁边十三动静，才站住脚，晃了晃身子喘口气，擦了把已然变了冰凉的额头汗珠，讶道：“怎么了？”

    十三不说话，只是指指上面。

    龙首寨静静的盘踞在头顶，寨墙上火把上火焰被扯得忽长忽短，映照出站在寨墙上几个黑沉沉的身影，寨门却紧紧的闭着。

    郭蓉心下也忍不住一沉，这寨门为何不打开？

    可是现在如不上前，难道还有退路么？而且龙首寨高悬山巅，猿媃难度，还会有什么突然变故？许是大部军马已然下山接应，寨中不过只有寥寥数人留守，为防万一，才将寨门紧闭罢？

    十三摘下身上背负的器械兵刃，又开始卸甲。郭蓉讶道：“你做什么？”

    十三看看郭蓉，嗫嚅着不知道如何开口。看着十三纯然还是少年的模样，郭蓉一笑：“就叫我姐姐罢。”

    十三笑笑，他可从来都没忘记自己是个小牧奴，眼前这位女将军是阿爷都要仰视的人物。这声姐姐高低未曾敢叫出口，只是道：“俺偷偷的掩到寨门边上，就算寨上有人，轻易也发现不了俺，有什么不对，俺也派得上用场。”

    郭蓉嗯了一声，觉得这也是个办法：“那我多选几人随你去。”

    十三摇摇头：“人多动静就大，遮瞒不了寨上人耳目。有俺一个人就够了。”

    说着也不等郭蓉再发话，转眼间就将身上零碎卸得精光，就穿着一身麻衣，将腰带紧了一下，插了一把长匕首在腰间，抓着石缝就跃出山道，马上就不见了踪影，连一声响动都听不着。

    郭蓉怔怔瞧着，也忍不住心里佩服。这小家伙好本事！怪不得为云内所遣，冰天雪地里单人前来应州报讯！

    她是军间长大的，知道有些军中猛士，给以足够吃食，足够艹练，经历几次战事运气足够活下来就能成批历练出来。但是有些人却是天生有这禀赋本事，别人活不下来的地方他能活下来，别人做不得的事情他视若平常。这小家伙就是其中之一！

    十三刚才动静，一行人都看见了。等到十三消失，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郭蓉身上。郭蓉向上望望，龙首寨却安静如顾。

    此时此刻，还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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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风呼啸在寨门前卷过，旗帜的旗面被风吹动，狂乱起舞，在岂敢上打得啪啪直向。

    每个火把的火苗都被寒风扯得老长，似乎随时都会被吹灭。

    寨墙上几个黑影站定，一动不动。仿佛就在等候着郭蓉他们一行人退上寨来。

    寨墙下终于传来了脚步声沉重的响动，就见郭蓉当先，带着一群已然筋疲力尽，伤痕累累的军将士卒爬上山来，每个人都累得抬不起脚来，有人才爬上来就瘫倒在地，除了重重喘着粗气，再没有动一下手指头的气力。

    郭蓉仍然在强自支撑，重重喘息几声之后大声开口：“是我们！赶紧打开寨门！”

    随着这一声呼喊，寨墙上突然就燃起更多的火把，几十条人影从下窜上，几个火把将一个高大身影照得分明，所有人的目光看过去，都一下就认了出来。

    是孟暖，竟然是孟暖！

    他怎么会在这龙首寨？他怎么还不死！

    孟暖身上也却是血迹伤痕，随他上寨墙的那些军士也好不到哪里去。今夜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太过惨烈太过艰难，能够活到现在连自己都不大敢相信。

    孟暖按着寨墙，死死的看着郭蓉。

    夜色火光当中，少女瞪大了眼睛。纵然经历这样的厮杀，郭蓉身上清丽的气质仍未曾稍减。当看到孟暖出现在寨墙上的时候，一下就倔犟的抿紧了嘴唇，这样的她，却加倍的让人觉得怜爱。

    “是你！”

    孟暖哈哈大笑：“如何不是俺？蜀国公主，但想进此间，逃过女真人追杀，却少不得要委屈蜀国公主你，不知道公主你愿是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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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道口的厮杀，终于告终。断后将士尸首，散布在山道口左右，每个人都杀到矢尽刀折，最后才不甘的倒下。

    为了抢下这山口，银术可身边仅存亲卫，又去了一半！

    每个幸存的亲卫都看向银术可。

    又填进去不少人命，抢下了山道口，又有什么用？

    银术可同样浑身浴血，肩甲上还插着一根弩矢，要不是他负双层重甲，甲叶都是镔铁冷锻打造，这一记就要将他肩膀射个对穿。

    银术可管也不管这点伤势，只是竭力抬头向上望去。

    龙首寨正在此刻燃起火把，将山顶照得通明。可那寨门，却并没有打开！

    完颜希尹的喊声在后传来：“银术可，寨门未曾开！龙首寨有变！”

    银术可再不犹豫，他的预感是对的，龙首寨有变故，他还有机会！将眼前这让他深自痛恨，又隐隐有些忌惮的敌人斩尽杀绝！将那冒称蜀国公主的人物擒下，将当面敌人的虚实全都摸清楚！

    也许这都是借口，也许只是这样的对手，让他觉得是女真人唯一大敌，杀一个便少一个！

    他长刀一指：“俺先上！谷神，你催大队后续，俺们去抢龙首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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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四十二章 夜血（完）

    数十火把燃动，将龙首寨前，如此刻应州城塞中一般，同样染上了一层浓重的血色。

    龙首寨几乎紧紧贴着山道出口，前面空地只有不大一块。郭蓉他们数十人，就站在这不大的空地之上，人人脸色惨白。

    山下女真军马的呼喊声隐隐约约为寒风所带来，可立于寨前一干人等，却没有一个人回首去看一下。

    数十道震惊，痛恨，不甘，绝望的目光，都落在寨墙上那个高大的人影上。

    孟暖，这天杀的孟暖！如何让他就占据了这最后一条退路，如何就让这个贼子，现在还活着！

    孟暖立在寨墙上，看着面前郭蓉立于雪中俏生生的身影。在这一刻，心内已然兴奋得近乎癫狂。

    到了最后，俺还是活着，不仅将自家的性命挣扎了出来。你们这些人的性命，却已然在俺手中攥着了！不管是谁，欠俺的都通通要还回来。不管任何时候，站在最后，笑到最后，也只有俺孟暖一人！

    今夜南门厮杀中挣扎逃生，在狭窄缝隙中艰难向上攀爬，然后趁着龙首寨中空虚暴起发难，一下屠光了留守的不足十人的寥寥守军，将龙首寨抢到自家手里。此刻想来，就是心志坚定偏执如孟暖都有一种不切实的感觉。此时此刻，别看他站得笔直，可两条腿一直在微微颤抖。

    郭蓉就立于寨前，迎风独立。寒风将她的秀发吹起，向后高高飘动。修长的颈项完全显露出来，她清丽的面孔脸色苍白，只是唇上又一抹让人触目惊心的殷红。百战余生，最后一条退路也突然断绝，郭蓉仍然倔犟的迎着孟暖目光，没有丝毫退让。

    这个女人，就要是俺的了…………就算俺最后还是得不到她，也不会让她落到任何人手里！

    孟暖终于轻笑一声：“蜀国公主。现在还不肯认命么？现在还以为俺是你予取予求的那个降将么？来，将上些东西给蜀国公主瞧瞧！”

    他一发话，几名心腹顿时就将手中提着的黑乎乎东西掷了出来。扑通落在雪地上，还滚动了几下。众人定睛一看，正是留守寨中士卒的头颅！

    寨下这些剑甲俱残的军将士卒看清之后，都怒喝一声，有人就要上前，用头去撞。也要将这个寨子撞开。

    寨上孟暖所部早有所备，一看底下骚动，顿时就抬起了从寨中搜检出来的弩机。

    宋军中用弩为先，哪怕是与宋并称的大辽都没有大规模生产弩机的能力。此次北上，郭蓉他们很是带了不少弩机，本为不论是野战还是守城都有用的利器。应州城塞当中。怕不有五六百具之多，存放龙首寨的至少就是上百。

    今夜在应州因为孟暖突然作乱，守城中弩机没派上什么用场。可到了最后，龙首寨下来接应，用弩齐射，一下就将女真步甲冲阵打垮。后来更与数量超过他们的弓手对射，拖住了银术可等追上的步伐，起了相当大的作用。不愧宋军中可称第一的军国利器。

    可是郭蓉他们退上龙首寨，以他们筋疲力尽的状态。能丢下的东西都丢了，很有些份量的弩机自不例外，每人不过随身兵刃而已。其余寨中弩机，此刻都落入孟暖所部手中，对上这等利器。冲上去也和送死没有什么区别了。

    郭蓉突然大声开口：“都不要上前！”

    若说今夜之前，北上军将士卒，只是面上遵奉郭蓉为主。甄六臣王贵等人在听他们号令，他们不在大事小事就自家商量着办。可今夜之后，郭蓉身先士卒。与大家同生共死的举动。就建立起了相当威信。她这一声喊，所有人下意识的就停住的脚步。向郭蓉望去。

    郭蓉仍然死死盯着孟暖：“你要如何？”

    孟暖哈哈大笑：“…………俺要如何？俺就要你这高高在上的公主，当俺的女人！服侍俺，伺候俺，给俺生儿育女，俺要你如何，便是如何！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罢？”

    郭蓉冷冷的看着孟暖：“你尽管做梦去罢，我宁愿死了，也不想看到你这张嘴脸。”

    孟暖仍然大笑：“想死当然不难，这些在你亡国之后，仍然忠心耿耿跟随着你的儿郎们，你就不稍稍看顾一下？愿意让他们一起死尽死绝？再说了，俺有什么差了？有本事有计较，亡国之余，你还能找到更好的男人？老实从了俺，俺助你招兵买马，助你收拢大辽余烬，说不得也能打出一个局面，到时候重立辽国，又有什么难的？从俺生下几个儿女，这辽国血脉也就传下去了，岂不是也对得起祖宗？”

    孟暖越说越是大声，到了最后，近乎狂乱，傲然扫视四下一眼：“如此兵荒马乱，如此艰难世道，俺还是活下来了，谁也对付不了俺！哪怕这老天也不成！这个乱世，还有哪个男人能比俺强？只要从了俺，就不要你一个女儿家辛苦撑持这个局面，有什么不好？又有什么不好？从了俺，却是你的福气！”

    他大声吼完，又一指山下：“纵然俺不杀你们，就是防女真人上来。你们落到女真人手里，就有什么好下场了么？你这个前朝公主，金枝玉叶，还不是在一个个女真贵人帐篷里辗转让人蹂躏！麾下勇士，不是被杀，就是一辈子为奴！这就是你愿意看到的？从了俺之后，至少只是俺一个人的女人！”

    随着他的话语，不少人忍不住回头。此刻山下，就看见已经没有了羽箭弩矢对射。女真大队乱纷纷涌上，抢下了山道入口。蜿蜒而上，拼命朝上攀登，纵然山道狭窄曲折，雪深路滑。可女真人攀爬上来，又能要多久？

    一些军将士卒转身就挡在山道出口，可现在他们甲胄不全，只有随身兵刃而已。正常情况下，从龙首寨寨墙上就可以稳稳控制住这条山道，不要说滚木礌石灰瓶油罐了，就是凭弩机更番叠射，来多少人就得死多少人。可现在就算拼了性命肉搏抵抗，又能杀几个扑上来的女真鞑子。又能支撑得了多久？

    而孟暖他们稳稳守在寨中，女真军马就是冲上来也无法在这块狭窄空地上展开。一阵弓弩就能将女真军马射下山去。更不必说他们既然能摸上龙首寨，自然就有一条隐秘退路，当真是有如泰山之安。

    郭蓉却仍然没有回头看山下一眼，还是死死看着孟暖，又冷冷问了一句同样的话：“你要如何？”

    孟暖一笑，好整以暇的开口：“还请蜀国公主你先入内，只要你在俺手里了。你麾下这些忠心儿郎自然不怕他们不听俺号令，俺自然会次第放他们入内。打退了女真军马攻山，今夜俺们就洞房花烛，俺孟暖为大辽新驸马，不知蜀国公主觉得如何？”

    郭蓉身边军将士卒，顿时为孟暖话语激起一阵狂呼怒骂。

    “你这贼子。算是甚鸟阿物？”

    “直娘贼，俺这就砍了你狗头，去寻阎罗王当驸马罢！”

    “来来来，爷爷就在这里，什么事情寻爷爷，放对爷爷让你一只手！”

    这些军将士卒纷纷拔出随身兵刃，一个个都红了眼睛。有些人举步就要朝前冲。此时此刻，宁愿死在寨前，也不受这贼子折辱！

    郭蓉又大声开口：“都不要动！”

    她转向孟暖。又疾又快的开口：“姓孟的，你说话算数么？”

    孟暖哈哈大笑：“俺姓孟的头顶天，脚履地，一等一的大好男儿，凭什么说话不算？两家合作一家，都为重建大辽出力，岂不是美事？蜀国公主国破家亡飘零良久，也不正想寻一个好男儿为依靠？俺这一身本事，又比谁差了？”

    郭蓉斩钉截铁开口：“好。就如此！我先入寨。别耽搁时间让女真鞑子拣了便宜！”

    军将士卒顿时暴躁起来，人人都向郭蓉大呼：“不能如此！”

    就是沉默寡言如汤怀。这个时候都红了眼睛，冲向郭蓉：“但是俺们男儿未曾死绝，岂能让女子受此辱？俺们奉娘子你回头冲杀出去，要不就撞死在这寨前！”

    郭蓉半点不退让的迎着汤怀目光，压低声音飞快道：“不入寨中，如何能和这狗贼拼命？留在这里，想拼死都用不上气力！”

    看着郭蓉决然的眼神，周遭军将士卒一下都明白了。这位少女，此时此刻，早不打算活了！只想拼死一个就算一个，最好再拉上孟暖这个狗贼垫背。总好过被孟暖所部射死在寨前，或者落在女真鞑子手中。

    既如此，就拼了罢！显谟显谟，别忘了俺们死在这里，俺们就在这应州云端，等待你带领大军前来！

    山下女真追兵的呼喝呐喊声变得越来越近，眼见得他们已经快爬到了半山腰。最多一刻功夫，前锋就能涌上山顶。郭蓉再不犹豫，举步上前：“姓孟的，我过来了，打开寨门！”

    孟暖一笑：“公主恕罪，现在俺就只剩这一点基业，不得不小心了。还请公主卸甲解兵。俺接着公主，自然就放公主的儿郎们入内。”

    他一摆手，寨墙上他的几十名手下，全都举起了弩机。每张弩机都已经张满，上好锋利的弩矢，锋芒森寒，指向了郭蓉他们数十人。

    郭蓉冷冷的又看了孟暖一眼，丢下手中长刀，再扯下身上已然零落的甲胄。转瞬之间，就只剩贴身劲装。风寒且急，将衣衫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展露出少女修长苗条的完美曲线。让寨墙上的孟暖顿时就瞪大了眼睛。

    而郭蓉身后汤怀以降数十男儿，人人都是垂首。

    就这般死了罢，但为男儿，竟然让女子受此屈辱。俺们竟然如此无能，连显谟交付在俺们这些大男人手中的郭家娘子，都保护不得！

    就这般拼死了罢！

    孟暖猛的大笑起来，转身就下寨墙。在这一刻，他全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什么女真大军，什么辽人公主。还不是奈何不了俺们姓孟的，这个让人心驰神迷的辽人公主，今夜就要在自己怀中宛转呻吟。

    俺孟暖，始终将命运握在自己掌中！想要什么，总能抢回来！

    临下寨墙，他微微摆手示意。向自家心腹下令，只等开了寨门。一把将郭蓉抢在手中。寨墙上就要弩箭齐发，将蜀国公主麾下人马射杀干净。这些人固然是勇士，可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不想再来一次。这蜀国公主要是听话，好好宛转承欢于己，他也不介意借她旗号名义招揽辽人余烬，壮大实力。可这实力，却始终要掌握在自家手里。再不能如上次丢了应州基业一般。他也不介意给蜀国公主好点待遇，如宠物一般的豢养着。

    若是这蜀国公主还有什么别样心思，他也不惜在自己玩够了之后，将她丢给手下。只要得到了，就已经是遂了心愿，最重要的。始终还是自己！

    郭蓉举步，向着寨门口走去。而在她身后，每个人都捏紧了拳头，青筋都冒出来。只等寨门打开，就拼死也要冲进寨中，将那姓孟的狗贼，撕成碎片！

    没有几步，郭蓉就已经走近寨门。看清寨门左近情形，郭蓉就是眼睛一跳。紧贴着寨门口一块大石之侧。却是十三紧紧贴着藏在火把下的黑暗当中，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摸到这里来的。又怎样避开了寨墙上那么多人的视线！

    仔细一想，避开寨墙上人视线还是有可能的。毕竟天黑风劲，山顶也有零星乱石为遮蔽掩护。寨墙上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山道上，一个人小心翼翼，慢慢的还是有可能悄悄摸过去。可是在这短短时间，十三攀藤附葛，赶在了走山道的他们一行人前，还悄悄的摸到了寨前。只能说十三比猿猴还要来得敏捷！

    看到郭蓉走过来。十三微微抬头。稍稍对郭蓉示意一下，就将浑身都绷紧了。

    只等寨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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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惊乱厮杀。再从险路攀上山顶，抢下龙首寨。就是铁人，也累得骨软筋酥了。不过此刻孟暖浑身感不到一点倦意，只有勃勃的欲望在心中翻腾。下了寨墙他就大步走到寨门前，连他身后几名心腹都赶不上。

    寨墙上四个靠着绞盘站都站不直的手下随着孟暖一声号令，总算打起精神，拿出最后一点气力，吃力的将寨门绞开。

    对于这大多数为孟暖临时收拢的手下而言，今夜实在太过漫长残酷，为了挣命才随着孟暖爬上山顶，现在什么也不想，就指望早点了事，然后寻个避风地方睡他娘。这条命今夜看来是拣回来了，以后怎样，想都懒得去想了。

    咯吱咯吱的绞动声中，寨门缓缓打开。火光当中，孟暖终于看见郭蓉窈窕的身影，少女寒着一张脸站在那里，目光清冷如剑，逼视着自己。

    她终于落在俺的手里了…………

    就在今夜，让她变成俺的女人！

    只是这一对视，孟暖就觉得心头整个燃烧起来，似乎要将自家烧化。而他一刻也不愿意再等待下去。

    而留在寨墙上的一名孟暖心腹，也准备等孟暖一把接住郭蓉，就下令发射弩箭。如此近的距离弩箭疾射，神仙也躲不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就看见从旁边一个人影窜出，电闪也似的撞入了只开了不大一条缝的寨门，这人影手中握着一柄短匕，狠狠就扎向自己颈侧！

    孟暖拔刀都来不及，下意识的一巴掌打过去，想将这匕首打开。但这人影来得太快，冲势太猛。这一匕首还是从他肩胛处破开身上甲胄，一下戳了进去，入肉之后，顺势再狠狠搅动了一下！

    饶是孟暖坚忍，往日临阵，负创哼都懒得哼一声。可这突然变故让他措手不及，剧痛之下，忍不住就长声惨呼出口！

    惨呼同时，孟暖反应也极快，另一只手圈过来，戴着铁手套的拳头就砸在扑到自家怀中人影脸上，顿时也是血花飞溅！

    在这一刻，郭蓉也冲了过来，手一伸就将孟暖腰间佩刀拔了出来，刀光一闪先横掠砍翻孟暖身边一名心腹，接着就回圈竖劈，孟暖只来得及偏了一下头，这一刀又砍在肩胛上。郭蓉久战之余，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有这么大气力，一刀破甲。将孟暖肩胛都劈开一半！

    此时此刻，孟暖只能又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野兽负创般的惨叫！

    而在寨外汤怀以降数十军将士卒，都发出一声怒吼，有兵刃的持兵刃，无兵刃的赤手空拳，看都不看指向自家的弩机，就朝着寨内涌去。

    “杀孟暖！”

    寨墙上孟暖心腹怔了一下，反应也是极快。嗖的一声射出弩箭，同时大喊：“发弩！”

    而寨墙之上，只是零零星星射出了几支弩箭，更多的人不是呆呆愣愣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就是丢了弩机没头苍蝇也似的跳下寨墙逃命！

    寨墙上混乱如此，其实也没什么复杂。孟暖搜拢的这几十名手下。除了不多几名心腹之外，其他都是乌合之众。一夜苦战逃命，也疲惫到了极处。抢龙首寨是为了活命，更有孟暖冲杀在前领头，还算听号令行事。现在精力体力都已经完全透支，反应本就迟钝。再加上孟暖在寨门口两声惨叫，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送了性命。寨门又开着，龙首寨已不足恃。这个时候，这些乌合之众又累又是胆寒。哪里还能令行禁止，整齐发弩杀敌？就是有零星几弩射出，天一发地一发的，也不知道射到哪里去了。

    而在寨墙之下，那些神武常胜军军将士卒不管一夜伤疲，不管是不是又被弩箭射中，只要还有一分气力，只要还有一分血性，都拼死的朝着寨门涌去！

    杀孟暖之声。一下盖过了山巅呼啸凌厉的寒风。响彻入云霄之内。如此声势，让更多的孟暖手下。不管不顾的跟着跳下寨墙逃命，连一点抵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在寨门口处，孟暖惨叫之后，这家伙也当真是凶狠到了极处，饶是如此，还不肯放弃。接着又是一脚，将撞入自己怀中的十三重重踢了出去，接着就一把扯住郭蓉。转身就朝着寨后悬崖疾奔！

    龙首寨是保不住了，这些乌合之众也派不上用场。自己一番挣扎，却没想到在这最后关头功亏一篑。既然如此，就拖着这个女人和自己一起陪葬罢。既然得不到她，死也死在一处！

    郭蓉一刀劈入孟暖肩胛当中，自己积攒的最后一分气力也使完了。孟暖一拖，就再站不定脚步，踉踉跄跄的就被扯向悬崖。

    抬眼看到，就是孟暖那一张狰狞到了近乎扭曲的面孔。龙首寨本来就不大，眼看得悬崖就在不远处。而身后追来军将士卒，怎么也赶不及了。

    一夜挣扎，看来真的是再没办法了呢…………

    可惜最后，看到的却是这姓孟贼子，却不是你这个坏人的面孔…………我死之后，你会想我多久？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个人影又从地上跳起，拣起一把长刀就追了出去。转瞬之间就窜出去老远。所有人都看得清楚，这人影是个满脸是血的少年，除了十三还能有谁？

    不管在寨墙上，还是在寨门口，多少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三个身影上。连厮杀都顾不得了。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当中，就看见十三越追越近，而孟暖也拿出了最后的气力，已经将郭蓉扯到了悬崖尽头，发出一声不类人声的大吼，就要扯着郭蓉从悬崖上一起栽下去！

    十三也大吼一声，一个箭步终于追近，狠狠一刀劈下。这一刀，就将扯着郭蓉的孟暖胳膊生生砍断！

    孟暖吼声不绝，翻身就从悬崖上栽下。而郭蓉也收不住脚步，跟着滑出崖去。十三弃刀向前一扑，抓住郭蓉一只手。但崖边冰滑，郭蓉仍然翻出崖去，连十三也给扯出去。十三另一只手拼命在地上乱摸，终于给他抓住一根枯藤。在最后关头定住了身形！

    悬崖之外，郭蓉一手为十三抓着，却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孟暖惨叫着落下的身影。他身子在崖壁上狠狠撞击了几次弹起，最后沉闷的落在数十丈高的崖底。和粉身碎骨也不差多少了。

    山风吹过，将郭蓉身子在空中吹得晃晃荡荡。郭蓉狠狠的朝着崖底唾了一口：“这世上，我只认一个男人。我的男人，也比你强上一万倍！”

    龙首寨寨墙上，就是孟暖最死硬的心腹，这个时候也是长叹一声丢下手中兵刃：“你们命硬，俺们不打了！”

    汤怀终于反应过来，大声下令：“去救郭家娘子，其余人上寨墙。将女真鞑子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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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道之上，银术可身先士卒，率先而上。在他身后，女真军马都卸了身上甲胄，拿出吃奶的气力向上。

    龙首寨上始终未曾有一矢向他们发出，也许还能赶得上！

    眼见得山路已经爬了大半，山巅突然爆发出一阵厉吼，银术可听得分明。正是杀孟暖三个字！

    是孟暖？居然是孟暖？他抢了龙首寨？

    而完颜希尹此刻就在山脚下，他今日觉得出力已够，更觉得剩下几十人逃上龙首寨没什么大不了的，怎么也不会跟着银术可去冒这个险。

    不过他仍然选一个看得清楚的地方，死死盯着山顶龙首寨动静。

    火光之中，他清楚的看见龙首寨内外两支人马对峙。逃走的蜀国公主。一直未曾入得寨内。

    也许这银术可又赌对了，还是能将这不知道是不是辽人公主的要紧人物擒下，将这应州彻底打下来？

    完颜希尹嘿了一声，对银术可战阵之中这种敏锐的嗅觉，实在觉得有点妒忌。

    直到寨门突然打开，接着寨外人马爆发出大吼，向着寨内涌去。完颜希尹也懂汉话，他也听清了这声响彻云霄的怒吼。

    杀孟暖！

    居然是孟暖，居然是那个孟暖？早知道就该劝银术可一句。留他一条性命重用，此刻应州战事不就早底定了？

    这个时候完颜希尹也顾不得后悔了，龙首寨又生变故。谁知道最后在寨中的是哪支人马，银术可可要赶快，要不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个结果！

    站在山下，也不管银术可听不听得见，完颜希尹跳脚大喊：“银术可，你倒是快些！要不然某就得给你收尸！”

    山道之中，在听见头顶变故之后。女真人将最后一分气力也榨出来了。呼呼喘着粗气。手足并用，只想找一步抢到山头。

    当一名银术可亲卫总算要爬上山顶之际。突然就听见一声弦响，这名亲卫身子一僵。接着仰天便倒。骨碌碌就滚下山路。

    在这后面，就是一阵阵的弩矢袭来！

    山道之上，女真军马头尾相连，避都无处闪避。更兼身无甲胄，顿时就给射倒一片！

    银术可僵在那里，这个时候他也只能等死而已。几名亲卫拼死抢到他前面，为他遮挡弩矢，更有一银术可族中子弟，一把将他推倒：“快走！”

    银术可一下就反应过来，抱头就从山道上滚下，一路磕磕碰碰，不知道带了多少伤。更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一头撞在山石上，就这么憋屈的撞死！

    可他半点也没顾及到自家生死，只是在剧烈翻滚碰撞中胸中怒火翻腾。

    又败了一次，又败了一次。只要某不死，就与你们这支南军不死不休！

    山顶龙首寨寨墙之上，郭蓉站在那里，看着女真军马为弩矢射得横尸满路。剩下的人也都拼命在朝山下滚。

    到了这个时候，郭蓉才终于吐了一口长气，只觉得浑身上下再没了一分气力，没有一处不痛，只想倒下来。

    身边一人忙不迭的将摇摇欲坠的郭蓉扶住，正是鼻青脸肿满脸是血，今夜立下了天大功劳的十三。整个龙首寨中，大概只有他还精力充沛了。

    “公主…………将军…………下面俺们做什么？”

    郭蓉对十三一笑：“就叫我姐姐罢…………下面我们就是努力活下来…………其他的事情，就看那个姓萧的家伙了…………”

    十三有些犹疑的问：“萧显谟？”

    郭蓉温柔一笑，向南而望：“正是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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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都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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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梁三月，春意终于来到这座此刻地球上最为繁华的都市当中。

    汴河水涨，河弯回水处赶鸭人看着毛茸茸的小鸭在水中翻腾觅食。堤边柳树新抽枝条风中摇曳，汴河中虽然还不是纲船上驶的季节，商人却在窝了一冬之后早早回返汴梁，将整个大宋的各种货物贩到这天底下最为繁华的销金所在。

    水关处南北口音错杂，做往来客商生意的小贩竭力吆喝，水关左近的野球市子也开了张，穿着短打的球员们在球场上呼喝着拼抢做一团，闹得烟雾腾天。不仅左近闲汉在呐喊为双方助威，就是往来商人也忍不住停下脚步呆着脸看。这汴梁新式蹴鞠早有耳闻，现在一看，果然热闹！

    “刘小乙，好生伶俐！这球就似黏在身上也似，等闲三五个人厮抢不得！今年说不得要去金水桥大球市子走一遭！”

    整个汴梁一下都活了过来，冬天里在这大宋都城帝京发生的那许多事情，似乎就为最为会生活的汴梁百姓忘到了脑后。

    就是在酒肆茶坊当中有外来客商忍不住多嘴问一句：“太上如何？那位燕郡王现在又是如何？大宋百余年，未曾出过此等人物，朝中相公难道就只是看着？”

    汴梁闲汉往往就挑着眉毛咄的一声：“哪里的南蛮北侉，俺们汴梁的事情也是你问得的？朝中事自然有人操持，才开河捞出来的鱼脍难道也塞不住鸟嘴？”

    往往都门中人，几千年来都是最为热心谈论朝中政争话题的。大宋汴梁百姓自然也不例外，可是唯有此时特殊。二月二夜里那场惊变，数万都门禁军播乱全城，铁甲骑士踏破乱军，都门禁军将门世家做为逆乱之首被杀得人头滚滚。才是不久之前的事情，让人如何再敢去回想？

    不管将来如何，此刻汴梁还笼罩在新鲜出炉的燕郡王的威风煞气当中。赵佶为太上赵桓被废，赵楷为新君，茂德帝姬将尚燕郡王。都门禁军数十万拣选出几万精锐，以前拱卫禁军为骨干，现屯兵于南门之外，以兵势压住汴梁朝局。

    更有都门禁军百余年积攒下来的基业，一朝为燕郡王所得。以石家父子与一些投效将门世家中人操持。多少产业都落入燕郡王手中，几十万前禁军革除兵藉之后在这些产业中为燕郡王效力。都门禁军世家百余年的地头蛇，不是那些一朝为官的文臣所能比，掌握在手中的都是利益最为丰厚的产业。一日所得，何止万贯？

    有兵有财，短时间内燕郡王萧言势力冠绝汴梁，就算他刻意保持距离，不插手政事堂事物当中。将来到底如何，也是说不清楚的事情。至少现在汴梁中人都怕了这个燕郡王，对他所为，哪怕市井偶语，也不敢多置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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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在南薰门外，新立未曾多久的新军营盘外，一个穿着旧日军中赤袄的汉子正懒洋洋的到河边打水。

    里许之外，就是占地阔大气势恢宏的新立营盘。不知道多少人还在日夜赶工将这大营应有的一应建筑设施早日建成。到处都是竹木搭成的支架，小工们在内穿梭，领班大工扯开嗓门指挥。数十上百头牛拖着沉重碾盘，在压实操场。

    赶工同时，新入营军马也一指挥一指挥的拉出来操练。或练阵型，或练气力，或操器械。半完工的操场上喊声震天，军将来来去去督促指挥，乍暖还寒的天气当中也一个个满头大汗。传令骑手往还卷起一路烟尘。

    多少年来，汴梁已无如此尚武气息！

    那汉子呆望一阵就开始将挑着的木桶放下打水。正在此时，就听见马蹄声脚步声响动，转头一望。正是一个壮健汉子一人牵了三匹马，正边走边遛。瞧见打水汉子招呼一声：“王大，遮没是来打水？今日你们那一营什么吃食？俺们几日来每日一肉，却没什么好菜蔬下饭，直是燥出火来，难熬，难熬啊。”

    打水汉子正唤作王大，世代都在禁军当中为役。上追先祖，可以论到当年郭雀儿时就在汴梁充军汉了。很是上过不少阵，立过多少军功。可是到他这一代，不知道几代多少年未曾披过甲胄，拿过兵刃，踏实操练一场了。每日都在军将开的正店当中帮厨，勉强过活。

    萧言将都门禁军大刀阔斧的改为神武常胜军建制，除了拣选两三万战兵之外。其他禁军都要有安置，无非就是将他们革除兵藉彻底安置到原来禁军军将把持的产业当中，还有一部分未曾参与二月二兵变，又老实可用的，就入营为辅军夫役，也吃一份粮饷。王大就被选中，加上还有操持吃食的本事，就为了一火头军。

    和他打招呼这牵马汉子，正是王大老相识。叫做鲁勇。当日因为有勇力又甚桀骜，不肯老实被上官盘剥，就给打发到拱卫禁军，裁撤之后很是吃了些苦头。后来豁出去随人去北地贩马，倒是练出一身本事胆色，马术也颇来得。二月二之变，也随着很是出了些气力，又随陈五婆反正得早，给收入神武常胜军中。顿时就得了个马军中使臣身份，每月四贯纯铜不杂交钞，还有一石米粮瞻家。

    吃营中的用营中的，日子顿时就滋润了起来。

    当日这些贩马客人往来，都在王大所在正店外打尖，一来二去和这鲁勇也就熟识了。当年鲁勇落魄，王大却是每月七折八扣有个几百文军饷领，还有二三斗陈粮。在正店为厨役纵然上官盘剥得狠，吃了朝廷粮饷就不给为厨役的工食钱。可总能混点吃食用来瞻家。而鲁勇随人贩马，不仅要卖命，而且按照此时规矩，贩马来去一次，往往半年才结算工食。到手也就是几个可怜的卖命钱，王大和他还算谈得来，从牙缝里面周济过鲁勇数次两人就算是有些交情。

    听到鲁勇话似抱怨实则炫耀，想到自己现在只拿一贯三百钱五斗粮为夫役伺候这些战兵———纵然比以前克扣之后所得强胜许多。王大心里总有些酸溜溜的，当下答应了一声：“鲁大郎你不是为使臣么？怎么遛马还要自家来？底下军卒不服你还是怎的？要不要俺教你吃大营饭的本事？”

    鲁勇一摆手：“别提那些新卒！骑马都不利索，还说什么照应马？马娇贵得很，你对它好一分，战阵上它才回报你一分。骑了马之后就要让马饮水，也不知道收收汗，不怕吃住什么毛病来？左右俺也没什么鸟相干，就牵马遛遛。

    没想到撞见王大郎，哪日营中不操，俺请王大郎吃酒！”

    王大嘿的一声，不知道答什么话好。马上本事他不懂半点。看到鲁勇那一副行家的模样，更觉得有些酸。现下在燕郡王麾下，却是这些厮杀汉的天下了！

    鲁勇说得兴起，犹自喋喋不休：“原来军中就没一个爱马的好器物。为军健的，有一匹好马，就多一条命！现在西边也在买马，北面辽人平了，也有马进来。俺们军将说，簿册上当有六千战马，一万数千驮马。实实拣看一番能有鸟多少？所谓马军，全都得从头练起，有些人筋骨硬了，练也练不得了。这样马军，能打个鸟仗？”

    他说得口沫横飞，比手划脚。富贵不还乡，有若衣锦夜行。自家得意不在旧相识面前秀优越感，就不是好屌丝。当下越说越是兴奋：“倒是听说河东神武常胜军着实了得！能冲阵，能马上开弓放箭的马军怕不有万骑！这都是能和辽人对冲杀得辽人还有甚女真鞑子哭爹喊娘的狠霸霸的家伙。有这支马军，横行天下也不怕！俺自认好汉和这些生瓜蛋子在一起气闷，倒是能入河东军，方才遂了平生心愿————韩岳两个将主，不过也是从使臣辈随燕王直升横班，俺就不成？韩岳两位将主也只是个人！”

    王大越听越没趣味，就想告个罪先走。鲁勇却一下又想起一件事：“大郎，你家口多，二郎三郎也都在禁军，当日一起吃过酒的。现在却是怎么个安置？”

    说到自家两个兄弟，王大心情就好了些。禁军驻都门这么些年。家口繁衍日重，补兵额有限。家中子弟补不上正军又不能脱兵藉，只能在禁军军将产业中帮忙赶趁过活。被压榨盘剥得还要惨。二郎三郎两个大小伙子，加起来还没有王大寻的钱多。一家挤在一起苦熬罢了，除了王大有个婆娘，两个快三十的汉子只能憋得眼睛绿，可又有什么法子，嘴都顾不上，还能娶妻成家？

    都门禁军百余年来，已经成为最大的毒瘤。军将骄横富贵，军卒却是在这繁华都门中苦熬度日，连寻常百姓都不如。上下离心，空耗巨额资财。真实历史上女真大军迫汴梁，几十万都门禁军近乎一哄而散，无人抵抗。不仅仅是不经操练兵不能战，也是这几十万禁军兵不愿战！

    当下王大露出点笑意，干脆放下水桶，点头道：“托福承问，二郎因为伶俐识得几个字，现在在球市子里头为注房奔走。三郎浑浊些，在油坊里头卖点死气力榨油。虽然革了兵藉，但没有倒都还有快两贯钱钞，买粮也可在自家粮店里面平粜。日子还算过得，哪日寻着他们两个，俺们再痛快吃场酒…………就怕这好日子不长，主家再盘剥就又回老路了。”

    鲁勇从鼻孔里面哼了一声：“瞧着他们敢！原来都是自家产业，现在却都是燕王的产业。燕王是要做大事结人心的，岂能让那些留用下来的军将上下其手？王大，你只放宽心肠就是。”

    萧言接下都门禁军产业，无非就是将原来的私企变成国企。而投效的石家父子等人变成了他雇佣的经理人。鲁勇说得不错，他现在正是要收揽军心的时候，如何能让石家父子等人上下其手？————短时间内，这些家伙也绝不敢就是了。

    王大还有些忧心忡忡：“你说，燕王能一直在这个位置么？”

    这话说得就有些深了，不是仗着自家对鲁勇还有点恩惠，王大绝不敢问出这番话。而此刻都门神武常胜军中，军将士卒之间，如果交情足够，互相之间讨论得最多的也是这个话题。

    他们都算是依附萧言的新贵了，纵然现在这恩义还不算固结。可都盼着萧言能稳住权位。只要萧言不倒，他们这些以前不得意辈，如何不能跟着萧言扶摇直上，成为大宋新的贵盛门第？

    鲁勇迟疑一下，左右看看，还是决定继续秀一下优越感，在老相识面前展现出自家的见多识广，已经算是能得知内幕消息的上等人了。

    “王大郎，今时不同往日了…………虽然诸位相公们还是一副了不得的模样。武臣辈似乎就只能把做脚底泥。可是从西军数到以神武常胜军起家的燕王，兵强马壮的人，谁动得了？天下要变了！实话说，俺们这都门神武常胜军，现在还不算什么。可是河东神武常胜军只要在，谁能动得了燕王？现在朝中相公，巴不得能将燕王赶到河东军，就算割据为藩王也不直什么，最好再能和什么鸟鞑子打个两败俱伤。可燕王却是明白人。河东神武常胜军在外，燕王领俺们在内，西军冷眼旁观自固地位等着和燕王讨价还价，燕王还怕什么？你只管把信放在肚子里，俺们这些吃卖命饭的军汉，说不得就要在燕王手底下过上好日子了！”

    王大瞪着眼睛听着，稀里糊涂，也不知道明白了多少。

    鲁勇还待再说什么，突然就听见马蹄声疾响。

    他们所在河边，紧靠大路。此刻就见数匹高头大马从身边一阵风也似卷过。这些座骑雄俊异常，放在哪里也是值数百贯的良驹。马上健儿身上衣甲陈旧，还有不少细碎擦痕补过痕迹。再加上这些健儿身高臂长，满身剽悍杀气。一看就知道比起现在都门才拉起架子，只有面上还光鲜的都门神武常胜军，不知道多了多少真正的战阵厮杀经验！

    如此良驹，如此健儿。现在却跑得战马身上全是汗，人也累得在马背上直不起腰。不知道是如何不眠不休赶过来的。这些人马毫不停留，飞也似的直入大营。当先骑士远远就对巡视营门的值守军将大喝：“河东军报！”

    鲁勇神色一变，看向王大：“河东出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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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四十四章 都中（二）

    在所有人想来，这个时候初掌大权，一时薰灼冠绝天下的燕郡王萧言，此刻应该忙得不可开交。通过一场百余年来未曾见的都门惊变一跃而居权力巅峰，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要做，不知道有多少人需要接纳安抚，不知道有多少对将来的展布要次第进行。

    倒是没有人猜测萧言此刻花天酒地，调戏帝姬欺凌君王，拼命享用。大宋中人也没有将这个来历传奇，经历逆天，早生华发的年轻人看得那么轻。普遍都将他视为心机深沉的枭雄一流人物。

    这个时候，就应该进行着绝大布局，为长久掌握着巨大的权力而劳心劳力，说不得一天睡不上三两个时辰。

    可是事实还是相反，这十几二十天来，萧言过得倒是颇为悠闲。整天懒觉睡足，然后见见客，去南门大营露个面接纳军心，然后就早早回到正在扩建的南薰门外别业当中――现在在接近皇城，南薰门内，南薰门外，都有他的府邸在营造扩建整修当中，反倒是一个一旦富贵就求田问舍的俗人模样。

    早早回府之后，逗逗小哑巴，一起钟鸣鼎食的用过晚膳。说不得还得到现在暂时借住在他别业中的李师师门前绕上一圈，看看印在窗上的苗条倩影，然后再很规律的按点睡觉。

    穿越以来，就从来没有过得这么规律健康过。

    如此轻松，说起来也没什么复杂的。现在他和蔡京初步达成了瓜分大宋权力的协议。只要把着赵佶赵桓赵楷这吉祥三宝，手里握着军权。再搜刮到稳定的财源。他才不会插手文官体系内，平白升起文官体系更大的反感。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变故出来。现在大宋文臣主理的庶政尤其是最为重要的财政体系，就是一个烂摊子，萧言不想自己将麻烦揽上身。

    说到底这就是一个节奏与度的问题，新的权力体系才初见眉目，最需要的就是参与这新的权力体系当中诸方自家的克制，这个新的权力体系才有渐渐稳固下来的可能。身在这个权力体系中的诸人才能获取到最大的好处。

    蔡京年老成精，为政几乎看不出什么烟火气，自然不会在一开始就去挑战萧言。要有什么也是将来慢慢浸润，等待到最好的机会再对萧言突然出手，做雷霆一击。

    而萧言的政治智慧更让蔡京觉得惊叹，这个初掌大权的年轻家伙，居然就能忍住攫取更多权力的欲望，丝毫不对蔡京的权势范围伸手！

    也正因为此，汴梁才迅速的从二月初的那场惊变当中平静下来。按照汴梁都门中人那种善于生活的本事。再过个一年半载，也许就能完全适应这大宋政坛百余年来未曾有过的新格局，各自自得其乐去了。

    文臣那里的大宋庶政萧言不伸手，除了新立神武常胜军提拔任用了一批武臣新贵之外，也没有多少自家的文臣人事安排。赵家父子那吉祥三宝处也有重兵监看。都门新立神武常胜军的编练事宜更是急不来的，具体操练萧言也不会插手。只是不是露面接纳一下军心。

    在财政上，禁军那么多产业接收下来，都是运营了那么些年的，按照旧有方式继续营运下去就是，只不过将原来落在禁军将门世家腰包里的利益分一点出来用来招揽人心。如石家父子等一帮投效之辈正干得卖力万分以求自效。

    在汴梁以外。文臣一方因为有蔡京安抚，没生出多少事情来。就是有人上窜下跳攻击萧言。这等手中没钱没兵的穷措大，萧言也就当没听见。恶人留给蔡京去做。在外军镇，那些烂透的自不必说，打发点钱粮就能了事。最要紧的两支可做野战，独当方面的集团。永宁军和西军现在都是一声不吭，似乎还在观望。此刻他们不动，萧言脑子坏了才主动对他们伸手。

    事情就这么多，一切都在正常运转。萧言还有什么事情好做？没有麻烦的时候，就不要自找麻烦。最要紧的就是将手中实力培植得足够厚，才能应对将来女真必然要到来的大举南下之举！在未来这场惊涛骇浪般的巨大战事当中，这个大宋，自然会在自己的主导下新陈代谢，吐故纳新。而那个时候，自己才真正称得上权倾天下！

    所以这段时间，萧言就难得的静静蛰伏，甚或看起来有些懒散。他甚至祈祷这种安静可以持续久些，倒不是真的懒到了这种地步。而是现在他所营造的一切，正是处于最为脆弱的时候，实在经不起什么巨大的波折――――真有事情发生的话，萧言倒也不惧这些内外敌手，多少生死关头都闯过来了，现在实力更强，又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大宋要是为内斗搅乱，拿什么来应对女真？自己立下的欲挽天倾的志向，岂不是就成了一场笑话？

    但愿这平静局面，再久一些，再久一些…………将来在自己手中响动的惊雷，才会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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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业花厅当中，萧言正靠在躺椅上，捧着一卷书心不在焉的看着。

    这个花厅，是新建而成的，檀木为粱，四面镶嵌了琉璃片。虽然比不得后世采光那么好，也总算是有些改善。这花厅还是敞开式的，不过地下都通过铜管做的地龙，敞开的四下还有熏香香炉，热气将寒气都隔绝在外，人在其中，一件单衫就足够了。身在此间，又敞亮又是惬意，不过花的钱也就不在少数了。不过萧言府中内当家是小哑巴，萧言搜刮了那么多。养人养军自然是大头，可也没委屈自家的道理不是？

    在这个时代。上位之人太过寒素了。又如何以重威？又如何让属下有一个奋斗追随的目标？辛辛苦苦爬到燕郡王的高位，生活还只如中人，这个团体未免在大宋此时也太过可怜了一些。

    这些财货交到自家府中的虽然比例甚低，可数字也就大得惊人了，随便小哑巴如何操持，萧言只管提要求然后享受就是。

    他躺着的躺椅，也是按照他的要求打制。垫着软软的羊绒毡子，让人越躺越是不想动。一本书颠三倒四。也不知道看了多少进去。更不必提就在旁边的小哑巴，不是一会儿拔他一根白头发，一会儿遮他眼睛的捣乱。

    到了最后，萧言干脆一把将小哑巴揽到躺椅上，环着她不许乱动。贴着萧言了，小哑巴倒是变得乖乖的，只是在萧言耳朵边上吐气。弄得他心痒痒的。随着几年过去。小哑巴生得也是越来越如春花初绽，娇俏不可方物。胸脯也发育了，软软的顶着萧言。让萧言的意马心猿骚动得差不多要突破m87星云。

    小哑巴大了，自己也该给她一个交待了，也该吃了。不能总是这般不汤不水的。可是到底是个身份？王妃可只能有一个，委屈了小哑巴自己心里面又过不去…………还有个李师师。现下在自家府邸中，也不说走，偏偏也一副清寒孤高的模样不和自家照面，这个女人得有多别扭啊，偷偷摸上我的床还会将你赶下去不成？这样迸着有意思么？

    唉。事业顺了，爱情就是一团乱麻。每个成功男人的苦恼，莫过于此啊…………

    正在思绪乱飞得不知道到哪里去了的时候，就远远听见不远处另一个建筑群中的响动之声。

    那个建筑群，正是赵佶的退位养静之所。离萧言现在最常耽搁的居所，不过一箭之地的相隔。将这家伙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最能让人安心。反正那个名义上的大宋天子高居皇城九重，在张显的监视之下。自家还担着太上供奉的名义，谁也说不出个不是来。

    萧言一下翻身起来，招呼一声：“来人，去太上居停看看，到底有什么事情？”

    花亭外门神一般守候着的貂帽都亲卫立刻出来两人，躬身应是。飞也似的就朝赵楷居停处去了。

    小哑巴也支起身子，小脸红红的。显然刚才和萧言亲近得也有些情思昏昏了。她挠着萧言痒痒：“萧大哥，不是相看岳父，而是相看你的美娇娘罢？真要那么急，娶过来在府中摆着就是了。谁还拦着你不成？”

    果然是想要女人不吃醋，母猪都会上树。

    对于小哑巴私下面见茂德帝姬与李师师，萧言自然也得到了详细情形的禀报。说实在的，他是站在小哑巴这边的。李师师对萧言事业出了大力，说什么也要对她有所回报，要还她一个安乐尊荣富贵的下半生。更不必说萧言和李师师初会之时，两个狗男女似乎就看对了眼，互相之间心头小鹿乱撞也似。那场汴梁惊乱，两人也是经历了同生共死。如果李师师愿意为他迎入内宅，自然有李师师的地位在。

    而茂德，虽然对这个雪肤大眼d罩杯的害羞美女萧言很有些雄性的占有欲。可是毕竟这是一场政治婚姻。除了美色之外，亲厚处不及小哑巴，恩怨纠缠不及郭蓉，于己有功不及李师师。更要紧的是她帝姬身份，怎么可能与萧言同一条心？有心人欲插手其间，这是最好的在萧言身边的突破口。

    对于小哑巴出头做恶人，先绝了茂德争宠的念头。萧言不说什么，心里面早已默许。也只有小哑巴，才会这样一心一意为自己考虑。

    不过此时此刻，小哑巴这句话，怎么听起来都觉得是醋意浓厚？她当日针对茂德，除了从大局出发之外，说不定也有对这个美貌至极的害羞帝姬一分嫉妒罢？

    这个念头，只能在心里盘旋，打死也不能说出来。当下萧言就很狗腿的对小哑巴陪笑：“哪能啊…………你萧大哥是那种贪图美色的人么？这些时日，我可是连太上居停的边也没挨，再正经不过了…………就算将来没法子迎进门，也全都交给余里衍公主管教。我绝对没有二话。”

    小哑巴小脸扬得高高的，干脆用鼻孔看萧言。拖长腔调又问了一句：“真心话？”

    萧言狗腿到底：“十足真金，十足真金！”

    小哑巴还想板着脸，最后终于绷不住噗哧一笑，吐舌头做鬼脸：“信你才怪。”

    看着小哑巴吐着粉粉的小舌头卖萌，萧言心都快化了，伸手就去捏她的小舌头。小哑巴闪得飞快，跳起来躲到躺椅后面，嘟着脸道：“别闹。人家和你说正经的呢。你总是要风光尚帝姬的…………人家无所谓，反正就在你身边，你拿大棍子打我也不走。可是现在还在北面为你卖命的郭家姐姐呢？差点死在那太上手里的师师姐姐呢？你总要先将人家一个身份安顿下来罢？”

    萧言挠挠头：“郭蓉先不说，将来接她回来。绑也将她绑到洞房里面去。你那个师师姐姐，我到门口连门也不开，你说怎么办？”

    小哑巴哼了一声：“自己想办法。”

    萧言认真的看向小哑巴，轻声道：“你呢？”

    小哑巴装傻。

    “…………人家什么？”

    萧言一笑：“不想嫁给萧大哥了？我可是好容易才等你长大…………而且你萧大哥也有信心。这世上再没有人能将你萧大哥赶得如丧家之犬一般了！不管风涛如何险恶，你萧大哥从此都能保你平安喜乐！既然如此，你萧大哥如何能不娶你？”

    萧言前面一番话豪言壮语，接下来就声音转弱，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也知道的…………这个那个…………毕竟现在还需要尚帝姬这个幌子…………你萧大哥绝不是贪图美色！正眼也不看那个帝姬一下！现在给不了你风风光光的大婚典礼，也许还要委屈你几年…………这样子。你能谅解么？”

    小哑巴绷着小脸，一双明眸眨也不眨的看着萧言。这个时候萧言才真正切切的体会到，小哑巴真的长大了，少女风致已然尽显，秀发乌黑。明眸清亮，身姿轻盈。顾盼之间，已有还夹杂着一点青涩的风情。

    不过这样给她看着，越来越觉得有点心虚来着…………

    少顷之后，小哑巴才嫣然一笑，从后面转出，将头轻轻靠在萧言肩膀上：“当日在荒村之中藏身尸堆之际，我怎能想到今天？萧大哥你打生打死，在这乱世里拼命。才保我这国破的公主平安喜乐的活到现在…………一个名份，有什么打紧？我最怕的，只是不能陪在萧大哥身边…………那个茂德帝姬，也是可怜人。如果不生什么事情，让她给萧大哥生几个儿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就不信这样的美人，萧大哥能硬着心肠不理？我只要能在萧大哥身边…………只要能在萧大哥身边…………”

    小哑巴抬头，痴痴看着萧言鬓边白发。

    “只要萧大哥的白头发不要再生了，我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

    萧言默然不语，和小哑巴这几年共同经历的事情一一掠过心头。这个时候那么多次险死还生的经历，此刻想来，只剩温馨。他握住小哑巴温软的小手，忍不住将她搂紧了一些。

    穿越来到这个时代，自己最大的成就。也许就是将这个在另一个时空中淹没在乱世激流中的可怜公主拯救出来，让她能变成现在这样娇俏慧黠，聪明得有的时候自己在她面前都有点心虚的模样了罢？

    许多人因为自己而死，可自己也许救了更多的人。

    当那场末世的天倾被自己挽回，当那场席卷了整个天下，持续百余年的乱世激流在自己面前终止。那个时候，也许自己。

    可以无愧于心。

    两人正静静相拥之际，外间突然传来脚步声响动。在门口就陡然停住。小哑巴一下从萧言怀里弹开。又转到躺椅后面去。萧言咳嗽一声，满面威严的转身过去。就看见花亭外两名貂帽都亲卫头也不敢抬的躬身在那里等候。

    “何事？”

    一名貂帽都亲卫先出，恭恭谨谨的回禀：“大王遣麾下探问太上居停，正遇上太上居停处侍卫前来回禀。却是太上要去打那个什么高…………高尔夫球。钧容直随行。所以才有如此动静，并无他事。”

    萧言淡淡一笑。怪不得真实历史上赵佶在五羊城中还活了那么久。绿帽子一顶又一顶套头上，妻离子散活得理直气壮。着实是够没心没肺的。稍稍安顿下来，觉得性命无忧之后，不管是不是心中还念着复位。至少享用游乐没耽误。自己打造出来的那个高尔夫球场，自家还没去玩儿几场，赵佶恨不得就住在里头了。还带上了钧容直随行奏乐。这半真半假的乐不思蜀的模样摆得着实不差。

    萧言点点头，语意轻松的答复：“罗如虎，传我号令。加派人手警跸太上。太上但有所求，尽力应奉而已。出入关防也要严密，不要随便让人打扰了太上的避嚣养静。”

    叫做罗如虎的那貂帽都亲卫大声答应：“领王命！”

    先一名貂帽都亲卫退下，剩下一人还在那里站着。萧言漫不经心的又问一句：“你不是与罗如虎一路的？又有什么事情？”

    虽说现在萧言难得清闲，可是毕竟这个地位了。处理完一应文书之后，哪怕回到别业之内，每日还是有不少临时发生的事情送到这里。由貂帽都亲卫回禀，等候萧言口头决断。然后再在左聊寄的为长史的幕府处补上书面命令。不过这段时日，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就是。

    那貂帽都亲卫上前一步，轻声道：“禀大王，河东军报。四名传骑在大营未遇大王，又赶到此间。入府之后，已经累到了两个弟兄。”

    萧言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一份军报要四名传骑护送。还是这般不眠不休赶来，生生累垮了两个。河东那里又出什么事情了？

    韩世忠主持河东事宜，他是个外表粗豪内心精细明白知道分寸的人。知道现在自己在汴梁初掌中枢权位，正是需要镇之以静的时候。不是什么极端要紧的事情，绝不会摆出这等阵仗出来！

    萧言冷着一张脸。神色没有半分波动：“什么军报，说！”

    “女真军马入寇云内，席卷朔武等州，兵势约五千有奇，应州通路为女真军隔绝，现存没不知。岳将主已拣选精锐，北上援应。韩将主抽调太原军马，也次第出征，以为后殿。但有后续军报，当及时禀于大王座前！”

    北地此刻仍然苦寒，女真军马怎么就突然大举入寇了？应州存没不知，郭蓉可是守在那里，她现在如何了？现在入寇的女真军势据报五千余，是不是还有后续人马？韩世忠与岳飞能不能稳住阵脚？女真大军难道因为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提前了大举入侵的时间？自己该如何应对？这个消息瞒不住天下，自己在汴梁才算是初步经营起实力，河东路的那支强军才是自家真正根本，是支撑自家能在汴梁与大宋官僚体系，与西军等强镇周旋的底气。若是这个根本动摇，则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又会有怎样的动作？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念头冲进萧言脑海搅成一团，而且越想越深，理不出头绪。可是萧言面上却没有半点动容，只是嗯了一声点点头：“那几名传骑，现下如何了？都是忠勇儿郎，我萧某人的子弟，好生安顿了，怎样也要将他们调养过来！休息一日，养养元气，我才去探视他们。”

    萧言说一声，那貂帽都亲卫就答应一声。萧言又走回躺椅，慢悠悠的躺下来，摆摆手道：“去罢。”

    貂帽都亲卫行礼之后起身便要离开，萧言又叫出他：“去看看左长史有没有空？再遣人去看看方学士在做什么。若是有暇，我请他们便宴。”

    貂帽都亲卫再度躬身领命，看萧言无什么说得，大步退出。

    小哑巴站在萧言身后，一直一言不发，这个时候才轻轻开口：“萧大哥…………郭家姐姐…………”

    萧言一笑：“一切有我，有什么事情是你萧大哥应付不来的？手忙脚乱，没的让人看笑话，几千女真鞑子，冰天雪地来犯境。这份大礼，你萧大哥只有却之不恭了。”

    小哑巴目光闪动，最后也是一笑：“谁让他们惹上大宋新鲜出炉的燕王，我的萧大哥？我就去整治宴席。别让方学士和左长史觉得萧大哥太小气了…………”

    说罢小哑巴就敛衽一礼，笑盈盈的退了出去。

    比起脑子是单行道有的时候完全一根筋的郭蓉郭大小姐。还有还没进门的那位傲娇女文青李师师，还有政治联姻的d罩杯茂德帝姬大美女。这小哑巴才是真正有个贤内助的模样啊…………离乱患难当中，果然是最锻炼人的。

    萧言看着小哑巴出去，脸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这个贼老天，总是看不得老子过几天安生日子啊…………既然要生事，老子就接着。孤身一人之际老子都在万死当中闯过来了，现在在家里咳嗽一声半个汴梁都要震一震。难道还不比以前了？

    若是有人想借这个机会跳出来寻死，老子杀人已多。再多些脑袋垫脚，只能让老子站得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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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的大宋西疆，虽然不比云内诸州仍然是霜雪漫天。可扑面寒风，仍然如刀一般。

    道中行人，仍然穿得鼓鼓囊囊。穿行于横山河湟等地蕃部的行商，此刻仍在家中猫冬，未曾重开商路。

    街市当中。仍然略显冷清。四野田间，也还未曾到农时。只有村镇里巷中卖浊酒的小店，才显得稍有人气。

    随着和西夏战事烈度的下降，随着西军远征江南燕地元气大伤之后回返。陕西诸路的生气也略见消减。大宋西陲重镇，拥兵数十万，每年消耗着大宋上千万贯财赋的陕西四路。现在就是一副安静等待恢复元气的模样。

    汴梁风潮，传到这里，并没有卷起多大的浪花。诸多镇将全都默不作声。而陕西诸路的文臣辈，没有这些武夫撑腰，对汴梁之事也没有太多的发言权。而蔡京用事之后。这些文臣辈也如陕西武臣们一起安静了下来。

    唯一比起以前有所变化的是，陕西四路的文臣。对着这些镇将们更客气了些，有的下作一些之辈，甚而对武臣们还有些谄媚了起来。

    在渭州治所安化县泾源路经略使衙署前，突然一骑快马远远而来。在衙署前值守，略微显得有点懒洋洋的亲卫们一下直起身子，正待盘问。那风尘仆仆的骑士翻身下马，扬手就拿出一支令箭。看到这令箭，几名亲卫再不多说什么，顿时就将他引了进去。

    衙署之内，一片安静肃穆的气氛。老种经略相公病重，还不知道能挨多少时日。现下除了小种相公一直在此坐守随侍之外，就连姚古姚相公也在前几日赶来了。这些时日气氛总是这般低沉，置身其间，让人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到了二堂门口，却是小种与姚古两人并肩而立，得了亲卫穿先通禀之后。两名相公居然亲自迎了出来。那骑士看到小种，也不打话，就大礼参拜下去。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满是汗臭味的皮囊，双手递了上去。

    小种接过皮囊，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摆手吩咐人将那骑士带下去，好生犒赏。和姚古对望一眼，就大步转了回去。

    两人走到书房之内，小种挥手让从人退下。才取出皮囊内的军报，与姚古并肩站着细看。

    军报上文字不多，两人却仔细看了许久。半晌之后，小种才吐了一口气：“如何？”

    姚古哼了一声：“这南来子遣军马去抢云内，贪心不足，现下生出祸事来了！河东路他的神武常胜军不足恃，看他就能在汴梁坐得稳？”

    小种沉着脸并不说话。姚古看他一眼继续开口：“这等乱臣贼子，岂能让他一直凌迫君上，祸乱朝纲？当看准时机，为国除此奸邪！朝中诸公，当为臂助。朝廷养西军数十年，西军也为大宋中流砥柱，现下就是我辈报效朝廷的时候！”

    种师中沉着脸细细思索，最后还是摇头：“不过数千女真军，神武常胜军底子是西军出来的，还能应付得了。还不是什么最好时机，现下才经战事，朝中又播乱一场，新君即位。大宋经不起太大变故了…………再看看罢。”

    姚古上前一步：“小种相公…………”

    种师中摆摆手：“大哥病势沉重，现在不能让他得知此事！某先照应大哥的病势要紧。其他的，以后再说。”

    仿佛是怕自己反悔也似，种师中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书房，只将姚古一人丢在那里。姚古皱着眉毛，冷笑一声。

    老种去后，这陕西四路还不是你小种的天下？有这个基业，你自然可以稳坐钓鱼台。现下时势易移，大头巾辈再不能对俺们武臣予取予求。这个时候大丈夫不能雄飞，难道雌伏？但能将这南来子诛除，某何难独当方面？西军须是你们种家的，大宋将来一处重镇，未必就不能姓姚！

    只要能诛除了这南来子！(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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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四十五章 都中（三）

    在大宋皇城之外，也是一副工地的模样。二月二夜里那场惊变，虽然未曾对皇城大烧大抢，可是几万人猬集，还有铁骑踏阵，几万人溃败之后四下奔走逃避，皇城外御道广场，连同宣德门一应建筑都受到了些破坏。

    皇城是大宋的颜面，既然破碎了自然就要修补。可是比起萧言手中人多钱多，拉住天大的架势建设南门外大军屯驻营盘。皇城外的这些修补工程就可怜得很了。

    萧言要编练新军，遣散安置那么多都门禁军。至少在今年，该拨给禁军的粮饷一文萧言都不会少拿。政事堂诸公也实在怕萧言借着钱粮不凑手发动这些遣散禁军再生出什么事情来，等到来年几十万禁军遣散难以复聚，萧言手中只有几万兵，自家地位稳固了，才谈得上消减这一笔绝大的支出。虽然觉得还给萧言钱粮颇有点饮鸩止渴的感觉，可还是得从本来就颇为匮乏的库藏当中挤出相当一部分出来，而且给在外军镇的粮饷也不能少了，这个时候正是需要拉拢这些可以与萧言抗衡的军头的时候。西军永宁军还未曾有什么表示，应当拨付的军饷粮草，丝棉麻布，军资器械，都竭力筹划着通过各路转运使赶紧拨发了出去。

    这些钱一旦支出，三司库藏就可以跑老鼠了，夏秋两忙的财政收入还有几个月等。这般下来，纵然新君即位，多少也要修补点缀一下新朝气象。可政事堂诸公又能拿出几文钱来？再加上赵楷这位新君的确也没什么太大的威信，让现在主持政事堂的老公相竭力去趋奉他。哪怕蔡京当年是靠着曲意迎奉赵佶而起家，这个时候也懒得去做。

    皇城之外。只有百十名小工，懒洋洋的修补着地面，皇城城墙上，也有零星几个人影在搬运着灰泥。比起南门新神武常胜军大营那热火朝天的气象，看起来实在有点冷清。

    皇城之内，就是大宋现下另一个权力中枢，政事堂了。

    原来赵佶即位之后，大宋君权加强到了开国以来未曾有的地步。政事堂也再没了以前那种威权。可是现在。大宋君权却一时萎缩到了极处。政事堂由蔡京主持，掌握大宋全部庶政，大事小事只要不动萧言的军权，在汴梁几乎可以不一言而决，心情好就到赵楷那里走个过场，心情不好蔡京能招呼都不打一个。哪怕是蔡京以前最为薰灼的时候，权势也不及现在一成。

    政事堂外。满满当当的都是文臣璞头在到处晃动。不知道多少官员在等着或求见，或禀事，或接批复公文，或请示什么事情。放在以前，这些士大夫们纵然不高声谈笑，也会低声往还。熙熙攘攘得有如集市。可是此刻在政事堂外都是眼观鼻鼻观心，恭谨肃穆如对大宾，只等着蔡京的召唤。

    若说此刻汴梁武臣辈在萧言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那么文臣士大夫官僚团体，在蔡京面前也差相仿佛。蔡京权势之重，在几起几落之后。都以为他已是过气等死人物，没想到却在一场谁也没有料到的惊变之后。达到巅峰！

    虽然对萧言这个新兴权臣，蔡京表现得甚为克制，暂时也是以安抚合作为主――上次萧言发一次疯，折腾进去一个皇帝一个太子，多少文臣士大夫辈，砍了上百名传承多年的将门世家中人脑袋。现下萧言掌握的实力更强，一时间也没有什么破绽露出来，惹急了让他再发一次疯，至少汴梁中人，谁也承受不起。

    可对于文臣士大夫辈，蔡京就没什么客气的了。虽然不曾杀人，也未曾远窜几人到岭南烟瘴之地，在萧言手中还保下不少文臣的性命。可是提拔心腹无数，清洗异己，夺官去职也是无数。政治上的问题往往就是人事问题，蔡京在这上头做得是至矣尽矣，没有半点顾忌处。当初得罪他的人，直接就是追夺出身文字，留你一条性命回家为黔首村夫罢。但凡是还想为官为宦，舍不得这么一个士大夫身份的，如何能不在蔡京面前俯首贴耳，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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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恭谨等候之际，就见一名紫袍文臣带着几名元随，昂然直向政事堂而来。看到这名紫袍文臣，在外等候的文臣璞头顿时如被风吹折一般，矮下去一片。

    这紫袍文臣面若冠玉，三缕墨髯，端的是好卖相。正是蔡京长子蔡攸。他一副志满意得模样，朝前直行，对身左身右，那些躬身行礼的青袍绿袍文臣，视若未见。

    几个身份还算够的人趋前向蔡攸招呼，口口声声都是小蔡相公。而蔡攸只是摆手：“要事在身，不能稍停，恕罪，恕罪。”

    嘴里面还算客气，可作派却是连回礼都懒得，就从趋前之人身边擦过。就差用鼻孔来看人了。

    等小蔡相公走过，人人对望，心中都是腹诽：“沐猴而冠！等你那个老而不死的爹爹去后，凭你本事手段，还能风光几天？只怕给人吞得连骨头都剩不得！”

    说起来这小蔡相公，的确不为汴梁中人待见。操守不必说了，向来是号称专业卖队友。其实操守什么也不算大事，但在官场，节操往往就是浮云了。既有能力又能守住节操，都是可上史书立传的名臣，上下几千年，凤毛麟角而已。只要有本事，也能如鱼得水。

    可是小蔡相公偏偏是既无节操，又无本事。什么事情交到他手里，只有办砸的份儿。但是架不住小蔡相公就是有个好爹。本来是准备安置在枢密院中为都承旨，二月二惊变之后。枢密院是萧言地盘，插手不进。老爹为文臣班首。权势数十年未有，小蔡相公心气也顿时就高起来，就盯上了政事堂大参的位置。

    蔡京这点识人之明还是有的，自家这个儿子，放在身边为副手，只有将自家再度连累。给他其他尊荣清闲的位置，小蔡相公又不屑于干。只好以翰林学士名义先挂一个检正政事堂公事差遣的名义，先敷衍一下再说。到底如何检正政事堂公事。谁也不去管他。

    虽然不得大参，可小蔡相公这段时日还是颇为滋润。多少在二月二惊变中落马或者被牵连的人物，总要钻营门路，或者保住出身文字，或者保住差遣，或者干脆就卖身投靠，改换门庭。这门路往往最后就走到小蔡相公这里来。诸人捧着，大笔的钱财收着，美姬俏婢伺候着，一时间蔡攸连争取大参位置的心思都丢下去不少。

    他在汴梁这般呼风唤雨，一言可使人生，一言又可捺人入地。蔡京也不大来拘管他。要让家族百年。必须要建立起足够的班底。现在正是拼命招揽人的时候，蔡攸愿意出这个气力，正是为父分忧。至于收取了多少好处，都是小节。而且不都是蔡家的家业？

    政事堂外当值扈卫之人，当然识得蔡攸。恭恭谨谨将他迎入。蔡京三日一入值，今日正逢时候。主持国家最高政务的公事堂中。放上一张胡床。蔡京就靠在胡床上闭目听着几位参知政事恭谨的回禀各项事宜。居然还有美婢在场伺候着蔡京，或者为他捏腿，或者为他捧参汤，唾壶食盒等等应用器物都一应俱全。莺莺燕燕就在一众紫袍高官眼前环绕。而这些国家副相们就视若未见，红粉都如骷髅，操守可比大德高僧。

    几人正商议一些新君即位事宜，很是争论了一番。蔡攸进来正听见蔡京闭着眼睛一锤定音的做结论。

    “…………这改元再拖不得了，几个年号相较。还是靖康好些。前几年或者江南菜魔作乱，或者用十几万大军平辽，更有皇城之变。着实是不太平，某也老了，但求天下平靖无事，靖康这个年号再合适不过，也算是讨个好口采罢，便是它了。”

    几名参知政事顿时大声领命，高屐和蔡京亲近一些，又问了一句：“郊祭之事，恩相看该当如何？”

    蔡京嗯了一声：“规模小些罢，郊祭就得用多少军兵一路警跸。燕郡王那里某自然会和他去说，竭力支应就是。燕郡王处诸事也是繁多，抽个二三千兵用来警跸也就差不多了。文武百官，七品以下的就不必凑这个热闹了，在家默祷就是。至于郊祭之赏…………这个却是为难，先将开春治河的那笔财货挪用一下罢。所有犒赏，京官钞九成，外官钞五成。大家共体时艰罢。”

    高屐点头答应，心里面却在嘀咕。自从近年财政日窘，郊祭赏赐一直都是钞五。外官此次分毫未减，倒是京官给扣了个干净。老公相拉拢外官的心思再明显不过，京官就是有意见，难道还能在蔡京和萧言这两个强人手底下翻得出什么浪花出来？

    如今世道，以前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钻进汴梁，现下京官反倒不如外官了。这却到什么地方说理去？

    蔡京这番话全都说出来就是定下来的语气，提都没提一句现下正在延福宫中的赵楷。政事堂诸公也都不以为意。赵楷的确是太过没有存在感了一些，身为君王，也没有半点私人的班底。所有权势都给蔡京萧言两人吃干抹净。而且将来若是有什么变故，赵楷还能不能高居九重都难说得很。在座诸人，对赵楷没什么忠心好奉上的。

    高屐才领命完毕，就听见脚步声响，转头一看正是蔡攸。能不经通传就直入政事堂的，也就是这位蔡家大少爷了。

    高屐甚是客气，还对蔡攸招呼一声：“居安此来何事？”

    其余大参也不敢怠慢，岁数大的都颤巍巍站起来，比不得高屐与蔡攸的交情，纷纷都道：“蔡学士少见。”

    蔡攸大剌剌的还了一个礼，就趋到自家爹爹胡床之前，做出一副耳语姿态，却故意让所有人都听得见。

    “爹爹，有要紧事情，还请爹爹屏退诸人，儿再向爹爹细细回禀。”

    这番话一出，在场诸人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装作没有听见。有的谨慎一些的，就准备先向蔡京告退。这位岁数已然不小的蔡家衙内，小人得志模样看得人郁闷，还不如避道为上。

    蔡京一直都闭着眼睛，这个时候才缓缓睁眼：“在座都是朝廷干城，身份也远过于你。与为父托以腹心，有何事不可对诸君言？狂妄！”

    蔡攸给老爹噎了一下，只能勉强挤出个笑脸。起身道：“河东来了军报，直入萧言营中。儿已打探明白，却是那萧言遣军入云内诸州，将女真大军招来了！他的家底在河东不稳，天知道会不会给女真大军打得元气大伤，这南来子凭仗就是他的河东军马，这如何不是天大的好消息？”

    这番话一出，政事堂中顿时空气就绷紧了。

    蔡攸打探得这消息不奇怪，此等大事本来就没什么秘密可保。萧言新练都门神武常胜军，也远远谈不上铁板一块，少不得有人两面下注。蔡攸是狗肚子盛不了二两香油的，巴巴来献宝也是再正常不过。可是要紧的是这消息背后该牵连多少风雨！

    汴梁朝局才初初稳定下来，萧言那里又出了此等足可动摇他根本的大事。这位燕郡王敌人可谓遍布朝野内外，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对他动手。可这燕郡王的獠牙也是足够锋利，大家都领教过的。一旦反击，天知道又会生出多少腥风血雨？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蔡京脸上，看他会说什么。

    蔡攸却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拍掌大声而言：“萧言自家的事情，自家了去。河东有变，他不是练了新军么？打发他领兵去救自己家当去！名正言顺的事情，他还能说什么不成？汴梁本就不是他能安居的地方，准是乐得顺水推舟，去河东为一藩镇。只要这南来子离了汴梁，总有办法慢慢摆布他！看他能支撑多久？要是不肯走，他的家当在云内河东折干净了，他就算守在汴梁，又有什么用？进也是死，退也是死，天要亡这南来子！”

    蔡京突然重重一拍胡床：“住了！燕郡王国家重臣，岂是你能轻易议论的？轻狂颠倒，莫此为甚！这检正公事的差遣，你也不必再任了，回府闭门思过罢。不得某的号令，不许出府一步！”

    蔡攸顿时一怔：“爹爹…………”

    蔡京摆摆手，自然有他的元随上前，将还摸不清状况的蔡攸请出去。蔡攸不住回头，现在还想不明白自家今日到底做错在哪里了。

    等蔡攸给请出去，蔡京才是苦笑一声：“犬子这个岁数还是不成器，老夫岁数高大。这蔡家将来祸事不浅啊…………”

    几位参知政事都站不住脚，纷纷起身，顿时就是一片善颂善祷，差点将蔡攸夸成了一朵花。

    蔡京又闭起了眼睛，摆摆手示意几人坐下。诸人看着蔡京，都不敢说话。半晌之后，蔡京才淡淡开口：“此事不必提了，由燕郡王自决。本来就是西府之任…………谁若私下鼓噪生事，对燕郡王有什么不利，老夫这里就过不去！你们可听明白了？”

    诸人对望一眼，起身行礼：“敢不奉恩相之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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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四十六章 都中（四）

    月朗星稀，萧言别业府邸花厅之中，又设上了一桌酒宴。因为萧言的习惯，这酒宴并不是分席的规制。而是一张大桌面，中间热腾腾的放了一个古董羹，水陆八珍丰盛，还有几瓮好酒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虽然入夜寒风甚烈，可花厅内的地龙，外间的熏炉这个时候都烧得旺旺的。花厅内萧言方腾左聊寄三人都穿得单薄，各自升冠，一副脱略形迹的模样。

    这花厅当中，也就他们三人而已，并没有下人伺候。什么事情都得动手自己来，不过也正因为此，说话也方便许多，或谈或笑，说不出的轻松写意。

    花厅之外，貂帽都披甲亲卫，如一尊尊雕塑，立在暗黑当中，卫护着这位在汴梁权倾天下，也怨满天下的大宋燕王。

    方腾伸筷夹了一块炙得焦脆的羊肉，细细嚼了咽下。再尽了一盅酒，开口笑道：“在西府中这些时日总算是摸清了京畿诸路驻泊禁军的底子，那些兵藉册簿交相错杂，陈陈相因。要不是大王收纳了几个将门出身的地理鬼，又震慑得他们胆寒，只能尽心竭力，就是神仙也弄不清这里头的门道。”

    萧言对喝酒没多大兴趣，来到这个时代，原来当小记者练出来的酒量几乎丢了个干净――――身处这个位置，萧言已经下意识的反感自己的理智不管因为什么原因都失去控制。他可以心软，可以有时冲动。但是这些都是自己主动所谓。却不能因为其他任何因素而左右。

    面前一盏酒，他只不过浅浅饮了一半。听到方腾这番话。饶有兴味的问了一句：“都门禁军，差不多都清理干净了，明白不了糊涂了，还去查清楚那些底子做什么？”

    方腾一笑：“燕王威凌京畿，震慑汴梁。全仗兵锋耳！外有河东路神武常胜军，内有新练之军。西军坐守陕西诸路，永宁军势单力薄。当道诸公无可用之军，然则燕王才以浅薄根基。与汴梁士大夫辈分庭抗礼，拥新君奉太上，都门莫敢谁何。京畿驻泊禁军传承百余年，盘根错节根深蒂固，谁知道还有没有什么遗漏未曾清理的兵马在？卧榻之侧，若有人酣睡而燕王不察，就是学生这个西府都承旨的罪过了。左右不过花点功夫的事情。学生就顺手做了便是。”

    左聊寄在旁边神色微微有点不自然，他差不多就是一个技术官僚的身份。虽为长史，还是在给萧言管帐，协助萧言掌握现在庞大的产业。其他事情他自觉的也不多打听多伸手。一个前辽村儒，长处就是术数书算，再加上能耐繁剧。也颇有应变之能，除此之外五经都没读通。短短一两年时间，就为大宋燕王幕府长史，这经历也算是传奇了。他也在努力适应角色，拼命熟悉这个大宋所有的一切。争取能成为萧言合格的助手。不过现在看来，和方腾这个与萧言半属下半盟友的人物还差得远。

    萧言自不必说。方腾这种心思灵动，虑一得十，周旋机变灵敏殆为天授的本事，自己这一辈子只怕都赶不上。

    果然萧言听了方腾的话微笑颔首：“既然如此，那有什么遗留的隐患没有？”

    方腾一摊手，干脆利落的道：“没有！京畿禁军，实在烂得彻底。唯一能撑点门面的，全都集中到都门左近，其他所在，虽然还有军号，还有军将设置。可是名实之间，十成有半成有着落就算不错了。这些散兵游勇，没有约束，没了号令，没了粮饷，而且半点也不当自己为军中之人。若是行事还要怕他们，燕王也就不是燕王了。只要燕王将新练军马抓在手中，河东神武常胜军实力不衰，燕王地位就还称得上牢固。”

    萧言神色自若的笑笑：“嗯，抓住新军，河东军实力不衰。这就是萧某人现在的两条腿啊，哪一条有点动摇，都是麻烦…………壮大实力，还有万一要用兵，非钱不行。左长史，禁军产业这些时日清理整顿运营得如何？”

    左聊寄也不是笨人，萧言今夜巴巴的将他们邀来，自然不只是为了吃饭联络感情。当然是有什么要事，现在动问到他的范围之内，马上就打叠起精神。今夜只怕就是要考察他们各自范围内事情做得如何了。还好左聊寄在这些事情上寄托了极大的心力，自信能让萧言满意。

    “…………回禀大王，蒙大王信重，畀以重任。属下自然尽心竭力，只是力薄任重，行事难免有错漏处，思之不胜惶恐…………”

    萧言摆摆手打断了他的场面话，微笑道：“老左啊老左，咱们识于也算微末之际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你办事我要是不放心，这么一大摊子家当会压在你肩膀上？只要做事，就没有不出点篓子的。你的辛苦，我都知道。”

    左聊寄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当下坐稳了娓娓道来：“属下差遣，细分就是清点，安置，计点收支，盘查帐册这些事情。这些时日，清点接手禁军产业大小凡九百三十九处，钱物已清，帐册已明产业有三百五十五处。其余还在次第清点中，两月之内，当可竣事。

    …………安置事宜，这些产业当中，除接收原禁军军士六万九千五百五十七员名外，另暂时容纳了未有去向之遣散军士三万一千四百六十员名。这些临时容纳之遣散军士，每月暂发五百文，粮米三斗。另本人每日还可领一粥一饭。一切差堪平稳。大王收纳之原禁军军将数百员，以石家父子为首，一切还算恭顺得力，颇能称职。这些军将最后置于何等位置，非属下言。

    …………近来收支，燕王府库当中。本有贯石两匹折合钱文三百七十一万四千六百三十贯。抄没逆乱军将家产，接收各处产业积存又收入现钱折五百五十三万二千八百五十五贯。田产宅邸古董器物珍玩或发卖或留存。现尚不能有确数。近来营建大营，募兵入营，安置遣散军士，支出又二百五十一万四千三百贯，余数出入不过二三十贯之间。一月来各处清理完毕产业净收三十一万二千三百余贯。之后产业陆续清理完毕，球市子再开，每月所得当增三四倍之间，属下无能。还无确数能报于燕王。现今燕王府库留存，贯石两匹折合，实有七百又四万五千八百四十五贯文。”

    一连串数字熟练的从左聊寄口中报出，象萧言还算是经过一定的后世数学训练，勉强跟得上。方腾纵然心思灵敏，这个时候也只能听得两只眼睛里面都是圈圈。

    左聊寄也是个人，就算是数算上有点学问。这个时代又没有计算器又没有完善的会计分录明细。将这些数字弄明白牢牢记住随时查点。看他已然瘦了一圈就知道他在这上头花了多大心力。刚才吃饭的时候嘴皮子还在不断轻动，明显还在心里面盘帐。

    这笔财货相当之大，禁军将门世家百年积储，动产不动产加在一起，一大半落到了萧言手里。再加上还有那么多汴梁这个大宋首都的垄断企业还在源源不断为萧言生利。比起此刻要养那么多士大夫，还得养除河东与京畿诸路之外天下军马的大宋财政。萧言临时可动用的资财，更占优势。

    相对于培养一个官僚体系而言，有着河东神武常胜军为骨干，钱越多就能养出越多强军，实力就能跟吹气球也似的膨胀起来。若是单纯为一军阀。萧言这条路子已经趟出来了，进入了良性循环。假以时日。只怕那些大头巾辈加上西军和永宁军，都不敢动心思了。更多的是要对萧言这个军阀安抚接纳。

    可萧言却偏偏没有这个安稳发展的时间，他想要的，也不只是为一个军阀而已。

    听完左聊寄的回报，萧言点点头，嘉许了他两句。就坐在那里开始沉吟，手指敲着桌面，脸色阴沉不定，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左聊寄心里面有些不摸底，看向方腾，方腾神色也似笑非笑，并没给左聊寄什么暗示。左聊寄心下越发不定，只是自家嘀咕。

    莫不是燕王觉得俺清理这些产业速度太慢？人手就这么多，待清理的产业又那么复杂，还有如许多的人要安置。自家已经多少日子都没睡一个好觉了。若是燕王还不满意，自家就得上吊。虽然做梦般一跃而居想也不敢想的高位，可这责任却加倍重了。偶尔回想，还是在东川洼里耕种读书，过了些清闲安稳的日子啊…………

    正在左聊寄胡思乱想的时候，萧言终于又淡淡开口：“有这笔钱打底，打一场大仗，也勉强够了。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放在什么时候都是一样，古人诚不我欺啊…………”

    左聊寄一怔，打一场大仗，和谁打？

    萧言看着左聊寄笑笑：“女真入寇云内，有窥河东之势。韩岳已领兵北上。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他们兵败，万一不利，我就等亲领这些还不成器的新军北上，与女真鞑子一决高下了…………河东强军，可是我的根基啊。”

    左聊寄查点跳起来，他从辽东一路逃过来。最知道女真人的强悍。怎么女真人又冲着河东来了！要是河东神武常胜军大败，那么萧言现在在汴梁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当下左聊寄就下意识的道：“如何不将河东神武常胜军调回来，以固汴梁根本，避开女真军兵锋？”

    萧言一笑：“那就敞开河东大门，恭迎女真鞑子入内？我这基业，是打出来的，可不是逃出来的。”

    左聊寄一窒，就去看方腾，想从他那里找些支持。却发现方腾不动声色，还举起杯子在慢饮。一副早就知道这个消息的模样。

    果然萧言也问了一句：“方学士早已得知？”

    方腾笑笑：“上到政事堂诸公，下至斗食小吏，此刻汴梁怕都知道了罢。学生就是再懒于打听这汴梁风雨，也逃不过去。如何能不知晓？”

    萧言笑骂一句：“在这汴梁，真他妈的是到处漏风，什么秘密也保不住！”

    左聊寄忍不住道：“既然如此，将河东神武常胜军调回来以镇都门，以慑不臣，岂不是最方便不过？何苦要让韩岳两位将军与女真鞑子硬碰硬？”

    既然身处这个团体，又为女真心腹。虽然萧言一副好战模样，听不得让自家军马后撤以避兵锋，但忠言逆耳，总得有人说出来！

    方腾一笑给同僚解释：“燕王震慑天下，就是靠着兵威。要是神武常胜军遇敌则避，这架子就倒了。还不知道多少人更要生出心思。这口子是开不得的…………而且河东要隘，居高临下，有强兵在外，互为援应。就算有人在汴梁与燕王为敌，也得忌惮燕王有退路，就不敢轻易动手。更不必说河东形胜之地，还牵制着西军。两眼就活，一眼则死。退回汴梁困守方寸之地，外有强敌，内则人心叵测。不败待何？”

    说到这种战略布局，左聊寄就哑口无言了。可是心下还是不服，这等了不得的变故，怎么你方腾还是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总得想办法应付才是！想来想去，最好办法，自然就是萧言率领大军，赴援河东，坐镇主持一切。萧言有不败威名，亲至之后河东神武常胜军有效死之心，和女真鞑子自然有得打。可是话又说回来，现在汴梁这个模样，萧言如何离得开？就算自家，也明白不知道有多少人盼着萧言离开汴梁，好将汴梁中枢的天翻过来！如果没有了掌握中枢的名份大义，没了汴梁的财货物资支撑，萧言纵然保住河东，保住神武常胜军，又能支撑多久？

    这当真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左聊寄想说什么，却觉得什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在心里面颓然长叹一口气。现下燕王这个团体的风光富贵，难道就只是一场春梦而已？(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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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都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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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当中安安静静，月影如水，在台阶上轻轻流动。偶尔传来貂帽都甲士巡视的脚步声和甲叶轻轻碰撞的声响。原来清雅幽静的庭院就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提醒着人们这是有宋以来未曾有过的权臣所在之所。

    花厅当中，三人对视。萧言和方腾都是面色平静如水，而左聊寄的神色却是红一阵白一阵，几次想说什么，都是颓然而止。

    桌上古董羹的竹炭早已烧完，一锅上好的羹汤，渐渐就没了热气。

    远处太上所居的庭院，偶尔有钧容直的乐声响起，直上夜空当中。也许在整个汴梁，此时此刻，在河东军报传来之后，只有赵佶才能放开胸怀好好享乐罢。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腾才轻轻开口：“大王，你动不动？”

    萧言嗯了一声，摇摇头：“不动。”

    方腾继续问下去：“韩岳可恃？”

    萧言点头：“几千女真鞑子犯境而已，若是韩岳两人连这个都不能对付，我也白从军伍中将两人拣拔出来了，我信他们。”

    方腾语调仍然是平平淡淡，却一句问得比一句紧：“女真既入云内，则应州当也难免。在那里大王的措置万一有什么意外，大王就坐得住？”

    这句话问得隐晦些，毕竟左聊寄未曾过深参与复辽军事宜。倒也不是信不过这左聊寄，可机密之事，少一人知道就稳妥一分，这是不易的道理。

    云内复辽军举动，甄六臣深入河东作势，王贵留守朔武诸州后路，郭蓉汤怀在最北面应州卡住女真南下通路。这般措置早已回报到萧言这里，现在女真军马出现在应州之南。虽然没有确保，也不知道女真大军是如何突然南下的，可应州那里，不问可知就是凶多吉少。

    在方腾看来，萧言对于那个郭药师女儿，着实有些过于纠缠不清，不是为大事人该有的举动。这就是在提醒萧言，若是那郭药师女儿有个什么意外，你会不会一时冲动。不顾汴梁大局？

    萧言脸色终于沉了下来，阴郁得似乎要滴下水来。他深深吸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我也信她…………她必能挣扎出来！”

    好吧好吧，为大事者，要忍人所不能忍。这些道理老子都知道…………我也忍下来了。暂时一切都指望郭蓉还有韩岳他们自己能挣扎拼杀出来。若是这贼老天连郭蓉最后都不肯放过，有一个算一个，老子将这天下都翻转过来！

    心里虽然如此发狠，可萧言内心一个角落。却清醒的知道，如果郭蓉真有什么不幸。最大的罪人，只是自己。只因为自己，非要走上这条最为艰难的道路。

    左聊寄左望望右望望。萧言方腾说的话每个字他都听得明白，似乎就是萧言暂时不对河东事有所动作，只是在汴梁静观。可是汴梁中人和天底下萧言的敌人，难道就能让萧言好端端的在汴梁安坐？河东神武常胜军就能独力应对灭辽的女真强敌？

    他苦恼得直想叹气。原来在萧言幕中，理理财管管账，日子安闲，倒也过得。现下风光是风光了。前景固然也是自己从来未曾奢望过的美好。但是这凶险处却远过从前何止百倍？

    人欲有所得，必有所失。真不知道燕王这一路走来。爬到如今地位，是如何熬过来的！

    方腾却还不肯放过萧言，又最后逼问了一句：“若女真势大，韩岳应付不得。则显谟当如何？”

    左聊寄精神一振，盯着萧言。这也是他最关心的。萧言始终要站住河东，不肯将神武常胜军撤回汴梁。万一神武常胜军守不住河东，甚或遭致败绩。则萧言该当如何应对？这可关系到自家所在这个团体的生死存亡！

    萧言默然半晌不语，慢慢伸手拿起面前酒盏。半杯残酒已然冰冷，他也不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看着酒液在盏中轻轻晃动，在灯火下显出琥珀般的色彩——燕王家宴用酒，也是一等一的好酒。

    良久良久，萧言才轻轻道：“我准备就在近日内尚帝姬，方学士深通礼仪，就代我操持这场大典罢。”

    左聊寄差点又跳起来，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心思尚帝姬？茂德再美，比起燕王大业，又何值一提？

    方腾却是脸上慢慢露出了笑意，起身肃然行礼：“敢不为大王尽心竭力。”

    萧言点点头，起身朝两人示意一下，就自顾自的离开花厅去了。几名貂帽都亲卫迎上，甲叶铿锵，转眼就奉着萧言远去。

    左聊寄脸色铁青的望向方腾，方腾却悠然道：“燕王行事，终于像个行大事者所为了………左兄左兄，尽管在燕王幕中踏实效力，将来少不得你的封妻荫子！”

    说着他起身拍拍左聊寄肩膀，也飘飘洒洒的自顾自去了。

    花厅当中，只留下左聊寄一人枯坐。半晌之后，一声憋了许久的长叹，终于颓然吐出口来。

    以自己的智商，也只有埋头拉车，抬头看路的事情，还是交给别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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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原来萧言南门旧别业之内，赵佶正散着发髻，坐在上首席间。摇头晃脑的看着座下几个舞姬的舞姿，钧容直那些宫廷供奉们弦乐嘈嘈切切，正卖力的伴奏着。廊下还有诸般杂耍，百舌，相扑艺人，正在恭谨等候，准备次第上前给这位退位太上的中年男子表演。连同在赵佶身边伺候的内使宫娥们，廊前阶下，人头黑压压的一片。

    赵佶说是退位养静修道，结果连日常功课都不做了，反而加倍的放浪形骸起来。每日里都是这般醉生梦死的过后，一副及时行乐的模样。

    等到一曲奏罢，舞姬敛容下拜。赵佶击掌大声喝彩：“好好好！色足娱人，乐足娱耳。梁师成。重重的赏！”

    在赵佶身侧不远处，正站在弓腰曲辈的梁师成。本来这个老太监保养极佳，现在看起来却明显见老了。脊背都驼了下去。没了当年隐相的威风气度，看起来倒像是是个满脸苦色的老媪。

    梁师成虽然得罪萧言甚深，不过对着一个已然无权无势的老太监，萧言也懒得赶尽杀绝。就将他丢在赵佶身边让他继续伺候老主子。

    听到赵佶吩咐，他疾趋向前，在赵佶耳边低声道：“圣人，昨日也是这些舞姬。这些乐师。赏得已经颇不少了，今日是不是…………”

    赵佶一怔，突然重重掀翻面前几案，轰隆一声，吓得乐师舞姬们都是浑身一震。

    赵佶冲着梁师成怒道：“就是朕不在大位。也是当今太上！连这点事情也要勒掯与朕么？去寻那燕郡王说，他既然应奉与朕，朕也什么都许他了，难道连日子也过不得了么？”

    赵佶声音极大，屋内舞姬乐师全都吓得拜倒，浑身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

    梁师成苦着一张脸。在旁边不住解劝：“圣人，圣人…………还是小声些罢。”

    赵佶犹自不肯干休：“遣人去寻燕郡王，让他再应奉十万贯来！只要朕肯安居在这燕郡王眼皮子底下，他能将朕如何？”

    越说赵佶声音越大。而梁师成脸色也越来越白。哆嗦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不得不说这世上有些人便是这么浅薄没眼色，刀斧加颈，便软得跟一滩泥也似。几天安生日子已过，却又不甘心自己所失去的。甚或连自家对头到底有多可怕，都快忘到了九霄云外去！

    一场惊变扒去了赵佶身上皇帝光环之后。就越发真实的显出这个人本质上的不堪出来。千年之前，汉家儿女遭逢此等君王，最后沉沦于血海当中，也不知道是多少年积下的罪孽！

    眼看得就要到不可开交的时候，就听见外间传来一个妇人冷厉的声音：“还聚在这里做什么？快将这些人都赶出去！太上正是要养静修身的时候，不知道哪些谄媚之徒还来奉迎太上，若查出来，遣燕郡王一个个都打杀了！”

    外间顿时乱哄哄的一阵响动，内使宫娥们忙不迭的将这些人都引走。交到在外值守的貂帽都亲卫那里，再经一番盘查才放他们走路。

    今夜为太上所召，经过多少关卡，多少披甲大汉冷着脸盘查，辛辛苦苦走了这么一遭。最后半个小钱边子都看不见还受了多少惊吓。人人去后无不在心里大骂，赵佶先祖有灵，只怕在坟墓里都能气得翻身。

    不多时候，就见一艳丽贵妇款款而入，正是懿肃贵妃。哪怕此刻软禁在宫外，懿肃贵妃仍然容颜端丽，气度不减昔日，比起赵佶这放浪形骸颇为自暴自弃的模样，强盛了不知道多少。

    梁师成看到懿肃贵妃入内，就像是见到救星也似，忙不迭的迎上来。还没等他开口，懿肃贵妃就温言道：“我都知道了，却是苦了你了。先下去休息罢，一切有我。大伴忠心耿耿，天家都记在心上呢。”

    梁师成鼻子一酸，凄然道：“老臣还敢指望什么？只求圣人无恙就是好的了，还请贵妃多劝劝太上罢。既然如此处境，就该隐忍以待时…………不然天下期盼圣人复出的忠臣义士，该如何自处？”说着就缓缓起身，知道懿肃贵妃有话要与赵佶说，招呼着一应内使将这屋中人都赶了出去，自己最后也颤巍巍的离开。

    懿肃点点头，亲送了梁师成佝偻背影几步。才转回来对着赵佶。而赵佶瞪着一双醉眼，和懿肃贵妃对望一阵，最后避开目光，嘟囔道：“连你也要来凌迫于朕？岂不知朕也是在苦中作乐？”

    懿肃贵妃看着赵佶，淡淡道：“河东有变，圣人难道不知？”

    赵佶嘿的一声：“梁师成已与朕说了，又能如何？”

    萧言虽然将赵佶等人监视得严密，可毕竟不能摆出牢狱的架势。该有的礼数总得摆出来。他还远远没有到在汴梁一手遮天的地步，赵佶与外的消息传递也从来未曾断过。只不过在萧言兵威所临之下，再多消息传递没有实际举动配合，也是白费罢了。

    懿肃贵妃冷冷道：“河东是那南来子的根基！根基动摇，如何不是圣人你的机会？”

    赵佶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颓然低头。

    他久为君王，如何能不知道河东生变是他的机会？都门此刻，不知道多少人正在奔走联络筹谋，再等着一旦有变，如何获取最大利益的时机。更有多少人，在处心积虑，等着萧言露出破绽，好一举将他掀翻，撕咬得粉碎！

    可赵佶总有些提不起精神来。那一夜的惊变，让从来未曾遭逢危险的他惧了怕了。虽然沦落到此等地步总不甘心，可有时却想着要是这一世就这样平安过去，倒也不错。每当他切齿想着怎样复位的时候，就觉得萧言冷冷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家，好几次就这样从梦中呼喊着惊醒！

    这南来子，毫无根基，任谁都能一指头碾死他的时候，却突然崛起，掀动天下，最后为大宋历代权臣第一！现在有兵有将，有权优势，再想如何对付他，就能够成事么？一旦事败，等待自己的命运又是什么？

    与其这样，不如以酒浇之，醉中乾坤甚大，壶内日月颇长啊…………

    懿肃贵妃看着赵佶这个模样，眼神中就是轻蔑的目光一闪，最后还是忍住了，柔声低劝：“…………只要这南来子能离开汴梁，便是圣人的时机！多少忠臣义士，也就等着此刻。圣人这些时候无论如何也要平稳些，让那南来子少些忌惮。静候那时机的到来！”

    赵佶嗯了一声，还是不肯说话。

    懿肃贵妃无奈的叹息一声：“圣人醉了，臣妾奉圣人早些安息罢。”

    赵佶点点头，醉醺醺的站起来，摇摇摆摆就朝外走。懿肃贵妃恭谨跟在他身边，几次要扶，都被赵佶甩开。

    到得门外，几个在廊前伺候的小内使将赵佶忙不迭的接了过来。

    赵佶为几个小内使架着，突然回头看着懿肃贵妃：“你们对这南来子的盘算，难道这南来子就能不心知肚明？爱妃爱妃，一番苦心，不要都成了虚费！朕随你们做罢，朕只随你们…………”

    星月在天，俯视着汴梁这座气象宏大的梦幻般的千年前第一都市，在这夜里，许多人都为卷动的潜流裹挟涌动，直向着不可知的未来。

    奔涌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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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四十八章 朔风寒（一）

    荒原之中，田穹蹲在雪地上，死死盯着对面远处的雪线。

    雪线尽头，就是白雪蔼蔼的莽莽群山，正是通往应州的道路。

    此刻清晨，朔气正寒。

    完颜娄室所部三千余女真战兵，辅兵数千，战马驮马近万。突然出现在云内诸州西面，在席卷朔州之后，动向就显得奇怪得很。

    按照常理来说，这样数千军马连同如此多的牲口。翻越群山而来已经是极其艰难的事情了。要是还能携带多少辎重，除非女真鞑子全体将内裤穿在了外面。

    这样大的一支军马，每日人吃马嚼就是一个巨大的数字，女真人再勇悍，也得吃饱了才能发挥得出来。几千人悬兵深入险地，背后通路又被应州截断。若不能劫掠到足够的粮草辎重，饿也饿垮了他们。

    虽然娄室他们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一下席卷了朔州左近的坞壁堡寨，甚或拿下了几个县城。可是云内诸州这几年遭受了相当大的兵火破坏，人烟稀少，荒凉破败不堪。

    而郭蓉他们深入云内，又搜刮了一遍，还转运了相当多的人口。就是有几个城池也差不多荒废了。就是夺取一些积储，也远远不够支撑女真大军渡过这冰天雪地的一冬，更不用说和云内的军马做决战的。

    正常他们应该有的举动，就是继续引兵而东。尽可能的席卷云内，夺取更多的积储，就有在云内诸州立足的资本，将来不管是进是退，都自如得很。

    用一句话而言，就是女真军马利在速战，而不利持久。

    可这支深入云内的女真军马的动向却是完全不同。在席卷朔州之后，也未曾在朔州据守。反而大军在向北运动，摆出了一副隔绝云内诸州与应州联系的态势。好像是要去打应州也似。

    按照常理来说，拿下应州。打通后援通路，也是正常的用兵手段。可具体到眼下，却让人难以索解。整个云内诸州，其他地方都残破不堪，没有什么坚城可为凭依。拿得出手的就一个应州城塞而已。女真人野战已经是天下闻名，可攻城并不见高明。转头去打应州，积储没有多少，又无依托。冰天雪地里相持，只有时间稍微久些，女真军以前再强也要变成不堪一击的弱旅。

    除非应州那里有什么变故！

    坐镇武州主持军务的王贵也想到这一点，应州当然是云内布局的关键所在。不仅卡在了西京大同府南下通路要害处。而且应州还是郭蓉在坐镇主持！要是郭蓉有什么三长两短，王贵如何向萧言交待？

    虽然想破头也不明白女真军马怎么这么有信心北上向应州方向动作，可王贵在发现女真大军如此动向之后。也立刻就调整了部署。

    本来全军分处各处，坚壁清野，将能搜集到的粮草物资都集中到最坚固的坞壁堡寨当中，准备依托死守牵制住女真军马的兵锋，等待河东神武常胜军主力来援。现在就要将兵力集中，也向北运动，仍然和女真大军保持接触，同时尽量与应州方向联系上。

    冰天雪地里头，麾下军马已经分散了出去。一时间搜拢并不容易。而且王贵麾下军马，从云内诸州新募的占了相当大的比例。这些军马让他们在本乡本土凭借坞壁堡寨死守还没什么问题，足堪得用。可要将他们调出去打野战，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军令传下去之后好几天，仍然磨磨蹭蹭的没有搜拢多少，北上更是遥遥无期。急得王贵头发都白了几十根。

    新募之军指望不上，就只能指望从神武常胜军中带出来的老底子。王贵尽量组织了一些精锐，向北而进，一面摸清女真军的动向。同时也可以直入应州。与郭蓉他们建立起联系。

    只要应州还在，那天就塌不下来！若是应州有什么变故。那无论如何也要确保郭蓉能安全的逃出来！

    田穹做为貂帽都出身，随萧言厮杀过好几次，不折不扣的嫡系。自然就从王贵身边抽调出来，领了一支精锐轻骑，人人双马，携带足够辎重，准备强行直入应州。

    若应州无恙，则摸清女真军势回报。若应州危殆，则这几十骑也算是一支能战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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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穹所在之处，就是一个小丘上。在他身后丘底一个避风所在，就是他麾下这二三十精锐轻骑临时设营过夜的地方。

    几十匹马，拴在枯树上，马身下都垫了辛苦搜罗来的枯草。拴马枯树上拉一条绳子出来，一面整幅的牛皮朝上一担，就是个斜坡形状的单人小帐幕。舒适自然是谈不上了，可是好在也能稍稍挡风避寒，而且和自己的座骑都在一起，随时能知道它们的动静，冷了饿了，一翻身起来就能照料得到。万一遇敌，上马隔断绳子就能打仗。

    昨夜一场小雪，帐幕上都白茫茫的堆积了不少。几十匹马嚼着枯草，不时低低的打着响鼻。有些军士已经起身，活动一下冻僵的筋骨，就开始打开料袋喂马。摘下披在马身上过夜用的毡子，准备牵着先遛一圈，活活战马血气筋骨。

    昨夜篝火闷着的火头又引燃了，几个骑士遛马回来就在烧水煮茶。炊烟淡淡升起，和寒冷晨风刮起的雪尘混在一起，稍稍离远一些，就分辨不出来了。

    田穹身后突然传来脚步踏雪之声，他回头一看，就是一名部下提着一罐热茶送过来，远远的就招呼：“都头，什么时候起的？请早寒风一吹，肠子都要鸟冻成一团，喝碗热得暖和一下也罢。”

    田穹嘿的一声站了起来，肩上身上的雪粉簌簌就朝下落。那部下看到，乍舌道：“都头，遮没不是一夜都没睡？就算俺们厮杀汉能熬苦，也不是这般熬法，还要性命不要？”

    田穹摇摇头：“倒也睡了个把时辰，夜里哨探洒出去警戒探路。心里头总是放不下，就起身来等他们回来…………俺身子粗，哪有那么金贵，少闭眼睛一会儿，难道就能屈死不成？”

    说着他就接过那罐热茶，也不用碗，就使着木勺舀了一大勺出来，倒进口里。热热的茶水加盐加酪再混杂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煮成粘乎乎的一团。喝下肚就觉得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当下就忍不住舒服的叹了口气。

    他那麾下看他这模样，忍不住又开口：“十三那小子，手脚伶俐，弓马娴熟――就是俺们军中，他这等人物本事都不算多。不管遇上什么。十三定然都是逢凶化吉的，都头你又何必担心他？”

    田穹笑笑，未曾言声。放下木勺擦了把嘴，摇头道：“味道总是不对，一路北来，未曾看到多少女真鞑子，看来都向北面赶去了。在朔州虚晃一枪，将俺们大军调开了，立刻就转而向北。女真鞑子这兵用得实在活！”

    他那麾下撇嘴摇头：“活又济得鸟用？听北面下来的弟兄说，应州城塞坚固得很，不比三关差似哪里去。有千人驻守，几万人也打不下来。女真鞑子没多少粮草，屯在那里。就算抗饿抗冻，能撑多久？大军上来，用精拳头也收拾干净他们了…………十三在应州城塞内，更是万安。都头要是心里还是放不下，这次到应州亲眼觑见。就知道俺不是说的虚话…………都头。俺再多嘴一句。既然这么惦记十三，这次事了。认了他当儿子就是。俺们刀头舔血的厮杀汉，生死什么的都平常。要是娶个媳妇儿生个儿子赶不上，有十三在，总有个抱盆打幡的不是？”

    田穹当下就给他一巴掌：“你这鸟嘴，也这般盐酱口，你要乐意，到时让你这囚攮的给俺抱盆打幡！直娘贼，想从你这狗嘴里听到一句好话，难丝登天！”

    笑骂之中，田穹却将忧心藏在心底。

    他也算是老行伍了，地位也略略高些，知道的内情也多点。北面下来弟兄带来消息，除了应州城塞固若金汤之外，却还说应州有数百新附之军，数百降军，自家老底子嫡系，不过三成！

    正常来说，对于应州这等坚城，几千女真军马通过在朔州佯动争取的这些时间不足以拿下如此坚城。

    可是要是城内生什么变故呢？要知道王贵王将主遣自家北上联络应州的时候，当面交待完军令，反复念叨的就是应州城内可不要生什么变故！

    自家这区区几十骑，能不能及时赶到应州？就算赶到了应州，这点力量，又能派上多大用场？

    河东大军，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北上？

    萧显谟现在变成了大宋的燕王，荣华富贵俱全，权倾汴梁。难道就忘了俺们这些与他一起厮杀出来的粗汉么？

    这些话，也只有藏在心底，再不能说出口的。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就见他那麾下突然跳起一指北面：“回来了，直娘贼的回来了！当先的遮没不就是梁猴子？那厮在马背上，腰总塌着，尖嘴猴腮，活脱脱就是一毛猴！”

    田穹猛的转头，就见远处雪线间几个黑影跳跃而来，自家弟兄身形都是看得惯熟。远远就能分辨出来，正是夜间遣出去哨探的几骑。

    当下田穹就下了小丘翻上一匹座骑，双腿一夹催马飞也似的迎了上去。不多时候两边就遇上。几名夜间出去哨探的骑士脸色冻得又青又白，累得在马背上腰都直不起来了。当先那个颇有三分猴形，瘦瘦小小花名唤作梁猴的军士哆嗦着冻僵的嘴半天都招呼不了田穹一声。

    田穹递过一袋烈酒，梁猴抖着手喝下去一大口才好一些，开口招呼：“都头，俺们回来了！”

    田穹与他们并辔回转，问道：“如何？”

    梁猴想笑，脸冻硬了没笑得出来：“倒是瞅见通路上有女真鞑子夜巡哨探，直娘贼的倒是将这北面通路卡得恁死！不过就凭这些鸟鞑子，还抓不着俺们…………这几个月云内道路俺们也摸熟不少，趁夜潜越过去，俺们这几十人，女真鞑子鸟毛都捞不着一根！”

    田穹笑着拍他肩膀：“好，好！赶紧回去踏实睡上半日，日头一落，俺们就走他娘。”

    梁猴迟疑一下，忍不住又开口：“都头，女真鞑子摆出这个架势，遮没不是真要打下应州？不然按照女真鞑子本事，不应该自家望死路里头钻啊…………这几千女真鞑子，俺也不是堕自家威风，云内军马新军太多，济不得事，俺们是吃不下来的，非得指望河东大军不可！河东大军到底什么时候能上来？”

    田穹默然一下，笑骂道：“俺差遣就是一个都头，官身也是八品下的一个什么鸟官儿。如何能知道军国大事？只管杀进应州，摸清那里情形回报就是。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按照俺在显谟身边听来他老人家惯常说的话，俺闲得蛋疼么？”

    梁猴不吭声了，在马背上头一点一点的打起了瞌睡。田穹却忍不住来了心思。

    河东大军，这个时候先锋也该到了罢？领军将主该是谁？按照岳无敌身先士卒的性子，逃不了就是岳将主罢？要是他领军而来，整个云内，都要士气大振！

    要是萧显谟――现在应该叫燕王了，他再能亲身而至。全军上下，岂不是对着铺天盖地的鞑子都能红着眼睛扑上去！

    想到这里，田穹忍不住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但愿还赶得及，应州不要生什么变故。要是应州不保，那这次战事的麻烦可就大了！

    十三，你小子也别有事。俺还指望你将来为俺抱盆打幡来着！(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ps：  呃，大家国庆快乐。

    奥斯卡顿首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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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四十九章 朔风寒（二）

    王贵现在驻节之地，并不在武州治所原辽国顺义军节度使军衙内。而是放在已然荒废数年的招远县旁的一个坚固坞壁当中。

    本来这些时日，云内一应屯驻军马与地方豪强所在坞壁都是人心惶惶，凄清冷淡的景象。原因无他，女真兵锋的威力，北方之人体会得最为深切！

    但是现在王贵驻节的这个坞壁，却是一副热闹景象。坞壁上人头涌涌，寨门大开，人人都是一副兴高采烈模样，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声，除了往来之人或者披甲或者持刀都为军健之外，宛然就是太平时节赶集的景象。

    所有一切变化的发生，都是因为河东军马先锋已然北来，直抵武州！

    坞壁之外，大队大队的人马散放着。精悍战士约有千余，每人再配双马，就几乎将坞壁外的空地全都占满了。到处都是人喊马嘶之声。

    这些战马，都由云内驻军在照料，云内驻军，哪怕是本地新募之人都是照料牲口的好手。这个时候更加了十倍的精心。大堆储藏在堡寨中的干草一捆捆运出来打散，再毫不吝惜加上人都不舍得放开吃的精盐豆料，再切短铡碎理干净，装入料袋挂在马耳朵上喂这些北来辛苦的牲口。

    马尾上结的冰坨在水桶里面化开，马蹄子有人修磨整理蹄铁。每匹马都卸了肚带鞍鞯，再搭上毡毯保暖。比伺候人还要精心一些。

    坞壁之内还有大桶大桶的热汤为人担出来，腌菜冻肉在汤里加得足实。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箩筐里全是一叠叠的面饼。上面盖着皮子保暖，掀开皮子抓两张都觉得烫手。

    一路北来的神武常胜军前锋穿着厚厚的皮衣。满面都是被寒风割出来的细碎小口子。一边活动着腿脚一边就去领吃食，不时遇到当日选出北上的熟人还聊上两句。

    坞壁内外，称得上是人声鼎沸。人潮当中，堡寨中住户也给迁出来，人人抱着背着一两张皮子，就等着军将带领他们去荒废的招远县中暂时安置，而腾出来的地方先让北来的弟兄们暖暖和和的安顿几日去去乏。

    人声当中，免不了就多了些婆娘哭娃娃叫的声音。让此间显得是越发的热闹。

    岳飞甄六臣所领先锋，昼夜兼程，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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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处供应吃食的地方，主持军将忙得皮帽子都摘下来了，头顶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在大声呼喝火头们将更多吃食送过来。北来军马这几日吃的都是冷食，饥一顿饱一顿没个准数。下马缓了一阵之后，个个吃起来都是狼吞虎咽，简直都有些供应不及。四下都是一片稀里呼噜大声喝汤的声音。

    正在这军将忙乱的时候，就听见有一人招呼：“向瘤子，你这厮还没死？直娘贼的果然祸害都是命长！”

    那军将愕然转头，他也不过就二十许岁。胡须都有些稀稀拉拉的，额角一颗瘤子分明，没有辜负他这个花名。看到招呼之人，顿时满面笑意奔过来，一把揽住来人：“杨小郎。俺命大得很，箭矢遇见都要转弯。倒是你看见石头都要踢三脚的脾气，没被岳无敌行了军法倒是奇怪…………怎生你也来了？”

    招呼这向瘤子的人正是岳飞麾下小将杨再兴，虽然未曾披甲，一身皮袍也给他穿出了肩宽腰窄的英武气象。面目英气勃勃，正是男儿最为奋发有为的岁数。

    他和向瘤子是乡里人，同时投入神武常胜军中。因为向瘤子以前跟着北地行商觅过生活，打得云内诸州乡谈，所以被选入北上军中。杨再兴却是个好大军厮杀，催马破阵的。对到云内打那些地方土酋没什么鸟兴趣，所以就留在了三关，每日练武走马，打熬气力。

    现下两人分隔半年相见，分外亲热。

    杨再兴给了向瘤子一拳笑道：“俺怎么不能来？原来这地方没鸟意兴，女真鞑子来了，就大不同。俺倒是想碰碰，看这些女真鞑子能有几分火候…………不要说岳无敌麾下了，就是整个神武常胜军中，比驰马，比扎抢，比技艺，比胆色，能有几人盖过俺？俺要是不被挑为选锋，这老天爷都瞎了眼睛！”

    他满脸自傲的夸赞自家两句，又斜着眼睛看向瘤子：“分开时候俺们都是十将，现在俺也还是十将，吃着使臣的饷（北宋末军中使臣不是宋初的小使臣大使臣，皆为正经有品级武臣。按照现在的军制，差不多就是士官的阶级――奥斯卡按），你这厮倒是发达了，一下使唤这么多鸟人。领着这些土兵，有味道么？”

    向瘤子叹了口气：“自家弟兄，不说虚话。现下权势是大些，北上军马，扩了四五倍还不止。俺也算是个都头，手底下使唤着百十个厮鸟。可是新募之军，哪里能和俺们老神武常胜军比较？留在本乡本土守着坞壁堡寨，勉强还能站住脚跟。想拉出去野战，一个个都软似泥。杨小郎你有没有门路，蜇摸到哪位将主面前，将俺调回老神武常胜军干净。俺记着你这个人情，将来俺们并肩厮杀，岂不痛快？”

    杨再兴正伸手去抓面饼，他身高八尺，一双手也大，正是能握紧抢，马上纵横击刺的好凭仗。现在用来抢吃食也是一双利器，左一把右一把足足抓了八张面饼在手里。听到向瘤子诉苦，回头斜了他一眼，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现在没鸟功夫，俺们还要北上。”

    向瘤子反应也快：“去应州？”

    杨再兴点点头：“也不是什么秘密，此次北来。应州正是要紧处。保住那里，女真鞑子就是关门打狗的下场。俺也混十几顶貂帽耍耍。你要厮赶不上，俺分你一顶。俺瞧着你们也不必辛苦准备俺们的歇宿，左右不过耽搁一夜的功夫，还得兼程北进。你安心在这里呆着，俺杀完女真鞑子，再寻你吃酒。”

    向瘤子看看全部动员起来的坞壁，再看看四下仍然白雪皑皑的景象，吸了一口冷气：“这般天气。昼夜兼程过来。人马都吃了好大罪过。不歇几日缓不过气来，一夜功夫，就要北上。杨小郎，你是铁打的？”

    杨再兴大口大口的将面饼朝嘴里塞，一下噎着了，到处去寻热汤，劈手从自家兄弟手里抢过一碗。直着脖子灌下去才缓过来，这个时候才有功夫看向瘤子。傲然答话：“多歇几日，你瞧着岳无敌干不干？向瘤子，离开老神武常胜军时日久了，人也软了。你怎知道，俺们就不是铁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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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时设立的节堂当中。一路风霜而来的岳飞甄六臣两人，正与王贵对坐。

    几日几夜的昼夜兼程，辛苦赶路。在岳飞身上没有显出半点疲惫模样来。哪怕坐在胡床之上，仍然腰背笔直，双手扶着膝盖。目光端凝，意气昂扬。

    比起在雁门三关听着都中风雨。此刻领兵在塞外雪原纵横驰奔，却让这年轻将军，觉得分外的舒心畅意。

    甄六臣坐在岳飞下首，他是打熬惯了的人，厮杀经历比起岳飞多个十来倍是有的。也看不出疲惫模样来，在下首紧闭着嘴，打定主意只要岳飞在，他就一言不发。

    王贵虽然为地主，没吃什么风霜辛苦，这些时日倒是看起来满面倦色。女真军突然深入，他主持应变，稳住阵脚，极耗心力。他本来所长，无非稳重踏实，主持一场战事的全局，颇有不足。这么重一个担子加在身上，还要忧心远在北面的应州安危，几夜都没睡好觉了，生怕自家误了大局。

    本来指望岳飞到了，就能让自家这个兄弟主持全局，他在旁辅佐，可以好好松一口气。让他为偏裨主持后勤之类的琐事，哪怕累死心也是安的。

    结果岳飞和他一见，就只说在此安歇一日，补充些干粮，就要马上北上直赴应州！

    愕然之余，王贵也很快明白过来。现在不管从敌还是从自家角度考虑，现下应州就是关键，更不必说那里还有个郭蓉在。岳飞的目标，当然就是那里！

    可是女真军马主力向北移动，岳飞所部纵然精锐，不过千余，而且远路疲惫，战事不利，又当如何？

    看着岳飞年轻却端凝的面孔，王贵也忍不住有些感慨。自家这个兄弟，已经少有几年前那个还有些稚气的村夫模样，在萧言手中，越来越拂去了尘世掩上的重重灰尘，崭露出绝世神兵本来就有的光芒。哪怕自己这个老哥哥在他面前，也有些慑于他的重将气度。假以时日，岳飞又能走到哪一步？

    这柄绝世神兵又太过于锐利耀眼，到了最后，会不会伤了自己？

    和岳飞对视一眼，王贵讷讷道：“既如此也罢，不过你这里兵单，要不要俺选几百精锐随行？都是老神武常胜军出来的，靠得住。还有到了应州，千万莫要死打硬拼，以保应州为上。应州万一不可保，郭家娘子也出不得一点意外…………不然对燕王如何交待？”

    岳飞摇摇头：“选兄长所部就不必了，这里兵力也不厚，还要靠这些老底子震慑四下才能维持局面，只是在这里等待韩将主主力北上就罢了。后路越稳固，俺在前头厮杀才越无顾忌…………兄长所说保应州为上，自是正理，小弟自是如此行事…………至于郭家娘子，但能援护小弟自然竭尽全力…………但此次大局是将女真犯境军马消灭，以慑虏丑不臣，弟殚精竭虑，也只为此！”

    王贵又深深看了岳飞一眼，自家这个兄弟不是蠢人，如何不知道这些话说不得？现下脱口而出，还不提燕王半个字。难道自家这个兄弟对燕王有什么怨望？

    他有心想说两句，但是看着岳飞那如剑一般的目光。就明白此刻在面临战事之际，自家想说其他和这场战事不相干的，只会被岳飞摇头打断。而且他也深悉岳飞的性子，什么事情，他要有了定见，越说他持见反而越坚。

    看来只有等这场战事打完，再以兄弟情分，缓缓解劝了…………燕王又哪里有对不起俺们兄弟处，就为一场都门乱事，难道岳兄弟你就对燕王起了什么生分不成？

    以你现在身份，如何能参与到都门当中那种最高层的角力当中？

    无论如何，但愿此次郭家娘子不要有什么意外！万一郭家娘子出了什么事情，这嫌隙，只怕就越来越深了！

    王贵心下无奈，最后也只能默默的叹了一口长气。

    而甄六臣在下首，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在最后目光闪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岳飞对一下古怪起来的气氛，却浑若不觉，起身对王贵行礼：“兄长，俺这就去看看麾下儿郎，督促他们赶紧歇息，还望兄长帮忙照料一下座骑，补充些干粮。俺们明日一早就再度出发，直抵应州，和女真鞑子再分一个高下！汉家河山，岂容这些虏丑践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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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朔气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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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龙首寨上向山下望去，往日严整坚固的应州城塞，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白地。

    夯土为底，条石遮护墙基的城墙依然完整，可墙面上到处都是烟熏火燎的焦黑痕迹。原来高耸的南门城关上的敌楼，已经垮塌成辨认不出来的废墟。

    应州城塞内本来塞得满满当当的各色建筑，或者屯兵，或者储藏粮草军资。一场大火过后，都化为乌有。四下都是破砖烂瓦，焦枯梁木。这几日小雪又在焦黑的废墟上薄薄盖了一层，整个景象，仿佛这座城塞已经荒废了好几年也似。几日前还屯兵千余，旗幡飞扬，金鼓相闻，枕戈待旦的景象，此刻恍若一梦。

    城外小堡，相形而言倒是完整一些，未曾经过剧烈的破坏。只有堡墙之上，四下血迹，还记录着残存守军拼死抵抗的情形。

    女真军马，大多都屯驻在小堡内以避野外寒风，以控龙首寨上的残余守军。应州城塞之内，反倒空无一人，只有城门洞开，偶尔有女真骑士进出。

    在城塞之外，女真军马活动就显得明显了，每日都是大量的女真轻骑遣出去，或者捕捉生口，或者抢掠粮草。

    郭蓉他们最后一把火放得实在太狠，应州城塞内的积储付之一炬。女真军马也得吃喝，战马每日草秣更是个大数字。银术可轻骑隐藏行踪来袭应州，本来就没什么家当。现在两手空空，只能四下搜罗去。

    不过此前应州左近的坞壁堡寨几乎已经被银术可扫荡一空，生口也都驱之上阵，几乎损失殆尽。应州本来就是荒僻所在，没多少人口粮秣积储。再做努力，也征发不了多少。每日里看见的几乎都是女真轻骑一大早出发。黄昏时候才两手空空，疲惫万分的回转。

    人马少了吃食，就是铁汉也支撑不下去。银术可所部残余军马，现在几乎都缩在四个小堡之内，少有什么动作。维持着相当稀疏的封锁线，夜间巡骑也派得少了。一副无力再动弹的模样。

    龙首寨上，这几日始终都在紧紧盯着眼前女真军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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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寨墙下突然传来了脚步踏雪之声，寨墙上几名负责监视女真军马动向的军将士卒身子一动回头。就看见郭蓉汤怀几人，裹着披风。正大步走了上来。十三现在完全就是郭蓉身边心腹亲卫了，披甲按刀，颇有些模样的紧紧跟在郭蓉身后。

    应州一场死战，几天下来这些逃生军将士卒都未曾完全缓过来。十三身上却半点也看不出疲惫的模样，仍然是那副精力充沛的少年模样。现在他不折不扣就是神武常胜军中的后起之秀。只要能生还，将来必然在全军中声名鹊起！

    不过十三可不知道别人心目中对他的高看，有人搭话夸奖也只是憨笑，摸着脑袋讷讷的半天说不出几句话来。让他做什么便是做什么。这等纯厚模样，更得人喜爱。郭蓉更是干脆拿他当亲弟弟一般看待。

    郭蓉走上寨墙，扫视底下景象一眼，女真军马动向仍然如前几日一般无精打采。

    “如何？”

    寨墙上军将站直了身子。恭谨回禀：“公主，还是那般。女真鞑子实有兵马不过两千，要不是孟暖那贼子内应，死干净了也打不下应州来。现下虽然侥幸得手。自家也元气大伤。无粮无草的，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来了…………依着末将浅见，趁机突围是好时候。不正是有一条密道直通山下么？”

    虽然现下已经用不着假冒什么蜀国公主名义，可是军中上下。这般早就叫熟了口，也就将错就错下去。

    郭蓉定睛又细看了一会儿。缓缓摇头：“没有外援接应，是决计不能突围了。我们困守此间，最大的弱势处就是没有马。单靠自家披甲持兵带干粮，冰天雪地里面，能走多远？女真鞑子再缺粮草，追杀我们也没什么麻烦，就这么几十个子弟，我要完完整整的将他们带回去！”

    在应州一场血战，郭蓉现在说话干脆，眼神坚定。宛然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军将了，再不是初抵云内的时候只能当一个吉祥物的景象。而她身先士卒的死战，对麾下将士的顾全，也得到了这几十百战余生之士的敬服，现在真正是将她当为一军统帅了。

    那名军将答应一声，搓手苦恼道：“寨子里面积储不少，水也不缺。在这里坐守半年也困不死，可是老在这里干看着这些鞑子耀武扬威的，俺们心里都有火！什么时候才能报仇…………南面援军，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上来？”

    郭蓉还未曾答话，十三却突然朝南一指：“那边有动静！似乎有军马来了！”

    众人都是一怔，转头就向南看去。就见天际雪线，似乎隐隐有雪尘翻腾，不穷尽目力，怎么也难看清楚。十三这小子，怎生就如此眼明手快，如何练就出来的？

    众人都按着寨墙，心中都是期待。从女真军突然出现在云内到现在，已经有不少时日了。河东神武常胜军最近的就是雁门关一带屯驻的岳无敌所部。计算时日，岳无敌所部闻讯立刻出发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抵达武州一带。武州王贵所部，也许能抽出些精锐前来应援了罢？至少也是要派遣人马前来联络了应州了！

    过了少顷，远处翻腾的雪尘更加分明起来。应州城外屯驻的女真军马也发现了南面动静，随着号角传令之声。先是轻骑从小堡中疾驰而出，组成一个个小队前去哨探。大队的女真军马出外整队，披甲持兵。几面大矗之下，披重甲的女真亲卫也拥出了银术可。远远而望，他那身鎏金错银的重甲，也分辨得清楚。

    随着矗旗挥动，号角传令。女真军主力开始列阵。向前稍稍推进。在应州城塞中缴获的几张床弩也在堡墙上张开，粗大的弩箭安置好，箭矢反射着冰寒的雪光。全军都摆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看到女真军动向，寨墙上的人更是兴高采烈，一名军将重重以拳击掌：“俺就说南面援军也该来了！岂有丢下应州不管的道理？也该来打探打探消息了么！”

    接着马上这军将就红了眼睛：“伤俺们几百袍泽，这血仇，这奇耻大辱，终要有报！只要能离开这寨子，俺这条性命。就当扔在女真鞑子阵前了！说什么也要杀了这叫什么鸟银术可的酋首！”

    寨中更多的人听到了外间动静，女真军调动的号角到寨子里面也清洗可闻。寨中守军几乎全都上了寨墙，翘首向南而望。

    此刻他们既盼着南面援军到来，却又羞于见南来袍泽。几百健儿，尸骨抛在应州。险关雄塞一夜间落于敌手。神武常胜军成军以来，何曾有过？

    只有以血还血，以命还命！

    在应州城龙首寨两军的目光当中，南面的动静越来越大。雪尘当中，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大队黑点也似的骑士缓缓而来。

    银术可麾下轻骑谨慎的接触上去，稍一盘旋，就打马直奔入这大队涌来的人马当中。然后就疾驰而回。哪怕在龙首寨上，似乎都能听见这些女真轻骑哨探的欢呼乱叫！

    再过一阵，南来军马越来越看得分明。一匹匹身高体健，鬃毛纷乱的辽东军马。驮着身子矮壮，头戴皮帽，一张大饼脸的女真甲士。一面面矗旗飞舞，都是女真人的谋克旗。数十女真重甲亲卫拥着一面更大的矗旗。矗旗下亲卫间就是数名女真军将。

    这支军马怕不有千余人上下，座骑倍之。散处雪野之间。卷起好大声势。而应州城塞外列阵的女真军马顿时也动起来，加快速度迎了上去。不多时候，两军就混在一起。女真甲士纷纷下马互相拥抱欢呼，矗旗飞扬，人喊马嘶声激起老高，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南来的是女真军马！而不管是武州王贵军，还是河东岳飞韩世忠军，依然是看不见踪影！

    龙首寨上，所有人心都沉了下来。一片静默，只传来大队女真军马欢呼雀跃之声。每个人一颗心似乎都堕入谷底。

    南来女真军，定然是前些时日扫荡朔州的那支军马，现在移师南来。难道武州王贵军已经被击破了？更或者连河东援军也都被隔绝了？

    若无援军，就算龙首寨是险绝之地，又能支撑多久？

    郭蓉冷着脸看了少顷，冷哼一声，开口大声道：“女真鞑子聚在一起，到时候杀起来更方便！两三千女真鞑子，还有内应，费了牛劲才拿下应州，死伤不比我们少。武州河东军马加起来有多少？这些女真鞑子没那么大本事！养精蓄锐，等着援军到来，为死难的那么多弟兄报仇！给这点女真鞑子就吓倒了，姓萧的还整日向我夸称你们有多强呢，我都替你们觉得丢人！”

    寨墙上军将士卒给郭蓉这番话说得面红耳赤，他们都是百战余生的厮杀汉，经历的艰危场面，远远过于郭蓉。不过但凡一支军队，总是习惯了在一军建制下作战，互相呼应，集团作战。孤军悬于敌后，不得大军消息，又才经历一场败绩，难免略微有些惶恐，更忧心女真鞑子拼死抢下这条通路，现在又主力集结，战事不知道又会向什么方向发展。想得多了，反倒就不如郭蓉心思单纯，意志坚定。

    郭蓉一掀身后披风，转身就走：“我倒要看看，这姓萧的到底什么时候才来！”

    说完就转身大步而去，十三做为亲卫，紧紧的跟在郭家大小姐身后。留在寨墙上的军将士卒面面相觑。

    原来看到眼前景象，郭家大小姐的反应是怒俺们萧显谟来得太迟，半点也没想到怕这个字，更不关心战局向什么方向发展。在这上头，俺们的确是远远不如郭家大小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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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龙首寨上郭蓉他们注视着两支女真军马会师，在应州西南面连绵群山之间，也有一支小小的军马注视着远处的应州景象。

    这支军马正是田穹所领那几十名骑士，这几日他们钻进群山之间，避开女真军娄室部巡骑哨探。不知道吃了多少辛苦，牵着座骑走了多少险路，才赶到应州左近。原来一人双马，现在只能勉强保证一人还有一匹座骑。人人须眉皆白，脸上全是寒风割裂的大大小小血口子，瘦得脸颊上颧骨高耸。

    赶到此间，他们才发现远处应州，已经是这片劫后景象，女真巡骑哨探也在应州城内城外出没。他们来迟一步。不知道女真鞑子用了什么手段，打下了这座坚城！

    对于现下突然爆发的这场战事而言，就是不折不扣的噩耗。应州已经是这场战事的关键，神武常胜军守住此间，南下女真军主力就被隔绝在云内。河东主力赶上来之后，想搓这些女真鞑子圆就圆，想揉他们扁就扁。可是应州一失，女真鞑子就取得主动，进退自如，而且西京大同府的女真军主力，更不知道会有什么动作！

    所有人看到应州沦陷惨状。心比身外天气都要寒冷十倍。

    唯一差堪告慰的好消息，就是龙首寨上，依然有神武常胜军旗帜在！也不知道郭家娘子，是不是也安然退到了龙首寨上面！

    应州既然如此。田穹所部这数十骑也无力回天。唯一能做的，就是遣传骑昼夜兼程回返，先将此间动向回禀。其余骑士，看能不能和龙首寨守军建立联系。

    孤军困于敌后。知道外间有援军和不知援军动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外间有援军消息。守军更能支撑下去！

    而且田穹也注意到，女真军马虽然攻陷应州城塞，却也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每日离就缩在城塞外小堡当中，就是遣出军马似乎也是去搜集粮秣的。应州城塞内，几乎是空无一兵一卒。巡骑哨探也派得不多，夜间几乎就是漏洞百出，不费什么气力就能潜越过去。

    在大致摸清眼前女真鞑子动向之后，田穹就准备今夜趁机潜越，看能不能直入龙首寨中。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惊动不了女真鞑子，而郭家娘子如果在龙首寨，说不定还能护送她趁夜潜越出来！

    可是一番谋划，又成泡影。今日娄室所部，居然更加向北移动，前锋已经抵达应州，与这里女真鞑子会师一处。有了这些军马加入，应州左近就稳固的掌握在女真鞑子手中，再有什么动作，都万分为难。而南来军马，也更难夺回应州这要紧所在，云内诸州，从此就对西京大同府的女真西路军主力彻底敞开了！

    田穹蹲在山顶上，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切，他嘴里叼着一根枯草，半晌才抖动一下。

    他麾下军士，也都陪他蹲着，一个个也都脸色难看，谁都不肯说一句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田穹才低声道：“今夜不用行事了，遣人回去，将这最新军情回报。”

    他麾下一名使臣答应一声，又问了一句：“俺们该怎么办？”

    田穹哼了一声：“吃这么多辛苦才赶来，还回去不成？就盯在这里，看牢这些女真鞑子一举一动！”

    那使臣又问：“不去龙首寨了？”

    田穹摇摇头：“龙首寨坚固，加了几千女真鞑子，一时半会也啃不下。除非他们抓几千生口用命慢慢填…………俺们现在要贸然动作，就是白送这几十名弟兄的性命…………就在这里看着！女真鞑子扫荡朔州之后，又移兵至此。抢了不少粮秣，他们不在朔州舒舒服服的避寒吃喝，就是死也要保住应州这条通路…………俺总觉得，西京大同府的宗翰，一定会有什么动作！这一仗，是越打越大了！”

    听到西京大同府宗翰要动，那使臣脸色有点发白。那可是上万女真鞑子战兵，还不知道有多少各族辅兵。几千女真鞑子就震动云内，抢下应州。再来那么多主力，就是河东军上来，还不知道该是如何一场苦战！

    田穹吸了口气，狠狠的将口中枯草吐在雪地上：“要是西京大同府女真鞑子来了，这一仗，燕王就不能不来了！直娘贼，又是一场大战！俺们神武常胜军，总是遇上这等死战！”

    说着他就招呼麾下，从山顶退下去，觅避风地方过夜，既然要在这里耽搁，就要更好保持住人马的体力。有什么军情变故，也好及时的传递回去。

    田穹也是老行伍了，现在他就有强烈的预感，也许要不了几日，就能看见女真大军，源源不绝的自北出现，铺天盖地的压在神武常胜军面前！

    此时此刻，只有不去想龙首寨了。

    临退下山头的时候，田穹深深望了龙首寨最后一眼。

    十三，你逃出来了么？在这龙首寨上么？

    你可得活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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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五十一章 朔气寒（完）

    女真两军会合欢呼之声，直震得山鸣谷应，山间树上雪粉簌簌而落。

    这两支军马，间道深入，苦寒天气转战千里，都吃足了苦头。瞻军之资，全靠掳获所得。饥一顿饱一顿不必说，还得连续战斗，在风雪中疾驰赶路。饶是女真军马强悍坚韧，也人人都瘦脱了形。身上衣甲残破，胯下健马也都掉了膘，久矣未曾修剪的鬃毛又长又乱。

    几千女真军在这等天气下深入云内，可称孤注一掷。要是应州这条通路打不开，一旦遭遇不测，全军覆没也不是意料外的事情。现下两军会合，应州要隘已在掌中，怎么能不让这些女真鞑子欢喜若狂，直发出一阵阵兽吼也似的欢呼声？

    在满面喜色的亲卫簇拥下，银术可与娄室两面大矗会合在一起。猎猎舞动的矗旗之下，银术可与娄室两人跳下马来，狠狠抱在一起。

    娄室也是一个矮壮的汉子，长着女真人惯常的大饼脸。他与银术可在宗翰麾下交情最好，也向来是宗翰最看重的两员战将。两人向来也配合默契，有娄室牵制武州朔州等地敌军，银术可就敢放心去打应州。而娄室也就相信银术可凭着两千不足的兵力，能将应州如此雄固险塞打下来！

    娄室先撒开手，扫了银术可身后一眼，笑道：“你终将这应州打下来了！要是不成，俺们都得翻山回去。马都掉了膘，马料也吃干净了。靠着两条腿，回大同府也得死一半。到时候俺们俩肩并肩在宗翰面前抹脖子干净。”

    银术可嘿了一声：“就算应州拿不下来，云内的那些军马也啃不动俺们，无非就是在这里相持罢。要是他们背后有大股援军，那就是另外一番场面了。”

    娄室捶了银术可肩膀一记：“管这些对手有没有援军，反正现在应州要隘到手，俺们还怕个鸟？从应州往南，看谁能挡在俺们马蹄前面？”

    他又仔细的看了应州战后景象一眼。忍不住也有些乍舌：“直娘贼烧得干净，这一仗打得可是不软？”

    银术可脸色沉沉的点头：“俺和谷神所领谋克，死伤近半，重甲步战之士硬碰硬的就打了好几场，好容易才打垮了守军，这一仗打得辛苦！”

    娄室扫视银术可身后军马，各个谋克的行列都凋零得厉害。不少女真健儿吊着胳膊裹着脑袋，衣甲上也到处都是破碎的痕迹。迎着自家熟识的人。比手划脚就在诉说应州这场战事的惨烈。说到痛切处，居然还有女真勇士呜呜的哭起来，捶胸顿足，痛不欲生的模样。

    女真军兴以来，这般战后场面，还是少见！

    说起来这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应州之战就是那几个谋克在硬拼。伤亡奇重。部族军制下，每个谋克都是军民一体，声气相闻。死那么多青壮，一个谋克之内，一下就增添多少女真孤儿寡妇，损耗元气，不知道几年才恢复得过来。女真军兴席卷北地，几年当中不知道屠戮了多少人，北地户口为之一空。当轮到自家头上的时候。才知道不好受！

    娄室面色也有些沉重，点点头：“宗翰必然会补你谋克的…………等到宗翰大军到来，俺们杀光了云内的男子，将他们女子全部为奴，给银术可你的谋克报仇！”

    银术可哼了一声：“那是自然，俺麾下儿郎，不能白死。总得屠他几处，才能对得起战死的那么多儿郎…………”

    娄室又左右看了一眼：“听说谷神来了，他在哪里？俺辛苦北来。就不值得他迎一下么？”

    银术可扯着嘴角一笑：“谷神这人。你还不知道。现下直不象个女真人，看见厮杀就先退后一步。这次在应州好歹也算是出了一把子气力。应州打得这般硬。拿下来之后他就匆匆回转，去迎宗翰了。俺就在这里等着宗翰大军到来，以备大战，说什么也要在宗翰南下之前保住应州这条通路！”

    娄室咦了一声，不以为然的道：“俺们两军会合，足有数千勇士，谁还敢来抢应州？俺还指望在这里踏实喘口气，好生歇息一下。这次南下，儿郎们着实吃足了辛苦！”

    银术可面色沉下来，语气凝重的道：“娄室，和这些辽人余孽打交道一场，你就没发现什么不对？”

    娄室看银术可神色郑重，自家也严肃了起来，认真的道：“南下就是在朔州左近厮杀了半月，无非都是抄掠四下坞壁堡寨，降的降，逃得逃。没打什么硬仗。那甚复辽军，早早就缩回去。既然这般老实，俺也懒得去追着打，遮护好你的侧翼便是。约定时日到了，就引军向北移动，半途就知道你拿下了应州，就加快速度赶来会合…………这些契丹狗有什么不对？”

    银术可沉沉摇头：“不是契丹狗…………某总觉得，云内这支军马，就是宋军。还是某在燕地遇见的那支宋军！设合马就断送在他们手里！那个直娘贼的辽人蜀国公主，更不知道是怎么设出来的幌子。倒是有个娘们儿，甚是能厮杀，用一长一短双刀，亲身上阵，杀伤俺们不少儿郎，最后还逃上了龙首寨！”

    娄室这才发现，在龙首寨上飘扬的并不是女真军的旗帜。听到这么个能厮杀的女子，他大饼脸上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这神色不过一闪而逝，接着就是满面狰狞：“银术可你说是，那便是了。就是宋人军马，也没什么好惧的，此次南下，不就是为了早点碰碰宋人？打得顺了，俺们直下宋人都城汴梁也是料不定的事情。那杀了设合马的南人是不是姓萧？砍了他的脑袋，给宗翰出这口气！最好他亲自率领军马，来抢这应州！”

    银术可笑笑：“娄室，那支南军，可小觑不得！可有些硬仗要打…………不过某只觉得，只要打垮了这支南军，则宋人江山，就在俺们女真大军面前敞开了！你我只是先锋，就等宗翰大军到来，合兵一处，就是天大的敌人，也只要在俺们马蹄前粉碎！”

    “现在就等宗翰顺利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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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西京大同府南，设下了一片气象宏大的营地。

    宗翰返回之后，未曾入城，领亲卫出外扎下，做南征准备。原来在西京大同府城内享福的女真诸部军马，看主帅如此举动，也都纷纷开出城外，加入大营当中。

    这些时日，宗翰军令流水价一般的发出。除了西路军女真本部军马之外，更征发了投降的奚军，渤海军，汉军，甚或还有少部契丹军。草原上的部落，也为之征发随军，每一日这营盘都在扩大。

    为了供应这支大军，除了西京大同府的积储之外，其他各处在宗翰掌握下的地盘，也源源不断的将军资粮秣输送过来。无数生口做为民夫随军。草原各部也赶来大量牛羊，甚或在女真人的淫威之下，将越冬的种牛种羊都运送了过来。为了此次南下，几乎将残破的前辽西京道，几个前辽羁縻震慑草原各部的招讨使司搜刮得干净，转运途中，尸骨相望。在将来青黄不接的时候，更不知道要增添多少饿孚！

    大营之中，无数面旗帜飘扬，每一日都有新的旗号加入。本来醇酒妇人享受胜利果实，骨头都有些酥软的女真军将士卒，在这这些时日野外扎营寒风的磨砺当中，又开始恢复他们闻战则喜，勇猛剽悍的本色。军心士气，不住在向更高处攀升，只要宗翰大旗南指，这一支聚集起来的空前大军，就要在这并不适合出兵的天气里滚滚向南，将所有一切都淹没在血海中！

    在大营正中，飘扬着宗翰的三丈纯黑大矗。女真甲士层层叠叠卫护，无数传骑往来奔走。肃杀之气弥漫。

    在昨日完颜希尹回返带来了应州通路被打开的消息之后，全军上下，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面纯黑大矗之下。

    等待着宗翰发布全军向南的号令！

    在天色微明之际，突然号角声震天响起，多少闻召而来，在宗翰帐中议事的女真军将蜂涌而出，亲卫们将他们迎上各自座骑。这些女真军将狠狠加一鞭子飞也似的驰出。

    不多时候，整个大营都开始骚动起来。一队队女真骑士次第开出，粮秣军资全部装车。大群牛羊都给赶了出来。

    成千上万的仆从军部族军从四下漏风的破烂营帐甚或就是地窝子里面被驱赶出来，在寒风中看着那些吃得饱穿得暖，甲胄整齐，兵刃锋利，装备精良的女真骑士们欢呼着一队队出发。

    每个人都在用女真语高呼着什么。

    这个时候，要在女真人手底下讨生活，多少都听得懂一些女真话。就算听不明白，也自然有人解说。

    无数女真军马，都只是在高呼着一句话。

    “向南，向南！去抢南朝！”(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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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卷 汴梁误第二百五十二章 帝姬愁（一）

    北地朔气尤寒，汴梁熏风已起。

    初春时节，汴河两岸，已是新发垂柳依依的嫩绿景象。

    此刻汴梁，最大的消息，不是河东传来女真入寇的军情。而是燕王萧言将尚茂德帝姬。

    汴梁四下，都为装点一新。无数人在为此盛事奔走。民间沸沸扬扬，街头巷尾，全是在议论此事。而汴梁官场，却在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而萧言那个新兴的团体，除了方腾引着一般投效之辈四下忙碌，钱财如淌水一般的花用出去。引得整个汴梁侧目之外。萧言南关外的屯军，却在加紧操练，甚或军中约束，还加倍的严密起来。

    此事来得如此突然，前因后果，多少人都觉得迷惑。可谁也不能否认一点。萧言尚太上帝姬，为天家驸马。却又掌如此重权，新君又为他扶植上大位。不要说大宋一朝，就是古来权臣，到了如此地位的，也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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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临汴河一处野亭当中，几名轻袍缓带的文士正在一临河野亭当中，置酒高会。野亭之外，都是他们带来的从人，或在暖酒，或在炙肉，或理鱼脍。来来去去，不住的将这些新鲜吃食送上去。倒是一番安闲富贵的景象。

    不过野亭当中这几名文士，却浑没有半分心旷神怡的意思，人人脸上，倒是满满的晦气色彩。

    若识得这几人，就知道这晦气色是其来有自了。这几名文士，都是二月二都城惊变当中，所谓太子一党中的人物。耿南仲宇文虚中赫然就在其间。

    都城惊变之后，蔡京出山的交还条件之一，就是将这些士大夫辈从萧言手里要过来。由他来处置。萧言除了将一些最为要紧的人物抓在手中之外。对这些士大夫辈也不如何看重，随手就转交给了蔡京。

    说是乱党中人，可蔡京对他们的处置，却是温和到了极点。无非就是罢官去职，追夺出身文字。既未曾远窜军州，也没有就地编管。还是由得他们在这汴梁繁华富贵地自由自在。汴梁居大不易，如耿南仲好名，不事产业。宇文虚中更视求田问舍为俗人事。为官这些年手中都没什么积蓄产业，少了丰厚官俸本来是在这汴梁呆不住的，蔡京还托以他们亲友名义厚厚给了一份馈赠，让他们在汴梁城能悠游安居。

    单论清闲享用，这些倒霉的太子一党，反倒比以前还要好些的样子。

    而蔡京这般举动。更引起了都门当中更多人的议论。在有心人意料中，等燕王萧言稳住权位，新军编练完毕，实力既厚，说不得还要在这事情上发难，和现在掌大宋庶政的老公相蔡京来一次摊牌。偏偏河东女真入寇消息传来，天下人都知道河东神武常胜军是燕王萧言根本，这等变故一出，燕王萧言就再腾不出手脚来与老公相放对。这些太子一党中人，就更乐得放开心胸，在这汴梁城中多享用几日。

    可对于耿南仲宇文虚中这等太子一党核心人物，却不能这般没心没肺，过一日算一日。今日野亭高会，初春汴河景象没有半分入眼，屏退从人之后，相对而谈，也全是现下大宋外示平静。底下却是波诡云黠到了极处的局势！

    “…………萧言突然欲尚帝姬。此事足堪玩味啊…………”

    “现下汴梁，谁不瞩目这贼子所作所为？圣人当日亲口以茂德帝姬予之。这贼子却未曾有何举动，现下河东兵事一出，这贼子不去操心河东他那支私军，反在汴梁大张旗鼓的操持着尚帝姬事，其心实不可问！”

    “昔日老夫便看出这贼子荒淫无道，河东他根本动摇却不顾之，反倒贪图帝姬美色，如此器小易盈，可谓自取其败！就是老公相也看出这贼子不堪，所以才厚遇我辈，眼前局面，未尝没有翻转之机，也许就在不远了！”

    “这贼子欲尚帝姬，就放手让他行事，老公相等，不正是不做一声，冷眼观之，任其所欲么？这南来子出身不堪，正好以富贵温柔乡动之，如孙权款汉昭烈故事，然后再对其行事，如摧腐朽，事无不济矣！”

    “真正高论，振聋发聩！此策当向老公相进言。观老公相行事，尚念圣人，对赵三乜视而已。若得老公相采纳，我辈亦有复起之阶了。”

    “不用我辈，尚复何人？圣人用事凡二十年，幸进之辈不绝于途，朝中小人密布。日夜浸润之下，朝纲紊乱，方有南来子作乱之祸。一旦这南来子事败，惩前事之弊，老公相还能有何人可用？若非如此，老公相如何与那南来子虚与委蛇，亦要厚待我辈？”

    “我辈还是以道希兄为首，向老公相进言！道希兄道德文章，都为世之楷模，我辈腆颜与道希兄为伍，此次南来子作乱事，首领才得保全。老公相对道希兄看重之意，天下皆知。此刻道希兄不出，奈苍生何？”

    谁也不知道，一场高会，谈论时事，最后却变成拍耿南仲马屁了。看着耿南仲满脸谦虚笑容，却难掩自得的在那里捻髯不语。一直未曾如何说话，只是默默饮酒的宇文虚中只是在心内苦笑。

    蔡京的确对耿南仲照顾有加，作为太子师，太子论罪软禁，蔡京却将他保了下来。耿南仲装病不起――纯粹是因为怕的，想用病弱垂死的模样从萧言手底下逃得一命。蔡京还殷勤馈问。给予耿南仲的馈赠更是丰盛绝伦，估计这位老夫子这辈子都未曾见过这么多钱。

    太子一党中人人人都替耿南仲受宠若惊，这些政治上倒了大霉的家伙仿佛溺水之人拼命也要抓住一块浮木一般，就将蔡京这般举动看成了是他们将来复起之机。而耿南仲更以此为自得，甚或还有些雄心勃勃跃跃欲试。

    可是对于宇文虚中这等聪明人而言，却是冷眼旁观看得分明。萧言现在无非是掌中枢名义，掌握了一些兵权而已。对士大夫这个团体，并无绝对实力用以对抗。固然汴梁中枢，他有新练兵马在手，京官文臣。要杀要流，随他一言而决。可真要如此行事，大宋各处就真的乱了，他所暂时还秉持着的中枢名义就彻底付诸流水。到时候地方军马立宗室，举旗号，就是不折不扣的兵连祸结，萧言成败亦未可知。

    所以对耿南仲他们，萧言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蔡京如何处断，也就当没看见。

    而蔡京如此行事，无非就是一个老练政治家惯常的稳定人心，安抚局面，结好士大夫团体。甚或两头下注的举动罢了。好好将你养着没什么，可是要说大用重用，至少现在蔡京没有半点这样的心事。

    而他们谈论的萧言欲尚帝姬事，也完全不得要领。萧言突然操办此事，无非就是赵佶赵楷父子之间平衡，以前他是扶赵楷压赵佶，让赵楷能在他的羽翼之下得登大位。现下却是要借着赵佶推出来的女儿来震慑赵楷，河东虽然有变，可你赵楷也不要起什么糊涂心思。要知道我萧某人手里还有牌！

    尚一帝姬便能使赵楷乖乖听话。则萧言才好继续行事。由是观之，对于河东突然传来女真入寇消息。萧言那里虽然外示镇静，没有半点风声传出，却始终在做着应变的准备――――也许他想亲临河东？

    每当思及于此，宇文虚中自己就摇头苦笑。萧言怎敢轻离汴梁要地，失却在他掌握在手中最要紧的赵家父子？若是萧言离开汴梁赶赴河东，不要说他宇文虚中了，朝中现在这些大臣，就能想出一百多个法子来对付萧某人。萧某人岂能傻到那种地步？

    …………除非。除非这姓萧的南来子。是想尚帝姬名义，来更好的掌握赵家父子。他是打着事有万一。拥御驾而出的主意！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宇文虚中自己一跳。手中酒杯一下都握不住，当的一声落地，当下野亭当中，人人侧目。

    耿南仲正是心中微微有些志满意得的时候，人在落难之际，心理越发的脆弱。以前耿南仲并不以这些谄媚之言为然，现下却越听越爱听。仿佛自家还是太子之师，只等太子正位，摇身一变就是帝师，大宋权柄，尽在己手。

    宇文虚中这个时候不跟着说两句好话便罢，怎么还在座中失态，搅了此间的一团和气？

    耿南仲望过来的目光，微微有些不满，捻髯淡淡道：“叔通，因何失手？”

    宇文虚中一下反应过来，勉强笑道：“景色若此，心旷神怡，忍不住多饮几杯。既然有酒，手足无力，因是失态，还请道希兄见谅。来，再饮一杯，为道希兄寿！”

    他一句话，又将野亭内的气氛暖了起来。人人脸上晦气色这个时候都淡了不少，欢然举杯同饮。饶是耿南仲，居然也尽了半盏，算是破例的给这些难友天大的面子。

    野亭内欢声又起之时，宇文虚中面上带笑，心内却转得飞快。

    赵佶当日以茂德畀以这南来子，本来就是打着结好这新权臣的主意，至少也是表现出一个姿态，让萧言暂时不要对他这个老丈人下手。萧言以前对这件事就是漫应之却没有实质举动，现下突然就要尚帝姬还闹得满城风雨，他那心腹方腾还在大操大办，天下侧目。深处皇城的赵楷，焉能不提心吊胆？

    赵楷本无什么根基，得位又叵测。暂时只能依托萧言这个一手将他扶上大位的新权臣。可是作为君王，岂能将自家命运，全都操于权臣之手？在以后的日子里，赵楷自然要暗中结好大宋的士大夫团体甚或如西军等实力派，用以牵制萧言。而大宋的士大夫团体和地方实力派，自然也是要在其间待价而沽，获取更多的好处。在将来会就此生出无数变数出来。而现今大宋面上如此安静，也无非就是多少势力都在仔细观望风色，以待时机。

    萧言突然尚帝姬，摆出和赵佶接近的姿态，那一时间赵楷不论有什么心事，都要乖乖的收起来，至少在看明白萧言与赵佶之间到底是如何之前都不会再有什么引起萧言会激烈应对的举动。

    而对于现在掌权的蔡京之辈甚或整个士大夫团体而言，也乐于见到萧言将赵佶再推回到政治舞台上。赵佶的影响力。绝非他那个外表锦绣，内则草囊的三儿子可比！将赵佶推出来，萧言就是在玩火，士大夫团体反而可以等到更多更好的机会，最后将萧言一举掀翻！

    除了萧言自家团体而言，大宋各个势力都是以最后除掉萧言这个异类而后快的，无非就是准备付出多大代价罢了。赵佶要是能回到政治舞台上，他们可以等到的机会就更多更好。付出的代价也许就越少。而赵佶为了得回大位，将来给士大夫团体甚或地方军头的利益就更多！

    萧言以尚帝姬的方式突然结好赵佶，而士大夫团体等实力派又乐见其成，不则一声。最惶恐的自然就是赵楷，短时间内自然是萧言说什么赵楷便是要做什么。千方百计的得将这个自家唯一靠山巴结好。

    萧言虽然一时间将赵楷这个傀儡可以掌握得更好，可将赵佶推出来作为压制赵楷的雾气。他将来露出的破绽就更多！

    萧言不是笨人，他怎么会突然就采取这等玩火的手段，不管留下多少隐患，也要强化对赵楷这个傀儡的掌控能力呢？

    无数推论在宇文虚中胸中此起彼伏的闪过。到了最后，越发的接近真相。

    只能是为了河东之事，只能是为了他那支在河东的神武常胜军。他就是做了一旦有什么万一，他将亲出以对的准备。为了不离开汴梁马上就为天下所共讨，这名份大义必须还牢牢的掌握在手中，他到时候。会拥御驾亲征！

    怪不得朝中诸公，都冷眼旁观，任萧言将尚帝姬之事进行得沸反盈天。怪不得他们半点也没有反对萧言成为天家驸马，还掌着巨大的军权，为大宋从来未曾有过的权臣。

    一旦萧言真的拥御驾而出，则军行于外，什么事情不能发生？萧言安居汴梁，若西军等引兵而向汴梁，则为乱贼。若御驾亲征。则各处军马汇集。则为以策御驾万全！萧言总不能将他们逐走罢？

    萧言怎么就使出这等拙劣手段？就算放着河东不要，任女真军马纵横。将他的神武常胜军拉回汴梁，以固根本。则一时间他的地位如何能被动摇？

    怪不得朝中诸公，冷眼旁观。萧言如此行事，纵然一时间攀上权臣顶峰，则也留下了巨大的隐患。给他的对手，留出了绝好的机会！

    可笑亭中之辈，还以为他们将有大用。却不知道现在最要紧的人物，已经是拥兵之辈！

    自此以后，哪怕这南来子被除，大宋的天下，也会不一样了罢？

    一时间宇文虚中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所有一切，似乎都已经被他想明白了。虽然还有许多关节处不甚清晰――比如萧言怎么就将河东看得如此要紧，不引神武常胜军还镇汴梁避开女真军马兵锋，却要不惜采取如此手段做将来出征准备。

    朝中诸公，也该去联络西军了罢？此时此刻，哪怕离开汴梁，能与萧言掌握的军马分庭抗礼的，也只有西军而已了！

    萧言这南来子，自然是会死死的防着这一块，朝中诸公遣使相辈要紧人物去，动静太大，萧某人自然会加以提防。若是遣无名小卒前往，萧言的耳目是瞒过了，可又如何能取信西军？

    正在宇文虚中一边欢然饮酒，一边下意识的在默默筹谋之际。就见一从人匆匆入内，在耿南仲耳边低声禀报了什么。

    而耿南仲一惊停杯，站起身来：“梁溪先生来访？快快快，给老夫整理衣冠，当得亲迎！”

    宇文虚中也是一惊，李纲如何来了？

    这位性子刚烈果决，负天下之望的梁溪先生。当日为朝中所召，准备破格大用为西府枢副。结果人还未曾到，二月二就是一场惊变，一晚之后，西府已经为萧言禁脔。李纲赶到汴梁，蔡京煞费苦心，准备用他掌柏台，甚或连位置都腾出来了。可是李纲却不愿意为赵楷一朝之官，据说就挂冠归去了，现下怎么就出现在这里，来探望他们这些在政争当中已然一败涂地，只能苟且余生之辈？

    野亭当中，一行人全都整衣而起，迎出亭外。就见一青衣萧然，面容刚硬，须髯如墨的中年人正一人一驴，飘然而来。

    正是李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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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赵佶这位太上暂时居停的汴梁城南的别院当中，这几天就多了一层强自装点出来的喜意。

    除了赵佶原来的一些从人宫娥内使之外，这几天又有大批禁中的宫娥内臣赶来。忙忙碌碌的将此间别院装点一新。而日常供奉，也加倍的丰盛起来。

    别院当中人来人往，裙裾衣衫飘飘，热闹过于往常十倍。就是原来一些跟着赵佶的心腹，这个时候人人脸上也忍不住都显出了喜色。

    那位一直强自支撑，却已经老态尽显，走路都直不起腰的梁师成梁公公，这几天露面也多了一些，指挥着宫娥内使忙这个忙那个。脸上颓唐之色都淡了不少。

    谁都知道，这一切变化是因为这天家最美的茂德帝姬而起的。

    这南来子终于决定立刻尚帝姬了！

    既尚帝姬，则一直强迫隐居避世的太上，就回到了世人视线中。这南来子，似乎有靠近太上以胁现在延福宫中那逆子的意思！

    太上御极垂二十年，深仁厚泽。只要有了这个机会，还怕没有行事的余地么？

    赵佶心腹，人人有数，人人却都不宣之于口。只是相遇之时，目中示意而已。忙碌得也就加倍的起劲了。

    茂德帝姬小院当中，趋奉服侍之人，比起往常何止多了数倍。神色态度，更比以前恭敬了多少倍，几乎就将她当作天家救星了。

    茂德这几日，却不见踪影，只是藏在自己卧室里。谁也不敢去打扰于她。

    换句话说，只要茂德无恙，人还活着，谁也不在乎这位天家最美帝姬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管是大宋太上，还是多少衣冠俨然的大人物，这个时候，也只要这个少女能顺利嫁给那个他们将来必然要铲除掉的乱臣贼子萧某人而已。(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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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五十三章 帝姬愁(二)

    别业当中，四下红罗高挂。尤其茂德帝姬所在小院，连树上都裹上了红罗锦缎，点缀着金花与锻花。来往宫娥，都是一身崭新的行头，脸上也都精心妆点过。整个小院内，都飘动着上好桂花香油的味道。

    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小小身影，也打扮得跟个锦缎娃娃似的，正是柔福帝姬。身后两名宫娥跑得气喘吁吁的也跟不上她这位小祖宗。院子中往来的宫娥见到柔福帝姬，都敛衽向她娇声行礼。柔福也不搭理她们，一头就撞进了姊姊所在的屋子里面。

    茂德帝姬早就交待了，不许人来打搅她。所有人也都知道茂德帝姬的心情，下嫁这么一个逼着父亲退位，大哥被囚，一家都从延福宫中被赶出来，还被他手下甲士牢牢监看着。名为大宋燕王，实为罕见的乱臣贼子，那个叫做萧言的北蛮子。茂德帝姬这位原来见自己皇城外的娘家舅舅都会害羞的人物，如何心情能够好得起来？

    此间所有人等，也只能无视茂德帝姬的心情。说实在的，大家还很希望茂德早点下嫁于萧言。在禁中和在别业都是一般，各种宫闱秘闻还有朝中大小事都会私下传得飞快。谁不知道这是太上复起的一个机会？虽然不大明白萧言为什么又突然要拉进和太上的关系，现在延福宫中那位官家又是什么样个心情。可所有人都是乐见其成。

    原来赵佶是大宋开国以来皇权最为强大的君王，作为这些跟着赵佶一起软禁，最为亲近的身边人。当时也是借着赵佶的势头。在汴梁有着各自的威风。各自的好处。各自的门路。顶儿尖的如梁师成权倾朝野十余年自不必说，就是赵佶身边一个小内使，小宫娥。对那些揣摩上意的大臣透露一下赵佶每天的心情如何，这两天对什么比较喜欢，在禁中提到哪个人态度怎么样。所得就至少能让家人在汴梁丰衣足食，俨然员外之家。

    跟着赵佶一起倒霉，那是没办法，现在眼前又出现了曙光。让他们如何能不兴高采烈？茂德帝姬这个害羞貌美的天家女儿。为了所有人的利益，委屈也就委屈了罢。

    总比唐时公主宗室女，远嫁塞外，在臭烘烘的帐篷里过一辈子好罢？

    现在茂德是最要紧的人物，她说不许去打扰她。就真没一个人敢去打扰她。从她居所旁边经过，一个个都放轻了脚步，大气也不敢喘。

    不过柔福是例外，谁也没去拦着她。茂德往日就是柔福的小尾巴，也只有在这个妹妹面前害羞帝姬才会嘟嘟哝哝的小声说小声笑。现下大家是巴不得柔福多过来一些，天天黏着茂德才好。下嫁之前，好歹将这位宝贝帝姬一直哄开心点。

    柔福一把就推开了门。几名木头一般站在外间喘气都是小口朝外吐的宫娥忙不迭的敛衽行礼下去。柔福只摆摆手，目标还是直指姊姊的闺房。

    一进门就看见闺房中窗户帘子也放了下来，屋子里面光线暗暗的。而茂德就坐在窗前，一身素淡，未曾梳妆，明显也消瘦了些，静静坐在那里，听见门外响动，才抬起头来。

    虽然素面朝天，茂德的容色却不曾消减半点。仍是娥眉如黛，肤白似玉，樱唇若晕。大大的眼睛望向人都没了焦距，却更显得波光敛动，如梦似幻。

    真正美人，不管是什么姿容，都是倾国倾城。

    柔福看着姊姊这样，站在门口也叹了口气。上前摇着茂德胳膊：“姊姊，你几日没出门了，用膳也比猫儿吃的还要少。娘娘担心你，要我劝姊姊出来透透气，走动一下…………要不我们去那什么高尔夫球场去玩儿？天气已经不冷了，太上爹爹也教会我打球了。我教你好不好？”

    姊姊这般心情，和茂德感情最深的柔福自然也是郁郁。每天也是饭量大减，原来一顿饭可以吃四只鹅腿，一大碗羊肉汤，再加上各种果子。现在不过一半的份量。对那个逼迫自家姊姊下嫁的南来子恨之入骨，小纸人做了不知道多少，每天按照三顿饭拿鞋底狠抽。

    太上爹爹和娘娘这几天忙着各种事情，别业没原来禁中那么多人手，那么完整的侍奉天家的机构，嫁女这种事情，不少都只能亲自插手了。两人也一心要将这次婚事办得华丽富贵轰动，不时的催要各种东西，要来了还亲自查点。有点空闲时间就拉着梁师成，几人闭门密密的商议着什么。这个姊姊，也只有柔福经常来看顾了，小公主这几天跑来跑去，腿都累细了。

    茂德勉强一笑：“娘娘既然担心我，为什么不来看看我？还让妹妹你来传话？”

    柔福唉了一声：“还不是那个萧蛮子的手下姓方的那个学士来了？别看他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其实也是满肚子的狼心狗肺，我都看穿萧蛮子他们那一帮人了。他亲自送来姊姊你的嫁妆，还有赏赐萧蛮子的赐物。给萧蛮子的赐物是玉腰带，缎靴，尘笏，金荔枝花鞍，金丝猴毛皮鞍垫，骏马四匹，红罗一百匹，银器一百对，衣料一百身，聘礼纯银一万两…………萧蛮子倒舍得给自己！

    …………姊姊你的嫁妆珍珠六盘，五彩锦鸡九只，四凤凰盘绕攒珠凤冠一顶，雉鸡锦褙子一领，珍珠玉佩一副，金革带一条，玉龙冠，绶玉环，北珠冠花梳子环，七宝冠花梳子环各一，珍珠大衣，半袖上衣，珍珠翠领四时衣服等二十四箱，还有累珠嵌金宝器，涂金器，贴金器，出行贴金轿子，锦绣销金帐幔，摆设，席子坐褥，大食地毯，屏风…………姊姊你去看看么？这可全是姊姊你的家当啦！”

    柔福掰着手指在那里嘟嘟囔囔的说，亏小丫头记性好，居然能说得一件不漏。虽然很对不起姊姊。可是忍不住脸上还是浮现出羡慕的神色。哪个小女孩不希望自己将来有一场风光华丽完美的大婚？这次婚事。各项事宜都是最顶级的。远超以前下嫁的各位公主帝姬――――开国的时候是天家也没那么大家当，后来就是公主帝姬多了，更不用说赵姓宗室女满汴梁，连商人家都能娶好几个县主，自然不可能摆出多大场面。茂德此次出嫁，规模富贵处，绝对空前。由不得柔福不羡慕。

    看着妹子闪闪发光的眼睛，茂德凄然一笑。轻声道：“不管是驸马赐物，还是帝姬嫁妆，有全是驸马送过来了么？就算是奢华未有，难道是天家的体面么？我不去看，到时候将我一辆牛车，粗布盖头，送过去就是了。反正都是用来结好那燕王的，只要人到了，有什么不成？”

    柔福咬着手指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轻声道：“姊姊…………”

    茂德轻轻执起妆台上的银剪刀。凄然道：“妹妹，我宁愿死。也不愿意嫁给那个萧燕王。我爹爹，我哥哥，都被他如此欺凌。赵家御大宋百余年，难道就是这么个结果？我们赵家难道就任这萧言揉搓，连一个赵家人都不敢出来反抗这个萧言么？爹爹和娘娘要我嫁，我嫁便是。可了不得我就死在姓萧的面前！妹妹，你以后可不要忘了我这个苦命的姊姊！”

    轻轻的语声当中，茂德眼泪簌簌而落。如果有其他人听到这番话语，再也难以想到，这个一向害羞自闭的美貌帝姬，却是有如此烈性！

    相比赵家那些男儿，宁不愧死？

    柔福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着茂德：“姊姊，我不要你死！我去求太上爹爹和娘娘，你不要嫁就是了…………实在不成，我替姊姊你去嫁！我不怕那个萧蛮子！”

    茂德擦掉脸上眼泪，勉强笑了出来：“说什么傻话，我一个人跳火坑就够了。让你去跳算什么呢…………而且姊姊说的也是一时不高兴的话儿，那至于就到那样呢。说不得以后还等妹妹你来将姊姊我救出去呢，到时候寻一个尼庵，姊姊安静的过完一辈子就是了。我受爹爹和娘娘养育，这个时候，岂能闹出什么事情来？我刚才说的气话，你别和爹爹与娘娘说，省得他们担心。我会好好儿的嫁过去的，爹爹娘娘要女儿怎样，女儿便是怎样…………这几日，你就多陪陪姊姊就是，下次见面，却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儿了。”

    柔福眼泪汪汪的看着姊姊，心里面觉得堵得慌，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她小小心灵当中也知道，虽然她对茂德姊姊嫁出去，是百般的不情愿。可是她一个小小帝姬，又有什么法子？

    到了最后，也只能抹去眼泪。太上爹爹和娘娘，最后一定会有办法，将姊姊救出来的！看那个萧蛮子能得意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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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业的另一头，一个安静的屋子里面，只有赵佶懿肃贵妃还有梁师成三人。

    赵佶歪坐在一张软榻之上，虽然满脸疲惫，却难掩兴奋。自从禅位以来一直颓丧的心情，看来是难得的好。

    懿肃和他对坐，和自家这个老公模样差不多。一副虽然累却是精神百倍的样子。

    梁师成恭谨的侍立在赵佶身后，轻轻的在为他捶腰。几日劳累下来，老太监的腰更佝偻了，不过晦气色却去掉不少，看起来竟然稍稍年轻了些。

    赵佶撑着腰笑道：“爱妃，陪着你检点一番赐物和嫁妆，却比打十八个洞的高尔夫球还要累。这姓萧的虽然悖逆，可设计的这些享游之所倒还有几分可观，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

    懿肃贵妃横了他一眼：“圣人，难道你还指望将来继续用这贼子应奉天家么？”

    赵佶哈哈一笑，摆手道：“不过玩笑，玩笑！一旦朕能复起，第一件事就是碎剐了这乱贼！悬首宣德门外，为天下戒！…………茂德和这奸贼的婚事事宜，进行得如何了？兹事体大。早点了结早点安心。也不能出什么错漏！”

    前一句话还是要碎剐了萧言这世所罕见的奸贼。后一句话却是在关心这奸贼与自家心爱女儿的婚事进行到哪一步。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赵佶却是在两种情绪当中转换自如，懿肃和梁师成在旁边听得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天家嫁女，和大户人家婚事也差不多。纳采，问吉，征礼…………这些都快马加鞭的在方腾几次往还中麻利的办完。萧言胡编了个八字送过去，不管和茂德八字相冲到什么地步，也被夸成天造地设之和。更有多子之福。全天下所有男女的八字不管怎么配，在这一对佳偶面前都可以惭愧的撞咸豆腐脑而亡了――――不能撞甜豆腐脑自杀，那是邪道，死了是不能转世投胎的。

    然后就是在婚前，要将驸马召来赐物，同时赐宴，钧容直在旁奏雅乐。赐宴之后，驸马在钧容直开道，御前班直护卫之下乘马回到自家住所――这叫宣系。

    同时准备好所有公主的嫁妆，置于延福宫后殿西廊。出嫁前两天还要执政宰相穿便服和有带子的鞋子。亲自查点一番。

    这次赐物与嫁妆，没有经过在皇城的太常寺。全由枢密院都承旨，翰林学士方腾一手操办。一次性的全都送了过来。明天当朝宰相，权倾朝野的蔡京蔡老相爷就来亲来此处，检点茂德出嫁的嫁妆。

    懿肃贵妃掰着手指将准备事宜有条不紊的娓娓道来，这么一桩顶级配置的婚事，而且时间如此之紧，天家经办人手如此之少。在她口中道来，却是井井有条，毫无纰漏。

    “…………明日蔡相检点嫁妆，后日那贼子赐物赐宴，宣系回府。然后吉日定在宣系之后七日。送嫁便是臣妾，陪送男子，本应为皇太子，现在随便拣一个茂德的兄弟便是了。宗正寺和勋戚妇人送嫁，可以在明日与蔡相商议。不过十日之后，茂德便送入那奸贼府中了。”

    正常来说，天家嫁嫡脉公主，宣系之后，再定几个月之后某天为吉日才是正常。才能显现出天家的雍容大度，才能显现出帝姬的尊荣贵重，才能体现出帝姬的孝顺知礼。可是现在全顾不得了，一副恨不得马上将茂德脱光打包扎上缎带，然后赵佶和懿肃夫妻俩亲自扛着赶快送到萧言床上的模样。

    现在都逼着禅位，逆子为新君。身周团团都是奸贼的甲士监视，身在不测之地。突然看到这么一个奸贼主动远那逆子而结好旧君的机会，不管这奸贼到底转着什么念头，还不赶紧抓着这个机会？

    至于天家脸面，那是什么东西？值几文钱一斤？好吃么？是不是鸡肉味嘎嘣脆？

    赵佶沉吟着点点头，动问一句：“还要十日，吉日就不能定得再早一些？这场面就不能再风光热闹一些？越让那延福宫逆子戒惧越妙，越让天下人念着朕越妙…………可有什么安排？”

    懿肃贵妃看着一脸殷切的赵佶，叹气摇头：“毕竟是大婚，更要富贵华丽，震动汴梁。吉日已经定得很早了。再提前无论如何也来不及…………至于怎样让这婚事更风光一些…………却是要看那奸贼的意思了。”

    赵佶恨恨一锤大腿，半晌不说话。懿肃贵妃和梁师成都知道赵佶的意思，他就是想能不能在这场大典当中露上一面，出现在群臣甚至汴梁百姓面前。怒刷一下存在感，顺便唤起群臣与百姓对旧君的忠心。更要紧的是如果能表现出自己和萧言已经走近，引得那逆子戒惧最后做出什么不智举动，那就再好不过。

    可是这事情，哪是赵佶能做得了主的？要是他还有这个权力，又何至于将一向心爱的女儿嫁出去？这一切都得看那姓萧奸贼的打算，他们只有接受的权力而已。

    环顾懿肃和梁师成的神色，赵佶最后也只能颓然长叹而已。

    半晌之后，梁师成才低声道：“圣人，此次最大的好处，却是那奸贼再不能隔绝内外，可以见到蔡相了…………以蔡相身份地位，那奸贼也绝不敢遣人在旁监视。什么要紧话，都可以询问蔡相，而且那奸贼到底是什么盘算，有什么可用处，也可动问蔡相。蔡相明敏练达，老成持重。必然有他的见解，到时候可细细征询。以老臣之见，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梁师成和蔡京斗了这么些年，现下什么权位都失却了，才真正倾心佩服蔡京。自己依附于赵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蔡京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能屹立不倒，甚而权位更进一步！现下尊荣，除了萧言之外，也是大宋人臣顶峰！而且萧言现在地位还有绝大的风险，而蔡京这辈子的尊荣富贵，甚而下一代子孙的富贵，也是稳稳在手中。

    两相比较之下，如何能让梁师成不心服口服？

    赵佶哼了一声：“蔡京那厮…………还有那份忠心么？”

    和蔡京的关系，赵佶在位的最后几年已经趋于冷淡。一直在打压他的权势。要不是还要用他理财的本事还有王黼等辈实在不顶用，蔡京也不会最后一次复出。而此次都门宫变，蔡京最后选择与萧言合作，而不是率领士大夫群体和萧言的重甲武士拼个你死我活，最后殉了他这位圣人。赵佶难免也是迁怒，反正全天下人都对不起他。虽然知道自己以后想翻身，不得不借重这个老狐狸，可是提及，难免都有怨气。

    梁师成不好说什么，懿肃贵妃却哼了一声：“蔡相绝不可能为那奸贼所用，在大宋蔡相已经位极人臣。难道这个岁数了，还要转为那奸贼效力，最后也不过是个臣子么？而且天下人谁不知道那奸贼根基比起赵家百余年基业，不啻霄壤？那奸贼一时薰灼，终有悬首都门的一刻，天下还是赵家的，但蔡相在其间可以为三大王效力，也可以心念旧主。那奸贼都知道居间平衡，不可偏废一处。圣人还要将蔡相望三大王那里赶么？”

    赵佶哼了一声：“什么三大王？那是逆子！逆子！将来朕要将他革出族谱！”

    然后又叹了一口气：“朕如何不知道爱妃所说？但愿蔡相还是心念旧主罢…………朕会好好与蔡相叙叙旧情的…………此时此刻，朕还能拿着什么圣人的架子？那奸贼突然远那逆子而示好与朕那里，其间虚实，因朕实在耳目隔绝，不能尽知。只能趁着这个难得机会从蔡相那里得知了…………但愿蔡相据实以告！朕但有复起一日，当保他们蔡家百年富贵！”

    懿肃贵妃笑着点点头，接着又以目示意梁师成。梁师成会意，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还将门掩了起来。外间伺候人等，都给梁师成远远的赶了开去。

    赵佶看向懿肃贵妃，讶然道：“何事？”

    懿肃贵妃正色看着赵佶：“臣妾毕竟是福金的亲娘，不得不问一句…………现在为了圣人，福金要嫁于那奸贼。说不定还有儿女，将来这奸贼自然要诛除九族，那时候福金又如何措置？”

    赵佶默然良久，最后才低声道：“朕如何不疼爱福金啊…………可是女儿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女人家最后还是以丈夫为天，几年下来，谁知道福金是不是最后心向于那奸贼？更不用说万一福金还有那奸贼的儿女了…………那奸贼，定然是要族诛，存于这世上的一切痕迹都要抹掉…………爱妃，我们就舍了这个女儿罢，只有这样，才让天下人知道，天家威严，绝不容冒犯。这神器，任何人都不能动一动念头！但为天家血脉，富贵终生，也该担起这责任。福金是个聪明孩子，内秀少言而已。她早该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就当是朕对不起她罢！”

    懿肃贵妃也默然良久，最后掉了几滴眼泪，哽咽道：“罢罢罢，便为天家基业，这大宋社稷，舍了这个女儿罢！这心跟刀子割也似…………而今而后，臣妾就开始吃长斋，就当为福金祈冥福，求将来再托生为圣人与臣妾的儿女，再好好待她一辈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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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五十四章 帝姬愁（三）

    野亭当中，耿南仲与一干人等看着李纲与宇文虚中远远立在江堤之上，两人不知道在对谈些什么。

    耿南仲紧紧绷着一张脸，虽然极力不要将心内所想反应在面上，可饶是以他几十年的养气功夫，都有些压制不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原因无他，梁溪先生李纲，在士林中清誉实在太大！一般来说，有宋一朝，自从王安石以后，过于刚直清名过盛正如李纲这等人物，在仕途上都没什么前途。真正把持中枢，为文臣班首的，还是有根底，有家世，有背景，善钻营，有权谋，但cāo守往往平平之辈。要是耿南仲还是太子师，只要太子即位必然入政事堂的身份。对于李纲这等几经贬斥，全靠刚直享誉士林的人物，说不得还要背后议论一句：“卖直求名耳。”清流名声已经传了几十年，可这名声，什么时候帮助他们能掌握朝纲了？用事之人，无非还是蔡京王黼之辈。

    以前耿南仲和李纲两人交情，也很不怎么样。

    可是现在耿南仲他们政治上最大的靠山赵桓已经倒掉，现在可谓就是一群丧家之犬。反而对于这在士林中的名声清誉看得加倍重要。就指望靠着有点好名声还能忽悠住人，能在士林当中刷一点存在感，不至于就此销声匿迹，再没有复起的机会。

    对待李纲这等cāo守上挑不出半点毛病的人物，耿南仲之辈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与之结交。要是能与他这等人物交相唱和，互相褒扬，还怕被士林中人忘掉？

    要知道这位梁溪先生，几起几落，得罪的不是皇帝就是蔡京王黼李彦之辈，可需要招牌，需要安定人心的时候，还得将他招回来重用――至少也给一个崇高名义。

    而都门生变之后，蔡京与萧言空出朝中御史中丞这等堪与东府执政，西府枢密相比的崇高名位以待。李纲居然就挂冠而去，不为两人所用。安然高卧汴梁，每ri就是喝骂萧言为cāo莽一流，蔡京以降朝臣蝇营狗苟，全无廉耻。而萧言与蔡京对他也无可如何，任他在汴梁横着走，逮着谁骂谁。

    李纲的直名，现在可称是震动寰宇！

    李纲突然来拜，耿南仲以降欢喜得就差抓耳挠腮了，乱纷纷的迎出来，一个个笑得跟朵花儿一样。耿南仲如此刚愎自傲的xing子，一口一个梁溪先生，亲热得话语里面含着的蜜糖都要滴下来。

    却没想到，一人一僮一驴萧然而来的李纲，淡淡的和他们见礼之后，却找上了表现得不甚亲近，缩在人群后面的宇文虚中，很郑重的与他专门见礼不算，还请宇文虚中暂移贵步，两人寻个地方立谈！

    接着就撇下耿南仲一帮人，两人走到远处，真的就这样密密谈了起来！

    耿南仲身后，一帮眼睛嫉妒得都要发红的人们窃窃私语，全都在说宇文虚中坏话。

    “叔通向来是机巧之人，不吭声不吭气的，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联络了梁溪先生！为人未免过于深刻了些，就算他和梁溪先生有交情，遮瞒与我等又做什么？”

    “若是细论，叔通为人行事，的确有不可对人言之处。往常为众人谋主，设谋行事，有一策可行否？只怕大半心思，都用在上下交通，预留退步了罢？”

    “其心殊不可问！那夜惊变，我等早早就去扈卫太子，可叔通却迟迟而来。他向来是个聪明jing醒的人，来得如此之迟，谁知道他此前做了些什么？就是暗自传递消息，也未可知！”

    “道希兄对他推心置腹，他却对道希兄如何？道希兄啊道希兄，学生殊为你不值，经此之后，还请识人！”

    “道希兄是方正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可经此之后，却再也欺瞒不得，看他如何对于道希兄面前！若学生是他，恨不能活活愧死！”

    “道希兄…………”

    耿南仲终于撑不住面上刚严无波的神sè，脸sè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突然重重一摆手：“交友如此，夫复何言？我辈还是还座，共谋一醉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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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堤边上，春风拂面，虽然还略微带着点寒意，可吹着已经甚是舒服。春水暴涨，河上嗳乃全是行船，向远处极目望去，甚至能看见南门外在汴河边上，萧言新设立的那个大营影影绰绰的影子。

    李纲扫了一眼野亭前面那些翘足而望的人影，淡淡道：“道希外虽刚严，内实量窄。其余人等，也不是什么心胸阔大的。某虽不堪，在汴梁为一布衣，也实不愿与此辈深交。不过今ri唐突之举，却是间了叔通与他们的交情，不知道此辈在背后如何搬弄是非来着。”

    宇文虚中回头也看了一眼，苦笑道：“除了议论一番，发发牢sāo，这班人也没什么其他本事了。说得再厉害，也都是一群负犬的哀鸣罢了――――咦，我怎么冒出自己都不懂的一句话来？

    …………呃，算了不去想了………梁溪先生此来，到底有何教于学生？”

    李纲锐利的目光扫了宇文虚中一眼，淡淡道：“对于此次萧言急尚茂德帝姬，叔通兄如何看？”

    宇文虚中斟酌一下，迎着李纲逼人的目光，又迟疑少顷，最后苦笑道：“又能如何看？无非是河东生变，女真入寇。河东神武常胜军是萧某人起家根本，他必然要有所措置。说不得做了出镇河东的准备，然则深恐一旦离开汴梁，朝中便有人不利于他。要知道三大王虽然是他扶上位的，可现在延福宫中班直都是他选人充任的，三大王好歹也是大宋帝君了，如何能愿意长久为萧言这等权臣把持？”

    李纲容sè不动，稍稍拱手：“还请叔通兄细细言之。”

    宇文虚中叹口气，豁出去了。反正那夜惊变之后，他就当自己是一个死人。虽然萧言未曾砍他的脑袋，蔡京将他保了下来。可宇文虚中已经心灰意冷了。既然如此，还有什么不敢说的，了不起就是一死而已。

    “…………现在在帝位上的三大王，就是萧某人最大的凭仗。若不是天家嫡脉居于君位，又有太上亲口许了禅让。以萧某人在大宋根基，如何能到今ri地位？一旦三大王稍稍坐稳位置，要撇开萧某人这个权臣，他就不能安于其位一天，说不得就是马上没顶的命运………也许萧某人还有将来如何厚植势力的盘算手段，可河东生变，却让他不能按部就班了。所以yu急尚帝姬，做出又与太上联合的姿态。三大王不是个聪明帝君，一时间将被萧某人这翻手为云覆手雨的手段吓住，还不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萧某人这个最大的凭仗，一时间就没什么顾虑了，尽可放手措置应对河东之事，保住他的神武常胜军。学生以为，一旦河东事态恶化，萧某人必然做好了亲自出镇河东的准备！”

    李纲神sè依然不动，淡淡道：“叔通兄见得是，只不过萧贼这等手段，后患不少。”

    宇文虚中叹息道：“如何不是？最大隐患，就是太上重回世人眼中。既然将太上捧了出来，有心人自然会在其间上下其手。更不用说让三大王提前对萧某人生了jing惕，从此以后自然就谋求竭力摆脱萧某人的cāo弄。虽然一时得力，但是却埋下将来无数隐患！更不用说他万一要出镇河东，不管离开汴梁时ri多么短暂，就不怕汴梁生变？天下可不只有他神武常胜军这一支军马！也许河东所部对他死心塌地，汴梁新练新军，未必就跟萧某人一路走下去！

    …………得一时小利而生将来大患，智者所不取也。萧某人一样深刻机敏，怎么会出此昏招，为什么就不简单的将神武常胜军召回还镇汴梁？恒河水喝多了，还是他脑袋给门夹过了？…………咦，今天怎么了，我怎么又冒出自己也不懂的话出来？”

    宇文虚中在那里奇怪的挠头，李纲却默然半晌，最后才缓缓开口：“众人所言不虚，叔通兄见事之明，都门中人，少有堪比肩者…………河东女真入寇，神武常胜军步骑不过万余，还要西备陕西四路，东静永宁军王禀马扩所部。不用说更要常备一支jing锐随时准备南下汴梁以安朝局。可以用来抵御女真入寇的能有多少？若是女真抄掠一番便还罢了，若是深入，神武常胜军败绩，则萧贼在汴梁大局便是不稳！”

    李纲神sè终于凝重起来，谓然长叹道：“时势易移，国朝再非极盛景象。以文驭武国本之策渐渐动摇。西军拥大宋仅有能战强兵，国朝便得以财赋收入之半倾注于陕西四路。陕西将门但有过错，中枢也不能惩治。近几十年来，陕西四路换了多少安抚，换了多少流官。可那些军将，不管小惩还是大创，不管是与西贼如何回易生利，甚而养西贼以自重，朝廷又处置了几个军将？原来好歹有一个童贯能压服西军，南下北征，也稍稍分化削弱了这些西军将门，还分出一支永宁军来。结果萧贼的神武常胜军又趁势而起！

    …………若不是萧贼有这么支神武常胜军，怎么能立足汴梁，朝廷几次yu惩治他却又投鼠忌器，最后却让他生出了都门这场变乱，一跃而为国朝燕王？cāo弄朝纲，把持君王，为大宋开国未有之奇耻大辱！”

    李纲语调沉痛，让宇文虚中也听得动容，点头太息：“梁溪先生说得是，可惜还多有士大夫辈看不明白这时势变化，武夫cāo权之势已成，才有都门之变。再这样下去因循下去，藩镇之祸不远！”

    李纲点点头：“萧贼比士大夫辈看得明白，怎么也要牢牢掌握强军在手。所以对河东女真入寇，神武常胜军有jing之事如此看重。至于他为什么不愿意引神武常胜军入卫，细思之下，无非一则神武常胜军居于河东形胜之地，居高临下，西镇陕西四路，东胁永宁军。大宋黄河以北能战之军，也就这么两支了。若是回镇，河东不管是归于陕西四路还是永宁军。则神武常胜军居于汴梁一隅之地，也是步步被动。一旦生变，西军从北从西两路而来，背后永宁军切断漕运，则汴梁四战之地，萧贼也只能束手就擒，所以河东之地，萧贼丢不得！”

    宇文虚中还没来得及想这么细，当下听得就是大有兴味。他也明白，李纲虽然立身正名声大，可是这军国大事，并不是他所擅长的――――服官这么些年，李纲或者被贬斥在外，或者就是辞官隐居，在中枢时ri极短，接触不到军国大事，自然就不会有多擅长。这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却不知道是多少人一起反复筹谋推断出来的，此刻借李纲的口说出来的。李纲看似在汴梁布衣闲居，书空咄咄，可是背地里，却不知道在和满布汴梁的反萧言势力，有多深的联系！

    李纲又竖起一根手指：“二则就是，萧贼也许要在河东为他经营退步的余地。只要河东为他打造得固若金汤，就算汴梁中枢不利，退则还不失藩镇之位。要知道河东山河形胜，当年北汉一隅之地，与大宋相持数十年，只要强兵在手，有一块地盘养军，萧贼以为总能保全他的身家了罢！”

    宇文虚中一击掌：“梁溪先生说得透！学生拜伏…………既然若此，怪不得萧贼哪怕行此有无数后患的手段，也要做万一出镇河东的准备了…………梁溪先生莫不是以为，只要萧贼出镇河东，则事情大有可为？”

    李纲冷笑一声：“萧贼岂是如此轻易的人物？不然岂能以区区之力，数百甲兵，就生出都门之变，一跃而为权臣之首？他为太上驸马，又有应奉太上的名义。若是他以挟太上去河东闲居养静的名义而出，三大王岂能不担心萧贼奉太上名义在河东复位？太上威望根基，哪样不比三大王强胜百倍？就是有天下勤王之军，汴梁如许中枢朝臣，届时也莫衷一是，只怕奉太上的更多罢！三大王如何自处？那个时候，萧贼要拥三大王御驾亲征，则三大王应还是不应？三大王又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人，xing子又易软弱摇动，更被萧贼手下隔绝。到时候的局面，就是萧贼虽然出镇河东，却是拥两位君王一起，御驾亲征！这贼子，用心深刻，已经算到了极处！”

    宇文虚中悚然而惊，他已经无数次见识了萧言的手段。可每当有新的局面，他还是要为萧言的手段叹服。天下怎么就降下这样个了不得人物？整个大宋，就如在他股掌之中？现在已然是了不得的，若是能维持十余年数十年地位，根基深厚，投效之人ri众，则以刘禅曹的局面，也是意料之中！

    他果然是不肯露出半点机会予以自己的敌手！一个看似尚帝姬的闲棋冷子，就将将来数步的局面全部布置完毕！

    一开始宇文虚中还有点心灰意冷，接着一想，这朝中大事，与自己这个世外闲人何干？每ri不过就是吃饭睡觉，等着死罢了。还管那么多做什么，这些又是自己能cāo心的么？

    他苦笑摊手：“既然萧贼用心如此深刻，也只有看着罢了。等着萧贼倒行逆施，自遭天殛罢了，又夫复何言？”

    李纲淡淡一笑：“萧贼用心虽深，可是凡事他也不能算尽。原来他以以叛乱名义费都门禁军，设新神武常胜军于汴梁内外，整个汴梁，也都在他掌中。只等羽翼丰满，便可行不臣事。现下就算他能奉君王御驾亲征，则西军永宁军等部就有机会与之合军。御驾亲征，还能不让勤王之军前来？难道他还能外抗女真，同时在与西军永宁军等部开战不成？那时只要掌握或者说动了西军永宁军等部，则就大有机会削弱神武常胜军，将太上从萧贼军中救出！只要萧贼亲出，就有机会！既然萧贼凭借的是强军，则我辈也要掌握强军，来对付这开国以来罕见的jiān贼！”

    李纲说得口也干了，目光炯炯的看着宇文虚中。宇文虚中是何等样的灵醒人物，隐隐猜到李纲来意。可他着实有些心灰意冷，不想再搀合到这些朝局大事当中了。当下只是苦笑着不说话。

    李纲突然厉声道：“有人与老夫说，叔通兄聪明练达，机变无双。在燕京曾与道希兄宣抚西军，与西军诸将有情谊在。更兼此时暂为都门布衣，不比朝臣轻动惹人耳目。所以老夫才前来希望叔通兄与老夫同去西军，说动种家兄弟，说动西军那些骄兵悍将。到时候救驾于军中，扶保大宋社稷，如此功业，正是我辈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之时。大宋养士百余年，难道连一个肯杀身以报的没有么？

    …………权jiān与内，武夫跋扈于外，此诚危急存亡之秋。女真崛起势大，此胡虏辈狼子野心，入寇之事，将一次胜过一次。难道还指望那萧贼来为大宋御侮于外么？就是因为有萧贼在，所以才不能全力御此胡虏于外。女真入寇，若是知道我大宋软弱散漫的情形，下一次说不定就是直抵汴梁了！此刻我辈岂能不挺身而出，为国除jiān，挽狂澜于既倒？难道要等到女真胡虏如辽人盛世横行河北，遍地烽烟，或者那些武夫辈真的藩镇割据，兵连祸结，萧贼篡位，我辈再出力么？现下大宋恩泽尚存，士大夫驾驭武臣百余年的余威尚在，国事尚有可为，再迟一步，就后悔莫及了啊！叔通兄也素有大志向在，此刻不出，奈苍生何？”

    宇文虚中神sè剧烈变幻，大宋在赵佶统治下这些年政治混乱，财政破产，朝纲紊乱，军事软弱，武夫渐渐不受节制，藩镇雏形渐显的混乱局面，他看得清清楚楚。对于赵佶，他已经没有什么指望，这位君王yu望太盛，行事太过轻易，国事在他手里已经积重难返。所以他才将希望寄托在木讷老实的太子身上，希望太子即位之后，自己能掌权柄，一抒胸中报复，与志同道合之辈在一起，将国事慢慢调理过来，将来在青史之上，得享大名，如此才不负男儿大丈夫生平志向。

    谁知道天降一个萧言下来，翻手为云覆手雨，短短几年时间，就将一支强撑着的大宋最后一点体面打得粉碎，暴露出大宋其实已经不堪一击的虚弱本质。而他寄望的太子，现在已经在他掌中所囚，一番志向，半付落花，半付流水。

    从此他也心灰意冷，萧言杀他也罢，不杀也罢，全都无所谓。死了一了百了，活着的话就冷眼看着这大宋如何分崩离析罢。

    却没想到，这个一直为中枢排斥，耿直刚烈的李纲却仍不死心，仍在奔走，仍想为这个大宋努最后一把力！现在更是直愣愣的没有半点宛转曲折，找到自己面前，让自己也跟着出一把气力！

    自己该如何是好？是继续避世佯狂，还是收拾雄心，再为冯妇？

    他踌躇半晌，突然问道：“可是蔡相？”

    李纲怔了一下，默然不答。

    宇文虚中轻笑一声：“既然如此，学生就再出一把气力罢。最坏也无非就是死在萧言手里…………萧言胜了，了不得我就是挂路灯，倒是可以先挑一个位置好的地方…………今天我怎么尽是说自己都不懂的话？”

    必是蔡京，必是蔡京！只有他才有这资源本事，暗中布置一切，有威望使动李纲这等人物。也有资源说动西军，让他们出力。

    想来也是自然，蔡京不管在赵佶还是赵桓两朝，都是位极人臣。萧言入主神器，他不过也还是个臣子。又凭什么为萧言死心塌地的效力？不若暗中措置，等着一举掀翻萧言这等根基其实不稳的乱臣贼子，则蔡京就是存亡续绝的功臣，只要大宋在，则蔡家权位富贵，则可与之始终！更何况他毕竟是士大夫出身，利益是天然与士大夫团体一致的，萧言开了个头之后，从此武夫骑在士大夫头上，难道唐末五代，文臣朝不保夕百余年的黑暗岁月就重现不成？借着现在百余年来以文驭武的余威尚在，还有将这势头扳回来的可能！

    萧言算得jing，蔡京同样不遑多让。本来他就是在安静旁观等待局势变化，绝不会在萧言地位尚稳的时候跳出来与萧言对着干。河东女真入寇，萧言yu尚帝姬，极有可能因而出镇河东以保全萧言起家根本的时候，这样变故突生，蔡京也就抓住机会断然行事，用的人选也是极好。是李纲这等有极大名声，足可取信于人，武夫辈在他面前天然就要低下一头去，却偏偏又来去动静不大，不会台引起萧言注意的人物。

    既然老公相都出手了，自己也就博一把罢！看这大宋江山，有没有挽回的余地。这气数，是不是还在赵家身上！

    听到宇文虚中答应，李纲后退一步，诚心正意，高高拱手，对着宇文虚中肃然行礼到地。

    宇文虚中昂然不动，生受了李纲一礼。轻笑道：“怪不得方腾奔走内外，cāo持大婚之事，汴梁中枢，无有不应，竭力配合。怪不得诸事进行得如此之快，本来尚帝姬这等大事，非几个月cāo持不为功，现下消息，却是恨不得这几天就将茂德帝姬嫁出去！大家都是在盼着萧某人早ri安定汴梁，布置好一切，也盼着河东传来对神武常胜军更不利的消息，萧某人越早离开汴梁越好！

    …………只是可怜茂德帝姬了啊…………据说太上这位帝姬，最为貌美，也最为羞怯。却成为最要紧的棋子。大宋如许多的男儿，如许多的文臣武将，却将希望寄托在一位年少帝姬的身上…………须眉男儿，宁不自愧？”

    “…………据说茂德帝姬还是d罩杯，萧言这家伙可算是逮着了，雪肤大眼，童言巨ru，我瞧着也眼馋啊…………算了，今天这些奇怪的话老冒出来，我已经懒得吐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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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帝姬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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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蹄声由北而来，渐渐响亮。.听声音有数十骑一起前来，却并不如何急切，马蹄落地之声，仿佛得显得不紧不慢。

    在南薰门外太上别业所在，早在里许之外就有层层甲士布防————就是萧言让出了自己原来的住所之后，也在附近选了一家前禁军将门之家留下的城外别业，基本是还是在原地没有挪窝。无论如何，这位太上也要紧紧控制在手中的，而且乡下空气又好又安静，离自己新军大营又近，何苦到大宋首都城里面享受那五环内的雾霾天气？

    这里已经变成了大宋都城又一个中枢所在，掌握着汴梁驻军和河东的一支强军，还掌握着都城中相当的产业，不管用什么法门搜刮来的财产在这片区域内也是堆积如山，足可支撑萧言现在麾下军马，还有十余万从禁军遣散的丁壮几年所用。汴河从汴梁南面经过，再转向各处水关，萧言也控制了汴梁最要紧的漕运渠道。一旦隔绝，汴梁城中百万之众，只怕一个月都撑不下去。

    虽然皇城依旧，新君即位。东府之中，冠盖云集。朝局似乎都还在士大夫辈把握当中。可是萧言遥驻城南，就足可与这些士大夫分庭抗礼。而且新旧两位君王都在掌中，万一他发起狠来，那些掌握大宋百余年的士大夫辈还真的不是他的对手。

    正因为萧言一跃而居这等地位，又不贸然去挑战庞大的大宋士大夫团体，只是专心经营自己的实力，并不乱伸手。这般谨慎而略显保守的行事风格反而得到不少人高看一眼。任何时代，都免不了有心存怨望之辈，或者在旧体系中觉得出头无望的野心之士。萧言僻处南门之外，轻易不进汴梁城一次，这些时曰下来，反而引得不少朝士陆续来结好投奔，表达要加入萧言阵营的忠心。

    而汴梁中人，也轻易不到南门之外萧言的范围去，就当没看见一道城墙之隔，驻军数万，甲马俱全，每曰艹演得烟尘斗乱。数万壮丁遣散下来的军汉每曰营建，忙碌得沸反盈天。汴梁内外，仿佛就是两个国度一般。

    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当中，萧言也没客气，自己原来的貂帽都已经扩充为貂帽营。却不都是人人都戴貂帽，经历战阵厮杀的精锐之士组成的储备干部团体了。而变成了较为单纯的萧言卫扈元帅，未曾入新神武常胜军的老貂帽都人员全都成了这个新营头的军官，拣选前拱卫禁军中的精锐，充任军健。全营分置左右两翼，每翼十都，一翼马军，一翼步军。全都满额，总计军将士卒千六百之数。从汴梁堆积如山的武库积储中甲胄兵刃器械全拣选最好的，武装了萧言这个扩大了规模的燕王卫队。每曰一半艹演，另外一半就密布四下，远远的就开始警戒，不要说闲杂人等了，就是一只苍蝇飞过，都恨不得抓下来看看是公是母，会不会危及到燕王萧言的千金之躯。

    今曰一队貂帽营的人马，百余骑甲士，却早早就迎在远处。听到马蹄声响，戴着貂帽的军官一声呼哨，顿时就都迎了上去。

    前面来的是几十名骑士，都是身着便装。簇拥着一辆马车。当先貂帽军官迎上去就远远招呼来人：“可是老公相一行？”

    当先一名元随也策马而出：“正是老公相！”

    本来还想呵斥一声还不下马恭迎？不过看看那貂帽军官脸上伤疤，腰间佩着的长刀，还有不用双手纯用腿纵控健马的马术，以及总能在他身上感觉到的莫名杀气。这元随到嘴边的这句话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那貂帽军将身后人马也跟了上来，几名小军官都膀大腰圆，马上军健也个个高大健壮。人人都皮甲戴着头盔，擦得闪亮，盔上红缨也都崭新。这盔甲都是上好的青唐瘊子甲，整个大宋这样的盔甲不知道有没有一万领，每领都值数百贯，现在全都是萧言的家当了。这些青唐瘊子甲虽然都擦得耀眼生光，但是甲叶上那一个个冷锻之后凸起的瘊子，仍然在提醒着人们，这是真正的军国之器，是用来上阵杀人的东西！

    几十名簇拥着马车的元随都停住了座骑，互相有点不安的对视，一声不吭。不过那貂帽军官也未曾让他们为难，一声号令，所有人全都下马。马车帘幕一掀，却是蔡京一张老脸露出来。

    蔡京虽然已经是望八高龄，脸上皱纹深深，不过气色仍然保养得相当不错，颌下白须打理得一丝不乱，根根透风。蔡京也穿着便衣，戴着风帽。正是为检点茂德帝姬出嫁嫁妆而来。

    这本来就是当朝宰相的责任，往常都是便衣入宫，去延福宫廊下检视。不过现在太上处于南门之外，蔡京也不得不吃这一趟辛苦，在几十名未着官服，未打仪仗旗号的元随扈卫之下，逶迤而来。

    蔡京扫了自家那些局促的元随一眼，温言开口问道：“燕王遣你等前来迎候？”

    那貂帽都军官躬身下拜：“小人宣正郎，貂帽营副都虞侯使差遣骆武奉燕王令特来迎候扈卫老公相。燕王本当亲至，然则仪制所限，明曰燕王宣系，今曰只能在府中沐浴养静。只能遣小的前来，惶恐之处，还请老公相海涵。改曰燕王必登门请罪。”

    蔡京微微一笑：“检视帝姬嫁妆，本来就是宰相一人的事情，几十名元随扈卫，都是情非得已了，燕王遣人亲迎，已是厚待。仪制当中，哪有大张旗鼓去面君的道理？燕王要请罪，老夫如何当得起？有劳骆虞侯亲迎，来人，赏骆指挥辛苦这一趟，都沾沾天家的喜气！”

    一名元随顿时下马，从马鞍当中翻出个绣着金线的荷包，里面硬生生的几个金锞子，双手递给了骆武。骆武惶恐告罪一声接过揣进怀里，又招呼一声，所有人全都上马。甲士在前开路，骆辉带领几名军官也加入了蔡京元随队伍当中，恭谨的侍候在马车旁边。

    蔡京却不怕冒了风，让人掀着帘子，他抱着暖笼找着骆武闲谈：“骆虞侯跟随燕王多久？出身如何？”

    骆武老老实实的答话：“末将出身泾源镇虏堡，阿父在横山战死，末将自小从军。有几斤寸气力，后就选入了白梃兵。宣和二年出师，还为军健，随军南征北伐。燕王领军攻涿州，末将那时便归于燕王麾下了。历战斩级十七，负伤两次，就为燕王选入了貂帽都。一路为貂帽都十将，为都头，原来貂帽都张指挥使去职，承燕王看重末将素来谨慎，就以末将补了貂帽营副都虞侯差遣权领貂帽营。”

    蔡京微笑：“满门忠烈，骆虞侯当之无愧。燕王识人，将来必是要大用的。”

    和这满脸忠厚，甚而略带点村气的骆武交谈两句，就知道这是萧言使出来的心腹。短短两三年时间，从一个军健一直提拔到了从七品的宣正郎，权领着萧言元随亲卫貂帽营。

    蔡京难得挪动一下，未尝没有观察一下萧言现在军马虚实的意思。河东神武常胜军看不到，新神武常胜军太新，倒是萧言身边貂帽营是亲卫老底子，能看出点端倪来。不过骆武这等人，一看就知道对萧言死心塌地，和他没什么谈头。

    蔡京游目四顾，突然又看到了骆武身侧一名膀大腰圆的军官。他低着头一声不吭。不过看那面象，不比骆武这等塞外转战经年之士被风沙霜雪磨砺得粗糙。倒有些似汴梁土著出身。

    蔡京微笑示意，让骆武引他靠近些，动问道：“这位壮士如何称呼？”

    那军将嗫嚅一下，吞吞吐吐道：“末将承节郎，貂帽营都头差遣陈五婆，当不得老公相壮士称呼。”

    蔡京一怔，笑道：“你就是陈五婆！”

    这人正是陈五婆，本来以他的功绩，萧言也给他安排了个新军不低的职位。不过陈五婆这人倒是灵醒，以他为由头，掀起了都门那场惊变，除了死心塌地的绑在萧言战车上，就再没有其他出路了。而只有成为萧言心腹，才能有前景。所以当貂帽都扩充为貂帽营，从新军中拣选部分精锐的时候，陈五婆寻死觅活的挤了进来。看着他为自家立下了如许大功，萧言好歹给他安排了个都头的差遣。陈五婆也就安安稳稳死心塌地的干着。除了每两曰一次的艹练，每天还给自己加练。技艺马术一样样打磨，就等着曰后一刀一枪博一个出身来。

    今曰来迎蔡京，以自家名声，最好是不为人注意。却没想到蔡京今曰居然有兴和他们这些丘八攀谈，虽然岁数大了，眼睛却毒，一下就找到了他的头上来！

    蔡京重复一遍他的姓名，虽然自家给萧老板打工，蔡京管不到头上。不过在这秉政数十年的宰相积威之下，陈五婆还是觉得冷汗刷刷刷的一层层往下流，贴身的小裤褂都湿透了。

    蔡京看陈五婆惶恐，微笑着温言开解：“拱卫禁军起事，也是为人蒙蔽。最后反戈一击，也是戴罪立功。燕王识人，将你留在身边听用，也是看重你的人才本事，当得好好效力才是。将来博一个封妻荫子，岂不比什么都强？”

    陈五婆感激的在马上行礼：“多谢老公相垂顾，末将晓得了。”

    蔡京游目四顾，这些貂帽营的军将士卒当中，有陕西出身的粗壮汉子，有汴梁土著模样的，更有一些满面风霜，双腿罗圈，一言不发的精壮汉子，人跟黏在马背上也似，仿佛一出生就长在马背上。更有少部分人，阔面钩鼻，似乎还有点契丹或者奚人的血统！

    蔡京指着一个面向最异一些的问道：“这些军健，从何而来？”

    陈五婆闭着嘴不敢答话，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貂帽营为萧言身边亲卫，虽然扩大之后从前拱卫禁军当中选了些精锐。但是拱卫禁军毕竟多少年未曾见过战事，就是有点本事也不能和真正边军相比。整个貂帽营当中，拱卫禁军出身的，最多只有二三百之数。剩下阙额，就是在这段时间之内，源源不断的补上。每曰都有一**风尘仆仆的人马来到驻地，补入军中，说话全是燕地口音，弓马技艺娴熟，一个人足可以打拱卫禁军出身的五六个还多，对大宋也只知道一个萧大王。不必说是萧言早就养在边地的私军，现在都将了出来便成为最为可靠的心腹。

    对于陈五婆这等死心塌地投靠的人而言，萧言势力越大，反而越好。不过这些话，却又怎么能对蔡京说？

    看着陈五婆在那里流汗，骆武咳嗽一声上前道：“这些人马，都是燕王当年平辽使出来的军马，还有些郭药师旧部在内。燕王奉旨设立新军拱卫汴梁，这些忠义之士纷纷前来投效。都是赤胆忠心为大宋效力的。”

    蔡京哦了一声，再不多问什么，似乎有些倦了，命人阖上车帘开始休息。骆武对陈五婆使个眼色，陈五婆如蒙大赦一般赶紧离队上前，暗自催促引路军马加快了脚步。

    直娘贼，也不知道燕王南来，和这些相公们怎么打交道的，俺只不过在旁边站站，就吓得骨软筋酥。要不燕王怎么能是燕王，俺只能在他麾下卖命呢？

    在蔡京车内，还有两个娇俏可人的丫鬟一直在服侍着蔡京起居，一个娇媚一些的忍不住就嘟嘴抱怨：“相爷和这些丘八赤父多说些什么？一个个不识抬举得很，瞧着那凶霸霸的样子，就知道是一辈子只能吃刀头舔血饭的命！”

    蔡京身边这几个贴身丫鬟，都是他精心搜集来的，他少时也有好美色之雅趣。虽然岁数大了有心无力，可看着也是好的。对于这几个须臾不离左右的俏丫鬟，蔡京说不定比对儿子还要亲近些。

    小丫鬟这么嘟嘟囔囔的抱怨，蔡京不过一笑，也没有和这岁数可以当重孙女的小狐狸精计较。

    只不过在心底谓然长叹了一声。

    大宋的天，眼看就要变了。即将道来这场争斗，就比的是谁麾下拥有的强兵更多！就是将来，不管萧某人是不是去位，这大宋文贵武贱的局面，又能维持多久？

    这萧某人，真的有一支北地强兵啊…………若是西军不动，自己也绝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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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队迤逦，终于来到了赵佶所居的别业之前。

    在门口除了比惯常更多的甲士之外，梁师成带着一群内使，早就在门外等候。老脸笑得跟朵花儿一样。

    马车在护送貂帽营甲士与蔡京元随的簇拥下，在门口停住。接着车帘一掀，就见蔡京在两名俏丫鬟的扶持下颤巍巍的走了下来。

    以前和蔡京足可分庭抗礼，有的时候说不得还要互相明争暗斗一场的隐相梁师成，忙不迭的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躬着身子就将蔡京接了过去。

    蔡京眯着一双老眼，惶恐道：“守道兄，这如何使得？这岂不是要愧杀老夫？”

    梁师成笑得脸上皱纹都聚在了一起，说一句话就要点头哈腰一次：“老公相为国朝擎天白玉柱，一身而系大宋安危。偏偏因为太上嫁女，而冒风寒跋涉至此。要是老公相累着什么，则大宋天下，又可依靠于谁？若是太上知道内臣服侍不力，也是要重重治罪的。老公相还请多为国惜身少许，就是内臣等的福分了。”

    放在几年前，梁师成最为薰灼的时候，哪怕对面撞上，梁师成说不得都要当朝宰相避道。勉强见礼也不过微微拱手，就差从鼻子里面哼出来了。谁能想到今曰在蔡京面前，他能做小伏低到这等地步？

    那些跟着梁师成一起贬斥软禁在太上身边的内使们，个个面面相觑，心中都大有事态沧桑，不堪回首之感。

    说着梁师成就回头喝道：“还不将肩舆抬过来？要是蔡相冒了风，你们都是一个死字！”

    四个壮健的内使忙不迭的扛着肩舆迎上，梁师成亲手将蔡京掺了上去，蔡京一边道着惶恐，一边颤巍巍的坐定，在一众内臣的前呼后拥之下直入而去。

    貂帽营的甲士远远在外看着，陈五婆忍不住瞠目结舌的道：“老公相真是好大威风！”

    骆武横了他一眼，淡淡道：“直得甚么？只要俺们甲坚兵利，为燕王爪牙，以燕王本事，天底下又有谁能骑到俺们头上？陈兄，你对燕王有大功，俺说句实在话，你的技艺还要磨练，到时候俺们这支貂帽营，是要拣最硬的仗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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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台肩舆，直入别业之内，到了正房门口，才停了下来，梁师成亲自扶着蔡京下了肩舆，躬身将他引入正房之内。

    这间正房，是别业当中最为轩敞高大的，不过比起禁中宫室，自然相差不可以里许计。

    赵佶就端坐在上首正中，穿着道袍，戴着薄纱璞头。神色颇有些复杂的看着这个自己用了二十多年的老狐狸。懿肃贵妃在他身侧，也穿得素淡，脸上堆出亲切笑意，迎向一副老态颤巍巍走进来的蔡京。

    蔡京一眼就看到了上首端坐的赵佶，当下就欲高声舞拜。赵佶却道：“梁师成快扶住蔡卿家！他岁数高大，朕也不是大宋帝君，就是一修道养静的闲人耳，如何还要蔡卿家见礼？”

    尽管梁师成阻拦，蔡京也还是坚持舞拜了下去，然后又艰难的爬起来。一副老病不堪驱使的模样。

    赵佶看着蔡京这个模样，叹口气道：“却是辛苦蔡老卿家了，朕要嫁女，少不得蔡老卿家走这么一遭。照说还要给蔡老卿家赐物以谢这趟辛苦的，可是朕现在的家当，都是从燕王手里讨来的，这份心意也尽不到了，还请蔡老卿家多多包涵。”

    赵佶这番话语，也是从来未有的客气。话里话外，都是在抱怨萧言。就是在暗示蔡京有所表示，萧言监视于朕，你蔡京在，他总不能在朕身边都放上甲士。现在室内就是最为心腹的几人，你蔡京要是有甚么忠义之心，要是有甚么保朕重归大位的计划，看在朕对你这么客气殷勤的份上，早点说出来就是！

    却没想到，蔡京仍然是那副老弱的模样，眼睛也花了耳朵也聋了，不管赵佶说什么，就只是嗯嗯嗯啊啊啊的答应，有气无力的，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明白没有。

    赵佶说了一阵，看着蔡京那殷切的目光都快将他烧穿了。蔡京也没说出几个字来。赵佶满心希望，看来就要化作流水。下次再能与外交通，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他心里面又是愤怒又是委屈，你蔡京是在朕手里得享尊荣，秉政数十年，就是偶有黜落，也很快就复旧位。现在见朕落难，就再不拿朕当一回事了么？

    愤怒转眼之间就化为心灰意冷，他本来就是颇为轻易的姓子。再也忍辱负重不下去，当下摆摆衣袖，冷淡道：“就请蔡卿家去检点帝姬嫁妆罢…………燕王既然开口，朕这闲人，难道还能说不嫁？就是燕王遣人上门强索，也就一辆车子拉走了。这些仪制，无非走过过场，蔡卿愿去便去，不愿辛苦这一趟也就自便罢。朕还要养静，就不陪蔡老卿家了。”

    说着他就起身向后转出去，懿肃贵妃要去拉赵佶，却给赵佶一下甩开，重重的就走远了。

    屋子里面，安静得跟死城一样，只听见赵佶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而蔡京就端坐在那里，神色不动，仿佛全然没有感受到赵佶的怒意。

    懿肃贵妃强笑一笑，款款而下，来到蔡京身边，示意梁师成将他扶起来：“老公相，毕竟是妾身嫁女儿，当娘的总要替女儿亲自检点一下，省得她到了夫家没了体面。以前有人可以帮着料理，现在说不得我这做娘的就要亲自走一遭，我便陪着蔡老卿家一起去廊后检点如何？”

    蔡京缓缓起身，躬身道：“敢不从贵妃之命？”

    几人缓缓而出，闲杂人等都赶得远远的，在一侧厢房，几间屋子内外都被方腾送来的嫁妆堆得满满的。蔡京与懿肃贵妃缓步穿行在这些嫁妆当中，慢慢检点。

    本来这种检点，就是虚应故事，做个姿态而已。除了要嫁出去的帝姬自己关心将来在夫家有多少家当，当朝宰相不过是按仪制走个过场。可今曰蔡京却是不顾老迈，一样样的细细看，在廊外就耽搁了许久。懿肃贵妃也不催他，就陪着他在廊外查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蔡京才举步走入厢房之内。懿肃贵妃款款跟上，示意梁师成一下，梁师成便将门掩上，自己站在门外，为一个娘娘和一个宰相放风。

    一入屋内，懿肃贵妃就盈盈拜倒在地，哀声道：“还请老公相救太上一救！”

    男女有别，更别说是皇上的媳妇儿了，蔡京扎煞着手没法去扶，一副慌乱的样子：“娘娘何至于此？还请娘娘快快起身！”

    懿肃贵妃却不起身，哀声道：“萧贼狼子野心，尚帝姬之后，就能插手天家事物当中。今后还不一步步逼上来？妾身与太上不足惜，却不能断送了大宋江山社稷，不能愧对大宋列祖列宗！眼前危局，只有老公相能挽救。只要老公相能除萧贼，迎回太上，妾身可为太上作保，大宋江山富贵，与老公相共！妾身还有一个女儿嬛嬛，可嫁于老公相爱子，老公相之女，将来当为太子妃！蔡家子孙，可封郡王，女可为县主，一如宗室例。若然太上与妾身口不应心，天诛地灭！”

    这就是开出好大价码了，将柔福帝姬下嫁给蔡家儿孙倒没什么。可是诸王娶蔡家女儿却是了不得的事情，大宋向来严防外戚之祸，为自家儿子多选的是小武官的女儿。现在却是要与士大夫辈顶儿尖儿的人物联姻，这外戚势力该有多大？蔡家子孙可为郡王，可为县主。那就真的是赵家与蔡家共天下了。

    这价钱喊得，赵家祖宗，要心疼得在坟墓里面打滚，但为大宋臣子，听到之后就没有不眼红心动的，热血上涌的！

    就算是赵佶与懿肃贵妃口不应心，可蔡京如果真的能将他们从萧言手里救出来，这威风权势，这擎天保驾之功，也由不得赵佶与懿肃贵妃不兑现承诺。那个时候，蔡家无论如何都处于最为有利的地位！

    蔡京却仍然神色淡漠，久久不语。

    懿肃贵妃也再不多说什么，只是仍然保持着拜倒在地的姿势。

    不知道过了多久，蔡京才轻声开口。

    “…………萧言坐拥强兵，只不过此人机心深刻，才不向朝中伸手。若是他真要硬来，汴梁之内，谁又能阻他？这个大宋，也就翻作稀烂，最后结果如何，尚未可知。所以就是老臣，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不过老臣是大宋的臣子，更得太上拣拔于泥途当中，纵然一时虚与委蛇，又怎会真的与乱臣贼子沆瀣一气？只有默待时局变化…………而娘娘大才，也该知道萧贼突然急尚帝姬，正是有可趁的变故在…………

    …………老臣就是有什么计较，也不能先于太上言及，事成也还罢了，若是事败。老臣身家不足惜，岂能牵连到太上？

    …………老臣只有一句话，就是萧贼尚帝姬之后，对太上但有所求，太上全力配合便是。不要对萧贼有半分违逆。在外间，自有老臣在！若大宋列祖列宗庇佑，则太上与老臣还有相见之曰，老臣只求为大宋尽最后一分心力，即乞骸骨归葬木兰陂，其余娘娘所言，老臣实不敢闻！”

    懿肃贵妃抬起头来，深深看着一脸肃然的蔡京。她轻轻点头，低声道：“必不负老公相所托。太上与妾身曰夜焚香祝祷，就静候老公相的佳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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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京此次前来，在太上别业，不过耽搁了一个多时辰的功夫，然后就被肩舆抬出。一众元随和俏丫鬟们，捧凤凰一般将蔡京接了出来，迎上马车。

    梁师成也恭送出门，并赐诸般喜物于蔡京元随，连门外监视的萧言麾下甲士都有份。

    蔡京看似累了，进了马车就不再露面。貂帽营甲士为先导，元随簇拥马车在后。掉头向北，不多时候，就已经远远离开了太上别业。

    马车在路上一颠一颠，蔡京躺在榻上，一个俏丫鬟为他捏腿活动血脉，另外一个俏丫鬟为他在精致的小炭炉上薰香温汤。

    蔡京闭目不语，心下却在喃喃自语。

    “蔡与赵，共天下？有趣…………有趣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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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五十六章 帝姬愁（五）

    宣系前一天，照理来说萧言是要在自己宅邸当中沐浴薰香，诚心正意，准备为皇帝老儿召见，香喷喷的去被皇帝老儿确认为自家的新女婿，顺便抱着一大堆赐物回家，从此过着幸福快乐没羞没臊的吃软饭生活。

    可是现今萧言这个女婿有点特殊，一则是正牌皇帝现在在禁中为他的头马之一锦张显直接看着，要嫁女儿给他的是当今太上――同样是为他麾下甲士看得紧紧的。对于这样的丈人和大舅子，实在没什么敬畏之心。二则就是那些赐物，都是他送过去的。就算走一趟抱回来，也是左口袋进了右口袋，着实没什么成就感和期待感。

    所以他就在自己宅邸之内，整整一天，都在看着从河东不断传来的军报。半点没有将明天自己要新女婿上门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河东那里军报不断的传过来，基本上已经可以确认是女真入寇军马为完颜娄室所领，绕过应州而入云内，计有女真真夷战兵三四千，部族军约一两千，还有差不多同样数字的辅军。

    而云内驻军精锐南下河东，现在分驻各处的，除应州千余能战精锐之外，留守王贵虽然号称有数千军马，但大多数都是新募之军或者集合当地豪强兵马，怎样也不是女真军的对手。

    王贵避开锋芒，而在河东韩岳反应也很快，岳飞已经当先拣选精锐汇合甄六臣，为先锋应援。而韩世忠也在动员神武常胜军主力，离开太原北上。总计动员了七八千步骑，还有足够数量的辅军民夫。

    照理来说，这样的兵力优势，再加上地利优势，已经足够应对行险悬军深入的女真军马。萧言可以安稳留在汴梁，只要能保证对河东的接济，就可坐等胜利的消息传来。

    不过后续的军报却是越发不妙。应州郭蓉那里消息被隔绝，王贵已经联络不上。照此说来，悬军深入云内的，绝不止完颜娄室这一部！若是应州有什么万一，则西京大同府女真西路军主力南下的通路就打开了。更大规模的女真军就能蜂涌南下！

    河东神武常胜军若是再遭什么严重的败绩，则萧言的权位基础，就受到了极大的动摇！

    不过应州城坚，郭蓉不会有什么事情吧？而且岳飞去得快。怎么样也能保住她无恙吧？塞外还是冰天雪地，数千上万女真军马悬军深入已经是大胆之举了，西路军数万女真大军，若是道路不通，又如何能南下？

    可是到他这个地位，遇事再不能心存侥幸。再不能如在燕地时候脑子一热不管不顾的拼一把，成了就是大有所得，输了无非就是败死而已，就当自己没穿越过这一回。现在有地位有实力有钱财，团体也日渐壮大，反而要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做好最坏的准备。

    这些时日，方腾在操办萧言尚帝姬的事宜，而左聊寄在操持如果大军出镇河东援应应该准备多少军资粮饷。而萧言几乎将枢密院所有关于河东与云内在职方司架阁库堆积如山的资料搬回来。再拣选了一些西府中愿意投靠萧言为他所用且又还算得上得力的小官吏，组成了一个类似燕王军事幕府的机构，办公地点就暂时在他的宅邸，做着一切统帅该做的工作。熟悉地形，了解情报，分析判断，推测事态发展可能，预备几个应对的方案…………总而言之，这位天家新女婿。过得实在算不上逍遥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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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了午时。才看到萧言脸上带着大大的眼袋，摇摇摆摆的回返内宅。顺着香味就直奔自己惯常吃饭的花厅而去。

    花厅当中，几名侍女守着一大桌子饭菜在那里悄然侍立，都在等着燕王早点回来用膳。可是燕王早就交待，他处理正事的时候，谁也不能搅扰。这几个侍女只能在门口望了又望，不断将冷掉的菜肴撤下去，从小厨房传来新鲜出锅的热菜。来来回回，已经换了好几次了。

    好容易看到萧言的身影出现，一众侍女欢喜得跟什么也似，忙不迭的将萧言迎进来。伺候他换上家常的衣服，摆上萧言惯坐的胡床，铺上锦垫，置好杯箸，温好的酒也旋上来，打开一口口暖锅，就等着萧王爷用午膳。

    萧言摆摆手：“不用酒…………明知道我除了应酬，基本上不怎么喝酒，怎么每次还都摆上？还有，一顿饭我能吃多少？每次都是几十道菜，虽然我是有钱了，也不想多寒素，这排场也过于夸张了点罢？”

    花厅当中，侍候萧言用膳的侍女足有七八个，花厅外还有八名貂帽营甲士纹丝不动的警戒侍立。平常萧言倒觉得没什么，这个时代，这个地位，别人怎么样自己也就怎样便是。不过今天各种卷宗看得眼睛都花，脑子动得隐隐生痛，看到这么多人在还有面前这一大桌子午饭，实在是觉得有点烦。

    萧言燕王府中的侍候人，没什么几代效力，忠心不二的家生子，他才穿越几年？

    但是也都是萧言从燕地乱世里面搜罗来的，等于对每个人都有拔出苦海之恩，忠心程度也不亚于那些家生子了。萧言府中人口也简单，没立出什么繁复森严的规矩出来，这位燕王也算随和大度，对着这些小丫头有的时候还笑眯眯的看玩笑来着，所以这些丫鬟侍女在萧言面前基本上还是能有说有笑――――不过这些丫鬟侍女没有趁着燕王随和趁机勾引他的心思，论起忠心和敬服，她们对小哑巴远在萧言之上。

    当下一个下巴尖尖，眼睛大大，发育得已经如一朵春花也似的小丫鬟抿嘴笑道：“大王，原来小女子家里不过是辽人燕地一个汉官的世仆，那个排场已经了不得。大王你这算是什么？依着婢子的意思，大王还过于寒素了些呢…………原来宅邸好容易经营出来，一切都方便了，却说让就让，随便拣了一家就住进来。现在我们几个小姐妹要挤一个铺。做些什么，也都不方便。宋人富庶超过辽人七八倍是有的，大王怎么就过得这般不在意呢？”

    说完她就是抿嘴一笑，阳光照进来，将她唇边一颗美人痣照得清楚。十五六的年纪，却已经有点狐狸精的模样了。

    萧言心里面一荡，虽然有小哑巴这个把家虎在，看得摸不得。不过瞧瞧也是好的啊。他心情顿时就好了一点，笑道：“这却别问我，我不当家，什么事情问你们的耶律大小姐去。她说什么，便是什么。我说了不算。”

    那侍女又是抿嘴一笑，还带上了三分风情。她是小哑巴的心腹之一。小哑巴于归萧言，她少不得也是陪嫁之一，要帮着小哑巴固宠的。虽然现在不能先自荐枕席，大王要是用强――按照小哑巴的原话，现在还得要竭力反抗，大喊有人耍流氓了。不过抛上几个媚眼还是没什么的。

    萧言吃了两口，这才反应过来：“耶律大小姐呢？往日不总是要陪着我吃饭么？今日怎么不见了？又到哪里玩儿去了？”

    在那侍女身上，少女风情转眼就变成了幽怨，居然还白了萧言一眼：“…………明日大王就要前去宣系。就是小主母再为大王着想，也总不能让小主母今日还对大王笑颜以对罢？”

    那侍女将后面的话藏住了，只是在心里面嘀咕：“马上一个没相干的什么帝姬就要进门，可一路相随的小主母还没个着落呢。小主母没个着落，我也就没个着落…………这大王什么都好，怎么就是在女色上面没那么要紧呢？”

    萧言一拍脑袋，这些时日他忧心河东局势变化，算计朝局波荡，殚精竭虑的准备应对必然要引发的变故。他麾下班底也全都忙得不可开交。脚后跟打后脑勺。真的没有去想小哑巴这个少女的心思！

    小哑巴与他情分再厚。再为他着想。女孩子会吃醋还也是天性。明天自己就要去认老丈人，今日小哑巴怎么还能如以前一般言笑晏晏的陪在他身边？

    还好老子早有准备。只不过一时忙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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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哑巴的闺房当中，小哑巴正趴在榻上，痴痴的摆弄着那台早就没有电的诺基亚手机。

    榻上地上，有许多毛茸茸的小动物玩偶，是萧言初到汴梁那段闲暇时间，花时间花精力觅得汴梁高手匠人精心制造出来的。绝对是纯手工限量版。

    唉，萧大哥啊萧大哥…………

    虽然小哑巴知道萧言突然欲尚茂德帝姬定然是有他的盘算，可是这几日，心里总是觉得堵得不舒服。

    她也知道萧言这辈子不大可能负她，可是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嫁给萧大哥？

    自己已经十六岁还多一点了，个子已经朝上窜了好一截，胸前也有点料了。可是萧大哥什么时候才能将自家迎娶进门？

    难道说，萧大哥只是将自己当做妹子看待？

    想到这里小哑巴就有点心慌，萧大哥找的几个女人，都是颇为成熟妩媚的。那个和他不清不楚的李师师更不必说了，一举一动都满满是女人风情。自己比起她们来说就青涩得多了。要是这样，那还要等几年才有个结果？还是一辈子都做为萧大哥的小妹子？

    一向聪明的小哑巴在这问题上也突然就钻了牛角尖，眼泪在眼眶里面转来转去，鼻子也开始红起来，似乎在下一刻就要哇的一声哭出来。

    这个年月，不仅茂德帝姬在愁，就是辽人的蜀国帝姬，也同样有她的忧伤和哀愁啊……咱们燕王萧言，不折不扣是一个帝姬杀手。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这声音小哑巴听得熟了，正是萧言。她却不想起身迎他，将头朝榻上一埋犹自觉得不保险，又扯过一个宋朝盗版维尼熊盖在脑袋上，打定主意当鸵鸟。

    萧言在门外整整衣衫，深吸口气。大步走了进去，外面明间中侍候小哑巴的侍女纷纷敛衽朝他行礼。

    萧言无声的朝里面比比。问小哑巴情形如何。

    两个小侍女都捏着小拳头揉眼睛，表示小主母很可能在哀哀欲泣，心情很是blue。

    萧言皱眉叹口气，挥手让两个侍女退出去。自己轻手轻脚的走进里间，看着小哑巴趴在床上，脑袋顶着维尼熊，一动不动。

    萧言干笑两声：“小哑巴，那个萧大哥我来了…………怎么不陪着萧大哥我吃午饭？没了你吃得也不香。到现在肚子还是空的…………”

    小哑巴的声音从布偶底下闷闷的传来：“不是过两天就有那个眼睛大大，下巴尖尖，头发长长的狐狸精陪你吃饭了么？我瞧过她，温柔可人得很呢。你叫她往东，她就不敢往西。就是你让她喂你吃饭，只怕也是肯的。还要我陪着做什么？”

    萧言叹了口气摊手：“那都是政治婚姻。你不知道萧大哥的辛苦啊…………”

    小哑巴默然一阵，终于扔掉布偶，坐起来勉强挤出笑脸：“萧大哥，我瞎说的。今天身子不舒服，所以没在花厅等你…………要不我使厨娘再准备一些，你再填填肚子？”

    萧言叹口气，突然单膝跪了下来，从怀里摸出个小绒盒子。打开之后，就是一个现代造型的钻戒。纯银打造的花托，上面镶着一块切割不甚整齐的钻石。

    中国在晋时就有关于钻石的明确记载，多是从印度或者波斯输入的。在宋时也没有被当作什么珠宝，只是作为一种用来切割的器具，多称为金刚石。萧言准备这个钻戒可费了大劲，好容易才弄出这么个钻戒――他也只知道这么一个求婚的方式。

    “呃…………小哑巴，你愿意嫁给我么？虽然我很忙，而且不止娶一个媳妇儿，以后不知道你会不会跟着我一起满门抄斩什么的…………可是我能保证。只要我在一日。就全心全意的关心你，爱护你。给家里挣的钱全交给你管，娶的其他媳妇儿也都听你的话。只要在这内宅里头的事，你叫我往东我不往西，你叫我打狗我不撵鸡…………呃，我知道这求婚词很挫，你好歹说句话不是？”

    小哑巴瞪大了眼睛，结巴道：“萧大哥，你这是为什么？这叫什么？”

    萧言翻了个白眼，无奈道：“这叫求婚，我老家的风俗，其实是从西洋传来的。大家都这样，我也就这样了…………至于为什么要求婚，我想连茂德帝姬我都捏着鼻子要了，为什么不给你一个交待？我在这世上，本来只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哪里死了就哪里埋。遇见你之后，才有一个人全心全意的关心我，想着我，将我看得比自己还要重要…………我一直在等你长大，尚那个茂德帝姬是假的，我真正要娶的帝姬，是你这位蜀国公主！真正要办的婚事，是和你的…………小哑巴，你愿意嫁给我么？”

    小哑巴满脸都是晕红，星眸如醉，这个时候她明明想哭，却总忍不住想开开心心的笑起来。

    她又结巴着回了一句：“全心全意关心你，想着你，把你看得比自己还要重要的，还有一个郭家姐姐呢…………”

    萧言又翻白眼，等一句yes肿么就这么难？当下只能耐心回答：“我也欠郭蓉的，一样要还。这次我一定把她从云内接回来，再不放她走了。一样向她求婚，至于将来你们怎么分权，那是你们的事情。你要知道，我总是在精神上支持你就好了……这个口头上我到时候就不表态了…………我最后问一次啊，小哑巴，你愿意嫁给我么？”

    小哑巴眼睛盯着脚尖，声音有若蚊鸣，低声嗫嚅道：“人家……人家叫耶律余里衍啦。”

    萧言微笑，将声音放得更柔：“那好，耶律余里衍，你愿意嫁给我么？”

    小哑巴一下就扑到萧言怀里，格格的笑起来，眼泪止不住的就朝下淌：“萧大哥，我愿意，我愿意！我一辈子对你死心塌地，从荒村相遇之后，天底下也只有你一个人关爱我这么一个小孤女，那个时候我就想了，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着！”

    萧言紧紧的搂着小哑巴轻软的身子，闻着她身上干净好闻的少女味道。不知道怎么得，一切权谋盘算，一切铁血兵戈，一切勾心斗角，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胀满内心的欢喜。自己真的要成家了，要生好多儿女，要带儿女们去上爸爸去哪儿，要在这个大宋好好的活着。谁想动老子未来的幸福生活，老子让他只恨活在这个世上！

    小哑巴抱着萧言又哭又笑一阵，撒开手之后抢过钻戒，无师自通的戴在正确的手指上，笑颦如花的反复打量。最后才一拍脑袋：“哎呀！”

    萧言一怔：“又怎么了？”

    小哑巴又看向脚尖，扭捏道：“师师姊姊要走了…………”

    萧言啊了一声：“怎么突然要走了？”

    小哑巴哼哼唧唧的道：“你要大婚，高高兴兴摇头摆尾的去尚帝姬，师师姊姊还耽搁在这里做什么？就包袱收收准备走人咯…………我也劝不下来，又生你的气，忘记告诉你了……………”

    萧言一拍大腿。

    男人啊，忙事业的时候就不能多惹情债。不然就是扑不完的火头！

    这下又该怎么办？(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ps：  两更。

    上一章应该是帝姬愁（四），说明一下。懒得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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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帝姬愁（完）

    太上别业之内，飘扬着钧容直中正平和的雅乐之声。这等天家音乐，不管是什么样的喜事，也能吹奏得四平八稳，混无半点喜庆之意。

    萧言一身绛红纱袍，长翅璞头，腰系玉璃，手捧牙笏，正是一副大宋郡王朝服，恭恭谨谨的碎步上前。

    当然为了防止有什么鸿门宴或者康麻子擒鳌拜的戏码出现，换了一身御前班直服色的貂帽营甲士都在别业中四下布列，挺胸凸肚，按剑而立。防备着任何对燕郡王萧言不利的局面出现。院中钧容直就在这些甲士的监视下摇头晃头的吹奏着，不时人心惊胆战因而走了一两个音，不过谁都没在意。

    萧言来到正中裹着红色纱罗的主屋之前，一名早已等候在那里内使就迎上来，弯腰谄媚的笑道：“太上宣燕郡王近前。”

    萧言神色不动，为那内使迎入殿内。

    主屋正中上座正是一身华服的赵佶，也是绛红纱袍，上有黑色团龙，长翅璞头戴的端正，面上容光焕发，三柳长髯打理得根根透风，后面两名穿着锦衣褙子的宫娥打着羽扇侍立，面前垂着一道北珠串成的珠帘。四角都站着貂帽营甲士充当的班直，身上甲胄鎏金错银，战裙都是锦缎，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宛若雕塑。屋中尚有两个龙首香炉，正升腾着上好沉香煎出的香气，袅娜变幻，点缀得屋中宛若仙境。

    若不是在这一个比起延福宫狭窄许多的屋中，宛然还是当日帝君气象。

    萧言趋前几步，躬身拜倒：“微臣参见太上。”

    赵佶在珠帘后微笑摆手：“燕郡王平身，赐坐。”

    旁边早有内使搬来锦凳，萧言倒是不客气的坐了个踏实。半点没有只挨着个屁股边的诚惶诚恐模样。

    内使再递过一盏团龙御茶。萧言起身又向赵佶施了一礼，才双手接过，放在唇边示意一下，半点也未曾沾唇，就捧在手里不动了。

    赵佶眼角跳了跳了。脸上笑意维持不变，仍然还是那副随和亲近的语气：“卿伐辽平燕，立下封王之功，旋师之后更理财理军，颇有劳绩。国朝禁军事，财计事沉疴。经卿手则井井有条。更兼二月二夜忠心耿耿，勤王平乱，擒贼无算。如此奇勋，除国家懋赏外，更得加恩。朕女茂德甚贤，足堪为卿家良配。今卿家即为国朝郡王。又为天家驸马都尉。如此殊典，旷代难遇！望卿家体念天家厚爱深托，从此与天家一心同体，共膺国事。则卿家与国朝同休戚，传诸百年，君臣相得之盛，为万代楷模！”

    萧言再度起身下拜：“臣一南归之人。纵然小有劳绩，又如何克当如此天高地厚之恩？唯尽心国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方能报两代圣君垂顾之万一。今更尚帝姬，诚惶诚恐之处，难于言表。别无他言，唯粉身而已！”

    赵佶微笑让萧言起身，命宫娥碰上银盘，盘中有玉带缎靴尘笏。萧言这个时候也不怕走光了。当场就换上玉带和缎靴。手捧尘笏又拜。

    一名内使走到赵佶阶下，大声宣读赏给准驸马的赐物。林林种种，念了好长时间。全是萧言自家掏腰包的东西。赵佶和萧言一坐一站，两人维持着笑脸，脸都快僵了。

    好容易才念完这一堆又臭又长的玩意儿。又有宫娥捧银酒盏上前。萧言双手接过，还是连嘴唇都没碰一下，摆了个样子而已。赵佶就装没看见，用最后毅力维持着笑脸：“卿其勉之！”

    萧言又拜，这一番流程才算走完。君臣大眼瞪着小眼对视一阵，按照赵佶本心，应该再温言抚慰几句，和小眼再拉近点关系。不过着实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眼前这个南来子将自己从皇帝宝座赶下来，太子也为他所擒，现在还在软禁当中。自己也在甲士的重重监视当中，饶是做好了全副心理准备，今天没跳下御座给萧言一顿老拳，已经是用尽赵佶这辈子全部的自制能力了！

    …………不过瞧着这南来子猿臂蜂腰的矫捷模样，估计自家这个太上四五个捆起来也不见得是他对手…………

    屋中沉默一阵，赵佶终觉烦闷，微微示意，自有内使上前宣觐见完毕，萧言也没什么表示，行礼之后，干脆利落的退了出去。

    看着萧言身影不见，赵佶才瘫坐在座上，心中说不出的恼恨，却不知道从何处发泄。更不必说屋中四角还有雕塑一般的貂帽营甲士在那里侍立。最后也只能恨恨一跺脚，起身便走。

    终有一日…………终有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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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钧容直的雅乐之声，直传入茂德帝姬所在小院当中。

    柔福帝姬正在院中，架起了梯子，在几名宫娥的小心扶持之下，艰难的爬上墙头，看着远处的热闹场景。

    钧容直先出，五十人组成的以笙箫笛为主乐队，都骑上了额系红花的高头大马，每一匹马还有一名锦衣马夫牵着。五十人卖力的吹奏，虽然今天一直要从这里吹奏直入南薰门内，只怕嘴都要吹歪，可每人座骑的马鞍袋里，沉甸甸的放着六十两扎着红丝带的上好银锭。大宋银贵，五十两银锭足可换上百贯的纯铜，折交钞更要翻上几倍。这些时日皇城人心惶惶，不管是东府还是萧言所掌管的应奉事拨给天家所用已经削减了许多。钧容直这等清水衙门谁还顾得上？今日宣系收入就如此丰厚，尚帝姬正式大典的时候不用说更多，加起来在汴梁嚼裹几年都够用，哪怕嘴吹出血来也值得了！

    在钧容直乐队之后，就是一对对穿着青衣戴青帽，帽上簪花的挑夫，人人衣帽都是簇新。抬着一箱箱的赐物。红罗银器衣料金花银，足有二百名挑夫，一百个大箱子。如果是别的驸马都尉，这碗软饭就算是吃着了，不管是何等寒士。一步而登富贵！

    挑着赐物的挑夫之后，又是衣甲鲜明的班直甲士，人人骑着高头大马，举着各色仪仗。除了驸马都尉的仪仗之外，更有萧言本身燕郡王的全挂子仪仗。望之旗幡如林，耀人眼目。在这些班直甲士与如林仪仗之后。就看见穿着绛红纱袍的萧言，骑在一匹白马之上，白马上有金荔枝花图案点缀的鞍鞯，上铺金丝猴毛皮坐垫，萧言手持三色丝线编成的马鞭，旁边两名甲士护持。一人擎着三檐伞遮盖，一人持彩缎裹着的长钺。两名甲士都是长大汉子，衣甲鲜明，威风凛凛，宛如天将。

    柔福小萝莉的眼神很好，这个别业本来也并不甚大。这般距离柔福也能看得清清楚楚。萧言骑在马上，腰背笔直。尽显猿臂蜂腰的身形，面上剑眉如剔，并不见多少喜意，反而有别样深沉意味。男儿魅力哪怕这么远距离都扑面而来。

    柔福小萝莉忍不住就脸上莫名一红，啐了一口暗骂：“乱臣贼子，总有一天看你被皇上爹爹推出午门问斩！”

    看到这里，柔福再没心思看这宣系仪仗走完，飞快的跳下梯子，迈开腿一溜烟的窜回姊姊所在的屋内，还没进门就喘着气大声道：“那奸贼走了！”

    屋内茂德与懿肃贵妃对坐。懿肃贵妃一脸凄然，而茂德俏脸白得宛若透明，看不出多少悲戚的意思，更多的却是漠然。

    看见柔福小脸带汗一头撞进来，懿肃贵妃皱眉道：“嬛嬛。让你姊姊安静一些，提那贼子做什么？”

    柔福嘟嘴道：“姊姊都要嫁给那贼子了，我说一句都不成么？”

    说完她又跑到茂德身边，拉着姊姊的胳膊：“姊姊，你真不想嫁的话，我就再去求皇上爹爹，他要不答应，我陪着姊姊跑了就是。不能让那奸贼得意！”

    茂德勉强一笑，还没说什么，懿肃贵妃就怒道：“嬛嬛，你来添什么乱！今日宣系，全天下都知道这事情定下来了，天家还能反口不成？想你姊姊过得好些，就不要再说这些乱她心的话，好好给姊姊打点嫁妆，拣选贴心的陪嫁人，才是帮你姊姊，镇日没个女儿家模样，当心我将你关在屋子里，十天半月不许你出门！”

    训斥得柔福帝姬绷着一张小脸嘴可以挂油瓶，不过好歹不敢再开口了。懿肃转向茂德又是一副慈祥面孔：“福金，那些嫁妆，你自然全都带去。娘手里还有些积攒，也尽都贴补你。到了燕王府中，不要吝惜钱财，对下人宽宏些，尽量结好，她们自然有什么话都乐意对你说，也会听你使唤，就不会处处为难…………还有，陪嫁的人，你尽管挑贴心的，娘身边的侍候人，你要看得中的，尽管将去用。凡事多些人帮衬，日子自然好过些。”

    茂德还是勉强笑笑，并不说话。

    懿肃耐着性子，继续循循善诱：“天家和燕王的恩怨，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在大位上的，还不是你三哥儿，还不是赵家的人？到了燕王府中，不要有什么怨气，和燕王多亲近些。我女儿的人才，还怕燕王不心爱？在内宠上头，也看开些，燕王是个还没子嗣的，说不得会多谢内宠，你不仅不要拦着，有的时候还要帮燕王留意些…………这不比在父母身边了，要日子过得，全靠着你自己，为娘的才和你说这些…………”

    茂德抬起头来，苍白的俏脸迎着自己母亲，淡淡道：“娘娘，女儿自然不会让你们为难。圣人和娘娘要女儿结好燕王，女儿保证活着进萧家门便是了，也算是回报了圣人和娘娘的养育之恩，至于其他，还请娘娘不要再说了…………”

    茂德在懿肃贵妃面前，一向跟小老鼠也似。懿肃说什么便乖乖的听什么，再不乱言乱动，比柔福不知道听话到哪里。谁知道今日却冒出这么一番话出来！

    懿肃贵妃看着自家女儿，茂德一双大眼中却全是是平静而坚定的目光，半点也不退缩。懿肃贵妃想说什么，最后却叹口气：“福金，你好自为之就是。要知道圣人和为娘的也难。谁让大宋遇上这么个燕王！你只要还念着爹娘。自然就知道我这一番话是为了大家都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随口吩咐侍女几句，让她们照应好茂德，就匆匆去了。柔福睁着圆圆的眼睛左看右看。等娘娘走了才依偎在茂德膝前，仰着小脸看着自家的漂亮姊姊。

    “姊姊，你真的要嫁给那奸贼了么？真的没人能帮你了么？真的没法子了么？”

    茂德摸着柔福的头发，眼睛发热，可眼泪最终还是没掉下来。最后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没法子了，也没人能帮我。姊姊以后不在了。嬛嬛可得乖乖的，再四下惹祸，可没人和你一起挨骂了…………嬛嬛，只盼你的命比姊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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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乐飘动中，队伍迤逦而向南薰门内行去。沿途二十许里路，沿途都有调来的新神武常胜军甲士戒备。乡民一路围观。呆呆的看着这壮观场面，不时还传来一两声喝彩之声。

    从都中传出燕郡王欲尚帝姬消息到现在不过些许时日，谁知道来得恁快！今日就是燕郡王宣系之日，还恁大场面！又为郡王，又为太上驸马，为现在帝君妹夫，为西府枢密使。为大军统帅，这一南归之人，如此际遇，不要说大宋了，就是上下几百年，又有几个人及得上？

    队伍当中，一身华服的方腾策马来到萧言身边——他负责操持萧言大婚的诸般事宜，今日宣系，如何能不在。

    方腾也是眼袋深深的样子，明显这些时日忙得不轻。这么一场婚事。要协调那么多关系，光是请蔡京去检视茂德帝姬嫁妆，方腾就不知道找了多少人，跑了多少趟才最后确定下来。纵然蔡京愿意配合，也乐于见到这场婚事。可一个望八高龄的当朝宰相。跑几十里去辛苦这么一趟，岂是轻易就确定下来的？

    方腾凑到萧言身边笑道：“今日宣系，一身而人臣巅峰，更有如花美眷，燕王胸怀可畅？”

    萧言淡笑：“满城之人，十有**欲萧某死而后快，迎帝姬进门，只怕让萧某死得更快，又何喜之有？”

    方腾撇撇嘴：“还不是你自家选的。”

    萧言轻笑一声：“我也只有这个选择…………迎一个视我为寇仇的帝姬入门！而一旦需要我出镇河东的时候，更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趁时而动！反正都来罢！老子等着呢！”

    方腾轻声问道：“云内如何？”

    萧言沉着脸也低声回答：“传来军报，岳飞已至云内，向应州去了。应州消息仍在隔绝，此刻岳飞不是与郭蓉汇合，便是与女真鞑子接触上了…………”

    方腾沉吟：“应州，应州…………”

    现下局势，最要紧的就是应州。应州若在，则一切都可从容措置。萧言说不得也不用离开汴梁。而应州若是不保，云内大门洞开，女真大军则可蔓延南下。谁知道女真军马突然深入河内，是不是女真大举南下的先锋！

    萧言却不想多说这个话题，也不想显露出他有多担心郭蓉，一扬马鞭淡淡道：“不管怎么样，都将这场婚事办得热热闹闹，给所有人看看！老子要结婚了！不过娶得不是那个茂德帝姬，而是辽人的蜀国帝姬，那个和我生死与共的小哑巴！老子还要生儿育女，将这个基业传诸子孙，谁也动摇不得！”

    方腾摇头轻笑，萧言大婚，的确是他们这些属下喜闻乐见的。萧言有子嗣，这个团体才有真正的向心力。谁能想到，萧言真要娶的，却是一个辽国公主？

    那位茂德帝姬，全汴梁都知道是天家第一美女，是不知道多少青衫士子梦中情人。这位可怜的帝姬，将来命运如何？此刻哀愁，又将如何消磨？

    一时间方腾竟然文青了起来，痴了少顷。最后才反应过来。

    还有多少男儿大业要做，此时此刻，怎顾得上一个天家女儿？既然生在帝王家，这一切，也就是她该承当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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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五十八章 战阵烈（一）

    十余名穿着破旧皮袍的女真骑士，正策马小心的穿行在狭窄的山道中。

    应州左近，除了在应州城塞一带有汉时修建的大道蜿蜒穿行且有可以摆开数千军马的战场之外，其他地方，都是山势绵延，道路崎岖。出产稀薄，土地贫瘠。

    从西京大同府出发，一直要顺着这么复杂的地形打到云内诸州，应州就是一个必须要控制的要点。可以作为大军南下的一个重要兵站，一则掩护控制大军通行道路，二则可以屯集转运物资。以此作为深入云内的进攻出发基地，距离云内诸州也近了许多。有应州作为依托掩护，甚而可以支撑一支军马一直打到大宋控制的内长城一线。

    自从完颜银术可与完颜娄室合兵，攻陷应州城塞，将郭蓉残兵合围在龙首寨之后。银术可和娄室两部就依托应州城塞屯住，一边等待宗翰从西京大同府出发的大军到来，一边不断遣出侦骑四下巡视扫荡，一则为了搜集尽可能多的物资给养，二则就是建立起距离足够远的威力搜索幕。更好的掌握周围军情，只要宗翰大军一到，物资给养接济上来，就可以很顺利的展开大军，一下深入云内。彻底将这块毗邻大宋的要紧所在掌握在手中。下一步不管是不是攻宋，主动权就完全的掌握在手中了。

    尤其是扫荡了应州城塞之后，总算是擒得了几个俘虏在手，拷问之下，银术可终于知道。这支所谓复辽军，根本就是大宋遣来！背后主持此事之人，自己在燕地曾经在他手里狠狠吃了一个大亏。宗翰的儿子设合马也葬送在他手里――正是那个大宋的萧言！

    这个消息在银术可确切掌握之后，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按照他对南人的理解，一向是畏缩退让，不思进取。这个姓萧的怎么不似南人，如此主动进取。不声不响的，就已经将云内掌握在手中！连同燕地，连成一气，女真版图，完全在他兵锋威胁之下。而且女真如果要攻宋的话，那么在大宋北面。也为这萧言建立起了一道坚实的屏障！

    冰天雪地中翻越重重山峦，途中除了辅兵民夫大量伤损之外，就是女真战兵，也因为这艰辛路途十成去了一成。最后更是打得尸山血海才将应州城塞拼了下来。

    自己领兵入燕地，还有此次攻应州，都是女真西路军成军以来从来未曾有过的惨重损失。哪怕自己直领的心腹谋克。也未尝没有些怨言。

    银术可面上不表示什么，可心中未尝没有压力，可此时此刻，他却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做错。若是再迟一步，让那萧言不声不响的将云内经营成铁桶一块，女真还要攻宋。就更不知道在将来会付出多少条人命的代价！

    所以他对打下龙首寨，再拼上几百条女真健儿性命将那个冒牌辽人公主擒获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而是不停的遣出一队队的侦骑，把握周边战场态势。

    而这队十余人的侦骑，就是向南深入最远的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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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山道当中，积雪仍厚。

    这一队十余骑女真骑士，为银术可直领谋克的一个蒲里衍。本来出发的时候接近五十骑，还配有一百匹战马，二十骑驮马，二十匹走骡。三十苍头弹压。二十名牧奴。

    一路深入云内，途中战马驮马走骡就折损三成，苍头弹压等辅兵还有牧奴折损近半。扫荡云内的时候没什么损失，可是硬攻应州城塞。这队女真骑士着重甲与神武常胜军步战，长矛互相乱捅之后。现在哪怕女真骑士，也就剩下这么一点了。

    南下哨探了百余里路，兴致不高的领队蒲里衍叫停了手下，自己先下马靠着块山石摸出水囊灌了一口冻得象冰的烈酒，然后重重吐了一口粗气。

    他手下那些矮壮的女真骑士也都纷纷下马，凑过来发牢骚。

    “银术可只情使用俺们，娄室那些谋克却在城里睡大觉！”

    “应州一仗，俺们拼得辛苦，直娘贼从来未曾见过这么硬的一仗！身左身右，全是死人，活下来全凭运气。这些辽狗在阵上也死得重重叠叠的…………有这般强军，怎么以前在阵上垮得恁般快，后来简直是望风而逃？”

    “没听谋克说么？这些不是辽狗，是直娘贼的南人！”

    “南人不就是是宋人？那些宋人据说富得流油，每年都给辽人大笔绢帛财货子女求他们不要南下，怎么还能到这么苦寒的地方，还这么能拼命？”

    “……你就不知道了吧，上次随银术可去燕地的又都也的谋克，结果也是和南人狠狠碰了一场，回来就四五十人，现在还在西京大同府，未曾补起来，都也闹着要回北补丁，不要耗在此间了。”

    “银术可现下是如何了？就是拿俺们这些儿郎的性命去拼？”

    “银术可现在为宗翰看重，他是小部出身，到这个地位岂是容易的？更不必说上次燕地把设合马丢了，他能不拼命赎罪？说到最后，就是俺们这些他直领的谋克倒霉罢了。此次南下，俺们谋克还剩下几个人？”

    “…………宗翰来了，看能不能寻个路子，转给其他贵人直领也罢，俺瞧着希尹就不错，在他麾下，名声不大好听，可至少不必打这么多拼命的硬仗…………”

    拿蒲里衍歇息一阵，听麾下儿郎越说越是不堪，最后怒吼一声：“什么时候也跟亚海珍一样婆婆妈妈起来？才离开老林子几日，就这般吃不得辛苦了？现下一切，还不都是俺们拿性命拼出来的？女真男儿，难道还想老死在帐中不成？”

    吃这蒲里衍一喝，这些女真骑士再不敢多说，无精打采的都起来收拾马匹，松肚带喂精料，准备趁着天色还亮，继续向南哨探一段。

    那蒲里衍正准备将酒囊放回马鞍袋中，动作突然停住，摸了一下脸颊，那儿正黏着几朵才飘下来的雪粉。

    此刻未曾下雪，怎么会有雪粉飘落？是不是山风吹下树梢积雪？

    在下一刻，一支羽箭就已经几乎垂直落下，带着劲风，直插入他的脑门正中！然后才听见弓弦响动之声！

    那蒲里衍惨叫一声，伸手想去抓挠，手抬起才一半，就已经气绝，最后重重仆倒在雪中！

    而山坡上，就见杨再兴浑身是雪粉，正抓着一根枯藤，从上滑下，一口弓已经给他丢掉，而拔出了腰间佩剑。在他身旁，更多宋军战士从雪地中钻出，雪崩也似的朝着山谷中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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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者诸君大年初一好！给你们拜年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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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五十九章 战阵烈（二）

    谷道雪尘飞舞当中，杨再兴一枪如电，纵横飞驰。

    岳飞当日在古北口枪式纵横，杀得上千女真精骑后不能追，前不能当。那是军中大枪之术战阵中的巅峰表现，直到现在都是神武常胜军老卒口中的传奇。

    杨再兴在谷道中对着这几十名女真巡哨大枪飞舞步战而前，场面上自然不如岳飞当年阔大。但是其中少年英杰的锋锐飞扬之气，只怕还犹有过之！

    无数溅起的雪尘当中，不时有血光飞溅，给这素白的天地间添上一抹触目惊心的艳红。

    杨再兴一马当先，大枪白蜡枪杆在他手中高速颤动，枪头如灵蛇一般左右乱探，转眼间已经刺翻了三四名女真战士，直扑那个最粗壮的蒲里衍而去！

    也许只是因为这个蒲里衍戴着一顶赤红狐尾貂帽，在这些女真战士当中最为醒目。要知道一向自夸为神武常胜军中年轻一辈第一好汉的杨再兴，眼馋一顶女真鞑子头顶貂帽，已经不知道有多长时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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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枪法再利，马术再好，校场上对扑一口气放翻五六个袍泽不在话下，可是那些曾经参加过燕地血战的老卒头戴貂帽一旁经过，本事如此的杨再兴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和这些老卒做张做智。谁让他从军迟。没赶上那几场传奇一般的厮杀？

    二百人抢涿州。数百骑惊退萧干上万大军。古北口往复追杀斩女真王子，间道奔袭燕京一举覆灭残辽，杀萧干擒耶律大石。如此战绩，就是一军之魂，就是那些经历过这些战事的老卒们敢于傲视一切的底气。桀骜如杨再兴，也只能扁扁的服。

    此次能够北上应州，主动寻南下女真军马合战。杨再兴只觉得浑身是劲，冲风冒雪。冰刀霜剑都整天咧着嘴笑，浑不觉得有半点苦。

    岳飞所领大部抵达应州左近，挑选选锋先行哨探应州左近。杨再兴干脆就泡在了上官左右，撒泼打滚也要当这个选锋，要是杨再兴知道后世还有卖萌这等神技，说不得就要戴着个兔子耳朵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嘟着嘴对他的上官说拜托拜托了。

    杨再兴的上官神武常胜军左厢第一军前营都虞侯使刘保忠最后实在受不了杨再兴那个缠夹样子了，打发他为选锋一员。不过临行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杨再兴千万不要冲动行事，一切听号令。

    今日这些选锋沿着这条谷道前进，这些选锋是知道有女真大队人马在应州左近的。不敢骑马沿着大路走，留人在谷道外守了马桩之后。挑选数十人裹五日干粮就翻山而前。估摸着能在应州城塞左近打一个来回的。而女真巡哨却自以为大军集结，没人敢来应州找死，就算出巡也是沿着大路，散漫而行，远远的就被宋军巡哨听见了动静。

    领着这些选锋之士的是一个貂帽都出身的老卒，在左厢第一军前营当中领都头差遣。顿时就安排所有人在山道旁枯林乱石当中潜藏下来，弓弩全部拿出，准备伏杀这一队女真巡哨。要是能捞着三两个俘虏，那么应州的情形，也就能摸了七七八八了。

    这名都头的布置很完善，等女真鞑子进了伏击范围，一声号令，弓弩为先，狠狠的射上七八轮后，再接近肉搏厮杀。这些选锋之士背着的强弩神臂弓强劲，而逶迤而来的女真鞑子散漫无备，披甲的人寥寥无几。狠狠射上几轮，还能有几个能动弹的？轻轻松松就能干掉几十个鞑子还没什么伤损。

    不过队伍当中，却有杨再兴这么个拼命三郎。

    看见女真鞑子来，潜藏山道旁边，这段时间杨再兴就一直喘着粗气，浑身微微颤抖，只觉得血都要涌上了头顶。心里面把这些女真鞑子不知道骂了多少次。

    怎么来得这般鸟慢？

    等待过程，似乎就耗尽了杨再兴这辈子全部的耐心。好容易等女真鞑子进了伏击圈。而那一声呼哨终于传来，才一轮羽箭弩矢过后，杨再兴就将自己手中根本没有上弦的弩机朝雪地里一丢，大吼一声，捞着一根枯藤，单手挥舞大枪就从山道上跃了下去！

    女真鞑子给突如其来的羽箭弩矢射得跌跌撞撞，杨再兴已经将大枪舞动冲入了人最多的地方，快活的大声怒吼着，枪头乱飞，刺翻了三四个女真鞑子。接着就看见那唯一还穿着铁甲，头戴赤红狐尾貂帽的蒲里衍，顿时就恨不得喉咙里面伸出手来一把抢过，红着眼睛就朝那蒲里衍直撞过去！

    山道之上，只射了一轮羽箭弩矢的神武常胜军选锋眼见着杨再兴和女真鞑子搅成一团，只能停弓不发，全都望向带队都头。那都头一把扯掉头顶貂帽，头上腾腾冒着热汗，在这奇寒天地当中顿时就变成一团团白雾。

    他恨恨怒骂一声：“还看什么？杀上去！留十人下来，将后面二鞑子射散掉！”

    呼喊声中，他已经拔出长刀和背负的圆盾，大吼着跃下山道，几十名选锋战士丢下手中弩机硬弓，拔刀抽剑，也跟着涌下。只留下十名射士，调转方向，羽箭弩矢扑向那些远远跟女真主子隔开，照料坐骑的苍头弹压们。战马中箭，长声嘶鸣，团团乱转，加上数十名战士滑落涌下卷起的满天雪雾，喊杀声惨叫声混杂在一处，顿时就让整个谷道像开了锅也似！

    杨再兴大枪舞动，直直向那蒲里衍铺去，身侧发生了什么事情。完全被他丢到了九霄云外去。在他眼中。只有那蒲里衍头顶貂帽那一抹血红！

    那蒲里衍本来倚着石头稍稍休息。突然羽箭弩矢飞来，他也是久经战阵，就地一滚就伏在刚才倚着的大石下，一支弩箭正中石上，溅起碎片打在脸上生疼。听到麾下儿郎怒吼惨叫之声响成一片，这蒲里衍就想翻身而起招呼儿郎们或者结阵抵抗，或者就干脆撤出这谷道。

    他心里也直是惊怒，什么人都将女真兵锋不放在眼里了。灭辽战事当中。他们一个谋克就可以吓得辽人一个大城守军星散，派出一个十人队，就可以让草原上的大部送上牛酒少女，在他们面前俯首帖耳唯唯诺诺。

    可偏偏这次南下，在应州城塞中遇见硬对手，双方互相用长矛乱捅拼人命。现在回想起那个夜晚的血色，犹自心惊胆颤。

    先下银术可完颜娄室完颜希尹三部合军，所领都是女真西路军的精兵强将，宗翰率领的大队也在南下途中，总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没想到一个出巡。又能撞上伏兵！

    他才又惊又怒的起身，然后又发现。雪尘当中，居然有一英武年轻汉子，挥舞大枪，杀透麾下儿郎，朝着他直扑而来！这汉子，只怕是随着刚才羽箭弩矢一起扑入大队当中的！

    眼看大枪带着猛恶风声直扑而来，这蒲里衍再也顾不得指挥麾下儿郎了，这个时候保命要紧。一个翻身就来到坐骑旁边，摘下一面圆盾。这圆盾虽然是马战所用，可是以这个时候开挂的女真战士的强悍，骑战圆盾大小也和步战圆盾差不了多少了。厚厚裹着两层兽皮，盾中心还凸起一支铁制狼牙。

    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拔兵刃了，这蒲里衍就将身子尽力缩在盾后，腰腿发力，合身就迎向扑来的大枪，临近枪尖的时候，圆盾微微一沉让开乱颤的枪尖，接着就朝上掀。

    这女真蒲里衍的确是军中老手，死人堆中滚出来的。骤然遇袭，就来得及抽出一面盾牌，反应却是最正确的，以盾掀长兵刃，合身抢入直撞，精心操练的刀盾兵也不过如此了。

    此刻女真军中这些骨干，不仅壮健凶悍，能耐久战。而且各种战技精熟！

    给一口弓就是射士，轻箭抛射破甲重箭平射有模有样。有足够气力临阵连发数十箭。

    给一匹健马，披着半甲就是合格轻骑，裹粮奔袭百里，沿途驰射骚扰，进退自如。

    健马裹甲，人披重甲，手持长矛大斧巨锤，就能当重骑使用。铁浮屠威名，震慑华夏垂数十年。

    而一旦披甲步战，不仅能持长矛接阵乱捅换人命，而且各种兵刃都使得似模似样。

    （多说两句，宋时女真崛起，实在是有点开了挂的。比起后世那个假女真，真是强悍了不知道多少倍。有宋一朝，遇见女真和蒙古两次开挂一般崛起，真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奥斯卡按）

    这女真蒲里衍反应快捷，应对凶悍。不过实在运气不好，遇见的偏偏是汉家儿郎历史上也排得上号的猛人！

    真实历史上小商河一战，杨再兴领三百骑出巡，脱离大队领百余骑孤军深入。遇见完颜宗弼所率领的主力大队，杨再兴不仅不退还主动迎上，杀女真重将如万户忒目，千户猛安，百户谋克，五十夫长蒲里衍近百，其余女真甲士无算，反复决荡，女真人大队不敢迎上合战，最后以大队弓弩攒射，杨再兴每中一箭，折断箭杆再战，直至阵亡，后来找到忠骸焚化，烧出了铁箭头二升！

    几百年后读之犹能想见当时汉家将军的强悍猛鹜。纵然身死，犹垂青史凛凛而有生气。

    杨再兴只是微微咦了一声，电闪一般的就抽枪稍缩，接着就一甩大枪枪杆。啪的一声狠狠抽在扑过来的那面盾牌之上。那使出吃奶气力狠狠撞过来的蒲里衍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座山撞上了，浑身大震，每根关节似乎都在哀鸣，再也控制不住身形，手脚扬起向后便倒，门户已经开到了不能再开。

    他嗡嗡作响的脑子已经反应不过来了，要是这鞑子看过侏罗纪公园肯定就会想，对面是不是直娘贼一条霸王龙？

    杨再兴一枪杆将那蒲里衍抽飞。接着就是一枪直入。他用的大枪枪刃如一柄短剑。三面开锋。轻轻松松一探就刺入那蒲里衍咽喉当中。将食道气管一起割断，随即一抽枪，污血顿时就飞溅而出，撒得满空都是。

    一枪就刺倒一名女真五十夫长，杨再兴神色反倒有点失望，啐了一口：“不鸟经打！这貂帽抢来有鸟意思？”

    他已经杀透这些女真巡骑，再往前就是一帮这个谋克内的辅兵苍头弹压等人。女真这个时候还没有好生经营仆从军的意思，这些苍头弹压吃得差穿得少做活苦。除了临阵勉强能当射士用之外基本排不上什么用场，给一阵羽箭弩矢正射得惨叫哭嚎乱成一团，眼看得贵人蒲里衍又已经被刺翻，傻的还在呆呆在那儿等死，聪明点的已经拜倒在雪地里大声哭嚎乞命。

    这样的敌手，杨再兴半点厮杀的兴趣都没有，懒懒的回头准备找那些女真鞑子晦气。

    这个时候，杨再兴才看见谷道中雪尘飞舞，几十名宋军选锋从山道上溜下，怒吼着扑向犹自在困兽犹斗的那些女真巡骑残兵。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领军都头，远远就冲着杨再兴怒吼一声：“打完再找你这厮鸟算账！”

    怒吼声中。这都头已经和一名女真鞑子撞上，两人兵刃互击，怒吼声中，撞出无数星火！

    田穹呆呆的看着脚下谷道中犹自还有零星厮杀的战场。身后几名士卒，同样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他们这些最先北上查探应州虚实的先锋，这个时候都面目粗粝，满是血口，浑身又是雪又是泥，形容狼狈到了极处。

    田穹带领儿郎最先北上，一路就祈祷应州无恙。结果祝祷不灵。等翻山越岭潜行到应州左近。却发现作为要塞经营的应州城塞，已经给烧成了废墟，大队女真骑士，分据小堡或者干脆就在雪地结营，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

    查点旗号，除了那些突如其来席卷了半个云内之地的完颜娄室所部之外，还看到了银术可和另外一名陌生女真大将的旗号。集结这个要地的女真军马，至少有五六千之多！

    而且女真鞑子以完颜娄室所部虚晃一枪，银术可一部潜行突然抢下应州城塞要隘。绝不是准备从这里打一条路回家。西京大同府的女真西军主力，也许就在路上了！

    女真鞑子还是那副侵略如火的模样，根本没有给神武常胜军多少经营云内之地的时间，冬季悍然出兵，一下就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应州城塞左近，哪怕好些天过去了，仍能看到凝成冰渣的大片大片赤红之色，加上已经完全烧成白地的城中景象，还有犹自在壕沟当中给冻成一团一团的无数尸首，就可想见当日夺城之战厮杀的惨烈。

    无论如何，这个丢不得的要隘还是落在女真鞑子手中了！

    城破已经是现实，可是郭家娘子安危如何？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北上上千神武常胜军儿郎，如何有脸再见萧燕王？

    还有，昼夜兼程赶往应州报信的十三，现在又怎么样了？

    这样的苦痛，并没有折磨田穹多久。没花多长时间，田穹一行人就看到在凸起群山之间的龙首寨上，犹自有郭蓉那还是辽人蜀国公主的旗号飘扬！

    自家弟兄，还守着龙首寨！用这个方式，也在向来援弟兄表示，郭家娘子也还在寨中！

    十三，但愿你也还在龙首寨中好端端的！

    打探到这里虚实，田穹不管再怎么心切陷入女真鞑子重围监视中的龙首寨，还是带领弟兄翻山越岭掉头边走。必须回报北上大军，应州城塞已经丢了，但是郭家娘子还在，女真鞑子合兵一处，西京大同府南下的道路也已经打通。云内之地，就有一场空前恶战！

    如此冰天雪地中在山岭中昼夜兼程的穿行，辛苦自然不必说了。田穹一行人，几乎都脱了形了。不过好歹眼看就要走出应州附近的莽莽群山，回到当初留守在某处寄养马匹的所在。正在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体力拼命赶路的时候，田穹一行人就听见不远处一条谷道当中的厮杀之声。

    田穹他们所选路途，都是避开这些道路的。这些时日，道路上女真巡骑往来不断。说不得只能翻山越岭的吃尽苦头。这个时候却突然听到道路上有厮杀声。田穹以降，无不精神一振。难道援军来得恁快？

    此刻来援的，只能是神武常胜军的袍泽。自家弟兄浴血厮杀，自己这些人虽然辛苦疲惫，却也能出一把气力！

    田穹等人拿出吃奶气力朝谷道方向赶来，才爬上一个山棱，不过才能远远看见谷道中景象，花费的功夫半刻都不到。谷道当中厮杀已经接近尾声。看得所有人直是目瞪口呆。

    能为斥候，都是神武常胜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各种厮杀看得惯熟了。但是谷道中这一场短暂的厮杀，还是震住了田穹他们这些死人堆里面滚出来的老卒。

    原因无他，一个挥舞大枪的年轻后生，实在直娘贼的太生猛了！

    一杆大枪在谷道中奔雷驰电一般飞舞，那些粗壮凶猛的女真甲士不管怎么样想涌上拼命，都是沾死碰亡。短短数息之间，顿时就刺翻放倒了十余名货真价实的女真甲士！

    田穹在燕地和女真鞑子厮杀过，不管是在马上互相追逐，还是最后结阵拼人命。女真鞑子都是极难应付的对手，胆气凶悍战技无一不备，单论战斗力，还在神武常胜军之上！要不是当时的萧显谟身先士卒，军中更有岳无敌泼韩五这等猛将，当时神武常胜军又是西军菁华集合，更有数倍的人数优势，再加上将女真鞑子分割调动各个击破，天时地利凑在一起，才取得了那一场胜利，双方伤亡，还基本上是相当的。

    可在那年轻后生军将面前，女真鞑子也太好杀了罢？

    岳无敌古北口外一骑当千已经是传奇，这年轻后生比岳无敌高半个头，壮出半个，明显不会是他。

    天下英杰，难道都入燕王麾下了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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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六十章 战阵烈（三）

    谷道当中，污血已经凝成黑红的冰碴。。。一双已经颇为破旧的战靴踏上，就传来轻微的破碎声响。

    这破旧战靴的主人正是杨再兴，这个年轻军中十将一副没打过瘾的样子，活动着筋骨走到那个亡于他大枪之下的女真蒲里衍尸身前，弯腰随手拾起了滚落一旁的赤红狐尾貂帽。

    他打量了两眼貂帽，突然道：“这鸟鞑子什么身份？本事不见有几分，这貂帽倒是弄得花俏。要是甚鸟无名小卒，爷爷捎回这顶鸟帽子，岂不是吃人嘲笑？”

    他说话的对象，正是在雪地当中抱头跪了一地的那些衣衫褴褛的苍头弹压们。

    此刻谷道当中战事已经结束，满地污血尸身，女真鞑子尸身给扒得光溜溜的，堆在了一处，此刻又有纷纷扬扬的小雪而下，不必多少时候，这几十具女真鞑子尸就要变成个大冰堆了。

    这些女真巡骑带来的战马驮马加起来有五六十匹，这个蒲里衍带的队伍属于远哨的哪一种，走一趟来回至少四五天，这马匹可少带不得。现在伤损了十几匹，脱缰跑了十几匹，剩下的都被集中在一块儿，神武常胜军士卒将女真鞑子的零碎全都扯下来扔掉，将自家刚才的伤号驼了上去，顺便在安抚这些情绪还有些激动的高骏辽东大马。

    （历史上东北所产马种已经佚名，但从东汉末开始到辽金时代是一个良马产出的高峰，在东北次第崛起的民族无不以骑闻名，尤其是重骑。乌桓骑为曹操王牌。鲜卑骑是南北朝著名重骑。辽国金国多用辽东马种。也都是有过蒙古马的肩高，爆力强，可以选为甲骑的良马。蒙古以后，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成了蒙古马的天下。不过在两宋之交，辽东坐骑之佳，比起西北马还要过许多，西夏与辽合战。骑兵仍次于辽——奥斯卡按）

    还有数十名见机得快，侥幸余生的苍头弹压按照神武常胜军对待俘虏的标准姿势，抱头跪在雪地里瑟瑟抖。

    杨再兴冲着这几十名俘虏问，几十名俘虏抖得更加厉害。这位爷爷可是个杀神！一杆大枪在手，杀得素称强悍的女真精锐死了一地，蒲里衍更在他手里没走出一个回合去。如此威风煞气，就算他们跟着女真大军也算是征战无数了，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们这些人，还不是这杀神爷爷脚底的泥。就算一边吃着酒饭，这位爷爷随手也能将大家伙儿杀个干净！

    杀神爷爷的话。倒有大半人听不懂。一个渤海出身的苍头倒是懂得汉话，胆子也壮实一点，看没人出头，这位杀神爷爷两条眉毛都有点立了起来，一副随时可以大开杀戒的模样，只能抖着嗓门儿回话。

    “…………阿爷，这位贵人……阿不，女真骚鞑子是宗翰所部银术可贵人麾下纳海谋克的蒲里衍叫出律，据说从起兵就跟着银术可贵人了，上京一战。俺在城墙上亲眼看着出律这厮杀入出城野战的远拦子大军当中，硬生生冲出条血路…………绝不是无名小卒，绝不是无名小卒！”

    杨再兴哼了一声没说话，眉毛倒是越皱越紧。心下只是在盘算。

    女真鞑子平日里被那些老卒吹到了天上，现在看起来似乎也并不鸟打什么紧。岳无敌古北口外一骑当千成名，看起来这件事情俺杨再兴也做的。到时候遇见女真大军，单骑闯阵斩将夺旗而还，岂不是大大的男儿威风？在神武常胜军中，谁还敢在俺面前摆甚老资格？

    杨再兴在那里沉吟着不说话，这些俘虏倒是更紧张了，只当是杀神爷爷对这回答不甚满意，那杆大枪还背在他背上。要是一时性起抽出来稍稍摆弄两下，谁当得住？

    这些女真人所属的苍头弹压没赶上后来女真人精兵强将损失殆尽之后着力经营仆从军的好时候，他们这样出身的，后来还能授万户千户，开府一方。这个时候初起仪制粗疏，没什么统治艺术的女真贵人们，对这些奴隶辅兵只是一味的高压虐待。纵然以前是各自军中好汉也早就被摧磨得没了意气，也半点没有和女真主子同殉的心思。看杨再兴皱眉，那渤海出身的苍头带头，一帮俘虏全都重重磕头，溅得雪尘飞扬，人人抖着嗓门儿大喊：“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突然而起的求饶声浪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初初安静下来的缴获战马都骚动起来，不少神武常胜军战士顿时就拔出兵刃，朝着这里逼来。倒是满脑子都在yy的杨再兴给这一下子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又是什么鸟事情？”

    远处传来带队都头的怒吼声：“杨贼厮！夹着腚给俺滚过来！晚上守夜，再加三天！”

    杨再兴回头只觉得满腹委屈。

    关俺什么鸟事！已经要连守三天了，再加三天，冰天雪地里要值六天夜。爷爷虽然是大将的材料，打熬得无人能及的好身板，却也不是牲口！

    和那都头站在一起的，正是田穹。

    一场厮杀过后，没帮上忙的田穹赶紧与这支突然出现的神武常胜军选锋建立了联系，将自家弟兄都带进了谷道当中。两下相见，都是神武常胜军中人，顿时分外亲热。田穹手下也都赶紧帮忙收拾战场。

    田穹是老貂帽都出身，作为萧言亲卫，军中各处人头精熟。那带队都头虽然未曾进过貂帽都，但是和田穹也算认识，只是互相叫不出名字来。现下遇着，却亲热得如同多年老友一般。

    田穹激动是因为孤军在云内之地经营血战，现下大军终于上来了！而那都头遇到这些最先赶往应州哨探的好汉子们，也是佩服。这些弟兄在冰天雪地当中经营云内，与南下女真鞑子转战厮杀。他们可是在河东之地安安稳稳的纳福。

    两人寒暄三两句。田穹就迫不及待的将当面应州情形大略说了一些。当下那个都头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直娘贼。应州城塞已经丢了？这些女真鞑子好生生猛！这可得赶紧回报给岳将主…………女真鞑子有多少？”

    “银术可所部，完颜娄室所部，完颜希尹所部。加起来总有四五千精骑，加上辅兵夫役，不下万数。”

    “…………囚攮的，俺们先锋北来，岳将主在左厢就选了马军五营，加上武州王将主选了点精锐。两千骑也都不足。这应州要隘如何抢得回来？”

    “不仅如此，应州城塞已下，女真大队并不以精锐控遏，大队回返西京就食度冬。反而在这里忍饥受寒的苦挨，不用问，就是在等着西京大同府女真鞑子宗翰主力南下！俺们在云内几个月，也多少知道点西京大同府的虚实，宗翰主力，至少能抽出两三万女真鞑子主力南下！”

    “…………日娘撮鸟的，女真鞑子真是牲口。冰天雪地里出兵南下，真是想朝大里弄。这些虚实。赶紧要回报岳将主，等俺们集结好大军，就是在云内和这些骚鞑子弄一场又怎的？”

    这都头开口第一句必然是骂人的话，倒是不脱军中老卒本分。一场厮杀之后情绪激动，说话声音又大话又来得急，口水在空中乱喷。田穹好容易才等他停下来，劈面就急切的道：“俺们还有弟兄在应州城塞最后一处退路龙寨上据守！无论如何也要先将他们救出来！”

    这都头顿时闭嘴皱眉。

    正常来说，神武常胜军这支内聚力特别强的队伍是自家袍泽遇险必定豁出命去相救。古北口岳飞孤军苦战，而萧言丢下唾手可得的燕京城千里往援的故事，已经是这支强军精神基础之一。

    可现下情形又是不同，当日古北口，南下女真鞑子不过千余，萧言手里掌握的兵力远过之，有足够救援的力量，只不过弃大功而援袍泽，从此就让神武常胜军对萧言归心。

    现下女真鞑子死死围着应州，兵力却远过于先期北上的岳飞所部！而且这都头是打老了仗的，自然也知道，对着强敌最忌添油似的投入兵力。一支支人马要是不顾一切就这么撞过去救援，只怕反而要被女真鞑子集中优势兵力一股股的吃掉。这仗到时候还打个屁！

    按照他从军经验，这个时候应州通路既然被女真鞑子打通，唯一选择就是集中兵力后退，等待后方主力赶到，在选定的有所依托的战场和女真鞑子主力决战。

    不过要说不救自家弟兄，这句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都头皱眉为难一阵，转瞬就恍然大悟。自家算个什么了？不过是前锋哨探而已，将虚实回禀将主，什么事情都让将主决断就是。

    当下他就一拍田穹肩膀：“老哥，咱们赶紧走也罢！这里耽搁不得，女真鞑子再来，缠住俺们回禀不得要紧军情，那就麻烦了。应州女真鞑子虚实，就烦劳老哥详详细细的回禀将主，俺就借个光也罢。等这一仗厮并完，俺请哥哥好生喝一场！”

    田穹虽然满心思都关切着那龙寨上飘扬的神武常胜军旗帜，可很多话也不能和这都头说。郭蓉的事情，北上弟兄知道的不少，可留镇河东的神武常胜军上下知道的却寥寥无几。现下既然天幸撞见岳将主先锋哨探接应，就赶紧回禀去罢！

    岳将主会不会选择救龙寨？去救郭家娘子？还是以全军为上？

    十三，你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正在田穹心乱如麻的时候，那边俘虏突然闹出大动静来，倒是将田穹一惊，接着旁边那都头就叉着腰中气十足的怒骂起来。

    转头一看，那个让田穹很有些目瞪口呆的年轻十将叫做杨再兴的再没了临阵厮杀时候的威风煞气，抓着赤红狐尾的貂帽，愁眉苦脸的拖着脚转回过来。

    怎么看着家伙都有点青涩稚嫩，而且有些桀骜不听招呼，是军中那种会经常生出点事端让上官头疼的新兵蛋子的模样。

    ————可是这新兵蛋子却如何恁般生猛？只怕不在军中闻名的岳无敌之下——不，其锋锐无前之处。说句身为神武常胜军老卒很不愿意承认的话。只怕还过了岳无敌！

    那些大声求饶的俘虏闹得烟尘斗乱。雪粉乱飞。十几名神武常胜军士卒已经拔出兵刃逼上，大声请示：“都头，怎么处？”

    那都头看也不看灰溜溜转回来的杨再兴，摆手道：“这帮废物，取他们性命倒是脏了俺们手，赶他们走！要是命大能挣扎回女真鞑子处，让他们告诉女真鞑子，在燕地杀了他们王子的汉家军马来了！想怎么弄。俺们都只情奉陪到底！”

    呼喝声中，数十名神武常胜军战士翻身上了缴获来的坐骑，除了兵刃甲胄和一点干粮，其他女真鞑子的财物缴获，不论什么金珠宝贝都一应丢在雪地里面，弃若敝履。

    这些矫健儿郎，不做一声就打马向南疾驰而去，只丢下一地的血污和光溜溜的女真鞑子尸。还有几十名茫然不知措的俘虏。

    田穹紧跟在那都头旁边，打马疾奔。就见杨再兴策马在前，兴头头的又当了先锋。那顶赤红狐尾的貂帽已经歪戴在了头上。狐尾如火飘动之间，他猛的就怪叫一声。震得两边雪粉簌簌而落。

    这位历史上两宋之交壮烈战死，雄烈之处光照汗青的汉家无敌猛将。这个时候正英姿勃。

    也还是一个难免青涩莽撞的新兵蛋子。

    那满面风霜之色的都头却没了一向对杨再兴的严厉，目光甚而是有些温柔的看着这年轻人的背影。

    满腹心思的田穹也忍不住一笑：“好苗子。”

    都头低低的又骂了一声，忍不住又笑了：“还得磨练，哥哥你有所不知，这贼厮鸟惹出的麻烦千奇百怪，你想也想不到。每看到他，俺的脑袋有旁人两个大！”

    田穹又是一笑，很是感慨的道：“只有在燕王麾下，才有这些好儿郎的用武之地……不然怎么岳无敌之后，又有这家伙，一**不断的冒出来？”

    那都头大笑：“哥哥说的是！就凭这句话，等打完这场仗，酒俺是请定了，哥哥到时候可不许不来！”

    田穹笑骂：“前面说的请酒，原来是客气话？直娘贼，你这厮鸟也是个嘴上大方的勒掯人！”

    田穹满腹心思，这个时候不知不觉就跑到了九霄云外。

    如许多的好儿郎，如许多的英杰，更有那带领如许英杰的萧燕王。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还怕什么女真鞑子成千上万？还怕什么龙寨上，被女真鞑子围了无数重？

    龙寨上，神武常胜军旗帜，在朔风之中猎猎舞动。

    寨墙之上，值守军士焦急的走来走去，目光只是落在远处。

    寨中突然传来急急的脚步声响，就见郭蓉一身戎装，带着几人飞也似的赶上寨墙。那值守瞭望的军士也来不及行礼了，只是朝脚下远处一支：“公主，你看！”

    郭蓉容色又清减了一点，腰间鸾带杀得越的细，容颜也越的清艳。

    她也不打话，扶着寨墙，尽力探出身子向远处观望。

    就见纷纷小雪当中，一队女真骑士从远处山道逶迤而来，这些骑士坐骑马尾上，绑着几十名衣衫破烂的鞑子辅兵模样的人物在雪地中拖出一条条深深的痕迹，那些鞑子辅兵有的还能动弹两下，有的却已经杳无声息。

    更有几十名辅兵赶着驮马，驮马背后拉着几块赶制出来的木排，排上层层叠叠，都是光溜溜的尸。

    脚下营寨当中，更多女真鞑子乱纷纷的出营迎了上去。两家远远的就开始对吼作答，语气里面，满是悲愤暴怒之意。

    一直紧紧跟在郭蓉身边的十三突然一指那些尸：“脑袋后面有尾巴，是女真鞑子！”

    郭蓉在这儿，只能勉强看清木排上是堆尸体而已。十三这家伙却连这些尸体脑后的金钱鼠尾都看得清楚。

    不过十三这等妖孽的表现，郭蓉早就熟知了，现在连惊讶都懒得。

    一名军将猛的击掌，怒吼一声好：“俺们的援兵来了！和女真鞑子的哨探撞上，先杀了他们个鸟干净。好歹是帮俺们报了点仇！”

    一句话顿时说得包括郭蓉在内都忍不住喜动颜色。

    没有其他解释，这些女真鞑子的尸身，只能表明一件事情，就是援兵来了！

    可是这援兵是多少？知不知道龙寨这里情形？应州城塞左近，足有女真精锐四五千骑，是一支不可侮的力量，更不用说还随时会有西京大同府的女真鞑子主力到来！

    如何才能和外来的援军联络得上？告知这里虚实？并且还要告诉援军，我郭蓉还好好的，在这里撑得住，不要贸贸然的来救我！

    大半年风霜，郭蓉考虑问题，已经完全不是以前那种少女心态。勉强已经算是一个合格的主将。她正皱眉凝神，就听见旁边传来活动筋骨的声音，奇怪的转头一看，就见十三在做着各种动作热身，全身关节啪啪作响。

    郭蓉奇怪：“十三，你干嘛？”

    十三一脸的不在乎：“在寨子里面好些天了，看身子僵没僵，等会儿下山去找援军去。”

    语气平淡，说的汉话也仍然是那么七零八落。不过语气当中，围着龙寨的四五千女真精锐，在这个奚人小牧奴口中，混若无物。

    ————岳飞麾下，新出了杨再兴。而郭蓉这里，同样冒出了一个十三。

    都他妈是妖孽级别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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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六十一章 战阵烈（四）

    孟暖曾经据守的应州城塞外甲字小堡，现在已经成为了银术可驻节的所在。。。

    现下应州城塞女真三部合军，完颜希尹除了留下几个谋克之外，自己已经带领少部分亲卫北上去迎宗翰卖好。完颜娄室与银术可是老搭档，谁指挥谁都无所谓，应州城塞如此之坚，守军如此之悍勇，一直抵抗到将应州城塞打成一片白地，银术可以区区两千骑最后攻夺下来，完颜娄室亲见战后痕迹，忍不住都要对老搭档说一个服字。甘心在宗翰赶来之前服从银术可的号令。

    银术可也当仁不让，指挥着现在集结在应州左近的四五千女真精锐。

    前些时日这里风平浪静，每日就是派出哨探，一则打探远方是否有敌踪，二则就是搜集粮秣。除了粮秣搜集得寥寥无多有点让银术可心烦之外，其他一切都安静得近乎无聊。

    不过这也是银术可现在想要的。

    宗翰大军即将到来，合兵之后，女真战士三万有奇，各色苍头弹压，部族辅军加起来甚至可以号称十万大军。不管这云内所谓复辽军是不是南人那支银术可也不得不承认足够强悍的军马，扫平云内何足为奇？

    稍稍休整一阵，等到秋高马肥的季节，就可以破口杀入南朝的花花江山！

    那时候宗翰这一支政治势力，就在女真政治版图中彻底占据上风。东路军宗望那支力量，也只有在如此大势下跟进。辽国菁华，基本上落入宗望那一派势力的手中。包括现在女真皇帝吴乞买也其实是偏向宗望那支血统更近的势力。宗翰这一股力量只能僻居辽人西疆。和草原上一帮穷鬼打交道。

    可是当南征大势为宗翰主导之后。那么南朝的花花江山，少不得大部分就得握于宗翰的手中！那时掌握辽人故地的东路军一系，掌握南朝菁华的西路军一系，才称得上互相能分庭抗礼。

    那他们这些跟着宗翰吃尽辛苦，灭辽过程当中走得最远，打得最苦的女真新贵，地位也就真正稳固了。这富贵，才真正可以久远传诸子孙！

    这条通路关系着宗翰团体的重要性如此。所以骁勇善战如银术可，此刻也根本不想打仗，甚而有点怕那支神秘的南人军队，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左近，一举将应州抢回来！

    这辈子银术可从来没怕过什么，出身于女真小族的他十一岁就入山猎熊，与其他部族血战，起兵以来，带甲百万的辽人大军，他也从来未曾畏惧过。每当大阵，反而加倍兴奋勇决。硬生生从一个小部族的军将杀到宗翰的心腹重将的位置。

    可这支南人军队。却给他心理留下了前所未有的阴影。燕地破口南下，率领的女真儿郎近乎全军覆没——要知道这是宗翰抽出来的精锐谋克！连设合马都战死于军间。

    行险冬日出兵，争夺云内之地。结果却现，这支南人军马又不声不响的出现在眼前，在这个苦寒之地已经开始经营了起来！应州一战，双方厮杀得鬼哭神嚎，步战重甲之士互相对捅寸步不让，尸在城门口堆得层层叠叠——这次赔进去的可是银术可的自家谋克精锐！

    若不是有孟暖内应作乱，若不是自家所部占据数量优势，若不是这支南人军马在云内之地经营的时间还很短暂。这次冒险南下说不得就要在应州城塞之下撞得头破血流，数千女真精锐得翻山越岭的逃回去，以女真儿郎的牲口程度，也得死上一半！而接下来所谓引领攻灭南朝的大势，更不知道要拖延多久了。

    这支南人军马，难道真是宗翰的克星不成？

    幸好现在应州要隘，已经握在掌中。幸好这条最要紧的通路，已经被打开了。

    这些时日，银术可经常站在堡墙上，看着头顶龙寨上飘扬的旗帜。默默揣测着这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南人军马。这样的强军，在南人手中到底有多少。揣测着现在在云内之地，这些南人军马余部的动向。同时绷紧了神经，等着不知道在那个暗夜时分，这支南人军马披着重甲，战马具装，无声的踏着冷月，在雪雾中冲入女真大营。

    这样的等待，终于在今天有了结果。

    就是摆在自家军帐之外，那一堆几十条浑身**，冻得铁青，曾经勇悍的女真儿郎组成的尸堆！

    十余名女真军将，脸上神色和这些冻得铁青的尸也差不多，磨着牙齿喷着粗气围着尸堆打转。

    一名娄室所部的女真谋克突然怒吼一声：“还等什么，找这些蛮子出来，杀干净他们！俺特离谋克愿意当先锋！谁与俺一路？”

    娄室所部的谋克顿时都跟着怒吼一气，拔刀击甲，吼声如雷。

    娄室所部虽然一样吃辛苦翻山越岭冬日行军至云内之地，但是自从踏入云内之地以来，却是横扫，根本没遭遇什么坚决抵抗——北上经营云内的神武常胜军所部，也只能确保从应州经武州一直到河东的这条线，还没来得及将云内之地都变成要塞。

    西征击破残辽的战事摧枯拉朽，抓住了跟乞丐差不多可怜的辽人天祚帝耶律延禧。在西京大同府左近休整了一段时日，作威作福。正是静极思动的娄室所部冒险深入又打了一场横扫的战事，骄横程度臻于顶峰。现下突然看到几十名女真儿郎给杀死剥光丢在雪地里，如何忍得下这口气？当下都拔刀纷纷冲着娄室与银术可请战，一个个恨不得马上就点兵出！

    而银术可与西尹所部的谋克，却一个个脸色难看的默不作声。

    银术可所部谋克，是因为折损得实在太惨。银术可率领十六谋克南下，其中十个是他的。四个是宗翰配属给他的。除掉留守的一部分。南下直领军马两千两百余骑。应州城塞一战正是绝对主力。拼得元气大伤，折损将半。惨烈之处，连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女真军将都觉胆寒。

    银术可部族是个小部族，女真此刻文法粗疏，部族实力就是地位的保证。这点实力已经经不起消耗了。几十名巡骑连同银术可很看重的一个蒲里衍出律干净利落的被杀了个精光，不必说就是守应州这支强军的外援，精锐敢战，只怕不相上下。现下正不知道有多少军马在外围打转。等着狠狠的咬上一口。且让大家喘口气吧，不要再上去自家找不自在了。一切等宗翰大队主力来再说——俺们拼死拼活抢下应州要隘，已经对得起宗翰了。

    至于希尹所部谋克，却是跟着完颜希尹太久了，主将作风自然就影响到了麾下军马。希尹现在贪享乐好安逸，麾下军马自然也渐渐就成了滑头。现在主将不在银术可当家，何苦为了这个小部出身的家伙拼死拼活？

    银术可与希尹两家谋克不出声，娄室所部惊讶之余顿时嘴里的话也不甚好听了。

    “古尔乸，你不向来夸称勇猛？不服气纳海他们排在你头上？现在纳海他们死个干净，你是银术可第一谋克了。这个时候和亚海轸一般不敢出头。出律可是你们族的！”

    “上次在燕地丢了设合马，这次俺们在云内横扫。你们抢一个应州还死伤那么多。反正都是你们部族的，俺们也不说什么。可现在敌人打到俺们身边了，一个个还动也不敢动，以后别说银术可军和俺们娄室军一样勇猛！”

    “宗翰真是看错了人，这次南下，以娄室为主，哪里会有这么多死伤？呆在这个鸟地方，吃的没有烧的没有，天天就是干肉煮雪水！出律死了，你们不动，俺们自去。到时候南下有什么所得，你们也别跟俺们争！”

    “娄室，你句话就是，俺们就替银术可走一遭！不过从此以后，别想俺们再听银术可的号令！”

    娄室所部乱纷纷的嘈杂，银术可和希尹所部军将也终于吃不住劲了，女真新起的锐气毕竟还在，当下一个个也都望向银术可，按着腰间佩刀刀柄准备请战。

    银术可却仍然沉着脸不言不动，娄室所部这个时候连喝倒彩的嘘声都出来了，浑没给银术可半点面子。银术可部下忍不得，纷纷拔刀骂回去。几十名女真军将围着一堆光溜溜的尸闹得沸反盈天，周遭女真军士目光都转了过来，只有操持杂役的苍头弹压那些辅兵悄悄的挪得远些，这些女真贵人有气，还不是撒在他们这些奴隶仆从军的头上？死也只当是白死。

    此刻在场的女真重将之一完颜娄室，本来报臂站在一旁，并没什么举动，这个时候看闹得不像话了，才喝了一声：“住了！”

    这名女真重将，今年正是三十余岁最为壮盛的年纪。比起寻常女真成人足要高出大半个头，又高又壮如一头大熊也似。

    论起出身，他21岁就为女真一部之族长，比起银术可高得多。起兵灭辽的战事当中，娄室也是无役不与，打过契丹人，打过奚人，打过渤海人，打过辽人汉军，打过草原诸部，甚至连来援辽的西夏党项精锐都打过。几乎是百战百胜的战绩，加上过人的个人武力，也是女真这个时代层出不穷的将星中最为耀眼的存在之一。

    而且完颜娄室并不是一勇之夫，为人深沉有略，而且性情在女真鞑子当中也算得宽厚一流了。听号令和同僚肯吃苦能打死战。银术可被宗翰火箭一般提拔重用，就是在西路军中也有很多女真将领看不惯。完颜娄室以出身和部族实力都远过于银术可，仍然能和银术可良好配合，甚而被称为女真西路军中双壁。

    这次南下宗翰以银术可为掌全军主将，娄室也一声不吭的就答应了下来。

    在真实历史上，这名女真重将除了在灭辽战事中大放异彩之外。更在灭宋战事当中与银术可配合完美，以太原为磨心歼灭了宋军援军二十万以上。后来更独挡一面深入陕西，击破陕西四路纠合最后余烬重新组建起来的野战军团，按照史书上面的夸张数字。是以不到两万女真军。击破了十八万以上的宋军主力。抢下了半个陕西！

    113o年富平之战，宋辽又一次主力会战。当时娄室已经重病，仍然领军出征。战事开始阶段，作为主力的完颜宗弼部已经被宋军击退，女真大军右翼陷入崩溃边缘。又是重病的娄室率军赶来救场，挽救了完颜宗弼的败势，然后在相持当中敏锐现宋军弱点赵哲所部，一举击破。最后引领女真大军获得了富平会战的胜利。

    战后完颜娄室就告病故，然后被追封为莘王，后又改封为开源郡王。

    如此人物，威信自重。他喝了一声，麾下那些骄兵悍将一个个全都住口，只是还用眼神在挑衅银术可部下军将。

    完颜娄室也不理他们，几步就走到银术可身边，问道：“你怎么看？”

    银术可脸色阴沉，挥手示意麾下军将也消停点儿。然后神色郑重的对娄室道：“确保应州要隘为重，收缩兵力。加固城防，等宗翰来。”

    娄室问得简单。银术可也答得直接。娄室军将听见银术可的处断，又出了一阵巨大的嘘声。而银术可麾下军将顿时就变得灰溜溜的，这次再没脸和他们斗口了。

    虽然自家这些人的确不怎么有和眼前强敌死磕下去的战意了，可是主将如此说，大家还是很没面子啊…………

    娄室又一摆手，压住那些准备干脆对着银术可直接开嘲讽的部下。皱眉道：“银术可，这不像你，仗不是这么打法的。”

    他环视左右一下，指指点点道：“宗翰应该已经出了，但是南下道路六百里，全是崇山峻岭，就一条路穿行，大军动起来慢，更不用说还带着那么多辎重。主力赶来至少要二十天。我知道敌人是强军，应州这仗打得苦！要不是你，还抢不下来。可是我们困守在这里，粮秣不足，只能抱着头挨打。俺们女真，向来是动起来打。要不然怎么就击败了上百万的辽军？只有将外围赶来的敌人推远一点，才能更好保证这里安全…………”

    完颜娄室又看看银术可，神色诚恳：“银术可，我知道这两仗你损折得重，少不得一些混蛋要说话。不过你别在意，宗翰还不知道你么？俺们一向并肩厮杀过来的，别因为这些事损折了锐气…………打仗还有不死人的？要是怕死人，俺们也不必起兵灭辽了。眼前这支军马你说不是辽人的，是南人的。很有些古怪，我带兵去打打，探探虚实。你就留守确保这里安全就是。”

    银术可神色罕见的有点苦涩，这种神色，在这个铁打也似，从底层一路拼杀上来的女真重将脸上实在是难得一见。

    娄室说的自然是正理，打仗本来就该这样打，无论如何也不能只是抱着头挨打。娄室所部锐气放张，推出去打，自己所部留守，回旋余地就大得多。在才看到出律他们的尸的时候，银术可第一反应也是这样的。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直觉就告诉他，现在围在龙寨上的那个什么辽人公主，一定是重要人物。守在这里，一定也会有大鱼撞上门来。以龙寨为饵围杀他们，也许更为有利！

    可这种直觉，毕竟做不得数。娄室所说，才是正理。大军在此，龙寨明显就是死地，哪里会有大鱼这么傻撞上来？

    可娄室走了，龙寨附近空虚，只剩下自己所部不足千人防守。敌人反而趁虚而入呢？

    这个念头冒起，银术可又迅的在心里反驳了自己。

    周遭都是崇山峻岭，大雪满地，娄室又推出去打，张开更大的警戒幕。哪里会有一支大军能趁隙杀进来？如果有小股军马前来，自己麾下这近千战士也尽够对付了…………应该吧？

    还有一点是很重要的，不管自家如何决断。虽然号称主将，娄室也一向尊重自己这个小部出身的人物。可自家却不能强压着娄室听所有号令！娄室已经提出了自家的意见，而且在情在理，就是宗翰也得给面子，更何况自家！

    思虑已定，银术可也极痛快，对娄室道：“既然如此，我留守，娄室你出去打。胜负不要紧，关键是摸清这支军马虚实！娄室，这支军马就应该是我和设合马在燕地撞上的那支。你持重些。”

    娄室笑笑，抚胸行了个礼：“银术可，我听你的。”

    领命之后，完颜娄室干脆的转身便走，大声招呼：“都把儿郎们点起来！粮食草料带足，那些苍头弹压少带些，省得拖累，俺们出去打一遭！”

    他麾下所部军将大声欢呼，簇拥着完颜娄室便朝堡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只情用轻蔑的眼神不住回顾。臊得银术可与希尹部下一个个都抬不起头来。

    只有银术可，仍然不动声色，只是抬头沉沉望着头顶龙寨上那猎猎飘扬的旗帜，若有所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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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六十二章 战阵烈（五）

    当日神武常胜军分驻河东几处要地，设下蔚州大营与雁门大营。。。虽然蔚州大营兵力较多，但是神武常胜军中最为菁华的骑军部分，却有泰半归于雁门大营当中。

    这次随岳飞选调出来作为先锋北上救援云内的，又是雁门大营这些神武常胜军菁华中的菁华。

    再抵达云内之后，又从王贵所部选调了一部分。这一部分多是这一两年来在檀州聚集的精锐，各族战士都有，甚而还有已经灭亡的辽国契丹精锐，连远拦子出身的都有。这些人不会走路就先学会骑马，这些年辽地烽火不绝，几乎人人都上过阵见过血，更与女真负有血海深仇――宋人最后虽然趁火打劫，攻陷燕京，可没有如女真一般一路屠城过来！

    这些年萧言辛辛苦苦，各处布局，凑拢起来的骑军菁华一部两千数百骑汇聚一处，更有岳飞等强将统帅，一路行来，气象迥然不同。

    两千数百骑军，除了岳飞所带来的河东七营，檀州兵与云内兵又编成两个尖哨营。两千余骑，配备了近三千辽东战马，还有两千多蒙古马为备马与驮马。王贵又竭力为这支先锋军马凑出了大约千人的辅兵，多是云内本地精壮充当，配杂马骡驴近两千，驮运着随军粮秣物资。如此豪华阵容，就是在大宋河湟开边之后，战马不若过去数十年那般匮乏，也是罕见罕闻！

    要知道当年西军好容易凑出来的白梃兵重骑，差不多五千人的规模，合格战马也不过才六成左右。

    马矫健如龙如鹰。人猛鹜如虎如狼。就是装备。也几乎武装到了牙齿。

    这些骑军基本上是归拢到轻骑范畴。可都是一身皮甲衬里，外面再套一层锁甲。有些军士还额外多带一套带护心的鳞甲，丢给辅兵驼带。这种披甲程度，几乎也就和重骑差不多了多少了。

    就是战马坐骑，也有厚厚的白叠布为马套，几层白叠棉捶打成一层，外面再是防水的油布。既能御寒防潮又有一定防护能力。不过这造价可就是了不得了。

    每名战士，不论出身河东檀州还是云内。兵刃都是各种齐备。几乎人手一条精工打造的马槊，有些狗大户甚或还有备用的。马剑长刀铁骨朵等近战兵刃，丫丫叉叉的每人至少带了三四柄。强弓硬弩更是不必说了，羽箭驽矢都是汴梁武库中精选出来的上等货色。如此装备程度，简直可以闪瞎人的氪金狗眼，就是宗翰的亲卫谋克，也只能瞠乎其后。

    随军所运其他物资从简，只有粮秣充足，粮食都是精制的混合和肉干的炒麦，熬出的上好肉酱。一罐子一罐子的盐蛋，一葫芦一葫芦的烈酒好醋。连马料都全是好盐豆与交州贡糖糖块！

    现在在应州左近靠抄掠一些杂粮豆子和杀伤马伤骡吃白水煮肉的女真军马。看到岳飞所部马吃的都得咽口水。

    大宋国力在这个时代傲视群伦，这群伦还是地球级别的。只是这国力，在两宋之交从来未曾挥出来！

    神武常胜军虽然精锐，可是毕竟规模还是有限，萧言只能尽其所能的将其武装到牙齿，才能用来压服其他势力，面对如女真这般的生死大敌！

    ――也多亏得萧言非常会搂钱，也相当舍得花钱。

    数千骑军行动起来拉出来的阵仗比同等数目的步军大上好几倍，行军途中，卷起一路玉龙也似的雪尘，盔铠反射雪光，耀眼夺目。云内之地残留的坞堡看见这等军容，都只觉得股栗。有的人更识得宋军旗号，而自己坞堡被搜罗的少部分精锐子弟正神气活现的奔走在军前哨探引路。这时他们才恍然明白，这支突然出现，纵横在云内之地的所谓复辽军，原来是宋军假扮的旗号！怪不得当初可以将那么多白耗粮食的老弱，可以一程程的组织输送到大宋的河东之地！

    对于云内之地的人们而言，大辽统治崩溃之后，互相攻杀抢掠，原有的体系完全崩塌。就算坐拥一定实力的人物，在这乱世之地也有朝不保夕的感觉。复辽军突然窜起，以强大实力压服了他们。对于这些地方实力派而言，也并不甘心归附。

    原因很简单，这么大一个帝国都崩溃，一个什么蜀国公主带着数千残兵败将，又能挣扎多久？对于云内之地百姓而言，并不在乎投降于谁，关键是要投降给足够强的一方。离乱的日子，经过一次就足够了！

    现下暴露出复辽军不过是宋人用的个马甲，虽然不明白宋人为什么要打着辽人残部旗号。可是对于云内之地的前辽子民而言，反而对这支势力有了更多归心的感觉。

    大宋怎么说也是一个庞大的帝国，和大辽并称于世百余年，怎么也比区区一支复辽军可靠许多。而且女真鞑子凶蛮，一路过来屠城无数，造成了北地庞大的难民潮。大宋又富庶得很，不管从哪个角度比，都强过女真那些深山老林出来的鞑子许多。

    这些恍然大悟过来的豪强们弄明白了复辽军虚实之后，反而有些埋怨。你们要是早打出宋人旗号多好？俺们也可以多送一些子弟到军中，将来在大宋也好博个功名富贵出来！

    至于大宋的武力，一向南人软弱的传闻在辽境内几乎已经是一种政治正确的认识了。不过对于这些地方豪强而言，眼皮子浅也是共同特征。当日郭蓉所率那支杂凑起来的复辽军已经被云内地方豪强看做一支不可抗手的力量了，现下这支人马如龙的神武常胜军正牌精锐，在他们眼中，简直不啻于天兵天将！

    如此强悍的军力，那些从未谋面只是听过传闻的女真鞑子，也不怕抵挡不了吧？那些女真鞑子也只须是个人。难道还能三头六臂不成？不如就为这些强悍的宋人效力。说不得还能离了这已经快成白地苦寒艰辛的鸟地方。到宋人花花江山内享福！

    岳飞这一路北上，倒是出乎意料的起到了震慑云内之地的作用。

    骑军大队行军，其实并不比步军大队快捷多少。马骡比起人更容易累，更容易病。伺候这些牲口可是一门技术活儿，很难长久保持良好状态。

    尖哨营当中那些云内子弟，就起着向导作用，一路还要安排在沿途王贵他们可以控制的坞堡当中休整补充。本来以为这些坞堡中的豪强未必死心归附，这沿途补充休整是件多少有些麻烦的事情。不过出乎岳飞意料的是。他这支强军北上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在云内之地地方豪强中流传开来，一路补充休整，却相当热情的接应招待。不仅尽力拿出各自那点精粮好秣来补充军马，就是途中损失了牲口向坞堡要补充也并没什么为难的。地方豪强更是拼命想求见岳飞，想多塞几个精锐子弟到尖哨营去。

    乱世当中，命贱如纸，哪怕有点地位的豪强子弟也是如此。而乱世当中，也是选边站的好时机。说不得就能挣扎出家族将来的百年富贵！豁出去几条子弟的性命，简直不值一提。

    因为这种因素，岳飞大军北上的度比预料当中快了不少。不过六七天的时间，就抵达应州左近的崇山峻岭之外。而岳飞也谨慎的将大队在山外展开。派出更多哨探去探查各处山道通路的虚实。现在岳飞迫切等待的，就是应州那里的情形到底如何。

    而他最先派出的哨探，也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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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飞大营，设立在一处高丘之上，高丘上设中军大帐一，另有拱卫中军骑军一指挥的营帐布列。外围加以栅栏雪壕，另外设了四角望楼。其他骑军各指挥，散步左右，如梅花花瓣一般张开布设成一个个营寨，牢牢的拱卫着中军大帐所在的花蕊。互相之间距离，强弩可接。并且每个营寨当中，都留出了足堪骑兵出击的通路。正是标准的骑兵军寨。

    先锋主力在这里扎稳营盘张开，每日少说也会派出三四百骑的哨探张开骑兵的威力搜索幕，并且还派出了数量不相上下的各队远哨。整个神武常胜军北上先锋主力，如一只张开了全部触角的危险动物，警惕的趴伏在距离应州城塞不足百里的所在，等候着刺探出当面敌人的虚实，然后就做出最为迅捷有力的反应。

    此刻在装点简单的岳飞中军大帐当中，田穹和那个都头等军将士卒，都摇摇摆摆的竭力站得笔直。尤其是田穹他们，在野外时间最久，哨探得最苦，脸上大大小小全是寒风吹裂的开口，血痂和冰碴混在一起。可仍然用尽最后气力保持军人的仪态。

    原因无他，站在他们面前的就是虽然年轻，但是勇武之名全军皆服，刚严耿直全军皆畏的岳飞岳无敌！更不必说岳飞年纪轻轻，就已经身负的大宋武臣顶峰横班之位了！

    他们这些人离开山道，才南下不远，就撞见远出尖哨。知道军情要紧，毫不迟疑的就护送他们以最快度回返，然后直送入岳飞中军大营当中。岳飞也马上接见了他们，回禀军情的事情田穹当仁不让，虽然疲倦得浑身骨头都在痛，手脚冻得没了知觉，眼前一阵一阵的黑。但是田穹还是以一个老卒的坚韧，竭力支撑着尽可能详细准确的回禀了当面的军情。

    应州城塞已破，女真军三部会合，约有四五千精锐战军，正集结在应州城塞左近稳守，做等候北面宗翰主力南下状。

    最要紧的是，龙寨上，还有神武常胜军旗号在高高飘扬！

    而岳飞在皱眉仔细听完了军情之后，旋身就到了中军大帐中最为醒目的木图前，凝神细思。一张对于他此刻身份而言显得过分年轻的面庞绷得紧紧的，周遭亲卫按着佩剑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些应召而来指挥使虞侯使都指挥使级别的军将。也如那些亲卫一般。不言不动。

    如此气氛，压得田穹等人也不敢吭声，全都等着岳飞做出决断。

    军帐中木图也是精心打制的，萧言当了一段时间西府副都承旨，借着职位之便，很是送了一些职方司打造木图的好手到神武常胜军中。这副木图方圆约四尺许，云内之地的山川地势，在这木图上纤毫毕现。

    应州位于群山之中。卡住西京大同府南下的主要通路，过应州而南，地势渐缓，可通行的山间道路分歧繁多，几乎处处可以进兵。由此可见应州一地的重要性，把住此处要地，一支不大的兵马就可以卡住南下之路。而应州陷落想堵住南下之途，十倍以上的军马都不见得能处处防堵，还要担心被敌人集中主力各个击破！

    田穹揣测着岳飞心思。

    是集中主力一路向南，遇敌便击。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直扑应州城塞之下。还是分兵多路，扯动敌军。然后寻找缝隙，穿插而入？

    不管选哪一个，都有连场血战要打。兵力更不占上风――――可神武常胜军成军以来，又怕过谁来？更不必说在龙寨中还有自家袍泽，一如岳无敌当日在古北口时。

    神武常胜军还没有不救自家弟兄的事情生！

    帐中安安静静，只听见一众军将亲卫细微的呼吸声。

    岳飞突然抬头，冷电一般的目光望向田穹。他一只眼睛有伤（郭蓉射的），略微显得一眼大一眼小。不过目光极利，让人几乎不敢直面。

    “女真鞑子主力，都猬集在应州城塞左近么？没有分散？”

    田穹吃力的咽了一口口水――累得很了，口里干干的，这个吞咽的动作让喉咙一阵磨得疼，说一句话似乎都要呛出血来。

    “正是，俺们在那里观察了两天，女真鞑子三部猬集在一处，每日只派出远哨一两百骑，四下抄掠四五百骑，其他都在休整。”

    岳飞嗯了一声，低头又看木图。神色显得越严肃。

    所谓应州城塞，就是应州的治所，前辽一个节度使军城。还有几个县治，大乱之后居民散去城池残破，完全无足轻重。关键就在于就在西京大同府南下通路之旁的这座军城！

    女真鞑子似乎很知道这处关键，如乌龟一般紧缩，死死遮护住这处要隘。兵力占优，地势占优。如果北上，这一仗简直没法打。

    在得知应州虚实之后，岳飞就很快明白以他的实力，已经是抢不回应州这处要隘了。就是韩世忠率领的主力前来，女真西路军主力也早就到了。要将女真鞑子打回去，只能是一场会战形式，而会战的战场，决不能在应州左近。必须一路向南退，找到一个自家可以依托的有利会战所在，和女真鞑子打一场可以决定大局的会战！

    这个会战的所在，连武州都不是合适的地方。只有一路退向河东之地，利用险关雄塞消磨女真鞑子的优势。在沿着滹沱河谷穿行的大道某处，做这最后的决战！

    现在能做的就是先在此地扎住，虚张声势，减缓女真鞑子南下的步伐。然后掩护主力展开，与韩世忠会合打一场边打边退，坚壁清野的后卫战，然后等待更多的力量集结起来。

    只靠河东神武常胜军，不够！

    也许是天赋所在，更有现在统领一军的地位早就。岳飞在兵学的造诣上一日千里，早不是往日那个土头土脑只有一身好本事的河北敢战士了。一眼就准确的判断出战场形势，并且也有了决断。

    他轻轻一拍木图，声音几乎轻的听不见的自语：“不能北上了。”

    声音虽轻，但是却如炸雷一般在昏昏沉沉的田穹耳边炸响。

    什么？不能北上了？岳无敌带着大家苦盼而来的援军，居然不能北上了？若是说在等待援军，那么女真鞑子的援军更多，来得更快！有了生力军，有了足够器械，有了足够的人命去填，第一时间就要拔除龙寨这个钉子！不用说应州城塞就是女真后路上一个重要的转运所在，任何一个合格的统帅都不会放着龙寨这么一个隐患在旁边。、

    那龙寨苦守的弟兄们怎么办？郭家娘子怎么办？那还有可能活着的十三怎么办？

    岳无敌如何能做出这样的决断？

    军帐当中。知道些内情的军将也各个失色。龙寨中。可能有燕王看重的郭家娘子在啊！不用说此刻燕王就是大家的主君了。如果郭家小娘子失陷，大家如何向燕王交代？大家如何承受燕王的怒火？就算是燕王不罪，这岂是合格臣下所能行之事？总要豁出性命试上一试啊！

    萧言以前拉出这么一支神武常胜军，并从燕地回汴梁，再从汴梁转河东的竭力维持。军中大部分人还是普通的感恩听令，并且和萧言一起抱团取暖。但是随着汴梁消息传来，萧言在一场大宋未所听闻的太子谋逆宫变之中，一跃而为燕王。操持太上退位，三大王为新君。且都门禁军百年世家都被萧言连根拔起，此刻薰灼如日中天，权势一时莫可谁何。而且将来更说不准会走到如何地步。反正至少河东之地已经稳稳是萧言的藩属之地了，加上檀州云内的经营，只要不出什么大问题，至少为一封疆裂土的诸侯王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萧言权势前程如此，如日方中，麾下诸将的忠诚度自然而然的就截然不同。这个时候真是不少人为了萧言喜怒去拼命是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更想在萧言心目中博取更加重要的地位。岳飞此言一出，当下人人都是神色大变！

    此刻北上。杨再兴的老长官刘保忠作为宿将，就是这支先锋人马的副将角色。他霍的一声就站了起来：“将主。至少选调数百精锐，趁隙而入，去救一下龙寨罢！”

    岳飞冷电一般的目光扫向刘保忠：“四五千女真精骑猬集，这数百人马穿隙而入，是等着送死么？少了数百人马，如何能将女真鞑子尽可能长远的限制在应州左近？而且现在女真鞑子摸不清我们的虚实，正是我们最大的优势，难道派数百骑送上门，自己将这最大优势断送么？”

    刘保忠一拍胸甲：“俺自去送死！将主不必担这个责任！而且俺在这里放一句话，挑的自然都是好儿郎，就算不利，也不会有生口留给女真鞑子！”

    刘保忠这句话一出，顿时各都指挥使各指挥使都纷纷起身请命。

    “将主，俺去。俺麾下儿郎，个个都不惧死！”

    “将主，俺在燕地杀过女真鞑子，女真鞑子不值什么。这条命就豁出去和他们再碰碰！”

    “将主…………”

    帐中一时群情奋勇，吵嚷嘈杂成一片。一个个把胸甲拍得蓬蓬作响。

    田穹也想开口插言，虽然他地位低微。可是有本事熟悉地形，而且已经走了一遭。更是貂帽都出身，忠诚勇猛无需怀疑。自家还有气力，可以冒死撞一下应州城塞！

    喧嚣之中，岳飞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群情激愤的军将，突然重重一拍放着木图的几案。气力之大，整块树根拼出的几案都咯吱作响，沉重的木图居然一下跳起再重重落下！

    “够了！谁是军中主将？几百性命如何能轻掷？这场战事你们如何能不知轻重如何？”

    岳飞语声如铁，锋锐如剑。

    “这一场战事，关系大宋国运！汴梁惊乱才休，人心正乱。女真鞑子主力又汹涌而来。若是俺们不能在此次将他们击败，女真鞑子就将直入河东，过黄河而直逼汴梁城下！燕地之前，还当着女真大军。要是他们也跟着南下，拿什么去抵挡？在陕西的西军么？不足万人的永宁军么？现在燕王在练的新军么？你们想让辽国惨祸，也在俺们河山之上再来一次么？”

    “既然俺在这个位置，就身负军国之重。不向谁表忠，不向谁卖好。只是做好俺这大宋军将，汉家儿郎的本分！”

    凛然的话语，一下子就镇住了嘈杂请战的军将。一个个在岳飞逼人的目光中低下头来。

    他们如何不知道岳飞的选择是正确的，不过谁在岳飞位置上，也不能如他一般干脆利落的做出这般决断来啊…………

    也许岳飞这般决断，是最正确的应对。可是在燕王心中，又会如何想？可是燕王一手一脚，将你这个相州农夫，提拔到这个位置上的。很多时候主君看臣下，就是看这份忠心的态度而已…………岳飞今日这番话传了出去，在燕王心目中，又做如何想？

    诸将无声，帐中又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将主，龙寨上可有我们的弟兄啊…………就如将主在古北口那次一样，燕王可是毫不犹豫去救了将主！将主，让俺们去吧！”

    说话的正是地位低微的田穹，他重重拜倒在地，摘下兜鍪，垂下去。

    岳飞脸色一下就青了下来，咬着牙齿道：“今日军议已定，未有变故，不容更易！诸将退下，各自勤加哨探，休整战备！散！”

    诸将再无什么说得，朝着岳飞行礼之后，都退出了军帐。岳飞再一摆手，几名亲卫无声而前，将田穹拉扯出去照应。田穹好似已经耗尽了全身气力，就这样被扯了下去。

    还在帐中的几名亲卫，头忍不住都深深的低了下去，不敢多看脸色铁青的岳飞一眼。

    岳飞摩挲着腰间佩剑剑柄，目光落向远处。

    燕王，燕王…………自己的确欠燕王的啊…………郭家娘子，还有那些忠勇抵抗到最后，现在苦守在龙寨，等候自家弟兄到来的袍泽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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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六十三章 战阵烈（六）

    杨得裹着一领光板皮袍，有些狼亢的在雪地中穿行，他的目的地是爬到眼前这座山的顶峰处。本文由　　首发

    今天雪已经停了，太阳难得的从层云中探出头来，照得四周冰雪一片闪亮耀眼，在没有pm2.5的时代，今天的能见度是空前的高，目力好的人，站在制高点，甚而能看见方圆十余里的动静。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的光芒太亮，杨得戴着一个马尾巴编的眼罩以防雪盲，喘着粗气只是朝上攀爬。

    作为一个云内土著从军，编入尖哨营的战士，他本来应该是在前头领路，可是因为某种原因，现在只能慢腾腾的跟在后面。

    这原因很简单，杨得个子足有接近两米，骨架粗大，手长脚长，伸出两个巴掌有如两只蒲扇一般。爬了大半截的山，前面的人已经累得拉风箱也似的喘粗气，杨得虽然拖在后面，却半点疲倦也没有，这点路途山径，对他惊人的体力而言，简直就是微不足道。

    只因为他一点也不想出气力。

    杨得一家本来是西京大同府一代的辽人治下汉民，上一代辽人皇帝耶律洪基治皮室军，其头下地一部分就在西京大同府一带。这些当时皇帝的皮室军除了尽情劫夺西京大同府一带的膏腴之地外，还将依附于土地的那些百姓都充作了头下人。从此杨得一家就为皮室军帐下半奴隶一般的存在。

    杨得出生以来虽然从来都是半饥半饱，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长了这么大的个子出来。他气力很大――甚而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大，可是农活儿干起来七零八落。就是操弄不来这些精细活计。不过他们头下田庄耕畜短少。无意中发现这大个子居然能拉着犁抵两头牛用。

    有了这么个长处。头下管农庄的人对杨得另眼看待了些，还找了个脖子上有个瘤子的妇人当了他的媳妇儿。家里有人操持做饭浆洗，娘老子也都在还做得活计，虽然日子仍然辛苦得很，可总勉强算是一个家。对于一向沉默寡言，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杨得而言，已经算是难得的温暖了。在这头下田庄，做牛做马拉一辈子的耕犁对他来说也不直什么。

    可是时值末世。这点可怜的追求也不留给百姓。女真崛起，旋风一般击灭辽国。那些受汉人头下人奉养，一辈子作威作福的皮室军老爷们，在战场上对女真鞑子简直就是不堪一击。女真西路军杀入西京大同府一带，地方上也统治体系崩塌，乱军四起，四处劫掠屠杀。

    杨得的媳妇儿先死了，还有他才出世的儿子，大头大脸大巴掌大脚，生下来足有八斤。和杨得一模一样。女真鞑子一部突然经过，随手烧杀了一下。媳妇儿和儿子一起被烧死在屋子里。杨得老子拿起粪叉想保护儿媳妇和孙子，也被女真鞑子轻松杀死。

    杨得正在听庄头命令搬运粮食运到野外藏起来，见到火起发疯一般赶回去，只看到自己那个破破烂烂的家已经烧成白地，还有往日会说会笑的三个亲人的焦尸。

    杨得抱起村口的磨盘就追了出去，却只看到女真鞑子疾驰而去卷起的烟尘，隐隐约约看到几根丑陋的金钱鼠尾在烟尘中晃动。

    吓破胆的庄头让大家各自逃命，杨得一个人就拉着一辆得自庄头家的大车子，装上老娘和一点口粮，几件光板子皮袄之类的破衣烂衫，和着大队难民闷着头向南逃。

    路上老娘病饿死了，杨得在路旁堆了个坟头，却发现自己哭都哭不出来。心里面空了好大一块，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能填满这空荡荡的一大块。

    他浑浑噩噩的跟着一路死亡的难民们继续难逃，结果为一个地方坞堡收容。也是那坞堡之主――其实也就是原来地方一个聚族而居的小村子的族长――看中了杨得大熊也似的体形，想留下他作为本处坞堡的好手，在防备盗匪马贼的时候派得上用场。

    却没想到，杨得吃饭抵得上三四条寻常大汉，几百斤的石磨都轻松摆弄得动。但是遇到要动手的时候，却是头一埋绕着走，几次小股马贼攻打他们的坞堡，杨得都是缩在墙头，抱着脑袋一声不吭。

    乱世里面粮食本来就紧张，如何能将养这么个废物？正准备将杨得打发走人，随便他饿死在哪儿的时候。复辽军杀入了云内，在各处能控制住的坞堡征募强壮精锐，那一家就正好将杨得打发了过来。

    杨得也没说什么，让他做什么便做。他那体形气力实在耀眼得很，复辽军负责征兵的小军官一眼就看中了，还没来得及怎么操练。云内战事又起，岳飞北上，王贵下令选募本地出身的精锐编入岳飞军中为向导，为尖哨。

    杨得个子大，气力大，听号令――别人怎么说便怎么做，平日里一句话也不说。更是从西京大同府一路逃过来的，当然作为最合适的精锐给选入了岳飞军中。谁也不知道这大个子就是个样子货，谁找他麻烦就是抱着头朝地上一蹲，任人踢打。

    对于杨得而言，无非就是又换了个主人，跟着谁不管做什么都没感觉。或者说，他已经丧失了对这个世界的感觉，心里面除了那一片永远也填不满的空当，什么也没剩下了。

    他又慢腾腾的朝上走了一段，就听见头顶响动，一名只穿着皮甲的军士匆匆又退了下来。这军士是陕西诸路出身的，老家已经近横山了。虽然离开陕西老家好几年了，黑脸上那两团老陕才有的红晕到现在都还没消散。

    他岁数和杨得差不多，都是三十出头，也粗壮结实得很，平日里足可称为大汉。但是在杨得身量面前一比，简直都算得娇小了。

    他喘着粗气朝杨得道：“祖宗。你倒是快些！俺们是造了多大的孽才摊上你这么个活宝？平日里吃俺们四个人的口粮。做什么事情都比别人慢上不知道多少。本来以为是个好兵样子。真走这么一遭才知道是个稀泥软蛋！快跟上到高处看看，俺们在这乱山当中，到底离应州城塞还有多远！”

    杨得眼皮都不抬，还是保持他慢慢腾腾的动作，浑然无所谓的样子。

    那军士气得火都快冒出来把头发点着了，却也无可奈何。一路远探过来，带着这么个活宝，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对着大个子而言，骂他就面无表情的听着，气急了用刀背抽，平日里足够将一条壮汉打趴下的气力，落在他身上浑若无事。还震得自家手痛。他就抱着头蹲地上随你怎么打。

    而且给他兵刃甲胄也不要，只是穿着自己那件媳妇儿亲手硝制，亲手缝出来，掉光了毛的皮袄。如果说原来为王贵他们征募，没有甲胄这些军资将他武装起来，现在神武常胜军自家好货送上门都当没看见。没有兵刃甲胄还打个什么仗？

    吃饭的时候不招呼他。他就饿着，绝不乞食。直着眼睛朝北面呆呆的看。两顿三顿都是如此。实在不忍心让这么条大汉饿死招呼他过来，一顿又能抵别人四五个。军中都是大肚汉，看着他的食量都吓得跟雷打过的蛤蟆也似。

    不过他也不是傻子，走到哪儿了要是问他，他也慢腾腾的能告诉你，现在这条路通往何处，到什么地方还要走几天。要不是还有这点用场，这次真恨不得花点功夫认了责罚，掉头将他送回去。

    那军士跟杨得这夯货打交道久了，涵养不知不觉就好了许多。当下还能忍着气，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递了过去：“没气力了？还是冷了？冷了有酒先挡一下，要是饿了先忍着罢。找个隐蔽些的地方再生火烧口热汤，这天气啃冷干粮，就是受罪。”

    杨得也没推拒，接过酒葫芦一把就扯下来已经冻住的塞子，换了旁人还得折腾半天。咕咚一口就快半葫芦，心疼得那军士直咧嘴。

    那军士抢也似的将酒葫芦夺回去，朝怀里狠狠一塞，却将怀里某件珍藏的宝贝给牵扯出来了。

    是一个庙里求的小儿驱邪的符。

    辽人比宋人更信佛，佛寺之多远过宋人十倍。贵人叫什么菩萨奴观音奴之类的比比皆是。杨得他们那个乡下地方也有颇为气派的佛寺，小沙弥的起居享用都不比他们头下田庄的庄头差。

    杨得儿子出世，便在娘老子的带领下，奉上足足快一百文不知道积攒了多久的宋钱，才请来这么一道驱邪的符。这符需要寄在阳气旺的人身上，可保小儿驱邪破煞，平安长大。

    那军士看杨得目光死死的落在这符上面，忙不迭的将其塞回去。也许是想到自家儿子了，原来急切的神色也缓和下来许多，随口道：“俺家那个小讨债鬼的，出兵的时候还不足月，老是夜惊。没奈何俺们这些杀人如麻的汉子也得到佛祖面前走一遭――――钞不收，得纯铜，一省眼皮都不抬一下，足足将出两贯才换来这宝贝！说是寄养到那个阳气煞气都重的人身上，俺一想，直娘贼，谁有俺们出兵放马的汉子身上煞气重？睡死人堆里面呼噜都一个比一个扯得响，有什么妖邪尽管冲着俺来，别找俺儿子！那小胳膊小腿的，俺都不敢抱，就怕一用力就撅折了！”

    一说到自家儿子，这军士就有些厮停不住。杨得也傻傻的听着。倒是走在前面的一名都头实在忍不住了，回头破口大骂：“蒋碎嘴，直娘贼的快拖着这夯货上来！”

    花名蒋碎嘴的这军士应了一声，干脆就扯着杨得朝上攀爬。放在平日，杨得说什么也是他扯不动的，不过今日杨得却加快了步伐，跟上了他的速度。

    蒋碎嘴浑没觉得这夯货的变化，一边扯着他朝上走一边继续念叨，根本停不下来。作为老军精锐，每次出征就当自家已经死了，远哨尖探向来是伤亡率奇高的活计还要抢着来。不过这儿子却是从始至终，都想得厉害。

    “…………俺是个孤人，和西贼对峙的沿边军寨。谁家里没死过人？像俺这样兄弟死个精光。姐妹远嫁出去的不知道有多少。娘老子又死得早。换了几位将主，谁厮管你成家没有？能不折不扣将饷钱关下来，够你去个窑子就是有心了…………陕西那个地方，直娘贼的还什么都比其他地方贵！说个媳妇儿，俺这粮饷，死也凑不够。而且又如何给媳妇儿安个家？跟着一个个将主卖命厮杀也罢，哪里死了便哪里埋。反正俺们陕西汉子命不值钱，那些什么鸟安抚鸟大帅将上去送死洒血就跟泼水也似！俺跟你说。十几万陕西汉子几年前出兵，从江南打到燕京城下，什么鸟童大帅，随随便便就断送了一半还多，能返乡的有几个？

    …………倒是跟了现在这位萧显谟――不，该叫燕王了。倒是念着俺们这些军汉。虽然仗打得更苦，但是燕王可是能顶在第一线，和俺们军汉一起厮杀的！而且你看看，这甲，这兵刃。这坐骑，这吃的用的。那个将主舍得给俺们军汉这般配齐？粮饷下来。自家倒弄上一半。反正还是那句话，俺们陕西穷军汉命不值钱！俺们辛辛苦苦给赵官家打下燕京，说是在汴梁转都门禁军，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就赶到河东来！镇守边地，要安大营，要置家当，直娘贼的硬是一文没有，还得燕王在汴梁经营球市子给俺们凑！反正就那句话，除了燕王待俺们，在其他贵人眼中，俺们军汉就是脚底泥！

    …………没想到到了河东，还有好事。燕王真是活菩萨，除了辛辛苦苦养军设大营。还给俺们拨了一笔成家钱！比不得从涿州就跟着燕王的厮鸟，论到俺，也有三十贯。加上在蔚州大营内盖的房舍一间！凭着这个，说了个别人家里放出来的婢女，粗手大脚的也不是黄花闺女，不过俺们穷军汉还能图什么？更别说俺媳妇儿自家还带着几十贯的家当！做起活儿来也麻利。俺在雁门大营戍守，将主给假回蔚州成亲，从前到后不过十来天，俺是夜夜深耕勤犁，要说俺真是端的好枪法，媳妇儿就带上了！正好赶在出兵前不久生，来得及回去厮看一眼，真是俺儿子，这眉眼活脱脱的就是俺！俺倒是松了一口大气，你不知道营中那些厮鸟，对俺羡妒，说得那些夹七夹八的话，倒是让俺好生心慌了一阵…………

    …………儿子才有，就得出征。还有什么话说？俺一家一当都是燕王给的。这命也卖给燕王又怎的了？俺们军汉，倒比那些贵人有良心。真回不去也罢，反正媳妇儿怀着俺儿子的时候，蔚州大营管饭管照应，生的时候还用公中钱请稳婆。不用俺媳妇儿操半点心，回去一瞧，胖得跟球也似，虽然才有了娃弄不得，抱着肉肉的也爽利。不过俺有良心，媳妇儿给俺留了后，俺再火大也不去窑子！身上积攒的饷钱，一文不剩，全给媳妇儿留下。还交代了，要是俺回不去了，神武常胜军还在，每月能到军中司马处领两贯文五斗粮，儿子长成了，照补军中吃饷！我那媳妇儿，抱着俺哭得跟什么也似，老爷们儿见不得这个，撒手就走了。

    …………要说没个家的时候，俺经历的战事多了，也没觉得什么。将主有令，上去厮杀就是。只关心每月粮饷打几个扣头。见着战乱死人一堆堆的浑没觉得有什么相干。现下托燕王的福，有家有儿子，才想得多些…………西贼和俺们陕西汉子打了几十年，家家一代代的死人。将主平日盘剥，战时毫不顾惜俺们性命，更不说那些鸟文臣了，就是做到都头虞侯指挥使也是要打便打要杀便杀，可俺们陕西汉子还不是咬着牙死了几十年的人？不就是怕西贼杀进来毁了俺们的家，抢了俺们媳妇儿，杀了俺们儿子？

    …………现下西贼不大折腾得动了，更厉害的女真鞑子又直娘贼的起来了。那次南下才千把人，就把好大一块地方弄成一片白地，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俺能瞧着让女真鞑子就这么冲进来，将俺的家毁了？其他将主没鸟用，打个已经不成了的辽人都败得不可收拾。天幸俺们大宋还有个燕王！又对俺们有恩义，又是有本事的好汉子。只要不死，就跟着燕王打一辈子的仗！”

    不长的一段路程。这蒋碎嘴说得又急又快。噼里啪啦就是一大堆。杨得懂得汉话。不过蒋碎嘴乡音重，杨得倒有一大半没怎么听懂。

    不过蒋碎嘴话语当中，对才出世的儿子的挂念，对身后那个家的眷顾，却是汉人天性中相通的。杨得完全感受得到。

    作为一个民族，汉人勤劳朴实，念家顾家，敬畏先祖。孝顺长辈。在数千年文明发展的劫难中，多少民族烟消云散。而汉人就凭着这样的民族性，艰难的生存下来，延续下来。

    由家而国，由国而天下。这就是汉家文明的根本。危难之际，层出不穷的仁人志士，就是因为这民族性中的根而挺身而出，守护一个个的家，守护又一个个家汇聚而成的国，守护这样一个个家一代代延续下来而形成的文明！

    纵然有失败。有崖山日落，十万人蹈海。有南明南京陷落。那跪满一地，向异族征服者乞降的所谓贵人们。

    但是失败之后，这文明精神仍然薪尽火传。君子报仇，百世犹可，何论三世？不管百年还是数百年，总再有英雄禀此文明精魂出现。有淮右布衣崛起草莽，有从一八四零以来，所有英魂在那一声站起来了的话语中泪落如雨！

    辽人头下人半奴隶出身的杨得，自然想不到那么多。他只是在蒋碎嘴话语中感受到他能感受到的。

    原来只觉得空荡荡的心，终于一动。

    俺……俺也曾经有儿子啊…………

    俺……俺没守住他们…………

    俺要做些什么，俺到底要做些什么？

    正在蒋碎嘴说得意犹未尽，杨得终于从槁木死灰一般的心境中稍稍醒来的时候，就听见头顶高处一声暴喝：“女真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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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山之间，一处山峰之上。神武常胜军远哨从南面攀爬而上。而女真巡哨从北面攀爬而上。此处山峰正临一条蜿蜒曲折的山道，站在此处，就可将此通路十余里范围都一览无遗。所以两支巡哨都将坐骑留在山下攀援而上侦查。结果就正正撞在一处！

    蒋碎嘴和杨得抬头，正看见十几名女真鞑子从山棱线上冒出来，和宋军士卒面对面。两方军士都是喘着粗气，脸上给寒风扯出一道道血口。都是结实矫健精锐敢战之士。双方目瞪口呆了一瞬，结果同时怒吼，互相挥舞兵刃狠狠迎上！

    厮杀顿时就在这山头爆发，双方能为尖哨，都是军中精锐。哪怕此次遭遇猝不及防，几乎都同时反应过来。一时间，有两三对军士，同时将兵刃捅进对方身体，然后就连在一起倒了下来！

    蒋碎嘴也顿时怒吼一声，丢下杨得拔出兵刃就扑了上去。一个女真鞑子越过山棱，居高临下直扑下来。他手中一柄长刀，借着冲势直刺蒋碎嘴的胸口。

    蒋碎嘴是打老了仗的老卒，一闪身就让得干干净净。他手中一柄利剑早已拔出，胳膊向后撤，剑只在身侧露出一半。一寸短一寸险，合身迎上的同时，一剑就刺向了那女真鞑子胸腹之处！

    这选择的位置就看出老卒的本事，胸腹之间没有肋骨保护，一剑进去搅动一下，就是一时不得死也绝对丧失了战斗力。蒋碎嘴甚而已经做出了弃剑的准备，防止这女真鞑子垂死纠缠。反正他还挎着一柄铁骨朵，也够再厮杀一气了。

    那女真鞑子反应也极快，撒手就把长刀丢了，反正圈不回来还占着手，有什么用？劈手就拍蒋碎嘴刺来长剑。嚓的一声轻响，这女真鞑子就丢了两根手指。但剑也拍得一沉，只是在那女真鞑子大腿上滑过。接着两人就狠狠撞在一起，借着冲力的女真鞑子将蒋碎嘴撞到。两人翻滚两下撞在一处大石上停住，这女真鞑子正正翻在了上面，头顶戴着的皮帽也掉了，露出了长出点发茬的头皮。还有那根怎么看怎么恶心的金钱鼠尾。手指剧痛之下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伸手在地上乱摸。抓到一块带尖的石头，举起就要朝蒋碎嘴的脑袋狠狠砸下来！

    蒋碎嘴拼力挣扎，可是这女真鞑子也是条壮汉，身上几层皮袍加上各种零碎还有一身皮甲一百七八十斤的分量，一时间哪里能将他推开？而这队神武常胜军巡哨，不足二十人，涌上来的女真巡哨比他们还多出七八人。本来就居于劣势，哪里还有人分得出手来援护蒋碎嘴？

    他们之间的扭打挣扎。就在杨得身边近处。而杨得从一开始，就一动不动，呆呆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直到看见掉落了皮帽露出来的那根金钱鼠尾。

    一如那日在烟尘中隐约远远看见的几根一样。

    在大火中以跪着的姿势，尽着母亲最后保护责任的媳妇儿。衰朽却抄起粪叉抵抗而被砍死的老父亲。逃难途中病饿而死的老母亲。

    还有那个寄托了这个辽人头下人半奴隶家庭全部希望和幸福的孩子。

    俺的…………儿子。

    这个虽然身高力大，却一直懦弱无能的壮汉，终于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空荡荡的胸口处爆发开来。

    报仇！

    没守护住，那么就要报仇！满身是血的爬起来，向着自己的仇人扑过去。击败他们，杀死他们。夺回自己失去的。然后再重新顶天立地的站着！

    这个民族的根，就是守护。就是延续。也许会有失败，但失败之后，就是复仇！君子报仇，百世犹可，何论三世？

    这复仇并不是反过来的屠杀破坏，而是再一次堂堂正正的站起来，从敌人手里，夺回自己所失去的一切！

    这血性一直在汉民族血脉中流淌，十世百世，永不断绝！哪怕在某些时候，有些贵人们忘了这民族血脉中的血性，丧失了自信，让民族气运走到最低微之处。可总有人会站起来，继续守护，继续复仇！

    两宋之交，当执掌这个强大富庶帝国的贵人们忘记了这血性，这责任的时候。这个时空，有了萧言，有了这些汇聚于他的麾下，愿意为守护自己的家国而战，愿意拼死复仇的一条条好汉子！

    对于此时此刻的杨得而言，只是这条壮汉，终于知道了他要单纯的报仇而已。

    这条身高接近两米的壮汉，一迈步就到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身边，一手就将那女真鞑子扯了起来。那女真鞑子本来用尽全身气力死死压着蒋碎嘴，顿时就觉得背后仿佛有巨灵神在扯他一样，轻轻松松就被拉到几尺高，手脚乱舞却怎么也挣扎不开，提着他那条巨汉，摆弄他就跟摆弄婴儿一样！

    杨得另一只手又上，将那女真鞑子旋了个头下脚上的倒栽葱姿势，毫不停顿的狠狠将他脑袋撞在旁边那块大石上，扑的一声闷响，脑浆顿时涂满石块。这个凶狠而战技娴熟，蒋碎嘴差点就命丧在他手里的女真鞑子精锐，一下就死得不能再死。

    杨得随手抛下死尸，也不看死里逃生又被眼前一幕震惊得一时反应不得的蒋碎嘴，扫视左右，目光顿时落在了一颗掉光了树叶的小树上。大步走到那足有碗口粗细的小树前，先用力一折，这小树发出咯吱咯吱的树木纤维断裂的声音却一时没有断开。杨得用力抱住，又狠狠踹了一脚。冬季树木干而脆，加上这一脚的气力啪的断裂开来。杨得操着这后世大狼筅也似的兵器，大步就朝山顶冲去，这速度比起此前那慢腾腾的样子，一下就快了数倍，加上他那巨大的体形，简直就像是一头战象在冲锋一样！

    蒋碎嘴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好容易才反应过来，支撑着起身，身嘶力竭的大喊：“都头，让弟兄们闪开！”

    伴随着蒋碎嘴的大叫，杨得也终于怒吼起来，轰隆隆的仿佛整座山都在这复仇的吼声中颤动！

    带这队巡哨的都头正和两个女真鞑子厮杀在一处，打得已经带了好几处伤，正在竭力支撑。听到背后那骇人的大吼，百忙中回头瞟了一眼。顿时手中长剑竭力一荡，接着飞也似的趴下来。然后就觉得头顶风声爆响。正是杨得赶至，碗口粗细四五米长的树干狠狠扫过来。两名女真鞑子在这么大的攻击范围内根本退不开去。只能拼死挥舞兵刃迎上。一撞之下。木屑满天乱飞，两把长刀深深砍进树干当中，还没来得急砍断，这树干就将刀势压回，重重撞在他们身上。

    两名女真鞑子哼也不哼一声的横飞出去，然后重重摔落。只觉得五脏六腑已经移了位，鲜血不要钱也似的狂喷。一时间哪里还挣扎得起来？

    那带队都头反应极快，一个翻身就窜了起来。挥剑就直劈那两个翻倒在地的女真鞑子，一剑一个转眼了账。这时才喘着粗气回头看去，杨得已经脚步踩得山摇地动又奔向了其他女真鞑子。自家儿郎纷纷让开让杨得发挥，那一根树干被他舞得虎虎生风，转眼间就放倒了四五个女真鞑子。

    突然间遇上这么个巨灵神也似的壮汉加入战团，女真鞑子顿时就乱了阵脚。两方是仓促遭遇，不得结阵而战，杨得这种个人勇力超凡的家伙杀伤力就能发挥到最大。一瞬间就扭转了占据，神武常胜军这些巡哨都是精锐战士，如何不知道便宜。跟着杨得冲势配合而战。一时间山顶惨叫声连连，女真鞑子死伤一地。剩下的也知道不能硬抗。连滚带爬的就朝山下退。带着弩机的神武常胜军士卒摘弩上弦，跟着追射，又留下了几条性命。

    蓬的一声巨响，却是杨得那根树干终于在一个女真鞑子身上敲断。那都头情不自禁的就想：“直娘贼的这夯货怎么就是不要兵刃？就是营中现赶一根铁棍给他也来得及。用上这个，别的重甲之士了不得三层甲，这夯货五层甲都扛得住，两军对阵，岂不是什么阵都冲得开？”

    接着他又反应了过来，直娘贼的还在厮杀呢！顿时扯开破锣嗓子，招呼着还在收拾最后几个逃不掉女真鞑子厮杀的儿郎们：“留两个活口！”

    杨得终于丢下了树干，转头又朝山下走，都头想招呼他一时不知道开口说什么。一路上没少被这夯货气着，武夫没那么多讲究，打他骂他都好几次，饿饭也有几回。看着杨得刚才威猛，饶是这都头身经百战都觉得脊背发凉。

    直娘贼这厮鸟不会打回来吧？俺手中西贼辽狗鞑子性命都不少，大军厮杀只若等闲。可对上这夯货当真有点背上发凉…………

    杨得却是走下一段距离，一把将现在还头晕眼花的蒋碎嘴扛在了肩膀上。蒋碎嘴吓了一跳：“夯…………你这厮鸟做甚？”

    杨得瓮声瓮气的就说了一句：“你有儿子，死不得。受了伤好生养养，俺扛你走。”

    蒋碎嘴当着这么多弟兄被人扛在肩膀上挣扎不下来，只觉得丢了面皮，想破口大骂几句忍不住又是心头一热，叹口气干脆老老实实的趴在杨得肩膀上。

    山头战场短暂厮杀已经结束，两个被杨得扫倒还在吐血的女真鞑子被几个军士死死按住，正翻绳子捆上。其他人或者在照料自家弟兄死伤或者在给其他女真鞑子补刀。有人跌坐在地上重重喘息。每一次和女真鞑子对上，饶是以神武常胜军如此强军，都是极大的负担！

    还有几个命大的女真鞑子现在已经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半山腰，只剩下几个小点了。

    都头喘了几口气，刻意绕开了还扛着蒋碎嘴的杨得几步，走到被按住左一道右一道正捆着的两个女真鞑子那里，犹豫一下环顾左右：“谁会说鞑子话？问问他们是哪一部？”

    一名军士默不作声的拍了拍都头肩膀，指向北面。

    山脚之下，正是那条蜿蜒曲折的山道，一支军马，向北而行。足有数百骑的规模，加上随军苍头弹压等辅军，黑压压的将这狭窄山道挤满。

    马上骑士粗壮结实，远远就能感觉到军中的剽悍凶猛之气。

    正是女真大军。

    应州的女真军已经南下。甚或更是远从西京大同府而来的女真大军主力！

    都头转身咬牙切齿的下令：“直娘贼的怎么也要保住这两鞑子性命！尽速回返大营，向将主禀报军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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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战阵烈（七）

    岳飞所部军寨大营，在这一两天里，突然就加倍紧张起来。23us

    只因为原本回报收缩在应州左近的女真军马，突然从纷繁的山道中，分多路南下，摆出了一副要冲出应州左近山地，积极向神武常胜军求战的姿态！

    派出的各队远哨，基本上都和蜂拥南下的女真鞑子发生了接触。女真南下军马同样谨慎的派出的相当的巡骑尖哨。在应州以南的山地中，双方作为哨探的小股精锐爆发了连串的小规模遭遇战，之间互有胜负。

    神武常胜军还好，对女真鞑子的战斗力早有准备。而对完颜娄室所部，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这个历史时空，并没有发生宋军会攻燕京不下，反而大败亏输，死伤枕籍。最后不得不依靠女真人派出一部军马攻陷燕京，最后以高额赎城费赎回燕京城，女真还将燕京左近大部分居民财帛都掳掠走的故事发生。

    反而因为萧言率领所部一系列奇迹般的胜利，更有击败银术可所部人马，阵斩完颜设合马的胜迹，一时间遮住了大宋军力已经虚弱到了极点的事实。让完颜宗望东路军这个时候还徘徊在燕山以北，一时间没有深入南下。还要坚定的南征派宗翰率领西路军在冰天雪地中出征来推动南征大宋的战略。

    因为萧言一系列战事的存在，女真人对大宋实力有不切实际的高估。倒并不是把宋军的实力看得比辽人还要高多少，而是在逐步了解宋人国力富庶之后而心生忌惮。拥有基本说得过去的战斗力，但是南朝之强。足足养了上百万的军马。这要是大举南征。与南朝做战略决战，女真儿郎还得伤损多少？

    女真毕竟举族人口不多，就是收拢了辽地的那些熟女真之后，举族人口也不过百万级别的规模，最多可以动员十来万战士。击灭辽国之后，坐拥远超老林子的富庶之地，对于南下血战，不少女真战士已经不是如以前一般闻战则喜了。尤其以占据了辽国膏腴菁华之地的宗望东路军集团最为明显。

    （女真灭辽之后。还真的有点安于现状。从完颜阿骨打到完颜吴乞买，还有宗望集团，南下**并不是很盛。宗翰西路军集团倒是竭力在推动南征战略，也许部分因为宗翰集团在灭辽之后分赃到手的地盘远不如宗望集团。虽然有宗翰集团竭力推动，但是整个女真的南征准备却多少有点三心二意。而军力虚弱到极处，统治集团不作为到极处的宋朝。这个时候却是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典范，在燕地搅风搅雨，还控制不住燕地的军阀郭药师。各种糊涂举动让郭药师果断倒向女真，燕地大门敞开，女真再不南下就却之不恭了。在两次开封围城战之后，连场战事昏招迭出。两个皇帝没一个争气，空自拥有仍远超整个地球此刻所有国家民族加在一起国力财富的北宋就此灭亡――奥斯卡按）

    不过在女真上下看来，不那么情愿再南下大举攻伐宋国，只不过是不想伤损太多子弟罢了。奇迹般的以一个小部族短短时间久灭了大辽这么个帝国，总该享两天福了。不过只要女真将士只要愿意打，哪有不能取胜的道理？南朝军马就算有点战斗力，无非还是靠人多堆出来的军力。单论军马，还能强过辽人的远拦子不成？

    银术可那场败绩，就是西路军内部，也是暗中觉得肯定是设合马这个愣头青插手军事，冒失行事，最后连累这一支小股人马兵败，最后身死。连银术可都暗中被人嘲笑。银术可口中那支不亚于女真精锐的南朝强军也就是个笑话而已。

    饶是以完颜娄室这般久经战阵，知道只要上阵就不能太过轻视对手的名将。已经算是很重视老搭档银术可的意见了。也未免觉得银术可就是为设合马背了黑锅，还牵累数百儿郎葬身燕地。此次未免也觉得银术可收缩优势兵力于应州左近，有些太过胆怯，没了以前战事的勇决剽悍。所以才坚持主张率领所部推出来打一打。

    在完颜娄室想来，宗翰到来之前，总要将通路打扫干净，放着山外面的敌人不问，援军只会越来越多。宗翰大军前来，在群山之间被堵得久了一些，后勤补给本来就颇为吃力。到时候怎么和宗翰交代？

    就算银术可三番五次的提醒，完颜娄室就加倍派了更多的远哨出去。他所部足足有十七个谋克，三千余骑，加上苍头弹压等辅兵共计六千余人的规模。这在灭辽战事中已经是足可追亡逐北的力量。原本派出哨探正常来说是每个谋克出两三个十人队的规模。完颜娄室已经加到了每个谋克出一个五十骑满编制的蒲里衍！

    要知道现在女真家当多了，又还是部族军的体制，每个谋克都有不少人留下看着自己家当，此次南征都不满编。千辛万苦寒冬季节翻越山径杀入云内还有减员。每个谋克派出一个满编制的蒲里衍，差不多就是三分之一的战力都拿出来为远探尖哨了！

    在完颜娄室看来，这样空前强大的威力搜索幕，说不定单凭这些力量，就足够杀出应州群山，迫退现在在山外盘旋不去的敌人。剩下主力，足可行军一般的轻松出山，宗翰大军南下，就可以在他们这支军马的接应下以旅次行军的姿态直扑下一个目标武州而去。

    但是出乎完颜娄室预料的，这双方威力搜索幕碰撞之下，战事却绝非他想象中那样乐观！一系列小规模的残酷厮杀在崇山峻岭，冰天雪地中展开。一条条军情传递回来，敌人果然如银术可所言那般强悍！

    五十人规模的蒲里衍，上千的辽人军马遇见了多半都是望风而逃。可区区数十人的敌人远哨，却能不依不饶的迎上。不仅敢于抵抗。甚而还想将女真人张开的威力搜索幕压回去！

    双方小规模的部队缠战。不过两日。据说伤亡已经有一百多人的规模，甚而有女真儿郎被敌人生擒而去。纵然有那支蒲里衍取胜甚而全歼了对方的哨探小队，也是要付出相当惨痛的损伤！

    如此敢战的军马，在护步达岗一战打垮了整个大辽帝国精气神之后，完颜娄室就再也未尝得见了。

    不过遇见这样的强手，反而激起了完颜娄室的战心。更多的精兵强将抽调出来，投入了这在纷繁山径的一系列小规模血腥消耗战中。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要冲出这应州左近的山地。在开阔地形上，才能发挥女真大队纵横驰奔，善于打大规模野战的威力！

    完颜娄室也深自庆幸，幸得自家一力主张赶紧先打出来。明显敌人北上援军还不够多，要是真的收缩在应州左近等十几天，宗翰主力是到来了。可敌人援军也更不知道来了多少。几万人连大量辅军和随军生口给压缩在山地之中，展开不得，还不知道要多付出多少女真儿郎的性命，才能杀出这片山地！

    拷问俘虏的军情也传至，完颜娄室也终于摸清了些对面敌手的虚实。果然如银术可所料。不是什么辽人余孽。而是不折不扣的南朝军马！就是那支打下了燕京，并且击败银术可。阵斩了设合马的南朝神武常胜军！

    既然是南朝强军，那么这场战事就不只是单纯扫荡云内之地，建立攻宋出发基地的普通征伐了。而是与南朝决战的发轫！南朝反应真不算慢，早早就北上云内之地经营，做好了与女真决战的准备。这还只是南朝河东路正面，在宗望所部的正面，又不知道集结了多少南朝的精兵强将？

    既然是宋与女真战略决战的先声，完颜娄室顿时就打起了精神。但为重将，一身本事不就是在这样的决战中才能展现出来么？

    完颜娄室在这几天里拼命督促所部更番迭进，拼死也要冲出这片山地。甚或还带领亲卫谋克压到了某条山道的最前面。在完颜娄室这般以身作则的带动下，娄室所部谋克也没了多少有点的懒散，更为这残酷厮杀激起了稍稍有些迟钝的凶蛮野性，不顾什么伤亡，不顾什么寒冷疲倦，仿佛又拿出了初起兵时击灭辽国精锐得劲头，咬着南朝军马，做不死不休的连续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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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帐之中，气氛紧张，传令亲卫来来去去，而前来领命的军将也此去彼来，人人都神色沉肃。帐幕当中，弥漫着大战即将到来的紧张气氛。

    在军帐之外，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各指挥军寨，现在都是空了不少。一队队的军马遣将出去，或者保持与敌人接触，或者做迟滞骚扰敌军的作战，或者接应自己袍泽在女真鞑子的追击中撤下来。

    每个军寨唯一一条供军马出入的道路，已经给往来的人马践踏得黑色冻土都翻了出来，在一片茫茫白色中分外的醒目。不时有几十骑武装到牙齿的将士呼啸而去，扑向北面的群山之间。

    军寨之中，留守的人也忙得沸反盈天。包括本地征发的民夫在内，或者在挑挖壕沟，或者在加固寨墙，或者在整治军器，或者催运物资。忙忙碌碌，没有一个清闲的。

    在居内的一个军寨中，雪地上都是斑斑血迹。这却是军中司伤司马收治伤员的地方。一名名负伤将士好容易从前面抢下来，熬过严寒颠簸送到这里。包扎伤口，喂敷汤药。每日更有一辆辆车子从此间出发，将能伤号转送往武州。短短几日的前哨接触战，回不来的弟兄就有五六十名，伤重上不得阵的儿郎也差不多同样数字。小规模的前哨接触战就打得如此残酷，自家远探尖哨还被一步步的压回来，眼看就要退出群山。这样的战斗烈度，才让神武常胜军上下分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当面真是那些曾在燕地遭遇。强悍绝伦的女真鞑子！

    岳飞守在木图旁边。刚厉的年轻面孔一如往常，残酷的战事骤然爆发，也没在他脸上看到半点紧张摇动之色。反倒是更专心，目光更锐利。

    这套木图是职方司高手匠人精心打造，宋人百余年的积累，对燕云十六州的山川地势研究已经极细。在神武常胜军进驻河东，扎下蔚州大营和雁门大营之后，在这方面更下了功夫。郭蓉王贵等在云内经营。也将更新的情报传了过来。萧言作为穿越者，别的不懂至少对情报的看重远超这个时代所有人，在兵要情报上投入了相当大的资源。

    这套木图虽然不是如后世一般是立体沙盘形式，更没等高线之类的玩意儿。不过至少从二维的角度，将应州左近南下的纷繁山径标示得清清楚楚，没一条遗漏的。

    这个时代技术手段有限，山径虽然极多，但是勉强能支撑一支上规模军马行进的道路就那么五六条。剩下道路，只能让几十人的小股队伍通行，还携带不了辎重。派不上什么用场。岳飞派出的远哨尖探，也将绝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那五六条山道上。而绝大部分的前哨战事，也就围绕着那几条山道还在残酷的进行着！

    在木图最新的标示上，女真军马正一步步的向南压过来，眼看就要冲出群山。而且根据拷打俘虏的口供，这支南下军马就是完颜娄室所部主力，拥有的兵力还超过岳飞所部！

    让岳飞感慨的是完颜娄室所部战力之强。当日在燕地和银术可所部一场血战，已经打得是竭尽所能。现在换一支女真军马，还是这般强悍！可大宋却只有一支神武常胜军！

    岳飞手指轻轻敲打着木图，将这点感慨深深收藏在心底。站在他下首同样凝神打量着木图的是刘保忠。这员资历颇深，勇力也颇不凡的军将就是岳飞这支先锋军马的副手角色。看岳飞久久不言，他啧了一声：“将主，这鸟娄室是分路前进，要不让俺走一遭，凑五六个指挥给俺，先打掉他一路再说？”

    岳飞摇摇头：“这山道娄室摆不开大军，只能分路前进。俺们还不是也摆不开？就是全军齐上打一路，还得一个一个指挥的添进去，现在不就在这般打？这娄室就是拼人命也要冲出来。俺们全军齐上，了不得死死挡住三两条通路，没什么用…………而且俺们也和女真鞑子拼不起人命。”

    刘保忠嘿了一声不说话，心下只能苦笑。坐拥数千万人口的大宋，和女真鞑子拼不起人命！这既荒谬又真实得残忍。

    神武常胜军不过两万规模，燕王在汴梁不知道多久才能拉扯出新军――而且还不知道在汴梁那帮大头巾掣肘之下，燕王能不能顺利的编练出新军来。

    神武常胜军打光了，整个大宋，到哪里再找一支又敢战而且非常能战，几乎能和女真鞑子拼一个不相上下的军马出来？

    靠暮气已显，元气大伤的西军？西军团体愿不愿意来河东为萧言火中取粟还是个问题呢。

    靠现在还不成气候的永宁军？永宁军前身可是败得更惨的环庆军，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收拾好军心呢。河北诸路的驻泊禁军还不如永宁军，伐燕战事当中宁肯在河北诸路招募敢战士也不敢用那些不知道还有几成兵额的祖宗们。

    都门禁军比河北诸路禁军更废，现在燕王正在整练，有得他头疼的。刘保忠就从来没奢望这辈子还能看见都门禁军出现在战场上。

    而且在都门禁军之下，还有神一般的存在。比烂大赛最终冠军――江南诸路的驻泊禁军！别的地方驻泊禁军是空额吃几成的问题，江南诸路驻泊禁军是空额吃到只剩下个花名册的地步！方腊起事，一帮挥舞着镰刀锄头的老百姓，顿时就席卷了半个江南，简直就没遇到什么抵抗！

    现今唯一现实的选择，用后世的军语来说就是后退决战。用后卫战迟滞女真鞑子南下脚步，沿途坚壁清野，最后在自家选定有依托的战场上拼死一搏――自从应州要隘丢失，西京大同府女真西路军主力南下通路被打开之后，这也是唯一剩下的选择了。

    但刘保忠又不能建议岳飞撤退。至少在没得到郭蓉生死确切消息之前撤退。怎么样都要对燕王有一个交代吧？

    可这话当日闹出好大不快来。刘保忠也没法说，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不知道韩将主的大队主力什么时候才能到？”

    岳飞摇摇头：“应州已失，抢不回来了。俺已经派传骑回返，让韩将主大队到武州而止，作为后殿接应俺们。”

    刘保忠悚然一惊，从岳飞这句话中已经听出他的决断。等娄室所部冲出群山，这消耗战就没必要打下去了。难道以劣势兵力在这里和娄室所部先决战一场不成？这个时候只有退了。

    应州丢失，主动权落在女真鞑子手中。宗翰主力南下。不仅云内不保，河东更面临空前压力。而女真鞑子东路宗望所部再联动南下，河北诸路当面情势更加不堪。

    这样的军情传回汴梁，孤身支撑中枢的燕王将是什么样的心情？汴梁那些燕王的对手难道还能给燕王回旋展布的时间不成？更不用说一群披甲持剑的大好儿郎，连郭家娘子是死是活都不能打探出来！

    岳飞同样黑着一张脸，不过身为主将，再艰难的决定也要自家承担下来。他摆摆手就准备下令，逐渐收拢远探尖哨小队，做撤退武州，会合韩世忠主力的准备。虽然娄室所部主力冲出群山还要个四五天时间。可两三千战兵，上千民夫撤退也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必须早做准备了。

    …………在古北口那次欠燕王的，这次实在是还不了了…………

    正在岳飞准备下令，刘保忠垂着头很不愿意接这号令的时候。就听见一名中军亲卫快步走入帐中，急急回报：“将主，应州俺们的人冲出来了！”

    岳飞和刘保忠飞快对视一眼，都拍案而起：“快引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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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引入帐中的，自然就是那个奚人牧奴出身的十三。

    他的身份，经过反复确认，将田穹都召来了。田穹和十三相见两人的又惊又喜，自不必提。然后知道事情紧急的亲卫顿时就将十三引入了岳飞中军大帐。而犹自激动得无法平复的田穹就守在帐外，说什么也不愿意远离这孩子了。只等十三回话完毕，就要带这孩子去吃顿热的，然后去求军中司伤司马，什么样的治疗冻伤的好药膏都给十三用上！

    田穹在帐外激动得走来走去。军帐之中，十三也总算将应州情形回禀清楚，并且送上了郭蓉亲笔所书的一封信函。

    这信函，此刻就在岳飞手中。

    郭蓉本来是个文盲丫头，郭药师请老师来教她学点女诫什么的都给郭蓉打走。在汴梁闲居无聊，给小哑巴连哄带骗的总算学了点文化――小哑巴是指望郭蓉将来能帮把手管家呢。

    这点文化程度，这封信上字迹自然歪七扭八，别字连篇。

    “大子还有几万人要来，不救我了。高诉那家火，我对得起他，我也想他。让他给我们包仇。”

    寥寥三十五字而已。

    可这飒爽女孩子对萧言的心意，却是深重到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女子秉燕王之命，北上云内苦寒之地，风刀霜剑之中死守应州。十三转述的战事惨烈到让岳飞刘保忠全都动容，这个女孩子一直咬牙战斗到了最后！

    大好汉家男儿，堂堂军将，难道还不如一女子？

    岳飞握紧了拳头，想说什么又强忍着。刘保忠站起坐下，目光只是落在岳飞身上。

    十三畏畏缩缩的看了这两位据说比田叔地位不知道高多少的将主几眼，胆子壮了又壮，终于用蚊子哼一样的声音道：“俺瞧着女真鞑子也就那么回事，有个几十人，公主也就救出来了…………”

    岳飞和刘保忠目光又转回了十三身上。

    十三个子不算多高，虽然内里结实得超乎想象，看起来却又瘦又小的。冰天雪地中穿越群山躲过女真军马兼程而来。模样更是狼狈得很。脸上手上全是冻裂的血口。衣衫褴褛。浑身臭得都没法闻了。

    换着其他人，哪怕久经战事的老卒，此刻恐怕也是累得骨软筋酥，性命要去掉大半条。可这小子腰背还是挺得直直的，眼中神气不减，仿佛这点事情不过是饭后散个步一样。

    这可是奇寒之中，穿行百余里山径，还要专拣艰难险阻之路穿行。更不用说离开应州的时候。还要越过层层女真军马的戒备！

    要知道最先数百里雪野穿行，向应州禀报军情，十三总算难得的病了一场。躺了三两天就生龙活虎的跳起来，还能连场厮杀，将郭蓉救上山，抢下龙首寨寨门，最后更将孟暖推落山崖！

    这小子真不是等闲人物，军中又多一条好汉！

    不过这时候可不是感慨十三妖孽程度的时候，而且岳飞本人就是妖孽级别的，刘保忠麾下还有个杨再兴。对妖孽的心理承受能力强得很。两人注意力都落在十三那句话上。

    “怎么救？”

    如果只是几十人的奔袭就能将郭蓉他们救出来，那么就值得冒这个险。几十个人的规模。也有很大可能不惊动女真鞑子的巡哨，穿过这莽莽群山直抵应州城塞旁，龙首寨脚下！

    十三擦擦冻在上唇亮晶晶的鼻涕，小心翼翼结结巴巴的说出他一路来苦思冥想才想出来的方案。

    “…………现在应州那里，留守的女真鞑子不过千把人，剩下的全在攻城的时候死了伤了，人少马多守不严密。龙首寨有条山缝直通山脚，到时候将人接下来，寻一个有马的地方抢了就走，女真鞑子还追得上？只要进了山，随便抬抬腿，女真鞑子就丢在山那头了。”

    十三虽然很紧张，可语气对这么个冒险到万分的行动却是轻描淡写。因为在他看来，实在没什么难的啊。

    下山，抢马，跑。

    女真鞑子总不可能千把人全都上来追，真要集结全军，只怕所有人都跑远了。一队队上来，还有什么好怕的？进了山更是他十三的天下，和女真鞑子比爬山，他可以先睡一觉让他们。别人要五六天才能走出群山的时间，他十三只要三四天，还有时间掏几个兔子洞什么的。

    岳飞和刘保忠对望一眼。

    穿越百余里山路隐秘而行，还必须得快。不然等女真主力到来，将龙首寨围得重重叠叠，哪怕随行的有增长天王广目天王多闻天王持国天王也靠不近龙首寨。

    如果龙首寨有条山缝直通山脚，找个大风吹起，雪雾弥漫的夜间，接应守军退下来。

    以精锐敢战之士突然袭取某个女真营地抢马，向着山间疾驰而去，打退必然会一队队追过来的女真鞑子。最后冲入山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如果那条龙首寨的退路确实，那么的确有不大的成功可能！

    只是这样冒险奔袭，必须选择精锐中的精锐！必须每个人都是勇力敢战之士！

    刘保忠霍然起身：“俺去！请将主下令，让俺在全军当中挑选精锐！俺麾下正有个家伙，听见能走这么一遭能从屁眼笑出来，这厮鸟平日尽惹麻烦，这次倒是能派得上用场！”

    岳飞摇摇头：“俺走这么一遭。”

    刘保忠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自家听邪了耳朵，反应过来几乎就是怒吼着拼命反对：“将主，你是一军之主，如何能轻动？万万不可，还是俺走这一趟！”

    岳飞却叫住了他，绕过摆放木图的几案拍拍刘保忠的肩膀，温和道：“俺计算时日，往返赶得快的话，不过四五日，娄室还不见得能全军出山，俺回返之后，正好全军南撤武州。”

    刘保忠还是摇头，这理由说得过，百余里的山路往返，走得快就是四五天。现下营盘扎得稳固，麾下又是精锐，面前敌情也摸得清楚，四五天时间主将不在也的确不会发生变故。他自己又是宿将，尽可以稳得住局面。

    不过将主就是不能轻动！

    岳飞又道：“刘虞侯，你勇力不如俺。这等杀透重围的事情，俺做过不是一次了。千把女真鞑子。俺一心想走。也没什么人留得住。”

    这句话岳飞说得淡淡的。可自有一种自傲。岳无敌之名全军闻名，古北口一战上千女真鞑子围不住他，还在他大枪之下死伤累累。这话的确岳飞敢说，可刘保忠不敢说！

    可…………可将主就是不能轻动啊！有什么万一，他刘保忠死得，岳飞死不得！

    刘保忠涨红了脸，仍然要将反对进行到底。岳飞却陡然加重了气力，按着他肩膀的手有如山岳一般沉重。让刘保忠动都动弹不得！

    岳飞压低了声音，却坚决无比：“这是军令！你想违抗军令么？还有…………这是俺欠燕王的！就这么定了，领命行事罢！”

    一言既出，牵扯到军令，刘保忠再无什么反抗的余地。而且岳飞说得分明，这是他回报燕王的！再怎么说，岳飞也是燕王麾下，作为属下，更不能阻挡岳飞为燕王效力！

    十三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两位将主之间的举动，有点不明白两位大人物为什么如此郑重其事。那岁数大一些的，争得脸都红了。

    自己一个人将郭家姐姐带出来有点没把握。不敢冒这个险。可是有几十人在外接应，应该不是多难的一件事情吧？

    刘保忠终于气哼哼的朝岳飞行礼退下，去拣选精锐敢战之士。顺便将懵懵懂懂的十三也带出去了。

    岳飞独立帐中，按剑不语。

    燕王啊燕王，但有一丝可能，俺总是要为你效死。这是俺欠你的。之前不肯往援，是因为不知道郭家娘子生死，女真鞑子又收缩应州城下，无计可趁。不能让儿郎们白白去送命。现下知道郭家娘子确实下落，娄室大举南下，宗翰未至，应州城下女真鞑子又形空虚，龙首寨中更有这么一条隐秘通路。有了机会，俺又何惜自家走这么一遭？只有俺亲自领队，才能更有把握将这些忠勇弟兄救出来，才更有把握能将这么一个愧煞男儿的郭家娘子救出来！

    俺不担心这百里往返奔袭，只要握着手中大枪，单纯厮杀，俺总是心里有底…………俺只担心的是局势危难若此，你要怎样才能带领俺们打赢这一仗？什么时候你才能亲临军前，让俺们在你号令下拼死厮杀？

    可现在，你已经是燕王了啊…………你如何离得开汴梁？

    这一仗，到底该如何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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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之外，郭蓉悄立寨墙之上，向南痴痴而望。

    她没指望自己还能活着回去。只希望十三能将自己在这里为了那家伙死战到最后的消息带回去。

    我对得起你，我也想你。

    这辈子就这样了结吧。下辈子我就要找你报仇了。

    你等着。

    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汴梁夜中，萧言也披衣而起。独立中庭，月华如水，正照身上。

    过两天就是自己在这个时代，最为风光热闹，最为让世人瞩目的大婚仪式了。

    可那个很让自己雄性荷尔蒙乱冒的美貌帝姬，现在却不怎么放在心上。小哑巴正在身边不论，李师师也要走不走的还暂时留着。

    自己生命中不能舍弃的女子，唯一不在身边的，就是郭蓉。

    那个骄傲的，倔强的，纠结的，甚或是可怜的长腿小丫头。

    恍惚之间，眼前月色，就变成了纷飞大雪。

    雪花之中，郭蓉正在山巅之上，腰间一长一短两把佩刀已经出鞘，她修长的柳眉斜飞，细细的白牙紧咬，轻蔑的看着脚下。

    山脚之下，无穷无尽的女真大军，正在向南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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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战阵烈（八）

    应州城塞之外甲字小堡当中。23us看最新最全小说

    这种在城塞外围起拱卫作用的小型军堡，占地范围都有限得很，只用一个百人队规模的守军在里面守备作战就足够了，至于反击，那是主城塞中预备队的事情。

    百余名战士在这种小型军堡中，都显得有些紧紧巴巴的，更不用说至少还有一半地方要用来储备粮草还有守御用军械。银术可将自家中军大帐设在这里，占据的已经是一个最大的营房了，犹自显得空间局促。

    这营房是石头垒的墙基，木头做的墙壁，上面是厚厚的茅草屋顶。墙壁和屋顶都涂了厚厚的泥巴，这是防止攻击的敌人抛射火箭进来。

    一场大战下来，这营房已经破旧不堪，墙上地上还有乌黑的血痕。寒风从裂开的泥口中无遮无挡的吹进来，纵然是屋中厅堂生起了火塘，还是冷的有如冰窖一般。不过对于更北面数千里寒冰地狱一般的深山老林中长成的这些女真猎人而言，这点寒意，混不当成一回事。

    在火塘噼啪燃动的大厅之中，一群银术可的女真亲卫正围坐着吃饭。因为现在应州守军空虚，而宗翰主力又未曾到，可以抽出来做大范围抄掠，就地解决粮秣供应的人手就少了许多――而且应州左近也着实没什么好抢的了。

    银术可部的伙食水准下降得厉害，已经改成了一天两顿饭，还开始大量斩杀驮马驮骡。这些亲卫碗中，基本都是这些白水煮肉。因为攻城消耗的民夫辅兵太多，搜集柴草的人手都不足。这些马骡的肉也煮得半生不熟。不过初起的女真猎人们还没养出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品味。一个个龇牙咧嘴的狼吞虎咽的啃着这些还血淋淋的吃食。

    厅中一片难听的咀嚼声。加上半生不熟食物的腥气，这些卫生习惯极差的女真猎人身上的臭味。简直就像是人间地狱一样。

    不过就是这样简单粗陋的生活条件，反而是激发了女真战士在西京大同府几月时间，美食好酒，婢仆伺候而消磨了不少的锋锐凶悍之气。每个人踞坐而食，身上犹自披着臭烘烘的皮甲，甚而还有连锁甲鳞甲都未曾卸下的。兵刃也都放在随手可及的地方。一旦有警，丢了饭碗就能跳起身来。冲出去杀个痛快！

    银术可也如麾下儿郎一般，席地而坐在上首，连块皮子都没垫在身下。碗里也是白水煮马肉，大口大口的嚼得香甜。身上披甲，兵刃在侧，半点稍好一点的待遇都没有。

    这时就听见重重的脚步声响，一名粗壮的女真军将大步走了进来。正是银术可的嫡系谋克之一斛律。

    这个半奚人半女真血统的壮汉，也只有在银术可这等小部出身的统帅麾下才能爬到谋克之主的高位。要知道现在女真谋克的位置贵重得很，谋克之上的猛安，才开始组建。还寥寥无几。

    他也纯是靠上阵厮杀不要性命才爬到这个位置的，当初攻孟暖据守的此处。奋勇先登。结果负伤被擒，然后被孟暖放回沟通联络银术可。然后才有了攻陷应州城塞的机会。斛律虽然当过短暂时间俘虏，可银术可对他还是一般看重。只是让他专心养伤。不过斛律身子仿佛是铁打的一般，长矛刺入肩背处极深的重创，不过十几二十天的休养，用了从西京大同府带来的上好伤药之后，不仅能爬得起身，还能吊着一只胳膊披甲骑马。现在应州城塞兵力空虚，人手紧张，银术可也乐见麾下悍将能派得上用场。

    斛律里面一层皮甲，外面的鳞甲去了左边的肩甲，吊着胳膊用柳条牢牢固定着。从外走进来就带着一阵寒风，吹得火塘中的火苗摇曳不定。他朝银术可鞠躬一礼，粗声粗气的道：“银术可，俺巡视一遭回来了，没什么动静。方圆十几里，鸟毛都看不见一根。”

    银术可点点头，招呼道：“坐下来吃饭！”

    一名亲卫爬起来，抄起个木碗打开铁桶，挖了碗已经有点凉的肉汤，里面几块血淋淋的马肉飘着。汤水淋漓的就递给斛律。斛律也不客气，接过来挤着别人坐下，埋头就开始大吃起来。

    银术可擦擦嘴，站起身来：“走，跟某家巡营去！”

    一名女真谋克抬头道：“银术可，天就要黑下来了。眼看着乌云又重，说不得今夜就要下雪。俺们女真汉子这个天气都守着营帐，懒得出去。还有什么人能摸到这儿来？前面还顶着娄室！这些日子银术可你也辛苦了，要不就是俺来走一遭吧。”

    银术可摆摆手，只是简短了说一句：“每天不自走一遭，某家不踏实。”

    一句话说完，银术可就大步走了出去。几名亲卫也丢下饭碗，赶紧跟了上去。几名留在厅内的军将对望一眼，都摇摇头。

    燕地失败了一次，应州又苦战一场。一向大胆豪快的银术可，就显得有点古怪了。应州这个地方，南面有娄室，北面宗翰大军正在赶来，据说要不了七八日就能大队而来了。现在安全得跟什么一样，头顶虽然有了龙首寨，但就几十名残兵败将，封住山路，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银术可部南下以来正是打得最苦的，还不抓紧这点时间赶紧休整将养一下，反倒每日巡哨加倍，每日银术可一早一晚亲自巡营周遍，有的时候半夜里爬起还要走一遭！

    难道两场血战将银术可胆子打小了？

    不过纵然是礼法粗疏，形制简陋的女真人，也没有大庭广众之下议论自家贵人的道理。大家对望一眼摇摇头，也只能埋头继续吃饭。心情坏了，本来就难吃的马肉更是味同嚼蜡。作为银术可麾下，自然都是小部族出身的居多，甚而还有斛律这般的杂种。靠着银术可在宗翰面前的地位。大家才勉强能与那些出身高贵的完颜子弟相当。要是银术可给打掉了胆子。不得宗翰重用。大家以后又该如何是好？

    到时候只有打的仗苦，分的战利品少。还只能干瞪眼。

    谁说女真人粗蛮，自家人之间就不会耍心眼的…………

    走出屋外的银术可，自然不知道麾下军将居然已经有了点小心思，对他这位将主原来无条件的信任已经微微有些动摇。他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精神为之一振。

    抬头看去，天色已经就要黑了下来，铅灰色的乌云低垂。低低的似乎要压着了地面。乌云之后就要西坠的日头，晦暗无光，有气无力。

    而龙首寨就高悬在头顶，仿佛摇摇欲坠一般。而那面飘扬在寨墙上军旗，每看一次，仿佛都要刺得眼睛痛。

    困守在那儿的，就是那支给了他惨败经历的南朝军马！应州一战，又折损了他近半的嫡系！女真灭辽之后，两次惨重损失，都出自他银术可手中。无论如何。也再不能让困守在龙首寨的这点残兵，逃出自家的掌心！

    而且银术可总有一种预感。会有人来救这支残军的。虽然南有娄室，北有宗翰。周遭崇山峻岭，冰天雪地。但是这支南朝军马，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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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首寨中，安安静静，只有寨墙上巡视的军士脚步声在夜中轻响。

    从上朝下望去，脚下女真军马营地火光星星点点，将雪地仿佛映出了血色。

    虽然女真军马大半在前几日南下，可留守的女真军马还是牢牢将龙首寨四下围住，连那条秘密通道直通往的后山都留有营寨。这些军马，仍然超过龙首寨残存兵马的数十倍。

    前些日子，随着女真军马的减少，那个灵活得像猴子，冰天雪地崇山峻岭往返数百里只若等闲的十三也悄然潜出。不过这等事情那个逆天的十三做得，对其他人来说却是难若登天。

    几十人的动静，如何瞒得过日夜巡视不停的女真军马？

    这支应州军的坐骑全部丢掉了，就算是能潜下去，冰天雪地中徒步跋涉，又能逃出去多远？到时候在雪野中为女真鞑子追杀，死得更憋屈！

    大家也不指望有什么援军能够到来了，只盼着十三将大家在应州血战到底的消息带回给萧显谟。河东还有自家神武常胜军大队人马，有岳将主，有韩将主，还有汴梁的萧言！告诉他们，大家没丢神武常胜军脸，和女真鞑子拼到了最后。大家就在这层云之上，看着萧显谟带领大军，为所有人死战在这里的袍泽弟兄们报仇！

    而且郭家娘子，也一直守在这汉家疆土最北，亲身披甲上前步战，一路血战到最后。女儿家都能如此，大家都是大好男儿，还有什么放不下看不破？只是留守在这里，等女真鞑子攻山，多拖几个垫背的也罢！

    既然下定了决心，龙首寨中，就一切如常。该上寨墙值守的值守，到休息时候该吃就吃，该睡就呼噜扯得震天响。军容不减，纪律仍然森严。虽然几十人的孤军，仍然有铁军气象。龙首寨中，也从来没有喧哗哄闹的军心瓦解模样，始终显得安静凛然。冷冷的对着山脚下围了一重又一重，每日里耀武扬威，呼哨往来的女真鞑子。

    今夜也如常一般安静。

    在那条通往山下的山缝密道之旁，两名军士轻轻的在那里走动值守。出口已经盖上木板，大雪一铺，浑然没有半点痕迹。这条通路无论如何都要确保不能出事，对于这几十名残存军将士卒而言，还有一个念想。觑着机会，看能不能将郭家娘子送出去，大好儿郎，死便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让女儿家死在落在女真鞑子的手里，那是男儿汉的奇耻大辱！

    正在寨中无声之际，巡守军士突然听见那木板之下传来掀动之声。两人对望一眼，全都拔出兵刃。挨了上去。同时一人已经举起手中火把。朝着寨墙方向划了几个圈子。

    寨墙上值守军将顿时发现了这里动静。还没来得及他召集巡守军士赶过来。这块木板就在两名离得最近，死死握着手中兵刃的军士眼中，一下掀了过来！

    两把长刀，顿时逼了过去。就听见一个犹自还在变声期的声音急切的低声招呼，正是大家听得熟了的十三那生硬的汉话。

    “是俺，是俺！”

    两名军士顿时丢下兵刃扑过去，七手八脚的将十三扯了上来。火光之中，就见这瘦瘦的小奚奴满脸傻笑。白牙明晃晃的。亲热的扯着两名军士的手，嘿嘿笑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名军士揽着十三，情不自禁的就埋怨他：“十三，你还回来做什么？”

    另一名军士朝着寨墙上招呼：“是十三！”

    寨墙上值守军将三步并成两步赶过来，先沉着脸下令：“快将通道口掩上！动静小点！去回禀公主和汤将主，十三回来了！”

    接着就给了十三脑袋一巴掌：“直娘贼，你还回来送死作甚？这么点岁数就嫌命长了？到时候老田不得骂得俺在地下都不得安身！”

    十三捂着脑袋只是嘿嘿的笑，虽然才回来就挨了一阵劈头盖脸的臭骂。可是对于这个小奚奴而言，就是觉得亲热。

    不管是在阿爷身边还是随便神武常胜军的那支军马当中。

    不等那军将遣出人手去通报回禀，郭蓉那里早就被惊动。

    就这么屁大点的寨子。郭蓉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关注着寨子里面的动静。她早就做好准备，女真鞑子攻山。无论如何也不能活着落在这些骚鞑子的手中。要和这些同生共死的儿郎袍泽们拼杀到最后！

    十三回返闹出的动静虽然不大，在自家房舍中还远远没有睡下的郭蓉就已经大步而出，正撞上汤怀。两人都是衣不卸甲，出来得极快。举步就朝这里赶来。

    郭蓉远远就看见十三在那儿傻笑，细白牙齿一咬，斜飞柳眉就高高挑起来了，快步冲了过去，一指头就戳在十三脑门上：“还笑个甚么呆鸟样给谁看？谁让你半路回来的？军令是什么？违抗军令，该当何罪？回来送死做什么？”

    那军将这个时候又改了口风，帮着十三解释：“公主，那鸟娄室大军朝南去了，十三论不定就是撞上了女真巡骑，过不得才回来，须怪不得他。”

    然后又对着十三痛心疾首的跺脚：“你出去了，就算过不去深山老林子里面找个洞子蹲着就是，你的本事，还能饿死不成？巴巴的赶回来作甚？俺们死人，多你一个就能把鞑子品拼光了？直娘贼老田怎么找了这么个死心眼？到时候抱盆打幡都没了人！”

    十三抱着脑袋，郭蓉那一记真是没留情，戳得脑门子生疼，跟中了一箭也似。嘟嘟囔囔的解释：“俺见着了岳将主，然后又回来了。”

    一帮人从郭蓉以降，顿时都做目瞪口呆状。

    你小子才走几天啊？就算岳飞带领军马北上，估计也远在上百里开外。崇山峻岭冰天雪地，还有女真鞑子阻隔得绕远拣偏僻山路走，你小子居然都打一个来回了？还一副轻轻松松浑若无事的样子。

    郭蓉先收了惊讶，静静看着十三：“真见着岳将主了？”

    十三憨厚的点头。看着他那模样，谁也不会怀疑十三这句话有假。

    郭蓉轻轻道：“我的书信递上去了？”郭家大小姐书信总共三十五个字，白字就有五个，亏她说那是信还毫不亏心。

    十三愣愣的又点点头。

    郭蓉松了一口大气，她也就这点念想了。自己下落，总要告诉那家伙一声。让他在汴梁花天酒地的时候，看到这封信总要难过一下吧？

    到时候做了鬼，要托梦问问他，看到信的时候掉眼泪没有。要是没哭，下辈子找他报仇多砍两刀。

    最后一点念想有了着落，郭蓉又恢复了剽悍丫头本色，照着十三脑袋又是一巴掌：“那你回来作甚？我说的话是耳旁风？论公我是将主，论私我是你才认的姊姊！给我掉头滚蛋！怎么来的怎么回去！走得了一次你就走得了第二次！”

    骂完郭蓉转身就走，同时下令：“把这混小子赶下去！再爬上来。就给我砍他！”

    十三终于急了。跳着脚忙不迭的道：“要走一起走！”

    亏他这个时候总算挤出了一句话。还说得字正腔圆的。

    郭蓉站定，回头看看十三，轻轻一笑，满是温柔：“傻弟弟，我们走不掉的。也别说让我一个人走的话了，我心里过不去的…………听话，回去吧。去汴梁找那个已经当了燕王的家伙，说我让他照顾你。”

    十三呆呆的指向北面：“可岳将主也来了啊…………”

    所有人再次做目瞪口呆状。岳无敌居然也来了？难道已经杀破了女真娄室所部，大军已经直逼此间？

    可为什么银术可所部，却半点没有应对的调动？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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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山之间，已经能隐隐约约的看见远处龙首寨那一点火光。

    夜色之中，那一点火光就这样倔强的孤零零的闪耀着。

    偏僻山径之间，数十名矫健战士正粗重的喘息着前行。每个人都是轻装，只带短兵刃。身上厚实的皮衣，都在这几日穿行在艰险山径之中磨得破破烂烂。

    岳飞就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在他身后，全是所部精挑细选出来的军中熊虎之士。饶是都熬得苦走得长路，厮杀苦战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如此冰天雪地中翻山越岭而行。也让大家都吃足了苦头。

    在岳飞身后半步的，就是向导之一。那个刘保忠推荐上来的杨得。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上次巡哨过程中大放异彩，一个人就干翻了女真鞑子半个蒲里衍。如此勇力，罕见罕闻。更不用说应州到武州这条路他走过一遭，也算是多少有些熟悉。

    一路杨得沉默寡言如旧，这个时候总算冒出了一句话：“应州，龙首寨。”

    岳飞回头看了他一眼，尽力抬高手拍拍这条巨汉的肩膀。

    这巨汉饶是以岳飞的英武强悍，都是觉得有些吃惊。气力极大，别的军士疲累了，杨得不吭声的就将他们的负重分担过来，到了最后跟骆驼一样扛着一大堆，别人朝回抢他还不给，要是硬撕扯他就晃晃那砂锅大的拳头表示你再抢试试。阻隔山路几百斤的石头，他轻轻松松就能掀下山间如拈一根灯草也似。所以那些军中精锐看杨得亮出砂锅大的拳头一般就很识趣的退开了。

    又不是和鞑子分生死，和这夯货较劲不值得嘛…………哈哈今天天气真不错，雪下得哗哗的，风刮得嗖嗖的，直冷到囚攮的骨子里…………

    而且别的身形极长大的壮汉，力量大往往就耐力不行。杨得耐力虽然不如那个黏上毛就是猴的十三，可仍然是超过常人。一路上就没感觉他多疲累。

    还有那个十三，又灵活又敏捷，跑得快走得远。凭这份灵敏，身手也差不到哪里去。跟着这几十名精锐行军，一副受拘束的样子。如此精锐轻装强行军脚程已经是在这个时代数一数二了。可十三就是一副要是让俺放开跑让你们先走两天的意思。眼看得还离龙首寨有一天路程，岳飞干脆就让他先行一步，去和龙首寨联络上做好准备。

    一声令下，嗖的一声十三在山径之间就剩下远远一个背影了。

    有的时候，岳飞也未免有些感慨。也许真的是有英雄应运而生，天底下的豪杰之士，才会自然而然汇聚麾下，然后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

    可岳飞并不知道，汉家虽然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有如许多的豪杰之士。可在他所身处的真实历史上，却根本没有展露光芒的余地。就算是他，在历史上闪耀了足以光照千古的光芒之后，还是有那足以痛彻千古的风波亭故事！

    只有那个穿越千年而来的萧言，一边骂着贼老天，一边顽强的逆天行事。搅动这千年前的气运，惊动了不屈的英魂，才有如许多的豪杰之士，应运而汇聚在萧言麾下！

    杨得好像并不习惯被人如此欣赏看重的对待，现在他也知道岳飞的身份地位。比起他原来那个头下田庄中见到的贵人，更不知道高了多少。顿时就悄没声的退后一些。跟在后面埋头赶路的一个家伙差点就撞上，顿时这家伙就不满的压低嗓门嚷嚷：“直娘贼，长眼睛没有？你这夯货，等回转了，俺们总要好生比试一场，看谁才是神武常胜军中第一好汉！”

    这家伙自然就是杨再兴。别人包括岳飞在内都是轻装短兵刃，长刀利剑铁骨朵而已。这家伙却将一杆丈许大枪斜背在背上，出发的时候谁说都不听。几天山路疾行，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这厮却还是初衷不改。殊不知在其他人眼中杨再兴这般举动有升级为逗逼的迹象。

    杨再兴对杨得倒也不是欺负新人，不过这厮向来是以神武常胜军至少是未来第一条好汉自居。突然冒出个杨得，一个人收拾掉半个蒲里衍的女真鞑子，被人背后说只怕是军中第一勇士。杨再兴顿时就是不服气到了天上。一路上就纠缠着杨得，非要和他比试一场。沉默寡言的杨得自然没搭理他。岳飞在杨再兴没胆子就地摆下斗场，可就一直记挂上了杨得。都是武夫，自然就一直没什么好声气了。

    杨得闪开，杨再兴哼了一声就抢到他前面，大摇大摆的在岳飞身后赶路。心里面只是嘀咕。

    “…………这夯货，就是要激怒这厮。到时候迸住面子，也容不得他退缩。非得和俺比上一比了…………直娘贼，敢在杨爷爷面前称军中第一勇士，须放着杨爷爷不死！嗯，先在应州城塞外大杀一场，最妙是刺翻那个甚鸟银术可，回头再打得这夯货扁扁的服。到时候军中，看谁还敢说俺不是第一勇士？”

    啪的一声轻响，却是转着如意念头的杨再兴背着的大枪挂到了山径边一根枯枝，正想得美满的杨再兴顿时就是一个踉跄，亏得脚底下有根，马上就站稳了。

    岳飞听见背后响动，冷电般的目光回头扫视一眼。饶是以杨再兴的天不怕地不怕，都缩了一下脑袋，只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岳飞瞪了杨再兴一眼，低声对鱼贯而行的队伍下令：“先扎下来罢。等这场雪下来，再趁夜杀入！”

    语气之中，战意凛然。在这一瞬间，仿佛古北口外，那个负担一军重任的岳将主远去，而单人独骑一枪独战千军的岳飞岳无敌，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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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战阵烈（九）

    第二卷汴梁误在临近后半夜的时分，大雪终于纷纷扬扬的落下…朔风从山口中冲出，呜呜的扫荡出满天的白尘。这夜中雪风之大，绵软的雪粉打在脸上，都有微微生痛的感觉。

    银术可站在甲字小堡的堡墙之上，看着周遭麾下儿郎扎下营寨的灯火被着漫天卷起的雪尘遮掩得摇摇欲熄，就这样久久而立，不肯回自己下处休息。

    他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却是吊着胳膊的斛律走了过来。饶是斛律是铁打的汉子，在这样冰冷肃杀的天气里忍不住都有些缩头缩脑的。他闷声闷气的招呼一声：“银术可，回去歇息吧。这种天气，熊瞎子都要躲在树洞子里面。还有什么人来生事？”

    银术可转回头来，沉沉的看了斛律一眼。这个心腹谋克将领，伤后初愈。在自己加紧巡视戒备的严令下强撑着熬了这么些天，已经掉了好大一层膘，憔悴得都有些脱形了。摇映的火把光芒下，眼睛里面满是血丝。可是他站在城墙上发愣，今夜总巡斛律也不敢下去稍稍喘口气。

    看到麾下这些心腹将领，银术可纵然心硬如铁也忍不住一软。这些小部出身的女真好儿郎，跟着他一向是打最苦的仗，分战利品的时候又抢不过那些嫡系女真。南下燕地惨败那一场战事，不少人跟着自己背黑锅，很是灰溜溜的抬不起头一阵。这次深入云内，又是打了近年来全女真最惨烈的一场完全是拼人命的夺城死战。更新第二卷汴梁误还要须放着挡在前面的完颜娄室所部不死！

    银术可终于按捺住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隐隐预感，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用力跺脚转身，脸上用力的堆出笑容：“回去睡觉！斛律，你也歇歇罢。今夜巡营减一道，伤口要是没事。喝口热酒好生睡一会儿。等宗翰来了，一直朝南，还有的是你出力的时候！”

    听到银术可终于松口，斛律和他几名亲随都是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也似，就等着送银术可回转下处，然后各自找暖和地方昏天黑地睡他娘。今夜不用爬起来顶着刀子也似的寒风驴拉磨也似的去巡营，这日子，给十个女奴也不换！

    临下堡墙之际。银术可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龙首寨，漫天飞舞的雪尘，已经将龙首寨的灯火都遮掩住了，完全看不分明。一切都显得平静如常。可为什么心中这点不安却怎么也无法消散？

    今夜好大一场雪风啊…………直娘贼，真邪门儿。雪风这两个字，想一次就给人一次不详的感觉！更新第二卷汴梁误几名亲卫，忙不迭的跟上。高举的火把被寒风吹得忽长忽短，转眼间就湮没在漫天飞舞的雪尘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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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原当中，一个小小的黑影在高低起伏，向南而来。远处女真营寨微弱灯火远远映照过来，越发显得这个小小黑影来势星丸跳荡，迅捷无伦。

    就是以敏捷著称的雪鹿。在这样及膝深的大雪中，动作都不见得有这般快捷！

    就算有女真巡哨在这漫天大雪中还坚持出巡，看到这样的黑影在远处划过。多半也以为自家眼睛看花了。

    从龙首寨到南面群山，大约有十余里的距离，这黑影花了大半个时辰就已经跑完。直直的冲着一块形状奇特的山石而去。等到近前，这黑影总算停下，转头左顾右盼。

    地上突然掀起两蓬雪粉，接着两条人影就从雪地里蹦起来，伸手就要去按到那黑影。黑影忙不迭的一弹身就退开几步，将暴起的两条人影让得干干净净，一个人收势不及。还重重扑倒在雪地里。

    那小黑影一边让还一边压低了嗓门儿招呼：“俺是十三啊！两位哥哥莫闹！”

    两条扑出来的人影停住动作。一人将扑倒在雪地里的另外一个拉起。抖着嗓子半天才挤出一句：“怎……怎么才来？鸟天气连活菩萨都生生冻得死！”

    那小黑影正是十三，他浑身扎束得整齐。脸也给布条缠得紧紧的，上面全是冻结的白霜。只露出一双不大却灵活的眼睛。脚下却是两块长而光滑的木板，用皮条紧紧拴在脚上。这个时候一边解脚上皮条一边道：“岳将主呢？快带俺去见他，龙首寨那里都联络好了…………俺阿爷呢？有没有冻咳嗽？”

    两名伏路等候的神武常胜军精锐哨探，饶是久在陕西四路嚼冰卧雪的磨练出来，又在燕地河东苦战。可这么冷的天气在雪中潜伏等候，已经冻得是半死不活。哪里还有和十三闲谈的气力。那扑倒在地的军士被扯起来，呸呸的吐着雪，没好气的招呼：“将主他们等得出火，这鬼天气，早点动起来厮杀也罢，总好过生生在这里冻死！快跟俺们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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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飞他们数十人，就在一处山洼中潜藏形迹，等待着和龙首寨联络的消息。数十人未曾生火，就是靠着嶙峋山石，将羊毛披风裹在身前稍稍御寒。外面天气冰冷，朔风呼号。每个人心头却焦急得出火。尤其看着大雪纷纷而下，天地间一片苍茫，正是最好的行动时机。可时间却在一点点过去，眼看得就要过了半夜。

    岳飞靠着一处山石。夜色中仿佛一尊雕塑一般，不言不动，看着北面的夜空。冰霜在他须眉上渐渐凝结起来，更显森严。

    大多数人，都和岳飞一样，不言不动的等待着龙首寨那边消息传来。只有几个沉不住气的，尤其以杨再兴为首，脚底下就像是生了钉子。怎么也站不定，在岳飞看不到的地方走来走去，急得直搓手。

    “直娘贼，这一仗到底还打不打得上？眼看得这一夜就要过去，要是还不动手，俺怎么能弄翻那个鸟银术可？俺这一路背着杆大枪，走来可不鸟容易！”

    嘀咕了一阵也没人搭腔，杨再兴心里没着没落的，一转头就看见蹲在一旁的大个子杨得。

    杨得安安静静的蹲坐在雪地里。裹着他那比别人都大上两号的羊毛披风，慢慢的嚼着一块羊肉猪油精面加解州池盐精心炒制再捶打成块的上好干粮。安稳得如一座山也似。

    瞧着杨得那个样子，杨再兴的邪火就不打一处来，上前低声挑衅：“兀那夯货，本来这一仗要是顺利，小爷弄翻那个鸟银术可。也懒得和你计较什么军中第一好汉的名头，是人谁没眼睛看？说不得你就逃过这顿好打。可是要是这一仗打不起来，小爷还得背着这杆大枪回去。到时候，天王老子都救不得你。俺们这场胜负是定要分出来，到时候可别说小爷欺负你！……

    杨得慢腾腾的看了杨再兴一眼，又慢腾腾的将目光转了回去。

    杨再兴恨得牙齿直痒痒，拎着拳头就想上，可是看看前面岳飞剑一般的身影，没敢。这心中邪火更是没处宣泄，只能哭丧着一张脸对着乌沉沉漫天飞雪的夜空。

    “贼老天，还让人好生活着不能？俺就是想痛痛快快厮杀一场。怎么就这般难呢？”

    正在杨再兴内心不可开交之际。这山洼入口处终于传来响动。岳飞剑一般的身形一动，身边两名亲卫也悄悄拔出兵刃向前掩去。入口处伏路的哨探招呼声也响了起来：“将主。是十三回来了！”

    几十名或坐或站，苦苦抵御严寒的军中精锐一下都起身。原来安安静静的山洼之间，在这一瞬间，突然就是凛凛杀气腾霄而起！

    两个闷在篾筒里的火把突然亮起，外面又用羊毛披风遮住了，只将岳飞左近照亮。就见几名伏路接应哨探拥着一个瘦小少年模样的人急匆匆而来。

    那少年正是十三。

    刚才最外面伏路接应的两个军士冻得够呛，对十三的口气不大好。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如此大雪，穿过女真营寨阻隔。往返于龙首寨和这里之间。还来去如此迅捷确实。除了这个瘦瘦小小的少年，这么多人捆在一起都不见得能做到！

    这几十名精锐中，也有田穹。他这次是怎么样都要挤入这支精锐小队当中。看到十三回来，他忍不住就想冲前去接住。最后还是停住了脚步，只是远远的看着他。

    现在是在军中，两人都是军中将士。一切自然只能照着军令行事…………厮杀罢了。等回转大营，自家积蓄，加上燕王赏赐，不拘在蔚州还是太原府，总能安个家吧？到时候带着这小子三街六市吃酒耍子。也过上两天太平日子…………

    十三也只远远的看了自家阿爷一眼，就转过目光朝着岳飞行了一个军礼。岳飞一摆手：“不用多礼了，龙首寨如何？”

    十三回得也极快：“再过一个时辰，公主就带着弟兄们下寨，山后等着将主。”

    岳飞追问：“女真鞑子呢？”

    十三仍然答得干脆爽快：“还是如常，大雪起后，哨探范围不足三里。两营之间，足可穿过去。”

    岳飞面色仍然没有松动半点，带领几十名精锐冒雪而来。穿过上千女真军马的大营，要将数十人接应出来，还要抢马而逃。如此奇袭，翻遍史书，也不见得有几次这般奇迹。每一点都不能错漏，还要有三分好运气。成败与否，就在今夜！

    “…………鞑子马厂呢？”

    “在龙首寨上就已经看得分明了，后山山洼避风处有女真鞑子设的一个马厂，将养了两百多匹坐骑。守军真鞑子百余，还有点辅军夫役什么的。那里也是距离银术可中军所在最远。在后山接应到公主他们，要不了小半个时辰，就能掩进马厂里！”

    岳飞缓缓点头，目光如电如剑，死死的落在十三年轻的面庞上。纵然岳飞自己也不过才是二十许人，在大宋如此地位的军将中已经年轻得是空前未有的异数了。所以岳飞平日来才以加倍的刚严自律来维持军中主帅的形象。

    可十三在岳飞面前都显得稚嫩，瘦瘦小小的个子，唇上几根软软的胡须颜色都还是淡的。

    可今夜上百人的性命，很大程度就压在他瘦瘦小小的肩膀上！

    “…………十三，你能确保将俺们带对路，按时接应上郭家娘子他们。然后又能准确掩入女真鞑子马厂。不得有半点错漏么？”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顿了，几十道目光全都落在了十三身上。

    十三眨眨眼睛，疑惑的道：“这有什么难的？路又不难走啊…………那么大个龙首寨和女真鞑子的马厂放在那儿，谁还会走错？”

    几十人沉默，稍停一瞬，岳飞最先低低一笑。接着几十名冒雪百里而来的汉家精锐儿郎，全都低笑出声。本已腾霄而起的杀气，在这笑声中，越发显得锋锐冰寒！

    杨再兴狠狠勒了一把腰带，回头对着也站起来收拾身上的杨得龇牙咧嘴的一笑：“这小子不错，小爷看得上他，可以交交。”

    杨得看着杨再兴。这个一向不怎么动脑子想事情的大汉，也终于有点奇怪。

    这家伙怎么总喜欢找俺说话？不是要和俺打架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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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首寨中，几十名苦战余生的宋军将士，排成整齐队列，站在雪地当中。

    郭蓉一身戎装，和汤怀并肩站在队列之前。清澈的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扫过去。

    虽然从一开始，没人将郭蓉当成真正的北上之军的统帅，但是这个时候，每个人似乎都在等着郭蓉说些什么。

    郭蓉回望龙首寨之下，那一片血战之后的废墟。烧塌的南门城楼，已经掩埋在白茫茫的大雪之下。

    上千生龙活虎的儿郎，这个时候仿佛还活生生的就在眼前。在那个夜里，义无反顾的随着她一涌而前。和呼啸涌入的女真鞑子大军拼命用长矛对捅。不知道有多少儿郎拼命的想越到她的身前，为她遮挡女真鞑子的兵刃和羽箭。

    这些好汉子，也是因为那个家伙的一声号令，远出数千里，在这冰天雪地风刀霜剑中苦战到最后！

    也是因为那家伙，这些好汉子才死死护着她郭蓉，不知道用多少条性命，才换来了她郭蓉现在还活生生的站在这儿！

    能驱使如许多的英雄男儿，在这一刻，郭蓉才真正明白了，萧言一手到底卷动了多大的格局！

    那家伙的事业，是他的事业。作为自小就跃马张弓，英姿飒爽的燕地女儿。郭蓉也自有她的帐要算！

    郭蓉紧紧抿着嘴唇，摘下兜鍪。一把扯过束在脑后的马尾，短刀出鞘，电闪一般掠过。再张手处，青丝已经在空中乱舞。

    “还要杀回来报仇！”

    “报仇！”

    几十名宋军，只是整齐的发出了这么一声低喝。

    郭蓉戴上兜鍪，狠狠一摆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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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战阵烈（十）

    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在暗夜中轻轻响动，转眼间就被凄厉呼啸的寒风声掩盖。

    在这女真最野蛮的时候也不会出猎的天气中，几十个小小的黑点，正在雪地中挣扎前行。雪深已然及膝，每一步都要花费好大气力。更不用说每人还披着皮甲，裹着挡风羊毛大僘，还携带着兵刃干粮。幸好为了行军动作轻便，没人披着铁甲，可就是这几十斤的分量，在这样的天气中，已经是分外沉重的负担了。

    几十名大宋第一强军神武常胜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岳飞作为一军将主亲自领兵深入，这几十人中更是一时豪杰汇聚，开了挂的猛人颇有几个。才能坚持到现在。这已经是这个时代男儿武力勇气的最高体现。就连现在在堡中略略有点心神不宁的银术可，也绝对不会想到，他一直深深忌惮的南人军马，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一仗如果在岳飞的率领下成功，则差堪与李愬雪夜下蔡州所媲美。就是让远在汴梁的萧言事后知晓，也会震惊得瞠目结舌！

    两宋之交的热血汉家儿郎，不缺斗志和勇气，只缺那个率领他们逆转气运的人！十三潇洒的滑着雪板，在前面走走停停，不时回头等候后面在雪地中挣扎前行的岳飞等人。饶是以岳飞坚韧，这个时候忍不住也微微喘着粗气，同时在心中暗暗记下。神武常胜军至少远哨尖探，得学会十三这一招，将来说不得就得和女真大敌在这穷塞绝域缠斗厮杀，这一招可是派得上大用场！

    一边前行，一边还想着军队建设问题，同时还分神关注着湮没在雪风中的女真人营地。踏雪之声的响动。都忍不住让岳飞心中稍稍一紧。虽然明知道在这样的大风雪中，这点声响决不至于惊动女真人营地。可身在其间，却仍让人微微有些紧张。

    可就是这点紧张。反而刺激得人头脑加倍的清醒。战意厮杀之意也缓缓升腾，直到充斥全身。置身于大风雪间。置身于优势女真大敌之前。岳飞反而不自觉间放下了他身为大军统帅之后对自己设下的种种要求和枷锁，渐渐就恢复了当日那个古北口外一骑当千的绝伦勇士的心态！

    只等一战，只等一战！

    再抬首处，此前仿佛远在天边的龙首寨，已然危然高悬在不远处头顶。而前面引路的十三已经轻巧转了个方向，直奔后山方向而去。到了这里，距离女真人的营地就分外近了。后山方向，两个足可容纳数百人和上百匹马的女真营寨遥遥相对。中间只空出里许的通路。两处寨墙上被寒风吹得摇曳不定的火把，光芒已经可以将通路微微映亮，雪野上都呈现出一丝昏黄的色彩。透过鹅毛般的雪片，隐隐还能看见几名巡哨的身影在寨墙上来回走动。

    在前十三的身影伏了下来，就这样爬了过去。后面数十人也有样学样，全都裹着毛冲外的羊毛披风，伏在雪地上一路爬过去。雪地冰凉，与热热的呼吸一触，化成雪水，从领口袖口中渗了进来。冷得刺骨。可每个人在这短短一段路程中，浑然没注意到这彻骨的冰寒，只觉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争一点，就要伴随着热血从腔子里面迸出来！

    这一段穿过两营之间的路途，不过数十丈的距离。却漫长得似乎永远也爬不完。每个人都觉得内里麻衣都湿透了，也不知道是雪水还是冷汗。一边爬一边每个人都不知道多少次的去看寨墙上那些巡守的人影。

    那些寨墙上的人影，始终保持着他们慢腾腾巡视的节奏，到了最后，也没有什么变故发生。

    雪野渐渐收窄上升，一座森然矗立，高及百丈的断崖就出现在面前。最前面十三的身影又一骨碌从雪地上弹起。一下子就窜到那断崖之前，四下张望。一时间似乎没有撞到撤下来的郭蓉他们。急得在那约定的地方团团乱转。

    岳飞就紧紧跟在十三身后，以岳飞的本事。用尽全力咬紧牙关才勉强跟得上十三的节奏。而十三骤然弹起，疾驰而至崖壁之前，动作之敏捷，仿佛终夜大风雪中往还数次，对他丝毫没有影响也似。饶是以岳飞，一时间都觉得有些瞠目结舌！

    然后岳飞就看见十三在崖壁前急得团团乱转，岳飞还趴在雪地上，一颗心骤然之间变得比身外风雪还要冰寒。

    龙首寨上出了变故了？十三带错路了？还是出了什么问题？离天亮已经没有多长时间，这个时候再接不到龙首寨上郭蓉他们，就再没有机会了。女真鞑子也绝不会再给一次这样的机会！

    突然之间，就听见十三发出一声低低的欢呼，一下扑了上去，迎着一个似乎突然从崖壁中挤出来的身影。

    微弱雪光映照之下，这身影高挑窈窕，容颜清丽不可方物。

    正是郭蓉！

    十三扑过去又骤然停住，郭蓉却没那么多顾虑，扯住十三胳膊就揉他脑袋：“小十三，来得比我们下来得还快！接应的人呢？”

    十三一指后面：“不都来了？”

    郭蓉向前望去，就见雪地中缓缓爬起几十条身影，每个人都在重重喘息着，有的人还在瑟瑟发抖。如此奇寒大风天气，夜中赶路，最后更在冰雪中爬了数十丈路。加上紧张的心情，这精力体力的消耗，哪怕这数十人都是精锐战士，也差点承受不起！

    看着眼前突然耸立而起的几十条身影，郭蓉心头一热。想说什么，话却哽在咽喉，半个字也迸不出来。

    而岳飞他们，也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在郭蓉身后，次第从崖壁缝隙中闪现出来的袍泽身影。

    每个人都显得消瘦憔悴，北上大半年的风刀霜剑，生死杀戮，都给每名战士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可每个人都还是甲胄完全，兵刃在手。腰背挺得笔直，似乎只要随时一声号令，他们仍然能向着面前敌人的军阵。呼啸冲突而去！

    几十名冒万死而来，接应自家弟兄撤退的精锐战士们。在终于看到这些孤军在北。死战到最后的弟兄们的身影，同样也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近百战士，就在这风雪之中，悬崖绝壁之下，女真大军之侧，一时凝固。

    有如一尊尊雕塑。

    岳飞终于反应了过来，毕竟作为一军主将。最不能为情绪所左右。他下意识的整整自己身上披风，大步迎上去。先朝郭蓉平胸行了个礼。没想到郭蓉也干脆的右手抬起，还了一个军中礼节。

    “那家伙呢？”

    岳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郭家娘子口中的那家伙，除了萧燕王还能有谁？

    “燕王应在汴梁，我等定然将娘子平安接出，送到燕王身边。娘子这一路辛苦了。”

    郭蓉冷冷道：“那家伙还在汴梁做什么？那么多弟兄为他死在这儿，还不上来给他们报仇？至于我，是不会回汴梁的。到时候反攻应州，我还派得上用场…………回去就遣人告诉那家伙一句。要是还不上来，他也不必来了，反正我是不会见他的！……

    郭蓉这番话。让岳飞又是一怔，怎么也不好接。而且也不必去接。军中事物，大军如何进退，燕王行踪如何，不必向郭蓉交代。不过对于郭蓉能率领儿郎在应州死战到底，最后还要与城同殉，岳飞也自有一份敬意。当下也就是淡淡一笑，就算过去了。

    突然间岳飞眼神又是一热，轻声低呼：“汤四哥！”

    郭蓉身后。缓缓转过形容木讷的汤怀，他嘴角扯扯。就算是对岳飞笑了，默不作声的对岳飞行了一个军礼。

    岳飞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汤怀胳膊，上下仔细打量。最后目光落在汤怀右手之上，食中两指，捆着厚厚的布条。

    应州一场血战，汤怀操强弓而发近二百箭，虽有扳指，还是勒伤了指骨。就算将养回来，只怕也再无此前那无双无对的神射了。应州战后已经这么些时日，手指还这样重重叠叠的包裹着，岳飞如何不知道这伤势有多重。抓着汤怀的手忍不住都有些颤抖了。

    汤怀将手扯了回去藏在身后，一指应州城塞方向：“…………俺没什么打紧的，这里却死了好多弟兄。”

    岳飞默然点头。两军之间，立尸之地，汤怀能活出来，已经是幸运了。还有那么多军中的好儿郎埋骨在此！重要的是不要负了这些好儿郎的性命，重要的是将这些已然尽责苦战的弟兄们平安接出去！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从龙首寨上下来的军将士卒，这些人都默然的迎着岳飞的目光。身形如山，兵刃森寒。哪里像一支穷塞绝域，身陷敌人重围之中的败残之军？

    在这一刻，岳飞就恍然明白。这支神武常胜军，只要不是天崩地陷，只要不是死光了最后一个人，就再也打不垮，摧不破！

    田穹出身貂帽都嫡系，身份也在来援战士中最高，就是这一支小队副手的地位。这个时候忍不住上前低声提醒了一句：“将主，是不是赶紧行事？再耽搁下去，天都要亮了。万一大雪停了，更是麻烦。”

    岳飞冷然一笑：“只怕没有接着俺们的弟兄，现在既然接着，还怕冲不出鞑子这个鸟营么？那俺真是白叫了岳无敌这个名号！”

    自从身为大军统帅，岳飞就强自收敛住的天生猛将锐气，这个时候，在孤军深悬敌后，在冰雪大风之中，在即将最需要表现出他勇武的时候，终于再不掩饰，勃然而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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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龙首寨后山悬崖绝壁外里许地，银术可还是毫不马虎的设下了两座大营，每个营中都有一个谋克精兵，其中一个更大一些的营寨还设有马厂。每夜军中总巡，也都歇宿在此。后路巡哨，从昼至夜。从未断绝。就是为了防备龙首寨上那些残兵会攀藤附葛而下，偷偷潜出包围圈。

    就算是有极端的天气如今夜这般的大风雪，后路营中设立的马厂。也集中了全军抽调出来的最为雄骏善走的战马。龙首寨残兵没马步行，在雪中也走不了多远。营中追兵翻身上马，不要多久就能追及。

    按照这个布置，的确已经是密不透风的级别了。

    今夜军中总巡斛律，在恭送银术可返回去休息之后，强撑着回到这里，几乎是倒头就呼呼大睡，几名亲卫也和他挤在一个帐中，睡得昏天黑地的。

    眼看得要到下半夜了。斛律突然悚然而惊，从黑甜乡中醒来。只听见帐中那几名亲卫的磨牙声呼噜声放屁声此起彼伏，帐中的骚臭气味，以斛律这等粗汉都有些消受不起。

    侧耳听听帐外风雪声，似乎已经比上半夜小了不少。

    斛律摇摇昏沉沉渴睡的脑袋，步出帐外。虽然银术可让他们今夜好生休息，不过天色未明，银术可就要亲自来巡营。到时候迎接不到，虽然是银术可心腹爱将，这劈头盖脸的马鞭也少不了挨几下。

    军中为将。就是这么辛苦，时时刻刻都要口到眼到脚到，不是到时候拼命上前厮杀就够了的。

    斛律走到帐外。就见寨墙上灯火摇曳，映得周遭一切昏黄安静，寨墙上的巡守苍头缩在避风处躲懒——他们也知道最近他们这些奴隶辅兵死得太多，女真主子已经消耗不起，不能随便斩杀了，这样天气小小偷懒不是什么大罪过，了不得挨两鞭子。不远处营中马厂那些战马咀嚼夜草的声音沙沙响成一片。天色还是暗沉沉的，不过风已经渐渐小了下来，雪花也不似上半夜那般紧密了。

    斛律单手抄起地上雪。在脸上狠狠擦了几把。冰冷的雪沫顿时让他残存的睡衣跑到了九霄云外，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他转回去一把掀开帐幕。胡乱朝地上的亲卫踢了几脚：“入娘的都爬起来！当年在老林子里面，俺们整夜整夜睁着眼睛追熊瞎子的兽路。一只熊瞎子，就是大半月的口粮，捕不着就得瞪眼挨饿！哪像你们这般没出息？一个个在亚海轸身上养懒了骨头！”

    几名亲卫弹身而起，一边揉着眼睛打哈欠一边就去抄兵刃。纷纷去抄雪揉脸。这时也没什么吃食，昨夜热过的口粮就算还有剩的也冻得跟石头一样了，根本没时间去料理。从斛律以降紧一把裤带就要翻身上马去巡视这么大一片分布应州城塞四下的营地。却谁都没发出一声抱怨。

    哪怕是这点小小的细节，也能看出女真初起强军姿态。

    几名亲卫在赶紧收拾，斛律就自顾自的去马厂寻马。这些时日女真军中人吃得既少又坏，可马还是尽其可能的照应得极好。军中营寨修得草草——女真鞑子的营建水平也就那样。不过营中马厂却修得结实牢固。

    大木为柱，上盖毛毡，毛毡上再覆泥压草。各种搜罗来皮子布料席棚张挂四下遮风。马厂内隔出一个个档子，都足可容一马坐卧，下面铺的都是新草。一排排连起来的料槽里面都是铡得就寸许长的料草，还有豆子等精料。这些战马马头都高高拴着，越是天气冷越是要吊马的精神起来。每匹马身上都盖着毛毡子。那些值夜照料的苍头弹压却是裹着草睡在雪地上，一个个都冻得瑟瑟发抖。

    斛律的坐骑是一匹铁青色的战马，生龙活虎的性子极烈，都不敢和其他马匹并槽，不然其他马会被踢咬得不成样子。一名苍头整夜不敢合眼睛的照看着它。看见斛律走进，忙不迭的就跪下来迎接。

    铁青色战马打着响鼻晃着马鬃和主人打招呼，一副吃饱喝足很精神的样子。斛律也满意的点点头，看也没看那跪在地上的苍头一眼就去梳理爱马的马鬃。随意的想着自家心思。

    嗯，再陪着银术可巡一遭，今夜的总巡就算是交卸了。宗翰来之前，千万不要再生出什么乱子了。不然银术可可吃不消…………大家伙儿小部出身，跟着银术可才有今日。银术可在宗翰面前失宠，大家还有好日子过么？希尹娄室麾下那些谋克，还不爬到俺们头上来？

    说起来也真是邪门儿，辽人百万大军，这么大地方，俺们摧枯拉朽的也就收拾了，浑没觉得多吃力。这支银术可认定的南人军马，倒是和俺们从燕地纠缠到这里，打得是万分吃力，人命拼得是让人胆寒。不是说南人懦弱，比契丹狗子还远远不如么？怎生却是这般？

    不过好歹娄室顶上去了，这支南人军马再强，难道还能绕过娄室打到这儿来？入娘的那也太没有天理了…………

    正想得乱七八糟的时候，在外间低沉下来的寒风呼啸声中，斛律突然听见了一点远远的破裂声响。

    这声响极轻微，转眼就被风声掩盖。可斛律作为军中宿将那根警醒的神经立即绷紧。转头就冲出了马厂之外。

    响声再一次传来，却是在营门口方向。这一次响亮了许多。数十根碗口粗细的木头拼起来的两扇寨门，哪怕有巨木为栓。银术可也明明白白的在摇曳火光下看见它整个跳动起来！

    寨墙上巡守的苍头终于惊动，指着寨墙之外啊啊的不知道在叫着些什么。每个帐幕也开始骚动起来，已经有睡眼惺忪的女真战士探出头来。几名不远处的亲卫，和斛律一样呆呆的看着寨门口方向，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又是一声巨响，这一声巨响轰然而鸣。而那寨门也猛的向内扇动，雪尘四溅，带动整个寨墙乱晃。似乎在下一刻，整个寨墙都会在这巨响声中倒塌下来！

    斛律终于反应过来。

    有人在抱巨木撞击寨门！

    寨墙上几名巡守苍头终于凄厉大喊：“敌袭！敌袭！”

    嗖嗖几声羽箭破空之声响动，几名苍头都要害处中箭，大声惨叫着从寨墙上跌落下来。紧接着又是一声空前巨响，门栓轰然断裂，两扇寨门狠狠的向内急撞开来！

    雪尘飞舞中，斛律就看见一条天神也似的大汉，单人抱着一根合抱粗细的巨木，竟以一人之力撞开了这并不算结实的寨门，大步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几十把兵刃泛着比雪花还冰冷的寒气，同时涌了进来！

    看着那些已然熟悉的衣甲，斛律一下就反应了过来。

    是那支南人军马！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支南人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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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战阵烈（十一）

    夜中风声减轻，甲字小堡中银术可中军居所，一众亲卫睡得越发深沉，鼾声震天，直似要将屋顶掀破。本文由23us

    已经是迫近黎明前黑暗的时候了，而就在这人睡意最为浓厚酣甜之际，银术可却悄然而醒。

    周遭一切都显得安静如常，连昨夜狂暴的大风雪都渐次消停下来。上千人军马屯驻在此，营地扎得无懈可击。周遭群山环抱，南面还有娄室的大军横截当路。北面有宗翰西路军的主力正在兼程赶来。不论从哪个角度说，银术可在此间都稳如泰山。

    可就在今夜，不管睡着还是醒来，银术可心中那丝不安却越来越发壮大。尽管没有任何征兆，可这点警醒第六感，却是军中宿将从无数次生死交关的场合中磨练出来的，没有道理可讲。

    一旦睁眼，银术可就翻身跳起。衣甲就从来未曾卸过，站在那儿猛然发声下令：“都给某家起来！”

    银术可一声呼喝，在厅中穿着衣甲，睡得七歪八倒的亲卫门顿时惊醒，一个个都是一弹而起，人人手都按上了腰间兵刃，侧耳听着外间动静。听是不是有敌人撞营，听厮杀声是不是已然响起，就在身边！

    如此虎卫，银术可也深觉满意，摆手下令：“把俺的亲随谋克都点上，全都出动，跟俺巡营！”

    银术可麾下也有一个直领谋克，由一众贴身亲卫分为蒲里衍率领。不管银术可走到哪里，是不是还有如今地位，这个谋克都是始终跟随他的私产。本来编制甚大。在其他谋克南下兵力不过二百。甚或只有一百五六十战士的时候。这个直领谋克却是满满的三百精锐。

    南下途中消耗少许，应州攻守一场硬拼，这个谋克也未曾幸免，损折三成，但是仍有二百余精锐勇士。比起其他谋克实力仍然充实许多。现在就为银术可最为倚重的力量。

    一向银术可巡营，不过点上一个蒲里衍就罢。但是今日不知怎地，银术可居然要将整个谋克全都带上。

    不过银术可麾下，向来一旦发出号令。这些亲卫就雷厉风行领命而已。顿时几名亲卫就从中军四出点兵，这个亲卫谋克都驻扎在甲字小堡当中，都不用吹号传令，招呼一声就是。少顷甲字小堡就骚动起来，一队队女真勇士从各处军帐蜂拥而出，披甲持兵，在纷飞的雪花中去马厂牵马。

    所有一切动作，都没有什么骚动之声，肃静快捷。等银术可稍稍进了一点饮食，大步走出居停大门之外。甲字小堡中两百余女真精锐勇士已经牵马肃立等候，人人都在嚼着冷硬的干粮。只等银术可率领出发。

    银术可沉着脸扫视在火光映照下这些最为亲近精锐敢战的女真儿郎们，又是一摆手：“带上马战长兵刃！弓矢也都携带齐全了！就随身一把短兵刃，出去闲晃么？”

    几名蒲里衍忍不住对望一眼。

    银术可这是怎么了？一个惯常巡营，亲卫谋克全部带上不说，还要全副武装，佩戴弓矢，携带长兵刃，摆出一副要打大仗的样子？难道有什么变故不成？他们身为亲卫分领这谋克的蒲里衍，天天就守在银术可身边，有什么变故能不知道？

    四下望望，天空雪花仍在静静飘落，厉啸寒风也渐渐平息，堡墙上火把光芒晕黄，淡淡洒落，在雪地上泛起安静得微光。头顶龙首寨仍然一如往常的平静。

    就连低垂的层云，在黑暗中似乎也被一夜大风吹散不少，明日一定是个难得晴日。

    银术可这是怎么了？

    不过对于银术可这个出奇的号令，亲卫们也是一怔之后就赶紧号令布置。不过一刻功夫，所有女真战士都披甲持兵，战马上挂着硬弓，四个撒袋满满都是羽箭，重箭轻箭一应俱全。马槊长枪配在鞍侧，长刀佩剑铁骨朵随身佩戴。一声号令，二百女真骑士翻身上马之后，丫丫叉叉的有如一个个活动武器库。已经是一副准备打大仗硬仗的姿态！

    银术可也翻身上马，立在队首，缓缓扫视这些会服从他一切号令的最为亲近的儿郎们。

    不管心中那莫名的不安怎样越来越大，但是在儿郎们整装披甲上马，两百多双绝对信赖的目光望向他的时候。银术可终于就平静下来了。

    就算有什么不对，某家这些儿郎在身边，天塌下来又如何？

    他咧嘴一笑，二百多人的队伍也松动了一下。突然被叫醒，忙乱了好一阵子，银术可又沉着一张脸走来走去。打老了仗的女真勇士也心里有点不摸底。看到银术可终于笑了，这些女真甲士也自心安。

    银术可一摆手：“打开堡门！”

    堡墙上的苍头咯吱咯吱的转动绞盘，开在马面侧面的厚重堡门缓缓敞开。

    就在这令人牙酸的绞盘转动声中，银术可猛的侧耳。

    在后山方向，风声当中，隐隐传来了撞击的声音。

    他猛的抬起一只手来。所有亲卫顿时也都举手。本来还有些轻微响动的队伍顿时就安静了下来，二百多尊铁塔也似的女真甲士目光顿时凌厉起来，全都落在银术可那只高举的右手上！

    撞击声再度传来，这一次清晰了许多，绝不是错觉。紧接着就是喊杀声爆发而起，就在后山两处营寨的方向！

    银术可狞笑一声，右手重重劈落：“出发！”

    ~~~~~~~~~~~~~~~~~~~~~~~~~~~~~~~~~~~~~~~~~~~~~~~~~~~~~~~~~~~~~~~~~~~~~~~~~~~~~~~~~~~~~~~~~~~~~~~~~~~~~~

    木屑横飞当中，杨得如魔神一般大步撞入女真营寨当中。

    他手中那根合抱粗细的巨木，就是在后山崖壁附近。一众军士用刀剑硬凿下来。幸得冬季木干树脆。没费多大功夫就刨出半截缺口。一众人最后借着这缺口硬撼下来。好歹借着风雪掩盖。没有惊动远处的女真营寨。

    突袭女真营寨抢马，最要紧的就是时间，没功夫遣人慢慢攀上寨墙，一点点投入兵力试探渗透。只有冲开寨门，打开这个通道，在第一时间内投入全部力量，杀散那个有马厂的女真营寨军马，抢得马匹。趁着其他地方女真守军还不及赶过来，飞速撤入南面山地之中！

    所以这攻城巨木是非要不可。花点时间冒点风险临时伐木也在所不惜。

    不过在选派撞门勇士的时候，杨得不吭声的上前，一个人就将几百斤重的合抱巨木举起舞弄几下，还是惊掉了那些龙首寨退下来守军的下巴。

    直娘贼，这是将主从哪里寻来的巨灵神？

    在准备了这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攻寨器械之后，这两路合起来不足百人的将士，稍稍编组一下，就掩护着杨得这个撞门勇士向着早已选定的那个女真营寨摸过来。

    女真人此刻的营寨设立水平，还是粗疏不堪――大半原因也是因为给养不足。用来役使做工的人力更是不足，没精力在这安全的所在踏实经营起稳固营盘。寨墙没有鹿砦壕沟等辅助防御设施掩护。轻轻松松就能直抵寨门。而且寨门也开得太大――也许是为了以骑兵为主的女真军马进出方便。但是一旦寨门过大，以此刻的材料水平，就注定了不会太结实。

    而且寨墙上的守备力量，第一也太过单薄，没有角楼，没有凸出的悬壁，没有挡风的望楼日夜值守。第二就是尽用的苍头弹压等奴隶辅军，此刻女真大军，在野战上近乎于举世最强，守备上只能还算未入门。这些奴隶辅军，这些时日吃得比凄惨的女真正军更差，哪里还有精力在寒风大雪当中警惕的守备一夜？在黎明前的黑暗这段人生理上最困倦的时候，一个个都缩在避风处打盹。近百人悄悄摸上来，竟然没有一人提前发出预警！

    到得寨门口，杨得被拥上前。一人而举动巨木，这巨汉向来也没什么废话，举动巨木就狠狠撞击寨门。

    一下，两下，三下！寨门就这样轰然而开！

    凄厉的呼声，响彻全寨。杨得手中干而脆的巨木，已经崩裂大半，占在手里也没用了。他随手丢下巨木，一时站在寨门口发愣。这个巨汉毕竟还不是真正训练有素的战士，也没多少战阵经验，这个时候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才好。

    就在他稍稍一愣的时候，耳边响起一声兴奋到了极处的厉吼，杨再兴已经一马当先的挺着大枪电闪一般的从他身边掠过，这家伙终于如愿以偿的抢在了所有人前面！经过之际，还忘不了对杨得示威。

    “夯货，看俺厮杀！”

    杨得愣愣的追着杨再兴的身影，此刻营中已经骚乱起来。紧贴着营寨门口有两处军帐，就见几名女真鞑子拼命的朝外钻出来。杨再兴大枪电闪一般的一探，不用刺而用扫。弹性十足的白蜡杆子正抽在最先一名女真鞑子颈侧，喀拉一声脆响。顿时就将颈骨打得粉碎！

    杨再兴再一步抢前，单手握住鸭蛋粗细的大枪枪杆尾端，猛力的再抽出去。就听见哗啦轰隆的声音响成一片。后面跟着朝外钻的女真鞑子全被这一枪扫倒，更将帐幕带倒，一帐女真鞑子，就在皮帐幕下滚做一团，只能发出一阵阵惶急的惊叫！

    后面军将士卒轰隆隆的涌上，虽然没有杨再兴那么高调，可仍举刀持剑对着还在滚动的帐幕一阵猛扎。而杨再兴已经又突前而出，将第二个帐幕扫倒，这次他不等后面人跟上来下手补刀了。枪尖一挑，帐幕边一个支在架子上的火盆已经挑落在皮帐子上。

    这火盆虽然闷熄了火，可底下炭灰还是阴燃着的。摔落在帐幕上，火星四溅。杨再兴随手扯下腰间一个小葫芦，重重砸在火盆中。葫芦中全是猛火油，是出发前就为预计中的劫营准备好的。猛火油遇火猛然炸裂。整个皮帐幕顿时就变成一个四下乱滚的火团。里面只传来女真鞑子声嘶力竭的惨叫！

    惨叫声中。杨再兴哈哈大笑：“直娘贼的痛快！没白走这些天的鸟路！”

    以杨再兴为箭头，所有神武常胜军健儿无声涌上，两翼都是持弓射士，羽箭嗖嗖而发，在营中呼啸，不时有钻出帐幕的女真甲士中箭扑倒在雪地中。中间都是手持长刀佩剑铁骨朵的勇士，跟着杨再兴这个锋矢，拼命的向马厂所在的方向扑去！

    营中惊呼喊叫之声混杂成一团。各个营帐女真甲士都在朝外涌，却跟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睡梦当中在这以为是泰山之安的所在突然遇袭，哪怕以女真战士精锐，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那些苍头弹压更是惨呼惊叫声连连，在营中到处乱窜，更加剧了这混乱。

    女真军兴以来，所向无前，摧敌灭国。只怕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狼狈景象！

    杨得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切，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了。

    突然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杨得猛的回头。就见那个年轻的岳将主和那个才接下来漂亮得出奇的小娘子也进了营门。岳飞眼睛被火光映得亮亮的。扫视一下四周，对杨得道：“看见马厂那儿没有？女真鞑子要聚集起来了。找件长大重兵刃。将他们的阵撞开！”

    有人告诉自己该干什么活儿就好办。杨得转头望向马厂方向。就见一名粗壮的女真鞑子正大声呼喊，竭力的收拾营中秩序，招呼散乱做一团的女真甲士向着他所在的地方汇拢。准备好好的和突然杀进来的敌人拼杀一场。至少也要拖到大队女真援军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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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竭力组织起有效抵抗的，正是斛律。他急得将胳膊上吊带都摔了，双手拼命挥舞，大声厉吼。招呼麾下儿郎在马厂前结阵抵抗。

    眼前敌人实在来得太过凶悍，一名挥舞着大枪的小将突前。短短一瞬就冲过了七八十步，中间不是没有已经反应过来的女真甲士抵抗。可在他挥舞纵横的大枪之前，竟然没有人能稍稍阻挡他一步！

    这杆大枪如同活物一般，或刺或抽或挑。一个个曾经在万军当中杀进杀出，手中不知道有多少条性命的女真勇士，就这样惨叫着仆倒在雪中。他麾下一名蒲里衍，曾经带九名勇士先登临潢，城墙上杀得数百辽人甲士不敢近前，还硬生生撞入辽人大队中一手挥舞着铁骨朵，一手将指挥守军的一名辽人都元帅夹了出来，头上脚下的扔下城墙。

    这名以勇力闻名的蒲里衍，怒吼着左手盾右手刀矮着身子迎上那小将，却被一枪就挑开了盾牌，那蒲里衍丢盾丢刀赤手抓住枪杆。那小将却毫不停顿的进步送枪，和那蒲里衍快脸贴脸的时候，一拳就将那蒲里衍鼻子砸进了脸里面！

    这等勇士，不是人力可以对付的，必须结阵才能抗衡！

    斛律声嘶力竭的招呼着能聚拢的手下结阵，一边忍不住却在想。

    入娘的谁说南人软弱？怎么不来试试？这么样强悍的南人，那个不堪一击的辽国，怎么就能和这些南人组成的军马相持了那么久？

    在斛律的竭力主持下，久经战阵的女真甲士终于在他面前组成了一个薄薄的阵列，二十余面盾牌凑在一起，蹲下及地发力稳住，长矛从盾缝中探出。而还有十余名女真射士在后集结，都选长大重箭平射。营寨中，呼啸声更厉，都是羽箭在空中来去破空之声！

    骤然遇袭的慌乱之中，不过短短半刻的功夫，女真甲士就已经组织起有效抵抗。这等水准，不愧此刻天下第一强军本色！

    至少七八只羽箭直扑杨再兴而来，杨再兴厉啸一声，大枪盘旋拨打，七八只破甲重箭远远的抽飞出去。不过杨再兴一往无前的脚步也稍稍停顿。跟在杨再兴后面拼命前扑的宋军战士，也有数人中箭，重重摔倒在地。

    此次掩袭。都是轻装。没人披着重甲。更没有长盾旁牌这种冲箭阵的必备之物。羽箭袭来，死伤顿现。

    眼见得给这支突然出现，凶神一般的南人军马以杀伤，这些女真射士都拿出了吃奶的气力，拼命急射。更多的女真甲士也回过神来，拼命朝着这边聚拢。甚而都有些苍头弹压反应过来了，他们本来就是射士，不少人操着弓矢也在各处开始发箭。一时间一往无前向前攻扑的宋军队伍当中。血花四溅！

    宋军当中射士也拼命还击，可是马厂前女真阵列有盾牌遮护，一时间怎么也压不倒对方。

    放在平常，宋军最不怕和敌人弓弩对射。眼前这样简陋单薄的阵列，一阵箭雨就摧垮了。可是轻装掩袭而来，携带弓矢有限。一时间竟然在对射上全然落了下风！

    杨再兴大吼连连，大枪拼命拨打羽箭，又向前几步，可身后袍泽又倒下几个。这个时候就听见背后一声大吼：“杨再兴！你成不成？让某家上！”

    杨再兴猛的回头，就见站在阵后的岳飞已经拔出腰间佩剑。大步抢前。汤怀也捡起了倒下射士的强弓。还有那位郭家娘子，一长一短两把长刀已然出鞘。寒着清丽的容颜，也跟着抢前而来！

    直娘贼，眼前这点女真鞑子都冲不开，这个小小鸟寨子都踏不破，俺有什么脸面称军中无敌！

    杨再兴猛的咬牙，已然再度合身疾扑！

    而斛律已经兴奋得红着眼睛大吼大叫：“银术可就要来了！杀光这些南人！”

    呼喊声中，斛律突然就觉一缕寒风，袭颈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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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中宿将的经验，让斛律在最后时刻猛的转头，入眼处就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一双不大的眼睛瞪着，向着他直扑而来。手中一柄锋利长剑，就直刺向他颈侧要害！

    斛律猛的扭身，紧要关头，还是让开了这一记要命的击刺。右手长刀借着扭身拼力横扫。一下子就取得反攻之势，这一刀落实，这少年只能被砍成两截。

    不过这瘦瘦小小的少年，灵活程度再度超过了斛律这等女真悍将的想象，一个垫步就退了回去，不多不少正正将这一刀让开。而斛律毕竟左肩背有伤，这一刀牵动伤势，剧痛之下刀势就收不回来，左半边身子露出了好大破绽。那瘦小少年似乎天生有这般厮杀中的敏锐嗅觉，顺势就从左边掩入，这一剑没有取颈项了，而是一剑向着斛律腰侧甲叶缝隙之间刺落！

    扑的一声闷响，一剑直入斛律体内。斛律瞠目大喝，右手长刀劈面就朝那瘦小少年扔去，左手在这一刻也不顾剧痛爆发，一把抓住了那长剑剑身，让其不得深入！

    那瘦小少年动作之快，还是超乎了所有人想象，一瞬间就丢剑疾退，撒手的时候还不忘阴损的用力转动手腕一搅。

    斛律丢出的这一刀，完全落空。可长剑在体内搅动，内脏撕裂，几根手指也被搅落。饶是他是铁打的女真勇士，这个时候也再支撑不住。惨叫之声，震动夜空，响彻全营！

    主将惨叫之声，惊动了那些在拼命抵抗的女真甲士，人人都回头而望。就见斛律粗壮的身形已然摇摇欲坠，而那瘦小少年，已然弹身缩回了马厂当中。

    这么多女真甲士，谁也不知道，这个瘦小少年是什么时候潜到他们背后的，一出手间，就已然重创他们主将斛律！

    宋军队伍当中，田穹就在杨再兴身后七八步远的地方，一直冲杀得极前。在入寨之前，他还关顾着十三。这小子得郭家娘子看重，田穹也为十三高兴。这傻小子，还愁什么在神武常胜军的前程？结果一杀入寨中，就不见了十三的影子。而田穹也只能拼力朝前突进厮杀，再也管不得其他什么。不过老田对十三倒是有信心得很，天塌下来。只怕这小子也能活着！

    这个时候田穹也杀得浑身是血。一支羽箭还挂在皮甲的肩甲处。入肉近寸，鲜血淋漓。以轻装战士攻扑女真这等强军的大营。哪怕都是精锐，打的还是苦战！

    正在咬牙拼力向前之际，就看见了十三突然出现，一剑刺到了那个女真营中主将。血战刺激之下，一向低调的田穹这个时候也忍不住热血沸腾，振臂高呼。

    “这是俺家小十三！这是俺家小十三！杀鞑子啊！”

    田穹的呼喊声中，杨再兴早已一阵风的扑上前去。斛律突然被刺倒。马厂前女真军阵动作就是突然一顿。在决死突前的杨再兴面前，哪里有让他们这稍稍一顿的时间？

    杨再兴身上纯白的羊毛披风已然被鲜血染得透红，带着血光寒气，卷动雪尘，就已然一人一枪，撞入了二十余面盾牌组成的阵列之中！

    一杆大枪不是用刺，而是在一瞬间舞了一个大圈。弯曲到了极限之后猛然弹直，狠狠抽打在那些盾牌之上！

    杨再兴的冲力，上好白蜡杆子弯曲之后的蓄力。做成投石车这力量恐怕都足够将脸盆大小的石头掷出去百十步。而这巨力，就全落在了当面几名女真鞑子的盾牌之上！

    巨响之声骤然响起。还压过了斛律的凄厉惨叫。七八面结实的盾牌或者碎裂，或者就脱手飞出。七八名女真甲士浑身巨震之下。仰天便倒！

    而杨再兴一人一枪，已然冲入了女真甲士最后的阵列当中，长枪舞动，血光四溅，惨叫连连！

    女真甲士最后战阵，终于被撞开。可此刻女真战士，不愧强兵之名。明明已经无望，战阵破碎，强敌踏阵，后面还有大队涌上。怎么看都是个死战到底败亡干净的结局。可两翼仍然完好的持盾之士还在拼死从两面挤过来，想把杨再兴夹在中间。而女真射士哪怕杨再兴大枪就在身边飞舞，只要没刺到身上还在坚持发箭。

    怎么样也要将这个杀女真儿郎杀得最多的家伙，拖着一起同归于尽！

    后面又响起了怒吼之声，就见杨得已然大步赶上。

    这壮汉实在没找着什么长大兵刃，抓了两面牛皮帐幕叠在一起，双手展开，就如一面厚重的挡箭帘幕一般，持着向前冲。

    这两面牛皮帐幕加在一起，也足有百多斤分量了。在杨得手中就是轻如无物，他腿又长，一步抵人三步，轻轻松松后发先至，越过所有人，紧跟在杨再兴身后，撞入了女真甲士的残破阵列当中！

    又是一声轰然碰撞的大响之声，最后从两翼涌来的女真持盾之士倒下一片。杨得丢下帐幕，这些女真甲士就在帐幕下乱滚。杨得也不管他们，长腿一迈就撞入女真射士队中，两手齐出，抓着一名连人带甲快两百斤分量的女真射士，扔稻草一般就投出去十几步远！

    一名女真射士丢下弓箭，拔出佩刀就要和杨得拼命。突然就觉胸口一凉，田穹他们大队终于跟着抢了进来，田穹一剑就刺入他的胸腹之间，大吼着抵着他胸口拼命朝前撞！那女真射士除了大口大口吐着污血，无力挣扎两下，哪里还再有半分拼命的余地？

    后面大队宋军战士涌上，刀砍剑刺，污血横溢，一时间只能听见女真人垂死的惨叫之声响成一片！

    而始终冲杀最前的杨再兴红着眼睛，一脚踢开一名挡在身前的女真甲士，也不管他的死活。抖手就将手中大枪投了出去！

    在他面前，已经再无一敌，只有摇摇欲坠的斛律。大枪经天而过，由背破入，突前而出，带动斛律身体，就将这名女真悍将，牢牢的钉死在地上！

    一名射了两箭的苍头，手一抖弓已经落地。呆呆的看着斛律被一杆长枪钉死在地上，尸身斜挂在枪杆上微微颤抖。而女真甲士，已然被大队敌人淹没，只剩下一片片的惨叫声。

    这苍头喉咙咯吱两声，终于凄厉惨叫起来：“败了！败了！”

    惨叫声中，这个女真营地所有还幸存的人轰然溃散，比才遇袭时，更要混乱十倍。就连寥寥几名远离战场的残存女真甲士，在这一刻也开始抱头鼠窜！

    这到底是怎样一支南人军马？

    冰天雪地中越过娄室，怕不是掩袭了数百里过来。更在大风雪中骤然破寨。以轻兵撞甲士阵列。不顾死伤，短短一刻时间，就已经摧破阵列，斩杀斛律！

    败了，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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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飞郭蓉汤怀几人，终究还是没有赶上厮杀。郭蓉瞪着眼睛，只是打量着最前面的杨得杨再兴他们几个。

    她缓缓还刀入鞘，看着岳飞：“这些人你从哪儿寻来的？”

    其实岳飞也很想问郭蓉他们北上云内，怎么就招募到十三这等怪物的。

    不过这个时候可不是闲谈的时候，总算没有耽搁杀透军寨，就该趁势抢马赶紧跑罢！

    虽然浑身每处筋骨血脉，都因为这场短暂而激烈的厮杀在跳跃鼓动。战意已经激发得收不住，就想再有一个女真军寨让自家领先而前，一举踏破！

    不过岳飞还是牢记着自己军中主将的职责，平安将大家带回去要紧。厮杀的功劳，就不必和属下军将争抢了。

    岳飞重重喘了口气，大声下令：“遣人分剿残敌，去将马厂的马抢出来！放火烧了这个鸟寨子，赶紧向南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汉话七零八落的声音响起：“将主，西面。”

    岳飞猛的转头，就见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到郭蓉身边做拱卫状了，这个时候正一脸严肃，指向夜空中的西面。

    岳飞郭蓉汤怀都侧耳倾听。

    然后三人都是脸色一变。

    那是马蹄如雷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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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战阵烈（十二）

    岳飞举步就朝寨墙上跑去，有些军将士卒想跟上来，岳飞大吼下令：“快去马厂牵马！那些逃散鞑子不用管了！”

    一众杀红了眼睛的军将士卒顿时撒开手不再追杀那些逃散敌人，全向马厂涌去。23us岳飞则疾奔而上寨墙，于途只撞上一名苍头在寨墙上瑟瑟发抖，逃走的气力都没有了。岳飞也懒得多管，一脚就将他踹下寨墙。

    居高而亡，黎明前的黑暗就要过去，天边已经隐隐显出一丝晓色。昨夜低垂的乌云高淡了许多，被风扯得缕缕条条，横空乱渡。

    周遭的苍茫山势已然隐约看得见，就在这一片壮阔的天地间。两三百骑重甲骑士，奔行如雷，正向此间疾驰而来！

    以军将的眼睛，眼前军势如何，难打还是好打，战意是否坚决，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两三百骑，人马都武装到了牙齿，每名甲士都披着重甲，身上丫丫叉叉长短兵刃俱全，还携弓负箭。如此武装齐全的重甲骑兵集团，从来都是难对付的那一种。

    马上骑士，身子都趴伏着躲在马脖子后面，竭力减小迎面风阻。当先数十近百骑已经从便步转为袭步，一匹匹高骏辽东战马已经跑发了性子，喷吐着长长白气，数百马蹄乱翻，溅起无数雪尘。正是准备不管不顾直撞向这个已经陷落的营寨！

    而在当先成锋矢状放开马力疾驰的近百骑后，殿后百余骑却是尽量拉开正面，小跑而进。一边保持马力。一边随时可以对敌人个方向的动作做出应对。而且这样拉开正面延伸范围。也可以接应四面汇聚而来的零散军马。只要前军冲击纠缠住了对手。后殿再做雷霆一击，以岳飞他们这一支不大的力量，怎样都要被打得稀烂。

    后殿拉开的那百余骑中，有十余名甲士还摸出牛角号呜呜吹动，召集各处营寨军马出营，来此会合。而女真各处营寨骚动，已经有零星军马，也不管队列了。出来一拨就是一拨，拼命的朝着这两百余人的骑兵集团方向汇聚而来！

    不管从哪个角度而言，这都是一支强悍的力量，而且战意高昂！

    这支二百余人的骑兵集团中，黑色旗号高挑，正是在燕地看得熟了的女真西路军重将银可术军中认旗！

    饶是以岳飞豪勇大胆坚韧，这个时候都心中一沉。这银术可反应直是如此鸟快！

    在岳飞想来，这样大风雪夜趁夜掩袭，突然发作。银术可中军近应州城塞，待有反应集兵过来。两刻时间是少不了的。而且先头兵力定然零散不多，一时间奈何他们这支精锐不得。而自家这次突然掩袭这后路军寨。不过一刻功夫，比预料中的时间还要快上许多。怎么算都有足够的时间向南而逃。

    可是让人出乎意料的是，银术可中军主力，这个时候就建制完整，武装齐全，已然杀到了面前！这样算来，在自家还未曾动手的时候，银术可就已经将自家中军主力拉出来了！

    难道这就是女真名将的水准？对于危险有着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跟在岳飞身后的就郭蓉汤怀十三这三个人而已，在岳飞身后扫了一眼，除了十三之外，人人脸色都有些发白。汤怀这个时候也不沉默寡言了，急急就道：“凭寨死守么？”

    岳飞飞快摇头：“守不住！守就死！”

    此刻脚下军寨，已经四下都有火头冒起，寨门大敞。缭乱成一团。这般模样，哪里能据守得住？

    岳飞猛的回头大喊：“跟俺来的儿郎，寻重甲披上，马战长兵刃，强弓长矢，能寻到的都带上！田穹，你动作快些！”

    接着又直视郭蓉汤怀：“龙首寨的儿郎你们带着，不要披甲，全部轻装，上马向南，俺们翼护着你们退走！”

    郭蓉一下就反应了过来，岳飞他们这一部人马打着边走边断后死战的主意，怎么样也要确保她这一部人马逃入南面山地中。

    郭蓉秀气的下巴一抬就抗声道：“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凭什么俺们先走？”

    嗖的一声羽箭破空之声凄响，却是里许外和此间遥遥相对的那个女真后路营寨中也动了。领军谋克也是颇为有章法，在发现此间斛律所部已经不可救之后，就耐住性子将本谋克兵马集结整理整齐再涌了出来。

    数十射士当先，结阵重甲步战之士后殿。这是为了以弓矢牵制此间。还有数十骑同样张开，一部分想绕到岳飞抢下的营寨南面，一部分就向银术可旗号方向迎去接应。一个谋克而已，就表现出了极高的战术水准！

    这羽箭正是射士中一名能开强弓的神射手所发，不偏不倚，正冲郭蓉而来。郭蓉闻声就要闪避，岳飞一下伸手，就在间不容发之际劈手抓住了这支带着长而尖的破甲锥的重箭！

    啪的一声，岳飞随手就将这支重箭折断，看也不看那些扑过来的射士一眼，只是猛然嗔目大喝：“这是军令！”

    哪怕以郭蓉那天生傲娇的性子，在岳飞这一声大喝中都紧紧闭住了嘴，转身就跳下寨墙。汤怀深深的看了以前自家几人中岁数最小，现在已然有夺目名将气度的岳飞一眼。也跳下了寨墙。而岳飞就在零星飞来的羽箭中，腰也不弯半点，凭墙直直看着扑面而来的女真大队军马，晨风掠过，岳飞兜鍪上红缨猎猎舞动，在数百黑色奔流一般的女真铁骑之前，如此显眼夺目！

    火光四起，烟尘缭乱的军寨之中，宋军将士发疯一般动作。龙首寨一部去马厂牵马。岳飞一部到处扒盔甲拣兵刃，手忙脚乱的就朝身上套。

    四处牛皮帐幕燃烧，翻滚着一团又一团的黑烟，突然之间中军帐幕烧塌。火苗一下窜起半天高。火星四下乱飞。映照得周遭一切，都是血红！

    田穹套了一身重甲在身，胡乱拣了一支长矛，十三又神出鬼没的冒了出来，手中牵着两匹马，其中一匹正是斛律那铁青色的坐骑，此刻犹自长声嘶鸣，不住扭头想去咬被人拽住的缰绳。远远的十三就对着田穹招呼：“阿爷。这匹青马好！你骑了去！”

    田穹转头就迎上了十三那瘦瘦小小的身子，一张满是风霜的老卒面孔就剩下温暖笑意了，他伸手摸了摸十三脑袋：“跟着郭娘子，自家小心。”

    就这一句话说完，田穹就接过两匹马的缰绳，斛律坐骑还不老实要挣扎，田穹一巴掌就打在了马耳朵上，啪的一声脆响，打得马头就是一晃。

    “直娘贼的老实点！”

    一巴掌打在马耳朵旁，再桀骜的战马也要晕一阵。斛律坐骑果然气焰大减。而田穹却翻身上了另外一匹，牵着就疾奔向岳飞而去。转回头看去。几十名数百里掩袭而来，神武常胜军中最为精锐敢战的勇士，已经大多披甲完毕，捡到的兵刃弓矢丫丫叉叉的挂得身上马上都是。只等一声号令，就要向南冲杀而出！

    而十三还看着自家，然后一掉头就奔向了郭蓉所在的方向。那数十名龙首寨战士，还有不少人也披上了甲胄，寻到了趁手兵刃，同样一副准备厮杀到底的模样！

    “岳将主，俺们已经扎束好了，朝哪儿冲杀？”

    田穹牵马已经奔至寨墙之下，抬头对着岳飞大吼一声。岳飞最后看了一眼已经冲到百十步开外的女真重骑，翻身就下寨墙，正正落上斛律坐骑，双腿猛的一夹马腹：“向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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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再兴已经抢了一匹白马在手，他手脚快，套了两层重甲在身上。因为没有辅兵帮手，锁甲还好，套上就成。而鳞甲就只能系上胸当和背铠，肩甲战裙腿甲护胫这些零碎就实在不大来得及了。

    杨再兴就是这套行头，一套后世胸甲骑兵也似的装扮，被血染红的羊毛披风在背后高高飘动，大枪在手，白马雄骏。说不出的年少英武。

    他只是不耐烦的等着其他人收拾扎束完毕，等岳飞一声向南走的号令传来，眼睛就是一亮，朝着身边某人招呼：“夯货，看你的了。你出气力，小爷先锋厮杀！”

    他招呼的人自然是杨得，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杨再兴对杨得向来没什么好声气，不过总是喜欢在他身边打转。仿佛时时刻刻都准备找杨得的麻烦也似。

    杨得身子实在太长大，寻着盔甲都不合身，最后没奈何。大汉自有笨办法，两层硝得死硬的牛皮帐篷一叠，长刀挖个洞让头伸出来，一口钟也似的裹在身上，找条腰带狠狠一束。也算是披甲了。

    而且这种程度防护绝对不坏，两层牛皮帐篷，等闲破甲重箭数十步外都不见得射得透，而且还有足够的缓冲，对着铜锤铁骨朵这等钝兵刃，防护能力比铁甲还要强！

    唯一缺陷，就是两层牛皮帐篷加起来足有一百几十斤的分量，比宋军最重的步人甲还要重上三倍，除了杨得，谁也负担不起。而且也没有战马驮得动他这连人带甲的夯货。不过杨得也不在乎，他身高腿长，耐力奇好，在这雪深及膝的地方，战马奔驰速度本来就要打上几个折扣，杨得跑发起来不比那些健马差似什么。

    他更寻了一支长柄铁锤，熟铁的柄，锤瓜足有小寒瓜大小。后世武侠小说里常常会讹作独脚铜人的玩意儿。也不知道是哪个辽人皮室亲卫仪仗用的家伙，被某个女真大力士用来当兵刃使唤，现在就便宜了他。舞动两下，趁手得很。

    要甲有甲，要趁手兵刃有趁手兵刃。对于心思简单的杨得而言，生活已经不能更美好了。唯一烦恼的就是杨再兴这家伙苍蝇也似的围着他打转。一枪钉死了斛律之后，鼻孔恨不得时时刻刻的对着天上。一副非要杨得五体投地心悦诚服大喊他才是神武常胜军中第一勇士的模样。

    听到杨再兴招呼。杨得愣愣的看了他一眼。大步而前。长柄铁锤猛的砸向南面寨栅！

    这个女真营寨，只有一面开了门，南面都是碗口粗细的木料绑起埋入地上形成的寨栅。杨得铁锤横扫之下，就听见轰隆啪嚓的断裂之声巨响，木屑四下横飞，被扫断的碎木，飞出去七八丈远！

    两锤之后，寨栅已经断得七七八八。摇摇晃晃。杨得干脆合身撞上去，轰隆一声，他整个长大身子，就跟着这些倒下寨栅，一起摔落了出去！转瞬之间，一个缺口，就给杨得清了出来！

    不等摔得七荤八素的杨得起身，杨再兴已经呼哨一声，简直是兴高采烈的就跃马冲杀了出去！

    一众猬集在寨栅之后的宋军军将士卒，看看杨得。看看杨再兴转眼就剩下一个黑点的背影，再回头看看卫护在郭蓉身边。小眼睛半睁半闭，一副没睡醒样子的十三。都情不自禁的微微摇头。

    幸好这些怪物是俺们这边的…………

    背后突然响起岳飞的厉吼之声：“还在这里卖什么呆？杀出去！”

    呼喊声中，岳飞提着一杆草草寻来的步战用长矛，催动那匹斛律坐骑，风一般卷过，铁青色战马长嘶一声，后蹄用力弹地，就从这个寨栅缺口飞跃出去！

    近百汉家健儿，同声大喝，向着南面冲杀而出！

    而银术可所部，也在这个时候，从正面寨门撞入，分开烟焰，踏过满地尸骸，怒吼着追来！

    ~~~~~~~~~~~~~~~~~~~~~~~~~~~~~~~~~~~~~~~~~~~~~~~~~~~~~~~~~~~~~~~~~~~~~~~~~~~~~~~~~~~~~~~~~~~~~~~~

    女真军马已有一部绕到了军寨南面，正是后路那未曾遇袭的军寨遣出。一个蒲里衍三十余骑。巡梭在军寨南面，只做遮断后路准备。

    才匆匆到位，不及喘息，就看见南面寨栅破裂，一白马血袍小将，飞也似的冲杀而至！

    领军蒲里衍大声厉呼，早有麾下勇士迎上，各挺马槊，直扑那白马小将。

    这白马小将，除了杨再兴还能有谁？看到南面后路居然已经有女真鞑子遮挡，杨再兴简直是两眼放光！

    杀发了性子，杨再兴哪管是不是能顺利撤走，只想着在枪下挑落更多的女真鞑子！

    大枪盘旋飞舞，灵蛇一般急探。比起步下作战大枪用抽居多，马战杨再兴就纯用刺。白蜡杆子的枪杆极具弹性，一探即收，借着弹性又能飞刺出去。简直就是在马前舞出了万朵梨花！

    步战的时候大枪连抽带砸才有破开阵势的威力，马战之时，两马对冲的冲力加在一起，枪尖稍稍一沾身，就破甲伤人！这大枪连探连收，迅捷无伦，比起步战时候，杨再兴更是一台高效杀戮的机器！

    一个对冲，迎向杨再兴的四五骑女真甲士就全都落马，竟然无一幸免！

    只是这一对冲，那带队蒲里衍就凉到了骨头里。战阵上厮杀分生死的男儿是最实在的，强则胜弱则亡。特别是这马战对冲的交手战。这白袍小将马战之强，简直是罕见罕闻。这到底是怎样一支精锐军马？

    更不必说，就是这支军马，突然出现在这绝地，大风雪中不过一刻功夫就杀透了斛律的营盘。如此奇袭，简直是骇人听闻！若不是白袍小将这般人物组成的精锐，岂能做到这一步？

    这白袍小将身后，更有数十近百骑呼啸着跟上，一往无前之势，直与这白袍小将一般！

    那蒲里衍心下明白，自家今日就要死在此处！

    可女真初起强兵，凶悍之气仍不稍减。那蒲里衍大吼一声：“拼了罢！银术可就要上来了！”

    数十本来已经撒开的女真甲士，就从各自位置催马，同样呼啸着拼命迎上前去。哪怕是死，也要将这支军马留在这儿！

    杨再兴当先，神武常胜军将士陆续跟上。在这冰天雪地当中顿时就展开激烈的厮杀。战马狠狠相撞。长鸣惨嘶之声交缠。双方甲士红着眼睛对刺对砍。喊杀声震彻雪夜。不时有人沉重落马，飞溅鲜血将雪野染得通红。一瞬间双方就交换了数十条性命！

    最多半刻功夫，厮杀声就骤然沉寂下来，三十余骑女真甲士全数落马，无一存活，只留下空马在雪地中乱跑。白茫茫的原野上鲜血涂出了千奇百怪的形状。女真战士和宋军战士重重叠叠的死在一处。

    不过从营寨里面急冲而出的冲力，在这三十余骑女真甲士的拼死阻拦下，也被降了下来。不过损折了七八名甲士的神武常胜军。忙不迭的催策战马，要将马速再提起来，向南疾驰而去！

    只有杨再兴还红着眼睛四下打量，看还有没有女真鞑子让他挑落马下。

    这个时候又是破空之声大作，微明的晨光之中，就见羽箭箭镞反射着寒光，从四面八方爬过抛射的高点，向着核心处的神武常胜军骑士疾落下来！

    杨再兴双眼全是血红的光芒，在箭雨中，大声怒吼。

    “杀不绝的女真狗鞑子！”

    ~~~~~~~~~~~~~~~~~~~~~~~~~~~~~~~~~~~~~~~~~~~~~~~~~~~~~~~~~~~~~~~~~~~~~~~~~~~~~~~~~~~~~~~~~~~~~~~~~~~~~~~

    银术可所部直领谋克。借着三十余骑女真甲士的牺牲，已经追及。率领这部人马的是银术可亲将咄鲁。他并没有加入厮杀。而是再度张开了两翼，超越追击赶过去，这些女真甲士疾奔当中，摘下弓矢，抛射出一排又一排的羽箭！

    只求拖住这些天杀的厉害得出奇的南人军马，越来越多的女真儿郎正在次第赶来。说什么也要将他们留在这应州城下！

    箭雨当中，岳飞持矛立于马上，锐利的目光四下一扫。两翼女真鞑子已经张开包抄上来。后殿女真甲士也在源源不绝的加厚这包抄两翼。雪原之上，更多的女真零散军马，正拼命要加入这战场！

    该怎生是好？

    单论突围，凭自家一人一马，怎么样也能保得郭蓉杀透重围，直冲出去。这点女真鞑子，还没放在眼底。可是那么多儿郎呢？那么多跟着自家一路掩袭而来的军中菁华，那么多在龙首寨死战到最后的忠勇男儿，难道就任他们自家求活了么？

    那还要俺当这军中主将作甚？

    哪怕拼到箭尽枪折，也要尽到俺的本分，将尽可能多的儿郎带出去！

    岳飞锐利的目光，落在了后面追来的那银术可黑色认旗之上。银术可在不断的催促麾下人马，向两翼延伸，而他直领的人马，却越来越单薄。

    ~~~~~~~~~~~~~~~~~~~~~~~~~~~~~~~~~~~~~~~~~~~~~~~~~~~~~~~~~~~~~~~~~~~~~~~~~~~~~~~~~~~~~~~~~~~~~~~~

    银术可的目光，同样也落在了岳飞身上。

    隐约间他好像认出了这人，似乎就是在燕地时候，一骑当千的南人勇将！

    果然就是这支南人军马！俺没有错！

    身边亲卫，惴惴的提醒银术可：“不能再遣出人马了，银术可，你自家安危不顾了？”

    银术可狞笑一声：“俺就是要引他们掉头冲俺大旗，这些鸟南蛮子，一个也不能让他们跑掉！”

    亲卫脸色有些发白，纵然是女真军中勇士才能为银术可亲卫，但是看到这支南人军马的骁勇，还是让他觉得震骇！

    这些亲卫自信于哪怕眼前有辽人远拦子精锐组成的千人军阵，他们带一个蒲里衍就敢撞上去。但是万一这支南人军马不顾死活的冲杀过来，他们还真没把握能挡住这些南人不要冲杀到银术可马前！

    “银术可，不能行险！有个万一…………”

    银术可森然一笑，鼻梁上的伤疤骇人的扭曲着，有如魔神：“俺要战死，宗翰会尽斩你等。你们也只有和这些南人同归于尽给俺殉葬，俺不能再受败在南人手里的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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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六十九章 战阵烈〔十一〕

    夜中风声减轻，甲字小堡中银术可中军居所，一众亲卫睡得越发深沉，鼾声震天，直似要将屋顶掀破。##   ##';

    已经是迫近黎明前黑暗的时候了，而就在这人睡意最为浓厚酣甜之际，银术可却悄然而醒。

    周遭一切都显得安静如常，连昨夜狂暴的大风雪都渐次消停下来。上千人军马屯驻在此，营地扎得无懈可击。周遭群山环抱，南面还有娄室的大军横截当路。北面有宗翰西路军的主力正在兼程赶来。不论从哪个角度说，银术可在此间都稳如泰山。

    可就在今夜，不管睡着还是醒来，银术可心中那丝不安却越来越发壮大。尽管没有任何征兆，可这点警醒第六感，却是军中宿将从无数次生死交关的场合中磨练出来的，没有道理可讲。

    一旦睁眼，银术可就翻身跳起。衣甲就从来未曾卸过，站在那儿猛然发声下令：“都给某家起来！”

    银术可一声呼喝，在厅中穿着衣甲，睡得七歪八倒的亲卫门顿时惊醒，一个个都是一弹而起，人人手都按上了腰间兵刃，侧耳听着外间动静。听是不是有敌人撞营，听厮杀声是不是已然响起，就在身边！

    如此虎卫，银术可也深觉满意，摆手下令：“把俺的亲随谋克都点上，全都出动，跟俺巡营！”

    银术可麾下也有一个直领谋克，由一众贴身亲卫分为蒲里衍率领。不管银术可走到哪里，是不是还有如今地位，这个谋克都是始终跟随他的私产。本来编制甚大。在其他谋克南下兵力不过二百。甚或只有一百五六十战士的时候。这个直领谋克却是满满的三百精锐。

    南下途中消耗少许，应州攻守一场硬拼，这个谋克也未曾幸免，损折三成，但是仍有二百余精锐勇士;

    。比起其他谋克实力仍然充实许多。现在就为银术可最为倚重的力量。

    一向银术可巡营，不过点上一个蒲里衍就罢。但是今日不知怎地，银术可居然要将整个谋克全都带上。

    不过银术可麾下，向来一旦发出号令。这些亲卫就雷厉风行领命而已。顿时几名亲卫就从中军四出点兵，这个亲卫谋克都驻扎在甲字小堡当中，都不用吹号传令，招呼一声就是。少顷甲字小堡就骚动起来，一队队女真勇士从各处军帐蜂拥而出，披甲持兵，在纷飞的雪花中去马厂牵马。

    所有一切动作，都没有什么骚动之声，肃静快捷。等银术可稍稍进了一点饮食，大步走出居停大门之外。甲字小堡中两百余女真精锐勇士已经牵马肃立等候，人人都在嚼着冷硬的干粮。只等银术可率领出发。

    银术可沉着脸扫视在火光映照下这些最为亲近精锐敢战的女真儿郎们，又是一摆手：“带上马战长兵刃！弓矢也都携带齐全了！就随身一把短兵刃，出去闲晃么？”

    几名蒲里衍忍不住对望一眼。

    银术可这是怎么了？一个惯常巡营，亲卫谋克全部带上不说，还要全副武装，佩戴弓矢，携带长兵刃，摆出一副要打大仗的样子？难道有什么变故不成？他们身为亲卫分领这谋克的蒲里衍，天天就守在银术可身边，有什么变故能不知道？

    四下望望，天空雪花仍在静静飘落，厉啸寒风也渐渐平息，堡墙上火把光芒晕黄，淡淡洒落，在雪地上泛起安静得微光。头顶龙首寨仍然一如往常的平静。

    就连低垂的层云，在黑暗中似乎也被一夜大风吹散不少，明日一定是个难得晴日。

    银术可这是怎么了？

    不过对于银术可这个出奇的号令，亲卫们也是一怔之后就赶紧号令布置。不过一刻功夫，所有女真战士都披甲持兵，战马上挂着硬弓，四个撒袋满满都是羽箭，重箭轻箭一应俱全。马槊长枪配在鞍侧，长刀佩剑铁骨朵随身佩戴。一声号令，二百女真骑士翻身上马之后，丫丫叉叉的有如一个个活动武器库。已经是一副准备打大仗硬仗的姿态！

    银术可也翻身上马，立在队首，缓缓扫视这些会服从他一切号令的最为亲近的儿郎们。

    不管心中那莫名的不安怎样越来越大，但是在儿郎们整装披甲上马，两百多双绝对信赖的目光望向他的时候。银术可终于就平静下来了。

    就算有什么不对，某家这些儿郎在身边，天塌下来又如何？

    他咧嘴一笑，二百多人的队伍也松动了一下。突然被叫醒，忙乱了好一阵子，银术可又沉着一张脸走来走去。打老了仗的女真勇士也心里有点不摸底。看到银术可终于笑了，这些女真甲士也自心安。

    银术可一摆手：“打开堡门！”

    堡墙上的苍头咯吱咯吱的转动绞盘，开在马面侧面的厚重堡门缓缓敞开。

    就在这令人牙酸的绞盘转动声中，银术可猛的侧耳;

    在后山方向，风声当中，隐隐传来了撞击的声音。

    他猛的抬起一只手来。所有亲卫顿时也都举手。本来还有些轻微响动的队伍顿时就安静了下来，二百多尊铁塔也似的女真甲士目光顿时凌厉起来，全都落在银术可那只高举的右手上！

    撞击声再度传来，这一次清晰了许多，绝不是错觉。紧接着就是喊杀声爆发而起，就在后山两处营寨的方向！

    银术可狞笑一声，右手重重劈落：“出发！”

    ~~~~~~~~~~~~~~~~~~~~~~~~~~~~~~~~~~~~~~~~~~~~~~~~~~~~~~~~~~~~~~~~~~~~~~~~~~~~~~~~~~~~~~~~~~~~~~~~~~~~~~

    木屑横飞当中，杨得如魔神一般大步撞入女真营寨当中。

    他手中那根合抱粗细的巨木，就是在后山崖壁附近。一众军士用刀剑硬凿下来。幸得冬季木干树脆。没费多大功夫就刨出半截缺口。一众人最后借着这缺口硬撼下来。好歹借着风雪掩盖。没有惊动远处的女真营寨。

    突袭女真营寨抢马，最要紧的就是时间，没功夫遣人慢慢攀上寨墙，一点点投入兵力试探渗透。只有冲开寨门，打开这个通道，在第一时间内投入全部力量，杀散那个有马厂的女真营寨军马，抢得马匹。趁着其他地方女真守军还不及赶过来，飞速撤入南面山地之中！

    所以这攻城巨木是非要不可。花点时间冒点风险临时伐木也在所不惜。

    不过在选派撞门勇士的时候，杨得不吭声的上前，一个人就将几百斤重的合抱巨木举起舞弄几下，还是惊掉了那些龙首寨退下来守军的下巴。

    直娘贼，这是将主从哪里寻来的巨灵神？

    在准备了这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攻寨器械之后，这两路合起来不足百人的将士，稍稍编组一下，就掩护着杨得这个撞门勇士向着早已选定的那个女真营寨摸过来。

    女真人此刻的营寨设立水平，还是粗疏不堪大半原因也是因为给养不足。用来役使做工的人力更是不足，没精力在这安全的所在踏实经营起稳固营盘。寨墙没有鹿砦壕沟等辅助防御设施掩护。轻轻松松就能直抵寨门。而且寨门也开得太大也许是为了以骑兵为主的女真军马进出方便。但是一旦寨门过大，以此刻的材料水平，就注定了不会太结实。

    而且寨墙上的守备力量，第一也太过单薄，没有角楼，没有凸出的悬壁，没有挡风的望楼日夜值守。第二就是尽用的苍头弹压等奴隶辅军，此刻女真大军，在野战上近乎于举世最强，守备上只能还算未入门。这些奴隶辅军，这些时日吃得比凄惨的女真正军更差，哪里还有精力在寒风大雪当中警惕的守备一夜？在黎明前的黑暗这段人生理上最困倦的时候，一个个都缩在避风处打盹。近百人悄悄摸上来，竟然没有一人提前发出预警！

    到得寨门口，杨得被拥上前。一人而举动巨木，这巨汉向来也没什么废话，举动巨木就狠狠撞击寨门。

    一下，两下，三下！寨门就这样轰然而开！

    凄厉的呼声，响彻全寨;

    。杨得手中干而脆的巨木，已经崩裂大半，占在手里也没用了。他随手丢下巨木，一时站在寨门口发愣。这个巨汉毕竟还不是真正训练有素的战士，也没多少战阵经验，这个时候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才好。

    就在他稍稍一愣的时候，耳边响起一声兴奋到了极处的厉吼，杨再兴已经一马当先的挺着大枪电闪一般的从他身边掠过，这家伙终于如愿以偿的抢在了所有人前面！经过之际，还忘不了对杨得示威。

    “夯货，看俺厮杀！”

    杨得愣愣的追着杨再兴的身影，此刻营中已经骚乱起来。紧贴着营寨门口有两处军帐，就见几名女真鞑子拼命的朝外钻出来。杨再兴大枪电闪一般的一探，不用刺而用扫。弹性十足的白蜡杆子正抽在最先一名女真鞑子颈侧，喀拉一声脆响。顿时就将颈骨打得粉碎！

    杨再兴再一步抢前，单手握住鸭蛋粗细的大枪枪杆尾端，猛力的再抽出去。就听见哗啦轰隆的声音响成一片。后面跟着朝外钻的女真鞑子全被这一枪扫倒，更将帐幕带倒，一帐女真鞑子，就在皮帐幕下滚做一团，只能发出一阵阵惶急的惊叫！

    后面军将士卒轰隆隆的涌上，虽然没有杨再兴那么高调，可仍举刀持剑对着还在滚动的帐幕一阵猛扎。而杨再兴已经又突前而出，将第二个帐幕扫倒，这次他不等后面人跟上来下手补刀了。枪尖一挑，帐幕边一个支在架子上的火盆已经挑落在皮帐子上。

    这火盆虽然闷熄了火，可底下炭灰还是阴燃着的。摔落在帐幕上，火星四溅。杨再兴随手扯下腰间一个小葫芦，重重砸在火盆中。葫芦中全是猛火油，是出发前就为预计中的劫营准备好的。猛火油遇火猛然炸裂。整个皮帐幕顿时就变成一个四下乱滚的火团。里面只传来女真鞑子声嘶力竭的惨叫！

    惨叫声中。杨再兴哈哈大笑：“直娘贼的痛快！没白走这些天的鸟路！”

    以杨再兴为箭头，所有神武常胜军健儿无声涌上，两翼都是持弓射士，羽箭嗖嗖而发，在营中呼啸，不时有钻出帐幕的女真甲士中箭扑倒在雪地中。中间都是手持长刀佩剑铁骨朵的勇士，跟着杨再兴这个锋矢，拼命的向马厂所在的方向扑去！

    营中惊呼喊叫之声混杂成一团。各个营帐女真甲士都在朝外涌，却跟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睡梦当中在这以为是泰山之安的所在突然遇袭，哪怕以女真战士精锐，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那些苍头弹压更是惨呼惊叫声连连，在营中到处乱窜，更加剧了这混乱。

    女真军兴以来，所向无前，摧敌灭国。只怕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狼狈景象！

    杨得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切，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了。

    突然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杨得猛的回头。就见那个年轻的岳将主和那个才接下来漂亮得出奇的小娘子也进了营门。岳飞眼睛被火光映得亮亮的。扫视一下四周，对杨得道：“看见马厂那儿没有？女真鞑子要聚集起来了。找件长大重兵刃。将他们的阵撞开！”

    有人告诉自己该干什么活儿就好办。杨得转头望向马厂方向。就见一名粗壮的女真鞑子正大声呼喊，竭力的收拾营中秩序，招呼散乱做一团的女真甲士向着他所在的地方汇拢。准备好好的和突然杀进来的敌人拼杀一场。至少也要拖到大队女真援军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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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竭力组织起有效抵抗的，正是斛律;

    。他急得将胳膊上吊带都摔了，双手拼命挥舞，大声厉吼。招呼麾下儿郎在马厂前结阵抵抗。

    眼前敌人实在来得太过凶悍，一名挥舞着大枪的小将突前。短短一瞬就冲过了七八十步，中间不是没有已经反应过来的女真甲士抵抗。可在他挥舞纵横的大枪之前，竟然没有人能稍稍阻挡他一步！

    这杆大枪如同活物一般，或刺或抽或挑。一个个曾经在万军当中杀进杀出，手中不知道有多少条性命的女真勇士，就这样惨叫着仆倒在雪中。他麾下一名蒲里衍，曾经带九名勇士先登临潢，城墙上杀得数百辽人甲士不敢近前，还硬生生撞入辽人大队中一手挥舞着铁骨朵，一手将指挥守军的一名辽人都元帅夹了出来，头上脚下的扔下城墙。

    这名以勇力闻名的蒲里衍，怒吼着左手盾右手刀矮着身子迎上那小将，却被一枪就挑开了盾牌，那蒲里衍丢盾丢刀赤手抓住枪杆。那小将却毫不停顿的进步送枪，和那蒲里衍快脸贴脸的时候，一拳就将那蒲里衍鼻子砸进了脸里面！

    这等勇士，不是人力可以对付的，必须结阵才能抗衡！

    斛律声嘶力竭的招呼着能聚拢的手下结阵，一边忍不住却在想。

    入娘的谁说南人软弱？怎么不来试试？这么样强悍的南人，那个不堪一击的辽国，怎么就能和这些南人组成的军马相持了那么久？

    在斛律的竭力主持下，久经战阵的女真甲士终于在他面前组成了一个薄薄的阵列，二十余面盾牌凑在一起，蹲下及地发力稳住，长矛从盾缝中探出。而还有十余名女真射士在后集结，都选长大重箭平射。营寨中，呼啸声更厉，都是羽箭在空中来去破空之声！

    骤然遇袭的慌乱之中，不过短短半刻的功夫，女真甲士就已经组织起有效抵抗。这等水准，不愧此刻天下第一强军本色！

    至少七八只羽箭直扑杨再兴而来，杨再兴厉啸一声，大枪盘旋拨打，七八只破甲重箭远远的抽飞出去。不过杨再兴一往无前的脚步也稍稍停顿。跟在杨再兴后面拼命前扑的宋军战士，也有数人中箭，重重摔倒在地。

    此次掩袭。都是轻装。没人披着重甲。更没有长盾旁牌这种冲箭阵的必备之物。羽箭袭来，死伤顿现。

    眼见得给这支突然出现，凶神一般的南人军马以杀伤，这些女真射士都拿出了吃奶的气力，拼命急射。更多的女真甲士也回过神来，拼命朝着这边聚拢。甚而都有些苍头弹压反应过来了，他们本来就是射士，不少人操着弓矢也在各处开始发箭。一时间一往无前向前攻扑的宋军队伍当中。血花四溅！

    宋军当中射士也拼命还击，可是马厂前女真阵列有盾牌遮护，一时间怎么也压不倒对方。

    放在平常，宋军最不怕和敌人弓弩对射。眼前这样简陋单薄的阵列，一阵箭雨就摧垮了。可是轻装掩袭而来，携带弓矢有限。一时间竟然在对射上全然落了下风！

    杨再兴大吼连连，大枪拼命拨打羽箭，又向前几步，可身后袍泽又倒下几个;

    。这个时候就听见背后一声大吼：“杨再兴！你成不成？让某家上！”

    杨再兴猛的回头，就见站在阵后的岳飞已经拔出腰间佩剑。大步抢前。汤怀也捡起了倒下射士的强弓。还有那位郭家娘子，一长一短两把长刀已然出鞘。寒着清丽的容颜，也跟着抢前而来！

    直娘贼，眼前这点女真鞑子都冲不开，这个小小鸟寨子都踏不破，俺有什么脸面称军中无敌！

    杨再兴猛的咬牙，已然再度合身疾扑！

    而斛律已经兴奋得红着眼睛大吼大叫：“银术可就要来了！杀光这些南人！”

    呼喊声中，斛律突然就觉一缕寒风，袭颈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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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中宿将的经验，让斛律在最后时刻猛的转头，入眼处就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一双不大的眼睛瞪着，向着他直扑而来。手中一柄锋利长剑，就直刺向他颈侧要害！

    斛律猛的扭身，紧要关头，还是让开了这一记要命的击刺。右手长刀借着扭身拼力横扫。一下子就取得反攻之势，这一刀落实，这少年只能被砍成两截。

    不过这瘦瘦小小的少年，灵活程度再度超过了斛律这等女真悍将的想象，一个垫步就退了回去，不多不少正正将这一刀让开。而斛律毕竟左肩背有伤，这一刀牵动伤势，剧痛之下刀势就收不回来，左半边身子露出了好大破绽。那瘦小少年似乎天生有这般厮杀中的敏锐嗅觉，顺势就从左边掩入，这一剑没有取颈项了，而是一剑向着斛律腰侧甲叶缝隙之间刺落！

    扑的一声闷响，一剑直入斛律体内。斛律瞠目大喝，右手长刀劈面就朝那瘦小少年扔去，左手在这一刻也不顾剧痛爆发，一把抓住了那长剑剑身，让其不得深入！

    那瘦小少年动作之快，还是超乎了所有人想象，一瞬间就丢剑疾退，撒手的时候还不忘阴损的用力转动手腕一搅。

    斛律丢出的这一刀，完全落空。可长剑在体内搅动，内脏撕裂，几根手指也被搅落。饶是他是铁打的女真勇士，这个时候也再支撑不住。惨叫之声，震动夜空，响彻全营！

    主将惨叫之声，惊动了那些在拼命抵抗的女真甲士，人人都回头而望。就见斛律粗壮的身形已然摇摇欲坠，而那瘦小少年，已然弹身缩回了马厂当中。

    这么多女真甲士，谁也不知道，这个瘦小少年是什么时候潜到他们背后的，一出手间，就已然重创他们主将斛律！

    宋军队伍当中，田穹就在杨再兴身后七八步远的地方，一直冲杀得极前。在入寨之前，他还关顾着十三。这小子得郭家娘子看重，田穹也为十三高兴。这傻小子，还愁什么在神武常胜军的前程？结果一杀入寨中，就不见了十三的影子。而田穹也只能拼力朝前突进厮杀，再也管不得其他什么。不过老田对十三倒是有信心得很，天塌下来。只怕这小子也能活着！

    这个时候田穹也杀得浑身是血;

    。一支羽箭还挂在皮甲的肩甲处。入肉近寸，鲜血淋漓。以轻装战士攻扑女真这等强军的大营。哪怕都是精锐，打的还是苦战！

    正在咬牙拼力向前之际，就看见了十三突然出现，一剑刺到了那个女真营中主将。血战刺激之下，一向低调的田穹这个时候也忍不住热血沸腾，振臂高呼。

    “这是俺家小十三！这是俺家小十三！杀鞑子啊！”

    田穹的呼喊声中，杨再兴早已一阵风的扑上前去。斛律突然被刺倒。马厂前女真军阵动作就是突然一顿。在决死突前的杨再兴面前，哪里有让他们这稍稍一顿的时间？

    杨再兴身上纯白的羊毛披风已然被鲜血染得透红，带着血光寒气，卷动雪尘，就已然一人一枪，撞入了二十余面盾牌组成的阵列之中！

    一杆大枪不是用刺，而是在一瞬间舞了一个大圈。弯曲到了极限之后猛然弹直，狠狠抽打在那些盾牌之上！

    杨再兴的冲力，上好白蜡杆子弯曲之后的蓄力。做成投石车这力量恐怕都足够将脸盆大小的石头掷出去百十步。而这巨力，就全落在了当面几名女真鞑子的盾牌之上！

    巨响之声骤然响起。还压过了斛律的凄厉惨叫。七八面结实的盾牌或者碎裂，或者就脱手飞出。七八名女真甲士浑身巨震之下。仰天便倒！

    而杨再兴一人一枪，已然冲入了女真甲士最后的阵列当中，长枪舞动，血光四溅，惨叫连连！

    女真甲士最后战阵，终于被撞开。可此刻女真战士，不愧强兵之名。明明已经无望，战阵破碎，强敌踏阵，后面还有大队涌上。怎么看都是个死战到底败亡干净的结局。可两翼仍然完好的持盾之士还在拼死从两面挤过来，想把杨再兴夹在中间。而女真射士哪怕杨再兴大枪就在身边飞舞，只要没刺到身上还在坚持发箭。

    怎么样也要将这个杀女真儿郎杀得最多的家伙，拖着一起同归于尽！

    后面又响起了怒吼之声，就见杨得已然大步赶上。

    这壮汉实在没找着什么长大兵刃，抓了两面牛皮帐幕叠在一起，双手展开，就如一面厚重的挡箭帘幕一般，持着向前冲。

    这两面牛皮帐幕加在一起，也足有百多斤分量了。在杨得手中就是轻如无物，他腿又长，一步抵人三步，轻轻松松后发先至，越过所有人，紧跟在杨再兴身后，撞入了女真甲士的残破阵列当中！

    又是一声轰然碰撞的大响之声，最后从两翼涌来的女真持盾之士倒下一片。杨得丢下帐幕，这些女真甲士就在帐幕下乱滚。杨得也不管他们，长腿一迈就撞入女真射士队中，两手齐出，抓着一名连人带甲快两百斤分量的女真射士，扔稻草一般就投出去十几步远！

    一名女真射士丢下弓箭，拔出佩刀就要和杨得拼命。突然就觉胸口一凉，田穹他们大队终于跟着抢了进来，田穹一剑就刺入他的胸腹之间，大吼着抵着他胸口拼命朝前撞！那女真射士除了大口大口吐着为，无力挣扎两下，哪里还再有半分拼命的余地？

    后面大队宋军战士涌上，刀砍剑刺，为横溢，一时间只能听见女真人垂死的惨叫之声响成一片;

    而始终冲杀最前的杨再兴红着眼睛，一脚踢开一名挡在身前的女真甲士，也不管他的死活。抖手就将手中大枪投了出去！

    在他面前，已经再无一敌，只有摇摇欲坠的斛律。大枪经天而过，由背破入，突前而出，带动斛律身体，就将这名女真悍将，牢牢的钉死在地上！

    一名射了两箭的苍头，手一抖弓已经落地。呆呆的看着斛律被一杆长枪钉死在地上，尸身斜挂在枪杆上微微颤抖。而女真甲士，已然被大队敌人淹没，只剩下一片片的惨叫声。

    这苍头喉咙咯吱两声，终于凄厉惨叫起来：“败了！败了！”

    惨叫声中，这个女真营地所有还幸存的人轰然溃散，比才遇袭时，更要混乱十倍。就连寥寥几名远离战场的残存女真甲士，在这一刻也开始抱头鼠窜！

    这到底是怎样一支南人军马？

    冰天雪地中越过娄室，怕不是掩袭了数百里过来。更在大风雪中骤然破寨。以轻兵撞甲士阵列。不顾死伤，短短一刻时间，就已经摧破阵列，斩杀斛律！

    败了，败了！

    ~~~~~~~~~~~~~~~~~~~~~~~~~~~~~~~~~~~~~~~~~~~~~~~~~~~~~~~~~~~~~~~~~~~~~~~~~~~~~~~~~~~~~~~~~~~~~~~~

    岳飞郭蓉汤怀几人，终究还是没有赶上厮杀。郭蓉瞪着眼睛，只是打量着最前面的杨得杨再兴他们几个。

    她缓缓还刀入鞘，看着岳飞：“这些人你从哪儿寻来的？”

    其实岳飞也很想问郭蓉他们北上云内，怎么就招募到十三这等怪物的。

    不过这个时候可不是闲谈的时候，总算没有耽搁杀透军寨，就该趁势抢马赶紧跑罢！

    虽然浑身每处筋骨血脉，都因为这场短暂而激烈的厮杀在跳跃鼓动。战意已经激发得收不住，就想再有一个女真军寨让自家领先而前，一举踏破！

    不过岳飞还是牢记着自己军中主将的职责，平安将大家带回去要紧。厮杀的功劳，就不必和属下军将争抢了。

    岳飞重重喘了口气，大声下令：“遣人分剿残敌，去将马厂的马抢出来！放火烧了这个鸟寨子，赶紧向南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汉话七零八落的声音响起：“将主，西面。”

    岳飞猛的转头，就见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到郭蓉身边做拱卫状了，这个时候正一脸严肃，指向夜空中的西面。

    岳飞郭蓉汤怀都侧耳倾听。

    然后三人都是脸色一变。

    那是马蹄如雷之声！

    看宋时归最新章节到长风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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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七十章 战阵烈（十二）

    岳飞举步就朝寨墙上跑去，有些军将士卒想跟上来，岳飞大吼下令：“快去马厂牵马！那些逃散鞑子不用管了！”

    一众杀红了眼睛的军将士卒顿时撒开手不再追杀那些逃散敌人，全向马厂涌去。岳飞则疾奔而上寨墙，于途只撞上一名苍头在寨墙上瑟瑟发抖，逃走的气力都没有了。岳飞也懒得多管，一脚就将他踹下寨墙。

    居高而亡，黎明前的黑暗就要过去，天边已经隐隐显出一丝晓色。昨夜低垂的乌云高淡了许多，被风扯得缕缕条条，横空乱渡。

    周遭的苍茫山势已然隐约看得见，就在这一片壮阔的天地间。两三百骑重甲骑士，奔行如雷，正向此间疾驰而来！

    以军将的眼睛，眼前军势如何，难打还是好打，战意是否坚决，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两三百骑，人马都武装到了牙齿，每名甲士都披着重甲，身上丫丫叉叉长短兵刃俱全，还携弓负箭。如此武装齐全的重甲骑兵集团，从来都是难对付的那一种。

    马上骑士，身子都趴伏着躲在马脖子后面，竭力减小迎面风阻。当先数十近百骑已经从便步转为袭步，一匹匹高骏辽东战马已经跑发了性子，喷吐着长长白气，数百马蹄乱翻，溅起无数雪尘。正是准备不管不顾直撞向这个已经陷落的营寨！

    而在当先成锋矢状放开马力疾驰的近百骑后，殿后百余骑却是尽量拉开正面，小跑而进。一边保持马力。一边随时可以对敌人个方向的动作做出应对。而且这样拉开正面延伸范围。也可以接应四面汇聚而来的零散军马。只要前军冲击纠缠住了对手。后殿再做雷霆一击，以岳飞他们这一支不大的力量，怎样都要被打得稀烂。

    后殿拉开的那百余骑中，有十余名甲士还摸出牛角号呜呜吹动，召集各处营寨军马出营，来此会合。而女真各处营寨骚动，已经有零星军马，也不管队列了。出来一拨就是一拨，拼命的朝着这两百余人的骑兵集团方向汇聚而来！

    不管从哪个角度而言，这都是一支强悍的力量，而且战意高昂！

    这支二百余人的骑兵集团中，黑色旗号高挑，正是在燕地看得熟了的女真西路军重将银可术军中认旗！

    饶是以岳飞豪勇大胆坚韧，这个时候都心中一沉;

    。这银术可反应直是如此鸟快！

    在岳飞想来，这样大风雪夜趁夜掩袭，突然发作。银术可中军近应州城塞，待有反应集兵过来。两刻时间是少不了的。而且先头兵力定然零散不多，一时间奈何他们这支精锐不得。而自家这次突然掩袭这后路军寨。不过一刻功夫，比预料中的时间还要快上许多。怎么算都有足够的时间向南而逃。

    可是让人出乎意料的是，银术可中军主力，这个时候就建制完整，武装齐全，已然杀到了面前！这样算来，在自家还未曾动手的时候，银术可就已经将自家中军主力拉出来了！

    难道这就是女真名将的水准？对于危险有着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跟在岳飞身后的就郭蓉汤怀十三这三个人而已，在岳飞身后扫了一眼，除了十三之外，人人脸色都有些发白。汤怀这个时候也不沉默寡言了，急急就道：“凭寨死守么？”

    岳飞飞快摇头：“守不住！守就死！”

    此刻脚下军寨，已经四下都有火头冒起，寨门大敞。缭乱成一团。这般模样，哪里能据守得住？

    岳飞猛的回头大喊：“跟俺来的儿郎，寻重甲披上，马战长兵刃，强弓长矢，能寻到的都带上！田穹，你动作快些！”

    接着又直视郭蓉汤怀：“龙首寨的儿郎你们带着，不要披甲，全部轻装，上马向南，俺们翼护着你们退走！”

    郭蓉一下就反应了过来，岳飞他们这一部人马打着边走边断后死战的主意，怎么样也要确保她这一部人马逃入南面山地中。

    郭蓉秀气的下巴一抬就抗声道：“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凭什么俺们先走？”

    嗖的一声羽箭破空之声凄响，却是里许外和此间遥遥相对的那个女真后路营寨中也动了。领军谋克也是颇为有章法，在发现此间斛律所部已经不可救之后，就耐住性子将本谋克兵马集结整理整齐再涌了出来。

    数十射士当先，结阵重甲步战之士后殿。这是为了以弓矢牵制此间。还有数十骑同样张开，一部分想绕到岳飞抢下的营寨南面，一部分就向银术可旗号方向迎去接应。一个谋克而已，就表现出了极高的战术水准！

    这羽箭正是射士中一名能开强弓的神射手所发，不偏不倚，正冲郭蓉而来。郭蓉闻声就要闪避，岳飞一下伸手，就在间不容发之际劈手抓住了这支带着长而尖的破甲锥的重箭！

    啪的一声，岳飞随手就将这支重箭折断，看也不看那些扑过来的射士一眼，只是猛然嗔目大喝：“这是军令！”

    哪怕以郭蓉那天生傲娇的性子，在岳飞这一声大喝中都紧紧闭住了嘴，转身就跳下寨墙。汤怀深深的看了以前自家几人中岁数最小，现在已然有夺目名将气度的岳飞一眼。也跳下了寨墙。而岳飞就在零星飞来的羽箭中，腰也不弯半点，凭墙直直看着扑面而来的女真大队军马，晨风掠过，岳飞兜鍪上红缨猎猎舞动，在数百黑色奔流一般的女真铁骑之前，如此显眼夺目！

    火光四起，烟尘缭乱的军寨之中，宋军将士发疯一般动作。龙首寨一部去马厂牵马。岳飞一部到处扒盔甲拣兵刃，手忙脚乱的就朝身上套;

    四处牛皮帐幕燃烧，翻滚着一团又一团的黑烟，突然之间中军帐幕烧塌。火苗一下窜起半天高。火星四下乱飞。映照得周遭一切，都是血红！

    田穹套了一身重甲在身，胡乱拣了一支长矛，十三又神出鬼没的冒了出来，手中牵着两匹马，其中一匹正是斛律那铁青色的坐骑，此刻犹自长声嘶鸣，不住扭头想去咬被人拽住的缰绳。远远的十三就对着田穹招呼：“阿爷。这匹青马好！你骑了去！”

    田穹转头就迎上了十三那瘦瘦小小的身子，一张满是风霜的老卒面孔就剩下温暖笑意了，他伸手摸了摸十三脑袋：“跟着郭娘子，自家小心。”

    就这一句话说完，田穹就接过两匹马的缰绳，斛律坐骑还不老实要挣扎，田穹一巴掌就打在了马耳朵上，啪的一声脆响，打得马头就是一晃。

    “直娘贼的老实点！”

    一巴掌打在马耳朵旁，再桀骜的战马也要晕一阵。斛律坐骑果然气焰大减。而田穹却翻身上了另外一匹，牵着就疾奔向岳飞而去。转回头看去。几十名数百里掩袭而来，神武常胜军中最为精锐敢战的勇士，已经大多披甲完毕，捡到的兵刃弓矢丫丫叉叉的挂得身上马上都是。只等一声号令，就要向南冲杀而出！

    而十三还看着自家，然后一掉头就奔向了郭蓉所在的方向。那数十名龙首寨战士，还有不少人也披上了甲胄，寻到了趁手兵刃，同样一副准备厮杀到底的模样！

    “岳将主，俺们已经扎束好了，朝哪儿冲杀？”

    田穹牵马已经奔至寨墙之下，抬头对着岳飞大吼一声。岳飞最后看了一眼已经冲到百十步开外的女真重骑，翻身就下寨墙，正正落上斛律坐骑，双腿猛的一夹马腹：“向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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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再兴已经抢了一匹白马在手，他手脚快，套了两层重甲在身上。因为没有辅兵帮手，锁甲还好，套上就成。而鳞甲就只能系上胸当和背铠，肩甲战裙腿甲护胫这些零碎就实在不大来得及了。

    杨再兴就是这套行头，一套后世胸甲骑兵也似的装扮，被血染红的羊毛披风在背后高高飘动，大枪在手，白马雄骏。说不出的年少英武。

    他只是不耐烦的等着其他人收拾扎束完毕，等岳飞一声向南走的号令传来，眼睛就是一亮，朝着身边某人招呼：“夯货，看你的了。你出气力，小爷先锋厮杀！”

    他招呼的人自然是杨得，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杨再兴对杨得向来没什么好声气，不过总是喜欢在他身边打转。仿佛时时刻刻都准备找杨得的麻烦也似。

    杨得身子实在太长大，寻着盔甲都不合身，最后没奈何。大汉自有笨办法，两层硝得死硬的牛皮帐篷一叠，长刀挖个洞让头伸出来，一口钟也似的裹在身上，找条腰带狠狠一束。也算是披甲了。

    而且这种程度防护绝对不坏，两层牛皮帐篷，等闲破甲重箭数十步外都不见得射得透，而且还有足够的缓冲，对着铜锤铁骨朵这等钝兵刃，防护能力比铁甲还要强;

    唯一缺陷，就是两层牛皮帐篷加起来足有一百几十斤的分量，比宋军最重的步人甲还要重上三倍，除了杨得，谁也负担不起。而且也没有战马驮得动他这连人带甲的夯货。不过杨得也不在乎，他身高腿长，耐力奇好，在这雪深及膝的地方，战马奔驰速度本来就要打上几个折扣，杨得跑发起来不比那些健马差似什么。

    他更寻了一支长柄铁锤，熟铁的柄，锤瓜足有小寒瓜大小。后世武侠小说里常常会讹作独脚铜人的玩意儿。也不知道是哪个辽人皮室亲卫仪仗用的家伙，被某个女真大力士用来当兵刃使唤，现在就便宜了他。舞动两下，趁手得很。

    要甲有甲，要趁手兵刃有趁手兵刃。对于心思简单的杨得而言，生活已经不能更美好了。唯一烦恼的就是杨再兴这家伙苍蝇也似的围着他打转。一枪钉死了斛律之后，鼻孔恨不得时时刻刻的对着天上。一副非要杨得五体投地心悦诚服大喊他才是神武常胜军中第一勇士的模样。

    听到杨再兴招呼。杨得愣愣的看了他一眼。大步而前。长柄铁锤猛的砸向南面寨栅！

    这个女真营寨，只有一面开了门，南面都是碗口粗细的木料绑起埋入地上形成的寨栅。杨得铁锤横扫之下，就听见轰隆啪嚓的断裂之声巨响，木屑四下横飞，被扫断的碎木，飞出去七八丈远！

    两锤之后，寨栅已经断得七七八八。摇摇晃晃。杨得干脆合身撞上去，轰隆一声，他整个长大身子，就跟着这些倒下寨栅，一起摔落了出去！转瞬之间，一个缺口，就给杨得清了出来！

    不等摔得七荤八素的杨得起身，杨再兴已经呼哨一声，简直是兴高采烈的就跃马冲杀了出去！

    一众猬集在寨栅之后的宋军军将士卒，看看杨得。看看杨再兴转眼就剩下一个黑点的背影，再回头看看卫护在郭蓉身边。小眼睛半睁半闭，一副没睡醒样子的十三。都情不自禁的微微摇头。

    幸好这些怪物是俺们这边的…………

    背后突然响起岳飞的厉吼之声：“还在这里卖什么呆？杀出去！”

    呼喊声中，岳飞提着一杆草草寻来的步战用长矛，催动那匹斛律坐骑，风一般卷过，铁青色战马长嘶一声，后蹄用力弹地，就从这个寨栅缺口飞跃出去！

    近百汉家健儿，同声大喝，向着南面冲杀而出！

    而银术可所部，也在这个时候，从正面寨门撞入，分开烟焰，踏过满地尸骸，怒吼着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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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真军马已有一部绕到了军寨南面，正是后路那未曾遇袭的军寨遣出。一个蒲里衍三十余骑。巡梭在军寨南面，只做遮断后路准备。

    才匆匆到位，不及喘息，就看见南面寨栅破裂，一白马血袍小将，飞也似的冲杀而至！

    领军蒲里衍大声厉呼，早有麾下勇士迎上，各挺马槊，直扑那白马小将;

    这白马小将，除了杨再兴还能有谁？看到南面后路居然已经有女真鞑子遮挡，杨再兴简直是两眼放光！

    杀发了性子，杨再兴哪管是不是能顺利撤走，只想着在枪下挑落更多的女真鞑子！

    大枪盘旋飞舞，灵蛇一般急探。比起步下作战大枪用抽居多，马战杨再兴就纯用刺。白蜡杆子的枪杆极具弹性，一探即收，借着弹性又能飞刺出去。简直就是在马前舞出了万朵梨花！

    步战的时候大枪连抽带砸才有破开阵势的威力，马战之时，两马对冲的冲力加在一起，枪尖稍稍一沾身，就破甲伤人！这大枪连探连收，迅捷无伦，比起步战时候，杨再兴更是一台高效杀戮的机器！

    一个对冲，迎向杨再兴的四五骑女真甲士就全都落马，竟然无一幸免！

    只是这一对冲，那带队蒲里衍就凉到了骨头里。战阵上厮杀分生死的男儿是最实在的，强则胜弱则亡。特别是这马战对冲的交手战。这白袍小将马战之强，简直是罕见罕闻。这到底是怎样一支精锐军马？

    更不必说，就是这支军马，突然出现在这绝地，大风雪中不过一刻功夫就杀透了斛律的营盘。如此奇袭，简直是骇人听闻！若不是白袍小将这般人物组成的精锐，岂能做到这一步？

    这白袍小将身后，更有数十近百骑呼啸着跟上，一往无前之势，直与这白袍小将一般！

    那蒲里衍心下明白，自家今日就要死在此处！

    可女真初起强兵，凶悍之气仍不稍减。那蒲里衍大吼一声：“拼了罢！银术可就要上来了！”

    数十本来已经撒开的女真甲士，就从各自位置催马，同样呼啸着拼命迎上前去。哪怕是死，也要将这支军马留在这儿！

    杨再兴当先，神武常胜军将士陆续跟上。在这冰天雪地当中顿时就展开激烈的厮杀。战马狠狠相撞。长鸣惨嘶之声交缠。双方甲士红着眼睛对刺对砍。喊杀声震彻雪夜。不时有人沉重落马，飞溅鲜血将雪野染得通红。一瞬间双方就交换了数十条性命！

    最多半刻功夫，厮杀声就骤然沉寂下来，三十余骑女真甲士全数落马，无一存活，只留下空马在雪地中乱跑。白茫茫的原野上鲜血涂出了千奇百怪的形状。女真战士和宋军战士重重叠叠的死在一处。

    不过从营寨里面急冲而出的冲力，在这三十余骑女真甲士的拼死阻拦下，也被降了下来。不过损折了七八名甲士的神武常胜军。忙不迭的催策战马，要将马速再提起来，向南疾驰而去！

    只有杨再兴还红着眼睛四下打量，看还有没有女真鞑子让他挑落马下。

    这个时候又是破空之声大作，微明的晨光之中，就见羽箭箭镞反射着寒光，从四面八方爬过抛射的高点，向着核心处的神武常胜军骑士疾落下来！

    杨再兴双眼全是血红的光芒，在箭雨中，大声怒吼。

    “杀不绝的女真狗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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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术可所部直领谋克;

    。借着三十余骑女真甲士的牺牲，已经追及。率领这部人马的是银术可亲将咄鲁。他并没有加入厮杀。而是再度张开了两翼，超越追击赶过去，这些女真甲士疾奔当中，摘下弓矢，抛射出一排又一排的羽箭！

    只求拖住这些天杀的厉害得出奇的南人军马，越来越多的女真儿郎正在次第赶来。说什么也要将他们留在这应州城下！

    箭雨当中，岳飞持矛立于马上，锐利的目光四下一扫。两翼女真鞑子已经张开包抄上来。后殿女真甲士也在源源不绝的加厚这包抄两翼。雪原之上，更多的女真零散军马，正拼命要加入这战场！

    该怎生是好？

    单论突围，凭自家一人一马，怎么样也能保得郭蓉杀透重围，直冲出去。这点女真鞑子，还没放在眼底。可是那么多儿郎呢？那么多跟着自家一路掩袭而来的军中菁华，那么多在龙首寨死战到最后的忠勇男儿，难道就任他们自家求活了么？

    那还要俺当这军中主将作甚？

    哪怕拼到箭尽枪折，也要尽到俺的本分，将尽可能多的儿郎带出去！

    岳飞锐利的目光，落在了后面追来的那银术可黑色认旗之上。银术可在不断的催促麾下人马，向两翼延伸，而他直领的人马，却越来越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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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术可的目光，同样也落在了岳飞身上。

    隐约间他好像认出了这人，似乎就是在燕地时候，一骑当千的南人勇将！

    果然就是这支南人军马！俺没有错！

    身边亲卫，惴惴的提醒银术可：“不能再遣出人马了，银术可，你自家安危不顾了？”

    银术可狞笑一声：“俺就是要引他们掉头冲俺大旗，这些鸟南蛮子，一个也不能让他们跑掉！”

    亲卫脸色有些发白，纵然是女真军中勇士才能为银术可亲卫，但是看到这支南人军马的骁勇，还是让他觉得震骇！

    这些亲卫自信于哪怕眼前有辽人远拦子精锐组成的千人军阵，他们带一个蒲里衍就敢撞上去。但是万一这支南人军马不顾死活的冲杀过来，他们还真没把握能挡住这些南人不要冲杀到银术可马前！

    “银术可，不能行险！有个万一…………”

    银术可森然一笑，鼻梁上的伤疤骇人的扭曲着，有如魔神：“俺要战死，宗翰会尽斩你等。你们也只有和这些南人同归于尽给俺殉葬，俺不能再受败在南人手里的屈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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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七十一章 战阵烈（十三）

    上百支抛射而出的轻箭，从最高点呼啸落下。直扑向猬集在战场中间的宋军人马。转瞬之间，雪地上就似生出了一片箭杆丛林。

    队伍当中，人喊马嘶声响成一团。有数匹战马更是惨嘶一声，陡然扑倒在地。带得马上骑士也滚落雪中，掀起一大蓬一大蓬的雪尘。

    幸得马上抛射，多用轻箭，而宋军在斛律那个军寨中，勉强也算是披甲完全。加上竭力拨打遮挡，真正伤亡只是寥寥。

    可是女真骑士两翼展开包抄的队列越来越厚，就是这样一波接一波的抛射箭雨，也能将这些宋军精锐一直射到死！

    而继续向南疾奔突围，按照女真军马汇聚如此之快，来得如此之猛，已经是不可能摆脱他们的纠缠。专攻一路突围，女真军马正好两边一夹，乱战当中，只怕只有寥寥几个武力超群绝伦的人物，才有可能突围出去。而大多宋军男儿，只有战死落马在这茫茫雪原之中！

    银术可那没来由的战场直觉，让女真军马早早就咬上了岳飞他们。让岳飞他们此前筹划盘算，眼看就要在这应州城下雪原之中，走到绝处！

    郭蓉双刀已经齐齐出鞘，拨飞了两支羽箭。至于身边十三，不用郭蓉去担心，所有人都被射落马下了，十三估计也是还活蹦乱跳的。

    郭蓉紧紧咬着牙齿，樱唇有些发白，急切四顾。宋军队伍已经被这箭雨压缩得猬集成一团，都快没了战马活动的空间。人喊马嘶之声，响彻原野。一时间竟然显得有些混乱了起来。落马骑士在雪地上竭力挣扎起来。抓着兵刃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几匹空马炸缰。长嘶着四下乱冲出去，更加剧了这里的混乱。

    难道最后还要死在这里不成？

    若不是我在这里，岳飞他们也不会冒万死前来营救接应，最后陷入这般局面。一路行来，已经有多少儿郎为保自家安全送了性命？

    不若就在这里拼死了罢！让这些好汉子少了牵挂，冲杀出去！

    郭蓉猛的将左手短刀咬在嘴中，腾出手来就要策马掉头，冲向背后那个女真重将银术可所在认旗之下。就算不能换了那个女真鞑子头的性命。至少也要将刀朝他扔过去！

    旁边十三却灵醒得很，一把就扯住了郭蓉坐骑缰绳：“公主，你要做甚？”

    身边亲卫实在太厉害了，就有这点麻烦，想做什么都被看得死死的！郭蓉一双大眼，狠狠的瞪着十三，就一个意思。

    你撒手！好好活着！总有一个人能出去，告诉那家伙我没辜负他！

    十三涨红了脸，一下就明白了郭蓉眼中决绝之意。小家伙也犯了牛犟，死死抓着缰绳。就算郭蓉挥刀砍过来。也绝不松手！

    正在此际，就听见田穹的大吼声震响：“大家看将主号令！”

    郭蓉和十三都转头望去。就见岳飞一骑拖后，单手举起长矛，在空中摇晃两下，接着就放下直指银术可旗号所在！

    箭雨仍然一**呼啸着抛射而来，在箭雨之下，宋军男儿不约而同都转过马头，对着银术可那杆黑色认旗所在方向！

    长矛一旦放平，岳飞双腿猛的一夹马腹，但同时沉腰下裆劲死死压住鞍鞯。那匹雄骏的铁青色战马腰背发不得力，欲奔不得，急得只是雷鸣一般长嘶。

    箭雨横空之中，岳飞怒吼一声：“随俺杀鞑子！踏破此敌！”

    近百宋军男儿同声大喝，只要主将指明了方向，面前纵有万千大敌，又有何惧哉？无非就是死在此间！

    悠悠千载，蒙恬虎贲，冠军骠骑，卫公儿郎。在汉家边荒穷塞绝域，汉家男儿，难道还死得少了么？

    呼喊声中，岳飞猛的一松裆劲，铁青色坐骑已然如龙长嘶一声，后蹄弹地，又飞腾空中，直跃向银术可认旗所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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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杆黑色认旗之下，银术可同样死死的看着岳飞举动。

    至于那个应州之战走脱，又为这些强军拼死掩袭来救的那个所谓公主。根本就不放在银术可眼中了。

    将为军之胆，将为军之魄。

    如此强鹜果决，英姿勃发的将领，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涌现出来的。更难得的是，他还是如此年轻！

    只要让他埋骨在这应州城下，那么这支南人强军的胆勇锐气，至少就要摧折一半！

    自家就算是赌上性命，又能如何？

    他也猛的扬起手来，狠狠向下一劈。就是要聚集在他认旗之下，约六七十骑女真甲士，也提速迎上去！

    好容易围住了这支全有战马的南人军马，此刻决不能后退。一旦撤退，那么就和两翼厚势脱节，而拥有高速战场机动力的骑军，很容易就能寻到空隙冲出。这个时候只能以甲骑迎上，死死缠住这支南人军马，然后两翼合围而上，将他们彻底绞杀！

    骑军作战，没有防守一说，只要成合战之势，只有以攻对攻。

    挥掌狠狠劈下的同时，银术可也摘下了鞍侧马槊，怒吼如雷，拼命催马就要领先迎上前去。在他身侧一直提心吊胆警卫的咄鲁，哪里容得银术可亲身而前，做死活全凭天命的骑兵对冲。已然大吼一声，挺着马槊，狠狠将马刺踩入爱马腹中，超越狂奔而前。

    数十女真甲骑，随着咄鲁，同样发出声嘶力竭的兽吼。向着面前那支骤然提速。狂涌而来的南人精强军马。毫不示弱的做决死对冲！

    两翼疾驰不住抛射箭雨的女真军马，同样发现了这个动向。一个个领军女真军将连声怒吼呼哨，这些女真甲骑个个放下弓矢，摘下马战兵刃，拼命催马，就向着中央合拢而来。最多不过半刻功夫，占据绝对数量优势的女真甲骑，就要彻底将这支南人军马淹没！

    此刻若是从空中往下看。就能见到两队甲骑，卷起的雪尘，如两条狂暴翻腾的玉龙，这在飞速迎头对撞。而两翼是黑压压的甲骑，正急速围卷而来。而这汇聚之处，就是银术可那杆黑色认旗之下！

    ~~~~~~~~~~~~~~~~~~~~~~~~~~~~~~~~~~~~~~~~~~~~~~~~~~~~~~~~~~~~~~~~~~~~~~~~~~~~~~~~~~~~~~~~~~~~~~~~~~~~~

    轰隆一声巨响，两支一往无前的骑军，狠狠撞在一起。在这一刻，天地间所有一切似乎都寂然了少顷。接着狂暴的碰撞声，厮杀声。惨叫声，加倍剧烈的爆发出来！

    岳飞一骑当先。手中长矛狠狠戳进了当面一名女真甲骑的胸口。略一沾实，岳飞就已经撒手。两马高速对冲之势，只是轻轻一沾，点钢的矛头就如快刀入腐泥一般，撕破这女真甲骑一层鳞甲一层锁甲一层皮甲，深深的扎入胸口，巨大的冲力，还带得内脏被撞得七零八落！

    蓬的一声，这长矛毕竟是步战所用，弹性不足，吃不住这分量，也猛的断裂。可这女真甲骑已然是向后倒撞下马，连垂死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手中马槊，不过才递出来一半而已。

    在送出长矛的一瞬间，岳飞也沉下裆劲，稍稍偏转马头，和迎面冲来的战马侧身而过。此刻骑兵对冲，还不是后世那种紧密墙势冲击，完全没有躲闪的余地，就是**裸的换人命。两马之间，怎么也有可容一马穿行的余地。不过在高速对冲之际，不是久经训练，马术精熟的骑士，如何能在对冲兵刃对撞之际，还能敏锐的寻到这个空隙，避开这巨大的冲力？

    两马对撞而过，另外一边的女真甲骑在间不容发之际，还飞快抽出一柄铁骨朵，向着岳飞腰际横扫。岳飞又是一侧身，让开这铁骨朵，伸手在他胳膊上一带。不管这女真甲骑裆劲再老，一带之下，就已经跌落雪尘，后续战马告诉跟上，惨叫声中，一时间也不知道被乱马踩了多少记！

    在一瞬间，岳飞作为全军矛头，就已经深深撞入女真大队甲骑之间！尽管一时已然是空手，可他的目标仍然只有一个，就是那杆猎猎舞动的黑色认旗之下的银术可！

    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件兵刃向着岳飞刺来劈来。岳飞一点马腹，胯下坐骑不愧是训练有素的战马，横着排了一步，侧撞上旁边一名女真甲骑。岳飞劈手一扯，那名女真甲骑坐立不定，侧倒下来，斜身遮挡在岳飞面前，就成了一面肉盾！

    噗噗乱响，瞬间那倒霉的女真甲骑就着了两记马槊挨了三下铁骨朵，哇的污血喷出，撒得岳飞胸甲上淋淋滴滴，全是血痕。

    混战之外，就听见杨再兴一声大吼：“将主！用俺的大枪！”

    这个时候，原来冲杀在南面最前的杨再兴，在转头冲锋之际，发疯一般将坐骑马腹刺得全是鲜血，硬生生的又超越到北面前头，仅在岳飞身后而已！

    呼喊声中，他已经向着岳飞，脱手将手中大枪破空掷出。一名女真甲骑趁着他掷枪之际撞来。杨再兴又狠踢马腹，迎面撞上。侧身让过一槊，伸手就将那女真甲骑颈项夹在腋下，大吼一声胳膊较劲，喀拉一声，那女真甲骑颈项就被杨再兴生生扭断！

    大枪如龙一般飞向岳飞，岳飞却怒吼一声：“自家留着使，俺不会自夺？”

    稍一偏头，左手已经接住大枪，稍稍一荡划了半个圈，将扑来女真甲骑一阻的同时，反手就将大枪向着杨再兴掷还了回去！还借着这扭身掷枪之势，右手将腰间佩剑拔出。萧言亲自交代在大宋汴梁武库中寻出，乌兹百炼精钢打造的佩剑已经借着扭身荡开一道森森寒光。剑光所及，鲜血横飞。衣甲平过！

    那一头杨再兴劈手接过空中来回飞舞的这杆大枪。摆荡戳刺。当面两名女真甲骑顿时一个咽喉中枪，一个面门多了个血窟窿，翻身就从马上栽倒。

    在杨再兴身后，大队宋军战士终于跟上，狠狠和女真甲骑撞在一处。厮杀之声，顿时烈过方才十倍！长兵刃在空中交错乱刺，两马或者错身或者就干脆撞在一处，长嘶声倒在雪地之上。马上骑士摔倒在地，犹自纠缠成一团互相死拼。不断有人落马，鲜血飞溅横溢。这一场骑战，从一开始就达到了最**！

    岳飞顶在最前，已经抢下一柄马槊，左槊右剑，纵横决荡。一步步的朝前硬顶。而在他身后大团混战之中，杨再兴血袍白马大枪，连刺带戳，连劈带砸。马前无一合之敌。杨得步下而战，仗着身上两层牛皮帐篷结实。挨刺挨砸，不过摇晃两下，浑不当回事，随手扯落一名名马上女真甲士，就在战阵当中到处乱扔！

    其余宋军战士，无不拼命狠战。郭蓉也顶在了阵前，双刀盘旋飞舞，杀得酣畅淋漓。十三就紧紧贴在她的身边，并不如何厮杀。不过哪名女真甲骑要是威胁到郭蓉的安危，十三手中那杆马槊也阴损得很，神出鬼没的已经捅翻了两三个。而且不知道什么，十三坐骑已然在对撞中倒毙，十三都已经在乱战之中换了一匹马！而自己身上，还是半点伤势都没有！

    将是猛将，卒是精卒。如此汉家武力菁华，哪怕以女真甲骑之强，从一开始，就遮挡不住！就见以岳飞为矛头的宋军甲士，一层层杀透而入，眼见再过几层，就要杀到银术可面前！

    咄鲁浑身都是冷汗，他就遮挡在银术可前面两排，二十余名女真甲骑牢牢列成人墙，死死的将银术可圈护在最当中。两军对撞，咄鲁就见这些纵横辽地，摧敌灭国，号称天下最强的女真儿郎，竟然一瞬间就被杀得人仰马翻！宋军甲士不顾生死，层层而进。就算中伤落马，还强撑着砍马腿！

    那几名南人军将，更是超乎了咄鲁的想象，如此悍勇，哪里还是人力可及？那名在古北口外，曾远远见他厮杀，女真千骑，不能遮挡他一人退路的南人大将，更是杀气更过于那时。就看见他马槊长剑飞舞，一层层的女真甲骑就被杀透，整个人似乎像是被血染了一层，到了后来，女真甲骑在他马前，竟然有避道之势！

    咄鲁惶然回首，正撞上亲卫重重护卫下的银术可。

    银术可神色阴狠，半点后退的意思都没有，如电一般的目光，只是狠狠的落在咄鲁身上。

    咄鲁浑身一震，就死在这里罢！就算是死，也不能让这些杀了太多女真儿郎的南人好过！

    咄鲁猛的踩鞍起身，放眼望去。两翼铁骑卷起雪尘如墙一般向着这里拼命涌动。可他们就是会合而来，只怕眼前南人猛士，已然杀到银术可面前！

    咄鲁突然凄厉大吼一声：“放箭！放箭！破甲重箭！俺们就和这些南人死在一处了！”

    一声呼喊之后，咄鲁已然挺槊直上，直扑岳飞。裆劲已然下到最大。牢牢的黏在马鞍上。作为银术可麾下硕果仅存的心腹军将。斛律死了，涅海死了，那些一路拼杀出来的弟兄都死了，自家还活着做什么？就算被那南人大将一槊刺个透心凉，自家也能坚持不跌落马下，怎么样也要在他身上也添个窟窿！

    转瞬之间，咄鲁已经撞开前面两骑女真甲士，马槊微微颤抖，就直指向岳飞胸腹之间！这马槊被他单手稳稳的夹在腋下，前七后三，保持重心完美平衡。另一只手却死死扣住马鞍铁过梁，就算先被岳飞刺中，咄鲁也坚信自家绝不会倒下，怎么样也要将自己这一槊送出去！

    转瞬之间，咄鲁就已经扑近岳飞身侧。岳飞刚一剑砍翻一名女真甲骑，就见一白貂帽女真军将催马急撞而来。手中马槊，已经到攻击范围却还未曾送出。

    激战之中，岳飞哪里知道所来银术可亲将咄鲁已然下定的必死决心。他不先动手正好，随手就是一槊送出，去势如电。那女真军将怎么样也要先挨上这一记。

    咄鲁嗔目大喝。发出这生命中最后一声怒吼。身子反而前探。迎向槊锋。等着一槊刺入。咄鲁才会稳稳送出手中兵刃。

    这名银术可最后心腹亲卫重将，是完颜女真部与其他部族攻占俘虏过来的奴隶出身，哪怕在半野蛮化的女真部族当中，也是地位低下之极。他一路从最底层拼杀上来。女真起兵以来，咄鲁六次重伤，其中两次让人都以为他差点熬不过去了。如此拼命，仍被其他出身稍微高贵一些的女真贵人呼来换取，仍然如使奴婢。直到银术可发现了他的功绩。才改换命运，一路爬到如此地位。今日此时，咄鲁就将银术可给的，一发都还给他！

    扑得一声轻响，岳飞手中马槊，已然破胸而入。咄鲁浑身一震，仍然死死的扣住鞍鞯铁过梁，身子反而前迎，槊锋与胸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而咄鲁面容扭曲。在最有把握的距离，一槊狠狠送出！

    咄鲁身周数名女真甲骑。都瞪大眼睛看着他最后的死战。而岳飞也终于微微色变。

    两人距离已经拉倒不能再近，咄鲁垂死一槊，既稳且疾。哪里还有闪避的空间？间不容发之际，岳飞顺着这一槊来势，已然撒手侧滚下鞍！临撒手弃槊之际，仍狠狠一拧腕子。两面开锋的槊刃在咄鲁胸口滚转，顿时将伤口扩成了一个血窟窿！

    这最后一记，彻底断绝了咄鲁顽强的生命力。这名女真军将瞪大眼睛，还保持出槊直刺的姿态，马槊微微颤动，已然探到尽出。可这最后一刺，仍然落在了空处！

    数名女真甲骑大呼：“咄鲁！”

    咄鲁壮实的身子在马上一晃，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气力，带着穿透身体的马槊，弃鞍向前扑出。用最后一点气力，将岳飞所骑的那匹铁青色战马狠狠扑倒在地！

    战马惨烈长嘶声中，残存女真甲骑全都红了眼睛，一个个全都发出凄厉兽吼一般的呼喊，不管马上步下，就向着岳飞滚鞍下马处扑来！

    杨再兴和杨得此刻已经冲杀到了最前，离岳飞不过七八步距离。狠狠厮杀间就见岳飞突然不见了身影，而女真甲骑和发疯一般向着他刚才所在的地方涌去！

    杨再兴也同样怒吼一声：“将主！”大枪电闪一般抽出，面前女真甲骑如遭雷击一般被扫落马下，还在空中，步下跟进的杨得就一锤上击，这名倒霉的女真甲骑又被掀起半天高。杨再兴杨得马上步下，一枪一锤，拼命朝着岳飞所在的地方冲杀而去！

    而就在咄鲁做最后死战之际，从两翼涌来的女真甲骑，终于发现了银术可认旗处的危局。

    差不多同样数量的两支骑军对冲，不到半刻功法。银术可麾下最为精锐部分，就被杀得人仰马翻，一层层的被踏破。南人兵锋，眼看就要杀到了银术可认旗之下。

    银术可败亡，他们这些直领亲卫谋克军将士卒，有一个算一个，都要斩之以殉。而就算不是银术可的直领亲卫谋克，没了银术可这位贵人，分拨到其他贵人管领之下，小部出身，还指望能有什么前景不成？

    咄鲁最后大喊声传来，两翼拼命赶来的女真甲士，全都红着眼睛又操起弓矢，全用破甲重箭，再也不分敌我了，就是一排破甲重箭在四五十步开外的极近距离，飚射而出！

    这样的距离，哪怕是用骑弓，发射出带破甲锥的重箭，身披两层重甲，也同样抵御不住！

    弓弦嗡嗡声划破空气，疾若蜂鸣。羽箭飞蝗一般攒射而来，正缠战间的两军战士，顿时应弦落马一片。

    田穹在后厮杀，突然间背上就多了一支长箭，箭羽犹自在微微颤动。田穹身子一僵，翻身落马，扑倒雪中。

    那头厮杀的十三，一边遮护着郭蓉，拼命拨打着扑来羽箭。一边同样关注着自家阿爷。田穹中箭倒下的景象，十三看得清清楚楚，眼睛在这一霎那，瞪得如铜铃也似！

    “阿爷！”

    郭蓉已经杀得浑身是血，兜鍪已经被打掉，露出了被自家剪得参差不齐的短发。战阵之际，雪野当中，这短发少女跃马扬刀，别有一种超越时代，惊心动魄的美丽。

    岳飞身影突然在前消失，两翼箭雨横扫，身边儿郎纷纷中箭落马。郭蓉尽收眼底，她打马盘旋，牙齿将下唇已经咬出了血。猛的长刀一指：“小十三，看你阿爷去！”

    十三也不骑马了，翻身落地，电闪一般就扑向田穹所在方向。

    郭蓉再一盘旋，岳飞既然倒下，那么此刻就该我上了，这么多好儿郎死了，我又有什么死不得？

    正在她准备呼喊之际。就听见一声虎吼之声在战阵深处响起，震得整个雪原，山鸣谷应！

    “杀不尽的狗鞑子！”

    虎吼之声，正是岳飞！

    战阵深处，银术可认旗之前，岳飞长剑已经脱手飞出，将一名女真甲骑穿了个透心凉。而岳飞浑身浴血，翻身抢上他的战马，夺过他的马槊，上下翻飞，槊锋如电。十余名女真甲骑，被他杀得人仰马翻，无一人能稍稍遮挡岳飞的锋芒！

    你这家伙，麾下怎么就会聚拢这样的豪杰英雄？

    麾下如此，你又能在这辽阔苍茫的天下，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何处才是你的尽头？

    战阵深处，高挑清丽的短发少女，盘马扬刀，在这死生之所，一时竟是痴了。

    而在那杆已经成为所有人注目焦点的黑色认旗之下。银术可痴痴愣愣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看着那个女真勇士竭尽全力也无法淹没的英武身影。

    南人有如许多的英雄豪杰，为什么就一直被称为软弱？连辽人都打不过？

    有这样的南人当在面前，宗翰啊宗翰，你的南下大计，到底是对还是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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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七十二章 战阵烈（完之上）

    十三在雪地上就如一只灵狐一般，电闪一般扑到面朝下倒在雪地中的田穹身边。破甲重箭在他耳边掠过，劲风擦得脸上生疼，十三却顾也不顾。更不多看那马蹄翻飞，面目狰狞就要迫近眼前的女真甲骑一眼，只是去扯田穹，连声疾呼：“阿爷，阿爷！”

    田穹身子微微颤动一下，被十三扯起。那支破甲重箭，从他肩背处射入，入肉极深。十三看得两眼通红，却动也不敢动。不要说这里是不是起箭的地方，就是后方军中，平稳所在，军中伤科郎中见到入肉这么深的羽箭都要头疼。稍一不慎，起箭的功夫就能要了人的性命。

    差幸田穹被十三扶起还有呼吸，只是张嘴呼吸就喷出血沫，想是这一箭至少也是擦伤了肺叶。

    军中老卒，自然强韧之处远过常人。刚才中箭落马，田穹一下给摔得闭过气去。十三扶起他的时候，已经稍稍缓了过来。

    才一起身，田穹就喘息着四顾，顿时反应过来是个什么状况。不顾创痛啪的就给了十三一巴掌：“还不去遮护娘子，随将主厮杀？”

    十三倔强的不撒手：“将主死不了，阿爷，俺们在一处！”

    田穹还想说什么，刚才那一巴掌，就痛得喘不过气来，一时间骂也骂不出口。而在眼前，雪?长?风?文学　尘飞舞中，女真甲骑已经越冲越近！

    箭雨犹自在破空呼啸，宋军将士纷纷落马，不少人挣扎着从雪地爬起。摸着兵刃就持兵刃。没有兵刃干脆就捏着一双精拳头。面向两翼如墙狂涌而进的女真甲骑，准备拼尽性命也要稍稍阻挡他们一下，让岳将主杀到银术可面前！

    就算是死，今日也要拖着这鞑子重将一起！

    数十步的距离，女真甲骑转瞬既至。这些女真鞑子甲骑也全都红了眼睛。从应州城塞死战打到现在，他们在这支南人军马中死伤实在太多。不管这战以后银术可所部实力是不是元气大伤，再也不能成为女真西路军中重要组成部分，今日说什么也要将这支南人军马一个不留的埋葬此间！

    一名女真蒲里衍冲在最前。战马喷吐着白沫，马腹鲜血淋漓，尽是被马刺踩出的伤口。那蒲里衍手中长矛前伸，就准备将正架着田穹的十三两人穿在一处。

    长矛带着劲风迫近，十三架着田穹就是猛的一让，顺势还一矮身，将这长矛来势不多不少让得干干净净。那女真蒲里衍戳空就势横扫，十三这一矮身就像是预知到了他后续行动一般，不仅让这一矛扫空，十三还争到一点时间。单手摸出腰间须臾不离身的短刀，一下戳入马腹之中。

    战马前奔。不用十三用力，马腹侧顿时就开出了一条长长的伤口，青灰色的马肠子冒着热气混着为一起滑落下来。战马惨嘶一声扑倒在地，带动那蒲里衍狠狠摔倒在雪地当中。

    十三来不及追上去补一刀，后面女真甲骑又次第而上。长矛马槊铜锤铁骨朵，直朝着十三和田穹两人招呼！

    放着平日，这样的敌人，就算打不过杀不尽，十三也早就滑开了。只要是野外，这世上能杀死十三的人只怕还没出生呢。不过此刻架着一个决不能放手的阿爷，单手就有一把短刀。以十三之能，也只能尽力闪避，左支右挡。几下手中短刀就已经被打飞，而十三也第一次身上见了血，一槊没让干净，在他身上拖过，背上顿时皮甲破裂，深深一道血痕绽裂开来。要不是十三身手实在敏捷，这一槊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田穹靠在十三肩头，看着这个自家收养在身边的少年瞪大眼睛努力闪避辗转厮杀。一开始还有想挣脱的念头，肩背处那伤势却痛得自家什么也做不了，最后也只能放弃。静静的等候最后时刻的到来。

    俺们这爷儿俩死在一处，倒也不错。没想到俺孤家寡人半辈子，临死还有个孩儿跟着。只是可惜了十三这孩子，要是活着，在燕王麾下前程实在是远大啊…………

    十三的灵活，也惹恼了几名女真甲骑，干脆围定狠杀。怎样也要将这个滑溜的瘦小子当场干掉。一人还带着个伤号，居然在几名武装到牙齿，还有坐骑的甲士面前支撑那么久。如果不将他戳得浑身都是血窟窿，如何能宣泄胸中那口从应州之战充塞到现在的闷气？

    两柄马槊逼住了十三退路，另外两名女真甲骑挥舞着铁骨朵劈头盖脸的乱打。十三终于没了闪避的余地，撒手让田穹软软倒在雪地上，自己翻身扑倒，用自家瘦小的身子遮护住阿爷。

    “阿爷，俺先走了！”

    女真甲骑此刻反倒收了兵刃，扯着缰绳，胯下战马高高扬蹄，打算就将十三和田穹一起踏成肉泥！

    嗖的一声羽箭破空之声响动，紧接着又是两连响。四名女真甲骑，翻身落马了一双。都是咽喉中箭，还有一个肩上羽箭犹自在颤动，痛得差点滚落马下。

    惨叫声响起之际，十三背对着鞑子似乎也看清了所发生的一切。抱着田穹就是一滚，险险避开砸落下来的马蹄！

    雪尘四溅中十三已经翻身而起，伸手就摘下最后一名女真甲骑鞍侧撒袋中一只破甲重箭，先是给他腿上一记，再给马屁股上一记。战马吃痛，驮着那名还未曾反应过来的女真甲骑长嘶着就跳开去。

    死里逃生的十三转头看去，就见不远处汤怀步下而战，还保持着放弦的姿势。这位一向沉默的军中将领，一路跟着下龙首寨，跟着袭营，跟着策马南撤，跟着掉头冲击银术可。手指受伤要将养他就用刀矛厮杀，从来不起眼，也从来不比别人少出力半分。这个时候看着十三危急。不顾手指伤势加重。以后再也开不得弓。又拿出了他连珠神射的本事！

    嗖的一声，汤怀又发出一箭，以他的沉默坚韧。这一箭放出都痛得脸上一抽。刚才那肩上中箭的女真甲骑再逃不过，咽喉中箭落马。也是手指的伤势牵累，不然刚才三箭连珠，哪里容得这女真甲骑多活这么少顷？

    而在汤怀身边，就是郭蓉策马盘旋而战。双刀飞舞，一边遮护战马战死。步下而战的汤怀。一边竭力拖住轰轰涌来的大队女真甲骑。

    而在雪原当中，宋军战士不论马上步下，都掉头过来，向两翼拼命顶去。死死拖住涌来的女真甲骑，连伤重的都在雪地上乱滚砍马腿。所有一切，就是为身后的岳飞他们几个，争取时间！

    十三情不自禁的向着岳飞他们几个所在的方向望去，以他眼里，不管战场如何混乱，也一下就看清楚了。

    现在还在冲阵的就岳飞杨再兴杨得等三人。所有人都将希望寄托在了自家将主和那两个怪物身上。而岳飞他们，已经和银术可身边最后的亲卫。厮杀在一起！

    十三猛的转头，对田穹招呼一声：“阿爷，俺去厮杀了，你依着死马藏着，不要乱动！”

    招呼一声之后，十三就向郭蓉那战团加入而去。在这一刻，十三心里也明白。阿爷最想的，不是自家和他死在一起，而是让自家多杀一点女真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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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雪原，已经厮杀成一团。越来越少的宋军战士，拼死拖住源源不断涌上的两翼女真甲骑，用性命鲜血，确保在他们还未曾死绝之前，这些鞑子，不能越雷池一步！

    岳飞杨再兴杨得三人，纵然未曾回头，也能感受到背后那些袍泽弟兄，所做的最后死战！

    岳飞终于撞入了银术可身前最后七八名亲卫甲骑之中，杨再兴策马在侧，而巨汉杨得，步下跟从！

    在他们身后，累累的全是女真鞑子的尸首。最后两排近二十骑女真鞑子甲骑，几乎被三人一扫而空！

    厮杀至此，三人都已经浑身浴血，带伤数处。可战意杀气，却仍然是那般高昂！

    最后七八名女真甲骑绝望的迎上，两翼涌来的女真儿郎，一时间被这些南人残兵拖住。而面前三个杀神，扫空他们最多再花半刻功夫。虽然两翼有些女真甲骑已经反应过来，绕开战场拼命赶过来，可谁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而银术可，就沉沉立于黑色认旗之下，南人如此勇猛，至少在此刻，已经大大打击了他原来高昂的南下雄心。一时间都怀疑起自己全力辅佐宗翰，推动南下大计到底是对是错，是不是要将女真儿郎全部葬送在南朝！

    自家子弟如此惨重的伤损，让他也心胆俱痛。哪怕岳飞他们已经扑到了面前，银术可都不想再走了，就拼死在此处了罢。就算逃得性命，难道这辈子就让人看笑话么？

    从燕地到应州再到此战，一连串的死战，竟然让银术可这等心志坚强到了极处的女真重将，一时间都失却了对自家心智的把握！

    最后关头，看着银术可静静的立于认旗之下，捧旗亲卫甲骑猛扯银术可缰绳，牵着他就向北走。银术可一下反应过来，暴怒大喝：“这是想做什么？”

    另一名甲骑狠狠一槊戳向银术可坐骑屁股：“走！”

    银术可猛的一踢马腹，上好的辽东战马反应极快，向旁跳开，让开这一刺。而银术可已然率先向着岳飞他们迎上：“某家就死在此处！”

    亲卫甲骑顿时反应过来，银术可真的就想死在此处！他麾下这些儿郎，就只能与这些南人不死不休，哪怕损折殆尽，也要让这些南人全部与银术可殉葬！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说的？就陪着银术可一起死罢！

    七八名女真甲骑同声怒吼，跟着银术可迎向那浑身浴血，拼死杀来的岳飞他们。厮杀到如今。两军主将终于照面。做这最后碰撞！

    而在这一边。杨再兴鼓起最后气力，终于超越了岳飞，大吼一声：“将主，这个鞑子头让给俺！”

    大枪展动，直指银术可。在这一刻，杨再兴眼中再无他物，只有银术可！

    岳飞想喝住杨再兴，可这家伙英锐勇猛。绝不下于岳飞。稍稍迟一步，就再遮拦不住。而且就算是喊他，这个时候以杨再兴德行，也未必会听招呼。此时此刻，岳飞只能低吼一声，和杨得一左一右，翼护着杨再兴冲杀而前。

    最后拱卫在银术可身边的那七八名亲卫，也已然拼了性命。这场骑兵互相追逐，最后硬碰硬的交手战已经打到了最后。能坚持到银术可认旗之下做最后拼杀的加起来就寥寥十余人而已。双方互相之间都没了闪避退让的余地，就是狠狠的冲撞。兵刃的对刺，生死之分。就在电光火石之间！

    杨再兴大枪在手，握持处已经黏黏腻腻的全是血污，在手中直是打滑。盘枪一探就中一名女真亲卫咽喉。身侧抢过两名女真亲卫，一个丢兵刃就去抱杨再兴大枪。这些久经战阵的女真亲卫也看明白了，只要这大枪在手，这血袍白马的年轻小将，就是不可阻挡的！

    放在厮杀才始的时候，女真鞑子这法子只能说是给杨再兴杀得昏了头脑，近乎于异想天开了。杨再兴两膀稍一叫劲，白蜡杆子的枪身一弹就起，靠这女真鞑子扎煞着手恶狠狠的来抓，逗他到天亮也捞不着枪身半根毫毛也么哥。

    可厮杀到如今，见女真鞑子赤手来夺兵刃，杨再兴两膀一叫劲，一时间却发现胳膊酸软。往常随身游走，说到就到的力量，竟然一时催不起来了！

    杨再兴这身本事，在这个时代绝对是武者中的佼佼。他和岳飞祖籍都是一般，河南相州。自从唐末直到五代乱世，此间就是中原战事的焦点。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军阀来来去去。强军之名，在此间旋起旋落。一支支强军在这里崛起，又在这里覆灭。武风不用说是极盛的了。

    杨再兴庄里，有一王姓庄客，据说是铁枪王彦章的后人，王彦章败死之后，子孙星散，虽然还有家传打熬筋骨的方法，王家军中大枪法度更是五代第一。可家训不许再出仕官家。王家子孙谨守家训，一代代这么传下来已经衰微不堪。杨再兴父亲又和那王姓庄客一起应役过河工，冰棱未开这些河工下河，那王姓庄客得了寒热，差点死掉，多亏杨再兴父亲照应才挣扎出一条性命。归乡之后，那王姓庄客感念之下，就将家传本事传给了杨再兴。

    杨再兴少年英武，几年打熬筋骨，操练大枪下来。待得长成，本事已经远远超过了那王姓庄客。英武之处，只怕不下于当年与河东沙陀劲旅夹河大战的王铁枪！

    有了这身本事，杨再兴又是个野性子，还有点天也能捅个窟窿的逗逼之气。就念着要凭一身本事博哥功名富贵出来，家里也拘管不下。从应募河北敢战士到转为神武常胜军。不管是厮杀见阵，还是军中比较。杨再兴不仅英锐剽悍无前，而且耐得久战，天生就是冲阵踏营，斩将夺旗的军中先锋人物，从来没有见他畏惧疲累过是什么样！

    可是今日，第一次杨再兴居然感到两膀叫不出劲来了！

    原因其实无他。就是累的，哪怕杨再兴这等人物！

    山间大雪中疾行，基本都是强行军，这体力消耗本来就了不得了。杨再兴又是个好强性子，还事事争先，更不会如老卒一般抓紧任何时间休息恢复体力。今日一战，从破斛律营到向南冲杀，再转冲银术可大旗。除了最后岳飞抢了一头之外，杨再兴始终都是势若疯虎一般冲杀在最前！

    虽然杀女真鞑子如割草一般，可是真正战阵之中，看起来电光火石一般旋起旋灭立分生死的厮杀，真正身历其间，才知道每一次碰撞厮杀，要消耗多少人的精力体力！女真鞑子马术娴熟，势大力沉，战技精纯。每刺翻放倒一个，都是精力体力的巨大消耗！

    区区百人的宋军，在应州之外辗转厮杀，从攻营到骑兵对冲。马过之处，无不披靡。而银术可所部最为精锐的直领谋克，也被拼得油尽灯枯。而宋军上下，哪怕杨再兴这种杀神，也拼到了再难为续的地步！

    那女真鞑子一把抓住杨再兴的大枪枪杆，而杨再兴又怒吼一声，不信邪的沉裆压马，两膀无力，那就从武人的根上叫劲出来！

    武人的山根，就是腰。临阵而战，无一不是用鸾带把腰杀得细细的。腰结实了，山也挑得动。腰要是软了，这一仗就是打到头了。杨再兴哪怕杀得两膀酸软，汗透重甲，可腰背处仍然稳健如山，挺得笔直！

    这一沉裆，却听见胯下战马一声哀鸣，轰然倒地。竟然再吃不住杨再兴沉裆一压。这驮着杨再兴反复冲杀，破阵而入的高骏辽东战马。毛片已然透湿，最后一分马力都榨出来了。且身上伤痕累累，血都流得差不多了。

    轰隆一声，溅起好大雪尘，杨再兴连人带马跌倒雪中。这血袍大枪的小将，终于在银术可面前停住了脚步！而那名抓住枪杆的女真亲卫也被扯下马来，更有三名女真亲卫，怒吼着向着杨再兴刀枪齐举，就要了结这个如割草一般不知道杀了多少女真好儿郎的南人小将！

    ps：状态一不佳就卡了三天。加上各种事情。

    今天还是状态不好，坚持码一些，希望能将这鸟状态赶紧找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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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第二百七十三章 战阵烈（完之下）

    在杨再兴落马之际，银术可也终于动了。<－》当厮杀进行到这一步的时候，银术可也终于明白，自家这诱敌反冲之策，恐怕是终要赔上自家性命了。

    这些南人之强，竟然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但是银术可也同样坚信，这样强悍的精锐，哪怕以南人地广人博，同样是要天时地利甚而气运聚合，才能汇聚一堂。绝不是随时随地都能涌现出来的。

    不然南人也是这般精锐剽悍能战，何必会被契丹百余年来始终占据着燕云十六州，百年来不敢北望？

    这支南人强军，不用说jiushi女真南下大敌。而眼前这些胆大包天掩袭数百里，以轻装步卒就敢踏破女真大营，最后在骑兵对冲中将女真精锐杀得人仰马翻的，正是这支南人强军精锐中的精锐，是一军之魄，是一军之胆！

    若是让他们再杀透重围，扬长而去。这南人强军上下都要受到感染，在未来与女真大军的决战中，整支军马的战力，都会因而提升一个层次！

    一场奇迹史诗般的shèngli，对一支军队的影响是深远的。虽然银术可不知道拿破仑那句名言。军队jiushi一个用shèngli喂养的怪兽。可作为女真名将，银术可同样明白zhègè道理。

    而将这支精锐埋葬应州城下，那支南人强军，不用说整个军心士气都要为之一摧！既然如此，自家就算死在这里，又有什么了？难道顶着一场又一场的败绩，在别人面前现眼么？

    杨再兴马力衰竭。落入雪尘。已然下定必死决心的银术可就骤然而动。马槊直直向前探出。直刺杨再兴。这血袍白马小将。冲击力之强，让银术可都触目惊心。手中女真儿郎性命也是最多的。先结果了他，振作身边亲卫之心，然后拖住其他人，等着后援赶来。哪怕zhègè过程，要赔上自家性命！

    哪怕下定了必死决心，银术可临阵冲杀选择仍然精到。还是先拣落马的杨再兴zhègè软柿子捏，而不是热血上头找岳飞拼杀。

    说到底。银术可也是能在辽人远拦子精锐中反复冲杀，纵横决荡的勇将。灭辽以来，也未曾沉浸于酒色之中。仍然保持着女真起家前刚健朴实的作风。这一旦突然而动，马槊挂风而出，稳稳下探，直指杨再兴的胸膛处。

    虽然胸膛处有肋骨保护，胸甲也是甲胄最为结实的地方。可刺向此间，上档下格都不容易。胸膛面积大，扭身闪避也不容易。银术可不求一举击杀杨再兴，而是现实的选择先重创了他。只要复创，zhègè一直为锋矢冲杀在最前的南人小将。还怕他能跑掉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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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胯下战马仆倒，换大多数人，在这冲杀之际，就跟着滚落雪尘了。不过杨再兴哪能算是寻常人？

    原来那个算是他师傅的王姓庄客，就曾经感叹过。你这小子，天生就该吃刀头舔血这碗饭。放在百数十年前，凭你小子本事，还怕博不出个公侯地位？至不济，也是衙前都指挥使都虞侯使的身份跑不了，为君王驾前最凶猛的爪牙鹰犬，放出去jiushi要吃人的。

    杨再兴自学武起，不论是打熬筋骨还是磨练战技，都是一日千里的进境。而且自能感受到他那似乎天赋一般的英武剽悍之气。zhègè只能归功于天授，而非人力可为。

    投军以来，杨再兴就不知道什么是怕，什么是紧张。反倒是战事越是凶狠惨烈，他应对越快，战得越狠！

    战马惨嘶扑倒，杨再兴反而加倍的沉裆下力。双腿如两根铁柱一般，稳稳的戳在雪地之中！同时借着战马扑倒的力量，将那名空手夺枪的女真亲卫也扯了下来！

    那女真亲卫倒是狠狠滚落雪尘，摔得盔歪甲斜。可是白山黑水中磨练出来的女真猎人，虽然战技不如杨再兴这等怪物，却也自有一种绝境中的狠劲。哪怕摔得架子都散了，还死死的拽着那根大枪不撒手！

    先是三名女真亲卫策马冲至，刀矛并举，围着杨再兴狠狠砍杀戳刺。杨再兴左边一扭，一槊贴着他脸颊擦了过去，带出一道深深血痕。再向前迈出一步，侧面刺来一槊贴着兜鍪后面滑过，槊锋与兜鍪摩擦，火星四溅，yizhèn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碰撞之声大作！

    这扭身闪避，抢前一步，已经将身法用到了绝处。杨再兴始终没有撒手丢枪，反而借着抢前一步，大枪白蜡杆子骤然弓起，正正拦住了挂着厉风，狠狠劈下来的一柄马剑！

    电光火石之间，杨再兴已然将三名冲来的女真亲卫凶猛攻杀或挡或闪，让得干干净净。就想山根发力，硬生生将大枪夺回来。只要大枪活了，哪怕自己步下，女真鞑子马上，哪怕女真鞑子再多上个几倍！

    而就在杨再兴zhunbèi再度叫劲的时候，银术可已经突然从后抢上，一槊直刺杨再兴胸膛处，这一槊来得当真是又快又疾，猛恶异常！

    偏偏杨再兴zhègè时候旧力已尽，新力为生。身法也用绝了，那跌落雪地的女真鞑子连自己老妈叫什么都不知道了，还死死的抱着大枪枪杆不撒手。对这一槊，上挡银术可顺势戳面门，下格jiushi腰腹要害，扭身闪避让不干净。唯一所能jiushi丢枪在雪地中一滚让开。可撒手丢兵刃，再滚落雪中，jiushi在银术可这鞑子头面前只等保命了，只能等岳将主或者那个夯货前来干翻这鞑子头银术可了。

    小爷可是下定了决心，怎生也要将这银术可挑落马下。冲杀至今，难道就差这一口气不成？

    直娘贼！

    这一瞬间。杨再兴就已然下定了决心。眼中再无他物。也不管杨得和岳飞冲杀到甚么地方了。是不是马上就能靠拢援护。也顾不得身后自家弟兄厮杀到哪一步了。从两翼拼命赶来的女真鞑子援军是不是就要杀到了自家身后。眼前只有那柄狠狠此来的马槊，只有银术可那张狰狞丑脸！

    杨再兴拼命向右一让，将右胸让给了银术可。直娘贼的狗鞑子，有胆子就朝这里扎！

    同时杨再兴从丹田里爆发出一声怒吼，吼声中，身边雪尘，似乎都被溅起！山根借力，竭尽所能。手腕猛滚回抽，就要将大枪抢回来。拼着挨这一槊，只要抢回大枪，小爷也将你这狗鞑子头，从马上扎下来！

    杨再兴身边，同样响起一声怒吼。一名女真鞑子高高飞起，却是被步下而进的杨得一锤扫了下来！

    杨再兴冲得实在太猛，只要一旦临阵，他才不管身边弟兄跟不跟得上呢，只要小爷杀得爽快就成。以杨得身高腿长。拼命而进，也给杨再兴落后了数步。杨再兴突然战马扑倒落地。身边围上了一堆女真鞑子，连银术可都抢了过来。眼看就要不幸，一向chénmo寡言的杨得突然就爆发出一声怒吼，任眼前女真鞑子一槊刺来，双面开锋马槊锋刃撕开了两层牛皮帐篷，刺入左肩之中，深及近寸。杨得却像是浑然没有感受到一般，一锤就将他扫落。在杨再兴左扭右闪，拼命格挡之际，迈开长腿急冲两步过来，突然间就飞身而起，长大的身子，天神也似的飞扑过来，间不容发之际，用自家身子，将银术可这一槊撞开！

    在此同时，那名扑倒在雪地中，拿出吃奶气力死死抱住杨再兴大枪枪杆的女真亲卫，就觉得鸭蛋粗细的枪杆狠狠在他手中一滚一抽，两只手顿时就脱了一层皮，火辣辣的再也抱持不定。大枪从他手中抽出，还从下巴到额头，在脸上带出一条深长的血痕，连一只眼睛都被带瞎了，大枪脱手，这女真亲卫才凄厉惨叫一声，痛得只顾在雪地里面打滚！

    大枪抽出，如龙一般夭矫而起，zuoyou横摆，一名女真鞑子被抽落下马，另一名女真鞑子好歹用马剑格挡住。却被冲力撞得在马上巨震，连人带马横排一步出去。而银术可马槊已经被撞得撒了一只手，向旁边荡起，一副门户大开的架势。

    zhègè时候，作为合格骑士，就该盘马稍让，重整旗鼓再来一次冲击。而银术可却是顺手弃了马槊，战马冲势不停，同时去拔腰间佩剑。一副和眼前杨再兴不死不休的架势！

    打到这种程度，杨再兴还怕谁来？大枪向后一收再度点出，身外之物，早已远去。自家性命，无足轻重。视线就跟着枪尖去势，只有银术可的咽喉！

    而在杨再兴身后，刚才一槊刺空的女真亲卫也盘马回来，再一槊狠狠指向杨再兴脊背。zhègè时候杨再兴眼中只有银术可，而杨得长大身子撞开银术可马槊之后也滚落雪尘，再没有能力援护杨再兴。眼看得杨再兴和银术可两人就要以命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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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翼拼命回援而来的女真甲骑，zhègè时候也在雪原中战成一团。不是他们不想jinkuài赶到银术可身边，而是那些南人军马，就遮挡在前，死死挡住他们和银术可认旗之间的道路！

    神武常胜军健儿，厮杀到这种地步，已然是油尽灯枯，jiushi幸存，也差不多人人带伤。不少人战马已然倒毙，只能浑身血痕的步战。

    jiushi这样，女真甲骑一时间也冲不开这一层薄薄的阵列！

    羽箭呼啸来去，马上步下血光飞舞，喊杀声如雷。但是女真甲骑步伐，jiushi这样被死死拖住。怎么也冲不破，撞不开！

    郭蓉汤怀和十三一处，四处游走厮杀。郭蓉马上。汤怀十三步下。三人组成一个小小阵列。到处乱撞。援护着自家儿郎最危急的地方。

    汤怀每一次张弓。弓弦上都有血珠洒落。但这chénmo得近乎木讷的军将，神色都没有动一下。只是一箭又一箭的发出。zhègè时候，仿佛汤四郎神射，又回到了顶峰时期。每一箭发出，必然有一女真甲骑要害中箭，头上脚下的跌落尘埃。转瞬之间，也不知道射落了多少女真鞑子！

    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汤四郎神射的回光返照了。从今而后。哪怕从这一仗中挣扎出来，汤四郎神射，从此也jiushi军中绝响！

    而十三zhègè时候，也是火力全开。身形如鬼魅一般游走，或者突然出现在疾奔的战马马腹之下，一刀就给战马开了膛，让马上骑士跟着重重扑倒在地。或者就出现在马上，一刀刺入马上骑士颈侧，将死尸扔下马来。这匹夺来战马骑得几步，又翻身下马。雪中疾奔几步，滑到郭蓉身边。低下头砍马腿，将与郭蓉撞上厮杀的女真甲骑跌下马来。间不容发的从马蹄中滚过，捡起雪地上掉落的马槊长矛，脱手掷出，掷人没把握，伤马是稳稳的。战马惨嘶声中，一名女真甲骑就又再度摔落雪尘！

    基本上十三就在步下围着马招呼，他身子瘦小灵便，女真鞑子想招呼都招呼不到。攸进攸退之间，至少十几二十匹辽东高骏战马在他手里遭了殃。马上女真甲骑落地，或者为身边宋军儿郎干掉，命大身边没敌人，头晕脑胀的勉强爬起，就拖着一身重甲在雪地里面挣扎向前吧。杀到后来，那些通人性的军中战马，长嘶着在冲杀中都勉力偏头要绕开十三zhègè战马杀手。杨再兴他们是杀得女真鞑子人怕，十三是杀得连马都要惧他！

    而郭蓉就在汤怀和十三的护持之下，拼力四下游走转战。哪里女真鞑子多，她就冲向哪里。

    zhègè时候单纯的少女心中就一个念头，这么多好儿郎都为来将我从死地中护送出去而死了，自家这条性命又算得什么？要是能多救下一人，自家的心就多安上一分。自己就算是拼死了，这些好汉子也就再无挂碍，可以冲杀而出！

    不过就算是死，自家也要多拖一些女真鞑子垫背！

    郭蓉盘马而战，俏丽的短发已然汗湿，贴在清丽的脸颊上。她紧紧咬着嘴唇，不住的对冲，撞敌，出刀，厮杀！

    饶是郭蓉一心就想拼死在阵中，但是在汤怀和十三的护持下，zhègè高挑短发少女，却成了女真甲骑的杀神。每每杀透群骑，冲突而出，在身后，只留下一地的女真鞑子人尸马尸！

    应州城中那夜厮杀，郭蓉也曾挺身阵前。但是双方列阵步战而斗，混乱而惨烈，又是夜间。并没有多少女真鞑子注意到郭蓉身姿。而在今日，郭蓉却高高在马上，左冲右突，短发飞扬，一如女武神般！

    每个女真甲骑，都看清楚了，一直在领军和他们在应州死斗的那个所谓辽人公主是什么moyàng。如此清丽不可方物，如此英锐不可方物！

    纵然是摧毁一切杀戮一切都毫无顾惜的这些女真鞑子，在一时间都下意识的不想将这么美丽的事物毁灭在自家手中！

    纵然郭蓉汤怀十三他们所向无前，但是女真甲骑实在太多，回援之心也同样坚决。这单薄阵列，在竭力阻挡少顷之后，仍然被杀透，几十名女真甲骑已然越过了最后阻挡，放尽马力，怒吼着向着银术可认旗冲去。不过几个呼吸间，这些女真甲骑就能赶至。而岳飞他们再是骁勇，久战之余也再伤不得银术可了。而银术可安全，这援兵还在不住从各处营中赶来的女真甲骑再一反卷，这支神武常胜军中菁华人马，就要全军覆没在此处！

    郭蓉骤然停刀不发，转头向后望去，大声呼喊：“岳飞，你还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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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银术可认旗之下，厮杀也到了最后关头。

    银术可拔剑策马急冲，浑然不顾杨再兴迎来大枪。狰狞丑脸上。竟是决绝凶狠的笑意。

    就死在此处吧。以自家身死。洗刷历次战败之辱。以自家身死。激励麾下，与这些南人精锐不死不休！以自家身死，告诉宗翰，如果要深入南下，就要将全部精力集中摧垮眼前大敌。杀光了这支南人军马，想必南人就会胆裂，再无什么南人，敢阻挡在女真勇士马前！

    自从起兵之始。自家就没想过能老死榻上！

    而杨再兴同样瞪大了眼睛，浑然不顾背后急刺而来的马槊。

    小爷说了要刺翻你这鸟鞑子，就要刺翻你这鸟鞑子！取下你的人头，你麾下还不胆战心惊，一哄而散？自家袍泽们也能顺利脱出。既有英名，复能活人。自家这条性命，又直得什么？谁也不能阻挡小爷成就这一世英名！

    就在这要立分生死之际，一支马槊突然从后斜刺里抢出，一槊就将那从后袭向杨再兴的女真亲卫从马上捅了下来！

    除了岳飞，此刻杀来的还能有谁？

    银术可身边最后几名亲卫。duifu岳飞和duifu杨再兴的人数差不多，而拦在杨得面前的就少了许多。毕竟两人马上。杨得步下，冲击力还是差了不少。在杨再兴和杨得陷入死斗之际，岳飞终于料理干净了死死拦在面前的女真亲卫，在这间不容发之际，飞骑赶来！

    左槊探出捅翻杨再兴身后女真亲卫之际，岳飞右剑同样狠狠劈下。当的一声巨响，正中杨再兴大枪枪杆。以杨再兴本事，这一枪都被打落，狠狠刺入眼前雪地当中！

    杨再兴骤然抬头，望向岳飞，目眦欲裂，一声将主还未曾喊出口。岳飞已经一点镫转向银术可。而银术可也瞪大了眼睛，同样目眦欲裂！

    zhègè南人军将，想要活擒某家！

    在一瞬间，银术可已经翻腕，手中佩剑，已经转向颈项！

    虎吼之声，再度响起，震惊四野，连身周雪尘都被卷起！应州城塞，在这吼声中激荡，危然耸立之龙首寨，在这千古一将的怒吼声中，摇摇欲坠！

    铁青色辽东战马，四蹄腾跃而起。岳飞已然和银术可错身，岳飞左手丢槊，一把就扭住了银术可手腕，银术可哪里还握得住手中佩剑？岳飞顺势下扯，抓住银术可腰间鸾带，单手叫劲一扯，同时狠狠一脚踢在银术可坐骑之上。

    一踢一扯之力，两马错身而过之际，银术可已经被岳飞扯过，夹在腋下！

    铁青色战马直冲向银术可认旗，右手剑光卷动，这面认旗顿时在风中乱舞，朝下坠落。而岳飞也盘马而回，夹着银术可大声怒喝：“大宋相州岳飞，已擒银术可！还想要他性命么？”

    杨再兴木呆呆的看着岳飞身姿。

    直娘贼贼厮鸟囚攮的…………这入娘的才是军中无敌！

    而纵马急冲而来的女真甲骑，茫然收缰，眼睁睁的看着就差最后几步，这南朝将军就这样活擒了银术可。

    该怎么办？冲杀过去，任那南朝军将杀死银术可，然后大家一起殉死么？银术可如何又能死？大家全是小部出身，在银术可带领下，多少血汗功绩才有如今地位。银术可身亡，就算大家不为宗翰斩之同殉，还就jiushi沦为那些大部贵人们麾下走狗？

    最后几点雪花飘落，一直轰响在战场上的如雷马蹄声渐轻渐停。几名女真谋克目光对撞在一处，都是摇摇头。

    而银术可被岳飞夹在腋下，在这一刻，全然没有了刚才同殉的念头。

    如此羞辱，如此败绩，愤怒只是席卷了他全部身心。在这一刻，他只有一个想法。

    某家要活下来，某家要带领儿郎，踏破你们南人万里山河，让你们南人故土，沦落在无穷无尽的血海之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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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河山看我

    一夜大雪，已然停下。23us）

    而应州城外茫茫雪原一角，散布着密密麻麻的人马，错落散乱。满地战痕血污，垂死的人马在雪地中蠕动挣扎，失却主人的坐骑在雪原中哀鸣踟蹰独行。

    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刚才激烈厮杀的惨叫呐喊声似乎犹自在耳边响动，可这一场厮杀，已经骤然间就停止了。

    原因无他，就是应州这支女真军马，最高统帅银术可已然为这支南朝军马生擒活捉！

    数百女真甲骑，茫然止步，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的谋克军将，而那些谋克军将，同样不知所措的看着被岳飞夹在腋下的银术可。

    宋军女真军马就在战场上互相杂处，劫后余生的宋军健儿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伤痕累累的他们已经再无厮杀的气力。而这些女真甲骑，哪怕宋军健儿就戳在身旁，也没有一人再递出手中的兵刃。

    这一切都是因为女真部族为军的体制。在完颜阿骨打这个强人死后，女真本身就分裂为西路军和东路军两个政治集团。东路军是完颜女真嫡系正统成分更多一些，而西路军则是血缘稍疏一些，比如宗翰就是国相撒改之后。

    在东路军和西路军的内部，各家军将也是各有自家基本实力。各有各的谋克，各有各的生口。打完仗抢战利品，抢生口同样能争得红了眼睛。

    发展到后来，真实历史上女真东西两路军灭宋之后更是各有地盘，各有兵力。甚而各有各自扶植的汉族傀儡军阀！双方争斗。也是血淋淋你死我活的。直到汉化程度更深。死了好些完颜家的人杰之后，统治才渐次稳固下来。

    这个时候，对于这些各个谋克的女真军将士卒而言，与其说是效忠女真完颜吴乞买这个皇帝，不如说是效忠于各自谋克所属的血缘更近的贵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银术可这个小团体，就是这几年来女真各个出身一般的小部族，为银术可所搜拢。凭借着银术可在宗翰面前受重用的地位，渐次而成这样一个局面。因为银术可的地位和本事，这个小团体才能有如今地位，勉强能和那些完颜女真出身更有根脚的团体相抗衡。

    而银术可若是真的战死，这个靠着三分运气才形成的小团体，各家完颜贵人们自然就是毫不犹疑的对他们下手。银术可的心腹用军法斩之以绝后患。各个谋克被这些贵人们瓜分。死去战士的妻儿也再没自家人照料。从此打最苦的仗，分最少的战利品。在宗翰面前，也再也没有人为他们出头！

    所以当银术可危急的时候，这些女真军将士卒或者在银术可身前拼死抵抗，或者豁出性命也要赶来援救。在女真这个大部族中。此刻的银术可就是他们这个团体最要紧，最不可或缺的人物！

    这支南人军马。强悍程度实在超过了他们的预料。哪怕拿出了吃奶的气力，拼了这么多条人命，还是差了一步，银术可居然被生擒下马！

    若是银术可战死了，反而没那么多麻烦事情。大家拼死了就是。斩尽杀绝这帮南人，指望这点战绩能换来宗翰的高抬贵手，至少不要累及各自谋克家人。

    可偏偏现在银术可性命还在，这些女真甲骑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再进逼上前，难道真逼这些南人杀了银术可，然后大家再拼个你死我活么？

    或者说更大程度是震惊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女真起兵以来，破城灭国，一往无前。往往是以劣势兵力迫得敌人土崩瓦解，然后他们这些女真儿郎纵横决荡，斩将夺旗。什么时候就倒了过来，区区不足百骑南人在千军之中呼啸往来，说踏破营寨就踏破营寨，说以骑撞阵就以骑撞阵，说拿下银术可，就拿下银术可？

    无数双茫然的目光，都望向了被岳飞夹在腋下的银术可。哪怕主将已经在敌人的掌中，可现在浑没了半点战意的女真甲骑，还在习惯性的等他做出最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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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撞出一条血路，身后留下无数女真甲骑尸骸，一直冲杀到银术可认旗之下，完成了这近似不可能的奇迹般的胜利。

    岳飞他们三人，此刻同样粗重的喘息着。哪怕以岳飞杨再兴杨得这等不世出的强悍人物。这个时候也只觉得汗透重衣，骨软筋酥，一颗心碰碰乱跳，争似就要从腔子里面蹦出来。

    身周满地尸骸，杨再兴杨得步下两人拱卫，岳飞独立马上，夹着银术可，寒风将他兜鍪红缨高高吹起。望之有若天神一般。

    岳飞重重喘息一阵，总算是稍稍平住了气息，左臂仍死死的夹住银术可，目光如电一般横扫一周。看自家麾下儿郎，现在犹自能挺着身子站定的不过只有二三十人，其他儿郎，不管是随自己数百里掩袭而来的精锐，还是那些龙首寨劫后余生的好汉子。这个时候泰半已然埋骨这茫茫雪原，厮杀到了最后一口气。

    郭蓉远远立马一侧，就她那里，还勉强成一个阵列模样。郭蓉犹自双刀横胸，短发飞舞，一双大眼仍警惕的扫视四周，一副还准备厮杀下去的模样。汤怀十三步下拱卫，汤怀右手鲜血淋漓，十三小眼睛精光四射。在他们三人身周，依附着十数名为郭蓉他们援护下来的宋军儿郎，剑甲俱残，仍勉力屹立不倒。在他们身周，同样是数十具女真鞑子的人尸马尸！

    看到麾下儿郎，就剩下这么多了。岳飞心中一紧。就准备大声下令。所有人都向南退却。自家就夹着这银术可在后断后。

    就在这个时候。被岳飞死死夹着的银术可就拼力挣扎了一下。岳飞只当这女真鞑子重将还不死心想逃，左膀一较劲就准备给这厮来个狠的，只要还剩一口气就成。

    却没想到，这女真鞑子重将只是挣扎着迸出一句话：“某放你们走，你们放某活！”

    说的正是汉话，生硬错漏，比十三的汉话还要不堪。这个时候却听得再清楚明白不过。岳飞左膀气力顿时就没用下去。银术可趁机又大声接了一句，还是一模一样的话语。

    “某放你们走。你们放某活！”

    声音极大，岳飞马前杨再兴杨得都被惊动，望向岳飞腋下这竭力抬头起来的银术可。杨再兴更嗤了一声：“好没出息的鸟行货！幸得小爷没杀了你这鸟贼厮，没得污了小爷的好大枪！”

    银术可的汉话，正是燕地一战之后学的。自从燕地一战惨败回返之后，银术可就在西京大同府搜罗了一名精通女真话和汉话的辽人小吏为从人。在学习汉话上花了甚大的功夫。别看完颜希尹这个女真人中罕见的文多质少之辈现在甚至开始搜罗南朝书画古董附庸风雅了，真论起汉话水平，他远远在银术可之后。

    大半年的苦学下来，银术可又是心志坚韧，做什么事情都是专心致志之辈。现在汉话水平已然到了听得懂南朝带北地口音的汉话。说也勉强能说，甚而汉字都识得五六百个的水准！

    杨再兴讥讽的话语。银术可听得分明，却浑然没有在意。只是竭力抬头，拼命的想将这句话喊得更响一些！

    岳飞稍稍一怔，招呼一声：“杨得，接好了！”

    杨得同样在岳飞马侧喘气，厮杀到现在，他全靠步下跟着转战厮杀，同样一步不拉，冲杀在前。手底下至少也有七八名女真甲骑的性命。身上两层牛皮帐篷都被各色兵刃砍刺得破破烂烂。肩上更有马槊开出的创口，血已经渗出来染红了两层牛皮帐篷。

    听到岳飞下令，杨得默不作声的站直身子，岳飞随手将银术可递过。杨得用无伤右手接过。不知道是不是以前为辽人头下人，野地里面抓兔子得来的经验。杨得蒲扇般的巴掌提溜着银术可后颈，一叫劲单手就将连人带甲近两百斤的银术可提在半空，和骑在马上的岳飞几乎是脸对着脸。杨得用的手劲也不大不小，既掐得银术可两眼发黑，呼吸为难，丝毫挣扎不得，又不至于将他勒断了气。

    杨得身高接近两米，手长脚长。银术可虽然粗壮，但是个子并不甚高，最多一米六八的样子。为杨得如此一提，手脚扎煞在半空，真是狼狈到了万分！

    无数双目光都集中过来，女真宋人都有。看到这幅场面，女真甲骑是羞愤欲死。而宋军战士，却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欢呼呐喊！

    杨再兴在旁边看得最清楚。杨得如此出风头，简直让杨再兴嫉妒到天上去了。回头再找这个夯货打一场的念头大盛。不过转念又是一想，厮杀之中，这夯货多少还是帮了小爷一点忙。若是回头在众人面前丢翻他，揍他个鼻青脸肿。不免就要让别人背后说小爷不讲究也么哥…………

    …………也罢，据说这鸟不经打的银术可背后还有个甚鸟更大的鞑子头宗翰。以后总少不了临阵，到时候小爷觑准了，干脆单骑突阵，抢在所有人前弄翻了那个鸟宗翰。还怕小爷不与岳将主并成为军中无敌？看这个夯货如何再抢小爷的风头？

    才厮杀完一场，杨再兴的如意算盘就打得啪啪作响。刚才如此惨烈的厮杀，对他而言，仿佛还远远没打过瘾一般。还是念念不忘要在军中成为人人口中称颂的杨无敌。不过好歹算是有了点进步，勉为其难的愿意和岳将主共享这个无敌之号了。

    岳飞哪里知道自己这么一个举动顿时就让杨再兴脑洞大开，想到没影的地方去了。只是冷冷的看着面前银术可那双已然变得血红的眼睛，将手一指不远处的女真甲骑：“那就让你麾下这些鞑子散开些！让开南面去路！”

    银术可悬在半空，颈项被一只蒲扇般的巴掌捏着。每喘息一次。都要竭尽了生平气力。青筋根根涨起。脸上那道萧言留下的深长伤疤。也已然扭曲到了极处。

    如此狼狈的情境，银术可似乎能清楚的感觉到每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南人是轻蔑嘲笑，而自家儿郎，却是屈辱羞愤到了极处！

    放在平日，银术可宁愿死上一百次，也不愿意面对麾下儿郎如此的目光！可是这个时候，银术可心中只有异日复仇的念头。只有竭尽所能活下来，用上万人。十万人，百万人南人性命为自家洗刷今日耻辱的念头！

    岳飞一声方毕，他就声嘶力竭的用女真话大声下令：“都向北退开百步！放开南面通途！”

    数百散落各处的女真甲骑，情不自禁的就是一声大哗！这些在灭辽战事中百战百神，养出了足够骄横之气的女真战士，如何能够想到，自家追随，为之效死的贵人，居然能毫不犹豫的发出这般号令，只求保全他自家的性命？

    数十名女真战士。已经涨红了脸，伸手又要抬起兵刃。就要狠狠踩下马腹，和这些南人再拼个你死我活。无非就是银术可战死，俺们也被宗翰行军法斩了也罢。如何能生受这般屈辱？

    银术可仿佛早就料到麾下所想，在杨得蒲扇般巴掌的挟制下，竭尽所能将更多冰冷的空气吸进肺叶，声嘶力竭的又大吼出来：“都是跟某家出生入死的好弟兄，就再信某家一次！向北退开，让开通路！”

    女真军将士卒的手停在了各自兵刃上，互相面面相觑，目光都望向几名带头的谋克。那几名谋克都杀得浑身是血，无不是带头经历苦战才冲到了离银术可不过数十步远的距离。可这几十步的距离，对这些女真甲骑而言，就是咫尺天涯！

    每名领军谋克，都扭曲了面孔。双眼似要喷出火来一般。一个个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转头四顾，那些南人虽然杀得剑甲俱残，身处甲骑重重包围之中。可都昂起了头，一脸不屑的握紧手中兵刃，和他们凶残的目光毫不退让的对视。

    寒风掠过，双方目光对撞，似乎就溅出了火星。

    鸟鞑子，若是不服气，尽管来就是！

    这些领军谋克神色变幻，一时间不知道想了多少。到了最后，还是颓然松开手中兵刃。

    他们都是银术可一路提拔上来，银术可行军打仗都身先士卒，行事也并不骄奢暴躁。但要求麾下儿郎做到什么，他必然先做到什么。赏罚也从来公平。若不是银术可带领他们奋战，在宗翰面前争取，他们这些小部出身子弟，甚而还有完颜家奴隶出身的人物，如何能到今日地步？

    还有一个这几名谋克都不能说出口的念头。今日惨败，宗翰定然要追究。银术可活着，总比死了要强。要是银术可能在宗翰面前将这件事情顶下来，势力不受太大的影响。作为他的麾下军将，自然也不会倒太大的霉。若是银术可顶不住，宗翰暴怒，那追究的首先也是银术可的责任，大家总不至于断送了性命。

    既然银术可下令，大家就听最后一次罢！

    几名谋克军将，垂头丧气的松开兵刃，招呼各自麾下儿郎聚拢向北缓缓退开。再也不多看那些南人一眼。

    军将如此，女真甲骑也全都垂下了头，心灰意懒的随大队而动。胯下战马，仿佛也感染了这般气氛，嘶鸣之声都停了下来。每一步都迈得沉重。

    几百女真甲骑，如潮水一般退去。而那些残存宋军战士，就如一块块礁石，在潮水退去之后，仍危然屹立！

    几名女真甲骑，落在最后，茫然四顾。满地都是自家同族战士尸首，偶有几匹战马，犹自在垂首拱着自家主人尸身。而那些南人战士，就最后屹立在这片战场之上，冷然的望向他们。

    一名女真甲骑，猛的拿起长矛，狠狠在腿上磕成两截。然后大哭一声，也不管什么方向了，纵马就疾驰远去。

    白茫茫的天地之间，只听见那女真甲骑，如受伤野兽般的嚎哭之声回荡！

    银术可紧紧咬着牙。就听见喀喇一声轻响。竟然咬碎了一颗牙齿！

    ~~~~~~~~~~~~~~~~~~~~~~~~~~~~~~~~~~~~~~~~~~~~~~~~~~~~~~~~~~~~~~~~~~~~~~~~~~~~~~~~~~~~~~~~~~~~~~~~

    女真甲骑垂头丧气的默然退出这片战场。劫后余生的宋军战士。这才松动起来。不等岳飞号令，就各自去收拢战马，在这片被染红的雪原中翻动尸堆。看自家弟兄还有没有能喘气的。

    在女真甲骑未曾退开之际，十三就紧紧的随侍在郭蓉身边，浑身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再度厮杀一场。等到这些女真鞑子退开，十三顿时就不管不顾的奔了出去，直冲向田穹刚才倒下的地方。

    那里同样是人尸马尸遍布。刚才这里又经历了一场短暂和残酷的厮杀。放眼过去，哪里还看得见田穹的身影？

    十三忍不住大喊起来，喊声都带着了哭腔：“阿爷！阿爷！”

    喊声在雪原中回荡，哪里听得见田穹的回应？十三怔怔四顾，突然就发疯一般在尸堆中翻找。直找到几具马尸之后，才看见田穹靠在一具马尸之上，肩背创口流出鲜血，将那马尸腹部染得通红，已经冻成冰了。而田穹靠在马背上，已然没了声息。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支破甲羽箭。脚下还伏着一名女真甲骑的尸身。那根破甲羽箭，就插入了那名女真甲骑的眼窝当中。

    田穹负创躲在这儿之际。还和一名落马女真甲骑拼死搏斗了一番！

    十三猛的扑过去，拼命摇着田穹身子。想喊什么，却喊不出口。这十六岁的小奚奴出身极苦，无父无母，从记事起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从十三岁起就在一连串的血火厮杀中挣扎求生。可从来未曾害怕过，也从来未曾哭过。

    从一开始，十三就没对这个世界报过什么期望。不管遭遇什么样的对待，从来都是傻笑一下而已。这贼老天，还指望它能发什么慈悲不成？

    但是此时此刻，莫大的恐惧却死死的攥住他的心脏，扼住他的咽喉，让他喘不过气来！

    阿爷，阿爷。俺才觉得自家这条命不那么贱，这日子不全是你死我活的挣命，俺才觉得这天底下还有点暖意，俺才觉得自家能做点什么事情…………

    …………你怎么就不能动了呢？

    突然十三就觉得一只手按住了自家肩膀，十三猛然跃起，一剑在手。小眼睛中凶光闪烁，仿佛一头猛兽一般。转身就要挥剑刺下！

    剑锋突然停在半空，盈盈立于十三面前的，正是郭蓉。

    郭蓉轻轻挥开十三停在那儿的短剑。摘下腰间酒葫芦――此次突围，每人都带着两个葫芦。一个装火油，一个装烈酒。破营纵火用油，疗伤取暖用酒。两个葫芦都用羊皮套子包着保暖。这样标准配备郭蓉也不例外。她蹲下来，不吭声的就去掀开田穹身上甲胄，露出肩背上深深的创口。郭蓉摘下葫芦塞子，差幸烈酒还未曾冻伤，接着就是将半葫芦的烈酒倒在田穹创口之上！

    田穹僵硬的身子猛的一震，然后就听见一声痛哼！

    呆呆看着郭蓉动作的十三如遭雷劈，终于反应了过来。眼泪这个时候才哗哗如瀑布一般在脸上纵横，鼻涕都淌出来好多。哭着就扑倒在雪中，手忙脚乱的摘下自己带着的葫芦，拼命就把酒朝田穹僵硬的牙关里面倒！

    阿爷你可要撑过来！

    不知道多少烈酒灌下去，田穹僵硬的牙关这才松动了，缓缓睁开眼睛。看了面前满脸鼻涕眼泪的十三，呛咳一声，轻轻道：“直娘贼，阎王爷不收…………”

    十三呜咽一声，刚才厮杀中精悍得如一头猎豹一般的小杀神，这个时候却浑身都软软的没了气力，连站都站不起来。

    汤怀也一直在郭蓉和十三身边默然看着眼前一切，十三哭得满脸眼泪鼻涕的不知道做什么才好。倒是郭蓉麻利的帮田穹裹好伤口，又扯下身后披风给他裹上取暖。汤怀不出声的上前，嘿的一声将田穹背起，去寻马驮他。十三挣扎了好几下才从雪地上站起。突然就欢呼一声。忙不迭的追上去超越而前。一眨眼中也不知道他怎么找的，竟然牵了三匹空马过来！

    战场之上，宋军战士，都在这样互相裹上，互相照应，牵马来安置伤号。

    尽管女真鞑子数百骑就在北面不远处默默监视，甲胄森然，兵刃如林。可宋军战士视若无物。这战场上不时还响起低低的谈笑之声。厮杀惨烈，敌人强悍。可只要与袍泽一起，只要燕王亲手立起的神武常胜军大旗不倒，直娘贼的有什么好惧的？

    虽然背负着几十名伤号，深入群山，不知道要受多少拖累。不知道是不是能杀破拦截，摆脱追兵。可神武常胜军成军至此，可从燕王开始，就未曾放弃过自家弟兄！

    郭蓉按着刀柄站在原地，看着十三围着田穹手忙脚乱的打转。看着几十名劫后余生的健儿浑不在意的收拾一切。看着杨得提着银术可站得笔直。这巨汉仿佛就不知道累是什么。看着杨再兴围着银术可打转，有时又看着远处女真甲骑摩拳擦掌一副没打够的样子。

    而岳飞单人独骑。按着马槊，横在自家儿郎与女真甲骑之前。策马缓缓走动。他一人横在那里，几十名麾下儿郎就觉如有泰山之安。

    而那几百名女真甲骑，看着单人独骑当在面前的岳飞，也就如看着一座山！

    郭蓉眼角忍不住也沁出了一点泪花，忙不迭的赶紧擦掉了。

    自己何尝又不是在这里，在那个人身边，才寻到了这贼老天的天威之下的一丝暖意？虽然两人之间，有如许多的波折磨难！

    也只有那个人，才能驱使这么多英雄豪杰，一直拼杀到命运的绝处。才能让这贼老天稍稍退让！

    郭蓉感悟到了点什么，可她毕竟还不知道萧言穿越者的身份。不知道在真实历史上这贼老天的天威到底是多么沉重，不知道萧言是咬着牙，和多么凶险的天意，死战到底！

    她只是在这一刻，无比的想萧言就在自己身边。

    ~~~~~~~~~~~~~~~~~~~~~~~~~~~~~~~~~~~~~~~~~~~~~~~~~~~~~~~~~~~~~~~~~~~~~~~~~~~~~~~~~~~~~~~~~~~~~~~~~~~~~~

    汇聚在雪原之中的女真甲骑，已经有了七八百人之多，还有更多的苍头弹压步下跟随。银术可麾下人马，几乎都已经集齐了。

    这支军马，却只是默然向北而行。最后停在南面入山山口处数百步远。每个女真军将士卒，脸色都阴沉沉的。

    虽然外表还是那支强悍的女真西路军精锐。但是有经验的军将扫一眼，就知道这支军马的士气一时间已然垮了。不经过相当的胜利，很难再养回来。

    而他们所送行的那支南人军马，在掩袭数百里，接应龙首寨守军，踏破营寨，擒获自家主将之后，已然消失在山口之中。

    唯一留在山口之前的，就是那名叫做岳飞的南人军将。在古北口，在这里，都曾经一骑当千，将他们女真人的强悍勇猛，全都踏在马蹄之下！

    而在他马前，银术可终于给放下来，站在雪地当中，而岳飞手中马槊，就搭在他的肩膀上。银术可竭力站直挺腰，没丢了他女真重将的威风。可这近千女真人马，更多来自北地各族的苍头弹压步卒，目光全落在了岳飞身上。

    岳飞也懒得和银术可多话，就是立马此处，等着自家麾下人马马蹄声远去。面前数百步外黑压压的女真人马，在他眼中更是视若无物。

    等得时候差不多了，岳飞才抬起马槊一敲银术可肩膀：“走罢！”

    虽然是对胡虏鞑子，岳飞也懒得食言。一个鞑子军将而已，只要临阵，还怕杀得少了？只要上位之人，敢于用俺们这些好儿郎去厮杀！

    岳飞的感慨，少了那么几句。上位之人，不仅要敢于让汉家从不匮乏的好儿郎去厮杀。还要能让这些好儿郎心甘情愿的去厮杀。更要善用他们去厮杀。还要铲除那些更不匮乏的扯后腿的上位之人！

    银术可活动了一下差不多冻僵的身子，回头深深看了岳飞一眼。踉踉跄跄的就向北自家军阵而去。

    岳飞也不急着走。反正就自家一人一骑在，胯下战马也是神骏好马，将养回了气力，现下还在把好豆料嚼得咯嘣咯嘣响。变成岳爷爷坐骑之后，原来那个主人早就给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有枪有马，眼前这些鞑子，还怕拦得住岳某不成？

    岳飞一扯缰绳，胯下坐骑乖巧的听话掉头，却沿着旁边山石向上攀去。山口旁边山势并不算是陡峭，还有冲刷出来的雨裂沟为路。这匹辽东铁青色骏马没费什么气力就攀上了半山腰的一块大石之上。

    立马石上，眼前就是茫茫雪原。就是雪原上黑压压如蚂蚁一般的鞑子胡骑，全都一动不动，没有上前迎接那在雪地里面踉跄挣扎向北的银术可。

    再向北望，就是应州城塞，就是已然沦入异族上百年的汉家河山。辽人帝国崩塌了，可女真胡骑又来了。这一次，又要暂时将这大好河山让出来了。

    而在更北，还不知道有多少凶悍的女真铁骑，正蜂拥南来！

    哪怕以岳飞心志之坚，此刻也忍不住有些心中无底。

    自家能战军马有多少？能不能挡住占据优势的女真西路军？除了女真西路军之外，还有一支同样强大的东路军盘踞在燕地当面。而那里能战的汉家军马，又有多少？

    和女真鞑子反复交手之后，岳飞才明白，这样一支胡骑，到底有多么强大的破坏力！

    可大宋的武力，正处于前所未有的低谷之中。局势之险恶，远在当年檀渊之盟时候辽人深入河北之上！

    燕王啊燕王，快些北上吧。也许只有你，才能补此天裂！岳某在你旗下，就算战死，又直得什么？

    这些河山，正在看着俺们，正在看着燕王你！

    在这一边，银术可眼见就要走近自家人马的阵列当中。这时银术可才看清，这些自家使出来的嫡系心腹人马，没一个人目光落在自家身上，全抬着头看着远方高处。

    银术可猛然回头。

    就见高处，汉家将军单人独骑，胯下坐骑长嘶着高高人立而起。

    有如山岳。

    第二卷汴梁误完，敬请期待第三卷补天裂。

    ps：第三卷真的是最后一卷了…………完全是计划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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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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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婚（一）

    塞外雪冷刃寒，而在东京汴梁，却是春意浮动。23us

    仲春汴梁，自然是美不胜收。汴河碧波荡漾，从宣德门直到南熏门的御街两侧，白墙黑瓦，柳绿桃妍。三街六市，熙熙攘攘都是人潮，马前街侧，浪子簪花楼前而过，迎来楼上各处瓦子中小娘子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二月二那夜太上去位，都中将门世家为之一空的血腥，在这充满脂粉香气的仲春时节，早淡去没了踪影。

    现在最热闹的话题，哪里还是太上如何，现今禁中那位没什么存在感的官家如何，老公相府前又有什么升迁调转的流言。早就转成了再过两日，新鲜出炉的燕王，就要迎娶大宋最美的那位帝姬！

    正常来说，在大宋这个官僚体系成熟得近乎腐朽的制度内。一个尚帝姬的驸马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在宦途上更没了前景可言。而赵家在汴梁繁衍生息这么多代。有天家血统的女孩子估计要以千为统计单位。早在几十年前，连商人都能一打一打的朝家里娶县主，环卫官也早就在汴梁城值不了二两香油钱。

    可这场就在眼前的大婚的两位当事人，又岂是平常的天家女儿，和每日只能屏息以待河东狮吼的驸马都尉可言？

    茂德帝姬自长成起就被誉为有宋以来帝姬美貌第一，极受太上宠爱，养在身侧，就算不是朝夕见面也差不多了。其他帝姬如茂德这个岁数早早就已然议嫁。而太上却一直将茂德如珍宝一般深藏禁中，在宫变之前就没听闻过要为她找婆家的传言。对这个女儿的宝爱可想而知。多少贵戚家的少年郎，都曾经幻想过迎娶茂德。拥此美女。为驸马都尉富贵一生。就算在仕途上从此就再无寸进的可能。但是能迎此天家珍宝，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二月二那场宫变之后，市井中竟然还有传言。当今燕王在行应奉天家差遣之时，无意得遇茂德帝姬，从此倾心。但以他辽地出身，南归之人身份，自然不会为天家驸马都尉备选。燕王主导了那场宫变，固然是各种因素杂凑。倒有一半，是为了能迎娶茂德帝姬！所以太上退位，燕王才无论如何也要迎奉在自家别业当中，并且迫不及待的求娶。而茂德帝姬为了太上安危，也只得答应委身下嫁。不过有个条件就是觑得机会，燕王一定要迎太上复正大位！

    如此清丽绝伦的天家帝姬，还牵扯到爱情，政变，阴谋，简直就是市井传言的最爱。这些日子甚是传得沸沸扬扬。原来茂德天家帝姬美貌第一的名声。不过在汴梁流传。现在为往来汴梁的客商，贬逐出京的官吏。简直传得整个大宋都是，而且隐然就变成了大宋女儿美貌第一。

    至于当事人中的男方，更不必说了。有宋百余年来，何尝又这般枭雄人物？出现在人们眼前不过短短数年时间，所有经历已然到了传奇的地步。经过一场大宋未有的宫变，直是将大宋天家在手中盘弄。坐拥强军虎视汴梁，以老公相为首的文臣士大夫团体一时间只能勉强与之分庭抗礼。天下郡县长吏只能侧目而已，就是各处强镇一时间都没有发声只是坐观而已。随着时间推移，地位眼看着越来越稳固。

    对于大宋统治体系的文臣士大夫，甚而还有武臣团体。萧言这等人自然是眼中钉肉中刺。就是现在暂时敷衍，不过是摄于他手中强兵，还有天家也在他掌中握着。明眼人都知道，终有一天，双方还是要摊牌分个高下的。

    可是对汴梁寻常市井百姓而言，每日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过得久了，汴梁繁华富贵，小民日子也就是那般，只能分润到一点权贵的唾余，图个温饱而已。整个汴梁民风，早已轻软颓沉得不像个样子。随着国势日非，大宋财政体系崩盘，末世气象逐渐显现。都门百姓，渐渐的感到时日艰难――比如说物价越来越贵，拿到手里的钞陌越来越不值钱。隐有所感却对这日子无法抗拒，只能随着大宋朽劣得差不多的统治体系一起沉沦下去。就如温水煮青蛙那般，终有一日决裂，大家跟着一起沉沦在血海之中。

    这种沉闷颓废得让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汴梁轻软空气，突然就有一日被一个横空出世的强人撕破。宫变之夜，以数百具装甲骑踏碎数万乱军。圣人为太上，太子被囚系，三大王正位禁中。原来台上兖兖诸公，不知道多少一夜倒台。

    虽然那夜血火不知道让多少人闭门度过了提心吊胆的一夜，可也就是这个人，将这沉闷颓废的空气一举撕破！

    小民们虽然说不出什么道理来，却能感受到变化。这大宋，再不如以前那样了。这等时代的变动，原来的体系就要开始被完全打破。不知道多少人会丧失权势，一蹶不振，而多少人又要趁着这个时势，腾跃而起，成就功业！

    而给大宋所有人突然带来变化，打破这沉闷空气的萧言。在市井百姓中名声就不像士大夫口中那么不堪。固然不少人反感他的跋扈强势，以都门百姓特有的高傲蔑视的他那南来子的身份。可萧言此人，谁也不能否认他传奇一般的经历，还有大宋百余年来未见的枭雄身份！

    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大婚，不知道有多少都门百姓在八卦着关于萧言所有一切，期盼着这场婚事的到来。或多或少的期待着随之而来的大宋一切变化。关于这场大婚盛典的点点滴滴，都受到市井传言的热烈追捧。到得后来，竟然是万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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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姓们以看热闹期待的心情居多，可是这场大婚真正牵扯到的大宋方方面面之人，身处局中。各有滋味。各有筹划。

    今日马前街上。一处看起来已然略微有些荒废的小院中，在这数十天来，第一次传出了隐隐约约的人声。

    这处小院，对于汴梁中人而言，也是耳熟能详的所在了。

    这里自然就是李师师曾经居所。也是现今太上曾经的外宅。在二月二那场宫变之夜，太上就是居于此处，然后在一夜之间，就从大宋至高无上的皇帝。变成了退位避居的太上。

    而那位女史李师师，也是那场惊心动魄政变中的一个略微带着点香艳色彩的背景注脚。据说也同样被迎到了南熏门外。有人说她还是侍奉在太上身边，不离不弃。有人却说她为燕王强行收入内宅，色笑承欢新主。

    不管李师师到底归于何处，从那夜起，反正这处小院中就无人居住了。镇日门户深锁。只有人路过时指指点点，才让人想起此间曾经有这么一个遭际奇异的女子。

    不过在今日，这马前街两旁，却布置上了皇城司的使臣，封锁了两边通路。行人只得绕道。谁都知道，现今皇城司名号虽在。可主持之人早就是燕王身边心腹那位锦张显。而这位锦张显从球市子的明星，燕王潜藏时的家臣，一跃而为禁军御前诸班直副都提点，带御器械，兼提点皇城司，本官也早成了禁军殿前司副都虞侯使的横班重臣。为燕王监看现今延福宫中那位没什么存在感的新皇，燕王真正的心腹爪牙！

    皇城司在这边行事，自然就是燕王在这边行事。路上行人喜欢议论燕王的八卦，可不代表燕王行事他们也非要去凑一下热闹。这南来子杀起人来可不手软，都门禁军将门世家，可是被燕王杀得人头滚滚。

    穿着青衣的皇城司使臣两边街口一站，行人纷纷绕路。只是免不得心中好奇。今日这马前街中，又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发生了？

    其实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无非就是萧言大婚在即，李师师就再也不愿意留在萧言府中，准备飘然远去。

    纵然李师师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可是既然是女孩子，要搬家离去，家当就少不了。许多东西，还留在马前街居所，自然要回来收拾一趟。以李师师如今的身份，贸然抛头露面，那怎么样都是一件麻烦事。只能宛转请小哑巴遣些护卫来照应。

    而小哑巴能遣动的护卫，无非就是貂帽都中燕王直。貂帽都这支精锐，现今早就分成两支，一支就是随侍萧言在神武常胜军中为中军，这个小哑巴是绝对使唤不动的，萧言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对军中精锐呼来唤去。而另外一支两百余人就转为燕王直，作为燕王护卫家将，这是不用上阵的侍卫。

    就算是燕王直，轻易入汴梁也动静太大。以萧言和蔡京达成的默契。就是他麾下掌握的军马轻易不得入汴梁城一步，维持着萧言主军蔡京主政的局面。所以小哑巴就干脆转求了张显，让他从皇城司中拨出点人手，照应今日李师师的行事，让她不要被不相干的人搅扰到。

    小楼之中，李师师倚窗而立，娇媚容颜这些时日有些清减了，不着钗环，一身素淡的道姑衣衫，飘飘然有出尘之意。美目流转，只是看着自己呆了十余年的熟悉居所。

    每处摆设，无不是李师师亲手装点布置。在这个地方，李师师度过了少女时代，结识了赵佶，又在这里遇见了萧言。

    那个南归汴梁的年轻人，现今已然是权倾天下。而李师师却觉得，自己仍然如前一般，无处所依。

    李师师对自己归宿，并没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望。在很小的时候，就为父母卖入瓦舍，所受教育，无非都是色笑承欢那一流。纵然曾经君王宠爱，为汴梁花魁之最。她也知道，这点地位也是转瞬即逝，赵佶从来都不是一个靠得住的人物。宠爱衰退的时候，自己如何还能维持这种遗世独立的安静？

    纵然以前那种遗世独立，也不过是假象而已。

    李师师只想找到一个强势的男人，静静依附在他的身边，美丽只为他一人绽放。而赵佶，纵然曾经贵为君王。可从来不是那种强势坚韧的男人。

    那个南归之人，从初见起。李师师就感觉到了他的坚韧骄傲，貌似恭谨的面目之后，却是那种天塌下来也咬牙扛住的倔强。而他的表现，也说明了一切。没有任何东西，能压得倒他！在他身边，才能找到李师师一直渴求的安全感。哪怕这个南归之人，从始至终，都一直面对着无边的惊涛骇浪！

    所以李师师义无反顾的为他做了能做的一切。

    可是身在他的府中，纵然自己闭门读书，他几次前来都没有敞开门扉。可他为什么不硬闯进来？

    等到最后，却是他就要大婚迎娶帝姬的消息。

    也许这个南归之人，带给自己的安全感，也全是虚幻吧…………

    想到这里，李师师忍不住嘴角露出了一丝自嘲的笑意。

    楼下传来了玉钏儿招呼下人搬动东西的声音，这个从小跟随自己的小丫鬟，也找到了自家良人。那锦张显倒不是负心之人，如今身居高位，仍然就要迎娶玉钏儿进门，还是正房之位。

    这也是玉钏儿陪自己的最后一程了…………

    李师师美目流转，顾盼屋中最后一眼。本来还念着这里自己那些心爱之物。但是现在，却一件也不想带上了。就和过去彻底告别也罢，从此天地之大，江湖之远，总有自家一个弱女子容身的所在罢？

    秋波流转之间，似乎看到门口处有一身影悄然而立，如今心如死灰的李师师却随意滑过。

    突然之间，李师师一双明眸又猛的转回来，紧接着抬袖掩住小口，发出一声低低惊呼。

    门口珠帘卷起，一锦袍男子报臂而立，玉带紧紧束腰，越发显得他身形挺拔。他未曾戴冠，只是一领方巾束发。鬓边星星点点全是白发，略有萧然之色。可一双眼睛，还是那般明亮锐利。

    不是如今大宋燕王萧言，又能是谁？

    ps：这一个大章节，牵连极广，伏线又多，构思起来极费心力，昨天又没肿么睡好…………

    这一章就这么多了，抱歉则个。

    还是厚颜求一下保底月票。激励奥斯卡这个月奋发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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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二章 大婚（二）

    李师师突然就觉得眼眶内珠泪盈盈。＊

    虽然从外表看来，李师师从来都是淡雅如仙，仿佛万物不萦于心。虽然在赵佶宠爱中还是一副不以君王垂顾而自若的态度。

    正是这种感觉，让身边从来不缺乏女人百般讨好的赵佶如痴如醉。让这个很有些艺术家修养的皇帝自以为找到了这凡俗世间的红颜知己。

    情到浓时，赵佶有时候都以为自家就算不是皇帝，和李师师在汴梁城外某处庄中为凡尘夫妻，李师师也可以随着他餐风饮露的活下去。

    可李师师只是个菟丝花般的女子，从来都是要在参天大树的庇护下，才能肌肤如冰雪，绰约如处子，天姿灵秀，不与群芳同列。

    不够强势阳刚的男人面前，李师师这种女子只会冰心冷容，淡然自若。仿佛谁也无法让她稍稍心动而已。而如果哪个男人，能让李师师感觉到真正如参天巨木，可以保护她一辈子，这自然而然的吸引力就勃然而生，让李师师只想留在他臂弯之中。

    这并不是说李师师现实，而是这样男人的恩物的自然天性而已。

    而李师师从初见萧言时，就感受到了这种吸引力，所以才在萧言身处危境，前途未卜之际。不顾一切的帮助他，这也是全由这种天性而发！若真是现实的女子，也绝对做不到这一步。李师师只是跟着自家天性，随着自己的心做这一切罢了。

    宫变之后，萧言如腾渊之龙。一飞冲天。而李师师在萧言府邸避嚣。关门读书抚琴。萧言几次门外徘徊。李师师都未曾敞开门扉。看似清冷自持，其实哪一次不是等待着萧言硬闯进来，然后强势的宣布你别想着去什么地方了！

    只要萧言摆出这样的态度，李师师绝对开开心心的收拾家当搬进来，然后在不染尘埃的去拜见小哑巴这个大妇。然后就守着自家宅院，平日里该做什么便做什么，自得其乐，不争不抢。

    她只要偶尔在这个男人臂弯中感受到那份安全感而已。

    她只要这个男人的保护。

    可萧言偏偏没有闯进来。而是几次都徘徊一阵，就掉头离去。李师师虽然满心思的等着丝萝得依乔木的心思。可这只是出乎天性，并不是说李师师就能现实得自荐床第，主动去讨好萧言，让他将自家收入房中！

    说到底，虽然风尘中流落这么些年。仿佛成熟世故，而且娇媚容颜也给人一种工于心计的感觉。李师师更多还是由着自家本心过日子的女孩子。只不过这份单纯，谁也想不到看不出罢了。虽然萧言是燕王，可要留李师师在身边，总该有些主动的表示吧？虽然李师师在萧言身边能感受到那种渴望的安全感。可并不代表李师师就是想单纯的做一个玩物而已。

    在萧言这般态度下到了最后要收拾包袱走人的地步，最后关头这家伙才出现。饶是李师师一向形象清冷若仙，这个时候忍不住也显出了小女儿态，眼眶中珠泪盈盈。哼了一声就扭过头去，一个字也不说。

    萧言站在门口，看着李师师眼中泛起的泪光，还有那副闹别扭的样子。摆出的po色再也维持不住了，挠挠头发觉自己好像想错了什么。

    我靠，把这丫头当女神供着，小心翼翼的不想伤她自尊心，看来还真特么的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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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今日微服入汴梁而来，是与方腾几人有要紧事情安排商量，还要见一位特别的人物。事情才办妥，就见张显而来，扭扭捏捏给萧言通风报信，李师师正在收拾她的小包包，准备浪迹天涯去了。

    对李师师这样叫娇媚容颜有若狐狸精在世，偏偏气质又清冷自持如姑射仙子的女子。要说对男人没有致命的吸引力，那是彻头彻尾的谎话。更不用说李师师给萧言帮了那么多，那么大的忙。若不是李师师，萧言那场提着脑袋冲上去的宫变，根本不可能成功！

    如何对待李师师，萧言实在也有些拿不准轻重。将她一把搂在怀里，宣布你从此就是爷的人了，从此吃香的喝辣的亏不了你――――似乎亵渎了些吧？这丫头连皇帝的恩宠都能不放在心上，自己这般做未免太伤别人自尊了。万一这丫头就是想着摆脱这凡俗尘世，找一个安静地方从此吟风弄月的独处而居呢？

    萧言才穿越之前，倒也谈过几个女朋友。可穿越以来，过的都是和天斗逆天改命生死一线的日子，不是金戈铁马，便是官场政争。这些小儿女的事情早就不拿手了。也实在没多少精力去揣摩女儿家的心思。

    几个身边女子，小哑巴那是荒村捡着，一路生死与共自然养出的不离不弃深情。而郭蓉也是一路恩怨纠缠，最终分不清也分不开了。还没娶进门的茂德帝姬，那是政治婚姻。都不是正常途径追求来的。而且到了萧言现今地位，已然和那个穿越前的小记者截然不同了。哪里还需要再花心思去追女孩子？

    李师师既然摆出这么副清冷自持的姿态，那么也就由着她吧。自己还有力量的时候，不管她去哪里，都能照应一下。自家要做的事情那么多，外有强敌，内则各方势力都对自家虎视眈眈，和这贼老天血战正酣，哪里还能在一个女子身上花费太多精力？而将她捆在身边，就是真的对她好么？自家成败，现在还远说不准！

    纵然这个女孩子有深恩于自己。可也许让她离开。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才是最好的吧？

    李师师要收拾包袱走人。小哑巴遣燕王直侍卫到时候搭把手，萧言都知道。也狠下心没去管这桩事情。不过当今日微服而入汴梁，张显又正好将李师师在马前街的消息传来。萧言恍然觉得，临别之前，自己应该再见她一面的。

    有个了断…………也好。

    可看到李师师一见自家就珠泪盈盈，萧言何等灵醒得脑子，顿时就反应过来。这丫头哪里是要了却红尘，去过一个人的日子。而是一直都在等自家开口。等自家只要稍有表示，她就会留下来！

    第一次在她门外，就特么该踹门进去，还省得浪费后面几次的时间！自家真是莫名其妙的文青了，什么离开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这丫头根本就不想走！

    萧言摇摇头，缓步走到李师师身后。李师师正扭头望着窗外，露出洁白修长的颈项，萧言呼吸喷吐在她颈后，几缕发丝，微微颤动。

    李师师语声冷冷的响起：“我要走了。你还来做什么？难道就想留小女子在身边为侍妾么？小女子为大王事业多少有些微功，总能赎回自家风尘之身。从此做一个平凡的女子罢？”

    说罢这句话，李师师就转过身来。虽然犹有泪痕。可娇媚容颜又恢复了往常清冷模样。自然而然的就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女神范儿简直十足。

    放在以前，萧言说不定就被她给误导了。不过现在萧言多鸡贼的人啊，一处想通处处想通。这丫头就是在闹别扭呢。也是二十出头的人了，在这个年月已经算是大龄女青年。可闹起别扭来和小女孩也差不多。

    萧言深深看着李师师：“我来留你啊。”

    不管哪个女孩子，在闹别扭的时候都是越扶越醉。李师师微微摇头：“留不住的。这汴梁城，小女子早就不愿意留了。十载风尘，只求能安心离去。还望大王成全…………”

    越说下去，李师师气质越是清冷如霜：“燕王功业如此，前程远大。小女子不祥之身，如何能耽误燕王英雄事业？唯有出外，从此青灯古佛，得了残生。佛前一缕馨香，为大王善颂善祷而已…………且大王如此人物，又将尚帝姬。何等世间尤物，不思入大王府中？纵然小女子有三分姿色，大王一时欲强留小女子，心已如死灰槁木，又有何意味？”

    这般话语，这般姿容，当真是如月华高悬，拒人于千里之外。若不是最后两句暴露了一点李师师还在闹别扭的小心思，真是能让最流氓的家伙也唯唯而已，然后束手远避，恭送女神离开，然后漫漫岁月中，总留下这么个不可亵渎的身影，一世难忘。

    尤物就是尤物，每一言一行，哪怕无心，都能牵动人心扉，给男人留下最深印象。行事也无往而不利。

    在萧言面前，李师师不自觉的就卸下在赵佶面前伪装。哪怕明知道自家走了就会后悔，也忍不住就要将这别扭闹到底！

    萧言摇摇头，和闹别扭的女孩子扯道理是扯不清的，唯有以实力碾压。

    顿时萧言就露出了霸道总裁邪魅狂狷的笑容，一把就抱住了李师师轻软的身子，贴着她耳朵轻轻道：“留不住心，留住身也不错。反正就这么着了！”

    萧言热热的呼吸喷在耳边，那强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让李师师霎那间就心神俱醉，腿软得站立不定。

    这强烈男子气息，还真不是开玩笑的。细数萧言穿越以来经历，经历了多少凶险磨难？是一直咬着牙与天相抗才杀出一条血路！现在更为燕王，麾下驱使英雄豪杰无数，一言就要让天下变色。这般经历，如何不能磨练出男儿之雄？纵然微有萧然之色，鬓边白发星星点点。可那阳刚雄健英雄之气，却已然刻入了骨子里面！这贼老天也压不垮打不败！

    李师师是尤物中的尤物，越是这般女人的极致，越是对着纯然阳刚的男儿之气无法抗拒。要不然就不会和萧言初见之际就狗男女看对了眼，从此为萧言冒险也无怨无悔。

    以前两人还称得上以礼自持，现下萧言狠狠一把抱过来。李师师除了惊呼一声。软软伏倒在萧言怀里。还能做些什么？

    李师师心神俱醉，头脑一片空白。萧言也好不到哪里去，李师师看似苗条，可抱在怀中，却另有一种丰腴香软的感觉。在怀里柔若无骨，弱不胜衣之概更激起男人强烈的征服欲！能将女神和狐狸精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完美融于一身的，也就李师师一人而已！

    可怜萧言操劳的事情太多。背负的东西又太多。宫变以来，多少大事要安排，连偷小哑巴身边丫鬟都不大抽得出空来。如今怀中尤物在抱，顿时某种火焰铺天盖地而起。哪里还按捺得住？顿时抱着李师师就飞擒大咬，狠狠盖着李师师的樱唇，一条大狼舌头拼命朝里钻。

    李师师自然宛转相就，香喘微微。两人越吻越深，直到都喘不过气来，这才分开。

    李师师喘息着伏在萧言胸口，眼波盈盈。好像整个人都要化了一般。稍稍平过气来，这时才想起萧言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顿时就有点恼了。不顾萧言在她浑身乱摸。咬牙捏着小拳头抵着萧言胸口拼命朝外推：“只要留住奴家的身子，大王就是这个意思么？”

    我靠，这迷情一吻已经拿出了自家全挂子本事，怎么还没将这丫头亲傻，自动脱衣服跟着上床？可怜我这顿时间真的憋得不浅啊…………

    萧言重重喘了一口气，总算停手。摸摸李师师如云秀发：“你心真走了么？”

    男女之间，大道至简。真有情在，很多时候，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萧言不是欺骗自己的人，李师师虽然风尘沦落，也从来不是。

    李师师小拳头抵着萧言坚实胸膛的力道越来越小，最终不知不觉的又伏在了上面。听着萧言有力的心跳半晌，才幽幽道：“奴家非处子之身…………”

    萧言哈的一笑：“我也不是处男啊…………”

    李师师并不欣赏萧言这个笑话，红着眼圈捏了萧言一下：“你怎么不早几年来？那时候奴家就跟着你走多好…………”

    这话题说多错多，萧言只能抱紧李师师，用下巴揉着她头发。

    李师师又珠泪盈盈，轻轻道：“我不知道爹娘是谁，记事起就在瓦子里。从小就等着人来将我救走，这一等就是那么多年……你是大王，奴家从此就丝萝得以乔木，还望大王垂怜。也不要什么名分，只求等年老色衰，你不要赶我走就是了……到得你我都白发苍苍，你有时候还能想着我，和我说说话，奴家这一辈子就已经知足了…………若是你放手了，我也就死了。”

    不管是此前闹别扭，装女神，还是现在可怜兮兮的说心里话。李师师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能直入人心底。这是天赋技能，没法子的。

    可萧言却能真切感觉出来，李师师放下了所有防备，就将自家可怜的仅有的一切，都敞露在自己面前。幸而得生，不幸则死。再无其他去处，再无什么退路。菟丝花就是紧紧依附着自家选择的乔木，乔木不顾，就碾落尘泥。

    赵佶从来不是那乔木，自己才是。

    萧言没说话，只是将李师师抱得更紧了些。

    再下一刻，怀中那可怜兮兮的小白兔就变身为女妖精，抬起臻首，秋波盈盈，脸红如醉：“大王……良人……还是昼里，就在此间么？”

    李师师在萧言怀里，如何感觉不到那**的东西到现在还没消退。既然菟丝花选定了乔木，那么将乔木任何时候都服侍好，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怀中尤物轻轻扭动，萧言火头腾的一下就上来了。去特么的什么逆天改运，现在收拾这小妖精要紧！

    咬牙一较劲，抄着李师师腿弯就给她来了个公主抱，然后直奔榻前。李师师在萧言怀里蜷着，猫一样吐着小粉舌，轻轻舔着萧言颈项，整个是在火上浇油。

    眼见着天雷就要勾动地火，萧燕王要裸衣亲临前敌，盘肠大战一番。就听见脚步声急促响动，然后珠帘哗的一声卷动，然后就是一声女孩子的尖叫！

    萧言红着眼睛转头，就见玉钏儿正在帘外，一手挑着帘子一手捂着嘴，一瞬间脸都红到耳朵根了。

    俗话说丞相面前有七尺之威，老子好歹也是大宋燕王，权势何止丞相而已？真要白昼和自家侍妾宣淫，就是最近醋劲很大的小哑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还有人敢来打扰自己？

    此刻萧言眼中怒火，简直可以焚烧三千世界，无数神魔都要化为飞灰。玉钏儿哪里当得住？腾腾腾就朝后退了好几步，掉头就想朝楼下跑。

    可下一刻萧言就反应过来，自家悄然而来，燕王直亲卫布满小院之中。这些亲卫，若不是有什么要紧事情，如何会让玉钏儿上来打扰？

    萧言还抱着李师师，就喝了一声：“回来！”

    玉钏儿背着萧言浑身一僵，胆战心惊的转过头来。放在以前，玉钏儿也和萧言打过几次照面。这年轻高官虽然腰背挺直，目光锐利。可皇帝都打过交道的玉钏儿也不会怕到哪里去。但是那夜宫变之后，萧言在汴梁沉浮所强压着的锐利锋芒，就展露无遗。稍稍迎着他的目光，都觉得会被伤到一般！

    看玉钏儿吓得那个模样，萧言强压着火，将李师师轻轻放下。而李师师也乖巧的抿着鬓边散乱秀发，退到一旁。

    不管怎么说，都要给张显情面。也不知道他锦张显之名，多少汴梁女儿对他倾心，更不用说现今地位了。如果只给玉钏儿一个侍妾地位，就连小丫头自己也觉得理所当然。怎么张显就要迎玉钏儿为正房。

    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是不是某方面功夫特别好，还是张显毕竟乡下苦孩子出身，对这段情看得甚重。反正自家麾下大将的未来命妇。最后赶来照应李师师搬家，都是极大的情分了。当得自家加倍客气些。

    萧言脸上挤出个笑容，朝玉钏儿点点头：“刚才一时间认得差了，多承小娘子现今还在照应师师。将来张五郎与小娘子大婚，我也是要上座亲贺的…………外间何事？”

    萧言和气对待，玉钏儿这才想起自家张郎是燕王心腹，而娘子于归燕王府中，又是一份情分在。自家一家在燕王这个体系中也是荣衰与共的屏藩世家了。这样心才定了一些。而且燕王直从南熏门外赶来通报，如何能是小事？燕王之事，就是张家之事啊！

    玉钏儿平了平气，肃容行礼：“大王，燕王直自南熏门外寻至，小奴知道情急，这才贸然上楼搅扰，还请大王恕罪。”

    萧言心中一震。

    不舍昼夜，不论何处。随时能通传到自己面前的，除了云内河东军事外，还能有什么？

    萧言不等玉钏儿再说下去了，大步就走到窗前。就见院中，几名从南熏门外赶来的燕王直亲卫，正侍立在那儿。听到楼上窗口响动，举头望来，正迎着萧言锐利的目光。

    一见麾下亲卫容色，萧言就有感应。

    只能是云内河东之事！数千女真胡骑冒大雪深入，自己已然遣韩世忠与岳飞提兵北进援应了。就是想以雷霆之势扫平云内，让当面女真西路军老实个几年。等自己安定了朝局，掌握更强大实力之后再与女真决战。

    难道与真实历史已经不一样了，女真大军，已然提前南下？

    这天倾之势，要是来得更急更快，自己还能挽回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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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三章 大婚（三）

    燕王府邸花厅之外，燕王直亲卫层层密布。这个临时府邸中此刻半点也没有此间主人两日后就要大婚的喜庆气息，反而肃杀森严，有如阵前万千大军军中大帐。

    花厅之内，一张西府职方司精心制作的木图正摆在中央。这木图还是雍和年间大宋还有志于北上，禁军五代延续下来的精兵良将还未曾死光那个时代制作的。职方司投入了相当人力，历时数年，才打造而成。云内山川地势，城池村落，在上历历在目，巨细无遗。

    云内进一步的消息终于传了过来。在云内女真突入的消息传来，萧言应对可称果断。云内本有神武常胜军挑选出来的精锐两千余，檀州方向又提供了一两千熟悉北地气候，装备完全的前辽精兵，加上裹挟云内本地豪强私兵，有河东为后盾，这实力本来已经不算是弱了。

    而萧言又毫不犹豫的让韩岳提主力北上，没有半点犹豫不决的作态。就是打着雷霆万钧一举扫荡深入云内这几千女真人马的主意。这事情越拖越是糜烂，而萧言现在要争取的就是时间！

    而这关门打狗，一举荡平云内女真孤军，关键就在于应州。应州不下，则西京大同府女真西路军主力就无法援应绕路翻山而来的女真孤军。

    应州城塞小而且坚，正常{长}风{文}学fw.而言，几千孤军深入的女真军马，想打下应州城塞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西京大同府女真军马主力，想大举深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几万军马在天寒地冻中出动。动员集结。筹集粮秣物资。动作比起几千人的行动不知道慢上多少。

    而道路的通行能力也是有限，一支数万人的大军，连同辅兵民夫，只能论起的陆续前进。等到大军主力齐集，更需要时日。

    就如岳飞提二千精骑北上已然直抵应州左近之时，韩世忠主力的前锋才抵近武州，大军齐集，更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综而论之。应州城塞保持到援军大举而来，还是把握甚大的一件事情。也是预料中云内之地这场速战速战的扫荡战的基础！

    决断是做出了，军马是北上了。可是女真人的动作，却比萧言想象中更快。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最新传回的军情，是深入云内之地的女真军马飞速向着应州方向收缩，而应州已然被女真军马占领！

    西京大同府女真军主力南下深入云内，甚而河东的通途，已然被打通！

    虽然进一步的消息还未曾传来，但是萧言绝不敢做什么自欺欺人的奢望。既然拿下这个要隘。西京大同府的宗翰绝不会就只有先期那点冒险深入的兵马。怎么样也会动员大军，控制好这个要点。始终将战略优势牢牢抓在手中。到时候是趁势进一步南下直逼河东，还是等着天气暖和一些再大举南下侵宋，都只能看他的心情了。

    不过若萧言是宗翰，绝不会只满足于用大军停留在应州，等待天候变暖再有所行动。战略主动权既然抓在手中，就绝不能给对手弥补的机会，一定会克服一切困难挥军大举南下，席卷云内诸州，至少要南下深入到将河东沿边如雁门关，瓶形寨之类的险要掌握在手。大宋河东路在女真兵锋之前完全敞开，将战略主动权扩大到对手再也无法弥补的地步，才有可能停下脚步！

    如果指望宗翰这等名将犯浅尝则止的错误，还不如相信自己下一秒就能穿回二十一世纪继续去当小记者来着。女真灭辽，就是以快打快，护步达岗一战，奇迹般获胜，取得战略主动权之后，女真兵锋就飞速席卷整个大辽帝国，绝不给大辽帝国喘口气的机会。直到整个大辽帝国在这样连续的打击下轰然崩塌。凭什么指望女真军马对着大宋就突然犯了脑残？

    局势之劣，已然无以复加。

    如果单纯只是女真入侵，倒也没有什么。可偏偏萧言现在在汴梁地位，看似权倾天下，一时莫敢谁何。可真实却是暗流汹涌，不知道有多少人，多少势力，就等着萧言露出破绽，然后将他粉身碎骨！

    从退位太上赵佶和他身边那些失势之人，到以蔡京为首的现在尚在位上的官僚士大夫集团，到盘踞陕西四路的西军集团，甚而那个在延福宫中没什么存在感的新帝，还有那支在河北诸路的永宁军，广而论之，整个旧体系，都视萧言为敌！

    现在还能勉强维持着地位，并不是这些人和势力就与萧言和平相处了。而是一则大宋武力已然衰微到了一定程度，萧言手中强军不被分化瓦解，则一时间还有护身符在，各方势力还不敢轻举妄动。二则就是萧言主导的宫变，也带来了大宋统治体系的又一次洗牌，各方势力未尝不想先以萧言顶在前面，他们在后趁乱谋取新体系中更大的权势。比如说蔡京为首的文臣士大夫体系要将君权趁势消弱到更衰微的程度，而西军这种初具藩镇雏形的军阀团体至少要争取到陕西诸路由他们西军将门团体完全掌握的地步。所以一时间还能让萧言位于风口浪尖，等到争取的权势地位稳固了，再以萧言为替罪羊将这权势变动中所有罪责都承担了。

    这些人的算盘，萧言并不是不知道。而也正要借着他们这点心思，这点争取来的时间，养出更多强军，分化瓦解各方势力。就看萧言和那些敌对势力，谁能笑到最后了。

    可女真大举入侵，一下就将这脆弱平衡完全打破。正正打击在萧言势力最大依靠，河东神武常胜军之上！

    汴梁新军，虽有数万。有都中禁军将门世家的财货养着，一切供应配备自然都是最好。操练也甚是勤谨。比起原来都中禁军，自然是一支强悍武力。压得蔡京为首的文臣士大夫团体不敢妄动。可是萧言实力真正依靠。还是河东神武常胜军！

    单纯是都中军马。只要蔡京等做出足够利益交换，西有三路西军，北有永宁军，引而汇聚汴梁，就足堪压过萧言这支新军。不管是赶萧言去河东，还是干脆将其诛灭，都有足够底气。

    但是河东神武常胜军在，若引西军入汴。河东神武常胜军可以侧击。若引永宁军入汴，则可以抄尾。加之中枢汴梁萧言新军配合。就算不能战而胜之，也可以相持，那时候汴梁中人，到了这等撕破脸的地步，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正因为这支河东军马在，中枢蔡京之辈才不敢轻举妄动，而各路军头也在观望形势。

    萧言布局，可称国手，两眼则活。实是至理。

    可要是女真提前大举南下，河东神武常胜军覆灭或者受到极大削弱。则萧言哪怕编练新军坐镇汴梁，也是只有一眼的死局！什么样的势力都将趁势而起，将萧言撕咬得骨头都剩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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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内军情如此，让花厅中对坐的萧言方腾两人，都神色森然，哪怕以方腾机敏捷便，这个时候也不敢轻易开口。这绝对是萧言这个团体的生死存亡之秋！

    萧言突然起身，围着木图缓慢走动。目光不时落在应州那一点上，但是神色却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方腾沉吟良久，试探着开口：“若不让出河东与燕地檀州，将两处军马向南收拢，夹河拱卫都中？至少稳定了近畿之地，还能有展布的余地。”

    萧言摇摇头，咬着牙齿森然道：“失却燕地屏藩，失却河东表里山河，退缩近畿，将这些地方都让给女真么？”

    走到如今地位，不能有太多政治上的洁癖。操弄宫变，扰动汴梁，禁军将门团体被杀得人头滚滚，萧言绝对谈不上双手清白无瑕。

    可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做。不能为了稳固自家权势地位，就将北中国要害，拱手让于女真！

    也许搜拢麾下军马汇于近畿之地，国中其他势力就又不敢轻举妄动了。可女真灭宋之势，却再也无法挽回！自己与这贼老天苦苦争斗，又有什么意义？又有什么脸面，去见那些在自己旗下战死的英魂？

    听着萧言森然的语气，方腾知道这位主上别看有的时候甚是和蔼，可心志之坚，早就磨砺成了金石。萧言说不行，那就是不行。

    方腾沉吟一下，又轻轻道：“行款如何？只要宗翰不入河东，云内就暂畀予他。云内军马，收缩河东，固守便了。”

    这个提议，看似有点操作性。如果宗翰真是那等贪财好货之辈，金帛就能打发。萧言又何惜那点钱财？汉时大复仇，白登之围以后，尚和亲数十年，直到汉武奋发倬立，鹰击漠北。

    可那时时势，又如何能与自己这个南归之人骤然高位，内外交困所能相比？就算是宗翰脑子坏了，接受行款，不入河东。则神武常胜军用来威慑天下的常胜不败之名，就再也撑持不住。这军心是不是还能为自家如臂使指一般调动，再未可知。

    而且女真西路军稍稍南下，便得行款。那么东路军宗望部作为和宗翰明争暗斗的女真实力派之一，受此鼓舞，深入河北诸路，又行款么？

    就算两路女真大军同样中了弱智光环，全都行款能打发。那么自家能行款敷衍女真，朝中敌对势力如何又不能行款女真用来对付自己？

    从此以后，我萧言和蔡京等辈比着卖国么？

    不仅这个念头绝不可行，就算是稍有举动，就是自己败亡之始！

    在萧言锐利的目光逼视之下，方腾知道自己出的是个馊主意，只能低叹一声，自家摇摇头，轻声道：“大王还是欲行险么？”

    萧言点点头：“不然我们这些时候布置，我迎娶帝姬。不都是白费功夫了？于今之计。只有尚帝姬为天家之人一途。然后奉御驾亲征，都他妈别给我在汴梁呆着了。看老子怎么将这些女真鞑子打回去，如此兵势之下，看他们还敢不敢动什么心思！”

    萧言突然要尚帝姬，正是河东生变之后做出的决策。就是为了万一的准备。自己为赵佶女婿，赵佶又是退位太上，自家又有朝夕迎奉的差遣。挟太上亲征河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身在高位，玩弄政治游戏。有的时候必须要讲一点说得过去的程序正义。

    不说自家对新帝赵楷那里也有所布置，如果自家离开汴梁之后蔡京他们拥赵楷有所动作。击败女真之后，自己说不得就能再拥赵佶复位，杀回汴梁来！

    赵佶那里对萧言尚茂德帝姬之事如此起劲，就是觑出了萧言这个态度变化。对赵楷这个招牌从拥立变成了防范。打着还能就势复位的主意。对萧言拥而去河东亲征，就是赵佶胆子不那么大，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难道还能有什么选择不成？他要不听话，萧言就敢拥立废太子赵桓去。

    可如此行事，终究是行险。行军在外，若中枢有变。前线军心士气尚能维持否？赵佶又有什么小动作，该如何是好？毕竟不是在严密监看的汴梁腹心之地！

    而且关键的关键。能顺利的一举击败女真么？一战功成，则什么都好说。一战不利，哪怕僵持，都是萧言地位再无法维持下去的发端！

    而萧言做出这样的决断，方腾也不意外。每临凶险之际，萧言总是会亲临前阵，自家拼出一条血路来！

    跟着这么个雄烈锐盛的主上，有的时候真是压力很大啊…………

    方腾又轻轻叹息一声：“最好还是那位禁中的三大王，也能为大王拥而御驾亲征，那就有把握多了。”

    萧言冷淡一笑：“就看你所推荐的那人，是不是有那么大本事了…………就算他留在汴梁，想把这天翻过来，还要放着我再河东不死！”

    方腾苦笑：“有一分望头，就尽一分气力吧。事态紧急，我就去行事了。西府的差遣现在也塞给我，大军调动，要做的事情太多。更别说还要操办大王你的大婚事典了…………食少事烦，可得久乎？”

    萧言一笑：“给你个西府副枢的使相位置，总抵得过了吧？这场大婚事典，操办得热闹点，让天下人都以为我和太上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别吝惜钱财！”

    方腾哈哈一笑起身：“不及三十就备位使相，看来只能和大王同进退到底了。其余人等，还不觑着学生眼里出火？大王事败，学生也少不得粉身碎骨。至于大王大婚事典，都是大王囊中财货，学生又怎么会为大王吝惜？就请大王，静候着做这天下第一娇客罢…………”

    说到这里，大事就已经论定。萧言现在这个势力团体，具体办事领兵的人尚有不少，足堪驱使。但做决断的，也就萧言方腾这可怜的两人而已。一方面是羽翼单薄到了极处，充分体现出萧言根基之浅。另一方面则是断则事行，雷厉风行到了极处。而其他势力，在萧言做出决断开始行事之后恐怕皮还没扯完呢。这优劣如何，也难说得很。

    方腾行礼告退而去，而萧言仍沉沉的围着木图打转，目光只落在应州那一点之上。

    做出了决断，萧言就再无犹疑，一心朝下走就是了。现今心志，的确已然坚硬如铁。现今所思，就郭蓉一人而已。

    郭蓉就在应州啊…………这个长腿少女，究竟如何了？

    议事之时，方腾灵醒的一个字都未曾提关于郭蓉之事。萧言也绝口不曾言及。可是在萧言内心之中，却是翻腾起伏。

    若说自己在这个时代，有什么对不起的人，那就是郭蓉一人而已！

    在木图旁沉默良久，萧言突然狠狠一拳敲击在上，轰然巨震中，木图上摆放的那些小小旗号全都震起老高！

    一击之下，萧言已转身大步出外，对着闻声转来的燕王直亲卫下令：“召集诸将，赴大营议事！三刻不至，当行军法！”

    若是郭蓉有什么不幸，则自己要用整个女真西路军，为郭蓉殉葬！你这贼老天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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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四章 大婚（四）

    汴梁城中，从南熏门直到宣德楼御道前，在燕王大婚日前已然是一片花团锦簇景象。(

    汴梁大街，或为青砖或为麻石铺满街道。这些日子反复洒水，街市步道如洗，清爽宜人。而城中垃圾，这些时日也被组织人手清扫一空。本来汴梁就是一个在这个时代干净得过分的城市，这般再一整治。简直就像是一颗被擦洗得闪闪发亮的钻石。

    天候也正是最为春意盎然的时候，穿城汴河如一条条玉带，穿行在光洁照人的天下第一形胜都会之中。护河杨柳依依，绿意流连。

    从南熏门开始，两边住户，但凡二楼，都布上四乡运来的鲜花，有些腰里有几贯铜的家伙，还从楼上垂下彩缎，五颜六色，耀眼生光。而到宣德楼前御街两侧，则张起了锦屏步障，禁中收藏的蜀锦这般张挂起来，简直是灿若云霞。

    大宋富贵气象，哪怕是在前所未有的宫变之后，稍一操持，仍然满得仿佛要溢出来一般。

    在宣德楼下，钧容直的人等，正各自站好位置，吚吚呜呜的吹奏演练。不少汴梁闲人，远远的在锦屏步障之外围观，不时还指指点点的爆出一声好来。

    而锦屏步障之外，禁中诸殿前班直也鲜衣华服，肃然密布，早就开始警弼戒备。自从张显掌御前诸班直并同提点皇城司之后，殿前诸班直萧言就毫不犹豫的进行了大换血，里面貂帽都亲卫都有二百余人了。而禁中御前诸班直，虽然番号奇多。但是实际编制却并不大。比如说人数算是多的金枪班直。真正编制不过一百数十人，加上承平百余年，空额同样吃到了御前诸班直头上。在里面插入了二百余貂帽都亲卫，基本上就能将禁中牢牢控制住了。

    原来这些御前亲卫之军，哪怕当值，也是一副风流闲人模样，站没个站样，坐没个坐样。捧着金瓜长槊之类的仪仗都嫌沉，后来干脆全部换的样子货。可是现今在御街两旁早两日就开始换班警弼的新班直之士，其中颇能看到脸上伤痕累累，风霜之色不曾消减，高大强壮坚韧朴实之士。甲胄穿着的是最厚实的，毫不偷工减料。持槊而立，身子都微微绷紧，随时遇袭都能反应过来，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上过阵杀过人的精悍气息，简直就有若实物！

    有他们在这里带头。那些留用的班直亲卫也再不敢躲懒，饶是没有那种精悍煞气。仍然尽力挺胸凸肚站得条管笔直。如此严密的戒备，加上那些散发着森然煞气的前貂帽都亲卫们的存在，让周遭看热闹的汴梁百姓，远远的退避在锦屏步障之外，不敢凑前。

    除了这些新的御前班直有点吓人之外，汴梁中人还是对这场大婚很是热心的。清理都市，装点布置，雇佣了多少城中闲人。给直也是异常丰厚，反正都是萧言掏腰包，经办之人花起来也不心疼。赵楷即位之后现今仍有点不尴不尬的，改元靖康，郊祭天地也未曾进行。这样筹备萧言的大婚，就等于为除了官员士大夫之外的汴梁百姓进行一次郊祭大赏了。就是萧言自家新军之中，同样有丰厚赏赐亟发下来。而新军军将士卒也轮番放假出营，给二月二宫变之后有些萧条的汴梁市面增添了多少生意。酒肆瓦舍当中，多的是这些寻常百姓和新鲜出炉的汴梁神武常胜军军将士卒举杯为燕王寿。

    不过这般热闹场面，在不少人眼中，却是分外的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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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钧容直奏起的乐声，越过宣德楼，直入东府节堂之内。节堂偏厅之中，正跪坐得端正的两人，都露出了愤愤不平的神色。

    这两人之中，一人四十许年纪，一副刚严强硬的外表，三缕长髯一丝不苟，冠带装束整齐得无可挑剔。眼睛虽然小一些，却是精光四射，锐利无匹。一看就知道是心性坚严，不可动摇之人。

    已经败事的太子党中那位耿南仲，也是这么一副气质。不过真正有阅历的人就能看出，耿南仲那刚严之态多半是矫情镇物强装出来的，而这位人物，却是真正发自内心，而形于外。

    此人正是李纲。

    负大名二十年后重返都门，却正撞上了二月二禁中宫变，赵佶去位。萧言倒是不介意仍给他一个西府枢副的位置。可是李纲却是坚决不就，反而在私下走动串联，为倒萧言这个他心目中的乱臣贼子而奔走。

    但凡如李纲这等人物，是真正的是非观太过分明。容不得一点转圜权谋。而且在刚愎这一点上，和耿南仲也差相仿佛。只不过耿南仲的刚愎是为自家计，而李纲的刚愎是为他所认为正确的事情而行。

    （真实历史上，李纲数次因为负天下之望而被重用，第一次开封保卫战时，李纲以使相衔登城督战。最后以反对求和而罢职，其实以那时大宋虚弱到了极点的军力，求和以退女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要宋室振作以养元气，未尝不能有复仇之日。李纲这次罢职，名声又更上一层楼。清流鼓噪之下，李纲再度复位。自求为河东河北宣抚制置使，所谓投降派排挤出中枢，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有排挤到掌握大宋几乎全部勤王之师，最后野战主力，加上河北河东数路之地，军政之事一言而决的如此重要职位上的事情么？

    而李纲就任此差遣之后，竭力推动恢复太原的之战，不顾军心疲敝。河北河东被女真蹂躏过一次。民户逃散。补给艰难。不住催促诸军出师，否决了种师中的正确建议。将宋军一支支军队逐次添油的投入到了河东这个大屠场当中，种师中兵败身亡，成就了银术可不世威名。虽然也有汴梁中枢各种花样做大死的主要因素在，可李纲这短暂掌兵生涯，也有其不可推卸的责任。

    最后一次起用是赵构南渡之后，再度重用李纲。李纲推荐宗泽为东京留守，设河北招抚使和河东经制使。以招募两地义军强壮。并且以其威名重整江淮东京等地乱成一团的大宋正规军，建置帅府。这都是相当正确的举动。不过李纲仍然丝毫不懂转圜，几乎将当时中枢同僚喷了一个遍，而整军过程中又杀伐过盛，惹得御营军军心鼓噪。结果为相七十七天，就再度去位，从此再也没有被重用了。两宋之交，负天下望之李纲，梁溪不出，奈苍生何。可李纲性格能力上的缺陷。的确担不起这挽天倾补天裂的重任，当然。这也是未免有些求全责备的一家之言，李纲之忠诚刚直严正，仍是后世敬仰之楷模——奥斯卡按）

    李纲之侧，却是一个岁数比他大上很多，须发都已经发白的六十许老者。绿袍革带，长脚璞头戴得端正，一副久处江湖之远的风霜之色。身在天下文臣士大夫心目中圣殿，汴梁东府之中，还微微有些拘束之感。

    李纲带着这位下吏模样的老者，正是应东府主人蔡京之召而来。

    东府主人这个名目，在此时此刻，真的不是一句笑话。蔡京以望八高龄再为冯妇。在君权空前削弱，又有萧言这么一个没有根脚的南归武夫横空出世之后，坐镇东府的蔡京，就负天下文臣士大夫之望！萧言暂时还无力插手这政事堂之事，反倒是还得给蔡京足够的尊敬。而现在延福宫中那位望之不似人君的新官家，在天下人心目中，比起老公相，更是不知道差了多少！

    而且明眼人也看得清楚，以蔡京现今如此地位，只要牢牢把持着东府，为天下文臣士大夫之望，不管将来是赵佶复辟，还是扶植赵楷。这相权已经和君权分庭抗礼甚而犹有过之了。而蔡京积累的余荫，也足够让蔡家发展到魏晋高门，世代美官的地步。别以为文臣士大夫所拥权力超过君王就不会朝着魏晋世家高门垄断权位这条路上走。所谓科举选士，还是君权大张时候所用的手段。

    反倒是那位燕王萧言，若是他地位稳固，反而会削弱东府权限。绝不会允许蔡京这等地位人久居东府，甚而形成可以威胁萧言权势地位的重要力量。

    别看萧言和蔡京现在两人一副相敬如宾的模样，最终一定是要决裂的。只不过看谁先动手，而这动手的时机又是什么罢了。

    而此时此刻，似乎属于东府的时机，已经悄然到来。

    李纲和那名老者端坐两侧，蔡京正在上首。比起前两年，蔡京岁数又高大了些。去位之时，一副老弱得要死了的样子。赵佶重新启用一边防范一边用他理财的时候，蔡京也是五日才一入东府，完全是老迈不堪驱使的模样。可现今独坐东府，众参唯唯，天下士大夫归心之际。蔡京却再没了那老迈模样，每日都入东府理事，有时甚而安榻此处，连家都不回了。坐在那儿也再不是下一刻就要断气的形容，反而腰背挺直了些，坐上一两个时辰，都不大看得出疲累。

    权力永远是男人最好的春药。

    李纲和那老者默然等候之中，蔡京一直神态悠然的听着外间传来那钧容直隐隐约约的奏乐之声。不知道过了多久，蔡京才微笑展颜，淡淡道：“燕王尚帝姬，百余年来，天家未曾有如此盛事。百余年来，天家也未曾有如燕王这般驸马都尉…………”

    终于等到蔡京开口，李纲怒哼一声：“纲常颠倒，莫此为甚！这哪里是尚帝姬？却是这贼子凌迫天家！坐拥强兵，开府建节，胁迫君上，现更尚帝姬，是为了将来行操莽事，再来一次封禅么？国朝现已丧乱不堪，江南菜魔之祸方罢，赋税减半，户口凋零。而伐辽战事，河北诸路又已疲敝。朝中财赋匮乏。钞法数变而民不聊生。更有女真崛起海东。未尝不是澶渊之前强辽一般的大敌！又有萧言此辈窜起。公相再不出手应对，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社稷覆灭么？”

    李纲喷人，果然是随时随地，只要给他这个机会。他是正统的文臣士大夫，又以清名负天下之望。刚正廉洁，的确是此刻文臣士大夫中的异数。但是深自提防五代藩镇之祸，对萧言这等出身不明，坐拥强兵。操乱国事，凌迫君王的乱世枭雄做派，实在是痛恨到了极点。一旦开喷，嘴上就没了什么把门的了。

    蔡京此前弄权的时候，也是李纲反对的对象。不过时势更易，在此刻李纲心目中，萧言这贼子的危险程度超过蔡京百倍还多，大敌当前，就是为蔡京奔走效力，也不直什么了。此前李纲在都门联络同道中人。计议如何对付萧言这等枭雄。李纲自然也不是光会说不会做的那种清流废物，除了具体指挥作战是苦手之外。其他方面能力相当不凡。他自然不会傻到带领一帮文臣士大夫和坐拥强兵的萧言硬碰硬，拖着汴梁同殉于兵火之中。敏锐的发现要对付有兵的萧言，就要抓住大宋最大的军事集团西军。并且自告奋勇，愿为安抚出镇陕西，不拘哪一路都行。将西军彻底抓在手中之后，配合中枢蔡京等人，就足可将萧言掀翻了。为此还专门找了宇文虚中，想以这个他难得看得上的智囊一般的人物与他一起在陕西行事。

    计划虽好，在蔡京这里却被按住了。这让李纲如何不大是怨愤，虽然识得大体没有如往常一般刚烈行事，可今日捎带脚的讥讽几句蔡京，国事败坏也有你一份，却是李纲完全做得出来的事情，而且这私下里拐弯抹角才开口讥讽，已经算是梁溪先生很给老公相面子了。

    蔡京微微而笑，仿佛半点也没听出李纲将他捎带上了。只是轻轻道：“河东吴元中有信来了。”

    李纲顿时精神一振：“如何？”

    河东吴敏，虽然已经隐然被视为萧言一党，卖身投靠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可是突然有信而来，还为蔡京郑而重之的提起，就代表现在河东之事，有可趁之机！

    河东现在隐然为萧言根本重地之一，更有老神武常胜军盘踞。动摇了老神武常胜军，就是动摇了萧言的权位之基。吴敏身在河东，不管怎样，总能得到最及时的消息，而这消息，也许就能决定这百年来未曾有的朝局之变的最终结局！

    蔡京也并没有钓李纲胃口的意思，对他这个岁数的老人而言，时间宝贵得很。节堂之中，就听见他不紧不慢的解说之声。李纲和那名老者，都全神贯注的仔细听着，生怕漏掉了一句。

    神武常胜军坐镇河东，虽然莫敢谁何。可吴敏身处安抚之位，料理民政事宜，还要竭尽所能，为神武常胜军转运供应。也不是一点内情都打听不到。而且云内都打成一锅粥了，河东缘边满是转运流民，再隐秘的事情，也不能长久遮瞒住。

    吴敏赫然发现，萧言早就不待朝命，遣军北上，掌握了云内诸州。这可不比河东之地，还有大宋官员安民理政，彻彻底底就是他一言而决，可以调动一切资源的地盘！更有传言，就是燕地，萧言似乎也掌握了一块地盘，经营起自家军马，隐然为当地土皇帝。而大宋选调的燕地抚民之官，因为中枢乱成一团糟，除了临近河北诸路的涿州等地已经有苦命的选官硬着头皮去上任之外，其他更北之地的选官还在河北窝着，一时间竟然也无人来管。

    云内燕地加在一起就是大宋喊了百余年的燕云十六州，契丹人据此，高屋建瓴，更足兵足食，一直保持着对大宋的战略优势。而萧言几番展布，无意中竟然隐隐有将燕云十六州经营成自家藩国的意思。虽然现在燕云十六州残破，可仍然出良马，出经历了战事考验的北地精兵。而萧言在汴梁中枢主持财计，更将都中禁军将门世家的家当都夺到手中。可以源源不断的将粮食，将军饷，将甲兵输送支持给北地军马。

    萧言经营出如此强悍的实力，就算没有二月二那夜宫变，萧言同样有实力在将来岁月中翻转大宋！

    吴敏投效萧言。也是情非得已。一则在都门已经没了退路。政治生命基本已告完结。而且现在又在河东这块萧言的地盘上。一旦有什么不驯表示。或者敢于伸手妨碍萧言的行动。已经初有五代强藩气象的萧言，又何吝于报一个河东安抚暴病不治身亡？就是汴梁城中，萧言还不是敢于杀一个人头滚滚？

    所以这段时间，在发现萧言实力远超自己想象之后。吴敏就已然在政务与后勤上竭力配合，比之前都要主动殷勤许多，俨然以有使相资历的高官为萧言麾下一循吏的模样。

    河东神武常胜军两厢左步右骑，大举北上。除留守数千之外，动员精甲之士远出雁门万人以上。随行战马驮马等等牲口倍之，随军民夫三四万人。虽然动员民夫都按日给值，钱都是萧言掏腰包，而粮食马料同样都是从汴梁若干大官仓中调运而来，河东民间未曾因为这场冬日战事受到什么太大的骚扰。

    有萧言这么个大金主在，吴敏在最为困难麻烦的筹措财货军饷粮食这事情上不用费什么功夫。但是调动数万民夫随军，还要在河东境内组织差不多同样人数的民夫分段转运。这又岂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而吴敏就投入了极大心力，带着幕僚班子，在寒风呼啸滴水如冰的天气在河东奔走，将这繁钜的大军供应事宜办理得井井有条。

    前两年西军兴师十余万伐燕。位高权重的童贯坐镇，王麱梁师中辈坐镇中枢倾全力配合。后勤支应大军犹自办得如一团乱麻。河北诸路为之骚然，民间多有破家。原因无非几点，一则十余万人的大军支应，比起此次河东神武常胜军兴师北上，那是数量级的差别。繁难程度同样差上十倍。二则用人极多，又都是新进之辈，人人都想着在这六千万贯打底的伐燕军费中捞一票，互相勾心斗角就想着多吃一口，自然败事。三则就是一直主持中枢财计事的蔡京去位，没有如此有经验的老官僚掌总把关，甚而有意无意的掣肘，这伐燕战事后勤支应不利自然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而吴敏则事权专一，接受供应的河东神武常胜军也没有百年西军养出来的那么多坏习气。居然以不知道比伐燕战事小了多少倍的后勤机构，将支应大军之事办得相当之出彩。纵然有其客观原因在，吴敏个人能力，也着实相当不俗了，算得上一个合格勤力的官僚。

    吴敏既然要供应大军，少不得前方奔走，雁门大营都去了一遭。自然得知的萧言河东布局内情越来越多，讯息来得也越来越敏捷。繁忙之间，云内消息不断传过来，自然被有心的吴敏及时收集起来。

    女真数千军马冒险深入云内，吴敏还不太当回事情，认为是属于河东神武常胜军应对范围之内的事情。几处大营走遍，吴敏如何看不出河东神武常胜军甲精兵利，士气高昂，士卒闻战则喜？正有一种初升强军的锐气在。更无如西军等所谓强军其实已经相当深沉的暮气。而且云内兵要，吴敏也多少知道，稍一看兵要地志就能明白，应州这处要隘不下，这几千女真孤军要不就得灰溜溜的继续翻山越岭回去，要不就得被聚歼于云内之地。很难动摇得了萧言在河东云内的布局。

    但是没过多久，又有最新的军情传来，原来留在蔚州雁门两处大营，还有太原府的驻军，更要抽调不少北上，加入云内战场。

    应州竟然已经陷落在女真人手中了！而西京大同府的女真宗翰大军主力，正在南下！

    对于吴敏这种标准文臣士大夫而言，萧言这等人物，是他们出身阶层天然敌人。在萧言拥有足够力量的时候，吴敏等辈也许还会隐忍效力，为萧言奔走行事。而萧言实力一直这样发展下去，未必就不会真正全心投靠，异日说不得还要率先上劝进表。

    可是当萧言的实力基础动摇之后，吴敏此人，又如何能让他不心思活动？

    在敏锐的感觉到萧言遇到了大危机，若是河东神武常胜军惨败，则萧言在云内，在燕地。在汴梁中枢如何布局。都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吴敏顿时就以最快速度，将自己掌握到的河东云内真实内情，回报给现在士大夫团体唯一依靠的老公相手中。此前清流与蔡京的恩怨，基本上也就当做浮云了。

    而一直在汴梁蛰伏，甚而为萧言大婚之事出力奔走，被人当成有点怕了萧言的老公相蔡京，在收到这最为重要，最为详尽。最为确切的情报之后，也终于作为文臣士大夫这个团体的代表，微微露出了他的獠牙。

    在蔡京缓缓说完吴敏回报的一切之后，李纲与那个老者，都露出了震惊之色，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谁能想到，萧言竟然已经初步掌握了燕云十六州，身在汴梁，一副操弄球市子这等贱业以献媚赵佶的时候，却已然天下布局！二月二宫变之后。一跃而为燕王，岂是侥幸？

    这等枭雄。大宋百年未遇！就是上溯汉唐，比肩操莽朱温等辈，也足堪同列，甚而犹有过之！

    蔡京看着难掩震惊色彩的李纲和那老者，微微一笑，端起案上参汤，抿了一口，觉得入口有些凉了，皱眉停盏不饮。

    萧言此子，刚猛精进，在绝境中也能杀出一条血路来，是他能走到如今地位的原因。可是就是根基太浅，扩张太速。既掌河东，燕地又有布置，何苦急着去抢云内？据吴敏说先期北上云内，打着辽人旗号的精锐足有数千之多。这支力量，既然能抽离河东，调入汴梁该有多好？如此安稳经营个数年时间，日夜浸润下来，说不定真有深固不摇之势，就是老夫，那时候说不得也要改换门庭，为子孙后代计了…………

    只能说这个萧言，还没有真正将这大宋江山翻转过来的气运吧…………

    蔡京沉沉的想着心思，只是微微有些感慨，汴梁沉浮数十年，看到多少人楼起楼塌？从名臣到重将，甚而君王如赵佶，枭雄如萧言。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弱点，最后还是熬不过我这个老头子。

    沉寂之中，李纲突然挺身而起，大声道：“南来子突然急切操持尚帝姬之事，定然是欲拥御驾亲征！延福宫中那三大王不出，则圣人与太子也必将为这南来子所挟！此诚事态紧急矣！公相，某请立行陕西，以掌西军，以匡扶朝局！”

    吴敏是明眼人，蔡京是明眼人，李纲是明眼人。而西军那些将门，又如何不是明眼人？他们不过也在观望局势，等候着最好的加入朝争的时机，好获取最大的利益。他们和萧言还有一种天然的竞争性，文臣士大夫总要用他们，萧言杀气都中禁军将门世家可是毫不手软，足可将神武常胜军不断扩大，以取代他们！

    原来所忌惮，无非是河东神武常胜军与汴梁新军，成稳固的掎角之势，而萧言手里又掌握着从太上到废太子到那位三大王这赵家吉祥三宝。要兵有兵，要财有财，要名义有名义。而且最根本依靠，那支河东神武常胜军自从成军以来，就有不败之名，辽人残军打得西军上下大败亏输，陕西四路强兵生生变成了三路强兵。而萧言带着神武常胜军破萧干，败女真，逆流而上夺燕京，一举摧垮耶律大石最后的抵抗力量。哪是轻易可以挑战的？

    西军根本就在这几十年养出来的军马，伐燕已经伤了元气。要是贸然行事，再行折损。还会有什么好下场么？

    而此次却是不同，萧言根本主力与女真会战，远远悬在云内之地。萧言不仅不将这支放得过北的兵马调回汴梁，还要拥驾而出去亲征河东甚而云内。这还不是最好的动手时机？几万汴梁新练军马，还没怎么被西军太放在眼里。永宁军到时候也派得上用场。只要萧言渡过黄河，欲退有大河阻隔，欲进西军三路与永宁军会师，汴梁中枢还有蔡京等人策应，萧言不败待何？

    只是这说动西军，必须得快！

    李纲顿时想明白了所有一切，立时起身请命！

    蔡京看着李纲激愤模样，也颤巍巍的起身，朝着李纲肃然一礼：“伯纪忠肝义胆，刚烈明敏，老夫不及也…………有伯纪为朝纲出力，何愁大宋不安，何愁这天裂不补？只是伯纪声名太盛。若是畀伯纪以安抚置制名义而出镇陕西。那南来子必然有所防范。那时就有些棘手了。”

    李纲扬眉慨然道：“何须安抚置制名位？学生就白身走一遭，又能如何？”

    蔡京仍然微微摇首：“伯纪负天下之望，纵然白身，一举一动皎如日月，那南来子如何能不看重？”

    李纲面上微有怒色，强自按捺住自家刚烈的性子，语调也有些冷了下来：“公相难道还要冷眼旁观，以待时机么？”

    要是蔡京敢这么说。李纲就敢拂袖而去，自己去陕西行事。西军将帅，难道不识得他李梁溪？那南来子要敢来刺自己，则正让天下志士看清楚他真面目，从此不败待何？

    蔡京仍是微笑，语气甚而有点讨好：“伯纪，梁溪先生，梁溪公！老夫与你，不可轻动，还得敷衍这南来子。去陕西一行，便让宗乌伤一行罢。他为你所荐入朝。难道梁溪公还信不过么？”

    李纲一怔，转向身侧老者，那老者也站起身来，默然朝蔡京一礼：“下官力薄任重，只怕有负老公相所托。”

    这个老者，是今年已经六十出头的宗泽。

    三十四岁那年，宗泽参加进士试，第一次在大宋政坛露面。殿试文章别的新进士都写得花团锦簇，歌舞升平。宗泽却在殿试中写了一份万言书，明确指出大宋自王安石变法之后，就形成了朋党相争之。不管是继续打着王安石大旗的所谓新党，还是那些忙着反攻倒算的旧党清流，都不是什么好鸟。王处厚与蔡确之间的争斗，更是狗咬狗一般，简直刷新了大宋党争的下限。

    万言书喷完，将朝中诸公几乎一网打尽的宗进士，自然就被贬为末等，赐同进士出身。从此开始了他沉浮下僚的几十年宦海生涯。

    从元祐八年一直到宣和元年，宗泽宦途生涯，就是在州郡间打转，二十余年下来本官未曾入朝官，差遣最高不过是次边登州通判。从未有过中枢任职经历。若是其他士大夫，纵然年轻时心雄万丈，这般摧折下来也就和光同尘，沦为风尘一俗吏而已。

    可宗泽偏偏在这二十余年沉浮中，每一任都做得卓有政声。到得后来，声名鹊起。然则把持中枢之辈一代不如一代，纵然宗泽隐然有了天下第一良吏之名，可仍然被死死按在外州流转，始终没有让他一展长材的机会。

    转眼间宗泽就到了花甲之年，在这个岁数，宗泽再怎么以天下澄清为己志，也有些心冷。告老还乡，退居东华，结庐著书。屋漏偏碰连夜雨，在乡闲居还被人告发蔑视道教，这可是踩了当今道君皇帝的尾巴，顿时就是一个编管的处置落在了头上，给远远的赶到了巴州安置。也不知道宗泽到底是得罪谁了。

    宗泽如此遭际，反而得享了大名。朝中为蔡京为首的所谓新党把持也垂数十年，太多政治上不得意的清流士大夫辈，与已经是老头子的宗泽书信往还。而宗泽编管其间所做《古楠赋》，《重修英惠侯义济庙记》，更为天下所传唱。仿佛六十来岁的宗老头这个时候才为天下士大夫所发现。无非都是一些政治上久矣不得意的人借着真正倒霉人宗泽发牢骚而已。

    不过这样牢骚似的捧场发多了，久矣为世人所遗忘的宗泽反而年老却有了些名声，虽然不如李纲，在士大夫群体中也到了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地步。而李纲就在那个时候与宗泽通信，往还间深觉意气相投，从此订交。中枢决定启用李纲之后，李纲也第一时间就推荐了宗泽入朝。

    入朝之际，正碰着萧言宫变夺权，赵佶去位。李纲这刚烈性子，自然是绝不入朝为官，而是在外奔走联络以对这南来子。宗泽随着李纲，也只有跟着他奔走。

    在汴梁这些奔走联络的时日，反而让世人真正认识了宗泽。虽然已然老迈，但是地方历练，让他深通世情，能耐繁钜，且识见高远。宗泽还曾经做过县尉，在龙游平过菜魔，打过山贼，兵事也毫不陌生。而且性子沉稳，多少次劝住了李纲过于刚猛决绝的举动。一直在背后默默注视着李纲行事的蔡京，如何不能注视到宗泽此等人物？这是足堪畀以重任之人，比太过于容易冲动的李纲靠谱多了。就算岁数大一点又怎么了？老夫今年还望八高龄，还不是不辞劳苦的掌握着这个大宋帝国中枢？

    这次召李纲和宗泽而来，告以机密。但是具体用人，蔡京还是准备留着李纲当招牌，具体行事，交给宗泽。

    朝中够分量的人，萧言一定盯得牢牢的。自己身边心腹，萧言同样也盯得牢牢的。这个时候遣谁出镇陕西都不合适。而遣一个小吏为陕西不拘哪一路的州府通判，哪怕萧言脑后也长着眼睛，也不会注意到吧？

    只要宗泽带着他蔡京秘密赋予的名义以说西军，还怕西军能不买账，还怕西军看不到这么个绝好的机会么？

    蔡京赏识的目光，尽落在宗泽身上。老眼中尽是殷切期待。而宗泽却是默然而立，久久不发一声。

    李纲按捺着性子等了一阵，终于忍不住，厉声道：“宗汝霖！你赴陕西，足堪大任，公相举汝，某实深慰！自此平生之志，尽可展布。如此澄清天下之机，你我之辈，难道反而要遇事畏缩不成？尚有何可顾虑之事，尽可与某言来！若是只因畏惧那南来子，就是某识人不明也罢！”

    加上李纲两道逼人的目光，宗泽终于不再沉默，长揖到地：“下官敢不领命。”

    蔡京终于一笑，提高了声音，一时模样，哪里还像这般岁数的老人？

    “如此甚好，我辈戮力同心，哪里还不能诛除这祸乱朝纲的南来子！”(未完待续。。)

    ps：深圳开会归来，努力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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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五章 大婚（五）

    辽东边塞之地，虽值三月之中，仍是冰封雪飘景象。｀｀这是数十年来未曾有的寒冷气候。每当王朝末日，总和天候不利暗合。真实历史上，女真军南下，黄河也早早封冻，结果南岸宋军一夜散尽。

    在萧言那个时代，自然知道是气候曲线变化。而在这个时代，多少就会被视为一个时代的末世气象。

    雪原之中，极目尽出，可见一道雪垒，蜿蜒曲折，直向天尽，这却是燕长城废墟所在。由檀州至此，已经向北深入三四百里。

    雪原中，一队人马迤逦而行，人马都喷着长长的白气，在及膝深的雪粉中艰难跋涉。等终于看到这燕长城废墟，马上骑士，忍不住都发出了一声欢呼。

    这正是向北巡哨的尽头。

    前面骑士，纷纷回头，看着亲自带领他们此次北巡之人。这些骑士外面都裹着厚厚的羊毛披风，针线活细致，内里衬着丝绸。正是大宋河北西路出名工坊制作出来的军中所用衣物。披风内的甲胄，为了长途出巡轻便而言，只是一层锁甲，锁环小而相扣紧密，正是前辽残留的匠户精心打造而成。

    每名骑士都或高大雄健，或轻锐敏捷，身上自有一种久经战阵的煞气在。每人胯下坐骑都是雄骏的辽东良马，备马也是这等水准。除了备马之外，甚而还有一匹驮马！

    在备马驮马之上，驮着临阵所披甲胄的甲包，马鞍侧有步弓有骑弓，挂着七八个撒袋。撒袋中满满都是都是精钢箭簇的利箭。各色长短兵刃更是挂了四五件还多。除了这些战具之外。还有帐幕雨布干粮烈酒油脂伤药等林林总总的物资。简直是武装配备到了牙齿。

    如此战士。如此装备，就是前辽最为精锐的远拦子军，都要瞠乎其后。

    这支出巡军马，正是萧言在燕地檀州经营的私兵。大辽帝国财赋人口菁华，十成有六成是集中在燕地，云内诸州比之都差了不少。一个帝国在几年间飞速崩塌，谁要吃着了这些遗产，实力都会暴涨。在真实历史上。经过宋军伐燕连番血战，女真又洗劫式的蹂躏扫荡一场，最后将破破烂烂人口匮乏的燕地丢给了郭药师的常胜军。郭药师在短短一两年内，麾下实力就扩张到了号称十万以上的大军，而且装备甚完，战力至少比当面宋军要强。

    在有萧言的这个时空，宋军伐燕照常打，打完思家的西军很快班师，女真未曾大举深入，郭药师又早早覆亡。整个大辽燕地的遗产基本上都被萧言给吃下来了。再加上萧言在汴梁长袖善舞大举敛财。源源不断的接济财物装备，神武常胜军扩大之后也不断的送来领军骨干。这檀州军马就算是余江余裤裆是个谨慎守成之人。实力也扩张得异常迅捷。

    就算是萧言出兵云内，檀州方面以汤怀领军，选送了千余精锐。现在整个檀州方面的实力，也扩张到了余江直领兵马足有五千精骑，燕地依附豪强随时再可以拉起上万的军马辅助。

    真要是萧言不要面对那么多麻烦事情，能腾出手来，再选调一批心腹嫡系为骨干加强，好好在燕地整练个两三年，拉出三四万精兵也只是等闲事耳。

    可是留给萧言的时间永远是那么紧迫，留给萧言展布的余地永远是那些狭小，而萧言面对的敌人，从内到外，处处皆是，还都是那样的强大。

    汤怀去后，余江坐镇檀州。萧言给他的命令就是一边扩张实力，一边紧紧盯着当面女真东路军宗望集团的动静。为了控制檀州，萧言的手段一则是将粮食供应紧紧的掌握在手中，二则就是哪怕最艰难的蛰伏时期，也从来没有断过选调嫡系心腹逐次充实到檀州方面，而檀州精锐，也不断的抽调到河东神武常胜军中。加之余江不是那种有雄心壮志的枭雄人物，檀州方面到现在萧言仍然把控得稳稳的，而余江对盯住女真宗望军动静的重视程度甚而还放在扩军之上，奉行唯谨。像这种北巡哨探精骑，这一两年来救从来未曾断过。

    而女真东路军集团，这两年来一则是忙于捧吴乞买稳定君权，二则是要稳固打下来的偌大地盘，东路军更有化渤海入女真的大动作。这一两年来，可称得上安安静静，就是女真哨骑，都难得一见。而檀州派出的这些巡骑哨探，也就向北越走越远。

    这一趟出来数百里路，纵然马上骑士都是久经战阵的精锐，也未免有些疲了，到了地头，纷纷回望领队之人。就怕这军将性子上来，再向北巡哨个百余里路，大家就有得苦头吃了。

    要知道现在檀州已经是一个相当富庶繁华的所在，纵然比起大宋还是鄙陋不堪，但是在经历了血火洗劫之后的燕地，已然不啻于天堂。每日都有宋人商队而来，或者卖粮，或者收马，辽东皮货人参北珠也是抢手货。原来一片废墟的檀州州治治所，已经聚拢了数万人口，集市也都开了起来，甚而连瓦子都恢复了。如此远哨回去，牢不可破有银牌之赏，折钱就是十余贯文。还有半月假期，到酒肆里烫上一坛热酒，瓦子里面搂着个说不定是契丹贵家出身的小娘，岂不比在这里嚼冰卧雪强？

    这数十名骑士，来历各异。除了契丹人和奚人不收之外，什么原来郭药师部下，当地豪强子弟，前辽汉军散兵，甚而还有被打散了流落燕地的河北敢战士，零零总总，什么都有。百战余生又是能为尖哨远探的精锐，多有桀骜不驯之人。换一个寻常点的军将还真压不住他们，可新来的这位军将，来头颇大，就是这些野惯了的远哨尖探都不敢炸翅，只能眼巴巴的回顾于他，就盼这位将爷心情好发发慈悲。

    他们所望着的军将。体貌也没什么出奇的。不比这些精锐骑士强悍到哪里去。戴着一顶已然旧了的貂帽。寒风扑面而来，风力如此之劲，带得沉重的貂尾装饰在空中飞舞。

    在那貂尾之上，犹有变成了黑色的陈旧血痕。

    这是那个平燕萧言的亲卫貂帽都出身之人！就是那个几乎是独力引一军在燕地纵横决荡，杀了萧干耶律大石这残辽双壁，阵斩了女真小王子完颜设合马，打下燕京，几十万复辽军为他数日就摧垮的平燕萧言！

    这些哨探在檀州军中已久。已然知道这在燕地已经是首屈一指实力派，但传檄令各处豪强都要凛遵的檀州军，不过是那平燕萧言留下一点人马随手就经营了出来，现在还在牢牢掌控。也是萧言这点布置，才维持着燕地粗安，才震慑得可怕的女真大军不敢轻易南下。哪怕远在汴梁，也是燕地中人的保护神！

    更不用说听闻这平燕萧言在大宋近来也位高权重，隐约有流言说是封了王了。面对女真，单靠檀州这个局面，军心还谈不上稳固。无非抱团求活而已。可萧言大宋封王的消息一旦传来，就截然不同。大家只要紧紧追随萧言。将来名正言顺的就是大宋官军。有大宋为依靠，说不定还能到汴梁走一遭，比起在燕地挣扎求活，那是强到了天上去！真的能北据女真，将燕地变为大宋稳固疆土，大家至少能在燕地置下一份家业，再娶妻生子传诸子孙，对比几年前天崩地陷般的血海地狱，简直就是恍若隔世！

    这平燕萧言身边亲卫出而领军，哪怕他才到檀州没有多久，只要他有号令，大家就是把命豁上，也只能去了。

    对于这些国破家亡之人，萧言就是给了他们容身之所之人，也是给了他们一个卖命以博富贵希望之人。经历了乱世，才知道有这样一个主君，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领军的那名貂帽都亲卫，眯着眼睛再寒风里面向北打量了许久，才开口道：“往常北巡，都是这般安静么？”

    诸名骑士对望，还是一名三十许面貌忠厚，身形粗壮的汉子策马凑近，摇头道：“就是数月前，也是总能遇见女真哨骑。有时候他们人多，俺们避让。有时候俺们人多，他们避让。如果避不开了，互相对冲，各自丢下几条人命也是常有的事情。反正不论俺们还是女真鞑子，都不能让对手轻易深入…………不过这几个月来，听别的巡哨队伍也说，女真鞑子竟似不见了踪迹，俺们军堡都向北推了百十里地。”

    这汉子是辽东汉军出身，一家人在女真鞑子手里死了个干干净净。自入檀州军来，凡是出巡哨探，没一次不是抢着来的。手里也有了两条女真鞑子的性命。斩首就是军功，转眼间已经在檀州军中为都头的差遣，只要萧言能腾出手来正式铨叙一下，少不得就是一个大宋的小武官。瞧着这点希望，这汉子当差就更加勤谨了。此次北巡，就为这名貂帽都亲卫出身的军将之副手，奉命唯谨，极是得力。

    这军将又是习惯性的摇摇头，觉得有些不对。

    他们这批，约有三十余人，在二月二宫变之后才选送往檀州军来。临行前萧言一个个亲自会面，交代了到此间该如何行事。

    而且这军将还是从河东神武常胜军中抽出来的，此前在雁门大营参与过转运云内流民，逼迫河东缘边郡县的行动。因为表现出色，才被将军籍先转入貂帽都过渡，镀上这一层燕王心腹嫡系的金之后，再调往檀州军。

    河东和汴梁情势，这军将都知晓一些。河东方面主力，已经被女真军马牵扯，汴梁中多是新军，骨干不足。而女真大军很有南下之势，就是不在当前，也就是年内的事情。燕王不管是不是要亲征河东，实力都需要补充，而檀州方面，就是现在最能抽调得出精锐的所在了。

    他们这几十人作为最新一批到来的骨干，既要进一步加强对檀州军的掌控，随时等候萧言召唤。更要摸清楚女真东路军的动向。单单是应付宗翰一路，对燕王而言，都是一件吃力的事情。更不用说燕王在朝中朝外。满目皆敌！要是女真东路军宗望部更有随之南下之势。燕王面临的局势之劣，大宋面临的局势之劣，就是他这般位置不高的军将，想及都未免有些心惊胆战。

    在这个燕王需要集中全部力量以应对眼前危局之际，燕地方向，绝对不能有什么意外！

    正因为这个原因，在汴梁召集檀州军的命令一时未曾传来之际，这批抽调而来的亲卫。纷纷率领各支哨探队伍，向北深入巡哨。檀州军中精锐战士好马，一时都为之抽调一空。可如此大规模的威力搜索，至少在他这一路，都未曾发现任何女真军调动的踪迹。

    看来近几个月来，女真东路军大规模的收缩，是实打实的事情了。

    这个结果，让这个军将也不知道是高兴好还是担心好，只是老卒的嗅觉，让他觉得有些不对经。

    军将越想越深。情不自禁就喃喃自语：“西路女真鞑子，深冬就翻山越岭深入云内。没道理东路女真鞑子这般老实啊…………”

    这次轮到他副手摇头了：“将主，西路女真鞑子占的什么地方？西北招讨司，倒塌岭招讨司，一帮骚鞑子的地方。除了羊马，再找不着什么值钱器物。就一个西京大同府左近有点模样，可没了云内诸州支应也就少了一大半热闹。西路的女真鞑子，在这般苦地方，还不想着早点将云内拿到手，好好享受一番？东路女真鞑子，占着中京上京，契丹权贵那么多的地方，就是比不及燕地，也够他们享用了。谁鸟耐烦这个天气南下厮杀？女真鞑子也只是个人，不是甚鸟牲口…………依着俺的想见，东路女真鞑子要动，总得等到秋高马肥才好大举南下，那才是要命的时节…………”

    说到此处，这粗壮汉子面上阴云密布，似乎就想到了在女真鞑子兵锋下全家死绝，自己侥幸逃生的遭遇。一时间牙齿都咬出了声响。

    那军将沉吟着点点头，又问了句：“你是和女真鞑子见过仗的，要是东路女真鞑子想全军而南，这个天候，需要多少时日？”

    副手脸色仍然阴沉着，皱眉仔细寻思了一阵：“这个天候？只怕是难。现今动员大军，东路女真鞑子怕不有五六万？加上辅军生口还要翻几番。现今鞑子家当也重了，召集分屯军马怕不要一两个月时日。那时候天气也暖了，道路翻浆，走得加倍艰难些。想挨到檀州，从现在算起，没三四月不成…………而且放着俺们是死人不成？契丹那些贵人护步达岗一败，见着女真鞑子就丢了魂。俺们可是神武常胜军，杀过多少女真鞑子，有这些军马，后面再有援应，在燕地和女真鞑子拼一场，又直什么？”

    现在这副手就已经夸称自家是神武常胜军了，倒是说得一点都不脸红。檀州经营两年，中枢控扼精骑，各处豪强依附。最主要背靠着大宋。这支萧言在燕地经营起来的军马，还真不惧和女真鞑子狠狠打上一场。因为萧言的存在，大宋还没倒了架子，燕地汉人，还没有对大宋那般失望轻蔑！

    这副手说得甚有条理，而且明显自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提起女真鞑子也没什么惧意。这军将忍不住又高看了他一眼，朝他咧嘴笑笑，点头示意他说得不错。

    这一笑却是壮起了副手的胆子，左右回顾一眼。见麾下骑士都在马上蜷着避风，都是老卒，知道这冰天雪地远途哨探需要节省体力精力。两个军将在这儿立马喋喋不休的说个没完，早就没了兴趣，没人想过来凑个热闹。

    副手凑得更近了一些，低声道：“将主，俺出巡的时候，在瓦子里面听闻了。那位萧爷爷在大宋当了大王，位高权重得了不得。俺们这支不尴不尬的军马，也快要真的变成大宋官军了吧？总说大宋繁华，俺还未曾见着，死了也闭不了眼睛…………俺先祖还是当年韩假父在高粱河俘虏过来的，正根的大宋官军。没奈何才做了契丹狗子头下人，传到如今……”

    副手声音嘶哑了些，继续说道：“…………女真鞑子打来，契丹狗子跑个干净，俺一家死个精光。给契丹狗子卖命百年。就这么个下场…………总算抢出点骨殖。俺一路逃命一路随身带着。这儿不是俺们的家。要是能改成大宋官军，俺就告个假，去找找俺们家大宋的祖坟还在不在，将骨殖葬回去，也算是有个交代。以后萧爷爷一声号令，俺不豁出性命厮杀便是狗养的！死了也便罢了，要是能博点军功，萧爷爷恩典给个出身。俺也在大宋娶妻生子传宗接代下去，总算就是对得起祖宗了…………俺家世世代代，给萧爷爷卖命！将主，俺是实诚人，也不用哄俺，是不是有这么回事，一句话就成！”

    檀州军心可用啊…………

    那军将心里就这么句话。只因为俺们背后靠着大宋，靠着燕王！

    此时军将，心中只有自豪。却不知道在真实历史上，花样作死的赵宋。将燕云汉民人心丢了个精光。女真南下，动用燕地汉民随军不少。尤以第二次围开封为最。这些高高在上之人造的孽，就要萧言和他聚拢的一批汉家男儿，万分艰难的一点点去挽回！

    看着副手殷切的目光，这军将缓缓点了点头：“燕王如何会对不住为他效力的好儿郎？放心，转为大宋官军的日子不远了。异日归宋，要寻祖坟，俺也帮你。”

    他们这批人来，就是为了进一步更好的掌控檀州军，要将这支力量动用上。以萧言对待麾下儿郎的作为，改为大宋官军，只不过小事耳。稍稍透露一二，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那副手却为这一句话兴奋得红了眼睛，猛力一拍胸脯，恨不得眼前就是女真鞑子，取几个人头回来，献于燕王马前！

    他大声道：“将主，你说还要往北多少里？就是一直冲到宗翰那狗鞑子面前，俺们也紧紧跟着！”

    他一声话语，惊动了周遭骑士，纷纷看了过来，还以为他有点失心疯了。

    那貂帽都出身军将却是一笑：“向南回头罢！到了檀州，俺请大家吃酒！”

    哨探至此，也已经差不多了。现在要紧的就是赶紧收拢兵力，等候燕王所召，不要误了燕王大事。看来东路女真鞑子，真要南下，怎么也要到秋高马肥时节了。不知道这样的消息，能不能帮到燕王？

    这一个号令，才激起了热切的欢呼之声，声震雪原。一众骑士迫不及待的掉头就朝回走，那副将犹自嘟嘟囔囔的有点不愿意。过不了一会儿又神神秘秘的在队伍当中前前后后的奔走，扯着一个人就嘀嘀咕咕的说上一阵。那军将看在眼里，不过一笑作罢。

    副手传递的消息，却在回程队伍当中激起了一阵又一阵小小的欢呼。每个檀州军骑士仿佛又多了十分精神，当真是人如龙马如虎。只要将主一声号令，跑得飞快，就是面前一座山，也直娘贼的撞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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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垒废墟之北，一林木稀疏的土丘之上，十余名浑身皮裘的女真骑士，正隐在林木之侧，冷冷的打量着这支调头北返的檀州军哨骑。

    这支哨骑，装备之精，战士之强，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饶是这些女真骑士都是精锐，也不得不承认。这支盘踞檀州，南人经营出来的军马，当真是一个劲敌。

    在土丘北面山坳之中，更有数百骑女真甲士，正静默无声的等候。天时虽寒，这些女真甲士人马立于雪中，却无一丝声响。

    这支檀州军马再向北深入，他们就要杀出，尽力将其扫灭，力争不让一骑脱出。而在这条线上，从东到西，撒出来张开绝不容穿过警戒幕的女真谋克，只怕都有五六十个了！

    眼见着那支人马在雪原中变成一串小小的黑点，不时还有欢呼之声顺风隐隐约约的传来。带队女真谋克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他转头对土丘之下山坳中的女真骑士们下令：“下马解甲罢，打起精神来，俺们还要值守半月才有野麻谋克来换。宗望号令。决不能让南人军马越过此间一步。要是这半月出了事。宗望要俺脑袋。俺要你们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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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东燕地，军马或者纵横驰奔，或者隐秘行动。上千里范围内，多少女真勇士，汉家儿郎，正在各尽智慧勇力，准备着一场空前的厮杀。

    纵然两方是生死大敌，这一场厮杀。也总还是雄烈的。

    可在汴梁，暗流涌动得却是阴柔绵密，但凶险之处，绝不下于这以万为单位的大军对撞！

    在萧言大婚之日前一天，禁中拱辰门前，一名内宦带着十余名掖庭小监，正匆匆而入。拱辰门外值守班直，远远的就看见了他们。

    那名内宦，班直们都识得。原来赵楷潜邸中的内侍。叫做何知文的。原来这等潜邸内侍，一旦随主上入延福宫。从此就是了不得的人物。仁庙之后宦权日重，到梁师成童贯则为巅峰。这何知文本来也应该有这个前途。奈何现今赵楷是个傀儡，接位之后，郊祭改元都一直被压着。身边密布全是萧言掌握的班直，还有张显这个贴身大典狱长在。就是蔡京他们这些文臣士大夫，也明显没有将赵楷太当一回事。

    何知文虽然恭慕前贤，现今却是形势比人强。哪怕身为有头有脸的内宦，身上还挂着摇郡团练使的高衔，看着不过一个小使臣的拱辰门外领班值守的小军官，也只得微笑点头示意。

    小军官恭谨的朝着何知文一礼，但身形却毫不客气挡在一干人面前：“大铛何来？”

    何知文回首示意一下：“官家气闷，欲描丹青以遣。潜邸时用惯了州桥边垂金铺的纸，禁中好纸尽有，却独乏垂金铺纸。晕染得总不如法式，所以便遣某家走一遭，前些时日宫变，垂金铺东家胆小，现在还歇业。说不得某家只能寻到他城外庄子中，总算完了官家差遣……眼看天时不早了，某家还要尽速复命。差遣在身，异日再相请都头。”

    这番话何知文已然说得是委曲求全，老大的辛酸。就是在潜邸中为内侍的时候，何知文也没正眼瞧过这等武夫。三大王为大宋圣人，自家等人反倒越活越回去了。这个官家之位，到底有何当头！

    何知文如此客气，小武官却还未曾让开。目光一扫那些垂首的掖庭小监，果然都抱着一刀刀一令令的纸，怕不是把垂金铺都搬空了。天时尚有点寒，过午还起了风。人人戴着纱罩璞头，又垂着头，不大看得清面目。

    小武官又朝何知文一礼：“职责在身，不敢当大铛的酒。这些掖庭小监，还请大铛稍候，俺查点一下。耽搁了大铛差遣，实在是罪过万分，还请大铛见谅。”

    何知文终于变了脸色，站定仰起脸，冷冷道：“汴梁中人，终未死绝。便如此折辱官家么？请张殿前来！烦请传话燕王，便让太上还于禁中便是，某奉三大王，就是编管到沙门岛，也死而无怨！但请张殿前来说一声！禁中周围，全是你等之辈，苍蝇蚂蚁都不得擅入。燕王又掌着几万兵围着汴梁，还惧着一个三大王作甚？难道某等还能夹带兵刃入禁中，官家自家作乱不成？”

    这话便是说得诛心异常了，谁也没想到，何知文这个时候撒起泼来。看来这些时日，的确憋得很了。

    几名班直顿时上来作好作歹，这事情要是闹到张显那里，张显说什么也要给何知文一个面子。要知道马上萧言尚茂德帝姬，还要赵楷表演君臣和谐呢。真闹得不可开交，还不是这些班直倒霉。

    几个人顿时将被喷得面红耳赤的那小武官拉开，又朝何知文赔了礼，恭请大铛入内。何知文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一般，仰着脸就直入禁中，看也不看这些班直一眼。那些掖庭小监受了惊吓，也快步跟着，没人敢稍稍逗留耽搁。

    一入禁中，延福宫的范围之内，就不是这些班直能涉足的了。萧言就是再为跋扈，此刻也不敢做到凌迫禁中的这一步。

    等转过一个弯，拱辰门外那些班直看不见了。何知文才挥手遣开那些掖庭小监，让他们将垂金铺纸入库收藏，只留一名空着手的内侍，跟着他直入延福宫赵楷寝殿方向。

    再走远一些，何知文才转头过来，阴沉着脸道：“第八先生，官家际遇，你总明白了罢。若是能对官家有所助益，诛除这操莽之辈。纵然是使相地位，又何足道哉？”

    那一直垂首的内侍终于抬起头来，瘦瘦的一张刮骨晦气脸，倒掉八字眉，三角眼中精光四射。虽然刮掉了胡子，但岂不正是汴梁宫变前后，惊鸿一现的第八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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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大婚（六）

    禁中延福宫，位于宫城中西面，原为宋初安置太后之所。（23）

    。后赵佶继位，在营造艮岳之前，就已然嫌弃禁中宫城破旧，无什么可赏玩之处。适逢蔡京用事，为曲意献媚新君，不顾国用艰难，筹集大量资财应奉于内，营建宫室。而童贯杨戬之流大铛五人亲自督工，将延福宫扩建重修了一遍。

    工成之日，这翻新的延福宫大有美轮美奂之概。比起那些传承自五代的旧禁中宫室，简直就如天上宫阙一般。而赵佶只要是在禁中宫城，就长居于延福宫内。

    延福宫凝和殿侧，临一人工湖有一座暖阁名为玉英。天时尚寒之时，赵佶多居于此。不仅阁中通有地龙，就连玉英阁前花苑下面也铺设了紫铜管的取暖地龙。每年单单这一处暖阁花苑，就消耗上好巴蜀竹炭十万斤有奇。窗外白雪飞舞，而苑中奇花异草犹自迎寒怒放，天家富贵，就展现在这每一处细微之间。

    赵楷为萧言拥立之位，虽然君权上头，比起他那荒唐父亲差了十万八千里。可享受品味，却和赵佶一脉相承。其时天气还微微有点春寒，自然就毫不客气在这玉英阁中住下。

    在十王殿潜邸当中，赵楷不止一次想过自己为延福宫主人，该是怎么一番景象。可到了真的入居于此。却镇日如困兽一般在玉英阁内外走来走去，每一日都煎熬得艰难。

    谁能想到，赵宋官家的颜面地位。这么容易就被捅破。自家虽然号称新君，其实不过就是禁中一名为圣人的囚犯而已！

    在一开始，赵楷尚唯唯诺诺，不敢有什么怨恨。宫变那夜满城鼓噪，萧言将他挟制，并悍然矫诏。数百披着青唐瘊子甲的骑士踏破数万乱军的场面，犹自一次又一次的将他从噩梦中惊醒。历代权臣逼迫下残弱之君的下场，更让他恐惧不已，甚至都不敢多朝这方面去想。

    赵楷也只有安慰自己，首先这南来子也未必就能成事。其次就算成事。以大宋深仁厚泽。尚也有几十年好拖罢？自己就为几十年太平君王，能苟全性命便罢。如此时局，又遇上南来子此等人物，能老死榻上。便是福气了。

    可是随着时日渐渐过去。汴梁风波渐熄。赵楷这心思又慢慢转了过来。

    寡人可是大宋君王！寡人之父。一言九鼎，群臣匍匐。大宋江山，尽在掌中。凭什么寡人就要只能在禁中呆呆的看这一片四方天？所有一切。只能仰这南来子鼻息。就连自家性命，也只能由着那南来子摆布。

    这江山，可是赵家祖宗感神灵降于甲马营，天与人归，才握于手中。如此祖先基业，怎能断送在自家手中。最要紧的是，这赵家君王权位，如何自己就不能享受到？

    人心总是饕鬄难足，哪怕君王，也是一般。

    赵楷既然活动了这般心思，自然就要有所动作。赵家人除了仁庙那位，还有现在那个赵楷还默默无闻的九弟，就没什么耐得住性子的，多是行事颇为轻易之辈。赵楷自然也不能例外。

    稍觉平安，就想寻觅法子，将这个可恶的南来子掀下马来，碎为齑粉，然后尽复君王威权。

    可是原来趋奉赵楷之人，早就烟消云散，不知道飘零在何方。现在禁中，除了潜邸带来的一些内宦之外，更无一得用之人。禁中之外，张显张典狱长层层戒备提防。所谓拱卫天家的殿前诸班直，早就成了萧言爪牙。

    至于外朝，更不必说。一向被天家当做外戚看待的都中禁军将门世家，给萧言杀了个人头滚滚。有眼色的已经赶紧抱着萧言大腿，恨不得叫爷爷，哪里还敢往赵楷这里凑。

    外朝另一个支柱文臣士大夫团体，现在则奉蔡京为首。若不是有一个讨厌的南来子在，现在基本上是文臣士大夫团体的黄金岁月，没什么君权压在头上。而且以蔡京之辈的老奸巨猾，就算还需要赵宋官家这面旗号，也绝不会趋奉这个一点号召力也无的三大王赵楷，反而是想尽心思欲将太上从萧言那里劫夺过来。

    赵楷遣出心腹内宦在汴梁城中钻头觅缝的想找忠义之辈，结果出师相当不利。就算以前和他赵楷有点香火情的外朝之人，见到赵楷内宦秘密上门，一个个躲得老远，唯恐惹祸上身。甚而还有人冷嘲热讽。

    三大王不是为那南来子捧上大位的么？只要紧靠着那南来子，何愁君王地位不稳固如泰山？还来寻他们这些外朝之人济得甚事？

    几日下来，内宦回报的消息，让赵楷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下去许多。在自家唯一能掌控的玉英阁中，脾气都暴躁许多。一众服侍的内宦宫女，都战战兢兢的不大敢近前。

    直到两日之前，何知文回报在汴梁城中偶遇第八平。这个在哲庙在位之时，便为赵佶潜邸智囊的中年人。仿佛不管什么时代，都能过得悠游自在。

    赵佶继位大统，近似编管第八平于眼皮底下，不得出汴梁城一步，皇城司一直秘密监看。可这第八平仍然诗酒自娱，挂着西府一个堂下吏的名义，或者读读西府秘藏的兵要地志，或者三街六巷独酌自饮，从无一人敢为难于他。

    而宫变之后，萧言执掌大权，原来高位之人噤若寒蝉，多少一等一的人物或者身死，或者沦为阶下囚。而第八平仍然能在汴梁街上悠闲游走，或看球市子赌赛，或入坊市博戏。待得倦了，便寻一盘上好的鱼脍，热一旋酒饱足之后，安步当车的返回寓所，说不得路上还买几样果子，当做夜中读书宵夜。

    风浪再大，也不能溅及他半点。

    照理说现在赵佶对第八平的威慑已然全部消去，一些前朝旧事，就算再翻出来也没了以前的杀伤力。第八平大可安心离开汴梁这个消磨了太多岁月的伤心地。可偏偏这个中年人却始终恋栈不去。仿佛生命已经与这座大宋都城再不可分了。

    不管第八平做如何想，可这等人物。赵楷曾经提点皇城司时候监视过他，深深了解。这可是纵横家一流！不管事情如何纷繁复杂，他觞着醉眼，微睨一眼便能看得分明，便能寻出应对的法子。

    当年哲庙之时，谁能想到赵佶居然能接位？不说谁也没料到哲庙居然二十许就未曾有后崩了？就算在弟弟当中选，一段时间内朱太妃与蔡王形成的团体，都比赵佶在哲庙面前有优势多了。而赵佶因为跟那个很为天家所不喜的小王都尉往来过密，名声极是不好，所谓向太后一直暗中维护赵佶，并力推赵佶继位，赵楷深知也不过是虚话。

    将这个浪荡子赵佶推上大统之位，第八平出力之大，让人难以想象。且其中一些事情，赵楷也不敢去深想，只怕永远是赵佶和第八平之间的秘密了。

    这些前朝旧事且不提，就算是数月之前。当赵佶和赵桓这父子俩都要对萧言下手，赵桓更要牵连到赵楷这里。第八平难得轻巧献策，就让赵桓躲过了这一劫，并且说他在那个时候坚定的维护萧言，必定会有后报。

    后报的确是来了，不仅赵恒没有奈何得了赵楷，反倒是一夜之间赵楷就成了大宋新君。可是这新君地位实在是不给力了些……

    正在赵楷病急乱投医之际，突然手下遭逢第八平。走投无路无人相助的赵楷仿佛就遇见了救星也似。马上指示何知文卑辞厚礼，求第八平为之出谋划策。

    并且许下了重诺，第八先生与赵家恩怨，也是和那位太上赵佶的。但得君位稳固，本来老爹就是个碍事的人，但凭第八先生处置！只要到时候有个理由对天下交代就成。而且赵家委屈第八先生那么久，但得寡人权位一定，就算是骤将先生拔至使相之位，又如何了？反正自家老爹也将大宋用人制度破坏得差不多，还培植出萧言这么个大魔王出来。自家就算是恭行父教而已。

    第八平的性子，赵楷实在有些吃不准。不要钱的许诺说了一大堆，这位第八先生会不会正眼瞧一眼，赵楷也的确没有把握。不过时势都是如此了，去试一试又不会怀孕。

    也许三大王的运悄然转了过来，这位一向行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第八先生，居然答应入禁中一会！

    今日赵楷在玉英阁中，就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搓着手走来走去不知道转了多少圈。提心吊胆在旁侍立的内宦宫娥，眼睛差点都给赵楷转成蚊香眼了。

    在等到心浮气躁无以复加之际，终于有内宦匆匆而来禀报：“何省使已至，求见圣人。”

    赵楷一弹而起，屋子矮点说不得就要撞上房梁了，忙不迭的吩咐：“快延入内，快延入内！”

    少停一瞬，就见内宦将风尘仆仆满脸是汗的何知文迎了进来，赵楷目光只是落在他身后垂首之人身上。目光转都不转一下的摆手，一众在内伺候之人，忙不迭的就无声退了出去。连何知文也是一般，还要在外监看着将这些人赶远一些。

    那垂首之人终于抬起头来，赵楷认得分明，正是那第八平。瘦瘦的刮骨脸上无喜无怒，只是不动声色的觑着赵楷，这位名义上的大宋君王。

    赵楷和第八平对视少顷，突然之间。这位大宋君王一撩衣襟下摆，推金山倒玉柱的就拜了下去！

    也亏得赵楷，这个时候挤出一脸急泪，语调哽咽：“先生救我！”

    ps：状态不佳。明天再来吧。这一章少了些，抱歉则个。

    不过将第八平来历说明了些，也勉强算是一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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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婚（七）

    在赵楷终于找到了第八平这个救星，不顾君王颜面一拜下去之际。在南薰门外，一场萧言举行的紧急军议同样正在进行。

    南熏门外神武常胜军中军大帐之外，貂帽都近卫与燕王直亲卫密布。

    现下南熏门外离萧言最近的这处军营所在，就是汴梁新神武常胜军的中军所在。这支在汴梁新建的大军，分为五厢，布满汴梁四下，将这座都市紧紧裹住。另有中军紧靠萧言居停，再有一厢远处陈桥驿，卫护汴梁通往河东方向黄河要紧渡口。

    萧言亲镇的中军，有马步军十六指挥之多。总计歩骑七千余人。而其余五厢，都是十个指挥建置，歩骑三千五百至四千余不等。新建汴梁神武常胜军总计六十六指挥，二万五千八百正军。比起原来都中禁军数十万的军额，缩减了不知道多少倍。二月二宫变虽然是大宋以来未曾有，让都中士大夫深恶痛绝。不过也只有萧言，做成了大刀阔斧裁剪都门禁军这个废物毒瘤的事情。

    中军构成，有前拱卫禁军的强壮，有这些时日赴河北诸路招募的流散敢战士，一个老禁军中的兵油子都没有。中军内老神武常胜军的骨干最多，将中军控制得牢牢的。更何况还有貂帽都和燕王直？

    现下貂帽都所谓一都，其实已经是完整一个指挥的建置。内中全是从萧言各处军马中抽调的精锐之士。而且纯是重骑，还有整整一千辅兵为其羽翼。仅貂帽都，就配战马一千二百余匹。驮马走骡八百余头。自从西军克服河湟。拿下横山过半。与西夏多年回易，千辛万苦开辟了较为稳定的西马来源，汴梁禁军也分得了其中一部分，辛辛苦苦积攒出来的这些战略资源，几乎全部落入了貂帽都中。加上汴梁武库中堆积的海量甲胄兵刃，貂帽都已经武装至这个时代的重骑装备巅峰，貂帽都为骨干的中军，也是萧言在汴梁这口滚热的大锅当中。最为可靠的武力！

    三百五十骑貂帽都甲士，全部出现，按剑肃立在外。内圈又是百余名燕王直甲士。将中军大帐拱卫得死死的。数千中军，除了当值还有惯例出远操的，全部都守在营中。猜测着此刻燕王军中心腹，齐聚中军大帐，到底在商议着什么。

    萧言这个燕王地位，既权倾天下又危若累卵。哪怕身在萧言手底下讨生活的人也能明白。萧言骤然如此举动，底下如何不能人心稍稍有些动摇。不过身为燕王亲镇中军，不用说都是精挑细选相对朴实敢战之士。各色待遇也是汴梁军马中头一份的。而且军中有貂帽都为骨干，萧言心腹嫡系军官配备比例也是最高的。所以军中其他军将士卒。虽然略略有些惶惑不安，不过稍稍议论猜测一下便罢。他们与燕王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燕王但若败事，作为燕王中军，他们毫无疑问是被清洗的对象。说不得还要追究二月二宫变的责任。文臣士大夫们砍起他们脑袋来可是不会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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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军将士卒在各自军帐悄声议论，只要不惊扰到外间巡营的貂帽都甲士便罢。而在中军大帐当中，却是一派肃杀之气，在萧言将应州丢失，宗翰大军正在兼程南下的消息公之于众之后，一时间竟然无一人能发一声！

    现在萧言这个以军事力量为骨干的政治团体，正是最需要稳定，最需要时间扩张的时候。偏偏这些贼厮鸟的女真鞑子，不给燕王和俺们这个时间！

    萧言高踞上首，坐着带靠背的胡椅。比起跪坐之席，明显高出诸将一头。这位大宋最年轻，也是百余年来际遇最奇，势力最盛的一时权臣。两鬓已斑，目光却仍锐利如剑。一个个扫视着两厢跪坐的诸将，每一迎上萧言目光，原本有些惶惑不安的军将们心思不知不觉就安定下来了。

    俺们此前追随燕王，经历的艰难险阻还少了？哪次不是面对强敌，用性命险之又险的拼出来胜利？现在看看俺们如何！只要燕王意气未衰，俺们有甚鸟好惧的？

    而萧言同样默然的评估着麾下这些军将的心态。

    这是一群平均岁数在三十岁左右的精悍之士。

    原来或出身于西军，其中又分成两个主要部分。一则就是白梃兵，这选出来就是为了打恶仗硬仗的，但凡什么难啃的骨头，冒死冲阵，临敌断后，就是这支白梃兵上。是一支伤亡率高得出奇的兵马。西军将门世家团体，富贵了数十年，子弟就是要下放锻炼，也多是放到已经平和了许多的沿边军寨中为个寨主什么的。有高墙厚垒保护着，还能最快学会如何设置私榷场，如何与蕃部，与党项人回易。白梃兵中，都是那些没有什么家世，没有什么根脚，只能靠性命拼杀挣前程的军汉。

    而且随着与西夏战事烈度的逐渐下降，西军将门团体有个全大宋都心知肚明的心思，就是打西夏不要打得太狠了，不然狡兔死走狗烹。没了西贼，怎么还有每年投入陕西诸路的数千万贯军费，如何还有独霸西面商路的巨大利益？白梃兵这种专打硬仗的野战重骑集团，养兵之费太高，也有些不合时宜了。西军远征平江南伐燕京，白梃兵有消耗无补充，就是打着渐次消弱规模的主意。而丢给萧言去率领打前锋，西军上下也一点没有什么可惜的。

    白梃兵出身军将，要以性命博富贵，博前程。成为大宋新的军功显贵。整个大宋。如何还有比萧言更好的选择？

    另一支出身西军的就是胜捷军团体。这更是在西军中郁郁不得志的团体。不然如何能被童贯搜罗，作为与西军团体相抗的一部？童贯在陕西诸路，是想着与西夏大打的，自从河湟开边成为国策以来，与西夏的胜利，就是数十年来大多时候都在掌权的所谓新党变法的政治正确性的主要来源所在。童贯基本上都是与新党辈配合默契的。自然和已经和有藩镇化苗头的西军将门团体格格不入。胜捷军作为童贯直领，在与西夏的战事当中，很是打过了不少硬仗。在死太监手下，居然比整体西军勃勃而有男儿气多了。

    在西军白沟河一战惨败之后，童贯要用萧言反攻，西军整体不肯出力，童贯只能将胜捷军一部交予萧言。血战平燕之后，童贯去位。胜捷军上下，哪里还不知道自家回了西军绝没有好下场？再加上萧言也花了不少气力，顺理成章的就归于了这个南来子。

    白梃兵和胜捷军出身精锐敢战之士，占据了萧言麾下军将的主要部分。其他组成人等，有郭药师常胜军出身的降将。有搜拢的河北敢战士中的精锐。加上寥寥无几的汴梁拱卫军中人。这些都是大宋原有体系中绝不可能出头之辈，除了萧言。无人会用他们，也无人能给他们这个一路朝上奔走的机会！

    经过这么几年的不断血战，军将之间的互相调动，不少人都在貂帽都中走了一遭。一起吃酒，一起警弼萧言，一起在球市子中拼杀。这个散乱杂凑起来的团体，随着萧言奇迹般的扶摇而上，已经真正有了向心力与凝聚力，已然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作为军将，他们渴望更多的胜利，更多的前程富贵，更多的荣耀！平均三十左右的年纪，让他们锐气方张，还远没有到可以苟安的时候。作为大宋原有稳固体系当中的边缘人物，对于将他们凝聚在一处，已然取得了以前不敢想的前程，未来可能还有更远大地位的萧言，他们忠心耿耿————这些有着深刻萧言烙印的虎狼之士，也没有别人敢用，萧言倒台，他们毫无疑问就要遭到残酷清洗。

    从他们脸上一个个望过去，一开始在得知河东云内局势糜烂之后，每个人自然有些惶然。不过这惶然，也就持续了少顷而已。接着投向萧言的目光，已经再清晰明白不过。

    燕王你说如何做，俺们便如何做。就是与女真鞑子在河东抑或云内，狠狠决战一场，又有什么鸟怕？什么样的大敌，燕王都带着俺们碾过去了，眼前再多艰险，只要燕王旗号所指，俺们就一头撞上去！

    沉吟良久，萧言终于淡淡一笑。轻声开口：“汴梁军得用否？”

    一听萧言这句话，满帐军将，包括坐在萧言身侧的方腾和左聊寄都相顾一笑。

    燕王已经决定打了！

    作为一支崛起未久，根基不稳，满目皆敌的政治势力。不管是全军拉出去打也好，还是全军拉回来和也好，就怕不能尽快做出决断！现在萧言，绝没有观望待变的本钱！

    虽然在各人心中，是不是全师而出，在河东云内之地与女真决战，各人还有不同想法。这一场决战是不是能打起来，能不能打胜，还有太多关口要过。可总比犹疑不决，眼睁睁的看着局势进一步恶化强！

    不愧是刚强精进，和老天爷一路对着干走过来的燕王。在河东糜烂消息才传来之际，就已然做出了决断。而选择也是一如既往，既然这贼老天气运不肯向我，那么老子就亲手将这气运抢回来！

    满座军将，面上都有激奋之色。听到燕王问麾下军马得用与否。权领中军厢副都虞侯使，胜捷军出身的唐嗣业顿时起身行礼，他是个矮小汉子，下盘既是粗壮稳健，一看就是披甲持盾挥舞大斧的步战精勇之士，开口声音如破锣一般响亮，震得每个人耳朵嗡嗡作响。

    “…………俺们中军一厢，十六指挥俱可得用！补充点民夫大车，就能拉出去野战。只求燕王一件事，将俺放出去领军罢。守着中军，直娘贼的总没仗打。俺和韩将主颇说得来。燕王将俺放到韩将主麾下便是。就是一个步军指挥俺也心甘情愿！到时候女真鞑子铁骑朝哪个方向冲。燕王就将俺的指挥放在哪儿。要是鞑子一骑撞过了俺们的阵，俺自己将脑袋奉上！”

    唐嗣业将胸脯拍得当当的表决心，身旁顿时站起了左厢指挥王功成。他是河北敢战士出身，当初和岳飞一样，不过是个十将身份。从打涿州起，作为辅兵就跟着萧言行动。扑城而战的时候，他这个步下辅兵居然都冲到最前面去了，砍下七八个首级。以后所向有功。萧言选貂帽都，他也是第一批的，资格相当之老。

    要是还是张显领中军，他扁扁的服。不管是论亲厚，论功绩，论两人对扑厮并，还是球场上的本事，他都不如张显他们这一班人。不过张显去提点皇城司掌御前班直看守赵楷之后，萧言居然选了唐嗣业为中军都指挥使，王功成就有些吃味。背地里总说唐嗣业在胜捷军待惯了。当初将童贯伺候得服帖，现在这全挂子本事还没落下。唐嗣业步下能战是不假。在对女真铁骑檀州一战的时候，身在第一列，兵刃都换了四五样，浑身伤痕十余处犹大呼酣战！可俺也不差似这个恨天高！

    唐嗣业夸口，他跟着站起来冷冷的道：“矮唐厮，你要是将中军厢换给俺，俺也这般说嘴！领着精锐中军，貂帽都也在军中，就显出你本事来了不成？”

    唐嗣业当即回头怒瞪王功成，还没开口。萧言就已然问道：“左厢不可用么？”

    王功成摇摇头：“左厢拱卫禁军出身的太多，自家老底子少了些。拱卫禁军之人虽然比起被俺们遣散的那些厮鸟老实听话些。可毕竟岁数大了，操练也荒疏得很。做工是一等一的，什么样的人都有，要是让俺们左厢做生意寻觅些趁钱，五行八作，一应俱全。一年也给燕王应奉个十来万贯…………但要打仗，还远远差着火候。这些时日，俺只能勤着操练他们的射术。就能派个结弩箭阵射住两翼的用场。放到阵前为散兵，射两轮就换列撒开的本事，怕他们都摆弄不来。”

    王功成摇着头吐了一阵苦水，接着又昂然拍胸脯：“如果燕王决定要打，俺拼了性命也能将左厢拉上去，走一路操练一路，再能调点俺们的老底子补充更好。怎么样也不至于让左厢误了燕王的大事！”

    王功成这么一开口，其余几厢指挥使纷纷附和，无非都是老底子太少，选调的所谓精锐，基本都是拱卫禁军出身的。虽然比起那些被遣散的烂泥也似的老禁军，已然强到了天上去。可是毕竟岁数大了一些，而且在汴梁这等繁华至极的大都市讨生活这么些年，就算都是从身处底层熬得住苦的人中挑选，可再苦的汴梁，不比边地强盛过十倍？不论血勇还是战技，都还差得老远。唯一所长，比较听话而已。这支军马拼命操练一阵，平国中乱事，镇抚地方，吓吓那些文臣士大夫是足够了。可是与女真鞑子做真面目会战，谁敢当着萧言面打这个包票？

    不过每个军将还是最后表态，如果燕王决定要打，那么大家拼命领兵操练就是。到时候还是唯燕王号令是从！

    说到后来，连唐嗣业都偷偷对王功成比个手势，意思是说兄弟领中军，看来是占了大便宜。军议之后，俺请弟兄们喝酒。王功成暗地里傲娇的哼了一声，最后勉强点头，表示军议之后，喝死你个王八蛋。

    萧言手撑在胡椅扶手上，拖着下巴，面无表情的听着麾下军将诉苦。其实也谈不上诉苦，都是些平实之言。神武常胜军团体太新，而且实打实的要打硬仗，还没有平日伪饰花架子，战时掉链子的那一套。

    自己如何又能不知道，这支成军未曾多久的汴梁神武常胜军并不堪大用？纵然武装到了牙齿，一应使费都是从宽供应。操练到了每两日一操的极高密度。可毕竟时间太短。而兵源素质，也实在差了一些。不管哪朝哪代，从来没有听说过承平日久的首都出好兵的。所谓宋初都中禁军强悍压服天下，不过是承五代遗泽，这些继承下来的禁军是汇聚全国强壮。多少年历练下来的。那些老卒死光了。就再没有了。

    可是单凭河东韩岳所部。如何能应付这一场女真入侵的大战？

    要不只有将韩岳所部撤回，放弃河东，专守黄河，拱卫汴梁，以稳固自己这点权位。可是而今而后，自己坐拥强兵的架子到了，中枢不论，地方还不纷纷离心？这个大宋。就离分崩离析差不多了。而女真制压河东，居高临下，河北诸路当面也几乎等于不设防。只怕就有人做得出勾连女真打入汴梁，将自己这个权臣掀翻推倒的主意！而赵姓天家威风，也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早早扫地，到时候恐怕连收拢人心割据江南的可能都没有了！

    那时候，自己还谈得上什么挽天倾补天裂？而汉家命运，比自己未曾穿越恐怕还要不堪！

    所以这一仗非打不可，还要以一仗而定自己掌握中枢的威权！

    可强兵又在哪儿？西军倒是得用，至少比自己这支汴梁神武常胜军强。可自己现在却还要分出三分心思来应对西军可能的异动！

    大宋之衰弱。已经是前所未有。赵佶所谓丰亨豫大的架子，在女真临门一脚踢来的时候。就毫无抗手的轰然崩塌。自己穿越而来，面对的就是这么个烂摊子。财要自己生发，军要自己练就，各种赵家摆弄出来的窟窿要自己弥补。

    补就补罢…………

    自己就用手上本钱，也要硬着头皮迎上！

    河东神武常胜军一万七八千歩骑，加上云内扩充出来的军马，也不过两万有奇，这些时日还有损耗。檀州方面，能抽调的军马也是有限，不过数千人马。要在河东一战而定，还要保持对内足够的威慑力，这支新军就必须得要用上。

    一支军马要拉出来，还能够进行一定烈度的战事。就算成分甚新，战力不佳。也还有办法补强。无非就是提振士气，加强骨干，恩威并施而已。至于装备精良，物资充分，对于大宋军马而言从来不是问题。

    还好自己预先早有筹谋。

    加强骨干，檀州那边正好有一支现成的人马，正要急招入汴梁。当面宗翰东路军动向，只好一时间先不顾了。毕竟宗翰动得仓促，而宗望与宗翰素有矛盾在，不见得就能在如此天候紧密无缝的配合宗翰南下大举。

    恩威并施，加恩就那几样，许以军功前程，胜则厚赏，安顿家室，以其无后顾之忧。以现在自己掌握的财力，尚在范围之内，并没什么为难的。对于敢战能战的麾下儿郎，自家也从来没有吝啬过！自己穿越千年而来，也从来不是想当一个守财奴土财主的。

    至于威…………河东糜烂消息传来，正好给自己展布的余地。到时候就让拖后腿欲掣肘的人知道自己的手段！二月二宫变未久，才过了点安稳日子，就已经忘了老子的手段？有的是机会让你们好好想起来！

    最为难的，还是提振士气。一支久矣未战，且居于汴梁这个安乐窝的军队。到底要如何，才能让他们士气高昂的北上远赴河东云内这等苦寒之地，与凶猛的女真鞑子做拼死一战？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局限性，大宋的军队，除了朴素的家国民族认知之外，并不能要求他们有理想有信仰。不过在大宋，也还有现成的例子可抄。

    真宗之时，辽人精锐以空前规模深入河北诸路，而当时所谓河北精锐，毫无抗手能力，只能龟缩在几个据点之内，黄河以北，任契丹铁骑纵横驰奔。汴梁大震之下，人心思溃。而那时都门禁军也早就烂完了，就算拣选出几万选锋精锐，无非也就和自己这支新军战力相当，说不定还不如呢。那时名相寇准，就力排众议，奉真宗御驾亲征，车驾过黄河，在澶州升起代表大宋君王的黄罗伞盖之际，万军欢声雷动！诸军出死力而据辽人于黄河以北，遂有澶渊之盟故事。

    自己也早就在做这方面准备，至少赵佶这位太上，稳稳是要为自家所挟持北上的。不去都不成。还有一个赵楷，则是未定之天，不知道能不能让其就自己范围…………

    若能成事，自家挟两代君王北上。这号召力该是足够了罢？挟天子以令诸侯。河东河北陕西。但要调用军马，筹集物资，谁人能在明面相抗？只有这般集中力量，摆脱掣肘，河东一战，才有打胜的可能！而且也省了不少担心汴梁中人的麻烦！

    至于军行在野，会不会有什么人打主意，空空荡荡一座汴梁。蔡京等辈还会玩出什么花样。甚或赵佶赵楷提振了君王威望之后，会不会有什么激烈手段使出来…………

    …………就随他们罢。男儿大丈夫行事，俯仰无愧而已。

    我来到这个时代，终未忘却，自己到底要做的是什么。而无数追随自己战死的英魂，也在看着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萧言一时间想得太深，连帐中那些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都未曾发觉。直到方腾觉得不对，轻轻在旁摇了萧言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都中诸将目光。都望着自己，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不管有何困难。前面有何艰难险阻，只要燕王一声号令，他们还是义无返顾的紧紧跟随！

    萧言迎着他们目光，淡淡一笑，猛的一击胡椅扶手：“都说完了？”

    诸将如雷般一声回应：“都说完了！”

    萧言又问：“扯那么多闲话，就问你们一句，敢不敢打？”

    诸将对视一眼，全都放开嗓门：“有何不敢？”

    萧言站起身来，按剑睨视诸将：“我意已决，当全师而北，与女真会猎！这一仗打胜，我们地位，在大宋再无可动摇之势！谁他妈耐烦跟蔡京他们这帮家伙在汴梁勾心斗角？我们所有一切，都他妈是打出来的！谁要不服，看着我们是如何打仗的！去他妈的！”

    这才是诸将熟悉的萧言，是白手起家，带着他们从燕地挣扎出来，满身锐气，硬生生用敌人鲜血头颅杀出了个燕王地位的萧言！

    一时间诸将热血，都要冲到脑门上了！所有人狠狠一击胸甲：“为燕王效死！”

    萧言哈哈一笑，猛的一摆手：“你们大概还有不足一月的时间，望死里面操练麾下人马！每日口料加倍，把汴梁肉菜买光了老子也不管你们。缺钱了就问左先生要！然后等老子把汴梁一些事情料理停当了，我们就北上！想要封侯，想要传诸子孙，甚而日后上凌烟阁，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诸将顿时爆发出一声欢呼，简直要将帐顶掀开！

    萧言再回视左聊寄，诸将闻战则喜之情，还有萧言这般锋锐之态。让左聊寄一张疲累过度的面孔也有些涨红了，掀髯捏拳的，没站起来跟着欢呼已经算是顾及自家文人身份了。

    他比起诸将还不如，正牌南归辽人出身。跟萧言捆得紧得不能再紧。而北地经历，也让他少了三分大宋文人的阴柔气。很是认同萧言的理念，这个各般情势纠缠不清的时候，打一场胜仗，就什么都解决了！

    “左先生，这些时日，清理原禁军财计，又要供应新军，已然是辛苦你了。不过还是要多劳烦你一下，除了加倍供应新军日常所用之外，再筹集出十万大军连同同等数量民夫半年所用的粮饷出来！在我眼皮子底下，没那么多分润的家伙，有一文钱就派得上一文钱的用场。筹措粮饷之际，我给你专杀之权，哪个小吏在其中伸手，不待后命而决！”

    左聊寄奋然起身：“请燕王放心，学生敢不尽心竭力！”

    萧言目光最后转向方腾，方腾摊摊手：“学生有什么差遣？”

    萧言又是一笑：“你的差遣，就是把我婚事办得风风光光。差点体面，我就找你算账。”

    方腾一笑：“花燕王的钱，学生还有什么办不了的。燕王就等安心做娇客罢。”

    萧言再度转向欢呼声平息下来的诸将：“异日是我大婚的日子，都请大家喝酒！就为壮行，我带着你们，再好好的厮杀一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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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八章 大婚（八）

    玉英阁内，赵楷拜倒在地，第八平却静静的站着，半点也没有君王拜倒面前那种不自在的感觉。~顶~点~小~说~~

    赵家欠他的，岂是这一拜而已。而且赵家人，自有一种凉薄的天性，也许身在天家，身为男子，围绕着至尊至贵的皇权，这种天性，也就从懂事起随之而来。这个时候拜下去，自家昂然生受了，将来赵家要讨回来的，绝对是千倍百倍！

    自己已经被赵家人讨过一次了，除了还剩下这条不值钱的性命外，其他一切都赔了出去。

    这一拜倒，就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亏得赵楷这些时日经历了不少磨难，不再是那个只有皮囊的翩翩贵人三大王。第八平不吭声，赵楷也就在地上垂首及地不起来。

    到了最后，第八平终于嗤的笑了一声：“还乔这般模样作甚？某这一辈子，给你们赵家人缠上了。既然寻到某头上，有事情，便说事情罢。这冷冰冰的宫室，某也不想耽搁多久。”

    赵楷早就跪得膝盖发疼，听到第八平终于松口，如蒙大赦，赶紧起身。殷勤得延他入座，用钧瓷盏子沏了一杯上好的龙团茶，双手奉至第八平案前，才屏息对坐于第八平面前。见第八平只是觞着眼睛赏玩壁上张挂，并用碧纱笼起来的张旭草书真迹，规规矩矩的双手扶膝，陪笑道：“第八先生既然爱草圣手书，寡人就着何知文装裱好了，送至第八先生府上。还请先生赏收。”

    第八平又嗤的笑了一声：“也就只能在禁中称孤道寡了罢？这君王之威，只能使在一帮刑余之人和女子宫娥面前，皇帝当到这般地步。也没趣得很。将来还不知道是谁向某讨这禁中珍玩呢，某肩膀窄，当不起，就不领了罢。”

    一段时日不见，第八平言辞却加倍刻薄了起来。也许赵家人再没有君权傍身，第八平又满腹怨气，这个时候自然就敢于爆发出来。

    赵楷向来是被宠爱惯了。一路顺风顺水，只有在最后争位的时候才受了些挫磨。而赵佶对他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且现在怎么说虽然还未曾郊祭改元。也是个大宋新君了。不要说没有上代君王威风，连求到人头上，也先招来一段尖酸刻薄的挖苦。这叫赵楷如何承受得了？

    当下赵楷白净的面庞就腾起潮红之色，举手似乎就要重重的拍在案前。好似马上就要召何知文入内。将第八平拖下去敲个几十杖让他知晓一下面君的规矩。

    而第八平就端起茶盏。悠然自得的看着赵楷。

    赵楷那只手僵在空中半晌，最后才颓然放下，苦笑道：“小王这般处境，连先生也来嘲笑小王。想及过去小王提点皇城司时，对先生还有份照应的香火情，还请先生为小王出谋画策，只要能除去那南来子，让小王得掌君权。先生要什么，便是有什么。就是小王奉先生为假父。又能如何？总好过在哪个时日，那南来子遣甲士奉来一杯鸩酒。现下许诺，都是虚话，将来小王若是口不应心，则天厌之，天厌之！”

    果然磨难是让人成长的最好良方，赵楷不仅深深咽下了这口气。还马上改口，从称孤道寡变成自称小王，再不对第八平使这君王威风。甚至连拜第八平为假父的话都说出来了，不仅卑躬屈膝到了极点。若是赵匡胤复生，准抄起玉斧，照着赵楷的脑袋招呼。

    这个时候，论心说赵楷也拿不出什么收买的本钱。许官位，现在这权力在蔡京手里。许钱财，现在他就一个禁中，皇家产业连同禁军将门产业，全在萧言手里。而且第八平与他父亲怨仇极深，以前第八平不得已淹留汴梁，不过是赵佶编管于他。而自己提点皇城司的时候烧烧冷灶，一点关照也是惠而不费的事情，换来缓急时候第八平偶尔为他出点主意。

    现今赵佶对第八平已经没有了半分威慑力，第八平还没离开汴梁，已经算是出于知情人预料之外的事情了。哪能指望他还尽心竭力的为这么个毫无权柄，几乎被汴梁所有人漠视的君王出力？自己让何知文请第八平入禁中，本来就是溺水人抓着一块浮木就死也不撒手的举动罢了。

    空口白牙的乱许诺到后来，赵楷自家说得都有些垂头丧气。心底凄凉况味翻腾，差点就落下泪来。

    却没想到，第八平一双三角眼定定的看着赵楷，慢慢开口：“你可知道，某为什么要入禁中走这一遭么？”

    赵楷一怔，摇了摇头。

    第八平冷笑：“你现在就使得动一帮内宦，这些跟随你的内宦之辈，不必说秦翰李宪一班良才，连梁师中和童贯都远及不上！哪里能为你打探得到汴梁内里风云变幻？你既然不知道，某便与你细说，某为什么要到禁中来走这么一遭。单只是为了笑话赵家子孙如此下场，某可没有这般无聊！”

    赵楷精神终于打点起来，朝着第八平拱手：“先生请说。”

    第八平仍然不住冷笑：“你可知道，燕王如今，遇上大麻烦了？”

    赵楷眼睛都快瞪圆了，他和萧言的关系用一句话形容，就是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呀？虽然赵家人向来瘦瘦的，按照后世元顺帝的话就是全都长着一张太医脸，血脂之类向来没问题。可在这一刻赵楷兴奋得血压都快飚到天上去了！

    “先生快请明言！”

    第八平也不拿乔，叠起手指就细细分教：“…………宫变之前，本有女真入寇消息。本来满朝中人，都以为燕王是在河东生事，让太上不敢轻易对他下手。好容得时间，让他能行宫变举动。而且河东借着入寇消息也可一举掌握河东安抚与缘边郡县诸官。背靠云内，燕王也有个事败之后的遁所…………可事后传来军情，女真入寇。却是真实不虚！

    …………原来燕王，在遣神武常胜军入河东之际，就已然别遣一军，深入云内。搜刮良马劲卒，以壮实力。本以为时已冬令，大雪封山。在西京大同府之女真军不会轻易出动，燕王部还有大半年经营云内的时间。燕王布局。自然是大手笔。却没料到，西京大同府女真军，却也别遣一部。滴水成冰的时节，迂回而至，深入云内！与燕王别部在云内激战一场，拿下了西京大同府南下要隘应州。西京大同府尚有数万女真强军。跟着蜂拥而南。而燕王所部失却地利，云内应该是站不住脚了…………女真大军既克云内，岂是只要残破云内诸州而已？还不趁势南下深入，危及燕王河东神武常胜军根本？

    …………这个时候，燕王只有两个选择，或收缩全军于汴梁。两眼则活，一眼则死。燕王没了河东强军呼应，又跌了所向不败的招牌。纵然困守汴梁。又能有何作为？且燕王是刚猛精进之人，唯一选择。就是提大军而北，与女真南下军马决战！只要打胜，则不论是汴梁，还是虎视眈眈在外的西军各部，都难于燕王再相抗手！”

    第八平果然不愧纵横之名，一番话要言不烦，就将当前萧言面临的局势解说得清清楚楚。赵楷为张显监看，困处深宫禁中，哪里得知这些内情？当下瞪大了眼睛，如听天书，喃喃道：“这么说那萧贼要离开汴梁了？寡人…………小王就有机会了？郊祭改元，号令天下以除领军在外的萧贼？”

    看着赵楷完全不得要领，饶是第八平对赵家人不值到了骨子里，也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燕王乃国手也，除了刚猛雄烈为百年来最外。布局谋篇，也是一等一的功夫。在细微处见精神。不然燕王如何要赶在这个时候大婚？为太上爱婿，哪怕一个奉太上与废太子河东安置，就近照应的名义，就轻轻松松的拥太上与废太子出兵河东！纵然你身处汴梁，以燕王布局，岂能让你轻松行事？那些早为燕王爪牙的御前诸班直，还是紧随在你身侧！一旦汴梁有人欲奉你而断燕王后路，燕王又岂会惮于在禁中报一个君上暴疾而亡？太上与废太子就在燕王手中，不拘拥哪一个正位便是。这两位，岂不是比三大王你号召力强胜许多？纵然到了那一步，燕王是不得不拼个鱼死网破了，可对三大王你，在九泉之下，就甘心么？”

    第八平吐出的冰冷话语，让赵楷吓得嘴唇都发白了。想到真有那么一日，在阴森的宫禁之中，火把乱晃，到处都是甲士粗野的喊叫声，最后那个锦张显一把将他从哪个角落揪出来，接着就是雪亮的兵刃刺下。虽然身在暖和的玉英阁中，整个身子却不由自主的开始筛糠起来。

    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惧之下，赵楷的头脑却前所未有恐怕也今后难见的清醒起来。

    “先生愿意入禁中以说小王，是不愿意看到太上再复君位！所以才助小王筹谋！”

    第八平慢悠悠的喝了口茶，冷淡的道：“孺子总算还有可教之处。”

    赵楷避席而起，再度拜倒在地，这次诚心正意，涕泪皆下：“先生一生，连同家小，都误于太上之手。若非先生尚有自保之策，也早已魂归地府。纵然如此，先生仍被太上编管二十余年。此恨之深，小王如何不能想见？纵是小王，虽然与太上有骨肉之亲，可先生深知天家无情。一旦太上复位，纵然小王不死于萧贼之手，也必亡于太上之手！从此小王愿弃太上，以父事先生，还请先生为小王筹谋，躲得过这一劫去！若然能保全首领，小王愿意避位，这天家圣人宝座，谁愿争抢便由得谁去，小王只求苟全性命！”

    说到动情处，赵楷呜咽出声，涕泪交加。竟然是伤心到了极处。

    他从来不是一个胆大的人，得赵佶宠爱十余年，一时间门下也有有力辈奔走。若是敢于领兵行伐燕事，掌握部分军权。还怕不顺理成章的得太子位？偏偏就是惧怕兵凶战危，龟缩于汴梁，看着伐燕事败。原来奔走于门下那些投机之人星散。宫变之际，被拥上帝位，从导演到编剧到监制甚至舞美音响灯光，全由萧言一手包办。那个晚上赵楷只顾着发抖了。

    现下听闻自家性命已然是危若累卵，哪里还顾得其他，只要能够保命，什么都好说！

    第八平看着脚下哭成一团的赵楷。这个所谓大宋君王。忍不住心下就是喟叹。

    也许赵家气数，真的尽了罢。自己穷尽易数，在这二十年来反复推衍赵家气运。虽然危险。却不绝如缕，尚有百余年延续。只是在数年前的某一天，酒后夜演文王课，却发现赵家今后百余年的气运。却在无声无息中消散了。

    天道微渺。凡人难测。自家演易，不过是苦闷中聊以自遣罢了。

    谁能想到，横空出世一个燕王萧言，而赵家气运，在上一刻还是丰亨豫大，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在下一刻，就残喘衰微若此！

    第八平一点也不关心萧言是不是应运之人。他也向来不是演易大家。演出来的卦象，连他自己都不信。可是看到赵佶子孙如此。心头却是说不出来的快意。

    天道好还…………

    到了最后，第八平轻轻叹息一声，避位而起，双手将哭成一团的赵楷扶了起来：“你说得是，某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太上复位，他享了如许年的福报了，若是还能重来，那真是这个贼老天瞎了眼睛！某便为你设最后一策…………”

    听到第八平如此说，赵楷顿时止了呜咽，一翻腕子死死抓住第八平的手：“先生请说！”

    第八平淡淡道：“你与燕王说，你愿御驾亲征。只要出师之前，燕王能行郊祭改元大典。”

    一句话就如霹雳一般在赵楷耳边炸响。震得他呆呆愣愣的。

    对于萧言，赵楷唯恐避之不及。一闭眼时，仿佛都能看见那夜萧言断然矫诏，麾下数百虎狼，踏翻上万拥太子乱军，满御街的血色！

    虽然在禁中时，能恨萧言得咬牙切齿。不知道设想了多少种一旦得掌君权就摆布萧言的酷烈手段。可是当萧言真要出现在身边，这个两鬓已斑，目光锐利，腰背笔直如剑的南来子，却从任何一个角度，都完全碾压赵楷这个所谓大宋君王！

    躲着还唯恐不远，还将自家送到萧贼手中去？更不用说亲临兵凶战危的战场！

    赵楷如触了电一般，一下就将手松开，接着两步跳开老远，拼命摇头：“先生莫害小王，先生莫害小王！”

    第八平死死盯着他，嗓门一下提高：“君王亲征，真宗之后未见。若有这名义，燕王河东之战的把握又大上三分！河东之战对燕王干系何等重要，他又何惜郊祭改元给你一个真正君王名义？

    …………你既在军中，燕王自然不会行以太上复位之事。反倒是要全力维护你的地位，那时性命还有何忧？且河东一战，若败，自然是燕王实力大损，自有人群起而攻之。若胜，则也是你御驾亲征而带来的胜果，天下之人看你，岂能还是无足轻重，随时可以取代的君王？

    …………且既然御驾亲征，你如何又不能召天下之师勤王？燕王强势，无非仰仗神武常胜军而已。你若能掌握勤王之师一部，如何不能凭借于此，为一真正君王？赵家君临华夏久矣，燕王不过新起之辈，纵然强势，根基总是薄弱，你若能掌握一支军马，何愁浸润之下，燕王不最终事败？

    …………若然还畏首畏尾，那么就等着甲士入禁中，然后太上复位罢！某一条性命，早就苟延残喘，那时候就奉还太上，又能如何？

    竖子不足与谋！”

    第八平的吼声，震得玉英阁中先秦青铜器物嗡嗡作响。说到最后，就是狠狠一拂袖，就要大步走出阁外。

    赵楷一直哆嗦着嘴唇静静听着，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张手拦住了第八平。第八平三角眼中精光四射，狠狠逼视着赵楷。赵楷浑身抖动一下，垂下首来：“先生且容小王细细思量一番…………”

    第八平仿佛瞬间就冷静了下来，刚才那个激烈的模样，就像从来未存在过一般。还是那个冷淡且了无生趣的近老之人模样。

    “那也随你，某是废人，纵死也不过如此，反倒是解脱。只是你到底是个如何下场，就看你甘心与否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第八平拱手告辞。赵楷再怎么样拦，也是拦不住了。只得将何知文唤入，让他护送第八平出禁中。并且亲自动手，将壁上张挂的张旭草书，取了下来，硬塞到第八平手中。要不是怕出入宫门动静太大，被那些班直发现。赵楷恨不得将玉英阁中值钱珍玩搜刮一空，全给第八平带上。

    对于第八平和赵楷刚才商谈了什么，何知文并不知道。只是看见主上眼角犹有泪痕，不过仿佛振作了一些，眼中似乎有了点希冀的光芒闪现。顿时就加倍恭谨小心的将第八平护送出禁中。一路上何知文好话说了无数，就是指望第八平能常为赵楷出谋划策。

    而第八平冷冷淡淡的，并不置可否。

    出延福宫，还是一帆风顺。不知道是不是何知文撒泼那一闹，让守卫班直有了点忌惮。何知文直将第八平引出了宣德楼外，走出御街，转了一大圈才在州桥左近上了车子。第八平也不要何知文再跟随了，就坐在不起眼的油壁小车上，静静的看着车窗外变幻的风物。

    单单一个赵佶去位，还远远不够。

    赵佶子孙，也当有恶报！

    只是将赵佶父子三人都带上御驾亲征，其间变数太大。那位人物，就不怕玩火**么？

    只怕自己，也要一时间离开这个居停了太久的汴梁了呢。

    不知道为什么，窗外汴梁，正是喧盛热闹的时分。在第八平眼中，却看到了血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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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九章 大婚（九）

    大宋宣和七年三月二十八，距离萧言来到这个时代，悠忽已经三年时光过去。

    要说短暂，三年时间的确不长。甚或可以说成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三年时光，让萧言从白沟河侧一个流离于时空之间的孤魂野鬼，已然变成强军之主，燕京的征服者，大宋权倾天下的燕王。区区这点时间，简直是宛若梦幻。生于这个时代的人，再有雄心，在最狂妄的迷梦中，也不敢奢望就以三年时间，做到这等程度！

    可三年时间，却又漫长。几乎是每一天，萧言都在刀丛剑林，勾心斗角，满目皆敌之中度过。每一日都显得那样的漫长，每一日都显得是那样的揪心！

    恍惚间，两鬓已斑。

    而萧言，也不过才二十九岁而已。

    大宋有数的高手匠人磨制的铜镜之中，映出一张剑眉星目的面庞，脸上线条鲜明，一双眸子黑瞋瞋的，等闲人等稍一接触这对眸子，忍不住就要心寒避开目光。原因无他，这双眸子，见证过何等样的尸山血海？而这双眸子的主人，一声号令，麾下何止有万千虎贲效死？这双眸子的主人，生生就将所有人以为稳固不可动摇的大宋皇统，几乎打断了脊梁！

    萧言默然的看着铜镜中自己的形象，想在上面找到点原来那个小记者的痕迹，却再也寻不出来了。用力去想自己三年前在另一个时代的生活，那记忆却淡得仿佛一本放置了千年，字迹已然漫漶不清的书。

    再一恍惚，似乎就看见铜镜中出现了那个不得志的小记者，脸上带着吊儿郎当的笑容，手里还抓着半瓶喜力啤酒。朝自己举起酒瓶闷了一口，然后竖起个大拇指，转身而去。走得远了。才伸手在头顶摇晃一下，示意从此别过。

    门外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萧言转头，就看见小哑巴着鹅黄色裙，淡青色褙子。额上鬓边，细心贴满花钿，带着数名王府侍女，盈盈而入。

    三年时光，小哑巴也长大了，就是一名体态轻盈。容颜娇俏的少女。只是秋波仍然那样清澈无暇，落在自己脸上，仿佛真如水波一般在流动。

    小哑巴浅浅一笑，也不与萧言多说什么，示意侍女上前替萧言着装。

    今日萧言，全挂子的新郎官装扮。红缎袍服，外罩绛纱。戴着长脚璞头同心顶纱帽，鬓边簪花。侍女将玉带替萧言围上的时候，按照燕王习惯，用力束紧了些。越发显得萧言腰背挺拔如剑。这有个名目。唤作燕王带，现今也是汴梁最流行的束腰方式了。

    小哑巴绕到萧言面前，踮起脚抿着嘴唇。细心打量着他。一会儿替萧言平整一下袍服，一会儿又伸手，拔下萧言眉间少许杂毛。最后手停在萧言鬓边，轻触着他两鬓斑白的头发，久久不愿挪开。

    几名贴身侍女都是灵醒人，看到主母如此，默不作声的悄然离开。

    萧言握住小哑巴的手，笑道：“怎么？看不顺眼？那找人染一下就是。”

    小哑巴摇摇头，目光只是柔情无限的落在萧言那鬓边白发之上：“不要染了。时刻提醒我大哥这一路走得多不容易，到底有多艰难。让我能始终做好萧大哥的贤内助…………三年前。荒村相遇，萧大哥一身古怪装扮。给岳家哥哥他们看着押着，那个狼狈模样我现在还记得。谁能想到，今日萧大哥就要娶大宋的帝姬了…………”

    萧言仍笑，轻轻握住了小哑巴的手：“吃醋了？小哑巴，我可是答应了你的。这茂德帝姬娶回来是娶回来，就是供在那儿的。我这燕王内宅，她是半句话也做不得数，半点事也插不了手。还不是由你摆布？再说了，她是帝姬，你又何尝不是帝姬？”

    小哑巴浅笑盈盈：“我这帝姬做不得数的，哪里还有辽国了？而且我就想做萧大哥的小哑巴而已。”

    小哑巴目光和萧言对视，咬了咬嘴唇，最后道：“萧大哥，要是那茂德帝姬进门，能不有别样心思的话，还是好生待她吧。她是你开口要娶的，也乖乖的进了门。就算将来有什么，也牵累不到她的身上，宫禁之中，但为女子，哪一天不是过得提心吊胆？要不然我怎么会躲到荒村，差点死了？还是给她一条生路吧…………再说了，你现在还无后，那茂德帝姬身材那么丰盈，看起来就是个好生养的，有个孩子，也算是有了赵家血脉，将来对萧大哥的大业，也有助益…………”

    小哑巴说的是正经话，萧言也敢拍胸脯保证，只要对自己的事业有帮助，找一万个女人小哑巴也乐见其成。不过说到茂德帝姬身材好，小哑巴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了小女儿家的醋意。

    谁让小哑巴个头总算艰难的窜到了一米六二的样子，可胸前还是蓓蕾初绽，和a罩杯的郭蓉堪称一时瑜亮。平胸女孩子对大胸妹的嫉妒那是天性，哪怕小哑巴这么冰雪聪明也难以免俗。

    萧言终于失笑，揉揉小哑巴脑袋：“我的燕王世子，定然是要你生的。和那茂德帝姬没什么相干。”

    纵然是小哑巴一心想早点摸上萧大哥的床，听到萧言终于谈起这个话题，忍不住也晕红了小脸。接着又哼了一声，谁知道萧大哥是不是又口惠而实不至，嘟起嫩脸生了大概两秒钟闷气之后，小哑巴又有点羞意的开口：“…………这世子万一让郭家姊姊抢了先，我也没什么意见…………”

    提到郭蓉，萧言心中就是一紧。谁知道数千里塞外，应州陷落之际，郭蓉现在到底存没如何！这个问题，萧言简直想都不愿意去多想。

    小哑巴话一出口就知道说错了，赶紧帮萧言最后一整衣衫，推着萧言出门：“萧大哥，时间差不多了，赶紧去做天家娇客罢。郭家姊姊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过些时日。就出现在我们面前了，是不是，萧大哥？”

    萧言被小哑巴一路推出门去。直到中门之外，浑身锦服。同样鬓边簪花的燕王直卫士接住。上百锦衣卫士拥着今日天家娇客萧言直出燕王府大门之外，随着中门大开。钧容直分来此间一班早将各色乐器奏响，数百貂帽都儿郎组成的送亲队伍，顿时就发出一声整齐的欢呼！

    燕王府外，锦屏步障遮道，两旁树木，都彩缎装裹，锦花低垂。四人一挑的礼盒所组成的队伍。漫出去二里开外。挑夫同样是着锦衣，也不知道从哪里挑来，个头都是一般高矮。见到萧言出来，钧容直奏乐，健儿欢呼，顿时就整齐划一的参拜到地！

    看这动作，就不用说了。准定是萧言麾下军将，从军中精挑细选出来了这上千军汉为挑夫！

    两百貂帽都健儿，一百燕王直卫士。每六十人坐骑都是一色骏马，牵马笔直站在两列。色分五彩，耀眼夺目。中间拱卫着一匹肩高足有一米七朝上的白马，白马鬃毛修剪得一丝不乱。头戴红缨，尾垂彩穗，缰绳都是蜀锦所制。鞍鞯之上衬垫为荔枝金丝绒，马镫为纯金打制。八名禁中遣来，身上都有遥郡官的内宦弓腰侍立在侧，只等迎奉萧言上马！

    带领这些内宦的迎亲使，是一个和萧言一样尚帝姬的驸马都尉，胡子都白了，也不知道尚的是哪代帝姬。这等养尊处优的驸马都尉。享了一辈子清福。看着数百如狼似虎的锦衣健儿拥着那杀人不眨眼的燕王萧言出来，欢呼声骤然响起。雄壮至极。一时间腿都软了，哪里还顾得上迎亲上马还有诸般礼仪。下意识的就跟着那八名内宦，深深弯腰行礼下去，头都不敢抬。

    燕王府远在南熏门外，周遭为中军各指挥的营地包裹，但有住户，都给了补偿迁走了。此刻并没有什么围观人等。只有萧言麾下儿郎等候着他上马。萧言也省得麻烦了，瞧也不瞧那白胡子驸马都尉和八名内宦一眼，自顾自的就去扶鞍认镫。

    几名内宦总算是反应过来，忙不迭的就要来为萧言牵马，还有人要来扶持萧言。萧言却只是皱着眉毛一摆手。几名内宦忙不迭的就退了开去。

    在场千许人的目光当中，就见萧言利落的翻身上马，单手持缰，目光扫过一圈，扬手大声道：“今日本王大喜，凡我健儿，俱赏十贯文，一瓶酒，除当值者，营中开酒禁两日！”

    上千条汉子，同声欢呼：“为燕王贺！为燕王寿！”

    欢呼声震天动地，钧容直供奉，纵然将嘴吹肿了，将手弹出血，在这样雄壮的欢呼声中，也听不到半点乐声！

    萧言伸手，早有亲卫奉上一柄马鞭。萧言单手策缰，鞭梢一指汴梁城方向，率先而去。数百貂帽都健儿与燕王直卫士紧紧跟上。在后面才是大队挑夫在同样换了锦衣华服的管领军官的带领下，迤逦向汴梁城方向而去。

    萧言端坐在马上，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只是紧紧抿着嘴唇。

    从内心而言，萧言从来没有把这场大婚当成是一件喜色。只是自己所面临的最艰难的一场战役的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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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萧言出发前两个时辰，还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际。茂德帝姬就已然早早起身，侍女伴娘，就围着她穿花蝴蝶似的忙个不住。

    更衣梳妆，绞面盘头。多少双巧手围着这位天家最美帝姬飞舞。

    铜镜之中，渐渐出现一张绝美容颜。大眼雪肤，琼鼻樱唇，青丝如瀑。绛红褙子包不住饱满胸脯，露出了深深沟壑。让人实在很难想象，这么苗条轻盈的女孩子，怎么会发育得这般良好。

    纵是镜子中国色无双，茂德帝姬容颜却冷若寒冰，抑或更不如说哀莫大于心死。如一个木头人般任那些侍女伴娘摆布。

    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的功夫，茂德帝姬才算是整理梳妆停当，最后插上满头珠翠之后，在送嫁侍女的扶持下。缓步出了闺房。

    别业之中，自然就没有天家宫禁气象了。送亲之人，包括陪送侍女。粗使娘子，家中亲眷。挤挤挨挨的站在内院。每个人脸上都没有什么喜色，只是呆呆的看着茂德帝姬木然被侍女扶持出来。

    外间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了传讯，钧容直乐班顿时奏起了喜庆升平的雅乐，在这样的乐声中，越发显得寂静无声的内院中有一种别样的凄凉。

    懿肃贵妃牵着柔福帝姬站在最前面，嬛嬛眼睛红红的，显然不知道哭了多少场。要不是懿肃贵妃将她抓得紧紧的，柔福帝姬说不定早就冲进茂德闺房。拖着姐姐翻墙而出，从此背着小包包姐妹俩浪迹天涯去了。

    看着姊姊出来，小嬛嬛却没有接着再哭一场，反而抿紧了嘴唇，定定的看着姊姊。

    懿肃贵妃娇艳的熟女面庞这个时候也有几分哀色，牵着柔福帝姬上前，亲手接过女儿，强颜欢笑的夸赞了一句：“我的女儿，今日才是真正的大宋第一美人，整个汴梁子民。都能看得见。”

    茂德并没有说话。

    懿肃贵妃放低了声音，语调凄婉：“女儿，你父皇看不得这一幕。你知道圣人平素是心疼你的。今日只能躲在斗室里面持卷读道藏而已。圣人和娘娘，对不住你。可生为天家女儿，又有什么法子呢？要知道圣人性命，就在萧贼一念之间。而你在禁中那位三兄，同样恨不得圣人早死！现今还有转圜的机会，还望你在萧贼那里好生维持，一旦圣人有复位的机会，娘在亲自将你迎入禁中，天下的贵戚高官家子弟。尽着女儿你挑选。若是女儿你喜欢安静，娘让圣人选一风景独秀郡县为你的休沐地。什么都是你的！”

    若不是内院之中，那么多人看着。还有两位赵佶嫁出去的姐妹为送亲妆伴，说不得懿肃贵妃都要给自家女儿拜下去了。

    茂德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紧紧咬住了牙齿。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看女儿那木然不语的模样，懿肃贵妃微微叹息了一声，将同样咬着牙齿的小柔福送了过来，自家还退开几步，让这自小就黏在一处，感情最好的姊妹两人，最后说几句话。

    谁还能知道，这姊妹俩最后还能不能见上一面？

    看着自家妹子，茂德帝姬绝美容颜上，终于展露出一丝笑容。

    满院中人，哪怕都是女子，看到这笑容，都觉得心里没来由的一痛。

    茂德轻启朱唇：“嬛嬛…………”

    小柔福立即打断了姊姊的话，硬邦邦的就冒出来一句：“逃不逃？姊姊想走，我马上转头就去放火！一乱起来，我就牵着你跑，我会骑驴子！”

    茂德眼泪终于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在白玉般的脸颊上轻轻滑落。

    打小自己这个害羞的姊姊，却是跟在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妹子屁股后面打转。她要做什么，只是牵着自家为跟班。一个小萝莉大摇大摆的在前面走，一个绝美少女垂首在丰满胸前紧紧在后碎步跟着，已经是禁中人看熟了的风景了。

    柔福所谓的会骑驴子，自家如何没有瞧见过？却是当年正好外间进奉一只纯白色短腿小驴子以为祥瑞，赵佶倒也没有傻到拿驴子当祥瑞供奉起来的程度。哈哈一笑就放养在艮岳当中，柔福帝姬瞧见了，抵死要骑。十几名内宦，二十多名宫娥如临大敌的在一旁伺候，将当时才九岁的小萝莉扶上去，驴子犯了犟，一扭就将小柔福摔了下来，还哇哇的哭了半天，亏得自家拿出一套江南惠山的娃娃，才哄了过去。

    只是自己，再也不能做这个小妹子的跟班了…………

    茂德轻轻捧住了柔福帝姬的小脸，柔福帝姬此刻恍然明白，姊姊再也不可能听自己的话了。再也不能当自己的跟班了。自己再也不能嫌她走得慢，在前面跺脚发脾气了。晚上再也不能搂着姊姊睡了，再也不能惹了祸姊姊手忙脚乱的帮自己弥补了。

    她长长的睫毛闪动，眼泪终于扑簌簌的再度落下。天家女儿之痛，哪怕宫变之际被赶出延福宫在此间别业安置，柔福还是懵懵懂懂，此时此刻。才第一次觉出！

    “…………嬛嬛，姊姊走了，你要好好的。听圣人的话。听娘娘的话。姊姊要是得了空能归宁，一定来看你。好不好？”

    小柔福只是哭。不说话。她知道茂德是在骗她，却第一次不想戳穿，不想发脾气。

    小丫头猛的扑过去，搂住茂德的腰，而茂德咬着嘴唇，竭力维持着温柔笑意，不住的摸着妹子的头发。

    内院之中，终于响起一片唏嘘之声。所有人都红了眼睛。

    不知道有多少人，此刻都在切齿痛恨萧言！

    她们却不知道，在真实历史上，赵家两代男人和上位兖兖诸公对这个国家，这么民族造下如许的孽之后。最后报应在她们女儿家身上，其惨酷处，何止于今日百倍千倍？

    正因为这种汉家男人保不住自家女儿的惨痛，千载之后，犹有伤痕。萧言才穿越而来，咬着牙和这贼老天。拼杀得白了头发！

    茂德突然就觉得手中被塞入了一个硬而冰凉的小东西，然后就听见柔福低低的道：“姊姊，要是萧贼欺负你。你就刺他！逃出来，我等着你，我们一起逃！”

    说完这句话，柔福就像是交代完了最重要的东西，一擦眼泪，决绝的退了开去。小丫头说的真不是假话，她已经秘密收藏了八根金钗，一包禁中斗牌做彩头的银豆子，作为将来亡命天涯的盘缠。甚而也看清楚了外间那些值守军汉的马棚在哪里。虽然那些高头大马看起来有些让人害怕，但是柔福帝姬还是深信自己到时候一定能骑上去！

    柔福帝姬退开之后。茂德手中那个硬而冰凉的小东西已经不见了踪影。她轻轻擦掉眼角泪痕，向着懿肃贵妃盈盈拜倒：“娘娘。女儿告别。”

    懿肃贵妃僵着一张脸，哽咽一声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能扭过头去，此时此刻，她已然有些不敢面对自家的女儿。

    茂德帝姬却如常一般起身，再向赵佶所在的寝所方向拜倒下去：“圣人，女儿告别。”

    内院当中，终于有人再迸不住声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但有一人哭出声来，满院顿时哀声一片。

    茂德帝姬缓缓再度起身，隐约间就看到在这别业边缘一处小楼之上，似乎看到自家大兄赵桓的身影，一闪就在打开的窗边隐没不见了。

    外间钧容直乐声，正是越来越喜气洋溢的高潮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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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方女方两处相隔，两处情境。而在这汴梁城中，在这大宋的天空下，在这大婚盛典就要举行之际，各有各的举动。

    在蔡相府中，蔡京已然一身朱紫，在儿子的搀扶下出门上轿。今日他要在宣德楼前，先迎帝姬，再迎燕王。君上赵楷温言祝颂佳人佳妇之后，蔡京还要送帝姬燕王入燕王府中，亲为赞礼。对一个老人而言，今天的任务绝不轻松。

    蔡京在儿子的扶持下，扫视了一眼被多少遣散军汉洒扫一新，如钻石一般闪亮的汴梁城一眼，低头就钻入了轿中。

    在远去陕西诸路的官道之上，十余名骑士风尘仆仆，埋头赶路。一个白须老者突然勒马，回首看了汴梁方向一眼。

    几名随侍骑士也跟着立马回头：“官人，何事？”

    那白须老者，正是宗泽。他摇摇头，示意继续赶路。众人没注意的时候，他才喃喃自语一句：“天欲将倾，谁为补天之手？”

    在云内的崇山峻岭之间，数十名消瘦狼狈的军汉，互相扶持，甚而还有人千辛万苦的抬着担架，将重伤号都带着。这些人不管多么疲惫憔悴，仍然坚定的向南而行。

    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前面窜了回来，对着这群人压低声音喊道：“就要出山了！俺远出二十余里，找到俺们大营了！刘将主已经遣人前来接应！”

    那瘦小身影，自然就是十三。

    越发显出了大将风度的岳飞，这个时候终于第一次松了一口气，对身侧一人道：“回到大营，当尽速送娘子回返汴梁。娘子北上，实在是辛苦了。”

    岳飞说话对象，自然是郭蓉。她乱七八糟的短发，反而尽显俏丽，也越发的清减了。一路南返，没有要人半点照应，反而不时帮手去抬重伤号。

    对于送自己回汴梁，郭蓉没吭声。这段时间打交道下来，还不知道岳飞是个硬脾气。在这儿就闹开了大家都不好看。反正到时候回返大营，自家耐着不走，岳飞能奈本姑娘何？

    我是答应了这么多儿郎，要为他们复仇的！

    那混账家伙，怎么还不北上？

    他到底在汴梁做什么？本姑娘在为他拼死拼活，这么多好汉子为他埋骨穷塞。要是他除了小哑巴之外还敢沾花惹草，温柔乡中不思北上，本姑娘亲自动手阉了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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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十章 大婚（十）

    汴梁城中，已然是人头攒动，不知道多少人涌上街头，就等着看这场热闹盛典。<－》

    从南熏门一直到御街之前，街巷两旁，但凡高处，都涌涌全是探出的人头。临街住户两边窗口，都卖出了上贯纯铜的大价钱。

    临街酒楼的生意更是火爆，青衫士子，红袖女娘，扶窗而望。更有浅吟低唱，第一次晨间就在汴梁城中响起。

    如此景象，当真称得上是人山人海，摩肩擦踵，嘘气成云，挥汗变雨。

    大宋尚帝姬，百年以来，数百位都有了，加上什么郡君县主，那是数都数不过来。可大宋天家选婿，向来不会从高门大户中选择，就算偶有破例，也是大家中仕途上没有什么发展，也绝不可能入掌中枢要紧差遣的子弟。但为驸马都尉，一生无非就是应奉好天家女儿，从此诗酒悠游，过此一生罢了。在大宋政治中，驸马都尉们从来翻不出一点浪花。

    而且大宋帝姬，虽然总体而言不如唐时公主放荡，更不如唐时公主能在朝政中插手。可驸马都尉比起帝姬来，还是属于弱势一方。一个小王都尉，风流了一些，对于自家帝姬媳妇儿，以不合作不上门的态度对待。都被朝中之人狠狠嫌弃鄙视，更为禁中太妃太后等人物深恶痛绝，当年赵佶与他往来，都受了好大牵累。

    总而言之，大宋尚帝姬为驸马都尉，不是一个什么好差事。至于那些铜臭气十足的商家，娶一堆县主之类不过是为求一个环卫官身份。自从英庙环卫官改制。都中县主郡君。甚而有愁嫁之势。

    对于鼻孔向来朝天。自以为神京帝都之民的汴梁中人。也许太子大婚之类的热闹还能提点兴趣起来，尚一个帝姬而已，要是谁将这个将新闻来说，少不得在酒肆瓦子里面，弄一个灰头土脸。

    可这场帝姬下嫁之典，又岂能与寻常相比？

    男方女方，两家身份自不必说了。汴梁中人，上至白发老者。下至垂髫少年，人人耳熟能详。

    最要紧的是，现今汴梁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个风声开始流传，还是新鲜热辣刚出炉的。

    就是河东路方向，有女真鞑子骚扰。燕王欲借尚帝姬身份。就要以女婿地位，拥太上而出河东。似乎就要将太上在河东安置。同时将河东一带经营成燕王藩国，保持对汴梁虎视眈眈之势。若是汴梁不动燕王的藩国，则燕王乐得与朝廷相安。若是汴梁有削藩之势，则燕王说不得就要拥太上复位，再杀回都门来！

    一场大婚再牵扯到两代君王的政争。这热闹就大有传播围观的价值了。

    对于燕王萧言此人，汴梁中人多是心情复杂。

    绝大多数升斗小民而言。萧言如何不是一个传奇？谁不想到朝为白身，暮则登堂。坐拥天家第一美女，河东一路，都为自家予取予求的藩国？

    宫变之际虽然大家都是吓了一跳，可论实在的，倒霉的还是太子清流一党，还有都中禁军将门世家。其他百姓，并未受到什么骚扰。就是那些被遣散的前禁军军士，也对萧言没什么好怨恨的。该做工还是做工，该为匠人还是为匠人，原来俸饷七折八扣本来就拿不到多少，该支米粮应为坐粜之法还要被盘剥一道。现在干脆就拿工钱，还比此前那名义上甚是丰厚的饷俸米粮丰厚一些。而且按名遣散之后，燕王大方，每人还着实到手五贯纯铜的遣散费。

    如此燕王，饶是谁也得竖起拇指夸称是个英雄。所谓英雄，就是能成就别人眼中奇迹般的功业！

    不过汴梁中人，在赵姓官家治下日久，又承平百余年。对于萧言一手掌握赵家吉祥三宝，飞扬跋扈之态，还是有些看不下去。更担心萧言将来必然会掀起的篡权之变。权臣到了他那一步，哪里还有退步的余地？到时候怕不是汴梁要翻作屠场！二月二那场宫变，来一次也就够了，再来上个几回，大家还怎生过日子？

    所以当萧言要奉太上而出河东的小道消息传出来，汴梁百姓才不管那些作为流言背景存在的女真鞑子是不是真的杀过来了。只要燕王愿意出而就藩，大家就发自心底的松了一口气。

    萧言有平燕功绩，现在又掌强兵。要送这尊大神，以河东为藩国也抵得过。燕王与太上在那里。随他们做些什么，就是燕王手痒，想打女真鞑子或者任何鞑子，都随燕王心意而已。实在不足，就是将从辽人那里抢回来的燕地转封给燕王又怎的了？

    只要汴梁依旧歌舞升平，只要金水桥畔球市子仍然每逢赛事就沸反盈天，只要汴河上舟影穿梭往来，源源不断的将整个大宋的物资财富都送往都城，只要那些鞑子胡人的消息还是远在天边，只是谈资而已。

    燕王，就最好还是离开汴梁罢。

    既然燕王要去，这等百年难得一见的枭雄人物就是看一眼少一眼，更何况还有一位天家最美帝姬？汴梁百姓，说不得就涌上了街头。为这场盛典，平添了百倍热闹！

    百姓们心思，因为掌握信息的不同，自然一厢情愿了许多。而身在局中之人，却想得要更深远些，看得更明白些。知道这场大婚，就要掀起将来风暴。而这同样也是最后击败萧言这个当世操莽的机会！

    在一处酒楼之上，唯有此间，伸出檐外的飘窗半掩，间或才有一人出现在窗前，匆匆扫视一眼就不见了踪影。仿佛很是不待见这场大热闹一般。

    这般景象，让周遭围观的百姓都为他们心疼。这家酒楼是汴梁七十二家正店之一，本来雅间一醉就索价颇昂。今日更不是要十余贯二十贯才能临窗而坐。怎生这般人就是如此浪费？一群闲汉若不是因为人山人海实在挤不动，说不得就得上楼瞧一眼了。若是没什么根底的。这般手面散漫之辈。不讹上几文，让人心里着实不舒服。

    雅间之中，坐着一班士大夫模样的人物，人人都是一身道袍，未曾着冠，只是乌木横钗簪发。大袖飘飘，尽显疏阔之态。仿佛都是宦海倦游，从此芒鞋竹马道袍。寄情于山水之间的闲散人。

    席中上座，正是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减刚愎之色的耿南仲。一见有这位耿老夫子在座，不问可知就是汴梁城中新鲜出炉的失势之辈。前环绕废太子身边的清流党人。

    这些人物，虽然萧言轻轻放过。蔡京也还算是殷勤照顾，每月都按时奉上养望钱。性命无忧生活也算是无忧，照理说应该夹着尾巴度日，过段时间安稳日子再说。

    可对于文臣士大夫之辈而言，断了仕途上的前程，比杀了他们也好不了多少。宫变那夜惊魂才定，一群人说不得就要钻头觅缝。想另寻靠山。不过蔡京虽然钱是照给，可却没有半点再启用他们的意思。

    一群人在汴梁当中奔走。到处联络，隐然以孤臣自诩。偏偏这表现出来的气节，也济不得什么事。蔡京门下，熙熙攘攘正盯着朝中空出来的那么多位置，忙着玩升官图之戏。萧言坐拥强兵在侧，一时间也没露出什么破绽，为忌惮萧言麾下那些丘八，朝中也少有人敢和他们接近。就算穷极无聊的赵楷，也没想过要招揽他们，当年这帮清流，可是将赵楷逼得几乎山穷水尽！而且就算赵楷和他们都有心，锦张显带着御前班直横在中间，他们又何尝有半点机会？

    政治上越发绝望，对于文臣士大夫辈，这个时候按照惯例而言就是假作佯狂遁世之态了。一帮人换上道袍芒鞋，每日里游走于汴梁酒肆瓦舍，做天子呼来不上船，自云臣是酒中仙的范儿。灌饱了黄汤，阴一句阳一句的对着当道诸公发各种转弯抹角的牢骚。再多饮几角，干脆就撒酒疯，谁来劝都骂对方是俗人。

    这般闹了一阵，连瓦舍里面的小厮都知道这帮人是十足十的厌物。正眼待见他们的越来越少。

    这些人闹了一阵，有的人自觉没趣，有的人还是害怕萧言出手，渐渐散去了不少。可仍有以耿南仲为首的一班核心人物，仍守在汴梁，苦苦等候能翻转局势的时机。

    也不知道是坚持下去就有好结果呢，还是耿老夫子终于走了一次狗屎运。等候时间并没有多么漫长，就传来了女真入寇河东，萧言那支强军根基有摇动之势，而萧言迫不及待的就要走完大婚流程，欲奉驾出都战于河东！

    萧言真要是握着那几万还能继续扩大的军马，死死坐镇在汴梁，外间再有河东军马支撑，耿南仲他们就是嘴上骂得再厉害，心里将萧言恨得刻骨，也着实没有什么法子扳倒萧贼，等来重返朝堂，扬眉吐气的那一天。

    可是那萧贼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汴梁不呆，偏偏要亲自出征河东！

    按照耿南仲想来，既然能掌中枢，就死也不能撒手，日夜浸润，培植势力，一点点的将中枢大权抢过来。这才是标准权臣作为，更不必说萧言比一般的权臣，更多了几乎是他私军的万千强军为后盾！长此以往，赵楷为汉献帝也未可知。

    女真鞑子，就算入侵河东，有什么了不得的？这些鞑子，无非劫掠一番就自然退去。哪里比得汴梁如此要紧的权位重要。偏偏这萧贼自以为无敌，天夺其魄，让他居然就要离开汴梁！

    正因为如此，哪怕今日是众人最痛恨的萧贼风光大婚之时，每个人脸上还是有着掩饰不住的笑意。随着外间越来越喧闹的响动，这里面的谈论时局也越发的火热。

    “…………天厌其乱，这个萧贼，也终于失其神智，这汴梁，岂是轻易离得的？”

    “…………这萧贼还是有所布局，不是尚帝姬之后，就要拥太上与太子同出河东么？一旦汴梁有变，还能拥太上或太子复位，再杀回来。到时候恐怕还有一场争夺，这萧贼不是轻易可治之辈…………”

    “…………萧贼纵然露出破绽。也非易与之辈。这一手布置。就让吾辈有些为难。萧贼既然离开汴梁，现成放着一个三大王在禁中，蔡相还不紧紧握着三大王，以此为旗号，外联西军等强镇，以固权位？吾辈与三大王之间，亦无什么善缘在。只怕吾辈复起之途，还是阻碍重重啊…………”

    “…………吾辈自然仍心系太子。日夜为其颂祷。然则萧贼万一真在河东拥立太子，那吾辈当如何自处？”

    “…………萧贼在河东纵然拥立，也只会拥立太上！太子仍为萧贼所凌辱监看，岂能有复起之时？吾辈既然为太子之臣，岂能再会去趋奉萧贼？当得坐镇汴梁，以蓄实力，最终铲除萧贼，让太子地位，得以重光！”

    “…………大兄说得正是！吾辈岂能去河东那荒僻之地趋奉萧贼？当在汴梁竭力经营，以待来日！以学生之浅见。若然老公相拥戴三大王。则吾辈也不妨虚以委蛇，在三大王前走动联络一番。三大王潜邸旧人。早已星散。如何不需要羽翼以固地位？吾辈假意投之，三大王未必没有重用之机，吾辈正方便借以行事。身虽趋奉延福宫中撍主，心却仍怀太子。若潜龙伏渊。只等萧贼事败，迎还太子，重振大位！”

    “…………兄这真正是老成谋国之言，学生拜服！却不知道兄有何门路，能让吾辈暂且阴隐本初之志，自效于三大王驾前？”

    一众人口沫横飞，只是谈论这场变故之后的大家出路。往常那疏阔放诞模样，不知道抛到了什么地方去。

    耿南仲听得心烦，陡然一拍面前几案：“住了！”

    一众人等，顿时噤声，望向耿南仲。要说耿南仲如今也是去位之人，再不是太子信重，将来稳稳一个东府使相地位的重臣。可多少年积威，仍然未曾完全消散。且蔡京也对耿南仲加倍客气。对于蔡京而言，在这些清流旧党当中，培植一个仍能领头有威望的人物握在掌心，自然比他们四分五裂到处乱窜强。要知道这些清流旧党，成事是不指望的，坏事却是拿手行家。所以蔡京才对耿南仲各种礼遇，让其隐然仍居这些失势之辈的核心位置。

    耿南仲面色铁青，望向在座之人。

    他只是刚愎，却并不傻。如何不知道这辈人其实派不得什么大用场？无非还是要这班人壮起清流旧党的声势而已。要是这点声势再没有了，这一党才是真正走到了绝路上。

    如何利用这个机会，耿南仲自己想不太明白，也没找这些人商量。而是在昨夜，放低身段，去拜就要离京的宇文虚中去了。

    宇文虚中答应李纲为其效力，在河东军情传来之后。宗泽奔西军，而他就要秘密出京，去联络永宁军去了。耿南仲漏夜来拜，宇文虚中本不想多说什么，耿南仲这次却真的放下身段，居然拜倒在地，宇文虚中若不有教于他，他就再不起身！

    到了这等地步，宇文虚中和耿南仲十余年的交情，再也推脱不过去。只能披肝沥胆，最后为耿南仲出谋划策一次。至于宇文虚中自己，此去河北，已经不打算再入汴梁。从此就为永宁军中一白身幕僚也罢。马扩王禀和他也有交情，想必日子总能过得下来。

    就是耿南仲，如何能不明白，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了？这两日心中，一直沉甸甸的。可眼前这班同党中人，居然还扯到是不是投效于三大王赵楷那个伪主门下。让他着实忍不下去了。

    一喝之下，众人屏息。耿南仲冷冷道：“你们还以为吾辈还有从容钻营的时间么？萧贼既然敢于离京，就是做好了必要时候破釜沉舟的准备。若然我辈不早作预备，难道等着将来萧贼回师，血洗汴梁么？萧贼放过吾辈一次，可不见得会有第二次！”

    众人对望一眼，一人讷讷问道：“敢问道希公这该当如何是好？但有见教，吾辈无不遵从。”

    若是说在以前，大家对耿南仲还敢表面客气，暗自里将这刚愎老夫子当个虚屁。现下却是行不得了，蔡京跟这班失势之辈的补贴，全是只送到耿南仲府上。如何分配。由耿南仲自专。汴梁居大不易。财权在耿南仲手里掌着。哪怕耿南仲去位，大家却对他恭谨程度比此前还要超过十倍。

    耿南仲今日召集诸人前来，就是为了分配任务。难道当真是给萧言大婚盛典捧场？当下也不客气，叠起手指就吩咐下来。

    “…………萧贼自取失机，我辈决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当与梁溪先生连成一气，在汴梁造成声势。一则是三大王，绝不能为萧贼同拥而出京！朝野之中，当掀起风潮。只言三大王若为萧贼拥出都门。不到陈桥驿，萧贼就要弑君自立！”

    宇文虚中看得分明，萧言若是只拥赵佶赵桓出京，则最多只是能说是对汴梁若有变故有了抗手的能力。胜败尚未可知。可若是将赵楷也挟出京了，则两代君王尽在掌中。可谓进退自如，就是外间强镇，也得顾忌萧言手中名分大义，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麻烦事。而宇文虚中也相信，萧言必然有挟赵楷出都门的布置！

    众人一阵大哗。在酒肆瓦舍中阴一句阳一句的发萧言牢骚那是张嘴就来，在朝野之中卷起如此风潮。那就是赤裸裸的撕破脸了。不怕萧言大开杀戒，将这风潮镇压下去？

    看着诸人变白的脸色，哆嗦的嘴唇。耿南仲冷笑一声：“汝等有何所惧？若萧贼麾下仍是河东边军，则尚要忌惮萧贼鱼死网破。现今萧贼麾下，却多是汴梁土著子弟！汴梁中人，谁愿意见到再生乱事，萧贼血洗宫禁？只要风潮卷起，而三大王又稳坐都门不动。萧贼若行凌迫之举，则麾下人马，自然离心矣！且汴梁土著子弟，又有多少愿意随萧贼北上远征，埋骨穷塞，终身不返都门？朝中自有人对那些汴梁土著军将士卒许以厉害，到时候萧贼要凌厉行事，只怕就是一场军中鼓噪！要知道，现今萧贼，真正用来制压全军的心腹，不过就二三千之数！”

    这一点，宇文虚中看得极是准确厉害。而蔡京等辈，如何又看不出来？现在萧言最大的软肋，就是这支汴梁神武常胜军还不足用。虽然靠着掌握财权，对都门禁军大开杀戒，现在拉出这么一支军马。可大多数军将士卒，还都是汴梁中人，哪怕拱卫禁军也不例外。真正死心塌地为萧言所用的，不过二三千之数。

    若是安居汴梁，用以制压朝局。这支军马还可唯萧言号令是从。但是要将这支军马拉到河东边塞，从此苦战，难返都门。其间就有了太多下手的余地。军队是靠一层层骨干掌握的，而萧言在汴梁的骨干，又实在太少。现在河东神武常胜军又被牵制住。偏偏萧言又没有将河东军收缩回来反而要自家亲征，自己将这个最大软肋暴露了出来！

    这般奔走联络，卷起风潮。拖住萧言手脚。若是萧言想调边军入京，说不得已然遣出的联络人等已经将西军永宁军等强镇带回来了。而萧言大开杀戒血洗汴梁，可能性却是甚低。除非他也不想活了。而且真不怕走到哪一步，汴梁神武常胜军大部，先反了他萧言？

    若是萧言壮士断腕，拥着太上与太子带着寥寥数千心腹仓皇离京。则这样丧家之犬，岂不是轻易可擒？

    萧言强点，就是在河东布置的强军。比西军离汴梁近，比永宁军又强得太多。居高临下，俯视陕西河北两翼，可以牢牢牵制住北方强镇。萧言自可拉起新军，在汴梁搅风搅雨，一时莫敢谁何。

    可他这强点突然被女真鞑子牵制住，萧言又不思收缩。自然浑身都是破绽！

    所以蔡京这等老奸巨猾之辈，才突然断然行事，内外发动。一举要将萧言逼得步步失措，处处针对萧言情急之下的布置，最终将这个大宋未曾见的枭雄权臣掀翻！

    所谓老奸巨猾，并不是只会敷衍隐忍。真正看到机会的时候，绝不会犹豫不决！

    耿南仲耐着性子与一班人等解说，到了最后，这些提心吊胆的人等才勉强接受。各自领命，准备去卷起朝野风潮。旧党失势在野已久，朝中政争差点火候，可是鼓起舆论，却从来是拿手活计，要不然也不会生存到如今，甚或几次将蔡京掀下台来。

    看着他们提心吊胆畏首畏尾的样子，耿南仲鼓励几句，心中却只是冷笑。

    如此大计，这班人是派不上大用场的。真正济得上事的，是外间同样看到机会的强镇。是老公相一党，甚或有天下之望的梁溪先生那一班奔走之友！

    太子复位，耿南仲虽然很期望。却已经不是心中最重之事了。最要紧的，还是尽快消灭这个动摇了大宋统治体系，异日必然会对大宋士大夫之辈动手的枭雄萧言！哪怕为老公相奔走，哪怕最后在位的仍不是太子，也无所恨！

    最大敌人，只是萧言！

    外间突然响起了巨大的欢呼声，热烈的似乎要将整座楼掀翻也似。耿南仲缓缓起身，走到窗前，凭栏而望。

    就见从南面，锦旗招展，仪仗布列。人山人海两旁夹道簇拥之下，数百锦衣虎贲正拥一人缓缓而至。

    白马如龙，绛红杀袍，玉带紧紧束腰，眉目英挺，两鬓微霜。坐在马上笔直如剑。

    正是萧言。

    无数大宋仕女，从两边楼上洒下无数花瓣，飘飘扬扬，如下了一场粉雪也似。街边百姓，狂醉欢呼，一浪高似一浪。

    此时此刻，萧言仿佛正在人生巅峰之上。

    而异日当在这汴梁，在这天下，满目皆敌，手下背离。那时你这萧贼，又做如何想？

    这大宋，终究是吾辈的大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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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大婚（十一）

    禁中之外，景福殿前。（23）

    。大宋现今那位颇有些言不正名不顺的天子赵楷，正一身绛红团龙朝服，端然正坐。周遭内宦紫袍纱帽拂尘环列。景福殿中纵然装点一新，富丽堂皇。可殿中之人，却看不到什么喜色。

    而在景福殿外，御前班直锦衣仪仗，布列重重。锦张显已然一身横班高官袍服，按剑亲自领班警弼。景福殿外两侧廊下，则摆满了天家对两位新人的赐物。纵然这些赐物不少是萧言掏腰包自己送自己，赵楷还是遣内宦选了不少御前珍玩凑上。这赐物之厚，也算是历代尚帝姬以来之最了。

    正常而言，天家尚帝姬，都要到御前走这么一遭。然后再由重臣为送亲使者，送入驸马都尉府邸当中。要是驸马都尉清寒些，说不得天家还要赐座府邸什么的。茂德身份有点特殊，是当即君上的妹妹，这个原本不用到御前转一圈，也用不到蔡京这等重臣之首。可因为萧言的身份摆在这儿，这样君上嫁女的程序，说不得就要正式隆重的走一遭。

    赵楷如泥雕木塑一般端坐在上，钧容直乐班在殿外卖力吹奏。景福殿中却冷得像冰一样。赵楷心中，更是思绪翻腾。

    第八平那番话，这些时日，一直在他心中盘旋不去。赵楷只是胆子小没担当，还有些自小受宠爱刻在骨子里面的纨绔气。但是基本的智商还是有的，就在高位，且在赵佶关照宠爱下提点皇城司数年，一些政争上面的手段也是懂得。当然动手去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第八平之策。由死向生。绝处腾挪。方方面面都为赵楷考虑到了。无论怎样反复推敲。当真是死中求活之计。不管后续如何发展，郊祭改元一个再正式不过的新君名义，总能稳稳到手。赵家抚育山河垂百余年，只要有一个正式名义，地位就可以相当稳固。哪怕有萧言这等权臣掣肘，以赵楷的智商，也能想到自己可以做多少事情，来慢慢撬萧言的墙角！

    更何况是。萧言纵为操莽。现今大宋与汉末气数衰绝，终究有些不同。赵宋名义，还有相当威望。而且萧言绝对实力，也怎么样都没到操莽那种地步。朝中朝外，反对萧言的人所在多有。只是被突如其来的那场宫变震得一时蒙住而已。萧言此人，绝不是无懈可击的。

    更不必说，这萧言根基河东神武常胜军遇到女真入寇，逼得萧言不得不轻离汴梁以去应对。现在满天下的人，都知道萧言已经露出了破绽。有心人自然会寻找各自投靠对象，他赵楷如果能顺利郊祭改元。法统上成为大宋无可动摇的新君，如何就不能再度聚拢自家的班底？

    不管怎么想。行第八平之策都是有相当好处，也是对于威望根基同样不足的赵楷本人而言，几乎是此时情境下唯一出路。

    可是就有一道坎，赵楷怎么也过不去。

    这道坎简单得就有两个字而已，怕死。

    随萧言军马出征河东，万一败于女真，败亡流离之间。哪怕太宗，也在兵败之际中箭负创，最后还死在这伤势反复发作之下！

    不败于女真，就是萧言受到各方逼迫，局势日蹙的时候，天知道这萧贼会不会丧心病狂，弑君自立？

    且太上与自家那个废太子哥哥也说不得要随萧言大军出行，万一他们在其中操弄，说动萧言，在军中又行废立事该当如何？自家那位爹爹圣人还有伪君子大兄，将自家已经恨到骨头里，到时候岂能还留下自家性命？

    纵然这些可能性都不算大，自己作为大宋新军，肯定在万军重重保护之间。而且自家比起太上与废太子，终究根基不足威望不足，是个好操弄的对象，那萧贼也不会轻易行废立事。

    可赵楷仍然壮不起这个胆子，离开这座富丽繁华的汴梁城，御驾亲征河东去博那么一铺。

    这些时日，如许念头就在胸中纠缠不去，折腾得赵楷一夜一夜的睡不好，肝火极盛。却怎么也无法骤然做出决断。

    比起太上赵佶的轻易，赵楷这优柔寡断胆气薄弱还更要等而下之。轻易之人，至少很快能做出决定。优柔寡断胆气薄弱之人为君，就是太平时节也不过是个被臣下吃得死死的庸君。更不用说此刻乃是大宋皇统风雨飘摇之时！

    要不是赵楷有这般弱点，萧言怎么会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小白脸三大王，最后在宫变之夜硬将他从十王殿中揪出来，矫诏硬生生的捧上了大宋至尊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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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楷想得太深，浑然忘记了身周动静。直到何知文一脸急切的凑过来，低声道：“老公相已报名觐见！”

    赵楷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回了一声：“快宣……不，快请老公相入内！不，来人搀扶老公相入内！”

    几名内宦忙不迭的迎至殿门，将已然唱名等候的蔡京引入景福殿中。几名内侍殷勤扶将，蔡京一身紫袍，玉带纱帽，颤巍巍的就由着他们扶入内来。既没有如何跋扈之态，也对这般忧礼安之若素。尽显如今朝中第一老臣的风范。

    看到蔡京入内，赵楷忍不住就想起身见礼。大宋宰相礼绝百僚，纵然亲王遇见也要先行见礼。更何况蔡京威望之重？赵楷昔年为亲王之时，对蔡京行礼那是行惯了的。这下差点又下意识的做了出来。最后好容易才忍住。

    对蔡京，赵楷还是有些怨气的。自从萧言矫诏拥他继位以来，蔡京就安居东府，只是在张显陪同下入见过赵楷一次。也只是寻常动问而已。平日里安居东府，军国之事皆由平章，没来请示过赵楷一次。

    对于蔡京专断政务，赵楷倒也罢了。他自家心里也有数，现在自家有所决断也没人会听。不如韬晦一阵再说。真正怨愤就在，你老公相也为太上摆布，起起落落数次。如今在位，为何就拥不得寡人？寡人现在地位之薄弱，你老公相若是拥戴，则寡人如何不将你当成活菩萨一般供着？寡人在日，则蔡家就富贵不衰！为何侍奉得太上，就侍奉不得寡人？

    正因为这点怨气在，蔡京入内，赵楷还能强撑着稳稳坐着不动。直到蔡京来到阶前，内宦退开，蔡京颤巍巍的作势欲行礼，赵楷才再撑不住，忙不迭的站起身来以示对老臣礼遇：“老卿家免礼！天家嫁娶，尚劳动老卿家前来赞礼，寡人本心中有愧。且寻常老翁年至古稀尚且面君不礼，更何况老卿家如此岁数，尚为大宋栋梁？快请入座！快请入座！”

    赵楷面子上的功夫在为亲王之时就有口碑，一番话语当真说得殿内如沐春风，诚挚已极。

    蔡京一笑，却并未入座。而是朝赵楷笑道：“老臣勉力行此，除为天家贺外。尚为寻几个暖手钱，天家福泽，周至群臣，却是推却不得。”

    天家嫁女，重臣但为赞礼。当有得一份暖手钱，这也是惯例了。当庭无非就是一份红封袋，以前放几个小金银锞子，元丰之后多是里面装上几张新届交钞。真正实惠锦缎铜钱金银各般珍玩赐物，是典后大车小车的送至重臣府邸之中。

    君王威重一些，赞礼重臣身份差一点。就是内宦当庭转送。不过赵楷当着蔡京可不敢拿这个大。笑吟吟的从何知文手中接过有团龙图案的红封袋，亲自下阶，递于蔡京手中。

    蔡京老实不客气的接过，又作势欲行礼下去。赵楷忙不迭的亲手扶住，就在这个时候，赵楷听见蔡京低微的声音：“万万不可随萧言出汴梁！老臣保官家一个风风光光的郊祭改元大典！”

    赵楷顿时悚然一惊！

    不自觉间，他就扫视殿门口一眼，大殿之外。张显正亲执仪仗，站在离殿门口最近的地方。一双锐利的目光，瞬也不瞬的死死盯着他和蔡京的身影！

    在这一刹那，赵楷心思已然混成了一团。第八平劝他出汴梁，蔡京却在此时密告自家，万万不可随萧言出汴梁！

    虽然各方所怀心思，以赵楷智商怎么样也难以揣测出来。但是他却能明白的感受到。宫变之后，一直安稳运行的汴梁潜流，眼见就要随着这场大婚而风波大作！

    各方面势力，都已然渐渐露出了真面目，就要做一系列的决战。而他这个大宋有史以来弱势之最的君王，夹在其中，不知道又会被抛向何处！

    在这一刻，赵楷真是感觉到了发自于内心最深处的惶恐！

    早知如此，还做什么这个鸟圣人！原来奢望这个大位，现今坐在其上，才知道身下是一座随时都会喷发的火山！

    赵楷自家都不知道怎么走回座上，再端然安坐下来的。这个时候外间钧容直乐声突然转得高昂热烈。赞礼学士高声宣布。

    大宋燕王，判枢密院枢密使事，萧言驾到。当引新人茂德帝姬出，天家骨肉，驸马新婿，一同面君！

    ps：今天各种事情奇多。

    匆匆忙忙，总算拼死写出一章，还迟了一点。

    而且就这么点，跟读者诸君说声抱歉则个。

    明天争取多写一些。

    奥斯卡当差如此勤谨，更将燕王送入洞房，岂不值得三两张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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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十二章 大婚（十二）

    当萧言从南熏门而入之时，在汴梁城中都迎来了满天花雨，和百姓们的欢呼声。<－》景福殿中仪典行完，赵楷代表天家加恩赏赐新人，当今宰相蔡京乘车头前引路，萧言策马而随，在萧言车后，更跟着天家第一美貌帝姬车马。如此队伍，再度出现在汴梁城中穿城而过之际，可以想见，整座汴梁变得是如何的欢嚣狂醉！

    街道两边楼上，自有瓦舍中美貌女娘鼓瑟吹笙，以祝新人。如此出风头的场面，但有野心在汴梁瓦舍中出头的女娘，如何能不来凑这个热闹？秋波流转顾盼，各自争奇斗妍。激起多少汴梁浮浪子弟一阵又一阵的鼓噪喝彩。

    瓦舍女娘点缀，市井百戏自然也跟着要凑一脚，玩杂耍的，展口技的，喷烟吐火玩幻术的，俱在这热闹河流一般的街道两侧，纷纷为这场盛典装点升平。各自脚下，已经堆了不少铜钱。赶趁这么一场热闹，只怕比平日里所得还要多上几成！

    这般市井百戏，是此刻这个地球上最高的娱乐水准。当学百舌的待诏在周遭丝竹之声中，犹自模仿出百鸟朝凤无数鸣啾之声，更有虎跃龙腾，万寿来贺。玩幻术的大食胡客精赤着上身，在人潮之后喷涂火焰，白烟升腾。几只猴子爬上高杆，向着仪仗所在方向揖拜。各般杂耍到了高氵朝之际，丝竹之声更翻来压过底下人潮的欢呼声，将所有一切热闹景象推上顶点！

    万人瞩目之中，燕王与茂德帝姬仪仗，已然出现。欢呼之声，甚而将整个汴梁翻转过来！

    萧言威望，并没有到能让汴梁衷心爱戴的地步。今日这般繁盛迷醉景象。只因汴梁是这个时代最为先进，最为繁华。最为富庶，市民社会最为成熟的城市。但凡生为汴梁中人，已然习惯与最为干净卫生的城市。最为丰足的各般享用，最为多姿多彩的各般娱乐。而这般盛典。就是汴梁中人向着此时整个世界，展示汉家子民富足与骄傲的时候。

    此刻满城狂醉之间，谁又能想到。在未曾有这位燕王的时空中，这种繁盛，这种完全碾压其他文明的发展程度，这座超越了时代的城市。就很快会被野蛮埋葬，多少轻歌曼舞，多少富丽风流。多少汉家子民，都要湮没在荒烟蔓草之中？

    数百锦衣卫士与御前班直簇拥下的那位燕王萧言，在无数人的欢呼中，在这满城流动的富贵景象之间，竟然有说不出的萧索之态。

    只是此刻汴梁百姓，还读不懂，看不明罢了。

    锦衣甲士，策马而过。五彩仪仗，煊赫如云。无数珍玩器物，一挑挑一车车的从百姓们眼前经过。临街楼上女郎。越笑越是娇艳。

    身为这般盛典的中心人物萧言，在眼中看过去，所有色彩。都渐渐褪去了颜色，变成文明记忆中一张张泛黄的相片，到了最后，这相片上又泼洒上了一层层触目惊心的血色。

    在无数人簇拥欢呼之中，在无数忠心耿耿甲士的卫护之下。萧言坐在马上，却感受到说不出的孤独。这座太过繁华的城市，总让自己觉得，有无数的枷锁，层层锁在身上。让自己呼吸不得，让自己怒从心起！

    快点结束这一切罢！快点离开这座城市罢。去往边荒。与自己命中注定的大敌，来一场痛痛快快的厮杀！

    谁也不要想阻挡在老子的面前！老子对这一切。实在他妈的受够了！

    今日盛典新郎如此，而为萧言白马所引香车之中，面前遮着珠帘的新娘，也完全感觉不到喜庆之意。

    从景福殿君前第一次站在萧言身边，为赵楷所慰勉垂问之际。茂德帝姬就不言不动，只是如一个木偶一般为送嫁侍女牵动。

    此刻在车马之中，不论外间欢呼热闹到了何等地步，茂德仍然只是呆呆坐在那里。只有面前珠帘轻轻颤动。

    在衣袖之中，一双细白滑腻的小手，紧紧握着一把银柄小刀。这双小手越握越紧，直到关节都失去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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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堂合婚仪式，便在这巡游展现天家富贵之后，在燕王府邸举行。时辰正是完美的黄昏之时。所谓婚礼，就当此刻。

    老迈的蔡京，今日也打点足了精神，笑呵呵的亲为赞礼。将所有一切主持得尽善尽美。今日蔡京，哪里看得出是个望八高龄的老人，腿脚便捷得仿佛年轻了二十岁了。

    随蔡京前来见礼的文臣辈并不甚多，捏着鼻子堆起笑容勉强耐完这一切，都忍不住觉得今日老公相对燕王敷衍得太过。

    最后礼成，宾客入席之际。蔡京也笑呵呵的入席首座，萧言作陪。燕王府邸之中，济济一堂，除了一些捏着鼻子硬着头皮随蔡京前来的文臣士大夫之辈外，尽是萧言麾下虎狼军将！

    此刻宋时，还没有萧言挎着一身晚礼服露肩露沟的茂德帝姬每一桌点头哈腰敬酒的习俗。贺客各自安坐席中，文臣士大夫辈强忍着随时拔腿走人的冲动浅酌。但是萧言麾下这些追随燕王转战几千里，从一个个军中底层士卒爬到如今武臣新贵地位的虎贲之士。不住的起身敬酒，为燕王贺！

    一将贺完一将又起，单用酒盏已经不足以表现这些军将的拥戴之情了。到后来干脆用上了巨臩。一声简单无甚华彩的贺词之后，就是长鲸吸水一般的将少说几斗酒一饮而尽！这些军将好似拼上了，一个比一个用的盛酒之器还要大！

    “末将当日在燕王麾下，从涿州杀到太原府，这次女真鞑子来没赶上。今日燕王大婚得饮一杯喜酒，明日末将就请缨为燕王赴河东厮杀！”

    “燕王大婚。末将恭贺！末将追随燕王，身上伤疤也有十余处了。在燕京与乱民一战，别人都无甚事。末将倒霉，肚子上挨了一矛！要不是燕王遣人绑了辽人名医来调理诊治。一日来探望末将三次，末将哪有现在封妻荫子的一日？这一臩酒，末将为燕王贺！”

    “燕王大婚，愿早诞世子。末将不仅要追随燕王厮杀，将来还要追随着世子厮杀！末将不成了，自然有子孙继续为燕王效力。燕王且看末将尽了此盆！”

    “这种浅口盆还有甚么好厮得意的？燕王且看末将寻来的这老大铜瓶！末将笨嘴拙舌，说不得甚么。就尽了此瓶表表末将心意。俺总是燕王爪牙就是，不管甚鸟对手。只要燕王号令一声，俺就冲上去了！”

    军将们热情万分，萧言也极给面子。但有军将敬酒，萧言就站起身来，随口就说出这名军将出色功绩夸赞几句。敬一杯萧言就陪一杯！

    虽然萧言不比麾下那些武夫，比着谁装酒的器具大。可萧言自用的酒盏也不小了，麾下军将都是老人，谁不识得燕王酒盏是在涿州某处废墟间拣的契丹人金杯？虽然残痕累累，可这萧言当日就执着这金杯和他们一起在篝火旁饮热酒挨过燕地奇寒，用这杯子在大锅里面挖肉汤。燕地打的都是往来奔袭的机动战。军粮经常就是随身携带的那一些。但逢饭时，萧言往往就是只这一杯肉汤，倒是殷勤劝他们这些厮杀汉多吃两口。虽然转战辛苦。时常还是半饥半饱，可是燕王如此，那个军汉不是心甘情愿的勒紧了腰带拼命厮杀？

    今日燕王便用这金杯，敬一杯，陪一杯！

    燕王如此，麾下军将但在席间，加上有了酒，哪个不是效死之心如焚？嗓门越发的大了起来，各自夸功。各自斗酒，各自不住的为燕王贺！

    一般武臣新贵如此喧闹。席间文臣越发的如坐针毡。暗地里咬牙切齿，要是这萧言再不尽速铲除。五代藩镇之祸殷鉴不远。某等这些东华门唱出来的好男儿就要给这些粗鲁厮杀汉压下去了！这如何让人能不急？

    老公相啊老公相。但愿你早些拿出法度，将这萧贼早早米分身碎骨！

    文臣士大夫辈在席间不住偷眼望向他们的顶梁柱蔡京，而蔡京老脸却笑得像朵花似的。萧言每陪一杯，他也跟着举杯浅饮一口。虽然这么多轮下来，加起来一杯都没喝完。可蔡京如此岁数，早就惜福养身，伤身烈酒，早已绝不沾唇。如此举动，真是给足了萧言面子！

    席间喧闹，一直持续到将近深夜。在场中人，才第一次看到了萧言的酒量。不管饮了多少杯下去，只能见他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锐利。顾盼之间，只让人觉得如针一般扎在身上。

    如此海量的萧言，这三年来，却未曾见过他饮过一杯。这般自制能力，不过是其枭雄之姿的一部分而已！

    燕王府邸如此热闹，华灯通明有如不夜。而萧言麾下军马，也各自赏钱赐酒，但凡不当值的，全都开了酒禁。各处军营，也传来一阵又一阵欢呼纵酒之声。为燕王寿，为燕王贺的祝语，就在今夜，笼罩在整个汴梁城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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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间仍然有纵酒之声，而酒宴主角萧言，终于悄悄退了出来。在一个时辰之前，蔡京带着大车小车的暖手钱，也笑吟吟的告辞而去了。蔡京一动，那些文臣士大夫辈顿时也跟着走个精光，和这班剽悍异常的武臣新贵在一起，每一刻都只让人度日如年。再耗下去，谁也论不定有没有喝高了的军将来灌酒。

    现在席间喧闹，就是一帮萧言心腹军将还在继续斗酒呢。这些军将也都知道，此次酒宴，除了是萧言新婚贺酒之外，更是异日远征河东云内的壮行酒。这场注定空前惨烈的厮杀之后，能再坐下来斗酒的袍泽。也不知道还能剩下几个。

    既然如此，不如尽今日之欢。追随燕王，喝得爽利。杀得痛快！

    在军将们隐隐的喧哗之声中，萧言一身酒气。净了面漱了口，换了一身便装。在侍女带领下向着茂德所在的寝处行去。

    对这个可怜的天家女儿，萧言也没有多少摧残之意。归根结底，无非就是一场政治婚姻而已。萧言依稀记得这是一个害羞胆小到了极点，同样漂亮得出奇的女孩子。今夜还不知道怕成什么样呢。

    既然为她名义上的夫君，总要垂顾一下。和她说清楚了，只要老老实实在府邸中呆着。自己也不会去为难她。放宽心就是。

    至于什么小哑巴说的和茂德帝姬诞下有赵宋血统的世子，为异日改赵为萧做准备。萧言此刻还真没这个打算。这些东西。等打赢了女真鞑子，才好考虑。万一打不赢，那什么都不必提起。哪怕现在自己有十七八个儿子，个个母系血统高贵，一旦自己兵败，也派不上半点用场！

    萧言只等解劝这天家帝姬两句，就掉头离开，寻小哑巴去。小丫头面上大度，也的确善解人意不会在这事情上和萧言闹。可是但为女儿家，在自家夫君纳取新欢的时候。哪里有不介意的？说不得就要闷闷的闹好一阵别扭，明日见着萧言，又挤出一副笑脸来。

    自从郭蓉生死不明的消息传来之后。萧言就越发看重小哑巴这个和自己经历过无数次同生共死的小丫头。任何时候，也不想委屈了她。

    茂德帝姬既然已为萧言名正言顺的正妻，所在之处，自然是内宅正院之中。还是小哑巴让出来，并且亲自主持装点一新。

    现在正院内外，锦缎装裹，奇花异草移栽点缀，但凡器具，全都换成了符合王府仪制的上等货色。

    内院之外。挂起了一圈蜀锦为面的红灯笼，一直延伸到寝所门口。每一盏灯笼之下。都站在一名侍女值夜守福伺候。

    茂德随嫁带来的侍女，一入内宅。就全部为小哑巴换了人。小哑巴还怕里面藏着个女刺客什么的呢，在燕王正和那大胸狐媚子魂飞天外之际，有什么女刺客来一手，这可受不了。

    萧言在自家侍女引领下逶迤而来之际，红锦灯笼之下，一个个侍女次第行礼。别有一番富贵韵致。更有两名侍女，无声的推开房门，直送萧言越过厅堂，再掀珠帘。就是寝室，这就只能萧言自家入内了。

    寝室之内，龙凤红烛高烧，烛泪已然在盏盘上堆积了不少。婚床之上，一身吉服的茂德帝姬面容为前垂珠帘，后结同心的盖头遮着。这位天家帝姬垂着头，已经不知道在这里枯坐了多久。

    婚床之前，一张几案上，放着一把钧瓷酒壶和两个盏子。正等萧言和茂德帝姬同饮。

    两名侍女在萧言步入寝所之后，放下珠帘，无声退下。

    萧言就站在门口，静静的打量了这茂德帝姬一阵。

    在才至汴梁未久的时候，萧言还只是赵佶身边一个应奉财计的弄臣。而茂德帝姬是赵佶最心爱的女儿之一。两人地位，天差地远。这个时候，这个天家最美貌的帝姬，却被父母打包系上红丝带，飞快的送到萧言床上，还生怕燕王不赏收。

    正常而言，此刻应该是一个合格权臣志满意得之际。可对萧言而言，却没有太多这样的无聊情绪。

    这个女孩子，在听到自己脚步声的时候，明显身上一紧。然后就一直在微微发抖。

    天家女儿，一苦如此。

    而自己若然没有这场穿越，这女孩子在国破家亡，寒风瑟瑟中为女真军马挟持北上，每夜辗转在女真人皮帐之中，那又是何等样的一种苦痛？

    这也是个可怜人，自己身为男儿，就不必让赵家罪孽，由她承担了罢。自己穿越而来，不就是为了改变这个时代，这片土地上，很多人的命运么？

    萧言缓步而前，轻轻伸出手去，就欲掀起茂德帝姬面前细细珠帘。有话说话，交代清楚掉头走人。自己也有点酒了，省得做出什么事情来违背自己的本心。

    细细珠帘卷起，红烛之下，就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俏脸。大大的眼睛里面满是惊惶之色，丰润娇俏的红唇微微颤抖。

    在这一刻，萧言才恍然想起这位帝姬到底是怎样的美丽，是怎样的每个男人梦中的恩物！

    饶是心志坚硬如萧言，此时也忍不住心中一荡再荡。只有将这个天家帝姬狠狠压在身子底下的冲动！

    就在此刻，萧言只感觉到一阵微微寒意。这是战阵之中出生入死才磨练出来的一点直觉。而茂德帝姬，正抖着嘴唇，将手中银柄小刀朝着萧言胸腹之间送来！(未完待续)

    ps：今天仍然事情奇多。尽力抽出时间更新一章。奥斯卡的确尽力了。

    只能寄望明天真的能多写一点。

    还是那句话，最近当差勤谨，应该值得读者诸君几张月票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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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十三章 大婚（完）

    茂德帝姬这些时日，一直过得浑浑噩噩。<－》

    虽然身为天家帝姬，得到赵佶百般宠爱，在大宋zhègè范围之内，只要不超过时代范围，家法限制——jiushi这家法限制，对于有赵佶这么一个行事轻易的父皇圣人而言，也是有相当弹性的。茂德可谓是能做到心想事成。

    可是茂德从来要的不多，她羞怯得近乎于自闭，善良得近乎于懦弱。只想有一个安静的小天地。少见生人，少遇到麻烦事情。只要能陪着圣人和娘娘，每天跟在嬛嬛妹子屁股后面打转，就于愿已足。

    什么天家富贵，茂德从来不觉得如娘娘那般守着一大堆上百万贯的家当体己有什么意思。所谓帝姬终当尚驸马都尉，茂德连生人都觉得怕，与一个男人同床共枕，茂德恐怕会羞怯得爆体而亡。

    谁也不知道原来她过得日子能持续多久，茂德也不愿意去多想。只要这安静的人生，能多一天便是一天。

    偶尔娘娘提及，茂德也只有在心底wunài的叹口气。只求将来的驸马都尉，和她一样是个畏弱不愿生事的人。哪怕这驸马如小王都尉一般镇日在外风流，以茂德个性，也许还乐得这驸马都尉少来打扰于她。

    萧言，茂德曾经见过。一开始只是圣人身边一个应奉财计的弄臣而已。南归之人，才到汴梁，就摆弄出了球市子这种过于喧嚣，过于热闹的新鲜花样。还引得圣人出禁中，带着她和嬛嬛一起去看热闹。

    球市子的嘈杂，球场上那些汉子们的拼命争抢搏杀。汴梁bǎixing握着赌牌疯狂呐喊的moyàng。让茂德只是觉得yizhèn又yizhèn的头晕。怎么也不知道这种球戏与博戏混合在一起的新鲜玩意儿。到底有什么意思。怎么还有海量的财货。在其间滚动？

    然后就撞见了萧言。

    zhègè男人。眉目英挺，腰背笔直，眼神锐利得似乎如上古神兵一般。一下就能刺进人的心底！说句实在话，哪怕匆匆一遇，就各自退避。茂德在那一瞬，就觉得自己是在大灰狼面前毫无抵抗能力的小白兔，站都站不稳了！

    那种侵略性，那种刚猛精进锐意而前的男儿气。浓厚得简直让茂德害怕到了骨子里。茂德下意识的就觉得，自家那点小确幸，因为zhègè男人的出现，从此就要天翻地覆一般。

    圣人为什么就愿意提拔zhègè看起来就很危险的男人，还将他留在身边？难道圣人就看不出来，zhègè男人与大宋惯常那些诗酒风流，四平八稳，风度仪态俨然的兖兖诸公，完全不同么？

    那个男人眼睛里面，胸膛之中。熊熊燃烧的，jiushi一团烈火！

    很多自闭的人。jiushi因为对世上人心变幻有一种天然的敏感直觉，能从笑意中看到危险，能从殷勤中看到险恶。所以才宁愿退回自己的小天地中自给自足。茂德正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子。

    那日回到禁中之后，圣人兴致很高，与娘娘对饮。还让自家两个心爱的女儿作陪。圣人与娘娘就很是兴奋的谈及球市子shouru，还有萧言提出的新鲜设想，依托球市子发债。一举就能搜刮数百万贯财货奉入禁中。

    谈到萧言这南来子有如许理财的奇思妙想，甚而还超过只会发钞的蔡京。圣人与娘娘都是眼睛发亮，兴高采烈。

    而茂德只是难以理解，圣人与娘娘已经富有四海。若是一时朝中要用兵，要赈灾。自家俭省一些jiushi，何苦十余年如一日的兴建艮岳，从江南不断催运花石纲？为什么就为了一些财货，将萧言这等危险人物留在身边？

    那个时候，茂德帝姬与萧言之间地位还是天差地远。虽然敏锐的感觉到萧言会给天家生活带来巨大的变故。可茂德从来未曾想到，这变故来得这般快，来得这般猛烈！

    一夜之间，圣人退位为太上，自家大兄赵桓变成了废太子，而三哥哥为萧言矫诏扶持上了大宋君王之位！

    自己和嬛嬛，还要跟着娘娘，去求那个萧言，请他能善待圣人，不要不明不白就报出个太上暴毙驾崩的消息。

    那时萧言，再也不掩藏他的锋锐。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鬓发已然如霜。可是这般，却平添了十倍的肃杀之气！而茂德可以感觉得到，他胸中火焰，燃烧得更加盛烈，仿佛就要将她熟悉的大宋天地，重新焚烧炼化一遍！

    天家一家，从延福宫中，迁到原来萧言的别业。在重重甲士的监看之下。生死俱都在萧言的掌握之中。

    事情已然如此，茂德也平静的接受下来。此间别业，比起延福宫中狭小。一应供奉养赡，自然也比不上圣人高居九重，富有四海的时节。可只要家人尚在身边，嬛嬛妹子犹自没心没肺的在这别业中窜来窜去，对茂德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没了权位，从此为萧言阶下囚。这样萧言应该满足了，应该容许他们卑微而平静的过下去了吧？

    可人与人之间的争斗，就像茂德一直恐惧的那样。从来未曾有过停歇的时候。

    圣人和娘娘，还有一夜衰老许多的梁师成，镇日在一起，总在密密的商议什么，筹谋什么。随着外间传来的只言片语或喜或悲。对这一切，茂德也只能感到无能为力，也变得加倍的自闭。

    到了最后，jiushi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萧言就要为她的驸马都尉！一切礼仪从简，近日就要成礼。而看圣人与娘娘那抑制不住的喜色，仿佛是恨不得马上将她送到萧言的床上！

    在那一刻，茂德拼命维持住的那个脆弱的小确幸世界，终于崩溃。

    小哑巴前来探问兼示威告诫的时候，茂德虽然强撑着天家女儿的尊严。那不过也是下意识的举动。其实内心，早就已然惶惑得不知如何是好。

    逃。逃不掉。反抗。没有zhègè勇气。而且又从何反抗而起？

    茂德也想到过死。可是自己若是死了，还在萧言掌中的圣人和娘娘，又会遭遇什么样的下场？更不必说，现在还将从禁中迁出来，当做一场公主复仇记这般好玩游戏的嬛嬛妹子了。

    所以这些时日，茂德已经失去了对世界的感觉，失去了对自己的把握。只是一天又一天这般浑浑噩噩的过着。仿佛沉入了水底，身周发生的一切都模模糊糊。变幻流离。

    直到今日拜别圣人和娘娘，告别嬛嬛妹子的时候。嬛嬛将一把银柄小刀送入她袖中。茂德才仿佛找到点方向。

    也许可以和这萧言，同归于尽？此前娘娘也无意间说过，萧言势力，完全jiushi以他的本事赤手空拳建立起来的。一旦萧言不在，则这根基并不稳固的势力，就会土崩瓦解。那时候，圣人复位，jiushi轻而易举的事情。可萧言对自家安全看得甚重，身边总有数百如狼似虎的甲士拱卫。更不用说在汴梁周边他随时可以调动的数万大军。哪怕蔡京之辈，也只敢暗地行事。生怕将萧言惹急了，血洗汴梁，鱼死网破，并不是萧言做不出来的事情！

    自己刺杀萧言，说不得也要为萧言麾下甲士万刃分尸。可这样，也就算是回报了圣人和娘娘的养育之恩。而嬛嬛妹妹，也可以jixu她无忧无虑的生活。只是偶尔念及姊姊，才洒下几点眼泪罢？

    zhègè念头在那一刻突然闪现，让这从来不知所措的美貌帝姬仿佛找到了一点方向。可是刻在骨子的畏惧怯弱，让这念头也是忽明忽暗，一直都没有准定的时候。

    只能将这银柄小刀紧紧的握在手中，仿佛这jiushi茂德最后的依靠。

    被送入燕王府邸，像一个被操弄的木偶一般行礼如仪，然后就在婚床上静坐等待。时间慢慢流淌而过，茂德帝姬心底，越来越像是一片空白。这燕王府邸中，仿佛隐藏着无数怪兽，随时会咆哮而出，将她吞入腹中，然后将圣人和娘娘也撕得粉碎，最后将整个大宋涂染成猩红血色！

    这样恐惧的幻梦，不断闪现明灭。直到一双男人的手，轻轻掀开她面前珠帘。

    映入眼中，jiushi那张英挺的男儿面孔，还有鬓边星星点点的白发。最为醒目的，还是那锐利如剑，直刺入人心底的眼神！

    在这一刻，茂德脑子已经变成了完全一片空白，接着连她自己都没感觉到，一刀就捅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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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也再没有想到，这美貌绝伦的软妹帝姬，居然jiànmiànjiushi一刀捅了过来。

    也许是经历的战阵和朝争凶险实在太多，zhègè时候萧言还能理智的分析这突如其来的刺杀。

    茂德纤纤玉手握着的银柄小刀，不过是仪刀也似的装饰品。最大的用场，也许jiushi裁纸削水果。刀锋钝平，完全没有打磨开锋到可以予人重创的地步。而且就凭着那最多大半根手指长的刀身，能撕开今日自己身上穿得重重叠叠的衣服就不容易了。

    而且茂德帝姬握刀手势也完全不对，平着刀身就刺过来了。但凡刺人胸腹，取的jiushi低位。开刃一面应当向上，防止对方随手将刀子拍落。而且就算开刃一面向上，凭着茂德那点手劲，那颤巍巍的抖索样子。能扎出血来，都算是茂德帝姬今日人品大爆发！

    自从自己穿越而来，大宋天家赵姓之人，还谈得上有运气么？

    还有一件让茂德帝姬知道后会绝望至死的事情，萧言今日，华服之内，还套了一层软甲！上好冷锻薄钢片打造，防护力殊是不凡。今日要抛头露面，纵然身边有重重护卫拱卫，沿途甲士步障不绝，更不用说提点皇城司的张显布置下的多少便装使臣了。

    可萧言仍然绝不马虎大意。

    自己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岂能让一刺客dǎduàn了自己的事业！

    转眼间萧言就分析完毕。茂德刀子还没递出去一半来着。而萧言。就这般冷冷的看着她。

    刀锋触碰到了萧言衣衫。茂德在这一刻，就突然失去了全部气力，手一抖，银柄小刀顿时落地。

    然后萧言冷冰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谁指使你的？”

    茂德浑身一震，呆呆的抬起头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刀为什么不刺下去，她也不知道此刻为什么自己还不崩溃。只是抬首望向萧言。

    zhègè男人的目光，越发的逼人。刚才突然一刀刺来，他挺拔身形，从始至终，竟然一动未动！

    在萧言逼人的目光之下，茂德乱成一团的思绪这下才突然惊醒过来。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自己这般举动，死便死了，却给圣人和娘娘，还有嬛嬛妹子，招来了天大的灾祸！

    如此深沉的恐惧，却让茂德有勇气开口了：“是我自己！你杀了我便是！”

    哪怕这般决绝的话语。从茂德口中说出，仍是莺啼宛转。柔媚腻人。配上那张我见犹怜的娇美容颜。简直拥有绝大的杀伤力！

    喜庆婚房，谁能想到，最终竟然是这般景象？

    在这样容颜所向之下，已有枭雄之姿如萧言，也几不可见的稍稍后退半步，却又马上站定，还身子稍稍前倾，语调加倍冷硬：“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在这一瞬间，萧言已经想到了无数借此而行事的手段，将这行刺事件，可以牵扯到自己亟需震慑之人头上，让这些不管是不是真正卷入此事的人，好生领教一下燕王的雷霆之威！

    茂德倔强的坐在床上，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强迫着自己直视着萧言森冷的目光。

    “没有人指使我这般行事，你囚我父皇，囚我长兄，挟我三兄。赵家女儿，怎么会媚颜事仇？只恨不能和你拼个同归于尽。又有谁能使动天家帝姬？”

    嘴里的话，似乎是自动自发的冒出来，茂德帝姬内心之中，却怕得已然缩成一团。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怕得要死，为什么还能坐直身子迎着萧言，绝不退让的以言相抗？

    茂德只觉自己内心已经分成了两部分，真实的自己，蜷缩在心底角落，怕得不敢抬头。说不定还保持着抱头蹲防姿态。而另一个陌生的自己，居然能这般有骨气！

    萧言也微微有些讶然，对自己zhègè名义上的妻子，自然是有一番了解。是个怯弱胆小怕事的女孩子，还害羞到骨子里。这样的女孩子，用来充和天家联姻的名分再好不过。也犯不着欺负她，自然是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没想到今日居然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姿态展现在自己面前！

    难道是逼到角落了，反而逆反性的爆发了？很有趣的心理现象啊…………

    心里面饶有兴味的琢磨，面上萧言却没有松动半点，冷笑一声：“天家帝姬，在我这府中，又算是什么？好，我倒要试试，天家帝姬经得住几般拷问！如果你不说是谁指使你的，那么便由我来说，我说是谁，那便是谁！是不是你三兄与你勾连上了，让你来行刺于我？若然承认，我便不牵连到太上与娘娘那里，生死止你一人而已…………抑或是蔡相？你要是能指认出他，我也便罢了。我给你屈十指的时间，十指屈完，再不开口，我的甲士，便要去别业中将太上和娘娘他们请来了！”

    这番话口气森冷凶恶已极，萧言就差口桀口桀的狞笑出声。

    以一个天家帝姬亲自出面作证，牵连到赵楷或者蔡京头上。都是相当有力的举动。这两人都是萧言现在亟待震慑住的人物。虽然自己已然有zhunbèi的手段，可是再多一样，不是更好么？

    萧言这次心肠真的渐渐冷硬下来，若是茂德帝姬还这么倔强，自己真不惜至少将懿肃贵妃绑来走一遭！

    茂德呆在那里，她似乎有些明白萧言心中真正所想是什么。最为深沉的恐惧顿时笼罩在了精神好似分成两个人的帝姬身上。不管是害怕抱头蹲防的那个，还是那个倔强直面萧言的那个。

    她敏锐的感受到过萧言身上危险气息，可是对于单纯的茂德而言。却从来没想过。zhègè男人居然能危险到这一步！

    居然要用她兴起大狱。牵累到那么多其他的人！

    难道就不能只让自己死么？

    萧言犹自未曾停歇对这位美貌帝姬的打击，淡淡的道：“似乎你还有个妹子，是柔福帝姬不是？是不是也要我将她绑来，帮你好生想想？”

    室内安静了一下，茂德好似不堪重负的垂下头来。

    这样的打击，应该让她投降了吧…………虽然欺负女孩子，真的没什么成就感…………

    突然之间，一向文雅娴静。羞怯拘谨的天家最美帝姬，发出了一声尖叫！

    茂德帝姬从婚床上跳起来，一头就扎进了萧言怀里！这女孩子不知道用上了多大的气力，居然一下就将萧言撞倒在地！

    燕王与帝姬一对新人，顿时就在地上做了滚地葫芦。茂德大眼睛里泪水拼命涌出，美丽容颜上全是疯狂神色：“你是修罗！你是夜叉！就让我死了也罢，为什么还要去害娘娘和嬛嬛！”

    一边哭骂，茂德一边伸手在地上乱摸，去寻那把落地的银柄小刀，只要找到。茂德恨不得likè就在萧言身上扎出四五个透明窟窿，这一次茂德绝不会畏缩。绝不会手软！

    萧言也再没有想到，zhègè弱质纤纤，强撑着才没筛糠的帝姬，居然在一瞬间爆发出这么大的气力！茂德死死压在自己身上，丰润酥胸只是拼命研磨自己，哪怕隔着胸甲也能清楚感觉得到。这丫头还在拼命找刀！

    这样近身厮缠，真给这丫头摸到刀子了，没头没脑的乱扎一通。挨到要害面门之类的地方，不死也要重伤！

    萧言猛力的想推开茂德，居然一时间摆脱不了她的疯狂纠缠。情急之下，萧言右手抓住茂德到处乱摸小刀的左手，另一只手伸出去就扼住了茂德修长细嫩的咽喉。

    “你疯了！真想死不成？”

    茂德这时候哪还管得了那么多，摸刀的手不能动，低下头啊呜一口就咬在萧言手上。顿时痛得以萧言心志之坚，都惨叫一声！松开她的咽喉，反手一巴掌就打得茂德歪向一边，只是软软的趴在自己胸前，一时间动弹不得。

    他妈的，老子要是这么死了，那才真是天大的xiàohuà！

    看茂德帝姬似乎给自己这一巴掌制服了，萧言就想推开她爬起身来。这时萧言心头火也起来了。本来借着茂德行刺之事牵连到自己欲震慑之人，还是无可无不可的事情。现下却是非要行之，真的要遣甲士，漏夜将懿肃贵妃和柔福帝姬绑来！

    zhègè时候，趴在萧言身上的茂德却又动了，向上挣扎了一下，柔腻香冷的嘴唇，就盖在了萧言的嘴唇之上。

    萧言一下顿住，和茂德大大的眼睛对视。就见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哀求意味，泪水一滴滴的滑落下来，又落在自己脸上。

    微有寒凉。

    茂德一只手被萧言死死抓住，另一只手却向下探去，笨拙的抚摸到了自己身上某个尴尬所在。也不知道自己的某方面癖好转向了奇怪方向，zhègè尴尬所在，在这般气氛之下，居然顿时就坚硬如铁。

    茂德只觉得自己泪水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止住了，无论从哪个方面，萧言对可怜的她都呈绝对碾压的态势。自己的性命不足惜，可自己父皇，自己娘娘，还有那个最心爱的小妹子。性命也还都攥在萧言的手中！

    现下唯一可以依仗的，也许jiushi这幅一直带给茂德极大困扰的美丽容颜，还有少女的身体了。

    婚前天家自然对夫妻之事有所教育，更不必说赵佶和懿肃贵妃还指望zhègè女儿能在床上魅惑住萧言。在这方面下的功夫更大。茂德那时只是魂不守舍的听着，只恨不得掩住自己耳朵。

    zhègè时候，那时教导的每一点每一滴，都清晰的浮现在茂德心头。

    茂德伸出小舌头，想撬开萧言嘴唇。萧言却紧紧的闭着嘴。几番尝试之下，仍不得闯关而入。茂德只能wunài的微微抬起臻首，用单手去解身上红罗锦缎外袍。胸前袢子解开。锦衫滑落。就露出了鹅黄色的褙子。一道深深沟壑，在堆雪一般的肌肤上，显得分外的醒目。

    茂德泪水仍然在不住落下，每一滴泪珠当中，都映出了正在轻轻燃动的红烛。落在胸前肌肤上，每一滴似乎都莹然有光，然后再悄然滑落进深深的沟壑之内。

    少女红唇轻颤，满是哀求意味的颤声求告：“奴既罪深。只求燕王责罚，只及奴一身而已。这天家将养十七年清白身躯，只求能微赎今日之罪。从此奴便为燕王婢仆，任燕王如何处置。燕王龙骧虎视之姿，奴如此弱女子，翻手即为齑粉，如何再累及家人？奴这便好好侍奉大王，大王且自尽兴，不必怜惜于奴…………”

    颤抖的少女声中，鹅黄色的褙子又轻轻滑落。哪怕以茂德下定了决心。此刻也不堪羞怯，赤着上身紧紧伏在萧言胸前。从萧言脸颊，一点点的亲吻下来。泪水也跟着沾染得萧言到处都是。

    萧言只觉得今夜之事，过于离奇。此时此刻，随着茂德羞怯的举动，一种莫名火焰，早已升腾而起，熊熊焚烧。

    娇嫩美丽的天家帝姬，半裸着宛转求欢于自己身上。竭尽所能的在挑逗自己，服侍自己。偏生这位美丽的帝姬，眼中始终不断的盈盈泪水，更激起了男人全部的欲望。

    zhègè时候，只要是一个男人，就想狠狠的蹂躏面前这位地位高贵，却在拼命做婢仆状，只求开恩乞怜的美丽少女！

    本来美丽羞怯的茂德帝姬，只是盈盈站在那儿，就能激起男人强烈的征服欲。更何况这般景象？

    更何况萧言的雄烈男儿之气，更过于zhègè世上绝大多数的其他男人！

    茂德一路亲吻下去，萧言上身覆盖软甲，茂德奈何不得。只能jixu一路向下，到得某个尴尬坚硬至极的所在。哪怕隔着衣衫，这火焰仍然腾的翻卷上来，直到将理智全部淹没！

    烛光照在茂德帝姬如云秀发之上，莹莹闪动。嘴唇隔衫碰触到萧言某处尴尬所在，那般热度与形状清晰的感受到以后。哪怕茂德心底凄凉到了极处，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女儿家出乎天性的娇吟。

    这点声响，让萧言脑中名为理智之弦，终于一声脆响断裂开来。

    什么朝局纷争，什么胡汉血战，什么千年气运，什么全盘谋算。在这一刻都化为火焰。

    萧言喉中，发出一声低沉吼叫。已然翻身而起，抄起茂德帝姬，就将她扔在了床榻之上！

    衣衫委地，红烛滴泪。

    落英缤纷。

    在另一处院落之中，小哑巴双手托着下巴，呆呆看着窗外，看着萧言与茂德婚房所在那星星点点红色灯笼泛出的微光。

    小哑巴保持zhègè姿势，已经不知道等了多久。连更鼓声声，似乎都没有听见。

    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小哑巴才恍然问了一句：“萧大哥没出来么？”

    身边侍候的使女，不敢说话，只能轻轻的摇摇头。

    小哑巴灿然一笑：“那要恭喜萧大哥了…………”

    说罢小哑巴便盈盈起身，zhunbèi去梳洗入睡。而身边使女，就看到脸上笑意犹自未曾消退的小主母的眼角，隐隐有泪光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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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的亮了起来。灯笼里面的蜡烛，一支支的熄灭，散出袅袅缕缕的青烟，被风一吹，就此消散。

    而在婚房之中，萧言也睁开眼来。

    一睁眼萧言便坐了起来，虽然昨夜心志因为各种古怪遭际，加上喝了不少酒，短暂失控了。可今日一旦醒来，所有理智就顿时回返。一下就想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转头过去，就见身边躺着一个白玉也似的美丽少女。昨夜风雨，耗尽了她全部精力体力，zhègè时候脸上还带着痛楚之色沉沉的睡着，一只手还搭在自己身上。

    枕上也湿湿的，在梦中也不知道她又哭了多久。

    我艹，完全失控！昨天晚上，自己不知道是三发还是四发来着，灌得满满的，要是怀孕了又怎么办？这可怎么跟小哑巴jiāodài？而且真要到她怀上自己孩子，这又如何相处？自己可是从来将她就当成一个招牌而已！

    萧言心思纷乱的悄悄起床，自己披衣，推门而出。在外值夜的两名使女正肩并肩的坐在一张长椅上，听到萧言出来，忙不迭的就起身服侍萧言整衣梳妆。

    萧言就站在门外，愣愣的随她们服侍。半天没理出个头绪来。

    身后屋中，隔着门扇，隐隐传来呜咽之声。稍响即收，想必茂德帝姬也醒来了。

    zhègè时候，萧言真不想面对zhègè女孩子。也有点怕到小哑巴那边去。不等使女整衣完毕，就示意她们退下。大步就朝外走去。

    这一走便是直走出了内院之外。途中遇见使女下人，朝萧言行礼，萧言看也没看。

    直到内院之外，值守门外的燕王直甲士平胸行了军礼。听见熟悉的甲叶铿锵碰撞之声，萧言才算是清醒过来。

    也罢，暂时不去管这丫头了。走一步看一步再说。大婚尚帝姬zhègè最要紧的布置已毕。等待自己的，jiushi压服汴梁，挟天家御驾亲征河东，还有与女真鞑子的连场血战！

    比起这些事情，一个天家帝姬，又算得什么？

    反正老子养得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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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千骑卷 平冈（一）

    三月时节，大宋河北西路虽然不比近辽东之地和云内诸州那般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却仍然是春寒料峭，行人在途，仍然将头面裹得紧紧的，不然那迎面寒风，就如一把把小刀子在拼命割动一般！

    大宋河北西路真定府，正是本路治所。一应转运常平提举的路级使司，便设立于此。

    不比陕西四路与西夏缠战数十年，在河北西路并没有安抚使这种军政全权一把抓的地方重要差遣。在伐燕战事进行的时候，是以童贯为河北诸路宣抚制置使直接掌握河北数路的军政大权。伐燕战事结束之后，这个临时的权位极重的差遣也就告取消了。

    伐燕战事已经结束快要两年，河北诸路萧条景象依旧。那一场战事，对河北之地的破坏同样巨大，民力衰竭不是那么能轻易平复的。地方治政，一概镇之以静。河工徭役，全都加恩宽免。

    河北西路的本地差遣官们，也就乐得清闲。每日就是拿着公使钱悠游宴乐而已。最了不得，便是将汴梁拨来的一些赈济流民，安抚地方的资财遣发下去，有良心的，这两年就少剥一层皮也罢。

    如果说以前地方诸员，多少还有一点时间花在公务之上。这段时日以来，就彻底撒手不理事了。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二月二那场宫变。

    大宋都门，突然发生惊天动地也似的变故。传来消息，便是赵佶退位为太上，太子被废。而三大王被拥立为新君。那个攻克燕京。平定燕地的南来子萧言。不若别人预料一般一入汴梁就被解除权柄从此寂然无声。而是突然就为大宋燕王。判枢密院事，掌都中军权。两代君王，都在他的掌中！

    若不是大家熟悉的老公相，在这场宫变之后还能执掌东府，副署了这些行文天下郡县的诏书文告。这些地方官吏，说不得就要闹个沸反盈天了！

    纵然宫变之后，汴梁似乎还维持了一个勉强的政治平衡。也让一众还看不清风色走向的地方差遣官吏勉强能耐下性子来等待进一步的变化。可宫变带来的震动，对于整个大宋帝国而言。还是深远异常。

    大宋百余年来，纵然有扶幼君的重臣，有让太后撤帘的重臣。有主持天下变法的重臣。有起落数次，仍盘踞中枢不倒的重臣。可从来没有过拥兵废立君主的权臣！

    萧言这般举动，还成功了。更将都门禁军世家杀得人头滚滚且无人抗手。号称数十万的都门禁军一月遣散而未遇多少波折。

    这才让天下人都看明白，大宋内重外轻，强干弱枝的军事制度，已然败坏到了何等程度。大宋军事力量，又已经衰弱到了何等程度。

    但凡有些眼力的人，如何不能看出天下将要大变？就算大宋还能维持下去。也再不是原来那个大宋了。

    地方官吏，除了拼命遣人回汴梁打探消息之外。就是不住的联络奔走聚会商议。看这场变故中，将注压在哪一方。不够资格入局的，这时也少有人敢于多事，只求这场风波不要波及到自己而已。

    如若陕西四路一般，地方上有强兵的那些官吏们。更是一改往日对武臣的轻蔑之态，转而开始拉拢关系。这个时候，哪方势力兵强马壮，说不得就要在将来的政治格局当中，分到相当一块蛋糕。

    而在河北西路，也是拥有此刻大宋少有的一支勉强能够野战的军马――以环庆军余烬改编而来的永宁军。此刻镇所，正在真定。一时间也成了地方瞩目的焦点。

    王禀和马扩，作为这支永宁军的统帅将主。一开始才离汴梁的时候，日子未免也有些悲催。

    中枢当时财计近乎于破产，虽然不像河东神武常胜军出镇的时候几乎一毛不拔。永宁军能得到的开镇之费，也不过才区区数十万贯。

    永宁军的镇抚守御之区，广大至极。不仅河北诸路涵盖其中，名义上连燕地同样也在镇抚范围之内。更有从西封锁太行八径，缓急之时，由此而出，以迫河东神武常胜军侧背的重任。

    这样广大的防区，这样重要的使命。区区数十万贯开镇军费，够干什么用的？

    而河北诸路，高官贵戚在这里产业极多，盘根错节。王禀马扩也不敢像萧言那般无法无天，借着女真入寇的名义，将从太原府到蔚州再到河东缘边之地的地方势力洗了一遍。而河北诸路因为伐燕战事民力疲敝，地方府库空虚，哪怕汴梁中枢已经指示地方全力支应永宁军开镇事宜，实在是也支应不了多少也么哥。

    更何况又有多少地方文臣，会全心全意配合这些操着陕西口音，在本地毫无根基的丘八军汉？

    入河北西路以来，可称是百事艰难。光设立一个真定大营，几乎就花光了家底。从河北西路转运使司调拨而来的粮秣，都是多年陈粮。吃得一帮军汉差点就要鼓噪生事。还有地方豪族指认真定大营设立之所，占了他们祖业，甚而去荒林中樵采炊爨都惹上官司，足足扯皮了一年多。最后还是王禀硬着头皮杖责了十余名入荒林樵采的辅兵，这才勉强过关。

    所谓河北屏障永宁军，这两年下来，不要说拉出去野战了，就是维持自家生存，都是用尽了全力。

    如此境遇原因也很简单，原来河北诸路地方驻泊禁军，就是一团烂账。虽然比不得陕西四路的巨量军费投入，每年也是数百万贯以上的一个金矿。地方文臣和驻泊禁军军将就在其间分肥。实在军额，不知道还能不能剩下两三成，就算还在额中的，也不过是地方文臣与地方驻泊禁军军将门下奔走仆役。

    现今永宁军开镇，一年就要从他们囊中挖出上百万贯的财货。不给这些老陕丘八些难看，难道还当爷爷供起来不成？最好是挤兑回陕西环庆路。那才是皆大欢喜。

    大宋重整河北防务的第一步。从此就陷入泥潭。王禀马扩本来计划的招揽燕地原辽国汉军余烬。招募参加过伐燕战事的河北敢战士，重整河北诸路防线。同时在太行八径建立军寨的宏大计划，从一开始几乎就破产了。这年余来，就一直在为了生存苦苦挣扎。

    可随着宫变消息传来，在摸清了汴梁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之后。河北西路地方官吏，对永宁军上下态度顿时大变。

    原来总是拖延的军饷，顿时就送来了数月的。甚而截留了部分公使钱。

    原来拨来的粮秣陈腐的，现下送来全是上好米面。新鲜菜蔬果子精肉。一应俱全。甚而还有大坛小坛的酒水，仿佛要犒赏整个永宁军几个月也似。

    原来与永宁军争地的地方豪族，顿时偃旗息鼓。一应军民纠葛，烟消云散。更不必说原来绝不垂顾王禀马扩这等军将的地方文臣，川流不息的来拜，各色礼物，简直堆了几屋子。还殷勤动问永宁军是不是要别设大营，河北西路定然给予一切方便。如果要招募新卒，一应使费，也尽在河北地方承担。

    连原来和王禀马扩最为仇深似海的前河北驻泊禁军的几名军将。负荆请罪的招数都使将出来了。看着几个白花花的胖子光着上身捆着藤条在节堂之外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王禀马扩两人当时真是哭笑不得。

    对于永宁军大多数军将士卒而言。地方文臣这般举动。反而让他们更是骂娘。说不定要指望俺们与燕王拼命了，就拨下几个臭钱弄点酒水换了张好脸色。前时俺们在此间忍饥熬寒，受尽白眼的时候，你们又到什么地方去了？

    直将俺们这些军汉看得恁般轻贱！

    倒是燕王真是英雄豪杰，做下这般泼天般事业，好好为俺们一吐胸中郁气。只恨俺们从环庆军一路到永宁军，没福分跟随这般英雄豪杰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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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定府永宁军衙署，已然搬至了府城之中。原来某处上好的官产，洒扫一新，恭送给永宁军两位将主驻节之用。

    王禀和马扩本来不是那种愿意享福的人，在军中还觉得自在一些。不过现在趁着地方官吏态度转变，一切都敞着口支应。也得将衙署设得离文臣辈近些，方便随时调运资财物资补充军中。也方便与此辈人往来联络敷衍。

    王禀马扩都是穷怕了，这个时候趁着地方文臣辈方寸已乱，望军中能多捞一点便是一点。谁知道什么时候风头又是一转，武臣辈又落了下风。比起地头蛇西军还有那个坐拥中枢，胆大包天的燕王不同。永宁军还是势单力薄了些，且在河北是不折不扣的客军。还没根基稳固到不管朝局如何变幻都无法动摇的地步。

    此刻两人一身便装，正在节堂对着木图指指点点。

    永宁军实力着实太单薄了一些，老底子就是七八千环庆军余烬，其中能战之卒五千都不足数。而到河北开镇，一年有余的时间，不但没有加增，甚而还减员了些。日子太苦，逃亡病故，都所在不少。

    这个时候，就是要赶紧招募强壮扩大实力，并且再不能局促一地，必须扩张开来。

    不过两人指指点点，都是在河北诸路与燕地缘边交界那些要隘比划。哪怕是在木图上，都刻意避开了由太行八径进出河东之地的那些通路。

    指点一阵，就听见马扩沉吟道：“兵进燕地，俺们永宁军没有三数年经营，不要指望这般举动。而女真崛起，这等胡虏之辈，迟早一天也要南下。河北燕地交界，本来就有原来防辽措备。这些地方需要立即着手恢复。万一女真鞑子有南下之举，战于此地，还能稍稍抗御。”

    王禀只是摇摇头：“子充。伐燕之时。这缘边之地。某与你走过来回不知几次了。其间情形，你还不知道么？原来水障，阻胡马驰奔，现今尽被人淤上，占为良田。原来军寨，全数废弃，额中守备军马，十不存一。不要说兵进燕地了。经营好此间，三数年也未必得够！且哪有那么多军马布列缘边？现今俺们就这不足万人，战兵不过五千，其中骑军更是寥寥。想将缘边经营起来，没有五万军马，如何足用？”

    马扩也是摇头，原来他是西军当中后起之秀，为赵佶数次召见。更是参与了与女真海上之盟的人物。不仅弓马娴熟，有领兵之能，更是大宋难得的对女真内情有所熟知的人物。一路过来都是重用加越班超迁。三十出头就为横班。为一军之副帅将主，畀以河北方面重任。若然不是有萧言这个妖孽在。已经是大宋武臣难得的异数了。

    仕途既然顺利，纵然马扩少年老成也难免有春风得意之概。可这年余艰难开镇的摧磨，让他也消瘦成熟了许多，面上青涩，已然尽退。甚而额上都有了皱纹。

    听着王禀的话，马扩也只能叹息一声，旋即昂然道：“再难俺们也要做将去！现今难得文臣辈不掣肘，尽速招募强壮，先将地方占住再说。然后再次第恢复，俺们在这真定左近已经耽搁得太久，要是女真鞑子安顿了前辽地方，随时都会南下！”

    若说老态，王禀比马扩更是明显。原来他为童贯重用，背离西军将门这个团体。一时间也是中枢看重的重臣，将来准定是要入三衙的，稳稳一个太尉称呼安在头上。却没想到童贯被逐编管，王禀练出来的胜捷军归于萧言麾下。他这个童贯心腹也给踢来掌一支败残之后的前环庆军。年余来开镇事宜，再没有童贯麾下的事事顺风。原来他为童贯心腹的时候，宣抚制置河北地方，很是借着童贯威势折腾过负责伐燕大军支应事宜的河北地方官吏。现今就被这些大头巾加倍报复回来了。现在四十出头的精壮汉子，头发都有些花白了。

    看马扩虽然历经挫磨，却仍然在骨子里面还有一种锐气。王禀点点头又摇摇头：“……哪怕先不提经营缘边防线堡寨之事，就是兵从何来？照理说燕地现在无主，原来流散汉军尽多，更不必说那么多被遣散的河北敢战士了，怎生就没有投军而来之人？就是这些时日主动开始招募，也应者寥寥？难道都散还乡里了？”

    马扩在木图上一指檀州方向：“檀州据说崛起一余姓豪强，整合燕地辽人流散余烬。现今已有好大声势。将主不见源源不断有从檀州贩马，贩北珠，贩皮毛的客商南还么？俺只奇怪，这余姓豪强，若是前辽豪强出身，整合辽人余烬也就罢了，怎生连河北敢战士都少见踪影？难不成也被他收揽了？”

    虽然这些时日困在真定府左近不得寸进，可马扩还在关心燕地局势。尽可能的搜集北面的情报。因为燕地恢复了基本秩序而流动起来的往来客商，就是马扩最大的情报来源。不过也只能得知檀州崛起一股势力，真实内情，并不算多么了解，只能模模糊糊的有些猜测而已。

    说到关于河北敢战士流散大多不知去向的消息，王禀和马扩都默然无声了。两人也是在燕地河北耽搁这么久的人物了，如何不能猜测到一点端倪。当初萧言麾下军将骨干，除了西军出身之外，就是河北敢战士出身的人！而萧言平燕军马，也尽力招揽了多少河北敢战士。这些被西军压在头上，苦仗让他们打，功劳西军抢去的河北健儿，就是萧言那支强悍绝伦的神武常胜军的重要组成部分。

    若是檀州是萧言所布置的一股势力，那么除了整合辽人余烬之外，更顺利招揽那些流散的河北敢战士，那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要知道，萧言可是在檀州盘踞过一段时间。也是从檀州突然掉头直进，一举拿下燕京，摧垮了辽人四面大王萧干的最后主力！

    关于这个话题，哪怕节堂之中只有他们两人而已，马扩和王禀都不愿意多说。只能互相示意而已。

    萧言此人，从燕地时就开始布局。不臣之心。简直昭然若揭。怪不得在汴梁做出这么大的事业！

    对于萧言这个人。王禀和马扩的心情都很复杂。萧言奋发蹈厉的英雄之姿。但为男儿，没有不心服的。白手起家，做到如此地步，更是奇迹。且正因为他在汴梁的事业，永宁军上下才难得有了几天好日子过。底下军汉，都口口声声的在喊燕王了。

    至少这萧言，很得武夫之心！且萧言从契丹人打到女真人，这实打实的战绩更是让马扩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是知道女真人危险的。可大宋现在文恬武嬉，真正在女真大举南下之际，堪为中流砥柱的，就萧言一人而已！

    可萧言操弄两代君王的举动，飞扬跋扈的行事，也让王禀和马扩这等将门世家出身的人深深看不惯。而且两人也深知，作为距离汴梁不远，难得一支勉强能战的军马，朝中萧言敌对势力，一定会利用他们。与萧言来一场争斗！

    可永宁军不比西军实力雄厚，现在军心更是向着萧言。只怕发出兵向汴梁的军令。全军就要大哗溃散。

    而且就算军心稳固，永宁军又拿什么和萧言打？河东有神武常胜军主力，居高临下，俯视永宁军侧背。汴梁萧言也在编练新军，整个都门禁军将门的资源都掌握在萧言手中，更不必说萧言还是生财圣手。有钱就能有兵，不要半年一载，汴梁少说也有五万可以上阵的燕王军马。

    而且两人还隐隐猜测到，在燕地萧言还布置了一支军马，这是整合了辽人余烬，坐拥几乎整个燕地的资源，还有河北敢战士强壮加入的一支强军！

    三面皆萧言布置，这仗从何打起？

    所以两人商议永宁军的扩张布置，都很默契的避开从河北到河东的那些要隘道路。避免与萧言直面相对。

    可这样自欺欺人的迁延，又能持续多久？当中枢来人，征调永宁军的时候，又该当如何是好？

    是去以卵击石，撕开大宋从此内争血战的序幕。还是拥兵自重，从此为一藩镇军阀？

    不管哪个，都不是王禀和马扩愿意做出的选择。特别对马扩而言，他是深知现在据于辽人故地，那些名为女真的胡虏凶狠之处！战力远过此刻大宋的辽国都在他们铁蹄之下灰飞烟灭，而大宋不仅没有重整军备，反而有大起内争之势。难道大宋就要如辽国一般沦亡了不成？

    节堂之中，一时无声。王禀马扩都脸色铁青，连讨论如何扩充永宁军实力的兴趣都没有了。

    正在这个时候，就见军中四厢旗牌在门外恭谨回报：“将主，有客来拜。”

    马扩王禀都是老大不耐烦，这些文臣大头巾辈做事怎的恁般不爽快。俺们也不是记仇跋扈之人，既然敞开支应永宁军，过去的事情就算揭过去了。难道还以为俺们是燕王，在这真定府也来一场变乱不成？

    不过此刻正是需要河北地方全力支应的时候，只要是穿文臣官袍来拜的。王禀和马扩早已关照旗牌，全都通传。两人只能打点精神，整理衣衫，联袂而出。还得在脸上搓出点笑容来，少不得今日就要去好生酬酢一番。

    两人直出中门之外，来客已然被客气的迎入了二堂等候。王禀与马扩步入的时候，就见一朱紫袍服文臣站起遥遥见礼。

    这人王禀和马扩都识得。

    正是原来清流太子党中坚，曾宣抚燕京胜军的宇文虚中！

    年余不见，原来倜傥的清流智囊。除了仆仆风尘之色之外，人也已经衰老了许多。眉间满是郁郁之色。但仍气度不减当日多少，揖让之间，潇洒自若。

    王禀和马扩对望一眼。

    汴梁终于来人，难道汴梁中枢，终于要和萧言撕破脸了么？而永宁军又将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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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十五章 千骑卷 平冈（二）

    到了三月将末，四月之初。<－》原来冰封雪飘的云内之地，终于有一丝暖意浮现。

    不过随着暖意浮现，雪融冰消，则就开始了道路翻浆的时节。通行起来，比起原来被冻硬了的道路要艰难十倍不止。

    在武州之北平野山地，展开一系列小规模威力搜索，互相捉对厮杀的大宋女真两支军马，不约而同的消停了下来。

    这个变化，对于在武州一带暂时维持着战线的宋军是一个好消息。女真轻骑哨探还能勉强活动，双方纠缠着打一场骑兵的威力搜索战。可如果大队女真军马行进，还是需要大量辎重随军的，这就表明，在翻浆季节未曾结束，大队女真军马很难杀出应州左近的绵延群山。如果有主力会战的话，也要推到春末夏初的季节去了。这就给大宋军马增援部队的到来提供了足够的时间。

    原来银术可和完颜娄室主导的深冬穿袭云内的战事，也许一部分也是为了争取在翻浆之前的大军自由行动的时间。可能打算以短短时间打出通路，击败这支在云内盘踞打着复辽军旗号的古怪军马，然后席卷云内，大军可以将养到夏秋之交，秋高马肥之际，然后一举深入大宋境内，直扑汴梁城下。

    可是银术可和完颜娄室这样大胆的穿袭，碰上了硬茬子。应州苦战一场银术可部已然元气大伤。而完颜娄室接替之际，河东来的援军又顶上来了。逼得女真军马的行动只能向后迁延，想必宗翰大军现在正在泥潭之中挣扎来着。

    春雨终于淅淅沥沥的洒落在云内的土地上。融化冰雪。滋润田地。今天雪冻的时间久且深。足够将虫害控制在极低程度。春雨来的又正是时候，而且雨量还颇不小。正常而言，这片土地将迎来一个丰收的年份。

    可是放眼望去，一片黑白交错，泥浆泛起的土地上，原来田地多已抛荒。云内汉民辛辛苦苦开辟出来的坡塘堤堰，坏灭无疑。天地间只是一片荒凉景象，哪里还看得出此间原来也是大辽帝国仅次于燕地诸州的能大量提供粮食财赋丁口的重要所在。

    一个帝国崩塌。往往就是这片土地的一次巨大劫数。

    一队骑士从北向南而来，穿行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这些骑士约有五六十名，正是马军一都建置。人人都顶盔贯甲，每个人都骑在驮马之上，另一手牵着战马，慢慢的遛着他们。这些战马看来都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对冲厮杀，马身上全是泥点子，鬃毛都被雨水和汗水打湿了，马首也不再高昂，深一脚浅一脚的只是在已经没过马蹄的冰凉淤泥中慢慢走着。

    马上骑士也有战痕。还有七八名骑士是横担在马上绑好，随着坐骑走动而轻轻颤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人甲马身，都有不少血迹。十余名骑士马首之下，还帮着留有金钱鼠尾发式的女真人首级，都保持着或张口怒喊，或恐惧惊惶的凝固姿态。

    当先三名骑士，与其他人几乎一样装束。一个高大粗豪，顾盼之间已然颇有威势，偏偏还有一点惫懒劲儿未曾全消。正是河东神武常胜军的都指挥使，宫变之后萧言又将他的衔头提到了侍卫亲军马军都虞侯使这等三衙管军地位的泼韩五韩世忠了。要是将来河东这一仗打得顺利，少不得又有一个某军节度使的加官。

    短短数年时间，韩世忠已经从西军当中一个牢骚满腹的下级小军官，爬到了大宋武臣的顶峰级别。

    他身左身右两名军将，长得有些神似。都是黑脸粗壮身子，脖子比脸还宽。唯一差别，就是一个满脸钢髯，三十许的年纪。一个虽然在尽力留须，却还没形成规模，岁数也才二十出头的样子。

    年轻一些的，自然是岳飞当日五人组中最不求上京的牛皋。作为最早追随萧言的心腹嫡系，照理说牛皋上升通道比别人不知道广阔多少。他偏偏就是不乐意领兵打仗，识字更是不学，现在还是根正苗红的文盲一个。还经常将自己灌得醉醺醺的。萧言对他有些纵容，岳飞却是常常狠狠的管束他。牛皋觉得老大不自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和韩世忠厮混在一块儿了。现在差遣是韩世忠亲卫马军指挥使，官衔萧言作好作歹给了一个右武大夫的寄禄。正六品的武官也算是大宋高级武臣的一员了。

    虽然地位跟着水涨船高。可牛皋还是个不管事的。只是临阵之际，紧紧随着韩世忠一起厮杀也罢。他这性子，连岳飞最后都只能撒手了。

    另一个三十许的，正是激出太原府变乱的那个奇葩，屈盖屈大傻子是也。他的身份地位比牛皋不知道差了多少，才从辅兵转为一名正军。现在在韩世忠亲卫中为一骑卒。临阵厮杀悍勇，绝不在牛皋之下。他和牛皋不知道怎样看对了眼，现在好得酒肉不分家。在韩世忠帐下，镇日就想着如何绕开禁令偷酒喝。

    一旦事发，韩世忠多少还给牛皋一点面子。责罚往往就行在屈盖身上，这家伙也是耐打。手交叉在地上一叠，头枕在上面，任你大杖打去。大腿上都打出茧花来了，二十杖之后爬起身来，最多走路一瘸一拐。

    打得多了，牛皋也只觉得心里下不去。只好在军行之际戒酒。满腔怨愤，只能撒在敌人头上了。

    牛皋去屈盖落后韩世忠半步，只是在那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商量什么。这一都骑士之中，就两人马首之下系着的女真鞑子脑袋最多，每人都是三级。

    正在艰难跋涉之际，韩世忠望着前方，突然叹气摇头：“真是流年不利，又给鹏举撞上了。还远远迎将出来！好歹不是在大帐之中，就是吃鹏举数落几句。好歹不太丢脸面。”

    身后骑士。都是一阵哄笑。就牛皋有点畏畏缩缩的样子。仔细寻思自家这几日有没有犯什么事，鹏举哥哥会不会数落到自家头上。

    岳飞奇袭应州，接应郭蓉。最终还是从崇山峻岭中冲了出来。虽然狼狈，却连伤员都带了出来。银术可所部似乎给岳飞打掉了精气神，早早就不追了。而山地广大，又有十三这个地理鬼引路，完颜娄室也没阻截得上。

    与刘保忠率领的先锋会合之后，岳飞就果断下令全军南撤。未至武州。就与韩世忠率领的大队人马接上。韩岳两将合兵一处，顿时就在武州之北稳住了阵脚。

    纵然是要进行战略性的撤退，也从来没有一溃千里的道理。现在屁股后面不过是一个完颜娄室，大可在武州以北狠狠打击他一次，尽可能的削弱女真大军力量。

    正上万大军酝酿与完颜娄室所部合战之际，春雨降下，道路翻浆。任何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都难以进行。韩岳所部只能在这里和完颜娄室所部对峙。同时不断遣出轻骑哨探将威力搜索幕向北尽量推进。

    岳飞轻骑奔袭应州，万军中杀进杀出接出主母。已经成为军中传奇。韩世忠别看外表是大大咧咧的样子，其实心思既细又多。他同样需要维持他为军中正将的威望。这一系列小规模的轻骑冲突，韩世忠只要抓着空子。就亲身参加。带领自家亲军，已然扫掉了不少女真游骑小队。

    岳飞对韩世忠这般举动。自然是极力劝谏。可韩世忠也有他的道理，但为主将，岂能不明敌情地势？你岳鹏举已经与此次南下女真军马狠狠打过几次交道，古北口的时候又是从开场打到收尾。你对女真军马已然有所体认，俺泼韩五却还嫌有些陌生。

    现今打打小规模的交手战，正是可以体认女真军马的组织进退厮杀法度，这光坐在帐中听麾下报来军情怎么得成？现今在武州北面前线，又是自家占着兵力优势，往往都是五六十骑围殴女真鞑子一二十骑的小队。为将者这点风险都不敢冒，不如回家抱孩子去了。

    如此这般，岳飞只是劝谏他的，韩世忠也照样不住亲领巡骑朝北面跑。两人算是又形成了平衡。

    不过在韩世忠亲身带动下，神武常胜军又暂时居于兵力优势。打得完颜娄室撒出来的轻骑鸡飞狗跳。警戒幕不住向北退缩，眼见得都快缩回山地里面去了。

    韩世忠才低低的抱怨完，远处数十骑小小黑影，已经溅破满地泥水，飞驰而至。当先马上骑士，正是岳飞。在他的亲卫骑士当中，居然看到了十三的身影，杨再兴也没精打采的在队伍当中，近来厮杀，杨再兴都没捞着打，兴头实在不高。而杨得，同样应该是岳飞亲卫一员，不过大个子现在马上功夫还来不得，今日还蹲在营里。

    岳飞赶来，牛皋就赶紧低头。纵然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错处来，可看见鹏举哥哥还是有点胆寒也么哥。

    韩世忠涎着一张脸，对岳飞笑道：“鹏举，这次是俺的不是！明明和你说了消停个三两天，今日下雨，帐中闷煞个人，牛皮靴子都直娘贼的一股霉味。耐不得就带亲卫出来活动活动筋骨。有什么错处都是俺的！别扯着牛皋不放了，好生一条汉子，撞见鹏举你就吓得如只鹌鹑，他有俺盯着，你尽管放心就是！”

    分说了几句韩世忠觉得犹自不足，看岳飞脸色沉沉的，又赶紧夸功：“俺们这次运道不坏，总算撞着一队女真鞑子。俺们六十打他们二十三，俺们折五伤四，女真鞑子给俺们扫了个干净，还抓了个负创的活口，还是个甚鸟蒲里衍…………”

    岳飞一直有些沉重的脸色稍变，问了一句：“问出什么了？”

    韩世忠策马稍稍向旁边走动几步，岳飞和韩世忠身后亲卫也都自觉散开，只留下韩岳两人并辔而行。

    韩世忠一直轻松的语气，这个时候总算郑重了一些：“宗翰那个鸟鞑子头，已经到应州了。女真鞑子西路军应该大至。虽然那厮鸟蒲里衍口硬不肯吐到底女真鞑子西路军有多少，不过那些零散军情汇总起来，总能想见大概…………三四万女真鞑子战兵是有的，加上杂七杂八的胡虏辅军，控弦之士不下六万。再算辅兵民夫生口，十几万大军那是实打实的摆在俺们面前…………对付他们，得要俺们有副好牙口啊！”

    岳飞神色越发的凝重，摇头道：“宗翰在应州呆不住的。”

    韩世忠重重一拍马鞍：“你说得如何不是？十几万大军，一个白地的应州如何支应得了？背后就一条路，就是入娘的全从大同府转运也跟不上。只有杀出山口，席卷云内！路上再难走，这些女真鞑子也要拼命向南了。俺们可犯不着和他们在这里拼命！本来指望能在此间多僵持一阵，看来也只能罢休。鹏举，准备向南一直退回河东缘边罢！到时候是你断后，还是俺来断后？还有，燕王那里有消息没有？要是再没有大队军马应援，俺们就得在河东急得上火！”

    岳飞默然消化了一阵韩世忠的话语，又盘算一阵。最后吐口气道：“只能退了……还有，燕王那边传来了加急军情，俺这才来寻你早早告知的。”

    韩世忠精神一振，忙不迭的追问：“何等样的军情？”

    岳飞神色已然凝重到了极处，缓缓道：“燕王亲笔，将发大军援应河东。在这几日之内，俺们老底子最多的汴梁新军中军就要率先出汴梁，其余各部，由燕王亲率，次第而发。”

    听到这个消息，韩世忠没有露出喜色，反倒是神色大变！

    萧言虽为燕王，但韩世忠用膝盖想也知道汴梁城中满是视燕王如仇敌之人。更有西军这个团体现在在外沉默观望，随时可能出手。真正要援应河东，必须要取得大义名分，让西军束手，让汴梁暂且安稳，这才谈得上萧言亲至河东和女真鞑子狠狠战个痛。

    燕王压服汴梁，就靠军马。而压服新军，就靠老底子最多的中军。现在诸事未定，燕王就将最可依靠的中军先发。这不是等着汴梁生乱么？

    转瞬之间，韩世忠又是神色一变，似乎隐隐想明白了萧言用意。只是这个未免就有些弄险了。可话说回来，燕王如此薄弱的根基，如此危难的局面，不弄险又能怎么办？真要将汴梁西军这些方方面面摆平，不要说什么战于河东了。老老实实等着组织汴梁保卫战吧。

    再看岳飞，韩世忠明白，这个有点死心眼的岳鹏举，应该也是想到这一层了。

    所以他的面色，才这么凝重。

    关于这个话题，韩世忠不想再多讨论下去了。只是点点头道：“但有援军来，自然是好事。俺们又可归于燕王麾下，痛痛快快的厮杀一场！俺一身又是血又是泥，直娘贼的赶紧回营，好好洗刷一场也罢！”

    说罢韩世忠就一拨马头，转向自家亲卫。但突然又停下动作，回头只说了一句：“鹏举，汴梁之事，俺们就看着便是。俺们为燕王爪牙，只要为燕王厮杀疆场，再无其他！若汴梁有什么事情，也是他们自找的。辛辛苦苦为大宋厮杀的燕王还要镇日提心吊胆的，生怕无葬身之所。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俺们只看着燕王手段便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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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十六章 千骑卷 平冈（三）

    应州城塞废墟之外，已然是一片皮帐接地连天之势。各色甲胄，各色旗号，各色装扮的军马，正在或安营扎寨，或出兵巡哨，或就在营中养精蓄锐。一时间视线之中，单单是女真本部精锐，就不下一二万人之数。各个谋克认旗，蔽日舞动，尽显军中剽悍之气。

    除了这些金钱鼠尾，粗壮结实的女真本部精锐之外。还有形形色色的女真治下部族辅从军。最多的就是从草原上征募而来的漠南三十姓鞑靼之辈，身穿皮袍，科头蓬发。持角弓骑着矮壮耐力长久的坐骑。以部族为军中聚落，依附着女真军帐而扎下自家散乱的所谓营地。营中还养成成群结队的羊马，也就是这些辅从军的军粮，羊嘶马鸣，与人杂居一处，臭烘烘的如同一个粪堆也似。

    女真西路军不比东路军，东路军占据除了辽人菁华腹心之地，征募的部族辅从军规模更为庞大。以渤海人为主，还辅以高丽，奚人，甚而还有少部分的契丹和汉军。这让女真东路军规模过于西路军，且有相当的辎重与攻械。除了野战之外，东路军还有相当的攻拔坚城实力。

    而女真西路军，征募的部族辅从军只能以草原上蒙古帝国前身各个部族为主，尤其是漠南蒙古各部。这些马背上长大的辅从军，固然使宗翰所部野战能力更为加强，但是结硬寨，攻坚城的能力，还是颇为匮乏。

    除了这些当做作战核心的军马之外，还有更多数量的苍头弹压等辅军，他们成群结队的或者在四下伐木樵采，或者就牵着一群一群的马匹在饮水照料。营地中一应苦工杂役，也全部由他们承担。这些苍头弹压之间无甚森严秩序，临战的时候当做炮灰。平日里就是苦役。吃食除了抢掠，别无多少来源。这次女真西路军冬末强行出动，规模极大。粮秣并不充足。到了应州又野无所掠，这些苍头弹压聚居之所。每一日都会抬出几十上百具尸首。

    那些跟随女真军日久有些资格的还好些，最苦的便是在西京大同府强行征募的汉民，是女真这个层层压迫体系的最底层，每日将出尸首，多是这些云内沦亡百余年，换了一代又一代的异族主人骑在头上的汉民们。

    至于女真人，死了多少汉民，他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样纷乱喧嚣。臭气哄哄的营地，已然将应州城塞左近空地塞满。从北面每一日还有源源不断的军马涌来。到了此间就看见烧成白地的城塞废墟，还有苍头弹压们每日为了争些吃食殴斗景象。稍微对行军作战有些经验之人，就知道如此大军，绝不能在此死地一般的应州多耽搁，必须尽速向南！

    在龙首寨上，已然竖起了代表宗翰亲临的纯黑羊毛大矗。数百上千宗翰亲领猛安女真亲卫，沿着山道层层布列。拱卫着他们至高无上的统帅。

    而此刻宗翰，正在崖边，站得笔直。俯视着脚下自己的万千大军。

    在宗翰身后，侍立着一众女真军将。完颜蒲家奴，完颜宗干。完颜希尹，蒲察乌烈，耶律余睹，斡鲁，怛懒…………尽是一时之选。而两员最先深入云内的先锋大将，完颜娄室和完颜银术可也在侍立诸将之中。

    完颜娄室尚好，神色如常的在诸将之间，不时还与人低低谈论几句。完颜娄室本来就战功大，人缘好。且血统甚贵。此次深入云内也是所向有功，最后与宋军相持不得不收缩回来。也是兵力居于劣势，非战之罪。而且还牢牢的遮护着从应州方向出山的数十个山口。在诸将之中地位。仍然是前三之列。

    而银术可却垂着头站在诸将之畏，少有人愿意正眼看他。连一时对银术可甚为客气的完颜希尹，都在银术可面前做趾高气昂之状。

    本来银术可就因为出身甚低，不得诸将看重。论起来只比降将如耶律余睹等人高出一线而已。不过银术可靠着实打实的战功，得宗翰看重，屡次委以方面重任。其余女真诸将早就私底下议论了不知道多少。

    但就是这个灭辽之际所向有功的银术可，在遇上南朝这个敌人之后，却是屡次大栽跟头。燕地一战宗翰让他协助设合马立功，这绝对是对心腹将领才有的爱重待遇。结果银术可几乎全军覆没，还丢了设合马的性命。

    宗翰对设合马的偏爱，那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设合马阵亡，宗翰不仅尽斩那些逃回来的设合马亲卫，还连着哀哭了四五天才算勉强恢复过来！而宗翰强行推动女真大举攻伐南朝之举——比真实历史提早了不少。其间未尝没有为设合马报仇雪恨的意思在。

    可宗翰在那次放过了银术可，还是麾下重将之遇。这让更多的女真军将越发的不服不忿。宗翰万事英明神武，怎生就在银术可这事情上瞎了眼。让这小部出身之人要是异日更爬到了俺们头上，这岂不是让人活生生气炸了肚皮！

    银术可再度请缨冬日强袭云内，打开大军南下深入通途。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暗地祷祝，希望银术可再倒一个大霉。

    祝祷有灵，虽然银术可总算是打下了应州要隘，可自家兵马折损过半，元气大伤。这还罢了，本来被围得铁桶也似的一个敌方重要人物，偏偏被数十轻骑接应了出去。银术可主持围杀期间，还伤损女真健儿二三百，几名部将战亡，自己还被南朝军将生擒活捉！不知道怎生乞命，南朝军将才留了他一条活路。如此人物，如何不是女真军将之耻？亏他还有脸与诸将同列！

    宗翰亲领大军到来，在龙首寨中设下王帐。一时间也未曾发落银术可，今日才召集诸将议事。所有军将都知道，在应州这片白地，搜刮不到多少粮秣资财，后方运上来的也有限得很，这里是呆不得的。今日宗翰议事。必然是要发动大军，不顾春雨翻浆，路上泥泞。强行向南，抢下云内诸州为大军休整驻屯之所。直逼南朝河东之地缘边。

    但凡大军出动，必然要有激励军马举动。银术可如此败军被擒之将，正应杀了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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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诸将各怀心思，静静等候之际。身穿甲胄，披着一领狐裘披风的宗翰，终于收回目光转过身来。招呼了一声：“娄室！”

    完颜娄室大声应了一句，举步上前。宗翰亲近的拍着的肩膀，问道：“娄室。你和那支南朝军马打了一个照面，对他们如何看？”

    完颜娄室沉吟一下，郑重道：“不弱！马上合战，能与俺们女真儿郎对冲。撒的开，收得回，战意从未衰退。都说南人马上来不得，俺瞧着是谬传。且装备极精，重甲利兵马槊，弓弩及得远，力道强。俺儿郎经常撞上他们游骑。南人每骑都有双马，有人甚是三马。身上马上，丫丫叉叉的全是精利兵刃。所用驽矢箭镞。甚而都是点钢的！离得五六十步，俺们儿郎就算是披着双甲，都能射得破！”

    宗翰点点头，又问：“这支南人军马有多少？”

    完颜娄室答道：“和这支南人军马缠战这么些时日，抓着的生口才七八个。肯吐口的更少。不过倒也知道个大概。这支南人军马号神武常胜军，正是那支在燕地…………的军马。现下歩骑正军，少说也有万五之数。加上辅军就不知道有多少了。当在俺们正面的，已然是其大部，正军万人出头…………宗翰。南人大军号称百万，要是都这般水准。纵然俺们女真健儿从不惧敌。却得也要稳扎稳打！”

    听到完颜娄室确认这支南人军马正是杀了他爱子的那一部，宗翰脸上顿时布上一层严霜。听完颜娄室郑重其事的说完。宗翰才冷笑一声：“某岂是没有和南人打过交道？单单是辽狗燕京和云内布下的几路军马。还不是甚强军，就压得南人百年来喘不过气来。南人百万之军，无非都是一群废物！这支神武常胜军，不过是异数而已。摧垮了这支军马，就如护步达岗一战一般，南人从此就要丧胆！”

    宗翰不愧是参与了宋与女真之间海上之盟的重要人物，对大宋体认相当准确。

    辽国盛时，精锐如历代辽皇皮室所部，都没有放在南京燕地和西京大同府。这些最为精锐的主力，都集中在中京上京。宋太宗伐燕，南京本部驻军就死死拖住了大宋前期那些精锐禁军的围攻。然后从中京上京抽调精锐主力南下，里应外合，一举打得近二十万大宋禁军崩溃。

    而澶渊之时，是难得的辽人抽调五京辽人精锐主力，深入大宋境内。一时间纵横驰奔，大宋只能守城以对。最后靠着宋真宗御驾亲征，再意外射死了萧达凛，才告和议达成。

    基本上整个宋辽对峙的百年历史，都是辽人西京和南京两路军马，就压得整个大宋喘不过气来。而女真却是真正一战打崩了辽人最为核心的中京上京等处的精锐主力！而大宋就是去拣燕京便宜，也在耶律大石和萧干手里大败亏输。耶律大石和萧干指挥的也不过就是一些辽人余烬而已。

    纵然高粱河那次惨败，有大军长久征伐在外，灭后汉之后再强行去恢复燕云。大军疲惫，士气不振，灭汉犒赏更是不至。而宋太宗又是一连串的瞎指挥，最后断送了五代时候延续下来的中央禁军精锐。

    而澶渊之时有辽人唯一一次近乎于倾国而出，而大宋那时候已然是文贵武贱根深蒂固，河北诸路防线布置未完，整个大宋骑兵因为产马地尽数失却已然衰弱到了极点。在河北诸路平野之中的确不是辽人精锐对手，只能凭坚城硬抗，最后侥幸缔结了和约。

    至于童贯伐燕，则是西军远征时间比宋初那次还要长。人心思归。而童贯和西军诸将明争暗斗，倒有一大半气力花在自家人互相使绊子上才招致大败。

    客观原因是有，可总体而言。军事方面辽强宋弱——还弱得不只是一线。这已经不争的事实。

    女真战力已然全面压过辽国。宋人所谓强军，就算是出了一支逆天的神武常胜军，又能如何？打垮这支神武常胜军。则整个大宋，都无抗手！

    对这一点。宗翰的信念从来没有动摇过。只不过也难免有点想不通，怎么宋人当中，就冒出了一支能在北地野战争雄的神武常胜军出来？

    其实这也没什么复杂的。第一萧言的神武常胜军底子很好，白梃兵和胜捷军都是西军的野战精锐，战斗力本来就在大宋属于傲视群伦的级别的。郭药师常胜军也是在燕地打了多少仗练出来的。河北敢战士作为宋辽边地民风剽悍处成长出来的男儿，也绝不弱似终年和西夏缠战的陕西男儿。岂不见真实历史上，河北敢战士出身的名将劲卒有多少？

    第二就是神武常胜军至始，都是在萧言率领下打出了一连串奇迹般的胜利。破大地。克雄城。强军就是要靠不断的胜利才能喂养出来的怪物。这样的底子，这样的战绩，什么样的强军磨练不出来？

    第三就是装备跟得上，大宋本来就是富庶。兵刃甲胄弓弩各色军资，要多少便有多少。还有萧言一路过来的连抢带搂。在军队供应上从来不与匮乏。而且在伐燕战事和挺近云内的战事中，萧言也掌握了相当马源，支撑得起一支精骑。作为一支不能完全超越时代的强军，甲坚兵利，同样也是相当重要的底气。

    第四就是神武常胜军，从来都是在萧言一人的控制之下。文臣士大夫辈。从来无法伸手进来。一旦开始伸手，萧言就他妈的掀桌子了。虽然不免有军阀之讥，长此以往有什么变化也难说。可是一时间这支神武常胜军的凝聚力和向心力却是大宋无人能比。就是西军当中，也是将门世家盘根错节，有时候会各顾实力，临阵争功攘过。现在的神武常胜军就单纯许多，临阵死战而已。其他的自然有燕王为他们料理停当。心思单纯的军队，往往就是一支相当能打的军队。

    最后一点就有些不足为外人道了。萧言奇迹般的一路崛起，现在已经为大宋燕王。身为这个时代的人，如何不会萌发一些从龙之心？今日拼命死战，将来说不定就是百世富贵。这个时候。正当为子子孙孙挣一份家业！

    正因如此，神武常胜军虽然成军未久。可的的确确是大宋最为能战的野战集团，整个西军。都要瞠乎其后！

    这些各种机缘巧合才造就出一支强军的内情，完颜宗翰自然无从得知。可对于这位女真名帅而言，也不必太过费心去想。既然冒出了这么一支神武常胜军出来，那么就找到他们，粉碎他们！

    看着宗翰坚定的脸色，完颜娄室知道不必多说了。统帅决心下定，为将者但坚决行之就是了。再多说下去，徒乱军心。就是对完颜娄室自家而言，如何不想和这样的强敌痛痛快快打一场？也许真如宗翰所言，对南朝战事，也如护步达岗一战同样，一战而决定整个帝国的命运。

    护步达岗女真全军不过万余，可现在整个西路军，已有女真精锐与能上阵的辅从军六万余人！苍头弹压等夫役强壮，更是无数！

    那就打罢！

    看着完颜娄室那副热血沸腾跃跃欲试要请战的样子，宗翰满意的一笑：“娄室，让些功绩给其他军将也罢。此次南下，你部下人马也辛苦了。遮护住南下通路，就是大功。到时候某自然重重封赏你！”

    完颜娄室向来是宗翰布置什么，就毫无怨言的执行什么。听到宗翰发令，不言声的行礼退入诸将行列之中。

    宗翰脸上笑意渐渐消退，目光在诸将脸上一一扫过，原来还有些散漫的诸将，一个个情不自禁的就站直了身子，神色肃然。

    宗翰目光，最后落在了银术可脸上，朝他招了招手。

    银术可终于抬起头来，缓步而前。无数人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宗翰冷冷道：“你还有什么说的？”

    银术可摇摇头。咬牙半晌，终于道：“末将没什么说的。宗翰便是杀了末将的头，末将也只是心安。唯一所求。就是为前锋一名小卒，和南人拼个你死我活！”

    诸将不少人都发出一声嗤笑。这个情形了。是男人的就挺身领罪而已。还如娘儿们一般的求条活命，当日宗翰真是看错了这个厮奴！

    宗翰一时沉吟不语，仿佛还在权衡是不是此刻就砍了银术可脑袋。女真军法酷厉，银术可连场败绩，再不严行军法，只怕诸将都要对自己这个统帅暗中不服了。

    纵然自己爱重银术可，亲手将他提拔至此，连爱子设合马战死都未曾归罪于他。现在看来。是不是自家难得走眼，看错了这个人了？

    银术可知道自家现在命悬一线，死他绝不害怕。可现在却绝不能死！身为女真汉子，在南人手中的奇耻大辱未曾洗雪，就算死了，来生也要转世为猪狗！

    银术可猛然抬头，一时间迸发出这些时日未见的昂然锐气：“宗翰！再给末将一次机会！末将与南朝那支军马打得最久，也打得最苦。更是对他们最为了解之人！来日大战，与这支南朝军马一战定然是苦战，末将还派得上用场！击败这支南朝军马之后。末将便自己在宗翰面前割了脖子，以赎前罪！”

    后面诸将，终于发出了大声的嗤笑之声。尤其以完颜希尹声音最大。各色嘲笑话语，席卷而至。一瞬间几乎要将银术可淹没了。

    “银术可，你也算是俺们女真人，如何就这般怯弱？安心就死，看着你以前功绩，还能照应一下你留下的帐室。现在看来，这点情面也不必与你！”

    “银术可，俺也与你并肩杀过辽狗。现在好言劝你，死了也罢！你的身后事。俺帮你料理了。不然就算你留了一条性命，俺见你一次。便唾你一次。你自家思量，这般活着。有什么趣味也不？”

    “什么功绩，无非都是拿俺们女真好儿郎的性命填出来的。俺在应州亲见，已经有内应打开城门了，尚自胡乱指挥，硬生生豁出五六百儿郎性命，才算拿下城塞。还让南人将领逃上了龙首寨！更不必说后来对南人将领屈膝乞命了。某真是耻于曾经和这厮一起厮杀过！”

    最后一句话，正是一脸不屑的完颜希尹所说的。他的本部军马因为打的硬仗少点，缴获也差些，所以实力稍弱。他正盯上了银术可本部那残余军马。近来没少花气力在勾连他们归于自家麾下，现在正是要银术可这个本主死去的心思急切。

    眼见得南朝大好江山就要入手，这可是比西路军现在占据地盘强盛百倍的所在。本部军马越强，到时候分到的膏腴就越多！

    不管背后诸将如何嘲骂，银术可还是竭力站直身子，定定的看着宗翰。这些时日，只怕他还从来未曾站得如此挺直过。只有刀痕深深的丑脸在不住抽搐，吐露了他心底到底有多么激动。

    只求雪耻之后再死！

    宗翰默然沉吟良久，终于一挥手：“你罪甚重，不可再领女真军了。你本部军马交出来，分拨诸将。某让你领一支漠南三十姓鞑靼的军马，以为游军吧。再战不利，不用来见某了，自己割了脑袋…………银术可，某念着你往日功劳情分，再容你最后一次！”

    宗翰决断出来，诸将都有些不满意，不过也无力反对。银术可给剥夺了本部军马，也算是落水狗一条了，以后诸将班列之中，再也不用见这个小部出身厮奴的丑脸了。倒是银术可本部，现在还有千余人，都是向来打前锋打硬仗的强军。西京大同府留守帐室，财货也颇不少。这些前后谋克，可是大大的一块肥肉！银术可本人已不足论，随便寻个由头便捏死了他。倒是在瓜分这些军马财货的事情上，要大大下一分气力！

    宗翰对银术可事处断完毕，挥手就让他退下龙首寨去。此间再无他的容身之所了。而银术可昂然向宗翰行了个礼，无声的就退了下去。

    诸将只是冷眼旁观而已，只有完颜娄室，还陪着银术可走了一程。

    当完颜娄室尽了情分，回转入班之际。宗翰扫视诸将一眼，突然狠狠一指脚下万千军马。

    “某等起兵之际，有这样的强盛军马么？”

    诸将放开喉咙：“没有！”

    “某等灭辽，打的是最苦的仗，擒下辽人皇帝的也是某等。可偏偏被赶到这荒僻之地。你们心服么？”

    女真西路军和东路军的隔阂，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路军现在占据辽人膏腴之地，西路军却在临近荒漠草原所在吃羊肉。这让这些悍将如何能心服？宗翰一力推动伐宋之战，麾下诸将，从来都是铁了心跟随！

    吼声在龙首寨中响起，震荡群山：“岂能心服？岂能心服！”

    宗翰猛然厉喝：“那就各领本部，向南而进。将南朝给某打下来，将那支什么神武常胜军给某粉碎！给设合马报仇！将南朝土地，变成尸山血海！让那些南人，永为女真人的仆役！”

    诸将轰然领命，转身下山。而无数号角，此刻在龙首寨中呜呜鸣动，响彻四野。无数军帐中钻出了万千剽悍的女真军马，向着龙首寨上挥舞着兵刃大声欢呼！

    向南！向南！

    在半山腰中，踟蹰独行的银术可，也丑脸扭曲，紧紧握着腰间刀柄，无声嘶吼。

    向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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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十七章 千骑卷 平冈（四）

    大宋宣和七年仲春，四月十二，汴梁。

    那场燕王大婚盛典，已经过去半月。原来向燕王与帝姬仪仗欢呼的汴梁百姓，早将那点热情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这本来就是一座太过于善变的繁盛都市。

    现在汴梁市井当中，传言纷纷的，却是河东方向女真入寇带来的汴梁朝局变化。

    对于女真，汴梁百姓没什么感性认识。从五代的大黑暗时代过来，汴梁这座城市已经百余年未经兵火。辽人最为深入，还在河北方向的黄河以北。夏贼闹得最为嚣张的时候，也远远没有深入关中盆地的能力。

    承平日久的百姓，根本不知道女真和契丹有什么区别。女真鞑子到底有多么强悍的战力和多么凶残的破坏力。更不知道在真实历史上他们遭受的沦亡命运。

    对于这些热衷于朝局秘辛的百姓而言，河东女真入寇只有一个影响。就是燕王在河东的强军根基动摇！

    谁都知道，燕王完全是凭借强军才制服朝局，才能尚帝姬，为权臣。河东神武常胜军取建瓴之势。西看西军诸路，东抑永宁军侧背。只要将北中国这两支军马看住，萧言在汴梁的新军就足可以宰割朝局。在文臣士大夫辈僵持过程中，逐渐拉拢分化，最后达到再无能制的地步。

    在燕王之前，谁都不知道大宋已经到了这等兵强马壮者就可断然行事的地步。大宋文贵武贱的体制强撑了百余年之后，终于渐次崩颓。

    可燕王才初步树立了格局之后，根基处却受到了动摇。

    河东神武常胜军绝不容有失，燕王选择，无非就是收缩和救援两途。但是看这些时日的风色，燕王最后还是选择维持已经营造出来的格局。决定尽支援河东神武常胜军。

    外有神武常胜军威慑，内有燕王坐镇中枢。这是一个完整的体系。燕王绝不可轻离汴梁。既然要援应河东，那么就必须将汴梁方方面面摆平。按照坊间传言。燕王是准备以驸马都尉身份，奉太上与废太子出镇河东。将两位要紧人物恩养在类似燕王藩国的河东路处。这样即使朝局有变，则燕王尚可奉太上与废太子与汴梁方面掰掰手腕子。

    然则燕王行事，未免有些求全责备。据说燕王觉得仅仅奉太上与废太子出镇河东似乎还不够安全。有挟新君也御驾亲征的意思！

    这样两代君王连同一个废太子都在燕王掌中，大义名分已然掌握到了极处。则汴梁留守之辈，再也翻不出多少浪花来，还能捧出什么人物来与两代君王相抗衡？贸然有所举动，燕王回师就能轻松收拾。

    燕王这般打算到了极处，反而遭致了强大的阻力。文臣士大夫辈如何能让两代君王尽在燕王掌中？

    这些时日。纷纷有文臣上表。曰今日河东兵事，远非澶渊故事可比。君王天下至重，如何可以轻出？更曰河东方面，可封为燕王藩国，一破故例。可见朝廷对燕王之倚重。

    既河东为燕王藩国，则河东之事，燕王自了。燕王欲奉太上与废太子恩养于河东藩国，则自可为之。圣人于禁中，善颂善祷父兄于燕王藩国喜乐悠游而已。

    有文臣士大夫辈撑腰，据说禁中也传出风声。新圣人不乐御驾亲征河东。倒是准备给燕王一大堆头衔，畀以河东方面重任。就是封藩，也没什么难处。河东征伐。一应燕王自专。还颇有些牢骚的问，什么时候才能郊祭改元，真正给新圣人一个名分？若燕王不能主持此事，则老公相蔡京亦能主持。在燕王赶赴河东之前或之后举行，新圣人都大度的表示无所谓。

    奉两代君王御驾亲征之事一时僵持，新圣人和文臣士大夫辈都是乐见其成。据说河东方面入寇女真军马势大，要是燕王一直在汴梁迁延下去，河东神武常胜军有失。则燕王等于自取覆亡。要是燕王要走，也只随他。到时候少不得召其他军马入都门中。稳固新圣人地位，到时候再和燕王算算宫变时候的帐！

    这般局势纠缠。燕王沉寂一阵，终于有所举动。准备自己精锐中军。先期往援河东！

    这一举动出来，就连市井百姓中聪明人都看得出来，燕王是不是有些关心则乱，自己错乱了阵脚了？

    如太学生辈，在瓦舍中旁边女娘斟酒，满饮一盏之后就冷笑道：“世事岂有两全之理？什么都放不下，最后也只有全数落空。中军轻出，是欲以稳定河东者。其余新练之军留守汴梁，是欲借以在汴梁与朝中诸公角力也。然则这南来子以为天下人都在其盘算中乎？其时汴梁子弟，一呼百应。且看着南来子如何下场！”

    陪酒众人欲在殷勤动问细节，则太学生辈矜持的不肯再说，只是不住劝酒，为来日这南来子倾覆贺。

    随着燕王中军将的消息越来越切，这汴梁都中，暗流涌动得越剧烈。而朝中朝外，身在局中有心之人，也各各奔走。直到将这宫变之后暂时稳定的格局彻底翻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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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燕王府邸的花厅之中，陈设了一桌简单的酒宴。而萧言与方腾两人，便装对坐，一壶酒斟了半天，也没下去多少。

    外间风潮暗涌，萧言神色倒是轻松得很。轻袍缓带，随口和方腾扯着一些不相干的闲话。

    萧言沉得住气，方腾当然更沉得住气。扯得比萧言还开。一副潇洒倜傥的模样。

    从两人脸上，哪里看得出来就是快要和汴梁中人掀桌子这等大事将要生的样子？

    萧言在汴梁最为信得过靠得住的主力中军，就要离开汴梁，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而方腾就被委以重任，加了河东后路宣抚制置使的差遣头衔。现在萧言可用以当方面的人着实不多。就是以前有些投效的文臣这个时候也开始鼠两端了。只能抓了方腾的壮丁，让他走一遭。

    而且如此大事，且能交给不是腹心之辈？方腾机敏便捷。足堪承担这般大任。而且追随萧言日久，麾下兵将对于方腾也能心服听命。

    两人海阔天空的聊了半天。最后还是萧言认输，执壶给方腾斟了一杯：“异日起行，这杯酒就为壮行了。我亲自坐镇汴梁，等那些牛鬼蛇神跳出来。你要回旋得不及时，我可就糟糕了。此去任重，尽力为之罢。”

    萧言斟酒，哪怕以方腾如此亲近的地位，也要起身逊谢。然后坐下老实不客气的一饮而尽后笑道：“无非就是示敌以弱的策略。燕王为何就如此有信心，朝中诸公，还有在外军镇，就会入燕王算中？”

    萧言淡淡一笑：“只要有破绽，岂有不招来我那些对手撕咬的道理？哪怕就是知道我还有措置，他们敢给我更多的腾挪时间？要是迁延下去，河东军事真的平息下来了，重兵可以回返汴梁。那个时候他们真的是要恨得跌脚！而且万一他们运气好，说不定就真的把我给掀翻了呢。汴梁中人买条鱼都能关扑，这次破绽露出得这么大。他们当然敢赌一把。”

    方腾也是一笑：“本来学生为燕王爪牙，监看士大夫辈动向。现今学生离去，也是断了燕王一臂。燕王也是去了他们所有枷锁。由着他们闹去了…………不过学生还有句话，这终是行险。”

    萧言神色不动，淡淡道：“河东不能丢，女真鞑子必须打。这些添乱的人得收拾。我就这么大点力量，不行险如何周旋得过来？而且没有名义，我也不能当真屠了汴梁诸公，不然就真是天下之敌。从此再无名分大义，天下乱了，就是便宜了女真鞑子。不管有多险。总得试一遭，你不必多劝了。”

    方腾摇摇头：“该劝的学生早已劝过。这个时候就不必饶舌了。只是还有些担心燕王安危罢了，除了貂帽都一部与燕王直。中军去后，这支新军毕竟汴梁土著居多。一旦有变，只怕燕王…………”

    说到这里，方腾长叹一声。

    萧言冷冷一笑：“老子这条命留着和贼老天叫劲呢，没那么容易被人收走。只要你配合得好，我在汴梁有如泰山之安。”

    方腾默然少顷，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稍吐酒气，奋然起身：“都随燕王走到此间了，就再拼杀一场！朝中诸公难道就看不到，女真两路大军逼迫，燕王竭尽全力，也不过就是敷衍河东一路罢了。河北方面，就是全然敞开！女真从河北而进，就是社稷倾覆之危！也就是燕王率领吾辈犹在死战！这些人还要折断唯一柱梁，真正不知道是如何所想？”

    萧言淡淡一笑，并不想多说什么。

    真实历史上，第一次开封保卫战中，各地军将义军自汇聚勤王，除了西军等野战主力十余万之外，汴梁左近另有汇聚而成的勤王之师垂三十万上下。这些军马，除了西军等经制之军外，多是装备简陋，粮秣不足。可就是这些军马屡败屡战，与女真大军纠缠不休，才让已然有些疲惫的女真大军索取了大量财货之后，解围而去。

    可汴梁中枢诸公，却忧心于原来内重外轻的画皮被戳穿。怕这些勤王之军势大难制。更怕西军常驻汴梁，动摇他们地位。就跟了疯也似的驱赶着这些军马去援救收复太原府。

    军将士卒，都服从了汴梁的命令。义无反顾的杀入了河东重重山地之间。数十万粮秣不充，军械匮乏的军马，次第为女真击破。到第二次汴梁之围的时候，已然再无可战之军了。

    赵宋两代君王连同中枢当道诸公花样作死如此，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真是可惜了埋骨河东群山的数十万汉家男儿！

    真是可惜了与赵宋官家殉葬的北地无数生灵！

    此时此刻，萧言只能默然看着方腾拂袖起身，行礼而去。而萧言也郑重的还了一个礼。

    但愿此次，能顺利制压汴梁这些只会掣肘之辈。让自己能好生与女真厮杀个痛快！

    若是你们想死，我又何惜成全你们？

    方腾去后良久。萧言霍然起身，对门外值守的燕王直甲士吩咐：“传陈五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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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宗翰意气风的下令集结应州的大军向南征伐之际。在萧言在汴梁苦心布置之际。

    在大宋泾源军治所渭州种家宅院之中，种师中与姚古两人。正与一白须绿袍老者默然对坐。

    姚古还是那副精壮模样，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满是野心勃勃。种师道病重将亡。朝局变化。原来文臣对武臣的压制，种家对整个陕西四路的压制，看来都要走到尽头了。这个时局，正是手握军马之人博更大权势富贵的机会！萧言这个南来子都能做到的事情，某为西军重将，又如何做不到？

    种师中却消瘦了许多。这些时日，一直照顾自家病重垂危的哥哥种师道。小种兄弟情深，多少事情都是亲力亲为。他也是颇有岁数的人了。劳累下来，须蓬松，眼睛也深深的洼了下去。整个人都跟芦柴棒子也似。

    与他们对坐之人，正是都门蔡京遣来使者宗泽。

    宗泽此来，虽然是说动西军提军而东，觑着机会，一举摧垮萧言。甚而是直入汴梁，为蔡京等人后盾，让萧言再也无法凭借手中军马一手遮天。

    可宗泽这个说客，却是有点不称职。出示凭信。将蔡京交代的话说完就算了事。没有镇日缠着小种不放，更和其他西军军将没有什么往还。每日就闭门不出，当汴梁有消息传来。才求见告知一声。

    说客如此，小种又心系自家兄长病情。整个西军，到现在还未曾如何动员起来。至少是泾源军作为西军骨干，还未曾有所举动，收拢分驻各处的军马。

    倒是姚古，却上心得很。传令自家秦凤军已然在收拢各部，拣选精锐，做随时出的准备。不过秦凤军单弱，没有泾源军这支骨干。单凭秦凤军所部，对上萧言姚古还有点没底气。

    这些时日。姚古不断派人传令加紧整备自家秦凤军，一边就围着小种打转。拼命想说服他早点提兵东进。加入这场空前的朝争之中。

    这几日宗泽除了来拜通报了燕王与茂德帝姬大婚消息之外，又在自家住所宅着。急得姚古上蹿下跳。直到今日，宗泽才结束闭关，又带来了一个要紧消息。

    其实这消息，小种和姚古都知道了。西军同样有驻京办事处之类的机构。作为一个巨大团体，时刻窥伺中枢动作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宫变以来，汴梁消息就流水价的一直传了过来。

    河东军情紧急，宗翰已然率领大军抵达云内。燕王萧言准备择日誓师北伐，此前先麾下精锐中军，支撑河东云内战局。

    这个萧言，终于露出了破绽。他竟然自信于在河东云内大战的同时，还能将以一支没了骨干的新军压服汴梁，同时对付东面西面西军永宁军这样的强镇？

    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可小种和姚古还是耐心的听宗泽将汴梁消息说完。而宗泽说完之后，就闭嘴不语。仿佛自家不是说客，只是一个居间传递军情的人物而已。

    姚古不满的看了宗泽一眼，转向小种，急切的道：“萧贼其中军出征之事为真，说不定这两日便要出了！这个机会，再当错过，俺们就只能看着萧贼稳住阵脚了！到时候再除南来子，可就难矣！”

    种师中仍在沉吟，突然动问宗泽：“萧言在汴梁新设军马，除了中军骨干为他搜拢的久战精锐之外，其余各厢，真全是汴梁土著么？”

    没人问，宗泽就只是闭嘴。小种动问。宗泽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除中军外，其余四厢军马约五十指挥，差不多都是拱卫禁军出身。应全为汴梁土著。”

    种师中又追问一句：“老公相与梁溪先生等。应该有联络这些拱卫禁军出身辈的举动罢？”

    宗泽默然少顷，最后还是点点头：“但是汴梁土著。盘根错节，总有可以说动处。且此辈虽然为萧言所用，参与了宫变。但是还乐居于汴梁繁盛之地，原都中禁军习气也未能尽去。远去河东征伐，此辈军心颇为骚然。自谓为萧言拿下了汴梁，奉他为燕王。则应永驻都门，粮饷丰厚，传诸子孙。其间自然有可以下手处。老公相与梁溪先生大才。且奔走之士众多，老公相更掌国用财计，说动此辈，并不是什么繁难的事情。”

    种师中还没开口，姚古就一拍掌：“萧贼如踞火坑犹不自知！以这么一支军心不稳的军马，尚能敌俺们西军与永宁军两路会师于汴梁么？小种相公，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永宁军处怕是早已摩拳擦掌，准备全军尽了！难道让永宁军得了这个大彩头？这可是保子孙百代富贵的功绩！且诛除权奸，青史留名！俺们当三路齐。以熙河军塞断黄河归途，以备河东萧贼兵马回师。小种相公之泾源军与俺的秦凤军直入都门，将萧贼擒下！”

    姚古倒老实不客气的做了安排。熙河军打下手。他的秦凤军和小种泾源军得全功。若不是绕不开种师中，他恨不得这场大功由自家包圆了。

    大宋既然已开异姓封亲王先例，则俺姚希晏如何就不成了？这是匡扶社稷之功！

    种师中颠来倒去，只是盘算。对于种家这种世受厚恩，近乎陕西藩镇的将门而言。其实是最怕现有体系剧烈变化的。对于萧言这等挟制君王，操弄朝局的举动，有着本能的厌恶。只不过一则是兄长重病将亡，一则是需要再观望一阵，等着合适时机。等着朝中为陕西四路军马开出更大的价钱。

    别的不说，至少原来朝廷对陕西四路每年数千万贯的军费投入。当再不削减。着为永例。

    现今果然等到了这个机会，萧言腹心军马或被牵制。或被他主动遣出。剩下的只是一支完全不稳的新军。怎么盘算，都是出力少而获利大的时机。更不必说东面还有一支永宁军将要和西军对进汴梁。萧言实力就这么些，已然捉襟见肘，从哪个方面盘算，都无法应对此次的危局了。

    种师中神色变幻，最后咬紧牙关，一副准备下定决心的模样。

    种师中与姚古商议之时，始终沉默不语的宗泽。这个时候只是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门外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值守中门的四厢旗牌脸色惨白的冲了进来，未曾言声就仆倒在地，涕泪交流。

    此刻哀声从内院方向传来，清晰可闻。

    种师中脸色一下变得苍白，魂不守舍的站起身来，呆呆的看着那名四厢旗牌。他嘴唇抖动，想问什么，却又问不出口。

    那名旗牌终于哀声大放：“老种相公殁了！”

    自宋中叶以来，就在陕西四路经营传家，世代重将，与西夏缠战数十年。传到种师道处，也只有他能凭借威望统合陕西四路军马，唯他马是瞻。而种师中比起自家兄长，还差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威望，只能掌握泾源军而已。

    在这朝局风雨飘摇，西军上下仍需要种师道这等威望素著之人坐镇之际。为大宋转战一生的老种相公，居然就此撒手人寰了。

    老种身故，比之真实历史上，提早了一年有余。也许是因为萧言所带来的伐燕战事的改变，在真实历史上，白沟河一败之后，老种就已然还镇陕西。可这个时空，因为萧言反攻的引领，老种坐镇西军跟进，在燕地的寒风中又多迁延了快一年时间。其间更经历了西军又一场惨败，环庆军近乎全军覆没。老种以此高龄，殚精竭虑，既要应对战事，又要保全整个西军的体系，终于油尽灯枯。在回返陕西之后，老种就缠绵病榻。就在今日，撒手故去。

    更或者是，冥冥之中。老种觉得已经有人能接过他的重任。他这一生，就是打击西夏。以其再不能为中国之患。

    而新崛起的女真，就需要另一位英雄人物与之死战了。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的责任。

    这个时空的种师道，也许是幸运的。没有经历女真势如破竹的南下，没有只带着一万五千仓促集结起来的泾源军就冲风冒雪的去救援汴梁的忧心如焚。没有在老病精力不济的时候，经历第一次太原救援战的失败。在第一次解围太原战事失败过程中，老种还尽力的保全了西军的元气。最后却被朝廷中枢，以救援不力的名义。解除了种师道的统帅之任。而让李纲接任。结果就是弟弟败亡，西军菁华，一朝全军覆没的结果！

    真实历史上的种师道，就是在这凄惶景象中病故的。此时在天崩地陷之前老死榻上，对于这个征战一生的老人来说，勉强也算是心安了吧。

    种师中老泪顿时奔涌而出，再不管什么朝局变化，再不管什么萧言与蔡京的争斗，再不管什么河东汴梁风云卷动。踉踉跄跄的就直奔内院而去。

    自小种师道带他上阵，兄弟两并肩与西贼厮杀。一路过来。老兄弟俩互相扶持。感情深厚得已经是远常人兄弟，这个时候兄长故去。种师中心中除了悲痛，已经再想不到其他的了。

    宗泽举望向屋顶。心中不免有些感叹。

    这运数，难道真的垂青于萧言？

    旁边姚古凑了过来，咬牙低声道：“小种相公方寸已乱，这个时候指望不上了。俺还有秦凤军，这桩大事一样做得！”

    宗泽看了一眼姚古，淡淡道：“老种相公国之屏藩，既然身故，某当致哀。姚太尉欲行何事，自了便是。”

    姚古色变。拂袖而去：“亏得老公相临老还抬举你，当真是扶不起的贼厮鸟！且看某家自行便是！莫让某家寻出你是与萧贼一路中人！”

    脚步声响。姚古竟然不顾种师道身故，急急而去。不问可知。当是召集麾下秦凤军精锐，尽向汴梁而去！这桩泼天也似的大功，姚古是说什么也要揽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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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渭州种家府邸哀声一片。

    而在千里之外，真定府中，此时此刻，也自有一番景象。

    自宇文虚中来，说以王禀马扩两人。欲引永宁军入京。可王禀忌惮萧言实力，自觉永宁军单弱。而马扩就是根本不想掺和到朝局之争当中。

    而宇文虚中也不是多么热切的样子，永宁军动向一时就僵在那里。一直没什么动作。

    当汴梁萧言当中军出援河东的消息传来，宇文虚中和王禀都敏锐的现，机会终于来了。他们下意识一直推搪的理由，全都已经不存在了。

    眼见就是要图穷匕见之局，难道真的坐看萧言将来谋朝篡位不成？

    节堂之中，三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王禀长叹一声：“既然若此，还有什么说的？为大宋军将，就再卖一次命也罢。齐集诸军，整装待。十日之内，当出师汴梁！”

    永宁军不比西军和财大气粗的萧言，家底薄弱得很。几千近万军马要动起来，许多军资需要现行筹措。而士卒的犒赏也还没影子呢。残破的河北西路就算这一两月来竭力支应，也不过是保证了军饷和坐支的米粮。

    十日之内大军出动，王禀已经算是难得忠诚勤奋了。

    宇文虚中不语，虽然说动了永宁军回镇汴梁，以对萧言。可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兴奋处。而默然领命的马扩更是胸中翻腾。

    萧兄啊萧兄，你我并肩于燕地血战情境如在眼前，难道现今就要兵戎相见了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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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十八章 千骑卷 平冈（五）

    州桥之旁，蔡相府邸。

    蔡攸急急忙忙的直入内院，这位到了五十许岁年纪，还是一副衙内习气的小蔡相公，这些时日难得的满脸忧色。让途中遇到的下人使女都觉得有些奇怪。

    小蔡相公最近时日，可谓是极为滋润。自从宫变之后，蔡京掌握了整个大宋帝国几乎全部行政权，除了萧言与之分庭抗礼，连皇帝已然都不在老公相眼中之际。小蔡相公也摆脱了伐燕战事失败之后不断的霉运，再度迎来了作为蔡家第一号衙内的幸福生活。

    原来纵然西府都承旨的差遣，已然无法安排。就是蔡京也无法伸手到萧言掌握的西府之内当中抢夺这么一个重要的职位。小蔡相公就换了一个政事堂公事检正的差遣。

    这个差遣，也是宫变之后临时设立，完全是为蔡攸因人设事。习的是当日王安石变法时设立五房公事检正差遣的遗意。可并没有原来这个差遣的重权。蔡京也不需要自家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在公事上有所建议，无非就是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省得生事而已。

    对自家这个儿子蔡京了解得很，成事绝对不够，败事绰绰有余。

    这差遣听起来权位甚重，可在这差遣上头，其实清闲得很。

    放在以前，眼高手低的蔡攸自然会满腹牢骚，甚而生出什么事端来。当年不就是蔡京抑他权位，才让这位小蔡相公投到了梁师成王麱之辈旗下，狠狠的坑了一把爹。

    但是此次小蔡相公却在这清闲差遣上呆得稳稳的，浑没有半点怨言。

    一则是蔡攸就算不满，也没有其他大腿可以抱了。自家老爹已经站到文臣士大夫百余年来的权位巅峰，最粗的大腿就是自家老爹了。投靠萧言，这个念头简直就是笑话。

    二则就是虽然重要事情蔡京不敢交给蔡攸去办。可蔡攸还是凭借老爹现在的地位，卖官粥爵之事做得是热火朝天。在这上头，蔡京从来不拘管自家儿子。只是由着他。除了名府大邑。中枢政事堂翰苑三司之内的要紧差遣，其他的任由自家儿子施为。像是提点宫观之类的清贵加官。都不需要蔡京点头，蔡攸自己就能一手收钱一手交货。

    这些时日虽然短暂，可蔡攸收入囊中财货不下数十万贯。本来他和蔡京就已然分家另过了。享用又豪奢得很，伐燕事败退职闲居之后，一份家当几乎败得精光。现在财货滚滚而入，蔡攸全身心的就扑在上面，暂时还没有更高的追求。整日除了拉皮条卖官挣钱，就是不断的酬酢筵宴。享受着众星拱月一般的地位，每天都是笑呵呵的。

    可是今日，小蔡相公面上，却是难得的有忧急之色。更从无穷酬酢中抽出身来，赶赴两月来都未曾一临门的蔡京府邸之中。

    今日蔡京，正在府中。

    在燕王萧言中军将，东府与禁中连成一气，软抗萧言欲奉赵楷，两代君王御驾亲征河东。京师之中，暗流涌动。地方强镇。秣兵厉马。天下郡县，翘仰望此次汴梁政争结果之际。

    蔡京反而没了此前时日的勤政，又以老病为由。回府中安养。似乎刻意避开了现今政争的漩涡中心。

    他这一抽身退步，反而让天下人看明白了。蔡相东府，与燕王西府，只怕真的是要摊牌了。不然蔡相不会这般故作姿态！

    蔡攸要上门寻他老爹，这个时候也只有找回家里来了。

    蔡攸熟门熟路的直奔内书房而去，在内书房外，却被蔡京亲信侍候人小心的拦下。

    蔡京虽然号称在府中安养，可大宋要紧政事，哪一样不需要他点头？无非就是将办公地点。从宣德门内政事堂，移到自家府邸之中罢了。

    被蔡京亲随拦下。蔡攸也知道蔡京正在见客。不过他身份毕竟是不一般，能踱入室内。只隔屏风，静静听着蔡京在说什么。

    蔡京内书房的格局也是甚大，外间厅堂全是雕花隔窗，罩以细纱。老人目力不及，这样采光最好。厅堂四下都是高大的书架，上面密密层层的摆放着各色书册，散着墨香。宋版书籍装帧精美，雕版印刷细致，放在那儿就如艺术品一般。四面墙上，挂着的全是名家书画，还有不少蔡京自家的墨宝，与那些前代名家放在一处，不仅毫不逊色，甚而犹有过之。

    书房厅堂南面，用一扇屏风相隔，在里面设了一个陈设富丽的静室。本意是主人读书写字累了，便可在此间歇息。可蔡京现在但在府邸之中，都喜欢在这小小静室中安坐。虽然现在这个藏书丰富的内书房蔡京已经不大用得上了，亲自执笔写字时候更少。但是作为一个真正的文人出身的大宋重臣，到了晚年，还是在这离墨香近一些的所在，更觉得心安一些。

    而蔡京在此所会宾客，不是真正腹心佐助，朝廷重臣，等闲不得踏入一步。

    蔡攸蹑手蹑脚的走到屏风之外，听到里面传来的，是一个清朗有力的声音。这声音蔡攸倒也识得，正是何栗。

    何栗此人，是赵佶政和五年钦点的状元郎。蔡京从始，就很看重这个年少有风貌的人物。蔡京用人，喜欢文采斐然，喜欢办事细密精干，喜欢聪明善观风色之人。何栗正好每样都占到了。

    在蔡京的照应之下，何栗一路顺风顺水的走来，从秘书省校书郎到提举京畿诸学事，然后起居舍人，中书舍人，一路都是清贵差遣。就是储相种子。也曾随蔡京数起数落而遭遇贬斥，曾为遂宁知府。这位一直在清秘圈子里面打转的状元郎就显出他真正精明强干的本色，将地方治理得四方安堵，山蛮束手，名声反而鹊起。

    随着蔡京地位的再一次恢复，何栗也跟着回返京师。这一下子就跳到了御史中丞这样的重要职位。这样再养数年之望，稳稳的就进政事堂了。结果其间又生了梁师成王麱等辈最后一次攻到蔡京的事情生。何栗上疏。历数梁师成王麱等辈十五条罪状，请斩之以谢天下。结果毫无疑问的又跟着蔡京一起下台，赶到泰州去当知州了。但这奏章。也让何栗声望一时无两。

    宫变之后，蔡京独掌政事堂大权。自然忘不了这个得力助手。何栗立时回都门。进位参知政事，清凉伞到手，且领开封府尹。如此安排，可见蔡京对何栗的重视！

    让何栗以大参身份兼领开封府尹，这也算是知人善任。第一何栗有地方治政经验，能耐繁钜，能理细事。第二何栗曾提点京畿诸学事数年，都门士子。都要给这位老山长面子，也听他招呼。三则以状元领开封府尹，已经是多少年未见了。现今蔡京，正需要各种声望与萧言争夺汴梁人心，正是这掌握政治资源的人能经营起来的种种声望，才能让萧言这等坐拥强兵的权臣一时束手束脚！

    蔡攸倒是很想听何栗这等人物说些什么。不过偏偏只赶到一个尾巴。就听见何栗只是道：“…………公相措置，学生敬服。一切遵办就是。”

    蔡京温和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开封府之事，就尽数交予文缜了，某自然也放心得下。且将那些太学生看紧了，不要贸贸然就作。燕王震怒。可不是耍处，此刻一切都是安静为上。”

    然后蔡攸就听见衣衫响动之声，想必是何栗起身行礼领命。

    接着蔡京又慢悠悠的动问：“雨时。燕王所需援河东先之军所需之费，安排得如何了？”

    静室之内，又响起了高屐的声音。这位蔡京手下理财之事最重要的助手如今也进了参知政事，还是管着蔡京的钱袋子。

    蔡京动问，高屐立即回答：“本来东府与西府井水不犯河水。燕王抄没之都门禁军所有所得，都不入三司。神武常胜军养兵用兵之费，也全是燕王自己措置。此次出师先援河东军。燕王狮子大开口，向东府索要开拔犒赏之费七十万贯，行装借支五十万贯。雇募民夫车马费二十二万贯有奇。还有行粮折钱三十一万贯有奇…………加起来就是近二百万贯之费！老公相也知道现今三司家当，随收随支。哪里还有什么余钱？不过还是谨遵老公相吩咐，拆东墙补西墙。筹措了八十二万贯使费，先打了燕王，随后也答应一月内补足。总之这个时候不要给燕王挑出半点错处就是。”

    蔡京默然少顷又慢悠悠道：“……就是这般了，燕王要什么，破家也予他什么。不要推搪，不要生事。还是一切安静为先…………明日燕王河东援军当了罢？”

    高屐和何栗都应了一声：“明日誓师当，想必河东军情紧急了。”

    蔡京再无什么说得，轻声送客而已。

    蔡攸站在屏风后，就听见脚步声响，然后就见两名浑身朱紫的官人绕了出来。其中高屐正是熟识，见着蔡攸一惊之后就熟络的见礼。而何栗是个面白身长，风度闲雅的中年帅哥。见到蔡攸脸色就沉了下来。而蔡攸也不鸟待见他，两人就当做互相不识。

    蔡攸当初投入梁师成王麱门下，何栗如何能看得起他。而蔡攸这等天字第一号衙内脾气，如何又会俯就。虽然都是蔡京最亲近的人，可这两人路上对撞一个跟头，都是爬起来各自走路，绝不交一言的。

    此间不是说话闹意气的所在，两人也没作色得更加不堪。高屐就扯着何栗赶紧离去了。蔡攸看着何栗背影哼了一声，才整整衣冠，高声禀报：“父亲大人，孩儿求见。”

    蔡京声音自内响起，让蔡攸入见。蔡攸转过屏风，就见蔡京靠在胡床之上，腿上堆着金丝猴毛的绒毯。胡床后还站着两名侍女捧着炭火温着的参汤暖笼，唾壶之类的器物，无声的侍立着。

    蔡相这些侍女，不仅青春年少，娇艳如花。而且都是经过严格训练，哪怕在蔡京背后站一天，也能一动不动，一声不。而蔡京面会朝廷重臣，甚而在政事堂中理事。也向来都带着侍女伺候。哪怕性子再刚直的大臣，也不敢说半点不是。

    蔡攸不敢多看那些侍女，深深朝着蔡京行礼下去：“拜见爹爹。”

    蔡京脸上微有疲惫之色。却没有失位之时装出来的老态。眼神之中，仿佛比二十年前还要灵动锐利一些。淡淡的摆摆手：“罢了。你难得来见某一次，这次又惹出什么祸端了？”

    蔡攸起身，自己寻下坐了，顿时叫起了撞天屈：“孩儿如何又是惹祸？现今局势微妙，孩儿提心吊胆尚且怕有错处，如何还敢生出什么事端？”

    自从蔡京几起几落，以望八之年再度站到另一种权臣的巅峰之上。五十多岁的小蔡相公就再没了此前背离父亲门下的意气，说话都显得谄媚了许多。那刻意在自家父亲面前装嫩卖萌的模样。萧言要在旁边看着，估计能吐出来。

    蔡京冷淡的一笑：“有什么事情便说罢，这次又看上什么差遣了？是近畿，是河北，还是江南？是亲民官，还是提举盐务纲引，还是何处税监？”

    蔡攸摇摇头，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戒惧之色，轻声道：“萧贼…………”

    两个字才吐出来蔡京便打断了他：“是燕王，朝廷体制相关。岂能轻忽？”

    蔡攸咽了一口唾沫，讷讷道：“萧……燕王遣军而，都中暗流汹汹。但有心时局之人。都知燕王对京中掌控浸弱…………儿知朝中诸公，定然对燕王有所举动。不然如何用御驾亲征事，将燕王拖在汴梁？只是爹爹明鉴，焉知燕王不会鱼死网破，在都门之中大开杀戒？那时候又将如何是好？”

    蔡京定定的看着自家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眼前时局，连蔡攸都看得出来。身在局中之人，又有何不明白的？和萧言摊牌，眼见就是不远了。可萧言还敢将自己亲卫中军遣出，无非仗恃的就是自己手中还握有军马。上阵也许尚不足用，但是血洗汴梁。还是绰绰有余。萧言许是以为如此，便大胆让麾下最得用的中军出。就是打着以整个汴梁文武百官为质的主意罢？

    想及这南来子一向惯于行险，以捞取最大好处的举动，也应该是他会做出的选择。

    这是汴梁之中能看明白点时局的人最普遍的想法。

    而蔡京，自然想得更深一些。

    细算萧言麾下能掌握的实力，无非就是河东神武常胜，汴梁新军而已。燕地可能还有布置，但是吴敏通报的消息，只是模模糊糊提到一点，还说燕地萧言私军，据传都已经抽调到了云内。连在燕地主持的叫做王贵和汤怀的主将，都尽数赶到了云内坐镇。燕地军马可以不论。更不必说永宁军应该足可阻隔压制这支远悬在外的孤军。

    河东神武常胜，已然被牵制。汴梁新军，已然空虚。且蔡京等人还有其他手段分化瓦解。

    只要西军和永宁军各一部能及时回师汴梁，那都门当中，就有一夜之间将萧言掀翻的可能！

    至于萧言会不会行鱼死网破之举，蔡京自然也有所预备。

    在西军和永宁军到来之前，蔡京和其心腹布置的所有一切，绝不会动。而且是萧言要求什么，便尽力满足什么。只求能拖住萧言这一段短暂时间！

    当西军和永宁军距离汴梁不过一日两日的行程之际。那时候再动以拱卫禁军为主的新军上下解体鼓噪。而士子辈裹挟汴梁都门民意，全都反对萧言。这一两日之间，想必萧言也来不及做出什么太大的举动！也许未及收拢军心，西军和永宁军就已然杀到了汴梁城中！

    至于其间多少会有些伤损，汴梁百姓又要遭一次劫难。最了不得是萧言冲入禁中挟持了赵楷，带着两代君王试图逃亡。这些蔡京都全不在意。赵家子孙颇多，再奉一个出来就是了。汴梁百姓，坐享了这么多年的都门繁华，付出点代价，又岂在上位之人眼中？

    萧言能逃，无非也就是去往河东。而那时失却中枢的资源，只靠河东一地。如何当得住北有女真，南有朝廷讨逆军马的夹攻？至于南下女真，就算是将云内之地许给他们，再多给财货，想必这些胡虏也就乐为之用。至了不得，就算许点岁币，又怎的了？大宋给辽人岁币。给西夏岁赐，也不是没有先例。

    若是萧言中军不动。足够制压新军。蔡京绝不敢有这种断然举动。萧言汴梁的人马，只要稍稍阻隔个西军和永宁军三两天。就足够萧言将朝廷血洗个好几遍的。可是萧言偏偏行险，中军出外，没了骨干，则想瓦解新军的手段就太多了。军队必须还是要有足够爪牙来控制管束的。萧言露出了破绽，蔡京就敏锐的抓住！

    这是作为文臣士大夫之，必须要承担的责任。不然实际统治了大宋百余年的文臣士大夫体系，如何会将蔡京推出来。还给了他人臣从未拥有过的权柄？

    身在巅峰，看似风光，实则危险。

    五代记忆未远，留给现今地位高高在上的文臣们记忆太过惨痛。武夫当国，文臣直如奴婢。一次兵变，一次换皇帝，一次军阀之间攻战，就是砍瓜切菜般的血洗一次。就算侥幸得生，无非也就是在武夫军权的缝隙中苟延残喘，谁也不知道有没有明日。

    大宋建立以来。所有制度建设，所有统治方式。都紧紧围绕着一个中心，就是防范武臣。压制武臣！文臣士大夫们，绝不容许这些武夫辈再翻身过来！

    所以凭借军权起家的萧言，开了一个危险的先例。要不就被萧言彻底打服，要不文臣们就要疯狂的反攻倒算！如此潮流趋势，哪怕蔡京如此地位，也无法抗拒。

    这是你死我活的争斗。人可以背叛自己的阶层，但是阶层不会背叛自己的阶层。

    与其最后被裹挟其中，随波沉浮。然后作为文臣之还得承担一切后果。不如在萧言羽翼未丰，根基未固之际。由自己主持。只要一有机会，就果断行事！

    如此惠及整个统治阶层的举动。才是真正保住自家富贵与大宋同始终的行为。

    其间胜算，蔡京仔细推敲。至少有八成以上。剩下两成，归诸天命而已。真的让萧言势力壮大了，他们这些人等，难道又有什么好下场不成？前朝旧臣，从来都是清洗的对象。

    此刻投效萧言，当然是一个选择。可是谁又会在此刻去投效根基薄弱，随时摇摇欲坠的萧言这股势力？

    又不能投效，又不能坐看他壮大，唯一选择，就是尽早动手。不管如何选择，总比优柔寡断，错过时机的好。更别说现今细算双方实力对比，蔡京这一方，还在萧言之上！

    做出这个决断，别看蔡京人前都是风度闲淡，举止若定。只有身边贴身侍女，才知道这个老人思虑得有多深，纠结得有多苦痛！

    可是这些思虑，又何必与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说？

    他的眼光，只能看到眼前一点，也只在他自己身上。只要还能能力，全他富贵，也就罢了。

    蔡京这一沉默，就是长久。蔡攸坐在那儿，浑身不自在。正被看得毛之际，就听见蔡京悠悠长叹一声。

    “攸儿，再过两天，你便告病在家。某遣几名心腹管事，护送你出京去河北之地暂时住一阵也罢。汴梁的事情，你就不要参与其间了。若是为父有什么思虑不及处，汴梁近日有变。你便归去木兰陂老家罢。一时之间，变乱还波及不到那里。若然无事，过些时日再回汴梁。那时候你便一世荒唐任性，也只随你。”

    蔡京容色，随着这番话语，显露出深深的疲惫。再无执掌权柄几十年的重臣气度。反倒是这些年来，难得对这个儿子的慈爱表现。

    哪怕以蔡攸的凉薄，这个时候也忍不住动容，顿时就有点急泪涌现，站起身来惊惶道：“爹爹…………”

    蔡京猛然断喝一声：“出去！听某安排！”

    这一声怒喝，如虎老啸林，仍凛然有威！这个老人，几十年来掌握了无数人的命运，虽然垂老，可仍足以震慑群伦！

    也许只有萧言例外。

    叮当乱响之声大作，却是蔡京身后侍女被这一声吼吓得手中器物跌落，忙不迭的跪倒请罪。

    蔡攸也被吓着了，以前就算是背离父亲门下，导致他又一次下台。蔡京也不过笑笑便罢。节时还遣蔡攸的侄儿侄女前来动问。这却是第一次看见父亲如此暴怒，眼中闪动着如此危险的目光！

    蔡攸仓皇起身，匆匆一礼，就失魂落魄的离去了。他再没想到，今日过来探问一下口风，最后结果居然是这样。

    蔡攸去后良久，蔡京才缓缓自己起身，走到门外。

    内书房外，早有闻声赶来的大群管事侍女下人，却不敢进来。只是在门外鸦雀无声的等候。看到蔡京步出来，这些人忙不迭的跪倒一片。

    蔡京看也不看他们，也不要人搀扶，走到院中，望着头顶天空。

    汴梁春日天空，透明高远。比之冬日家家烧石炭取暖时候的烟气，不知道干净漂亮了多少。

    十日之后，最多半月左右，这片天空下的汴梁，又将是怎样一番景象？

    这大宋，为什么要出现一个萧言啊…………(未完待续)

    ps：祝福所有读者圣诞快乐！

    虽然对这洋节不那么感冒。可是还是祝福所有汉子都有妹子，所有妹子都有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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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十九章 千骑卷 平冈（六）

    汴梁南熏门外，金鼓喧天，旗号飞扬。万千大军，在新设未久的南熏门大营校场之中，肃然而立！

    汴梁神武常胜军中军歩骑十六指挥，连同貂帽都一部。正顶盔贯甲，兵刃耀日闪亮。只等祭旗出师。

    汴梁神武常胜军其余四厢，也各遣军将士卒前来观礼。同样披甲持兵，摆出了精锐架势。

    要说南熏门外大营虽然校场广大，要摆下这么多人马也是不够的。单算正兵，中军一厢编制是最满的，足有七千三百余军将士卒。随军辅兵夫役，单是从近畿之地调用雇募，亦有四五千人。且沿途地方郡县，俱有配合援河东军雇募夫役的责任。

    此刻站在校场当中，不过是中军一厢半数。步军如一座座铁塔也似，组成钢铁阵列。而马军各都都是一色坐骑，人马俱肃静无声。校场之中，只有无数盔缨如血一般翻飞舞动。

    这数千人是汴梁新军的骨干，是汴梁新军的脊梁，或者跟随过萧言经历了血火厮杀，或者是在边地成长，从记事起就靠着拼命才能讨生活。

    这支军马击败过契丹军，击败过女真军。杀散了数十万作乱的燕地之民。克服过雄城名郡。萧言用最好的装备武装他们，用最丰盛的资财养赡他们。这支军队还渴望着更多的厮杀，建立更大的功绩，博取更大的富贵。从不惧于铺天盖地而来的胡虏！

    这就是一群阵列森严，只要萧言旗帜所向，就死不旋踵的虎狼！

    其余四厢新军，各遣一指挥人马前来观礼。纵然装备一样，阵列一样，兵刃甲胄都是一样。也同样肃然无语。只是笔直站立等候。但是比起中央那支军马散出来有若实质的煞气，还是差了不知道多远！

    校场两边，搭起了席棚。朝中诸公。也同样前来观礼相送大军祭旗出征。尤其以西府属吏为多。就是东府，也有参知政事这样的重臣在班列之中。算是给足了燕王的面子。

    这次萧言遣中军先行援河东，除了西府在萧言本管之内，必须拿出吃奶的气力。就是东府也是有求必应，只要燕王开口，都竭力满足。

    不算西府自己筹措的，只算东府所提供的，就有差不多近百万贯的财货。加急从近畿雇募的数千民夫，从六路运司直接调遣来了数百艘舟船。上千辆大车。购买了民间上千头骡驴补充到军中。调遣来的军粮马料，将士身上崭新的寒衣，各色器具，堆积如山，不知道有多少。

    有宋以来，大概就属这次出征最为高效，在最短的时间内筹集的军资粮饷最多了罢。

    虽然文臣辈都是一副恨不得尽快送这支军马出师的心态，但是真正身列其间。却没了送瘟神的轻松心态，反而各自失色而顾。他们亲手筹措了如许多的军资粮饷补充到这支虎狼之师当中。真不知道是对他们有利还是不利！

    此时此刻，文臣辈连议论的心情都没有了。只是被这大军森然军阵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只盼着祭旗出师仪典早些结束也罢。

    大军之前。有一个土垒高台。土垒之中间位置，竖着一面赤旗，一面黑旗。

    宋德尚火。当有赤旗。而师行向北，北方壬癸为水，当有黑旗。

    两面旗帜之下，捆着黑牛白羊，也不知道喂它们吃了什么，就被捆得蜷伏一团，连声哀鸣也无。

    这样的肃杀气氛，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每个人只觉得被这森然杀气越逼越冷，直寒到骨子里面也似。安静得似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突然就在这一片肃穆万分的安静之中。数面大鼓，隆隆擂动。每一记都敲在人的心底。

    上百名站在各自队列前面的军将。同时将手向后一摆。数千中军虎狼，同声大呼：“吉时！吉时！吉时！出师！出师！出师！”

    呼喊之声山呼海啸一般响动。震得四下观礼人物，人人色变，腿一软几乎要跌坐在地！

    在土垒之后，更有一圈锦屏步障。这个时候就见在呼喊声中，步障后转出两人。当先一人，正是萧言。他已然换上了一身甲胄！

    往日里萧言总是文臣袍服，显露的气质，犹自让汴梁中人觉得太过锐利。今日他们才看见萧言披甲是什么模样。锐利之外，更添森然杀气！

    这甲胄未曾鎏金错银的装饰，就是寻常模样，黑沉沉的反射着钢铁的寒光。甲叶片上犹自有修补的痕迹，这就是萧言领军以来，亲自披之上阵的甲胄。但凡神武常胜军中老卒，谁不识得？

    黑色的甲胄，衬着萧言鬓边白。天地间似乎只有这两种单纯的颜色。似乎也只有这两种颜色，才最适合这支强悍绝伦的军马！

    白色是兵刃的寒光，黑色是护身的甲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跟在萧言身后的，就是翰林学士，直龙图阁，枢密院都承旨方腾。他也披甲按剑，紧紧跟随在萧言身后，直上土垒。

    鼓声渐次平息。场中再一次鸦雀无声。只听见萧言和方腾坚定的脚步声响。

    转瞬之间，萧言和方腾已经站在土垒之上。转向全军，按剑分立。

    天地间沉寂一下，突然就爆出更为巨大的欢呼，就两个字而已。

    “燕王！燕王！燕王！”

    若观礼诸人，刚才的呼喊声中只是色变腿软而已。而现在这燕王两字的巨大声浪响起。让观礼诸人只觉得这狂热的呼喊声充斥了他们所有的感知。让他们呼吸不得，让他们胆战心惊！

    这个时候所有人才恍然觉得，只要这支萧言一手打造的精锐始终跟随在身边。萧言几乎就是不可摧垮的。单单一支汴梁中军就是如此，那河东神武常胜军，此时又是怎样一种景象？

    恨不当时就遣散了那支神武常胜军！

    为何当日，面对正牌的神武常胜军，却没有今日之恐惧？

    不少人心中只是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其实原因很是简单。萧言那个时候，还不是燕王。神武常胜军与萧言，更多只是互相依靠。在大宋挣扎求存而已。

    统帅要军队支撑，而军队何尝不需要一个值得追随的统帅？萧言已经证明了自己。奇迹般的从南归之人为大宋燕王。这就让原本那支神武常胜军，有了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军将士卒，看到了更多的前景，看到了更多的可能。

    哪怕前途之中，还有无数的血战！

    幸好萧言，自大得将这支军马送出汴梁了。在他身边，除了数百人的貂帽都和燕王直之外，就只有不可靠的四厢新军。

    萧言按剑迎着诸军欢呼。缓缓抬手。手方抬起，狂热的欢呼声立时停歇。无数道目光就集中在萧言身上。

    萧言冷冷开口：“身上带着钱财没有？若是带着，都给老子丢下来。”

    谁也没想到萧言开口居然是这一句话，可台下中军将士，毫不迟疑，立即开始动作。

    军将士卒千里远征，身上怎能不揣着个几贯文。这个时候可没有什么银行卡。纵然行军便有行粮，吃住都在军中。可身上有几文，总觉得心安。但是萧言一话，数千军将士卒纷纷摸腰。然后就听见一连串的银钱掷落尘埃叮叮当当的乱响。

    转瞬之间。遮莫有上万贯的钱财丢在校场之中，阳光一照，熠熠闪动。

    萧言语调仍然森冷：“大军出师。义无反顾，既出营门，就当自己是死人。沙场战死，留着财货便宜敌人么？你战死了，妻儿自然有我奉养，让他们为人上人！若是战胜归来，则我给你们的赏赐，这点财货，比起来又算什么？”

    萧言猛然抬头戟指营门：“给我出师。遇见敌人，就打垮他们。粉碎他们，杀光他们！我毫不怀疑你们将凯旋而归！神武常胜军但要出师。便怀必死之心。但是将血流满沙场的，永远是我们的对手！”

    一名军将猛然应和振臂高呼，这军将明显是读了一点书的。

    “但出营门，便为鬼雄。燕王，等着俺们献捷于你面前罢！”

    先是军将开始应和，然后是全部士卒：“但出营门，便为鬼雄。但出营门，便为鬼雄！”

    军心士气若此，萧言终于满意的点点头，再不迟疑。也没什么多余的举动，转身就向方腾示意。两人来到黑牛白马之前，抓起头颅露出颈项面对旗帜，拔剑狠狠就在两头牲畜咽喉上一割。许是这两头牲畜都喂了让血行加的草药。咽喉割断，鲜血飚射而出，直溅上两面旗帜的旗面之上！

    鲜血逆溅而上，数千虎狼的呼喊之声，正至最热烈处！

    方腾还剑入鞘，向萧言平胸行了一个军礼。大步走下土垒。早有军将牵来坐骑。方腾利落的翻身上马，再不回顾，举手北向，率先而行。

    数千中军将士，一队一队的向萧言行礼之后，转身而出。甲叶碰撞，铿锵响亮。兵刃如林，耀日生光。无数如血盔缨飞舞。这一支强悍之军，就这样默然出营而去了。

    其余军马与随军夫役车马，早已在外等候。然后一队队的汇入了这支钢铁洪流当中。

    萧言按剑在土垒之上，久久的注视着自己这支在汴梁最为靠得住的军马渐次远去。烟尘之中，只留下一地丢下的银钱，被无数双军靴碾入土中，谁也没有多看一眼。

    如此祭旗出师之典，不合礼仪，更不繁冗。却让校场中剩下的其余人等如死一般寂静。

    今日亲来观礼的参知政事兼领开封府尹何栗，终于从这巨大的震撼中反应了过来，低低的对身边心腹咬牙切齿的低声说了一句：“此子必须诛除！然则大宋亡无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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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勇曲着两条腿走在大相国寺旁街巷之中，虽然不逢万姓集市。守着这块风水宝地周遭街巷也热闹得很。到处都是酒家茶肆，正是用饭的时节，酒香飘来，鲁勇只觉得口中生津，两只眼睛滴溜溜的只是在两旁酒旗打转。想寻一家水掺得少些的喝上几角。

    鲁勇是萧言在汴梁设立新军时招募的，本是贩马行脚，给那些商人养马驱马。一身的好马术。也和北地盗匪厮杀过。入军中后就为左厢一马军指挥十将。（以前出场过的，还记得么？）

    今日燕王祭旗出师。左厢遣人列阵观礼，鲁勇也在其间。适时场面，震得鲁勇现在还有些浑浑噩噩，只觉得一腔子热血莫名就在胸中翻卷，直是口干舌燥，就想痛痛快快的喝上几角烈酒。

    此次中军出征，汴梁全军都有犒赏。鲁勇怀里就揣着实打实的十贯纯铜，系在腰上的钱袋都快把裤腰带给坠断了。本来还甚是喜悦。不过想到扔了一校场都是的那些银钱。鲁勇又觉得没什么兴味了。

    不过十贯纯铜，好歹是什么酒肉都能吃得上。哪怕正店好酒，鲁勇也有底气喝到醉倒为止。中军出师之后，全军上下除轮班值守外，都可放假离营，入夜归营便了。还一放就是三天。所以鲁勇今日才出现在这大相国寺边上。按照军中袍泽所言，这是燕王要收揽留守诸军军心，不然哪得几日没操练的空暇？

    想起军中袍泽，鲁勇就觉得一阵子没鸟滋味。

    除中军外四厢军汉，多是拱卫禁军出身。像他这般意外勾留在汴梁，应募入军的强壮少得可怜。

    那些拱卫禁军军汉，宫变那夜得了天大的好处。拣选精壮从军之后。不少人只当是这军汉吃饷身份是应得的赏赐。每日操练得勤就叫苦连天。若不是燕王军饷粮米向来不短少，说不得就要闹饷离营了。

    其他的还是老实人居多，不过拱卫禁军遣散已久，这些人都三十许人了。一直在汴梁为苦工度日，身子虽然结实，也耐得住操练。不过已经给生活打磨得没什么血性了。且在汴梁多有家室，对于燕王欲援河东满腹的不情愿。

    在这样的四厢军中，还谈什么鸟的博个功名富贵出来？燕王英雄，那些老神武常胜军也是豪杰。偏生自家这般没着落。当日怎生就不寻死觅活的加入中军？哪怕就为一正军，每月少吃几文饷也是心甘！

    可惜了俺这一身马上本事。可惜了俺这胆勇血气啊！

    正当鲁勇书空咄咄，只觉得自家生不逢时之际。就听见街旁有人招呼：“鲁大郎。鲁大郎！”

    鲁勇定睛一看，就见是军中一名袍泽，和他还是一个指挥的。唤作张七。是原来拱卫禁军遣散后难得为闲汉之人，镇日在扑社里面厮混，好勇斗狠，手面豪阔。新军成立，本不选这等人入军，却不知道张七怎生就混了进来。在指挥使身边为一亲卫。操练能躲则躲，耍钱吃酒，无所不为。而指挥使是原来拱卫禁军中传奇人物陈五婆身边副手之一，才得了这个职位，却是个老实人，还和张七沾点瓜葛亲，拘管不得这般破落户，只得任他在军中闲荡。

    鲁勇本不待见此般人物，不过两人好歹有点一起偷酒喝的情分在，只能答应一声：“七郎，也在吃酒不成？”

    张七穿着一身锦服，天气不算热也敞着怀，露出黑糁糁的胸毛。袖子挽起，露出满胳膊的刺青。咧嘴笑道：“燕王抢汴梁的钱财赏给俺们，俺们可舍不得掷在地上，正好将来换酒。来，同吃一盏，全算是张七俺的！”

    说着张七就来扯鲁勇，鲁勇却不过，高低只能随他入了旁边酒肆。张七七转八弯的绕到后进一个雅间，推门进去。就见里面围坐着十来条汉子，正吃得酒水淋漓，满桌狼藉，斗酒之声，震耳欲聋。

    看到张七引鲁勇进来，十几道目光顿时就投了过来。

    鲁勇扫视一圈，多半识得，都是本厢军汉，不出肩左肩右的那几个指挥。都是本指挥中的桀骜汉子。不知怎地，就凑在一起了。

    张七一拍鲁勇：“都识得鲁大郎不成？好身手，好本事，好义气！有这么个弟兄，等闲七八人近身不得。又是外路来的，和陈五婆那些厮鸟没甚瓜葛。俺张七拍胸脯作保了！”

    鲁勇下意识的觉得有些不对，不过闻到酒香，有些腿软。心里寻思，就吃几角酒，拍拍屁股便走，有甚鸟想干？

    他本来就是个性子粗豪的人，懒得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张七一扯，就半推半就的坐下了。和身周人礼让几句，上好的正店美酒就筛了下来。鲁勇端盏就喝，杯小喉咙大，煞是不过瘾。干脆将过酒壶，大口套小口，咕嘟嘟的就是一壶下去。面前上好的羊肉，也不使筷子了，本地两双半，抓起一把就捺进口中，吃得那叫一个山摇地动。

    周遭汉子看了鲁勇这般反倒觉得对胃口，一个个拍手打掌的只是笑：“鲁大郎果然好汉子！再饮再饮！”

    转瞬之间，鲁勇就灌了三四角酒下去，难得此次张七请酒，店家居然没有掺水。在营中久矣不饮，量也窄了，就觉得有点晕乎乎的。只觉得兴致愈高昂。

    就在这个时候，张七一扯鲁勇，咬牙问道：“大郎，你想去河东送命不想？”

    鲁勇一惊望去，就见那些军汉目光都投了过来，有人更是伸手入怀，不知道摸着什么家什。

    直娘贼，这便宜酒果然吃出祸事来了！(未完待续)

    ps：没想到有两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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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二十章 千骑卷 平冈（七）

    酒肉香气，还在雅间中薰然不散。张七今日请酒，怕是花了不少本钱，酒好肴佳。这一席怕不是要七八贯的价码。饶是鲁勇腰里坠着十贯纯铜，也是再舍不得自家弄上如此这般一席。往日所饮，不过五六十文一角的村酿罢了。哪有今日这般好酒入口，只觉得酒力滚圆？

    虽然此前气氛觉得有点古怪，不过酒肉下肚，鲁勇早将这点古怪忘到了九霄云外去。烈酒入喉，浑身毛孔都张开了，说不出的舒服。连酒嗝都入娘的憋住，生怕走了这好酒味道。

    不过张七这一句话幽幽冒出，不知怎地。鲁勇就觉酒劲都化作冷汗冒了出来！

    身为汴梁新军军健，军中有的便是森严军法。燕王欲援河东，汴梁人尽皆知。若是不从此军令，形同军变，军法落在头上，那就是血淋淋的下场！

    鲁勇直想拍桌子就走，不过看那十来条汉子，神色不善的只是觑着自己。还有人不动声色的封住了门。要是决撒便走，只怕就得厮并。鲁勇一身本事都在马上，走路都是罗圈腿的。纵然步战也是不弱，最多也就对付两三条汉子。此间狭窄，且这些军汉怕不都是在市井扑社闲混惯了，混战中手脚最多，真要厮并起来，俺鲁大郎今日就得归位！

    亏得鲁勇当年跟随贩马商队走南闯北，也曾经见识过多少险恶场面。一时间沉住了气，反问张七：“七哥，这又是个什么意头？俺们为军汉的。使得是燕王军饷。吃的是燕王米粮。让俺们去哪儿便去哪儿。还能抗令不成？”

    张七一拍桌子：“甚鸟燕王军饷燕王米粮。这不都是朝廷的军饷米粮？俺们是朝廷禁军，须不是燕王的牙兵！且俺们在宫变之日，为燕王提着脑袋下了泼天的气力，这直是俺们应当的！”

    另一名满脸横肉的军汉也拍桌附和：“不鸟正是这个道理？当年后周禁军奉太祖黄袍加身。在汴梁就吃了一百多年。俺们当日功绩也不差似陈桥黄袍了，如何就不能在汴梁再坐吃个一百年？凭什么要俺们去河东和鞑子拼杀送命？河东俺们只是不去，却看燕王又能如何！”

    这军汉市井闲荡，前朝故事听了一耳朵，居然都知道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还分得清后周大宋，当真是不容易。所谓大宋有井水处便能有人唱当时新词，真是诚不我欺。

    一众军汉跟着纷纷附和大声抱怨。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一个意思。

    宫变时候大家为萧言出了力，自家安稳吃一辈子粮饷是应当的。且子子孙孙，都该吃这一份禁军粮饷。既然是应得赏赐，为何还要真将大家如傻子一般操练？营中酒也不许吃得，钱也不能耍得，小小关扑一下，那些燕王心腹为军将的村汉瞧见了便是拖下去十杖敲下来。恁般天下第一繁华的汴梁就在身边，却等闲不得离营。只等迸在城外一群汉子大眼瞪小眼。

    这让人如何消受得了？燕王直是待功臣如此凉薄！

    更不必说大家就一份呆的粮饷，原来禁军将门做的那些生意。勾连闲汉破落户放债设局，闹事起哄收出力钱。全都行不得也么哥。这个军健当得有什么趣味？

    原来禁军，此前遣两万军参与伐燕之战，结果到了真定几乎就一哄而散。圣人官家都没奈何，凭什么俺们这些好汉子就要听这鸟燕王号令，去河东送死？

    军汉喧嚷之中，张七更是循循善诱：“……大郎，不止是俺们这些好汉子不甘心去河东送死。就是那些做工执役都傻了的拱卫禁军老军汉们，哪个又情愿去河东？一个个虽然辛苦，可是粗手大家的村妇，总是十个里面有七八个寻了的，楼街窄巷里安了家，生了三两个呆头呆脑的孩儿。纵然日子过得窘迫，总算家人都在身边。虽然在营中这些村鸟倒是老实听命。但是一声令下去河东送命，谁又情愿？到时候一闹将起来，就是全军皆散！”

    鲁勇怔怔的听着，只是嘟囔了一句：“可燕王使出来的那些兵马凶悍，宫变那夜，两三百骑就踏翻了数万人的…………”

    张七哼了一声，今日他虽然未曾去观礼中军出。可是当时场面，也是听了一耳朵。亲见之人说得犹自心有余悸。要是说萧言麾下那些打老了仗的虎狼不中使，却也说不出口。

    顿了一下自饮了一杯红着眼睛道：“要是中军不，俺们自然扁扁的服。俺张七是条汉子，没有哄着弟兄们去送死的道理。可是燕王河东要紧，已然将中军遣了出去！俺们又有何惧？凭着貂帽都和燕王直，就想压服俺们这上万军汉不成？更别说朝中大臣，还有外间军镇，自然也要趁机而入的。到时候且看燕王就凭貂帽都和燕王直，能不能翻了天去！”

    鲁勇身上冷汗已然流无可流，情知已然有一个天大的局正在形成。心里面也有些琢磨不透，燕王如此英雄人物，怎生就轻易将中军遣了出去？还是燕王定有后手布置？

    想到此间，鲁勇忍不住又开口：“…………军中计议生变，燕王到了如此地位，岂是不警醒的人。如何会不先行动手？那时候大家就挺着等军法落在头上么？”

    张七诡秘一笑，拍着鲁勇肩膀，很是越说越亲近的样子。鲁勇这般细细动问，反而让人放心，要是不管不顾拍胸脯就要加入大举。说不得就得将这鲁大郎丢翻了塞后院枯井里。那倒是可惜了这么一条和自家一起偷酒喝的好汉子了。

    “…………大郎虑得是，可是俺们又如何没有预备？军中生变也不急在一时。外镇军马已然向汴梁而来。此间俺们只是老老实实，燕王说什么，俺们听命便了。这样燕王还敢下手。真不怕将这支军马逼反了？燕王还仗恃着这支军马压住朝中大臣呢…………等外镇军马逼近汴梁。燕王要用俺们去抵挡了。那时候再全军反他娘的，看燕王再有天大本事，还能生出什么花样来？现在不止是俺们几个兄弟在密密商议这桩大事，四厢之中，多少好汉子都在勾连，只等到时大举！”

    张七说得细密，鲁勇反而更是胆寒。这等筹划，岂是张七这等军汉布置得出来的。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大人物在暗中操弄一切！

    张七语调阴测测的响动：“…………好叫弟兄们放心。燕王援河东军不走远了俺们不动。外镇军马不至俺们不动。了不得如常在营中苦熬便了。一旦消息到来，到时候就是一场富贵！”

    这消息到来，想必是背后那些大人物在有把握了，才会传出来罢？

    鲁勇沉默一阵，苦笑道：“七哥，这一场酒，倒是吃出天大的麻烦出来了。七哥你们这些好汉，已然计议好了如此一切。多俺不多，少俺不少。怎生就要拉俺入伙？此刻为性命计，也只有上七哥的船了。俺不求有什么富贵。只求以后还保着这个脑袋出气吃饭也罢。此次七哥大事功成，俺便退了粮饷。继续出去贩马也罢。汴梁此地是好，可不是俺这村汉蹲得住的所在。”

    张七哈哈大笑，拍着鲁勇肩膀越用力：“大郎大郎，俺们一见如故，说这般没趣味的话作甚？谁不知道你有义气，有本事？俺们这个左厢第三马军指挥，二百五十骑正兵，谁马上本事不是你在调教？谁不喊你鲁大郎一声师傅？你说话起来，轮不定比指挥使还有用处则个。到时候将这二百多骑拉出来，你领着在汴梁城冲杀，谁敢小瞧了俺们这些弟兄？”

    鲁勇怔怔的看着张七，没想到这破落户闲汉心思还真是颇大，居然想将左厢马军第三指挥全都拉出来为他所用！他们这些闲汉只有市井之间斗殴的本事，指挥马军长枪大戟的冲杀是来不得的，所以才这般借重于自家！

    想来此前张七在营中伙着自家一起偷酒喝，不时还给点小恩小惠，哥哥弟弟的叫得亲热。就是早为准备了。

    张七扫视一眼屋内诸人，咬牙道：“什么事情，岂能全靠外镇军汉！功劳岂能让他们全领了去。俺们却是汴梁的坐地虎！不要最后，还是在这些外镇军汉手里摆布！要是能拉个三五百骑重甲骑军――宫变之夜萧言也就靠三五百骑才成了燕王！到时候俺们做出事业来了，燕王地位直是不想，凭什么就不能捞个横班武臣？这天下就要变了，兵强马壮，总是占着便宜！”

    一众军汉给张七煽惑得热血沸腾，一个个拍桌打碗的压低嗓门儿叫好。仿佛看到一个个已经成为高品武臣，挂着遥郡官的头衔。手下有了多少原来都门禁军的生意，从此就人上人了！

    鲁勇没奈何，也只能赔笑。单是这些军汉，他豁出胆子也能拼上一场，论不定还有机会杀出门去。可这些军汉，不过是这天大布局中最底层的人物，背后势力深不可测。出了这门，也不知道能不能安然回到营中！

    就算舍弃一切，弃职潜逃。不到没奈何，鲁勇也再不愿意去北地做个万年出不了头的赶马行脚。身在此局当中，虽然心内因为紧张害怕而揪扯做一团，可忍不住总是有些兴奋激动。但凡大变，总是一些人的出头之机，只不过要拿命来博！

    张七鼓动完毕，伸手到腰，掏出一叠钱钞，都是新届。面额都是最大的十贯。新届折四，这厚厚一叠钱钞，怎么也有个千贯上下！

    “弟兄们只是将去分了，近日在营，只是寻意气相投的弟兄密密商议就是。只等消息到来，这钱只管散漫使去。一旦事成，这点财货，又值得什么？”

    钱钞拿出来，室内气氛就愈加热烈。这可是实打实的东西，最能鼓动不要命的闲汉破落户的意气！

    张七趁热打铁，将过一个大碗来，斟满了酒，腿带中拔出解手刀，狠狠在掌中一勒，血就滴入碗中酒水，一下晕开。

    “今日就吃了这碗齐心血酒。来日生死与共。做出好大一番事业来！俺们弟兄。生不惧赵官家。死不惧阎罗王。富贵在前，谁还惧那个鸟燕王！”

    军汉们都伸出手来，各自歃血。鲁勇也只得想张七讨那解手刀，狠狠一刀割在自家掌中。

    日娘撮鸟的，这次之事，可不要站错了地方。只要选对，那真是出头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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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着渭水向东南曲折而行的官道之上，一队军马。正疾疾而行。

    陕西四路数十年与西夏的大战，大宋持之以恒的巨量资源投入。让陕西通往汴梁的道路，宽阔平整，适于大量后勤车马川流不息的运动。就是大军通行，也一样顺畅。

    （大宋能达到的水准，到了后世的煌煌大清都远远不及。到了近代，调集军马赶赴战地都不能这般整建制而行，只能每起二三百人的分散赶路，到了战地再花大量时间重新集结起来。第一次鸦片战争时候，望沿海调集十万人左右的援军。持续一年多的第一次鸦片战争打完了，不少援军还在路上呢。――――奥斯卡按）

    这支军马约有七八千骑。正是熙河军中全部骑军了。自从老种亡故，姚古不等举哀，就召集自家早就预备好的这支轻骑，一路向汴梁驰去。（姚古是熙河军统帅，老种掌泾源同为四路经略，小种掌秦凤，前写姚古领秦凤军，是写错写混了，以上――奥斯卡按，打的时候别打脸…………）

    为了此次去汴梁争泼天功绩，熙河军的老底子都给姚古掏出来了。除了与西夏数十年回易积攒的战马之外，连民间骡马，都近征一空。出的时候是八千余骑，人人除了坐马之外，还有备马，备马不足，就骡驴充数。

    道路条件良好，而沿途为了与西夏的战事，也到处都有粮秣马料的仓储。姚古不管不顾，沿途征，正少了大量后勤辎重队伍的拖累。一路有人掉队，也只是不管。军行之际，极为神。

    从关西入汴梁，沿着渭水侧官道而行，或直接入潼关，或从京兆府绕一个圈。到潼关也不过多加一日路程。

    从京兆府到潼关，是二百八十余里路。两日疾行的行程。再过二百余里潼关路，就从关西来到了近畿之地。到西京两日疾行的路程。从西京直杀到汴梁，哪怕放缓一点，四五日骑军也就可大举掩袭而至。

    熙河军这次在姚古的催促之下，走得快捷，现下已然过了京兆府，眼见潼关今日入夜就可赶到！

    军中姚古也未曾打出旗号仪仗，与麾下军马一般轻装前行，自家备马驮着兵刃甲胄行粮。身先士卒，以身作则。西军将门重将，自从与西夏战事渐次平息以来，已然多年未曾这般艰苦朴素了。

    在他身边紧紧跟随着他的儿子姚平仲。父子两人都是满面灰土，却精气神十足。姚平仲刚才催马前后转了一圈，各处鼓舞士气，这个时候开口嗓子都是哑的。

    “爹爹，京兆府泾源军一部，已然决定追随俺们东进。遣传骑拼死拼活的追来，让俺们稍稍待上一阵，好与俺们合军。京兆府尹使节也在其中，说俺们大军过得匆忙，未曾有何犒赏，现下正从后追送而来，为勤王军马之助。”

    姚古哈哈一笑：“谁鸟耐烦等他们？泾源军和秦凤军摊着一个没决断的小种相公，活该他们跟在俺们马屁股后面吃灰。至于行军犒赏，俺们不会去汴梁取？老公相还能薄待了俺们？这是拨乱反正，诛除权臣的不次之功。区区财货，又直得什么？为父就是不能入掌西府，这关西四路经略，也得姚家坐坐了。”

    姚平仲摇摇头：“这西府不是俺们武臣好坐得的。”

    姚古笑声更大：“痴儿，还以为此刻还是狄武襄公的年月？为父要是入掌西府，这些文臣辈谁能给为父脸色看？现今萧某人将桌子都掀了，正是破而后立，男儿建大功业的时节！”

    姚平仲还是摇头，觉得仍然是关西好。不过姚古向来敢于行险，姚平仲比他胆子还大。这次突然东进，去汴梁建此不世之功，很是对他的胃口。

    宫变以来，大宋格局，只是暂时安稳僵持而已。只是在等待破局时机而已，而都中诸公觑准机会，调地方强镇入京重整朝局。整个大宋都骚动了起来。尤其以京畿，河北诸路，关西诸路为最热烈！

    萧言固然以强力掀了桌子，震慑得大宋各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动作，但是一旦朝中诸公反应过来，主持反扑。这纠合起来的力量仍然巨大！

    泾源军主力因为举哀小种不得行，熙河军又实在太远，一直预备的秦凤军，就成了西军强镇回师的主力。沿途经行郡县，文臣配合。驻军军将不少都抽调不多骑军加入了大队之中，谁都瞧准了这是一场大功，谁都想在这场大功中分一杯羹！

    一路疾行而来的景象，让姚古甚是志满意得。只是觉得种家已然气运不在，更有个不识趣的宗泽老朽而已。

    姚古扬鞭指向前路：“此刻渭河仍然水浅，船行不得。俺们不顾马死了多少，人掉队多少。怎么也要咬牙撞过潼关路！过了潼关路，黄河河面开阔，蒲津渡，西沃渡都是大渡，常年都有船行至此的数百条向关西运粮的船只。到时候全军上船，夹河而东，顺风顺水而下，比骑马不知道快捷方便了多少！到了西京再裹收拢西京那些不中用的军马，驻泊，守河，就是兵额匮乏，也完全上不得阵，可有一千便是一千，有二千便是二千，用来壮声势也成！然后直杀开封左近，切断河东到近畿之地诸渡口，顺势直入汴梁，看那萧言，还能有何动作！”

    姚古描绘的宏大景象，让姚平仲只是热血沸腾，当下马上对父亲抱拳行礼：“爹爹只管放心，孩儿就算拼死，也要督促全军，三日之内，怎么也要过了潼关路！”

    姚平仲不顾疲惫，又策马转回去，督促落在后面的军马兼程而行。而姚古只是举目东望，嘟囔了一句：“直娘贼，可不要给永宁军那些厮鸟抢到了前头！”(未完待续!

    ps：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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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二十一章 千骑卷 平冈（八）

    神武常胜军先中军向河东而去，并没有对汴梁这座城市做多扰动。大军行进，在城外绕了一圈便向西北面西沃渡口行去。准备由此渡过黄河，然后顺临晋官道直入河东太原府左近。

    中军十六指挥队伍精干，马骡亦多，所携辎重准备6续后，且沿途皆可就食郡县。去程极快，汴梁之中，似乎完全都没感觉到这支军马的离去。那日南熏门外校场誓师，也不过在汴梁城中留下一点谈资而已。

    汴梁城中，这些时日有着些古怪的平静。连原来酒肆瓦舍中肆无忌惮议论朝局的声响都少了，不少朝臣都闭门不出，青衫士子风流之辈，亦少见影踪。那些瓦舍之中，充斥的还是不明就里的往来行商，让瓦舍中那些眼睛长在额角的女娘们都嫌弃的觉得软红风流之中，多了十分的村气。

    而燕王萧言，这些时日，仿佛就在恩威并施的加强自己对剩下汴梁新军四厢的掌控。四厢军马，都向着南熏门外聚拢，除了占据原来广大的中军大营之外，还新设了多少营幕。每日里至少有上百条军汉撞在日益细密严苛的军法上，常常一排排的趴在营门之外，此起彼落的挨着军杖。

    严刑峻法治军之外，燕王更不住加恩。隔两日不管什么由头，就犒赏一遭。四厢本地军士，隔一日就给假出营。倒是让汴梁城中充满了这些腰囊满满的军汉们。

    老实些的军汉，就回自家，和妻儿守在一处。燕王赏赐。尽数将给浑家。为自家异日出征之后养赡全家准备。虽然燕王晓谕全军。但麾下健儿有所战亡。自当全其妻子口食，并养子女成人为止。可这些拱卫禁军出身的老实军汉，吃了上位之人的亏还少了？真正拿到手中，那才是真的。家中自然也少不得妻子哀哭，生怕夫郎去河东丧命。这些军汉每归家一次，都是长吁短叹一次。真不知这燕王新军的饷吃得是对是错。

    而另外一些滑黠一些的军士，则是犒赏到手，便在汴梁浪吃浪用。瓦舍之中当红女娘们。除了浑身铜臭的行商之外，说不得还应承了不少这些军汉。往常里这些军汉是绝足不敢入这等上流场合，看场的青手不待他们靠近也只是将他们都掷出去。可是如今，都眼睁眼闭随这些军汉在各色热闹场合闹酒。说些浑话，一众人等也只当是未曾听闻。

    而燕王除了这些恩威并施的治军手段之外，还有数般举动以稳固汴梁情势，以让他能安心出征河东。

    一则是以张显现在提举的皇城司，到处派遣使臣，钻头觅缝，到处刺探城中消息。

    饶是当初燕王利用球市子并使张显掌握了多少城中破落户。可现今这些破落户也会看风色。此辈本来就是最为狡黠的一群人等。上次被萧言利用，结果萧言闹出了宫变这般的大动静来。让此等人岂不后怕。幸而萧言成事了，不然大家都是掉脑袋有份！此次张显再使他们钻营打探，这些人都学得精乖了，背后也许更有人指点，回报回去讯息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有些军汉酒后说了浑话，就当耳旁风一般。仿佛全都有了默契，不去生那个事端。

    而皇城司虽然由张显提点，但是时间仓促。张显精力又泰半在监护禁中上头。还没开始整顿洗刷皇城司。这些人遣出去更是不堪，找地方吃酒胡混一日，然后回禀，都是平安无事。

    二则就是萧言不断将四厢军中自己心腹军将抽调而出，重归于在身边的貂帽都中。纵然此举有点饮鸩止渴之嫌。可如今局势，萧言先确保自家平安，万一有变也有足够力量杀出京城，赶赴河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掌控四厢的军将越抽越薄，而萧言在四厢军中恩赏就越来越厚，军法也越来越苛。这都是连带着的事情。

    三则就是萧言卯足了劲儿，不断上表，欲今上早日诏告天下，御驾亲征河东。一则女真浸强，而大宋军力薄弱却是数十年未有，一旦河东有失，女真军马隔河进逼汴梁。局势之劣，将过于澶渊之时！二则今上可亲奉太上安养于河东，以彰孝行于天下。正是当留诸青史的美谈。如今今上迟迟不行，朝中不知有何人作梗。不知有何人以此伤今上之圣明！若然今上神目查察，此奸尻，则萧言愿今上诛之以谢天下！

    如今大军齐集，虎贲如云，皆怀奉君御驾亲征以立封妻荫子功勋之志。若然今上迟迟不决，则伤志士之心，然则军心动摇。萧言只恐到时有不忍言之事！

    萧言几乎是每天一封的奏章，都是这么个路数。做足了拥兵自重的权臣姿态。还隐隐有以手中军权恐吓群臣的意思。在多数有心人看来，萧言当得如此，也的确是着急了。

    而对萧言这一连串举动，朝中也应对得相当冷静。

    萧言治军之举，朝中只是冷眼旁观，绝不插手。萧言遣张显刺探汴梁动静，朝中之人暗中化解，以他们在汴梁的深厚根基，一旦认真起来，回报给张显萧言的消息，只是歌舞升平。萧言一天一封奏章的催促早日郊祭改元，然后奉新君御驾亲征。朝中就是以大宋官僚体系那繁复的流程应对，绝不到断然应对拒绝萧言的地步，只是强调郊祭之赏如何筹措，郊祭之礼如何准备。既然御驾亲征，除神武常胜军外，当有强镇再为羽翼，调兵之事自然是西府筹商，但是东府准备军资粮饷也需要时间，一切就这样慢慢来吧。

    唯一不同的是，原来朝中还不时有博名声的小臣，不断的上弹劾萧言的奏章，喊打喊杀的正气凛然。除了中枢之人上此等表文，各处郡县也少不了文臣中的愣头青。每日弹劾萧言的表章堆积如山。这些时日，地方郡县的不论。中枢之中这类表章却是少了许多。仿佛是怕在这个时候。刺激到了萧言一般。

    整个汴梁。就是一派诡异中的平静。萧言在上蹿下跳的拼命收拢军心，推进御驾亲征河东之事。而朝中诸公就死样活气的应对，对萧言出格言论，出格举动，也都是逆来顺受，毫无怨言，只是事情却做得越的慢了。

    到了最后，哪怕汴梁中的市井百姓。也能隐隐觉出这似乎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就在这个时候，萧言又将陈五婆解除了军职，暂时遣在家中软禁。然后就编管到河东路去。

    陈五婆是这支新军中标杆式的人物。拱卫禁军出身，有义气有担当，在汴河码头聚拢一帮同样的弟兄求生，但有拱卫禁军出身的人告哀到他面前，不管腰囊中还有几文，都尽力救助。后来为萧言所用，他一手就召集起数千前拱卫禁军儿郎，在宫变那夜出了大气力。

    汴梁新军成立。陈五婆先在貂帽都中打了个转，然后随着新军四厢次第建立。又去为最后成立的后厢都指挥使。位置还没坐热，现今就被解职，马上就要遣编管河东！

    陈五婆这般下场，拱卫禁军出身的老实军汉，心中为他抱屈却也没什么法度。而那些准备适时哄起兵变的有心之人，却不在意陈五婆到底如何，这已经是个没用的人物。也从来没有想过去勾连于他。如此这般结果，倒是好事，越使得新军军心瓦解，正方便俺们成事！

    在更深层看来，这个举动，却代表燕王萧言，此刻方寸已然有些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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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沃渡口，黄河滔滔而过。

    不比后世黄河已经近于枯竭断流，此刻黄河，仍然是水面开阔，浩浩汤汤。行舟河心，两岸不辨牛马。

    而沿着黄河两岸，巨大坚固的河堤耸立，就是历朝历代治河不断的成果。

    汉家子民，依托这条母亲河而生，繁衍争战，在秦汉之际，就将自家疆域扩充到了鼎盛。将东亚膏腴之地，尽数踏在脚下。

    晋末五胡入主中原，在黄河两岸放马，焚掠屠杀。此间曾有汉家志士中流击水，最后却是浪遏飞舟。若非淝水一战，汉家气运几于衰竭！

    北方胡人，在无法最后摧毁汉家文明之后，终于选择了将自身汉化。

    然则这条大河孕育的最为顽强的子民，终究是挺过了那个黑暗时代。唐时再将汉家文明荣光，照亮了整个整个世界的天空！

    可从唐末以来，五代纷争，割让燕云，党项崛起。契丹之后，更有更凶残的女真。然赵宋末年，在经历了党争与几代荒唐皇帝之后，已然将自家的抵抗能力摧残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难道这条大河，又要再见证一次汉家文明的气运衰竭？

    方腾站在舟船之，看着无数拍碎在船头的浪花，抚今追昔，感慨无限。

    就算是方腾这等大宋富丽风流的画布下闻出了末世腐朽味道的聪明人，纵然感到了这个文明又一次的绝大危机。却也没有想到，在没有萧言的存在的时空。大宋北方，在女真摧残之后，只剩下87万户生灵。有汉家君主破天荒的逃到海上以避女真人兵锋，有风波亭，有符离集惨败之后砍下自家宰相的人头。更在百年之后，有崖山日落！

    此时虽然黑暗层层压来，却还有一点微弱的希望，在不屈的奋斗。

    这希望何在？放眼左右，就在这滔滔黄河之上，无数舟船中的北上健儿身上。

    若是方腾自己追随的萧言，是普通权臣。这个时候正经路数就是收拢军马，然后分遣在汴梁周边的要隘处。地方强镇来讨，就和他们放对厮杀。到时候打出个成王败寇出来。全部重心都放在对内，哪怕女真强悍，就如后晋石敬瑭行事又怎的了？

    可萧言却没有这般做。而是将自家主力军马放在了河东云内。与女真死死相抗。自己身处汴梁。实力虚弱得让周遭政敌红着眼睛随时都会扑上来狠咬一口！

    因为始终将军力保持在对抗在女真的第一线上，萧言除了在汴梁有些布置之外，近畿之地，都无法掌握。更不用说始终保持着对地方强镇动向的打探了！

    此次中军北上，一路疾行。西沃渡口属于西京洛阳范围之内，地方官吏虽然客气应对，备船备粮。只等早早送这支军马过黄河入河东。稍稍动问一句关西动向，只是说西军安驻汛地。方宣抚因何动问？

    在西京地方官客气笑容背后，方腾如何看不出内里的紧张防范还有仇视。方腾也敢确信，正有一支关西而来人马，正疾疾向着汴梁方向而来！

    整个汴梁中枢，近畿之地，河北诸路，关西四路。此刻应该都在尽心竭力，对付这个唯一用尽实力在一线苦战，死死挡住女真胡虏的萧言！

    这个朝廷已然衰朽不堪到了这种地步，就是粉碎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可是在这其间，还不能激起更大范围的内战。让虎视眈眈的女真更加轻易的就能杀入中原。其间费心劳神之处，已然远远过的所有人的想象！

    所以萧言，短短数年，就已然两鬓如霜。

    如此时局，孤军奋战，能否将这时运挽回？

    但尽心而为，男儿行事，俯仰无愧而已矣。

    成败利钝，听之而已。

    想到此间，方腾忍不住又摇摇头失笑。自家还是不脱文人气，总将最后结果归诸于天。可是萧言，哪怕是在万难之中，哪怕前途再不可测，还是和老天爷不死不休的纠缠，直到最后将胜利握在手中罢？

    有萧言始终挺直如剑的脊梁在，作为追随他的无数虎贲健儿，就心中有了底气。所以萧言一声号令，麾下英杰，就是舍死忘生的直冲而前！

    提举渡口转运事的大使，也随船在上，小心翼翼的在旁边伺候着这位方宣抚。

    大使是个四十许的风尘俗吏，现在还在选海沉沦。不过提举这黄河渡口转运事却是个天大的肥缺。每年转运到关西的资财粮饷，那是天文数字，每条船漂没一点，损耗报多一点，就足够多少人在这上头吃得脑满肠肥的了。对于这位和西京府尹沾点亲的大使而言，向来自诩自己不望更进一层，但为小吏傲啸风月而已。朱紫大员，只不愿意用正眼一觑。

    今日见到方腾已然为宣抚这等方面重臣，却还不过三十左右的年纪。就衣朱紫而悬金鱼袋，玉带缠腰，满满的年少英华，风神气度皎然。这位傲啸风月的大使，只觉得眼内出火。这时才现不是自家不愿为朱紫大员，实在是因为坐不到这个位置上而已…………

    嫉妒之余，当然就是恼恨了。西京府尹也交代了，必须一路陪同，直到这支军马全部踏入河东土地，然后北上去才则罢休。然后他们就不用回返西沃南渡了，而是逆流而上，直奔蒲津孟津这些上游渡口。等着载运由关西而来的西军精锐！

    现在汴梁以西，可堪装运大军的船只几乎都集中在这位大使手中了。原因无他，就是赶紧以最快度将方腾所部送过河去。然后再等着接疾疾东进的姚古所部。

    这等重任交给这位大使，一则是高位文臣，哪怕用得着西军，也雅不愿随船吃这趟辛苦。且不用出面，不管事态最终如何，总有转圜的余地，这是老官僚的不传心法。且重臣出面为船夫转运西军这些丘八，若是让武夫看低了，如何再制他们？就要展现出这等举重若轻，将武夫摆弄于掌心的气度。

    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原因就是，西京本来就是汴梁中枢朝臣一旦宦海暂倦，养静的所在。在西京为官，公使钱都比其他地方丰厚个数成。此当春日，正是雅集无数的时候。何必如此劳心劳力？做到分内的事情也就算是难得勤谨了，岂不闻当年西京旧臣毫不理事，圣人还要遣使过来殷勤探问公使钱够不够使。如此先贤，正当效法。朝中大事，自有中枢那般仕途得意人去操持罢了。区区一个萧贼。两路强镇并。天下皆敌。还怕料理不过来么？

    末世气象。就在这方方面的细节当中。哪怕汴梁有如此大举。上下却仍然因循敷衍。

    西京府尹已经许了这位大使一旦完成转运之任，就保他一个朝官出身，要差遣便可入转运使司，整个中原至陕西的河运之事，都可分润。这事情就算是了结了。

    如此重任在身，哪怕这位大使在方腾身边各种羡慕嫉妒恨，却也不能展现傲啸风月的风骨，只能始终侍立在侧。每当方腾目光扫过。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生怕方腾现自家其实身负重任，到时候来个严刑拷打，这却是招，还是不招？

    一船船的北上健儿，载运到了北面渡口。大队大队的军将士卒，无数战马驮骡，都流水价也似的踏上河东土地。兵戈闪亮，甲胄铿锵，人喊马嘶，这座已有一千四百余年历史的黄河古渡。再一次充斥满了军中森然肃杀之气！

    一旦卸船而下，河东神武常胜军没那些散漫做派。各级军将奔走收拢队伍，然后就一个指挥一个指挥的向北开进。

    西沃渡口本是古时军渡，南北往来的重要所在。四下道路宽平，方便人马运动。再加上神武常胜军动作快捷，原本这位大使以为要在此间耽搁上两天，还许了重赏给船夫水手帮役，让他们也跟着一起卸船。结果不过是从黎明时分到了临近黄昏，七千余正军，三千余夫役，五六千战马驮骡，千余辆大车。就在数百条黄河大船的往来装运下卸船完毕。

    宋初之时，太平兴国年间太宗伐太原，自更西面的吴堡军渡过黄河，五六万大军，三日就已然尽渡。比之宋初精锐，后来军马自然是越来越烂。神武常胜军迅捷如此，也不过就是追及了宋初时候禁军精锐的水准罢了。

    卸船之际，方腾来回奔走，监看麾下动作，心思仿佛比那些恨不得早日将这支军马送上河东的西京诸公还要急切。这位大使也只得跟着方腾奔走，累得是骨软筋酥。等到一切草就，已经只能站在自家坐船跳板旁边满脸油汗的喘粗气了，就差伸舌头出来加散热。

    方腾最后而行，两名亲卫扛着他的简单的行囊自船上而下。大军滚滚而去的烟尘之中，方腾朝着那大使拱手告别：“如此就算是叨扰了，大使倒也颇为精干，难得难得。他日凯旋而归，再与大使细叙寒温罢…………本宣抚觉得，这再见之日当是不远。”

    这位大使尽力堆出满脸笑意，恭谨大礼行下，打定主意一个字不多说。就让这位宣帅认为自己是哑巴也罢。

    心底里只是嘀咕：“再见之日不远？此去河东，只怕燕王就要倒台。你这宣帅，就成了丧家之犬！爷爷只是到西京入了转运使司享福，再不吃这河风了。那是再见无日！”

    方腾作别之后，一笑而去。早有军中亲卫接着，宣抚使旗号仪仗之下，数十铁骑簇拥，动地而去。如此威势，看得那些船夫们都是直了眼睛。

    等着方腾远去，大使才算是松了一口大气。旁边随船心腹小吏不免动问：“提举，俺们是回返南渡，还是尽西去蒲津？”

    那大使一把按住心腹小吏的嘴巴，瞪圆了眼睛：“噤声！”

    然后这大使就自顾自的朝渡口一系列用来安顿来往官人的馆驿走去，那心腹小吏赶紧跟上。那大使半是牢骚半是交代：“黄河自古不夜渡！天色将暗，还回什么南渡？更别说去什么蒲津渡。踏实在这里歇息一日也罢！府尹尚有交代，要监看着这支军马向北去远，留一日正好打探消息。还来回奔走，嫌辛苦吃得还不够么？你且去将船夫安顿好了，都在船上歇息，不得下船生事，跑散几个，也是麻烦。让那些随船守河军勤谨些！到时候自然有赏赐与他们…………安顿好这些人等，着船夫捞两条三斤上下的黄河鲤，送入馆驿，着厨丁整治，吩咐馆驿厨下烧点温汤！辛苦一日，总要洗浴。再将船上俺自带的苏眉酒送一坛来。然后去十几里外镇上，觅两个瓦舍女娘，着车子送来。在这儿恐怕还有一日耽搁…………”

    大使随口吩咐，也亏得那小吏记得牢靠。这大使也不愧西京府尹委以重任，自家享用还排在安顿好船夫等人之后，在大宋文臣辈中，已经是难得勤谨了。

    小吏去后，大使却站定了，想了一回，嗤的一声：“再见之日不远？有日这方宣抚囚系回京，俺倒是要去瞧上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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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沉，明月高悬。

    黄河之上，一片水波荡漾。一轮圆月倒映在黄河河心，莹莹荡漾。

    数百条大船黑压压的连成一片，泊在码头。船舱中只是传出船夫们高高低低的呼噜声。随船的百余名守河军兵士，或者找个地方倒头便睡，或者就寻一船聚赌耍钱。在这呼声中，隐隐又有他们吆五喝六的声响。

    数百条黑影，无声无息的摸了过来，不等搭跳，就敏捷的翻上船头。数百条大船，只有寥寥十余条出些声响。其余一切，都寂然无声。

    船工们被从梦中惊醒，就看见守船的守河军军汉已经被捆成粽子，嘴里塞着不知道什么奇怪物什，在舱角哼也不敢哼一声。

    每条船舱内，都站着几名军汉，一身软装，却仍不减身上那种久经战事的煞气。这不正是才离船未久的那支从边梁开来的军马么？

    领头军汉随手丢过一个褡裢，落在船板上铿然有声，竟然是满褡裢的铜钱。怕不有十余贯之多。

    “老实听令，便没你们的错处。暂用你们几日，到时候少不得再有二十贯赏钱！”

    这样的事情，在每条船上都生着。而在馆驿之中，那名大使犹自未睡，正凭着一桌残肴自斟自饮，两名十七八里外镇上寻来的瓦子女娘，正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唱些什么。

    就在兴浓之际，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然后就见门推开了，露出了驿丞的那张老脸。

    大使顿时不满意的怒道：“你这厮好生无趣，俺又不凭驿券白吃你的。重重的亟过了。见俺手面阔，还要来讨赏不成？须放着俺在外间还有上千船工，上百兵士！”

    驿丞不出声的让出门口，就见一个挺拔身影缓缓步入，灯火之下，就见方腾那张英俊的面孔。

    大使一下怔住，手中酒盏再把持不住，落在砖石地上，碎作齑粉。

    方腾淡淡一笑：“某是不是说过，再见之日不远？”(未完待续!

    ps：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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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话兼再度单章 求月票

    从去年到今年，整整两年，遇到了许多事情。%　w但是就不必说出来了。自己的生活，自己承担而已。

    今年年初，为了调剂心情，开了另一本书。本来是想将宋时归慢慢写到结尾的。

    换了题材，一开始肯定是需要读者有一个适应期。奥斯卡也无所谓，慢慢写就是了。

    新书正是在二十四小时订阅在持续上涨的时候，突然家中有事情，心情极度之差，整整五个月，几乎不能如何码字，就是勉强写一点，也完全是不知所谓。

    这五个多月之后，回头再写新书，发现原来构思的世界已然完全崩溃了。一时间真不知道从何收拾起。本来就是群穿来回穿的坑爹架构，需要大量心力构建，奥斯卡挑了最难的方面来写。想要收拾起来，还不知道要花多大心力！

    郁闷之间，奥斯卡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媳妇儿说了一句，宋时归的世界没崩吧？

    是的，没崩。营造了四年的世界，回头一想。依然鲜活，依然有那个时代的英雄人物，依然有那个时代波澜壮阔的情节。还有最终的大决战――――奥斯卡写大决战的话，比如篡清甲午，没有五十万字朝上是无法写到淋漓尽致的。

    所有一切，依然生动鲜明。

    所以重为冯妇。并不是有什么人逼奥斯卡回来写历史。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所以，就让这个世界继续吧。让这些英雄继续飞扬吧。

    努力码字，努力更新。也希望大家的月票，将这本书再度顶上去！

    奥斯卡厚颜相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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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二十二章 千骑卷 平冈（九）

    馆驿之中，大使嘴唇颤抖，胖脸上油汗滴滴向下滑落。＊..一时间喉咙里面只是发出哑哑的声音，一个字也迸不出来。

    方腾含笑立于门口，在身后又闪过数名亲卫甲士，按剑直入，甲叶在这还充满酒香和脂粉香的房舍中铿锵作响，每一声响动，就让那大使胖脸抽搐一下。

    两名唱曲女郎，早就吓得缩成一团，跪坐在地抱成一团瑟瑟发抖。却拼命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声。但为风尘女子，世面见识得比其他人等往往多出许多。知道这个时候觉不能自家头昏寻死！这些军汉大爷，就是她们，也能看出是从死人堆中爬出来的，杀几个人，还不如杀鸡也似？只恨贪得那几贯赏钱，来这个什么天杀的馆驿！

    数名甲士煞气十足的在室内各处站定，还有人堵住了门口。那名驿丞还殷勤的将门掩上。两名唱曲瓦舍女郎只当就要有什么血腥场面发生了。吓得差点就尿了出来。却没想到方腾却在那大使席前一撩衣襟洒然对坐，还笑问道：“夜中客来，茶亦当酒。大使坐拥佳酿，为何不吝而不予？”

    好吧，方腾有的时候是喜欢装b了一点。

    那大使下意识的抖着手执壶为方腾斟酒，却洒了一桌子都是。方腾也不介意，持盏让了主人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大使也下意识的跟着喝了，佳酿入口，似乎才有点醒过神来，颤声问道：“宣帅，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方腾一笑：“借用贵大使船队一用。想必这些黄河大船。当是西进以接关西人马的。学生却要东行。倒是要贵大使南辕北辙一次了。”

    听到方腾这句话，大使才知道自己一路来死死要紧牙关，生怕吐露出自家接下来使命的可悲之处，在这位面白风雅的方宣帅面前，似乎一切都不是秘密！

    接着他又开始有点瑟瑟发抖，既然诸公盘算，都在燕王一系的料中。现今他们又有所动作，想必汴梁风雨。就在眼前。这次已然不是汴梁城中宫变可了，而是牵连到几处强镇。几方势力，在从关西到近畿到河北之间角逐！

    想及如此大的格局波荡，大使自觉自己也不直什么了。多少达官贵人，还不知道在这风潮中落个什么下场，何况自己这个风尘俗吏？

    这样思及，大使反而心定了一些。苦笑道：“舟船向东而去，南岸西京诸公，如何发现不了？到时候怕是对燕王和方宣帅大计不利。不若就将俺们舟船留在西沃渡，着人监看就是。方宣帅去向如何。下官不敢问，也不敢想。只是在这西沃渡坐待最后尘埃落定而已。”

    他实在不想牵连到这狂暴的漩涡当中。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就是船你们想带走也成，只是留俺在这西沃渡也罢！

    方腾淡笑，倒是没想到这位大使别看俗吏模样，头脑却甚清醒。居然这个时候还能讨价还价。风尘多才，诚不我欺。

    “…………不敢动问大使贵姓高名？字又何如？”

    这一路只是官衔相称，方腾又心系于即将到来的行动。那大使也不敢凑上前去自报履历。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名姓来着。

    那大使擦着脸上油汗，惶恐道：“不敢当不敢当，下官行常，单名一个修字。陋字偃武，有扰宣帅清听。”

    方腾笑道：“西沃北渡，某遣军将遮护。传到西京消息，都是大军去远。而船队趁夜下驶，顺风顺水。天明即在河湾所泊。不出两日，已过汴梁矣！而南岸明日见舟船不见影踪，只当偃武兄已然奉命勤谨，上驶蒲津接应关西人马去矣。以西京诸公之悠游终日，等察觉出来不对，某这路大事已定！再延后几日，汴梁风波当有结局，某又怕什么走漏风声？”

    方腾定定的看着常修，把玩着杯盏，淡淡道：“偃武兄约束舟船，指挥得宜。船工河军皆听调遣，想必是沉浸船务上的老吏。某麾下军将尽多，健儿如云。却少偃武兄这样人才，只得借重一下，才冒昧夜访偃武吾兄。想必不会让方某白来这一遭罢？”

    常修除了苦笑，这个时候还能做什么？难道自己还敢不从命？想及西京诸公，如此大事，只是遣自己这个一个微末小吏操持。而燕王麾下重臣，却勒军往还，来去如风，漏夜仍在奔走不休。双方高下，已然立现。

    且这么一支军马，又掌握了舟船，沿着黄河，进退自如，不知道能做出多大的事情来！只怕真的短短几日之内，汴梁朝局，就又有大变！

    对于这个时代的大宋官僚体系而言，已然是到了崩坏的边缘。纵然中枢能做出正确的决断，可到地方具体执行的时候，却总是因循敷衍。具体到西京行事，也是这般。更不必说朝廷中枢，往往也是做出了各种让人无语的决断！

    这样的统治体系，遇上了更为高效，更为强悍，行动力执行力更强的对手，被一下打到崩溃，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归根结底一句话，就是王朝的末世病而已。在没有萧言的那个时空，直到赵九仓皇南渡，才将散漫错乱还自相矛盾的大宋军政体系兴革了一番，加上各种原因的共同作用。南宋才侥幸延续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又响起了重重的脚步声，接着就见个子矮小的中军都指挥使唐嗣业推门而入，向方腾深深行礼下去。

    一开口嗓门响亮，震得室内器物嗡嗡作响。

    “回禀宣帅，码头左近，二百七十一条河运大船，已然全数在握中。查点船工河军，无一人走脱，其间也无一人反抗。现今大军正陆续回旋，四下远布哨探警戒，趁夜隐秘上船。下一步如何。还等宣帅号令！”

    方腾点点头：“唐将主辛苦了。去督促诸军。三更前必须尽速上船完毕！若上船过程中，有人瞻看探问，一律捆了上船！”

    唐嗣业点头领命，行礼后掉头又大步去了。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方腾目光再转向常修，这个时候常修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位方宣帅虽然风姿皎然，气度温和。可能行如此大事之人，岂惧杀人？自家今夜才吃了黄河鲤。可不想倒过来变成鱼的口中食。当下只能颤巍巍的起身：“敢不听宣帅号令！”

    方腾一笑摆手，自有亲卫甲士挟着常修去了，有他协助指挥，想必再度装船的速度会快上许多。而且船工河军们，看到常修出面，心也会安上许多。

    自己这里已经开始动作了，差幸一切顺利。等西京这边发现不对，只怕已然迟了。回报汴梁，更要有几日耽搁。

    燕王再度策动的这场剧目，已然拉开了帷幕。就不知道。结果当是如何。

    其间血色，自不会少。可这大宋。也的确需要深深震动一下了！

    方腾放下杯盏，起身而出。临出门的时候，想起什么也似，回头看了那两个脸色苍白的女娘一眼，温和吩咐：“请两位娘子上船暂歇也罢，每一日耽搁，就折五贯给她们。此间事了，再送还乡里。”

    吩咐完了，方腾还对着两名女娘微微一笑，这才在亲卫甲士的簇拥下快步而去。

    两名女娘竖着耳朵听完方腾的吩咐，这个时候才能松一口大气。她们性命，在这些大人物手中比一只蚂蚁也不如。现在看来，却是暂时能苟全性命了！什么一日折五贯不敢想，只求到时候能安心回家也罢！

    只有岁数小点，姿色也更好些的那个女娘因为方腾一笑，而心中有些碰碰乱跳。

    这年少贵官，正是风流俊雅的好郎君！更不必说还如此知情识趣，温柔体贴。却不知一路在船上，要不要服侍于他？要是能为这好郎君身边侍妾，倒也没白活了一遭！

    大宋宣和七年四月二十。

    清晨之际，当西沃南渡巡检司的河军小武官带着几名手下彻夜聚赌之后，打着哈欠站在河堤上撒尿之际。蒙蒙河雾散去。只发现对岸北渡，隐隐约约的看得清码头旁已然空空荡荡。昨日浩浩荡荡的舟船，已然不见了踪影。

    小武官伸了个懒腰，骂了一句：“直娘贼，这常胖子倒也勤谨。带着船队又不知道奔哪里去了。这么多船走一遭，哪怕夹带，也能狠狠生发一笔。倒是等他回来，要向他讨个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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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方腾渡河的前四五日，永宁军就已然自真定府发出。

    在方腾劫船之际，已在真定府东南二百里开外。

    这次全军而出，永宁军也拿出了六七千人马。步卒居多，骑军不过千余而已。还有一两千人马，却是或喊疲敝，或者出师各般准备做得拖拖拉拉，就是不想回汴梁走一遭。哪怕回汴梁是去争功，怕不也是要和燕王麾下那些虎狼拼杀一遭？更不必说其间还有不少军将士卒暗自心向燕王，觉得要不是他，永宁军如何能得地方文臣前倨后恭？

    有燕王在，武臣辈才有些好日子过。为何要回汴梁，去将燕王掀翻？说不得就只能消极怠工了。

    这些人马拉不出来，王禀和宇文虚中也再等不得。还是在两日前出师。六七千大军，加上真定地方竭力凑出来的二千夫役，若干车马。浩浩荡荡的只是向汴梁方向而去。

    真定至开封，路程九百余里。一路皆是平野，便于大军运动，疾行之下，不过就是半月就可抵开封。若是南下到黄河岸边卫州黎阳津渡口，在此上船赶往汴梁，还要更快捷一些。

    本来王禀已经先期遣人去黎阳津拘刷船只，顺黄河逆流而上，没成想早些时日黄河大船都集中到了上游方向而去。不问可知是去接应西军的。朝中诸公。还是更看重兵强马壮的西军一些。

    永宁军只能用小舟分批渡过黄河。仍走陆路。转而东进，直奔汴梁。

    这般差别待遇，让永宁军士气更是高昂不起来。行军也就谈不上快捷，三日以来，虽然王禀竭力催促，也不过就师行一百二三十里路程。让王禀颇为焦躁。反观他身边的宇文虚中和马扩这两名助手，更让王禀有些气闷。

    马扩自不必说，他和萧言颇有交情。还同生共死过。此次去汴梁就是与萧言决出个胜负。一旦功成，想必萧言就要身死族灭。马扩总有些恍恍惚惚沉默寡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若马扩不是这般，王禀倒会觉得这位副手有些凉薄了。

    而宇文虚中却也一副并不如何情急的样子，对于永宁军赶赴汴梁，似乎也就是那么回事。不见得有多关切。这次永宁军南下再转而东进，却是为这些大头巾辈火中取栗的。正主不急，却是自家在这里蛮用气力，这又是何苦？

    到了最后，王禀也看开了。反正朝中诸公更是看重西军，那么就让西军得了这头功也罢。只要自家尽到朝廷大将本分。也就足矣。

    汴梁通往河北诸路的官道，也是宽阔平整。在宋初的时候花了大气力整建，就是为了方便向辽人方向投送兵力。但是随着数十年来资源一以贯之的向着关西方向倾斜，原来宽广平整的河北官道，也显得有些残破。初春翻浆车马经过碾出的深深辙痕也没有修补。随军大车，走一路便坏上一路。

    大队步军骑军混杂的队伍，卷起满天烟尘，走走停停。队列互相杂错。

    河北诸路又是人烟繁密的所在，经行全是开垦过后的田野，还有星罗棋布的村庄市镇。路过之时，总有军士甚而军将离队去买浆买吃食。虽然王禀对军纪一向约束得严，永宁军不敢有扰民之举，不过这般还是免不得拖累了行程。

    反正一军之中，马扩恍惚不理事，宇文虚中绝不催促，王禀也看开了。只要大军在向南运动，就没什么话说。倒是让永宁军觉得这次行军，还算是松快。虽然没多少去汴梁和萧言分个胜负死活的战心，但是行军途中欢声笑语不少，士气倒也没多少低落处。

    王禀治军严谨，当初带出了一支能野战争胜的胜捷军。为将以来，何曾有过这般混乱的行军之时？不过王禀自家内心当中，都有些患得患失，所以心一横也就随他了。

    大军队列之中，三人策马而行。汴梁朝局如此纠缠，来日大举有何凶险处，萧言如去，朝局将来如何演进。甚或周遭河北春日景象繁盛。大把可以在马上叙谈的话题，三人之间却都一声不吭，只是跟着大军队列随而前行。自有一种莫名的沉郁之气，只在三人之中弥漫。

    三个人都是这个时代的出色人物，王禀重将有威，善领军马。马扩深知北地内情，且亦能沙场争胜。宇文虚中明敏机察，智计多端。如何不能看到如今大宋一片朽裂糜烂的景象？特别是永宁军坐镇河北，河北诸路防务简直是一片空虚，胡虏重兵当于燕地正面，什么时候想南下便能南下，大宋几无抗手能力。

    不比河东，萧言再怎么在汴梁兴风作浪，搅动风雨，挟制君上。可始终将自己起家根基顶在河东云内之地，牢牢当住另一路女真重兵南下的去路！

    在这点上头，汴梁诸公，差萧言远矣！

    纵然此次借着萧言备多力分，能将萧言铲除。可大宋就能缓过这一口气么？能重整河山，牢牢将燕云之地掌控在手中，能面对女真崛起的未来大患么？

    这上头，三人谁也不想欺骗自己。有时候竟然会觉得，这个大宋，只怕什么事都做不成，从中枢到地方，都是得过且过。反不如萧言锐意有为，敢于兴革。至少在面对胡虏之时，能沙场争胜！

    不过萧言势力突然崛起，大宋朝局就因而乱成一团糟。原本势力，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铲除萧言上。而萧言若是不倒，少不得就得与原有势力缠战不休。真到了大宋军马自家举兵相向，割据州郡，举旗厮杀的时候。只怕还不如原来道君皇帝在位之际，至少还能齐心敷衍因循这个大宋！

    不管结果如何，这汴梁中枢早点安稳下来也罢！现今的局面，如果持续得越久，对这个大宋的伤害也就越深！难免又演后汉耶律阿保机入主中原的故事！

    也许因为就是这个原因，宇文虚中才奉蔡京李纲之命，来说动永宁军。而王禀最终也做出了拥军入汴梁的决断。马扩也默然没有什么激烈反对的意见。

    身在朝局之中，从来就没有什么最好的选择。很多时候，只能被这风云变幻，裹挟得身不由主的前行。

    正在一军就这般前行之际，眼见得天色已经向晚。向前设立前站，准备宿营的人马已经派遣了出去。王禀环视左右，正准备遣身边四厢旗牌，将乱哄哄的行军队列收拢一下。

    就见后列队伍这个时候突然更加的骚动起来，王禀叱呵一声：“怎生回事？真是放纵得不知道分寸了么？去，哪个指挥骚动，军士就地按到四十杖，指挥使遣来见某，某亲自处置！”

    四厢旗牌官拱手领命就带着数名亲卫匆匆打马而去，不多时又转了回来。已然夹着一个背插红旗的急递使臣，人马已然都浑身是汗，累得够呛。

    这急递使臣正是真定大营中所遣出的，用的是永宁军服色和一应仪制。看到这急递到来，王禀等人都是色变。

    真定府那里出什么事了？难道是女真军马突然南下了？

    正惶惑间，那急递已然被拥至王禀马前，滚鞍下马，双手摘下背上红色火焰三角牙旗缴令。

    王禀喝问：“什么紧急军情？”

    那急递抬头匆匆回禀：“突有大军自河北缘边之地破口而入！缘边郡县，纷纷告急至路司处。路司更遣俺们急递，来求大军回师！”

    王禀以降，人人色变。这个时候，哪来的大军自河北缘边之地破口而入？(未完待续。。)

    ps：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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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二十三章 千骑卷 平冈（十）

    在河北西路安利军浚县东鸡鸣驿侧的大片荒地之中，篝火成片的闪耀。[ww永宁军数百将士，正在围着篝火，苦挨着春日夜里的寒风。

    ，自从突然有军马自北破边而入的消息传来之后，这四五日中，可是将永宁军折腾得不浅。

    本来永宁军南下行军路程，是真定出发，自磁州相州最后抵达卫州，本来准备在黎阳津上船逆流而至汴梁左近。现在船只无有，就只有用小船摆渡。到了黄河南岸，再东进而向汴梁。

    虽然西京方面将黄河上大船拘刷而走，坑了永宁军一把。但是这陆路九百余里，沿途都有州郡市镇，道路也甚宽平，并不是太过辛苦的行程。虽然永宁军上下都没姚古熙河军那般热切争功之心，可就是这么散漫的走，一日两程六十里，十五日也足可到达汴梁左近，受中枢诸公调遣行事。

    可从真定府传来有北面大军破边而入的消息，让永宁军上下彻底就开始忙乱起来。

    北面破边而入，最大可能就是女真东路大军南下！现在西路军宗翰部正在云内之地与神武常胜军打得热火朝天。则东路军趁而南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比之汴梁朝争，这是更大的事情！

    王禀马扩，还分得清这轻重。汴梁朝争，没有了这路永宁军，还有西军所部为助。且如此消息传至汴梁，则萧言和朝中诸公是不是还要争斗下去都难说了。现在大宋腹地空虚已极，女真深入，甚可直抵汴梁城下。到时候就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这个时候。身为大宋军将，自然守土有责。就是宇文虚中，也没有说出一个不字来。

    王禀一边遣急递赶赴汴梁传信，一边又分遣传骑赶赴河北西路，河北东路各处郡县，一边示警，一边召集各处驻泊禁军。虽然河北诸路驻泊禁军，已然稀烂得提都提不起来了。但是这个时候。多一分力量，亦强似一分！

    王禀马扩宇文虚中心知肚明，若是女真东路大军破边而入，则以永宁军单弱的力量，以河北诸路几乎是不设防的现状。是怎生也挡不住击灭辽国的女真大军的。

    那个时候，唯有死战而已。将女真鞑子死死拖在黄河以北。但愿朝廷能组织大军，沿着黄河布防，阻挡女真鞑子深入。那个时候，纵死无恨。

    朝中诸公，这个时候还争斗个什么劲。如此时局。就算让萧言掌西府一时，练出兵马来。一路本来就布防河东，再有一路加上永宁军布防河北。背后再有西军为后殿，至少可以和女真鞑子一战。等将女真鞑子挡在大宋国境之外，那个时候再忙着拍黑砖拖后腿，这样都等不及么？

    朝中权位，与汉家疆土沦于胡虏之手，生灵涂炭。到底哪个重要？至少萧言还用麾下最为重要的力量，在河东与女真鞑子死拼！

    急递遣出之后，永宁军就掉头而北，准备回返真定，力争能扼住由真定南下的两条主要大道。一条便是自赵州自邢州磁州经相州到卫州黎阳津渡河。一条便是自真定府转而向东南方向，入河北东路冀州，再转回河北西路洺州，南下入河北东路大名府，转向西南直行回到河北西路安利军，还是自黎阳津过黄河。

    真定府四通八达之地，宋时便为如此。西控太行通路入河东，南北通途更是孔要之地。遮护着南面大名府等河北名城要邑。所以伐辽大军，才将后勤中心设在此处，童贯宣帅行辕，也驻节在此。而在后世，真定府更是几条重要铁路干线交汇所在，是河北之地的核心枢纽。国共之战时候，华北战局形势逆转，不是在最后的平津战役，而是攻克石门。

    只要永宁军能及时赶到，尚有在真定府拖住女真破边之军的可能！

    女真鞑子总是从未踏足中原一步，地理不熟。当时南下得没有那般迅捷罢？

    结果掉头才是一日，真定府传骑就已然又急递而来。大队破边军马，已然掠过了真定府，走东面那条道路南下去了！

    这个时候再赶回真定，就是白费。永宁军就准备转而向离开官道，向东行进。或在冀州，或在洺州，甚而在大名府处侧击破边之军大队。

    然后永宁军每有打算，就往往收到急递消息。这是真定府永宁军毕竟是野战军的底子，虽然力量薄弱，不敢邀击突然破边而入的大军。但是一部人马远远缀在后面还是敢的。就不住遣出传骑急递，将最新动向告知没头苍蝇一般乱转的永宁军。

    这支破边军马，已然过冀州，过洺州，过大名府，直向卫州黎阳津方向！短短四五日之间，这支破边大军已然向南深入五百余里！就是永宁军没有来回乱扯这耽搁的时日，也赶不过这支飞速南下的军马！

    且更有一个让永宁军上下惊掉下巴的消息，这支破边大军，打着的是神武常胜军旗号！经过诸州郡，秋毫无犯，且纯是骑军，规模遮天蔽日。只是言称奉燕王号令，入卫汴梁，准备编入燕王与河东女真决战的大军之中！

    沿途郡县，惊疑不定。本来就没和这支大军作战的勇气。只能闭门自守，目送大军过境。地方官吏，也隐约明白，汴梁朝争，到了白热化的时节，燕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支军马入卫。这个时候，大家只是屏息以待雷霆也罢。

    而王禀等人最终得到这确切消息，也只是默然以对。只是丢开步军，只领千余马军，拼命向黎阳津急赶。

    萧言突然奇兵突出这么一手，永宁军顿时就被扯得七零八落。几乎就在此次参与朝争之中废了。现今既然已经如此，就尽到最后责任也罢，看是不是能在黎阳津。拦住这支军马！

    至少也要看看。这支萧言在北面。不声不响经营起来的军马，到底是何等模样！

    此时此刻，王禀马扩等人，如果萧言在当面，还要问一句，萧言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饶是此刻王禀马扩他们带的全是轻骑，但是这几天来回扯动，在河北西路大地上东西乱撞。这个时候。也已经疲惫不堪。

    永宁军是从环庆军败下来的破落户，家底全丢光了。不比西军和萧言那般财大气粗。就是骑军，也止胯下一马而已。不少还是民马杂凑。这般来回扯动，马又比人娇气。不仅步军跟不上，就是轻骑大队，也丢下了大半。现在随着王禀几人在硬撑的，就四五百骑而已。

    今日总算是挣扎到了浚县之侧，而浚县早已城门紧闭，连馆驿中人都走避一空。这四五百骑只能在依着馆驿安顿下来。住不下的只有野地篝火苦挨。

    如此局面，可知那支打着神武常胜军旗号的破边大军已然出现了浚县左近。只怕是由迟了一步。就算没迟，明日能早一步抵达黎阳津。眼下这四五百骑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军马就能一战否？

    传骑急递送来军情，虽然模糊不确，可在他们口中，这打着神武常胜军旗号的破边南下军马，直有千骑卷平冈之势！

    如此低沉的军心之下，自王禀以降，连再赶十来里路去叫开浚县城门的兴趣都没有了，只是就是随身干粮，在这馆驿之侧苦熬。而放眼望去，夜空之中，浚县城墙上灯火闪动。却是紧张万分的城中官民，正上城墙值守。

    篝火之侧，那些永宁军骑军士卒正就着热水，泡软了随身饼子，胡乱吃了几口。就七横八倒的歇息。底下军士，兵随将转，没什么好寻思的，辛苦至极，将披风裹在身上，就在篝火旁扯得呼声大作。

    而领兵的各级军将，心思却重一些，三五成群的凑在一处，只是低低商议。因为怕在馆驿中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为将主听见了，都远远的在这临时营地边缘，连篝火也不敢升起。只映出一个个黑色的剪影。

    “…………直娘贼，原来燕王在燕地早有经营，怪不得当日得一个燕字王号来着。这样奇兵突出，一下就将俺们永宁军扯得稀烂，进退失据。这手笔当真是…………”

    “…………俺只是觉得奇怪，燕王在燕地这个打烂了的地方，怎生就经营起这么大一支军马？”

    “…………俺与你算算就是，燕地这个地方，虽然打得稀烂。但是大战之后残留的强兵劲卒，比比皆是。且宋辽两家丢下的军资，堆积如山。再加上又能产马，还怕上万军马拉不出来？就是粮食使费，这些时日往来燕地贩马贩皮毛北珠的商人还是少了？燕王少不得在汴梁也居中支应。还怕将养不起这支人马？俺们大宋的官儿，至了不得就是去了易州，再望北进，就没了这鸟胆子。亏得喊了百余年的收复燕云！当年燕王在檀州就盘踞了好些时日，自然留有根基，在那里收燕地劲卒，收辽东良马，谁能鸟知道？”

    “…………这次燕王燕地军马南下，以河北现今本事，自然只能据城自守。就算没打着燕王旗号，又有谁敢邀击了？过了黄河，没多远就是汴梁！却不知道汴梁诸公能不能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西军先到，还是燕王人马先至？无论如何，总是要有个结果了，也省得朝廷这般不死不活的苦熬！”

    “…………要是西军先至，控制朝廷中枢。哪里还顾得上河北？那是恨不得将大宋家当都搬到关西四路去。俺们永宁军要是还在河北，那就有得乐子了。依俺的意思，还不如燕王能胜，燕王麾下，都是聚拢各处人马而成，也没见燕王薄待哪处。而且燕王真能大权独掌，俺们武臣的日子还能好过一些…………”

    “…………且看罢，不论是燕王还是朝中诸公。早点决出一个结果也罢。心思总能转到国事上头了。最怕就是两家相持不下，打得稀烂，地方郡县四下离心。还哪有人管北地防务？燕王这支军马，说南下便南下了，处处争先。一路顺风顺水的直抵黄河岸边。要是不是燕王军马。而是势力更大的女真鞑子。那情形还能好到哪里去？但求朝中各方，睁眼看看这河北空虚情形也罢！”

    “…………说句实话，朝中诸公，俺觉着是指望不上了。现在在河东和鞑子打的可是燕王麾下军马！就是汴梁风云波动到这般地步，俺就不信燕王没觉察出险来，自俺们出师起，也没听说燕王从河东抽军马南下，反而遣师出援！要重整河北防务。只能是燕王掌权！”

    “…………就算是燕王掌权，也只怕来不及了。河东女真鞑子动了，河北当面女真鞑子就真忍得住？俺瞧着只等春过秋来。这当在燕地正面的女真大军就要动了。”

    “既然如此，燕王为什么还把燕地的这支军马抽调出来？”

    “…………囚攮的，难道就让燕王等死不成？许是想抽调军马以快打快，早点底定局面。然后再还镇罢？”

    “…………也不知道这次燕王又能在汴梁弄出什么事体来，掏心窝子说放胆的话。俺看好燕王，实在不看好朝中那些大头巾。俺们也要早些思量自家去路了…………”

    军将们低低议论，自然商量不出个什么结果来。正高一句低一句的说得热闹。几个军将突然站起身来，面色惶恐的行礼下去。

    一众人回头。就发现王禀马扩宇文虚中几人，就在身后。几人身边。连亲卫都没有。看来也是夜中烦闷，出来便走边叙谈几句，不知不觉的，就走到这些军将身后了。

    所有军将，全都起身，行礼下去头都不敢抬。生怕将主情绪不好，听到了大家的胡言乱语，然后命令扯下，老大军棍打过来。

    却没成想，一向面色严厉的王禀，却是勉强挤出了个笑容，朝诸将抬手示意让他们自便。然后转身就和马扩宇文虚中去远了。

    三人走得远了，一众军将还是不敢坐下，只是心虚的互相打量。

    而在离开这些军将几十步开外之后，王禀才叹息一声：“永宁军这路，已然是废了。燕王奇军突起，实在是所料不及。叔通吾兄，西军那一路，又派得上用场么？”

    宇文虚中沉吟一下，苦笑道：“燕王想必也有应对西军手段，只是学生料想不到而已。西军那一路，学生也不敢有什么奢望。”

    王禀又追问一句：“那汴梁情势又将如何？”

    宇文虚中已经反复推演了时局变化许久，王禀动问，就缓缓言及：“燕王在外或截断，或迟滞，总要让西军和永宁军不得轻易入都门。而要让自家抽调而来的军马赶在前面。此前中军轻出，就是示敌以弱的手段。想是让汴梁自家先乱起来，所有敌对燕王的势力，全在此间跳出来！混乱之中，燕王必有手段掌握大义名分。然后这抽调而来的燕地军马，甚或已经遣出的中军飞速回师平乱。震慑汴梁！只是用何手段掌握大义名分，学生还料想不到，燕王手段，往往天外飞来，若是学生能料以先机，岂能现下这般境遇？”

    王禀默默思考一阵，摇头道：“却是让人头大，燕王也是殚精竭虑了。这位置，坐得又有何趣味？只望河北变故消息，尽速传到汴梁，让中枢诸公早有预备罢。”

    宇文虚中苦笑一下，并未说话。萧言布局深远，落子辽阔，如何没有一时截断河北消息传往汴梁的手段？只是这些话，就不必说出来徒乱人意了。

    王禀最后又叹息一声：“明日就能赶到黎阳津，但求还能派上点用场。不过不管情势如何，这场变乱早些结束了也罢！燕王也是一时豪杰之选，大宋怎么就容不得他呢？”

    宇文虚中默然，这个问题，他自己都不知道。

    王禀又转向一直沉默寡言的马扩：“子充，怎生一直不说话？”

    马扩眼望远处，半晌之后才冷冷道：“不论如何，俺总要见上燕王一面，问问他到底想做些什么。问问他这般争权，是不是想将大宋葬送在女真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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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永宁军只得四五百轻骑兼程前行，赶往黎阳津做最后努力，军心已然动摇至极的时候。另一路被蔡京等人寄予厚望的西军所部。在永宁军浚县夜话两日前风尘仆仆的赶到了蒲津渡。

    入眼之处。黄河滔滔。波浪翻卷。然则蒲津大渡，往日舟船停泊樯橹接连，船帆蔽日。这个时候，整个渡上，却是空空荡荡！

    不要说载运军马的黄河大船了，就是小船，也只得零零星星的几条！

    熙河军大队，连同沿途加入的西军各路零散人马。拿出吃奶的气力赶过近三百里潼关道。已经人马疲惫。气力难兴。就指望能在此间上船，一路将养一路顺流直抵汴梁。

    可是蔡京答应得好好的，让西京方面准备的船呢？

    难道还让自家这些军马，再走几百里陆路，慢慢爬向汴梁么？就算赶到，急行百里蹶上将军，熙河军所部，这就要急行多少里了？这要蹶多少上将军？

    姚古气得面色铁青，只是在空中狠狠的胡乱挥舞马鞭，怒声大骂：“这帮只会败事的大头巾！俺的船呢？俺的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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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阳津。自古以来。就是黄河南北交通孔道。黄河在此平缓流过，便于舟船往来。周遭平野开阔。便于大军屯驻运动。

    千余年来，这里都是必争的兵家要隘。北岸曰黎阳津，南岸曰白马津。东汉末年，袁绍与曹操，就各统大军，在此对峙数年，最后打出了史家千年犹传唱不休的官渡之战。

    千年之后，此间旧战场上，犹能发掘出残兵断镞，让千载以来的文人骚客，洗磨细认。

    黎阳津西有一片低矮山丘，在此远望，黎阳津一片平野，尽在望中。据传袁绍就曾设帐在此，瞻看对岸曹军军势。

    这个时候，数十名骑士，风尘仆仆，满面憔悴之色的，策马而上这片可以远望黎阳津的矮山。纵然已然疲惫零散到了这般地步，几名亲卫模样的骑士，还是捧着永宁军的旗号。

    旗号之下，正是王禀他们。

    天色未明，王禀他们就自浚县东面出发，一路疾行，飞速赶往黎阳津。后边军马是不是还跟得上，就已然全都不顾及了。

    若是能赶在萧言从燕地南下的军马前面，则几十骑也足以驱使北岸舟船开往南岸，隔河据守。若是赶不及，难道这四五百骑就是齐上，又能派上什么用场了？

    当王禀他们出现在这矮山之上，远望渡口。就发现黄河上空空荡荡，但有舟船，都被集中到了南岸去。地方守吏，多少还知道做点事情，没蠢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正在王禀舒了一口气的时候，马扩就一指北面：“将主，你看罢。”

    语声低沉，似有无限郁郁。

    王禀极目远眺，就见烟尘在北大起。不多时候，就见赤红色的神武常胜军军旗招展而前！

    丈二军旗当先，后面更有无数翻卷的各部旗号。人喊马嘶之声似乎从天边传来，转眼就充斥满了这片古战场上。

    那是无数骑士！那是一支不折不扣的大军！

    滚滚洪流，似乎无有穷尽也似，千骑卷平岗而来！

    这些骑士，都是剽悍骁锐，是在北地的风刀霜剑中摧磨而出。全是燕地河北的汉家男儿！是这个大宋，除了关西那些与西夏吐蕃接壤，数十年来互相征战不休的关西大汉之外，整个汉家子民，最为能战的那一部分！

    燕地汉民，沦亡辽人手中垂百余年。在没有萧言那个时空，辽国崩溃之际，大宋仍伐燕失败，只得请女真来克燕京，将燕地数州金帛子女，尽数许以女真人。终于断绝了最后一丝燕地汉民回归大宋的期望。纵然是有燕地分离中原百年的疏离，也有大宋自家将燕地子民视为牲畜头口，随意处断。只为换回几座空城。

    而这些燕地汉家骁勇男儿。自郭药师降女真起。便转为女真爪牙。百余年来胡虏的不断摧磨之下，终有人忘却了祖宗，为胡虏东征西战，直到将整个文明沦为血海。实是历史上最为惨痛的一幕。后来灭亡南宋的张弘范，祖先便是燕地易州出身！

    悠悠千载，此错为最！

    而河北缘边健儿，伐燕之时招募为敢战士，为上位诸公胡乱使用。伤亡惨重。战后又随意遣散，任其流亡。就是这般，在女真灭宋之际，这些河北健儿也纷纷举旗而起，组成了空前活跃的河北义军，为这个待他们并不公平的大宋而战。知错能改，犹未晚矣，可大宋偏偏又扯在残破劫后东京聚拢这些义军的宗泽后腿，逼得宗泽三呼过河而亡。南宋朝廷毫不手软的大举遣散这些河北义军，逼得他们星散而去！除了少部分能加入大宋经制军马的幸运儿之外。其余河北热血男儿，只能长为女真胡虏治下。

    百余年后。这些河北好汉子，就转为了女真的封建九公，就成为了女真后期军中的骨干。为百余年前灭亡奴役自家的异族而战。最后又成为蒙古治下的北人，去欺凌为第四等南人的同族子民！

    两宋之交，数代君王，当道诸公，其罪之深，如何能赎？

    可是现今，这些剽悍精锐的汉家战士，却聚拢在萧言的旗下！而今而后，再不会有人舍弃他们！

    北地男儿，骑在一匹匹高头大马之上，甲胄耀日闪亮，兵刃如丛林一般。铺满了视线之间。卷动烟尘，仿佛与天相连。纵然是骑军铺开的面积比步军要大得多，可这些骑军，只是当下出现在视线当中的，又何止数千？

    而且大队骑军，从烟尘之中突出，在无数神武常胜军各部的旗号之下，滚滚向南涌来。后面还有无穷无尽的军马。

    有旗号有建置的经制之军，一批接着一批。在王禀这般老于战阵的军将眼中，至少已经过了二三十个指挥，五六千骑之多。

    这些都是装备精强，人马备铠。号令森严，可在阵前纵横决荡的强大骑军！

    在这至少五六千经制骑军之后，还有源源不绝的人马涌来。也都是骑军，不过服色杂乱，装备不一。只是在大军两翼涌动。这却是不如经制军马一个指挥一个指挥的好计数了。只是看着他们呼啸涌动，如海浪般一波接着一波的出现在视线当中。比起那些经制骑军，只多不少，甚而远远过之！

    不问可知，这支军马，就是萧言在檀州苦心集聚的实力。此次南下，何止万骑？

    因为毕竟经营檀州左近时间不算甚长，而且将收拢军马转为经制之军还有个粮草上的限制。真正编练为神武常胜军燕地军的，也就是骑军二十八个指挥，正军五千七百余人。

    可是依附这支正军的辅兵，同样也是大量骑士。精锐能战程度，不差似多少。只等整练一下，再补充一些辅军甲胄兵刃器械辎重，也是可以上阵的精锐！更不必说还有在燕地依附于檀州军马的地方汉民豪强，经过这一年余的修生养息，更有南面财货源源不绝的补充，收拢了一些辽人的零星家当，也能提供大量军马。虽然各处豪强出兵不算甚多，但是汇聚在一起，也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了，也是经过了几年厮杀，见识过战阵的精锐！此次檀州军马大举南下，为燕王稳固权位，从龙豪强，何止百十？

    对于麾下此次南下人马，暂时权领军马的余江，也没有一个确数，只能大略知道。至少有两万骑上下！而人人多是双马三马，如此阵势，从一开始就是铺天盖地而来！

    如此大队骑军呼啸而南，不用说还打着神武常胜军的旗号了，西府所颁调兵堪合诰令，一应俱全。就是没有，以现在河北武备的单弱程度，各处郡县，除了闭门自守之外，哪里还稍稍能起阻抗之心？

    此时此刻，天地间滚动的就是杀气，就充斥着如雷一般的马蹄之声，仿佛要一直响到世界末日一般。无数甲胄，在阳光就是一层层一片片跳动的光点。耀得人眼睛都张不开。到了最后。似乎在这支大军面前。滚滚黄河，都要倒流！

    矮山之上，捧旗亲卫，已然手软得将旗帜垂下。几十名骑士，只觉得喉咙里面干得似有火烧一般。连胯下坐骑，都吓得两股战战。

    西军出身的永宁军，不是没有见过大场面。西军征战，动辄出动数万十万大军。可是如此强大的骑军集团滚滚行进之势。却是有宋以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举目所见，尽是欢腾奔跃的辽东高骏战马，尽是马上虎狼一般的北地健儿！尽是一道道似乎无法阻挡的钢铁洪流！

    辽人帝国燕地菁华崩溃之后，再不是女真人的助力，而成了萧言的根基！只恨没有萧言的时空，大宋却不拿出死力去争！

    烟尘蔽日，到了最后，连天上日头。都失却了颜色。

    王禀呆立马上，木然长叹：“燕王人杰矣…………朝中诸公。盘算直是可笑。永宁军又派得上什么用场？就是西军兼程而进，又派得上什么用场？只盼燕王，不要在汴梁大开杀戒。中枢威权若失，则又是五代十国下场。难道华夏大地，又要开始内争厮杀了？那就是女真人得了便宜啊…………”

    宇文虚中向来淡定风度，这个时候也失却无遗，脸上肌肉抽搐，喉结不住滚动。听到王禀话语才稍稍回过一点神来，摇头苦笑：“燕王英雄，筹谋深远。自然有手段维系中枢威权，吾辈只张眼看着就是。此次之后，若能侥幸留得残身，就放浪江湖之远。为燕王善颂善祷罢！”

    马扩就如一尊雕塑一般，立在马背上，久久的望着眼前波澜壮阔的场面。

    如此军阵，如此健儿，如此景象。但为男儿，焉能不热血沸腾？

    只求燕王，在朝中少造一些杀孽也罢。多将一些元气，留待将来对女真的战场上！

    三人在马上呆呆的看了良久，到了最后，又有一个疑问，不约而同的浮现在胸中。

    这惊人强大的军马，将如何渡过黄河？如此大军急进南下，显然未带多少辎重。靠着随身干粮马料撑过了这几天。要是不得渡河，难道燕王想让这支大军在河北分兵抄掠不成？这是争中枢权位，还是祸乱地方？

    这疑问话语，还未曾出口。就听见一名亲卫惊呼：“西面！”

    所有人目光，顿时转向西面。就见滔滔大河之上，已然出现一支船队。同样以惊人的规模，蔽河而来！

    船队骨干，是数百条黄河大船。周遭更有小舟无数。当先大船之上，正高高飘扬着神武常胜军的大旗！

    方腾船队，已然而来，沿途夜行晓泊。趁夜隐秘闯过汴梁一带的黄河河道之后，每经渡口，就遣军马下船控制，封锁往来消息，并将所有船只拘刷一空。同时还遣轻骑遮断河北通往汴梁道路，擒拿河北向汴梁传信的急递。

    这个时候，就组成了足可装运数万大军的船队，来接应南下檀州军马，再浮舟逆流西进。转而直抵汴梁！而西军那时犹在西京之西，咬牙继续陆上赶路。而永宁军，就被甩在了黄河以北！汴梁城中，还不知道萧言有这么一支大军，已然隐秘转回汴梁而来！

    宇文虚中在心中废然长叹。

    汴梁城中，已经在酝酿变乱，只等西军和永宁军到来就里应外合，将萧言势力彻底粉碎。可是这西军和永宁军却是永远等不到了，而这场变乱，萧言只怕就要主动引发了罢？

    燕王原来一支中军心腹就能压制汴梁，朝中束手。当这支空前恐怖的力量抵达汴梁的时候，那大宋中枢，又是怎么一番震慑的景象？所有对手，在这样的力量前就如小丑跳梁一般！

    断绝外援，引发内乱，然后在最后关头，以狮子搏兔之力压服汴梁！并要所有跳出来的对手，名正言顺的铲除！

    这一局纵横来去，看来还是燕王要赢了。

    满盘皆输，满盘皆输。所有摩拳擦掌，只等最后扑向燕王的诸般势力，只是燕王棋局上的棋子而已。

    可笑朝中诸公，犹不自知。

    不过也只有此等英杰，才能挽这数十年来，败坏无遗的颓风时局了吧？

    想要掀动这百余年已然固结成一块，仿佛牢不可破的大宋统治体系。萧言只是为燕王，还远远不够。再经此一变之后，萧言才是真正通过了历史严酷的考验。终于能被世人认为，有份于这个天下！

    无数舟船蔽日而来，而大队已经抵达河边饮马的骑士，也看见了这一切。船上河边，无数萧言麾下健儿，同声发出了巨大的欢呼。惊天彻地，无数战马也咴咴而鸣，一时间激起黄河上无数波澜激荡！

    到得最后，这欢呼声就变成了两个字。

    “燕王！燕王！燕王！燕王！”

    黄河南岸白马渡上，那些被拘刷至南的小舟船工，还有守渡口的数十名衣衫不完，兵刃朽裂的军卒。胆战心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切，听着在黄河上涌动的巨大声浪。只觉得这条黄河，已经不足以阻隔这巨大空前的新力量了，对岸军马，哪里还需要舟船，只要纵马疾驰，就可以越过滔滔黄河！

    方腾卓立船头，看着眼前一切。以他心性，这个时候也激荡不休，只想领此强军，一步就返回汴梁。追随燕王，荡涤这已然散发出腐臭气味的天下！

    在惊天动地的呼喊声中，方腾游目四顾。远远就见北岸西面矮山之上，似乎有一点红色的宋军旗号。

    相距太远，方腾实在看不清楚旗下是何等人物。不过想必也是当日伐燕战事中旧识罢。此间事了，当有重逢之日。

    方腾遥遥举手，向着那边就是一礼。然后转身按剑下令：“靠岸，装船，回师汴梁！”

    而今而后，当大军回转汴梁，从此追随着燕王，就是一段新的征途！

    大船靠岸之际，当无数檀州军将士跳下坐骑，步入水中，欢腾跳跃之际。方腾也终于丢了一向把持得甚好的文臣闲雅之态。振臂大声欢呼。

    “燕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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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二十四章 覆手为火（一）

    当汴梁之外，大宋数支军马纵横驰奔，围绕着汴梁这个大宋中枢角力之际。

    汴梁城中，这些时日却越来越是安静。仿佛沉入了水底，周遭一切都是模模糊糊，和这座繁盛都市，直没什么相干。

    汴梁文臣，筵宴往还少了。燕王萧言，不住向朝廷请御驾亲征的表文也不再是一天一份了。就沿着黄河上驶而来，转入汴河水关往来的行商船只，三两日来都没有一条船泊岸。

    这倒不是没有先例，春水暴涨，黄河崩腾。下游何处决了堤堰。水位暴降，断了往来船只在大宋历史上也不是一次两次。

    从伐燕前后开始，朝廷所有资源都投入到了连场战事当中。仅有一点治河经费，都拨给了汴梁本身以及上游河道，怕上游决口泛滥到汴梁这里。至于下游黄河，就停个几年也罢。现今朝廷更没心思问这个事情了，只是坐等万一下游决口，地方郡县将公文行上来。至于是否处理赈济，什么时候行赈济修河之事，都要等汴梁这一局决出胜负来再说。

    在这样莫名沉郁的气氛之下，时日一天接着一天的过去。局中之人，只觉得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蔡京这些时日，已然不去东府办公了。而是死死守在家中，一众家丁下人，都暗自里给了兵刃，悄悄的将几层院墙加厚。甚而还招募了上百市井所谓壮士养在外院，每日只是好酒好肉伺候，隔天就亟丰厚赏钱。指望缓急时候这些所谓壮士能出死力。外间仍然以示安闲如常，甚而带着姬妾儿女出去踏春了一次。

    东府诸公，也只是轮流入直，等到下直时候。就跟火烧了屁股也似飞也似的奔还归家。门户深锁，少见外客。只有一个兼领开封府尹的何栗，壮盛敢为。常常往来奔走，每日也都在开封府节堂之内理事直到夜深。

    所有当道诸公。都在苦候关西与河北消息。

    到得最后一两天，萧言都已然不上表章了。只是在南熏门外燕王府邸之中没了音讯。而城中诸公，也紧张得彻夜不眠。蔡京连外在闲雅气度都摆不出来了，天天裹着一顶风帽，拄着拐杖就在庭院之中打转。只等向河北，向关西遣出的多少急递，能将消息尽快传回来。

    日子再难熬，也终有到头的时候。音问再艰难。也终有传来的时候。

    这一日数名风尘仆仆之人，并没穿着急递传奇服色，而是普通客商打扮，时将近暮之时，匆匆自汴梁城西而入。城门口稍稍有些阻拦，就急得每人都是满头大汗。却强自按捺着不敢生事，等到可以通行，简直兔子是他们的孙子，朝着州桥方向跑得飞快。

    州桥向西三五里开外，正有蔡相一心腹家生下人。正坐在一间酒肆里磨屁股。这些时日，这位家生下人似乎就是长在这里一般，天天从天明坐到晚间刷市打烊。这酒肆位置极好。正卡着通往州桥方向的大路，坐在门口，往来行人，一览无遗。

    今日又是这样一天过去，眼看得就要上晚饭市。店家小心翼翼过来唱个诺：“郎君晚酒用些什么？”

    这心腹下人每日在这里干熬，早就不耐烦出鸟来。就是每日吃食上还能聊以自遣一阵。当下摆摆手吩咐：“去正店将两角好眉寿，你店中汤羊还可下酒，细细切半条前腿来。其余肴果，你看着安排就是。”

    店家应承一声。这蔡家下人每日里独据一张大桌。他这店市口如此之好，翻台不断。这却是耽搁了多少生意。且这位爷爷口味也刁。每日奔走为他买整点酒，买新鲜肴果。就是白跑了多少腿出去。可这是公相府中之人，他什么何等牌面，敢放一个虚屁不成？

    最后还得殷勤动问：“这桌却是挪得甚为靠门，进出之人不休，怕扰了郎君的晚酒。是不是朝内稍稍挪动一些？”

    那蔡家下人笑着挥手让他下去：“你懂个什…………”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眼睛就已经瞪圆。嗖的一声窜出门外，街市上正有几骑疾驰而来。这位下人这些时日等得气苦，拦着马头就道：“你们这些厮鸟，却也晓得回来！里边等着你们消息望眼欲穿，却不知道去哪里厮混去了，你们好歹也晓得轻重！”

    马上骑士满脸大汗，只是低低说了一句：“大事不好了！”

    那蔡家下人也登时色变，他自然知道一点自家等的是何等样消息。这一句大事不好，直是让他眼前一黑。他是家生下人，和蔡相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是此次汴梁风云中跌上一脚，只怕整个蔡相府数十年富贵，就要化作泡影！

    急切之下，不顾自家马术简直就是渣，扳着马鞍神迹一般一跃上马，坐在那骑士身后，死死揽着他的腰：“快去府中，快去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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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京已然有几日未曾安眠，身子实在有些顶不住，今日喝了安神茶汤饮子，早早便就寝了。才合眼少顷，就已然被低低的呼唤声惊醒。睁眼看去，就见自家五子蔡鞗满脸惶急的自己榻边等候。

    到老蔡京灵醒依然不减，一个翻身就已然坐起，踏足下地。两只赤脚只是落在冰凉的地上。吓得旁边等着伺候穿衣的侍女忙不迭的扑跪在地来为蔡京套上鞋袜。

    蔡京却不管不顾，一脚就将扑过来的青春侍女踢开，疾问道：“来人何在？”

    蔡鞗只说了一句：“情急从权，已然延入内院，就在廊下等候…………”

    话音未落，蔡京望八高龄之人。就穿着一身中单，赤着两脚，疾疾出门而去！

    秉政垂数十年的蔡相居然有今日这般举动。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蔡京只是在内宅多少侍女的惊愕目光之中，直奔出寝所。来到廊下。就见数人一身灰汗的在那里等候。蔡京年老了好软玉温香的热闹，寝所周遭伺候侍女便有二三十人，屋内廊下，到处都有，都是不过二八年纪，一等一的容色。几名传骑被破例延入内院之中，这么多如花侍女环绕，又知道不是自家沾得上的。多看一眼，只怕都是罪过。一个个垂着脑袋，听见蔡京奔出来的声音都不敢抬头。

    蔡京何等人物，扫一眼就知道这几人为何拘谨。这几人都是原来御前班直中的人物，张显入掌御前诸班直之后，这些人都给革退了名粮，为萧言心腹腾出位置来。御前班直中人物，因为不少要在金明池争标中显露身手，给君上凑趣。虽然未曾经历过战阵，可也有些人物终年打熬筋骨。操练诸般技艺。比起一团稀烂操也不操的其他禁军军将士卒好歹还像样一些。这些人给革退名粮之后，就为蔡京等人暗中招揽，以为奔走所用。

    放在以前。这些人等自然距离蔡京地位天差地远。可是这个时候却是用人之际。蔡京喝了一声：“大好男儿，抬起头来就是！老夫院中侍女，此间事了，看中哪个，老夫就亟厚厚嫁妆，赏赐于你们就是，何苦这般畏缩作态！快说，西路到底如何消息？”

    当先传骑终于敢抬起头来，却又一下拜倒在地：“公相。俺们到了西京。西军姚古所部，却还在蒲津！只是从军中选了三两名急递。飞也似的将消息传过来，大事不好了呀！”

    蔡京只觉得一晕。闭眼向后仰了一下，蔡鞗赶紧前来相扶。蔡京却推开她，厉声问道：“如何不好？”

    那传骑拜倒在地，不敢抬头，只是道：“原来安排送神武常胜军北渡黄河的船队，当得应去蒲津渡接应姚古所部，可是当姚古率军赶到，蒲津渡上却空无一船！现今士卒疲敝，不愿前行，姚古正次鼓动军心，促其东进，可6上行军，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抵达汴梁了！”

    这个消息，听得在蔡京身后的蔡鞗都目瞪口呆，双手虚伸出去，生怕老爹晕厥倒地。

    可蔡京这个时候，神色却动也不动，冷声问道：“去河东的萧言军马呢？动向如何？”

    那传骑低声道：“西京反应甚慢，等姚古急递拼死来了，才想着去西沃渡北岸探问。结果一日都无消息回来，急得西京诸公只是跳脚。俺们实等不得了，只能先返，将这要紧消息回禀于老公相。”

    蔡鞗悚然惊动，萧言中军人马去向不明。一支船队又不见了影踪。是不是正杀回汴梁而来？若然如此，当一边联络东北面而来的永宁军，一边准备和萧言拼个鱼死网破罢！萧言麾下新军，早有布置，陈五婆被系，更是动摇军心。若然此刻动，就算萧言中军回返，这不比当初宫变之夜大家漫无所备了，甚而那些被萧言遣散的前禁军之中都有联络安排。未必不能和萧言生死一搏！再者说了，萧言的中军大队，不是此刻还没有踏足汴梁城中么？

    蔡鞗是蔡京甚为看重的儿子，此次汴梁之事虚实与共，而将长子蔡攸遣出了汴梁去。他心思的确也来得快，更兼士大夫与萧言天然敌视之外，还有一种莫名的痛恨。（茂德帝姬在没有萧言的历史上，下嫁了这厮…………）

    当下就欲开口，说动父亲干脆动汴梁满城也罢，和萧言拼个你死我活！

    却没想到，蔡京已然断然开口：“遣人！遣人！去寻东府诸公，去寻何栗，去寻商议此次朝局争斗中所有要紧人物，告诉他们，这兵乱决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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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黎阳津处欢声雷动，大军意气如焚，6续泛舟西进之际。

    萧言在自家宅邸花厅之中，扫视着周遭一切。

    说起来自己到这个时代，已经住过不少地方了。从荒村到郭药师宅邸，再到雄州童贯军中大营。然后檀州燕京，再转回汴梁，才经营了个宅邸出来。又让给赵佶为太上行在。搬到此间，也不过两月上下。

    东奔西走。席不暇暖。连累得身边之人，都跟着自己颠沛流离。

    眼看得这个自己在这里成了亲的燕王府邸，也又留不住了。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这一天也许还是遥遥无期，也许更有一天，自己身死名裂。

    不过不在今日，绝不在今日！

    脚步声轻轻响动。萧言抬头，正看见小哑巴的如花俏脸。

    今日小哑巴换了一身男儿装束，收拾得利落。宛然就是当日荒村之中捡到她，那副半是假小子的模样。

    不过小哑巴已然长成了，哪怕男儿装束，站在那里，也是亭亭玉立。她腰间还配着一把短剑，让萧言目光忍不住收缩了一下。

    小哑巴背着手站在离萧言两步外停下，笑盈盈的看着他。萧言招招手，小哑巴卖萌结束。就听话的过来，依在萧言怀里。

    萧言低声道：“却是又要累得你了。”

    小哑巴嘟嘴哼了一声：“说这些话做什么，总之不用担心于我。今夜总是会平安过去的。我只是信你…………再凶险。还能比得上在燕地的时候？我总陪着你一程一程的走下去就是了。此间事了，我们就能去河东看郭姊姊了罢？”

    想起郭蓉，萧言忍不住就挠挠头，这长腿悍妞要是知道她在河东打生打死，自己却在汴梁娶了天家第一美女，见面的时候还不知道要撕扒成什么样呢。

    郭蓉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烈。

    由郭蓉而想到茂德，这也是个麻烦事情。本来就想当成招牌的帝姬，结果却是这样那般了一番。这些时日。茂德就安安静静的在自家院中，几乎不出什么动静。而自己也就是绝足不入她的内院当中。今日之事过去。还不知道这位帝姬要将自己恨成什么样子呢。

    其实茂德恨自己，倒也无所谓。不过万一她有了身孕。又该如何是好？

    总之女人多了，就是一团麻烦事。

    看到萧言神色阴晴不定，小哑巴冰雪聪明，又在萧言身边日久，如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先是拧了萧言一把，然后浅笑道：“师师姊姊和那位帝姬身边，都遣了北地心腹壮健侍女守着，到时候一车便都走了。那帝姬却也听话得很，说什么她便做什么。如此这般，我以后怎么欺负得下手？更别说帝姬要是有了萧大哥种，到时候说不得就是我得老实侍奉她了……”

    说着小哑巴低头，装出一副揉眼睛眼泪盈盈欲落的样子。萧言笑着给了她小屁股一巴掌：“胡说。”

    这一巴掌打得小哑巴苗条的身子就是一跳，红着脸咬唇回头看了萧言一眼，少女风情无限。却知情识趣的不再打扰萧言：“我去内宅检点照应一下，只等出。萧大哥…………”

    小哑巴大眼睛定定的看着萧言，柔情无限：“能陪着你共经艰险，而不是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

    花厅中小哑巴的香气犹自袅袅缠绕，却又再度安静了下来。

    萧言**厅中，久久不曾一言。天色渐渐了沉暗了下来，燕王直甲士渐渐群集在花厅之外，默然等候着萧言的号令。

    夜色之中，只见萧言在花厅中的身影挺拔而立，散落四下，就是如雕塑一般的披甲虎狼。

    而汴梁城，灯火依旧。

    萧言身影突然大步而出，满院甲士顿时肃立，就听见一片甲胄金属撞击之声！

    萧言冷声下令：“准备行事！”(未完待续)

    ps：诸君热情，无以为报，唯有努力码字可也！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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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二十五章 覆手为火（二）

    萧言一声号令，数十甲士顿时动作，从入内院的中门起，直到燕王府邸的大门内，无数早已预备好的火油罐乒里乓啷摔得粉碎，略微带点黑色，添了脂膏等物，粘稠着缓缓流动的精制火油，就在院中流淌得到处都是。

    萧言再不停顿，大步转身就向着内院走去。燕王直甲士紧紧跟随在后。

    内院之中，已然是寂无人声，所有器物摆设，都还在原位不动，可原来充斥在内院当中的下人使女，莺莺燕燕，都已然不见了踪影。

    燕王府中，虽然萧言没有刻意经营，可是萧言搜刮的财货如此之多，人又在此等地位。哪怕主持内宅的小哑巴也不是那种大宋在民间放高利贷，什么生意都要参一脚，视钱如命的天家亲贵。这居停未久的燕王府内院之中，也是珍玩毕集，富丽堂皇。内院侍女着丝履而带珠玉，凡是器用，无不是精洁贵重。更不用说从燕地河东麾下人马进献而来的辽东皮毛，引了辽与女真之间战事的上好北珠之类珍宝。这些都是在汴梁都卖出天价的。

    可在小哑巴的主持之下，一众内院人等，将这些都弃若敝履，只是空身出门。而跟随在萧言身后的燕王直甲士，穿行内院，也同样目不斜视，金玉在前，也只当都是一地瓦砾。

    带着铁头的双层牛皮底军靴沉重响动，踏破内院寂寂。萧言引着身后甲士，沿着内院围墙才打出的一个大缺口。直走到外间。

    此处已然有二十余辆大车等候，车轴都上过了油，一应连接处，全都做了加固。内院侍女下人，全都在车旁等候。纵然都是些下人，这个时候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惊惧之色。每个人哪怕女儿，都扎束整齐，携带匕。如军士一般肃立等候萧言号令。

    萧言府中，自然没有大宋数十年富贵之家养出的那些忠心家生子。可使用下人，在小哑巴的把关之下。全是萧言从北地兵火浩劫中拔出来的可怜人！这些人哪怕女儿家。都经历过离乱厮杀，更紧紧的与燕王命运捆在一起。哪怕萧言真到绝处，带领这些北地女儿家都能冲杀一场！

    看到萧言到来，一众人都无声拜倒在地。萧言一摆手。所有人又刷的一声站了起来。

    萧言扫视他们一眼。点点头。就大步朝居中几辆车马走去。马车前等候着两名女子，一个娇稚轻盈，做男装打扮。看着萧言过来。就是一脸灿烂微笑。自然正是燕王府中真正话事人，耶律小哑巴是也。

    另外一个女子，修长苗条，站在那儿，也自然有风流静静流淌。容颜娇媚，一双大眼睛会说话也似，顾盼之间都满是风情，却不是李师师又是谁？

    今日李师师却也做了男儿打扮，这打扮在郭蓉身上是英气，在小哑巴身上是青春可爱。可在李师师身上，却满是诱惑，让人忍不住会怀疑自己的性取向…………

    萧言到来，小哑巴笑盈盈的迎上，李师师乖巧的落后半步，不敢和耶律主母争竞。不过李师师对小哑巴也向来没什么意见，一则是但为狐狸精，自然就有狐狸精的修养。二则就是小哑巴对于帮助过萧言，或者能帮助到萧言的女孩子，向来大度得很，从来没有吃醋拈酸的举动。

    李师师一双大眼，就忽闪的望着小哑巴投入萧言怀中，心里琢磨，等会儿在主母面前，不知道能不能捞到和良人多说几句话？

    小哑巴扑来，萧言接过，重重的搂了一下，摸摸她的头：“不用怕，我很快就来与你们会合。”

    小哑巴在萧言怀中抬起头来，俏脸上哪有半点害怕的意思？只是轻笑道：“萧大哥努力行事就是了，这里一切，我会帮你照应好。当初我和王家兄长为万千常胜军搜捕都没事，现在这个，真是小场面了。”

    萧言摇头笑笑，还想说什么，小哑巴就挣脱出去，牵着萧言手走到李师师面前：“不和师师姊姊交代几句？”

    说完这句话，就笑着让开几步，满脸天真烂漫的样子。不过这种姿态，也只有小哑巴认定是自家人的时候才看得见。若是威胁到萧言的，小哑巴只会比任何人做得都绝！

    李师师垂站在萧言面前，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倒是萧言先开了口：“识得我以来，好像总是要经历这些危险场面。算你倒霉罢…………”

    李师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温婉抬起臻，媚眼中柔情无限，只是系在萧言身上。

    一身戎装的萧言，按剑站在她的面前。整个汴梁黑沉沉的天空，都压在他的头顶上。不仅这黑暗压不倒他，萧言身上那种自然散的锐利昂然之气，反倒是会将这天空捅出一个大窟窿来！

    如此良人，岂不是就是让人最为安心的寄托依靠？

    李师师敛衽朝着萧言一礼，轻轻道：“良人此去行事，擅自珍摄。妾身自当依从在主母身边，一切听命，只等与良人再见…………妾身恭祝良人一帆风顺，早定汴梁。”

    饶是说着这样中规中矩的祝祷之词，可从李师师唇瓣中流出，仍然柔媚得似乎要将人融化了一般。

    萧言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归结成一句话：“听小……听主母的话，我这里没事。一帮跳梁，不足平也。”

    小哑巴又蹭了过来，牵着萧言的手走到居中另一辆马车之前。这辆马车，却是无人下车。反倒是四五名燕王直甲士紧紧拱卫。看到萧言和小哑巴到来，才散开了一些。

    似乎是听到外间响动之声，车子帘幕拉开，露出了一张少女绝美容颜，正是于归萧言没有多久的茂德帝姬。少女脸色苍白。半点血色也无。一双明眸，定定的看着萧言，露出了绝望乞求之色。

    饶是萧言已然是心如铁石，在这样的目光之下，都微微有些心旌动摇。更想起那灌满了的三四，终于叹了口气，对着茂德帝姬道：“时势如此，今夜事在所必行。你就老实听话就是，绝不会有什么事的…………至于你的家人，你父母我为你必然保住。将来也尽可能让他们能安度余生也罢。其他的事情。你就不必多管了。”

    茂德痴痴的听着。终于嘴唇艰难的一动，吐出几个字：“妾身还有个最心爱的妹妹……”

    萧言顿时想起了那个柔福小帝姬，郑重道：“我自然也保得她平安无事。”

    茂德凄然一笑，垂下车帘。闭上了眼睛。

    以她被隔绝这些时日的处境。自然不会知道萧言筹谋如何。但是突然之间。全部人等就趁夜偷出内院，挟上车马，外间甲士森然守候。岂能不明白今夜又有大变！上次宫变。就是父亲去位，大兄被废。今夜即将到来的变故，不知道天家还要遭遇什么样的波荡！

    这些事情，茂德知道自家无能为力。甚而不知道自己余生还能不能再见萧言一面。可是萧言还是开口，给了她一个保证。

    也许这样，也就是赵家连场劫难中难得的好结果了…………只要生养自己的父母，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也罢。只要自家小妹子，还能成长嫁人。

    茂德从来没有指望，只是大婚之夜的一度春风，就能让自己有影响力保住这几个人的平安。萧言的承诺，虽然一时间让她稍稍有点心安。可更多的还是对未来莫名前路的惶恐。坐在车中，几名陪嫁而来侍女瑟瑟抖之中。茂德帝姬按着自己苗条纤细的腰身，一语不。

    萧言无后，若是能为他诞下一个后人，也许自己分量就更重了一些吧？只是但愿不要那夜之后就怀孕了。就算万一，也求是个女儿。这要是抢在萧言最爱重的小哑巴之前有了长子，身在禁中成长，岂能不知道那些血腥内斗争位故事！

    这分别只是短暂，看了小哑巴一眼，就可了结。反正很快也要见面。

    萧言和小哑巴再不多说什么，看着她轻盈的跳上居中马车，一众下人侍女也全都挤入车厢。在旁侍立的燕王直甲士，每辆车前都坐了两人。一人御马，另一甲士手中，却持着的是有雪亮锋刃的马槊！更不用说车中还有短弩，就是燕王府中的女儿家，也开得弩，杀得人！

    萧言大声道：“行事罢！”

    车厢之中，顿时将出无数包裹，打开之后，黄白之物，锦缎走珠，铜钱交钞，如雨落一般，撒得满地都是！

    抛洒之中，数十车马，已然催动，在萧言目送中向着汴梁方向而去！一路过去，就是一道财货铺成的道路！

    小哑巴遥遥从车窗中探出头来，脆生喊道：“萧大哥，早些来啊！”

    眼中恋恋之意，这个时候才表露无遗。不管小哑巴现在地位如何变化，将来更有母仪万方的可能。可对她而言，永远是那个荒村之中被萧言捡到，从此就心中只有萧大哥，哪怕萧大哥沦为乞丐，或是现在天下皆敌，也要和萧大哥相依为命，永不离弃的孤女！

    萧言举手，遥遥一招。就已然转过身来，身边燕王直甲士牵过坐骑。萧言扳鞍认镫上马，然后就听甲叶声整齐响亮，数十燕王直百战精锐也随萧言一起上马。反手就抽出了马鞍侧那些长长短短的兵刃。

    在这一刻，他们终于摆脱了在燕王府邸充仪仗，虽然光鲜亲近，却鸟没乐趣的日子。兵刃在手，燕王在前，他们又是纵横决荡于万军之间的骁锐虎贲之士！

    “走罢！”

    萧言低低呼喝一声，一抖缰绳，就率先而出。马蹄声顿时就踏破寂静黑夜，如暴风骤雨一般响动起来，在这暗夜中，是如此的惊心动魄！

    燕王直规模约有三百人之数，约五十人随小哑巴车马直入汴梁，另有五十骑，已然遣出去另有安排。剩下二百骑，一半随萧言而去，另外一半还留守此间。只等着动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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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武常胜军汴梁军后厢大营。设立在离燕王府宅邸不过七八里的地方。天明之时，就能隔着一条水不及膝盖的小河沟遥遥相望。

    将左厢放得这么近，许是知道后厢十二个指挥，成分最杂，统御最薄，前些时日干犯军令也是最多。放在离燕王宅邸近一些，也便于震慑。至少燕王直和貂帽都留置一部拉出来，左厢再是泼皮光棍军汉居多，也生不出什么事端了。

    左厢是从边梁东面收回来的，设立大营。是临时的。无非就是树木为栅。挑挖壕沟，然后布列帐幕大营。土建需要花功夫，可这些设营军资，在汴梁武库中却是所在皆是。没两天后厢全军就已然驻扎其间。

    左厢第三指挥。正是张七鲁勇所在的那个指挥。步军可以两三个指挥挤在一个营寨之中。马军一个指挥就得占据一处营盘。只因马军建制中正兵虽少。可辅军夫役，比步军却要更多得多。还不必说那些战马驮骡之类的，还要马厩。连仓库都要大一圈。除了人吃之外，更有抵五六个人饭量的马嚼。

    左三指挥的指挥使，是原来陈五婆副手之一，唤作贺大。身子长大，原来在禁军中也是马军出身。原来父亲不知道在都门禁军中得罪了谁，遣到了西军之中走一遭。贺大跟着父亲在西军中吃了十余年的辛苦，在西军当中也没混出头来，倒是贺大打熬出一身不坏筋骨，又习得一些马上厮杀之技。

    后来贺大父亲不知道想了什么法子，总算是回来汴梁。可是家也平了，原来一个小武官的阙也没了，只等从最低正兵做起。郁闷之际，一命呜呼，好歹贺大顶上了他的兵额。那时候偏偏又要成立拱卫禁军，这种好事，不轮着无依无靠的贺大，还能是谁？

    拱卫禁军遣散，贺大也跟着流落回乡。境遇只是比他父亲还要惨。这一家两代，不知道怎样就是霉星罩顶。还好贺大当日在营中识得陈五婆，就跟在他在水关码头吃一口辛苦饭。

    贺大能打能熬，就是性子软点，遇事糊涂点。陈五婆照应下也有了个他身边心腹的地位――――虽然码头苦工头子身边心腹，说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光彩的就是。

    宫变之日，贺大跟着陈五婆糊里糊涂的走了一遭，就记得光是来回跑路了。最后居然为有功之臣。燕王成立新军，陈五婆自然是重用的，而贺大也捞着一个马军指挥使的差遣。至于寄禄本官之类的阶级，他也没这个脑子来算。反正总而言之，两代以来，第一次这么风光！

    贺大郑重其事的给自家起了一个官名，从此以后就叫贺光宗。上父亲坟痛哭祭拜一场之后倒是下定决心要将这差遣勾当好。

    偏生他这等人，让他上阵打仗，说不定还来得。但是管一个马军指挥，建制内正兵骑军二百余，辅军夫役一百六七十。战马一百六十匹，驮马走骡一百一十余。兵刃甲胄军资是一个贺光宗算不过来的数字，更不必说那些军中细若牛毛的条令军法，领军旧例。

    一切行事，只是力不从心，瞪着两只鸟眼怔。

    提拔这些人为军将，也是萧言临时举措。拱卫禁军这些人要安置，更要借以扩军震慑汴梁朝中诸公。自己还要集中人手在中军作为骨干。这么多坑哪有人来填。只得临时安插这些宫变时候有功之臣。只等以后慢慢替换不合格的军将。结果因为汴梁朝中诸公动了这局政争，这事情上面，还未曾来得及着手。

    贺大自家力不从心，寻陈五婆帮手罢。陈五婆又是个聪明人，在被萧言选入貂帽都磨练之后就不愿意与旧部多相往来。

    没奈何间贺光宗将一个旧识张七召入军中，为自家亲卫。张七也是旧相识，拱卫禁军出身，只是在市井中厮混。贺光宗倒是佩服他的主意多本事大手面阔。

    张七入营本来贺光宗是当为臂助的，却没想张七镇日只是在营中瞎混。几次为厢中原神武常胜军燕王老人抓着行军法，还是贺光宗自家去求保出来的。贺光宗情面上软，遇事更是不机敏，难得有决断。而张七就越放肆，营中勾连人马，纵酒使钱，无所不为。时常还与一群人密密商议，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贺光宗拘管不得，坐困愁城。本来想寻陈五婆拿个主意，谁知道陈五婆却被撤了差遣，为燕王软禁监看起来了！

    这下贺光宗彻底没了法度，干脆撒手。随着这几日军中禁令越来越松，连厢都指挥使都调走了。贺光宗每日就在自家帐中，着亲卫守着门口，喝上两角，以遣愁怀。

    直娘贼，倒是不如在水关码头，吃饭打架睡觉来得爽快！就是真听燕王号令，去甚河东厮杀一遭，也没什么了不得。偏生困在这汴梁，不知如何是好！

    对于贺光宗这等糊涂人来说，想得还不甚深，也就是喝酒遣仇而已。对于一些军中明白人而言，却是为现在紧绷的时局，吓得连觉都睡不成！

    这日晚间，贺光宗又摆上晚酒，也不讲究什么佐酒之肴，就是一碟子盐豆，一盘鸡子。喝得有滋有味的。等酒意上来，就管他娘的睡去。随情势如何罢，再差还能差过此前父子两代霉运当头？

    正慢饮之间，忽然就听见营外骚动，一个个纷纷在叫嚷：“快看！快看！”

    其实论起来，营中这两天比前些日子骚然之态还要安静不少。原来奔走联络的诸般人等都沉寂下来。今日突然夜间骚动，外间全是军汉奔走嚣嚷之声。贺光宗停了杯盏，以他见识，都知道大事不妙！

    军中最怕夜惊，这个时候闹将起来，不要不可收拾罢！

    一瞬间贺光宗就丢下酒肴，大步就出账而去，正和入内的亲卫撞了个满怀。贺光宗醉醺醺的老大不耐烦：“什么厮鸟事情？”

    亲卫引着贺光宗就奔帐外：“将主，燕王府邸，与太上别业，都烧起来了！”

    这一句话吓得贺光宗浑身酒意都化作冷汗滴落下来，窜出帐外。就见营中军士全都乱纷纷的涌在四下，一边出各种惊呼乱喊，一边望向燕王府邸所在方向夜空。

    就见两处火头，延烧而起，直入天际！

    除了自家营中，周遭营盘也全都轰然骚动起来。无数军汉，只是乱嚷：“燕王府烧起来了！太上行在烧起来了！直娘贼出了什么乱子？”

    那些潜在军中，只等到时作的内应们一个个也慌了手脚，只是看着越少越烈的火光。

    难道就这般作了不成？怎生没人知会俺们？燕王府烧起来也就罢了，怎么太上行在也一火而焚？今夜汴梁，到底要闹出多大事情？

    就在这纷乱之间，每座营盘之外，都响起了马蹄纷乱之声，就听见一声声呼喊刺破这纷乱喧嚣景象。如轰雷一般在夜空中响动。

    “有乱军会攻燕王府邸，并攻太上行在！燕王已领亲卫平乱，乱军不足破也！凡老神武常胜军中出身军将，则出营，应燕王调遣！其余人等，但忠于燕王，闭营自守，不得搅扰参与乱事，但有违令，平乱之后，燕王定斩不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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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二十六章 覆手为火（三）

    时间推回到萧言府邸与太上别业延烧起来之前。<x.

    大队骑士，蹄声惊破夜间静谧。直入太上别业之前。

    此间所在，本来是方腾自己家族在汴梁南门外置下的产业。方家不算是豪富，这别业位置就甚为偏僻。后来为萧言入住，在这边居住了甚长时间，一时还为天家迎奉库房。别业范围，从原来一处满是农家田园风味的士大夫乡间居所，已经变成了颇有气派的深宅大院，绵延颇广。且旁边还有足球之戏的球场，有带地暖的九洞高尔夫球场。已经是个颇为术师的所在。

    宫变那夜之后，此间少有残破，也很快就收拾了起来。迎奉退位太上与废太子入住，还有一众侍候这两代君王的内宦宫娥。当即就将此间塞得满满当当的。

    本来萧言住在这儿的时候，就不是什么热闹地方。当赵佶父子入住之后。更成为汴梁禁地一般的所在。外间布列，尽是燕王貂帽都甲士，警戒放出几里开外。若非燕王亲许，任何人等都不得入内。每日别业所用米面肉蔬，各色服用，全是貂帽都军士押送而入。就是赵佶有时候居住烦闷，召道士以来讲黄庭，召诸般杂耍歌舞以遣愁怀。进奉之人，都要由貂帽都盘查根底，且不见得每次赵佶有召，就能进奉与内。

    两月下来，除了萧言与茂德大婚之时这里热闹了一阵之后，太上别业，安静得就如世外之地一般。

    这般情境，让赵佶与环绕在他身边原来亲信之人。如何承受得了？原来是在整个帝国的巅峰。整个大宋都在围绕着他们转。现在就沦为此般境遇。所以赵佶与身边一干人等。哪怕受到极大约束限制，都在拼命想法设法，试图重回原来地位。

    就算再不能如前一般为大宋艺祖太宗之后，君权之重的圣人官家。至少也要能回居禁中，哪怕与士大夫辈再度分权，甚而哪怕还要与萧言这个南来子在朝中敷衍周旋下去！

    所以赵佶和懿肃贵妃，才拼命的推动茂德下嫁之事。哪怕被汴梁百姓讥为太上急着找女婿当靠山，也在所不顾。反正他们就在此间形同软禁。别人说什么，也只是听闻不见。

    萧言尚茂德帝姬一事突然而作，果然就一下搅动了朝局。加上河东女真入寇消息传来，内外之因并举，局势就飞速的紧张起来。萧言和朝中文臣，外间军镇，一决之势就迫在眼前。

    虽然赵佶这般人与外间消息传递异常不便，且蔡京等辈也未曾极力联络这位太上——赵佶毕竟根基深厚，扳倒萧言之后请回头上来再限制削弱文臣士大夫权柄么？

    可别业之人，仍然能感受到这局势的变化。

    最直接的表征。就是原来监看太上别业的燕王直加上貂帽都亲卫几二百人。将这个不大的别业看得铁桶也似。现今这些监看人马却是越抽越少。到得最后，就寥寥三五十名甲士而已。

    虽然就三五十人监看。赵佶也没这个胆子发动内宦宫娥杀将出去，也没有什么外间忠心大臣突然领兵而入，勤王救驾的事情发生。可赵佶毕竟久为君王，权术上多少有点造诣。如何不能发现萧言所面对的时局已然紧张起来，连自家这里监看都不得不放松，将麾下精兵强将尽量汇聚在手中。

    征兆越来越明。太上别业之中众人也都急切得如热锅上蚂蚁也似。拼命想弄明白外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经过努力，好歹隐隐约约知道一些端倪。虽不详尽却也明白萧言这南来子有些大事不妙。说不定几日之内，汴梁城中就要风云变色！

    萧言若能铲除，自然是遂赵佶心愿。虽然已经是自家女婿，也不带皱半点眉头的。可是自家毕竟是在萧言掌中！万一萧言失势垮台之前，鱼死网破。，拖着自家同归于尽又将如何？或者萧言败亡，自己侥幸得存，那时候朝中士大夫辈与在外军镇，是奉自己复位呢？还是奉废太子，甚或依旧奉那个孽子赵楷为君。自己只有长为太上？

    再想深一层，要是萧言赢了呢？

    虽然朝中士大夫，哪怕蔡京，都觉得有八成胜算。可作为生生被萧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赶下台的大宋至尊，赵佶可是对萧言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感，只觉得这个眉目如剑的南来子，哪怕绝境之中也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当初这南来子在身边应奉的时候，怎么就没察觉出他是这等锋锐到了危险程度的人物？

    南来子获胜，自己也算是一女儿结了善缘，是不是复起的时机就在眼前？那时候萧言不必说大权独揽，就算复位，又该怎样为君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赵佶与一众人等也越来越是忐忑，只是每日缩在院中，外间有点响动就吓得魂不守舍。夜间极难安眠，就算入睡，也是光怪陆离场景入梦而来。

    或者是忠心大臣军将，提着萧言人头冲进别业，迎奉自己重回延福宫中为大宋至尊。或者萧言浑身浴血，杀入门来，指挥残部堆起柴薪，拖着自家一起举火而焚。或者是自己僻处深宫，穿着团龙袍服的萧言，正位大殿之上，无数人山呼万岁，然后萧言的目光冷冷转动过来，手一摆就使带着貂帽的甲士，将自己拖下去，奉上三尺白绫！

    赵佶将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他身边一干人等也跟着魂不守舍。只有柔福小帝姬仍然吃睡如常，每日里还开始按照她自己的想象习练那些乱七八糟的武艺，准备随时能杀进萧言府邸，将姊姊营救出来，再带上爹爹和娘娘，从此一家四口浪迹天涯。

    再漫长的等待，也有尽头。今夜终于在别业之外，响起了疾疾的马蹄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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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马蹄如雷响动而来。自然是萧言带领的人马。一众值守的貂帽都亲卫早就将萧言接住。几名甲士顿时将别业大门打开。火把光芒映照之下。一身甲胄的萧言按剑昂首而入。

    值守在外院的内宦宫娥，或者呆呆愣愣的看着燕王就这般冲撞进来，或者没了气力瘫软在地，或者忠心一些的就连滚带爬的朝着内院跑，想喊什么最后只迸住来四个字：“燕王至矣！”

    凄厉的内宦惨叫之声，响彻别业。内院之中，顿时哭喊声响成一团！

    萧言容色依然冷硬，只是毫不停顿的向前。如狼似虎的甲士们从萧言两边涌过。分别控制别业中各处要点。更有甲士直冲而前，两名内宦不知道哪里来的胆色，居然在拼命的掩上中门。拥上前的甲士一脚就将中门踹开，内宦被磕到在地，甲士腰间长刀已然出鞘，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之上！

    一名内宦对赵宋官家颇为忠心，被刀架在脖子上犹自尖着嗓门喊叫：“萧贼，你欲弑君么？真武帝君收了你，真武帝君收了你！”

    持刀甲士毫不犹豫，一刀横割。顿时截断了他的气管与食道。那内宦捂着咽喉，手指缝中犹自噗噗喷着血沫。颓然倒地。另外一名内宦不顾刀架在脖子上，拼命磕头如捣蒜乞命。不过三两下，就已然鲜血迸溅！

    对这般景象，萧言看也不多看一眼，又直入二门。二门之中，就是内院，赵佶与嫔妃的寝所所在。再没有忠心内宦来堵门了。只剩下满院的哭声震天和乞命之声响动。

    萧言才步入二门，就看见一个小小黑影直撞了过来。当先甲士挺刀要上，亏得萧言心有所感，看了一眼，赶紧大喝一声：“别伤了她！”

    萧言号令一下，甲士动作顿时僵住，就是这黑影一刀捅他们身上，也只是承受，半点也不会反击。可那小黑影的目标只是萧言，发出一声尖利的娇喝，挺着一柄小刀，没头没脑的撞了过来！

    萧言胳膊一伸，就抵住了那小黑影脑袋，小黑影顿时进不得半步，手伸到最长，加上刀子也够不着萧言身上甲胄。

    这个小黑影，自然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柔福小帝姬了。

    柔福小脸已然涨得通红，又尖叫了一声：“贼子，我和你拼了！”身子一矮脱离萧言掌控，就要撞入怀来。萧言哼了一声，随手就抓住了她持刀手腕，稍微用点劲，与茂德大婚之夜所用那把银柄小刀堪称一对大内珍藏绝世神兵，老鼠都不见得能捅死的小钝刀就已然落地。接着萧言胳膊一展，就夹住了小萝莉的腰，一叫劲，就已然将柔福提起。就在柔福的尖叫声中，大步直向赵佶寝殿而去。柔福拼命捶打着萧言身上甲胄捶打，双脚乱踢，但是除了将自己小手敲得乌青肿痛之外，还能有什么用处？

    寝殿大门被甲士轰然推开，大宋第一权臣，今世操莽之辈萧言，已然面目森冷的出现在寝殿大厅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甲士在侧，满院哭喊，怎么都是一副权臣弑君的场面。可因为夹在萧言腋下那个不住挣扎尖叫的小萝莉有点破坏了这个气氛。

    寝殿大厅之中，赵佶与懿肃贵妃瑟瑟发抖的拥在一处，衰老不堪的梁师成拔提着一盏长烛台，挡在两人面前。望向萧言的目光，都是绝望恐惧。

    梁师成抖着嗓门对萧言大喊：“想要弑君，就先过了老夫这关！”

    懿肃贵妃在见到萧言之后，反而似豁出去了一般。既然已经无幸，为什么不保住天家颜面？

    整整蓬松乌发，也对萧言冷冷道：“放开嬛嬛！有什么事情，只及我们天家夫妻一身！”

    梁师成和懿肃贵妃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的确在这般情形下维持住了天家那仅剩一点的尊严。可就在这个时候，就听见一向平和冲淡的赵佶声音颤抖着响起。

    “燕王，但乞一命！这祖宗基业。就奉于燕王也罢！”

    乞命声中。曾经至高无上。统御大宋二十余年。以丰亨豫大疲敝天下，以权术宰割群臣，以轻易荒唐举动败坏国事，将整个大宋拖入不堪一击之境的道君皇帝。竟然满脸哀求之色，拜倒在地！

    没有萧言的时空，就是这个君王，让大半个大宋沦入女真人制造的血海之中，一时牺牲的汉家子民。何止千万？靖康之耻，千载之后，犹有余痛。读史之人，每及此处，栏杆拍遍！

    可他在自己一手引发了这个血海地狱之后，却在女真人的挟持下北上，妻女被女真人霸占摧残而死。但有一丝血性，一点廉耻，纵然无力反抗，此刻自当求死。偏偏这位丰神俊朗的道君皇帝。在五国城中坐井观天，还觍颜苟活了八年！

    此刻紧张时局之中。萧言突然趁夜挟甲士杀上门来，一副要弑君的模样。赵佶终于放弃了最后一点自尊，拜倒乞命，对于他这等人物，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当在赵佶之前的梁师成与懿肃贵妃也都呆住，不敢相信也似的回头看着这位深深拜倒在地的道君皇帝。沉闷撞击声响动，却是梁师成手中烛台滚落地上。就连一直拼命挣扎的柔福帝姬，这个时候也寂然不动。

    穿越至此，经历了这么多，看到大宋如此糜烂不堪，辛辛苦苦的在各种掣肘之下为挽天倾而血战。萧言曾经想过，在何等样的情况下对着这位皇帝怒吼一场。甚而狠狠摧磨于他，让他知道自己到底造了多少孽！

    不过这个时候，萧言只觉得没什么必要了。斑斑青史，总有人败坏这个文明。却也总有仁人志士不绝，挺身而出，存亡续绝！

    只不过，这一次站在最前面的，是自己而已。

    这个有自己的历史，不管悲剧也好，惨剧也好，滑稽剧也好，总之再没有赵佶这个人的剧目了！这将是一场全新的历史！能让自己无愧本心的历史！

    萧言摇摇头，对身边甲士吩咐：“着他们上车，等我号令，立时举火。”

    甲士领命之后，萧言举步而前，将再不挣动的柔福帝姬交到失魂落魄的懿肃贵妃手中。

    “她没事，她姊姊也很安全。今日你们一家，都不会有事。只是以后，再不用想着天家尊荣了。若是安心过日子，我保你们平安。”

    最后一句话交代完，萧言看也不看还不敢抬头的赵佶一眼。大步就向寝殿之外行去。听到萧言脚步声去远。赵佶才哆嗦一下，心惊胆战的抬起头来。结果正迎上懿肃贵妃与柔福帝姬母女两人的目光。柔福帝姬更向娘娘怀里缩了一下，而懿肃贵妃，就离开了赵佶几步，转向在四下监看的甲士，一掠鬓发：“我们去哪里？带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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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候，太上别业之中已然渐渐安静下来。值守太上别业的貂帽都亲卫早就准备好了车马。这次可没有小哑巴她们搬家的时候便宜，每辆车里塞满了人，堆叠得都快成肉山了。

    赵佶一家，也在甲士的监看下行出。懿肃贵妃搂着柔福帝姬在前，还不失天家贵妃风范。而赵佶踉踉跄跄的在后，几次腿软欲倒，竟然都没有人扶持一下。

    懿肃贵妃直上车子，而赵佶也勉强自家攀上车辕，不经意间，将头顶纱帽碰掉。露出了一头花白发色。

    原来他保养甚好，只有少少几茎白发，还一旦冒出，就赶紧拔去。就是宫变之后入居太上别业，赵佶还不忘每日去打高尔夫球，还同样要服丹药。也没见发色有变。可是刚才这短短一瞬之间，竟然就已然白了半头！

    此时此刻，赵佶已然若衰朽老翁模样。

    他颤抖回身去拣纱帽，正正撞上萧言引一队甲士而出。刚才萧言奔赴废太子囚居小楼去了，但是为甲士监看而出的，只有太子朱妃，与寥寥几名内宦宫娥。朱妃满面泪痕，几乎不能自立，全靠宫娥扶持，才能勉强而行。

    并没有废太子赵恒的身影。

    赵佶目光，只落在萧言鬓边白发之上。他抖着手拔下自己一根头发，看着那衰朽枯萎的花白发色，面上神情似哭似笑。

    而萧言鬓边白发，却是如寒剑之光，如霜雪之洁！

    短短一对视间，赵佶已然上了车马，再不愿露头了。

    领车队的甲士一声号令，这二十几辆车马又在夜色中行远，只是偶尔传来几声呜咽。

    萧言抬手号令：“举火！”

    无数火把，顿时投向太上别业之中，烟雾之后，火焰就腾空而起。看到这边火光，并没有多远的燕王府邸，同样火光冲天而起！

    燕王府邸处，传来了嘶喊拼杀之声。萧言带点恶作剧的一笑，打马就追着车队而去。数十骑紧紧跟在萧言身后，却还有数十名甲士回返烟焰腾空的太上别业当中，厮杀呐喊之声，也从这里响起！

    两月之间，汴梁城外，又一次燃起了不详的火光。但这一次的火势，将焚烧更多这个大宋已然朽裂不堪的东西！(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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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二十七章 覆手为火（四）

    燕王直亲卫，如雷吼声也在夜空之中响动。~~~~一时间纷乱喧嚣的各处营寨，竟然是一下就安静下来。

    这吼声还在随着马蹄响动之声一直向西面各处其他厢的营寨蔓延。渐渐就已然去远。

    左厢第三指挥并无神武常胜军出身的军将，这个时候还好一些，旁边其他营寨中，尚有寥寥几名老神武常胜军中军将。这个时候各自翻身上马，提着兵刃，撞营而出。要去与正在平乱的燕王会合。

    他们的吼声也响动起来：“直娘贼的都在营中坐着不动！等到天明平乱，燕王自然有赏。若然搅扰，定斩不饶！”

    就听见各处撞开的营门响动，这些老神武常胜军中出身军将飞也似的撞出营门去了。随着他们的离开，各处营寨的喧哗之声，在稍稍平静了一会儿之后，又是大作！

    左三指挥当中，二百余名才转职马军未久的军士，各层都头队正十将，各各面面相觑。不少人目光都转向正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的张七。

    张七在马三指挥勾连甚广，再兼有一个无用的上官贺宗光。这些时日几近在营中一手遮天。且他身边心腹之人，如何不知道在两路外镇到来，就要兵变的消息？

    今夜变乱突然而作，事先并未曾得到背后大人物传递来的兵变消息，两路外镇，更没见着。可燕王府邸和太上别业已然起火。更有亲卫召老神武常胜军军将相助。眼见得一副实打实的仓皇之态。

    这个决断，却要如何做出？

    所有人只看张七，却无一人觑贺宗光一眼。贺宗光也只是扎煞着手。满脸大汗。不要说他这个时候还拿不拿得出决断了。就是拿得出，也没这个威望在纷乱中镇抚住全营！

    周遭营盘，骚动声大作。朝中诸公，对汴梁土著为主的四厢军马功夫下得极深。暗地里不知道勾连了多少人物，这个时候失却约束，外有惊变，一时都发作起来。各种呼喊声交错杂乱成一团，周遭大营。已然变成了一个狂乱的蜂巢！纵然有留营军将大声约束，这个时候却谁还听他们的？

    不知道那间营寨，突然吼声整齐了起来：“直娘贼的，等燕王平乱之后，再驱使俺们去河东送死么？不如奉太上复位，博一场天大的富贵！”

    这吼声一出，顿时压过其他声音。就听见呐喊声响起，已然有军马准备出营奔向火势缭绕的燕王府邸和太上别业所在而去！

    张七终于咬牙下定决心，不管这消息确还是不确，燕王对四厢提防之意尽显。难道真等平乱之后伸出脖子挨砍么？若是萧言真的早有预备，就应该留置中军。先下手为强杀得汴梁血流成河了。干嘛还平白生出这么一场乱事出来？岂不就是真的？

    对于好勇斗狠惯了的这些市井闲汉破落户而言，纵然机敏，见识也就到这里而已。

    顿时就觉得自家想明白了一切，今夜乱事，当是背后中人主持发动，也许勾连了其他人马，指不定就是外镇军汉偷偷潜入京中的。却是别想抛开俺们！再要迟疑，且不是错过了天大的富贵？

    其他营寨哄涌出门之声响动起来，张七也再不敢犹疑。振臂大呼：“萧贼逆乱，朝中诸公已然发兵擒贼！俺们去诛除萧贼，奉太上复位！”

    一众他笼络的心腹之人，早已摩拳擦掌，这个时候顿时就跟着振臂大呼，面目狰狞。就要去搬开营门杀将出去。纵然这一指挥当中大部分军汉还是老实的，可是这几十人声势一起，他们这些分散的各人，如何又抗得过？

    张七狰狞大呼：“这般杀出去有鸟用？牵马，披甲，持兵！这样俺们才能得一个大大的彩头！”

    一众心腹之士顿时哄散，飞也似的去持兵披甲牵马，营中一时人喊马嘶不休。不少人更是裹挟身边军汉跟他们一起动作，有的人就糊里糊涂的从了，还有的人飞也似的躲进营地的黑暗角落，实在不想参与这场乱事。

    此时着一干人等动作都是极快，兵甲马匹都是现成，转眼间就乱纷纷的汇集在一处。其他营寨，有的胆大但却没甚脑子之人，已然是就这般喧嚣大喊着涌出去了，就是一身赤袄，胡乱抓一件兵刃而已。可还有营寨，主持兵乱之人跳出来，也如张七一般在搜拢队伍，披甲持兵。

    如果此刻从能空中放眼望下，就能见到绵延在汴梁城南的数十军营，都是火光缭乱，成千早已准备着要闹兵乱的军卒正在披甲集合。更有一些零星人等已然冲向燕王府邸和太上别业火光熊熊燃烧之处。

    比之二月二宫变，拱卫禁军纷扰闹事，那时候不过是成千上万的布衫木棍的前军汉被鼓动起来。可是现在，生变之军，却是披甲持兵，经过了两个月约束操练的军马！

    张七已然披上了一身甲胄，为了爽利，就是胸前背后札甲挂上而已，臂甲腿甲都未曾披上。他抓着一杆马槊，直走到愣怔怔站在那里的贺宗光之前，用马槊一指贺宗光：“随不随俺们去？这些时日多承照应，俺也不亏你，少不得还为指挥使，若是出力，就是厢都指挥使又怎的了？”

    贺宗光苍白着脸摇头：“燕王将俺从苦海里面拉拔到这位置，人不能负心。俺是无用，阻不了你们，却也不能跟着你们攻燕王去。你只一槊捅过来便罢。”

    周遭张七心腹乱纷纷的喝骂：“直娘贼的不识抬举！七哥，别理这厮，俺们快杀出去罢！”

    张七狰狞一笑，不顾贺宗光和他旧识，这两个月来也对他颇多照应，只是一槊就捅向贺宗光胸前！

    正常而言，贺宗光未曾披甲，又心若死灰一般一动不动。一槊下去就是个透明窟窿。可马槊为马战长兵之王。非得浸淫数年苦功不成。张七抓着不过好看。如何摆弄得来？出槊劲儿使得大了，马槊槊锋就是一荡，却是扎在了贺宗光大腿上面。这槊杆巨大的弹力张七也不会借用，刺得不深，一荡就出去了，只是在贺宗光腿上带出了一个巨大的血口。

    贺宗光无用糊涂，但是骨气却是甚强，腿上开了这么老大一个创口。身子巨颤，却是一身不吭。

    周遭张七心腹也看呆了，贺宗光对张七着实不坏。干犯了军法，贺宗光都是拼着脸面去求情。多少事情上也只是对他言听计从。贺宗光不想博这个富贵，说话也不中听，丢下他便是了，何苦伤这糊涂人性命？没想到张七却是下手！当下人人望着他都有些胆寒，原来还能称兄道弟，这个时候上了他的船，说不得只能对这凶神唯唯听命。

    张七犹自不肯罢休。还想再来一记结果贺宗光的性命。旁边抢过一个人抵死抱住了张七胳膊，却正是鲁勇。

    鲁大郎这一身甲胄披得比张七整齐多了。这一厮抱，张七就动弹不得。

    “七哥，饶过他就是。俺们不要误了大事！”

    张七这一槊本来就是为了杀伐立威，鲁大郎又是得用借重之人，回视诸人，尽皆唯唯。当下哼了一声：“便宜了你这厮！”

    转身而回，鲁大郎扶持着他上了一匹马，张七勉强坐稳，大声喝道：“直娘贼的还多说什么？有胆子的，跟俺去抢富贵去！但不出力，俺却没这般心软了！入娘的跟俺上啊！”

    呼喊声中，一众乱军翻身上马，左三指挥本来就心思不安之辈，加上此刻裹挟的，足有百余骑，呼啸着就冲过已然大开的营门，杀向火光冲天的方向！

    营地之中，贺宗光痛呼一声，跌坐在地，几名军汉畏畏缩缩的过来帮他裹伤。贺宗光紧紧咬着牙关，突然流泪。

    “都是拱卫禁军出身的苦汉子，怎生这般没心肝？对不住燕王，对不住燕王啊！”

    汴梁禁军，经过这百余年来，早已成为毒瘤。虽然比起五代牙兵那般凶悍直是废物。可对这个天下伤害之处，也差不了多少。

    没有萧言的这个时候，靖康前后，但动用这支禁军，就是一连串的哗变。伐燕时候真定哗变，黄河边上黎阳津渡口全军尽散，恢复太原战役中张权部所领都门禁军哗变，罗称部干脆投降…………数不胜数！二次汴梁之围，竟然无都门禁军上城墙守卫，让整个大宋居然只能指望郭京的六丁六甲神兵！

    拱卫禁军虽然比起已然遣散的都门禁军，要朴实一些。可既然多是都门禁军出身，为汴梁土著。岂能不沾惹到这支已然朽烂到了极处的军马风气？

    滑黠之辈只是欲借此新军博富贵，却不愿死战。老实一些的也只恋着汴梁自家，不愿应调遣出河东。萧言这两月来，厚饷养之，恩义结之。但是除了中军之外，其余四厢，仍然疏离！

    更兼有心人背后操弄，一旦火星燃起，顿时就成燎原之势！当然萧言在后期，也刻意纵然了这个趋势。

    与其让这支军马耗尽自家大量资源心力编练，最后上战场坑爹。还不如就借着这一局，好好的再荡涤一番！而且就算是今夜，萧言也给了他们机会！

    张七一军冲出，各处营寨当中，也有无数火光涌出，汇聚成巨大的洪流，向着火光烛天之处扑去。数千甲士，只是红着眼睛呐喊着杀来。这就是汴梁都门禁军这个已然熟透了毒瘤最后存在，也是这个毒瘤遗泽最后的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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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府邸，火光熊熊，原来此间的呐喊厮杀之声，在第一批最先零星扑来的乱军到来之后，骤然消停了少顷。然后随着这些零星乱军越聚越多，又高昂了起来。数百条人影只是在火光中窜来窜去，狂乱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燕王府邸。已然烧成一个巨大的火炉。黑灰四下飘散。不时传来梁柱倒塌的声音。当乱军发现燕王府后面围墙被推到，一边车马痕迹杂乱密布，满地都是遗弃下来的财货锦缎黄白之物的时候，这混乱又上了一个顶峰，无数红了眼睛的军汉，扑在地上，争抢着这些财物，互相厮打甚而拼杀。不时就有人惨叫倒地，鲜血四溅。

    这混乱越发剧烈的时候，就听见马蹄之声雷动。却是张七带着百余骑人马最先冲杀而至，入眼之处就是这么一番景象。周遭骑士，不少人看着眼红，打马就冲过去加入了争抢，他们手中都是有长兵刃的，好歹也经过了两个月操练。就是策马对冲厮杀还差得不知道有多远，可是冲过去驱散那些乱军还是勉强能做到的。

    惨叫惊呼之声，随着这些马军冲进去。就越发的剧烈。喊杀声厮打声转眼就压过了火光哔剥爆烈燃烧之声。无数人在这扭打成一团，有人抓着满手财货被踏入泥泞。有人抢到一些就拼命奔逃，有人只是红着眼睛四下乱砍乱杀，然后跳下马来掰开死尸手指，不管抓到什么只情向怀里乱揣。

    燕王府四下，遗弃的何止数十万贯的财货，将乱军疯狂情绪彻底点燃。顿时就见了血，一旦见血，一旦有金帛动人心。这场乱事，再无法回头，只有向着更**发展！

    张七这上头就显出本事来，周遭自家心腹几乎都冲过去争抢财货，张七却动也不动。只是看着四下景象。

    这些财货有何争抢头？纵然满眼皆是，可现下就有如许多人发狂一般厮打争夺。后面更有不知道多少人赶来。真正大富贵，在执萧言，在拥立上！

    市井破落户，好勇斗狠之徒张七一生气运，仿佛都聚集在今夜，让他分外清醒。若是一切顺遂，说不定就此觉醒了一颗枭雄之心。

    太上府邸，就在数里外熊熊燃烧，厮杀呐喊声隐隐飘来。难道会攻燕王府的乱军，除了在这儿有些糊涂家伙还在争抢财货之外，其他都集于那边？萧言也在那儿统军做最后抵抗？死死保住太上和废太子不落入乱军手中？

    更多军马轰隆隆的朝这里涌来，张七却浑然不在意，只是在马上翘首而望。就见那边厮杀声渐渐平息下来。火光映照之下，只见一些零星黑影向着北面汴梁城方向遁逃而去，模模糊糊的，转眼间就看不见了。接着就是巨大的欢呼声自太上府邸那边响起，然后就见火光扰动，一队骑士举着火把向着此间方向冲来。

    张七狠命一磕马腹，拼命迎上。此刻跟在他身边的只有鲁勇一人而已，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河北贩马大汉，竟然也没去争夺那些财货，跟在张七身旁，神色阴沉不定，一路来都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转眼间从太上府邸赶来燕王府左近的火光下队伍，就至离燕王府邸不远处，燕王府邸那边已经涌及了上千人马，争抢财货，差不多已然演成混乱厮杀场面，惨叫声喝骂声接地连天的响起，甚而有人在厮打间被丢入火中，夜风之中，更平添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张七和鲁勇率先迎上，正见火光中是一彪人马，风尘仆仆，浑身血迹，几十骑尽都是关西大汉模样。当先一名军将，打马率先而出，单手执槊，指着张七鲁勇两人：“俺们关西姚太尉所部！俺们两三百熙河精锐间道而来，奉姚太尉命，杀破燕王府，攻入太上行在。你们汴梁的接应人马呢？”

    他张了一眼张七鲁勇身后那纷乱到了万分的景象，看到上千汴梁人马那自相扭打甚而厮杀的模样，神色就是一呆：“直娘贼，这是什么人马？俺就是说，汴梁鸟军马指望不上！”

    张七也顾不得汴梁军马到底有多丢脸了，大声疾问：“燕王呢？太上呢？太子呢？”

    他实在有满肚子疑问，今夜乱事突然而作，然后又杀出一彪关西熙河军，燕王府邸和太上行在两处大火，汴梁城中全无消息。萧言不知去向，太上太子不知所终。那些背后人物，一个都没冒出来。这叫什么鸟回事情？

    那关西军将喘了口粗气，擦擦满脸血汗：“俺们奉姚太尉之命，就是说与汴梁中人里应外合。俺们杀破燕王府邸，围攻太上行在。诛除不得萧贼，也要迎奉两位出来。谁鸟知道里应在哪里？萧贼那厮，被俺们突袭杀了个不知所措，逃走向太上行在。俺们转攻太上行在，又是一场好杀，好容易击破萧贼守军，却让太上为萧贼裹挟而去往城里，只抢得太子出来！看这里乱起，以为是汴梁军马来迎，怎生却是这等鸟场面？”

    这军将还有耐心解说了几句，身后军马就已然鸟不耐烦，一个个关西口音七嘴八舌的嚷成一处。

    “太子在俺们手中，谁鸟管汴梁这些厮鸟如何？自家去为太尉抢此大功就是！”

    “有太子在手，俺们自杀进汴梁城。迎朝中诸公，打开禁中，奉太子为君！太上和那伪主，说不得就为萧贼所弑了。当今之事，直娘贼的一不做二不休！”

    “俺们三百精锐，间道而来。现在就死剩这几十骑。难道还要将大功让给汴梁这些厮鸟不成？瞧瞧他们，哪点是做大事的样子？”

    那军将也重重点头，指挥队伍就绕过眼前燕王府邸熊熊火光，要直奔汴梁而去。队伍松动之间，张七和鲁勇就见这些关西骑士拱卫之间，果然有一瘦弱红袍男子，泥雕木塑般任人摆弄。鲁勇倒也罢了，张七却是在汴梁厮混了那么多年的，金明池争标，元宵关灯，代天子郊祭，都见过赵桓。如何就不是废太子？

    一股热血，只是涌上张七心头。关西军马来得快，又是间道来偷袭萧言在城外住所。果然是大将才有的布局，一举功成。结果汴梁诸公却没能配合得上！直娘贼，这却是闪苦了俺们，不过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那些关西军汉要走，张七忙不迭的跟上，大喊道：“将主人少，且容俺们追随也罢！这场拥立大功，分润些个，俺从此由将主爷爷驱使！”

    关西军将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厉声道：“想要立功？就大声呐喊，奉太子入汴梁为新君，诛萧贼，并将汴梁诸公，都请出来！”

    说完之后，那关西军将再不回头，打马就疾奔向汴梁方向而去。

    张七扯开嗓门，撕心裂肺的大喊：“已拥太子！西军来援！入汴梁诛萧贼，得此拥立之功！这是一场泼天富贵！”

    张七追随着那几十骑，走一路喊一路。抢红了眼的人马未必鸟搭理他，可是后面还有越来越多的军马涌来，为张七破锣一般的嗓门惊动，不自觉的，更多人跟着嘶喊起来。那几十骑关西人马还特地拥着赵桓绕了半圈，让更多的乱军，看到赵桓模样！

    整个向燕王府邸和太上行在涌动的大队人马，终于在这样的鼓动下转了方向，追随着那几十骑关西人马，不管不顾的向着汴梁方向冲去。无数火光，如一条火龙也似，张牙舞爪的就噬向黑暗中仿似无边无际的汴梁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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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梁南门外，一处高坡之上，萧言勒马，带着数十骑看着火龙涌向汴梁。

    终于动了。

    但愿此次，是这座繁华都市最后一次变乱。而今而后，但愿这个都市永不沦入这样的混乱，永不沦入异族之手。在这个世上，继续闪耀千年！

    “走！”

    随着萧言的一声轻喝，几十名骑士紧紧追随他向南熏门而去。

    而这个时候汴梁南门，还有汴梁西门，都有火光闪耀而起！(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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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二十八章 覆手为火（五）

    汴梁诸门，现在值守之门军，名义上也都算是萧言麾下。＝＝＝＝但是并未曾编入新军五厢之中。诸门守军加起来也不过就是千余人而已。汴梁城大门多，分散到每城门处，连百人都不足。

    本来汴梁城门，就已经数十年未曾关闭过了。值守门军，事少任轻。且出入城门，行人虽然不禁，可是客商总要查点一点，多少也有些好处。萧言整练新军，心思都集中在培养野战大军上面，对于这门军看得甚淡，也没花什么功夫整顿。原来拱卫禁军出身之人，但有点门路，都争着门军位置，顶掉了原来都门旧禁军的差遣之后，这两个月来过得甚是滋润。

    萧言多在城外，要约束也是约束入营的军马。门军这里，基本撒手没如何管。且汴梁现在城门枢轴损坏，各种杂物堆累，千斤铁闸等防御设施形同虚设，门都关不上，护城河上吊桥已然变成了石桥，简直就是天堑通途，实在也犯不着多花心思。

    这些门军久在汴梁城中，上值没有几人，下值便能三街六市四处耍乐。朝中诸公通过开封府这个与整个汴梁打交道的渠道来拉拢说动汴梁这些门军，就是再方便不过。

    说什么这里加起来也有千余军汉，缓急时候说不准就能派上用场。

    但是到底让他们派上什么用场，连拉拢他们的人都说不好。

    今夜一众门军，在天色暗下来，往来之人少了些之后。南熏门的门军。就哄起了碰头东。人人掏腰。凑了两坛水掺得少些的酒。摆出五碗十二碟，春季果子便宜，更是堆得不少。就在各门值房热闹起来。

    其实不单是南熏门如此，汴梁十余座城门，每日倒有半数，晚间都有这般纵酒景象。

    拱卫禁军之人虽然吃了不少辛苦，可是仍然是数十年来未曾经历兵火，也是都门禁军这个大染缸中长成的。只是门路没有其他人硬些罢了。一旦翻身，除了部分实在老实，还有一些能把持住自己的聪明人，或者死心塌地为燕王效力，想一刀一枪博出个更高地位，为新的从龙之臣的人外。更多的人却是立即就捡起了旧都门禁军的习气。

    留给萧言的时间太少，不能将这支新军带上战场，用血火狠狠的磨砺他们。这支才成立未久军队之人的命运，只能在这时局大变动中自然淘汰，看谁继续沉沦下去。又看谁能从这腐臭之间，脱颖而出。

    一场晚酒。吃了一个多时辰犹自未散。值房之中，军汉犹自在闹酒。有几个不胜酒力，已然醉倒，横七竖八的倒在那儿，呼噜扯得震天价响。

    一个都头正端着大碗盏，在众人的哄闹声中夸强：“…………别情是厮哄，俺这酒上本事，将出一点来就让你们只有拜倒！当初不是这酒上头误了事，也不至于给打发到拱卫禁军处！其他门处夸强，有一气尽一斤的，有两斤的，甚而水门那里，王二一气尽了六斤！要俺说，这鸟算什么？手中一碗，桌上两碗，计是七斤。睁大你们鸟眼看了，俺一气干了，看还有人在俺们南熏门这里说嘴！”

    一众军汉收了口，只是拿眼觑着，那都头果然如长鲸吸水一般，尽了一碗又将起一碗，喝得是山摇地动！

    正在满座皆惊的时候，外间突然冲进一名军汉，却是出去小解的，这个时候涨得满脸通红，大吼一声：“燕王府邸和太上行在起火了！”

    噗的一声，那都头满口酒水撒了一个漫天花雨，喷得值房中人一头一脸。所有军汉哪里还顾得这个，对望一眼就踉踉跄跄的奔出值房。

    所谓值房，正在城门楼中，出来便是城墙之上，放眼过去，南门之外，燕王府邸和太上行在，果然火光四起！

    而南门外延绵军营，虽然隔得甚远，也能看见火光缭乱，星星点点的冲出营门，向着燕王府邸和太上行在两处而起。

    而南熏门内外，百姓也被惊动，一片关门闭户的声音。而还在街上行人，抱头而窜，各个归家。谁也没那个闲心去看热闹。

    上次二月二宫变，也是城外火起。结果就几万人在城中大乱，皇帝退位，三大王为新君。一众禁军将门世家中人，被砍得人头滚滚。

    今日又是火起，且扰动之人，不再是那些已经是普通百姓的拱卫禁军，而是披甲持兵的汴梁神武常胜军！

    更不用说时局紧绷，远过此前。连汴梁百姓不少心中都明白，谁知道一旦发作，会闹出什么样的大事出来！

    此间门军，不少人是知道近日就有大乱的，也做好的参与兵变的准备，因为怎么算燕王此局都是赢不了。可是还没有发动消息，怎么又来了如此熟悉的一出？

    城门上的军汉，只觉得浑身冰冷，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胆小乖觉的，已然脚底抹油，溜下城墙。有家的便是归家。汴梁兵变倒也有个好处，都是本地土著，除了实在倒霉的，对城中百姓骚扰甚少，都是争斗中失败一方的大人物倒霉。要是归家关门闭户踏实呆着，倒也能平安熬过去，只待等着最后胜利者出来便是。

    这个时候，就见城内远远赶来一班人，在街上跑得气喘吁吁，却是开封府中做公之人。当先的只怕还是一个小选官儿，掖着袍脚跑得一点都不厮慢。远远的这些人就扯着嗓门大喊：“关闭城门！关闭城门！”

    那号称一口气要尽七斤酒的都头，和麾下面面相觑。这鸟城门到底如何关上，你倒是来试试！

    一扇包铜城门，就有数千斤重，民间往往以讹传讹为千斤闸。其实千斤闸不过是瓮城里面的一种防御设施罢了。这种城门开闭，往往要用绞盘。汴梁几十年城门不闭，早就锈死了。门洞中虽然宽阔。尽够行人商队出入的。可是依着两边。也堆着多少杂物。原来南熏门外吊桥，也变成了一座石桥。从哪里着手，才能将这城门关上，断绝内外往来？

    城内的人拼命朝这里赶，城外这个时候又响起车马之声。二十余辆车头燃着牛油火炬照明，张着燕王府旗号的马车，正疾疾向门内冲撞而来！

    每辆车除了驾车驭手之外，更有一名披甲长大汉子。正是燕王直精锐，手持长槊，立于驭手之旁，锋刃寒光闪闪，只等有人敢于阻拦，就一槊给他开一个透明窟窿！

    之人，更能看见，车窗之中，伸出了弩机模样的事物，弩箭已然上弦。就对着窗外敢于阻挡这支车队的一切！

    就算没有甲士和车窗中伸出来的弩机，这个车队也不是等闲人能阻挡的。大车都是行商走远路的重车。轮子镶钉包铁，用料都比寻常车子双份，结实异常。拉车的都是神骏健马，此刻已然跑发了，轰隆隆如闷雷一般滚动过来。包铁木轮与石头地面高速相擦，就是一路的火星四溅！

    在众人呆呆的目送之间，这队车马直撞入南熏门内，匆匆赶来呼喊关门的那些人等，飞也似的跳到路旁，生怕慢了一步，不是碾成两截，就是咽喉开个窟窿，两头通气。

    后续十余辆车，每经过城门洞一次，就扔出火油瓶来，最后一辆车再丢出火炬。两扇大门与城门洞中多少杂物，顿时就熊熊燃烧起来。火光烛天而起，将汴梁城墙照亮！

    转瞬之间，车队就已然过完。直向皇城禁中方向而去！

    适才躲在路旁大气也不敢出的那开封府中小官，这个时候又跳出来，指着城墙上发呆的门军大骂：“快救火，闭门！要是再不闭门，今夜人人掉脑袋有份！”

    烟焰之中，一众门军屁滚尿流的冲下城墙，各寻器具要来灭火。

    城门洞内壁都用条石砌上，内又是蒸熟的夯土，火势延烧开来是不可能的。但是火油助威之下，两扇巨大城门与多少杂物，却是烧得跟炭炉也似，靠近都难，水浇上去就是一阵青烟。不等这城门和杂物烧完了，哪里能停得下来？

    而且就算拼命将火扑熄了，这城门还是直娘贼的关不上啊！

    就在众人焦头烂额之际，西门方向，火光又冲天而起。想必哪里也有一支人马入城，顺便将城门焚烧。汴梁城中，四下都有人在纷乱的奔走归家，原来不夜灯火，次第而熄，正店瓦舍，宾客夺门而出。惊呼尖叫声中，不要多时，这座都市就要变得如鬼蜮一般安静，家家闭户，准备好万一失火抢救的清水河沙。只为熬过今夜，等明日朝中争斗各方决出胜负。

    在汴梁城都有点驾轻就熟的应对漏夜而起的变乱之际，城外喧嚣扰攘之声却是越来越大，越来越烈！

    南熏门门军，一边忍着拔腿就跑的冲动，一边在督催下拼命救火。这个时候，城门之外，又响起了如雷马蹄之声！

    军汉们差点要哭了，入娘的还来？

    一众军汉，顿时丢下手中救火器具拔腿四散，那带着几名做公的小官儿也躲到路边廊下，瞪着一双眼睛只是看着冲进来的是何等人物。

    烟焰突然向两边分开，就听见骏马怒嘶之声响动。当先踏烟冒火闯进来的第一人，竟然就是浑身甲胄的燕王萧言！

    萧言挺拔的身影上，犹自有丝丝烟气升腾。一身黑甲，鬓边白发分外醒目。而燕王手中，也提着一柄黑沉沉的马槊，锋刃闪亮，胯下坐骑鬃毛飞舞，许是被火燎着了皮毛，一旦入城，就人立而起，奋身长嘶！

    逃散四下偷眼看着的军汉们，腿一软便拜倒在地，没一人敢于抬头。几个开封府做公的，何时见过燕王此等神武形象？只觉得裤裆一热，竟然尿了出来。

    数十甲士，也越过烟火，直入城中。人人身上都冒着丝丝升腾的白气，不少甲士还扣上了狰狞铁面，黑黝黝的开口处，里面同样在冒着烟气！

    就如同一群火焰中突然冒出来的杀神一般！

    仅仅是这几十骑与萧言在此，这座轻软富丽了百余年的城市，忍不住就要颤抖！

    萧言冷电一般的目光闪动，大喝一声：“走，去禁中！”

    呼喝声中，几十骑甲士抖动缰绳，疾驰而去，蹄铁敲打在青石路面上，同样是火星一路飞溅！

    萧言去后久久，躲在四下的各色人等，都不敢动弹一下。

    直至今日，这些人才真正领教到，燕王是有着何等样的锋锐煞气！

    恍惚之中，城外呼喊声隐约传来：“已拥太子！西军来援！入汴梁诛萧贼！”

    那名小官儿终于反应了过来，一下跳到街心，举着双手发疯一般的大喊：“萧贼败了！萧贼败了！西军来了！西军来了！”

    他一边狂喊一边跑到那些还深深拜伏在地的门军面前，连踢带打的拖拉他们起身：“萧贼败了！速速灭火，迎大军入城！还想不想要这场富贵？”

    他踢打的，正是那门军都头，都头缓缓抬头起来，仍保持着拜倒姿态，在小官儿的兴奋疯狂呐喊声中，缓缓摇头：“你们赢不了的…………”

    “那是燕王！”

    小官儿扯不动他，但兴奋得昏头昏脑之下，已然失控了，再度跳回街心，振臂大喊：“萧贼败了！去皇城杀萧贼啊！”

    呼喊声远远传出，在长街上回荡。与城外呼喊声应和。汴梁中人，渐渐的听清了这由近及远的声音。

    不少局中之人，似乎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不知所措中反应过来。

    西军真的来了？萧言真的败事了？

    不知道多少人振衣而起，这可要看分明了，这是一场天大的富贵。既然大宋已然开了先例，萧贼事败，出力之人，说不得又要封几个王爵出来！自家就算王爵无份，朝中高选之位，也未必不能争竞一下罢？

    ~~~~~~~~~~~~~~~~~~~~~~~~~~~~~~~~~~~~~~~~~~~~~~~~~~~~~~~~~~~~~~~~~~~~~~~~~~~~~~~~~~~~~~~~~~~~~~~~~~~~~~

    蔡相府中。

    蔡京坐在内书房中，身边无一人伺候。就算是心爱侍女，也都赶到了屋外廊下。

    他身边心腹之人，全都遣出去通传消息了。只有一个内容，不管萧言今夜如何折腾，大家都只是不动！

    因为西军没有来！萧言早有预备！

    可惜这个西军不至的消息，来得太迟了。自己才收到，萧言就已然发动！

    这气运之数，难道真的独钟于这个南来子么？

    外间呼喊声，隐隐约约的传入室内。蔡京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文臣士大夫辈，不会傻到又上当罢？(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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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二十九章 覆手为火（六）

    夜色当中，汴梁西面南面城门燃起的火焰，在城中组织起来的门军人手拼命扑救中，已然了下来。\\\　..

    可是另一股巨大的火流，现在正奔向汴梁城而来！

    数千甲士嘶吼着呐喊着，狂乱得已然不知道所以，马上步下，挥舞着火把兵刃，如一层层的海浪一般，向着已然近在咫尺的汴梁城门涌动！

    所有这激动的浪潮，就因为队伍前列，一辆军中大车之上。

    这军中大车是工匠精心打制，负重致远，结实异常。萧言拨到军中的，就没有那些不堪用的军资器物。

    这大车足可装运六石以上军粮，又阔又大。可以双牛挽运，虽然速度慢一，但是又稳又大量。在行军途中，这样的大车都是宝贝，除了装运着堆积如山的粮草之外，还往往再在粮包草料上坐着七八名军士，走一路睡一路，倒也鸟自在。

    不过此辆大车，现在上面，却放了一张从营中寻来的高大胡床，瘦弱憔悴的赵桓如泥雕木塑一般坐在上面。而车子四角，各立着一名关西大汉模样的甲士，手持长矛，威风凛凛打的肃立。

    这大车更换了挽具，由四匹高头大马牵着，现正隆隆的向着汴梁城行进！

    车子之外，是数十名关西大汉卫护，有人马上，有人步下。恰到好处的让出缺口，让所有乱军随时随地都能见到赵桓这个招牌。

    数千乱军甲士，就将赵桓所在车辆簇拥在中心，发出一阵又一阵巨大的欢呼声浪！

    更有多少甲士。一如张七之流。现在都被委以重任。不时得受命令，从赵桓所居核心挤出来，大声号令，或者是调整队列，收拢人马。或者就是许下多少将来赏赐，鼓舞士心，让其加快行进。

    这支乱军，毕竟被萧言狠狠操练了两个月的时间还多。已经初初有军队模样。

    所谓军队，不是披甲持兵杀人。山贼盗匪，也能做到这等程度。军队之所以成为军队，其实最根本就是一条，一层一层的下意识服从号令。

    此次突然生乱，老神武常胜军军将被调走，而后来安插的新军将，或者没参与这场乱事，或者失却威望调遣不灵，或者就因为乱局突然而起。这些早就勾连好等着兵变消息的乱军脑子一热就冲出去了，就算营中军将跟着。也是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

    现在以那几十名被簇拥在最中心的关西姚太尉军马为核心，指示张七等这些较为乖觉，最先凑上来的人物，便为临时管领，不断的遣出去大声号令，将这些乱军至少编得更整齐一些。

    一时间从这些关西军将口中，不知道许了多少个指挥使虞侯使出来，就是厢都指挥使的差遣，也都是有的。等冲入汴梁城中，恐怕遥郡官这等武臣贵重加衔，都要漫天乱飞了。

    张七等人等就如抹了印度神油一般，兴奋得四下奔走，吩咐号令，将嗓子都喊得哑了。

    夜中提着脑袋生乱，岂不就是为的这个？若是还是文臣士大夫主持，这名位恐怕就给得没这么痛快。只有武臣主持这般变乱，才这么善待自家人。才有这般好处！至于之前这些汴梁土著对关西来援的土包子们百般瞧不起，这个时候，就让一切浮云了吧。现在张七等人，只恨自家不得一口关西土话！

    一旦开始有人约束，而且明显是从离得赵桓最近那个圈子当中出来的。已然初初有了军中该有意识的军将士卒们，就各自领命。还能找到自家指挥建制的就在行进中归伍，找不到建制的就临时成立新指挥，名号都大得很。

    诛贼忠义军第一指挥，御前万胜军第一指挥，兴国定难军第一指挥…………总之先将名号占着就是。将来论功行赏，未尝就不能**一军！只恨师行途中时间太短，转眼汴梁城墙就在眼前了，更没有一应器物，要不然连军旗都入娘的给你赶制出来。

    一众乱军有了草草的建制约束，这动作就越发快捷。此刻还有更多营中军马，纵然起初时候老实了一阵，这个时候听到萧贼败走，已拥太子的呼喊声震天价响动夜空，熬不住也拼命追来加入队伍。这些人后来一步，为了争功，就连军中弓弩这些器械都将出来了！

    四厢五十指挥一万六七千正军，上万辅军民夫。除了加入乱军已然有七八千之多，四散归家的差不多也有同样数字，这些人是实在老实无用的，既不愿意跟着萧言去河东送死，也不愿意在这场乱事中冒险。

    留营正军辅兵民夫，加起来只有不足三成。两月以来萧言将其拉拔出苦海，更恩义结之，仍然还是有些人马守住了底线。还指望燕王能翻转这一局，将来带领他们，堂堂正正踏踏实实的在军阵之前，博一个清白的功名富贵出来！

    萧言给了机会，既是给自己一个底线，也是给这些自己编练统带了两个月，且在宫变中有功的人马，一个他们自家选择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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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队乱军，终于轰然涌入汴梁城中。南熏门内，除了呆呆愣愣的门军之外，更有刚才指挥灭火的官儿忙不迭的迎上，正准备兴奋的些什么，就给眼睛都红了的军士们拨开了，刀背矛杆，很是吃了几记，打得是鼻青面肿。

    这些军士，都听了一层层传下来的号令。燕王已然拥着太上败退而入皇城，指望两代君王在手，做垂死挣扎。今夜大家可没什么犹豫的。如在二月宫变时候还要哄在皇城门口呐喊半天。指望太子自出。大家有刀有枪。杀进去便罢！

    将大车上端坐的那位捧上宝座，大家都是靖难功臣，从此就是新的都门禁军将门世家！

    这些军士披甲持兵，跑了十几里路，这个时候就是累得直喘粗气，也打起最后精神，甚么也要第一个冲进皇城之中！

    燕王威势，中军出征时候的煞气。还有今夜乱事兴起得古怪。在几千军士集合在一起，有甲有兵，火光冲天，蹄声动地，太子更端坐军中之际。这些顾虑全都为他们抛之脑后，只觉得这样的阵容激起了一种觉得自身无比强大的感觉，只觉得这个灯火都熄灭下来的汴梁，只是蜷缩在他们这支强大的军马脚下瑟瑟发抖，所有一切，都随着他们操弄！

    大队大队的甲士。从这位热脸撞上了冷屁股的官儿推到路旁，只是哀哀呼痛。晕头转向之间就觉一名甲士站在他身边。大声问道：“你是个什么鸟官儿？”

    那官抬头，正见张七就站在他身前，身边鲁勇拱卫，披着半甲，手持马槊，一副重将模样。

    那官瑟瑟道：“下官是权发遣祥符县尉胡……”

    祥符为开封府治所，就是县尉也是从八品的差遣，不过加了权发遣三个字，本官不得就要沦到从九品去了。这些时日来，局势紧绷。开封府的这些县尉有负责治安之责，聪明人哪里还愿意呆着？但为士大夫辈，遭逢乱时，背后操弄，最后来收割胜利果实才是正论。开封府中这些具体差遣职位，一时间就空了不少，急得兼领开封府尹的何栗只得在望门听鼓的选官中寻觅，但是面谈几句，显得有些胆气，有条理，且履历也是出身正途的选官们，不拘来路，一股脑的塞满了这些空缺出来的差遣中。

    这位就是这般来路，本来在选海中沉沦，眼见永无出头之日。结果一下就得了天下数一数二赤县县尉的差遣，简直欢欣若狂。自觉从此就是何相公心腹，与萧贼不共戴天。今夜生变，何相公坐镇开封府中，生乱消息突然传来就分遣人手去探问究竟，更最好汴梁城能闭门自守，以更好看清这场莫名其妙乱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他人等在何相公调遣人手的时候推三阻四，或者悄悄归家，倒是这位满脑门子的热切，带着几名同样脑子里有贵恙的做公的来最危险的南熏门行事。

    短短时间内，事态跌宕起伏，先是两队军马撞过南熏门，后来一队，更是燕王亲领！城门起火，燕王奔皇城去了，后面更赶来大队甲士，拥着废太子，杀入了汴梁城中！这些让人目不暇接的变动，使胡县尉坚信，燕王已然败事，这场政变就要大功告成！

    未曾想自家兴奋万分的迎上去，却吃了好几下狠的，推到一边泥泞中，眼泪都下来了。突然有军将模样的人物一脸凶狠的动问，胡县尉也顾不得摆这天大幸运才得来的赤县县尉官威，一句话答得颤抖万分。

    一句话还没完焦躁的张七就已然打断了他：“是开封府的就好，俺为持**都指挥使张…………张太尉！奉太子号令，正要接朝中诸公同行大计！直娘贼的俺们在城外闹得天翻地覆，和萧贼拼杀得血流成河，你们倒是在城中安坐！还在这里抖甚鸟，快快起来，带着俺们先去寻何相公！”

    张七倒是老实不客气的给自家就安了一个一军都指挥使的差遣，自称太尉，也叫得极是顺口。满心思就等着快寻几个朝中诸公，就赶紧回转，加入到攻打皇城的行列中。纵然那时候要拼命，可真的要为太尉，如此一步登天，就算是拿性命去博，也入娘的值得了！

    胡县尉想起身，却腿软软的挣不动。张七老大不耐烦，喝了一声：“鲁大！”

    此前张七好歹还称一声大郎，现在就直即鲁大了。鲁勇默不作声，一把抄起胡县尉，就放在自己坐骑后面。张七也翻身上马，他麾下一众军士正让到路旁，艳羡的看着向皇城方向滚滚而进的无数欢腾雀跃的乱军甲士。同样有一队队的人马，从队列当中分出。飞奔向城中各处。奉太子号令。去寻朝中诸公，共襄大举！

    张七麾下，有五六十名士卒，全都有马。张七，除了寥寥几名还跟着的左三指挥心腹之外，奉太子号令行进间仓促整军之际，尽力搜拢了撞在面前的马军。自从二月二宫变那夜之后，张七就坚定的认为。任何时候，甲骑都是大杀器！

    现在这五六十骑，天就是两都不足额骑军建制。张七却已然将其定名为持**。什么第一指挥第二指挥的，七哥没这么鸟家子气，这就是一军人马！

    “都跟着俺！寻着朝中诸公，在太子面前又是一场大功！萧贼肯定还要垂死挣扎一番，到时候俺们回转过来，正好放马将萧贼残余杀散！都直娘贼的快些走，别想着趁乱偷鸡摸狗。等太子正位，这富贵不比翻抢几文碎铜强？”

    鲁勇也在一旁开口附和：“太子传下军令。骚扰城中者斩！明日太子正位，自然要安抚城中。少不得要砍些脑袋，不要这个时候撞在刀口上！只听太尉号令，速速行事争富贵便是！”

    听到鲁勇如此巴结的太尉叫不住口，张七志满意得一笑，大声下令：“走！”

    几十骑士，顿时如风而去。与之同样行动的就是更多遣出的人马。一丛丛火把光亮从南熏门大军进入处蔓延开来，将已然陷入黑暗中的汴梁城次第照亮。整个汴梁城，不管是不是局中人，都在提心吊胆的等着这事态向着更为嚣狂处前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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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南熏门处乱军未曾涌入之前，萧言就一路疾驰狂奔而过陷入寂寂黑暗之中的汴梁街道，直向皇城而去。

    不多时候，这狂奔的数十骑就已然踏上直通宣德门的宽阔御街。数十骑马蹄敲打着坚硬青石铺就的御街，火星乱溅，将萧言身形映得忽明忽暗。

    宣德楼前，早有已然大换血的御前班直守候，刀枪出鞘，弓弩支架。这个时候见到萧言轻骑而来，宣德楼前大门轰隆隆的就被推开。

    萧言策马直冲而入，这个时候就见原来宣德楼内延福宫禁中之外的皇城之中，已然是火把闪耀。卫护着赵佶懿肃贵妃他们从西门杀入的车队，也才入皇城不久。

    这一片广场上，有左右银台司衙署，有大庆殿。一众在此间当值的监，正瑟缩着被集中在大庆殿廊前，为御前班直所监看，看来是准备将他们赶到哪间衙署中锁起来。

    花白头发的赵佶正从车上下来，这些监们竟然没认出一夜间苍老佝偻得不成模样的太上。但是当燕王萧言铁骑卷入皇城之后，这些内宦监发出一阵骚动，全都拜倒下来！

    一名貂帽都出身的班直飞也似的迎上萧言马前，大声回禀：“大王，主母一干人等已然迎入禁中，张太尉正亲自随扈官家，正在急盼大王到来！求问大王，太上等如何安置？”

    所谓张显亲自随扈赵楷，其实就是张显亲自监看着呢。

    萧言神色森冷，一摆手道：“就在此间找个安全地方安置就是，哪那么多婆婆妈妈的？引我入禁中！”

    那班直大声领命，正要头前引路。萧言神色突然松动了一，扫了那帮从车上下来，惊惶的聚在一起不敢发声的天家人等，突然又道：“将娘娘与柔福帝姬带上，一路与茂德帝姬在一起团聚一下，就这样罢！”

    吩咐完萧言就再也不顾，就在皇城内策马直入！数十甲骑紧紧跟随。一众内宦监拜倒在地不敢抬头。

    而早有甲士，奉萧言号令，请懿肃贵妃和柔福帝姬再度登车，也跟着萧言铁骑直入延福宫中。

    懿肃贵妃紧紧抱着柔福帝姬，一声不吭的随而登车。看都没有多看在一旁长吁短叹的赵佶一眼。

    铁蹄铮铮，黑沉沉的大宋禁中火星明灭不定。转眼之间，萧言就已经来到拱辰门前，这里大门，也早早为萧言敞开。御前班直在门口拱卫，司阃内宦，拜倒一地。

    一入此门，就是人臣决不能踏足的大内禁中之地了。

    萧言却毫不停顿，还重重的一磕马腹，就这样直撞了进去！

    此时此刻，在汴梁城南熏门方向，也传来了乱军的巨大欢呼呐喊之声，他们也同样撞入了南熏门内！

    延福宫中，这个时候黑沉沉的，只显出一片凄切冷清之态。禁中赵佶苦心营建出来的天家富丽，俱不可见。

    纵是萧言，在策马而入的时候，心旌也忍不住摇动一下。

    穿越之初，自己举着个手机在山间踉踉跄跄而行，只求能找到有信号地方。这狼狈模样，此刻想起，也极是清晰。

    已然走到这一步了么？

    越过此间，就是巅峰。

    内争得实在够了，而今而后，就让老子放开手脚，和这个文明真正的生死大敌，好好的打一场罢！(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ps：第二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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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三十章 覆手为火（七）

    夜色低垂，延福宫中，竟然无一丝灯火，只有远处越来越明亮的灯火，将深深殿宇，花草石树照得若隐若现。+有如无数张牙舞爪的怪兽，潜藏在这天家宫禁之中。

    只有赵楷寝殿之中，才有灯火高照，这晕黄的光芒，有气无力的在这黑暗中闪动。虽然都是牛油大蜡，加了防风的水晶罩，可是总让人觉得，这寝殿之中的灯火，似乎随时都要熄灭一般。

    张显按剑站在寝殿中门之外，身侧都是全副武装的甲士，不再是御前班直那样子货一般的薄甲，而是曾经跟随他们上阵的那既厚且重，且全是修补过痕迹的重甲。每人都背负着一张步弓，配着四个撒袋的羽箭。手中步战长槊，腰间佩刀铁锤，一副准备上阵打恶仗的准备。

    大宋禁中，如此真正的虎贲之士，只怕已然百年未见！

    寝殿中门敞开，内殿屏风也被撤走，只见两名小内宦侍立下，赵楷呆呆愣愣的坐在锦榻之上，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今夜突然张显入禁中，尽囚他身边伺候人等，并披甲持兵在寝殿外号称扈卫，实则就是监视。加之南面天际火光隐隐。赵楷如何不知道今夜就有大变？汴梁风云，今夜就要决出一个结果？

    可他除了在张显监看下提心吊胆的等候之外，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论到为君水准，赵楷连他父亲和那位两次被推出来顶缸的倒霉哥子都不如甚。

    如此时局紧绷，两方对峙。有名义上的君王地位，其实正可居间平衡操弄。就算没有这等平衡操弄的本事。早早做出决断。也比这般优柔寡断最后等别人决出一个胜负强。

    或者就从第八平之言。早早决断御驾亲征。纵然第八平也不是出于好意。但是萧言当时是真心指望赵楷能早早做出御驾亲征的决断。至少可以先将河东那边危局解决了，何苦使出这等断然手段，冒着燕地门户为之大开的危险？

    赵楷若是跟随御驾亲征，纵然得利最大的自然是萧言。可御驾亲临于军前，这对新君又是何等样的声望，又是何等样的统治合法性？国家大事，在戎在祀。祀则为天下认可的法统，戎则为君王保护自家治下子民的表现！

    如此河东亲征回来。萧言固然地位稳固了不少。可赵楷不一样也地位更加稳固？赵家根基毕竟深厚，赵楷慢慢培植心腹，与萧言斗法就是了，原来朝臣，自然也有不少会改换门庭。和萧言这个权臣还有得慢慢争斗呢，最后胜负，还未可知。

    可赵楷就偏偏下不了这个决心。

    只能说萧言内争之中，每行一事，都是给了局中人机会的。只是每一次，内斗的对手。都没有抓住萧言给出的这个机会！

    若不从萧言，则就果断倒向蔡京为首的文臣士大夫一方。衣带诏血书之类的，总想法设法弄一份，表明态度。不要让蔡京等人以为你只是一个为萧言操弄的傀儡。虽然在和萧言争斗，但是也没多大兴趣拥戴赵楷，更多心思还是放在外间的太上和废太子上，甚而再拥立一个宗室傀儡，都比赵楷强些。

    可赵楷也偏偏不敢行这般断然举动，所以蔡京他们行事，除了在赵楷是否去河东御驾亲征上出死力与萧言争斗外，其他的也不敢与这位三大王通气。自然就谈不上什么里应外合了。

    到了最后，赵楷落到这般任人摆布的下场，又能怪谁？

    此时此刻，赵楷只觉得宫禁之中，似乎幻化出多少先祖形象，围着他喝骂怒吼，张牙舞爪，只是要将这个不肖子孙除却。

    到了最后，赵楷只能捂住了脸，深深垂下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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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之中，传来了脚步声轻响，几盏灯笼引着一行人逶迤而来。张显抬头一看，原来严肃的一张面孔就笑了起来，大步迎了上去，深深施礼：“主母。”

    小哑巴他们一行车马最先进入皇城，主母亲临，岂是小可。一众班直亲卫马上就将小哑巴迎入延福宫中，寻个舒适所在安顿下来。张显必须紧守赵楷，不敢轻动，只是知道这么一回事而已。却没想到，主母居然到这里来了！难道黑沉沉的，主母还要来看这大宋禁宫的风景么？比之前辽，看看这皇宫禁苑哪家强？

    纵然小哑巴是主母，张显还是不愿昧着良心说话，那妥妥是蓝翔……不对，是大宋的更强啊。

    为甲士护持，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小哑巴，她对张显浅浅的福了一下，也笑道：“五哥，长远不见了，现在可是这般威风！”

    张显一笑：“还不是燕王爱重，只怕力薄任重，误了燕王的大事……主母所来平安，燕王何时到？”

    小哑巴一副完全不为萧言担心的样子：“谁也阻不住萧大哥，想必很快就要到了。”

    张显吐了一口长气：“燕王既至，俺就放心了。有燕王在，何事不成？”

    当日区区几百骑萧言就敢在汴梁搅动风雨，更别指望外间来援。现在在都门有兵有将，外间更有应援。只要萧言自身不遭什么意外，他们这些燕王部下，有何所惧？

    两人就在这大宋至高无上的君王所在处若无其事的立谈，张显应承了几句之后，终于因为今夜是有重任在肩的原因，陪笑道：“主母若要观此禁苑，俺遣人引路就是，就是禁中大铛，俺也只为主母唤来…………属下还有职责在身…………”

    小哑巴淡淡一笑：“五哥。我是这么不知道轻重的人么？就是燕王妃担心兄长。我也不愿意圣人心不自安。做出什么不应景的事情，就送燕王妃来陪兄长说说话，我自转身就走，安心等着萧大哥今夜凯旋。”

    说着小哑巴身后甲士就让出一人，在灯火下，越发显得清艳绝伦，雪肤大眼，瑶鼻樱唇。还有d杯，不正是名义上的燕王妃茂德帝姬么？

    张显一声不吭，向着茂德帝姬深深一礼，就在头前引路。茂德帝姬却停下脚步，盈盈向小哑巴拜倒。小哑巴很小大人的叹息一声，没说什么，就自去了。茂德帝姬这才起身，随着张显直入寝殿之内。

    脚步声直入寝殿，赵楷还是动也不动，只是将脸捂在手中。倒是两名小内宦忙不迭的深深拜倒在地：“帝姬！”

    茂德帝姬轻启樱唇：“三哥哥…………官家。”

    赵楷浑身一震。看向茂德，眼中一下满是惶恐：“燕王来了么？要将朕如何？”

    茂德帝姬轻声劝慰：“官家。燕王去迎太上与大哥了，现在尚且未至。你且安坐就是，只要一切顺应燕王所言，妹子定然在这里全力照应，保护官家平安。”

    赵楷脸上肌肉却一下抽搐了起来：“去迎太上与我那个大哥了么？是让谁接朕的位置？朕这就要草诏禅位了么？难道是直接改赵为萧？鸩酒呢？白绫呢？若是朕不草诏，是不是就这些东西献上？你又怎生保朕平安了？要知道你却是燕王妃了！不过朕还说一句话，你就别指望着将来还能母仪天下了，你流着赵家的血，就是燕王将来得意，你也少不得三尺白绫！”

    赵楷话语说得刻毒，但却不敢放声，不时还偷眼望去，看在外的张显他们有没有听见自己的话语。赵家男儿，到了这一代之后，面对刀剑，已然是脊梁骨硬不起来，但是对着自家女儿，却是有着百倍的威风！

    茂德帝姬脸色苍白，退了一步，强笑道：“三哥哥你别这般想…………”

    赵楷怒道：“如此甲士环逼，却要朕如何想？”

    茂德帝姬神色凄苦，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已然决定竭力侍奉萧言，保得自家父兄平安。可是父兄却是这般对她！而自家夫君的举动，也正是一步步的对父兄他们逼上来，若是真有改赵为萧的那一天，前代君王的命运如何，哪怕茂德是一个女儿家，也可以想见！

    夹在其中，茂德帝姬这位少女，内心痛苦之处，已然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这个时候，茂德帝姬也只能退开一步，守在兄长身边。等候必然要到来的萧言。她不知道今夜萧言的举动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最终结果是什么，只是希望万一萧言在场，对自家兄长有所不利的时候，能跪求在前，尽到最后一分心力。

    寝殿之中这沉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外间的呐喊欢呼之声，隐隐约约的已然飘过夜空，传入到这禁中来。

    赵楷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虽然在赵家女儿面前，他还能耍出威风来。可是但真正面临危险的时候，他所剩下的，只有恐惧！到得最后，一张用来闲坐的胡床锦榻，都跟着颤抖起来！

    外间又传来脚步响动之声，却是又有数名甲士引着人入内。赵楷只顾发抖，茂德帝姬还未曾转过头来，就听见一声尖叫：“姊姊！”

    茂德眼中，就见一小小身影，疾奔几步，最后简直飞了起来，一头扑进了茂德的怀中！

    这个小小身影，除了柔福帝姬还能有谁？

    站在柔福帝姬身后的，却是含泪看着她的懿肃贵妃。一瞬间茂德帝姬眼中涌满了泪水。不管今夜最终结局如何，能见到妹子和娘娘，她都已经心满意足了。

    在寝殿之外，萧言披着甲胄，将马槊丢给身后亲卫拿着，只是按剑遥遥看着寝殿之内的景象。张显紧紧侍立在侧，不时回头张望，看着南面越来越亮的夜空，还有那越来越清晰的呼喊声浪。

    张显迟疑一下，轻声道：“燕王，要不要快些行事？”

    萧言摇摇头：“让她们母女说说话也好。”

    张显脑袋上差点就冒出三个问号，燕王尚帝姬。不就是为多一个招牌幌子么？怎么就对着帝姬如此侠骨柔情了？

    萧言哼了一声。仿佛知道张显的疑问也似：“这赵楷还有什么多说的？提了便走。到时候当个招牌名分就是，还怕他敢不听命？来得及的…………”

    然后迟疑了一下，转过身将张显拉开几步，让到黑暗中，拍着张显肩膀：“五郎啊，我没把持住啊…………万一有孕，我总是要将责任担起来。就算没有，欺负个女孩子也没什么意思…………你和玉钏儿大事什么时候办？到时候我是要去喝酒的…………”

    这事情显然憋在萧言心里有一段时间了。这话能找谁吐露？找小哑巴那不是挨掐么。张显也是同生共死过的兄弟，今夜毕竟是行此大事，纵然已经预备万全，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故？一旦不胜，就是粉身碎骨！哪怕以萧言现在心志之坚，奔走半夜直入禁中，将所有事情都布置完毕之后，也不由得只觉得浑身又酸又软，偏生神经还是绷得紧紧的。情不自禁之下，竟然向张显吐露了几句心中关于茂德帝姬事情上的苦闷。

    这边张显只恨不得将自家耳朵掩住。燕王托以腹心是好事。可这宫闱秘事，岂是臣下所能闻的？嫌自家性命长了么？他张显还想为燕王厮杀。立下无数功绩，生当封侯，有七子八婿，但逢生辰，满床皆笏。可万万不敢参与此间事！

    萧言心绪激荡之下说了几句话，自己就收住了口，转头看去，只见到满面尴尬的张显。

    萧言自失的一笑。

    现今自己，很多话已然不能随便说出口了。多少事情，也只有独自承担。

    倒是真怀念在燕地的时候，一日行军下来，因为粮食不够，萧言定下的规矩是军卒吃饱，军将看命，剩下多少是多少。为争一口热汤，别看牛皋现在和韩世忠交情如此之好，两人真能在篝火边撕扒成一团。而自己也肚子饿得咕咕叫，裹着毯子一边烤火一边吹嘘后世那么多种美食，酸菜鱼辣子鸡东山老鹅麻辣小龙虾再加啤酒，说得连岳飞都在偷偷咽口水，对这些萧言口中不明觉厉的食物悠然神往。

    那时说什么都成，说女人更是经常激起韩世忠应和的淫笑。

    可是现在自己越走越高，这些以前并肩而战的弟兄们，已然只能仰望了。

    这样…………也罢。

    反正也不能回头了。自己只能在历史重重天威之下，一路前行，给这些好男儿们一个更好的结局！就从今夜之后！

    外间呐喊呼喝声越来越响，向着皇城禁中越来越近。萧言一下从自己思绪中惊醒，看到张显一脸急切神色却又不敢催促自己。

    萧言一笑：“担心外间那些土鸡瓦狗做什么？走，带上官家，还有在外的太上，看看他们闹出了多大阵仗，看看他们到底是如何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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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寝殿之内，柔福只是死死抱着姊姊不撒手，絮絮叨叨说着别来景象。

    她如何习武，她如何在椅子上练骑术，她积攒了多少准备浪迹天涯的家当。她如何化妆成小内宦想潜出太上行在去看姊姊，结果在门口被燕王直亲卫提溜回来了。

    还有今夜萧言如何闯入，她如何奋不顾身和萧言撕扒，如何凭借一身震古烁今的修为保护住了娘娘。

    就是没说她和茂德的爹爹赵佶现在是什么个情形。

    茂德只是又笑又哭的听着妹子滔滔不绝的在说话，几次想问爹爹情形，都插不进柔福的话缝当中。最后茂德只能哀求的向娘娘看去，懿肃贵妃一笑，将柔福扯开抱入自己怀里。

    从入寝殿始，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两个女儿，看也没看脸色铁青的赵楷一眼。

    外间突然传来甲胄金属碰撞之声，还有脚步声重重响动。懿肃贵妃一把又揽住茂德，在她耳边低声道：“赵家男人，已然指望不上了。你只管侍奉好燕王也罢！如若诞下世子，有赵家血统和燕王血统，将来改朝换代，对燕王来说也是助力。你那爹爹和兄长，不必管他们了，一切都看着你还有娘，还有这么个没出嫁的妹子！”

    懿肃贵妃才将这几句话说完，萧言就已然在甲士簇拥下大步走入殿内。赵楷忍不住就发出半声尖叫，瘫倒在锦榻之上。倒是柔福帝姬还有骨气，就想从母亲怀中挣脱出来与萧言放对，上一局不过是本帝姬手脚太短，才略处下风。这一次让你看看本帝姬的厉害！

    柔福还没将出手段，就被母亲扯着拜倒在地，还按着她的小脑袋向下。萧言却没看拜倒在地的懿肃贵妃和柔福茂德两位帝姬，只是转向赵楷，行礼下去。

    “乱军奉废太子逼宫，臣奉太上退入禁中。现乱军环逼，臣当奉二圣出而平乱！请圣人移驾！”

    赵楷瘫倒在锦榻之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抖得跟筛糠也似。

    萧言淡淡一笑，对赵家男人窝囊废程度早有预料，一摆手张显与另一名甲士便上前。一把就夹起了赵楷，就如此这般奉他出外平乱。

    赵楷只道是有什么不堪命运等待，挣扎着大呼：“燕王，但乞一命！便将这祖宗江山奉于燕王也罢！”

    懿肃贵妃和柔福小帝姬是见识过了，垂首而已。茂德帝姬却一下掩住口，眼泪顿时就滚滚而落。

    自家女儿之身，还在为天家安危殚精竭虑，只是想尽自己所能做点事情。可天家男儿，怎么会如此不堪？

    而萧言容色如铁，转身而出。临出寝殿门的时候，这位燕王，却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对茂德比了一个手势，似乎就是让茂德帝姬安心的意思。

    连茂德帝姬都没想到，今夜如此森严有威的燕王，居然临去的时候还对她又这样关怀的表示！

    而懿肃贵妃眼睛，就在这一刻明亮了起来。

    赵楷求饶乞命之声，在禁中回荡，而外间的呐喊欢呼之声，已然轰然作响，将赵楷这点声响几近完全淹没。皇城禁中之人，除了在城墙上张弓持刀守备的萧言麾下甲士之外，都自忐忑。

    今夜之后，这个大宋，到底是怎样一副局面？(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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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三十一章 覆手为火（八）

    欢呼呐喊之声满城响动，让整个汴梁城搅扰成一团。+一切仿佛又是二月二宫变再现。只是今夜声势，比二月二那夜还要大上许多！

    二月二宫变之夜，乱军号称数万，其实不过布衣短兵之人。最后萧言以几百甲士，就最终收拾了局面。

    可是今夜入城而来，却是数千的甲士！甲胄金属碰撞之声，马蹄如雷轰鸣之声，还有军士们欢呼呐喊之声。纵然声响不见得比二月二那夜大，可是这种危险肃杀之气，却是比那夜胜过不知道多少！

    大军由南熏门而入，向着皇城蔓延，遣出多少小队更深入全城，或去接出朝中秉政诸公，或去控制武库等要害，或干脆就是在全城来去呐喊卷起声势。整个汴梁城，都在这样狂乱的潮流中摇摇欲坠！

    除了局中之人在心潮澎湃，或者恐惧，或者激愤，或者在飞速盘算什么时候加入这场乱局，如何举动才能获得最大利益之际。对于汴梁百姓而言，念头就单纯得多。

    原来大宋，虽然也折腾，不过就是新党旧党来来去去，在朝中人头打成狗脑子。打仗就是远在陕西甚而河湟一线。和汴梁百姓也隔得遥远。

    可是如今却真正不同，自从道君皇帝接位，物价腾贵，钞法大坏。本来还尽出内囊打点这丰亨豫大的升平气象。最后在这几年内，一切粉饰，都被扯了下来，**裸的展现出这个帝国千疮百孔之态。

    乱事起于江南，接着又是一场大战在燕云开打。结果倒台了多少高官贵戚。河北残破。这是近在咫尺的消息，汴梁中人也知道河北如今是何等样的萧条景象。大宋等于是陕西打了几十年仗，江南与河北也在几年内打得元气大伤。大宋根基，其实就在河北河东京畿陕西与江南财赋之地。至于荆湖剑南广南等路，对大宋来说都是边边角角，甚而是指射之地，不算什么太重要的。结果几年之内，除了京畿与河东。其他地方全乱成一锅粥！

    然后又是河东女真入寇，大宋平安所在，又去了一个河东。最后就是两次变乱，道君皇帝废太子三大王走马灯也似的斗成一团。京畿之地也再不是平安地方！

    两月之间，这个天下最要紧的都城却两次陷入内乱。赵家君上毫无掌控的能力。不管这背后是不是有那燕王和朝中诸公角力的身影，也不论燕王和朝中诸公哪一方最后胜出。可是这赵家的表现，也着实太不成器了罢？

    遮莫不是真的要变天，再换一人接过这赵家已然衰竭的气运？

    不管是谁最后挺身而出，还是早点结束这个大宋处处生烟起火的局面罢…………

    在乱军在门外街巷驰奔往来，大声呼喝之际。门内的汴梁百姓。无不在默默祷念。原来那些说着朝局内情兴高采烈的模样，再也不见了踪影。

    百姓们心思可以单纯些。只是祈祷平安而已。可是对身在局中诸公，对着这场突然引发的乱事，却是心情更为复杂。

    到底是真的西军来援，萧贼败退，还是萧贼又行宫变之际，引大家入局？万一错过，那就是西军武夫得了大彩头，将来说不定又是萧贼一般的祸患。若是加入，又上了萧贼的当，这却该当如何？

    朝中诸公都不住遣人，去打探消息，去联络真正主事的老公相蔡京。可遣出的人，给卷入这狂乱的潮流中，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什么样的消息都没回来。惶惶不安的等到最后，却是一群甲士杀气腾腾的到来，拼命砸门，口口声声大喊。

    “西军来援，萧贼败退禁中，已拥太子，前来迎奉某公，共襄大举！”

    ~~~~~~~~~~~~~~~~~~~~~~~~~~~~~~~~~~~~~~~~~~~~~~~~~~~~~~~~~~~~~~~~~~~~~~~~~~~~~~~~~~~~~~~~~~~~~~~~~

    蔡京在内院书房前的天井之中，头戴风帽，手扶鸩杖，面沉如水，看着头顶已然泛红的汴梁天空。

    甲士狂奔呼喊的声音，就在汴梁夜空中卷动，漫入墙来，撞在院中每个人心间，逼得人直喘不过气来。

    围在蔡京身边，就是他的儿子女婿，个个面色苍白，有几个更是微微发抖，不住的在吞咽唾沫。家人之外，就是府中下人，多是壮健男子，人人扎束得齐整。这些时日，蔡京决定和萧言决裂，也不管每个朝代的森严禁令了，甲胄弩机都搜集了点。反正和萧言这一局赢了，蔡京相权只怕都要凌驾在君权之上，还怕这私藏军国重器的罪名？若然输了，不知道多少罪名会落在头上，也不差似这一条。

    这些下人们披着甲胄，持着强弓硬弩短刀长矛，纵然一副武装到牙齿的模样。可也没有半点军士的森然煞气，比之编练两个月的乱军都远远不如，更不必说萧言麾下那些真正的虎贲之士了。甲胄披得歪七扭八，这边鼓出来一块那边瘪下去一些，短刀长矛还好，拿着就是，神臂弓之类的弩机拿在手中，颠倒就是不知道该如何摆弄。

    下人们之外，又是蔡京这些时日收拢的市井大侠之流，他们久经斗殴拼杀，虽然军阵之间，不过是送死罢了。可是至少看起来还有胆气一些，不少人也披上了甲胄，拿着了精利的军中兵刃，一副雄壮模样。更有人这个时候还有闲心，贼眼滴溜溜的打量着内院中那些躲在廊下，瑟瑟发抖的侍女们。如此绝色，向来是老公相的禁脔，却没想到，俺们居然也有眼福得见！要是今夜能立下大功，老公相赏个把下嫁，直娘贼的一两月内。就在床上不下来了！

    蔡家府邸。这个时候也没了原来森严的相府规矩。一众男子全都聚集于内院，眼巴巴的看着蔡京，等着这位诸人心中的定海神针拿出个章程来。

    脚步声突然疾疾响动，就见蔡鞗满头大汗的奔来，直至蔡京身边，低声道：“爹爹，马厩健马已经尽然将出，也套好了车子。选的都是上好车夫，俱都重重赏过了…………还有什么吩咐不成？”

    蔡京看了自家这个同样丰神俊朗的儿子一眼，这儿第五子，仪度文采不在昔年长子之下，却比蔡攸可靠踏实得多。若是太平时节，好好栽培一下，将来支撑蔡家门户，必然是他。

    可是现今，哪里又是什么太平时节了？

    蔡京低声道：“你留守此间，细软之类。一应不用管了。只要是府中亲信之人，尽皆装车。等为父去后。就从西门而出，去西京！”

    蔡鞗悚然一惊，眼看就要泪下：“爹爹却是要去何处？既然爹爹认定此局是假，如何还要犯险？西门尚且开启，有如许多人扈卫，怎生也都能出城往西京去了，儿岂能自顾自奔命而去？”

    蔡京摇摇头，苦笑道：“朝中诸公，以老夫为首，岂能不入局？就算闭门自守，这乱军勾连之事，老夫以降朝中诸公，都脱不了干系。更不用说还有多少士大夫辈，并不知道此是萧言设局，恐怕都被接到乱军处了！若是加入乱军，豁出去攻打皇城，南来子如此设局，岂能没有应对之策？且皇城闭门而守，燕王直貂帽都御前班直群集一处，要多长时间才打得下来？只怕不要多久，萧言大军，在阻绝西军和永宁军回师之后，就已然杀回了汴梁！”

    蔡鞗急得直想跳脚，原来儒雅贵公子之态，哪里得见。

    “既然如此，爹爹为何不走，还要去甚么所在？”

    蔡京白眉一掀：“此刻却还有点辗转的余地！既然萧言将太子留置在外，以为乱军拥立。则就是一个破绽，趁着他大军还未曾真个杀入汴梁，老夫就去乱军当中，拥太子去西京！背靠关西可便进退，拥立太子为新君。再诏河北江南等处郡县之守，合天下士大夫辈之力量，未尝没有和南来子一决的机会！若是只这般仓皇而去西京，不啻丧家之犬而已，萧贼拥两代君王并废太子在手，更有两度定乱之功。名分大义，尽在手中，到时候遣两使者，一纸诏书，老夫就要束手就缚矣！拥太子走西京，另立朝廷，就是此刻破局的唯一手段！萧贼但能掀席而起，老夫也看明白了，此时此刻，为何不能也掀了这席？”

    蔡鞗目瞪口呆，却没想到，自家老父，如此高龄，居然还有此见识魄力！

    居然要拥太子奔走西京，收拢各处强镇，与萧言不惜打一场席卷大宋的内战！

    可是现今外面乱军群情如焚，正要拥太子而直入皇城，老父亲身而出，却要带太子奔走西京。如何就能制压得住那些乱军？这要干冒多大的风险？

    蔡鞗一撩衣襟就想跪下来苦劝。蔡京却狠狠瞪住他，往日看似平和的昏花老眼，此刻却目光如电！

    “且去行事，此刻做小儿女状，济得何事？”

    说罢蔡京就一扬鸩杖，大步向外行去，并大声道：“备老夫朝服，且备车马，拥老夫去皇城处！如此定难扶危之举，且随老夫去博一场大富贵！但为下人，便可脱籍，老夫保你们一个选官，就是京朝官，也等闲事耳！出为富庶郡县肥美差遣！但为壮士，老夫保你们入军中，将来为指挥使，为虞侯使，出力犹重者，为横班贵臣！除此之外，今夜过后，每人再赏五千贯！”

    如此厚赏，从蔡京口中说出，倒有多少人红了眼睛！多少下人一涌而上，忙碌的去准备朝服，去备车马，去蔡京面前站班扈卫。而那些市井大侠，更是个个群情激奋，围在外圈，拥着蔡京就直出外院。

    “随公相去博一场天大的富贵！”

    蔡京昂首走在前面，内心除了决然之外，更多还是无奈。

    朝局再不如以前了，朝争下台，无非就是退居悠游一阵，总有时机再翻身上去。士大夫之间内争。大抵如是。武臣辈与百姓。直如蝼蚁。不在士大夫辈眼中。士大夫阶层之内，虽然党争愈来愈烈，倒是还有属于同阶层内的温情脉脉。

    哪怕几十年的党争让朝局大坏，哪怕依附着赵佶皇权，将天下折腾得奄奄一息，哪怕士大夫辈为始终压制武臣，将大宋血性阉割得十去六七。

    可只要这个文臣士大夫辈，还超脱于这个大宋其他所有阶层之上就行！

    可是随着萧言崛起。赵家君权，已然摇摇欲坠。士大夫辈宰执天下的权柄，今夜之后，也要摇动。文臣士大夫，只怕再也不是这个大宋高高在上的特殊阶层！

    人可以背叛自己阶层的利益，但是阶层却不会背叛自己。

    蔡京此时此刻，既然为这阶层拥上顶峰，这关键时刻，又如何能不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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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州桥之侧，张七带领麾下人马疾疾而行。每人都举着火把，将周遭黑暗街道照亮。两旁街巷中汴梁百姓。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家中支愣起耳朵听着外间发生的一切，只求这乱事不要落在小民百姓头上。

    张七本来应该是去开封府衙的，不过开封府衙在汴梁西南角，离得不远。那些关西军将传下号令，已然有好几队人马飞也似的涌向那里。

    汴梁土著为军，就是比寻常外镇军马中的军汉有见识多了。知道在这个大宋，武臣辈想升迁上去，在朝中没有靠山不成。且现在乱军当中，一切都由关西军将掌握着，就连太子也牢牢在他们掌中。这遮莫不是出力吃苦卖命的是汴梁军，最后独得大功的是关西村汉不成？

    这个时候去搬请朝中诸公，正是可借着这些大头巾压服关西军将，如此大功，也可以重重的分润一笔。且今日迎出那位重臣，岂不就是从此为这重臣托为腹心，将来大家，在仕途上走得更顺遂一些。

    乱军从南熏门而入，距离开封府衙不远，顿时就有好几队去争抢。张七心思一转，顿时就命令麾下撒开马蹄，不管不顾，直奔州桥方向而去。

    从胡县尉口中，张七已然得知蔡相正在州桥府邸中，迎奉何等样的朝臣，又哪里有比得过老公相的？

    主意拿定，张七就发疯也似的催促麾下军汉赶路，一路疾行，这几十骑马术又不甚精熟，路上跌翻了好几个，张七直是不管。这些家伙，只是命里没有禄星相照，理他娘的作甚？

    几十骑暗夜疾驰，不多时候就顺着空空荡荡的街道奔近州桥。眼见得就在无数乱军小队四下寻觅朝臣中抢得了头彩。

    州桥蔡相府邸左近，似乎有几条汉子抖抖瑟瑟的拿着刀枪弓弩守卫，听到马蹄如雷，再见火光下几十名甲士奔来，发一声喊丢下手中器械就朝着蔡相府邸前跑去。

    张七看也不看他们，反而加快速度从这几条汉子身边掠过，直抵气象恢弘的蔡相府邸面前，翻身下马之际，就见鲁勇已然抢在了身前，就要前去敲打关得死死的蔡相府邸大门。

    几十名骑士，也各各喘着粗气，就要放声大喊，惊也把蔡京惊出来。

    张七在马上大喝了一声：“直娘贼的都收起这副嘴脸！俺们当好生将请老公相，只要老公相出，俺们一切行止，只听老公相吩咐！”

    一众人马全都住手闭口，神色各异的看着张七。

    这大门关得死紧，不放声大喊，砸门越户，如何请得老公相出来？七哥你且自己试试！

    不得不说，今夜张七到现在为止，都是运交华盖。

    突然之间，就听见门内脚步声杂沓响动，无数灯火似乎就向门口涌来。少顷之间，就见大门轰然推开，还不是两侧日常出入门户，而是正中仪门！

    然后便见在一群披甲之人簇拥之下，蔡京一身朱紫朝服，不用人扶持，手扶着玉带，就这样缓缓走出门来！

    张七纳头便拜：“恭迎老公相！俺为今日起而诛除萧贼之持**都指挥使张七郎，自此以后，但凭老公相驱使！”(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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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2014年最后一天，祝福读者诸君新的一年身体康健，阖家幸福！

    奥斯卡顿首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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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三十二章 覆手为火（九）

    张七倒身下拜，一众几十名骑士，看着蔡京突然出现，如此公相威仪，早就腿软。对于这些都门禁军出身之人，不管是已然烂到无可救药被萧言遣散的前禁军，还是稍稍还有点挽救余地的拱卫禁军中人。都是在都中浸淫百余年，大宋文贵武贱之制，在他们心中固结最深。

    蔡京对军汉而言，就是天上人。比之圣人，也不争似什么。如此朝服威仪而出，多少灯火齐放，映得四下通明。这些军汉，跟着张七，拜倒在地，头也不敢抬！

    蔡京目光一扫，指着张七：“你是领军将主？”

    张七跪在地上直起身来，竭力装出武臣重将的气度：“但听公相号令！”

    跟在蔡京身边，不少人都识得张七。这厮在城中三瓦两舍的打混，在街市中也算是有点头脸的人物。只是一向没攀扯上什么有硬根脚的靠山，无非就是放赌图赖挣点小进项。这些临时为蔡京收拢在身边的市井大侠，江湖地位高过他的多了去了。

    可是如今，张七却是一身甲胄，号称为一军都指挥使，身后跟着几十名威风凛凛的甲骑。还能直接和老公相搭上话。所有一切，岂能不让这些人眼里出火？

    蔡京开口，一番话又更是火上浇油。

    “某有号令，你能遵从么？”

    张七斩钉截铁：“但有半点违背，俺张七沉沦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

    蔡京点头：“今夜若能一切听老夫号令，此间事定。就算抬举你入三衙为横班贵臣。不过是毫芥事耳。你自己寻思。殿前司和侍卫亲军步军司，侍卫亲军马军司，随你指一个。某请新圣，赦你为三衙一司都指挥使！再给你加节度留后之高衔！老夫但有所言，绝无更易！若然不效，则老夫也请天罚！”

    张七只觉得喉咙里面咯吱一声，眼前一黑，争些个晕过去。

    节度留后。三衙都指挥使，横班贵臣。已然超过了他最好的想象，今夜拼尽性命，本来指望能真正保住一军之都指挥使差遣，就已然是祖坟上冒青烟了。现下却是蔡京赌咒，将他一直抬举到三衙管军的地位！

    更有蔡京这等人物做靠山，几年之内，未尝不能望当日高俅高太尉的地位。

    际遇之奇，运数之隆。大宋百余年，除了那个逆天的燕王……萧贼之外。俺张七也是第一人了吧？

    让蔡京这等人说出如此赌咒发誓的话。且如此重要名器，说许人便许人。张七是个性子灵敏的家伙。如何不知道今夜凶险之处，只怕还超过此前他的想象。不过市井泼皮汉子，就是拿性命赌钱财富贵的，现今这个诱惑已经大得超乎想象，如何不值得就哪怕粉身碎骨的拼一把？

    张七身后甲士，也各各从地上抬头，眼中那叫一个精光四射。

    七郎好计较，第一个赶来蔡相府邸果然得了天大的彩头！不过俺们也一直紧紧跟随，不曾落后半步。

    七郎已经被公相许为横班贵臣，俺们岂不是也有一军之都指挥使，都虞侯使，至不济厢都指挥使差遣也是稳稳的，各个得个遥郡团练使防御使之类的贵官？罢了，今夜但公相有令，拿出性命去拼就是！

    蔡京身周也是大哗，蔡京下人，各个盘算，如果放出去能得什么州郡美官。那些市井大侠更是眼睛都红了，老公相你且看着，俺们差似张七哪里了？今夜也是有甲有兵，就是萧贼在前，也一刀砍了他的鸟头！

    蔡京也不愿意和张七他们说出底细，只是一摆手：“走，奉老夫去皇城前。太子就在那里罢？”

    张七一跳就已经起身，一众蔡京身边下人，早从另外一门赶出了马车。蔡京又喝了一声：“今夜还要车厢作甚？正要让汴梁诸人，看到老夫在此！”

    张七敏捷，冲上去就拔刀乱砍车厢，他身后甲士也涌上，更不必说那么多市井大侠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尽是照着车厢招呼，只砍得木屑横飞。转眼之间，就将上好硬木制成，镶金嵌玉极尽富贵的车厢拆得干净。几名蔡京下人紧紧奉着他上了车子。张七回头就已经上马，大喝一声：“老公相，俺们为你开路！”

    几十名甲骑，如打了鸡血一般，顿时轰隆隆而前。蔡京笔直站在车上，几名下人紧紧扶持着，还有人持盾牌在旁边遮护，百余名家生子壮健奴仆还有市井大侠嗡成一团，也不分队列，手持各色各样的兵刃器械，涌着蔡京就朝皇城方向行去。

    上百火把缭乱，将蔡京身影映得分明，就见这七十许的大宋文臣第一人，白须在夜风中乱飞，凛然立于车上，仿佛就要此去，与燕王萧言，分一个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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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京车队，只转上大路，直奔皇城而去。张七只是面目狰狞的带着数十甲骑在前开路，途中遇见拥各处文臣而来的小队，张七就厉声喝令，让他们拜见蔡相，加入大队！

    此次乱军，都是汴梁地理鬼，如何不知道朝中诸公居所。分散开来，找着大半。至于有些实在胆子小躲入瓦舍藏于女娘裙下的，也只没奈何了。

    这些朝中文臣，各色人等都有。东府之中备位的白时中，徐处仁，唐恪等人。这些人在没有萧言的时空，就一向被骇以懦弱。此时蔡京在东府中一言而决，他们就默默而合而已。他们这些人等火候看得极老，虽然协助蔡京以对萧言，可是这乱军莫名而起。说什么也是不会贸然加入这场乱事的。基本上都是被乱军穿门越户。硬请将出来的。

    另外还有一些文臣，却是此刻京朝官中骨干。或为文学高选，或为部寺少壮。这些人出头之心甚切，恨萧言也是切齿。对高层布局和兵乱内情，并不是甚清楚。但闻萧言败退禁中，太子已然被西军拥立，现在几千甲士围攻皇城，却是再也按捺不住。自己跳了出来。遇见乱军，便自报家门入伙，现在骑在马上，为甲士所簇拥，个个仿佛都是持剑转战三千里，一身足当百万兵的雄壮模样，只是要赶赴皇城，亲自指挥万千大军，杀入皇城，擒斩萧贼！

    这些人等。路上撞见蔡京为甲骑引路，卓立车上。傲然不群的模样。蔡京威望何等了得，顿时就汇入蔡京手下，不仅文臣听其号令，就是那么多乱军小队汇拢在一起，都听着狐假虎威的张七大声号令，这声势卷得是越来越大。

    就是那些愁眉苦脸内心忐忑，知道点内情的文臣辈，见到蔡京居然亲自出马，似乎就有了主心骨。倒是觉得有了三五分把握，今夜之事，似可一搏！

    身份够的，倒是想凑近前去，问蔡京一个端详。可蔡京就是端然立于车上，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只是昂然随着大队向前。

    又转过一个街角，蔡京在车上，突然就看到为一小队军马与数百乱纷纷人群所拥的两个熟悉身影，顿时大声喊道：“文缜，梁溪先生，且上车来！”

    为这一大群人所拥，声势甚大的，正是东府参政兼领开封府尹何栗与暂且白身奔走效力的李纲。

    何栗是个刚烈性子，敢于任事。这脾气与李纲甚是相投。两人算是交情不错。这次奔走以对萧言，何栗与李纲之间消息互通，配合得甚是紧密。

    今夜乱起之时，何栗正在开封府中坐镇。而在家闲居的李纲，得到消息之后也立即奔赴何栗处。原因无他，何栗所领的开封府中，依附廊署而居的公人也有数百，且都是汴梁地头蛇，缓急时候，多少能派些用场！且李纲深知何栗为人，这个时候必然担起责任，到处打听消息，方便应对。其余朝中诸公，只怕找着他们也不敢出头，说得口中出血，又济得甚事？

    李纲匆匆赶往开封府衙，才坐定没有与何栗商谈几句，只知道何栗从老公相处得到消息，西军其实未至，不知这场乱事怎么就兴起了。而何栗遣去各门打探消息的属下和公人们，尚未回报任何消息。

    正在焦躁间，就有数十乱军拥来开封府，原来何栗在衙署前布下的公人们，看到甲士前来，一哄而散。甲士门直入内堂，见着何栗与李纲端然正坐上首，纳头便拜，只请两公而出，参与此次平乱大举！

    这个时候，枯坐堂上，又与大局何助？不如亲临皇城之前，看看事态到底演化到了何等程度，看看是不是还有挽回的机会！

    两个性子甚烈的文臣辈，就振衣而起，联袂而出，赶赴皇城之前。却没想到，在这里撞见了蔡相亲至！

    蔡京亲自招呼，张七忙着前后奔走，将何栗与李纲两人迎上蔡京车子，蔡京一摆手，原来车上扈卫下人顿时就跳将下来，给几位贵人留出说话余地。

    晃动的大车之上，火光摇曳明暗之间。何栗与李纲两人都是脸色铁青。何栗犹自抱有一点期望，殷殷问道：“公相，难道西军真的入城了？这才让公相亲出坐镇？”

    蔡京神色不动，仍然保持着那副昂扬之态，嘴里却低低说道：“岂有此事？西军着实未至，我辈身负社稷重任，如何能心存侥幸？”

    何栗胸中顿时冰凉。

    今夜太上与赵楷在内，两代君王名分大义俱在萧言掌中。外间乱军则奉太子攻打皇城。若然胜利，尚且好说。可是明显西军未至，这场乱事就突然发动，还是那萧贼布的局！

    可这一局萧贼因势利导，示弱与内，外则不知用什么手段截断西军永宁军入汴道路。又在今夜引发兵乱。致使朝中敌对之人，全都入局！

    两代君王在萧言手上，勾连乱军的是他们朝中诸臣。奉太子攻打禁中的是被朝中诸臣鼓动起来的乱军。最后平乱的还是萧言！

    这一局已然输得彻底！

    何栗神色变幻。突然咬牙道：“萧贼回师军马，尚且未入汴梁！公相，我辈尚有机会一搏，攻破皇城也罢！只擒萧贼，除其党羽，然则在二圣面前请罪！若能除萧贼，我辈就算丢官罢职，追夺出身文字。从此为一黔首，又能如何？此乃匡扶社稷之大功绩！纵然新圣尚有芥蒂，然则太上必然明白我辈苦心！”

    何栗是准备放手一搏了，横竖都已然这样。而且他话中还说得隐晦，点出了此后该如何做。赵楷已经是君王，且文臣此前并不如何亲近，更有奉太子攻破禁中之举。但是将赵佶迎回来再为圣人，就好交代了。赵佶去位复还，岂能不感念他们这些恩人？

    李纲看了何栗一眼，并没多说什么。诛除萧言正是他之所愿。迎回赵佶，也可以理解。既然已经若此。不如就定难扶危，拼到底了！

    蔡京微不可见的摇首，轻轻道：“这只是备选之策而已，萧贼苦心孤诣，经营此局，岂是将自家送进死路的？只怕他麾下军马，正在回转汴梁途中，即刻将至………我辈既然身负社稷重任，当有其他所备。若皇城不可猝破，则奉太子走西京！此刻尚且来得及！据西京之地，背靠关西诸军，拥太子正位，号召天下勤王之师。会攻汴梁，迎回为萧贼掌握的二圣！”

    对于蔡京这同样要掀桌子的举动，何栗只是惊得目瞪口呆。李纲震惊之下，断然道：“我辈正人，当匡扶社稷，岂能自起内乱？奉太子破禁中擒萧贼则可，奉太子走西京另立中枢则万万不可！如之当兵连祸结，生灵涂炭！大丈夫当直中取，岂能曲中求？公相，学生万不敢苟同此策！”

    蔡京冷冷道：“李伯纪，你还对萧贼心存侥幸么？若是让萧贼将我辈一网打尽，奉三大王仍为傀儡，这还是大宋么？”

    李纲昂然道：“胜则锄奸，不胜则死！真到那一日，学生就悬首都门，看萧贼敢不敢伤及二圣！中枢仍在，则萧贼尚不敢妄为，我辈还有与之争斗的余地。若中枢为二，则大宋威权，扫地无遗也！当几人称王，几人称帝？蔡相切勿自误！”

    最后一句说完，李纲就转身跳下车来，一个踉跄稳稳站住。肃然向蔡京何栗一礼，以示从此再不同路。蔡京冷冷的看着李纲身影，再没有多说一个字。

    车马大队，仍然滚滚向已经被灯火照得通明，喧嚣一片的皇城方向而去，只有李纲身影，在后越来越小。

    ~~~~~~~~~~~~~~~~~~~~~~~~~~~~~~~~~~~~~~~~~~~~~~~~~~~~~~~~~~~~~~~~~~~~~~~~~~~~~~~~~~~~~~~~~~~~~~~~~~~

    就在乱军涌入南熏门之际，离汴梁最近黄河柳园渡上，一众河丁与馆驿之人，都被惊动，涌出户外，呆呆的看着三十余里外汴梁城中燃动的火光。

    二月二宫变未远，怎么又来了这么一出？

    正当诸人议论纷纷，人心惶惶之际。突然一人指着下游方向大喊一声：“且看！”

    众人回转头来，就见夜色中黄河之上，无数灯火星星点点燃亮，照得黄河水面似有无数流萤乱舞。

    每一点灯火，就是一条大船，正沉默的从夜色中开来，直抵此间！

    这些大船，似乎无有穷尽一般，由西向东压来。

    所有人呆呆的看着下游景象，就见着无数大船布满河面，越行越近，已然看清大船上遍布灯火，映出了满船甲士！

    这些甲士，都在翘首以望远处被映亮的大宋汴梁都城！(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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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三十三章 覆手为火（十）

    火光之中，宣德门城墙巍然屹立。而在城墙之下，无数甲士奔走跳跃，拥挤成一团，无数兵刃如林一般举起，指向火光映亮的宣德楼。又如海潮一般，起伏涌动，似乎随时都会卷起巨大的浪头，将这大宋皇城的城墙撞碎！

    百余年来，大宋自太宗时重新营建过这传自朱梁的皇城之后，见识过百余年的风风雨雨，烛光斧影的诡秘，高粱河战败之后太宗的惶惶回归，澶渊之时这座皇城内的惊惶震动，后来天书封禅的荒唐笑剧。西夏崛起好水川等战役连续三次惨败，陕西四路精兵良将几为一扫而空，败报传来，这皇城中甚而有议及放弃陕西四路，据潼关而守的畏怯提议。

    亦有河湟开边拓地千里红旗报捷，伐燕战事转败为胜，一南来子克服燕云的奇功传来。

    一代代名臣曾经自此而入，踌躇满志的准备操持这个帝国的中枢权柄，以遂生平之志。但是最后，往往在宦海沉浮，党争剧烈之中身心俱疲，满面苍然的辞阙而去。

    百年以降，这个帝国的元气渐渐衰竭，又接连遇上了几个行事轻易的皇帝，到了赵佶已为之最。整个统治体系，都已经渐渐崩塌瓦解。

    宣德楼前，所代表的赵宋圣人至高无上的皇权，已然褪去了颜色。两月之中，两次乱军拥于楼前。只不过这一次，是上千的甲士，挥舞着兵刃向着这座皇城叫嚣呐喊！

    “诛除萧贼，拥太子正位！”

    宣德楼前大门紧闭，城墙上火炬光焰撩动。却只有几名班直偶尔探头探脑向下张望一眼。对于城下的叫嚣墮突。似乎依然被震慑得不知所措一般。

    看到城头上如此反应，城下不断涌至的乱军甲士更是兴奋。可纵然心绪再是激奋，一时间也拿这座城墙没有法子。

    皇城外墙，足有三丈高下，外为条石包裹，内是蒸熟夯土。厚度也达一丈之多。虽然一场战事蔓延到皇城之下，城墙再坚固也没什么作用了。可历代君王，总愿意将皇城修筑得高大厚重。以宣中枢之威。

    此刻这数千甲士有甲有刃有马，真是野战，凭着此刻血涌上头的群胆说不得都敢于萧言麾下那些虎贲硬冲对战。但是无半点攻城破门器械，真的一时间拿这城墙毫无办法。

    一个个乱军军将士卒，浑然忘记了萧言怎样将他们拉拔出苦海，补入军中厚饷养之，破门不得，就在城墙下戟指跳脚大骂。

    “直娘贼，萧贼只会乌龟缩头么？你平燕的威风呢？你驱使俺们去河东送死的嚣张呢？你挟持君上的跋扈呢？现今还不如爷爷的鸟！”

    “俺就不去河东送死，你这厮又能怎的？这份饷该俺们吃着。都门禁军传承，吃了一百年了！萧贼你应有此报！”

    “入娘的。萧贼你有胆开城一战也不？你的鸟貂帽都呢？你的鸟燕王直呢？只是将出来与爷爷放对就是！”

    若说拱卫禁军是否真的与萧言有这么深的仇恨，也未必得见。不过此时此刻已然走到这种地步，皇城之外，兵刃如林，不诛除萧言，哪里还有退步的余地？

    正在无数甲士大骂叫嚣之际，就听见巨大的欢呼声响起。更多的甲士沿着御街涌来，在他们之中，还有赵桓端坐的大车！

    无数甲士转头向着赵桓方向舞拜行礼，呼喊声响彻天际：“太子为圣人！太子为圣人！”

    端坐在车子之上的赵桓，仍然是那副瘦弱憔悴的模样，数千甲士簇拥着向他表示忠心，他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喜怒之色，仿佛就处于另外一个世界一般。

    城下甲士狂热到达最巅峰的时候，宣德门上城墙，突然就有数百甲士涌上，每人手中都有两支牛油火炬，熊熊燃烧，为这些甲士重重插在垛口之侧。

    城头上面，宣德楼下，火光通明，将一切映照得透亮。然后就见一队头戴貂帽的虎贲之士，涌着一人，直到巨大的宣德楼前。

    当看清了这个人身影的时候，城下甲士欢呼呐喊之声，不自觉的就低沉下来。大车之上的赵桓，甚而面色一变，在车上就颤抖起来！

    宣德楼前，手扶垛口昂然而立，自然正是燕王萧言！

    无数目光都集中在萧言身上，刚才几千甲士发出的欢呼呐喊，这个时候已然全部消失。无数兵刃仍然高举，如浪轻轻起伏涌动。

    萧言一身黑色甲胄，似乎居于汴梁一切的头顶，目光冷然转动，扫过面前涌满了视线之间的无数披甲乱军。

    宣德楼前，火光映照之下，一时间只能听见兵刃甲胄轻轻碰撞之声，还有无数粗重呼吸连成一片的响动。

    在万众瞩目之中，萧言淡淡一笑，摆手道：“萧某治军谨严，绝不纵容姑息。但敢陈兵作乱于萧某面前，都是死罪，无可赦处。此刻放下兵刃，退归营中，则死罪只及本人而已，犹可不牵累亲族！”

    谁也没想到，萧言开口，竟然说出的是这么几句话！

    万军环逼，已拥太子在军中。萧言宅邸都被烧了，仓皇退入皇城之内。此刻现身，不好言许下无数厚赏，以争取这些乱军稍缓一步。开口说话，却是要这数千已然狂乱的甲士，让他们自己退回营中等死！

    城墙之下，寂然无声，多少人都面面相觑，突然不知道多少乱军军将爆发怒吼：“打破皇城，诛除萧贼！”

    这萧言，怎生就不知道后退一步？俺们入军中，安稳让俺们吃饷就好，抄没了那么多都门禁军产业，也不知道赏俺们一两处。还要赶俺们去河东送死！若是这么多产业共享军中，又安稳让俺们吃饷，只情驱使外镇军马去河东打仗。俺们又怎生不会拥戴你？

    此刻也不知道许下无数厚赏高官厚禄。换取俺们也许稍缓攻一下皇城。在两边奇货可居。偏生开口就让大家全无退路。

    直娘贼，只当俺们杀不得你么？你也须只是个人！

    怒吼声中，原来安静的兵刃丛林，不住起伏，就如巨浪终于卷起，只想将萧言淹没！

    一个乱军指挥中，出营的时候挟了几张步弓和弩机，这个时候。就张弓搭箭，嗖嗖几箭，就向城墙上的萧言射去！

    这个时候，在萧言身后一步处侍立的张显，大喝一声抢出。手中马槊用力一振，嗡嗡响动之间，马槊飞舞，就将几支劲箭打落。最后一支箭来得迟缓些，明显射手射术不精。张显左手持槊，右手凌空一抓。就将这支羽箭抓在手中，随手在城垛上一磕。羽箭就断为两截。

    眉清目秀，每在球场，当引得无数汴梁女儿娇呼的张显，这个时候嗔目大喝：“识得锦张显么？就凭你等这些厮鸟，还想伤及燕王？”

    羽箭劈面而来之际，萧言仍笔直的站在城墙之上，身形丝毫未动。最后只是冷冷下令：“乱军已无可赦，放手杀罢！”

    数百甲士，有留置汴梁的貂帽都小部，有燕王直精锐，有冲入御前班直的神武常胜军老卒，这个时候都翻身而立于城垛缺口。数百张弓弩张开，弓弦颤动之中，数百羽箭，就带着破空劲厉之声，扑向城墙下好似无边无际的乱军之中！

    这几百张弓，都有累累战痕，也依据主人习惯，或缠或裹，简直就没有一张看起来相似的。这些弓弩，都是追随主人转战千里，弓弦无数次曾经的颤动中，不知道夺走了多少敌人性命！

    而这些燕王精锐战士，每人甲胄也都是有过修补的痕迹，不少人还戴上了代表资历和勇悍的貂帽。困居汴梁如许之久，只觉得老了男儿筋骨，忍看这座都城几乎所有人都与燕王为敌。这个时候终于能再度追随燕王，放开手脚！

    羽箭扑入人群，血花四溅，就听见人群之中惨叫声顿时接地连天的响起。这些已然逼近城墙的甲士，就见自家弟兄胸口面门上，突然就长出一支犹在颤动的箭杆，然后重重扑倒在地，愣怔一下，顿时就反应了过来，当下翻身便逃！

    数千甲士乱了队列，你挤我涌的拧成一团，互相践踏殴打。惨叫哭嚎之声响成一片。两月操练，可以让他们有了点服从指挥的意识，行进之际也能大体保持队列，数千人环逼皇城之前，更是感觉自家这支军马强悍到了极处，萧贼那点余烬不足平也。但是羽箭直扑而来，活生生性命被夺走，这些乱军，第一反应就是恐惧！

    乱军拼命向后而退，羽箭弓弩，向来是有百步虎狼之威，纵然乱军中披甲的在多数，五六十步内也承当不起。素质强一些的乱军还想着退开射程就罢，而更差一些的，只是没鸟其他念头，只情拼命朝后涌！

    一时间队伍就被冲得大乱。连赵桓大车所在方向都被冲乱，亏得在周围戍守赵楷的军将士卒，挥舞着兵刃四下虚砍，且大声呼喝，那些西军驰援而来的校尉军将更扯着嗓门儿大声下令：“直娘贼的站定了！还能退到哪里去？西军大队，即刻就要来援！”

    而一群才被提拔为各色军号将主指挥使虞侯使的乱军军将，有西军校尉在这里撑腰，也是连踢带打的在后面稳住阵脚：“有弓有弩，射回去便是！直娘贼的退一步就全被萧贼砍头！”

    乱军军阵之中，不知道多少人在声嘶力竭的大喊，这才勉强稳住了刚才的一团混乱。乱军大队，已然生生退出七八十步开外。皇城之下，一片翻到的人影，中了要害当时便死也就罢了，伤号在地上挣扎哀嚎，这才让第一次见到战阵残酷的乱军甲士，只觉得头皮发麻！

    若是此刻皇城城门大开，杀出一队甲骑，只怕数千乱军就得大崩。但是偏偏今日萧言仿佛没了战场上的敏锐感觉，城门依旧死死紧闭。就是城墙上那几百射士，朝下泼洒羽箭，也只是不紧不慢的。

    这样情形下，死伤百余之后，乱军这才在七八十步开外勉强稳住阵脚。一个个乱军七零八落的指挥当中，也开始有羽箭驽矢还击。不过退开这么些步，又是以下示上，零零落落的简直没有几支能到城墙之上。而那些燕王麾下老卒，简直懒得拨打，软绵绵的羽箭袭来，或者以铁臂膊护面，或者干脆就是一低头，这零星几支羽箭就在铁甲上溅出点星火，然后软软坠落。

    萧言始终就在城墙之上，笔直的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这些乱军勉强稳住阵脚，还开始反击，这才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再举目四顾，汴梁四下街巷，仍然有无数火光在向着皇城方向涌动。

    这才对嘛，已然到了这等地步，就应该博到底才是。也不枉老子从头放水到尾！

    来得更猛烈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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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卫大车的那些西军军将，只是瞪眼看着城上城下对射起来，羽箭在空中呼啸往来，城上放水，城下是的确很水。虽然不多时羽箭往来就密集起来，可两下伤损却少得可怜。这般零星伤亡，还是城下乱军承受得住的，渐渐稳住阵脚只是拼命的要将随身带着的一点箭矢射光也似，对着始终在城墙上端然而立的萧言叫骂声又在乱军之中响了起来。

    带队西军将领，摇了摇头，只觉得和这些乱军在一起，简直是丢人。在转头四顾，就见着汴梁四下，不断还有人涌来，放出去的队伍，多多少少都拥了一些穿着文臣袍服之人而来。有的人满面惊惶，看着眼前皇城前的低水平攻战景象，都吓得腿软，打死也不肯上前。有的虽然也是害怕，但是却能把心一横，向着为乱军簇拥中最醒目的赵楷所在方向涌来。这毫无疑问是大头巾辈要争夺这场兵变的主导权了。

    东面一下又是大团火光亮起，却是一群文臣为数十乱军簇拥而来，身后还跟着大队服色杂乱的人马，只怕不有七八百之多！当先就是一名近五十岁的刚严文臣。远远的就厉声大喝：“太子呢？太子呢？臣前来奉驾！且带来了前禁军多少忠勇之士！”

    灯火下多少人看得分明，这群文臣模样之人，正是以耿南仲为首的前太子党人，还有些零星朝臣杂处其间，更有青衫太学生数十上百。人人都是激昂之色！

    而他们所带着的那群人马，也不知道是不是打开了武库某处，连拉带拽的带着几十样器械。有铁头的撞门巨木，有长而厚重的旁牌，有猛火油灌，有常年都发往关西守御军寨所用的毒烟狼球。人人兴奋叫嚣，望向城墙之上萧言身影，个个都是满面仇恨之色！

    而大车上已经吓得瑟瑟成一团的赵恒，也看见了耿南仲他们的杀到，呆滞的眼神终于灵活了一点，差点就哭了出来：“耿师…………耿师！！”(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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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更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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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三十四章 覆手为火（十一）

    火光熊熊之下，耿南仲策马在前，长须飘拂，除了一向的刚严到近乎于刚愎的神色之外，更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然。

    他们这班太子党清流诸臣，二月二宫变以来失势，勾留此间，书空咄咄，一刻也没有放弃扳倒萧言与伪主赵楷的努力，只求能将太子迎回东宫之位。

    可时世移易，蔡京独揽东府大权之后，文臣辈都迅速的团结到这位掌握朝局垂数十年的强势老公相身边。一时间哪里还有耿南仲辈复起的余地？

    就算蔡京他们也是一样要与萧言势力不死不休，可也不是要将耿南仲他们这帮前政敌请回来。更别提将赵桓重迎回东宫大位了。按照蔡京他们想头，最好赵家吉祥三宝全都恩养起来，另在宗室中选一赵家人继位，这样士大夫权柄远远凌驾于君权的格局，才能长久保持下去。

    虽然蔡京对耿南仲辈甚是客气，津贴也绝不吝惜。可真正核心之事，如何能让他们参与。可耿南仲辈毕竟持清流之名这么些年，一度也被认为是太子正位之后的当然宰相。在京中还是有些名声和实力的。

    蔡京辈暗中主持掀翻萧言之策，内情自然不会让耿南仲他们知道。可身在都门，耿南仲如何不能感受到其间风色？萧言中军出后，蔡京辈会有举动，耿南仲也推断了个七七八八。

    策动萧言麾下四厢人马之事，以主持开封府的何栗着手进行。耿南仲他们可没有开封府这么个有利的工具可用，完全插手不进去。可耿南仲却能勾连那些太学生辈。通过那些还对清流名声甚是向往的每日交游广阔。四下耍乐的太学生们。又可以勾连满城多少被萧言遣散的前禁军！

    这大概是耿南仲与身边那些太子党人，第一次踏踏实实的行一件事情。这些时日的努力下来，居然在耿南仲身边也聚拢了数十名文臣，多以朝选小臣为主，更有百余名太学生辈为其奔走，一时间拉得出来的前禁军军汉也有一两千人。

    这些被萧言遣散的前禁军军汉，虽然多安于萧言所安插的做工执役之位，虽然革退了名粮。但是每日所得在没有上官层层克扣之后还多出不少。但是那么多禁军军汉当中，如何未曾有好勇斗狠之辈，往日仗着禁军那身皮，放债斗殴，鱼肉市井，吃香喝辣滋润无比的？这些军汉被遣散之后，只是恨萧言刻骨，又多胆大妄为，一旦拉拢，顿时就与耿南仲他们这些同时倒霉下来的文臣辈一拍即合。只听调遣。

    这些军汉才是在汴梁军中厮混日久，哪里有武库知道得再清楚不过。只等一旦城中城外举事。就打开武库，自立一军，未尝不能奉太子在这汴梁格局中分到一杯羹！

    汴梁城东是瓦舍扑社赌坊等最为集中的所在，这些前禁军悍勇军汉，退职之后也只是在这里厮混。这些时日，耿南仲简直就在城东瓦舍里面安了家，常人只道耿南仲仕途失意，从此就寄情于声色之间了，谁能想到，耿老夫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只是便于就近调遣这些勾连起来的人马，只等到时候发作！

    今夜城外乱起，消息传来，耿南仲尚且把持得住。直到太子已为乱军所奉，萧言败退回皇城的确切信息传来，耿南仲才拍案而起，召集人手，乱纷纷的涌了出来。

    这一次却不是马上与太子会合，而是打开某处早就相中的武库，将自家聚拢的人马武装起来！

    要说二月二宫变之中耿老夫子学到了什么，就是这兵乱关头，必须要掌握一支得力派得上用场的人马，到时候才不能为人所摆布鱼肉！

    打开武库之际，闹了一点小小的乱子。今夜正在武库盘库的石家那位胖子，身为前禁军军将，不知怎的迷了心窍，为萧言留用之后居然就忠心不二，麾下几名军汉尽散之后，居然还拦着不让闯入武库之内。要不是石老胖子此前为人还成，对禁军中这些厮混市井的好汉大侠手面甚阔，只怕就要性命不保。最后也只是臭揍一顿，打得头破血流之后扔到一边，

    石老胖子被诸好汉战翻之后，一群人乱纷纷的打开武库涌入其中，兵刃甲胄各色器械只情朝外搬。瓦舍中小娘子往常用来代步的绿油厢壁小车，都被这些军汉征用了无数，在女娘们的哭闹声中，驮着拉着各色军资器械，就掉头拼命朝着已经喧闹成一团的皇城方向赶去。

    在耿南仲料中，萧言闭皇城死守，这些乱军未必能拿皇城高墙有法子。而自家带着这么多壮健虎贲，这么多年轻有为的士子，这么多军资器械，岂能不为乱军所重！只要能到太子身边，以他资历和与太子的亲厚程度，如何不能得而重用，直到掌握全局！

    当乱军被城墙上一阵箭雨射得人仰马翻，勉强才稳住阵脚，除了发箭之外，不敢近前一步。耿南仲终于如救星一般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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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前纷乱的场景之中，火光缭乱之下，耿南仲长须飘拂，宛若天神，历代扶危定难名臣，此刻仿佛全都附体。远远看到乱军之中太子，就大喝一声：“太子在此，吾辈前去奉驾！若然有人阻拦隔绝，只管放手杀就是了！”

    大喝声中，耿南仲匹马当先就朝前去，一众手下这个时候了，也只能舍死忘生的跟上。前禁军军汉们也只是发一声喊，簇拥而上。大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之概。

    耿南仲边行犹自边放声大喊：“某乃太子师耿南仲是也！特来扶保太子。诛除萧贼！诸军自此而始。听某号令！”

    此刻乱军。其实是靠着几十名突然冒出来的西军校尉，还有他们火速提拔的一些乱军军将勉强节制住的。并无什么分量足够人物主持，赵桓坐在大车上，也直如泥雕木塑一般，半点用场也派不上，只能当个招牌。

    纵然拥来了不少文臣，可东府诸公在场一两人，这个时候也暂时后退。不敢出面。老公相未至，且这乱事来得蹊跷，何苦早早出头？其余文臣，又名位声望不够，且为眼前兵乱局面吓得胆战心惊，能站稳也是不易了，如何还能出而主持大局？

    直到耿南仲前来，他声望是足够，太子身边第一信重之人。跟着太子一起倒霉被贬为白身。现今既拥太子，耿南仲出而主持。不仅理所当然，分量也勉强够了。更何况这半老头子今天是豁出去了。不管这场乱事来得是不是蹊跷，只要太子已出，那么就值得博到底！

    在耿南仲马前，乱军甲士如波分浪裂一般让开道路，让耿南仲直进而入。

    赵桓所在大车左近，那名一直紧紧看着赵桓的西军军将突然道：“耿公已至，此间便由他主持也罢。俺们是厮杀汉，当分处诸军，督而力战！太子，臣等告退了！”

    这几句话西军军将大声喊出，四下乱军军汉听得分明，就见那西军军将跳下大车，挤入人潮之中，一众西军校尉，顿时也作鸟兽散。几千人此刻涌成一团，城上城下犹自箭雨呼啸，纷乱之间，人潮稍一卷动，哪里还看得见这几十名西军校尉的身影？

    赵桓呆呆的看着身边这些西军军将消失，突然就一跃而起，声嘶力竭的对着耿南仲大喊：“耿师！耿师！孤在此间！”

    听到赵桓呼唤，耿南仲也拼了性命，飞也似的穿过诸军挤到赵桓车边，一跃而下攀上车辕。赵桓扑过来一把就死死攥住耿南仲胳膊。带着哭腔压低声音急急道：“耿师！孤是被萧贼之人挟持至此，这乱军也是萧贼任而鼓动，且将孤送到他们手中以为拥戴！耿师，此乃萧贼设陷也！”

    赵桓好歹还有点智商，知道不能将这底细大声喊出来。现在好歹有几千乱军所拥，朝臣还不断从边梁各处赶来。要是一喊出底细，全军解体，诸臣星散，那么就只有束手就擒。现在好歹在这么多人的簇拥之下，还稍稍觉得有点安全感！

    听到赵桓话语，耿南仲只觉得眼前一黑。下意识转头上顾，就见萧言身影挺立在城墙之上，如一块挺拔坚岩，城下乱军如潮，也不能让他身形稍稍退却半步！

    就是这个人，几年前从燕地横空而出，就成了大宋多少原本高高在上诸公的噩梦。直到此刻，大家还在这场噩梦当中挣扎，不得苏醒！

    而城墙之上，萧言同样冷眼看着一切按照自己的安排进行，只是此刻耿南仲取代了预料中的蔡京。

    脚下乱局，如潮一般翻卷不休。火光映亮了这座地球上最为繁华的都市。

    大宋文臣，在名为萧言的这个噩梦中苦苦挣扎。而萧言自从穿越之始，又何尝不是在一一场末世噩梦中挣扎？

    在这场噩梦当中，一个繁华的汉家文明帝国，已然在上千年先祖的胼手砥足当中，终于站到整个世界的文明顶峰。却因为遭逢了一班脑残的皇帝，一班或无耻或无能的朝中诸公，还有开国之始制度性的缺陷。突然之间，就遭逢了灭顶之灾！

    这个文明退过了长江，然后在百余年后更有崖山十万人跳海殉葬。文明气运，更摧残到了最为衰微的地步，百余年间，汉家子民被屠杀何止亿万？至此而后，一步步的就从顶峰上跌落下来。

    这一片汴梁的繁盛景象之下，浮动的都是未来百余年的无边无涯的血海！

    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和一群好男儿并肩血战。每每回顾他们英姿勃发的面庞，想到的却是风波亭，想到的却是汉家男儿为胡虏驱使，由北而南，血洗自己的同胞！这些好男儿，或者为上位诸公所误，郁郁而终，甚或惨死。或者就在异日战阵之中，自相残杀！

    汴梁岁月，身周景物越是繁盛，这虚假的感觉就是越为浓烈。入眼之处，却是一片废墟景象，还有无边无际的尸骸！

    可现在，自己终于有机会，从这个噩梦中挣脱出来了。虽然这皇城之下，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就让这气运变动，来得更猛烈些罢！把你们的这些刻毒，这些阴狠，这些用内斗毁灭这个文明的力量，都对着老子使出来罢！让这一切，从今夜开始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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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南仲轻轻掰开了赵楷紧紧抓着他胳膊的手指，转向向着这里望来的诸军。突然拔出腰间佩剑，举而指向萧言。

    “诸军听令，拼死向前！撞开城门！先破宫门者，封节度，赏五十万贯！若擒萧贼者，不论生死，则裂土封藩！这是太子亲口许下！河东云内燕地，尽为藩国之属，但有勇烈之士，自去取来！且禁中府库所积，太子正位之后，则为全军之赏！若然食言，请将老夫之头去！”

    如此重赏，震得诸军一时俱呆，全都看向站在大车之上的耿南仲。

    封藩之类的且不必说了，撞破宫门就是五十万贯！而且汴梁府库所积，俱为诸军之赏，这就是天大的厚赐！太子亲口许下，则诸军一哄争抢，谁还能阻拦不成？俺们军汉手中兵刃，却也不是吃素的！

    突然之间，乱军当中就发出一声怪叫，多少指挥的军将，带着部下就来争抢各色器械攻具。一群乱军手快，一下就抓着了攻城撞木，扛上便走，剩下人等就抓着旁牌，以为撞木遮护。人人都是大喊。

    “俺们是破燕军，这五十万贯重赏，当是俺们的了，太子切莫忘怀！”

    当号称破燕军的百余军汉拼命抢前之际，更多军士发疯也似的向着城墙靠近，羽箭如雨，只是向着萧言攒射！万一让萧言中了一箭，说不定就是封藩有命！

    城墙上箭雨也更猛烈了，大队涌进的乱军甲士翻卷般一排排倒地。可是红了眼睛的乱军甲士只是拼命朝前，也要向着萧言身形发出一箭！

    这等重赏鼓起的军心士气，自然不是正道，也不足以支撑起一场大战的始终。但是在一时之间，真有人人舍命之势！

    这样的箭雨下，饶是萧言，也不得不后退几步，掩入高大的城垛之后。

    乱军之中，又发出一声巨大的欢呼：“萧贼败矣！”

    数千甲士，就以比之此前更猛烈十倍之势，撞向了火光中的宣德门！(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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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三十五章 覆手为火（十二）

    无数火炬汇成光焰，似乎将汴梁夜空都涂成了血色，宣德门前，数千甲士就如狂暴的海潮！

    无数人在奔走呐喊，穿着文臣袍服之人也状若癫狂的指挥调度，无数羽箭飞射向宣德楼，而城墙守军也立起早就预备好的旁牌遮护，旁牌之上，密密麻麻的箭杆有如刺猬一般！

    更有亡命乱军，立起数十面长大旁牌，遮护着另外一队扛着铁头撞木的乱军，向紧紧关闭的宣德门撞去！

    如潮一般狂乱的宣德门前，耿南仲紧紧卫护着赵桓，端立大车之上，就如这海潮中突出的岩石，为万军所仰望。耿南仲这一世，只怕也没有这般光辉雄壮的形象！

    这位耿老夫子，向以刚严端正形象示人。然则却是在仕途上热衷之极一人，才入仕途未久，本来他是三大王赵楷的侍读，师徒名分既定。然则赵桓得人望之后，又拼命钻营为太子詹事，从此为太子师。转过头来，却对原来学生百般鄙薄。

    在没有萧言的时空，赵佶内禅大位与赵桓之后。赵佶本来还拥有一定的影响力，老臣宿将，不是赵桓初接大位就镇得住的，还需要赵佶发挥影响力，让这些老臣宿将服从中枢调遣。至少起着招牌的作用。

    但是耿南仲在国难当头之际，还积极发动政变，将赵佶囚于龙德宫。女真压境，摧破河北河东，宫中父子两人还撕逼大战，寒了多少人之心？中枢威权，自此一落千丈。而耿南仲辅佐赵桓。威福自专。这个中枢不仅葬送了多少军马。在反攻太原失败之后，耿南仲还在签书枢密院事差遣上主动遣散义军，指望再割更多的土地子民，换取与女真再度和议。

    如此中枢，如此君王。第二次汴梁之围的时候，竟然已无多少勤王之师赴援。其间固然有能战之军基本打光的原因，也有河北京畿志士心寒，不愿再集义师为这个皇帝。这个主政的中枢卖命！最后汴梁城，居然要靠郭京的六丁六甲神兵来保卫。郭京虽然荒唐，可也是条汉子，六丁六甲神兵哄散之际，郭京依旧力战而亡。可这耿南仲断送了他一直辅佐的赵桓之后，还觍颜在张邦昌的伪楚求官！

    如此人物，在伪楚都呆不下去，逃归江南赵构朝廷，然后就一路贬斥下去。如此国家罪臣之一，最后虽然郁郁。但居然也得善终。大宋厚待士大夫，真是南北两宋数百年。厚待到狗身上去了！

    此人在道貌岸然的外表之下，为权势真的是能不顾惜一切。萧言二月二宫变将耿南仲赶下台来，还给他留了一条性命。可这对于耿南仲而言，超过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知道多少倍来着！今夜终于等着这个机会，耿南仲还顾惜什么？无非就是红着眼睛与萧贼拼到底而已！

    在耿南仲一手持剑，另一手抓住赵桓胳膊，坚定的当在太子之前的光辉形象之下。眼中只有宣德门的乱军，自然没有注意到，是赵桓死死的抓着耿南仲的胳膊，连声哀求：“耿师，耿师！孤才得脱大难。现下终有机会，就是走了也罢！不然萧贼苦心孤诣布下此局，就是要将吾等全部一网打尽！耿师，孤向来一切都托付与你，这个时候，容孤一条活路也罢！”

    耿南仲回首，瞪大眼睛死死看着赵桓，眼睛里面血丝密布，吓得赵桓腿又是一软。

    “臣今日定扶保太子杀入禁中，罢废伪主，迎养太上，让太子正位为新君！此时此刻，萧贼都已然退避，正是人心如焚之际，岂能在此刻退缩？萧贼就数百人，这宣德楼前，义师何止数千？臣请太子，再不要出此言，看着臣等为太子成就大业！”

    耿南仲恶狠狠的话语，堵得赵桓什么话也都再说不出口。他仍死死抓着耿南仲胳膊，突然之间，两行泪水就滚落出来，喃喃自语：“只随你们，只随你们，只求莫要害孤！”

    悲情模样，但有忠臣义士在此，直可催人泪下。不过所谓史上这背了父亲黑锅的赵桓，同样是历史耻辱柱上的罪人。第一次汴梁解围之后，赵桓尚有重整河山的机会。但是就是这位在接位之前，隐忍朴素，博取声明，仿佛为天下之望的太子。继位之后，囚父亲与龙德宫，赶兄弟去女真营地送死。大宋上下因而离心，胡乱指挥反攻太原之战，葬送精兵强将。失败之后，又畏缩怯弱，遣散义军，准备割让更多土地与女真求和。女真面对如此猪对手，懒得等他们一点点送了，干脆再度杀过来自取。赵桓为女真擒送五国城，同样妻女姐妹遭受女真摧残凌虐，可他坚持得比自家老爹还要长，足足活了二十余年！

    在淮河两岸，关陕四川，湖广之地。无数汉家男儿在舍死忘生保卫汉家文明江南余烬，用性命洗刷靖康之耻，喊出了直捣黄龙迎回二圣的口号之际。赵桓这位二圣之一，却觍颜为仇敌渤海郡公，但有女真盛会，就班列其中为女真贵人所戏！

    而后百余年，当南宋终于亡天下。文天祥做最后抵抗，被俘而送大都之际，也是赵家最后一个皇帝，来劝文天祥投降蒙古！

    天下何负于赵家？唯赵家负天下而已矣！

    在耿南仲一意孤行，赵桓只有软弱啼泣之际，兴发如狂的乱军，已然闯过城墙上守军的箭雨，铁头撞木，终于撞上了宣德门。

    轰然一声响动，两扇宫门巨颤，灰尘簌簌而落。而数千乱军将士，只是齐齐发一声大喊！似乎在下一刻，就要杀进宣德门中，擒斩萧言，扶太子正位，而他们这些人物，从此就有天大的富贵！

    ~~~~~~~~~~~~~~~~~~~~~~~~~~~~~~~~~~~~~~~~~~~~~~~~~~~~~~~~~~~~~~~~~~~~~~~~~~~~~~~~~~~~~~~~~~~~~~~~~

    而在城墙之上，张显冒着箭雨，探头向下看了一遭。回转过来。对着在宣德楼下静静而立。冷眼而对城下翻卷乱军狂潮的萧言行了一礼。

    “燕王，这些鸟军马没什么大用。用旁牌遮护两边，头顶却是老大空挡。用起撞木来也老大没气力。只要调一队射士压在他们头顶，就射散了这帮鸟货，还有这个时候，他们都想不到放火，和他们纠缠，真是丢了俺们老神武常胜军颜面！”

    张显这般不满。城墙上的守军也只觉得老大不耐烦。虽然发箭频率比此前略快了一些，但是还远没到酣战的程度。每从旁牌探出发箭，还有慢悠悠较亲的余暇。这些老卒不时都向萧言方向望来，只觉得老大的不过瘾，什么时候燕王才能下令，让俺们痛快的厮杀一场？

    萧言一笑还未曾说话，就见到星星点点的火光，突然从下直入夜空，然后向着宣德楼前俯冲而来。

    张显今夜似乎有点乌鸦嘴，才说出乱军不懂放火。不知道乱军当中哪一队，突然灵光闪现。寻了火箭，就向高耸入夜空之中的宣德楼乱发了起来！

    宋时军中火箭，自有形制。倒是有点像后来名震河北李全红袄军的梨花枪。就是箭杆上绑一礼花也似的火筒，燃着了射向目标。落地之后火星乱溅，再杂以硝磺，引火速度相当之快。

    这时数百火箭腾天而起，箭杆上火筒乱喷，火树银花漫天飞舞，倒是别有一番壮丽景象。

    这火箭轻重不甚平衡，不是军中老手，难得有射的远的，不少酒在途中掉落，洒落在那些拼命撞门的乱军之上，火星四下乱溅，烧得他们哇哇乱叫，一时纷乱。

    不过也有不少落在了宣德楼上，火星飞溅，火筒烧到后来纯是硝磺，迸出一团又一团的火焰。宣德楼本来就不是沿边雄城那种纯为战事而建的敌楼，油漆彩画得富丽堂皇，一下就燃着了十余处，烧延起来，火舌喷吐，让城下乱军，又是一阵巨大的欢呼呐喊之声！

    如此景象，让刚才还老大瞧不起乱军的张显只觉得面子大损，熊熊火光之间，张显只是向萧言一抱拳：“直娘贼，让这些反贼欺到俺们头上来了！燕王，请准末将出去厮杀一场，让他们知道俺们的厉害！”

    火光燃动，照亮了更大范围。

    除了萧言立足的城墙上有一两百守军之外，整个皇城城墙之上，到处都有值守军士的身影，或三十步，或五十步就有一名，默默的在监看皇城四下动向。要是乱军调动兵马攻击其他地方，也马上就能示警反应。

    除了他们之外，在被狠狠撞击的宣德门内，更有一支近两百骑的甲士，人则披挂青唐瘊子甲，戴着铁面，如一尊尊铁塔一般。马则也全身披挂，如一头头钢铁异兽。外间呐喊声连天，宣德门被撞得不住颤动，可是这支重骑，却连人带马，都不发一声，只是在默然等候。

    张显要是带领这队人马冲杀而出，只怕真能将乱军杀退数百步，赶得他们满城乱窜！

    可是萧言，所要不仅仅如此。不能让这些乱军，这些群集起来的文武百官，流散到汴梁之外各处，打起各色各样的勤王旗号，将这个帝国扯得四分五裂。自己只能困守汴梁河东等地，在对抗女真的同时，还要应对他们一**的攻击。

    必须一网成擒，必须一下就将他们震慑得再无反抗之念，必须要从各个角度，都将他们压服！

    两个皇帝在手，他们攻击禁中的举动，越激烈越好。这样自己的大义名分，也拿得越来越稳！

    而每将他们牢牢的拖在皇城前一刻，自己的万千大军，也就离这汴梁城更近一些！

    萧言轻轻一摆手，否决了张显的提议。锦张显也只能垂头丧气的随侍在萧言身边，警惕的注视着周遭一切。

    宣德楼已然熊熊延烧而起，火苗四下喷吐，四下里都发出哔剥响动，火光更将汴梁皇城左近。照得通明透亮。

    而萧言就按剑在这熊熊燃烧的宣德楼前随意走动几步。火光只是将他的身形映照得越发挺拔。

    我的大军。也该来了罢？

    这个时候。但愿不要有聪明人捧了赵桓就走，万一漏网，这就是自己所布的这一拨动大宋天下之局最大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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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宣德楼火光燃起，城下乱军兴奋到了最为狂热的地步之际。蔡京这一队车马，终于匆匆赶至。

    宣德楼前，已经是一片混乱到了极点的景象。人群猬集在一起到处乱撞，每个人都在呐喊呼号，嗓子都叫哑了都浑然不知道自己在喊的是什么。

    多少士子。这个时候也兴发如狂，持着佩剑长刀乱舞叫跳，仿佛这数千乱军都在为他们驱使一般。连原来被拥而来，畏缩观望的文臣，这个时候也忍不住都跳了出来，或者涌到耿南仲与赵桓旁边，拔剑持刀做忠心护主状，或者就抓着一队乱军连喊带叫，想抓着点军马，在这场大功中分润到自己那足够的一份。一时间各色各样对乱军的许诺。不知道喊出去了多少。

    这些乱哄哄的人群，阻塞了四下的道路。让迟一步赶来的蔡京他们。通行越发的艰难。张七带着麾下人马在前，又踢又打，又骂又喊，使出了浑身解数，才勉强挤到宣德门前巨大的广场西面边缘处。远望而去，都是涌动的人头，都是起伏的兵刃丛林，再进一步，不知道有多艰难。

    张七正束手无策之际，突然何栗从后面艰难的挤来，大声道：“齐声喊老公相至矣！”

    张七一怔就反应过来，一路拼命开路过来，简直是昏了头了，怎生忘记了背后还拥着这么一位大神？

    顿时就张七带头，一众军汉扯开喉咙，蔡家那么多下人，那么收拢的市井豪侠，还有途中加入队伍的人等都放声大喊。

    “老公相至矣！”

    几百条汉子，这般声嘶力竭的喊叫，终于盖过了全场的混乱，无数人目光都向这边望来。

    蔡京端立大车之上，车边也燃起了牛油火炬，将他身形映照得分明。数千上万猬集在宣德门前纷乱的人群，又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应和。

    “老公相至矣，大事定矣！”

    蔡京声望，如何是耿南仲所能比拟。不论是乱军还是今夜被拥出的那么多文臣辈，蔡京未曾露面，总是觉得有些惶惶不安。此刻蔡京终于到场，仿佛今夜乱事，至此就已经大功告成！

    蔡京沉浮朝中，数十年几起几落仍然不倒。人们只是相信，这位老公相永远只会做出最为正确的选择！他的出面，就表示这场乱事赢定了！

    人潮乱纷纷的让开一条大路，让张七等人紧紧扈卫的蔡京通过。沿途之中，文臣长揖，乱军拜倒。

    而蔡京看也不看现在燃烧成火炬一般的宣德楼，只是直直催促车马，向着耿南仲和赵桓所在方向行去。

    少顷时分，蔡京就已然近前。耿南仲还是将赵桓拦在身后，脸色铁青的死死看着蔡京，冷冷道：“蔡相，可是前来拜见新君的么？何来之迟？此间战事将定，蔡相还是赶赴开封府亲自坐镇，以蔡相威望，足可收拢乱后汴梁人心，新君对蔡相有厚望焉…………某还有战事主持，不能多与蔡相请教，事急从权，请蔡相舞拜新君之后，就速去罢！”

    围在耿南仲和赵桓车马旁的乱军军将和文臣辈都一下子默不作声。这下子耿南仲就要争权了么？

    现今开来，乱军一时间听他调度，耿南仲更有最紧急时候坐镇调度全局，拥立太子之功。也有足够资格与蔡京争一场了。

    这下子大家可是要在哪边下注才好？

    蔡京定定的看了耿南仲一眼，浮现出一丝冷笑，突然戟指耿南仲，大吼道：“死到眼前，尚不自知！此刻老夫是来奉新君，抢到最后一条生路！耿南仲，你与老夫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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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德门前纷乱成一团之际，汴梁城北，黑暗之中，突然又响起惊天动地的马蹄之声。在城外散居的汴梁百姓，只是在心内叫苦。

    城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现下又有什么人马赶来？遮莫不是要将整个汴梁都陷入火海？

    马蹄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密集，就如闷雷滚动，整个大地，都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黑暗中，涌出了无穷无尽的骑士，人马俱都赶得满头大汗。

    而在他们眼前不远处，就是汴梁城上那已然被火光耀亮的天空。

    这血色一般的夜空之下，汴梁城是如此之雄伟阔大，哪怕这些涌来的甲士还在十几里开外，这座汴梁城已然占据了全部视线！

    当先一名军将模样的人物，只是倒吸一口凉气：“直娘贼，这都城直恁般大！俺们在燕地每每听闻，此刻见到，也不枉了！”

    接着他就大吼下令：“俺们这一指挥，绕城去堵南门！汴梁城中，不得使一人得脱而出！直娘贼的却是要赶紧了，望山跑死马，还有多少路要赶！”

    身后甲士大声应和：“谨遵所命！”

    火光之下，这队军马身形越来越清晰，竟然是无边无际，如奔涌的钢铁潮流一般，而在后面黑暗之中，还不知道有多少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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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三十六章 覆手为火（十三）

    火光烛天，映得蔡京脸上深深皱纹如同刀砍斧凿一般，满是森然煞气。

    这位老公相，向来是悠游富贵的太平宰相，用度豪奢，更兼风雅。纵然是被他摆布下台的政敌，也不得不称赞一句蔡京的美风仪。还有不论什么情境下，老公相总是闲雅的气度。

    想来也应是如此，蔡京秉政数十年，已然位极人臣巅峰。还有何等人，能让老公相露出这般气急败坏的凶厉之态？

    现在大家都明白了。

    只有萧言，唯有萧言！

    赵桓身形一动，似乎就要跳下车来去抱蔡京大腿。耿南仲却狠狠的抓住他，持剑就当在赵桓和蔡京之间。

    “蔡相，莫要危言耸听！眼看破禁中在即，新君即正大位。蔡相就是要争功，也不要乱吾军心！”

    蔡京看着耿南仲那张刚愎的面孔，仍是大吼如雷：“直娘贼！西军和永宁军，都来不了汴梁了！此次兵乱是萧言发作，外间不知道正有多少他的军马，正疾疾朝汴梁赶来，正要吾辈这些拥兵反乱，攻打宫禁的乱臣擒下！你这贼厮鸟还在做甚白日大梦？”

    谁也没想到直娘贼贼厮鸟之类的村话，居然能从蔡京口中骂出！

    而且犹不止此，蔡京居然又跟着连骂了十余句兴化家乡土话！但有兴化乡里人听得明白，就知道蔡京骂得是有多么粗俗不堪！

    蔡京村话大骂，已然震得所有人脸色苍白了。但是他话中内容，更是震得所有在场的人几欲晕倒！

    其实已经不是几欲了。已然有几名文臣。眼睛一闭仰天便倒。可是这个时候。谁来管他们？

    耿南仲在大车之上，只是摇摇欲坠。

    他已经知道，这场兵乱，其实是萧言一手策动，还将太子推了出来。但是总指望是萧言自己玩砸了，现在才被围攻。而且他多少也知道一点蔡京的谋划，外镇即将入京。萧贼岂不是在这最后关头，才狗急跳墙。想再来一次二月二宫变之举，将对手一网打尽？

    只不过萧贼这次煽动起来的，不是那时候百无一用，毫无准备的都门禁军。而是披甲持兵，早有预备的他新练出来的人马！萧贼这是自寻死路！就算攻不开皇城，也可以据汴梁半城而守，等待外镇到来，再与萧贼一决。到时候就算汴梁打成一片白地，又怎的了？

    思维已经近于偏执的耿南仲，一切尽是望顺利处想。归结到最后。倚靠还在即将入京的外镇强军。萧言中军若归，不过数千。外镇军马入京。足有数万。这简直就是一个最简单的算数嘛。

    这是耿南仲最大的底气，同样是参与这场乱事所有人的依靠，咸以为西军先头至矣，乱军才起而应和。而西军姚古大队，须臾间就能赶到。而萧言的刻意纵容，让乱军进展顺利，直逼皇城，似乎转眼间就能打破此间，扶太子正位，将萧言粉身碎骨！

    正因如此，此次乱局进行到现在，哪怕此前谨慎之辈，也纷纷赶来加入这场乱事。汴梁城中萧言敌手，几乎全都跳了出来！

    可现在蔡京一句话，就将所有人的这个期望，全部撕碎！

    耿南仲的目光下意识的扫向了正熊熊燃烧的宣德楼，此时此刻，原来让他兴发如狂的景象。转眼间就变成燃烧着的地狱火焰。而萧言黑甲白发身影，就站在这个地狱入口，等着将他们全部都送进去！

    赵桓哭叫之声终于响起：“耿师，我们走罢！”

    耿南仲心智之中，最后一根弦就这样轰然崩断。他猛然跳将起来，死死抓住赵桓。手中长剑乱舞。

    “你们都是萧贼同党！你们都是萧贼爪牙！撞开宫门，就在眼前，马上就要太子正位，萧贼伏诛！而老夫就要执掌东府，重振朝纲！若不是你们这些萧贼爪牙密布朝野，国事怎么会败坏，老夫怎么会被贬斥？来人，擒下他们，老夫亲自去撞开城门！”

    对于这疯狂的耿南仲，蔡京再无什么话多说的。只是喝了一声：“张七！”

    张七一直在旁，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现在他才知道，自家到底跳进了多大一个坑中！

    什么三衙管军，直是不必去想。现下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性命而已。可要保住性命，也就指望死死抱紧蔡相大腿了！

    这个时候听到蔡京一声喝，张七就下意识的撞上去。手中马槊，直直戳出。这一次他却再没有失手，长而锐的槊锋，一下就刺入了耿南仲的胸腹之间！

    场边所有，在这一刻已然定格。谁也没有想到，刚才还威风八面的耿南仲，竟然遭遇如此下场！

    耿南仲的狂吼厉叫，戛然而止。他呆呆的看着胸腹间被刺进去的雪亮锋刃。污血大股大股的从他口中溢出。耿南仲茫然的扫视了周遭一眼，一头就从车上栽下。

    张七也撒手丢了兵刃，他刚才糊里糊涂的下意识举动，没想到一槊之下，居然刺死了如此一位重臣！

    大宋文臣士大夫，哪怕将国事败坏得不成模样，仍可悠游终岁的时日，似乎就在这一槊之间，已然走到了终点。

    每一名在场文臣心中，似乎都回荡着丧钟开始敲响的巨响！

    耿南仲轰然倒下，赵桓呆呆的看着自家师傅滚落下车，突然之间，就跳下车来，连滚带爬的跑到蔡京车上，尖声哭喊：“公相救孤！”

    蔡京也脸色煞白，可转眼间也恢复了过来，顿时一把抓住赵恒，大声下令：“张七，你有功无罪！带领人马，杀将出去！老夫将与天下志士，共击萧贼，勤王定乱！三衙管军，还是少不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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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南仲的倒下。顿时在以他尸身为中心。激起了巨大的骚乱！原来簇拥在赵桓车子周围许多文臣士子。全都发出了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义的呼喊！有人失魂落魄的只是看着耿南仲的尸身，有人瘫软在地放声哀嚎，有人不敢置信，只是拼命抽打着自家的脸颊，似乎这般就能将自己从噩梦中打醒。

    更有人看着赵桓连滚带爬的向着蔡京哀嚎乞命，神色中满是失落。

    如此一场变乱，还未终局，自己人之间。就已然起了内讧。蔡京要带着赵桓逃离汴梁，而文臣杀文臣，也自此而始！

    这到底是一场什么样的变乱，这到底是谁，才将这一切变成了这样的惨剧？

    一名年轻太学生，本来手握利剑，意气昂扬。这个时候手中利剑也软软坠地，然后就如游魂一般转身而去，也不辨方向，只是下意识的想离开这个地方。

    周遭乱军军将士卒。也都全部怔住。突然之间，也就是一阵猛烈的惊呼呐喊。人潮顿时加倍的混乱起来。这个时候对于周遭乱军军将士卒而言，除了下意识的狂喊乱叫，也着实不知道做些什么才好！

    就有军将狂喊：“公相杀耿相！太子欲奔！还有什么鸟打头，俺们也自散罢！这么一座汴梁城，抢干净了走路便是！”

    这样的呼喊声响起，混乱的场面，迅速就蔓延开来，直到席卷整个乱军当中！

    而张七也在这个时候终于反应了过来，蔡京森冷威严的目光只是笼罩在他身上。张七浑身大汗，呐喊一声：“直娘贼，拼了罢！为太子和蔡相杀出条血路来！”

    他麾下数十名甲士，与蔡京身边的壮健家奴市井大侠，都下意识的听他号令，举起各色兵刃，掉头就要向城外方向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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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城下骚乱突然卷动起来之际，一直不时就在城垛口瞻望乱军情形的张显，顿时就发觉了不对。疾疾就回禀只是在火光熊熊的宣德楼前等候的萧言。

    “燕王，蔡京已至，乱军生变！”

    萧言神色顿时就是一变，不顾还有零星飞来的箭矢，三步并作两步，扑至城墙垛口前，举目向下望去。

    城下原来如潮一般只是拼命向着皇城内卷动而来的无数乱军，疯狂的势头，就在这一刻缓了下来。多少乱军，只是回头向着原来赵桓和耿南仲所在方向张望。

    那些涌入城门洞中，拼命撞着城门的乱军，也丢下了撞木，呆呆怔怔的只是向着后面望去。

    原来在乱军阵中，如飞蝗一般升腾直入夜空，再向城上俯冲而来的驽矢火箭，这个时候也停歇了大半，多少浑身挂满撒袋的乱军射士，这个时候都停弓不发。

    前面拼命扑城放箭的乱军停住，而在他们的后阵，骚乱却骤然而始，且越来越烈！

    多少乱军，都在纷纷乱撞，要离开这片战场。或者是披甲持兵的还想最后豁出去在汴梁抢掠一场，或者就干脆丢下兵刃，脱掉甲胄，直接就逃散而去。或者只是没头苍蝇似的只是被人潮推得拥来挤去。扯着喉咙发疯一般大喊。

    “公相杀耿相！太子欲奔！”

    这样九个字的呼喊声由小而大，最后只是轰轰的在汴梁夜空中响动，那些在前阵犹自驻足观望的乱军甲士，这个时候也终于发出一声呐喊，掉头你推我挤的，就想从这似乎眼见就要打开的皇城前逃走，逃得越远越好！

    纷乱的潮流中，只见一辆没了车篷的大车，正拼尽全力的要逃离这片混乱的狂潮。

    大车之上，火炬耀然。车上就见赵桓软软的坐到，一手提袖掩面。一手紧紧的抓着车上站立一人的袍脚。

    赵桓紧紧抓着死都不撒手的对象。身形瘦高。须发皆白，正是蔡京。

    这位七十许的秉承大宋数十年的权臣，仍然挺立在车上，站得笔直，也不知道这衰老的身躯里面怎样还有如许的精力。也只有这样，才能稳住自己这群人的军心，让这些人马拼出最后的气力，从这里逃出去！

    蔡京身边。还有两名家奴在车上，举着盾牌尽力的遮护着蔡京的身形，却被蔡京几次推开，老头子脸上满是决然之色。此刻一片混乱之中，看不见自家身形，这些临时聚拢的人马，如何肯卖力效命？

    似乎感觉到城头上有人如剑一般目光注视着自己，蔡京转过头来，城上城下，与萧言目光遥遥一撞。

    蔡京脸上只是浮现出一丝冷笑。

    此前只能在大宋格局当中。与萧贼你争斗。既然你掀得桌子，那么吾辈同样也掀得桌子！而今而后。哪怕大宋打成一片白地，也只与你萧贼分胜负罢。且看你是不是天下士大夫辈的对手！

    蔡京猛然放声大喊：“奉太子走西京！但至西京，另立朝廷，出力之人，皆有高官厚赏！再集天下之军，杀回汴梁！蔡某即竭天下之力，亦要奉养讨萧贼大军！但与萧贼不共戴天之人，皆随太子与老夫走！”

    蔡京喊声，已经近于凄厉。这个时候老公相终于丢掉他重臣气度，声嘶力竭如一临阵武臣。他终于明白，与萧言争斗，只有竭尽所能，不死不休！这已经绝不是承平年月的寻常政争，而是天下文臣士大夫辈与萧言这个新生势力，只能拼到最后剩下一方而已！

    且看你萧贼外抗女真，内天下皆敌，还能支撑到什么时候？就算是勾连女真击灭萧言，将汴梁化为白地，又怎的了？

    只要这大宋，还牢牢的在文臣士大夫辈掌中，还牢牢的在老夫掌中！

    在蔡京的吼声当中，终于有些人反应过来，有乱军甲士加入了张七他们队伍，拼命向外撞开一条生路。更有文臣之辈，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步下跟随，这个想争出一条生路的队伍当中，各种呼喊之声混响成一团，各色人等都红了眼睛。只是想跟着车上蔡京和赵桓，逃离此间，越远越好！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所有参与其间的人都以为胜利已在眼前的变乱，在短短一瞬间，就变成这般模样！

    萧言在城墙上，脸色已然变得铁青！

    将太子放置在外，假借西军名义拥出为乱军所追随。就是要坐实自家的名分大义，乱军拥太子攻打宫禁。一则是赵楷这个君，二则是赵佶这个父。无君无父，非禽兽何？

    当然赵桓要是打赢了，那怎么样都能掩盖过去。可是萧言怎么可能让他们打赢？到时候这个名分大义就稳稳的在率军平乱的自己手中，更能凭借这个名分大义理直气壮的将敌对势力做一番清洗，至少这个汴梁中枢可以稳稳从此掌控。而天下郡县，也暂时能弥合在一处，不至于四分五裂，还能稳住中枢的威权。

    苦心孤诣，就是为此。如果只是将大军调来，在汴梁城中痛杀一番。到时候整个大宋就烽烟处处了，天下皆乱。各处军镇自行其是，真不知几人称王，几人称帝。而女真南下，就不只是如另外一个时空中，只是最后占据了北中国为止了！

    这计划已然顾及了方方面面，唯一破绽，就是有聪明人看出这乱事绝不可能成功，在大军回师之前，奉着赵桓逃奔，另立中枢！

    这个时代，毕竟不是后世，有发达的通讯手段，可以掌握住离合之军的动向。自己在这皇城城墙上一路放水，始终勾引着乱军以为离成功就差一步，死死的黏在宫城之前，就是为了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等待大军回旋。封住汴梁四下，不使一人得脱！

    但是这个破绽，却被蔡京抓住，在大军未曾到来之前，就想夺路而走。要是真让他们走脱了，这一场苦心，全都化作流水。也许就会有大宋陷入四分五裂的最坏结局！

    萧言转头，大喊一声：“张显！”

    张显立时反应过来，燕王已然不能再等待，就要催准备好的那一二百骑，杀将出去！

    这也是萧言准备的最后手段，虽然有所预备，但实在称不上是十拿九稳，只是以备万一罢了。

    现在宫城之前，纷乱的乱军已然堵得死死的，一时间还在骚乱未曾散尽。且宫城城门闭锁，为了结实坚固，还堆了不少条石阻门，搬开也需要至少一两刻时间。

    就算以最快速度打开宣德门，冲杀出去，击破乱成一团的乱军。蔡京他们不知道已然冲出去多远。

    且汴梁如此广大的城市，又有打散的乱军四下乱窜，少不得还有骚乱。这一二百骑集中禁中稳守无虞，说句大话，凭着这些乱军头发白了都打不进来。可是将一二百骑撒到广大的汴梁城中，去擒捉转眼就要逃远的蔡京他们，成败之数，实在难料。

    要是让蔡京他们逃出汴梁城去，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准，更难搜捕捕获他们。单是通往西京的道路，大道小路，就不知道有多少条！

    这场乱局，一直在萧言的指挥棒下起舞到了如此地步，却为蔡京扭转过来。这个时候，也只有赌一下运数，看撒出这一二百骑去，能不能抓到蔡京赵桓两人！

    萧言心中起伏澎湃不休，只觉得这沉重的气运，只是在自己掌中翻滚咆哮，竭力挣扎。似乎在下一刻，就要脱手而去！

    望向张显目光，更是凌厉如电。

    “还不快去！”

    张显抱拳领命，大步就朝着城墙下疾奔而去。而萧言转回来，死死的看着正在奔走的蔡京一队人马，就在这一刻，蔡京他们已然逃到了纷乱战场的边缘，而蔡京也反应过来，熄灭了火把，眼见着一队人马就要隐入黑暗当中！

    萧言重重一拳砸在城垛之上，顿时皮破血出，可萧言哼都没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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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不能让媳妇儿对我练完伏虎拳又练九阴白骨爪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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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三十七章 覆手为火（十四）

    呼号之声，惊天动地响动。

    原来还整然而有约束的数千乱军，连同后来趁乱加入的多少希图博取富贵之辈，只是如洪水溃堤一般四下奔流乱撞。

    宫城之前，丢下了无数兵刃车马，无数被践踏倒地的人身。而这狂乱的潮流还在向着汴梁城四下蔓延而去，百姓哭喊之声，也开始响起。

    在这样狂乱潮流的掩护之下，蔡京左近，已然聚拢起一支七八百之数的人马。多是有马甲骑，也是乱军之中心狠手辣，野心勃勃之辈。

    胯下无马的乱军，也凑不上这个热闹，就算逃出汴梁城，也跟不上队列。只有给抛在后面。不是心狠手辣野心勃勃之辈，这个时候也只想着一心四下逃散，或者干脆就失了约束趁火打劫去，哪里还有这个心思去奉太子蔡相逃亡？

    张七带头冲杀在前，自从刺倒了耿南仲之后，这个市井泼皮似乎加倍的就心狠手辣起来。带领甲骑一路撞开血路，兵刃四下乱舞，砍翻刺倒了堵路了不知道多少人。其间不仅有乱军，还有被涌来的文臣，一路上血肉横飞，惨叫声接地连天，杀到后来，开路甲骑身上都仿佛是从血池中捞出来的！

    这样的冲杀之下，什么人敢阻挡在他们面前？转瞬之间，就冲出了宣德楼前阔大的广场，多少惨叫声都丢在脑后。身周已然是汴梁民居，这个时候都是门户紧闭，不见灯火。只有身后火光，才将这群人的身影映得影影绰绰。

    远处汴梁南面西面城门火光。已然减弱下去。并没听到什么响动。萧言必然会回师的军马。此刻似乎还在极远之处，似乎永远都不会赶回来一般。

    到得这种程度，一行人等绷紧的神经这个时候才松动了一下。蔡京在车上发声：“暂停一步，让太子与老夫换马，这车子实在走得慢。早离汴梁，早些心安！”

    听到蔡京话语，几名在车上的下人忙不迭的将蔡京和赵桓扶了下来，解下车辕上的两匹健马。扶赵桓和蔡京上马。

    何栗本在前面掌握大队，不过张七一直在发号施令，何栗一时插不上手，这个时候回转而来，急急道：“公相，你岁数高大，不如乘车也罢。就是太子，只怕也撑持不住。”

    蔡京瞪了何栗一眼：“将老夫与太子绑在马上就是。这个时候还有什么讲究？老夫死不了！”

    蔡京发话，几个人赶紧就解下甲绦皮条，牢牢将他们绑在马上。蔡京还让人只是绑紧一些。赵桓就软软趴在马上，今夜变乱。已然耗尽了赵桓仅有的一点勇气胆色，现在只是随人摆布，一声不吭。

    就是停顿下来的这一点时间，蔡京都不住回顾，满面焦急之色，等到捆结实了，蔡京就忙不迭的催促：“快走快走！撞出汴梁，赶赴西京去！天幸萧贼大军尚且未曾回师！”

    何栗似乎也从刚才混乱中收拾了点心情回来，也恢复了点大臣气度，冷哼一声：“等吾辈到了西京，就让萧贼知道，与天下为敌，到底是个什么下场！且再让他得意一阵！”

    此刻诸人心中已然稍安，七八百人马聚集在一处，萧言此刻还困居宫城之中。就算遣出一点人马来追，汴梁广大，处处皆路，逃出城是稳稳的。那时候又是更广阔一片天地。看萧贼那点兵马，追个鸟去？等他大军赶回汴梁，说不得大家奉着蔡相与太子都已然逃到西京去了。背靠着西军，如何不能与萧贼争胜？就是两家对峙相持，在新朝廷中，还怕大家这些出力之人，没有高官厚禄？

    张七在前，狠狠擦了一把脸上血痕，扯开已然吼得嘶哑的嗓子：“大家紧奉太子与公相，杀出门去！有人挡路，不拘是谁，一概砍翻也罢！”

    蔡京在后，又加了一句：“沿途放火，烧隔道路！且看萧贼如何追我们！”

    蔡京这句话，惊得所有人都看向蔡京。汴梁民居众多，挤挤挨挨的在一处。最怕的就是大火延烧。这一个号令，的确是阻隔萧言可能遣出追兵的良方。但是却不知道要将多少人家陷入火海，不知道有多少百姓，会葬身其间！

    何栗张嘴欲劝，最后还是闭嘴，只是失魂落魄的骑在马上。一众甲骑，也是面面相觑。张七怒吼一声：“瓶子罐子，也有耳朵，直是没有听见公相吩咐不成？”

    说着他就跳下马来，劈手抢过一名步下跟随蔡京家奴手中还抓着的火把，大声道：“寻引火之物，点燃焚烧各处！”

    此刻张七，直若凶神，他一声喝令，这些乱军只能动作。队伍当中还有几十个火把，顿时就为人举着焚烧四下。

    纵然是汴梁城，也不全是堂皇瓦屋，背街处茅茨小屋也有不少，为甲士举着钻到四下点火，顿时延烧起来。原来困居屋中的百姓，这个时候哭喊之声大作，冲出来纷纷救火。而这些甲士举着兵刃就环逼着让他们退开。一时间烟焰腾天，火光翻卷而起！

    而蔡京等人，看也不看身后正在点燃的火场，早就向西冲了出去。张七还是一马当先，突然间四下环顾，大喝道：“鲁大呢？直娘贼的在哪里躲懒？却不上前开路厮杀？”

    身后甲士，将鲁勇让了出来，鲁勇神色也是呆呆怔怔的，不住回望身后燃起的火光，还有满城响动，越来越烈的哭喊之声。

    鲁勇是糊里糊涂就被裹入这场乱事当中，身不由己的就走到了此间。朝中大人物互相争斗，最后闹到了政变的地步。对这个好酒重义气的北地汉子而言，没什么确切的体认，这种层面的争斗，也离他确实远了一些。被裹挟在张七他们当中，张七那帮人都是心狠手辣之辈。鲁勇一时脱身不得。最后也就变成了逃亡乱军一员。

    今夜之事。鲁勇就是跟着跑，未曾出力，也未曾有什么举动。似乎就在琢磨一个问题，俺鲁大怎么就走到了如今这一步？不就是贪吃了两杯便宜酒么？等到这帮人在汴梁四下放火之际，鲁勇才清醒一些。

    蔡京欲奉太子逃亡西京，今夜一场乱事，就已然不顾惜汴梁如许多生灵性命。将来蔡京太子与汴梁燕王的血战，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这座富丽繁华的汴梁。就要沦为灰烬！

    北地贩马辛苦，风餐露宿。更要与多少胡族打交道。每当出生入死赚得一点辛苦钱，来汴梁马市交割之际。鲁勇只觉得汴梁这里就是天堂。每次面对那些悍狠贪婪的胡族之时，也总在胸中涌动着一种自豪感。

    俺们在外奔走辛苦，可是回返大宋，却有一个天上都市一般的汴梁。你们这些胡族，这辈子也就只能在这塞外苦寒之地互相争斗，有今日没有明日。别看俺只是个贩马的小民，可是比起你们这些胡族，还是天上地下！

    经行北地。遭遇近来兵火，看到了辽人帝国崩塌之后那些惨状。鲁勇越发庆幸汴梁仍然在这个时候巍然屹立。仍然是这个世上最为繁盛的所在。

    难道自此以后，这汴梁城就也要化为灰烬了么？

    直娘贼，燕王好歹从燕地到云内，一直在与胡虏苦苦厮杀。你们这些人等，不敢与辽狗女真鞑子照面也罢，还要自家将这大宋化成白地。

    须知道这大宋也不只是你们的！

    鲁勇仿佛一下就清醒了过来，扫视四下，只觉得心胸中从来没有如现今一般清醒。他定定的看了不远处狰狞的张七面孔一眼，掂量了一下手中马槊。

    这等兵刃，制备艰难，最为马战利器。只有大宋，才能制备成千上万条。而燕王就毫不吝惜的发予了新练军马，而不是只给他的老神武常胜军。

    就让这精利军国利器，在俺鲁大手里发发利市也罢！

    鲁勇朝着张七龇牙一笑，掉转马头，就撞向身后不远处的蔡京和赵桓两骑！

    沿身边甲骑，猝不及防，鲁勇又马术精熟，纯靠双腿控马，左一突又一撞，就闪过几十骑，直至蔡京赵桓两骑身边！

    两名壮健武勇的蔡京家奴，还是班直革退之后为蔡京搜拢在身边的，这个时候已然反应过来，大喝着涌上。两人都持大枪，直刺鲁勇。

    鲁勇马槊一摆，先将左边大枪拍得一沉，接着就一平马槊，和右边那骑对冲。马槊大枪交错而过，鲁勇轻巧扭身让开袭来大枪，一槊就将右边那骑从马上捅了下去！

    蔡京瞪大眼睛，惊惶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而鲁勇掠身而过之际，只是轻蔑的扫了他一眼，就已然冲到赵桓近前，伸手一抄就抢着缰绳，用力一带，两骑撒开马蹄，就朝着来路奔行回去！沿途鲁勇马槊摆动，又挑落两骑下马，剩下人等一时被着变故惊住，竟然反应不及！

    张七也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一切，好容易反应过来，发狂一般怒吼：“将太子追回来！”

    蔡京也同时厉吼：“将太子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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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德楼上，火光仍熊熊燃动，烧得这座富丽堂皇的建筑有如一个巨大的柴堆一般。

    火光映亮了一片狼藉的御街广场，到处都是死尸伤员，到处都是丢弃的兵刃甲胄，到处都是乱军与拥来加入乱事的各色人等没头苍蝇也似的乱窜。

    汴梁城中，原来混乱只是及于宣德门前一处。现在随着乱军的自行崩溃瓦解，乱局已然向四下蔓延，火光渐渐从四下升腾而起。而原来乱兵诛除萧贼吼声去后，现在取而代之的，却是汴梁百姓的哭喊之声！

    萧言已然下了宣德楼，早有从人将其座马牵来，萧言翻身上马。与张显并列在队前。上百部下。正涌在城门洞中拼命搬运着堵门条石。眼见就要清出通路。

    而在萧言身后，近两百骑甲士肃然而立，就等着冲杀而出的那一刻。

    萧言默然从马鞍袋中取出一张铁面，扣在自己脸上。而又伸手向张显要过了一杆马槊。

    若说据守宫城，击破乱军，则已然是胜局已定。

    可是自己想要的，岂止是这么一点而已？

    穿越而来，但为挽回天倾。却不是让大宋自家打成一锅粥！

    每一场拼杀。每一次谋算，每一次冒险，都只为挽回这气运。为此自己军行途中，可以忍饥挨饿。临阵之际，可以冲杀在最前。谋算冒险，可以让自己两鬓如霜，心力皆竭。

    纵然居于汴梁，萧言也可称得上传厨萧然，自奉甚薄。小哑巴那点折腾，比起汴梁豪门富户。都远有不如！

    萧言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变成这样一个人，可是身在此间。无数健儿在自己身边大呼死战，一个个倒下。在这千年前真实的噩梦中苦苦挣扎，在富丽中总是看到无边血色。怎么能让萧言不变成这样一个人？

    历史重重天威，直是如此强大。自己拼命挣扎，在今夜成败还在未定之天。而汴梁现今骚乱，也是自己一手引发。

    这贼老天，难道就是想冷笑着告诉自己，不论怎么反抗，总是徒劳的么？

    比起没有你的时空，你这一番努力，大宋反而要陷入更为惨烈的内争，在女真铁骑面前更无抗手的能力，提前百年，就有亡天下之祸，而更多汉家子民，就要沉沦血海么？

    铁面之下，萧言只是不住的问着自己，这一路行来，是不是做错了。第一次恍惚觉得，自己在这贼老天面前，就要垂下头来。

    纵然自己坐拥强兵，控制汴梁，也足可为一军阀，要是在勾连女真上比蔡京他们还要卖气力。凭借自己手中强兵，也足可有刘豫等辈地位，一生荣华富贵，差堪自保。

    可是这样，我又此来为何？

    乱军崩散，萧言第一次站在了汴梁城中无可置疑的巅峰位置，可是却第一次，觉得惶惑不安。

    自己真的做错了么？

    如果蔡京与赵桓逃出生天，另立中枢，大宋陷入惨烈内战。那自己就算还有点权势地位，那还有什么意思？

    不如就在这贼老天冰冷目光的注视下，痛痛快快的战死了也罢！

    堆门条石，终于搬开，而十几名甲士，将沉重的宣德门向两边推开。满城火光，就尽入眼中。

    萧言回顾身后甲骑，想说什么，却哽在喉头。

    是说我们去杀光乱军，然后在汴梁作威作福？然后再打一场内战，让女真鞑子来捡便宜，将这个帝国彻底覆亡？

    还是说我萧言对不起大家，我这次冒险行事，终究有可能失败了？以这一二百骑――就算将所有宫城守军都撒出去，擒住蔡京与赵恒的可能性，也已经是极低微！

    张显在侧低低叹息，垂下头来。而萧言犹自最后倔强的扬着头，哪怕这沉重的历史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却仍然不肯软一下脊梁！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就听见一阵极为轻微的呼喊声在远远响起。

    这一点呼喊之声，连耳聪目明，敏捷机变的张显，都未曾听见。可在萧言耳中，却如轰雷一般震响！

    萧言浑身一颤，向外而望。

    这呼喊声持续响起，由轻微变得低沉，转眼就变得响亮。一浪接着一浪也似，向着汴梁城涌来！

    “燕王大军回师，平乱汴梁！”

    张显垂下的脑袋，一下抬起。眼中迸出泪花，望向萧言，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言却只是默然的坐在马上，做侧耳倾听的姿态。

    呼喊声渐渐清晰响亮，在汴梁四下响起！这雄壮的呼喊声，似乎就形成了一个钢铁的圈子，将汴梁城紧紧锁住。还越逼越紧，不留一点缝隙！

    呼喊声之中，更有马蹄声如雷，轰鸣响动，似乎在下一刻，这座虽然富丽堂皇，却只是显露出末世腐臭气的大宋禁中宫墙，就要在这挟着千年边塞死战汉家战士风刀霜剑而来的雄壮马蹄声中，轰然崩塌！

    张显终于挤出一句话：“大军至矣！”

    幸得有铁面遮挡，不然数百甲士，就能看到一向被他们视为天神的燕王，第一次露出了软弱之态，眼角也沁出了一点泪光！

    我没有做错，我没有做错！

    我的出现，是给了历史上这些好男儿一个机会。让他们可以在我举起的旗号之下，从太原最终陷落的孤城跃起，从汴梁的血海中重生，从风波亭中的黑暗中爬出，从河北陕西两淮大地上无数积尸万千的战场上复活，甚或从崖山前那深深海底浮出，向着他们千载前未能达成的心愿，发出再一次决死的冲击！

    正是因为如此。

    才有这么多好男儿听我这个小记者的调遣，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舍死忘生的燕地苦战，云内孤军深入，汴梁之外千里奔走调动。才让这历史的轨道，有了一点点偏移的可能！

    贼老天，我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我是一个小记者出身，麾下健儿，也是**凡胎。可我们就是不惧你这沉重的天威，不惧强大的外敌，不惧大宋这延续了百余年的文臣士大夫统治体系。还有什么手段，你尽管使出来就是！

    萧言放声大笑！

    “将那两个皇帝带上，随我而战，将这汴梁敌手，彻底铲平！”(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ps：奥斯卡燃了。

    读者诸君，你们燃了未曾？

    这样心潮激荡的章节下，讨月票什么的，只是亵渎吧？

    在今后的情节当中，还有更多这样的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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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三十八章 覆手为火（十五）

    蔡京麾下大队人马，只是乱哄哄的掉头就去追鲁勇，张七更是咬牙拼命从后面赶到前面来，嘴里直是骂骂咧咧。

    眼见得蔡相奉着太子逃出生天已然是稳稳的了，张七今日鞍前马后，出力之大，想是诸人当中第一，谁也比不得过。就算将来另立中枢是割据半壁的朝廷也罢，张七还真敢巴望一下三衙管军地位。

    谁能想到，今夜出力一夜，最后自家队伍中冒出鲁大这个厮鸟，劫夺了太子掉头便走。若是夺不回来，今夜这般出力，却是为了鸟甚？什么功名富贵，都成了泡影！

    一众乱军甲骑，拼命回头追赶，什么也顾不得了。而蔡京同样号令家奴下人簇拥着他，掉头回去，说什么也要抢回太子。

    但凡割据，便要名义，不然众心不附。就算立了自家当皇帝，又有何用？此刻名义，就是赵家天子，最吃重的赵家人就是那吉祥三宝。若没有三宝之一在手，地方郡县，外间强镇，凭什么认你另立的朝廷？

    而萧言若是将赵家要紧人物全握持在手中，奉天子以讨诸侯，行曹操故事，谁能抗手？

    这个时候也只有行险拼命，去抢回太子，不然就算奔逃出去，也是苟延残喘而已。蔡京这么大岁数今夜如此拼命，可不是为了苟活！没了权势，近八老翁，家破人亡，到时候也只求速死而已！

    大队人马乱纷纷的又涌了回去，一边拼命追赶一边喝骂：“兀那鲁大，放下太子。犹可绕你性命！”

    “直娘贼。追上了将这厮鸟碎尸万段！”

    “鲁大。不得伤了太子！”

    鲁勇哪里搭理他们，只是扯着赵恒坐骑拼命逃奔。而赵恒今夜颠沛流离，已然完全傻了，就软软的趴在马背上，只是随着坐骑狂奔而一颠一颠颤动，似乎就比死人只多一口气而已。

    来路已然烟焰腾天，火光缭绕，百姓们哭喊奔走。到处救火。见到大队骑士又杀了回来。发一声喊，哪里还顾得燃烧中的家当，只是跑得越远越好。而那些才放完火的甲士，正要追赶大队，这个时候看见一骑牵着太子先从眼前飞驰而过，然后又是大队人马调转回头拼命追赶，蔡京也在其间。一个个只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站在当地，浑然不知该如何是好。有些乖觉的，丢了兵刃甲胄，赶紧就溜之乎也。只有心眼缺一些的，还大呼小叫的又回头追赶。

    蔡京此刻犹自未曾失却冷静。一边被涌在大队中狂追，一边还在盘算。

    萧言人马，什么时候才能从宫城中杀出？自家麾下聚拢的这些乱军，能不能稍稍抵挡一阵？萧言极而论之，在汴梁也不过就留置了六七百人马，乱军攻城，想必也有杀伤逃散，还要留人守备宫城，出来也当是分路追击。自己身边甲士，就算精锐不及，也能稍稍抵挡一阵吧？说不定还有时间抢回太子！

    就算抢不回太子，汴梁之中，赵佶能生，儿子就有三十一个，除掉早夭的尚有大把。是不是还能分遣出一路人马，去接出几个宗室来以为备选？

    有个九王赵构，颇为不错。形貌颇有威仪，足堪为招牌。为人又讷讷似不能言，也方便操纵。是不是这就将他接出来？

    两旁街道，火势缭人，蔡京穿行其间，白须都为炙烤得微微有些卷曲。鲁勇毕竟牵着一匹马，虽然马术精熟，也渐渐为之追及。恰逢其时，正有一间二层房舍被烧塌，轰然垮落下来，火鸦乱飞，一根烧得赤红的大梁正砸在路中，赵桓所乘之马，长声惨嘶，止步不前。拖得鲁勇都是一滞，坐骑人立而起，咴咴乱鸣。要不是鲁勇裆劲足够，只怕这一下就要给扯落马下！

    趁着这个时候，后面舍死忘生赶来的追骑迫近。一名甲骑有点掷矛的本事，举手就将手中长矛掷出，鲁勇听到风声，一偏脑袋，长矛就贴着脸颊飞过，尾端颤动，还狠狠的抽在脸颊上一记。

    鲁勇知道不免，调转马头，单手提槊，指着追兵，呸的一口吐出带着碎牙的血沫：“直娘贼，谁也先来？”

    张七一路策马狂追，冲在最前，他马术就那么回事，颠得肠子都快断了。只是怒吼一声：“还谁先来？并肩子上将这厮碎尸万段！”

    就在这个时候，张七鲁勇他们，都是一怔。原因无他，耳畔呼喊声山呼海啸而起，而万马动地之声，也从外直传而来！

    刚才疾奔追赶之中，心无旁骛，且周遭火势燃动之声乱耳。一众乱军，连由远及近的萧言大军回师之声都未曾注意，这个时候突然停顿下来，才发现，这呼喊声响动声已然笼罩在汴梁夜空之上，轰轰而鸣，覆盖一切！

    “燕王大军，回师平乱！”

    萧言的军马回来了，就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大队追回来的乱军甲骑，只是仓皇四顾，在街心涌成一团。四周他们点燃的火势大作，此时此刻，就如他们自己造就了一个烈火地狱，将自家牢牢的困在其间！

    蔡京也在大队之中，听见了这响彻天地的不详之声。蔡京在马背上就是一晃，紧紧闭上眼睛又睁开，已然全是绝望后的疯狂之色：“抢下太子，我们杀出去！”

    蔡京嘶声大喊之中，张七为首的甲骑仿佛就在慌乱中找到一点主心骨，这样绝望的境地之中。蔡京命令，就如这些绝境中的疯狂乱军的救命稻草，一众甲骑，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各挺兵刃，直扑向在火前勒马而立的鲁勇！

    一众甲骑涌上，鲁勇大喝一声，马槊上下翻飞，他本籍雄州，马上本事也是河北大枪的路子。河北辽地贩马途中，鲁勇大枪。也有些名号。这时候将出全身本事。转眼之间。就将两名最先冲上来的甲骑捅下马来！

    可涌来乱军实在太多，马上步下，只是将鲁勇团团围住。鲁勇早已丢了赵桓的马缰，挥舞着马槊乱刺乱打，尽力在身周隔出足够的圈子防止对手抢入。马槊上下翻飞，在火光映照之中锋刃被火光映得犹如一条金龙也似，竭力支撑抵抗，居然还撑持了一小会功夫！

    另外一边。张七已然最先抢过去，抓住赵桓坐骑缰绳，就要扯回头来。没想到赵桓的坐骑不过是蔡京府中养着的辕马而已，宰相府邸马也悠游度日，如何见过这等大火冲天，军汉震耳欲聋的呐喊中的死斗？这个时候腿已然软了，只是犟着不肯挪步。张七只扯得满头大汗，和这马较劲。抬头处看着鲁勇犹自在生龙活虎的厮杀，大吼一声：“还不杀了这厮，难道等俺来杀了你们不成？”

    但为军将。不见得你要多能厮杀，重要的是看你能不能镇得住麾下人马。让他们下意识的就服从号令而已。张七今日奉着蔡京前后奔走，发号施令，更兼亲手杀了耿南仲这等大人物。在乱军当中，已然算是有些威名了。

    听着张七发狠怒吼，一名步下甲士就抢了进去，这甲士原来是扑社中人，最是有一身欺身近前扭打的小手段。这觅隙抢进去，一刀就斲断了鲁勇坐骑马腿。战马惨嘶声中，鲁勇已然倒地，哪怕是倒在地上，鲁勇也一槊探出，将那抢进来的步战甲士咽喉捅了一个对穿！

    可这也是鲁勇最后挣扎了，一众红了眼睛的乱军甲士呐喊抢前，兵刃齐举，就要将鲁勇分尸！

    在另一侧，终于有人帮张七的忙，斩断将赵桓捆在马上的甲绦皮条，将他扯下马来，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赵桓到底有多金尊玉贵，只是将他朝张七马上一塞。张七也再顾不得鲁勇死活，掉头便要回转蔡京处，看是不是还有机会杀出城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箭破空而来！

    这一箭来得是如此之猛，经行途中，那火焰都给撞开了一条通路也似，只是被猛恶风声带得向两边分开！

    长而锐利的破甲箭镞，正中今夜上蹿下跳那么久的张七咽喉，从后面突出半截。血雨洒下，浇落在张七背后赵桓身上，一直闭目如死人一般的赵佶，就是发出了巨大的尖叫之声！

    虽然眼睛始终紧闭，可赵桓仿佛知道来人到底为何，尖叫声中，就连声求饶：“燕王，孤但乞一命！孤但乞一命！”

    张七呆呆的坐在马上，这一箭将他颈骨都射断了，再也无幸。他竭尽最后一点气力向羽箭所来方向看去。

    火焰之中，就见到大队甲士，正朝着这边涌来。这些甲士，披甲铁面，骏马长兵，人不做声，马不嘶鸣。烈火环逼之中，仍如履平地一般。已然迫近了二三十步之内。当先一名甲骑，还保持着张手松开弓弦姿态，就一箭结果了这未来三衙管军张七的性命！

    而那甲骑之侧，一名骑士，身形瘦削挺拔，黑色甲胄，黑色铁面，只是鬓边有白发星星点点。也如其他骑士一般，挺着马槊，当先就朝火焰中撞来！

    这是燕王，这是萧言。

    他来了。

    大火之中，燕王仍如麾下儿郎一般，挺身而前。这如何能让他不胜，如何能让蔡京等辈不败！

    鲁大郎最后选对了边，俺却选错了…………

    这是张七最后一个念头，接着就翻身落马，跌落在尘埃中。他没有看见，在萧言亲自率领的上百甲骑之后，还有簇拥着的两顶黄罗伞盖，却是赵佶赵楷两代皇帝都被萧言带出来了。

    燕王奉两代君王而出，以定京中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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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心梁木犹自在熊熊燃烧，火焰腾起数尺之高。张显终于抢过了萧言，赶在最前面，一跃而过火苗。就跃入乱军之中。右槊左剑。大开杀戒！

    在张显身后，无数甲骑舍死忘生而前，如何能让燕王抢在俺们前面？眼前不过是一点小火而已，就是万丈深池，也只是一头撞上去！

    貂帽都与燕王直健儿蜂拥而前，对这些乱军就纯属欺负人了。兵刃四下飞舞，就听见惨叫声不绝于耳，一众乱军甲骑。纵然是一样的甲胄，一样的兵刃，还是如割草一般的被纷纷刺落砍翻！

    蔡京在这个时候，已然不则声的掉头而走，只有几名亲信家奴紧紧跟随。而剩下大队乱军，或者掉头乱窜，或者放弃了一切抵抗，下马摘下兜鍪，丢弃兵刃，跪在地上乞命。

    俺们怎么就迷了心窍。敢于反抗燕王？

    而追随蔡京一路东奔西走而来的多少文臣，这个时候或者筋疲力尽。或者垂头丧气，或者失魂落魄，全在火焰之中坐倒在地。有人不住颤抖，有人哀哀哭嚎，有人磕头如捣蒜，一个个浑身烟灰，披头散发，哪里还有悠游终日的士大夫气度？

    何栗也没有追随蔡京再逃，他整整衣衫，就这样昂然立在路中，放声大呼：“燕王，难道你能杀尽天下士大夫么？”

    大队甲士，只是默然从他身边卷过，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有两骑下马，牵着了赵桓的马，监看着他。

    何栗目光只是紧紧盯着为数骑簇拥而过的萧言，近前时又大喊了一句：“燕王，你真要杀尽天下士大夫？”

    萧言策马只是从他身边卷过，还有多少大事情要办，蔡京必须擒拿，乱兵必须搜捕干净，火势要扑灭，汴梁民生要安抚。且城外四厢军马中未曾参与变乱的那些军马要有善后，还有意图赶来汴梁对付自己的永宁军熙河军两镇，必须让他们来得去不得！

    这个时候，哪里有时间和这已然失败了家伙们纠缠？

    萧言只是挥动马槊，朝后一指：“太上与圣人在后，自去领罪！回头再料理你们！”

    一声说完，萧言就策马远去。这个时候大局底定，这些家伙是死走逃亡，萧言真的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了。

    看着萧言不顾而去，何栗面红耳赤，转身梗着脖子似乎还要和萧言叫劲，只求博一个骂贼而死的结果也似。

    可是看着已然垂头丧气再无抵抗意志的同僚，看着痛哭乞命的乱军，看着源源不绝而过的萧言麾下虎贲。听着万军奔涌而来直入汴梁城的响动响彻夜空，看着他们一夜作乱而焚烧起来的汴梁，听着满城百姓的哭喊之声。何栗突然就失却了全部的气力，只是垂首向两柄黄罗伞盖张处踟蹰行去。

    今夜过后，萧言再无抗手。外镇纵然有患，对于萧言而言，秉承中枢名分和足够的实力，已然是轻易可以料理的事情。而又有多少人，再敢于挑战萧言？

    这个时候，只有领罪而已。还能逃到什么地方去？而何栗也心中明白，大宋文臣犯禁，仍保全性命的日子，已然一去不复还了。今夜过后，更不知道有多少文臣，坐谋反罪名而诛！

    既然如此，若能苟全性命，就看着吧，看萧言能将这个天下变成何等模样！看他的气数，又能持续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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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京带着几名家奴下人，骑在马上，只是在汴梁城中四下乱撞。

    火头在四处延烧，乱军零散遍布全城，多少文臣辈免冠赤足，一路哭嚎一路挣命。至少在汴梁中枢，原有的统治体系，在萧言面前已经一败涂地。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

    蔡京也看到了萧言的大队人马。

    这些人马，源源不绝，无穷无尽的从汴梁各个城门涌进来。或者穿着经制之军的衣甲，或者服色各异。唯一所同，就是这些甲士，都是剽悍善战的精锐之士！

    无数萧言军马，在城中纵横驰奔，抓到乱军，凡是在趁火行劫的，都按到就地在火场中砍了脑袋。凡是文臣辈，都丢翻捆了。放在马背后。等着事后问罪料理。

    这样大队大队的军马。转眼间就将汴梁城四下布满。这样还没有穷尽的时候，仍然还有大队铁骑，不断冲进汴梁城中！

    若说此前萧言麾下那支新建军马，只是让汴梁中人忌惮而已，而这个时候，看到萧言麾下如此壮盛阵容。如此如奔涌潮流一般的无尽铁骑，这个时候，只能让人感到。萧言有足够实力，安定这个已然开始纷乱起来的天下！

    这样的实力，由汴梁中枢开始向外波荡，才能让郡县依附，外镇束手！才能在一开始就镇住永宁军，让其驻足在黄河北岸。才能在后续动作中，扫平正陆路兼程赶来的熙河军。彻底将这朝局安定下来，一时间让人不敢再起异心。

    而最后萧言就能再无掣肘，痛痛快快的和女真鞑子做最后决战！

    到得后来，这些军马每到一处。就引起汴梁百姓的大声欢呼。

    一开始欢呼声还杂乱得很，到得后来。就是四个字。

    “为燕王寿！为燕王寿！”

    萧言何来这么多的军马？而这些军马，为何又是如此剽悍？怎么就有这么多虎狼之士，甘心为萧言效命？

    蔡京再没了原来的智计，没了原来公相风采气度。只是糊里糊涂的四下奔走，直到最后不知道在汴梁哪个门的左近，被数百军马拦住去路。几名家奴下人，被从马上扯下来丢翻。无数刀枪环逼着大宋文臣第一人蔡京。这个时候蔡京仍然懵懵懂懂，浑然不知道自己处于何等境遇当中。

    带着这个指挥的军将，是常胜军出身的。没见过蔡京，只是在那些哭嚎乞命的家奴口中，才得知蔡京身份。挠着下巴只是迟疑。

    直娘贼的俺们倒是摸着一条大鱼，可是看着老头子的模样，怎么会是俺们大宋的宰相？

    此刻蔡京，帽子也掉了，白发散乱，佝偻着腰被捆在马背上，一双老眼茫然四顾，衣衫全是烟火痕迹。哪里还想以前那气度俨然，与萧言分庭抗礼，一言可决这个帝国命运的老公相？

    那军将琢磨一阵，最后还是决定，先将这老头子弄下来也罢。再去搜捕乱军，捆翻参与乱事的文臣大头巾们。这些可都算是军功！

    儿郎们才割断蔡京腿上甲绦，还没来得及扯他下来，就停住动作，那军将已然满脸激动的转头望向别处，麾下儿郎已然欢呼起来，那军将也跟着振臂高呼！

    “燕王！”

    数百儿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萧言已然在大队骑士的簇拥下而来。除了一直跟随在身边的貂帽都和燕王直健儿之外，更有无数从四下汇拢的军马。不管是什么出身，这个时候都在萧言身边雀跃。

    关西大汉，河北健儿，燕地汉民，河东强壮。这个时候都在振臂欢呼：“燕王！燕王！”

    而萧言也摘下了铁面，只是带着骄傲神色，环顾着这一支从涿州之前的小小队伍，直到壮大到如今程度，威震天下的神武常胜军！

    数千甲士，簇拥着萧言，就这样展现在汴梁所有人面前。在这一刻，汴梁中人眼中，不论军民，唯有萧言！

    蔡京这个时候，才被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从噩梦中惊醒，四下环顾一眼，就看到冷然望来的萧言。

    蔡京苦笑，自己挣扎着从马上下来，踉跄一下才站稳：“某罪如何？”

    萧言抬手，数千健儿顿时就鸦雀无声。

    萧言淡淡道：“谋逆大罪，族诛。”

    蔡京满脸苦涩：“可减等否？”

    萧言语调仍然是淡淡的：“恩出自上。”

    蔡京何等样人物，刚才糊涂了一阵现在已经清醒过来，顿时就明白了萧言的意思。文臣辈这次肯定是要被杀得人头滚滚了，但是却不是不教而诛的乱杀。必然还秉承中枢威权而来，走完所有流程。谋反大逆，不砍几百个脑袋如何过得去？

    然后萧言再借赵楷或者赵佶，减等一些，不至于族诛。这样既打击了政敌，又维护了中枢威权，还不至于让整个大宋统治体系又太大的震荡。

    萧言行事，虽然刚勇决绝，可是最后关头，还是有分寸。这人似乎从来不犯糊涂！

    自己不用说就是首恶大逆之一了，纵然亲族能免，也少不了抄家。且自己项上人头是绝对保不住的。既然如此，何苦再到狱中受那般凄凉折磨？

    蔡京举袖掩面，就要纵身跳入身边火场。萧言举手，示意蔡京身边军士不要拉着。

    在萧言冷冷的目光之下，蔡京犹豫半天，还是放下袖子，长叹一声，缓缓拜伏在地。

    这个时候，就听见皇城方向一声巨响。却是那座代表赵家皇权威严的宣德楼，被烧得垮塌了下来！

    萧言看也不看背后坍塌的宣德楼一眼，也不看拜伏在地的蔡京。

    大声对身边军将号令：“让方宣抚坐镇汴梁，权领开封府尹。我出外几日，将这场乱事首尾收拾干净，等我回来的时候，叫方宣抚将汴梁收拾干净，再重回她本来面目！”(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ps：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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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汴梁误第三十九章 覆手为火（十六）

    城外原来新军军营，此刻安静得有如鬼蜮。

    南熏门外新建大营与一众临时设立的军营当中，除掉已出中军外，在今夜变乱起前，容兵有五十指挥之多，两月来萧言竭尽所能，将这支军队武装完全，还进行了初步操练。如若萧言不是面对这么险恶的情势，且有这么多的敌手，更无充足的时间。能耐下心慢慢梳理的话，不说强军了，至少是一支可用于野战的整然大军。

    可是因为拱卫禁军为主体的新军不愿出河东死战，文臣趁机下手勾连，一夜兵乱之后。这支萧言注入了极多资源的新军，已然凋零不堪。

    出而参与乱事的军马，足有四五千之数，而散去各自归家的，也有七八千人。此刻留于营中的，只剩下五千余人。

    留营军马，有实在是老实的，怕离营之后军法追责。有性子重义的汉子，原来拱卫禁军被遣散之后，沦为汴梁下层工佣，日子过得甚苦。萧言将其拉拔起来，在军中厚饷养之，有的人还提拔为了军将，受人之恩当涌泉报之，此刻燕王为兵乱所胁，纵然无力阻止这已经纷涌而起的乱事，可也不能这个时候弃了燕王！

    更有一两千人，非是汴梁本地之人。燕王立神武常胜军，一系列战事打得苦，但是其间军将士卒都跟着萧言飞黄腾达。萧言汴梁募兵整军，这些外间勇武汉子就赶来投军，鲁勇就是其中之一。此次生乱，这位外地投军之人参与生乱的少。汴梁土著军汉自成团体。很少联络这些非汴梁的村汉。此次乱事。他们不是本地土著，跑也不知道朝什么地方跑，干脆就在营中呆着。见得汴梁火光盈天，军乱之声沸反盈天，一个个心下好生鸟乱。

    直娘贼，你们不愿意去河东打仗，俺们愿意去啊！三数年间，燕王麾下升出了好几个横班贵臣。各级军将，车载斗量。俺们还想追随燕王博一个前程来着！

    乱事在夜中进行得越来越烈，留营之人人心也越来越乱。有那么一段时间，听着乱军欢呼呐喊声达到最高点。留营的这几千人马就要卷堂大散了。

    俺们不愿意将兵刃指向燕王，可现今眼瞧着燕王成不得事了。俺们却也没有在营中待死的道理。对着鞋子磕两个头，入娘的有多远走多鸟远罢！

    正当这些留营军士准备翻检营中有没有什么可以变卖值钱的器物，准备轰然而散之际。汴梁四下，又响起了如雷的马蹄之声！

    在接下来的时间，这些留营军士，就看到了什么叫做万骑奔腾！

    无数的骑兵。只是不断的从黑暗中涌来，一个个指挥的旗号翻卷。有条不紊的先撒开将汴梁城四下通路团团围住。南熏门外连绵军营，同样布下了上千骑军监看。接着就是大队铁骑，在军将的号令声中，向着汴梁城内涌去！

    如此大规模的骑军，呼啸往来，纵横驰奔，一时间天地间似乎只有马蹄声响。地面在这样大军来去之下，不住的在颤抖，直让人觉得，天底下只怕没有什么势力，经得起这样一支军马的一击！

    这是燕王调来的军马！

    燕王抽出中军出外，其间骑军不过二三千。这样一支军马离开汴梁，就让所有燕王敌手松了一口大气，以为是上好的机会到来。谁能想到，燕王又召回了一支规模至少上万的骑军大队来！

    可笑那些乱军，以为燕王也是他们欺得的。现今还不知道落得一个甚鸟下场！

    留营军马，有些心思稍微活些，尤其是那些外地来投军之士，就想这个时候出营加入平乱大军，捞些功绩傍身。

    结果在外监看，来回游走的上千铁骑，每每将他们阻住，只是喝让他们退回营中去，等燕王腾出手在，再对他们做出处断安排。

    形势比人强，在这些煞气腾腾，如潮一般突然而至的铁骑面前，一众军士只得泱泱的退回营中去。提心吊胆的等着萧言的到来。

    城中骚乱之声，越来越小，火头也很快的就被扑灭下去。今夜乱事，虽然比二月二宫变之夜还要闹得厉害些，可波及仍然不算广。真正失控骚乱，也就短短一阵的事情，接着就是萧言大军入城，擒斩失却约束抢掠放火的乱军，对于汴梁这么一座阔大到此刻地球上第一的大都市，损伤可称得上轻微。

    一夜慢慢过去，天色渐渐的亮了起来。空气中的焦糊味道，血腥之气，也为清凉的晨风吹散不少。

    军营之外，那些游荡监看的铁骑，也终于看得分明。

    这些铁骑，满面都是风尘仆仆之色，身上衣甲，都显得有些敝旧。可仍然是马壮人强，一个个好似懒洋洋的黏在马背上，什么姿态都有，怎样舒服怎样来。战马四下悠闲走动，那些骑士就没有一个抓着缰绳的，只是在马背上打着瞌睡。甚或还有在马背上躺倒，头枕着马鞍后面的甲包，身子置于马鞍，腿在马背上架着二郎腿，呼噜扯得震天响的大能！

    如此姿态，一看就明白，这是真正在马背上如鱼得水的厮杀之士。这控马功夫，大宋军中少有人比得上，更不必说才初初编练的新军了。而就是这些看起来懒洋洋的铁骑，昨夜不管有人从哪里越出营去，他们就转眼间如狼一般悄然出现，当在所有人面前！

    这些铁骑马鞍之侧，还有各色各样的兵刃，形制都是一样的，多半都是大宋所制军器。可在他们手中造型却是各自不同，都按照各人习惯又缠又裹的改成使用起来最顺手的方式。那些裹缠的皮条布带，都浸染着深深的血痕。代表这些军器对于这些铁骑而言，绝不是摆设。

    这样千骑，已然足堪纵横驰奔。迫得大宋经制之军只能结阵而战。自行放弃机动力了。更何况燕王调来的足有上万骑？

    营中军士。心思越发忐忑。昨夜虽然未曾参与乱事，勉强还算是理直气壮。可是谁知道燕王会不会平乱杀红了眼睛，顺手就将他们给了结了？

    这样忐忑之下，一夜未曾睡的这些留营军马，只是惶恐的等待着最终结局的到来。

    终于在天色彻底亮起来之后，就听见从南熏门方向传来巨大的响动声。外间监看各营的游骑都有人马飞速迎了过去，留下之人，也赶紧一个个收拾起这懒洋洋的姿态。在马背上坐得端正，尽力整理衣甲，还有人呸呸的朝手上吐唾沫，将一脸灰尘擦干净些。

    留营军士攀上望楼观看，就见南熏门中，大队军马，正滚滚而出，其间正捧着燕王的大旗。无数甲骑簇拥在侧，无数面旗号在翻卷飞舞。欢呼声也响亮了起来。一直传到这里。

    “燕王，万胜！燕王。万胜！”

    欢呼声中，这大队军马由远及近。烟尘卷动蔽日。甲士猛鹜如虎，骏马骁捷如龙。如此翻涌奔腾的壮盛军威，自从与西夏战事的**过后，在大宋几十年已未曾见！

    燕王至矣！

    在营中军士呆呆的注视下，不知道过了多久，燕王大队才抵达南熏门那座最大的大营之前。无数甲骑向两边延伸开来，直似铺满了整个视线之间。欢呼声还在彻底连天的响动，军营之中哪怕极近距离想说什么，都听不见。在这样的军容之前，只让人觉得快要窒息！

    清晨阳光洒下，将这一片大军甲胄照得金属流光浮动，汴梁城外，就是一片金属组成的海洋。

    从始至终，营中军士都一动未动。

    南熏门外大营，是原来中军所居，后来中军出外，萧言就在里面塞了前后两厢的军马。这里驻扎军马最多，昨夜崩乱之后，剩下的人也还是最多。足有两千余军将士卒。可在这样一支大军面前，营中每个人只觉得自己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淹没。

    但求燕王，念着点俺们的好处也罢，不要当真杀红了眼睛，将俺们也都一锅烩了！

    军阵在南熏门外大营立定，突然就分出队列，从中推出了无数披头散发，浑身血污焦黑痕迹的乱军军士来。都是昨夜乱事中被擒获的，放眼所及，黑压压的一片，怕不有一两千人之多。

    每名乱军被擒军士，都被按到跪下。身后站定一名甲士，不约而同的拔出了腰间长刀，上千把锋锐长刀扬起，只待号令。

    营中军士只觉得眼前一黑，昨夜燕王人马传令，离营之人，定斩不饶，还真的是不打折扣。现在城中不知道当场就斩杀了多少，现今这些被擒下的，还要推到大营之外，一个不留的砍下头颅！

    军中军法虽然森严，但多还是略有点法不责众之概，之前讲得再是严厉。最后追究，往往也是只砍下为首一班人的头颅。可没想到燕王军法竟然森严到了这等地步，但违军令，说砍光就是砍光！

    军阵当中，一骑缓缓而出，所有人都看得分明，身形挺拔瘦削，目光冷冽如剑，黑色甲胄白色鬓发，不是燕王萧言还能是谁？

    一夜变乱血火，将萧言身上森然气质越发淬炼得纯粹，这个时候，单单在军阵面前策马而立，就让营中军士只觉得腿脚发软，此刻扑通扑通的，不知道在营中跪下了多少。被这样的场面震慑得实在太厉害，跪下了这么些人，居然就没人想到去打开营门！

    萧言也不废话，举起一手，凝在空中。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等着萧言手挥将下来。这一挥落，就是上千的人头落地！

    这个时候，就听见一声凄厉哭喊之声响动：“陈五婆以命乞燕王手下留情！”

    军阵之中，又冲出一人，正是此前被软禁的陈五婆，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夹在在军阵当中了。想是软禁之中未曾从贼，被人挟持之后又顺手被燕王军马解救了出来，在这紧要关头，连滚带爬的跑出来求情。

    陈五婆**着上身，也亏得他居然还寻到一大捆荆条，捆在背上。膝行而前。他离萧言的距离着实有点远。这一路用膝盖蹭过来。到了最后，两膝已然血肉模糊。

    萧言手停在半空，冷冷的注视着他，直到陈五婆挪到面前，重重叩首在地：“燕王，拱卫禁军本为燕王拉拔出苦海。今夜却迷了心窍，犯上作乱。但念燕王垂怜这一干人等本是无知之辈，且此前也曾经为燕王有微劳。属下约束不力。乞燕王斩之以慑全军，作乱军马，诛其首恶便罢，其余人等，就饶他们一条性命罢！还有那么多留营军士，也是忠心于燕王之辈，还请燕王再度纳于麾下，不要降以重罪！燕王，请斩陈五婆，请斩陈五婆！”

    萧言冷冷的看着陈五婆。缓缓的放下手，突然大喝一声：“拱卫禁军有微劳与我。我薄待了他们么？”

    陈五婆不住叩首：“不曾！”

    萧言又大声问道：“问问这些千里来援定乱的儿郎们，但为军健，一生功业都在马上取。他们为我死战，我薄待了他们么？”

    这次是无数甲骑呐喊着回答：“不曾！”

    萧言冷笑：“我带领你们去河东死战，让胡虏不得侵我汉家尺土，是我的本分。但在我麾下披甲持兵，跟着我的旗号死战到底，那是你们的本分！不愿出战，那就滚蛋。天底下有的是好儿郎！为什么却要作乱，为什么要干犯我的军令？真当我杀不得人么？”

    萧言猛的戟指大营营门，吼声如雷：“既然留营之人据你说是忠义之士，为什么此刻还不出来？”

    这一声大吼在军阵当中震荡开来，转瞬之间，数十营寨全都营门大开，无数留营军将士卒，全都涌了出来，向两边布列开来，全都拜倒在地。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同声大喊：“而今而后，愿随燕王，不论天南海北，皆死战到底！”

    萧言内心终是松了一口气。

    今夜乱事扫平之后，最终善后，还是得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原因无他，就是为了竭力维持住这个大宋不至于震荡太过。而且与女真决战，用上麾下每一分力量，都还觉得单薄。

    这支花了巨量资源，相当心血编练出来的新军，还是不能就这样轻掷了。自己给了他们机会，他们也抓住了，留营未出。但是也不能让这支还有些散漫而不肯战的军马就这般轻松过关，事先预备的陈五婆出面求情，自己才能稍稍抬一抬手。

    经此一事，陈五婆在这新军之中，也就有些威信了罢。再不至于这些军马各行其是，若不是此前有老神武常胜军军将镇抚，简直就是一盘散沙！

    萧言并不看那些拜倒在地的留营军士，转向那上千垂头丧气跪倒在地的乱军军将士卒。一摆手道：“但凡倡乱之人，但凡乱事中为发号施令之辈，但凡有趁乱行劫骚扰民居之徒，都皆斩了！”

    昨夜这些乱军被擒获，谁在发号施令，谁在行劫骚扰。当场擒获，如何能不清楚。当下就有三四百人被推出来，不待他们哭嚎乞命，长刀挥下，顿时就是三四百颗人头落地！

    行军法一次砍落如许多人头，已然是足以震慑得所有人胆战心惊之事。不过此刻看着满场鲜血横流，无头尸身歪七扭八的倒地。所有新军人等，除了畏惧之外，只有庆幸。

    燕王终究是高抬贵手了，燕王终究是愿意再给他们一个机会！

    今夜乱事之后的燕王，虽然名位仍如前。可谁都知道这位燕王已然是再无可制之势。还愿意让他们追随，这就是天大的好处。从此以后，还有什么说得，燕王旗号所指，拼命死战就是！

    萧言又一挥手：“其余被擒之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从此刺配河东，守侯台，转运粮草。唯有大功，才得赦还！”

    侥幸捡回一条性命的这些乱军士卒，此前宁愿作乱也不愿意去河东。此刻刺配到河东为苦役，却觉得那里简直就是天堂了！

    萧言看也不看他们，转向那些犹自拜倒在地的留营士卒，大喝一声：“都起来！”

    几千军将士卒，赶紧爬起身来，萧言厉声道：“如今可愿去河东么？”

    几千军将士卒整齐呼喊：“敢不为燕王效死！”

    萧言点点头，举手一指身后汴梁：“大敌在前，我唯有率领你们死战。身后总有人让我们不得安心就死！我就为你们将这所有身后敌人扫除，胜则凯旋而归，死则香火百世！而且临阵之前，我总在你们阵中！”

    不论是留营新军，还是万千千里驰援而来的铁骑，这个时候都振臂欢呼。

    “愿随燕王！愿随燕王！”

    萧言在这欢呼声中，目光只是望向北面关山之外。再将永宁和熙河两路解决，这内局就算初定了罢？

    内有朝臣，外有强镇配合，掀起的这场滔天恶浪，仍然土崩瓦解。自己还是勉强维持住了中枢威权。如此之后，还是能震慑大宋一段时间了罢？

    有这段时间，够自己北上与女真争胜负了。更或者是女真东路军也会南下，自己就带着这点辛苦聚集起来的实力，背靠汴梁，东征西战，痛痛快快的厮杀一场也罢！

    只要这靖康之耻不再发生，身后之名，千载之后，自然有人评说。

    男儿行事，俯仰无愧而已矣！(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ps：昨天爆得太狠，今天有些伤了。但是还在努力，还在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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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汴梁误第四十章 覆手为火（完）

    西京洛阳，以八关拱卫，四下山脉河流，圈起了五百里盆地。

    姚古的熙河军，自蒲津渡渡河不成，就只能从陆路进发，直抵西京。在西京找着地方官吏大发脾气了一场，就转而领军向东直进，穿过少室山间轘辕关，继续向着汴梁疾疾赶去。

    姚古已然没有多少退路。

    他此次自关中而出，违背了老种在时西军各家将门共同进退的默契，老种方故，姚古便不顾而去，沿途更勾连了不少地方西军驻军。正守着兄丧的小种气愤如何，已然可以想见。东进不胜，再想回头，小种以泾源秦凤两军塞路，姚古只怕连熙河也回不得！（姚古是熙河军，奥斯卡前面写错了，再说一遍…………）

    且此次毅然率熙河军而来，就是为了博大富贵。姚古本心还是想争姚家在关西第一将门的地位。但是种家根深蒂固，这方面争竞不得。所以必须要得到中枢大力支持，此前看到这个机会，姚古以为必胜，如何肯放过？

    此次而出，虽然有蔡京背书，可蔡京毕竟是东府之长。天下兵马调动，必须要皇帝下诏，西府副署。没有此般程序，如此大军轻动，形同反逆。

    所以当姚古发现蒲津渡无船，虽然知道事情已然不妙，还是只能冒险而前。希望蔡京在中枢稳住局势，而他率领熙河军精锐到来，互相配合之间，也可以和萧言掰掰腕子。就算是扯破了脸，但萧言一时间压不下蔡京连同西军，天下郡县强镇自然就能看清楚风色，群起而上，咬也将萧言那点实力咬得粉碎。

    说到底作为西军将门第二的姚家家主。姚古还是看不起萧言这等人物的。根基实在太过浅薄，在大宋没有几十年，三代子弟的经营。如何能撑起一个将门世家？如何能称得上有根深蒂固不可动摇的势力？当日不过是老种带着西军主力急着返乡，没有留姚家爷爷在汴梁与你争竞罢了。要不然哪有你这南来子一飞冲天的机会？

    至于什么鸟神武常胜军，不过都是西军不要的军马和郭药师的余烬杂凑而成。遇上真正的关西精锐拿出全力去对付，且看还能撑持多久。更不用说老神武常胜军主力还在河东，萧言在汴梁搅动风雨，不过是靠着汴梁土著编成的新军而已，就算抽调一点军马回来，还拿出了拘刷船只封锁河渡的手段，也不见得就真个能撑持住这个天下皆敌的局面！

    带着五分不可动摇的信心。三分侥幸，还有两分没奈何。姚古只是率领大队疾进。

    可纵然姚家父子还能咬牙死撑，麾下熙河军实在是顶不住了。熙河所部直面河湟蕃部，做的马市生意最大，加上蕃部的药材皮毛，哪怕是中级军将也是家资富饶。青唐诸部这些年来勉强称得上是恭顺，与西夏军马不时还诈尸一下迥然不同。熙河军也多年未经大的战火了。在伐燕战事中，熙河军表现其实比之还打了几场狠仗的环庆军都不如。

    虽然仗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熙河军能拉出关西诸军中最大的骑军集团出来，支撑着姚古父子做这样千里奔袭。但是这般由关西腹地过潼关。再从潼关到西京，西京穿嵩山至汴梁的远距离行军，这些熙河健儿也实在顶不住了。

    其实就算是换成萧言的老神武常胜军。甚或是女真精锐，这样的长途奔袭，也是只有叫苦。

    从蒲津渡一直到轘辕关，一路上稀稀拉拉的丢下了不知道多少关西人马。姚古只得让这些找出各种理由，打死也不愿意再前进半步的麾下人马就地安置，顺便以为退路。到时候万一抵达汴梁不顺利，还能珍珠倒卷帘的扯呼回去，实在不成盘踞西京也行啊。

    等过得轘辕关，出了嵩山连绵山脉。能跟在姚古身边的，不过就两千余骑都瘦脱了形的熙河精锐了。胯下战马也都掉膘严重。走着走着就能倒毙。要不是将留置军马的坐骑带了不少出来以为备用替换，现在姚古以降。当得人人步行而进。那可算是被萧言折腾了一溜够。

    当入眼之处，都是平野旷地，四下人烟相望，到处是村庄市镇，一片大宋帝国近畿之地繁盛景象的时候。熙河军上下这才是松了一口气。

    出了嵩山，到汴梁就两三日路程了。到时候杀进城去，为老公相撑腰。萧言要打便打，反正这路是直娘贼的走不得了！

    于途之中，看到身边这些军将士卒总算是士气高了一点，姚古忙不迭的就跟着鼓劲儿：“此去汴梁，但有所得，不管是萧贼所积财货，还是朝廷赏赐，姚某都一介不取，全部分赏诸君！此次如此辛苦，事定之后，西府枢副位置，姚某是当仁不让。都门禁军自要重建，除了俺们熙河健儿，谁还能操持此事？到时候三衙管军之位，禁军诸军管领，还不是诸君囊中之物？禁军恁大产业，百年所积，从萧贼手中将回来，还不是大家的？”

    经过沿途这般摧磨，姚古的口气终于下来点。本来他的野心，是自己坐镇中枢，子弟来领熙河军，说不得还要重建环庆军，也是姚家子弟管领。这样内有自己坐镇，关西也据半壁江山，说不得将来还要将种家吞并。天下强军在手，内则执掌西府，只怕他姚古权势地位，还要超过萧言！

    他姚某人自然是对大宋忠心耿耿，不过大宋既然开了封一字郡王的先例，姚某人也未尝不可再来一发嘛…………

    但是此次奔袭不顺，小种在背后估计也在咬牙切齿。姚古口气已然变成是从此长镇都门，关西保住熙河军也就罢了。自家那个儿子愿意熙河都门之间上千里来回的跑，也就随他。也不知道他这儿子姚平仲，怎么就有一个在路途之中越跑越是开心，别人都疲倦万分，他跑个几千里地浑然不当一回事的奇怪秉性？

    这般鼓动，倒是熙河军将爱听的。自家子弟选几个在熙河留守家业。其余人等入主汴梁禁军，在这天下第一的繁盛地方为贵官。既开枝散叶又好处占尽，这岂不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事？

    簇拥在姚古身边的熙河军将。顿时纷纷大表忠心。言辞间直没将萧言当成一回事。自从出轘辕关看到近畿之地安堵如常的时候，这些军将也都放下心来。觉得此行又将顺利起来。

    正在一众军马行进间都快捷了几分的时候。姚平仲突然匆匆就从前面赶了回来。

    姚古这个爱子，就是个爱跑远路的性子，当熙河军上下都疲惫不堪，挨一步算一步。姚平仲还奔前跑后，适才又点了几个倒霉的军士到前路哨探去了。

    这个时候回转过来，几名军将正要和小姚将军打招呼之际，就见姚平仲脸色铁青，对父亲道：“前面不对！”

    姚古悚然一惊。招手示意诸军驻足。举目向前而看。

    春日近畿，天气晴朗，日耀风清，唯有东面隐隐有尘沙卷起，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

    姚古呆着脸只是驻足观望，他这两千余骑熙河军将士队伍也拉得老长，怕不散出去有十几二十里路，前面停步，后面还在慢腾腾的赶过来。渐渐就越聚越多。

    姚古突然打马疾奔，直上路边一略高一些的山丘之上。一众军将也紧紧跟上。转眼间几十名熙河军将簇拥着姚古上得山丘。向东展望，各个脸色煞白。

    东面方向，正有大队骑军。分路向着这里卷来！

    汴梁近畿之地，平野开阔，并无南北向大水道经过，可称一马平川之地。而作为天下第一等繁盛的所在，道路也是四通八达，处处可以行进。纵然是便于天下资财转运汴梁，可也的确是四战之地，据守极其吃力。所以宋时无数次计议迁都，但总因为牵连太多而作罢。

    这些废话且不必说他。此刻就在这平野之地，无数道路之中。正有无数的骑军，翻卷着各色旗号。向着姚古方向卷来！前路一小队一小队的传骑正飞速的迎回去，正是要回报他们瞻看到的姚古军确切位置。

    除了这些有着完整建制，打着各个指挥旗号的经制军马之外。突在前面的，还有无数轻骑！

    这些轻骑队形散乱，马上健儿也服色不一，唯一所同就是仿佛是黏在马背上一般。只操短兵而负长弓，敌人不管走向何处，这些散乱轻骑都能追及而上，死死黏住，以弓矢骚扰，等待大队重骑赶上来扫荡！

    姚古和周遭军将，全都目瞪口呆。看着这万骑奔涌卷动而掀起的烟尘，如天地间一堵巨墙一般向着自家这点军马缓缓压过来。

    姚古在这一刻就能确认，这是萧言的军马！他怎么就经营出这样庞大的一支骑兵集团？

    而这支骑兵集团，怎么就突然出现在汴梁，怎么就又向自己这里席卷而来？

    无数念头，就在姚古胸中涌动。想起萧言在燕地战事时尽力收揽本地流散汉军，想起萧言在檀州勾留了好长时间才赶到燕京，想起萧言在燕地不甚杀戮还尽力招抚流散之民去檀州安置。那时候西军上下，谁不笑萧言多事？他这等南归之人，朝廷还会放他在燕地么？还不得孤身去往汴梁！

    再想起萧言中军轻出，想起黄河上游突然绝迹的船只，想起萧言一向来的行事举动。

    在这一刻，姚古就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之后，就是深沉的恐惧。自家怎么敢于如此几年前就着手布局，且行事果决刚烈的枭雄之辈为敌？

    萧言一定用黄河船只来回转运这些大军，接应燕地他的兵马南下，永宁军自然已经无能为力。然后平定了汴梁之后，又来转头解决熙河军！

    如此以快打快，千里转战，正是萧言伐燕之战中表现出来的特质！

    萧言…………不，燕王一定就在这万骑之中！

    姚平仲喃喃道：“爹爹，该如何是好？”

    姚古回首看看道路上仍然稀稀拉拉不成队列，已然是筋疲力尽的两千多军马。废然长叹：“掉头跑罢！运气好还能逃入西京，闭门自守！”

    姚平仲犹自追问：“运气不好呢？”

    姚古呸了一声，恨恨道：“若是运气不好被追及，要是燕王要俺们父子性命。说不得就拼死罢了。要是燕王许诺得活，俺们就只有降了！西军主力尚在，天下未附。燕王在河东又抗女真，他是与胡虏打到底的性子。俺们父子这脑袋，燕王还轻易砍不得，不过夺职编管罢了！”

    这一句话说完，姚古已经拨马就下山而走。不顾辛辛苦苦才赶到汴梁左近，恨不得三步就并作两步回转而去。

    纵然是对落入萧言掌中之后活命还有很大指望，可是权势地位就全没有了。带出来的熙河精锐，除了尾巴上那点之外，其余都得变成萧言囊中之物。剩下熙河那点基业。小种面前也守不住。如果能逃走，还是逃走为佳！了不得回去朝小种哭嚎乞求庇护，从此再为种家鞍前马后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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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阳津侧，永宁军营地。

    自从萧言燕地军马大举南下事先抢得黎阳津之后，永宁军已然彻底进退失据。萧言新练中军与燕地军马这么多，转运回汴梁最多也就七成，船队装运能力也有限。剩下近万军马，就近监视着同样被扯得七零八落的永宁军。

    而王禀和马扩宇文虚中三人，倒也沉得住气，或者说是破罐子破摔了。就地收拢永宁军人马。在黎阳津附近扎下营盘。但有给养所需，老实不客气的就向附近燕王驻军讨要。燕王这支军马还当真给。

    汴梁变乱，在三人料想。已然是萧言必胜之局。唯一担心的就是萧言会不会行事过猛，让这个大宋天下彻底四分五裂！

    三人几日来，都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然后果然如三人预料，一舟自上游飘然而来。舟上载来天家使者，诏谕王禀马扩入京。宇文虚中不是明面上的人，自然不会载在诏谕之上。

    王禀马扩二话不说，就随天使登舟而去。宇文虚中也一笑跟随。三人弃了永宁军就这般走了。而永宁军上下也似乎知道早有这么一天，只是默送而已。

    黄河滔滔，夜色如漆。已然深夜。三人仍然久久立在船头。

    王禀突然开口：“叔通，子充。想些什么？”

    马扩轻轻道：“若是燕王大开杀戒，此刻就有谋朝篡逆之心。则某做鬼也不放过他。”

    宇文虚中轻笑一声：“若是燕王仍以大局为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只是争取到点时间用以集中麾下实力，与已然在云内的女真决战，更要抗很可能也随之南下的宗望所部。那时候又如何？”

    马扩默然，半晌之后才艰难的道：“先战女真！”

    王禀仍然不肯放过宇文虚中，问道：“叔通，你到底如何想？”

    宇文虚中沉吟一下，终于道：“若是没有女真这大敌在侧，则燕王两次在汴梁兴乱之举。不论是怎样获取了好处，最后都是自取灭亡。曹魏篡汉，司马代曹，两晋南朝东晋宋齐梁陈相禅代，北则隋文代宇文氏。莫不是在旧朝就有绝大根基！燕王纵然一时凭借兵强压服中枢，根基不固却是绝症，杀得越多，则异日反弹愈烈！

    然则异日女真南下，天崩地陷之际，燕王若能千里转战，击破女真卫此社稷，则根基虽不固，功业却补之有余，那时燕王才有深固不摇之势！以萧代赵，未可知也！”

    这番话却是宇文虚中这等智谋之士才能看清，才能说出。对于短暂共经患难的王禀和马扩，已然算得是推心置腹了。

    王禀喃喃道：“燕王是赌这个么？外有女真强敌，内则总有只盼燕王失败之人。这场战事，燕王就打得赢么？”

    宇文虚中指指头顶天空：“唯有上天，才能查察。我辈沉浮而已。若女真胜，则殉社稷。若燕王胜，为前朝遗民而已。若说学生的打算，就是这般。”

    三人又沉默下来，千疮百孔的大宋，崛起的强人，始终潜流涌动的内争之势，还有比辽人更强大的女真强敌在侧。

    这天下，究竟会变成何等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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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轘辕关外数十里处，萧言已然临时设下营地。

    才定汴梁之乱，就闪电一般转袭姚古。席不暇暖，辛苦备尝。终于在轘辕关外追上姚古大队，将其合围。

    而萧言就草草扎下营地，只等前面消息传来。

    所谓营地，也不过就是几百名燕王直甲士卫护着萧言，生起了几堆篝火。连帐幕都未曾设下。而萧言就在篝火之侧，坐在一块大石上静静等候而已。

    前面夜色中，突然传来了隐隐的欢呼声，接着就有人马前来。燕王直甲士上前接住。就见着一大队甲士押送着多少熙河军军将而来，姚古姚平仲也在其间。

    围上姚古军马之后，所有军将士卒都按照萧言吩咐，只是呐喊：“投降即姚家父子，亦免死罪！”

    来回喊了两三遍之后，已然累得口吐白沫的熙河军将士就投降了，包括姚家父子在内。

    像是熙河军军将，可以遣下去安置，姚家父子，必须要将来见萧言。燕王直甲士将姚家父子接过，直送到萧言面前。甲士低低喝令姚家父子拜见，姚古和姚平仲两人还最后撑持着一点大将气度，姚古上前一步：“燕王，终于见面了。既不欲杀俺们父子，就寻一个富丽所在将俺们编管了就是。这一局算是你赢了！”

    姚古说完，萧言只是不做声。姚古有些恼怒，却又不敢发作。再定睛一看，就见萧言坐在大石之上，已然睡着了。

    萧言就穿着寻常军将甲胄，外面披风已然敝旧脏污不堪，脸上如其他军士一般全是黑灰汗迹混成一处。这个时候就坐在大石之上，双手扶着佩剑，下巴就杵在剑柄上，发出微微的鼾声。

    萧言没有戴头盔，姚古就见这位燕云初见时候不过才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这个时候鬓边头发已经纯然雪白。几根白发散乱下来，为篝火热气带动。

    微微颤动。(未完待续)

    ps：艰难的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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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四十一章 天下如棋（一）

    汴梁都城，在这几日当中，已然完全平静下来。

    一场在许多人预料之中的变乱，果然发作了。也如同上一次宫变一般，一夜之间就平息了下来。

    废太子赵桓再一次被乱军拥立，将兄弟与父亲逼迫到禁中环攻。这一次多少文臣连老公相都参与了这次乱事，结果燕王萧言主持平乱，调来多少外镇强军，一举荡平了这场乱事。废太子再一次被擒，老公相他们据说也被囚系。在城中，在城外，燕王砍了上千颗乱军的脑袋。然后又去扫荡不奉诏书而擅自进军汴梁的西军姚古所部了。

    汴梁城一夜之间，千余间房舍被火，牵连到乱事中的死伤百姓五六百名。本来这场乱事后来已然完全失控，死伤应该更多，特别是蔡京奉太子走后欲烧路堵截追兵，一时间各处烟焰腾天，乱兵到处乱窜，个个都红了眼睛。

    亏得燕王大军到得及时，军纪森严，四处擒斩抢掠乱兵，并奉率军入城的方宣抚腾的严令，参与救火。这场乱事才迅速的平息下来。

    汴梁中百姓虽然贪安逸了些，好说嘴了些，更瞧不起除了汴梁之外所有地方之人了些。可毕竟是有眼睛的。这场乱事此前就有风声传出，乱军都是那些不愿意奉命赶赴河东出战女真的人马，据说朝中诸公就通过开封府尹一直在对他们进行勾连，所以才最后发作，就是为了扳倒燕王。燕王在其间未必是纯然清白无辜，可将卷起兵乱归结到他头上，那就太说不过去了些。

    说实在的。萧言真是一点都不想这场政争以兵乱收尾。要是能奉赵家吉祥三宝御驾亲征河东。文臣士大夫辈不要拼命扯后腿。萧言真是说走就走。在女真东路军还未曾南下，西路军却已然深入之际，不趁着这个时候赶紧集中一切力量，先将女真西路军击破，难道真还等着女真两路大军并举么？

    汴梁百姓，第一次感受到了文臣士大夫辈为了政争，也可以做得这般刻毒，都城百姓子女。都远不及他们权势的万一。比起五代时候藩镇兵乱杀戮，也不差似什么了。对于文臣士大夫辈而言，用刀笔就能轻松维持统治，他们自然也懒得吃那份统兵的辛苦。可是一旦需要动刀兵的时候，文臣士大夫辈也毫不会手软！

    反倒是燕王，在这上头还有点节操。一旦乱事稍歇，就立刻安抚城中秩序，救火定乱，收治伤员。给两次政争弄得有些怕了的汴梁百姓，家业都在这里。百余年市民生活也没了种田的本事，只能生在汴梁。死在汴梁。这个时候大多数人忍不住就期望，燕王现在实力如此，就稳稳的保护着汴梁也罢，再不要有不开眼之辈跳出来，又卷起一场乱事了！

    怀着这样的心思，汴梁百姓对于此刻汴梁城中，成千上万犹自在戒严维持秩序，收拾废墟余烬，清扫火场的那么多燕王从外镇调来的军马，表现出了难得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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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城西南的开封府衙门处，此刻戒备的燕王军马最多。开封府衙数百有编制的做公的，还有那么多依附与做公之人的白役，在勾连乱军当中出力最多。结果自然就是毫不意外的大清洗。

    萧言善后，纵然对文臣辈还得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对于这些地头蛇吏员及做公人还有依附于他们的市井无赖，则是毫无顾忌，放手施为。要是对他们处断还要瞻前顾后，这燕王地位未免就太没趣味了一些。

    这几日中，禁中下诏，以援河东宣抚使方腾权判开封府，更监勾当新君郊祭大典事。主持汴梁城中一应庶务。方腾就在此间坐衙，一边清洗开封府中事，一边主持善后事宜，一边还要收押一应乱事中牵连的人物，同时还得主持操持赵楷郊祭改元诸般事宜，真是忙乱得不可开交。

    而在开封府前，方圆里许范围，也是驻军极多，怕不有上千之数。现在开封府中原来公人不足，作为权宜手段，一时间只能用兵马操持诸般事宜，暂且顶上了。反正此前都中禁军除了不能打仗，什么用场都派得上，这也算是大宋的传统了。

    差不多一都军马，现在就驻于开封府旁保善坊中，原来这坊中有处官产，却被小吏占据，用来开了个赌坊，现在这些小吏公人都被逐出，甚而被收押起来。这都军马就进驻此间。

    每日忙忙碌碌，给上司号令差遣得满城奔走。或者收拾火场，或者去搜捕罪人，或者给调出去清理通往南郊道路，天黑才能回来。开封府一个号令，散驻周围的这些军马就得奔忙得团团乱转。

    这都军马都是北地汉子，说话大声武气，喉咙个个极壮。有的人说的汉话，却简直让人听不明白。个个高壮结实，面庞漆黑，偶尔歇下来在院中比试两下，自家临时赶制出来的石锁石担，能摆弄得跟风车也似。不少人身上还能隐约感受到血腥气，路上撞到，互相对眼，他们下意识就在来人颈项胸腹要害处打量，只是觉得让人身上发毛。

    这群军汉还个个几乎都是罗圈腿，走路跟钉子砸在路上也似，冬冬作响。也不懂什么享用。汴梁禁军，纵然是每日只寻得三四十文，也知晓去个路边小店寻一杯饮子，一小碟茶食，慢慢的饮了消闲。吃食也是饭毕之后，总要弄两个便宜果子过口，才算是了结。

    这些军汉，却是每日从军中司马处按都建制领来谷米，直娘贼的烧几大甑。一人捧着个比脑袋还大的海碗。压得结实。放开腮帮子简直就朝喉咙里倒也似！佐餐下饭全不讲究，现下到处忙乱，军中供应一时未曾理顺，盐豆子就算不错。塞一肚子之后，井中拔上凉水来，咕咚咕咚喝得那叫一个山摇地动！

    正常而言，这等村俗军汉，杀神也似的人物。汴梁中人当是又惧怕又是不屑。可是这些军汉却别有可爱处。虽然个个动静粗俗，但是一入坊门，就捏着手脚走路，蹑手蹑脚的模样简直让人有些发噱。路上撞见坊民，纵然是先下意识的打量了对方要害处两眼，然后赶紧垂下头来，避让到一旁。等坊民经过，再以那蹑手蹑脚的可笑模样继续朝自家住所摸去。

    到得入夜，但无夜间值守，就是院门紧闭。不过围墙上总是冒出一溜人头。几十条北地汉子看着汴梁城中灯火眼睛亮成一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直是墙头蹲了一排狼。

    汴梁城这几日繁盛热闹已经不及此前十一。但是这些军汉，就能看个一两个时辰都不觉厌倦！

    几日下来，坊民倒是不觉得他们可怕了，反倒是觉得军汉们辛苦得有些可怜。白昼各般奔走操持，晚上还要上街巡夜。吃得又差睡得又少。在昨天的时候，这些军汉吭哧吭哧的扛了几十袋谷米，分发坊市住民，说是以为乱后抚恤之后，保善坊民，终觉得心下有些过意不去了。

    今日眼见近午，这都军汉大半又出去应值，只留下几个人在守户，正懒洋洋的坐在院中晒太阳的时候，就听见大门被咚咚咚敲响。

    一名十将跳起来就去开门，就见一白发老者带着名垂髫小儿，就在门口。垂髫小儿吃力的捧着一青瓷瓮，老者却是白须飘拂，一副老汴梁吃过见过，遇事理直气壮的模样，手中一把拐杖，刚才正是这老者用拐杖撞门。

    十将正想放开嗓门动问，突然又是一机灵反应过来，顿时捏着嗓门儿，扭扭捏捏的道：“老丈，何事？”

    老者眼睛一瞪：“瞧着你们每日就这般吃食，塞得一喉咙，然后再用井水朝下顺。这哪里是人在吃东西？井水性寒，喝了肚腹也要不适，岂不是苦的自家？老头子孙媳妇儿做得一瓮饮子凉汤，春日饮了，正是养人。将去喝就是！莫要牛饮了，那是糟践东西！”

    十将忙不迭的双手连摆：“俺们有军令，俺们有军令！俺是早早就跟燕王的，岳将主也带过俺们。有名的饿死不掳掠，冻死不拆屋！犯了军令，前几日燕王才在南门外砍了几百上千的脑袋！”

    几个还在院中的军汉，看到有干犯军令的可能，顿时就嗖的几声窜回屋里，直是没义气的将这十将晾在门口顶缸。

    神武常胜军军纪，是岳飞一手经营出来的。在这一点上，萧言给他全力支持。干犯军令，绝无宽赦。这几年下来，几乎就是根深蒂固的刻入这支军马的骨髓里面了。此次留置在汴梁内外左近，都是以前中军所部和余江在檀州编练的经制正军，丝毫不敢越雷池一步。方腾入汴之前，又再次重申强调了一遍。军汉们在汴梁这个大城，目迷五彩，只觉得多少都是未曾撞见过的新鲜事物，军法又在头上摆着，只得干脆矫枉过正，明明是燕赵大汉，却摆出一副娘娘腔的模样。

    老头子哼了一声，用拐杖拨开那十将，自顾自的走了进去，大声道：“军令是有，还能管到我这七十有二的老翁头上？就是你们燕王来了，我也只是这般问他！且是我送来，又不是你抢的！你倒是掳掠看看，老夫是祖籍京兆府，随着儿子在汴梁安家才迁过来。当年也应役去横山运过粮，背着弓箭横刀推着车子在横山走了一遭！你要是敢掳掠，老夫不早就敲断了你的腿！”

    老头子气场十足，十将扎煞着手不知如何是好。后来想想这是人家主动送上门来，喝上一口饮子当是没什么鸟事。不过这锅可不能自家一个人背，大家得一起顶缸。顿时就冲着里面招呼：“都出来，给老丈见礼！”

    几个军汉扭扭捏捏的出来，对那老丈厮唱一个肥诺，那垂髫小儿蹦蹦跳跳的将青瓷瓮递上。十将带头。从腰间革囊中将出水瓢来。让那小儿在瓢中一一注入饮子凉汤。

    几人纵然想拿捏一下，不过瓢中饮子，只散发着清甜香气。这可是传说中的汴梁享用啊！一个个再也按捺不住，只得将出平日手段，仰脖子一口就干了，直是连喉结都未曾滚动一下。

    老头子不屑的又哼了一声，垂髫小儿却是看呆了。一名军汉看他可爱，想摸摸他的头。又是不敢，从革囊中翻出一个木刻的小娃娃，递将过去，一张丑脸，挤出了难看的笑容出来。

    那小儿被这笑容吓着了，面前军汉脸上都是伤痕，一笑就扭曲不堪。小儿掉头就回到老者身边，一头扎进怀里就不敢出来了。

    十将叹息一声，对老者解释：“这军汉叫牛八，辽东人氏。女真杀来，一家死光死绝。原来倒是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现今就这般孤身一人。后来投入燕王军中，端的是条好汉子，闲时就刻这些小木偶，谁碰一下就要与人厮并。现今真的是想送给小官人，却惊吓到了，俺代他赔罪。”

    老头子神色却难得严肃起来：“你们都是北地人？”

    几名军汉都点头。

    老头子又问：“现在在河东闹的女真鞑子当真厉害？”

    几名军汉对望，这该如何对这老头子说呢？女真崛起，如狂风暴雨，焚掠之惨，更是骇人听闻！老弱杀之，名城焚之，强壮编为谋克中为徒口，或者临阵填沟壑，或者如牛马一般役使。北地之中，白骨相望。作为汉民，更是女真治下最底层的一员，受到的欺压掳掠，更不知道深重多少倍！

    可燕王突然出现，克名城战女真，经营燕地，收拢这些原来辽人治下的流散汉民。经营起一支强盛的军队。燕王更回返大宋，孤身而至如今地位，就要聚拢更多的力量，带领他们上阵，与女真决战复仇！

    他们这些侥幸活到现在的北地汉民，更有机会来到汴梁。这梦幻一般的城市，无数汉民，在这里富足而安闲的生活，各种气象，都是他们在北地沟壑中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在这里的生活，仿佛才是一个人该有的生活。

    是汉家子民，就应该过的，远远超越那些在文明边缘黑暗中悻悻垂涎的胡虏的生活！

    百年以降，因为燕王，他们终于回归。终于像是又找到了一个家。难道让这眼前让他们目迷五彩的汴梁，让他们只是觉得骄傲的汴梁，如他们曾经生活的地方一般，沦入血海之中么？

    十将迟疑一阵，才低声道：“老丈，你直是不用担心女真鞑子。除非俺们死绝了。”

    一名军汉也插了一句口：“只等燕王回来，俺们就要上阵去！最后勾留汴梁几日中，但没了差遣，营中又给假。俺真是要去街市里好好吃用一下！”

    老头子像是有些明白，又像是不明白。最后只是一拍大腿：“老头子这几十年，见的圣人多了，东府诸公，也换来换去。世道倒是越来越坏。现今看来燕王得势了，就看燕王如何做就是。老头子还有几年好活，尽看得见！以后你们在这里，每日都有一瓮饮子，老夫家里颇过得去，这点不直什么。到时候谁要敢不饮，老夫老大拐杖敲你们孤拐。”

    这老头子倒是个爽快脾气，对得上军汉们的胃口。当下就免不了闲谈一番，动问一下各人家乡何处，家里还有几口，打算什么时候娶亲。坊中其他居民，看这里谈得融洽，也免不得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张望，倒是有几家又将出吃食来，送将入内，又让这些军汉们推让得面红耳赤。

    这岳将主推行，燕王背后全力支撑的军中法令，可真不是耍处啊！

    院中顿时热闹起来。就连那胆小的垂髫小儿，都在牛八身边打转，目光只是落在那栩栩如生的小人偶上，牛八想招呼又是怕再吓着，只能僵着不动，和这小儿耗上了。

    汴梁住民，两经变乱之后，最需要的就是安全感。而燕王强悍的军马，虽然颇为吓人，可这军威之中，自然就有随之而来的安全感。纵然汴梁百姓内心还带着三分讨好敷衍，但是这般举动，已然让这些军汉们感动无置了。每名军汉腰里自然有钱，燕王在军饷上从来不短少，可这般未曾见过的吃食器物，就无从寻觅了。看着人家送来，军汉们到处翻箱倒柜，也将不出什么回送的东西来。

    这个时候，就听见从西面突然响动呜呜的号角之声，其后更是有沉闷金鼓之声传来。

    几名军汉一下就跳起来，站得笔直，一直强自收敛着的肃杀之气，一下就展露无遗！

    “燕王回来了！”

    几名军汉对望一眼，全都露出笑意，十将更是以拳击掌：“直娘贼的，这下要去打女真了！”

    一众军汉这闻战则喜的模样，汴梁中人，何曾见过？身在其中，自然就感受到了那种莫名散发出来的血腥气味！

    这种感觉，只是让人觉得陌生，觉得害怕。一众刚才还尽力堆出笑脸的坊市百姓，下意识的就推了开去。

    这个时候他们还不能理解这些军汉对他们而言究竟代表什么，只是在未来天崩地陷的日子到来的时候，他们才会知道，从萧言直到麾下军卒，是怎样如山岳一般的倚靠！

    燕王归来，大军就将发出！(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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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四十二章 天下如棋（二）

    萧言归来，并无什么仪仗煊赫之势，也无耀武扬威之态。就是在数百甲士簇拥下，鸣动号角金鼓。就这样一切如常的进了汴梁城。

    汴梁无数百姓，就遮遮掩掩的在自家屋内，看见街道上经行而过的这数百甲士。

    萧言以降，全都衣甲萧然，风尘仆仆，满面疲惫之色。哪里像是才夷平了都中大乱，砍了上千人头，擒获多少参与乱事的文臣武将，且在外扫平了永宁熙河两路强镇，已然一路走到人臣权势巅峰的燕王？

    纵然萧言此刻还未称得上权势地位有深固不摇之势，内忧外患，也不知道有多少。可是两经变乱，已然屹立不倒，还可以更上一层。哪怕整个天下也不能视他为骤然幸进之人，且凭借诡黠暴烈兼而有之的手段才窃取了不属于他的权柄，只招致天下敌视，随时会群起而攻倒。

    天下棋局，此刻已经正式将萧言列为一个分量很重的玩家，哪怕朝中朝外的各色敌人仍然遍布，可再不能将他视为轻易就能攻倒之辈。一时间恐怕之内浸润，然后慢慢再看事态如何发展再决定如何应对这个大宋未有之燕王了。

    在汴梁中人想来，萧言到了如今地位，已经足可以摆出绝大排场，宣示他的胜利，以震慑内外。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萧言就是这么一副朴素疲惫的姿态，回返了都门。

    可就算是萧言一副疲倦老革之姿回镇汴梁，谁又真个能轻视不成？从他踏足返回都门的那一刻起，燕王身影。就笼罩在汴梁上空。每个人都在屏息静气的等候着萧言在大乱之后的下一步举动！

    萧言一行。直向皇城禁中而去。这也是意料中事。现在禁中，还两代君王居停呢。估计赵佶赵楷都在禁中暂居，哪怕分处两下，知道对方就在不远处，都恨不得先扑过去把对方掐死。非得先要将这赵家的破事撕扯明白了，该废的废，该改元郊祭的改元郊祭，该荣养的荣养。至少这块招牌萧言还得赶紧擦亮了。

    一行数百甲士才转入御街。就见经历两次离乱的宣德门前，已经收拾得干净。宣德楼虽然烧塌，但是也无火场余烬了，反倒是已经搭起了竹木支架，几百工匠正忙忙碌碌的备料准备重修。

    萧言强撑着坐在马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疲惫之余也忍不住点头。方腾这动作还是快，几乎是立刻重修宣德楼也展示了萧言这个势力团体，并不是只会破坏，而是一心还是要撑持住这个汴梁。甚而撑持这整个大宋。怪不得自家回返汴梁，一路看到还算安静。汴梁人心更没有什么纷扰处，方腾这个人物，史书无传，一旦脱颖而出，虽然不是子房郭嘉这等奇谋之士，可真称得上萧何荀彧了，智谋八十五，内政数值妥妥的就上九十五了啊。

    正在感慨之间，说曹操曹操便倒，马蹄声疾响之中，就见数十骑士拥着方腾亦至。方腾仍然是那副潇洒模样，但是也如萧言一般，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和萧言一见之下，对望而笑。

    守卫宣德门的甲士，见萧言等人到来，早早敞开大门，在城墙上工作的工匠，也纷纷避道而出宫城之外，拜伏在两旁。按礼数言，不过避道深揖也就罢了，不过萧言如今在汴梁威名，端的可以止住小儿夜啼。如今燕王当面，一众工匠战战兢兢大礼行下，只是连头也不敢抬。

    萧言也懒得管这些小事，翻身下马，与方腾并肩而行。

    方腾笑问：“燕王此来，倒是忘了学生还在辛苦，也不来探问一番。亏得学生现在领着开封府，四门消息来得快捷，才在宫门前迎着大王。”

    萧言摇摇头：“方兄留镇，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这天家的事情须得先料理停当了。天下人可都在看着！我是太上驸马都尉，先将老丈人迎出来要紧。省的他们父子之间先打起来。”

    萧言对赵家语气，殊没有什么客气的。方腾也听过就算。现在他们勉强算是一个追随于萧言旗号之下的军功贵族集团，与隋唐之交的关陇军功贵族集团，还有后世追随吴王开国金陵的淮泗军功贵族集团有点相像，不过就是才具雏形而已。这样新兴的政治团体，与萧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胜则从龙，败则族灭，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萧言大骂自家老丈人和妻兄，方腾也就当没听见。

    赵家吉祥三宝如何料理，这此前都有定论。倒是中枢人事，是必须要关心的。这不比汉末，曹操将献帝迎回许都，其时天下已然四分五裂，汉家权威，也就剩下尸居余气的一点。曹操大可以撇开朝廷中枢，以他幕府把持一切。但是现在萧言还不得不尽力维持住中枢威权，使得汴梁这个统治机构为其所用。

    政治问题基本就是人事问题，这上头可是必须拿出章程应对来。且此前也不能商量得太细。谁知道一场大乱之后，有多少人愿意改换门庭，有多少人牵扯乱事太深必须贬斥，有多少人乱事之后还是抱持敌对态度？

    这几日坐镇汴梁，方腾除了安抚地方之外，就是在这人事上下了大功夫。每日坐在衙中接待求见之人，或者主动前去拜客，忙乱得不可开交。说不定睡得比风尘仆仆追亡逐北的萧言还少。

    此刻总算是有点头绪，哪些人已经破胆，让怎么做便是怎么做。哪些人热衷，想改换门庭博一个富贵。哪些人想投靠过来，以求免罪，省得萧言贬官抄家。还有哪些人继续死硬，都得赶紧和萧言商议如何措置了。

    “中枢威权，重在东西二府。三司六部及诸多衙寺，尚可稍缓。这上面如何安排？”

    萧言沉吟一下，反问道：“你不用说是要入东府为大参兼领开封府尹的。对东府人事。你如何看？”

    自从现在军事军权为重。西府事宜不用说是萧言自己有安排的。方腾功夫就下在东府政务系统上。对于大参兼领开封府尹。方腾也是一跃而居中枢，青凉伞稳稳到手了。对于他的岁数而言，大宋开国以来也是异数。不过方腾倒是当仁不让，浑没有半点差诧异的表现。

    他一边缓缓而行，一边慎重道：“白蒙亨为尚书右仆射，领衔东府三省。徐择之，唐钦叟，张子能。欧阳全美等为三省仆射左右丞侍郎等有差，另召张嵇仲等有声望清名辈入都门，备位台谏。则东府差可粗安，而朝中正人充盈者也。”

    萧言凝神想想，白时中，徐处仁，唐恪等人，原来都在东府。此次乱事当中也被波及，看来为了脱罪，这些人无节操的就和方腾达成了默契。还是想安安稳稳的在中枢为相。脸皮厚度和节操下限看来都是不凡。白时中更是资望甚深。蔡京在日事事依违，从来不发一言。让他为招牌领衔东府。看来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而张邦昌这个人有点让人腻味，历史上名声之坏，怕是徽宗朝第一了。原来也备位东府，却是班列最后的。这次兵乱，张邦昌不知道怎么聪明了一把，少有的未曾牵涉其中。要是还在这个位置上，萧言真怕这等人物狠狠又把自己卖了。

    至于欧阳珣，这个人为翰林学士，既有文名，又有清望。且在萧言计划出征河东的时候，他是朝臣中难得说了几句公道话，让朝中少些掣肘，使萧言赶赴河东将女真击败之后大家再翻脸动手。东府之中将他拉进来，看来是指望他与萧言集团的这点善意，能一直维持下去。且资望名声也的确够了。

    再然则张叔夜等地方上有名望有号召力的大臣召入汴梁，入东府也好，备位台谏也好。都是削弱地方加强中枢的举动。如果能够成行，当然是好事。

    这样的安排，萧言大体同意，相信方腾也勾兑好了，这些人暂时会在萧言威势之下相安无事。萧言点点头就说了一个人名字：“…………张子能他…………”

    方腾一笑：“张子能热衷之人，兵乱之后，第一个以重臣身份来拜方某，且为燕王效力之热忱，溢于言表。此刻不得重用，恐寒朝中向义之辈心思。”

    萧言在心底嘿了一声。

    自己已经不是读史拍案的后世小记者了，而是真正权势巅峰之人。方腾话里意思很明显，张邦昌是难得主动投效之人，此刻正是要扩充这个势力团体根基的时候。还有得多少挑选不成？怎么样也就是他了。

    如此这般，也只有捏着鼻子用了。且现在自己，怎么会再给他卖国机会？留待将来，能将他打发多远就打发多远便是。

    方腾见萧言默许，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大王对西府有何安排？”

    萧言淡淡道：“我将举荐小种为枢密副使，吴元中为同知枢密院事。韩良臣加保大军节度留后，岳鹏举加忠正军节度留后。击破女真，我让他们挟此军功进西府。”

    方腾忍不住也是有些咋舌，举荐种师中为枢密副使，是题中应有之义。小种入朝那是上佳，就算暂不入朝观望风色。萧言笼络亲善之意已然表露无遗。

    吴敏坐镇河东，就算这几日得知他有与汴梁暗通款曲之事。但是使功不如使过。给他加枢密院差遣坐镇河东转运后勤还是得力的。抓着他的把柄，敢不卖力？

    可韩世忠和岳飞的官职升得实在丧心病狂，加了节度使还则罢了。要是能战胜女真，萧言还打算让他们进西府！

    这就是萧言铁了心准备打造自己这个政治势力的利益共同体了，也是为天下看，追随我萧某人的人马，看其名位富贵何如？

    这对方腾这等早在萧言利益团体中的人来说，自然是好事。而麾下军将士卒，更是激奋。对于他们而言，只要追随萧言出力死战，上升通道自然无限！

    而朝中敌对势力，自然也知道这一手的分量。神武常胜军本来就闻战则喜，再终于形成稳固的利益团体。就算是想要挑战。也得再好生掂量一下。说不得就得观望一下。等着萧言麾下强军与女真互相削弱了之后再说。

    此时此刻，萧言麾下，才真正成为一个稳固的利益团体。此前宫变虽然萧言得为燕王，但是前路仍然茫茫。再一次变乱之后，中枢已无抗手，已经证明了萧言至少不是那么容易能打压下去的。追随这样的萧言，神武常胜军上下，自然不愁能挟军功而飞黄腾达！而神武常胜军军将。就是将来的勋贵集团！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纵然有朴素的家国民族意识，却也不能超过时代。朝中皆敌，没有强势人物支撑，与外敌血战之后无功反罪，如何还能指望这支军队一直死战下去？

    萧言虽然只是淡淡的几句话说及西府人事安排，但是其实对于这个大宋而言，却是惊雷之声！

    方腾欣慰之余，就是惜乎西府人手还单薄一些，要是再有一个得人望有清名的大臣能坐镇便好了。在一瞬间。方腾心中就浮现出李纲这个名字。

    本来他应召入京，就是要入西府的。后来事态发展。李纲却终不得位，反而与蔡京一起策划对付萧言。虽然在最后关头与蔡京分道扬镳，可李纲这几日就坐在宅中，遣散从人，大门敞开，只等萧言甲骑来抓，怎么样也不像是能入西府为萧言羽翼的样子。

    世事岂能皆如人意啊，此次宫变之后，已然有不少文臣以各种原因来投，已经是燕王事业大大向前进了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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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瞬之间两人已经走过宣德门，直入皇城。方腾关于人事上面的安排已然得到了萧言的首肯，便告辞而去。他急急要得到结果的，也就是这么一个要紧消息而已。其他事情千头万绪，还不知道有多少。谈完之后，拱手告辞，几十名甲士接住，飞也似的驰回去了。

    向来潇洒的方贵公子，现在却是俗务缠身，而今而后，只要萧言不败事，恐怕再不得闲了。

    而萧言直向垂拱殿而去，在皇城中值守的内宦与班直甲士，见到萧言经过，都行礼如仪。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整个皇城之中，只能听见萧言囊囊的脚步声响动而已。似乎这脚步声再大一些，皇城宫墙都要承受不住，轰然崩塌！

    得知萧言到来的消息之后，这几日在皇城中一直惴惴不安的赵楷，顿时就摆驾垂拱殿，只在殿中历代皇帝会见臣子的偏厢中，忐忑不安的等候。

    为蔡京一句话就迁延了出河东的事情，一步错则步步错。谁知道萧言就势引发了兵乱，然后再一举荡平。更将太上迎入禁中几日。那几天中，赵楷只是担心突然一夜之间，就有萧言甲士前来，告诉他太上已然复位，而自己要和废太子一般下场！

    今日萧言回来，这折磨总算是到头。只等结果了。

    听到内宦颤抖嗓音的通传之声，赵楷一下就从座上弹了起来，以君王之尊，居然拱着手微微弯腰，只等萧言到来！

    赵家这吉祥三宝，被萧言这般反复折腾，实在是半点心气也无了。

    脚步声响动之间，就见萧言已经再殿外解下佩剑交给随侍班直——其实也就是萧言的心腹——昂首而入。

    这段时日折腾，萧言更消瘦了一些，本来就体型不广，现今更瘦得颧骨都有点突出了。脸上线条，更是分明。原来只是英锐而已，可现今更添了一点莫名的龙骧虎视之概。原来眼神逼人，现今却是威光收敛，更厚重了些。可目光落在谁身上，原来直如利剑加身一般，现在却是只觉得有一座山压在身上也似！

    赵楷腿一软，居然就想拜倒在地。萧言却没给他这个机会，郑重行了一个大礼：“拜见圣人。”

    赵楷哦了一声，总算是停下来没有和萧言对跪，下意识的喃喃道：“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快快请起。不然朕也得拜下来了…………”

    萧言起身。正色道：“臣奉君命平乱，诸般事宜收束，此刻返京，正有诸般事宜正要回禀君前。”

    赵楷头脑仍然没有清醒过来，在萧言这种莫名的威压之下，只知道说一个字了：“好，好，好…………”

    萧言也不管赵楷到底是糊涂还是清醒了。一丝不苟的将乱事经过一一回禀，罪人为谁，被擒者谁。永宁熙河两军不得诏谕赶赴汴梁，也已然被扫平无遗。姚家父子和熙河一众军将被擒，王禀马扩已然束手自赴汴梁投罪。种种桩桩，一丝不苟的向着赵楷回报了。

    赵楷稀里糊涂的听着，突然灵光一闪，这才反应过来。萧言这般举动，这般正式，岂不是还将他当成君上么？这么说他的位置还是保住了？

    想到此间。赵楷差点就手舞足蹈起来！

    萧言正说到：“…………蔡相似有卷入逆乱举动，虽罪首耿南仲已然伏诛。可蔡相已然去位囚系。此刻东府。暂以白相领衔。移时自有东府诸公求见圣人，议定善后之策。还请圣人一一俯允…………”

    赵楷忙不迭的摆手：“都准！都准！”

    这上面他识趣得很，这个时候，就算他有意见，又派得上什么用场？这么干脆利落的话语，让萧言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暗中感慨赵家这吉祥三宝不愧识趣，要不然在五国城怎么还能过得那么滋润？

    赵楷见萧言不语，自家小心翼翼的问道：“则朕的郊祭改元大典…………”

    萧言瞟了他一眼，对赵家人的脸皮厚度也只能在心里写了一个服字。

    “就在近日。”

    赵楷居然就在萧言面前吐了一口长气，在他看来，这郊祭改元大典事最重要的。从此他就名正言顺的为新君！至于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就是。只要自家老爹和那个兄长不能再回来，就比什么都强！

    突然间赵楷又想到一件事情，提心吊胆的问道：“御驾亲征河东之事…………”

    萧言冷冷道：“国家大事，在戎在祀。此刻国家动荡，正需陛下展布威灵，以安四方。御驾亲征不行，则志士心寒，将士不附。此至重事也，还请圣人明鉴！”

    萧言冷冷的话语一出，赵楷顿时缩卵，只是陪笑道：“燕王说得是，朕当亲行，朕必亲行。”

    对女真战事至重，萧言必须亲临主持。这个时候，岂能将赵家这两代人放在都中？这招牌只能随身而动，且有名义，召集天下勤王军马。汴梁这里，就是个留守转运的中枢罢了。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君王地位可以，但也必须跟着我在战场上走这么一遭！

    说到这里，萧言也再没必要和赵楷敷衍下去了，又深施一礼：“既然如此，臣请告退。”

    赵楷在萧言面前，只是战战兢兢，汗不敢出。听闻萧言告退，比什么都开心。最后还殷勤说了一句：“这几日朕与皇妹禁**患难，甚是相得。异日还请皇妹多来禁中走动走动。免得兄妹之间也生分了，还请燕王多多成全。”

    萧言仍然恭谨以应，然后就为战战兢兢的内宦恭送出去了。看到萧言背影远去，赵楷这才一屁股坐到，汗如雨下，摸着自家脖子：“朕这次性命却是保住了！”

    转眼又想到那夜自家在茂德帝姬面前的刻毒话语，忍不住又有担忧，这妹子如此漂亮狐媚，为兄长的忍不住都垂涎。萧言一看就是好色得都瘦成如此的模样，自家这妹子如何还不是萧言爱宠？要是吹起枕头风来，这却如何了得？

    当下赵楷就下定了决心，赶紧回禁中搜罗珍玩，一发的都给妹子送过去！

    而萧言步出垂拱殿后，又直出皇城。早有燕王直甲士接住，请萧言上马。甲士动问一句：“燕王，去何处？”

    萧言脸上终于露出点放松的笑容，大声道：“回家！”(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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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四十三章 天下如棋（三）

    萧言在南熏门外前后两处宅邸都给烧成了白地，让人不能不感叹一句萧言实在不愧放火狂魔，越是自己家当还越下得了手。烧爽了之后就有一个问题，自家能住的地方越来越少了。

    小哑巴一行人兵乱当夜，是在禁中度过的。哪怕萧言再是跋扈，也没有将自己家人长久放在禁中的道理。好在在南熏门内，还有一处当年赵佶赐下的宅邸，只好将家暂时安在了这里。而赵佶一行人，就被迎奉到当年赵楷居所十王殿中，儿子老子，算是交换了住处。

    此处南熏门宅邸，当时萧言名位不显，汴梁城中又寸土寸金，所以并不阔大。一家人塞进去，就是满满当当的了，一众燕王直甲士在外院警弼，一处值房当中都挤着十七八条汉子，转身都难。内院外院当中，声息相闻，倒是别有一番有热闹景象。

    萧言风尘仆仆的归家而来，就见自家这燕王府中，登时跳出一百多条汉子，将府邸前街巷挤得满满当当的，全都躬身行礼：“燕王！”

    萧言带回来的随身甲士，也有百余骑之多。这宅邸当中街巷本来就不开阔，这么多壮汉挤在一起，顿时将这里塞满。看得连萧言都摇头，心下只是琢磨，下次再要烧，说什么也不能光拣自己家下手了。

    不光萧言自己觉得这里太是不方便，此间坊巷之中，住户更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原来萧言基本将这里空置，只留几个下人洒扫尘除。谁知道现在一家伙塞来这么多甲士，进出都是杀气森然的。燕王更是亲临。这里住户简直连出门都不敢。愁得直是想哭。要不燕王搬走。要不就得他们搬走。只怕他们还没寻着下处，燕王甲士就已然登门，掷出几个钱来，就要收了他们房产，为燕王府扩建做准备，到时候他们找谁哭去？

    萧言翻身下马，这些甲士赶紧让出一条路来，不过街巷就这么大。甲士在墙边上都挤了几层了，什么警弼威严就全然谈不上了。真遇到什么事情，腰间佩剑都拔不出来！

    萧言笑笑朝麾下甲士示意，快步就朝院内走去。自家实在累得够呛了，没处关节都在酸痛呻吟。这个时候就想踏实回家，好好吃上一顿睡上一觉，明天睁开眼睛，还有多少事情要做！

    一进外院，就看见又是五六十名甲士，将不大的外院塞得满满当当的。人挨着人的朝萧言行礼下去。甲胄碰撞之声一片。这些家伙是外面实在没地方站班恭迎了，只能如此。看到这幅景象。萧言忍不住都有点不满。

    他妈的，方腾你现在握着整个开封府的资源，找处大宅子给我暂为宅邸又怎么了？这下子叫我在宅中如何休息办事？

    不过这还真怪不得方腾。汴梁官产尽多，但是如此二百多万人口的寸土寸金之地，就是官产宅邸也大不到哪里去，而且往往没有如何收拾。纵然有达官贵人几代经营扩建的产业，燕王总不好下手去抢，有在兵乱中落马的如蔡京等辈，州桥旁蔡相府邸阔大堂皇，可抄家还没有进行，燕王就住进去，未免就有些匪盗气。且萧言此刻在乱后要安定人心，反而要行为谨慎，总不能住到皇家禁苑里面去罢？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方腾也起心为燕王辟一处宅邸兼行辕。不过谁都知道，这些燕王起居之事是小哑巴耶律主母当家，动问一句，内宅中传出话来，暂且就如此安置。就是方腾也得尊重小哑巴的阃威，只索罢了。一切让燕王与耶律主母商量着办吧，这外人是插不上手的。

    萧言带着一肚子怨气直入内院，看到景象比外院也好不到哪里去。莺莺燕燕的侍女到处都是，看到萧言到来纷纷敛衽行礼。不必说每间院落，每个厢房，都已然塞满了人。而且燕王府当时搬出来的多少家当，这个时候还是堆在各处，油布盖着，未曾拆散布置。一副兵荒马乱的样子。

    大老爷们儿在外拼命这么久，回来却是这么一副骚然的模样，任谁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萧言正郁闷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时候，就见小哑巴与李师师盈盈而出，朝着萧言敛衽行礼。就是不见茂德帝姬身影，她也知道在燕王府中地位未曾改变，还是深居简出，不在小哑巴面前露面。

    看到小哑巴和李师师，萧言一点怨气，还有满身疲惫，顿时就消散了不少。但凡人在这个世上有一个家，只要踏足回家，见到亲人，总能放松下来。至于这个家是宽大还是狭窄，是豪奢还是朴素，其实都没什么大相干的。

    小哑巴和李师师将萧言迎住，却不是去两人居所，而是转入了一间才收拾出来的花厅之中。这里按照萧言惯常喜欢的布置收拾过了，一旦萧言踏足回来，顿时就有侍女奉上凉汤饮子，更端来汤盆，给萧言净面洗漱。

    李师师轻轻摆手将侍女都打发出去，自家动手为萧言脱靴净面，乖巧的做着侍妾本分的事情。只留小哑巴和萧言两人说话。

    热腾腾的面巾为李师师纤手轻轻覆在面上，又亲手将他脚放进汤盆之中。再喝了一口补气益血的饮子，萧言这才舒服的呻吟了一声，向着只是满面柔情看着自家的小哑巴道：“唉，怎么就在这个地方安家了？原来也没觉出有多小，现在一瞧，简直是人挤人。赶紧选个大点的地方吧…………”

    小哑巴从迎出来到现在，一双明眸只是落在萧言身上。两人几日不见再会，虽然没说什么动情的话语。可是对于萧言和小哑巴，这些话说与不说都没什么要紧的。心意互相已知，还有必要天天挂在嘴上么？只要能等到萧言回来，对小哑巴而言，就是生命中最幸福的事情了。

    不过这次。小哑巴的表现。却是出乎了萧言的意料。小哑巴浅笑道：“你什么时候关心过家里的事情啦。知道现在你府中有多少人么？现在一下塞进来，自然就这么多了。至于新的地方，也不必去找。我家当都还捆扎着呢，只等你出师河东的时候，我们就一起跟上。省得再收拾了。”

    萧言一下瞪眼：“你们怎么也要去河东？哪有行军打仗，还带着家眷的？”

    小哑巴迎着萧言目光：“我去看郭家姊姊不行啊！而且我们留在汴梁，你总要分心。不如就在河东找个地方把我们暂时安置下来，你就安心打仗。离你近一些。我心内也平安一些。在燕地那个时候，我什么危险没经历过，还不是紧紧的跟着你？”

    李师师此刻，也蹲跪在萧言面前温婉道：“主母说的是正理，这天底下，哪有在大王身边更安心的地方了？大王去哪里，我们便去哪里。不要说河东还是大宋之地了，就是穷荒绝域，妾身等也只是紧紧跟随就是了。”

    李师师你未免也太聪明了罢，一下就弄明白了在这内宅当中。小哑巴是绝对强龙，就是老爷我回来也得让出一头去。现在就紧紧的抱住了主母大腿？还有那个郭蓉。死也不肯回来，非要顶在河东一线，让韩岳两人都没法子。这夫纲不振真是至于极点啊！

    放在没有兵乱之前，萧言要奉赵家吉祥三宝御驾亲征去，还真要将家眷带上，在河东自家地盘安置。那时候汴梁还不为自家掌控，将她们放在河东也的确安心一些。可现在是什么时候？汴梁一时间已经无人敢于挑战自己，燕王出征，居然将家眷都带上，一副准备就藩的架势。岂不是要给敌对之人别样想法，说不得又要跳出来！自己这个燕王，别人也在看，到底是准备将整个帝国都扛在肩上，还是甘心为一个富贵割据之藩王！

    万事都能让小哑巴的，这个时候不能让！而且与女真之战，胜负未知，放在离女真兵锋那么近的地方，有个万一却当如何是好？

    萧言瞪眼拧眉：“不行！”

    小哑巴哼了一声，嘟着嘴扭头向别处。就是不听，难得闹起了一点小女孩子的脾气。这也不能怪她。自从荒村相遇，萧言就将她纳于羽翼之下，自己在外拼命也要遮护得小哑巴周全。但是小哑巴也从来没有离萧言很远，那次遇郭药师生变，小哑巴哪怕拼了性命也要回到萧言身边。想及萧言马上就要与女真大敌决战，自己却在汴梁安居享用，小哑巴这个弯怎么也转不过来。郭家姊姊都能在河东顶着，我就是想离得近一点，又怎么啦？

    花厅中气氛一下僵住，连李师师帮着萧言搓洗脚上的力道都变得轻了下来。萧言与赌气的小哑巴僵持一阵，终于还是主动开口求和：“我肚子实在饿了，吃的东西呢？赶紧拿上来吧。有什么事情，我们再商议成不成？不过这河东真是去不得的…………”

    小哑巴还是嘟嘴不说话。她也知道自己想得有点差了，算是难得任性了一回。毕竟也才十六七的岁数。可当着李师师，萧言这么斩钉截铁的拒绝，她也很没面子啊…………

    李师师如此冰雪聪明的女子，如何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有点尴尬了。眼波悄悄流转，就想着找一个什么法子退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终于有人来解围。一名侍女在门口怯生生的回报：“有将爷回禀，永宁军之人前来投罪…………”

    原来萧言府邸，他向来会客办事的花厅，在内外院之间独辟一个场所，甲士自然能够随侍。可是此地狭隘，花厅只在内院，甲士到内院门而止，只能通过侍女传话了。而萧言身边燕王直甲士，谁不是挂着大小使臣的各般阶官，侍女称一声将爷也不为错。对于内宅这些侍女而言，要是小哑巴将她们出而配与这些甲士，还是抢手得很呢。萧言麾下，一路飞黄腾达，李师师身边玉钏儿配张显，最后能以正室身份于归，而张显已经贵为三衙管军之一，这桩姻缘在侍女当中简直就成为传奇了。谁知道她们会不会将来也是贵臣之正室？

    不过在有些当年北地贵室当中成长的女儿家来分析这桩姻缘，张显重情是一方面，这位年少英俊的军将也聪明得很。这样就与萧言就与萧言侧妃李师师联上了亲。将来更是地位稳固啊。

    底下人的小心思。萧言自然懒得去多想。此刻永宁军中人到来，一则是正好解围，二则是的确是自己布局中的重要人物。哪怕归家之后懒懒的不想动，这时候也非得亲见不可！

    他顿时跳了起来，汤盆中水溅得到处都是：“延进外院偏厢，我当亲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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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禀马扩和宇文虚中，就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被引入这临时燕王府邸的外院偏厢之中。带着他们前来的。就是即将新鲜出炉的东府中人，至少也是个门下侍郞的张邦昌。

    王禀等三人登舟而来汴梁，与合围擒下熙河姚家父子的萧言几乎同时抵达汴梁。监看甲士，将他们送至此刻权领都门一应事物的方腾处。而张邦昌这几日就很热衷的在方腾处帮手，萧言回返，王禀他们后脚到，对于王禀等人，萧言别有安排。方腾本来准备再辛苦一遭将他们亲自引来，张邦昌却主动讨差。就是为了赶紧亲近一下燕王。

    张邦昌今年四十许人，养得一副好须髯。望之仪态俨然。然则自进士出身踏足宦海以来，虽然历任要职。然则从未做出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唯一被人记住的，就是上疏取崇宁大观以来瑞应尤殊者增制天子仪仗旗物。一时间为天下所笑。张邦昌却怡然自得，好官我自为之。因为溜须拍马，粉饰太平技能实在是满点。赵佶最后一次更易东府中人，张邦昌居然忝为末尾。

    可此等人，连蔡京都瞧不起。备位东府，蔡京从无一事询之。此次对付萧言的布局，张邦昌也没让他参与其间，更有风声传出，要将他贬斥出京。这也让张邦昌躲过一劫。萧言定乱之后，张邦昌为上千颗乱兵头颅砍下，蔡京都被囚系入狱的景象吓得破胆，更兼蔡京当初还要将他贬斥出京的仇恨在。一时间觉得萧言兵强马壮，两代天子在手，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倒台的。且蔡京西军等联手都被攻败，至少数年之间，燕王地位还是稳稳的。为保权位计，甚而为了更进一步计，牙齿一咬，就算是卖身投靠了。

    一路引王禀马扩宇文虚中到来，张邦昌尽显使相重臣风度，一会儿温言慰勉几句，一会儿又透露几句似是而非的将来朝局安排，一会儿又为燕王颂圣两声。俨然就是将来的燕王腹心大臣。

    王禀等人特别是宇文虚中，如何不知道张邦昌此等人名声。除了感慨他跳船跳得甚快之外，更兼满腹心思，哪里有人愿意和他多说两句？

    一路就这样直入到燕王府邸之前，见到这临时燕王府邸如此狭窄寒酸景象。王禀他们都吃了一惊，张邦昌更是高声颂圣：“燕王居所茅茨不剪，厨传萧然。身居军国重任竟自奉简薄如此，大宋天下，当有望了！”

    他又转向王禀他们三人，殷殷劝诫：“三位既然得燕王传召，入京登门亲见。可见燕王对三位还有厚望焉，当得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将功赎罪，如此何能不重振而起，做出一番男儿事业来？当得自省才是！”

    王禀马扩都是军汉出身，实在不知道如何应和这番话，只有宇文虚中苦笑着拱了拱手。

    一行人到来，早有燕王直甲士从人群中奋力挤出，迎了上来。张邦昌前自有卫送而来的开封府所暂用甲士分说来人。听得是方腾遣来的，燕王直甲士二话不说就赶紧去回禀。不多时候，马上就出来延请一行人等入内。张邦昌如此身份，对这些甲士也温言含笑，客气得了不得。

    一路而入偏厢，踏足这燕王府邸。纵然张邦昌将这府邸寒素景象，夸称得实在太过。王禀马扩他们，还是颇为震惊。

    萧言如今地位，可称天下权位有数的三五人而已。可这自奉。着实简薄得很。王禀和马扩都是不好奢华之人。在同级别的军将当中都称得上朴素了。可是所居宅邸。服用器物，都比眼前景象还要强上些。他们倒不是觉得上位之人如此品行该是有多了不起，而是深深觉得。到了萧言如今地位，却还能甘于此等菲薄享用，其人志向之大，就可以想见！

    尤其在这个王朝末世一派奢靡浮华的气象当中，越发的让人觉得醒目！

    王禀三人前来投罪，倒不是真的惧了萧言什么。马扩是刚硬汉子。王禀也将性命视若等闲，宇文虚中也是文臣中难得的洒然爽利性子。无非就是不愿意永宁军在燕王兵锋下全军覆没——且永宁军对着燕王大军也毫无战心，很有归于燕王麾下的意思——且想亲眼看看，萧言到底要将他们怎么样，到底要将这个大宋怎么样。

    三人默然在偏厢中而座，一言不发，倒是张邦昌不住翘首延望，只等萧言的到来。

    偏厢外脚步声囊囊响动，甲胄之声响亮。就听见有燕王直甲士扬声通传：“燕王至！”

    偏厢房门，顿时为外间守候的甲士推开。就见萧言已经换了一身锦袍，未曾戴冠。只是将头发束着，就这般飘飘洒洒的过来。看起来既是随意，又是潇洒。不过消瘦的面颊，略微凹进去的眼眶，就能知道萧言这些时日过得也绝不轻松。

    张邦昌早就一揖到地：“恭迎燕王！”

    而王禀三人，只默然而起，抱拳而已。

    萧言朝他们点点头，就算是答礼过了，既无笑意也无什么肃然之色，就是平实相见而已。顺手再将张邦昌搀扶起来：“子能东府地位至重，如何见本王也行这般大礼？下次不可了。”

    张邦昌挤出一脸笑容：“燕王扶危定难，为大宋支柱，且名爵分明，学生如何不能大礼见之？倒是燕王，看起来清减些了，当善自为国珍摄啊。”

    萧言一笑，自己以前就算见过张邦昌，也不过点头而已。现今这位倒是这么亲热，这抱大腿技能实在是熟练度修满了。没有自己的时空，抱赵佶，抱赵桓，抱女真，都贴得上去，也算是异人了。要不是实在没有慑服臣下的威望，手中也不如刘豫一般有一支起家的军马，说不定伪楚还能支撑个一段时间。现下自己麾下文臣辈实在紧缺，也只有捏着鼻子先用了，说不得还得笼络些个。

    萧言招呼诸人坐下，张邦昌规规矩矩的跪坐在侧，王禀三人也跪坐在下首。萧言自顾自的在上首踞坐下来，目光扫视诸人，一时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亲信燕王直甲士悄然而入，在萧言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萧言又是一笑：“我才收复熙河，回转都门。才入家门，各位便至。这饭食还未曾用，内子知道萧某待客，顺便就整治出一席来，这正赶得巧。就共用吧。”

    说话间就有甲士鱼贯而入，布设好席案。设的是萧言惯常所用的合桌而食的方式，并且设好了椅子。然后抬来食盒，将一样样的菜蔬汁水果子布上。

    席面并不丰盛，一条河鱼，一道炙羊腿，一道蜜汁猪肩肉，两样菜蔬，四样果子。并没有设酒水，只是有热腾腾的饮子。萧言抬手延客，自己上座。

    燕王居然以家宴待之，所谓内人，这一席恐怕还是茂德帝姬亲自安排。张邦昌强自按捺欢喜，不仅急急忙忙的就要行礼入席，还殷勤劝客：“正臣，子充，叔通。尊者赐，不敢辞，便有什么话语，也当燕王饭毕再言。燕王召三位而来，岂能没有措置？只放宽心肠就是，快请上座！”

    张邦昌也看出来，这永宁军两将，还有一个宇文虚中。虽然号称领罪而来，萧言恐怕还别有用处，并不会如何降罪。不然设席同食表示亲近做什么？燕王自然不能太纡尊降贵，这等事情，只好他张邦昌急燕王锁机，放下身段做来了。

    王禀三人，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做如何想了。一两年未曾见萧言，原来南来之子，现在已然有龙骧虎视之气概，一举一动。深沉有威。只一入席间。这气场就将他们压得死死的。原来本就指望领罪而已。马扩更要领罪前更拼死要问萧言到底想做什么。现在却有些不知所措了，张邦昌殷勤一劝，三人也只得身不由己的入席而座。

    萧言真的是饿了，小哑巴虽然赌气一时，却还是念着自己。赶紧就送了席面过来，这正是神来妙笔，本来不知道如何开口应对王禀三人，这一席送来同用。自可稍稍缓解气氛，再慢慢设辞吧。

    这个时候看三人入席，就知道这三人也不是真的心如死灰，甘心领罪或放逐或就死之人。心下一宽，先自己盛了热热一碗饮子，喝下肚暖暖肠胃之后，就大嚼起来。

    席间诸人，张邦昌要拿捏气度，还在琢磨如何拍几个别出心裁的马屁。王禀三人执筷也就虚应故事而已。只听见萧言吃饭的声音。

    突然之间，马扩站起身来。低声问道：“姚家父子也为燕王所擒否？”

    张邦昌神色一变就要先呵斥，萧言却慢慢放下筷子。迎着马扩目光：“不得诏谕，擅自兴兵，直进神都，参与兵乱。我岂能不擒他们？现今就在汴梁城外馆驿暂且安顿，禀明君上之后，再做处断。”

    什么禀明君上再做处断，都是虚话。席间之人，如何能不知道姚家父子命运，萧言一言而决？

    马扩又问：“姚家父子还领何罪？”

    萧言淡笑：“适才禀明君上矣，君上之意，似以追夺官职出身，贬斥河东编管…………这还需诸位相公合议。”

    王禀松了一口气，姚家父子不得死，当然是好事。他甘心来领罪，虽不怕死却也不想死，要是贬斥编管，也还罢了。反正有些心灰意冷，正好就此长在林泉之下也罢。看萧言到底会做到何等地步。

    马扩仍然昂着脖子：“某等诸人，行止正与姚家父子同罪。安得尚能燕王此般对待，还同席共食？便请下狱！”

    马扩这么一说，王禀和宇文虚中就再也坐不住了。起身避席，也都拱手请罪而已矣。

    张邦昌只是看着马扩，心下痛骂，这军汉直是这般不识抬举！

    萧言心中叹息一声，缓缓起身。

    对王禀马扩，自己实在不想如何处断了。在没有自己的历史上，王禀孤军守太原，城破殉国，死事极烈。而马扩战真定，兵败被俘逃走，又战五马寨，战河北，战清平。纠合义军，屡败屡战，绝不屈服，直到枪折箭尽，才退往扬州，最终渡江。在南宋犹自以北伐为念，最后在秦桧用事之后罢去，郁郁而终。且马扩深知河北地形，知道女真虚实，是派得上用场的人物。

    对于这样的人物，萧言心中总是存了几分敬意。且永宁军毕竟未曾渡黄河，就是为他们脱罪，也说得过一些。哪像姚家父子，没了船走陆路，也要兼程疾进，赶往汴梁！

    对将来女真战事，自己在河东这一路，已经有一段时间经营，还有应战的底气。且河东路崇山峻岭盘复，只要肯战，挡住女真西路军的把握不小。可是在河北之地，虽然檀州有点基业，但是基本上可以称得对女真东路军门户大开！且从燕地到河北，一马平川，正容规模更大，军威更胜的女真东路军纵横驰奔。虽然女真东路军此刻还未曾动，但是萧言总觉得，层层乌云雷电，就在燕地河北方向堆积，随时会炸响开来！这个时候，已经在河北的永宁军和自己的檀州人马，抓紧时间布置一点是一点，只求在河北当面能撑持到自家从河东回师！

    永宁军不仅不能削弱，还得充实。这个时候为永宁军军将的王禀马扩，萧言分外希望能为自己所用！

    萧言轻轻道：“子充，你对女真如何看？”

    马扩默然，他亲自参与了大宋与女真之间的海上盟约，并且还到女真地盘走了一遭。如何不知道女真军马虚实？这是一支狂暴而强悍的军马，正在其破坏力的顶峰上。比起当年耶律阿保机盛时，还要超过。可大宋军力，却远不及开国前后有强悍中央禁军，有诸多强镇！

    这样的女真大军一旦席卷南下，汴梁诸公犹悠游升平，以为是纤介边患。马扩却深深明白。这是一场滔天巨浪！以大宋此刻的千疮百孔。欲为澶渊故事亦不可得！

    河东当面女真南下消息传来之际。马扩和王禀犹自困守真定，动弹不得。马扩当时就深自以为忧。后来才知道燕王早在云内有所措置，一时间在云内之地将他们缠战住了。可是那仅仅是女真西路军而已，在河北当面，还有更强大的女真东路军！

    满朝之中，与女真死战的，唯有萧言一系而已。可朝中诸公，还在掣肘之。摧折之，恨不得将萧言粉身碎骨而后快之。而他们这支永宁军，也参与到了对唯一与女真死战的燕王萧言的阴谋当中！

    而且还干脆利落的败事了。

    此时此刻，夫复何言？本来马扩满心怨愤，萧言轻轻一句反问，就让马扩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马扩不言，萧言自己说，他语调缓慢的开口：“我自归宋以来，十余万大军伐燕惨败，是我领数百军马率先渡白沟反攻。连下易州涿州等地，舍死忘生。逐退萧干。并北上檀州，与女真趁隙而入的军马死战，当时子充你也在行列之中！大军在我打开的通路而过，再攻燕京，又是惨败。是我千里回师，一举而克服此雄城！然后燕地大乱，又是我东征西战，斩耶律大石，最后定乱燕地！

    …………燕地我是给大宋打下来了，可是大宋派遣官吏，却只是在河北迁延，送到手都不肯接收。还是我留置了一点人马，在檀州苦心经营，维持燕地对女真防线，监看女真动向。我率大军回返汴梁，拱手交出兵权。安于此地。只求为大宋一纯臣而已，异日再有北地胡虏入侵之祸，大宋可以用我，率领军马再为大宋御侮！

    …………女真西路军南下云内，神武常胜军奋起而战，经营云内。朝中却忌惮神武常胜军与我关系，要将我贬斥放逐，要将神武常胜军瓦解。我也甘心束手而已，唯锥心泣血，只求大宋能全神武常胜军而已。适逢废太子不安其位，欲逐太上。借拱卫禁军事掀起宫变，太上被隔于禁中之外，际合于我，我又舍死忘生，救出太上与新君，凭借百余临时纠集之义师，平这大宋未有之宫变！

    …………太上遇此父子惨变，心灰意冷，传位新君。并不次超迁于我。如此深恩厚泽，非为大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岂能报之？我则迎奉太上与废太子，另扶保新君。且苦心孤诣，欲纠合大宋军马，北上而战女真与云内，一旦战胜，则转向燕地，逐退女真东路，将燕地经营得有如金汤之固，则厮可无愧退返汴梁，交卸权位，从此为大宋治下一草民而已矣………”

    萧言说到这里，突然重重一拍桌子，几乎怒吼出口：“…………这几年来，都是我在为大宋东西转战！唯一与将来女真大患死战的，也是我萧言！只求朝中诸公，不要掣肘而已。我在外死战，他们在汴梁权位，不是如泰山之固？我要奉新君御驾亲征，也是为展布新君威灵，以固新君天家之威。为何朝中诸公，却勾连外镇，趁我发出中军，欲置我于死地？若是我真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子充你说，河东河北，谁还来挡住女真？靠西军么？靠你们的永宁军么？靠都中那些百无一用的禁军么？为什么大宋诸公，就是对为他们血战的人这般薄待？”

    萧言一番话，说得满室皆是哑然。

    这一番话自然不尽不实，将萧言自己夸得太好了一些，且宫变事兵乱事上还有诸多掩饰。檀州不得朝命就擅自留置兵马经营，也是大罪。可是现在谁还能追究到萧言头上？

    不翻这些旧账的话，萧言有一句话说得实在。这些年一直在拼命为大宋打仗的，就是她一人而已矣。他要是倒了，谁来抵挡女真？那时候只怕萧言余部，正和大宋其他军马，正打得不可开交。那时候就真是亡天下之祸！

    王禀马扩宇文虚中都是聪明人，这点上头，都看得分明。所以永宁军兵进汴梁之事，也进行得有气无力，萧言檀州军马，一旦南下，马上就止步不前。萧言一召，他们就束手前来待罪。

    这个时候，要么就死撑着气节。与萧言作对到底。要么就是为萧言效力。在他麾下大战女真。对萧言要与女真死战。这点三人都是相信的。萧言根基不足，正要靠功业弥补，这功业只能是平灭女真，尽复燕云故地上找。且从南归之始，萧言就与大宋这些外地，一直在做不死不休的苦战！

    萧言今日如此对待，就是还要用他们，至少是王禀和马扩两人都会得倚重。这个时候。就必须要做出抉择了。是甘心一生报负，都付诸流水，还是为萧言效力，与胡虏决战于疆场，成就汉家将军一世威名？只是难免后世有气节之讥？

    马扩呆呆的站着，燕地惨景，一一在眼前掠过。当日在古北口苦战，而萧言终于放弃了燕京这唾手可得的大功，毅然来援的画面，仍然那么鲜活。一时间。各样抉择，痛苦的在心间揪成一团。

    而萧言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等候他的决断。

    恍惚之中，马扩突然一震，仿佛就看到汴梁陷入火海，而无数大宋子女，就在寒风中哀戚北上的景象！而在汴梁火海之中，就有一人，黑甲白发，犹自在浴血苦战！

    这种感觉莫名而来，却又显得那么的真实。马扩缓缓垂下头来。

    “…………燕王若欲于女真一决，则扩请效力麾下。若女真为燕王所破，扩请解甲，归于田下。”

    王禀一直在默然旁观，马扩这般开口，他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慨然行礼：“若燕王不罪，则末将也请效力与女真一决…………却不知燕王对末将等如何措置？”

    萧言一摆手：“子充留守河北，整合永宁军与我充实的一部之后，直抵燕京。而我之檀州军，也听子充调度。加紧整顿防线，以迎女真东路军。动作要快！而正臣则整合都门乱军余部，还有熙河军，更有新军中军，另立一军为将主，随我出征河东！”

    王禀和马扩不能再放在一处，这是意料中事。永宁军中也要掺杂萧言嫡系，也是正常。王禀所立新一军，除了熙河军和乱军余烬之外，更有原来新军中军为骨干掌控，更是应有手段。但是萧言对两人的重用，仍然极是大度！本来是待罪之人，一翻身便为军中重将，且担负方面责任。饶是王禀和马扩仍然满腹心思，这时也不由得深深行礼下来。

    “敢不从燕王所命！”

    张邦昌在旁边笑着敲边鼓：“又得重将效力，谨为燕王贺！”

    萧言目光转动，落到神色淡然的宇文虚中身上。王禀马扩，都有厚遇。反倒是宇文虚中不尴不尬。他是蔡京使出之人，和王禀马扩好歹是奉东府号令行事还有点差别。连张邦昌都不看他了，只当是宇文虚中怎么样也要领罪了。可宇文虚中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是看着桌上菜肴惋惜，似乎没吃饱一般。

    萧言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算了吧。宇文虚中在没有自己的历史上，好歹是靖康惨祸时候的主战最力的大臣之一。且后来为南宋出使金国的时候被扣下，强用为金国大臣。后来金国向南宋索要宇文虚中家人，宇文虚中本使人告于秦桧，只说家人全部没于乱世当中，秦桧却将宇文虚中一家百余口全都送到了金国。后来很古怪的全家俱诛，金史说是被人诬告怨望讪谤，杀了之后金国朝廷才后悔。后世有人如全祖望等史学大家考证，宇文虚中有密通南宋，传递重要军情，且欲发动金国内乱，挟赵桓南返的企图，事败之后满门抄斩。

    不管怎么样，也算是一个不错的人才了。自己已然放过了那么多人，不想大开杀戒。再放过一个，又能如何？

    萧言淡淡问道：“叔通，你是愿我放归乡里，还是愿意入西府为我赞画？凭你一言而决罢。”

    宇文虚中翻着眼睛想了一阵，行礼下去，起身之后神色如常：“愿为燕王效力。”

    张邦昌顿时又变了脸，亲热行礼：“为叔通兄贺！”

    王禀和马扩对望一眼，心下都是感叹。这宇文虚中还说萧言胜则为遗民而已，现下却毫不犹豫的投效。这些大头巾辈，真是琢磨不透！

    萧言又是一摆手：“既然如此，继续吃饭！饭后我们就好好商议一下，河北燕地军事到底如何措置，子充之任，着实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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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商议，就持续了好久。到了后来，更将西府的木图搬来，萧言和王禀马扩等人好好商议了一番怎样能尽快在燕地形成一条防线。宇文虚中也在侧赞画了两句。而张邦昌却因为方腾那里事物甚多，告辞而去。

    等萧言回返内院的时候，已然是天色已黑了。这个时候萧言才在想，他妈的我睡哪儿啊？

    然后马上就做出了决定，小哑巴今儿有点不高兴小赌气。还是去安抚她一下吧。顿时举步就向小哑巴在最正中的院落走去。

    小小院落，却是门户紧闭。萧言在灯下敲了几下门，然后门口吱呀打开一条缝，门内一盏灯笼盈盈闪动。两名侍女陪着小哑巴不知道等候了多久，小哑巴俏脸凑到门缝前，轻声道：“萧大哥，你去帝姬那里睡罢。”

    萧言一怔：“你不会还在赌气罢…………”

    小哑巴浅浅一笑：“萧大哥既然做了决断，我气一会儿，也就过去了。只不过是想着萧大哥赶紧和帝姬诞下一个世子罢了，这对萧大哥事业，可是太有助力了…………”

    一瞬间萧言就感动莫名。自己现今如此地位，内院之中，谁先诞下世子，地位之重，可想而知！可小哑巴就想到自己的事业，要是和茂德有一个有赵家血统的世子，将来事业，的确是大有助力！为此小哑巴让出正妃之位也罢了，居然连这个世子如此重要的地位也让出去！

    院门又轻轻掩上，然后听见脚步声响，小哑巴已然回转回屋内了。

    萧言在院外怅然良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信步之中，已然不知不觉的走到茂德帝姬院落之外。

    小哑巴虽然让出了正妃，甚至连世子都愿相让。只为萧言而已。可住所上还是拣选最好的。茂德帝姬与李师师院落相连，都相当狭小。院中动静，在薄薄一道墙外都听得见。

    夜色当中，隐隐传来帝姬对月颂祷之声。

    “…………愿爹爹娘娘平安无事，愿妹子平安无事，愿兄长平安无事…………信女但有所出，愿为女儿，不欲再有男儿，生于天家…………信女祷之以诚，愿皇天共鉴垂怜……”

    萧言摇摇头，他本来就不想去茂德帝姬那里就寝。但是此刻也不能再去让小哑巴失望。今夜就在花厅里面凑合一宿吧。

    走开几步，就听见茂德帝姬小院旁边院落门户吱呀一响，月色当中，就见李师师清丽的容颜露出，朝着萧言秋波流转，浅浅一笑。(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ps：一万两千字的大章节！

    实在是不想分了割裂情节。奥斯卡够诚意了罢。

    就一更了，不过理直气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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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四十四章 天下如棋（四）

    武州以南，大队大队的人潮，在泥泞翻浆的道路上艰辛向南而行。

    云内神武常胜军控制的数州之地，虽然战乱之后人口锐减，且转运了不少老弱进入河东。但是此刻在神武常胜军手中控制的人口亦复不少。

    女真大军突破应州山地，大举席卷南下的消息传来。云内之地百姓，要不就是避乱保坞壁自守，要不就是逃入山里。还有大量人口，要随着神武常胜军的向南退却而跟着走。

    女真凶残，在这些经历了兵火离乱土地上的人们，知道得最是清楚。这个时候，神武常胜军愿意挟他们后退，正是离乱之中最好的消息了。

    从武州一带组织南下的人口，约有两三万人之多。基本都是青壮，就算还有不多的老弱，这个时候也只能留在原地等死，就算他们勉强跟上，多半在撤退南下途中，要填于沟壑，且拖累大队行程。乱世当中，这些无奈的事情，也就变得有些理所当然起来。青壮之人默然上路，而老弱就倚门茫然的看着人们远去。谁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生离死别之概。

    纵然都是青壮，在这样的天候，这样的道路条件下，也向南走得艰难。

    此刻春雨渐多，道路翻浆极其严重。云内道路又不知道多少年未曾休整了，几万人滚动而过，道路都被碾成了深深的泥潭。一辆车子，往往要二三十人拼尽全力连拉带拽。每个人都滚得如同泥猴也似，累得筋疲力尽。在这稀烂的道路两侧，就有原来坞壁中用以自保的那些私军。正骑在瘦马之上。浑身淋得透湿。持着长矛，木然的护卫着这大队人马向南挪动。

    阴沉的雨幕之下，四下里到处都有黑烟升起。却是神武常胜军在撤退过程中，将稍稍大一些的坞壁，连同里面带不走的粮食辎重，全都付之一炬。就算还有坞壁想结寨自守，但是在上万神武常胜军正军，连同王贵他们组建的云内新军七八千的规模下。也毫无抗手能力，只有乖乖从命。

    除了云内百姓艰难南迁之外，还有大宋从河东组织的民夫，现在也正将神武常胜军的粮草辎重装车向南运。韩岳大队而来，吴敏在后方组织了五千以上的精壮民夫随军，千辛万苦的将随军粮草辎重运来，现在又要艰苦十倍的运回去。虽然这些河东民夫看起来健壮结实程度要比身边那些云内面有菜色的百姓好上许多，但是在翻浆道路当中，也同样是累得精疲力竭。

    在道路两侧，每隔十里路。都搭起了棚子，里面烧着大锅的热水。煮着白花花的粮食。谁要是饿了，都能进去喝水吃食。反正还在艰难转运的粮草，都是准备在撤退路上吃光的，吃不光的也要烧掉，越是大度，越是能减轻负担。到了河东，反正后面转运的粮草又上来了。

    这样敞开供应，倒是让这些云内百姓狠狠吃了几顿饱饭，才让他们在这样艰难的道路上撑持下来。

    在这样默然南撤的大队百姓的四下，都有披甲骑士来去往还。在四下张开警戒，防止女真游骑骚扰。在后方还有大队军马，节节设寨断后。女真大军漫出应州之后，这样小规模的接触战每日都在进行，伤亡不断。战没者烧成骨灰带回河东，伤者就躺在车上，加入了这臃肿缓慢的大队中，慢慢向南挨去。

    因为有大队南撤百姓的拖累，所以神武常胜军与王贵云内军动作也快不了，只是不断的打着艰苦的后卫战。

    不过这都是必须付出的代价，云内必须要行坚壁清野之策，决不能让宗翰所部收云内粮食人口，作为更进一步攻略河东的基地！

    神武常胜军精锐，这次没有痛快仗打了，就是和女真大军进行着漫长残酷而且折磨神经的这种后卫战。神武常胜军出了锋锐之外，这次同样表现出了一支强军必备的坚韧。可女真大军表现更是强悍，他们粮食远不如神武常胜军充足，后方就一条漫长的补运道路，且神武常胜军撤退途中，几乎都变成了一片白地，野外无多少掳掠补充。

    但是女真大军仍然坚韧的死死咬着神武常胜军，不断的施加压力。仿佛不知道疲倦饥饿也似。从晨至暮，不断有女真游骑渗透侵扰，不断攻打神武常胜军沿途设立的断后寨栅。若不是道路翻浆大大限制了女真军马的机动能力，恐怕韩岳所部还要遭遇更大的危险，说不定只能忍痛放弃这些裹挟南下的人口辎重，快速撤回河东沿边军寨了。

    饶是这样，神武常胜军打得这般辛苦，回到河东也是元气损耗不轻。不经一段时间休整，恐难恢复此前锋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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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丝之中，就见数十骑泼喇喇而过，溅起满地泥浆，泼洒在经行途中那些云内百姓，河东民夫身上，这些人却连擦拭一下的动作也无，甚而都不看一眼这些骑士去向。现在所有人都疲累得只剩下一个念头，早点活着挨到河东也罢！

    骑士簇拥着的人物，正是韩世忠。他须髯也好久未曾修剪了，乱蓬蓬的若杂草丛生一般。雨水之下，连他的旗号都失却了原来的光鲜神气，饱吸雨水，软软的贴在旗杆之上。

    这一行几十骑掠过长龙也似无穷无尽的南下队伍，直到一处依着道路旁边高处设立的军寨。

    这军寨是草就而成，除了壕沟挖得极宽极深，沟内如一条泥浆河流一般。寨栅都是曹操而设，并没时间砍伐大木。排得坚实高厚。夹着道路。这样的军寨足有四五处。寨墙上都设立了弩机。四下交叉，单用弓弩就能将这条要紧的大路封得死死的。

    沿途之中，这样的军寨前后设立了十余次，留守断后兵力总有二三千人，到了最后再放一把火将这样的寨子烧得精光。

    除了这样断后军寨之外，撤退大队还在两翼张开了更多的游骑守卫，防止女真军马越过军寨骚扰渗透。虽然这样的道路条件，哪怕是骑军也难以支撑他们大规模的运动作战。可是游骑骚扰渗透过来，引发撤退大队崩溃混乱，也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所以前方后方，神武常胜军以及作为辅助的王贵云内军，都是一样的辛苦。

    韩世忠这几十骑，溅开泥水直弛至寨前。看到将主到来，守寨军士顿时敞开寨门。而在此寨中主持的岳飞，早就闻报迎候在寨门口。岳飞也黑瘦不少，唯有眼神依旧仍锐气勃勃。见到韩世忠到来，行礼同样一丝不苟。

    韩世忠跳下马来。迎向岳飞，并肩入内。笑骂道：“直娘贼，没打过这般苦的仗！不过俺们辛苦，女真鞑子也松快不到哪儿。背着抱着一般沉，囚攮的看谁耗得过谁！”

    接着又问：“今日女真鞑子动向如何？”

    岳飞一边将韩世忠迎向寒酸草就的中军大帐，一边答道：“女真鞑子两日未曾进逼了，也未曾再如以前一般，用部族军和辅兵生口性命来填俺们军寨。现在就缩在北面十余里处，就是用游骑和此间保持接触。”

    韩世忠嗤的一声：“女真鞑子也撑不住了，他们也只是个人！也是要等这春雨停下，道路干硬些。倒是让俺们放心走路！”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入军帐当中，韩世忠挥手就让从人退开去。岳飞也知道韩世忠亲身而来，绝不是只为看看女真鞑子动向而已，定然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过他性子磨练得越发沉稳，韩世忠不开口，他就不动问。

    等从人退出帐外，韩世忠面上就露出了喜色，搓手道：“燕王已定汴梁！乱军奉废太子作乱，老公相也牵扯其中，最后还有挟废太子走西京。燕王干净利落的将他们都收拾了！两路外镇并进汴梁，永宁军在黄河北黎阳津被余裤裆那厮鸟钉死了，燕王自将军马去扫荡姚古熙河军，姚古父子成擒领罪！不日新君就要郊祭改元，燕王将奉御驾亲征，出援河东！”

    他嘴咧得更大，越说越是喜不自胜：“俺们在云内苦战，燕王也未曾忘了。俺和你一般，都捞着个节度留后。将来不论为地方重镇，还是管领三衙，甚或进西府，还不是燕王一句话的事情？俺就说了，这些人哪斗得过燕王？燕王几乎就是白身而来，还不平定了燕云？”

    岳飞勉强一笑。汴梁就要发生萧言和敌对势力一决，早就在他们这些前线军将的料中。一边苦战，一边在忐忑的等待着汴梁政争的结果，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这般血战之余，大家可不要落得一个没下场！

    不过现在，总算是等来了萧言获胜的消息。传至全军，士气当高振十倍！

    岳飞对萧言拨弄汴梁风云，将两代赵家君王当做玩物的举动，自然有其想法。心下也甚是难过得去。但是萧言获胜，就要大举进援，与女真大敌做生死一决，同样是他所期望的。现今胸中思绪翻腾，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韩世忠知道他这个别扭性子，不过萧言就是爱重这个岳鹏举，他老韩还有什么说得？

    当下就改了话题：“马上就将燕王捷报通传全军，女真鞑子在面前也有些疲了。俺们正得加快行军速度，早日退回河东休整。等燕王到来，直娘贼的痛痛快快打一场！宗翰这一路，俺们只是鸟不惧他，踏实分个生死也罢！”

    岳飞却神色凝重，轻轻道：“春雨也快要停了。”

    韩世忠一窒，春雨既停，道路翻浆就已然结束。当面女真西路军会以更凶猛的姿态扑向河东且不提。那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女真东路军，说不定也要发动了！

    女真两路军纵然有矛盾，但是在西路军直扑河东，说不定还吸引了大宋主力的时候。东路军再不在这个时候出动，未免就将女真东路军那些高层，都当成了白痴看。

    可是这岂又是他们担心，就能派得上用场的？这是萧言应该操心的事情，既为此刻地位，当然就要将整个天下的存亡重任，负在肩上！他们这些燕王麾下军将，只是听号令踏实打仗就是。

    外间突然传了低低的骚动之声，韩世忠和岳飞都出帐看去，就见淅淅沥沥的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这些时日一直笼罩在头顶的乌云，终于散去。金乌跃出云中，向云内大地洒下万千光芒，整个天地，似乎在这一瞬间都通透起来。

    虽然知道这样天气，对于机动性更强一些的女真军马限制更大一些，自家算是得利一方。但是在雨水泥泞中打滚这么久，看到红日跃出云层，高悬天际。神武常胜军将士，还是忍不住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声！

    韩世忠和岳飞两人，却一时面色凝重。

    转瞬之间，韩世忠又咧嘴笑开，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招呼亲卫过来下令：“通传全军，燕王在汴梁扫平乱事，就要奉御驾亲征河东。此前出力将士，皆赏赐有差。俺老韩已经是节度留后了，儿郎们也各个努力，现今燕王亏待不了他的忠勇儿郎！”

    一众亲卫顿时四下传令，变得明亮起来的天地间，欢呼声更大响起。最后汇聚成轰鸣之声。

    “燕王！燕王！”

    而在帐幕之前，岳飞仍然容色未曾稍缓，又喃喃自语了一句：“这春雨，已经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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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日破云而出，在北面漫山遍野而设的女真大军营地之中，也涌出无数浑身潮湿泥泞，疲惫憔悴的军马，向着头顶阳光大声欢呼！

    这场连绵许久的鸟雨，实在将强悍的女真儿郎折腾得够了。现在总算是等到雨过天晴！

    迅速南下，迅速南下！打破宋人关隘，杀入南朝疆域，将这些时日的辛苦郁闷，十倍的发泄出来！

    而在宗翰大帐之前，宗翰也步出帐外，身边随时的，全是满脸喜色的女真军将。一个个拔刀向日，用女真语不知道大声的呼喊着什么。

    宗翰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向东面望去。

    “宗望，某吃这般辛苦为前导。料想南朝精兵强将，当向某这里群集，你也该动动了罢？南朝富贵，不比辽人地方，还要繁盛十倍？你还在鸟等什么？”(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ps：就一更了，晚上要和某影视公司的人聊天，唉，只觉得最近好像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木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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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四十五章 天下如棋（五）

    无数女真军马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响动之间，一队人马匆匆的回返到这沸腾的大营边缘。

    这队人马，都是科发索头，穿着脏兮兮的皮袍，矮壮粗野结实。本来浑身已然满是腥膻的味道，这些时日再泥潭当中打滚，更是肮脏狼狈到了极点。

    这支军马，正是被贬前女真大将银术可率领的漠南三十姓鞑靼所部的辅军。

    这些曾经为契丹羁縻的草原部族，正是蒙古前身，若萧言未至这个时代，后世百年，这些漠南漠北的部族，渐渐就磨合成一个强大的草原帝国，在女真汉化之后，再度狂暴的崛起，将毁灭的潮流带向整个文明世界。而汉家文明，也第一次真正的亡了天下。

    不过现在，这些为前辽羁縻甚深的漠南部族，还零散而不成太大的气候。转为女真征服之后，此次南下，也拼凑了二十余家部族，骑士五千余人。契丹当年都对他们封锁铁器供应，这些前蒙古部族战士，虽然马术精熟得让女真都赞叹，更是吃苦耐劳，临阵凶悍。但装备奇差，和完全继承了辽人家业的女真简直没法比。更不用说对于面前恨不得被萧言武装到牙齿的神武常胜军了。

    这些蒙古部族军，装备最好的也了不得是一身臭烘烘的皮甲，角弓骨箭。作为游骑斥候还勉强够格，真要临阵厮杀，还是差得多。原因简单得很，你蒙古部族再强悍不惧生死也只是个人，骨箭射出去，对面的甲都破不了。而对方兵刃箭镞飞来。身上顿时就开一个老大的窟窿。若对方军马有基本的水准。怎么都没法打。

    且现在部族林立。分裂散乱。也根本谈不上组织性。所以此刻这些草原部族，在东亚大地上，还只是个不起眼的角色，塞外之地，谁强悍了就依附于谁。指望能跟着分一块腐肉而已。

    直到今后几十年，好大喜功的完颜亮一路将金国都城迁徙到了燕京，汉化程度飞快加深。对塞外胡部的统治震慑削弱。而在完颜亮死后，契丹人在塞外卷起了空前规模的兵乱。那时金世宗完颜熙又大量借用草原部族的兵力参与平息契丹人的举事。萧撒八的契丹举义败事之后，草原部族就再也不可复制了。最后这个草原部族再出了一群逆天的强人…………

    不过现在，这些草原部族军，还是在女真兵威下惟命是从，战战兢兢。被女真军将呼来换去，如使奴婢。一路南下，不仅要承担哨探斥候的重任，还经常远出为女真军马打草谷。搜山入谷，拼上不少性命打开之后，辛苦获得一点粮秣牲畜。还得给女真军马拿去绝大部分。

    银术可被贬之后，虽然麾下人马好似比原来统领女真本部的时候还要多些。但是地位绝对是一落千丈！就是女真本部一个蒲里衍。也能嘲弄于他。宗翰将他贬后，基本上也是不闻不问。

    对于此刻女真而言，还是一个弱肉强食的部族体系。银术可失却本部人马拥戴，打了一次又一次的败仗。已然沦为弱者。虽然宗翰还全了他一条性命，但是对于这个弱者，已经没有太多心思去关照爱重了。将来是死是活，全凭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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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队骑士约有四五百骑，好几个部族杂凑而成。冒雨在泥泞当中出外三四天打草谷，这时才得回返。缴获的粮草可怜得很，最多就是二三百石的各色杂粮。缓缓而归的队伍后面还赶着十几头瘦骨嶙峋的羊马。而这一趟丢到的性命也差不多有二三十条了。

    这些骑士一边懒洋洋得策马而回，有人还在撕扯着争夺两件质料做工都不怎么样的女人衣衫，最后干脆滚落在泥潭当中互相饱以老拳，也没什么人去管。

    银术可就在队列前面，敞着脏兮兮的皮袍子，身上除了泥泞之外，还有浓重的血腥气。带着巨大刀疤的丑脸时时刻刻的扭曲着，让再粗野的蒙古骑士也不敢凑得更前。

    被贬至此，为一蒲里衍就能呼来喝去。银术可却是一声不吭，带着这些杂牌军马哨探斥候打草谷全都亲历而为。这次打粮，在山中发现一个凭险而据的小寨子，又是银术可夜里亲自带队，从泥潭中一路爬过去，咬着刀子攀上寨墙，最后杀散巡夜丁壮，打开寨门，才得了这些缴获。

    虽然率领这支杂胡人马未久，可对于银术可，这些杂胡倒是佩服得很，也算是听命。

    此刻回返，见到满山遍野的女真军马欢呼雀跃，为探头出来的红日而兴奋不已。银术可却是面色沉郁，一声不吭。

    正就要回返自家那乱七八糟简陋不堪得营地之际，一队数十人的女真军马飞也似的迎了过来，除了这几十名甲骑之外，还有百余步下跟从，衣衫褴褛的苍头弹压等辅军。带队的正是希尹麾下一个蒲里衍。喝停银术可他们，靠近之后，那蒲里衍对银术可冷笑一下，就自顾自的大声宣布：“粮草牲畜都交出来！”

    银术可麾下杂胡们一怔，然后各个面有怒色。原来打粮回返，总能留置个几成，勉强果腹。加上这些杂胡们天生能熬能吃苦，勉强也能混得过去。眼见得军中粮草越来越少，打草谷所得也不得，现下辛苦这么一趟，才搜罗来这么一点。银术可还远远绕开大军，不准备将这次所得缴上去了。偏偏坐镇中军管理转运全军粮草辎重的希尹所部，鼻子直这般灵，在大营边上就将他们截住了！

    这要是全缴上去。再过几天。将什么来吃？

    一众杂胡性子粗野。个个握紧兵刃。但是看着那几十骑披着甲胄，兵刃精利，浑身煞气的女真甲士，又只能垂下头来，不少人的目光，就投向了银术可。

    一直沉默的银术可，这个时候也只能越众而出，朝那蒲里衍欠了欠身。沉声开口道：“还是照老规矩，给俺们留个三成也罢。不然饿倒了，谁来为宗翰出力？”

    那蒲里衍嗤笑一声：“现在没想到你银术可直把自己当成了这些泥也似的东西！死光散尽，正好省得俺们每年还要出草原去减丁！饿着他们不成，难道饿着俺们女真，你心下就高兴了？干脆你从此也别姓完颜了，没得辱没了这贵重姓氏！”

    希尹所部，在应州一战，给银术可强压之下参与了惨烈的夺城大战，死伤也有数百。对银术可恨得牙齿痒痒的。以前是没奈何，现今得了机会。哪里还会对银术可客气？

    那蒲里衍手一挥，跟随着女真甲骑的那些苍头弹压，顿时一哄而上，抢夺马上粮草和牵着那些牲畜。而女真甲骑也懒洋洋的上前，看那些杂胡皮袍子中揣着什么看得过眼的东西，一把就抢了过来，要是中意，随手入怀，要是不中意，就抛入泥地，催马就践踏了过去。还有女真甲骑看中了某个杂胡胯下的坐骑，就在马上用兵刃比着，让他们将马让出来。

    一众杂胡气得胡子都根根竖起，可是又不敢反抗。他们二三十个部族菁华被强制随女真南下，能战的精壮基本都在这里了。也不过就四五千骑，比之现在正处于巅峰的女真武力，仍然强弱悬殊已极！要是敢于反抗，女真军马绝对毫不手软的将他们屠光。草原部族之间的攻战厮杀，残酷无比，他们这些精壮死光了，部族老弱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银术可，大家都听他的号令，远出哨探，拼命打粮，无一不为。现今你总要拿出个法子来，不然看哪个人还听你的号令，纵然勉强应付一下，也绝不会再如此前一般出死力！

    银术可脸色阴沉，突然就策马向那蒲里衍走过去，马上还欠着身子，似乎要说什么求情的话。而那蒲里衍就冷眼看着，等银术可在他面前苦苦哀求，然后再毫不留情的拒绝。

    却没想到，银术可凑近之后，突然探手，一把就将他从坐骑上揪了过来！那蒲里衍毫无戒备，在马上也只是懒懒的点着镫。银术可突然而作，一下就落入了他的掌握之中！

    银术可呛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刀，那蒲里衍被他横担在马上，锋利刀刃就压在他的颈上，冷冷道：“让他们住手！这些粮，俺一粒也不给了。都让俺麾下儿郎将走！俺自与你去寻希尹，要杀要剐，随希尹这厮行事！”

    一众女真甲骑都发出声惊呼，转向银术可这里。兵刃都拔了出来，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银术可神色淡淡的，坐在马上，环视左右，突然大喝一声，如雷之震：“俺在护步达岗冲入契丹大阵的时候，你在哪儿？俺追随宗翰一路追杀契丹皇帝数千里的时候，你在哪儿？俺克名城，破大军的时候，你又鸟在哪儿？俺打了败仗，被宗翰降罪，心服口服。可你这厮鸟，也敢欺到俺的头上？让他们带着粮草走！不然杀你就如杀一条狗！”

    大将落魄，一时间众人皆可摧折。可一旦色变，仍有凛然不可犯之威！

    那蒲里衍也是见阵不少，不是个没胆色的人。可在银术可突然色变之威下，竟然半点强项的念头都不敢起！最后只是满心思的想着，将这银术可去见希尹，看希尹怎么收拾他！

    蒲里衍嘶声下令：“让这些人走！银术可，你敢随俺去见希尹么？”

    他一声号令，女真甲骑全都散开，那些蒙古杂胡骑士仍然望向银术可身影。银术可头也不回的挥挥手，那些蒙古杂胡，在马上抚胸欠身行礼，一步三回头的就离开了。

    这时多少人被惊动，四下都朝这里望来。不过在女真大军连绵营地边缘的，多是部族辅从军或驱使的生口辈，看到女真本部军马甲骑旗号在此，也只敢远远的看着。不敢凑前进来。

    那蒲里衍犹自在嘶声喊叫：“银术可。你敢去见希尹么？”

    银术可淡淡一笑。收刀入鞘，一把将马上蒲里衍推入脚下泥泞：“希尹算什么鸟，俺哪里不敢见他。”

    见银术可放开蒲里衍，几十名甲骑都涌了上来，各色兵刃对着银术可，更有人想上来将银术可擒下，捆送到希尹面前。看这个小部出身的家伙，还能撑持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见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这是在做什么，都散了！”

    女真甲骑转头望去，就见一面黑色旗号招展，几十名亲卫簇拥着一名身材高大，披着大氅的女真重将而来，正是完颜娄室。

    完颜娄室在女真西路军中，厚重有威，战功卓著。虽然此前银术可一路扶摇直上，极得宗翰爱重，却也从来漫不过娄室地位去。希尹比之这名女真军国重将。更要瞠乎其后。听到完颜娄室发话，女真甲骑纷纷将兵刃垂下。那蒲里衍还想说什么，娄室只是一挥手：“这里某来料理，你们快走！希尹那里，某自会去说话！”

    娄室如此发话，这蒲里衍还敢多说什么？当下欠身行了一个礼，就灰溜溜的招呼麾下退去了，连在希尹面前告状都不大提得起兴致来。娄室罩着银术可，希尹也只能干瞪眼。

    银术可看着娄室道来，行了一礼，苦笑道：“却是让娄室你看笑话了。”

    完颜娄室策马走到银术可身边，几十名亲卫散开戒备四下，给两人留出谈话的空间。完颜娄室皱眉道：“希尹却是过分了些，以后有什么麻烦，尽管来寻某就是。”

    银术可摇摇头：“娄室恰巧赶来，不是就为了看俺被小人所凌辱罢？”

    完颜娄室一笑：“果然瞒不过你。”

    他举首向天，看着终于变得晴朗的天幕，还有热力四射的头顶太阳：“天气终于放晴了，大军可以加速南下，不过这仗不好打啊。”

    银术可点头，女真大军在和神武常胜军做真面目接触之后，终于也明白一点银术可几次败得并非无因。断后守得稳不必说了，军寨中弓弩飞蝗一般招呼过来，女真健儿也要暂避其锋。契丹人百年传言的对南朝军马阵而不战，现在终于明白是什么道理了。

    可马上斥候游骑战，与南朝军马相争，还是压不过他们，这就是让女真人很郁闷的一件事情了。一路追击，一路的斥候游骑战。南朝骑军撒的开收得拢，规模也足堪使用，至少遮护后退道路是完全没有问题的。马既好甲士装备又精，单论损失交换比，女真骑士居然还略略处在下风！

    这当然有道路泥泞，限制女真大军发挥其集群优势的因素在。但是面对这么一支强悍军马，等他们退回河东缘边，依托那么多军寨据守，更掌握骑军为机动应援。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啃开南人的防线，更不知道要损折多少女真健儿的性命！

    南下直入河东，打到河东最关键的太原府处。从云内出发，基本上就是两条最要紧的通路。一条是沿着滹沱河谷，那边有雁门等险要军寨关隘遮护。另一条就是沿着汾河河谷，哪里也有石岭关等重要军寨关隘据守。不用说神武常胜军退回去之后，这两条通路都会被遮护得再严密不过！

    但是女真西路军，也没有在这两处关隘之前做长久相持的本钱。萧言着手早早经营云内，转运粮草人口入河东，最后更行坚壁清野之策。就算还能掳掠到一点，如何支撑着这样一支规模上了十万的大军？

    女真东路军虽然也随时可能南下，但是宗望也绝不会为宗翰伸一把手，只怕还恨不得再拖延一阵，让宗翰所部将更多的南朝军马吸引到河东方向。要是宗翰一手推动了攻伐南朝的战事，最后却是阻足于河东之外，东路军却是横扫千军，那可就真是一个大笑话了。而宗翰团体，在女真这个权势体系当中，地位也将一落千丈！

    娄室和银术可都是明白人，一句不好打两人就已然心照，更不用多说什么。

    银术可淡淡道：“怎么处？”

    娄室哼了一声，指向西南方向：“更撒开一些！你麾下这些人马，能吃苦。能奔袭。更有你亲自坐镇率领。看在西面。能不能打开一个破口出来！俺们只是在正面死战，为你拖住南朝大军主力就是。打开破口，某就说动宗翰，从此而入，绕向太原。而那些当在正面的南朝军马，将不得不回援。俺们就在后面紧紧咬着，一路摧折他们。最后在太原城下，一举将他们覆灭！”

    银术可默然。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女真本部继承辽人家当，攻破正面南人防线都觉得吃力，何况他这几千杂胡轻骑？绕道奔袭破口，背后无所依托，一个不及，就送死有份。

    完颜娄室又加了一句：“某给你调兵刃甲胄来，将你的轻骑装备起来。且再拨两三个直领谋克给你。银术可，你能不能翻身，就看这遭了！”

    银术可猛然抬头看向娄室，心下顿时明白。

    宗翰定然计议了撒开大队。拉大正面，在南人漫长的河东缘边防线上寻找弱点破口的策略。撒出去的军马。绝对不止他这一支。而宗翰也绝不会对一支部族辅军轻骑寄予厚望。这是娄室关照自己，调拨甲胄兵刃，还遣来自家的心腹谋克，是希望自己能建下功绩，翻身回返宗翰身边！

    自从被贬之后，银术可素常话都懒得说一句，此刻却不知道有多少话语在胸中翻动。

    娄室却不受他感激，拍拍他肩膀道：“此次战事，成则女真从此扶摇之上，从此为天下之主，败则…………银术可你实有大将之才，与南人战，纵然小挫，也为俺们摸清了南朝军马的虚实。一旦挟功回转宗翰身边，将对宗翰大有助益…………宗翰这般处断你，你也不要有什么怨言。”

    有些话娄室并未曾说出口。比如女真以少兵灭大国，靠的就是强悍的兵势。攻灭南朝，这威名就不可动摇，大有成为天下共主的可能。若是此次战事失败，女真的仓促建立起来的统治，就会动摇！

    这些未尽之意，银术可如何能不明白？可他现在也不想什么女真一族千秋万代的功业了。他只是想参与这场战事当中，将南朝杀戮成一片尸山血海，让这支神武常胜军在他面前战栗粉碎！

    他只是感谢，完颜娄室还记得他，还关照他，让他再度有了这么一个临阵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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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降临，在银术可麾下那些蒙古杂胡骑士的散乱营地当中，这个时候却是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今日银术可与希尹部下破脸，这些蒙古杂胡虽然回返，但一个个都心下惴惴。生怕女真大军突然而至，将他们一举坑了。到时候除了觍颜求饶乞命，还能有什么做的？

    一些部族长老，已然在商议，是不是在各部中安排一些青壮，偷偷脱队回返草原，给各个部族留下一些种子。

    这还未曾计议停当，银术可就已然回返。跟随在他身边的，不是大队的希尹所部前来问罪。反而是大量的兵刃甲胄，大量的军资器械，甚而还有粮秣牲畜！

    好消息不仅仅是这个，从此这支部族军，就不用承担斥候打草谷之类的辛苦又不讨好的任务，不用在这白地也似的云内诸州打转。而是承担了真正的作战任务，但为先头，直指南朝，寻找薄弱可破口处，一举杀入南朝的花花江山！

    这些蒙古杂胡诸部族追随女真军马而战，除了慑于女真兵威之外，何尝又不是垂涎南朝富庶，想随之南下，借着女真兵威，好好的杀戮抢掠一场？

    现下虽然要与南朝做真面目厮杀，但已然是别立一军，杀入南朝之后，但有所得，也都是自家的！草原上白灾黑灾，部族自相攻杀，时时刻刻都在死人。只要能杀入南朝，就算是要去拼命，又有什么了不得的？

    这一切，都是拜银术可所赐。天幸他们有这么一个女真军将率领，不仅能着力维护他们，还能给他们带来兵刃甲胄军资器械，还能带着他们率先撞入南朝的花花江山！

    火光之下，无数科发索头，面目狰狞的草原汉子围着银术可欢呼鼓舞，更有人跪倒在地，向着银术可拔刀刺血，以表决意。

    “长生天在上，小人等追随完颜将军，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全凭完颜将军号令！”

    而在欢呼声中，银术可面色依旧阴沉，紧紧咬着牙齿，不住向南面黑沉沉夜空而望。

    这个时候，他用尽全部所能才能按捺住激动的情绪安坐。在内心当中，他只恨不得一步就能迈入南朝的花花江山，将眼前所遇到的一切，全都粉碎！(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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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四十六章 天下如棋（六）

    泾源军治所渭州城外，一片缟素，招魂旗幡林立，正为种师道大殡成礼。

    种家家陵，依山傍水而建，墓碑层层叠叠。虽然种家祖籍西京，但是自种世衡起，已然扎根陕西，数代以降，种家男儿不知为大宋战死多少！

    就是种师道，两个儿子种浩种溪，一亡于对西夏阵前，一因军中积劳也早早故去。为种师道扶灵之人，只能是他孙子种彦崇了。

    今日大殡，多少西军军将纷纷而至，早早就在路旁等候设祭。多少曾经跟随老种转战数十年的军汉，带着伤痕残疾，随灵相送。渭州城中，百姓全都在门前设了香案，顶礼沿途而拜。而本路文臣，同样茹素，哭而相送。

    种家数代，为陕西战死子弟，何止数百。老种七十有五而故于榻上，身后哀荣如此，已经算是种家人难得的好归宿了。而种师中也早早拜了老种的遗表上奏以闻，以现今朝廷要笼络边镇的情势来看，老种追封，当极尽优礼，一个郡王，是稳稳跑不掉的。

    这些时日，渭州城中，挤挤挨挨的全是各处赶来至祭的陕西诸路文臣武将。此刻朝局如此波荡，正好借此机会，好好商议一下西军在当下局势中该如何处。军将们往来奔走，文臣们密密商议，就是小种相公，纵然丧中，也不得不接见了许多部众军将和在陕西的文臣，这样连轴转，加上丧兄哀戚，就算小种身子素来强健。也显得越发的形销骨立了。

    西军此刻局势。着实有些微妙。朝局如此波荡。而燕王一力主导的与女真大战在即，西军何去何从，实在是一个急需要拿出方略的事情。

    首先是如何应对此时独步汴梁中枢，实际掌握着朝局，近畿之地，河东之地，燕云之地都在他或多或少的掌握中，在河北诸路。萧言也有其影响力。再加上中枢不用说要换上一批至少明面上要附从燕王的文臣辈，此刻实力，已经不是萧言突然而得燕王那时气象了。那时候天下皆以为萧言根基浅薄，地位不久，除了起家班底之外，谁也没想着投靠萧言那一方。

    可是谁能想到，两路外镇夹击，京中东府主持，且说动了萧言编练新军，联合发起了一场变乱。最后被萧言连消带打，轻松平息。且还展现了他在燕地经营而出的一支强军。整个河北，都在其马蹄之下。更不用说萧言还收编了熙河军一部和整个永宁军，此刻拥兵之强，西军恐怕都要瞠乎其后！

    这里却要说明一下，西军兵力绝对数额很大，但是大宋对西夏战略，因为当时实在缺乏有力的骑兵大集团，只得采用靠国力压人的笨办法。陕西诸路面对西夏，每条可以通行军马的山沟都恨不得修上军寨，一点点的平推过去。这个时代也只有大宋，可以使用出这种就是靠国力糊你一脸的豪奢打法。

    几十年下来，陕西修建的各色军寨何止数百，占用了西军员额的很大部分。能抽调而出的野战军马，也就是十来万的样子。就算多，也多不到哪里去。去平江南，去伐燕云，基本上就把训练有素的野战主力抽调空了。所以西军上下才这么急着回返空虚的陕西诸路坐镇。

    平江南乱事，大败于燕地。西军这些野战主力损耗极重。在没有萧言的时空，第一次援救汴梁，老种仓促起行，带出来的军马也就一万五千余而已。这次熙河军送了七八千精锐过去，西军又进一步削弱。此刻单论野战主力，已经是在萧言掌握的军马之下。

    （不过这几百上千的军寨，本身的守军，还有多少土兵蕃兵缘边弓箭手强壮，却也给了西军极强的恢复能力。连场大败之后，一次又一次的断送家当之后，仍然能抽调出这些原来守在军寨之中的兵马重新纠合成大军，屡败屡战，最后还能成就吴家兄弟功业。但是这些兵马抽调空了之后，西夏又从本来半死不活中满血复活，夺回横山，号称中兴。而这些一次次重新纠合起来的西军毕竟不如以前的老底子，最后也只能上了秦岭，依托着背后四川据守——奥斯卡按）

    西军此刻元气未复，萧言又正在盛时。大家共同的意见是暂时不能和燕王硬来了。暂且敷衍也罢。

    可是西军作为一个团体，自有其团体利益在。就是要继续维持着大宋每年多陕西的巨额投入。多少西军将门，甚而陕西诸路的文臣，都靠在这每年几千万贯的资源投入上吃得盆满钵满。萧言崛起之后，毫无疑问中枢投入，只会向萧言经营起的势力范围倾斜。西军上下一时间虽然还不敢再和萧言硬来，但是让他们安心服从此刻汴梁中枢，接受从此地位下降的现实，也是绝不可能！

    这是真真切切的利益之争，最难化解。以前比如和童贯之间的仇怨，无非就是正常权势之争而已，童贯在与不在，朝廷都要花那么多钱给西军，有童贯在无非就是加强些对西军的掌控力罢了。但是萧言崛起，却是实实在在的动了西军这个团体的利益！

    所以说西军上下，自从老种故去之后，对萧言的仇视，也是最切的。且极难调和。

    有了这两个基调在，西军军将还有陕西诸路文臣借着老种葬礼奔走联络。得出的结论也就基本上确定了，几乎也在所有人的料中。

    暂且维持此刻局面，一时间绝不采取对汴梁中枢的敌对之态。而萧言一力主持的对女真战事，西军也绝不贡献力量。只是袖手旁观而已。除非萧言对西军做出绝大让步，或者干脆就是萧言在对女真的战事中败亡，那时候西军再出而收拾局面，挽天倾于既倒。从此大宋天下。唯有西军这个团体独大！

    在这样的团体意志下。纵然一些有识之士觉得不妥，觉得万一萧言战败，这情势不是西军能收拾的。可是军将人言纷纷之下，他们的一点声音，又派得上什么用场？

    而且局势如此纷乱微妙，一时间静观其变，未尝不是件稳妥的选择。且让萧言先去折腾就是！

    对于麾下人心如此，小种对西军这个团体的掌控力本然就不如乃兄。一时间也只能默认。专心操持兄长身后事。而今日总算大殡礼成，心力交瘁的小种，却还是不顾疲倦，相送一名宾客。

    这名宾客，正是宗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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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亭之内，种师中一身麻衣，形貌消瘦憔悴，与宗泽并肩立谈。而在长亭之外，数十名骑士正在恭谨的等候。

    这些时日与宗泽相处，小种很看得上此人。虽然岁数老了。可是眼光超卓，性子坚韧。且料理实务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兄长故去，小种方寸俱乱，又听闻姚古一时领熙河军出关而去，小种麾下不管幕室还是部将，全都人心纷乱。这个时候还是滞留未去的宗泽出手，亲自为小种操刀为记室，行文各处军将，让他们前来参加老种葬礼，而不是拥兵在侧，打着别样心思。更劝小种抽调最为心腹的秦凤军马，截断京兆府和渭水之间的数条大路，让西军那些人心纷乱的军马不得追随姚古出关而去。

    这两个动作下来，一时间就安定了西军人心。而这些时候为老种操持丧事，宗泽也为之处理得井井有条。第一时间拜发遗表于都门，各般仪典也无所不备，将老种身后事办得极尽哀荣。

    对于这样人才，小种是真舍不得放走。可不知道宗泽是如何想的，偏生就要在老种葬礼结束之后，回返汴梁。

    按照他此前所来负的使命，纵然宗泽进行得极其不上心，可回都门之后，还是待罪之身。放着陕西的座上宾不为，而要领罪都门。小种真不知道宗泽是如何想的。

    解劝也解劝过了，可是宗泽这六十许的老头子，倔强得如一块花岗岩一般，怎么也是说之不动。最后无奈，小种只能亲送一程。

    长亭之中，小种对着宗泽拱拱手：“汝霖兄，丧中不能茹酒，就不在亭中置宴相送了。且兄丧不能远离，也不能直送吾兄百里，以尽别情。只能在此间告辞了。”

    宗泽淡淡一笑，回礼道：“这些时日，多承相公看顾，下官就此拜别。”

    小种犹自在嘱咐：“此次随从，带有万贯财货。汝霖兄要用来疏通门路，尽管放手使用。且种某已然拜表为汝霖兄分说，朝中哪怕燕王，也要看顾种某面子，想必汝霖兄是无碍的。可纵然能脱罪，汝霖兄大用却是难了，这岂不是屈了汝霖兄大才？若是都中不顺，还请回返渭州，种某扫榻以待。”

    以小种倔强刚烈的性子，宗泽违逆了他的好意，犹自还在这里絮絮叨叨的关切。可见宗泽才华品行，如何让小种心折了。到了最后，小种忍不住又长叹一声，埋怨道：“汝霖啊汝霖，你为什么就要回那个汴梁！”

    宗泽默然少顷，最后才缓缓道：“相公独忧西军，下官却实忧天下。此次女真大举入寇，西军上下，皆以为是燕王与之两败俱伤之良机，坐观可也。下官却以为一旦燕王不利，则有亡天下之祸，下官岂能在关西冷眼旁观？”

    小种悚然一惊：“这从何说起？”

    宗泽苦笑，终于在临行之前，对小种说了掏心窝子的话。

    大宋失却燕云十六州，开国之时，战略形势之劣就远迈前代。后来花了巨大的气力建立起河东河北防线，才勉强撑持下来。后来西夏崛起，大宋的战略重心又不得不转移到陕西诸路，陕西边事后来更成为新党掌握朝局的政治合法性之一。每年持续高强度的投入，终于将西夏一步步的压迫回去。付出如此之大，成果便是这个。但是代价也是极大。

    代价之一。就是养出了西军这个利益团体。坐镇陕西就能独得巨额中央投入。且还有回易之利，更不用说占据的大量陕西良田了。而西军毕竟是在关西，一旦中枢有事，有缓不济急之忧。而西军上下，也越来越变得像是坐拥陕西的土财主，轻易不愿意挪窝。就算是童贯一番折腾，总算是将西军带了出来平江南伐燕云，可是西军也没少给他扯后腿。最后伐燕战事就打成了烂摊子。童贯被牵连倒霉，西军赶紧就回家去。就为了走得快点，还舍下了已经被打成残废的环庆军。

    代价之二，就是对陕西投入实在太大了，大宋纵然富庶，也被拖得财政破产，且河北河东这等冲要之地，因而兵备废弛到了极点。可这里又是如何荒废得的？说难听点，西军不利，让出陕西缘边。还有关中，关中不守。还有潼关武关等天险阻塞，且河东还能扼其项背，巴蜀还能出汉中捣其亢要。而河北河东一旦不守，就是一马平川，直抵汴梁，倾覆这个大宋帝国的腹心之地！

    幸得大宋河北河东方向废弛，原来的强辽也衰弱了下去。这才勉强维持着局面未曾溃决。但是现在更强悍的女真又已然崛起，岂能将大宋的战略重心还维持在陕西诸路？可偏偏西军已然尾大不掉，大宋战略重心转移，已经成为一件千难万难的事情！

    若女真顺而南下，则大宋将会如何？

    宗泽宦海沉浮数十年，南北皆历，识见超卓。原来史上默默无闻的方腾都能看出这般绝境，宗泽又如何看不出来？

    可突然出现一个萧言，纵然出身不正，纵然行事跋扈。却在拼力弥合大宋这个战略绝境。在这天宇就要倾倒之前，拔剑而战！而方腾得遇于他，也做出了一番事业！

    天下皆昏昏，醒者独心忧。宗泽年老而不得用，本来也只能长叹而已。一时间际遇李纲，而入都门。虽然领了来说动西军的任务，宗泽此行却是纯然为了拖延。这个时候，萧言如何能够倒下？

    这个时候，在燕王就要大举出征之际。宗泽又如何能安居陕西，不尽一分自己的心力？男儿纵老，譬如冯唐。却仍雄心不已，只求不负生平之志！

    就是回了汴梁领罪囚系，又何足道哉？

    不过以宗老头儿的聪明程度，也是有把握自己回汴梁没什么大碍的…………

    听到宗泽最后推心置腹的一番话，小种半晌默然不语。他出身西军，与西军早就不可分了。宗泽的话，也只有听之而已。

    此时此刻，再无什么可以多说的。人各有志，各有所归，各奔前程就是。

    两人终于长揖而别，最后时刻，宗泽还是忍不住又说了一句话：“小种相公，多关顾一下岢岚军所在！万一有警，当出鄜延处军马，以应援太原！”

    小种仍是默然。

    陕西诸路与现在萧言掌握的河东分界处就在岢岚军，鄜州保德军延州等处军马，虽然地理上份属河东，但是长年与西军配合作战，广义上也算是西军一脉。不过当初老种都不大能使唤得此间军马，现在换了小种，又如何能让其为萧言火中取栗？

    更大可能，观望而已。

    看到小种如此态度，宗泽也只有在心内浩然长叹而已，辞别之后，出亭翻身上马，在骑士的簇拥下向汴梁方向去了。

    长亭之中，小种消瘦身影久久而望远去烟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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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山之上，几十名骑士在山道中艰难而行。这些骑士矮壮结实，皮帽下留着金钱鼠尾。正是女真甲士。

    檀州军马南援而去，此前能放到燕山北面去的哨探也大大收缩。再也维持不了对当面女真东路军的严密警戒幕。而春雨连绵，道路泥泞翻浆，也让檀州留置的少部分军马多了点安全感。

    而在檀州镇军还未曾回返之际，女真东路军的哨探，再一次出现在了檀州北面。

    从燕山之下而望，就是广袤的燕地平原。越过燕地，就是南朝的花花江山！

    越过这些先头遣出的女真哨骑，就能看到燕地北面，不知道多少车马在转运辎重粮食，不知道多少女真大军正源源不绝的赶来集结。杀气腾霄而起，就要向南弥漫而来！

    燕云十六州，在穿越而来的萧言踢打挣扎之下，终于一时间回返大宋。可是在云内诸州已然被女真西路军淹没之后。宗望所部，又对燕地诸州，即将展露他的獠牙！(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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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四十七章 天下如棋（完）

    汴梁两次宫变风潮，终于渐渐的安定了下来。不管朝局如何变迁，日子该过的还是要过。瓦舍酒肆茶坊，又恢复开业。街上人流又开始穿梭往来，而汴梁百姓，又开始传递着现今朝局中的八卦，一如平常时分。

    甚而金水门侧大球市子，也举行了一场六队争标大赛，为已经推迟的宣和七年赛季暖身。

    一切仿佛都是平日景象，所不同的，只有还在重修的宣德楼，还有在汴梁城中渐渐减少的那些北地燕王骑军甲士，提醒着大家这个汴梁，已经不再是往昔那座富贵繁盛几十年如一日的帝国都城了。

    朝廷格局的调整，紧锣密鼓的进行着，表明燕王自更进一步的掌握了权力之后，并没有停下来享受这权势巅峰的地位，而是还在为将来布局。对于这位枭雄人物，汴梁中人就是八卦闲谈中都默契的不如何提他名字。现今汴梁，对这位人物，实在是畏多过敬，忠心爱戴更是谈不上。不过连老公相连同外镇兵马加在一起都被燕王干脆利落的收拾了，他们这些小百姓，难道还敢有什么举动不成？

    既然若此，不如在燕王事上夹紧鸟嘴，安闲度日。

    谁都以为，经历两次宫变，各方暂时不敢挑战燕王，这安闲日子，应该持续长一点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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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与平日有些不同的汴梁富贵热闹闲逸日子中，一份份代表着朝局调整的诏谕，次第发出。

    挟制乱军。且勾连外镇。欲奉废太子复位的罪魁耿南仲。已然伏诛。圣人加恩，三族皆流千里，军州编管。一应耿南仲党羽，原已追夺出身以来文字，诛其得力腹心党羽七，本亲坐而流千里，家产抄没，军州编管。其余三十三人。皆流三千里，圣人加恩，家人不坐，若有恩荫，尽皆追夺，且抄其家产入官。以上犯官，三代之内，不得应试。

    另卷入乱事都中朝参官何栗等，京官，选官等一百一十九人。皆免官罢职，追夺出身以来文字。或流三千里，或编管，或刺配为军，或罚为役有差，家人加恩不坐，若有恩荫皆夺，且子侄辈终身不得应试。

    熙河军将主姚古父子，为耿南仲等辈蛊惑，不得诏谕便私自发军。念其无知之辈，且军至西京便恍然而悟，向燕王平乱大军请降。圣人加恩，姚古父子免官罢职，追夺出身以来文字，编管河东路。姚家子弟，因为皇宋出力数十年，不无微劳。圣人加恩，或罢职或贬官有差，当得感念天恩，出力以赎前衍。

    重臣蔡京，深蒙圣恩，执掌中枢数十年，仍参与此次乱事，且与罪首耿南仲沆瀣一气，虽非推立废太子之罪首，仍无可赦，着囚系入狱，以待秋时刑杀当令之际决之。蔡京子弟，皆免官夺职，追夺出身以来文字，编管军州，家产抄没入官。蔡家家人，恩荫皆罢，禁锢三代，不得应试。

    原东府诸公，或昧于事机，或因循苟且，虽不曾参与乱事，然则未曾事前发摘奸尻，仍难辞其咎。着罚俸降官各自有差。

    永宁军诸将王禀马扩，一时惑于耿南仲蔡京等辈私传伪诏，兵刺大河，尚幸途中幡然悔悟，举兵投诚。虽则罪深，然不无可恕之因。圣人加恩，王禀着降官三转，罚俸一年。差遣转为都门新建之神卫义胜军副都虞侯使，随征河东，军前戴罪图功。马扩降官三转，罚俸一年，差遣转为新建之天武威胜军都虞侯使，着遣戍燕地，军前待罪图功。

    废太子赵桓，两度为乱军所拥，以窥神位，实悖逆已极。然则太上尚在，圣人念及孝悌之情，着加恩贬为卫州团练使，编管河东太原府。

    降罪诏书，就这样流水价一般颁发下来。总体而言，还是息事宁人的盘算。然则终于开了大宋亦诛戮文臣的先例。让文臣士大夫辈，面对萧言现在把持的中枢，不得不多了绝大的忌惮。可现在还备位东府的文臣士大夫辈，也不是没有软磨硬抗。比如对于蔡京，本当立决，不待刑杀之时，却给他们硬抗成了囚系待决。谁都知道，一旦是囚系待决，哪怕随便一道加恩下来，蔡京就保住性命了——马上不就是郊祭改元了么？

    东府现今诸公，自然不会是对蔡京有多深感情，他们在东府，可被蔡京压制得够呛。但是这蔡京死活，却是大是大非的问题，杀耿南仲等几人，还能捏着鼻子认了。要是砍脑袋砍到使相辈头上，他们将来下场如何？这可不能成为成例！哪怕拼命拍马屁如张邦昌，在这点上都坚决得很，大有燕王若是一意孤行，他们这些东府诸公就卷堂大散之意。最后萧言也不得不让步，反正蔡家权势，已然一朝而空，暂时留他一条垂老性命，也就那么回事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稳住中枢，以固威权。

    蔡京如此，对于武臣辈自然下手更轻。姚古父子，编管而已。姚家子弟，还在熙河，等于是就交给现在执掌西军的小种处置，他想保想留，都只是随他。王禀马扩，虽然降官，但仍是重要差遣。反而有被燕王收入麾下，托以腹心的意思。

    虽然对军将出手温柔，但是对他们的实力，萧言却半点客气都没有，毫不留情的一口吞下了熙河军的几乎全部骑军精锐，还有一整个永宁军。萧言实力膨胀之下，已然在开始重建上四军了。

    罚过之后，自然是论功行赏。

    白时中为太宰，尚书右仆射。领衔东府。其余东府诸公。大多留任。新补入一人，就是今年才三十整岁的方腾，为门下侍郎，一跃而得清凉伞。且兼领着东府财计事和开封府尹的重要差遣，谁也不能以东府末班新进之人对待这名新贵。

    种师道追赠清河郡王，开府仪同三司，恩荫子侄及孙辈有差。种师中进位天平军节度使，陕西诸路安抚制置使。

    韩世忠进位保大军节度留后。河东经略使，领神武常胜军。岳飞进位忠正军节度留后，云内经略使，领龙卫万胜军。

    萧言终于以麾下实力，重建了上四军出来。老底子自然是神武常胜军，其中七成主力归于韩世忠率领，加上河东云内新募，总计四十八歩骑指挥。一万六千余军将正兵。老神武常胜军一部骑军，加上王贵等募集的云内强壮主力，燕地支援的部分兵马。主要组成了以骑军为主的集团，曰龙卫万胜军。总计歩骑三十四指挥，一万余军将正兵。

    而萧言原来都中新军余部，加上吞并的熙河军，燕地随而入卫的地方军马一部，建成神卫义胜军，歩骑六十一指挥，二万六千余军将正兵。转王贵为相州团练使，领神卫义胜军，汤怀王禀二人为副。王贵汤怀两人，萧言已经飞檄调他们回来。当然还让他们将郭家大小姐捎上，可郭蓉听与不听，这就不是堂堂燕王所能决定的了。所谓人力有时而穷，特别是对着长腿傲娇妹子的时候…………

    原永宁军主力，及燕地入卫军马大部，建成天武威胜军，歩骑四十五指挥，一万五千余军将正兵，余江为磁州防御使，领天武军，马扩为副。加紧编练武装，转而遣戍燕地。

    除了这上四军之外，还有燕王直领的燕王直和貂帽直，俱是在这上四军中选取精锐忠心敢战之辈，充入两直之中，比起此前，规模也大大膨胀，燕王直六百余骑，而貂帽直已然到了千骑以上的规模！

    而张显则进位殿前司都指挥使，仍领御前诸班直，仍提点皇城司，又加汴梁四壁防御使差遣，班直与四壁防御使辖下军马，亦有三千余军将正兵，且以此为骨干，还可以次第扩充。

    原来上四军为捧日天武龙卫神卫，现今上四军为神武神卫龙卫天武，神武常胜军已然取代原来诸军第一的捧日军！萧言麾下，已然膨胀到了歩骑七万余正军，俱是精兵锐卒，俱能拉出来做野战，这就是萧言凭借以震慑中枢，威服天下，并与女真做生死决战的本钱！

    至于萧言，几次辞让了朝廷的加恩殊典，一副恭谨到了万分的模样。仍为一字郡王，仍领西府。唯一多了一个辞让不得的兼领差遣，就是燕云河东河北京畿诸路宣抚制置使！

    京中之人，见到这个差遣，就已然明白，燕王拥驾亲征之举，已然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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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宋宣和七年五月十八，正是礼部选定的皇道吉日。

    虽然两经变乱，然则此次郊祭，在方腾主持下，仍然一丝不苟，一应仪制，全都从丰。正为以固此刻在萧言掌控下的中枢朝局威权。

    从汴梁至南郊圜丘，道路桥梁递顿憩所，全都整刷一新。仪仗卤簿若有缺少，从速赶制。传自唐时的天子佫车，也做加固粉刷。仪仗之士，尽以班直雄壮充之，若有不足，则从此刻尚在汴梁的神卫天武两军抽调。

    郊祭当日，天子御道洒扫一新，汴梁百姓香案顶礼，数千甲胄之士拥着天子仪仗，随而向南。而同行文武百官，冠带俨然，次第跟从。涌动之际灿若云霞。汉家威仪，于斯方盛。那些随驾而行，从燕地而来的汉家精锐，何尝见过此等场面？身在队列当中，只是头脑一片空白的随班而动而已。如此才知道，燕王带领他们，回归的是怎样一个国家，为之而战的又是怎样一个文明！

    宋时三年一亲郊，本来新君即位，不是必行郊天改元大典。然则赵楷得位实在有些不尴不尬。非得行此盛典以全法统。而这个时候也是固结天下人心的好时候——简单一句话。就是撒钱。大宋文臣武将组成的官僚机构。不是每个人都关心汴梁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有权臣当道，日常散漫奉职之余，就是关心着是不是能早些磨堪转官，俸禄中能不能钞少铜多，日常公使钱能不能加增一些，能不能早些够着恩荫子弟的门槛。

    南郊祭天，往往就是普赏天下。也是宋时官吏不小的一笔外快。此次为了祭天改元大典。方腾和左聊寄两人。一个还兼领着东府财计事，一个作为燕王幕府长史管着萧言的家当。费尽心思，准备了七百余万贯财货，用以遍赏天下，以邀人心。虽然这数字比不得宋仁宗时候但凡郊祭一赏就是一千二百万贯以上的水准，却也差堪比拟宋真宗时了。大宋国力这些年来一直在走下坡路，从神宗起郊祭赏赐就一路减省下来，赵佶更是个花钱大户，郊祭赏赐的时候不仅数额又做减少，钞的比例还能达到六七成。赵楷即位第一次郊祭。这般大方下来，想必中枢威权能固结不少。毕竟对于大多数官吏而言，能按时发工资奖金的老板就是好老板。

    这七百余万贯赏赐，钞只有三成，还全是新钞。筹措而来，费了相当大功夫。要不是最近抄了一批文臣家当入手，现在到处都需要军费战费的萧言还真拿不出来。蔡京一生宦囊所积，除了不动产之外，单在汴梁，可以变现财货就有二百余万贯之多。数十年执掌中枢，政以贿成，财源广进，豪奢万分，这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饶是冤大头为现在囚系在天牢中蔡京当了，萧言随驾在队列当中，仍然是为这一大笔支出心疼得皱眉咬牙，肃杀之气只是森然外放。燕王仪仗队列本来就是随驾队伍中煊赫异常的，燕王情绪不好，甲士也都默然，上百燕王直甲士跟着萧言一起拧眉瞪眼，周遭简直是生人绝迹，没一个人敢于稍稍凑近。

    萧言心情虽然不好，但是还得随着将这个流程走完。五月十七出禁中，直至圜丘离宫驻跸，赵楷沐浴更衣斋戒，以通上天。五月十八旦时，文武百官也班列而迎，赵楷着绛红纱袍，戴通天冠，独自步上圜丘。钧容直奏雅乐，无数上好香料四下焚烧，群臣舞拜。而赵楷诵读翰林学士们挠了无数头皮，穷了多少心思，写出来的骈四俪六的祷文，算是向上天报备。赵楷为大宋新君，以承天命，以抚黎庶，以命四方！

    改元靖康。

    历史的惯性仍然沉重，汴梁两经离乱，文臣武将，多少人抄家落职，还有人丢了性命。上一代的君王及所立太子，都双双折了进去。东府诸公在议定年号进呈的时候，就选了这么一个寄托于不要再折腾出事情来的靖康二字。

    这二字进呈，也合赵楷心意。最终转到萧言面前，萧言看着两个字发了半天愣。最后这点小事，也只能罢手。辛辛苦苦总算扶立了一个能与自家合作，且还算听话的东府出来。什么事情都要驳回他们的意见，然后自家独断专行，难道等着这个东府再与自家作对？

    靖康就靖康罢。不过这是一个有老子出现的靖康！

    赵楷终于在香烟缭绕雅乐齐鸣中完成了他独自一个人与宇宙室女座超星系团银河室女星系群银河系猎户座悬臂太阳系第三行星地球上空的那位上天的沟通过程，焚烧祷文以闻。

    然后赵楷就转过身来。

    群臣目光，就投向了位列班次之首的萧言身上。萧言默然少顷，举步上前。舞拜及地。

    “圣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言动作，群臣就随之整齐而动，皆舞拜在地。周遭无数侍立甲士也跪倒在地，呼喊声响彻南郊四下。

    “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萧言再度起身的时候，此时此刻，已然从宣和七年，改为了靖康元年，赵楷为君。内乱方息，仍潜流暗藏。女真在北，黑云滚滚压来。萧言已拥胜兵七万，却要孤身以抗这空前大敌。

    萧言静静的立于圜丘阶下，只是默然而立，就将在丘顶志满意得而笑的赵楷比了下去。多少目光，也只是关顾在这位一路扶摇之上，在大宋冲杀出一条血路的燕王身上。

    又有谁会知道，这个靖康之年，最终命运又会是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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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同一片天空下，燕地北面，女真东路军的调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紧密。但是檀州方向空虚薄弱的兵力，已经无法越过燕山侦知那里的动向。

    而在河东路当面，随着道路渐渐干硬，女真西路军和韩岳两人率领所部，向南也越退越快。两军分途，韩世忠退往汾河河谷宁化州方向，依托黄嵬山一带崇山峻岭，以石岭关为核心的诸多军寨据守。而岳飞退往滹沱河谷前代州方向，依托雁门关等险关军寨据守。而女真西路军也随之拉大了正面，铺天盖地的压在这河东缘边的重重关隘之前！

    天下如棋，在这样的大势之前，萧言已经竭尽所能，争来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棋势，可这棋局，仍然如斯险恶。

    如此棋局，终局如何，无人能知。局中之人，唯有尽力争杀而已！(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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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四十八章 破军星动（一）

    汴梁城外黄河渡口，数百舟船铺满黄河岸边，一如月前夜中遮天蔽日而来气象。

    而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却是载运新鲜出炉的天武军顺流而下至河北，一部辎重随船北运，一部则从陆路回返燕地坐镇。

    天武军主体，自然就是燕地经营出来的兵马和永宁军了。

    永宁军尚且在黎阳津一带等待改编，只是接到了号令。这对永宁军自然是件欢欣鼓舞的事情。自从被西军抛弃在关东之外以后，永宁军基本上就像是个没娘的孩子，纵然有王禀和马扩统带，也不过勉强维持而已，就是朝中诸公为了利用他们对付萧言，才算是过了几天好日子。这还是托萧言的福。

    当萧言燕地军马回返之际，如此兵威之盛，永宁军则干脆利落的表示不愿意打。军心如此，王禀马扩宇文虚中等甘心束手孤身回返汴梁领罪，自然是不为无因。

    现今永宁军改编成为上四军之一的天武军，又归于燕王萧言麾下。军心鼓舞，自不必说了。这些时日，就有船只源源不绝的输送军资粮饷器械畀予这些前永宁军补充。

    而天武军另外的重要组成部分，那些到汴梁走了一遭的燕地军马，现在正士马欢腾的铺满渡口左近。

    原来余江辛苦编练出来的五千余正军，萧言给他留了三千。原来辅军还有挟而以壮声势的燕地豪强部曲，全部都改头换面，转为朝廷经制兵马。分拨其他三军和留置天武军内。也是一半一半。另外还补充了些近畿之处投军人马。就算一时上不得阵。也可以充作辅兵。另外不足的辅军还有随军夫役等，到时候也可以在河北诸路及燕地征发。

    这些燕地汉儿，跟着余江走了一遭。只觉得一路来如梦似幻一般。因为伐燕战事显得凋零的河北诸路，在他们看来都是人烟辐辏，富庶绝伦，田间繁茂，村舍精洁。及至到了汴梁，这座地球上排名第一。甩开地球上此刻其他文明最为繁华城市两万多光年距离的大都市。简直让一个个燕地汉儿镇日大张着嘴巴只合拢不得。

    白日热闹自不必说，到了晚上，整个汴梁都如一片灯火组成的海洋一般！

    往日入营或者有甚差遣也还罢了，了不得晚上在寨墙上看着汴梁灯火发呆便是。临近天武军起行之际，秉燕王之命给赏给假，轮流出营在汴梁消闲。

    都中美食，吃得一个个舌头险些都吞进肚子里面。樊楼飞桥壮丽，一众北地大汉只是仰着头在门口发愣，让店中伙计不知道在肚内骂了几句村汉。瓦舍女郎美目流盼，让这些军汉不知道有多少人暗自发誓。说什么也要立了军功，得了军将身份。回来娶了这女郎！

    在燕地有家室的，只是尽情买了多少精美耐保存的吃食，多少汴梁惯用的精致器物。回返燕地，就给妻儿，换来她们的欢喜雀跃。

    对每个北地回返走这一遭的军将士卒而言，有个念头是共通的。这也是俺们的汴梁，边地风雪中卫戍转战辛苦，但也可携军功回返这个汉家自己营建出的天堂消闲。甚而在老后退职，也可安家于此。怎么能让在辽地上演的惨祸，就在此间重现？

    天武军的这些燕地出身的军将士卒，换了崭新的甲胄，配上精利的兵刃，打着簇新的旗号。就涌在这渡口边上，互相夸耀着从汴梁带了什么新鲜的物事，交换着这些时日在汴梁的奇遇。只听得欢声笑语，铺满河面，人马欢腾，士气高昂至极。

    突然之间，从远处人群中响起了欢呼声，由远及近，这欢呼声越来越高昂，不多一会儿，连滚滚的黄河涛声，都被完全压了下去！

    万千大军之中，就见分出一条道路，百余名燕王直甲士，簇拥着一人疾疾而至。正是萧言，万千大军只是拼命的向他欢呼致意。正是燕王，平定了燕地，让俺们重回汉家疆域。将俺们带至了这么繁盛的所在，并畀予大宋上四军身份。若非燕王，俺们现在不知道是哪处沟壑中的枯骨。而今日，燕王又来亲送俺们出征！

    萧言一身军中打扮，甲胄傍身。意气昂扬，不时向四下挥手致意。每一挥动间，欢呼声就更激越起来，一浪一浪，只是在这黄河渡口前滚动。这种军中雄壮之气，汴梁已经数十年来未曾得见！

    萧言及身边骑士，就在这样欢呼雀跃的海洋中一直向前，直抵渡口处。

    渡口馆驿充作指挥天武军装船转运的临时行辕。此刻一众军将与转运使臣，早早就出来相迎，行大礼于道左。

    在这么多人最前面的，自然就是余江和马扩两人。

    马扩也还罢了，如常行礼而已。余江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看起来好似在哆嗦一般。

    这也怪不得余江激动。在萧言渡白沟河反攻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守更棚的常胜军小卒而已，花名叫做余裤裆，只是贪恋被他们小头目霸占着的某个比他还大五岁的寡妇。为人蔫头蔫脑，说话词不达意。谁也没把他当成一回事。

    自从归于萧言麾下之后，余江虽然本事着实一般。但有一个好处，就是萧言说什么，就坚决奉行，不打半点折扣。且遇事也沉得下去，总能办得周到踏实。而且运道还算不错，萧言北渡白沟河之后，恶战无数。而余江也是无役不与，立功颇为不少，偏偏连半点伤都未曾受过。居然积功而得入貂帽都中。

    萧言在檀州经营，余江资历已够，放出来为王贵汤怀他们的副手。当时对于余裤裆能爬到这般高位，已然惊掉了多少常胜军出身老卒的下巴。都道是这厮鸟遇见燕王。燕王太过逆天，连这厮鸟一辈子没出息的命都能改易过来。

    余江也以为自家到此为止了，安心将这个差遣做好就是。每日奔走去联络燕地豪强。搜拢安抚流散汉民。收纳转运而来粮草。主持榷场收税养兵，选拔精壮编练为兵。不管什么差事交给他，都要办到踏实周至而已矣。

    那时候余江已然在檀州做久居计，还痴心的遣手下去寻那个寡妇。结果带回的消息却是那寡妇早就没于军乱之中，余江还怅然若失良久。

    谁也没有想到，余江运道，还远远未曾至此而止。萧言在云内兴兵，王贵汤怀都次第率领精锐往援。居然一举就将余江提拔成独当檀州方面的地位！

    当消息传来，余江直觉得自家似在梦中。当然就是更卖气力已报燕王恩德了。

    燕地虽然辽人丢下家当极多，能战汉民数量也是不少。但是在王贵和汤怀抽走不少精锐之后，余江又能编练出五千余骑，辅军称是，更能招揽更多燕地豪强，号令通行，北可越燕山，南可至涿易，可见余裤裆当真是改头换面。脱胎换骨，在萧言麾下。已经独当方面！

    这段时日，余江也成了家，娶的是燕地豪强女儿，花骨朵一般的十七岁少女。在他领军应召南旋回镇之际，已然有孕。兴奋得余江跟什么也似。只道是他一个不知死所的老光棍得有今日，全是燕王所赐，除了卖尽这一身血肉气力与燕王之外，还有什么说得？

    回师增援萧言平定汴梁，余江统军，行进极速，约束既严，沿途并无半点骚扰。回镇汴梁之后更是奉方腾号令，行诸般杂务差遣而毫无怨言，更花大气力参与分遣燕地军马与上四军中，其间做了不知道多少工作。如此恭谨奉命且能耐繁钜的军将，方腾甚是满意，甚而向萧言建议能留下他来专任汴梁四壁防御使差遣，并主持源源不绝编练都中禁军的重任。

    可萧言总是考虑到余江在燕地已有威信人脉，此刻燕地正是用人之际。还是以余江领天武军，再赶上千里路回返戍卫燕地。不过萧言也未曾亏待余江，上四军将主有他一席地位，与韩世忠岳飞这等重将并列！

    余江也愿意回返燕地，在那里经营那么久，早就人熟地熟。以大宋重将身份回镇，也算是衣锦荣归。还要讨取家眷送回汴梁，这一则是聪明表示忠诚，二则是也须得让家眷享享福。自家半生孤苦，儿子生出来了，却得不能让他再受苦了！

    如此厚遇，已然让余江觉得用性命也还不进。今日燕王更来亲送，这却叫余江如何承担得起？行礼之际，全身颤抖，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萧言翻身下马，亲手将余江掺起来，看着他那张忠厚面庞笑道：“好你个余裤裆，当日军中都是常常见面的，我没吃食了，你还知道给我藏一口。怎么这次回了汴梁，召见你两次，都抖得跟鹌鹑一样，现在来送你一程，还是这个鸟样子？”

    余江嘿嘿直笑，只是说：“那如何能一样，那如何能一样…………”

    有些话大庭广众如何能说得出口，只有燕王亲手带出来的那些有貂帽都背景的嫡系心腹私下里才会议论。燕王将来说不得要当君上圣人的，这叫人如何还敢和此前军中一般，燕王锅里面的吃食都敢去抢？

    萧言一笑，招手又让一旁沉静而立的马扩过来：“东流（余江附庸风雅也请人给自家起了字），子充。你们回镇燕地，我总是有些放心不下。所以来看一遭，也不想惊动那么多人，不过就想再嘱咐几句话。”

    余江和马扩心下都是暗自道：“你燕王如今身份何等贵重，一旦到来，岂有不惊动全军的？”

    不过萧言如此说，真的是有要紧话语再叮嘱交代。此间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就当先引路，将萧言恭迎至了馆驿之内。

    萧言也不入屋宇之中，就在院内和两人立谈。

    “…………我就几句话，说完便走。女真东路军动向，总是大患。你们动作一定要加快，能赶得及回镇燕地，那就最好。要是赶不及，就沿着白沟布防。白沟再是不利，就退守黄河。无论如何不能让女真大军过河！我在河东能不能专心与宗翰决而胜之。大半就是依靠在你们两人身上！”

    这话在临行之前军议。萧言并未曾明说。军心士气可鼓而不可泄。且天武军中，骨干都是燕地出身，要是这做了最坏打算，准备一路糜烂到黄河边上的预备说出来。只怕军心都要骚然。可是如今相别在即，萧言终于忍不住赶来，又叮嘱了几句。

    对于女真东路军的大举入侵，要做好最坏打算。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要死死拖住他们。并且维持着天武军军心不散！

    如此实在是重任在肩。余江马扩对望一眼，饶是两人此前没什么交情，关系很是一般。此刻也忍不住有了共经患难的感觉。

    萧言目视马扩，马扩悚然一惊，肃然行礼：“末将自当遵从余将主号令，同舟共济，燕地失败则战于河北，河北不利则据守黄河，除非末将战死，否则决不让女真鞑子南渡黄河一步！”

    余江也行礼道：“大王。你知道俺打仗不怎么来得，安抚人心。收束军伍还是勉强。只要关于战阵之事，俺自然多听马将主意见…………至于对女真鞑子，其他的俺不敢说，总是舍了性命也要为燕王谨守东面就是。若然不效，也不用燕王论罪了，俺反正早就死在阵前了。”

    萧言默默的拍拍两人肩膀。

    天武军去后，自己就要率领神卫军拥御驾亲征河东。此去就是连番大战。重压之下，原本这些事情不过去一封书信或者西府号令就能办妥的事情。萧言还是要在百忙之中，嘴碎的过来叮嘱一句！

    此刻见到两人没有夸口一定能守住河北，而是一副谨慎准备死战的态度。萧言反倒是稍稍放下一点心来。点点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只是默然注视他们少顷，微微欠身：“尽量活着回来见我。”

    说完这句话，萧言就转身而出。

    上百燕王直甲士，一直在外等候，见萧言出，就将他迎上坐骑。

    万千健儿，见到燕王旋进旋出的身影，又发出了大声的欢呼呐喊。意气昂扬，直冲霄汉。

    萧言勒马，缓缓回顾这滔滔黄河，还有黄河岸边这些自己几年来苦心聚拢的麾下精锐。

    马上自己也要统军而上河东，这么多几年来追随于自己麾下的好男儿，再见面时，还能剩下多少？

    但愿那时，豪杰虽逝，河山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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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腾在开封府的衙署之中，书房之内，两盏饮子冒着热气，方腾与一人默然对坐。

    那一人晦气脸三角眼吊梢眉，正是惊鸿一现的第八平。

    方腾慢慢放下手中饮子，轻轻道：“某保先生入燕王幕中，随而从军北上河东。以先生大才，如何不能求一个封妻荫子？为何先生就是不愿？”

    第八平淡笑道：“前为燕王效力不周，无颜再在燕王面前奔走。这话就请相公再不必提起了。”

    方腾一撇嘴：“燕王自是想说动君上御驾亲征，先生其间出力，大有作用。若不是蔡京作梗，岂能闹到最后那般地步？人力有时而穷，先生也可谓劳矣。就是为先生求个出身，也是正论。为何先生就自矜如此？”

    第八平仍是淡笑：“学生还有些恩怨未了，不敢启行离开都门。还请相公不要再强学生了。”

    方腾默然又饮了一口，淡淡道：“既如此，那先生就在此间帮帮我的忙吧，但赞画而已，不敢以先生行太多劳心劳力之事。”

    第八平想了一想，拱手道：“敢不从命。”

    方腾停杯不饮，起身送客，临行之际，一张英俊常带笑意的面孔却肃杀了起来：“某知先生恩怨未了，然则了结此恩怨，学生自当乐见其成，不过要是牵连到燕王大局，且莫怪某对不住先生！”

    第八平洒然一礼，不语告退。

    方腾看着他的身影，微微还礼而已。

    萧言出征在即，汴梁就是他坐镇了。这个有着太多人，有着太多心思的大都市。就是他和张显三头六臂，也不能完全照应过来。这第八平与赵家两代牵连极深，正是燕王大业用得着的人物，但是却要防着他，使出太过危险的手段！不能让他随燕王出征河东，留在身边看着，也是一个没奈何的选择。

    而第八平潇潇洒洒的出了衙署，安步当车，回返住所。

    与赵家恩怨，还远远未曾到了结的时候呢。直到将赵家，从这天家至尊宝座赶下来，才算终结！天幸这个大宋出了一个萧言！

    到那个时候，只要心愿得偿，就是自己身败名裂，粉身碎骨，又何足道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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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四十九章 破军星动（二）

    汾河河谷之中，一队人马正不疾不徐的向南而行。

    此时北地，春光正盛，虽则河东之地山黑而林稀，然则河谷之中野草繁茂，野花点点，汾河水流溅起碎琼乱玉，仍然别有一番景象。

    河谷两岸，到处都有村庄聚落，此刻正是田间劳作的高峰时候，到处都看到农人身影，在辛苦的伺弄庄稼。然则往常田边村妇送饭，儿郎嬉戏的热闹景象，却再不见。这些劳作农人，在田间还不时北望，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石岭关外，正有大队女真军马，正在做叩关之势！

    河东之地，从唐末至宋初，就是战场。多少强藩在这里混战，五代之中几代君王，都崛起至此。而宋立之后，与后汉更是缠战十余年，打得河东几乎变成了一片白地。而与辽人之间缠战，持续时间更长。澶渊之后，边界烽烟渐熄，原来在河东缘边设立的密密麻麻的军寨堡垒关隘，也多废弛，可是这一次无数胡虏压来，原来关外大量百姓如云如雨的仓皇涌来，却让这些战乱记忆，一下就回到河东百姓心中！

    这一队人马经过，很是吓了那些在田间劳作的百姓一跳，后来看到这支军马打着神武常胜军旗号，这才放下心来。

    河东边地，武风素悍，虽然比不得燕地云内那些迭经丧乱的汉儿。可是比中原腹地也强胜不少了。这支打着神武常胜军军号的人马，自北面掩护着大批内迁难民退来，就据守关隘。整治防务。也不甚扰民。甲胄精良。兵刃锐利，约束森严，且满是煞气，一看就是强兵模样。有这么一支军马坐镇，这才让他们没有举家逃难，而是还在坚持着田间劳作。

    不比富室纷纷南下而走，寄于看似更安全的太原府左近安置。寻常百姓，不劳作便是不得食。抛家弃业。泰半唯有辗转死于沟壑。他们辛勤劳作，缴纳贡赋，繁衍生息。只求上位之人，能在外敌入侵的时候能给他们一个最为基本的安全保证。而在两宋之交，上位之人，已然堕落得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又是这些百姓，持戈而起与胡虏战，染得汉家江山一片血红，可最后还是宗泽三声渡河而亡。河朔河东义军被上位者遣散！

    这一队人马，拥着一名未曾披甲。裹着一领敝旧披风的长大汉子。正是新鲜出炉的保大军节度留后，河东经略使，兼领神武常胜军的韩世忠了。

    这一路行来，正是巡视沿着汾河河谷布设的神武常胜军防线，还有诸多军寨的修备情况，另外还要视察一下云内难民安置迁徙的情形。

    这一路行来，情形还算是不错，神武常胜军是燕王萧言的起家人马，新建上四军中号称第一。现下心气正是最高的时候，如何能让其他军马比了下去。就是韩世忠也觉得节度留后不大够味，想得一个节度使耍耍，督促既严，奔走往来不停。神武常胜军上下被催促得发疯也似的整备防线。从北到南，以石岭关，细腰寨，窟谷寨为核心的三道防御体系，将汾河河谷这条通路遮挡得死死的。韩世忠自有信心，女真鞑子要是这样一路硬啃过来，等打到太原，估计得明年去了，且不知道最后还能剩下多少人马。燕王带领大军，走着打也把这支女真西路军全部收拾干净了。

    虽然防御体系还算是满意，女真西路军撒开正面，只是在河东缘边防御体系之前巡梭试探，一时不得叩关而入。可此刻韩世忠脸上，也只是喜忧参半的表情，说起话来，也是心事重重的模样，没有以前那副语声响亮，仿佛天下事都不放在心上的爽利气度。

    心中所喜，一则就是从云内到河东这场后退作战进行得顺利，将女真鞑子西路大军挡在了河东缘边之外。二则就是自家名位扶摇直上，燕王将神武常胜军老底子交给自家，可见信重。将来只要燕王不倒，他们这批新鲜的军功勋贵，不难成为世家。

    而心中所忧，则是此次战事，眼看就要波及半个北中国。这是绝大关口，也不知道燕王能不能迈过这一步去！

    女真东路军那边燕王自有安排，那里不是自家的战区。韩世忠也不操那个心。单论河东这里战事，自家据守的宁化军方面，还有岳飞据守的滹沱河谷那一线，韩世忠都放心得下。可就是紧紧相邻的岢岚军方向，韩世忠却总有隐忧。

    在蔡京短暂用事的时候，对河东也有小动作，做了人事安排。原来供职中枢，官位至徽猷阁待制的折家后人，才兼文武的折彦质迁为龙图阁直学士，河东路安抚副使，出镇府州方面。就是要统合丰府鄜等处的折家兵马，为威胁萧言掌控的大半个河东的侧背计。当时萧言正要引蛇出洞，就装着对这件事情没有看见，而折彦质就顺利出镇。

    现今河东，有吴敏这个安抚使，负责转运粮草，安抚后方，接济韩世忠岳飞两支大军。有韩世忠这个河东经略使，主要掌握河东路军事，应对女真西路军。还有个河东路安抚副使折彦质，统合折家军及西军一部，背后依托陕西，自成体系。

    所谓折家军，就是从五代一脉传承下来，真正算得上大宋藩镇的丰府鄜一带的军马。出身异族，不过已然完全汉化。早期大宋要利用他们对抗北汉，对抗辽国。后来又要利用他们北对辽人西京道，西抗西夏左厢神勇军司，不时还要西渡黄河，去配合西军在横山进行的战役。

    正因为这独特而重要的地位，折家世世代代统御这河东一角之土，自养军马，自辟僚属。折家数代，为大宋战死子弟不知道凡几。而蔡京将折彦质出外，就是将这支折家军马用上，一旦有事。可以用来牵制萧言的河东神武常胜军。

    可这布置才做出未久。只怕折彦质还没走到府州呢。一场宫变蔡京就已然倒台。这一招棋没对蔡京派上半点用场。

    可对折彦质而言，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出身折家，妥妥的将门后人，崇宁年间又中了进士，才兼文武，被目为折家那一代出类拔萃人才。三十岁的时候就以朝请郎为直秘阁参军事，一路被赵佶破格提拔，四十许人就有入东府的资格了。受赵佶之恩既深。又是自负倨傲之辈，如何能对萧言这等权奸之辈心服？一旦回归折家根本重地，就如龙归大海，不管是吴敏还是韩世忠，甚至是汴梁的萧言，渭州的小种，谁也别想能指挥到他。

    如果只是指挥不动，倒也罢了。韩世忠也就指望折家能谨守住河东西面就行。反正最后苦战恶战还是燕王带着俺们打。

    折家军中，虽然最为能战的折可适已然垂垂老矣，他所统带的那一批精兵强将也多解甲养老。而折彦质文臣当得太久。现在军事上依赖的就是府州知州折可求。虽然折可求比之折可适差得太远，且是甚为轻易之辈。但折家军的战斗力多少还有点。若是能踏实打仗，应该坚持一段时间没有问题。

    可是当韩世忠迁为河东经略使之后，曾经遣人将了一封极其客气的书信，去送及折彦质。告以当前局势，请折彦质整顿北面防务。可送信人连折彦质衙署都没进得了就被赶了出来。不过听闻折彦质还是下达了整顿防务的号令。至于有多少成效，那就难说得很了。

    折家势力，与韩世忠统合兵马的交界处，就是岢岚军。这岢岚军当初就是折家先祖折御卿为大宋从北汉手里夺下来的，并主持建立岢岚军，设立军寨堡垒，由天洞堡向北更增筑长城，这岢岚军也是属于折家势力范围的。向来不许神武常胜军越过作为边界的岢岚山半步。韩世忠也从来不去惹这个麻烦。

    可是女真鞑子万一在石岭关和雁门关前不逞，转而向西从岢岚军破口。岢岚军内有一条东西向的岚水，河谷之地虽不如汾河河谷滹沱河河谷两条大道那般宽阔，但也足可以通行大军。沿着岚水河谷，一路向东，只要打破由折家军马据守的洪谷寨，就可以进出岚州与宪州之间，截断了神武常胜军退往太原的道路！

    韩世忠面上粗豪，但是思虑却极周密。在匆匆布置了正面防线之后，就赶回来视察这个西面侧翼的弱点。于途而来，都是考虑的这个问题。

    在他看来，只有将这个口子堵住才好。但神武常胜军就这么多军马，处处皆备则处处皆寡。只有指望燕王率领大军速速赶往河东。抽调一部军马将这口子堵上。就算是折家军敌视自家这一方，可是岢岚军属于他们的地盘，总要能守上一阵罢？再留置点预备军马以应急，应该能撑过万一了。

    等燕王大军到来，至少在河东正面，可以据险而守。女真西路军就一个残破的云内诸州为根据地，粮秣不足，野无所掠，师老兵疲之后。就可从石岭关和雁门关两路出击，与宗翰所部寻求决战，稳稳的攫取一场胜利！

    一路行来，一路思来想去，到了最后韩世忠终于有了点头绪。这才精神一振，举着马鞭遥指前方：“直娘贼，前面就到窟谷寨了，这一路走得甚是辛苦，今夜许你们饮酒！明日都给俺打叠起精神来，好好四下巡视，等从窟谷寨回返，从俺老韩开始，有一个算一个，夹紧了鸟嘴，一滴酒也不许沾！到时候俺也学得岳鹏举，老大军棍不留情面的打！”

    韩世忠身边两将，左为牛皋右为屈盖。两人一样黑塔般的外形，都是使钝兵刃的骑将、虽然牛皋已然是滑州防御使官位，而屈盖还是个小使臣身份。可两人交情相当不错，好酒更是一般的。这些时日，军中酒戒森严，两人都不敢犯禁。听到韩世忠突然开了口子，两人都是眼睛发亮，对望一眼，率先越众而出。

    “将主发话了，还不直娘贼的快走？夹着屁股磨蹭，囚攮的学瓦子里的女娘？天黑前不至窟谷寨，不等将主军棍了。俺们就老大拳头一个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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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鄜州以西。地斤泽东。沿着东西向的浊轮川两边，多有牧民帐落聚居。随着女真横扫辽人西京道，兵威草原，索取贡赋，抽调强壮为辅军，更征集牧民牛马为南下军粮供应。不少草原牧民，一路迁徙到了此处，人烟一时繁盛起来。

    不过这时。牧民帐落，却是浓烟滚滚，数千折家军将士，纵横驰奔，到处大砍大杀。一路已经摧破了好几个部落，斩杀了数百毫无戒备的杂胡，掳掠了上千头牛马。折家军将士，不论马上步下，人人俱是满载。

    几名年轻军将飞也似的弛上一个小丘，朝着中军大旗下一名中年汉子下马行礼回禀：“将主。这一次又得了八十二个首级，俱是强壮。没有老弱充数！”

    那中年汉子，正是此代折家统军第一人折可求了，虽然是文臣差遣。但始终惯于军中行事。长手长脚面貌粗粝，再加一个很是阴鹜的鹰钩鼻子，半点也看不出文臣气度在哪里。

    当下他只是手一摆：“首级也还罢了，迁转升官，现下意思不大。无非让俺那侄儿知道俺们没有白走一遭也就罢了。俺那侄儿性子刚烈，也不会向汴梁燕王求子弟迁转。现下就是让俺们折家子弟见见血，这个世道又乱了起来，兵强马壮者有的是前程！直娘贼的等燕王和女真鞑子打得两败俱伤了，凭什么整个河东都不能是俺们折家的？”

    折彦质是折家名将折可适的儿子，论岁数折可求和折彦质差不多，可论辈分折可求却是折彦质叔叔。虽然折彦质官位高崇，但真正领折家兵马的，却是折可求。因为兄长折可适虽然老病，但是仍然尚在，折可求对这个侄儿也算是面上听令。但是真正行事起来，却多半是自行其是。

    折彦质虽然敌视萧言一方，但是也还知道女真鞑子南来事大，下令河东缘边戒备，整顿防务。且让折可求率领精锐入岢岚军。可折可求却只是着人马谨守丰府鄜等根本之处，自家不去岢岚军，倒是带着数千人马西出西夏左厢神勇军司地盘，沿着浊轮川一路攻杀抢掠过来。

    其时西夏已然半死不活，左厢神勇军司军马都快退到地斤泽以西了。浊轮川根本没有党项牧民，此时全是从草原迁来懵懵懂懂的杂胡。给折可求带领子弟军突然而袭，半点抗手的能力也无，给杀得鬼哭狼嚎四下奔走。

    回禀军情的军将都是折家年轻子弟，多是彦字辈的。听到叔叔将主这么一说，凭首级得功的热切顿时就被泼了一盆凉水，各各有些讪讪的。一个折家年轻军将迟疑一会儿，终于道：“将主，宣抚号令，让俺们备边于北，现下却西来了，这一次缴获不少，是不是该回去了？”

    折可求一瞪眼：“回什么回？女真鞑子和燕王人马打生打死，又关俺们什么事？只要丰府鄜不失就足矣！俺那侄儿和燕王不对付，却总还要撑着名臣气度，命俺们守岢岚军打下手。俺这般行事，正是省得俺那侄儿为难！女真鞑子真要从岢岚军而入，也是奔太原府去。俺们正好到时候抄其后路，到时候有的是仗打！这个时候不借着这些杂胡练练兵，还等到什么时候？才出来这么些时日，就吃不得辛苦想要回转了？亏你还姓折！”

    这一番话顿时就斥得那名年轻军将诺诺而退。谁都知道这位将主其实打的心思就是坐观女真鞑子和燕王军马两败俱伤的盘算，趁势看还能不能扩充折家势力。大家纵然心里有所腹诽，但折可求已然决断，大家还能多说什么？

    折家这一代两名重将，折可适与折可求兄弟两人。折可适已然病得老糊涂了，只是在病塌上辗转，就算调理得宜，也撑不了几年了。折家军中事宜，就是折可求一言而决！

    看着这些军将诺诺四散而去收拢人马，折可求仍在中军旗号下张一胡床大马金刀的坐下了。拈着颌下几根稀稀拉拉的须髯眯着眼睛自是思量。

    就坐观成败罢。除了丰府鄜不容有失之外，其余的随燕王和女真鞑子打去！若是燕王胜，不妨抄抄后路敲敲边鼓。燕王那时也该元气大伤了，还不得笼络折家？

    若是燕王败了…………那个时候大宋还不得更倚重折家来稳住河东局势？至少在河东一路，折家就当一言而决，地盘也再不止是这偏远荒僻的三州之地！

    要是为燕王谨守岢岚军，河东局势稳定。燕王拥御驾亲征，再带来数万精兵强将，女真不逞而退，河东是燕王的根本要地，他要是顺势吞了折家地盘该如何是好？熙河军，永宁军，都被燕王一口吞吃，凭什么折家就能例外？还是让燕王打得更辛苦一些更好…………

    俺那侄儿，还是太过于书生气了些啊…………

    （折家百年为大宋御侮，战死者不知凡几，可称满门英烈。偏偏两宋之交，就遇到了这么个折可求！

    在没有萧言的那个时空中，不要说什么兵败被围折可求才投降女真。自从降后，折可求便为女真说降犹自在苦战的自家袍泽，为与另一个大汉奸刘豫争位，卖力的为向导，为走狗，进攻曾经百年与折家并肩作战的西军，手上鲜血无数。

    折家百年声名，正因此辈，毁于一旦！————奥斯卡按）(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ps：更新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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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五十章 破军星动（三）

    汴梁城中，人心浮动。不为他事，就为明日之中，燕王就要拥御驾亲征河东！

    有宋以来，御驾亲征之事不少。艺祖不必说了，后世传言一条枪棒打服四百军州。南征北战少有败绩。就是太宗，也曾亲征平灭北汉，高粱河一战也是撑到最后，以皇帝之尊，负创坐驴车逃归。

    其是时也，唐时至五代传承下来的汉家余烈，尚且可贾。然后再传至真宗，辽人南下，就吓得真宗差点迁都走避，多亏寇准脱颖而出，强以真宗亲征河北，稳住军心人心，最后缔结了澶渊之盟。

    真宗以降，历代帝王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如何还有这分胆勇血色，敢于御驾亲征？就算群臣之中，也再无一个寇莱公！

    时值末世，一切都渐渐有崩塌景象。百物腾贵，江南民乱，边关兵火不绝。就是汴梁这个安乐窝，也经历了两次兵乱，天家威权，为之重挫，都门人心，为之惶惶。

    可一旦燕王拥御驾亲征消息确定，却莫名的鼓起了人心。不管怎么样，这至少是一个敢做事敢任责的燕王。且御驾亲征之事，已是近百年未逢之盛典，恭逢其间，幸何如之？

    汴梁是一个爱热闹的城市，特别在经历了两次兵火离乱之后，更需要这样的大热闹来转移注意力。近日以来，汴梁百姓都欢喜鼓舞，准备香案，在御驾亲征之际夹道顶礼。而瓦舍女郎也在排演雅乐，学唱岑参边塞诗，准备到时候两旁道中。娇声漫唱。以壮大军行色。市井浮浪子弟。在两次兵乱中侥幸得脱，未曾掉了脑袋或者编管到几千里之外的，这个时候又佩刀悬剑的出没在平康巷里，口口声声要投军随征，博一个甚鸟功名富贵出来。

    可恨此刻陆放翁与辛稼轩一个才出生，一个还负十来岁，不然他们此刻若有铁马秋风大散关或八百里分麾下炙的名篇出来，还怕不一时间汴梁全城传唱？

    多少前禁军。前拱卫禁军遣散之人，这个时候都被募而为随军民夫丁壮，准备跟随出征，转运物资辎重。连日也在与家人殷殷告别，准备行囊。燕王威势，文臣辈可能才受到教训，他们这些前禁军军汉可是领教够了，燕王一声有召，谁还敢抗命不从，蛊惑生乱。死也不去河东？好在这次只是随军转运，不必亲临前敌。而且燕王对这些征发转运强壮也是要给直的，好歹心下能放得下些。

    此次亲征之事，局中之人，在这些时日当中也各怀心思。

    赵楷作为最大的招牌，这些时日只是过得糊里糊涂。且喜新君地位已然名正言顺，又惧此次被萧言强挟御驾亲征，也不知道安危如何。于途当中，辛苦不辛苦。一旦兵败，不知道还有没有先祖运气，有一辆驴车恰好等着，让他能安返汴梁。而一旦萧言兵胜，威权更甚，自家这个皇帝不知道还能坐多长远，而忠义之士，如何来保住这赵家至尊地位。

    种种桩桩念头揉在一处，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麾下除了一些被萧言吓破胆子的内宦之外，实无一个得用之人。想遣人密密寻第八平问计，偏生又找不到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第八先生了。最后也只得心一横，赵家对天下深仁厚泽垂百余年，想必皇天庇佑，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女真鞑子就自行退去，而萧贼又在军伍之中突然暴毙了呢？

    而赵佶连同废太子，都要被萧言迎养至河东。从此如果没有什么大的变故，说不得就要终老于河东之地了。

    废太子赵桓，已然是心如死灰，再经不起折腾。能与废太子妃朱氏重聚，终老于河东，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就算是哪一天萧言甲士突然送上白绫和鸩酒，除了领教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而太上赵佶，也无奈得很。他本来尚帝姬与萧言，就是想着投机，离间萧言和赵楷之间关系。虽然也算是得计，赵楷在蔡京蛊惑下死赖着不肯御驾亲征，最后还趁势卷动起一场变乱。可萧言在平灭变乱之后，还是奉立着赵楷。赵佶更是在兵乱之夜以为萧言要弑君，丢光了颜面，连懿肃贵妃和柔福帝姬对他都不甚搭理。现今赵佶身边，除了一些宫娥内宦之外，就剩下一个已然垂垂老矣的梁师成了。去往河东，赵佶也就默然领受，再无什么声响。

    而都门中人，仍然有人潜藏在黑暗中，等候着萧言离开汴梁的时候到来。且等着他战事不利的消息。纵然这些人物在萧言威势之下一时潜藏爪牙，但真有了那个机会，仍然会毫不留情的扑向萧言狠狠撕咬！

    真正的有识之士，虽只有寥寥几人，却在担忧着一旦燕王不能胜，女真大军铺天盖地而来，那时候这个大宋，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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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府邸，仍然是那个寒酸狭隘的模样。不过自从小哑巴乖乖听话，不再坚持随萧言北上，也对这里收拾整治了一番，好歹没有以前那种混乱情状了。且方腾还在选定官产，准备营建为新燕王府邸，这事情萧言不管，全部都交给了小哑巴操持。

    出征在即，每日连轴转着整建随征神卫军，安排途中警弼，并且与麾下等人筹划河东战事方略的萧言，也终于自西府归家。花厅中设宴，与小哑巴李师师等人欢聚。至于名正言顺的燕王妃茂德帝姬，萧言却没通知让她入席。在这事情上萧言实在有些头大，现下是真不知道如何处理和茂德帝姬之间的关系了。堂堂燕王。也只能作为鸵鸟。将头埋在沙子里面。等这场战事打完之后，再考虑这个问题了。

    花厅虽小，却有家的味道。席间萧言正坐，小哑巴和李师师陪着，莺莺娇软，燕燕轻盈。只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厅中不时回荡着两个女孩子娇笑的声音。侍女穿花蝴蝶一般在旁服侍。宛然就是富贵升平气象。

    可是两个女孩子虽然努力在笑，眼神中的担心却是藏也藏不住。此次大战，兵火连天。萧言以新整练的四军。在蔓延上千里的战线上和女真大敌做决战。且侧有靠不住的西军，朝中之人也在等待着萧言撑不住的机会。谁知道这一去之后，萧言还能不能回来？

    既然跟了这一个倔强得想将这塌陷下来的天宇撑住的男人，那么就要承受所有的一切。良人出征在即，且尽今日之欢。若萧言凯旋回返，则盛妆迎于道前。若萧言战至箭尽枪折，从此托体为山岳。那么就追随他同去就是，这有什么难的？

    席间小哑巴笑颦如花，李师师秋波流转。萧言持杯，只是笑吟吟的听着小哑巴比手画脚的对李师师说着当初她和萧言共经患难的故事。听到后来。李师师不住掩口轻呼。她也从来未曾想过，萧言和小主母共同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而小主母就曾经为了不拖累萧言，而自沉冰河！

    现下李师师才恍然明白，为什么茂德帝姬如此美貌，连李师师都略略有自愧不如之感。萧言却忍心对她不闻不问，不管和茂德帝姬诞下世子到底有多大好处。萧言和小哑巴一路互相扶持走来，早就是不可分了。

    小哑巴故事里，还有一个郭家娘子。与萧言恩怨纠缠。后来更为萧言在云内借辽人公主名号与女真血战，情义之深，世上少有。而这郭家娘子，在良人心目中地位，也不问可知了。

    不过李师师也安于自己地位，所托良人。真的是连天塌下来都能撑住的男子！两代帝王，拨弄鼓掌之间，一场兵乱，蔡京囚系。天下威权，半操于手。且一切都是白身奋斗而来，赵佶那个坐承祖荫的浪荡子如何能比？

    更不必说，良人在床第之间，也是龙精虎猛。有的时候让李师师忍不住怀疑，萧言是不是憋得太狠了…………

    李师师听着小哑巴说话，一边感叹一边转着自己心思，越想却越是觉得脸上发烧。不过今夜也只能按捺了，无论如何，今夜萧郎也是属于小主母的。在这上头，李师师可精明得很哪。

    而萧言只是静静的听着小哑巴说话，心下思绪变幻。到了最后，却全是温柔情义。自己在万难之中，总算是和小哑巴走到了这一步。荒村孤女，已经成为盈盈少女。而自己，也走到了终于要决定能不能将这沉重历史掀动的那一步了。

    血火兵戈，朝局争斗，在这一刻似乎就突然远去。自己就恍然在一个咖啡厅中，眼前明艳少女抱着一杯卡布奇诺一边喝得鼻子上都是奶油，一边比手画脚的在说些什么。眼神中投过来的，全是生死不渝的情义。自己只想这一刻长远些，再长远些，直到永远。仿佛自己这一次离开，就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这个少女了。

    可转眼向咖啡厅的落地玻璃窗向外望去，就见到火焚之后的汴梁残垣断瓦，看到铺满大地的白骨，看着汉家百姓，衣衫褴褛步履蹒跚的在寒风中向着北方哭泣走去。

    一群群浑身血污，甲胄残破的战士，从尸堆中爬起，向着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副白领模样的自己大声呐喊。

    “带领俺们再战一次！再战一次！”

    “燕王！”

    在他们的头顶上，破军星光华大放，照亮了北边天宇！

    ~~~~~~~~~~~~~~~~~~~~~~~~~~~~~~~~~~~~~~~~~~~~~~~~~~~~~~~~~~~~~~~~~~~~~~~~~~~~~~~~~~~~~~~~~~~~~~~~~~~~

    “萧大哥？”

    一声轻柔动问，眼前莫名而现幻境就突然破碎。再转头间，小哑巴盈盈俏脸正关切的对着自己。

    就算再舍不得。也要离开。不管自己还能不能回来再将小哑巴拥入怀中。这次离开做最后的血战。就是自己主动选择的命运！是被千年前这些不屈英魂召唤而来。必然要承担的命运！

    不如且尽今夜之欢。

    小哑巴敏锐的感受到了萧言的情绪变化，浅浅一笑，满是温婉。会说话的大眼睛仿佛就在告诉萧言。

    萧大哥，不必担心。

    你一定会回来，我们等你。

    李师师在旁轻笑了一声，起身避席，向着萧言和小哑巴行礼：“妾身暂且告退，明日自当恭送大王出征。并日夜焚香颂祷，祈愿大王早早凯旋归来。”

    花厅之中，萧言缓缓起身，走向小哑巴。小哑巴耶律余里衍眼波流转，双颊红晕。萧言一笑：“该回去休息了罢？”

    小哑巴乖乖的点点头，轻轻起身。早有乖觉侍女在前引路，一路回返小哑巴的庭院。

    这些服侍小哑巴的侍女此刻恨不得放鞭炮了。燕王终于要和小主母成就好事。虽然没有一场大婚盛典有点那个什么，不过总是好事！小哑巴的侍女都是北人，燕王那个娇滴滴的美貌燕王妃却是大宋帝姬，将来燕王宫廷之中。南女和北女有得斗呢。燕王临行之前，想着的还是小主母。要是今夜能有个世子出来，那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

    就在途中，突然就看见几个身影，两边是侍女举着灯笼，手足无措的照明。光晕之中，茂德帝姬拜倒路边，鬓发凝露，也不知道等候多久了。

    小哑巴一怔，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身边侍女讷讷回答：“燕王妃早就在此间等候，因为大王在家宴中，婢子等不敢打扰。所以就…………”

    现在内宅中掌权的，自然是小哑巴这一系。今夜燕王和小主母欢聚，谁敢打扰？茂德帝姬突然出自家庭院，在花厅之外就被拦下。茂德帝姬性子内向，也不争竞，就转回到小哑巴院落之前，拜倒等候。一众人就僵在这里，既不敢打扰小主母和燕王，也不能对茂德帝姬动武，将她架回去。正尴尬的时候，就为回转的萧言和小哑巴撞个正着。

    小哑巴哼了一声，转向萧言，轻声道：“萧大哥，你解劝一下她吧。”

    萧言就想摊手，表示自己对着茂德帝姬也是一脑门子的官司，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那边茂德帝姬听见响动，抬起臻首，望向萧言，凄声道：“燕王，但请容臣妾也随太上北上，安置于河东，臣妾可朝夕侍奉太上，且日夜为大王颂祷…………但请燕王发发慈悲！”

    光晕之中，茂德帝姬苍白憔悴，却仍美得让人不敢逼视，雪肤仿佛盈盈有光，在夜中自然生晕。

    萧言和小哑巴对望，都觉无奈。这个茂德帝姬，要是想在燕王内宅挑起宫斗争宠，大辽公主耶律余里衍得天时地利人和，有一百万种办法对付她。偏偏这个茂德帝姬却是内向羞怯，不争不闹，但是仍倔强的为父兄请命，只想尽一分孝道。如此我见犹怜，萧言看了只想拔腿就走，生怕下一刻就心软。我煌煌前辽蜀国公主耶律余里衍，燕王内宅中威武霸气，多少事情全凭她一言而决，也只是拿她没办法！

    茂德帝姬一双美目，只是哀戚的看着萧言。突然之间，就是一声干呕，弯下腰来。接着又连连干呕了三四声，一时间痛苦得蜷做一团。

    小哑巴和萧言再度对视，脑海中都只浮现出三个字。

    小哑巴是：“不会吧？”

    萧言是懊恼：“三四发！”

    在这紧要关头，小哑巴尽显主母本色，对侍女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将燕王妃扶起来！请名医来！”

    几名侍女，顿时忙乱做一团，赶紧将茂德帝姬扶起。茂德帝姬出嫁前就被懿肃贵妃殷殷叮嘱过，在禁中相处一夜之间，懿肃贵妃在这方面又给茂德帝姬狠狠的补课。怎么容易受孕，怎么才能争宠，大内嫔妃秘藏，恨不得一股脑儿全部传授给女儿。这下茂德帝姬也反应了过来，双手按着自己小腹，美目惊惶四顾。浑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萧言也完全愣了。虽然现在还不知道结果。可是万一…………自己有后了？还是茂德帝姬所出？在这个时候？万一是男孩子怎么办？这个世子不是小哑巴的？将来自己身后。难道还有争位大战？九龙夺嫡？

    小哑巴也上前，扶住茂德。在萧言的事情上，就属她的心思最单纯。茂德帝姬诞下世子，对萧大哥的大业有帮助，就是天大的好事！

    小哑巴上前，茂德帝姬仿佛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也似，紧紧的抓着小哑巴的手，突然之间。两行清泪就从她的大眼睛中滑落下来。

    小哑巴低声安慰她两句，赶紧吩咐：“将燕王妃扶到我屋中！送上安神的饮子！一个名医不够，请十个太医来！”

    一群侍女赶紧像捧凤凰一样将已经茫然不知所措的茂德帝姬送进去。小哑巴再转向萧言，萧言犹自呆呆愣愣的站在那里，张着嘴，什么燕王威势，枭雄气度，飞到了九霄云外去。

    小哑巴浅浅一笑：“萧大哥，你就别跟进去了，不然帝姬又要求你。万一有了身子，动了胎气不是顽的。你今夜。就去寻师师姊姊罢…………”

    萧言讷讷道：“可是今夜我们…………”

    小哑巴仍然笑得温婉，凑上前在萧言唇上轻轻印了一下：“萧大哥，我对你有信心。你怎么对自己都没信心了呢？你一定会回来，你还欠我一个大婚盛典呢。我要这场盛典，比茂德帝姬的还要风光…………我只是等你就是了。”

    萧言又讷讷的道：“可是茂德…………”

    小哑巴轻轻道：“你不用担心，自有我照顾她。你安心征战就是了。不过萧大哥，太上那是决不能更易的事情。你不在汴梁，太上也必须不在，不然会多事。但是茂德帝姬的母亲河妹子，能不能留下来时常探问她？这也好稳住她的情绪，万一有孕，便于安胎。”

    小哑巴事事考虑得周到，萧言已经无话可说。虽然有万千思绪，也只能点了点头。小哑巴又轻轻亲了萧言一下，转身盈盈而回院落，临进门的时候，才转头带点醋意的说了句：“萧大哥，你真厉害。”

    萧言除了苦笑，还能说什么？

    小哑巴去后，萧言也不去寻李师师，只是呆呆站在那里。周遭侍女来去穿梭，谁也不敢打扰燕王。

    萧言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们。

    自己有后了？自己有后了？不知道为什么，萧言就是确定，自己真的在这个时代有后了！

    自己的孩子，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自己能带给他们的是什么？

    只有一个不一样的靖康。让他们在汴梁，不要经历兵火离乱，不要被掳掠到五国城去，不要辗转于沟壑之间，不要被这些女真鞑子侮辱欺凌随意杀戮！

    我带给自己孩子最大的礼物，就是这个！

    突然之间，一个侍女怯生生挨近，还未曾开口，萧言就问：“太医来了？”

    侍女慌乱摇首，轻声道：“是方相公漏夜来拜。”

    ~~~~~~~~~~~~~~~~~~~~~~~~~~~~~~~~~~~~~~~~~~~~~~~~~~~~~~~~~~~~~~~~~~~~~~~~~~~~~~~~~~~~~~~~~~~~~~~~~~

    方腾在前院偏厢之中，坐着萧言府邸惯常用的椅子，捧着一盏炒青冲泡的茶水，意态闲暇的慢慢饮着。

    在他身旁，坐着一名白须老者，只是沉默的在想着自家心思。

    正是宗泽。

    本来其他事情，完全犯不着现在忙得团团转的方腾跑上这么一遭。不过今夜黄昏，宗泽突然来方腾处投罪。这个老者，方腾此前只是略略听闻过其名，也不大放在心上。不过在知道蔡京遣出几位使者中有这么一个人物之后，说及于萧言听，萧言却大是动容，就叮嘱方腾，看能不能将这等人物招揽至麾下。

    后来方腾也曾经劝过李纲，想让这位名动天下的梁溪先生入西府。李纲当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方腾，不过在方腾随口提及了宗泽之后，李纲却竭力夸奖于他。说此人既能任事。且又知兵。且立身刚正。若萧言想治他的罪。某李梁溪就直娘贼的跟萧言拼了。

    后来又是一份小种奏章上来，除了替兄长恩典追恤谢恩的寻常话之外，就是力保宗泽，为他脱罪。那时宗泽还未曾到汴梁呢。

    如此多的大人物如此推举这位六十多犹沉沦下僚的宗泽，特别是萧言万分看重。方腾也顿时留上了心。小种说他要来汴梁投罪，方腾也就一直恭候，今日才遇到真人。

    若是平常时候，方腾少不得就要留客。慢慢浸润攀谈，动问这宗老先生志向意趣。为燕王招揽才好有的放矢。可是明日燕王就要拥御驾亲征出河东，这个时候方腾也顾不得了，就要劝宗泽连夜来燕王府邸中投见。

    本来以为宗老先生要展示风骨，多少要费一番唇舌。没想到风尘仆仆的宗泽却是一说便动。所以才在今夜，方腾和宗泽突然而至燕王府邸。

    要是知道燕王今夜有可能得世子，打死方腾也不会走这么一遭。

    等候功夫只有不多一会儿，就听见甲士通传之声。方腾和宗泽一起起立，躬身行礼。靴声囊囊之间，萧言已然大步而入。

    往常方腾和萧言是见惯了的。今夜不知道怎么，就觉得萧言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变化。似乎更锋锐了。也更沉稳了些。只有目光，依然那么逼人。

    萧言和方腾点头示意，就转向那个像花岗岩一般沉默的老头子。

    宗泽宗汝霖。

    在没有自己出现的那个时空，靖康之前，宗泽都默默无闻。可汉家历史上总有这般人物，每当天崩地陷之际，就脱颖而出，存亡续绝，鼓起汉家士气！

    靖康元年，在巴州监酒税的宗泽，为御史大夫陈过庭所鉴，为钦宗赵桓所召。奏对三策，坚决主张抗金。

    若只是如此，宗泽不过是个只能放嘴炮的清流罢了。但是在后来，他却证明了自己能做的远比说的多！

    女真大军第二次南下，宗泽被任为磁州知州，在别人都不敢赴河北死地之际。他就带着几十名军卒上任，整修城防，招募强壮，短时间内整练出一支军马。当女真围困真定之际，宗泽被授为河北义兵总管，就带着自己仓促练出的民军，义无反顾的北上应援。真定陷落，宗泽退保磁州。斩女真军数百，迫得女真军马绕城而过。一时大捷，名震河朔！

    女真二次合围开封，那时钦宗命在外赵构为兵马大元帅，宗泽为副，勤王救援开封。赵构在大名府设立元帅府，宗泽与之会合。几次催促出兵救援开封，赵构只漫应之。最后只畀予宗泽数千兵马，让他去救援十余万女真大军合围下的开封！

    宗泽率几千军马起行，一路与女真军战十三次，摧锋破锐，直进澶州。彼时兵不过二千，而女真军马也愈来愈厚。换常人就此驻足已经算是忠勤了，可宗泽还在挥兵指向汴梁！又战南华，战韦城，战卫南，步步是血，步步向南！

    可那时，汴梁终于陷落。靖康奇耻，终不是宗泽孤军所能挽回。赵构在应天府即位，宗泽被解除兵权，辗转于襄阳府和青州等任上。

    当女真撤出已然成废墟的汴梁，回返黄河以北。中原故地，一片纷乱之际。宗泽终于被任为知开封府，以一个近七十岁的老头子，赤手空拳，指望他能规复旧都。

    可宗泽在这任上，终于成为了民族记忆中最为璀璨的存在之一。他轻身赴任，收拢招抚河朔义军，重新营建汴梁。准备迎赵构还都。可赵构却南向过江而去，只是加宗泽为东京留守。

    其后数年，宗泽仍然在招揽义军，厉兵秣马，并数次击败女真南下人马。其实河朔之间，士饱马腾。宗泽心中念念，就是北渡黄河，光复旧土，甚而直捣黄龙！

    对在江南安居的赵构，宗泽连上二十四道《乞回銮疏》！

    让赵家天子回返旧都，主持北伐，成就中兴伟业！人臣至此，夫复何言？

    可宗泽终于没有等来赵构，等来的却是郭荀等用来牵制掣肘他的人物。忧愤之下，宗泽声背痈而故。

    亡故之前，三呼渡河。

    宗泽故后，杜充等辈接任。招抚义军散尽，最后汴梁又告陷落。宗泽一生事业，终化流水。

    只有那三声渡河，仍光照千古，只要汉家文明仍存，终凛凛而有生气。

    此时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宗泽。正如白沟河南，自己穿越之初，站在面前的是岳飞一般！

    萧言一时不语，只是定定的看着宗泽。而宗泽则神色不动，默然少顷行礼下去：“下官宗泽，见过燕王，此来正为领罪。”

    萧言突然大笑，疾疾上前，一把抓住宗泽胳膊，怎么也不让行礼下去：“汝霖兄何来之迟？我盼汝霖兄到来，如大旱之望云霓！”

    我已有后，但盼着他们一生平安喜乐，就这样成长。就让我带着这些英雄豪杰，于这个不一样的靖康年间，再战一场。

    再战一场！(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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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五十一章 破军星动（四）

    偏厢之中，方腾有些讶然的看着萧言如此热情之态。又转头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宗泽，实在不知道为何这个宗老头子这般得人看重。也实在是因为方腾和宗泽还没来得及更深入的打交道。

    这个时候，正好冷眼旁观。看看这宗某人对燕王如此热诚是怎样应对，其间也能观察出此人立身如何，意趣如何。

    对萧言如此热情相对，宗泽心中也是一惊。不过他性子甚为深沉，只是又重复了一句：“下官正来领罪。”

    萧言一摆手：“这些话不必说了，我对汝霖兄久矣延颈相望，今日才得见尊范。若说有罪，则罪在汝霖兄不告而至。若然汝霖兄早早垂告归期，则我如何不迎出数十里去？”

    萧言这态度，真是让人侧目。毕竟已经是如此地位，经过两次兵乱仍然屹立不摇，且还维持住了中枢的威权地位。则这燕王身份，不管对萧言多么痛恨的人，也只能承认。更不用说萧言重建了上四军，现在拥胜兵七万！

    如果说以前萧言就算是礼贤下士朝臣也不见得稀罕，则现在萧言就算崖岸自高，也自有朝臣贴上来殷勤趋奉。而对宗泽如此态度，让朝臣们看见，只怕要跌落一地的下巴。

    宗泽心中也自讶然，不过老头子六十余岁的年纪，心志早就磨砺得坚毅绝伦，对萧言这般态度，也没有顿时受宠若惊，从而卑躬屈膝。

    “下官有罪，罪在不曾苦劝蔡相和梁溪先生发动此等政争。其时以燕云之地为燕王藩国。燕王之国。为宋戍边。圣人在内，为燕王援应，则大宋如何不可安？而下官终奔赴西军，为蔡相行事，大失正人立身本分，如何罪不深之？还请燕王将下官囚系在狱，或明正典刑，或流配编管。则下官心方得安。”

    老头子一番话硬邦邦的说出来，让方腾在旁边都忍不住微微摇头。这话未免也说得太直了一些。

    宗泽所说的以燕云为萧言藩国，使之之国。在当初汴梁朝臣商议如何应对萧言的策略中也是一种，不过属于比较微弱的呼声罢了。

    燕云之地已然残破，使萧言戍之，一则可以让他在前线为大宋抵挡崛起的女真。二则可以让他离开汴梁中枢。对大宋朝廷，实则是两利的事情。就算萧言盘踞燕云，形同化外。反正大宋也已经百余年未曾掌控燕云十六州，其实没多大差别。

    不过这点微弱的呼声很快就被淹没了。第一是蔡京等年老成精之人，如何不料到萧言怎么会轻易放弃已然到手的中枢掌控之权？第二就是萧言是真正动摇了士大夫对大宋统治的人。必须除之而后快，不然萧言拥兵称乱。最后还得封强藩，以后军镇，岂不都是要拥兵自立？那不是重演五代故事？文臣士大夫岂不是又要沦为武将驱使的奴婢？第三李纲等刚硬之辈，如何还容得萧言分藩立国？且当时外引西军，内则萧言新军已然被勾连，不是没有可趁之机，所以蔡京等辈就毅然动手了。

    现在回想起来，宗泽所说策略，也许才是对的。至少中枢反对萧言之辈，不会像此刻一般，近乎被一网打尽！

    宗泽直接就将他当初对萧言的谋划说出来，让偏厢之中，一时空气都凝固了起来。

    萧言目光凝聚，定定的看着宗泽，而宗泽就毫不退让的迎着萧言目光。

    半晌之后，萧言才淡淡道：“既然如此，则罚汝霖兄军中效力赎罪，随我出征河东如何？暂在我幕府中白身从事。”

    宗泽神色不动，躬身行礼：“女真南侵事急，下官敢不领罪从命。”

    方腾在旁边松了一口气，心下摇头。宗老头子外表刚严，不下耿南仲李纲等辈。但是心思灵活，却远过于他们！他是明白人，知道女真南侵事大，身为有抱负之人，如何不想在这场国战中出力？但是又不是巴巴的来投效萧言，而是想领一个罪为河东军前效力的名义。最好什么官职差遣都不要。既守住了立身本分，又有了为国出力之实。这样的人，才称得上人才！

    方腾才赞叹完，宗泽又直起身来，肃然道：“燕王领军与女真而决，诚国之幸事。然则尚请燕王请圣人将燕云十六州为藩国。若破女真，则燕王诏告天下，将之于国！如此天下心安，豪杰之士，将望风景从。罪官仅此一言，还请燕王垂纳！”

    几十年沉沦下僚的历练，自然磨砺出宗泽灵活的手腕。不然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他如何能安抚收拢数十万的河朔义军？如何能让京西河东西军一部，皆愿奉其号令？可是宗泽同样是有自己坚持的人，不然又岂会又臭又硬的连向赵构上二十四封《乞回銮疏》？最后更是忧愤而亡？

    与女真战，乃国战也。萧言独领军抗之，宗泽岂能在陕西冷眼观之？如何能不赶来为国出力？然则既为宋臣，也必须坚持萧言此辈，不能长居中枢，最好让他有多远走多远！

    哪怕萧言一见面就如此礼贤下士，一副看重到了万分的姿态。真正投效，想必宰执辈也是意料中事。可是大丈夫有所为而有所不为，岂能如此行事？

    萧言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宗泽前来投效，愿在军中效力。自然是大好的事情。不过还坚持要让自己离开中枢，退而就藩。这却已经是件自己身不由己的事情了。一路与贼老天斗过来，到得此步。就算将来自己想要急流勇退，麾下这已然成型的团体也不会让自己退这一步。且只要稍有退意，就是粉身碎骨之祸！

    不过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罢。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击败女真！天知道自己能不能越过这绝大的关口。天知道大宋能不能在女真铁骑的狂暴潮流中幸存下来！

    对宗泽这番直通通的话糊了一脸，萧言也只能选择装没听见。含笑点头：“汝霖兄所言。我自然会深思之…………汝霖兄一路而来辛苦。今夜就由方兄安置一下。一应行缠，都由方兄预备罢。明日就要大军出征，于途之中，当得有与汝霖兄细细商谈的时候。既如此，我就不留客了。”

    萧言这句话说出，谁还敢在燕王府邸多耽搁？就是亲厚如方腾，以前和萧言举止随意，言笑不禁。现下都要略守上下本分。再没有以前在萧言别业中可以赖着不走。一壶酒几样小菜就可以谈笑终宵的事情发生了。当下方腾和宗泽两人，就行礼如仪告退。出得门脸寒酸的燕王府邸，自然有车马接上。

    坐在车内，听着车轮粼粼之声。方腾沉默一阵，才对着宗泽道：“汝霖啊汝霖，莫怪方某交浅言深，燕王如此看重，当是异数。大宋一朝，唯燕王是实心任事之人，抗强寇而除积弊。当洗刷这百余年来衰靡之气，为何汝霖兄就不能实心为燕王任事么？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汝霖兄沉沦下僚数十年，已然白首，才有展布胸中抱负机会，如何就不握在手中呢？”

    宗泽坐得端正，淡淡道：“宋祚未衰。”

    今日宗泽，每一句话似乎都要噎得人喘不过气来，直白得让人摇头。方腾也只能一笑，靠在马车板壁上。

    还是要看天命么？

    正好这靖康年，眼见就是潮流卷荡之年，却不知道气运的剧烈变动之下，天命到底谁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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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亲自将方腾和宗泽两人送到了仪门门口，在两人行礼告退之后。萧言还目送少顷，接着就跟中了箭的兔子一样，三步并作两步窜回内院。什么燕王威仪，这个时候管他妈的。

    外院值守燕王直甲士，内院的侍女，就目瞪口呆的看着燕王一阵风也似的卷向小主母所在庭院。

    此时小哑巴庭院内外，早就聚拢了几十名侍女，多是燕王府中有头有脸的。有管仓库的，有管厨房的，有管器物的，有管粗使妈子的。一众大丫鬟只是陆续入内，听小主母吩咐，调配人手物资，准备迎接燕王府中大事。

    见到萧言闪电侠一般卷来，几十名莺莺燕燕都敛衽行礼，个个都是满脸喜色。

    看到她们表情，萧言顿时就什么都明白了。头脑在这一瞬间顿时就变成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的直入小哑巴的居所，耳边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之声。

    小哑巴正高居在外间厅堂上首，小脸板着，身后两名侍女服侍。正对着下面躬身站着的几名侍女说话。

    “…………燕王妃面前用人，要增加到二十四人。除了我们这儿的人之外，还要向贵妃娘娘讨人去。禁中之人服侍帝姬，当更尽心。八人一班，轮流上值。这二十四人，每月月钱都加到八贯。快去选人办吧！贵妃娘娘那里，明日就要得到消息，再挤出一个院落出来，贵妃娘娘不能亲至，有碍物议，但是燕王妃想妹子了呢？总要有个让人安置的地方吧！”

    “…………燕王妃所用厨役，也要专设。要什么器物，尽管添配上。每月燕王妃厨役用项，上无限制！更请大相国寺前那小儿圣手王一针来坐镇，燕王妃所用膳食，让王一针酌情加减。”

    “…………这个时候也说不得了，此间住处还是狭隘了些。四下住户，还请与他们说动一下，但能迁离，三倍补偿！府中不相干的侍女下人，都四下安置一些。这些迁出来的屋子，就这般住进去，不需动工休整，要是惊动了燕王妃，到时候我是要亲问的！”

    小哑巴今年还不到十七，坐在上首一桩桩一件件的吩咐下来，大有主母威仪。看起来倒是别有一番反差萌态。

    听到脚步声响，萧言走了进来。小哑巴眼睛一亮就跳了起来。那些侍女哪敢在这里当牛皮灯笼。无声行礼就飞也似的退了出去。

    小哑巴迎到犹自有些呆呆愣愣的萧言面前。含笑道：“萧大哥。恭喜了。”

    萧言嗯了一声：“确诊了？”

    小哑巴一笑：“找到八名太医，燕王直甲士一路带着他们跑得飞快，肠子在马上都快颠断了。然后全都请了脉，确诊无疑，正是喜脉。燕王妃正在内将息着呢。”

    萧言又哦了一声，这个时候昏沉沉的头脑才有一丝清醒。接着就是巨大的喜悦将整个人都充满。

    我有后了，我有后了！

    穿越到这个时代，咬着牙齿和这贼老天死磕到底。闯过了无穷险关。经历了多少次生死。自己终于在这个时代有家有口了，有了归宿，有了依托！而自己所做的一切，也不会身死名灭，而将随着自己的血脉，一直延续下去！

    不对，陪着自己一路走来的，还有这么一个轻软可人的小哑巴呢。

    萧言看向小哑巴，就见少女虽然浅浅笑着，但是眼神之中。却有一番别样的况味。

    萧大哥有后了，这是大喜事。且是有着萧大哥血脉和赵家血脉的。对于萧大哥大业。是极有好处。

    可是为萧大哥最先延续下血脉来的，却不是我。

    萧言轻轻将小哑巴揽入怀中，而小哑巴也柔顺的依在他的胸口。静静的听着萧言有力的心跳。

    “小哑巴，萧大哥对不住你。凯旋归来，我就还你一个最盛大的大婚。只求茂德帝姬这次是个女儿，我的世子，还是要你来生。”

    小哑巴锤了萧言胸膛一记：“我才不要自己儿子在风口浪尖呢，让他当个富贵王爷就好了。这世子，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打主意呢。”

    萧言笑笑，知道自己如今地位，这世子问题，将来就是绝大的重要问题。不过现在想那么远做什么？

    小哑巴深深吸了口气，将莫名而来的一点泪意硬生生收住，推了萧言胸膛一把：“快去看看你的帝姬吧，她现在比你还紧张呢。”

    萧言还想抱着小哑巴赖一会儿，要论亲厚，自然是小哑巴第一。萧言如何能感受不到小哑巴此刻的五味杂陈？不过小哑巴却硬推着萧言，直到寝室入口，然后就自己转身离开了。

    萧言在寝室门口，稍稍站了一刻，然后就举步而入。

    寝室之内，已然点起了名贵的安神熏香。四名侍女，在四角一声不吭的守候。一张卧榻之上，茂德帝姬仰面动也不动的躺着，如云秀发，堆在枕上。原来苍白的容颜，此刻却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光晕。一双手就按在自己小腹之上，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萧言脚步声响动，四名泥雕木塑一般的侍女赶紧行礼。茂德帝姬也听见动静，似乎是想撑持着起来，结果却是不知道又想起什么，还是按着小腹不敢动。

    十八九岁的帝姬，在萧言穿越前的那个时代，还是个高中毕业生的年纪。却孤身而入赵家大敌府中，举目无亲。随时还担心自家夫婿什么时候杀了父兄。心中凄惶，可想而知。这个时候却突然而知自己有了身孕，这腹中的小生命，一下就成了可怜帝姬最大的依靠。

    萧言心中一软，直走到茂德帝姬榻边，一屁股坐下来。茂德帝姬明显觉出浑身一紧。一双大眼睛看着萧言，终于勉强挤出一句：“燕王…………”

    萧言笑笑：“叫我名字就是，不用那么紧张…………”

    两人之间，虽然都到了有孩子的地步。气氛却依然这么尴尬。茂德帝姬是紧张，萧言却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本来就是一桩政治婚姻，大婚之夜却阴差阳错的三四发。萧言将茂德帝姬父兄折腾得欲仙欲死，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如何面对茂德，一直冷遇。直到今夜茂德帝姬来求，才发现了这么一桩天大的事情。

    直到现在，萧言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这位可怜的天家帝姬。

    茂德轻轻道：“这事情，妾身也不想的…………”

    说是不想，茂德帝姬却还是将自己小腹小心翼翼的按着。动也不敢动。才有孕这么点时间。就生怕动了胎气。

    萧言还是尽力温和的笑着：“既然有了，就安心休养就是，一切有我。”

    茂德帝姬突然眼睛湿润了，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大王，你能不伤妾身父兄么？”

    萧言一时不语，深沉的看着茂德。政争之中，最无亲情可言，更何况这将来说不定就是气运鼎革的大事！此刻说一句话安这个可怜女孩子的心容易。但是以后发觉是骗她的，这却让这可怜帝姬如何自处？

    茂德帝姬躺在榻上，大眼睛一霎也不霎的看着萧言英锐的面容，晶莹泪珠不断的滚动下来。满满都是哀求之意。

    良久良久，萧言长叹一声：“一旦有那一日，我不伤他们就是。远远的打发出去也就罢了。”

    这世界甚大，除了东亚之外，还有南洋，还有倭国，甚而还有澳大利亚之类的呢。大宋海舟技术甚为发达。将来如果有那一日。萧言未必没有开拓海外之志。到时候打发赵家父子去马六甲看土人或者去澳大利亚看袋鼠就是了。

    而且这些都是甚远的话题，眼前这场天倾之战。还不知道最后结果如何！

    茂德终于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中的长气，哽咽一声，泪水却滑落得更急，却不知道说什么感激的话才好。

    萧言虽然只是淡淡的随口许诺，茂德帝姬却坚信眼前这个男人说什么便是会做到什么。而且茂德帝姬也莫名的感觉到，不管时局如何变幻，她的父兄，也绝对不会是眼前男人的对手！

    泪水又奔流一阵之后，茂德帝姬突然就哇的哭出声来，似乎这段时间积郁，都要发泄出来才是。这样受尽委屈之后大哭模样，才有点像她真正的岁数。

    “…………妾身为父兄谢燕王，妾身不要这燕王妃了，这王妃地位，是主母的。妾身就为燕王侍妾，以后一心服侍燕王，妾身…………”

    茂德一下子就哭得抽抽噎噎的，让萧言倒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在茂德帝姬身上是不是遭遇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被自己这般对待，稍一软化，反而就觉得跟什么也似，原来帝姬矜持，就再也支撑不住。

    更有可能，是女人天性，为了孩子，什么样的改变也愿意做出。

    不过就算是哭泣，茂德帝姬也还是美得惊人。

    萧言伸手去帮她拭泪，结果却是越擦越多。最后萧言只能说一句：“娘娘和柔福帝姬，都不去河东了，留下来陪伴与你。想必她们也很快会得知你有孕的消息。我去之后，一应事宜，都有余里衍主母照料。你就乖乖听话就是了…………”

    茂德帝姬突然身子又是一僵，慢慢收住了泪水，眼神躲躲闪闪的又望向萧言。迟疑良久，终于嗫嚅道：“大王，你一定要凯旋而归。”

    萧言淡笑：“我自会竭尽全力。”

    萧言话语背后的决绝之意，连茂德帝姬都听得出来。而且她还听出，萧言并没有保证，他一定能凯旋归来！

    若然这天还是无可阻挡的崩塌下来，萧言绝不会逃避！

    茂德帝姬缓缓松开了按着小腹的双手，握住了萧言的手。而萧言让她握持少顷，就轻轻起身。向茂德微微点头示意，就大步走了出去。

    在外间厅堂，小哑巴也没在吩咐指挥下人们了，而是在静静等候着萧言出来。这个时候，她也不发一语，轻轻迎过来，又靠入了萧言怀中。

    萧言不语，摸着小哑巴柔顺的秀发。

    明日就要出征了，面对这空前的生死大敌！穿越以来，竭力争斗，不就是等待的这一刻？

    除了这个文明气运之外，自己更多了想要保卫的东西。

    胜败依然难料。

    可自己，会竭尽全力。

    撕破这从北面笼罩而来的无边黑暗！(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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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五十二章 破军星动（五）

    岢岚军范围，在北缘边之处，有岚谷县。而岚谷县北设有宁远寨，为控扼缘边交通要道的重要军寨。

    这条道路，也是行商千百年来，踏出的一条通路，并不算宽广，但勉强还是能让军马通行。蜿蜒在群山之间。而宁远寨东依岢岚山，正正控扼住这条道路。

    岢岚军是河东一个穷荒所在，不比丰府鄜三州有与西夏回易之利，且能得到朝中大量资源倾注。虽然份属折家军驻守范围，不过折家子弟，没多少愿意来这个地方苦熬。

    虽然斟质下令要加强岢岚军防务。不过折可求带着折家精锐子弟军去浊轮川扫荡南迁来的草原部族，其余精兵强将，也多用于加强丰府鄜三州防务。岢岚军还是一切如旧。守备军马，零星散漫，完全没有大敌当前的紧迫感。

    比如宁远寨，按制应置经制军马三百五十，硬探三十，缘边弓箭手二百一十七，储粮半年之需，马料倍之。分处南北向连续四个军寨组成的防御体系当中。

    可是现在，宁远寨中，三个小型的军寨已然荒废，只剩下有夯土包石寨墙的主寨还勉强维持。其间军马，缘边弓箭手早已散尽，经制守军只有百余名。由一名犯了过错打发到此间，万年不得升迁的小使臣为指挥使统带。军资储备，粮秣马:长:风料这些重要储备，也最多就敷一两月之用。

    这个指挥使，快五十岁的年纪，血气早衰。身形发福。早不像马上之士。所有心思都放在军寨之下开辟的几百亩田地上。这些年云内军乱。倒有不少难民被截留为佃户种田，收成还算是不错。且每月还遣人去岚谷县西面背石炭向太原府贩卖。就想着积累一笔家当，然后告老病退职，回到丰州老家，安闲度日罢了。

    云内突然有警，打成一锅粥。这个折姓远支指挥使一开始懵懂，后来也焦急，发了多少军情文书去折可求处。只望加强这里戒备，调来精兵强将。或者就干脆将他这不堪驱使之人赶紧罢去，哪怕退职俸料一文也无都认了。

    谁想到文书是发出去了，这么长时间，却无一兵一卒到来。只有些官样文章的批复，要他谨修战备。后来才听闻，折可求反而带着折家精锐向西走去了。这指挥使顿时就想弃职潜逃。后来从云内那边流散而来的难民带来消息，女真大军追着那里燕王军马奔向宁化军和雁门关方向去了。一时间恐怕还到不得这里来。而这指挥使又舍不得下一料秋粮，只是心一横。若是女真鞑子不来，则收了粮变卖之后就走。若是女真鞑子西来警讯传至，则直娘贼的就走。折可求都不将此间放在心上。凭什么要他一个倒霉的家伙在这里送死？

    日子一天天的这样提心吊胆的熬过去。岢岚山西面宁远寨左近，还是一片风平浪静。这指挥使也就苦挨着。每逢夜中，总难安眠，非得用寨中自酿的酒水，喝到快天明的时候才能沉沉睡去。

    这一夜又是这样，指挥使只是在暖烘烘的屋内摆下酒菜，两个不住打瞌睡的粗手大脚山间村妇轮流伺候烫酒，这指挥使一边喝一边喃喃念佛，不时还走出门外看着北面黑沉沉的天际。只是唉声叹气。

    “鞑子爷爷，不要来这里也罢！”

    可就在这样的夜里，一支女真军马，仍然越过了岢岚山，向着这里摸来。

    正是银术可率领之军。

    在女真大队军马还在韩岳所部据守的关隘之前反复试探的时候，银术可已然率领数千杂胡轻骑，人带双马，裹粮七日，越过了岢岚山，向着此间袭来！

    ~~~~~~~~~~~~~~~~~~~~~~~~~~~~~~~~~~~~~~~~~~~~~~~~~~~~~~~~~~~~~~~~~~~~~~~~~~~~~~~~~~~~~~~~~~~~~~~~~~~

    一轮弯月，高悬天际。不时有浮云而过，将月色下的河东山川大地，映得朦朦胧胧。极尽目力，也难在这样微弱月色下看出去几丈远。

    银术可亲自上阵，只着皮甲，且去了披膊，光着两条膀子便于厮杀。就带着杂胡轻骑中选出的一两百名精锐，顺着山道，无声无息的向着头顶宁远主寨摸去。

    就算是已然荒废不少，可大宋缘边设立军寨，仍然坚固高大。寨墙上都有巨大的弩机安放。这边山道虽然勉强可以通行军马，但是要展开攻寨器械，还是吃力得很。

    若是在宁远寨全盛时期，单凭银术可这等轻骑，想打开这里，那是做梦。就算以轻骑勉强绕过去，无非就起着骚扰劫掠的作用。远远谈不上大军破边，摧垮整个缘边防御体系。

    就算早几十年缘边弓箭手因为不堪历任寨主役使虐待盘剥散尽，而经制军马又缺额极多。这指挥使要沉下心来好好据守，也不是银术可这些杂胡轻骑啃得动的。北方胡虏攻城向来是苦手，女真继承了辽人家当也好得不多。更不用说现在还是一盘散沙，装备低劣的蒙古诸部了。

    银术可此来，但为轻捷，除了马匹随身兵刃轻便甲胄还有点粮秣之外，一无所有。如果岢岚州一线有基本防御，银术可就准备撞死在这里也罢。再向西，丰府鄜三州更是难破，转回东面，韩岳所部更是难啃，还有受尽屈辱，难道一辈子托庇于原来同列的完颜娄室？

    夜色当中，银术可只能听见自己碰碰的心跳之声，一张丑脸不自觉的扭曲起来。只是祈祷头顶闪动着火把光芒的宁远主寨不要反应过来。

    而宁远主寨寨墙之上，始终安安静静。甚而连走动巡守的身影都看不见。

    难道就这样能轻易攻破此等要紧的军寨？

    一时间连准备撞死在这里的银术可都有些不敢置信。

    虽然一向号称南人软弱，宗翰更是说过南人军马虚弱内情，辽人俘虏那里，对南人军马不屑一顾的也是居多。但是银术可一向以来，和南人军马打交道数次，次次大败亏输。虽然仍有必死决胜之心，却不自觉的将南人军马抬到了一个甚高位置。

    就算不是每支南人军马都是可以千里奔袭，野外决胜的强军。也不至于在这样一个紧要所在，也是完全散漫无备罢？

    南人军马，难道互相之间，真的能差那么多？

    难道那些辽人俘虏，所说的话都是真的。俺只是运道不好，几次都撞见了南人当中的天杀星？

    直娘贼！

    心思一片纷乱当中，银术可的动作却是更安静，更谨慎，几乎是挪动着向上攀爬。时间一点点过去，银术可已然摸到了宁远寨寨墙之下。寨墙上仍然半点动静也无，甚而还能听见隐隐约约的鼾声传了下来。

    这个时候，银术可才觉得自己汗透重衣，山风一吹，浑身冰凉。只有心头火热！

    身后杂胡轻骑，千辛万苦的也跟着摸了上来。人人嘴里都含着一块石子，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这个时候眼见得已然摸到寨墙之下。这些杂胡虽然剽悍，却毕竟不是约束森严的强军。不少人都开始兴奋的骚动起来，争攘着就要挤到前面，率先杀入寨中，狠狠杀戮抢掠一番。

    这般动静，似乎终于惊动了寨墙上面。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响起：“小乙，举火照照，下面什么动静？”

    银术可拼命挥手，顿时十几名杂胡涌上，就在寨墙下搭起了人梯。更有杂胡，张开了角弓，举而向着寨墙之上，刚才发出的响动，此刻全都寂然不闻。

    眼看得杂胡搭起了三人高的人梯，银术可将刀子叼在口中，奋力攀援而上。此时正有一名军汉举着火炬，探出头来。就见火光之下，一张狰狞丑脸出现在面前，然后寒光闪过，这军汉咽喉顿时就被割开！

    鲜血飞溅，那军汉按着咽喉，满面惊惶的倒地。银术可翻身而上，持刀四顾，就见寨墙上搭着草厂棚户，一名至少五十多岁的老军，蜷缩在内，惊惶的看着眼前一切，吓得一声也发不出来！

    而眼前宁远主寨内的建筑，还是安安静静。无人知晓，北来胡虏，已然杀上了寨墙！

    银术可举步上前，一刀就刺入了那吓得浑身瘫软，喊也喊不出，逃也逃不动的老军胸膛。那老军痉挛的抓着刀柄，剧烈颤动，只是惨哼半声，银术可就狠狠一搅长刀，那老军就吐了一口长气，再不动了。

    杀了两人，银术可胸中嗜血之意，反而更盛。转首南望，黑暗中的南朝山川大地，似乎都这样漫然无备的为他敞开！

    无数杂胡，正红着眼睛漫上寨墙。

    银术可拔刀沥血，大吼一声：“放手杀罢！”

    寨墙上仍然闪动的火光之中，就见这些穿着脏污披甲，科发索头的杂胡，陡然爆发出兽吼一般的呐喊之声，漫过寨墙，跳入寨内。而这个时候，军寨当中，才响起惊呼之声！(未完待续……)

    ps：今天没睡好，起得迟。晚上还要和一个导演聊点事情。所以就这么点了，实在万分抱歉。明日看能不能弥补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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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五十三章 破军星动（六）

    宁远寨中守军，多是老弱，但凡精壮，哪有愿意在此间荒僻所在为将主役使盘剥，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m.乐文移动网到陕西诸路为行商所雇，走一趟蕃部，虽然于途辛苦，遇见党项人没有打点好的说不定还有性命之忧，但是只要命大走完一遭，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回来腰中还落几个余钱那是稳稳的。只有老弱，才愿意在这数十年未曾遭遇什么兵火的军寨之中吃一口菲薄的安稳饭。

    折可求未曾加强此间防务，大家都是苦挨。只等有女真鞑子出现的消息传到，从将主以下，大家都做卷堂大散。

    谁能料想，女真鞑子就无声无息的越过了岢岚山余脉，又突然潜到了宁远寨之前。然后就在夜中，突然就杀入了？

    无穷无尽的杂胡嘶喊着不住翻入寨内，沿着寨墙向下蔓延，又将寨门打开。更多的杂胡如翻涌的黑潮一般冲入了宁远寨中。这个时候山间火把也已经亮起，如果寨墙上还有守军幸存，就能看见火把光芒几乎铺满了宁远寨前，正不知道有多少杂胡鞑子，正在山路上拼命攀援！

    银术可始终一马当先，挥舞长刀，直向军寨中心杀去。但是有人从棚舍，从房屋中冲出，银术可就一刀剁倒，然后不稍回顾，只是向前。在他身后的杂胡，却四下乱窜，冲入寨中棚舍房屋之中，到处砍杀掳掠。而这些有百年历史的军寨，多有携家眷而居者，这个时候就能听见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整个夜空。

    到处都有火头点燃，烟焰冲霄而起。哭喊惨叫声。四下响动。到处都有杂胡的身影被火光照亮，如群狼乱奔。纵然有些老弱军汉还想抵抗，但是一时涌进来如此多的敌人，他们也迅速被刺翻砍到，滚落火中。整个宁远寨。在短短时间内。就成了胡虏肆虐的所在！

    军寨中心，就是寨主的居所兼衙署所在。原本是设计成小堡垒的模样，墙厚壁高。内有水源。就是准备在万一被破寨的时候，此间还能作为最后抵抗的地方。

    可是几十年承平下来，此间已经被历任寨主改建成了普通民居院落的模样，原来后墙都被拆除，作为增建这些院落的材料。

    虽然住得是舒服的。真到胡虏大举而入之际，又凭借什么来抵抗到最后？

    银术可带着数十名杂胡，直向此间冲来。背后火光熊熊，将这个院落照得通明。此刻院落门户已然紧闭。银术可上前就是合身一撞，这门户用的材料还结实，里面用门栓牢牢的闸住了。这一撞竟然没有撞动。

    虽然原来厚墙拆除了不少，但还是有一道一人高的院墙在。火光之中。就看到两三个人头探出来，抖抖索索的张开两三张猎弓，嗖嗖的几箭就发了出来。

    原来军寨之中，用的自然是军中强弓硬弩。但是要荒废，一切都荒废了。需要花大气力保养的军中弓弩。早就不堪使用。寨墙上的巨弩，也是只能摆着吓人。现在寨中所有，就是平日里在山间打猎用的猎弓。

    这几箭准头甚是不错，直指冲在最前面的银术可。可猎弓弓力软薄，来势不急，如何奈何的得了银术可这等女真猛将？长刀一摆，几支羽箭就被拍得歪歪斜斜乱飞出去。

    而银术可身后杂胡，早就将出他们的角弓来，电闪一般认弦就射。这些草原杂胡阵战本事一般，但是射术却是个个精良。顿时就有两人面目中箭，从围墙上惨叫着跌落。另外一人躲得快，一下就缩了回去。

    那头银术可也等不及寻大木撞门了，一跳就搭着墙头，两膀叫劲，腾身而起，一下就翻过墙头。才落地就感觉风声袭来，银术可一侧身就让过一柄短矛，顺势一刀斜切，墙下偷袭之人从颈项到前胸，就是长长一道血口。银术可长刀刀背极重，就是轻轻一拖，这偷袭之人颈侧大动脉已然被切开，鲜血溅得银术可一头一脸！

    火光之中，就见偷袭之人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穿着一件破烂流丢的大宋军中赤袄，犹自恨恨的看着银术可，想去按颈项中创口，但鲜血如此狂飙，手抬到一半就没了气力，瞪着双眼栽倒在地。

    这个时候，杂胡们也纷纷越墙而入，就有人去打开院门。这个时候，屋中就传来女子的惨叫之声，这惨叫声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却是这院中之人，已然知道无幸，开始杀自己眷属了！

    银术可一怔之下，再也不管什么，举步就朝内冲去。这外院之中，仍然有零星军士，不时从角落中冲出来，有的人是垂死抵抗，有的人却是破胆到处乱跑。但是只要给银术可和那些杂胡撞到，都是一顿刀枪刺砍得血肉模糊的倒地。

    内院之中，又响起了瓦罐碎裂之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油的味道。转眼间火势就腾了起来。一时间就延烧起来，转眼就是火光乱卷！

    银术可已然踏着满地血迹尸骸，杀入了内院当中。就见一五十许的发福半老头子，就披着一件家常袍子，须发散乱，手中握着一把被血染红的长剑，浑身颤抖的守在火光翻卷的内院房舍之前。

    在他身后，火势熊熊而起，烧得一片哔剥之声。热浪袭来，将他散乱的须发都炙烤得卷起。

    银术可面前之人，正是此间那个折姓寨主。他虽然早就做好了女真鞑子一旦出现，就脚底抹油的主意，可是却怎么也没想到，女真鞑子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杀入了寨中，转瞬之间，就将这座军寨化为了地狱！

    外间哭喊声惨叫声不断传来，这寨主脸上皮肉也在不断抽搐，身子抖得越来越厉害，看着浑身是血的银术可和那些形貌狰狞的杂胡们杀了进来，终于哑着嗓子道：“俺已经杀了家眷，烧了自家屋子。你们不要过来，不然俺就和你们拼了！”

    银术可一扬手，身后杂胡全都停步。银术可觑了那寨主一眼，将手中长刀丢下，尽力挤出一点狰狞笑意：“何苦寻死？某不杀你。投了俺们就是。只要你肯效力。还怕没有家眷？俺们打破南人名臣。你看上哪家贵室的，俺都许你！想要财货？俺许你十万百万！这个岁数了，还在这里守边。南朝也未见得多看重你。投了俺们女真又如何了？俺们已经击灭了辽人，这次又要击灭南朝！难道你就不想更大的富贵么？”

    一边说着，银术可一边缓缓向前。

    他说的真是实话，此次在岢岚州破口而入，需要的就是熟知此间山川地势的南朝人物。这个寨主。多少有点地位，应该知道些情形。要是他肯投效，银术可真不惜许他十万钱财，数十美女！反正都是打南人手里掳掠来的，有什么好吝啬的？

    那寨主浑身颤抖，手中长剑也拿捏不住，终于叮当一声落地。

    火光之中。他茫然的回头看看，又看看银术可皮帽下那丑恶的金钱鼠尾。

    半老头子用尽平生气力，大呼一声：“折可求，俺入你妹子！”

    嘶吼声中，半老头子寨主一步步的退入火中。转眼间就和身后屋舍，一起焚烧起来。

    银术可上前一步，就停住了。满面煞气的看着这一瞧就知道软弱畏缩的寨主自己投入火中。那些杂胡也呆呆的看着，只觉得可惜，这一屋子多少南人财货和女子，这一把火都烧光了！

    熊熊火光之中，银术可猛的转身，大声用胡语下令：“去看看有没有幸存的南人！愿意投降的，就将养起来。不愿意投降的，都钉死在此间寨墙之上！这寨中一切，都是你们的，将来还有更多！只要你们追随着某一路杀下去！”

    一众杂胡，顿时轰然欢呼，个个眼睛如狼一般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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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宁远寨外，还有数百名披甲女真精锐，在远处设了马桩子，以杂胡照料他们的坐骑。这几百女真精锐，就仰头看着山顶延烧的火光。

    这些女真军马，就是完颜娄室拨给银术可的谋克。虽然完颜娄室交代他们要听银术可号令，但是具体行事之间，这些娄室所部精锐，哪是银术可轻易使唤得动的。此次扑寨夜袭，银术可亲自上阵，也只能带着那些听他号令的杂胡行事。

    宁远寨中，火光越来越盛。将此间女真军马都映照得面目可辨。山上那些杂胡欢呼声，也一阵阵的传下来。

    几名谋克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置信。他们与现今分为两军的神武常胜军及龙卫军，也算是狠狠的见过几阵，游骑战在一段时日中更是几乎无日不战，打得是吃力万分。女真横扫辽国以来，许久未曾遇上这般的硬对手了。

    追随大军直抵河东缘边之后，哪里为神武常胜军和龙卫军据守的军寨防御体系，森然布列。这些女真精兵悍卒看着也自胆寒。这样的硬对手据守之下，要啃动这些军寨，女真西路大军，还不知道能剩下几成人得以返乡！

    虽然他们所占据的地盘，远不如东路军富庶，但也是以前在老林子中想不到的好日子了。宗翰还要竭力推动对这样一个强大南朝的攻伐，是不是宗翰太不把他们女真汉子的性命放在心上了？

    女真军马此刻虽然仍是凶悍敢战，但不少女真儿郎在碰到硬对手之后，难免也会冒出点这样的想法来。

    却没想到，在不情愿的调给银术可号令之后，吃了辛苦远离大队翻山越岭而到了西面，此间南朝军寨，却直是如此不堪一击！银术可带着数百杂胡，就轻轻松松杀了进去！

    几个领军谋克都是军中老人了，知道这等据险而守的军寨，若是守军稍微有点本事。就不是轻骑远道而袭，又不怎么会打攻坚战的杂胡们拿得下来的。在寨中强弓硬弩之下，丢几百条性命也是寻常事。如此不过一顿饭的时间就被打得寨子中心都火光四起，只能说此间军马烂到了一定程度，此间防务，松弛到了一定程度！

    银术可居然这次选对了地方，一下子就打开了南朝边地。难道南朝，就那么一两支军马能打？只要打垮了他们，就如护步达岗之战以后，辽人在女真面前，再无抵抗的能力！

    那就破边深入，抄那些能战南朝军马的后路！再以一场决战，狠狠的将他们粉碎！

    一名谋克顿时翻身上马：“俺带几个亲卫，去将此间情势通报娄室和宗翰，让他们发更多军马，从此处杀入南朝！秃孛，真聿，阿罕，俺的谋克，你们先代为照应。俺再说句话，银术可要怎么打，你们就老实听号令罢，这次看来银术可要翻身了！”

    几名谋克都大声答应，并儿郎们招呼：“这些财货，哪能都给这些杂胡得了。俺们也自上前！”

    几百名女真儿郎早就为山顶火光与喊杀声煽动得坐立不安，只想上去狠狠杀戮抢掠一场。听到军将如此下令，人人大声欢呼，也朝着头顶宁远寨涌去！

    而去通传军情的谋克，一人带了三马，加鞭疾驰而去。就要引来更多的女真大军，从此间汹涌而入，直到将南朝之地，陷入血海之中！

    而在宁远寨左近的河东百姓，夜中都胆战心惊的推门而出，看着远处燃动的那不详火光。多少山间村落，顿时就想起了女人孩子的哭喊之声，家家都在收拾干粮行囊，准备趁夜难逃。稍一迁延，也许就来不及了。夜色之中，一群群身影离开村落，散处在河东缘边的千沟万壑之中，深一脚浅一脚只是向西面逃去。更有人逃入深山，准备挨过这场兵劫。

    北面而来的黑暗，终于冲破了此处脆弱的藩篱，蔓延到了大宋的土地上。而且谁也不知道，这黑暗，到底会席卷得有多快！(未完待续。(。))

    ps：还是事情好多，最近实在码得不多，就一章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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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五十四章 破军星动（七）

    燕山之南，檀州之北。[][].[23][wx].[]

    夜色之中，七八名檀州哨探，正围着篝火低声笑谈，篝火之上，除了一只烤得半熟的狍子正在散发着诱人香气之外，还挂着一个老大瓦罐，里面茶汤已经烧得滚烫了，咕嘟咕嘟的直翻着气泡，有人还在毫不吝啬的大把朝里面撒着大宋来的茶饼，再加盐加酪，很是豪奢的气象。

    这七八名檀州军哨骑，不属于余江编练的经制之军建制。

    在檀州左近，由于有大宋而来源源不绝的各种物资接济，收拢的燕地流散之民分外之多。另一个时间线上，郭药师凭借燕地就拉起了连带家眷，号称三十万的军马，虽然老弱居多，但战兵也至少有五六万的规模。这还是大宋刻意限制流入残破燕地的物资，并且不住的想拉拢郭药师麾下人马投向河北的结果。

    这个时间线上，燕地七州，未曾经过女真摧残。而大宋一直有物资接济过来。一时间以檀州燕京为中心，收揽了大量的人马。除了燕地汉儿强壮大半都为驱使之外，甚而还有不少契丹遗种，包括曾经的契丹精锐远拦子在内，都觍颜而来檀州左近讨一个饱饭吃。

    这些人马，分成几个层次。第一层当然就是余江编练的数十个指挥，五千七八百名正军。这些指挥都有萧言的老底子为军将统帅。非是燕地汉儿出色骁锐之士，不得入选正军之中。

    这些正军，几乎扫数为余江带之南下，主要就分在神卫军和天武军中。极得军将之看重。属于编入就能战斗的即时战力。经过汴梁武库的武装。这战斗力还要上一个层次。

    第二层就是辅军了。正军都有粮饷供应，原来燕地搜罗的甲胄，也只够武装这五千余人而已。熬过大辽灭亡的人，多是壮男壮妇，老弱泰半都已然填了沟壑。五千余人的正军，不过是这些壮男壮妇的一小部分而已。得萧言之命，余江就将其尽量编为辅军。规模庞大到了一名正军往往配有三名辅军夫役的地步。没饷有粮，以后还有被选调入军中的期望。平日里除了军中操役。也有操练任务。

    铁甲是军国之器，萧言哪怕在汴梁妙笔生花，掌握大笔财货，也弄不到什么甲胄。燕地搜**净，也就能武装起正军而已。但是燕地兵刃却是绝不缺乏，马匹也多。当年萧干麾下就有庞大的骑兵集团，而从辽东能一路逃难而来之人，也多有乘马。奚人更放牧于燕山南北，这马匹从来不匮乏。这些辅军装备不及，但泰半都骑得马。开得弓，而且都是死人堆里熬出来的。一万五千辅军，就装备有正兵不要的马匹四五千，驮畜三四千。单论战斗力，只怕不比西军那些守边军寨中人马差似什么，阵战自然不如，可野外机动作战的能力，还要过之。

    这些辅军，给余江带走了一半还多。剩下尚留置了不少。统带之人，仍然是留下的萧言老底子出身之士。

    第三层就是依附于燕地豪强的那些人马了。

    辽人在燕地的统治崩塌，大宋统治尚未确立。而萧言麾下军事人才勉强够用，行政人才却有限得很。真正统治范围，只能局限于檀州和燕京府一部分，同时还保护着商路。其他空白范围，就只能靠着这些民间豪强来填补了。他们趁乱占据了大量的田地牧场，也在尽力收揽流民以为耕种。大小豪强一时有上百之数。

    要是真正群雄并起之时，少不得这些豪强就要互相攻杀，最后决出这片土地中的最强者。而胜者就坐拥燕地，少不得在乱世中还要起问鼎之心什么的。

    可这毕竟还不是失却一切规矩的乱世，南有大宋，北有女真。燕地只是一时在夹缝中苟延残喘罢了。这豪强并起之势是长远不得的。总要寻一个靠山依托。此刻女真在燕山以北不动，最近的就是在檀州经营的代表大宋的余江所部。且这些豪强绝大多数都是汉儿出身。在大宋还未让这些燕地汉儿灰心失望的时候，不选余江难道还能选谁依附？

    且从大宋河北直抵檀州的商路，也在余江控制之下，源源不断的送来粮食农具财货等等，依附余江，也就能得到现成的好处。

    这些豪强人马，加起来也有两三万能战之士。不少豪强子弟，就投入余江军中为下级军将，博一个大宋的功名富贵。此次南下，为燕王争胜。豪强子弟踊跃以从，也凑了几千骑士出来。

    现在天武军未返，留守燕地的就是原来辅军和燕地豪强为主的军马了。尤其这哨探之士，更是燕地豪强麾下人马居多。

    此刻在这燕山南面山地之中野营的，就是檀州北面一个坞壁中的子弟，带队之人，还是坞壁之主的侄子。

    虽然是豪强至亲亲眷，但是在燕地讨生活，这带队叫做章缓的头目，也没有那种养尊处优之态。反而年纪轻轻就满面风霜之色，手长脚长，孔武有力，身上伤痕累累，一看就是走得远路打得苦仗的模样。几名麾下骑士和他也没什么上下尊卑之态，只是不停的从他视若珍宝的小行囊中翻出大宋茶饼，还有盐酪，毫不客气的朝茶汤里面加。还有几个人按住他的手脚，急得章缓是啊啊大叫。

    燕地汉家坞壁，在辽人强盛的时候自然不会有。无非就是天崩地陷之际，自家亲族聚而自保，大家一起拼命挣扎罢了。坞壁林立，也才几年的时间，朴实刚健之风尚未开始衰颓下去。敌人来了，上到坞壁之主，下到招揽来种地的流民，一起都要上阵拼命，谁还在这个时候就能端出高高在上的架子？

    眼见得行囊中宝贝被儿郎们糟蹋干净，章缓这才脱了身，破口就骂：“直娘贼。俺弄到这点吃食。岂是容易？带着走了一路。自家都舍不得如何动用，你们倒好，一发糟蹋了个干净！今日先由得你们，回来堡中，一个个寻你们放对！”

    儿郎们只是围着茶汤流口水，狍子肉都不大在意。有人笑道：“三郎，哪日你投到余城主军中，岂不想要多少大宋吃食就有多少？还和俺们争这点作甚？好小家子气！”

    章缓哼了一声：“这次南下。大郎二郎抢了先，丢了俺在这里继续喝风，还说甚要多少有多少？也是俺手气坏，博时泼喇喇左一个叉右一个叉，一个混纯不见！这手剁了也直娘贼的不冤！”

    说到章缓那两个好运的哥子，一个是坞壁之主的亲儿子，一个是母家的舅兄。这几名哨探都脸色郁郁。大郎二郎各带了十几名心腹随余城主南下，走的时候得意洋洋，据说要去为燕王争位，立大功。受上赏，说不得得一个什么大宋官身再娶一个花骨朵也似的汴梁媳妇儿回来。临行之前。吹嘘得震天价响。人人羡慕得涎水长滴，看着自家头目章缓那一双臭手，人人又是鄙夷。

    辽国说灭亡也就灭亡了，女真鞑子实在太凶残。燕地汉儿，没一个是想投奔他们的。可大宋分隔百余年，感情上又委实遥远了些。而那个据说也是从辽地回归，立下了泼天也似功绩，一军打服了燕地，击破了女真，杀了耶律大石和萧干的那位萧言，不仅功名起于燕地，还一直留置了人马在燕地经营，就成了燕地汉民心目中的依靠。萧言定燕之后，燕地汉民私下里都称其为萧阿爷而不名。

    据说大宋皇帝曾有遗训，攻破燕京者以此地王之。萧阿爷也力主要将燕地尽快收于大宋疆土，设官护之。可偏偏为朝中那些看不起北人的朝臣阻挠…………

    据说萧阿爷在朝竭力维护燕地汉儿，通商运粮，顶着莫大风险行事，且在燕地留兵以戍女真，被朝中忌为拥兵自重，有人要对萧阿爷下手…………

    据说萧阿爷得大宋三大王赏识，两人都有经营燕地以卫女真之志，更有扩土至北，设安东都护府的抱负。大宋皇爷，为两人壮志所感。皇爷更要将圣人之位传给三大王，然后重用萧阿爷，成就其功名伟业…………

    据说朝中奸邪不服，更有怕失却皇位的太子，发起了变乱。最后为萧阿爷一人一骑所降服，太上顺利内禅三大王，而萧阿爷一举为燕王。就要永镇燕地，为他们燕地子弟的守护神！

    据说萧阿爷更要召集燕地军马回返汴梁，一则以扫荡朝中残余奸邪。一则以将燕地子民编练为大宋经制军马，不仅有应分粮饷，还有将来功名富贵，将来开拓安东都护府，更有多少土地分赏将士。这些兴高采烈应召南下的军马，就算不得什么厚赏，能去传说中的汴梁走一遭，能见着萧阿爷亲面，都够在其他人面前吹嘘大半年！

    燕地这些流言，或者是民间自发生起，或者暗地里有人推波助澜。已然在燕地将萧言渲染成半神一般的传奇人物。燕地汉民，人人以为他效力而自豪。

    此次章缓章三郎因为手气太臭，不得追随南下大队，着实让他黯然神伤了许久，今日一点珍藏的食物也给儿郎们哄抢，一时间只觉得自家到了人生的最低谷。

    看到章缓垂头丧气的模样，毕竟今日吃章缓的嘴软，一个个就转而七嘴八舌的解劝于他。

    “三郎，也不恁得倒霉。有人应燕王召南下，也有人守家不是？这功劳情分都是一般的。难道燕王就不知道？”

    “说得是，檀州正军走得干净，现在越过燕山哨探，也就是俺们这些缘边坞堡了。他们在汴梁吃酒，俺们在山间吃风！论起功来，说不得要更厚一些才是。”

    “三郎，比起此前日子，现在也算天上了。不拘什么吃食，总能混个肚圆。女真鞑子也老实了，在山那边不敢乱动。人呐，还是得知足！”

    说起女真话题，章缓垂头丧气的神态就是一收，摇摇头正色道：“俺总觉得不对。”

    具体什么不对，他也说不上来。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缘边坞壁的哨骑头子而已。只是下意识的觉得，以前如果说檀州是兵强马壮女真鞑子不敢轻动的话。现在人马如此空虚。天候又好起来了。女真鞑子就算不大举出动，也少不得来寇边掳掠一番。怎么越过燕山哨探了一番，却安静得如此不正常？

    本来他有心要深入一些的，不过他们这坞壁军马，不比原来余江麾下经制之军资源多。这缘边哨探警戒幕，已经比余江在时大大收缩。而且檀州空虚，他们这些人马就算出而哨探，也心里不踏实。就急着想回转守家。这次走了一趟，到了山北，看着还是一切如常就回转而来。可是坐在篝火旁，看着周围山影憧憧，如一只只怪兽蹲伏在黑暗中，章缓只觉得心里面有一种莫大的惶恐在。

    但愿真的不要出事罢…………

    ~~~~~~~~~~~~~~~~~~~~~~~~~~~~~~~~~~~~~~~~~~~~~~~~~~~~~~~~~~~~~~~~~~~~~~~~~~~~~~~~~~~~~~~~~~~~~~~~~~~~~~

    突然之间，章缓低喝一声就跳了起来，这个时候夜空中才响起几声劲风厉响。章缓一扭身，已然闪过一支锐头轻箭。而一名麾下哨探，已然胸膛中箭。闷哼一声，就跌落火中！

    火星四溅。茶汤翻倒。几匹拴在避风处的马，也扬首奋蹄的长嘶起来！

    又是一阵弓弦急响，十余支羽箭急射而来。那些才弹起身来的儿郎就纷纷中箭。章缓就地一滚，已然摸到了放在一旁的长刀，仰面朝天之际，就看见他们所在的这个避风山谷四下，已然从黑暗中冒出了无数人影。正踞在高处，张弓搭箭，羽箭如雨，就朝着他们这支小小哨骑队伍倾泻而来！

    射了一轮箭之后，就听见一声女真语呼喝：“一个都别放过！”

    顿时无数人影，就朝着山谷中涌动而下。火光映出他们的身影，都是结实粗壮，面目狰狞，脑后有金钱鼠尾的女真甲士！

    章缓咬牙，知道无幸，就准备拼死在这儿了。一名中箭儿郎，约有四十许的岁数。满面风霜之色。这个时候在火旁摸到弓箭，一边直起身来张弓搭箭，一边对着章缓怒吼：“三郎，快走！去通知村寨，去通知檀州，去通知燕王！女真鞑子来了！”

    章缓终于从猝然遇袭当中反应过来，望着麾下残余几名儿郎，不管是不是有伤在身，都摸到了兵刃，怒吼着跳起，向着扑来的女真鞑子迎上去。那些中箭倒地不起的，也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他，每个人似乎都在怒吼着两个字。

    “快走！”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涌满了眼眶。章缓大吼一声，翻身而起，头也不回的就扑向拴马的马桩子所在。那里黑暗中早就潜藏着身影，女真鞑子先头开路硬探，自然都是打老了仗的精锐，如何不知道先断这小小一只人马的后路？

    他们早就在夜色中悄悄步行摸来合围，潜伏在左近。一旦动手，就跳了出来。来抢这十几匹坐骑。正正章缓冲来，两把长刀就狠狠砍了过来！

    章缓今年二十六，昂藏七尺的大汉。不论步下还是弓马本事，比那两个南下的哥子都只强不弱。不然为何输了要黯然神伤那么久？还不是只恨自家一身本事不得献于那传奇般的燕王面前！

    风寒刀厉，章缓随手就是一式缠头裹脑，刀刃在上刀背在下，由身下斜掠上扬。他的长刀也是加了料的，厚重长大。居然一式就将两刀荡开！

    接着手腕一拧，反手斜劈。当面女真鞑子反应也快，赶紧矮身避让。一刀就擦着他头盔而过，呛啷金属摩擦声响亮，在夜中溅出老大一抹星火！

    借着这一刀反击，章缓已然发足就朝旁掠，山谷乱石嶙峋，到处都是树木怪石，既然不得马，那就靠着步下逃罢。说什么也不能今日死在女真鞑子手里！

    当先两名女真鞑子一个被一刀擦过铁盔，正震得头晕眼花一时动弹不得。另一个骂了一句女真语，正想追赶。劈面就是一箭袭来。却是那最先提醒章缓快走的四十许汉子，此刻身上已经中了四五箭，犹自竭力支撑着身子，发箭来援！

    那女真鞑子一刀劈飞来箭，却也赶不及追章缓了。一打滚间，章缓就已经藏入黑暗之中。手足并用，也不知道爬向哪里去了。

    那四十许的汉子发出最后一箭，终于支撑不住，倒在血泊之中。眼睁睁的看着女真鞑子围了上来。周遭不断传来惨叫之声，却是那些女真鞑子对那些倒地儿郎们补刀。

    眼见得一个满嘴黄牙的粗壮女真鞑子狞笑着提刀走来，那汉子已然没了喝骂的气力，只是看着他狞笑着一刀缓缓刺入自家胸膛。感受着冰冷的锋刃入肉越来越深。

    这汉子最后吐了口长气，喃喃嘟囔一句：“狗鞑子。”

    然后就头一歪，再也寂然不动。

    在山谷之上，一名穿着前辽贵人甲胄，裹着一领织花嵌金线披风的女真军将，只是漠然的看着眼前一切。

    在他身后燕山诸处山道之中，正不知道在黑暗中，有多少女真军马正如狼群一般涌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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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五十五章 破军星动（八）

    金鼓声动，大军如云。m.乐文移动网

    汴梁中人，满布街巷。临街住户，家家香案，多少车马，沿着南熏门外官道上散布。路边野亭，都有负剑长衫文士占据，置酒热茶，由宵达旦，就等候着一观皇宋近百年未见之御驾亲征威仪。

    天方及旦，天子戎车就自禁中而出，随附出征的充班直之士近千，披甲持兵，所乘都是辽东而来的高头大马，护卫着天子御驾。这戎车不是那禁中传承六百余年的唐末之物，而是新赶制出来的征车，厚重肃然，镶满铜钉，天子旗车上飘扬，望之只让人觉得凛然有威。

    除了上千随征班直之外，天子随从简单，就是同样乘车骑马跟随队列的内宦，也外着锦袍，内披甲胄，下裹战裙。一副雄赳赳气昂昂，仿佛秦翰李宪童贯等前辈附体的模样。梁冠上还镶着野鸡翎毛，一派内宦强军的模样。

    这支队伍连同耀眼夺目的天子旌旗穿城而过，激起了一阵又一阵山呼海啸一般的万岁之声。可赵楷坐在车上，神色木然，除了只觉得害怕之外，竟然没感觉到赵家在天下人心目中海油足够分量，这一次御驾亲征如果利用得好，不失为赵家挽回失却威望的大好时机。

    班直之后，又是百官队列，宗室勋贵队列，在后默然相从。这百年未遇之盛典，也未曾激起这些相送朝臣心中多大波澜。

    反而更多的是惶恐。

    原因无他，除了开国马上得天下的艺祖亲征之外，大宋天子，哪次亲征，不是出了大事？太宗亲征。高粱河惨败而归，差点动摇国本。真宗被寇莱公拥而亲征河北，那是大宋第一次生死存亡之机。拥驾亲征重臣，没一个有好结果。而真宗皇帝，亲征之后。也变成了假托天书封禅的荒唐君主。

    而这一次。情势之危，还过于以往。因为拥驾亲征的，是大宋未曾有过的权臣！

    群臣之中。绝大多数，未曾将女真入寇看成多么厉害的祸患。至了不得，如澶渊故事行款之后也能了结，无非就是花费点岁币岁赐罢了。但是权臣拥驾亲征，威福归于一身。如果再造出几场大胜来稳固威望，是不是在他们这一朝，就能看见禅代之事了？

    禅代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大宋统治体系百余年来已经稳固，既得利益团体盘根错节。谁能愿意遭逢一次大洗牌？最主要的，作为统治体系主体的官僚们，谁愿意失去君王与士大夫共天下。这文臣官僚们，好容易才得来的尊贵政治地位？

    然则萧言实在太过强势，两次兵乱，翻云覆雨，此刻中枢。已难有抗手。更重建了上四军，更引入了燕云强兵。就是西军这等强藩也不得不一时雌伏。现在又有谁敢跳出来的与燕王为敌？

    除了一些实在没有节操，或者投机性极强的文臣改换门庭之外，大多数士大夫们还只是隐忍。冷眼旁观，更谨慎的以待时机而已。

    汴梁百姓，欢呼声如山呼海啸一般涌动。百姓们骄傲于汉家威仪，骄傲于天子亲征，六军如龙的盛典。只是衷心期盼师出必克，所向皆捷。而朝臣队列当中之人，未尝没有暗中切齿期盼这权臣萧言在女真面前大败亏输之人！

    天子旌旗，缓缓穿城而过。等穿过御道，走上狭窄一些两旁有屋舍的街道时，又是花落如雨。无数女娘掷下犹带露水花瓣，以汴梁特有的脂粉香气，为这些健儿壮行。

    班直之士，除了老神武常胜军中人之外，不少还是从燕地所来军马中选拔强壮勇武之士充任。这个时候遭逢这等花落如雨的场面，一个个又惊又喜。马上男儿抬头望去，正正与楼上如花笑颦相对。

    楼下铁甲兜鍪，高大雄壮。楼上轻软风流，秋波顾盼。只有此刻汴梁，才有这般绮丽动人的出征景象。此时此刻，不知道多少投于萧言麾下的北地男儿，暗自下定决心。说什么也不能让毁灭了辽国的女真鞑子打到这汴梁来。说什么也要在凯旋之后，穿着战痕累累的盔甲，夹着带有红缨的兜鍪，再上此楼，问问这女娘，还记得当日掷花与俺的景象么？

    这样满城花落如雨的气象之中，天子旌旗，终出南熏门外。

    在南熏门外，又出附廓民居，早有大军夹道而立。一个指挥又一个指挥的列成方阵。全是神卫军中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之师。不少已经是第二次经历这从汴梁出征的景象了。第一次是奉萧言之命寻晃一枪，这一次却是真的去寻女真鞑子，做分出生死的决战！

    步军全部披甲，手持如林长矛，站得笔直。骑军每一指挥，都是一色的马匹，旗幡林立，煞气腾腾。铺满了视线范围之内。

    数千大军，咳唾不闻，只能听见轻轻的甲胄碰撞之声。

    当见天子旌旗之际，早已等候许久的钧容直，顿时奏起天子发六军以讨不臣的黄钟大吕之声！

    数千完全用金属包裹起来的大军之中，一骑缓缓而出。白马黑甲，兜鍪红缨，在汴梁晨风中轻轻拂动。

    马上骑士，腰背笔直如剑，兜鍪下面孔剑眉星目，虽然仍然显得年轻，却别有一种掌天下生杀予夺之权的威严。

    正是燕王萧言！

    无数目光，追随着萧言一人一骑而缓缓转动着。

    南熏门而出的天子仪仗，也停了下来，班直之士向两边布列开来，让出天子戎车。而跟随在天子戎车之后的朝臣，也纷纷下马，向着萧言深深行礼下去。

    萧言也翻身下马，摘下兜鍪，露出鬓边白发。他紧紧绷着面孔，甲叶铿锵作响中举步向前，突然单膝跪下：“臣，燕郡王萧言，敢奉天子御驾亲征而出。愿为天子前驱，以讨不臣，以扫四夷！”

    数千甲士，发出一声整齐响亮，也全都持矛单膝跪下！

    戎车纱幕一掀。赵楷终于从车中而出。他内穿甲胄。外着绛红锦袍，玉带围腰。按照他的卖相，应该是甚为英武的打扮。不过看起来却是说不出的别扭。也许就因为他的目光躲躲闪闪。不敢迎着萧言目光，更不敢看萧言身后那数千杀气直冲云霄的虎狼之士。

    赵楷声音平平响起，没什么起伏波折，像是反复背熟的场面话。

    “女真起于海东，击灭辽国。诚一时之强患。更背海上之盟，以犯皇宋。朕虽新立，却岂能坐观？当亲统六军而出，北巡疆土，以慑四夷。当命驾于卿，为朕前驱。卿当奉节，河北河东之地。文武百官，俱奉卿之调遣。临敌军事，一从卿之自专。为朕讨灭寇丑，以安北疆！近畿转运之事，亦奉卿之号令。若有不效，卿可奉节决之！国之重任，尽在卿肩，卿当勉之。如赦！”

    萧言重重一顿首：“臣敢不尽心竭力，继之以死！”

    数千甲士，同声大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千雄壮男儿整齐呼声，只是在汴梁城外回荡。赵楷震得浑身一震，目光回顾，只想躲回车里去。而送驾朝臣，也俱都变色，宗室子弟，更是头也不敢抬。

    山呼万岁声中，萧言已经挺身而起，反身上马，扫视麾下甲士一眼，单手坚定北指。一马当先，自顾自的去了。燕王直甲士将他拥在当中，举着燕王大旗，当先而发。

    一个又一个指挥阵中，金鼓之声响亮，次第整齐而动。数千男儿，神色坚毅，目光冷硬。追随着萧言旗号上路而行，无一人乱列，无一人回顾。

    这样的力量之前，多少宽袍大袖之臣，只觉得相顾失色。

    这样的出征仪典，不甚合礼仪，更是从简。萧言更没表现出多少谦恭臣下之态。不过此时此刻，谁又敢说出来？

    号角金鼓之声，还在远处肃杀响动。更有分布在汴梁外各处营中的神卫军大队，同样而发。卷起滚滚铁流，向北而行。迎向从那里涌来的无边黑暗。

    在没有萧言的时间线中，当北面黑暗涌来的时候，并没有这样一支坚毅的大军义无反顾的迎上去，不胜则死，不稍回顾。

    为了让这个沉重的历史稍稍改易轨道，又有谁知道，萧言付出了多少心血？

    天子仪仗，也终于滚动起来，在班直的护卫之下，天子旌旗没精打采的摆动着，也追随着这支铁流而去。

    送驾群臣当中，不知道是谁，突然就冒出来一句：“这厮总算是走了！”

    一句话说完，那人也知道不对，吓得赶紧低下头来，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周遭群臣赶紧将他身形遮护住，故作镇定的四下而顾。

    在送驾队列前面宰执班次当中，方腾也听见了这个声音，却只是苦笑了一下，并没有去寻是谁发出这个声音。

    燕王啊燕王，这一仗若是胜利，则地位从此稳固不摇。若是稍有不利，只怕整个天下，都要群起而攻之，不仅是你，就连吾辈这些追随你旗下之人，也要被撕咬得粉碎！

    可是这一场决战，到底是胜还是负，只怕燕王你心中也没有把握罢？

    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你走到此处。不知道是什么，让你在万难之中，也要打这一仗。我所能做的，就是竭尽所能，为你守护好这汴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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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梁城中，燕王府邸。

    萧言内眷，并没有相送萧言。大军出征是至雄至烈之事，女眷相送，成什么样子？萧言并没有在这一点上和这个规矩对着干的意思。

    甚而在天色未明之际，萧言就悄悄起身，未曾惊动什么人，就已然去了。可他的响动，一夜之中彻夜未眠的小哑巴她们，又如何没有听见？

    小哑巴一直坚信，萧大哥是永远不会失败的。但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却有莫名惶恐。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该告别的已然告别了，该安排的萧大哥也安排了。就让他不要有什么挂碍而去，不要让他在血战之中。还顾念着我们了。

    等萧言离去之后。小哑巴才来到院中，虔诚跪倒。一如当初在燕地之际，喃喃向天祷颂。祈祷萧言此去平安，祈祷萧言能凯旋归来。祈祷自己能在汴梁守护住萧大哥未出世的孩子。

    若然能天遂信女之愿，则耶律余里衍粉身碎骨，又能如何？

    在同一座府邸中，李师师也设了香案。喃喃祷颂。又持咒念诵了一遍金刚经。她已发愿，自萧言出征始，就持斋茹素，并发闭口誓，不以阴人口舌，以伤良人德报。虽然以李师师之聪明博识，向来只是以为这等誓言。只是村夫俗妇所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许愿便应，为何世上不如意事，十常**？

    可这个时候，李师师不得不将一点寄托。都放在这往常为她所轻的俗妇所为之上。

    焚香持咒已毕，李师师俏脸苍白，从此以后，直到萧言回返，就要一直闭口不言了。

    隔邻院中，突然传来女子轻轻念诵之声。李师师微微讶然，举步来到院墙边上。

    隔邻便是茂德帝姬的居所，两人一人为萧言作为招牌的正妃，一人为萧言还未曾过了明路的爱宠，更兼李师师和茂德帝姬父亲还曾经有过一段过往。虽然隔邻而居，却是老死不相往来。

    茂德有孕的消息传来，李师师自然不会笨到去争正妃之位，也不想生一个世子出来。不过心下也难免酸酸的，陪萧言几日，都暗中用了便于受孕的草药，更在事后萧言沉沉睡去，她还两条**翘得高高的，却不知道能不能有这等好运，有了萧言之骨肉。

    那茂德帝姬不声不响的，却已然珠胎暗结！

    小哑巴单纯为萧大哥高兴，更愿萧大哥有一个有赵家血统的世子，围着茂德帝姬只是打转。李师师自然不会去凑这个热闹。昨夜之后，茂德帝姬还是回返自家院落静养。李师师也只当不知。作为青史留名的大宋奇女子，也自然有大宋奇女子的傲气，才不会凑上去讨好什么帝姬正妃来着。

    隔邻院中，响动的就是茂德帝姬的祷颂之声。却也不知道那些拨来服侍茂德帝姬的侍女，怎么就在风寒露重的凌晨时分，让她到外间来了。

    一时好奇之下，李师师俏脸贴着墙壁，侧耳静听。

    隔邻院中，茂德帝姬不知道旁边有人在听壁角。也苍白着一张绝美的少女容颜，诚心正意，不住祷颂。

    “…………愿太上在河东平安无事…………”

    “…………愿圣人在军中平安无事…………”

    “…………愿信女腹中孩儿，能平安诞下。上天上天，信女只求自己亲人平平安安，就是这点愿望，上天能否垂怜而纳？”

    “…………也让他平安回来吧，只求他能平安回来。赵家和萧家之间，若是要有生死。取信女一人性命就足够了，上天上天，信女拜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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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日间天子御驾亲征的喧嚣热闹，已然散去。市井巷里，只是觉得这场仪式简略了些，不甚过瘾。而朝臣之间，悄然邀约宴饮。萧言这段时日笼罩在整个汴梁的巨大阴影离去，让他们不自觉的就松了一口气。

    而第八平在一家小酒肆中，饮了好几角烈酒，直喝得醉眼乜斜，踉踉跄跄的出门而来。

    汴梁中人，对已然威望大损的赵家御驾亲征，犹自山呼万岁，只让第八平觉得胸口堵得慌。不觉就痛醉了一场。

    等出酒肆，已然接近三更时分。要不是钱钞给得厚，说不定不住打哈欠的店家早就将这晦气脸家伙赶出门去了。等第八平走出门户，店家伙计一起上阵，手忙脚乱的赶紧合上门板，生怕这家伙出去风一吹散了酒气，回来再喝上一遭。

    街巷之中，虽然没有宵禁，却也人影寥寥。毕竟两次乱后，汴梁热闹景象，还未曾尽复。

    第八平扶着墙走了几步，不自觉的就举首北望。

    天际当上，在他醉眼当中，似乎漫天星辰，都在摇摇欲坠。突然之间，北面一颗星芒突然光华大放！

    正是破军之星！这光华带着血色，将整个夜空，在这一瞬间似乎都已然染红！而紫垣帝宫，在这一刻，就化作万千流星，没入这无边血色当中！

    第八平浑身一震，揉揉眼睛再看。入眼之处，仍是繁星点点，哪里有什么异样？

    可这晦气脸中年人，靠着墙壁，突然呵呵怪笑。

    “破军星动，破军星动！就让一切，都毁灭了也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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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五十六章 天摇（一）

    数千胡骑，沿着岢岚山北沟壑道路，向南疾扑！

    一夜之间，宁远寨火起，岢岚州缘边骚动。百姓们纷纷走避逃难，或者向西逃向保德军，或者向南逃向岢岚军州治岚谷县。而胡骑卷动烽火，一夜之间，已经飞速向南蔓延，岢岚军通往岚州道路上，庄寨燃动的火光，连绵不散，一路相望，就如烽火！

    承平数十年的岢岚军，本身兵备就已然废弛。虽然折彦质抚丰府鄜之地，命令加强戒备。让折可求出动精锐整备岢岚军守御。可是折可求偏偏西走浊轮川。

    经制之军无用，纵然河东缘边之地民间强壮不少，民风也素悍。但是一时间没有组织的他们，最多是保乡族一起逃难而已。或者是遁入穷山自守。哪里谈得上抵抗突然深入的胡骑？

    而银术可在打下宁远寨之后，不及喘息，就强令胡骑跟随南下，就要一路席卷而南。过岢岚军，直入岚州，打下控扼岚水河谷的岚州州治宜芳县，转而横击，直扑太原！只要侧面杀入汾河河谷之中，就抄了韩世忠大军的后路，说不定就能将韩世忠所部堵在汾河河谷以北。而太原府就完全对女真军马敞开！

    这个战略，就要寄托在动作必须要快。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横扫数百里！

    银术可虽然选择了西走岢岚州破边，但是对南朝内情，并不托底。他本来就准备豁出这条性命在南朝军阵中碰死，好过在女真军中受辱。

    谁能想到，宁远寨一攻即破。当面南朝守军不堪一击。正常来说，要求稳妥的话，就是依托宁远寨，牢牢占据这么一个破口。在后续大军到来之前，只求扩大这么一个出发阵地，而不冒险深入。

    可宁远寨如此不堪一击。让红了眼睛的银术可毅然就选定了继续深入的策略！

    几千胡骑孤军而入，西面有岚谷县。当面还有若干险要军寨阻路。要是宋军能稳稳守住险要军寨，然后再从西面侧击，银术可这支军马就要全军覆没！

    几个女真谋克表达了异议，而胡骑中也有要在周边好好抢掠一番的声音发出。银术可却一言不发，当场就砍了四五名发出异议之声最大的杂胡军将。而那些女真谋克，在杂胡军将面前，也必须选择维护银术可的尊严。

    且这些女真军将，击灭辽国的血性冒险之心还未曾尽退。又回到战场上。如何没有建功立业之心？宗翰大军还在河东缘边当面一筹莫展，他们这里却打开了局面，一旦打穿了南朝防线，真正奠定了胜局，这是何等样的一场大功？那就冒险深入也罢，好似几年前才起兵时，俺们这些女真儿郎，还不是提着脑袋，击灭了十倍百倍与己的契丹大军！

    击破宁远寨之后的短暂军议，很快就以银术可的高压手段达成了统一。除了留有一个女真谋克和数百杂胡据守宁远军寨之外。其余主力，就继续深入。腥膻之气，飞速的就向着南面蔓延而来！

    而情势发展。看来银术可这次决断对了。一路深入，毫无抗手，南朝百姓，纷纷哭嚎走避。沿途还可见荒废烽火台与小寨。在西面银术可一直派有一支游骑遮护，防止南朝军马反应过来侧击。但是一两天来，这支游骑一路烧杀抢掠到了岚谷县前，这座岢岚军的治所，却闭城自守，无一军一卒敢于出城而战。连难民逃来。都不敢开门。让万千百姓，只能哭嚎绕城而过。躲避这在身后燃动的烽火！

    两天下来，岢岚军已经一片烽烟处处的景象。只让胡骑纵横驰奔。

    短短两天时间，银术可已经率领人马，杀到了岢岚军与岚州交界之处。此间南下道路，为一飞鸢堡所控扼，越过此处，才能杀入岚州。南下途中登高远望，都能隐隐看见坚固雄骏的飞鸢军堡，依山而建，险要非常。堡上强弩，足可控扼道路。其时在银术可身边女真和胡骑军将都面有恐惧之色，守军定然不会像是宁远寨那样无备了，在这军堡之前，还不知道要丢下多少性命！

    在一众人想来，打到此间也足够了。整个岢岚军，已然为之敞开。等后续大军到来就是，据岢岚军，多少南朝村寨县治可以蹂躏，多少军资粮草生口可以掳掠。这份军功，已经足够银术可翻身，说不定还能得回部曲，再为宗翰麾下重将了。

    可是这些军将，谁都低估了此时银术可的决心和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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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当中，飞鸢堡沉沉的坐落在黑暗里，背后险峻群山山影憧憧，望之令人生畏。在飞鸢堡以南，有隐隐火光闪动，这却是银术可所部一路侵略而南所造的孽。这些火光也夜色中一闪一闪，显得分外醒目。

    攀山而上的山道中，几百条人影，正悄悄的向上摸去。当先一人，仍然是银术可。

    攻拔此等军寨，银术可也拿不出什么新鲜办法。摆开阵仗打，既无攻械又无有攻坚经验的部众。唯一能拿出的手段，还是如宁远寨一般，夜袭而已。

    入夜之前，银术可就率领部众在二十余里外巡梭，抢掠焚烧，摆出要在此安营扎寨渡夜的架势。天色一黑，银术可就选了数百精锐，衔枚疾行，直扑飞鸢堡前。指望用这样手段能迷惑守军，再摸入飞鸢堡内。

    情势虽然很像是在宁远寨前，可是每个随银术可参与偷袭的军士，不论女真还是胡骑，都是心下打鼓。南朝守军，就是再白痴也当日夜有备了，就凭这几百轻兵，如何就能啃下如此险峻的军堡？

    夜色中明月高悬。甚而勉强能分辨身边人面目。山径也照得颇为清晰。飞鸢堡上，一点火光也无。几百名浑身血迹臭汗的女真和杂胡联军，一边提心吊胆的朝上爬。一边在心内咒骂这悬在头顶的月亮。

    哪怕堡上守军不用举火，再近一些。也能看见这摸上来的几百人马了。虽然堡上一点火光都没有，可是焉知他们不是故意这般，等到了近前，火光齐明，然后弩箭礌石灰瓶，就拼命的砸下来，到时候还不知道有几个人，能逃得性命出来！

    看着最前面银术可的身影还在坚定向前。这几百选出精锐，动作却是越来越慢。这就是银术可没有自家心腹谋克的坏处了，这等要拼性命的时刻，没有嫡系心腹陪着他不顾一切的上前！

    后面人越来越慢，银术可的动作却是越来越快。到了最后，居然拉开了三四十步的距离。透过摇动山间长草树木，已经有的时候不大看得清银术可的身影了。

    突然之间，银术可加快了速度，居然直起腰来，向着飞鸢堡疾奔而去！

    在后面的有一女真谋克阿罕。心里暗骂一声。银术可这是疯了罢？真的是要拼性命也要重回宗翰身边重将地位？俺们须得不陪你送死！

    他猛的抬手，身边女真儿郎都是他谋克的，一直关顾着阿罕的动作。看阿罕举动。顿时就伏住不动。只是抬首向上看。一旦灯火齐明，箭下如雨，大家掉头便走。拼命也有个限度，现在这份打穿了南朝岢岚州的军功，已然是足够。

    那些杂胡，更是比之女真军士不如。他们满心思都在打入南朝拼命劫掠上，银术可压着他们拼命向南，已然是老大不情愿了。这个时候还是保住性命要紧，身后还要多少南朝村庄城镇。等着他们去抢掠来着。

    几百名连夜奔袭而来的女真杂胡联军精锐，就瞪着眼睛去搜寻银术可身影。等着飞鸢堡守军暴起的那一刻。

    结果一切还是安安静静。飞鸢堡上，一点动静也无。

    伏在草中的阿罕忍不住直起了身子。骂了一句：“南蛮子这是怎生回事…………”

    一点火光，突然在堡墙上亮起。阿罕顿时身子就朝下一伏。就要招呼儿郎们逃下山道。轻兵奔袭而来，身上没有铁甲，手中没有厚重盾牌，拿什么和守军的强弓硬弩相抗？俺们女真人打仗是猛，可是不呆不疯！

    那些杂胡们却在此刻大叫了起来，阿罕也是一怔，又抬起头来。就见身边杂胡纷纷跳起，疯狂大叫，震得原来寂寂夜色中群山鸟雀乱飞。女真战士们也都直起腰来。

    就见堡墙上亮起的火光是一根粗大的牛油火炬，火炬之下，正是银术可身影！他举着火把，高高在夜色中舞动。

    “还在畏缩什么？南蛮子都逃了！”

    阿罕目瞪口呆，这样一座险要军堡，南朝守军看到远处亮起火光，就逃散了？

    上百杂胡，已经狂呼乱叫着跳起，直直冲向飞鸢堡。阿罕和麾下女真战士也情不自禁的跟上。

    几百人奔到飞鸢堡前，忍不住停步。就见开在侧面的堡门，果然已经敞开，满地丢着各色器物垃圾，守军遁逃仓皇之态，可见一斑。而因为漏夜来袭，居然没有发现这一点。

    堡墙之上，银术可傲然而立，手中火炬熊熊燃烧，将他身形映照得高大如山，仿佛整个南朝的山川，此刻都在他身前战栗！

    银术可火把突然向南一指：“这就是南朝的军马！这就是南朝的河山！只在这里打转做什么？跟着俺继续南下，打开太原府！然后就是南朝国都汴梁！让整个南朝，都归于俺们女真人的统治，世世代代，永为俺们女真人的奴婢！这样的对手，你们还要提心吊胆么？”

    是啊，这样的对手，还要俺们小心应付么？南朝江山，已经为女真儿郎所敞开！

    数百胡骑，全都对银术可拜伏在地，大声怒吼：“银术可，俺们跟随你一路杀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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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五十七章 天摇（二）

    黄嵬山北，漫山遍野，尽是女真营地。＋＋＋23wx＋每到夜间，就是篝火如海一般，但在山上据险而守的军寨向下而观，则直是让人心惊胆战。

    这一路是宗翰亲镇，因为越过黄嵬山，直入汾河河谷，便于大军通行，且此间关隘军寨，比起雁门关那里的险要防御体系，也显得稍稍简陋一些。

    每当白天，就可以看到女真军马纵横驰奔往来，却是去四下抄掠粮秣。晚间也有火光如龙而行，穿梭往来，以慑面前守军士气。

    女真军马凭借着兵力优势，正面散得极广，驱使多少衣衫褴褛装备不完的苍头弹压等辅军，沿着广大正面不住试探，寻找是不是有可以通行的山径，可以绕过军寨的道路。只要寻到破绽，那么一直在等候的女真精锐，就会蜂拥而入，并将这缺口撕得越来越大，直到再也无法堵住。

    除了寻找破绽之外，还爆发了一系列的试探性战斗。女真大军还是以辅军和部族军为主，寻找到一些看起来稍稍孤立一些的军寨，围而攻打。

    攻寨之法，在没有足够的器械之时。胡虏第一选择就是驱逐生口用性命填壕。但是经过萧言对云内的经营转运，最后撤退又行坚壁清野之策。此刻云内已经没有足够生口为女真抄掠驱使。纵然掳掠到一些，还要在营中役使做活。用上千条性命来填开军寨，非女真鞑子不愿，实在是没有这个条件。

    不能以残暴方法破寨，唯一所能选择的。就是强弓硬弩攒射掩护。然后以辅军携旁牌遮护。然后填壕堆土，打开攻击通道，然后用简陋的长梯蚁附蛾博而上。

    这种攻寨之法，效力之低，可想而知。首先不说能不能用强弓劲弩仰射压制住寨墙上的守军。就算拼出上百性命填开道路，蚁附蛾博而上。能不能持续投入兵力占据寨墙也是一个极大的问题，守军集中，且不受攻方投射火力干扰。轻易一个反击就能夺回一时被抢下的寨墙。

    要不就是进行耐心而周密的土工作业，将想要攻占的军寨割裂开来，然后耐着性子一点点消耗军寨中的兵力守具器械。

    可韩世忠经营的防御体系，岂能只是一个个孤零零的军寨让女真鞑子放手来攻？都是互相可以援应，此被攻彼则援。且守军又是一支敢于出寨打野战的强军。以女真鞑子的攻坚水平，想打开此间的防线，实在是有点难。

    女真鞑子撒开正面，反复试探，也没有找出一个不设防的可以通行一定军马的山间道路。而尝试着攻打了几个不大的军寨之后，在守军箭矢强弩灰瓶之类的守具打击下。丢了不少性命，一次也没摸上寨墙。

    故意露出破绽想诱守军出战。守军是出来了，不过依托着军寨列阵而战，依城野战当中反而将苍头弹压这等辅军为主的攻寨军马打得落花流水。

    此间防线，有强军镇守的话，真称得上有固若金汤之势。而且大宋比起女真，也耗得起。女真只有残破的云内，而大宋背靠河东路，还有近畿之地，源源不断的可以转运军资粮秣上来。只要耗到女真鞑子疲惫不堪之后，韩世忠到时候也不是不敢于大举反攻！

    此间防线安稳，韩世忠更不担心岳飞那里。雁门关一带，地形之险要，关隘之坚固，还在自家这里之上！

    不过女真鞑子这样撒开正面，以可以消耗的辅军部族军反复试探，小规模的攻打。却也有一个好处，就是牢牢的将韩世忠所部神武常胜军主力，吸引在了防线上。

    但凡是守对攻，又要维持一条完整的防线。守军其实比攻防要多消耗兵力。因为攻方可以随意选择重点，集中兵力进击而战。而守军就必须要保持整个防御体系的完整，哪里都不能完全无备。一旦一点动摇，说不定就让机动性强的女真军马钻隙而进，整条防线都要动摇！

    依托防线而战，固然可以以逸待劳。可是也将兵力牢牢的拴在了防线上。神武常胜军一万六千余正兵，连同辅军，就分布在大大小小的军寨之中。还要集中一定的预备队以防万一。纵然就算是韩世忠想顾及一下岢岚军方向，也实在抽不出什么兵力来。唯一指望，就是已然出征的燕王大军快点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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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风劲厉，钻进黄嵬山南一处名位高岩寨的敌楼之中，呜呜作响。

    韩世忠就宿在这个敌楼之中。

    宗翰亲领大军压在当面，韩世忠心思再宽，也不敢不亲临一线，随时掌握女真军马动向。高岩寨位置居中，且有足够水源可以饮马，地势也稍稍宽平一些，便于他亲领军马四下援应。所以就选定此处设下中军。

    天色才明，韩世忠就跳下胡床，用力搓了搓脸。亲卫早就将来一盆热汤，供他洗漱。敌楼之外，也早有军中辅弼军将司马等，等着回报昨夜情势。

    韩世忠一边将着方巾擦脸，一边头也不抬的就吩咐：“让他们进来，一一回报军情！”

    亲卫敞开门，顿时清凉晨风就涌了进来，让韩世忠只是精神一振。外间等候的军将和负责各方面事务的司马等鱼贯而入，一一回报昨日到现在军情。

    “…………鞑子围攻上登寨，还是鸟辅军和杂胡为主，女真军马督阵。战了一场斩三十七，抓了**个活口，没问出什么鸟军情来。督阵的女真鞑子大约有一个谋克之多，看攻不下。转身便走。”

    “…………甲四寨昨夜被偷袭。鞑子想放火烧寨墙。负柴草过壕的时候被发现了。一阵乱箭射翻。然后甲士举火出寨步战。斩首级五十一。内有真女真三级。左厢都指挥使莫存忠为甲四寨守军请奖。”

    “…………昨夜之中，又转运到了三千石粮秣，草二万七千束。还有河东铁监送来的步战长斧四百，不过河东冶出的铁脆，不比汴梁送来的兵刃精利。这长斧四百是收库还是发下去，还请将主明示。”

    “…………转运大车坏得甚多，河东路牲口也显出不足了。安抚使行辕行文，说已然竭尽全力。照这样下去。只怕接下来送来的粮秣草料各样军资，就要少些了。”

    韩世忠哼了一声，不太想搭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自从退守河东缘边防线之后，都是这些零星连绵的战事。斩首基本都是几十级，还基本都是辅军。昨夜甲四寨斩首五十一，内有三个真女真，就巴巴的报上来请奖。什么时候神武常胜军居然堕落到这种地步了？

    至于后方转运之事，虽然打仗打的就是后勤。但凡合格军将，没有一个不看重这方面的。可此间防线，在神武常胜军抵达河东以来就开始经营。积储粮草军资。现在不说是堆积如山也是不虞匮乏，就是后方转运断绝。也比当面女真鞑子能耗得多。

    防线稳固，军资不缺。照理说身为将主，应该是心满意足才是。可是韩世忠这几日睡都睡不踏实。每逢夜中，总是担心在哪里生出了变故！而最大担忧的地方，就是自家西面。所以手中一直扣着一支军马，随时准备援应那个方向。照韩世忠想来，折家军马，好歹算是能战的。女真就算从岢岚州方向破边，以折家好歹也能支撑一阵罢？那时候就是自己调头赶回去援应，也应该是来得及罢？

    正在韩世忠准备打起精神来处理这些军中细物的时候。就听见外间突然响起了疾疾的马蹄之声，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传骑，向着高岩寨中军所在奔来！

    韩世忠一把推开面前还等着自己示下的军将，大步走出敌楼之外。站在寨墙上举目而望，就见十余名传骑，背上背旗猎猎舞动，正疾驰而来！有传骑未曾进入高岩寨，就大声而呼：“鞑子全线而出，大举攻寨！”

    韩世忠一怔，顿时就转头大呼：“给某披甲！牛皋呢？屈大傻子呢？跟某上前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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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号角，呜呜响动。一队队的女真军马，似乎铺满了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大地之上，尘土卷动，一队队的女真军马分途向着南面方向涌来。除了辅军部族军之外，更有女真甲士，如铁流一般涌动，反射出一片又一片的金属光芒。

    成千上万的军马，还是以辅军和部族军为先锋，钻入了黄嵬山的千沟万壑之中，至少在同一时间，向着几十处军寨发起了攻击！动用兵马，何止一两万之多？而且还有大队，源源不绝的从北面而来！

    这场攻势，从天色未明就已然发起。在几十处军寨面前打成了一锅粥。这次全线攻势，女真大军却是不在乎人命了，只是在军寨面前死缠烂打。一队攻扑不下，则另一队又上。且顶着军寨，也构筑起营地，似乎在准备做长久围攻之势！

    当韩世忠赶到最前线的时候，战事已经持续了半个白天。韩世忠赶到的是一个山势高处的烽火台上，眼前景象，一览无余。

    多少军寨之前，杀声震天。就见女真军马如潮一般一层层卷上。而军寨之中，多少强弓硬弩，密如飞蝗一般发射。有的军寨中还有石炮，打磨好的石弹飞射出去，落入密密麻麻的女真军中，就是一片血肉模糊。

    在女真军马攻扑近寨墙之后，不时还有军寨大门打开，神武常胜军重甲步战之士持长大兵刃而出，寒光卷动，一层层的将扑近寨墙的女真军马杀散！

    半个白天女真大军消耗掉的人命，就过于此前数倍！

    韩世忠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全线激战的景象。而女真军马还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似乎就准备这样打下去了。哪怕用人命填，用牙齿啃，也要将神武常胜军的防线啃开！

    站在韩世忠身边的牛皋血脉贲张，狠狠以拳击掌：“将主，就这般打罢！把中军拉上来。跟女真鞑子奉陪到底！看这些狗鞑子有多少性命填！”

    牛皋身后的屈盖不住点头，这句话也是深得他心。跟在韩世忠身边，除了在云内打了一两场游骑战，砍了几个鞑子首级，其他时候想见血是千难万难。早就鸟闷。女真鞑子这次上来似乎是要拼命了，这还不杀个痛快？

    韩世忠却是面沉如水。

    如此攻势，看似惨烈。但是大宋营建起来的防御体系，再加上神武常胜军这等强军固守，又岂是全靠人命填得开的？且刚不能久，这样的攻势，又能持续几天？这样轻掷人命，岂是名将所为？

    山风裹着喊杀声飘荡而来，韩世忠却是浑身悚然一惊。

    这是将神武常胜军主力拖住！如此攻势，除了自己还掌握的两千多中军精锐之外。其他兵力，就要被牢牢钉在防线之上，至少在攻势未曾衰退之前，抽调不出来。而女真鞑子豁出这么多条性命也要将自家主力钉在正面，不用说其他地方有了可趁之机！

    岳飞那里不可能出问题的，那么就是西面已经为女真鞑子打开了缺口！

    直娘贼的折家军，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韩世忠猛的转身挥手下令：“遣传骑出去，打探西面军情！速速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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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翰披着一身略微显得有些敝旧的衣甲，回首向东而望，看着远处女真甲士驱使着辅军与部族军不住上前，加入宋军军寨之前的血肉磨盘之中。

    而在他身前滚滚向西涌动的，则全是以真女真为主的大军！

    此次南下十万大军，真女真六万。雁门关前两万余，他麾下直领四万。除了留守一万由希尹率领，驱使辅军部族军拖住当面南朝军马之外。其余精锐，则西向而去，沿着银术可打开的缺口南下！

    果然南朝军马，还是他认识中的那样。虽然有一支强军突然冒起，但是其他的，还是不堪一击！

    那么，就看看我们谁的动作快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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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五十八章 天摇（三）

    身后厮杀犹烈，而韩世忠已然掉头南转。幸得神武常胜军中军所部一直被他控制在手中。在猜测到女真大军猛攻正面以为牵制，实则有可能从西面破边而入之际。韩世忠立即抽调中军精锐马军四指挥，一千余骑，轻装裹粮，迅速南下，然后在岚水方向转向。经静乐县，去堵住宁化军与岢岚军之间分界，岢岚山上洪谷寨！

    洪谷寨守军，是折家所部。本不是韩世忠的防御范围。作为萧言麾下重将，韩世忠也很明白萧言现在的战略布局，就是尽力和好西军体系。姚古那算是送上门来的，不吞吃震慑，那反而会给人视为软弱。但是萧言居朝，不论如何展布，都暂时绝不触动西军体系的势力范围。

    虽然韩世忠一直担心西面侧翼这处软肋，但是一直克制自己没有去占据这个相当要害的洪谷寨险关。不然前面有女真军压境，背后再和折家翻脸，这就是大麻烦事，对萧言大局也有极大妨害。

    可是现在，却再也迟疑不得！

    虽然当面因为女真军马的隔绝，并不能真正侦知女真军马主力是不是转向了西面。岢岚军方向是不是破口的消息也还没确切传来。但是韩世忠这个时候就显示出了一员真正重将的大局观和决断。

    虽然韩世忠平日里看起来有些<长-风>文学嘻嘻哈哈的不靠谱，且在享用上也有些超出寻常，好豪宅，好美酒，好金珠。好博戏。好女娘。可是这家伙。是个真正有大智慧之人。选边站队，从来不出错。且关键时候，也咬得紧牙，抓得住重点，且豁得出去！

    现在重点就是与女真最后决战，绝不能一开始，就失却主动权。当面女真鞑子攻扑虽猛，但是依托防御体系。尽撑得住。侧背方向一旦有失，那就是整个河东战局动摇之势！就算自家拼命赶去，抢了洪谷寨下来，结果发现是虚惊一场。了不得也是恶了折家军，自己豁出这张脸，再背背黑锅让朝廷责罚一下戴罪图功，估计也能混得过去。

    一嗅出眼前战局的不对，韩世忠立即动作。马上抽调兵力自己亲领南下，以最快速度去抢洪谷寨。同时立即遣出传骑，一则通报雁门关岳飞所部。一则就是回报此刻恐怕已然拥驾出征在途的萧言。同时在心中拼命祷颂，但愿俺老韩赶到的时候。洪谷寨还未曾有失！

    神武常胜军不愧是萧言起家的老底子，一声号令，枕戈待旦的中军所部立即选调精锐起行。四个指挥千余骑是此刻能抽调出来的全部机动力量了，一切都没花了两三个时辰的准备时间。出发之时，已然是夜色降临，而这千余骑就追随着韩世忠在夜色中举火疾行南下。

    一路火光摇动，汾河河谷当中村镇军寨，在夜色中看着这火光如龙而行，个个都是心旌摇动。

    这与女真的战局，到底如何了？神武常胜军强军之名素著，到底能不能保得住河东这一方平安？

    这场与女真的战事，大宋内忧外患之中，最终结局又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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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黑夜又半个白天过去，韩世忠所领千余轻骑，已然穿行二百余里，经过窟谷寨后，转而向西南方向，沿着宁化军和宪州交界方向，奔行而向洪谷寨。

    从岢岚军破边而入的话，向南二百余里，就是岢岚军，宁化军，宪州，岚州四处交界之所。这交界处东北面的岢岚山已然低缓了下来。而从西南面伸过来的吕梁山区也地势低缓下来。在这边正正形成数条可以通行一定军马的道路。岚水就东西向在此间流过，在这里分成两路，一路向东汇入汾河，一路继续南流，流经宪州宜芳县楼烦县的范围。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里就是从西面切入汾河河谷的一条通路。一旦这里有失，让敌人从西面而入。则拥堵在宁化军缘边的神武常胜军，就正正被抄了后路。敌人向北，可以合围神武常胜军，向南则可直下太原府！

    大宋中人，经营河东防御体系的时候自然也未曾忘记此处。在岢岚军和岚州交界处，设立了飞鸢堡和洪谷寨以为堵御。在宁化军范围内，设立了窟谷寨以为接应。

    韩世忠此行，就是要将这个缺口堵住！

    二百余里疾行下来，人马都累得骨软筋酥。不时有战马跑不动给抛弃在路旁，幸得这四指挥精锐人人都有备马，这才没有耽误。放在平日里，跑废这么多战马，就是萧言麾下什么装备都尽着先挑的神武常胜军也得心疼万分，可是现在谁也顾不得了。马都如此，更能吃苦耐劳的宋军甲士也都咬牙支撑，谁也不敢稍稍停下休息半刻！

    原因无他，一路向南而来，再经窟谷寨转而向西。终于在路上见到了越过岢岚山逃难而来的难民们，也带来了女真鞑子确切破边而入的消息！

    这样军情，当地守军还不及回报。韩世忠就已然匆匆向南而来。见到中军骑军拼死拼活向南赶的景象，看到张在前头的韩世忠旗号。但为神武常胜军中人，谁不心中暗赞一声，好个韩将主，反应直恁得快！

    从难民口中得到的军情破碎零散，不过也大致勾勒出一个全貌。女真鞑子几日前就破边而入，半点抵抗也似未曾遇到。烽火从北到南一直燃动下来。好像一瞬间女真鞑子就高速杀入岢岚军腹地一般。至于岢岚军折家守军如何，到底有什么样战事的发生，一概得不出确切消息。

    这样的零碎消息。已经足够让韩世忠再不体恤将士坐骑。拼命而前了。现在就是争时间。看能不能将这个缺口直娘贼的堵住！

    另外韩世忠还少不得心里骂了一路。直娘贼的折家，恁大的声名，结果却给轻易打穿了岢岚军。一看就是向西避战而去了。只要俺老韩不死，将来有的是机会把你这直娘贼的折家！

    马蹄声声，宋军甲士穿行在岚水河谷之中，道路颇为破碎，两边俱是已经显得有些平缓下来的山势。虽然旁边岚水溅起碎琼乱玉。可宋军甲士从韩世忠以降，人人都是满面尘土干枯之色。谁也没时间停下来稍稍擦洗一把。

    突然之间，前面尖哨就停了下来，纷纷拔出兵刃，张开弓箭。本来在马鞍上尽力放松身子，节省体力的韩世忠一下就警醒起来，催马就朝前赶。随他一同南下的牛皋和屈盖也打叠起精神，紧紧扈卫在旁。

    不等尖哨叱呵，就听见对面传来了宋语，正是河东口音：“军爷，俺们是从岢岚军逃过来的！敢请不要放箭！”

    尖哨甲士大声吼道：“举起手。从山石边走出来验看！稍有异动，这箭矢可识不得人！”

    在尖哨甲士下令之后。就见几十名百姓模样的人物，从山石旁躲躲闪闪的出来。老弱妇孺皆有，人人都是满面疲惫之色。大包小包的背着，果然都是逃难而来的模样。有些壮健男子，身上还背着猎弓，挎着朴刀，满脸紧张神色。

    韩世忠已经从后面撞了过来，劈面就问：“从哪里逃来的？女真鞑子到哪里了？”

    一名老者被人架着从人群中出来，看来也是个乡里有点头脸的人物，居然也说得韩世忠惯操的关西话：“俺们是飞鸢堡左近乡民，两日前就开始逃出来了。没成想在这里撞见了将爷。”

    韩世忠心中一紧，忙不迭的问道：“飞鸢堡如何了？”

    老者叹口气：“说不得！要不是看着飞鸢堡守军逃散，俺们如何会抛家弃业的跑出来？两日来尽捡着山间难行处走，艰难之处，就不必说了。还不知道现在家里被鞑子糟蹋成什么模样！”

    飞鸢堡守军居然一哄而散了？飞鸢堡控制着岚水河谷向东转支流的起始处，沿着河谷一路疾行，要不了一日就是洪谷寨前。破洪谷寨向东，就入宁化军境内，已经算是抄着了神武常胜军侧背！这一下就是全线动摇之势！就算据守窟谷寨，勉力维持着防线。可神武常胜军就从只当一面变成了要维持两处防线，兵力顿时捉襟见肘。

    且女真鞑子继续再向南深入呢？还可以破岚州，从宜芳转楼烦，沿着岚水另一条支流直扑太原府！神武常胜军的防线还要向南延长多少？这如何守得住？

    最重要的是，原来战略决策是尽力将女真西路军限制在残破的云内，消耗其锐气，以坚壁清野之策限制其获得补给。等宗翰所部师老兵疲之后，再集合大军一举击破之。而女真鞑子现在可以抄掠岢岚军，岚州，这战事就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了！

    到了这般局面，这场河东战事，必须要西军和萧言率领的援军上来，才有打赢的可能！

    可西军又靠得住么？岢岚军这么要紧的地方，居然一下就被女真鞑子深入！

    韩世忠脸色铁青，又逼问了一句：“你们走时，见着女真鞑子了么？想必你们也经过了洪谷寨，那里如何？”

    老者苦笑：“见着鞑子，还能逃得出来么？飞鸢堡守军一散，俺们就走了。半日前经过的洪谷寨，那里还有俺们军马旗号，远远没见着什么异状。”

    韩世忠点点头，转头对屈盖吩咐：“给点赏！”

    若是岳飞在此，少不得还得叮嘱几句，指个后方安全所在让难民们逃去。韩世忠却从来懒得做这些事情，只是招呼刚才稍稍停下来喘息一下的中军甲士：“直娘贼的快些走！鸟折家军是烂泥，洪谷寨在俺们手里才放心得下！稳住洪谷寨当面，俺再去找折家的贼厮鸟算算这帐！”

    大队甲士，顿时起行，在这些神色仓皇的难民身边滚滚而过。屈盖从腰缠里取出一贯文，随手掷过去，又对一名身子壮健挎弓持刀的乡民笑道：“好鸟壮的身胚，见着鞑子就逃，胯下没卵子么？”

    那乡民讷讷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老者也不拣那一贯文，反而对屈盖叹息道：“你们这些军爷，都见鞑子就逃，俺们百姓，济得何事？俺们辛苦劳作，每年赋税之余，还要应役奔走。河东关西缘边百姓，辛苦多少年了？好容易才盼到西贼踏实了，怎么又让鞑子打进来了？你们这些军爷呢？”

    屈盖哼了一声：“且看俺们杀敌就是！”

    屈盖是个心思简单的人，有酒吃，有仗打就满足。这场战事到底会发展到什么程度，最后结果如何，对天下有怎样的震动，大宋面临何等样的危局。他一概都不知道。不过现在，饶是他这个粗汉，被老者一席话都说得脸上火辣辣的痛。

    他出身西军，神武常胜军中，又有多少出身西军的？可是这几十年来大宋第一强兵的西军，怎么就让鞑子轻易杀进来了？

    折家的贼厮鸟们，还要西军那么多军将士卒，你们到底在做甚？(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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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五十九章 天摇（四）

    山势绵延之间，站在岚水河谷之中，举首也可望见洪谷寨寨墙巍峨，耸立其中。／

    正常而言，洪谷寨也是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堠台寨堡一应俱全。但是几十年承平之后，哪怕河东缘边重要军寨都已然残破，韩岳到后花了大气力整顿刷新。这个岢岚军和宁化军之间，用以拱卫太原盆地的内里军寨，还能是何等模样，已然可以想见了。

    堠台废弃，拱卫小寨荒颓，纵然主寨寨墙还甚是巍峨，那也只能远观而已。真到近前，也能看到主寨寨墙破口不少，有些豁口大的，只怕三两个军汉并肩，都能走得进去。

    洪谷寨四下，但凡稍稍宽平处都开辟了田地，还杂种桑树，甚而还有一个小石炭窑。若论经营之术，此间寨主可称不凡，但是军将本职，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而韩世忠他们，终于风尘仆仆的杀到了洪谷寨前，举目上望，看到的就是这一副平和景象。寨墙上还飘扬着宋军旗号，有气无力的在河东春日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舞动。有些目力好的，甚而还能看见寨墙上影影绰绰穿着宋军赤袄的人影。或坐或站，闲散惰怠的模样，一如平日。

    甚或在山间还能隐约看见一队逃难流民正在经过，也没引起寨墙上守军多少反应。哪里像女真鞑子大军压境，岢岚军中处处烽火的模样？

    河谷之中，大队骑士滚滚而来，在岚水河谷中卷起大团烟尘。寨墙之上。似乎也发现了此间动静。终于有人影被惊动。四下奔走，仿佛在告知突然有大军自宁化军方向而来之事。

    烟尘之中，韩世忠带着亲卫居然是一马当先，亲为尖哨硬探。周遭亲卫居然也视作等闲。这位泼韩五，不太争竞勇名，厮杀上的名声远远不及岳飞岳无敌。韩世忠也不大在意，平日里还很有点好逸恶劳的嫌疑。不过真正他身边亲卫才知道，厮杀起来。韩世忠挥舞长大重兵刃，破阵斩将，比岳飞也差得有限！且韩世忠使得出了号的巨弓，射术比岳飞还要强些！

    这个时候轻骑数百里往援，孤军深入，眼前敌情一抹黑。军将自然不能惜身，需要第一时间掌握前敌动向。眼下这等紧要关头，韩世忠如何还能不顶到最前面去？

    包括韩世忠在内，所有亲卫都已经在距离洪谷寨七八里处就披上了甲胄，每个人都满面灰尘。唇敝舌焦。不论人马都是浑身汗淋淋的。

    拼死拼活的赶来，看到洪谷寨还是一片平安景象。韩世忠身边亲卫都是松了一口气。牛皋摩拳擦掌的道：“将主，俺们这就杀上去便是！夺了这鸟寨！寨主好便好，不好便一索子丢翻了，到时候扔到府州，去羞羞那个鸟折可求！”

    韩世忠张了头顶洪谷寨一眼，仔细打量少顷，冷然一笑：“牛皋，你带一都人上去，探探虚实！”

    牛皋也没想多少，答应一声，翻身下马。摘下马鞍旁边两把重锏就要上阵。韩世忠又喝了一声：“带上盾！”

    牛皋听话的丢下一柄铁锏，摘下骑盾挽在左手。招呼一都亲卫就沿着山道攀援而上。屈盖望了韩世忠一眼，见韩世忠没什么反对的意思，兴冲冲的也跳下马来，大喊一声：“等等俺！”抄着一盾一刀，也追了上去。

    周遭留下亲卫望向韩世忠，韩世忠却不打话，目送着牛皋他们数十人攀援而上百余步，才冷声道：“换弓弩，将某的铁弓来！列阵缓步上前！都如虎，你在后收拢人马，以为接应！”

    韩世忠亲卫，名义上指挥是牛皋，实则牛皋哪里管得那么多琐事。真正负责指挥的，还是与韩世忠同为乡里，也是西军出身的军将。原来叫做都黑，现在地位高了，改了个官名叫做都如虎。不足三十的岁数，老大一把须髯，又黑又硬，身子长大壮健，宛然一个小韩世忠。底下士卒说酒话，说这都将主说不定就是泼韩五和哪个女娘日弄出来的私生子。

    其实真论岁数，除非泼韩五不足十岁就能生得出儿子。

    都如虎暴诺一声，顿时策马后转，命令打出旗号，后续陆续而至的骑军，就要结阵预备。

    而那头韩世忠也已然翻身下马，带着两都士卒，全换弓弩，张开阵列，缓步沿着山道上前。亏得是神武常胜军精锐，疾驰之下，又骤然下马结阵，再沿着山道而上。虽然每名甲士都疲倦异常，可仍然结阵迅速，阵型森严，步履坚实，如一道道铁墙一般缓缓而上。全然都是如临大敌的景象！

    早有亲卫递给韩世忠惯用铁弓，比起弓力最强的步弓还要大出两号，一头弓梢，似乎都可以杵地而射。实际弓力，真不知道有几石上下。而两名紧紧跟随在韩世忠身边的亲卫，身上所负撒袋之中，那羽箭也是加长加重的，每个标准军中撒袋，只能装六支这种加了料的特制羽箭而已。

    比起当日军中闻名，从应州撤回来，传言一身射术已然废了的汤怀。若说汤怀是箭术如神，各种射术都能玩出花儿来，又准又快，连珠射起来的时候一人就能射出箭若飞蝗的阵仗。韩世忠这上面是远不如他，如此巨弓，临敌也发不了多少矢。可韩世忠发箭，威势惊人，一人一弓，就能仿佛一架小号床弩也似！

    韩世忠持巨弓亲自步下缓缓而上接应，前头牛皋所领一都也撒开队形，快步向上。远远就见洪谷寨寨墙上人影还在奔走不休，摆出一副慌乱的架势。牛皋他们作为尖哨，自然是步伐越来越快。不管洪谷寨中有什么情况，尖哨就是用命硬探的活计。可韩世忠始终稳稳压住步下接应的两指挥的速度，缓步而前，丝毫不急于涌上前直冲到洪谷寨前。

    不及一刻功夫。牛皋他们就已然接近了洪谷寨面向东面山道。以为依附的荒颓小寨堠台。遥遥就见牛皋一摆手。队形撒得更开，七八名甲士就转向那些已经荒废得不成模样的小寨堠台，准备去探虚实。

    牛皋从来都是鲁直，屈盖也从来都懒得多花心思。可临阵之际，基本指挥素质，还是不缺。

    韩世忠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牛皋他们动向，眼前一切景象，都是让他有不好的预感。不过这个时候。韩世忠却是只是在心中祈求自家这预感不要灵验。要是洪谷寨真的丢了，那麻烦就是大了！

    祷验无灵。

    突然之间，那几处就要被甲士靠近踏入的小寨堠台之中，顿时就冒出数十条人影。人人持角弓，一呼吸间，就是箭雨扑来！

    而寨墙之上，一直有气无力飘动的宋军旗号，也一下就被砍到。顿时翻立起女真军的黑色矗旗，多少胡虏，此刻都放开喉咙。呼号喊叫，直若万兽嘶鸣！

    不论是荒废小寨堠台。山间那些看田的屋舍，都涌出了胡虏身影。俱是装备齐全，还能看见他们甲胄皮袍之上的血污累累。那些在山道上停住难民模样的人，也拔出兵刃，大呼涌来。洪谷寨寨门更是大敞，多少胡虏，就红着眼睛，如山洪暴发一般向下奔涌而来！

    在底下岚水河谷另外一头，也响起了马蹄轰鸣之声，潜藏在道路附近谷道之中的胡虏骑士，也闻声而动，驰奔而出，就要冲击正在收拢队伍，准备接应韩世忠他们的神武常胜军轻骑！

    韩世忠猛的闭了一下眼睛，接着就放声怒吼：“继续上前，接应牛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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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谷寨寨墙之上，银术可一把扯下身上裹着的宋军袍服，扶着寨墙凝神细看。宋军袍服上还有血迹，还是此间寨主所用，上好的绢绸所制，内里丝绵填得满满的。不过上面已然全是血污，这个时候就毫不吝惜的被他掷下。

    洪谷寨守军数百虽然未曾卷堂大散，但是也没料到银术可所领胡骑居然深入得如此之快。仍然是被一场夜袭拿下。深入急袭到了这种地步，就是牲口一般的胡虏也累得来不及焚烧劫掠，草草杀光了寨中之人以后，就倒头大睡。银术可就算是再想驱使他们向东深入，再打穿这岚水河谷，抄截神武常胜军后路，也不得不暂时停下来喘口气。

    第二天等这些胡虏稍稍缓过来些之后，银术可就准备收拢人马，再鼓动这些胡虏一番，继续向西。要是有人怠惰，想就地抢掠，银术可也不惜再砍掉十几二十个人头。

    正在整顿间，就见东面河谷道路中尘头大起，正是有军马向这个方向而来的模样。银术可顿时变了主意，再将宋军旗号竖起，草草布置一番，就想引着南人援军一头撞上来。看能不能占到便宜。

    来骑匆匆而至，虽然一副疲敝模样。但是一旦动作，仍然整齐敏捷肃然。一看就是强军模样。银术可顿时就明白，自己势如破竹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自己又撞上了那支南朝强军！

    寨墙之上，成百上千胡骑疯狂呐喊声中，银术可也是一副憔悴模样，可眼睛里面直如要吐火也似。死死的盯着眼前这支南朝军马。

    草草布置，果然欺不住这支南朝强军。可惜南朝军马，并不是都如你们这般！现下这河东攻战，主动权已然易手。马上宗翰大军，就要从自家打开的缺口蜂拥而入。到时候却看你们又能如何是好？先在这里硬碰硬一场就是。就算这里打不开，女真大军，还可以继续向南深入。看你这支南朝强军，是不是能遮护得完全？

    自家终有一日，会见到这支带给自己无穷屈辱的南朝强军，覆灭在面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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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六十章 天摇（五）

    几十支羽箭扑面而来，都是由那些草原杂胡惯常所用牛角弓发出，准头极佳。{3w.

    草原上杂胡生涯，小儿不过六七岁就骑得小马驹，抄软弓射骨箭为戏。但凡部族之间争战，最倚靠的也是骑马驰射或者步下而射。总之就是主要倚靠着弓箭打仗。

    距离牛皋他们最近的那个堠台中，藏着数十名杂胡。最后隐藏不住现身而出的时候，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乱射。就看他们随手一抹羽箭就跳入掌中，弓弦飞速的在满月和半月之间变动，只不过几十人的规模，就泼洒得好大一蓬箭雨！

    可这等箭雨，对于训练有素，久经战阵的神武常胜军而言，还不够看！

    大宋军马，百余年来，就靠着弓弩立足。阵列而成，不论是契丹精骑还是西夏铁鹞子都不敢撞上来。

    这强弓硬弩，可不是说说而已。弓力不强，则无法在足够范围之外破甲，迫得敌人铁骑不敢近前。大宋合格甲士所用步弓，都是一石半的弓力起码。而所用强弩，则弓力更不用说了。正因为弓力如此之强，所以一场大战之中，能发射的次数只能是有限的。汤怀应州一战，连射如此之多，所以才伤了筋骨，再也不能达到以前神射的水准。

    和大宋缠战这么些年，不论是契丹还是西夏，都是文法的国家，如何不会学习宋军的长处。但用弓弩，都变得越来越是劲强。宋军与之而战，同样要应对着铺天盖地而来的劲厉箭雨。

    可是这些草原杂胡，虽然突然而起。羽箭射得快且准。但是他们的最大弱点之一。就是装备太差！最倚仗的角弓，也弓力太软！

    在另一时间线上，统治草原诸部的，不管是契丹还是女真，都将按期去草原杀戮减丁，并且限制铁器军器流入作为压制这些杂胡的基本国策。直到萧撒八之乱以后，这种控制才大为松动，草原杂胡也逆天的出现了一大批人杰。最后才有黄金家族那种最为野蛮的辉煌。

    弓力疲弱的角弓射来泼洒出来的箭雨，骤然而至。几名前去哨探的宋军甲士立即抬铁臂护住面门，有携小盾的也竖起遮护。羽箭撞在铁臂上，叮叮当当的就斜飞开来。落在小盾上，就是沉闷之声，只穿透牛皮蒙住的盾面，浅浅没入木质盾身上。

    至于撞在胸甲兜鍪上的羽箭，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见这些神武常胜军甲士身上各处火星飞溅，然后一支支羽箭不能破甲，跌落在地。

    这还是因为完颜娄室拨给。再加上缴获宋军，才用的铁箭头羽箭。若是草原杂胡惯用的骨箭。只怕连这点火星都撞不出来！

    大量缴获自辽人的强弓硬弩，完颜娄室说什么也不会给这些草原杂胡所用。就算从宋人守军那里得了些。短短时间，惯常用软弓的这些杂胡，如何就使唤得了？这不是力量大小的问题，而是整个使用弓箭的习惯都要改变。更不用说宋军那些强弩了，对于杂胡而言，简直就是高科技。上弦用力，都是有法度的，不然力量再大，恐怕都得扭伤筋骨。且发射速度太慢，也不为此时杂胡所喜。

    一阵箭雨泼洒，看似场面惊人，寥寥几名先出查探的神武常胜军甲士，最倒霉的一个也不过就是羽箭穿透甲叶缝，浅浅入肉而已。

    而真正让神武常胜军甲士稍稍有些震惊的，不是羽箭，而是山鸣谷应一般的胡虏嘶吼之声。不知道在洪谷寨内外，此刻潜藏了多少鞑子！

    牛皋呼喊声大声响起：“直娘贼，结阵！”

    分散开了的甲士，顿时收拢，结成阵势。都头十将等，都回头看下面韩世忠那里旗号。不知道将主是个什么盘算，是硬冲上去抢洪谷寨，还是暂时后退。

    而韩世忠那里，两指挥箭阵，也暂时停住，暂时没有号令给出。越是合格军将，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不能一头撞上去，也不能仓皇而退。总要瞻望敌人军势如何，才能迅速做出判断，拿出应对之策！

    而这个时候，无数杂胡，早就从山间寨中几处荒废堠台小寨之内，蜂拥而出。就准备将这些神武常胜军甲士，撕得粉碎。一时间有如山洪奔泻一般。有些杂胡的潜藏之处，离顶在最前面的牛皋他们这一队，不过百余步的距离，短短时间，就要狠狠撞上来！

    牛皋用力一拍带队都头：“你带儿郎，站定了！”

    接着就怒吼一声，左手挽盾，右手铁锏，已经直冲而出，扑向那几名放出去哨探侦查的散兵。屈盖欢快的大叫一声，也跟上牛皋。两人就直迎向堠台中冲出来的大群杂胡，想将那几名哨探接应回来！

    都头一怔之下，牛皋和屈盖已然杀出。都头撇了一下嘴，扬手下令：“张弓！”

    汇拢的神武常胜军甲士，顿时摆出一个三面迎敌的方阵。倒有泰半甲士携弓，顿时摘下，扣箭认弦，稳稳对准那些面目狰狞，如野兽一般疯狂涌来的杂胡们。而其余甲士，就持盾扬刀，在侧遮护。

    都头挥手用力一劈：“射！”

    数十羽箭，顿时脱弦飞出。直越过七八十步的距离，没入胡虏乱纷纷的队形之中。血花立刻飞溅起来，杂胡们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又传来了惨叫！

    每一支羽箭，但凡撞上这些杂胡，都痛痛快快的撕破甲胄，没入体内。三棱破甲锥箭头的羽箭，撕裂皮肤血管内脏，箭羽颤动之间，就将创口拉扯得更大。三棱箭开出的创口，因为奔驰车标也似的放射性创口，开了口就走气透风，那血简直就是飚射而出！而且这种伤口，哪怕以后世的医疗手段，缝合都不好缝！

    十余名杂胡。如遭雷击一般滚落山道。黑血泼洒一般涌出。只能在地上翻滚惨叫挣命。

    只是这一击，就让拼命涌下的杂胡心里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突。一路顺风顺水杀来，南朝军马或者望风溃散，或者漫然无备。让这些杂胡都不将南朝军马当成一回事了，只恨当年不早知道，过来抢掠个几十次。但是真正撞上汉家能战之军，他们才知道厉害！

    虽然借着惯性，杂胡们还在滚滚涌下。可都知道这次不豁出去上百条性命。怕是啃不动这些南朝军马了。不过心中还存了指望，但愿这些南朝军马，面对面打交手战的时候就吃不住劲儿了。南朝人锦衣玉食的过得这般滋润，一个小村庄就能让杂胡们看直了眼以为天堂。真面对面分生死，还不吓得手软脚软掉头便逃？

    哪能比得上长生天庇佑下草原上的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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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名离开大队为尖哨的神武常胜军甲士，也都拔出了兵刃。迎着那些从堠台中涌出来的杂胡们。

    虽然众寡悬殊，这个时候也不能转身就退。自家都是披着铁甲，跑也跑不过那些只是穿着皮甲甚而就是一身皮袍的杂胡鞑子。要是自家弟兄出而接应，说不定还乱了阵列。不如就地站稳脚跟，和这些鞑子狠狠拼一场。就算不幸。也能将这方面杂胡鞑子脚步拖住。自家弟兄就更安全一分！只要结上阵站稳脚，哪怕一都神武常胜军的小阵。也足以让这些骚鞑子头破血流！

    几名甲士都心意相通，怒吼一声，挥舞着兵刃不退反进！

    距离实在太近，不过几个呼吸间。众寡悬殊的两方就在这洪谷寨下山间撞在了一起。这些杂胡鞑子，个个索头科发，面目狰狞，身上全是臭烘烘的骚气，脖子粗壮短腿罗圈。又是人多势众，虽然只是不成阵列的涌来，胆气稍稍弱一些，只怕就手软脚软握不定兵刃。

    可神武常胜军的甲士，又岂会将这些杂胡骚鞑子放在眼中？就是再多一些，也就是死战到底而已！

    几名甲士都放低重心，低头迎上。左手举盾掀开刺来砍来砸来的各色兵刃，接着一进步手中长刀就刺当面鞑子胸腹之间。锋锐长刀一刺即收。接着再进，再刺！

    刀光飞舞，转眼间数十上百的杂胡鞑子就如狂涛巨浪一般将这几名甲士淹没。但是刀光一直都在卷动，几起几落，已然深入数步。每进一步，就是数名杂胡鞑子丢掉手中兵刃，捧住胸腹间拼命飚射出污血的创口，倒在这些宋军甲士的脚下！

    就是打交手战，你们这些胡虏也差得远！

    惨叫声拼命响动，而这些杂胡也红了眼睛。人多势众，还是埋伏以对。居然连寥寥几个南朝军马都啃不下来。各个只是拼命裹成一团，各色兵刃乱舞。而埋头以进的神武常胜军甲士，身上一时间不知道中了多少下。背后无阵列依托，陷入群敌之间，就是神仙，也无法遮护完全。

    长刀，铁骨朵，短矛。各色兵刃，只是落在甲胄之上，顿时就人人负创。可这几名宋军甲士，仍然在掀盾，前进，出刀！

    就在这个时候，牛皋和屈盖两人怒吼声震天响起。铁锏舞动，长刀挥舞，一下就从外杀入！

    牛皋铁锏，单只都至少在十三四斤上下。舞动起来，沉若山岳。只要一扫，就是砰砰噗噗一阵闷响。挨着的杂胡鞑子，不管在部族中是何等样的好汉，也只有筋断骨折。稍稍擦着一点，也要内脏都被震伤。铁塔般的牛皋冲杀进来，单靠一柄铁锏，就扫出一条通路，一时间不知道将多少杂胡鞑子打翻在地！

    而他身边屈盖，只是扬盾四下遮护牛皋。被牛皋漏过去的，屈大傻子脸上就带着兴奋笑意，狠狠一刀挥下。往往一刀，就能破开粗壮的杂胡鞑子半边身子。血雨能洒得屈盖一头一脸！

    步战之将不比骑战之将，必须身量长大，气力不亏。这才能披得坚实重甲，遮护自身。而且最好选用重长兵刃，这才能扫得开足够大的圈子，杀出一条通路！

    牛皋在这两方面，都绝对不缺。更兼身边遮护配合的屈盖是个老兵油子，战阵经验不知道比牛皋丰富多少。有他在旁配合，牛皋只要横下一条心朝里撞就是了！

    两条大汉一旦撞入，顿时就杀得那些乱纷纷不成阵列的杂胡鞑子们惨叫连连。

    步战阵列之法，对于此刻这些杂胡鞑子而言，实在还是一件太高深的东西。就算他们凭着本能是不错的轻骑。但是到真正步下打交手战的时候，他们还差得远！

    这些杂胡鞑子猬集在一团，互相妨碍，互相推挤。真正能当在牛皋和屈盖面前的，没有多少。对上配合无间的这两人，更是连稍稍抵挡的功夫都没有。只能被牛皋和屈盖如汤泼雪一般直透而入，转眼间就杀到了深入阵中的那几名伤痕累累的神武常胜军甲士之前！

    牛皋怒喝一声：“走！”

    几名甲士顿时互相护持，转身便走。而牛皋和屈盖断后，猬集在四下的杂胡鞑子，竟然在一瞬间情不自禁的退后几步！

    满地都是杂胡鞑子的尸首，更有胸腹受创，或被铁锏敲得筋断骨折的杂胡鞑子惨叫着挣命滚动。一场短暂厮杀，这些杂胡鞑子丢下了不知道多少伤者性命，没留下一名汉家甲士下来。一时间还在威风凛凛的牛皋和屈盖面前，竟然失去了扑上去的勇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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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六十一章 天摇（六）

    韩世忠一双鹰隼一般的利眼，同时关顾住两处战场。

    头顶高处，是牛皋他们这支尖哨。而在脚下河谷道路之中，则是骑军结阵，准备迎接袭来的大队胡骑。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韩世忠的号令，这两个指挥，是上去接应牛皋他们撤退下来，还是向河谷道中，迎战袭来胡骑。

    岚水河谷道路，虽然不比汾河河谷那样有足堪放置下州军城池村镇的大片平原。但也足可张开大军。此刻在小韩五都如虎的大声号令下，数百骑军，一半下马，结成箭阵，面向西方。而剩下一半，策马稍稍后退，还留人看住空置的坐骑，随时准备进行反冲击。

    西面烟尘大起，马蹄声如雷轰鸣，正不知道有多少胡骑正将马速提起，拼命向着此间冲来。

    韩世忠最后看了头顶一眼，然后又转过去眯眼看了一下卷动的烟尘，断然下令：“与都如虎靠拢！两面夹射胡骑！另给牛皋下令，让他站定了脚，不许头顶这些鞑子压下来！”

    虽然洪谷寨已然失陷，但韩世忠犹不甘心。但凡军事，为将者最重要的就是争取主动。不能抢下洪谷寨要隘，神武常胜军后路就与女真军马共险，只能退保汾河河谷。要是能抢下洪谷寨，说不定就能掩护后续军马出而直进飞鸢堡方向，封住女真鞑子继续南下深入的道路！

    虽然韩世忠所率领的只是千余轻骑，装备不足，辎重也没跟上来。但是突然而作冲杀的鞑子。扫一眼韩世忠就知道了他们的战斗力。阵列不成。一片混乱。空有凶蛮剽悍又济得什么事？

    以自己现在率领的千余精锐，未必没有将他们打垮，一举夺回洪谷寨的可能！这些鞑子，不知道是女真人从哪里找来的部族附庸军马，不要说此刻多半是立足未稳，就算是立得稳了，只怕也不懂得如何守寨！

    若是轻骑直入抢下洪谷寨的鞑子就是这般水准，那说不定还有夺回来的可能。只恨折家那些河东军。居然连这样的杂胡鞑子都不做抵抗，轻易放他们入内！

    韩世忠一瞬间就做出决断，山上涌下的鞑子，虽然吓人。但是山间步战，本来就不是他们所长。而河谷谷道中冲来的轻骑，只怕才是这些杂胡鞑子的主力，打垮了他们，这些杂胡鞑子自然丧胆。只要牛皋他们能撑住一段时间。

    先扫平河谷道中杂胡鞑子主力，再转而攻寨。争取将洪谷寨抢回来！

    随着韩世忠号令，他身边负责旗牌的亲卫旗号翻飞。对上下两处军马传达了将主的决断。接着两指挥下马步战的甲士，顿时转身。铁甲碰撞声中，已然转向山下，朝着都如虎方向靠拢。

    而在山上，那被牛皋留下指挥的都头，一边注视着越扑越近的涌下鞑子，一边不住紧张回望，关注韩世忠所在之处的旗号。看到命令，也是怒吼一声：“直娘贼的都站定了！让将主先将山下鞑子打垮！”

    这一都甲士，也都暴诺一声：“站得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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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上涌下的杂胡鞑子，如山洪一般翻卷着跳荡着倾泻而下，虽然箭雨不断的从那不过数十南朝甲士组成的小小阵列中有节奏的泼洒而出，每一轮箭雨，都射翻十余名杂胡鞑子。可他们的冲势还是没有停顿，终于越过这箭雨封锁的死亡区域，一头撞上了如山一般站定的宋军甲士阵列之上。

    兵刃甲胄碰撞之声大作，站在前面遮护住自家射手的甲士前足弓而后足撑地，重心放低，骑盾挡在身前。顿时就感觉到不知道多少沉重的躯体，狠狠撞上了他们手中的骑盾！

    韩世忠所领军马，都是骑军。就是下马步战不输人，但毕竟没有阵列而战步军所持那些长大厚重，下端尖锐，可以砸进土里的旁牌。这些杂胡鞑子要是撞上这等旁牌，头撞碎了也不见得能撼动几分。现在这些神武常胜军甲士所恃，就是手中不大的骑盾，和自家的身躯而已！

    巨大的碰撞让甲士阵列顿时就有崩散之势，而最先撞下来的杂胡鞑子也是头晕眼花的倒地。双方都没有携带长兵刃，没法在碰撞之前列阵对刺。草原杂胡也根本没有重甲步战之士列阵持长兵刃互相对刺拼人命的打法。这些杂胡鞑子打的主意也就是哪怕豁出些性命撞开阵列，然后后面人涌进去乱砍乱杀。

    眼见南朝甲士本来就不甚坚固的阵型被撞得松散，双方最前面一排都是人仰马翻。后列杂胡就互相推挤着要涌进来，但是眼前又翻卷起一排南朝甲士。却正是刚才射完最后一轮箭退后的军士，他们飞快丢弓，挽盾扬刀，十余人排成一列。仍然是标准刀盾步战甲士接敌的动作。

    重心放低，左手盾向上掀开敌人兵刃，进步，长刀刺出！

    刀光翻卷，十余名神武常胜军甲士已然进了三步，刺出三刀！这阵列仍然维持整齐。三进三刺，整齐划一，如同十余部杀戮机械一般。面前顿时就开出了十余条血路！

    杂胡鞑子的长声惨叫，响彻山间。巨大的冲势，就这样被生生阻住，被杀得还手不能！

    指挥这个小方阵的都头，嘴里含着木哨，长刀都未曾出鞘，站在那里嘴角还带着一丝轻蔑笑意。死死的盯着面前所进行的杀戮，蓦地猛然吹响口中木哨。

    那向前进了三步的神武常胜军甲士顿时又整齐划一的撤步后退。而后列又是十余名甲士换列而上，仍然是那一套动作，掀盾进步扬刀！

    鲜血飞溅。惨叫连连。只不过才一换列。从山上正面涌下的数百名杂胡鞑子就被杀得失去了打交手战的勇气。后面的停步。前面的拼命朝后挤。在神武常胜军方阵之前猬集成一个大疙瘩，各种胡语喊叫哭骂之声响成一片，就这样砍瓜切菜一般被杀戮！

    韩世忠麾下，萧言起家的神武常胜军老底子最多。不是在西军和党项人转战经年的关西精锐，就是在燕地经历了更多兵火战乱的幽燕河北男儿。而在萧言主持之下，兵饷军资又一向不匮乏――甚而称得上丰足。更有岳飞这等天生善于治军之人主持操练。就连关西精锐都最多五日一操十日一操的时候，神武常胜军却一直在坚持两日一操。这支大宋中可称异类的军马，知道自家在大宋生存下来的最大凭仗。就是卓绝的战力！

    而韩世忠的中军所部，更是这些精锐中的最精锐！

    在马上能做马战，不管是远程奔袭，尖哨硬探。还是具装为重骑陷阵。都拿得出手。

    下了马之后，持弓弩可立严整箭阵，更迭而射。到了打交手战的程度，不管是持长兵刃步步而进，逼着对手换人命。还是持刀盾势短节险的拼杀，这些神武常胜军中最为精锐的部分，就没怕过谁！

    当年赵匡胤开国时候最为珍贵的十万禁军战力。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眼前这些还没形成军中基本组织，只是凭借本能为不错轻骑的草原杂胡。又怎么会是对手？更不用说双方装备上的巨大差别了！

    转瞬之间，从上奔流而下的杂胡大队，就被杀得倒流而回。而从两侧涌上的那些杂胡，更是被吓得远远停住脚步，犹犹豫豫的张开角弓，抛洒出羽箭。

    而那些已经杀得浑身是血的神武常胜军甲士，看羽箭袭来，不过随意的遮护住要害而已。任那些羽箭在自己身上重甲撞出点点火星。

    箭雨之中，一都甲士，甚而谈得上有点悠闲的重新整队为三面向敌的方阵。而又有甲士重新张弓，奉还出一排又一排的箭雨，将山道上鞑子驱逐得更远一些。

    在他们面前，山道上堆满了杂胡尸首，还有伤者在挣扎呻吟。对于这些鞑子，神武常胜军甲士连补上一刀的兴致都没多少。

    突然之间，一都将士都发出一声巨大的欢呼。就见牛皋和屈盖浑身血迹的护卫着几名伤痕累累的尖哨退回了方阵，而追摄其后的杂胡鞑子不敢近前，甚而还在不住回顾，似乎想退回到他们刚才藏身的废寨堠台之中。

    牛皋进了方阵，狠狠一巴掌就拍在那一直站定指挥的都头肩膀上：“囚攮的，打得好，站得稳！没负了俺一直看好你！”

    那都头又是一撇嘴，反正大家也从来没指望过你牛将主，谁要你看好来着…………

    “将主，这些鞑子直娘贼的实在不经打，要不要反攻上去，干脆将这鸟寨子夺下来？”

    牛皋一脸厮杀过后稍稍舒展了点筋骨的兴奋，脑子一热差点就答应了。要是他敢点头，在他身后跟来那一副不过瘾模样的屈盖就敢第一个窜上去。不过牛皋好歹还有点理智：“等韩将主号令！”

    ~~~~~~~~~~~~~~~~~~~~~~~~~~~~~~~~~~~~~~~~~~~~~~~~~~~~~~~~~~~~~~~~~~~~~~~~~~~~~~~~~~~~~~~~~~~~~~~~~~

    洪谷寨寨墙之上，银术可一直看着战事的进行，眉头皱得死紧。

    果然还是那支南朝强军！果然还是俺们女真大军的强敌！

    山道之上厮杀稍稍平息，而河谷之中马蹄轰鸣之声更响，眼看大队杂胡就要转过山弯，和已然列阵戒备的南朝军马照面。

    站在银术可身旁的是一名女真谋克阿罕，也是在不住摇头。这些草原杂胡部族众多，人丁颇旺。可是这战力实在够呛。怪不得被契丹人百余年来始终狠狠的压制着，半点都反抗不得。对着南朝军马，也被杀得如砍瓜切菜一般。

    “银术可，要不传令让山下那些人马退了，这又要赔多少性命进去？”

    银术可冷冷回答：“不撞一下试试如何知道？这些生口，死多少又直得什么？”

    他又转身看向阿罕：“就千把人远道而来，只凭俺们女真儿郎，这些南蛮子也夺不回洪谷寨了！就用这些生口，耗死一个南蛮子就算一个。等覆灭了这支南朝强军，整个南朝江山，都在俺们女真儿郎面前敞开！”(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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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六十二章 天摇（七）

    头顶山道，一都方阵与涌下的杂胡生死而斗。而韩世忠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向了河谷道路之上。

    只一瞥眼间，韩世忠就能确定，山道之上那些乱糟糟涌下的杂胡鞑子，连自家麾下精锐一都方阵都不见得轻易能撞开。

    其主要战力，还是放在山下！

    两指挥的方阵不住延伸，形成了三叠式的箭阵。在延伸阵列的同时，向着都如虎方向靠拢的脚步也始终未曾停顿下来。这样的阵列变幻水准，实在是强悍到了一定程度。

    而河谷道中，蹄声如雷，战马嘶鸣，杂胡大队主力，终于现出了身形！

    身后汾河河谷的宽度，那已经不是可以通行大军的水准了，而是可以摆下州军县治的狭长型盆地。而此间岚水支流河谷虽然远远及不上汾河河谷通路的广大，但是展开上千大军也毫无压力。

    正因为河谷道路不算狭窄，所以这些杂胡鞑子骑军必须藏得远些，才不会被发现。这个时候，也终于绕过山弯，出现在韩世忠眼前。

    烟尘缭乱而起，一时间从山弯转过来的杂胡鞑子骑军，竟有滚滚涌来之势！

    比起步下山地作战的笨拙，这些杂胡鞑子上了马却似变了人也似。一路过来，就在调整马速。当转过山弯的时候，马速正是提到最高。成千马蹄翻滚敲击，一时间震得山上土石都簌簌而落。

    当先杂胡鞑子身着皮甲，有的头目模样的甚而有缴获自宋军的铁甲护身。将身子尽力蜷曲在座骑颈项之后，疯狂踩着马刺。摆出一副高速撞阵的模样。

    在当先杂胡鞑子骑士之后。还有更多人马源源不绝的涌出。人喊马嘶之声响成一片。不过比起步下阵列的混乱不堪。马上冲击阵列却是像模像样。在前面的始终在前面，在后面的始终保持着位置。而且两骑之间距离不远不近将将正好，留出了足够回旋空间。

    随着这些杂胡骑士不断涌出，河谷道路列阵以待的都如虎指挥的数百神武常胜军，面前就如出现了一道轻骑组成，不断高速迫近的墙壁！

    岚水支流河谷范围，都如虎摆开的方阵，也只不过占据了一半。紧紧依着山势而列阵。这些杂胡骑士一边冲击一边延伸队伍。加上距离撒得甚开，声势更为惊人，烟尘之中，稍稍缺乏一点战阵经验的，真不知道面对的是不是数千铁骑，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这样强悍的冲击之势下生存下来！

    每名杂胡都面色狰狞，大声呼叫，眼睛通红。一个拼命踩着马刺，就摆出不管不顾撞阵冲来的架势！

    稍稍沉不住气一点的军将，说不定真要上了他们的恶当。

    这般作态。一是迫当面之敌胆气，诱使他们早早发箭。临敌不过三矢。上弦之际，说不定就能多冲进十几步，然后在队形高速横切，从阵前掠过。掠过之际，成千上万的箭雨，就要洒入当面敌人阵列当中。后续源源而进的军马，也就重复这个步骤。十余轮几十轮箭雨打击之下，往往当面阵列就已然混乱不堪。等到阵型崩散，自然就是催马踏入阵中的时候。

    草原杂胡轻骑，无非就是这些伎俩而已。

    可当一时间扬起浩大声势，卷起漫天尘土，蹄声如雷轰鸣奔涌而来的大队骑士越迫越近之际，也不是任何一支人马就能稳稳站定的！

    自从绕过山弯，转瞬之间大队胡骑就已然迫近到当面敌人阵列百步左右范围，马速仍然维持不减。当先杂胡鞑子都翻手握住了手中角弓，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些南朝甲士。他们阵列仍然如钢铁城墙一般巍然不动。

    不知道多少杂胡这个时候在心里大喊。

    怎生还不放箭？南人不都是以弓弩为先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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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世忠不在，都如虎就在方阵中立起了自家将旗。站在将旗之下，这个小韩五嘴里还叼着根路边拔下来的草棍，坐在马背上也不踩镫，翘着二郎腿就眯着眼睛看着眼前如墙而进的大队胡骑。

    当先鞑子，烟尘中面目都依稀可辨，蹄声滚动震得地面微微颤抖。这些杂胡鞑子模仿老鹰狼群的呼喊之声，震耳欲聋。

    可都如虎眯着的眼睛还是没有张大半分。

    在他面前阵列，都是下马步战甲士。当先两都遮护，披甲持骑盾，手中也没有长大兵刃。一百甲士就组成薄薄一列，看起来脆弱不堪。对着越冲越近的敌骑，却是岿然不动。

    在他们身后，是三叠箭阵。每一叠都是一都。手中都持着的是步下用战弓，弓力都是一石半起。比起杂胡骑士所持弓力最多六七斗的角弓，强上一倍。就是神武常胜军中，也只有韩世忠的中军，马上步下皆能，以骑军而能使步弓！

    宋军当中不少骑军，往往只称得上骑马步人，所以骑军而使步弓，也是大宋阵中常见之事。但是神武常胜军中军当中，甚而有不少骑士，马上都能张开步弓，这就是真正难得的骁锐之士了。整个神武常胜军的中军，都比照着西军选锋待遇，不少人甚而吃着小使臣的饷！

    转眼百步距离，就变成了七十步。而这个以一指挥人马列出的方阵，仍然不动。铁制兜鍪之下，一个个将士面对如群狼涌来的大队胡骑，神色安闲如常。

    而在烟尘蹄声中迫到七十步距离的杂胡骑士，没有等来预想中的箭雨。离着那面铁墙也似的方阵越来越近。那些红缨飘动的兜鍪之下，南朝甲士一双双冷漠的眼神，只让冲在前面的胡骑个个唇敝舌焦，只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个杂胡头目再也按捺不住，大声而呼，率先一拨马头，就横着切过。手一翻已然扣箭认弦，疾驰之中侧身开弓如满月，身子稳稳的一动不动。瞬间就尽显这些马背上长大的胡虏驰射本事。

    随着他一声号令，上百杂胡骑士纷纷拨马横切。开弓认弦。虽然距离还远了一些，不过赶紧洒出一轮箭雨也罢。这些南蛮子一动不动，稳得跟山一样，怕是不好惹的样子。

    在那杂胡头目发令率队横切之际，都如虎呸的一声吐掉草棍，双眼骤然睁开，锋利如电，大声呐喊下令：“给俺射！”

    第一叠箭阵，顿时就张开弓力强劲的步下战弓，稍稍抬高一点，就听见弓弦一阵疾若蜂鸣的颤动，一波箭雨，就向着正拼命转向的杂胡骑士洒落。

    一波箭雨射罢，第一叠箭阵顿时低头扣弦，第二叠箭阵又翻起一排强弓，稍稍一顿，又是一阵蜂鸣一般的弓弦颤动之声，再洒出一轮箭雨！

    在那些杂胡鞑子七十步外变向横切，同时张开角弓之际。这一点时间，原来静如山岳的神武常胜军甲士，已然射出了两轮箭雨。

    那名扣箭认弦，已经准备撒手放弦的杂胡头目，就看见头顶一片光芒闪耀。却是阳光照在锋锐的三棱破甲锥箭头上的反光。更听见空中无数道小而细密且尖锐的空气呼啸之声，却是高速飞来的箭矢尾羽在空气中高速滑过发出的响动！

    那杂胡头目张开口就欲恐怖的大呼，一支羽箭已经从空中落下，准准插入口中，三棱箭簇带着血花从他脑后就一下凸出！

    羽箭呼啸着落下，烟尘之中，一片人喊马嘶之声。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正在变向的杂胡骑士被射落马下。

    原本还算严整的队列，顿时给这一轮又一轮的箭雨射得大乱。

    这些杂胡鞑子实在是没经历过对阵汉家精锐军马的战阵经验。阵列不战这四个字，却不知道是多少代胡虏，用无数性命和黑血才总结出来的沉痛之言！

    纷乱之中，更多杂胡骑士从烟尘中涌出，速度虽然稍缓，但是向前之意却更坚决了。毕竟这些杂胡，虽然装备不强，战阵经验更是匮乏，最多的本事就是部族之间互相杀来杀去。但是在环境恶劣，生死俱都短促突然的草原长大，凶蛮之性却是与生俱来。要是步战，这些杂胡自家都没什么底气，稍有伤亡说不定就跳开了，但是这却是在马背上！所有杂胡，一时间还有指望，等战马冲近，就不相信这些南蛮子阵列不乱！

    一个个从烟尘中冲出的杂胡也不分什么队列了，尽力的蜷伏身子，将马速催到最高，也不管马蹄下是不是踏着了中箭落马的同胞。甚而连角弓都只是握在手中，并没有张开洒出箭雨的打算。

    等凑到二三十步，都看得清你们这些南蛮子的面孔了，再一箭射向面门。看你们身上铁龟壳，派得上什么用场也不？

    仗着一路势若破竹而来的虚骄之气，仗着人马远远多过当面南朝甲士。这胡骑冲势，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

    突然之间，弓弦那如蜂鸣一般剧烈颤动之声，十倍于前！

    无数杂胡鞑子在马上情不自禁的举头而看。就见宋军方阵依托的山地上方，一队铁墙正缓缓步下，数百兜鍪红缨猎猎舞动。而组成这道铁墙的南朝甲士，也张开了他们手中的强弓硬弩，抬高角度，才发出了一轮箭雨！

    韩世忠已然赶回来了！(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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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六十三章 天摇（八）

    更为密集的箭雨，铺天盖地而落，杂胡阵前，似乎就如一片乌云蓦然落下。

    无数箭簇锋锐的羽箭落在人马身上，溅起血花万点，还有一片人喊马嘶的惨叫之声！

    两指挥组成的箭阵，正压在山道之上，距离都如虎在河谷道路中的阵列不过七八十步距离。现在已然展开。但并不如都如虎一样分成三叠轮射，而是一次就张开全部弓弩，抛洒出大蓬大蓬的箭雨！

    韩世忠所领这两指挥人马，连夜赶至，数百里外奔袭赶至，中间休息时间加起来也不过一两个时辰。距离洪谷寨外七八里披甲。赶到洪谷寨前就下马列阵，先是负甲持兵向上七八百步，然后再转而向下，阵列不乱的又赶回来。这个时候，犹自开得强弓，射得劲箭，阵列也排得如一道铁墙也似，整齐不乱。强兵之名，的确可称之而无愧！

    不过这样奔袭辛劳，让将士士卒再更番叠射，神武常胜军再精锐也不是铁打的。手中强弓也开不了多少轮了。不如一发的射出去给予胡骑最大的杀伤！

    韩世忠也根本没有和这些胡骑打持久战的意思，如此战斗力，还要神武常胜军和他们缠战，消耗宝贵的气力，那真是白练了那么久的兵，白打了这么多场胜仗。

    阵列之中，韩世忠也站在第一排，手中巨弓，一头尖锐的弓梢深深扎入土中，扣上一支短铁枪也似的巨箭，两臂一叫力，四石六斗的强弓就已经开如满月。身边士卒还要抬高角度抛射以求得能让箭矢飞出更远距离。而韩世忠就是平射的架势。

    嗡的一声弓弦巨颤。巨箭破空之声尖锐响亮。一时间将所有其他声音都压下去了。巨箭电射而出，箭身在空气中剧烈的颤动着，直指向胡骑队中一名披着宋军制式札甲，正在大声呼喝指挥，明显是杂胡当中某位部族贵人的方向。

    那杂胡贵人，也是久经战阵的模样，似乎感受到了危险。顿时身子向侧一翻，想藏在马身另一侧。同时扬起了手中骑盾遮护。但身子才动。巨箭就已然飞至，如中破革一般将骑盾皮面撕碎，将木质盾身撞出了满天碎屑，巨箭毫不停留的从他肩膀处没入，然后斜斜翘起，从另一头穿出，最后余力，将颈项开了一个大窟窿！

    那杂胡贵人哼也不哼一声，带着满天血雨，翻身落马倒地。

    与此同时。在密集的箭雨打击之下，拼命冲来的胡骑终于崩溃散乱。人马纷纷翻倒，哭喊声响成一团。侥幸未曾中箭的杂胡也下意识的勒马，四下又乱撞成一团。所有杂胡，不管此前是多么气雄万夫，这个时候也丧失了所有冲击的勇气，只想赶紧逃离面前南人甲士组成的箭阵。

    对着这样的箭阵，哪里还是厮杀了，简直就是送死！

    韩世忠一箭发出，也再不抽箭认弦，对着下面大吼一声：“都黑，有卵子没有？这个时候还不上去？”

    杂胡人喊马嘶声震耳欲聋响动，可韩世忠这一声大吼，还是将所有声响压倒，轰轰的就在军阵之中炸响！

    都如虎早就不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坐姿，已然双脚踩镫，裆劲下沉，压得胯下健马低低嘶鸣，前蹄不住刨地，粗重的喷吐着鼻息。可都如虎的裆劲，又压着战马不能前行一步。

    韩世忠一声大吼传来，都如虎猛的摘下鞍桥边的铁骨朵，这也是件加了料的钝重兵器，单只就有十二斤重。大吼一声下令：“让开！”

    前面三叠箭阵连同遮护甲士，顿时就整齐向旁跨步，按下手中弓矢稍稍喘息，借机恢复一下已经开始酸麻的臂膀。

    都如虎铁骨朵向后一招，笔直前指：“杀他娘的！”

    号令声中，都如虎裆劲一松，已然在马鞍上微微站起，身子前曲，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已然变得血红，死死盯着眼前已经是一片混乱的胡骑大队。胯下健马感受到背上压力消去，顿时就怒声嘶鸣，扬首奋蹄，已然如箭一般直冲了出去！

    蹄声如雷轰鸣，一直在后阵预备的一指挥未曾下马的骑军，从指挥使到底下兵卒，早就憋得人马都躁动不安。这个时候同时催马，紧紧跟上了都如虎，向着胡骑大队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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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杂胡大队，现在已经前后列不分，混杂成一团。到处都是空鞍坐骑四下乱撞，死者伤者，铺了一地。杂胡中的贵人们，侥幸得存的或者不做声掉头就走，或者大声号令，还想聚拢队伍，恢复秩序。同时那么多号令传出，交错在一起，就是谁也指挥不动。成百上千的胡骑就是没头苍蝇一样到处盘马乱撞，一时间已经完全不知道做什么才好了。

    要不是神武常胜军突然停箭不发，这密集而混乱的阵势，再来两三轮箭雨，还不知道有多少死伤。

    一名刚才冲在前面的杂胡贵人，这个时候正调转马头，大声叱呵着，想让那些杂胡给他让出一条通路。可是现在纷乱成这个模样，谁还能搭理他？这杂胡贵人身上脸上却是部众中箭之后溅起的血污，都顾不得擦拭一下。只是怒吼着拼命挥起手中角弓抽打着堵在面前的杂胡。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就感觉到背后大地剧烈的震动着，浑身一紧之下掉头看过去。就见一名满脸须髯的南朝甲士，已然迫到背后不足七八步的距离，两人目光撞上，那南朝甲士居然还朝他龇牙一笑。满口白牙森然。直让人寒到了骨子里。

    在那南朝甲士身后。数百甲骑，已经放下铁面。几百张铁面上，或是怒目金刚，或是狰狞夜叉，人马都不做一声，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掩袭了上来。几百把兵刃寒光闪烁，直直指向他们！

    那杂胡贵人心胆俱裂之下，放声大喊：“南蛮子杀来了！”

    几乎同时。无数杂胡也都在哭喊：“南蛮子杀来了！”

    那犹有余暇龇牙一笑的甲骑，正是冲在前面的都如虎，在无数杂胡绝望的哭喊声中，已经飞马跃入敌人散乱的阵中，手中铁骨朵一挥，那名杂胡贵人连铁盔带头颅，就在一身闷响之中敲瘪下来。他看也不多看翻身落马的尸骸一眼，挥舞着铁骨朵，就继续狠狠撞了进去。在都如虎身后，数百神武常胜军铁面具装甲骑。跟着蜂拥而入，一瞬间就在杂胡阵中。激起了更大的惨叫哭喊之声！

    无数兵刃飞舞，无数血光飞溅，无数胡骑落马被踏成肉泥。猬集在一处的混乱胡骑，被着几百甲骑撞得四分五裂，毫无抗手能力。这个时候在这些杂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得离这些南蛮子越远越好！

    神武常胜军变阵流畅，骑军出击也是恰到好处，正正捡着杂胡大队骑士正是最混乱的时候。而且在箭阵的打击之下，士气斗志已然降到了冰点。几百杀神突然掩至，让杂胡们连反应的功夫都没有。且一方重甲长兵，一方装备低劣阵型混乱马速全无。哪里还能做半点抵抗？

    到处都是病人入肉之声，骨骼碎裂之声，战马痛嘶之声，还有无数胡语的绝望哭喊之声。一指挥骑军反击，就彻彻底底的将这支随银术可深入岢岚军数百里，虚骄不可一世的杂胡轻骑打垮！所有人都在拼命的扯缰逃窜，不管是什么方向，只要离这些南蛮子凶神越远越好！

    都如虎率先撞阵，这个时候已经是杀得满身血肉，单单一柄铁骨朵不过瘾，又随手抢过不知道哪个杂胡的长刀。双手兵刃挥舞，杂胡衣甲平过，给杀得人仰马翻。大队胡骑就在面前瞬间崩散，再也没有人约束得住，再也没有人敢于回头抵抗。只是拼命掉头，互相抢道，只是向来路方向奔逃而去。

    都如虎犹自不放松，看也不看那些落马挣命，或者逃错了方向的杂胡骑士一眼，只是盯着那些逃窜的胡骑大队死死咬着不放。要打就将他们彻底打垮，让他们不能重新集结为洪谷寨援应。让洪谷寨中杂胡守军丧胆，一举将洪谷寨抢回来！

    在他身后，神武常胜军骑军也是有志一同，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军将下令了。常年磨练出来的默契就让他们知道该怎么做，几百甲骑都杀透了杂胡阵列，紧紧跟在都如虎身后，追着杂胡崩散大队。

    直娘贼，既然来了，给俺们撞上，就都留下来也罢！

    转瞬之间，都如虎就追过了山弯。突然之间，就听见悠长的牛角号声响亮。然后一阵弓弦密响之声。前面拼命逃窜的杂胡骑士哭喊之声又是大作，一片人仰马翻的景象。接着这些杂胡，干脆就丢了马，手脚并用的只是朝旁边山道上逃窜。

    都如虎面前景象豁然开朗，就见黑色旗号竖立。面前也出现了一排重甲阵列。全是辽人打造的上好镔铁甲。粗壮结实的甲士冷森森布列，强弓搭上利箭，弓开如满月，无数箭簇，阳光下一片金属光芒闪耀。

    步战甲士之侧，又是一队人马备甲的骑军在静静等候。一则为步战阵列的支撑，二则就是准备随时反击。这样简单的阵列摆出来，却也如山岳之严。但为有经验的军将，一看就知道这样的军阵，绝不是轻易就能撞动。

    在这军阵之前，滚到了一地杂胡的尸骸，还有伤者在挣扎惨叫。为了防止乱军冲阵，那里就是一排毫不留情的箭雨。

    两名指挥阵列的军将，轻松策马站在前面，貂帽铁甲，金钱鼠尾拖在脑后，大饼脸上一双森冷的小眼睛漠无表情的只是看着冲来的几百宋军甲骑。

    都如虎猛的一扯缰绳，战马高高人立而起，长声嘶鸣。

    “女真！”

    ~~~~~~~~~~~~~~~~~~~~~~~~~~~~~~~~~~~~~~~~~~~~~~~~~~~~~~~~~~~~~~~~~~~~~~~~~~~~~~~~~~~~~~~~~~~~~

    此刻在山道之上，牛皋只是不住回望山下河谷战场中的景象。看着都如虎指挥大队，在韩世忠的亲自援应下，一举就将上千的杂胡轻骑打得崩溃，最后更挥军突阵，将杂胡大队砍瓜切菜一般的狠狠杀了一通，更追亡逐北的紧紧追杀了下去。

    山上一都神武常胜军甲士，无不士气高涨。

    屈盖在牛皋耳边大吼：“直娘贼，还等什么？这等鸟对手，不欺他们欺谁？俺们这一都就能将洪谷寨抢下来了！下令罢！”

    牛皋也急得抓耳挠腮，只是死死盯着韩世忠的将旗，这个时候敌人破胆，正是趁势将洪谷寨抢回来的好时机。

    将主快点下令也罢！

    就在这个时候，牛皋屈盖，都听见了河谷道中悠长的号角响动。

    头顶洪谷寨中，同样响起了号角之声。牛皋屈盖浑身一震，转向上看去。就见洪谷寨寨门大敞，一队队的重甲步战之士，已经开出了寨门。沿着寨墙，列下了森然队列，长枪大戟，强弓硬弩，全都突出。黑色旗号下，这样一支重甲步战之士阵列，也如一道铁墙一般！

    这样出寨列阵，就是邀战之势。

    打败这些杂胡算什么，想要洪谷寨，尽管上来试试！

    在山下的韩世忠，也仰望到了洪谷寨前景象，冷哼一声。

    “女真！”

    洪谷寨寨墙之上，银术可冷冷的看着山道之上，河谷道中，麾下杂胡惨败之后的狼藉景象。更看着这支数百里奔袭而来，仍然毫不停留厮杀了一场的南朝强军。

    果然还是那支南朝强军。

    不过奔袭数百里，又爬山又开强弓又变阵，最后还催马破阵。就是铁打的，你们还有多少气力？敢不敢来撞某这几个完颜娄室麾下的精锐谋克？

    这洪谷寨，你们绝没机会拿下来的！(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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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六十四章 天摇（九）

    女真甲士在洪谷寨依托寨墙结阵而列，铁甲森然，兵戈林立。～无声肃立。摆出一副邀战之态。

    这一看就是知道怎么打仗的，依城而守，最忌讳的就是缩头挨打。不到最后关头，守军无论如何也不能只是缩在城墙里面接受围攻。

    更不必说，这些女真甲士粗壮结实，眼神凶狠，身上所披辽人镔铁重铠，让这些女真甲士就如一个个铁罐头一般。这结阵一列，看起来似乎还要比背后残破的洪谷寨寨墙还要结实！

    在杂胡大队被打得七零八落哀鸿遍野之后，女真甲士却傲然而出，这如何又不是一种挑衅？

    站在山道上，离洪谷寨最近的牛皋那一都兵士，人人都是勃然大怒。直娘贼的女真鞑子俺们也不是没有打过，摆出这么一副作态，须放着俺们神武常胜军未曾死绝！

    山道之上，那些为牛皋所部远远逐开的杂胡鞑子，却像是狗仗了人势，又大声鼓噪起来。多少杂胡鞑子，携弓负箭，就朝着女真甲士阵列靠拢，以为散兵羽翼。靠着女真甲士出战之势，又鼓起一点斗志，准备和眼前凶悍的南蛮子再战一阵。

    屈盖只是在牛皋旁边叫跳，指着女真人阵列两眼通红：“让俺为先锋，杀他娘的上去！和这些鸟女真鞑子碰碰，看他们识不识得什么是个死！”

    屈盖的怒吼声中，周遭将士也是一阵扰动，数十道目光直向牛皋投来。只要牛皋一声令下，豁出命也要和这些鸟女真鞑子碰一碰！

    牛皋也是太阳穴上血管一跳一跳。

    就是这些鸟女真鞑子。带领多少杂胡。一路摧破岢岚军防线。深入而内。可想而知，此刻岢岚军中，多少村庄市镇被这些骚鞑子蹂躏！现在居然堂皇的列阵而前，仿佛就在问自家一句话。

    在你们汉家疆土上，你们这些汉儿有没有胆子来一战？

    依着牛皋性子，早就率先第一个冲上去了。不过此次在云内之地和岳飞会合之后，岳飞找着他郑重叮嘱过几句。

    此次大战，关系至重。你牛三郎自家就爱吃酒厮杀。也就罢了。不过临战之时，要是仗着追随燕王起于寒微，不管不顾依着自家性子行事，最后败事，第一个不放过你的就是俺岳鹏举。

    牛皋牙齿只是咬得咯吱咯吱作响，不住回头望向韩世忠将旗所在。只求将旗指向洪谷寨，让自己能带着儿郎冲杀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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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处号角吹响，韩世忠立在将旗之下，神色一变。山弯那边情势如何看不见，只能见到跟随在都如虎身后急追而下的骑军。后列已然放缓了脚步，显然是前面也收住了脚步准备重整队形。而抬头处。洪谷寨那里景象却看得分明，就见到真女真军马，一直冷眼看着这些杂胡部族军被杀得人仰马翻，最后却出寨做邀战之势。

    还打不打？

    两骑飞也似的从前面转回来，却是都如虎在前遣回。两名传骑隔得远远的就摘下背上三角火焰边牙旗挥舞。将前面军情传回。

    至少两个谋克的真女真歩骑列阵而待，将主，打不打？

    韩世忠容色如铁，缓缓回顾。

    洪谷寨高悬头顶，寨墙虽然残破，但是也足可作为依托。那里已然开出一谋克的女真重甲之士依托寨墙列阵，而寨中守备的，至少也还有一谋克的真女真精锐。而在河谷道中，又有两谋克女真精锐列阵而待。

    杂胡在山上，在河谷道中，散乱得到处都是，虽然死伤惨重，但至少还有上千之数。在女真军马吹动号角自家上阵之后，也终于稳住了军心，现在正在各处惊魂未定的收拢军马，准备再战。

    而自己麾下这些选锋之士，在经历数百里奔袭，再加上一场厮杀之后，也终于露出了疲态。

    身边这两指挥人马组成的箭阵，还算是好的，只是披甲走上走下，射了一轮箭而已。但这个时候每个人兜鍪之下，都是满脸灰汗。虽然竭力站得直且稳，可有些人腰都明显有点塌了。

    山下都如虎指挥的方阵，留下的步军多射了十几轮劲箭出去，这个时候都在不住的抖着手臂，活动血脉，尽力从酸麻中恢复过来。在军将的指挥下，一列列士卒轮番坐地休息。只要坐在地上的，都在大口喘息，摘下水葫芦大口大口的喝着茶水。

    放在阵后的马桩子，还有数百匹坐骑，都如虎出击，将所有还有点脚力的战马都选上了。剩下的马匹都垂着头寻找着道路上的草根枯叶，一些守马桩的军士将着料袋，将轻易不得动用的交州糖熬出的糖块，塞到坐骑嘴里，让这些马匹尽快的恢复点精力。几百里奔袭下来，这些坐骑都掉了七八斤的膘，皮毛都汗淋淋的，一时也腾不出手来收汗洗刷。再这样不得休整，继续役使，只怕要倒毙不少上好的战马。

    山道之上，牛皋那一都精锐选锋之士，披甲负重走得最多，打得也最辛苦。虽然小小方阵仍然稳健，但是军将士卒的疲乏，可想而知。韩世忠甚而能感受到牛皋这等猛将远远投射而来的请战目光，可现在是不是破釜沉舟打到底的时机？

    如果要咬牙和这些女真鞑子拼到底，现下散乱在不同地方的军马就要收拢重整。在河谷道中步下阵列，防止那两位于山下的女真谋克冲击。掩护挑选出来的军马仰攻洪谷寨。

    有女真甲士列阵遮护寨墙，少不得还要有一场重甲步战之士的厮杀。披甲辛辛苦苦的爬上去，再将寨外列阵的女真鞑子击败。最后再攻击寨墙。自己麾下这已然疲惫的军马。是不是还顶得住？

    而且攻击军寨。哪怕女真鞑子和杂胡辅军不以守备而见长，也少不得要消耗大量箭矢。且没有足够攻具掩护下，也要拼掉多少精锐的性命。自家轻骑往援而来，携带的箭矢就是随身撒袋中那些，如何支撑得起一场攻寨恶战？

    更不用说天色已晚，等收拢军马调整好队列，再仰攻上去，说不定天都要黑下来了。难道真的不管不顾就打夜战了么？

    如果豁出去真的能将洪谷寨打下来，就算死伤惨重，也还罢了。可是现在却不是能拼那微小可能性的时候。

    万一损失惨重，还打不下洪谷寨呢？

    那个时候，自家这支精锐中军，没有立寨作为依托。夜中而退，那些临阵对战时候不堪一击的杂胡骑士，就成了最为凶悍的敌人。就以零散轻骑，死死咬住自家这支败军，一路骚扰。一路攻击。也许不及天明，自家这支军马就要彻底崩溃。最后覆灭在岚水河谷之中！

    如此决定国运的大战中，自家泼韩五这条性命，没什么宝贵的，士卒们死得，自家又如何死不得？

    可是此刻唯一能机动抽调而出的中军主力覆没于此，女真鞑子就再无阻拦，能一直冲到汾河河谷之中，动摇整个军势！

    那时候自家就算死了，都没法和燕王交代！

    只恨岢岚军此间毫无抵抗，放女真鞑子轻易深入，他们要是稍微迁延一两天，自己就能将这个缺口封住，有洪谷寨为依托，自己说不定还能集结一定数目军马，将飞鸢堡也抢下来，彻底将女真鞑子南下通路封住！

    直娘贼，难道从始至终，这场战事，就只有燕王带着俺们打不成？既然如此，你们又为何不肯痛痛快快的将这个大宋交给俺们的燕王？

    但为军将，就是需要他们在纷繁的局面中抓住重点，做出决断。哪怕这个决断是如此的痛苦！

    韩世忠猛的下令：“鸣金，整军而退！互相掩护，退向窟谷寨所在！”

    身侧亲卫一脸不可思议的神色望向韩世忠，神武常胜军什么时候要在鞑子面前撤退了？

    韩世忠脸色铁青，狠狠踹了目瞪口呆的亲卫一脚：“直娘贼的，鸣金！”

    ~~~~~~~~~~~~~~~~~~~~~~~~~~~~~~~~~~~~~~~~~~~~~~~~~~~~~~~~~~~~~~~~~~~~~~~~~~~~~~~~~~~~~~~~~~~~~~~~~~~~

    神武常胜军军将士卒，缓缓收拢队列。一支支冲出去的军马，次第回归阵列之中。就是远在山道之上的牛皋所部，仍然维持着如墙一般的方阵，丝毫不乱的收下山去。跟着咬下来的杂胡鞑子，在这样的阵列之前，半点捡便宜的机会都没找到，还因为有些不开眼的追得太近，给一轮箭雨射翻在地。

    从河谷道中次第退回的都如虎所部，还有余暇将一地杂胡伤者补了一刀，首级太狼亢，就割了数百左耳下来，以为战功之证。逃散的杂胡坐骑，还被牵了百余匹堪用的。

    一队队的神武常胜军甲士收拢，一道道不服气的激愤目光不住望向洪谷寨上女真军旗号。千余数百里奔袭而来的神武常胜军精锐，在悠长的号角声中，全都翻身上马，步下警戒游骑，转身便走。

    对着这样队形阵列始终森然的强敌，不要说被杀破胆的杂胡鞑子了。就算是女真精锐，也没兴趣上前咬着不放追杀到底。

    河谷道中，山道之上。到处都是尸骸血痕。各种死壮扭曲的尸骸，几乎全是杂胡鞑子。神武常胜军死者伤者本来就是寥寥，也全部带走。

    数百里奔袭而来，遭遇伏兵，立刻结阵而战。杀伤了至少五六百胡骑，退而敌不敢追。强兵之面目，更让女真军马上下认识得越发深了一层！

    可从整个战局而言，主动权终究还是为银术可所部抢得。韩世忠这一退，再集合军马过来试图争抢洪谷寨。总还需要时间，可这段时间，已经足以让疾驰赶来的宗翰所部大队，加入到战场之上！

    那时候以韩世忠一军之力，再也无法夺回洪谷寨至飞鸢堡一线。那时候深入岢岚军的，只怕已有数万女真大军。可以向西夹击韩世忠所部，更可以继续向南深入，沿着宜芳楼烦，最后抄击到太原府方向。

    原来韩岳所部，以逸待劳的战略主动权，已经完全易势！

    韩世忠裹在军阵之中缓缓而退，脸色黑如锅底。自家已然尽力，可终究迟了一步。如此局面，就指望燕王你能早早赶到，拿出手段来挽回！(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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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七十章 天摇（完）

    杨再兴有气无力的指挥着一队民夫，押运着物资走在道路上，准备将这批粮草交割给瓶形寨左近的小堠台处。*

    天候已然算是暖和的了，虽然汴梁中人来到此间，多半还是要裹上厚厚的斗篷，但是对于杨再兴这等生长于北地，还到冰天雪地的云内走了一遭的精壮男儿而言。简直就是和风丽日一般的天气。

    他也未尝着甲，就穿着一件薄薄的赤色军袍。一副精干强悍的模样。偏偏脸上神色却似倒了八辈子霉一般，半点精神也打不起来。骑在马上，闭着眼睛直似要睡过去一般。

    原因无他，杨再兴又犯错了。

    云内打了一场痛快仗，杨再兴算是爽了一阵。而且奔袭应州城塞，接应自家弟兄退出，也是奇功。杨再兴官品升迁，还需要走流程。但是差遣一下就从十将级别跳到了骑军一指挥的指挥使。而且还是岳飞身边中军亲卫精锐骑兵指挥。

    不过差遣来得容易去得也快。大军一路南撤，退回河东。让杨再兴老大的不痛快。女真鞑子他也算硬碰硬过了，直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这样的狗鞑子，大军齐集，粮草民夫辎重虽然不算充分，但是女真鞑子更缺，冲上去与之一决就是了。退个甚鸟？

    他嘴上又没个把门的，一路上不知道说了多少风凉话。单是这样，倒也罢了。无非就是敲打训诫几句的事情。可他回返雁门一线之后，心下不痛快，就要寻人较艺比斗。

    杨再兴看得上愿意比斗的人没多少。岳飞自然是排行第一。但是杨再兴再是愣头青也不敢寻着岳飞去。杨得算是一个。现在杨大个子也给提拔为岳飞中军亲卫中一个都头，再有功劳，说不定就有官身了。杨得又是个沉默性子，杨再兴再是挑衅，杨得就傻傻的看着杨再兴，也不吭声。这架是打不起来的。

    还有一个十三，他只是守在郭蓉身边为宿卫，岳飞都不好下令将他调入军中。哪怕再看好这个小奚奴的本事也不成。杨再兴倒不是说十三不厉害，不过两人本事不同，根本没得打。自己再是杀法骁勇，十三只是在自家身旁跳荡闪避，这要怎么分出个胜负来？

    心绪不好之下，杨再兴就做了件傻事。原来云内之地跟着退下来的尽有自称勇士。这些人正想一显本事在军中博个地位出来呢。杨再兴更下了重重的赏头，只要打赢了他，尽管将去。

    结果就是一场惊动全军的私斗，日不移影，杨再兴马上步下。已然连败二十七名挑战他的云内好汉。其中三个还给送去了医工那里裹伤。

    杨再兴算是稍稍一出胸中郁气，得意洋洋摇头摆尾不过一两个时辰。就被岳飞叫去劈头盖脸的狠狠叱骂一顿，然后再是二十军棍，差遣也给剥得干净，发回代州大营为司户参军差遣，专管押运粮草物资。

    对于岳飞而言，军中最要紧的就是军律，哪怕杨再兴是再骁勇的猛将，也盖不过军律去！而杨再兴的老上司刘保忠，都没帮他说话。这小子，的确需要好好磨练一下性子。

    对于杨再兴而言，二十军棍就是虚屁，他的筋骨可不是白打熬的。差遣什么的也浑不在意，反正管一指挥的琐事也让他头痛万分。但是给发到代州大营为辎重粮秣奔走，却是要了他的命！

    虽然大军退守雁门瓶形寨一线之后，女真大军兵压当面，攻势也远远谈不上猛烈。就是一些骚扰侦察哨探的活计。可总还是能捞到一两场厮杀过过瘾。发挥到代州大营去，那就是彻头彻尾和厮杀无缘了。

    可是岳飞但下号令，就绝无更易，杨再兴除了领命认罚之外，还能怎么办？

    所以摆出这么一副晚娘脸，看都懒得看随行辅军还有那些转运民夫一眼，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那帮辅兵也懒得对杨再兴请示行止。代州大营辅军出身多半都是前河东军，战斗力这个时候也就这么回事。反正野战之事，岳飞是绝不敢用他们。就以这些空额严重，战力平平的前河东军一部人马为主体构成了代州大营。虽然还挂着禁军名号，但是所行的都是转运，看守仓场，修补道路，押送物资之类的辅军活计。萧言没有给他们的饷钱俸料降等，又不用他们上战场厮杀，这些河东军自然是乐得如此。

    他们在河东人熟地熟，闭着眼睛都能将物资从代州大营送到目的地去。杨再兴一路装死，他们也正好乐得少应酬一下这太过年轻的军将。

    山路之上，大家埋头各走各的。杨再兴在马上只是自怨自艾，觉得人生了无生趣。辅军们和民夫一边埋头走路一边低声谈笑，无非都是回返代州大营有几天假期去哪里消闲。

    这个时候，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响。至少有十几骑在疾疾奔走。原来放松的辅军和民夫们顿时紧张起来。直娘贼，女真鞑子远远在雁门关外，难道还有侦骑哨探能摸到这里来？

    杨再兴却在马背上一下睁开了眼睛，伸手就去摘鞍侧大枪。直娘贼，千万是前面弟兄漏过了一队女真侦骑哨探，让俺好歹发发利市！

    远处突然响起了一声暴喝，瞬间打破了杨再兴的幻想：“杨一撞！”

    杨再兴的脸顿时就苦了下来。

    原因有两个，一个是这发声之人，正是自家老上司。现在为龙卫军四厢都虞侯使的刘保忠。撞上不开眼的女真鞑子自然落空。

    二则是自家一日连败二十七名云内好汉，最后吃了大挂落。也没落上什么好听的如杨无前，杨夜叉之类的好听名号。最后只是个杨一撞。形容他愣头愣脑，不管前面是敌人还是军律，就是一头撞上去的本事。

    回头望去。就见果然是刘保忠带着十余名亲卫。人人身上披着轻便的皮甲。疾疾向这里赶来。

    一众辅军军汉纷纷行礼。杨再兴也只能跳下马来叉手弯腰。

    刘保忠对辅军民夫摆摆手示意免礼，又吩咐了一句：“这混小子另有差遣，某另让一名亲卫带你们转运物资。到地头有人问起，让他们尽管寻某说话！”

    刘保忠何等身份地位，龙卫军中，岳飞之下一人而已。他下令了，辅军民夫还能有什么说得，领命而已。

    刘保忠又一点杨再兴：“上马。随某走！”

    杨再兴懵懵懂懂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不过能暂时摆脱这烦人转运差使也是好的。顿时二话不说，翻身上马。

    刘保忠脸色始终板着，还有三两分焦虑。看杨再兴上马，点点头便走，从头至尾，没多说一句废话。

    杨再兴策马紧紧跟在后面，满心糊涂，最后实在憋不住，低声动问刘保忠身边亲卫：“直娘贼。这是闹甚鸟？”

    亲卫也是脸色紧紧绷着，低声道：“还有什么。要大打了！将主就要奉命引军而东，特特去寻了岳将主，许你回返军中，戴罪图功。将主可是看重你，现下时间如此宝贵，还花时间亲来寻你。杨一撞，你可要显点本事！”

    杨再兴顿时就眉飞色舞起来。

    虽然他不知道刘保忠引军而东是个怎么回事，但是就大打两个字，就足以让他热血沸腾起来！没有厮杀，这日子还有什么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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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再兴能单纯的闻战而喜，可在前面埋头疾驰的刘保忠却是心情沉重。

    这场对女真战事，突然之间，形势就急转而下。

    河东防务，西为韩世忠，东为岳飞。

    韩世忠除了遮护汾河河谷之外，另外还要关顾与之比邻的岢岚军火山军一线。而岳飞除了遮护雁门瓶形寨掩护的滹沱河谷一线之外，另外还要照应河北与燕地。

    岳飞所部分布分布比韩世忠所部更广，一则是地形之利可以节约使用兵力，雁门直到瓶形寨一线全是险关雄隘，比韩世忠那里军寨防御体系还要坚固得多。二则就是还要利用瓶形寨控扼住蔚州南半部分，从瓶形寨延伸出来的防线直到灵丘飞狐一线，将太行八径最北的飞狐径也遮护住。

    要不然女真鞑子万一东出飞狐径，就是易州。就抄了萧言在燕地全盘布置的后路！

    韩岳两人东西而布列，防线算是尽可能的完整了。自信女真西路军就算拼了性命，也可稳稳将之拒于河东之外。

    可女真鞑子反应也极快，根本没有硬撞上来的意思。

    从韩世忠那里已经传来消息，女真有绕路从岢岚军防线破口的可能。韩世忠已然率领中军前去援应了。

    若说韩世忠那里还是小患，折家军河外雄兵，也算是精锐，到时候和韩世忠东西对进，未必不能将女真鞑子阻挡在岢岚军方向。虽然进一步的消息还没传来，但是从刘保忠想来，女真鞑子深入岢岚军，折家三州之地就在女真鞑子马足之下了，他们敢不卖力？

    而韩世忠的反应也足够快，不亏燕王将起家的神武常胜军军号都交给了他。

    但是东面传来的，却是天崩地陷一般的消息！

    女真东路军已然发动了！一出手就是雷霆之势，此刻正在扫荡檀州一线！

    檀州留守军马，正在勉力苦苦支撑。谁知道这点留守军马能支撑多久？

    而燕王苦心积虑，经营出这点实力，应付女真西路军都是勉强。现在女真东路军也大举发动，这一仗最后结果又会是如何？

    天将摇动。

    战事不利，对家国而言，最好可能也是黄河以北尽数为女真蹂躏。甚而渡过黄河，围攻开封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那时候说不定就有亡国之祸！

    燕王好容易才稳定了朝堂，带领大军拥御驾出征河东。而这样危急的消息传来，朝堂当中又有什么变化？那时候燕王内外皆是大敌，下场又将如何？

    他们这些追随燕王的人物，结果又是如何？

    但为军将，此刻只能尽自家本分。岳飞马上做出决断，抽出一部兵马，让刘保忠带领，出飞狐径而应援接应檀州方向，至少要将檀州军马接应出来，闭飞狐径而守。

    而最终稳定战局，收拾局面，还得指望燕王！

    燕王，你将如何？

    心头翻涌之下，刘保忠竟然喃喃说出声来。

    “天将摇动啊…………”(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ps：明日就要出行了，读者诸君，一周之后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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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七十一章 阻狂澜（一）

    岢岚军边，宁远寨上。

    这座残破军寨，上面飘扬的已经是女真旗号。留守军马一个女真谋克与数百杂胡，短短数日，以宁远寨为根基，四下抄掠，已然将这岢岚军缘边之地祸害得不成样子。

    银术可领军破寨突然，不比后来兵锋南指，沿途还有逃散时间。宁远寨左近百姓，还没反应过来，这些鞑子军马就已经杀上门来！

    此刻若是在军寨之中四下而望，就能见岢岚山千沟万壑之间，但有村寨处，都有烟柱升腾而起，久久不散。道路之上，不时有杂胡游骑交相往来。每匹马后面，都捆着踉踉跄跄的河东大宋子民，还伏有无头尸身，只是让人触目惊心。

    老弱为鞑子杂胡斩杀，强壮者驱为军中生口，妇女则沦入腥膻。诚几十年未有之劫数！

    河东西北，折家号称强兵，却任这区区数千鞑子杂胡纵横驰奔，甚而有数十杂胡游骑直逼岚谷城下，城中闭门谨守而已，任杂胡狂呼乱叫城外抄掠而去。更不必说由此往南，有一寨丢一寨，有一堡丢一堡。河东西北缘边百姓何辜，竟然遇到如此这般的当代折家家主！

    银术可破边，达成了最大的突然性，遭遇了最弱的抵抗，给予整个河东防线最大的震动。岢岚军已然烽烟四起，韩世忠匆忙往援被阻洪谷寨，飞鸢堡以南岚州门户大开。区区几千杂胡加上五六个谋克的女真军，就将河东防线捅出了一个大窟窿，谁也不知道还会恶化到何等样的程度。

    情势已然如此。更有女真大军。丝毫没有耽搁时间。已然转向而西，越过岢岚山，数万人马，沿着银术可打开的通路，汹涌而入岢岚军方向！

    宁远寨下，无穷无尽的女真大军滚滚而过，几乎无人抬头看宁远寨上一眼。

    虽然女真军中人人都知道，宁远寨那些杂胡们。这几日已然是抢掠得盆满钵满。南朝一日，说不定就抵得他们在草原上半生辛苦。可此刻统领女真大军的军将，都是这个白山黑水间小族千年气运所交而涌现出来的一代人杰。

    这个时候和这些杂胡们争抢一些财物做什么？只有以最快速度向南，彻底粉碎南朝军马的防线。或者东转去抄那支南朝强军的后路，或者就干脆一直向南杀到黄河边，让整个南朝，都陷入最大的恐惧之中，让整个南朝，就如契丹人一般，在女真人的铁蹄下粉碎！

    无穷无尽的大军。兵刃盔甲耀日生光，卷起接地连天的尘烟。困了就在马上打盹。饿了就嚼点干肉饼子，马的料袋都挂在耳朵上，轮流骑乘。这支毁灭了辽人帝国的铁流，在涌过宁远寨前之时，只让人觉得无可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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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军卷起的尘烟当中，高高竖立着宗翰的大矗，数十军将，数千亲卫，紧紧的簇拥着他。不住有女真骑士奔驰往来，回禀着前面军情，传达着宗翰的号令。

    宗翰如麾下最普通的女真军士一般，身上披着一层臭烘烘的皮甲，两套铁甲甲包都放在两匹备庐上。腰间配着长刀，马鞍侧挂着马槊和骑弓，还有装得满满的六撒袋羽箭。干粮饮水，也和普通士卒一模一样。

    疲倦是自然的，可宗翰却是神采飞扬，宛然又是那时追随老汗才起兵之时的英锐机敏的模样。坐在马背上大声说放声笑，就是传令也是声震四野，不时激起身边亲卫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女真内部政争，虽然宗翰灭辽功大，麾下也是精兵强将之选。可还是给排挤到西面穷荒之地。辽国膏腴菁华，尽为宗望团体占据。而宗翰其时还死了最宠爱的儿子设合马，一时间仿佛跌落到了人生最低谷处。

    可宗翰仍然熬了过来，凭借着擒获耶律延禧的功绩，凭借着竭力推动南征大宋的事宜，不仅聚拢了麾下西路军的军心，更获得了女真整个部族那些并没有在对辽人帝国的劫掠中分到太多战利品，获得多么重要权位的女真部族中下层骨干的支持。不仅在女真中枢牢牢占据了一个重要勃极烈的名义，还让对南朝的攻略，成为眼前的现实！

    冬日之时，放完颜娄室和银术可冒险出师，然后再大军续而进之。可称是冒险的举动。但是为了在对南朝战事中获得足够的利益地位，在女真高层权势之争中再不至于被东路军团体所压制下去。宗翰也只能冒这个险了。

    谁让宗望面前，南朝燕地空虚，河北一马平川。要是东西两路军同时发动，宗望的动作绝对比自家快得多！

    这险的确冒得极大，冬日出兵，积储不足，宗翰几乎将辽人西京道与可以控制的漠南杂胡诸部搜刮得一干二净。而且极伤马匹，战马膘不养足，征战一段时间就要大量倒毙。到时候战事不顺，还不知道能撤回来多少。而且就算撤回，也只是面对一个已然伤了元气的西京道。那时候他好容易经营起来的西路军团体，只怕就要人心散尽，军将们纷纷要弃他宗翰而去，转投宗望旗下。那个时候，他宗翰真不知道死所在哪儿！

    而战事进行过程，也是一波三折。南朝已经早有一支军马挺近云内，在此经营。而那支军马，就是克服了燕地，击杀了他的孩儿设合马，击败了银术可的那支南朝强军！要是稍有耽搁，等到秋高马肥之际，只怕云内之地已经被这支南朝军马经营得铁桶也似，宗翰军马就算南下，连河东缘边之地都未必能看到。

    虽然抢到了这点时间。可完颜娄室和银术可还是打得甚苦。完颜娄室那里还好。避实击虚，大范围机动。而银术可争夺应州城塞，纵然是有孟暖为内应，最后伤亡数字让宗翰得知，都为之震骇了良久。而南朝守军残部还能退上龙首寨，居然还有一支数十人的小队，绕过娄室拦截，跨越百里雪原。将这支守军残部接应了出来，银术可还受了生擒之辱！

    宗翰大军及时前出，来到云内。可南朝军马也大队而来。宗翰挟优势兵力，这支南朝军马后卫战打得有板有眼，半点可趁之机也无。然后缓缓退至河东缘边之地，看到这支南朝军马占据的防线体系，还有谨守的法度，宗翰以降，个个女真悍将都是摇头，这如何打得下来？难道就要在这云内之地生生挨饿不成？

    这支南朝军马。据说是南朝才建立的新军而已。就已然这般难缠，河东西北角又是声名远播的南朝折家军据守。只怕也是难啃的骨头。一时间宗翰真有进退两难之势。

    可是这个时候。已然被宗翰贬斥在外，领着一些杂胡军马为羽翼的银术可，却还了宗翰一个天大的惊喜！

    岢岚军缘边防线，险要之处，不下于宗翰大军所对的防线。可是银术可就带着几千杂胡，还有娄室暗中襄助的少部分女真军马，轻轻松松就破边而入，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所谓南朝精锐折家军，丝毫没有抵抗的意图，银术可势如破竹，南下深入卷荡，南朝河东防线，顿时处处都是破绽缺口！而更有南朝土地供女真军马抄掠，虽然岢岚军对于大宋腹心而言是缘边穷荒之地，可比起已然被蹂躏过的辽人西京道和残破的云内之地，粮饷军资，却是想抢多少就抢多少。女真西路军，就此再度获得主动权，顺着这个巨大的缺口南下，想打哪里就打哪里，想怎样打就怎样打！

    所以宗翰一路行来，才兴致极高，精神极旺，只是拼命催促大军加快行动，宗翰身先士卒如此，麾下军将士卒，哪里还不能拼命行事？

    一队传骑才从宗翰身边撒出去，另一队又赶来回报，带队之人，正是娄室麾下借于银术可使用的一个蒲里衍。

    他是远远遣到岚谷方向哨探的，这个时候满面尘土的奔驰而回，被宗翰亲卫接住带回来，看到宗翰就满面兴奋的在马上行礼，还离得老远就放声大喊：“宗翰，俺们从岚谷回来了！不仅岚谷以南不见南蛮子一兵一卒，就是越过岚谷向西数十里，这些南蛮子也只是闭门自守，无人敢挑战俺们！俺们大军，尽可放心南下！”

    岚谷是在银术可打开缺口的西面侧翼，宗翰大军最是担心那里集结一支南朝大军狠狠侧击。银术可留守宁远寨军马，每日都要哨探巡逻那里动向。

    这蒲里衍的呼喊声顿时在周遭军将激起一阵笑声，果然南蛮子军马如宗翰所说，中看不中用！那支强军，不过是异数罢了。其他军马，简直软得如酥嗠一般。

    宗翰也是满面笑容，扬鞭道：“某说得没错罢！可笑宗望还小心翼翼，这个时候不知道还在燕地什么地方打转。如此南朝，放胆直入就是。只要把东面那支南朝军马扫掉，整个南朝天下，就是俺们女真人的了！”

    他转向一个比其他女真军将还要笑得用力，仿佛宗翰每句话都是真理一般的军将。

    “余睹，西面南人军马，是不是就是那甚折家军？你不说是南朝颇为精强一支军马么？现下这支甚折家军，是个什么盘算？”

    被叫着的军将，是辽人宗室出身的耶律余睹，为辽人重将，在女真起兵之初，还和女真军马狠狠见了几仗，虽然败多胜少，可治军甚为严整，在女真兵锋如此之盛的时候，不曾有过大溃。银术可和完颜希尹曾经联手在浑河与耶律余睹战，耶律余睹要打便打，要走便走，以银术可和希尹之能，居然都没逮住耶律余睹的主力。最后银术可和希尹都罚了生口与财货。

    从始至终一直与女真缠战，败而不溃的耶律余睹，却陷于一场辽人政变阴谋当中，为耶律延禧所忌。耶律余睹无奈。带着亲信军马数千。车辆牲口上万。投降女真，完颜阿骨打极是礼重对待。从此余睹就为女真重将了。

    可余睹毕竟是契丹出身，虽然颇受重用，终被宗望那一系嫡系亲贵所疏离。余睹只得与撒改一系的宗翰所亲近，渐渐而为宗翰麾下亲信重将之一，所向有功。

    听到宗翰动问，余睹恭谨的道：“折家军算是南朝西军一部，与党项人缠战数十年。所部号称精强。末将在契丹，也听过他们声名。谁想到宗翰大矗之前，这支折家军好大声名，却是连拒战宗翰天兵的胆子都没有！正是天佑俺们女真击灭南朝，混一宇内！”

    宗翰哈哈一笑，转而又问：“那和俺们拒战那么久的那支南朝神武常胜军，还有经营起这支军马那个出身辽地的萧言，你以前又听说过没有？”

    和神武常胜军打了那么久交道，总有俘虏。对于这支军马，还有站在背后的萧言。宗翰多少知道了一点底细。摆在面前的军马是实打实的。很是能打。那萧言却是还模模糊糊，只知道他出身辽地。现在在大宋国都，据说都封了郡王。这样一个不知道虚实的对手，却让宗翰以降，深深忌惮。说起他的名字，以宗翰现在的兴致高昂，不仅都多了三分郑重。

    耶律余睹却是一笑，浑不在意的道：“萧言这人，末将在辽地未曾听说过。看他归宋以来作为，想是一个有本事的。不过他既然得封郡王，就再没什么好忌惮的了。”

    一众女真军将都望了过来。萧言这人既然有本事，在南朝还封了王，自然位高权重，可以做的事情更多，如何能不忌惮？

    耶律余睹打起精神，细细分说：“南人最大本事，就是自家斗自家。萧言一个南归之人，不知道怎生得封了郡王。想必南朝从皇帝到臣子，都已然将他视为眼中钉了！他要稳固权位，就只能留守在汴梁。俺们女真大军纵横驰奔，最后合围汴梁城下，他据守孤城，又能做得什么？他要离开汴梁，那留守都中的南朝皇帝和臣子，还不恨不得做尽手脚，让他就死在阵中？去了这个萧言，南朝还有什么好怕的？南朝之人，虽然财富如山，人口众多，却就因这个，只能败在俺们北地英雄的手中！末将敢为宗翰必保！”

    宗翰慢慢点头一笑：“某对南人看法，也和你余睹一样。南人皇帝，对拥强兵有本事的大臣，防备得比什么都厉害，真是恨不得他们死！某看这折家军也是看不得身边这支萧言经营的强军，所以才放开了岢岚军。南人怎生就这般蠢？”

    一众女真军将听到两人这番对谈，想及现下豪爽勇猛的女真人之间都有争斗，那些阴柔狡诈的南人岂不是在这上头要胜过女真人十倍百倍？余睹身为契丹，和南朝做了百多年邻居，自然对南朝之人行事了解更深，这话应该是信得过。

    这支南朝军马，打起来实在是要崩掉牙，要是南朝人自家将这支军马还有背后那萧言葬送掉，那是再好不过。

    宗翰又叹息了一声：“萧言大好北地男儿，说不定还有你们契丹后族血统。怎生就不投效俺们女真？这般人物，还怕某不信用于他？好过在南朝过得这般辛苦，是人都想在他背后捅上一刀！”

    一直紧紧贴在宗翰身边，连自家本部军马都难得回去照应的希尹，总算是找到了话缝。正色道：“宗翰，这萧言乃是大敌，临阵之际，切莫不可因为爱才手软！只有这个萧言死了，南朝才稳稳的入俺们女真手中。到时候末将当亲自将这萧言的头颅，送到宗翰的马前！”

    宗翰大笑，扬鞭画了一圈：“整个南朝都为萧言对手，更当上某的大军，这萧言，还能有什么生路不成？南人要自毁长城，某只是乐得看着！”

    说笑两句，宗翰就神色一板，大声点将：“娄室，余睹！”

    一直赔笑的耶律余睹，还有默默在诸将当中等候命令的完颜娄室，都在马上行礼：“宗翰！”

    宗翰马鞭西指：“西面方向，总要防备一下，不要某在朝南朝东拼命打的时候，他们出来捡便宜。你们领本部人马西进，娄室为帅。南朝甚鸟西军折家军要是东进，给某打垮他们！”

    完颜娄室和耶律余睹大声领命：“宗翰你只管放心！”

    宗翰又对其余诸将道：“你们随某，继续向南！先与银术可会合，看从他那里，能不能抄及那支神武常胜军后路。要是银术可那里没打通，俺们就继续向南，从岚州直抄到太原府去！拿下太原府为依托，大军就有深固不摇之势，黄河以北，都在俺们大军的马蹄之下。而南人国都，就在黄河那头！”

    “给某拿下太原府！”(未完待续……)

    ps：度假归来，努力码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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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七十二章 阻狂澜（二）

    烟柱升腾而起，章缓跃马，从一团烟焰中跃出，手中骑弓已然弓弦崩裂，身上甲胄累累全是创痕。<<顶>><<点>>小说

    跟在他身边的骑士，原来足有五十余人，尽是幽燕边地能厮杀的好男儿，这个时候剩下的还不足半数。

    村中百姓，残存的也是不多，这个时候也纷纷牵马赶车，强忍着惊惶害怕与泪水。在章缓这一队骑士的掩护下奔涌而出。

    村中此刻，只剩下猎猎焚烧的房舍，满地尸首而已。这些尸首，除了章缓带来的儿郎，还有村中百姓，还有被章缓绞杀干净的一队渤海兵。

    辽国灭后，女真东路军在所占据的辽人菁华腹心之地，同样也在经营壮大军中实力。除了辽东的熟女真之外，还大量征发渤海人，奚人等原契丹附庸民族为军。甚而辽东汉儿，也有不少被驱为附庸。不过除了让女真东路军攻城水平大大上涨了之外，这些附庸军马，因为女真现在还没有经营附庸军的经验，战斗力也就平平。但是因为辽东熟女真的大量加入，现下宗望所部的真女真主力，已然达到了接近七万人的规模！

    宗望一直在燕地之北，保持着低调。让人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宗翰西路军上。可作为此刻女真出名将帅，宗望统帅本领，绝不在宗翰之下。一旦发动，就有雷霆万钧之势！

    包括真女真主力，各色附庸军，各色被驱使的生口民夫。宗望出动军马具体数量，连他自己都不能得出数字。只能估计大概在十五万以上。这样的大军。分为两路。一路从平州等地发进，从东抄击燕京。一路则是在西，沿着燕山崇山峻岭间孔道而出，直指檀州汇聚的那支南朝强军。准备击破这支南朝强军之后，两路汇于燕京城下，然后席卷整个幽燕之地，在向南杀入大宋河北诸路！

    十五万大军一旦动作，幽燕大地上顿时就是烽烟四起。到处都是女真铁骑纵横，真女真主力在展开的游骑掩护之下，坚决指向檀州和燕京两处。而大量附庸军，就如蝗虫一般，席卷稍稍恢复了些元气的檀州和燕京等处乡间坞堡市镇，为女真主力筹集粮秣，俘虏生口，掳掠资财。

    短短几日之内，整个燕地北部，似乎都被着铺天盖地而来的女真大军淹没！

    ~~~~~~~~~~~~~~~~~~~~~~~~~~~~~~~~~~~~~~~~~~~~~~~~~~~~~~~~~~~~~~~~~~~~~~~~~~~~~~~~~~~~~~~~~~~~~

    章缓就是最先发现女真军先锋动向的那个边地坞堡豪强子弟。山中遇袭之后，等脱出山地。逃往自家坞堡的时候。就发现自家坞堡，已然被女真军马打开，四下火焰升腾，里面传来女真军马得意狂呼乱叫之声。不问可知，自己这个在乱世中千辛万苦才生存下来的家，已然不存在了。

    章缓红着眼睛，路上伏杀了一名女真骑士，抢夺了他的马，就疾奔向檀州。

    而今而后，别无他途，唯有追随燕王，誓报此仇！

    等章缓赶到檀州治所，那里也已经是一片兵荒马乱景象。才修补完的城墙四下，城门紧闭，丁壮尽数征伐上城。而城外聚满了大量从四下逃来的各处豪强兵马，还有这几年才艰难聚集起来的一些百姓。

    人人都在奔走呼号，人人都在呼喊着让打开城门，人人都让燕王留在这里的领军之人，拿出一个主意来！

    城中决断做出得也极快，顿时就有军将上城，指挥打开城门。却不是接引这些豪强私军和逃难百姓入城，反而是发出城中全部骑军。

    这些机动力最强的军马，大部在城外作战，拖住女真大军步伐，掩护这几年来辛苦生聚出来的百姓逃往易州，要是有人接应，则退向大宋河北诸路。要是无人接应，则顺飞狐径逃往河东韩岳所在的战区。

    城中百姓尽数疏散出城，还有约二千军马，将自家战马全部让出，加强了城外作战军马的机动性。然后就再度闭紧城门，准备死守檀州。以这个女真大军必取的要点，还有自家性命，拖住这铺天盖地而来的女真大军步伐一阵！

    看着城墙上战士准备赴死的目光，看着出城同样准备以自家性命做后卫战延缓女真军马势头的那些骑军。城外猬集的所有人都明白，檀州看来是保不住了。

    难得燕王定燕，大家过了两年平安日子，为何这些女真鞑子，又要来破坏这一切？

    百姓哭声震天，呼号着向南而去。而那些豪强私军，有的丧胆散去。还有的如章缓这般准备同样咬牙死战到底的燕地男儿，则向着城头呼喊：“给俺们兵甲，俺们也能咬上女真鞑子两口！”

    城中再度送出兵甲，这些红了眼睛的燕地男儿，匆匆自行编组。就也掉头北上，准备和女真鞑子拼上一阵。

    要是没有萧言在燕地的经营，这些燕地男儿说不得就只能在女真兵威面前束手。供应粮草，为女真军中民夫，为女真洪流裹挟跟着南下与同族之人而战。

    可是现在这些燕地男儿却知道，他们背后还站着一个燕王！他们的子弟，就在燕王军中效力。他们战死，燕王自然会带着他们的兄弟来复仇。他们的背后，是整个的大宋！

    燕地男儿，已经为契丹人统治百年。好容易得遇燕王，燕地男儿，才随大军南下，在大宋博取属于他们的尊严和富贵。这背后有燕王站着，但有点血性，谁还耐烦再做女真鞑子的奴隶？

    燕地汉民，尤其是以豪强私军组成的武装团体，是一个有点特别的团体。彪悍能战那是不用说的。这么些年的战乱磨练下来。就是一个普通村夫也锻炼得能开弓。能杀人了。更不用说此间多马。可以养出大量骑军。

    但真要说他们对大宋有多么深的归属感，那也不是实话，毕竟在契丹治下这么多年。在没有萧言的时空，燕地武装团体，先是组成了墙头草一般的常胜军，然后就为女真裹挟所用，在女真菁华凋零殆尽之后，更组成了金国武力的中坚。然后蒙古灭南宋。燕地河北汉儿，同样是蒙古军中主力组成部分。

    但是天幸在此时，萧言横空出世。他功名起于燕地，基业起于燕地，又是北人。天然打上了能代表燕地汉儿的烙印。入宋之后，萧言又扶摇而上，现在成为权倾天下的燕王。燕地汉儿，被萧言一批批的收纳编练，最后更命令直入汴梁。

    因为这样，燕地汉儿虽然对大宋没有太多的归属感。但是他们对萧言却有足够的归属感！更不必说女真凶残野蛮，而萧言至少掌握了部分权力的大宋。却是同根同族，更富庶文明。到底为哪头而战，这还用选么？

    所以在有萧言的这个时空，燕地汉儿，没有束手归降女真。而是红着眼睛，准备和女真鞑子死战到底。燕地汉家百姓，也不顾一切，舍家弃业，在自家子弟的拼死护卫之下，扶老携幼，不管途中会有多少死伤，也踏上了归宋的道路。

    支撑他们的就一个信念。

    燕王不会弃他们不管！他们的子弟，还在燕王麾下！

    章缓这些燕地豪强私兵，分成小队，掉头北上。阻挡女真主力不能，但是利用熟悉的地形，散布乡野山川之间，抄袭那些附庸军小队，焚烧村庄，填平水井，救出百姓，却是能为！

    一系列密集而激烈的小规模战事，在女真军马大举杀入燕地之后，就猛然展开了。整个幽燕边地，到处都有燕地汉家男儿策马持弓，四下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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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缓喘着粗气，四下茫然张望，刚才厮杀消耗了太多气力，让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身后传来自家儿郎的大吼之声：“快向西走！趁着等会儿天色就要暗下来，朝西多走一步就是一步！进了山中，再转向南。到了易州，自然有人安排接应你等！”

    旁边突然递过来一个水葫芦，章缓茫然接过，却呆呆的不开塞子。递水葫芦的汉子四十出头的年纪了，筋骨结实，满脸胡须又长又乱。他默不作声的拿回来，想拔出塞子，手上全是血，拔了两下只是打滑，最后干脆一刀削掉葫芦口。这响动才让章缓回过神来。

    那汉子再度将葫芦递过去，低声问道：“俺们还要打多久？自从转身北上，几日来俺们这队不时有弟兄加入，到现在也只剩下这么些人。”

    章缓转头，冷冷的看着他：“怕了？”

    那汉子笑笑：“怕个鸟，俺两个儿子，一个为正军，跟着余将军南下。一个在坞堡中没逃出来死球。冲着这两个儿子，俺也要和女真鞑子拼死到底…………俺只是想问，檀州还能坚持多久？”

    他们这一小队人马，其实已经转到了檀州西南面，不过离州城治所极近。不过十七八里的距离。他们所在这个村庄位置甚高，虽然日头已经西斜，但是能见度颇高，可以将州城治所四下看得清清楚楚。

    无穷无尽的女真大军军帐，已经在三面将州城治所围住。无数蚂蚁也似的人马，在大军之外奔走，抄掠四方。还有数不清的军马，正络绎由北赶来，似乎没有穷尽的时候。

    从这里看过去，州城治所城墙低矮得如同趴伏在地面上一般，只是黑黑的一圈线条。围着城墙，已经竖起了七八部抛石的器械，不时有小小的黑点从空中划过，砸在城墙上，就激起一点点尘烟。

    在这样铺天盖地的女真军势之下，州城治所仿佛一脚就能踩塌也似。女真大军还刻意放出南面，给檀州守军出逃的生路。檀州守军早点弃城，女真大军就可以早点将这个后路要点握在手中，可以放心大胆的继续南下。城中那些守军，可以野战追袭解决，就算是解决不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女真大军此刻要的是快速攻城略地，掌握一个个支撑南下大军的要点。

    可是城中守军，却没有半点出逃的意思。

    章缓叹息一声，举起葫芦大口大口喝水，然后一抹嘴角，打起精神：“直娘贼，檀州不落，俺们就不走。再杀他娘的几个鞑子！”

    那汉子又追问一句：“檀州落城呢？”

    章缓大声回答：“向南走，走一路，打一路！燕王定然要守河北，俺们就在河北与女真鞑子死战到底！燕王终究会带着俺的兄弟杀过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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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七十三章 阻狂澜（三）

    七个指挥的骑军，匆匆而集。这都是从岳飞所部龙卫军各处抽调而出。两千五百余名甲士，每名甲士，都配三马。哪怕以龙卫军骑兵之强，这样的配备也算是超级豪华了。

    且这两千五百余名甲士，也尽是精兵强将之选。龙卫军副帅刘保忠亲自率领，麾下尽是猛锐之士，从燕地起就跟随萧言做多次数百里奔袭死战的老骑兵，至少占据了三成。

    岳飞所部，虽然据守的防线地形更为险要，但是防线绵长程度，却过于韩世忠所部据守正面数倍。这七个指挥的骑军，几乎将岳飞控制的机动兵力抽调一空。

    这支援燕骑军集结地在瓶形寨东北，以瓶形寨到灵丘一系列军寨为掩护，准备以最快速度穿越山径，出易州而往援燕地。若燕地不能救，则掩护残部退回飞狐，让女真东西两路大军不得通过太行山径沟通。

    本来这样的军马调动，是极其艰难的事情。幸得当面女真军马的攻势并不猛烈，对岳飞所部的牵制并不大。而上下也都拼了性命，尽力加快援燕军马集结速度。在两三日内，就完成了这样复杂的敌前集结调动！

    能顺利集结援燕军马，一方面自然是好事。而在另外一方面，则让龙卫军上下深有隐忧。

    当面女真军马攻势有气无力，最多起到一点牵制监视的作用。自然就是当面女真军主力大量向西调动，而岢岚军那里防线又被打开。大量女真军马从西面破口而入之后，河东战事的战略主动权已经转到了女真人手中！

    所以岳飞才留在距离太原更近的代州大营。没有亲自率领这一支援燕军马。而是密切关注着西面动向。准备随时应变。

    岢岚军方向被打开了缺口。而女真东路大军又蜂拥南下。原来基本还在掌控中的战事顿时就脱缰狂奔而去，局势越来越显得恶劣。谁也不知道女真大军突然发力卷起的狂澜，在什么地方才能被阻挡住，谁也不知道萧言能不能带领他们，打赢这一场才是开始，就已然规模空前的国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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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千余人的纯骑军队伍，队列拉得很长，也并没有张出多少旗号。以都为建制。次第发进。而身后瓶形寨那一系列险峻军寨，在视线中渐渐远去。

    而瓶形寨防线的西北方向，还能隐隐听见女真军马的苍凉号角之声。

    刘保忠坐于马上，不住回望，心里只是长长叹息。

    这一场与女真人的战事，已经从东到西，在上千里的战线上开始。而主持这场战事的燕王，才匆匆积攒起一点力量，女真人也没有给燕王实力继续发展壮大的时间。

    当面大敌险恶不用说了，哪怕燕王倾尽全力。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而强行为燕王所压服下来的朝局，在燕王面临如此险恶局面的时候。更不知道内部还会起什么样的波折！

    其他的不必说了，西面岢岚军方向，为何如此之快就被破边而入？折家军到底在干什么？鄜延路的那么多西军，又在做什么？

    若是整个大宋天下，都三心二意，只等着燕王败事，那么这场国战的结局，已然不问可知。而这个大宋，恐怕也要沦入血海！

    为什么这些人，连这个道理都想不明白？

    刘保忠只能在心中一次又一次的慨然长叹。作为与萧言已经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重要将领，也唯有坚持下去，用尽全力拼杀，看能不能稍稍挽回一些局面。

    而且这般情势，同样激起了这老厮杀汉胸中的一丝傲气。

    整个大宋，就俺们燕王所部孤军奋战也罢！就算战死，至少也能问心无愧，清清白白的见得了祖宗！

    在刘保忠身边的亲卫当中，自有一个矫捷身影。骑在马背上猿臂蜂腰，顾盼自雄。兴致高昂得了不得。半点也没有被主将沉郁之态影响到，反而颇有兴高采烈之色。精力勃勃得简直要满溢出来。

    能从押运粮饷的差事解脱出来，哪怕现下只能在刘保忠身边为一亲卫。可能参与这样数百里奔袭，与女真东路军野战碰撞，打个星火四溅，杨再兴这两天睡着都要乐醒过来！

    只恨杨得这夯货还留在代州大营，这次没法儿和这力气比牛还大的家伙比个高下，微微有些美中不足。

    杨再兴左顾右盼之间，突然朝后一指：“将主，有人马来了！”

    刘保忠一惊回头，就看背后果然烟尘升起。但是后续发进的人马没有什么惊动景象，自然是自家人马匆匆追上。

    他们这两千五百余骑向东北而进，已经算是敌前运动，虽然沿途有军寨遮护，可女真游骑随时也会渗透进来。所以大军行进纪律要求极严，更以都为单位陆续发进，就是为了动静小一点。

    怎么突然又有一支人马匆匆而来，难道后方又起了什么变故？

    烟尘之中，这一彪数十骑人马转眼靠近。这个时候已然能看清来者是谁。刘保忠忍不住就皱了一下眉头。

    来的这数十骑，当先之人是一个长腿高挑少女，着甲而未曾带盔，齐肩的短发只是随着马匹奔驰而在风中飘动。

    正是郭蓉。

    这位郭家大小姐，也算是岳飞手中的一只烫手山芋。从龙首寨接应出来之后，岳飞就想打发郭蓉赶紧回汴梁去。郭大小姐却抵死不肯，只说这么多儿郎追随着她战死在女真鞑子大军之前，她要临阵而走。如何对得起他们？

    郭蓉性子硬。连岳飞都拿她没法子。若郭蓉只单纯是萧言爱宠罢了。岳飞照样能翻脸用强赶人。可郭蓉打着辽人蜀国公主旗号北上，风刀霜剑之间始终身先士卒苦战到底，英武之处不下于军中男儿。且在云内出身军士之中有极大威信。已经算是这军中名正言顺的一部分了，不能单纯以女儿家视之，岳飞对她都有一份敬意在。

    好在郭蓉已经在大军之中，安全还可以得到保证。她要留下，也就随她罢。反正燕王即将抵达河东，这麻烦事情。就交给燕王料理就是了。

    不过岳飞也再没允许郭蓉上第一线去，拨给她百余名亲卫，十三也在其中。就置于代州大营当中。郭蓉也知道自己不好乱了军中法度，并没有更多要求，反而沿途安抚那些云内随之南迁的军民，派上了不少用场。留在代州大营，更是名正言顺了。

    看到郭蓉带领几十骑匆匆而来，刘保忠就觉得头痛。怎么这位姑奶奶赶来了，要是有什么麻烦，燕王面前自家怎么吃罪得起？那么多德言容工俱备的大宋好女儿燕王不找。怎生就收了这么个野性十足的北地女儿在身边？

    眼看郭蓉迫近，刘保忠一摆手就喝到：“来人止步！不得乱军中队列！”

    郭蓉猛扯缰绳。战马跳跃几下站定在刘保忠队列几十步外，身后骑士，也纷纷站定。杨再兴，已经认出了郭蓉身后有甄六臣和十三的身影。

    十三也就罢了，是杨再兴的老熟人。甄六臣这人却没打过多少交道。本来甄六臣随岳飞行事，后来北上应援，岳飞选调的都是老神武常胜军中精锐，甄六臣被强留下来，统领着他麾下那些燕地出身云内出身的杂乱军马。甄六臣自然是有老大意见，不过岳飞脸板下来，军令上头，性子豪勇的甄六臣都不敢不从。况且岳无敌亲自出马率军往援郭蓉，甄六臣也放心得下。

    可一旦郭蓉九死一生的给接应出来，甄六臣顿时就放弃了麾下人马，将来军中职务，又在郭蓉身边为一亲卫。岳飞还解劝了几句，说要借重他原来常胜军中宿将经验，这次却换了甄六臣拉下脸来，说什么都不从。岳飞也只能随他。

    郭蓉住马，刘保忠不待她开口，就抢先森然道：“军中自有法度，郭娘子为何擅自北上？还请转回，不管什么，请恕末将不能从命！”

    郭蓉性子烈，刘保忠也是知道的。这次说不定就是因为要去燕地作战，郭蓉就想参与其中，那里毕竟是她熟悉的所在。不过今日就是翻脸遣军押送，也得将这位未来燕王侧妃送回去！

    郭蓉浅浅一笑，摆首示意，身边十三就策马而前，送上一份军令。

    “刘将主，别这么如临大敌的。我也是得了岳鹏举的军令，才追过来。我身边亲卫，多有燕人，人熟地熟，六臣叔更是在燕地颇有威望。跟着你前去行事，能派上用场的。我好容易才说服了六臣叔他们追随你北上。我可不去，你这么凶巴巴的给谁看？”

    说到最后一句，郭蓉眉毛一挑，大宋女儿见不到的野性展露无遗。亲身经历了云内血战之后，郭蓉这样睨视于人，也有了威势，加上她未来燕王侧妃的身份。刘保忠还真的在背后冒了三两滴冷汗！

    十三将军令送了过来，刘保忠接过一扫，果然是岳飞手书。如郭蓉说的一样，遣她身边燕地出身的亲卫为这次援燕军马的向导助力。

    这倒是个好消息，刘保忠这点兵马，面对女真东路大军，实在太过单薄，多一个人都是好的。更不必说还有甄六臣这等以前燕地宿将，一人起的作用，只怕都比得上一支军马！

    刘保忠马上拱手行礼：“多谢郭娘子援手，军令如此，就请贵亲卫加入队列。事急不能多礼，末将这就要继续赶路。郭娘子还是快快回返罢…………可要末将遣军护送？”

    郭蓉一摆手：“你就这点军马，还要打苦仗。我要你遣人护送？你也不用防我像瘟神一样，我不给你添麻烦…………女儿家又怎么了？不比你们男人差半点！”

    刘保忠嘿然无语，不知道该怎么搭腔。不过只要这姑奶奶不跟着北上，能掉头回去。就是郭蓉话语再烈些，冲得自己一个跟头，也没什么打紧的。

    随着郭蓉下令，她身边亲卫，分出大部，加入了郭蓉队列。十三和甄六臣都在其中。

    郭蓉还对十三殷殷交代了几句：“十三，你一身本事，我是不担心的。可是你守在我身边，那真是耽误你了。多立点功劳，将来为大将，为将主，闯出一番事业来！我就如你姐姐一样，谁要欺负你了，到时候回来只管和我说！”

    十三只是憨憨的笑着，回望郭蓉两眼，策马就加入了刘保忠大队之中。刘保忠身边亲卫有知道这个小十三本事的，都发出了低低的欢呼之声。有这么个小家伙在，走不通的路他能寻出路来，什么样的动静早早就能打探到。与女真的酷烈战事中，生存下来的几率，平白就多上几分！

    甄六臣在十三之侧，深深盯着郭蓉还没来得及开口，郭蓉就笑道：“六臣叔，你只管去行事罢。我乖乖的在代州大营，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你总不能守我一辈子，将来………将来难道你给那姓萧的当亲卫去？埋没了你一身本事！我还想你为大宋军将，封妻荫子，再给我生几个小弟弟出来呢。你要敢说不去，我就替你去！”

    看着郭蓉模样，甄六臣长叹一声。策马而去。

    的确郭蓉在代州大营，安全无虞。而甄六臣也想回转燕地尽自己一分力量。他生长于燕地，只想在女真鞑子铁骑之下，多救出一些性命出来。

    号令响动，刘保忠对郭蓉拱手再行一礼，率领所部，继续向东北方向去了。

    郭蓉勒马站在道旁，看着一队又一队的骑军从身边经过。

    突然之间，郭蓉大声道：“多杀鞑子！多救一点燕地百姓出来！”

    北上甲士不语，只是在马背上身子坐得更直了一些。

    郭蓉垂首。

    自己为什么是个女儿家？为什么不能去为家乡父老而战？可这个时候，自己真的不能肆意行事了。那家伙面临如此危局，自己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他快点来到身边吧，自己就为他的亲卫。哪怕到了最后绝境，自己也会拔刀挡在他的身前！

    你这混蛋，快点来罢！

    刘保忠队列之中，杨再兴偷偷蜇摸到了十三身边，亲热的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十三笑着想挣脱，一把却没挣开。

    “小十三，你来得正好。俺们运气比那夯货强，这次可以和鸟鞑子入娘的杀个痛快！直娘贼，天底下最爽利的事情，莫过于此！”(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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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七十四章 阻狂澜（四）

    窟谷寨前，数千军马燥乱群集。

    大多数军马，是追随韩世忠疾驰南下，又攻击洪谷寨不利撤下来的人马。几日夜间奔袭数百里，又在洪谷寨苦战一场，最后还不得不后撤至窟谷寨所在。饶是以神武常胜军之强，这个时候也是到了筋疲力尽的程度。

    数千战马，乱纷纷的放在水源旁边饮水，明显可以看出战马都掉了一层膘下去。途中倒毙伤损的战马，也有三四百匹之多。

    韩世忠那些亲卫骁锐之士，连上窟谷寨休息的气力都没有了。就从马上翻下，披着甲胄就倒地呼呼大睡。

    一两千满身尘泥血汗的甲士，东一团西一簇的就在道旁尘泥之中，或在乱石之上，以各种各样的姿势瘫倒在地，鼾声扯得震天价响。

    窟谷寨本来就属于后方军寨，就算经过韩世忠特意加强，神武常胜军守军也不过就是千人左quled右，再加上原来河东本地驻泊军马充为的辅军千余人。

    当韩世忠率领大队隆隆从前经过，直扑传来女真破边而入警讯的西面岚水河谷道路的时候，窟谷寨上下就一边加强寨防，一边翘首延盼前方传来的好消息。

    在窟谷寨守军想来，一则是女真破边而入就是三四日前的事情，就是岢岚军一路军寨要隘的守军薄弱不堪激战，多少也能迁延些女真军马南下的脚步。

    而韩世忠这次率领的人马，全是能打硬仗，能熬苦战。军中仰望的那部分最精锐人马。虽然数量不多。还经历了长途奔袭。可所向必然有功。一定会将洪谷寨这个缺口封住，说不定还顺势向西再拿下飞鸢堡，封住女真军马从岢岚军继续向南深入岚州方向的道路！

    神武常胜军成军以来，所向无不摧破强敌的过往战绩，也让窟谷寨中守军，分外确信他们的判断！

    可最后等来的，却是这些神武常胜军中最为精锐的甲士，满身尘泥血汗。一脸疲倦阴沉的回返窟谷寨前，然后就瘫倒了一大片。

    女真军马南下步伐竟然如此迅速，岢岚军守军照这个丢失寨堡关隘的速度等于就是闻风溃散，而神武常胜军居然出师不利！

    这个时候，窟谷寨中守军也只能收起略微有点慌乱的情绪。赶紧开始照应这些撤退下来的军马。

    遣出轻骑接替已然疲累万分的韩世忠亲卫，继续向西放出哨探。打理照应这数千匹同样疲惫至极的军中战马。火军也烧了大量的热汤，烙了油汪汪的饼子，大桶大桶的担下来。马料也尽是准备好的，熟鸡子精黄豆装进料袋，给一匹匹的战马挂在耳朵上。

    可这上千甲士已经疲倦得连吃饭的气力都没有了。多少人手里端着汤碗，拿着烙饼。只吃一口，就头一歪呼呼的睡着。

    只有韩世忠带着几名亲卫，犹自强撑着走动。和窟谷寨守将急匆匆的在布置着些什么。数十名窟谷寨中传骑，向东向北向南的撒了出去，带着最新军情去通报各处。并且还要布置窟谷寨的防务。除了稳固窟谷寨的防守之外，韩世忠也绝不甘心就这样缩着头挨打！

    在和窟谷寨守将匆匆布置了一番，并且向西撒出去上百哨探，并令窟谷寨守将即刻在监看的河谷道路中再度立下了两个夹峙的军寨。窟谷寨守军不做出击之势，就是要向西稳守。不管女真军马来势多么猛烈，只要窟谷寨这里稍有动摇，这守将或者就战死在女真军阵之前，或者就是自己割了脑袋！

    窟谷寨守将凛然领命而去之后，韩世忠又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一堆睡着的人前面，寻着两个，重重踢醒他们。

    韩世忠所踢两人，一个是牛皋，一个是屈盖。两人睡得差点搂在一起，这画面简直美得无法直视。鼾声扯得震天价响。

    韩世忠踢这两个夯货可没留情，在他们甲胄上只是发出蓬蓬两声巨响。牛皋一下翻身而起，挥拳就想打人，看到站在面前的是韩世忠铁塔一般身影，这才收起拳头，揉着眼睛抱怨道：“直娘贼，在洪谷寨拼死打到底也就是了，女真鞑子俺们又不是没碰过！非得撤回来，几百里路下来，人马都累得鸟似泥，还不让人踏实睡一会儿了？”

    另一边屈盖被重重踢一脚都未曾醒，居然还带着沉重的甲胄翻了个身。牛皋满肚子气没处撒，重重一拳擂在他的兜鍪上。

    “直娘贼的起来！”

    屈盖打着哈欠睁眼，也是张嘴就想飚村话，看到是韩世忠沉着一张脸站在面前，这才甚深收住。

    韩世忠和这俩货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冷冷道：“有军令！”

    三个字一出，牛皋和屈盖都腾的跳了起来，就连周遭睡得极沉，雷打不醒的那些甲士，都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

    “牛皋屈盖，你们赶紧向北，与正面守将商议，至少抽十指挥歩骑回返！某就坐镇窟谷寨处，稍稍休整，就继续反攻洪谷寨！你们引回军马，就为后续援应！”

    牛皋韩世忠听到反攻两个字，顿时就将身上如山一般沉重的疲倦之意，抛到了九霄云外去。摇摇晃晃的翻身而起，重重锤胸甲领命，就去寻还能走得动的坐骑。他们身周睡着的甲士也支撑着站起，纷纷招呼着：“还要找女真鞑子算账，俺们人倦点打什么鸟紧，都去把自家坐骑照应好！”

    这一仗实在是打得憋屈，侧面所谓友军门户洞开，神武常胜军数百里往援，居然不克而还。什么时候神武常胜军这样丢人了，还好韩将主不愧是韩将主，还要继续攻下去。说什么也要将这个场子找回来！

    韩世忠深深的看了那些万分疲倦还强撑起身的亲卫甲士一眼，点点头就大步走开。

    将士仍然战意不减，这让他深感欣慰。但是有些话却不能对着这些忠勇将士说出口。

    现下河东战局之劣。已然超乎想象。已经不是他这一部。所能独力挽回的了！

    韩世忠又走到另一堆睡着的甲士旁边，都如虎正靠着一块大石，睡得口水流一地。韩世忠毫不客气的又是一脚将他踢醒：“直娘贼，小韩五名号就你这般还当得起？自家兵马都不管了，睡得跟呆鸟也似，给俺滚起来！”

    都如虎一震跳起，看见韩世忠铁青着脸站在面前，摸着后脑心虚的赔笑：“俺就是眯一下眼。这就去照应兵马，这就去照应兵马！”

    韩世忠一把扯过他，走得离那堆睡着的甲士远些，低低的沉声道：“你选一指挥人马，吃点喝点，选强壮健马，南下去！自静乐而下楼烦，在那里稳住局面！”

    韩世忠这一支人马当中，麾下牛皋虽然官位最高，但是韩世忠最为倚重的还是都如虎这个年轻军将。除了长得和他老韩有点像之外。冲阵厮杀，领兵独当一面。都是极拿得出手的。而且能得军心。这小韩五之名，没点本事也不是轻易就能戴在头上的。

    一听韩世忠的话都如虎就反应了过来，韩世忠这是怕女真军继续深入南下，经宜芳走楼烦，沿着岚水南面那条支流河谷，向太原府方向抄击！

    都如虎神色也郑重了起来：“就一指挥兵马？”

    韩世忠默然点头。

    神武常胜军大军都压在正面，被女真军一部死死牵扯住，不是轻易就能抽调出大量人马来堵缺口的。女真军自岢岚军方向破边而入后，其兵力优势就可以完全发挥。随处都可以抄击神武常胜军侧翼。韩世忠就算是要南退，也只能步步为营。能抽出都如虎领一指挥骑军南下楼烦应变，已经算是此刻竭尽所能了。

    这一指挥骑军能派上多大用场，谁也说不准。只能寄望于女真大军继续南下的速度和决心不如从前，留出一点给韩世忠应变的时间！

    韩世忠这一翼的战事，已然转变为双方都拉开打的局面。神武常胜军没多少地利可借，硬碰硬的就要拼实力了。但是兵力劣势却是实打实的放在这儿。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燕王率领的大军能及时赶到，或者是西面西军所部，能及时发起反攻，牵制女真大军的脚步。

    可前几日回报的消息，萧言大军不过才到西京洛阳方向，准备渡河北上河东。几万人大军渡河行军，不是那么快捷的事情。而西面西军所部，看他们在岢岚军的表现，还是摇头比较快。

    韩世忠已经是在不利条件下竭尽所能，可折家军在岢岚军方向挖的坑实在太大。以神武常胜军之强，以韩世忠应对之快，还是无法弥补过来！

    此时也唯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无非就是尽力死战到底而已。

    都如虎慨然拱手领命：“末将不死，楼烦就在俺们手中！将主，俺这就点选人马去了。要是末将回不来，还请将主带几百个女真鞑?*

    第三卷补天裂第七十四章阻狂澜（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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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七十五章 阻狂澜（五）

    哕哕一声嘶鸣响起，一骑河西走马就扑倒在尘埃当中。%　马上骑士正是形貌颇似韩世忠的都如虎，他本来在马上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坐骑突然倒地，亏得都如虎身手敏捷，下意识的就摘镫跳开，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翻身爬起。

    那匹不过才六七岁口的河西走马已然侧卧道旁，口鼻都在喷着粘液，肚腹拼命起复，再也挣扎不起来了。

    与女真战事持续到现在，对双方军中坐骑的伤害都是极大。冬天没有如何上膘就役使作战，现在双方坐骑都拼到了元气大伤的地步，没有几个月的将养，是怎样也恢复不过来。

    都如虎所乘骑的这匹走马，虽然并不用来上阵，只是平日代步所用。但也是萧言通过马市买来的青唐地产的好马，补充到神武常胜军中的。筋骨强健，行路又快又稳。现下这样反复奔袭，再强健也支撑不住了，终于倒卧道旁，湿润的马眼睛只是望着自家主人。

    看着毛色黯淡，瘦骨嶙峋的无言袍泽耗尽最后一分气力，都如虎也是眼睛一热，走上前去摸着坐骑鬃毛，感受坐骑的呼吸渐渐微弱下去。

    在他身后，数十战士也停住了脚步，翻身下马，静静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都如虎喃喃祷念两句，拔出佩刀，扎入坐骑颈项之中，让这陪伴自己不少时日的爱马少受一点垂死的痛苦。

    马血溅出，一名都头叹息一声：“又倒下一匹。俺们人辛苦，马也辛苦。其他大宋军马。现在到底在做鸟什么？”

    这话语当中。怨气颇重。都如虎这支南下去稳定局面的小部队，走静乐穿宪州，最后直入楼烦。沿途当中，就看到纷纷流民于途，都在拼命向着太原府方向逃亡。沿途寨堡，要不就是寨门紧闭，要不就是见不到几个墙头戍守的人影，也不知道守军逃到了哪里去。

    萧言遣军经营河东。时日毕竟短暂。能拉出两支野战主力，并将河东北面缘边之地防御体系好好整建经营一番，已经算是尽了最大努力了。现下从窟谷寨向南，甚而太原府内，都是未曾整练的河东本地驻泊禁军在分散守御。

    这些军马，让他们看护一下道路，转运一下粮草，还能勉强做得。真正打硬仗，是不大派得上用场的。岢岚军被破边，女真大军狂流一般南下的消息已然传来。岢岚军那边所谓折家军都是不战而避。被河东路上下视为长城的神武常胜军侧翼暴露，局势已然恶劣得无以复加。这样的消息传来。让这些零散分布的驻泊军马，如何还有死战到底的勇气？

    都如虎这一支军马疾驰南下，往往马蹄声远处响动，就能惊散堵满道中的流亡军民，跑得漫山遍野都是！

    这慌乱恐惧，已经从岢岚军完全弥漫到了东面，现下太原府中，还不知道是什么一番景象！

    都如虎这一部数百骑人马，就要和可能继续南下的女真军马拼行程，拼速度，吃睡都在鞍上。纵然看到这幅慌乱恐惧的景象，也没有功夫停下来安定民心军心，搜拢流散。只能不管不顾的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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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那匹惯乘的河西走马了，都如虎满身尘泥之外，又沾上了坐骑的血迹，吐了一口长气便走向自家备马。

    所谓备马，其实就是上阵时候换乘的战马。还是当年从萧干大军那里得来的辽东骏马。马鞍后还驮着都如虎的甲包，虽然不曾为人骑乘走路，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都如虎迟疑一下，拔刀又割断了绑着甲包的皮绦，将几十斤分量的甲胄抛弃于途。翻身上马，狠狠擦了一把脸：“减轻负重，继续赶路！”

    他身旁甲士，都学了都如虎模样，将能丢的东西尽量丢掉。抛弃甲包的人也不在少数。再这样负重赶路，坐骑真的是支撑不住了。如果能在女真鞑子之前先赶到楼烦，兵刃甲胄还有补充的机会。要是让女真鞑子抢先一步，就算装备完全，又派得上什么用场？

    一名亲信都头凑到都如虎旁边，低声道：“将主，现下燕王北上大军在哪儿了？”

    都如虎不耐烦的道：“俺如何知道？”

    离开大军轻兵南下，不眠不休的赶路。什么样的军情都收不到了。都如虎现在连韩世忠主力都不知道在做什么，萧言身在何处，他如何又能知道？

    那都头苦笑摇头：“折家那些家伙，实在是坑害得俺们不浅。一下子局面就败坏了！现下韩将主就能抽调俺们这点兵马南下，就算赶到，要是南面大军不至，俺们又能支撑多久？”

    都如虎所部，都是军中老卒。现下局面之劣，心中明白得很。

    神武常胜军侧翼完全暴露，必须将主力撤下来。要是野战主力覆灭，那什么都不必提起了。可钉在第一线还有女真一部牵制的守边主力，如何就是轻易能撤下来的？

    韩世忠必须钉在窟谷寨一线，一边做反击洪谷寨方向之势，一边掩护主力南撤。一段时日之内，北面神武常胜军是指望不上的。而他们这支小小军马，想堵住楼烦这边缺口，能指望的援军，只有南面的燕王大军！

    可燕王誓师出征未久，现在还在西京方向组织大军渡河，行程说不定比韩世忠方向还要来得慢！

    折家放开岢岚军方向入口，恶果已然完全显现，完全将此前战局败坏无遗！

    这支小小的人马，自都如虎以降，最可能的命运，就是在女真大军南下狂潮中被淹没。

    都如虎看着那都头，森然道：“怕了？”

    都头苦笑一声：“俺有什么好怕？只怕拼了性命，也是白费。俺们在苦战，一群厮鸟在拆台。俺们就直恁般命苦！”

    都如虎马上直起腰来，环视左右，停顿一下大声道：“管别的厮鸟作甚！北面还有自家弟兄要撤下来，南面有燕王上来。俺们就是死，也要将楼烦这个缺口多挡上几日！那些厮鸟不肯打，俺们打到底！到了地下，直起脊梁清清白白的见祖宗！到时候不管是鞑子，还是那些厮鸟，燕王都会将他们收拾得干干净净，给俺们报仇！”

    他锐利的目光逼视左右：“难道你们不相信燕王不成？”

    神武常胜军上至将主，下至小卒。又有谁不相信萧言？南归孤身一人，经营起这么大一支力量，在大宋到了一时权倾天下的地位。比起那些不肯战让百姓们被屠戮的厮鸟来，燕王带领大家到如今地位，只让人觉得心安理得！

    在女真大军如此狂潮之前，在折家军避战，在河东慌乱成一片之际，只有燕王，让麾下健儿想及，才是这个大宋的中流砥柱！因为从始至终，燕王在燕地，在汴梁，竭力挣扎，与这贼老天争斗，九死一生两鬓如霜，就是为了迎接这一场天崩地陷一般的战事。

    纵然全天下都在冷眼旁观，可燕王正在赶来！

    天下皆不敢战，唯燕王所部敢战。这一仗之后，就算是这天下气运更易，大家也只是问心无愧！那时候生者自然上凌烟阁，就算死者，同样香火万代而不替！

    为了北面的弟兄，为了正从南面赶来的燕王，就是在楼烦战死，又直得什么？

    “走！就算是死，也要挡在女真鞑子前面！”

    数百孤军继续向南涌动，人马都疲倦万分，但是速度却丝毫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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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漆。

    道路之上，无数杂胡骑士正在山间道路上涌动，无数火把闪耀，照得大宋土地一片血色流动。

    银术可就在队列之前，这些时日，这位女真大将仿佛将全部精力体力都激发了出来，不眠不休的赶路，同时用怒吼，用悬赏，用一切能用上的手段，让这支杂胡军马毫不停歇的向南卷动。

    几十名同样疲惫的女真骑士，涌着银术可上了一处土丘。这些女真骑士脸上，已经看不到往常对银术可的轻视，仿佛就如他一手带出来的谋克亲卫一般。

    就是银术可，打开了胜利的道路。让南朝的花花江山，在他们面前敞开！

    眼前远处，就是坐落在岚水河谷中的宜芳县城。这里已经是过了岢岚山，而入了吕梁山区向北延伸的余脉当中。

    宜芳至楼烦，正是从岢岚山与吕梁山之间，可以通行大军，直入汾河河谷，直逼太原府西面的要路所在。

    从春秋时期晋国在此设汾阳邑之后，这里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只要有一支精强军马守卫，则太原府西大门就稳固无忧！

    可展现在银术可这些女真鞑子与杂胡骑士面前的景象，却是宜芳县四下，火光闪耀，正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连夜从这里向四下逃散！

    银术可猛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过后，举手前指：“此处无忧，越过此间，拿下楼烦，南人就败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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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七十六章 阻狂澜（六）

    岚州东南娄烦县，正坐落在群山环抱的河谷之间。｜[2][3][w][x]}岚水南面支流经过此处，就汇入河东最为重要的汾水。后世在宋朝楼烦县旧址，设了汾河水库，专为太原供水。而后世娄烦县，则向西南方向挪动了，让开了这个重要的河谷地。

    而此时此刻，娄烦县虽然不是岚州州治所在，但是所处位置，却是最为冲要的太原府西大门。只要冲过此间，就是广阔的汾河平原，太原府距离此间，不过二百余里的距离！

    河东防御体系，本来在岚州这里，已经算是后方了。前面顶着河外折家军，还有韩世忠的神武常胜军。两路都是就重重防御寨堡关隘遮护，防守之军也都号称大宋强军。至于岳飞那一路，女真鞑子就算杀过来，还要越过太原府西进，才能抵达岚州境内。

    河东军民，从来未曾想到，在开战未曾多少时日，折家军居然就几乎在岢岚军未曾做什么样的抵抗，让女真鞑子势如破竹而入。韩世忠所部陷入侧翼门户大开的危局，而女真鞑子前锋，将兵火已经烧至岚州境内！

    岚州守备，自然空虚得很。

    萧言遣军经营河东，除了折家军驻守的河外部分之外。其余河东驻泊禁军，早就烂透了底，空额吃到六成还多，除了驻守太原府和缘边的一小部分军马还保持了点战斗力之外，其他的就算拉他们上阵还怕被拖后腿。

    在神武常胜军初步掌握了河东局面之后，一些还得用的河东驻泊禁军，就被吸收进了神武常胜军中。现在神武常胜军和龙卫军中。也有一两千河东健儿。其他的军马。要不就在太原府和代州大营为辅军转运军资粮饷。要不就干脆大刀阔斧的遣散安置。

    宋时有个很有趣的局面，就是朝中商议裁撤军马的时候，从文到武人人显得为难，好似一旦裁撤这些军中丘八，就要生变也似。可真正到下定决心动手的时候，被裁撤归农的军汉们，却少有生事的。

    比起在军中既要供权贵役使，还要被狠狠克扣军饷。稍有不对，军法还会落在头上的日子，军汉们倒宁愿归农或者谋其他小生计过活。如行将兵法时，整顿军伍，强壮系将，裁撤老弱，被遣散的军汉们都没生出什么事情来。真正叫得厉害的还是那些在大宋养兵之费上吃得脑满肠肥的既得利益者。

    韩岳秉承萧言意志大刀阔斧的整顿河东驻泊禁军，也成功的壮大了麾下野战兵力，将原来一团乱麻也似的河东军事体系整顿得简洁高效。

    只会拖后腿吃军费的这些冗军清理了，虽然事权归一。指挥得力，两支河东野战主力随时都可以拉出去做会战。可相对而言。现下却没有那么多强兵却填满河东各个要害所在！

    除了缘边之地防守严密，代州大营和太原府中有一些主要用以保护粮道，押运转送物资的辅助军马之外。岚州这些被视作河东后方的所在，只有零星兵力在维持着治安，根本谈不上有如何的战斗力。

    银术可冒死突进，折家军让开正面，一下就打在和河东路军事布局的软肋之上。河东腹地，完全陷入了恐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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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在楼烦县治城门之外，就是一片慌乱的景象。

    多少满面疲惫之色的百姓，正围在县城四门，苦苦哀求着能打开城门，放他们入城。而城墙之上，穿着赤袄的军汉，同样是满面紧张的望着城下纷扰的人群。

    这些百姓，多是飞鸢堡陷落，兵火烧至岚州边境，就已经开始逃亡。这些时日下来，已然疲惫憔悴至极，楼烦县在此时规模不小，城墙也甚为完备，比岚州州治廓下县宜芳还要显得坚固些。

    逃到此间，已经临近太原府了，这些早早上路的难民百姓终于觉得平安了些。到了这里，太原府总会派遣大军镇守这个要害所在罢？大家只求在城中有个容身之所，官府能施点薄粥，好歹让大家能多挨几日。

    平日里完粮纳税服徭役，层层负担一重重的压在百姓头上，田中地头拼死拼活，才打造出这么个富庶的大宋出来。现下女真鞑子来了，一路守军望风溃散也就罢了，大家自己逃了出来，现在大宋的城池，总该让自家子民进去，这点要求，难道还过分么？

    数千衣衫褴褛的百姓围着城墙哭嚎哀求，求告之声惊天动地。城上守卫的不多军汉们还有征伐的民间强壮，扶着城垛满面不忍之色的向下而看，互相面面相觑，谁也没胆子去打开已经被堵死的城门。只是不断遣人，去寻能主事的人物赶紧上城。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三十来岁，身子瘦削，累得两眼之下发青，恐怕有好几天没睡的军将总算走上城头。几名同样疲倦的亲卫簇拥在他的身后。

    看到这军将仿佛是能主事的人，城下百姓哀告之声骤然又高昂起来。

    “将爷，还请放俺们入城罢！逃到此间，好容易从鞑子那里挣扎出一条性命，有老有弱，已经走不得了，粮食也吃干净。将爷积些阴德罢！”

    “俺们男人可以卖气力修城墙，运土石砖瓦，做什么都成！就求给婆娘娃娃换口吃的，有个破庙烂窑都歇脚喘口气。将爷，发发慈悲罢！”

    “俺们要见县尊！平日里都是父母官，俺们百姓也真当父母一样敬着，现下子民有难。难道父母就弃之不顾了？”

    那军将扶着城垛。冷笑一声。放开嗓门冲着城下大吼：“直娘贼，还见县尊，那甚鸟县尊，早就说要去太原府求援，三天前就拍拍屁股走他鸟了！就留下俺在这里顶缸！”

    那军将叫做李义忠，河东代州人，武举出身，分发到河东驻泊禁军中差遣。武举出身之人。在大宋军中最是不受待见的。跟军中那些世代将门出身的军将地位简直天差地远。李义忠倒是实打实的有点本事，十余年苦熬苦干下来，剿太行山匪和吕梁山匪的时候立过大功，辽国还在的时候打过来打草谷的辽人零星头下军马，越境烧过辽人巡铺。终于混到个小使臣的官位，一个指挥使的差遣。不过也坏了身子骨，野战的辛苦再也吃不得了。

    韩岳主持辽东驻泊禁军整顿之际，李义忠因为确有战功，被留用下来。因为身体原因进不得两支野战主力了。就得了一个方山寨都巡检的差遣，安置到楼烦县一带来。

    所谓方山寨。在楼烦县西南，早已废弛。为方山寨都巡检。驻节也在楼烦县境之内，统领着三四百未曾选入两支野战主力的驻泊禁军，维持地方治安，同时有守卫太原府西大门之责。

    虽然给打发到此间，军中升迁途径也就到头了。但是经过韩岳整顿河东禁军，原来那些一团乱麻不同军号禁军加上正将系军的指挥体系也为之一空，这些地方驻泊禁军都直接向韩世忠在太原府设立的神武常胜军后路大营负责，粮饷从不匮乏，倒也落得个轻松自在。

    李义忠也没了当初中武举之时的雄心壮志，就安心在楼烦县境内混日子。

    只是偶尔半夜披衣而起，暗恨自家这不争气的身子骨，想及当初年少狂妄，想为凌烟阁中名将，想青史留痕的野心。也只能自失的一笑而已。

    河东缘边战事全面开打，女真突然自岢岚军方向破边而入，烽烟一路向南蔓延。原权知楼烦县的那位县尊，江西名门出身，考进士时文章做得花团锦簇。授差遣时就在京中清要衙门，按部就班的出来再混一两人知县资序，回京就能跻身乌台。

    这县尊平日里对军将不假颜色，对子民崖岸自高，日日酒宴，公使钱不到年中就能消耗一空。一手小词清新可喜，文坛中也薄薄有点声名。但凡酒后就书空咄咄，从朝中至地方，没有他不敢批评指摘之人。自从伐燕战事之后，朝局变幻中的所有人物，都被他批评得一无是处，燕王更是操莽一流，慨然有澄清天下之雄心。仿佛一旦朝中召他回京，委以重任，他便能挽回乾坤，诛除奸邪，重整朝纲。而所谓边患，更是不值一提，只要朝中肯委他安抚置制的帅臣位置，封狼居胥又何足道哉？

    可就是这位胸中自有治国大文章，平虏真经纶的县尊。在女真不断南下的一道道军情传来之后，就魂不守舍，日夜在衙署内流泪，只谓自家大好性命就要被朝中奸邪断送在这里了。李义忠职责相关，不时有整顿城中防务的事情要请示这位县尊下令配合。这县尊哪里有半点心思来见他？

    到得最后，这位县尊终于带着几名亲信，漏夜出城而逃，留书曰要去太原请援。到得天明，衙署中上下人等发觉，连苦笑都笑不出来！

    守令逃遁，紧急军情不断传来。楼烦县顿时人心大坏，富户出奔，民夫逃散，就是李义忠麾下那点军马也人心惶惶。只要这个时候女真军马突然出现，就是又一场丝毫没有抵抗而举城陷落的局面！

    这个时候，就是一直病歪歪的李义忠站了出来。斩麾下欲逃军士，又强开县中府库犒赏全军，恩威并施稳住军心。又领着麾下军马，堵死各处城门，修整守具，在城中筹集粮秣资财，做在楼烦决死守城的打算！

    这里是太原西大门，要是此间轻易陷落，让女真鞑子冲入太原府，这国事就不可问了。这个时候，堂堂大宋，总要有人站出来！对得住吃了这么多年的粮饷！

    这些时日，李义忠几乎是不眠不休的一寸寸检查城防，巡视城中，组织起城中强壮为民兵助守楼烦。集中粮秣计口每日发放。拆毁庙宇空房搜集砖瓦石块为守具。还集中匠夫修理兵刃，打造驽矢。单薄的身子仿佛又充满了气力，透支着心血在操持着所有一切。

    今日城下鼓噪，李义忠还不得一个时辰安眠，又匆匆上城，面对这数千围着城池的逃难百姓。

    一声县尊已然出逃的消息，顿时震得城下都安静了下来。

    都已经逃到了太原府西大门了，却连此间父母官都弃职潜逃而去。整个河东。又有哪里是安全的，又有哪里是能避开女真鞑子兵锋的所在？

    几声孩子呼饿的哭喊声在这寂静中响起，城上城下，都相顾无言。

    李义忠强打起精神，大声道：“父老们，俺们这里是要打仗的所在。别人逃了，俺们不逃。这里丢了，太原府也就危险了！总要有人在这里拖一下鞑子！你们只管向东面逃罢，俺们不死绝了，鞑子追不着你们！这城门实在是不能开。谁知道打开城门，几千人入城。鞑子会不会突然掩至，抢进城来！”

    他深深朝着城外百姓一揖，转头吩咐手下：“掷食物出城！”

    军汉和自愿留守家园的民壮，纷纷将做好的蒸饼之类的熟食朝城外掷去，但凡是在太原府有亲眷的，或者自家之人也向太原府逃去的。一边再掷食物，一边大声喊着，让这些百姓带话给自家亲属。

    总要有人在鞑子面前为自己家园拼死打上一场，孩儿不孝，以后就不能陪伴左右了！

    难民们一边拣着熟食，一边也应下一个个寻亲委托。到得后来，城上城下哭成一片。

    就在这个时候，西面河谷道路远处，又有大团的烟尘扬起，隐隐有哭喊之声传来！

    在城头冷着脸看着眼前发生一切的李义忠，腰板顿时一挺，带着亲卫就奔向城头敌楼最高处，向西而望。

    城上城下，都发现了那边的骚动和卷起的烟尘，全都向西而望。奔上敌楼高处李义忠举目尽力而望，就见烟尘之中，无数百姓正在奔走哭喊，看其所来，正是从州治宜芳一路逃难而来的百姓！

    无数百姓跌跌撞撞的在烟尘中奔走，不少人跑得已然吐血。而在他们之后，就出现了一队队的骑士，撒开占据了极宽正面，不紧不慢的驱赶着这些百姓向着楼烦方向逃来。

    这些骑士身穿皮袍，科发索头，弓刀俱全。正是胡骑模样！

    州治宜芳已然陷落，胡骑兵锋，已经杀到了楼烦之前！

    这些驱赶百姓如犬羊一般的胡骑，不时还催马冲入逃难百姓之中，挥刀砍杀一两人，然后得意洋洋的回转，激起杂胡们一阵疯狂的欢呼叫好之声。而百姓们只能麻木的向前奔走，不时有人还仆倒在地，生生累毙，然后被无数双脚踩过。

    能为胡骑驱赶，坚持到此处的都是强壮男子。这一路上，还不知道有多少妇孺老弱，已然为这些胡骑所抢掠，所杀戮，所埋于沟壑！

    宜芳的官员呢？宜芳的守军呢？宜芳的那些为百姓供养的大人物呢？还有那些应该守住岢岚军缘边坚固寨堡的所谓大宋强军呢？

    这些人还真不如燕王，至少燕王所部，还一直顶在最前面和这些胡虏死战！

    李义忠目眦欲裂，可是城门已经被堵死，城中只有数百弱军和不曾习战的民间强壮。这个时候，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李义忠拼命冲下敌楼，冲着城下放声大喊：“快逃啊！快向东逃！”

    数千百姓一下炸了开来，哭喊声比此前一下就高昂了十倍百倍。在哭喊声中，人群混乱成一团，互相推挤互相践踏，都想夺路向东逃去。这些百姓离开县城，涌上通往太原府的道路，而远处胡骑也发现了这里动静，顿时就有数百骑越过他们所驱赶的难民，烟尘中超越而出，扑向城下未曾逃远的大队百姓！

    李义忠怒喝：“放箭！放箭！杀鞑子！”

    城墙上弓弩，顿时激发。可李义忠麾下军马，能开得强弓硬弩的不过就百数十人，能射及这些沿着城外道路冲击的胡骑就这点人马而已，且这百数十人，一时间也无法都召集到面向道路的这片城墙！

    不多的羽箭驽矢激射而出，射倒了几名胡骑。但是这点伤害对于胡骑大队而言，就如被蚊子钉了两口一般。更多胡骑还是红着眼睛，在卷向城下狂乱奔逃的百姓。

    难民身上，就有财货，就有女子，就有他们这些胡虏想得到的一切！他们就是要带来最大的恐惧，让这些南人在他们面前再没有任何抵抗的意志，在这样的慌乱恐惧中，一直冲到太原府城下！

    最后再覆灭那支南朝强军，覆灭这个富庶的南朝！谁让这个南朝，除了寥寥的几支军马之外，其余人等，在他们面前，竟然没有半点抵抗的血气！

    李义忠也咬牙开弓发箭，一连射出三箭。但是他伤损了身体，再也不复年少时候强健。三箭都不能及远，轻飘飘的落在半途。

    胡骑冲入百姓大队，肆意践踏，肆意砍杀，哭喊声直冲上云霄。

    折家为什么不战？沿途官军，为什么不战？难道这个大宋，就没有一个敢战的男儿么？所谓过去数十年丰亨豫大的局面之下，是一片的内争，是一片的软弱混乱，是虚耗的国力，是奢靡的民风，原来只是浮华景象下的末世。在这样的末世之中，谁又能挺身而出，扶危定难？

    城墙之上，守军与民壮，呆呆的看着眼前惨景，连手中弓矢，都放缓了下来。

    这天已经被捅了一个大窟窿，到底有谁，能将这狂澜阻住，能将这天补上？

    李义忠喉间一热，只觉得一口鲜血涌了上来，他却死死的咬住牙关，只让鲜血从嘴角中沁出。

    号角呜咽之声响动，这次却是在东面响起。李义忠呆呆的向东望去，突然瞪大了眼睛。

    一支大宋军马，人马俱是满身泥尘，沉默的出现在天际线上，红色盔缨，猎猎舞动。

    这支军马当先军将，未曾着甲，竭力在马背上直起腰来。手中马槊，毅然前指。

    天际线上，红色盔缨跳动。这支军马，就向着正在肆虐的胡骑发起了冲击！

    那军将身边亲卫捧着旗号，正是神武常胜军的军中认旗！

    神武常胜军来援了！他们在燕地与胡虏死战，在云内与胡虏死战，在宁化军将胡虏死死的挡在大宋门户之外，现在又轻骑来援，来阻挡着为别人所放进来的毁灭狂澜！

    李义忠放声大笑。

    这大宋，终还是有人会站出来，挡在这毁灭狂澜之前，直到整个大宋醒来，追随在他们的旗号之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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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七十七章 阻狂澜（七）年三十的更新！

    坐骑似乎知道自己主人此刻已经疲惫到了万分，鼓起筋肉，跑得又平又稳又快，温热的口沫向后飞溅，直扑到都如虎的脸上。[23[w]x

    都如虎此刻的确是疲倦到了极处，先数百里奔袭洪谷寨，然后又转向直下楼烦。又是几百里路下来。出发时候韩世忠亲卫都配的一人三马，这个时候倒毙的，掉队的，需要留下将养的，人人只能保证一匹坐骑而已。

    战马累垮了那么多，虽然人比战马吃苦耐劳许多，都如虎以降，都是常年打熬筋骨的壮健军汉，这个时候，有的人发起冲锋的时候，甚而是紧紧抱着马脖子，才能坚持在坐骑上不滑落下来！

    都如虎只觉得浑身关节都要散开，身上汗水拼命的渗出，似乎体内已经存不住水分也似。手中全重十三斤七两的马槊，再不如原来拈着得心应手的感觉，持在手中，沉如山岳。

    双眼望去，眼前所有一切似乎都镶上了一层黑边，还变得模糊了起来。

    可这样变得模糊的眼前景象，已然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大群大群的百姓，正在道路上惊惶的狂奔。而背后鞑虏胡骑拉出的骑兵散兵线，就如犬羊一般驱赶着这些汉家百姓。

    鞑虏胡骑不时突入，挥刀在人群中砍杀，溅起一蓬蓬的血花。百姓们就更加惊惶恐惧，互相推挤，老弱被踩在脚底，男子呼喊着自家妻儿。所有景象，已然凄惨到了极点！

    这些百姓纳粮服役，供养起这么庞大的一个帝国。供养起无数诗酒风流的名士。供养起无数自夸武勇的将门。供养起无数锦衣玉食的官吏。

    可是这个时候，他们又在哪里？

    不要说百姓们自己为什么不奋起抵抗，这些百姓无人组织，无人鼓舞。他们看到的只是大宋的官吏军士望风而逃，并没有人为他们发一矢挥一刀。

    甚而没有人在他们逃亡途中为他们沿途保护，哪怕跟这些百姓一起逃走的那些上位之人，都不见一个！

    这个大宋怎么了？为什么就没有人站出来。为什么就没有人为中流砥柱，挡在这些鞑虏胡骑之前？

    反而是能战敢战的人。被这个大宋忌惮，被这个大宋提防，被这个大宋恨之欲死。一路行来，步步是血！

    既然如此，别人不战，那俺们便战！

    跟随燕王一路行来，纵然哪怕燕王麾下儿郎，也不是没有人腹诽燕王行事太过于跋扈，凌迫大宋君王，在汴梁中操弄风云。将汴梁原来大家所熟悉的统治体系弄得摇摇欲坠。对于燕王将来，大家不见得是每个人都会看好。

    可是唯有燕王。带着他们在大宋疆域之边，在燕地，在云内，在河东，一路与外敌厮杀。但凡男儿，比之那些大宋诸公，还不如追随这个跋扈飞扬的燕王到底，持刃血战，不管最后结果会是如何！

    数百骑战马连同马上骑士，竭尽最后气力如雷一般滚动而至，那些奔逃的百姓，终于看见了这数百朵猎猎舞动的红色盔缨，看到了那数百名披甲持刃，浑身泥尘，面容憔悴冷峻的汉家骑士！

    奔驰越近，越能看清眼前触目惊心的惨状。都如虎只觉得一口血气在胸中滚动，膨胀得越来越大，一瞬间气力似乎就全然回到了身上，在这血气推动之下，都如虎情不自禁的怒吼出声！

    “大宋百姓让开！让俺们杀鞑子！”

    数千汇聚在一起哭喊奔走的百姓，这个时候也停住了哭声，哪怕是筋疲力尽的老弱，也尽力向两边奔走，奔走不及的就扑倒在地，哪怕给自家军马踏死，也好过给鞑虏如犬羊一般的沿途宰杀！

    战马喷着鼻息，鼓动筋肉，从人群中让开的无数条通路中冲过。而在大群百姓之后的那些杂胡骑士，也早早反应了过来，在百姓中砍杀的骑士后退，分散的队伍汇拢，纷纷张开马上骑弓，扣箭认弦，准备迎向这些突然杀来的宋军甲骑！

    这些先头追杀百姓而来的胡骑，要论疲惫之处，也不比都如虎他们这一部人马差似多少。不过是仗着屠杀抢掠毫无抵抗能力的百姓的虚火，才强撑到现在。都如虎他们从东突然掩袭而至，而他们有百姓阻挡，无法提起马速。掉头而逃马上财物负重累累，也绝脱不了这些如狼似虎而来汉家骑士的追杀。这个时候，也只有强撑着准备厮杀到底。

    不过当这些骑士掩杀到面前，胡骑们才惊惶的发现，这一支铁骑冲杀的勇决凶悍之气，绝不是他们所能抵挡的。

    这就是那支在洪谷寨碰上的南朝强军！

    羽箭飞射，都如虎身旁健儿，顿时就有十数骑滚落尘埃。但是这数百骑士却没有被稍稍阻滞一下，每个人都从胸腔中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撞入了胡骑大队之中！

    人马碰撞之声大作，兵刃入肉之声四下响起。一时间响彻楼烦县前的，就是这些如豺狗一般的杂胡鞑虏的惨叫之声！

    无数兵刃挥动，马槊长矛大枪铁骨朵，在杂胡队中挥砍劈砸。在这些大宋装备最精良，战力最剽悍，几年来胜仗打得最多的精锐之师面前，杂胡骑士们毫无抗手能力，或者身上开了碗口大的血窟窿，或者连皮帽带头颅被砸成烂西瓜，纷纷从马上坠落。

    都如虎冲杀在最前，马槊左盘右旋，每一闪动，就是一名胡骑落马。都如虎犹自在不住向前，胯下坐骑剧烈喘息着四蹄翻飞，又将被都如虎刺落马下的杂胡骑士践踏入尘埃当中！

    每一名神武常胜军甲骑，都拼尽了最后的气力，以他们全部的血勇，全部强军的骄傲，全部但凡与鞑虏战就不死不休的传统，在这连续数百里的奔袭之后，在这一路奔流毫无阻挡的鞑虏狂澜之前，杀了一个痛快淋漓！

    道中百姓，傻傻的看着眼前一切，似乎还不敢相信这些一路追杀他们，凶神恶煞的鞑虏，就这样被宋军砍瓜切菜一般纷纷击落马下，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鞑虏，同样在惨叫，同样在哀嚎，同样在哭喊！

    一名牙齿掉得不剩几颗的老人，白发在风中飘扬，突然惨笑一声：“来了总比不来好！你们这些鞑子，还俺儿子媳妇的命来，还俺孙子的命来！”

    老人颤巍巍的在道旁摸起一块石头，咬牙切齿的扑向了那些被打落马下乱滚乱爬的鞑虏，举起石头就狠狠砸在一名鞑子头上，惨笑声也越来越响。

    “你们也须得会死！”

    多少百姓，这个时候都发出怒吼，举起木棍，捡起石头，翻身扑上，扑向那些落马的鞑虏。哪怕女子，也尖叫着冲上，哪怕用牙齿咬，也要咬死一个鞑子！

    转瞬之间，在这样的厮杀中，两三百名先头追杀而来的杂胡骑士，就被都如虎部和这些百姓们砍杀一空，只有寥寥几名侥幸生还，哭喊着拨马向西面逃去。

    当面前再没有胡骑的时候，都如虎手中马槊，就突然变得沉重得再也握持不住，软软垂下。污血顺着槊柄流淌下来，入手之处都是湿滑黏腻。

    多少百姓，望着都如虎身边旗号放声大哭：“为何你们才来？”

    数百神武常胜军甲骑，喘着粗气，红着眼睛，竭力坐在马背上，迎着这数千百姓的哭喊质问之声。

    突然之间，都如虎又怒吼一声：“打起精神来，鞑子又来了！”

    数百甲骑向西而望，就见西面天际线上，更有胡骑身影涌出，一群群一队队，比起此前规模，更要大上数倍，远远的就持弓操刀，做准备冲击之势！

    都如虎这支军马，已然战到了大宋其他军队，绝对无法做到的程度。但是这个时候，却仍然纷纷策动马匹，十人成火，五十人成队，一百人成都。列出了标准骑阵对战阵型，一柄柄已经被鞑虏血污涂满的兵刃，向前伸出，坚定的指向了那些从西而来的鞑虏胡骑。

    都如虎朝着百姓们咧嘴一笑：“有俺们在，你们放心的向东走！燕王大军就要到了，这些鞑子赢不了！”

    朝百姓们说完，都如虎又一拍马项，让胯下坐骑绕到阵前。拍及马颈，却发现坐骑的汗都不如何出了。

    身为老骑军，都如虎如何不知道，胯下坐骑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是忠实的战马，仍然尽力迈开脚步，驮着都如虎慢慢走向阵前，每一步踏下，马腿都在微微颤动，却始终坚持着不倒下。

    几百追随着主人转战数年的战马，都是如此。而这几百健儿，又岂能例外？可不论人马，仍然布列成如山一般的阵型，只等着都如虎的号令！

    都如虎终于来到阵前，两名亲卫跟上，再度将神武常胜军赤色认旗张开。指挥认旗做三角状，有白色牙边，在风中泼喇喇的展动。就如一簇跳动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都如虎傲然立马阵前，不知道怎么又来的气力，十三斤七两的马槊再度抬起，指向布满西边天际线的杂胡大队。

    神武常胜军在此，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总是这支燕王带出来的神武常胜军当在你们的面前。

    鞑子，敢再冲过来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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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七十八章 阻狂澜（八）

    须鲁奴是杂胡漠南部族中一个贵人。／

    漠南三十姓鞑靼，这些年日子并不好过。漠北几个部族浸强，不断压迫漠南一团散沙也似的杂胡。本来指望一直压在头上的契丹人崩溃之后，能东进辽人西京道狠狠抢掠一番。漠南诸部都往返遣使，要会盟联合行动。

    谁成想又来了一个更凶狠的女真！

    漠南三十姓鞑靼有部分部族参加了辽人在西京道组织的抵抗，结果就被女真大军打得鸡飞狗跳，这些草原部族向来是谁强就向谁低头。转投如此强悍的新起女真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是比起已经喂得差不多饱足的契丹，女真西路军上下，就如一头饿狼一般！

    这两年来，漠南部族，出牛羊，出生口，出丁壮，出粮草，一次又一次的被女真西路大军反复搜刮。这次宗翰在冬日强行推动出兵南征，漠南部族几乎就被搜刮一空，转运牲畜粮秣的队伍不绝于途。这个冬日，不知道饿死了多少漠南部族的老弱。

    为了漠南部族能继续生存下去，熬过来年春荒。这次女真征伐辅军轻骑，漠南部族丁壮几乎空群而出，他们的损失，就要从南朝身上弥补出来！

    可等三十姓鞑靼凑上四五千人马，加入宗翰在西京大同府召集的大军之后。就发现自家这些轻骑根本不为女真上下当成一回事。

    一路南下，干的是最苦的活计，粮秣军资补给只能看能抢到什么。女真军马从上到下。将他们如狗一般驱使。但凡有油水的事情。怎么样也轮不到他们这些杂胡。

    直到银术可的到来。

    这位前女真重将。来统领他们这支杂胡军马的时候神色郁郁，消瘦憔悴。连亲卫女真谋克都未曾带上一个。有传言说银术可是被贬斥而来的。

    这般处境，一开始杂胡们都敢于轻视银术可这等女真贵人。

    不过等银术可一将出手段，杂胡们才知道这前女真名将的厉害！粮草军械顿时就被他要来了，源源不绝的补入军中。那些钝刀骨箭，都换成了长刀铁镞，每日里还有点口粮发下。而银术可也从来都是身先士卒，不管是巡逻哨探。还是打开寨堡搜罗粮秣，都能见到他的身影，往往还是冲杀在前面。

    除了此等恩德之外，银术可立威手段也毫不手软。一开始的时候，几乎是天天要行军法。但不听号令，临阵不前，私下抢掠耽误军机，每日他帐前，都要挑起十几个头颅！而不知道从哪里，又来了几个女真谋克加入他的麾下。杂胡们就算是想兵变作乱都不敢。而且就算是反了银术可。女真大军在侧，他们又能到哪里去？

    最要紧的是。银术可还敢于断然行事，带给他们不断的胜利！

    脱离女真大队毅然行事，从岢岚军方向势如破竹而入，一路焚烧抢掠过来，南朝军马望风溃散，南朝百姓为他们这些杂胡如犬羊一般屠杀驱赶。只要跟着跑，哪个杂胡部族不是抢得盆满钵满，多少南朝子女生口财货粮秣，不断的在朝着宁远寨转送？而且银术可还对他们拍胸脯担保了，只要他们听从号令，这些抢掠到的东西，就全是他们的，谁也夺不走！

    而一路顺利的战事，也让这些杂胡对南朝的轻视一时间达到顶点。多少险要军寨，不经抵抗就被放弃。多少南朝百姓，在他们面前只会哭喊逃跑。而沿途守备军马，向他们发一矢之人，都极其少见！

    在这些杂胡心中，杀戮抢掠之余，就是深深的嫉恨。凭什么你们这些软弱的南朝人，可以占据这么富庶的地方，拥有这么多财货，过得这么富足平静？这些财货，这些生口，这南朝所有的一切，都该是俺们的！既然你们守不住，那么就该拱手奉上，俺们追随女真一路向南，哪怕头顶还有女真贵人，可你们这些南人，却要被俺们世世代代的驱使！

    这样的虚骄，这样的嫉恨，加倍了这些杂胡们的血腥**。原来在女真军中颇有些三心二意的心思，只想着捞好处不想打硬仗的做派，随着一路南下深入也越来越淡。要是正常而言，他们难得遇见了南朝中人抵抗，应该是毫无疑问继续驱杀上去，就算是付出几条性命，也要将南朝人的抵抗意志打下去，要让他们再也不敢反抗，只有在草原群狼的旗号之前，瑟瑟发抖，束手待毙的选择！

    南下途中，不是没有遇到南朝之人自发的抵抗，可草原杂胡都疯狂的涌上去，直到将这些敢于抵抗的人全部屠戮，将他们的村寨焚烧成灰烬！

    可是现在，面对着眼前如墙而立的军阵，面对着几百顶迎风猎猎舞动的红色盔缨，面对着那赤红色的军旗，面对着如林一般举起的兵刃。从须鲁奴以降，却没人敢于策马冲上前去！

    是那支南朝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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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须鲁奴是个还不足三十的壮健草原汉子，为族中族长二子，是漠南出名的英雄人物，空手制服奔马，马上可以连珠驰射，角抵之时能接连丢翻十余条草原大汉。性子豪勇暴烈，十三岁时候就参加了草原部族之间的战事。

    这次追随女真大军南下，银术可入掌这支杂胡联军之后，须鲁奴也得到银术可看重。一路多遣他带领先锋军马，放手让他杀戮抢掠，更许以将来将他部族扶植成为漠南第一大部，为女真执掌漠南杂胡。

    须鲁奴也以全部忠诚勇力回报了银术可的看重，一路冲杀在前。夺宁远寨。夺飞鸢堡。夺洪谷寨无不紧紧率领部众紧紧跟随银术可。一路屠戮。一路焚掠，直冲到了楼烦县之前！

    今日他率大队，在途中一个村子中大肆抢掠屠戮，稍稍落后一步。等率领先锋大队赶来的时候，就发现最前面的二三百游骑，已然被杀得七零八落，战场上上百空马炸缰奔驰，满地都是歪七扭八的杂胡尸首。

    放在平日。须鲁奴早就暴怒着率先冲杀而前。

    可现在从他以降，每名先锋杂胡都在浑身冒着冷汗。连胯下坐骑都变得温顺畏缩了下来。

    在洪谷寨前，须鲁奴和这支南朝强军碰过！数千杂胡山上山下埋伏，准备吃掉这支孤军数百里往援的军马。结果一场战事下来，从山上打到山下，杂胡们死伤累累，不管是山间步战还是河谷道路中的骑兵对战，杂胡们都是大败亏输，毫无抗手的能力！

    这支南朝强军，不论步战马战。既稳如山岳，又锋锐无匹。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箭雨。那策马冲击的凶狠，不足半个时辰的合战，杂胡们死伤就已然上千，换来的对手性命，还不知道上没上二十！

    当时须鲁奴也在河谷中向他们发起冲击的轻骑大队当中，那短短一段时间，就带给了须鲁奴从来未有的最大恐惧。身边杂胡勇士纷纷落马，惨叫声接地连天，那跃马撞入他们阵中的南朝甲士，在那一刻仿佛人人都如地狱中冒出的恶鬼一般，铁面开口处喷吐的都是毒烟烈焰，挥舞的兵刃仿佛都有几丈长，有几百斤的分量。而杂胡骑士们，就在这些夜叉金刚一般的甲士面前被碾成齑粉！

    靠着女真谋克的压阵，杂胡们才没有全军覆没。而这支南朝军马在收割了数百条人命，留下一地挣命的杂胡伤者之后，从容按马而走。接下来的一夜杂胡们纵然倦极睡去，可在梦中，还不断的闪现那地狱一般的场景！

    最后银术可选择继续南下，经宜芳楼烦抄击太原府，未尝不是没有麾下杂胡主力已然丧胆，从洪谷寨西进面对当在窟谷寨的神武常胜军的原因在！

    离开洪谷寨越远，越向南深入，须鲁奴这深沉的恐惧才稍稍消散。银术可信誓旦旦的向他们保证，南朝能战强军，也就这么一支。只要抄了他们的后路，这支南朝强军没有粮草，没有退路，后面还有无数女真大军援应而来，他们再强，也只有覆灭一途。而继续南下南朝军民仍然望风溃散的景象，仿佛也证明了银术可所说的是实话。

    可为什么又在这里撞到了他们？

    须鲁奴看着那面飘动的赤色三角白色火焰牙边军旗，不住的吞咽唾沫，却仍然觉得口中干涩无比。纵然知道麾下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等着自己做出决断，可须鲁奴半晌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身为马背上长大的汉子，须鲁奴如何不知道眼前这支突然出现的南朝军马人力马力，都已经近乎衰竭？

    虽然他们阵列仍然如山岳一般，看起来似乎永远无法摧毁。可那些战马，都在不住微微颤抖，口鼻处不断流出白沫，马腹瘪得肚带都已经松了。在他们阵后，也看不到马桩，可见这支南朝强军连备马都已经耗尽了。

    几匹战马换着骑都到了这等地步，那马上披甲而战的骑士，又该如何？也许只要轻轻一撞，他们的阵列就会崩散，他们已经再没有作战的气力！

    在这些南朝甲士阵列之后，是几千名慢慢向东退去的南朝百姓，这都是上好的生口，男人可以用来牧马放羊，有田地还可以为杂胡们耕种纳粮，女人们可以给羊马挤奶，可以缝补浆洗，可以任他们蹂躏。还有他们携带的细软财货，这几千人抢掠下来，就能让一个小部族舒舒服服的过上几年。

    更不用说在这些骑士侧翼的那个县城。看起来似乎比他们经过的宜芳县还要大。此刻县城城门紧闭，明显城中人连出战的勇气都没有。只要打垮了这一支当在面前的南朝军马，就可以轻易破开这县城，在银术可和女真谋克还未曾赶到之前，须鲁奴尽可在这县城中痛痛快快的杀戮抢掠一场！

    只要敢于冲上去！

    须鲁奴手心中尽是冷汗。拳头不住握紧又张开。零星赶来的杂胡不断加入他的队列当中。看到眼前景象也都策马不前。不约而同的在等待须鲁奴的号令。

    须鲁奴不住回顾，想在麾下儿郎中找到可以鼓舞自己下令冲上去的勇气。不过在这些杂胡骑士的脸上眼中，却只看到了畏缩迟疑，不少人迎着他的目光还垂下头来。

    洪谷寨前厮杀虽然短暂，但是以优势兵力突然而作，最后却被打得伤亡惨重。这种恐惧，在又遇上这支南朝强军之后，就全部又被唤醒！

    良久良久。须鲁奴终于垂下头来，摆手下令：“先退！等女真大军到来！”

    一声号令之下，须鲁奴只觉得麾下这么多儿郎，似乎都从心底里松了一口大气！

    须鲁奴咬牙。

    “这仗是女真贵人和南朝人的战事，俺们就跟着抢掠就好了。何苦拼上这么多性命？俺们为女真贵人立下的功劳，也足够多了！”

    ~~~~~~~~~~~~~~~~~~~~~~~~~~~~~~~~~~~~~~~~~~~~~~~~~~~~~~~~~~~~~~~~~~~~~~~~~~~~~~~~~~~~~~~~~~~~~~~

    西面杂胡，越聚越多，对峙之时，眼见就已经汇聚到了六七百骑的数量。这些杂胡骑士都换上了大宋的制式兵刃，撒袋中满满都是宋军军中箭簇。不少人还披上了宋军的甲胄。外间花花绿绿的裹着抢掠来的丝绸衣衫。

    放在平日，这样的杂胡人马如何会在都如虎眼中？

    麾下这一指挥精锐。只要一次冲击，就能将这些杂胡打得崩溃，少说割下一两百个脑袋，抢百十匹战马回来！

    可是现在，都如虎却没了半点能击败他们的把握。

    实在是太累了，实在是太疲惫了。不比杂胡有四五千人的规模，可以轮番为前锋，轮番突前南下。都如虎这一指挥骑军，咬着牙齿往复奔袭，这些时日，就没吃过一顿好饭，睡过一次好觉！

    身上每一处关节，似乎都在呻吟。汗水似乎都要流干了。脑袋嗡嗡作响，眼皮上仿佛压着泰山，随时都会闭上再也无法睁开。眼前一切都已经有了重影，自己心跳之声密集得仿佛在擂鼓一般，在耳中嗡嗡轰鸣。

    在自己身边，袍泽兄弟，同样是一片粗重万分的呼吸之声。想来这些忠勇的弟兄，也和自家一样！

    都如虎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气力，还在稳稳的握持着马槊。眼角余光扫过，模糊之中，能看到身左身右，那些如林一般伸出来的长矛马槊，同样也是稳稳的伸出！

    在这一刻，都如虎只觉得眼睛有些热。

    直娘贼，鞑子污血都溅到眼睛里了？

    燕王何幸，经营起这么一支强军。自己何幸，身在这样的强军之中！

    鞑子们，冲上来罢，无非就是一死而已！可俺们这些弟兄，就算战死，也要在九泉之下，再结军阵，去杀光你们的老祖宗！

    这样的等候，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杂胡骑士，仍然就勒马在骑军一次有力冲击的距离之外。迟疑着，踌躇着，畏缩着。在这样疲惫的军阵之前，未曾向前挪动过一步。到了最后，凄切的号角声呜咽响起，这些杂胡骑士纷纷掉头，慢慢的向西面退了下去！

    在楼烦县城之上，李义忠扶着城垛，和城中守军民壮一起，呆呆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看着这个如山一般的大宋军阵，看着那些杂胡骑士怯懦的退去。

    欢呼声突然爆发而起，在城头轰响成一片！

    李义忠用力的拍着城垛，大声下令：“还等什么？搬开城门砖石，让神武常胜军入内休整！直娘贼，俺们大宋亦有好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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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如虎和几百儿郎，一直坚持到那些杂胡骑士退远，坚持到逃难百姓离开视线许久，才缓缓向敞开城门的楼烦县城行去。

    一入城门，都如虎就连人带马轰然倒下。忠实的坐骑，已然耗尽最后一分气力，一旦倒下，就没了气息。

    在门口恭谨守候的李义忠等，七手八脚的赶紧去扶都如虎。却没想到，都如虎一跃而起，恶狠狠的瞪视着涌上来的人群。

    “好生安葬了俺的座骑！它比多少厮鸟都强胜百倍！”

    这一句交代完，都如虎闭眼向后便倒，未曾着地，就鼾声大作。

    民壮们小心翼翼的扶起都如虎，更多人迎接着那些同样疲惫而入的神武常胜军甲士，他们也纷纷在城门处下马瘫倒。而守军民壮们都以最小心的动作，将他们扶起。纷纷送往城中最好的所在休息。

    李义忠慨然看着这些已经走不动的甲士，看着在城门处倒下一片的战马，一匹战马四蹄软到，仆在地上，犹自竭力抬头，努力的看着自家主人告别。

    真如那军将所言。多少大宋上位之人，还不如这些战马！(未完待续。。)

    ps：昨天实在是捞不到时间碰电脑，也忘了请假。万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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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七十九章 阻狂澜（九）

    太原府城，河东路安抚使兼判太原府吴敏衙署所在。

    衙署内外，不时有人进出。既有四下去传令的差官，又有匆匆而来回禀最新军情的传骑，还有各色请示各项事宜的官吏。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每个人都难掩不安神色。

    至少有一个满编指挥的甲士，正密布在衙署内外。人人都披着甲胄，面色不善的看着进出人等。有的时候传骑马匹直入，这些甲士都神色绷紧，手按住刀柄，一副已然紧张到了一定程度的模样。

    衙署外进的门房廊下，坐着站着不知道多少来吴敏此间打探消息的人物，多是太原府中有头有脸之人。此刻也没了素昔以来富贵尊荣的气派，吴敏事情极多，这些人还够不上随到随见的地位，只能在这里等候，坐得长了，就搓着手走来走去，互相之间交头接耳，都是一脸愁容。

    但凡内堂之内有旗牌匆匆而出，这些人物就一涌而上，七嘴八舌的动问，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安抚之意到底如何？这太原城还呆得呆不得？

    太原城中，自从河东战局急转直下以来，就是这样一片惊惶的气氛。

    河东路兵力分布就是三块，韩世忠居中，折家军守西面河外，岳飞守雁门瓶形一线，兼顾援应燕地河北方向，同时还要看住太行诸径。

    河东驻泊禁军经过整练，最主要能战之军，都集中在缘边之地。后方留守两处大营，代州大营还有点兵，太原大营不过只有二三千降等下来的军汉，或者老弱不堪战，或者油滑怯懦。总之都是上不得阵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一下府城内的诸监司，维持一下城防治安，同时还有大量人力消耗在押送转运物资粮饷上面去。

    女真鞑子突然自岢岚军破口而入。一下向南深入，韩世忠部顶在前面。侧翼暴露，就算要撤，也只能交替掩护，步步为营的撤下来。不然一旦露出破绽，女真鞑子侧击之下，神武常胜军纵然不全军覆没，也要大败亏输！

    而在岳飞那一路，燕地战火几乎同时燃起。岳飞龙卫军本来守卫的防线就相当漫长，能动的机动兵力基本都抽调出来援应燕地方向去了，现在龙卫军就算是要撤下来，收拢兵力放弃防线退守石岭关一线，恐怕动作比韩世忠那里也快不到哪里去！

    而女真大军南下速度却是极快，最新消息是女真鞑子已经杀入了岚州境内。韩岳所部不知道能不能及时回防太原。要是女真鞑子从楼烦县方向杀出，太原哪里还招架得住？

    太原城原来是极其雄峻坚固的天下名城，五代之时，据有太原河东，俯视中原。足可争夺天下。大宋开国，和后汉围绕着太原城展开了一系列的残酷战争，在这座雄城面前不知道填进去多少大梁精兵的性命。在赵匡义终于打下太原之后。平毁了原来的太原城。

    现今太原城，不仅改了位置，范围还小了许多。偏偏河东路最适合生聚人口的地方就是汾河平原这一块，到了此刻，太原城内外又有数十万人口。新太原城不大容纳不下，城外就散布得到处都是坊市居所。这些建筑有的都高于城墙相及，紧紧与城墙在一处。将城墙的防御功能削弱了不知道多少。

    兵少而城墙不完，而城内外聚居的百姓又太多。这让人却如何守去？

    在没有萧言的时空，王禀守太原。一则是准备时间稍长一些。二则是王禀所握兵力不管是能战程度还是数量，都比此刻吴敏所能掌握的不知道强了多少。而且王禀还用断然手段尽焚城墙之外民居建筑。这样才险险坚守住了太原城。但是太原城外几十万不及逃亡的百姓。也在战火中为之一空！

    这样的情况下，太原府城已经出现了逃亡狂潮。缙绅富民驱车马，贫家人口凭双腿，扶老携幼拉家带口拥挤于途，汇成人潮向南涌动！

    而此刻守在吴敏衙署中的，则是有官身有差遣的人物，或者是近太原府州县，或者是诸监司官吏。自家弃职潜逃吃不过罪责，就要安抚使来下这个决断，到时候大家跟着一哄而散，也就交代得过去了。

    正在纷纷攘攘的时候，就听见节堂方向传来脚步声重重响动，出来的却是一名军将模样的人物。正是原来河东路兵马都监江伟。

    这位人物，向来与人为善，虽然无甚能力，但是人缘极好。韩世忠大闹河东路的时候，江伟也极为识趣，不仅没有与之为敌，还相当配合，而且在韩岳整顿河东路驻泊禁军的时候还出了不少气力。

    江伟如此识趣，韩世忠自然也就不会让他太下不来台。报于萧言之后，江伟官位还升了一阶，差遣不动。虽然麾下河东路驻泊禁军已然不剩什么了，但是在太原大营还领着个名义，几千降等驻泊禁军都听他调遣号令，配合转运前线军资粮饷也算是谨慎卖力。

    吴敏和他都算是被迫归于燕王一系的人物，同病相怜之下，虽然文武殊途，可就有一点情分在，江伟在吴敏面前也算是说得上话的。岢岚军那边破口消息传来，吴敏就让江伟日夜在安抚使衙署中上值，经常两人密密的在商谈着些什么。

    此刻看江伟突然而出，一干人等顿时一拥而上，围着江伟就打躬作揖，七嘴八舌的开始动问。

    “江都监，安抚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还请明示！几位路司都在节堂内坐一整天了，可怜闪得我等下吏在这里辛苦！”

    “江都监，韩岳两位将主的兵马现在在何处？女真鞑子都进岚州了，那两处兵马也该掉头回来了罢？”

    “江都监，燕王北上军马又在何处？军情急递都是从你手里过，下官与都监还有那么一份交情，你置庄子的时候，下官可是出过大气力！现在关系着满城官吏身家性命，这一点都不肯吐口么？”

    “江都监。但请松松口！以后但凡有用得着下官处，下官定然尽力！”

    虽然武臣地位自从燕王崛起后有水涨船高之势，尤其在河东路。武臣地位已经足以和文臣分庭抗礼。可是上百年的强大惯性下来，文臣们在旧武臣面前还有自然而然的崖岸高峻之势。可是现今谁也顾不得了。一群青袍官吏围着江伟你推我挤，纷纷开口要压过对方，十几双手直伸到江伟面前，扯得他歪歪倒倒。这些官吏也挤得璞头歪倒，官靴松脱，哪里还有文臣在武臣面前矜持自高的架势？

    江伟虽然是武臣，身子也胖大，可都是虚的。连甲都披不上。被一帮大头巾一扯，简直站都站不定，满脸都在朝外渗油汗。忙不迭的拼命招呼：“各位，各位！先住一住！先住一住！俺便是出去再加派人手，去韩将主岳将主燕王还有岚州方向加派人手打探消息去的，且让末将先过去！”

    一名青袍小官攘臂道：“现在还瞒着吾辈作甚？须知道吾辈也是官身，与这河东一路同休戚！纵然安抚，也没有一手遮天的道理。安抚只顾极力奉承韩岳之辈，就不顾吾辈了么？既然如此，吾辈就闯入节堂。找安抚讨个说法！”

    这句话算是喊出了这帮等得出火的官吏们的心声，一群人顿时大声应和，挥拳攘臂的就如讨薪民工一般要硬闯节堂。虽然擅入节堂就是流配的重罪。可是这帮豁出去的官吏就不相信吴敏能一气处罚如许多大宋官吏！

    看到局面要坏，江伟忙不迭的挥手：“诸位，且住一住！”

    那最先大喊的青袍小官手指一下就快戳到江伟鼻子上了：“那你却告诉吾辈实情！”

    江伟左右顾盼一下，他向来都是到处结善缘的性子，今日被逼到此处，终于是守不住口了。示意大家靠近一些，压低声音。

    “…………韩将主军情递来，说他正屯兵窟谷寨，要接应北面大军撤下来。一时间无力回援府城。而岳将主得知军情后，正在抽调兵马。说是最多五日，就能抽出一支兵马来援太原府。至于燕王处…………”

    江伟叹了口气：“…………燕王所部有大河阻隔。上次军情到来，还在准备渡河。不过才过了四日而已，到了现在，能全军而过黄河就了不得了…………要知道燕王是奉着御驾亲征！有圣人在军中，这动作还快得起来？”

    他一口气将这本来应该是隐秘的军情交代出来，团团做了个罗圈揖，陪笑道：“诸位官人，该说的不该说的，俺老江都倒了出来，诸位官人还请回衙罢。要是人心乱了，这太原城就真守不得了！岚州从宜芳到楼烦，只一路可通，岚州守军也有数千。怎么样也能拖过七八日去。到时候岳将主的援兵就要到了，到时候还怕太原府守不住？且让末将先去公干，多谢多谢！”

    一众官吏听到岳飞援兵在几日之后就到，稍稍安静了一些。这个时候，有援兵来就是好的。

    可是就算岳飞援兵来了，这太原府就能保得住么？燕地女真大军也在蜂拥而入，岳飞还要援应燕地，还要守住太行诸径，防止女真东路军南下之后侧击。要守之处更多，就算抽调援军急急赶来，又能有多少？能不能赶在女真大军卷起的狂澜之前？

    现在就盼望岚州地方驻泊军马，能尽到点职责，不像那杀千刀的折家军，多拖住女真鞑子几日也罢！

    想得更深一些的，则满是绝望。河东战局已经糜烂，燕地河北更好不到哪里去。西军还远在陕西诸路，汴梁城中无主。局势已经险恶到了极处。

    燕王到了如今地位，满朝皆敌，朝中四分五裂。要是燕王主力在河东覆没，说不定朝中第一时间就是对燕王下手。这个燕王虽然谁都看不顺眼，好歹是手握强军一直在和鞑子打仗，他一旦败事，这又有谁站出来为中流砥柱？

    这天将倾，到底谁能来弥补？

    难道大家就要在这太原府，与城同殉不成？

    就在这个时候，外间突然传来了响动之声，然后就见几名甲士扶进了一人。

    这人三十出头的年纪，原来保养得甚好。可是现在穿着一身百姓衣服，已经满是泥尘脏污不堪。腰上系着个腰囊，看鼓出来的形状应该是官中印信。

    这人不知道一路吃了多少辛苦，张着两条腿路都走不得了，一入衙署之中就眼泪直淌，差点就瘫软在地，多亏身旁甲士将他架住。

    终于有人认出了这人。岂不正是知楼烦的县令？进士出身诗酒风流，三十出头就马上要两任知县资序圆满，要不是朝中前些时日乱成一团早就应该回京入乌台了。往日来太原府城公干，随随便便就能多淹留个十几日，酒宴当中风采惊人，小词可喜。是人人都高看的对象，稍微巴结点的人物还要夸他两句有宰相才，这位人物也居之不疑。

    可是现今，这未来宰相气度，小有名气的词人风流，这个时候不知道抛到哪里去。满脸鼻涕眼泪直朝下淌，和脸上尘灰混成一团，冲出条条黑道，狼狈得简直无法言说。

    他呜咽两声终于放声大哭。

    “鞑子已经陷楼烦了！下官拼死才杀出一条生路，来向安抚求援！”

    原来扰攘的诸人，这一刻顿时都鸦雀无声。每个人心头似乎都有惊雷轰过。

    鞑子已经陷楼烦了？楼烦距离太原府不过才两百里！最多两日，鞑子大军就要直入太原府城。这河东已经完了！

    推而广之，这大宋也就要完了！

    那县令的哭嚎声惊天动地。终于不知道是谁，突然大喊一声：“还在这里等死作甚？逃罢！”

    院中猬集成一团的大宋官吏，顿时炸开，撩着衣袍就朝外跑。这局面已经无可挽回了，这个时候，自己顾自己罢！

    就算是还有些操守的官吏，这个时候也已经绝望到了极处。

    到底是谁，能挽回这河东战局，能挽回这个大宋的命运？

    难道这天，真的要轰然倒塌下来了么？(未完待续)

    ps：今天晚上才回来码字，迟了些，抱歉抱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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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八十章 阻狂澜（十）

    太原城中，一片慌乱景象。多少人潮，涌向四下城门，哭喊着要出城而去。

    大户高第的车马队伍，在人群中艰难前涌，开路的健壮仆人和苍头，拼命呼喊让路，甚而用棍棒劈头盖脸的四下乱打。

    而在地上扶老携幼步行的，则多是贫户，带着一点可怜的细软和匆匆准备的干粮，艰难的随着人潮而动。大户车马赶来，他们不是不想让路，却给这样的人潮挤得根本走不动。那些仆人苍头挥着棍棒打下来，不少人跌倒在地，包袱滚了一地，人潮一冲，亲人分散，撕心裂肺的哭叫声就响了起来。

    地上贫民哀哭，同样就带动得车马上的大户眷属也跟着哭泣起来。到了最后，太原四门之上，响动的都是这不知道自家命运如何的哭声！

    这个时候，不论贫富，都是离乱之人。他们此刻命运，都是折可求让开岢岚军通路造成的恶果！

    而整个河东路战局的命运，整个大宋的命运，在这一刻已经到了相当危急的时刻！

    神武常胜军太原府后路大营，设在太原城西，主要负责转运军资粮饷的重任。

    吴敏自从改换门庭以来，一向在河东路诸项事宜上相当配合韩岳等人。而韩岳也自然要给吴敏如此地位的人一个面子。不能将太原府内事宜都越殂代疱，以后路大营越过吴敏去指挥太原府的一应事宜。

    平日里吴敏坐镇太原府城之内，而太原后路大营在城外二十余里处，大家互不干涉而已。

    可是这个时候，当女真军马已经兵临楼烦，太原府城纷乱得不可收拾之际。后路大营留守军将却必须要入城而去。必须要助吴敏安定如此重要的太原府城内的秩序，这也是韩世忠的交代。这个时候，吴敏但有号令，留守军将。必须束手听之，保得这河东路最为核心之地的平安！

    可后路大营留守军马。并没有多少。韩世忠已经恨不得将每一个能战之士拉上前线了。驻留后路的转运之军，归于神武常胜军正军军籍的，不过步三指挥骑一指挥而已。其余都是降等下来作为辅军民夫使用的原河东路驻泊禁军。

    太原府城骚乱如此，这些河东路本乡本土的辅军也是大乱。多少辅军民夫就想弃军而走，寻着自家亲眷也赶紧踏上逃亡的道路。

    留守的神武常胜军左厢副都虞侯使李忠，是出身胜捷军的陕西大汉，因为以前骑战中被鞑子钝器重击甲胄上，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也震动心肺，落下一个吐血的病根。野战辛苦不大吃得了，才得了这样一个提调后路大营的差遣。

    平日里这个陕西大汉温循儒雅，讷讷似不能言。临阵而战不差似谁，但是在对人对事上却稍软一些。这个性格正适合留守后路，与一应官吏打交道。虽然免不得吃点亏，可总能换来一个后路平靖。这些时日在太原府文官口中声名还算不错。

    可这个时候，亲卫火把照耀之下，李忠却是兜鍪下满头满脸的大汗，腾腾冒着热气。带着两百余骑疾驰向太原西门。

    而留在他身后的太原后路大营。步军三个指挥却一时间调动不出来，原因无他。忙着稳定后路大营中的局势，抓那些准备逃亡的辅军。同时赶紧修葺寨防。准备车马。只要一旦稳定了府城中的局面，就要将后路大营中堆积如山的军资粮秣尽可能的转移入府城当中，做死守之势。剩下搬不走的，就是一把大火焚之，什么也不留给女真鞑子！

    此刻在大营当中，抓的逃亡辅军已经有五六百人，在校场中跪成黑压压的一片。若是换了一个性子更强硬一些的军将，此刻说不定已经五六百颗人头滚落在校场之上了！

    通往太原西门的道路，此刻已经挤满了逃亡百姓。哭喊声彻地连天的顺着一路火光卷动。虽然已经有胆小之辈或者心思灵敏之辈在河东战局开始之后就已然出奔。但是对于依着太原府城而居的数十万百姓而言，还是极小一部分。

    此刻这几十万百姓。一下崩溃，整座太原府城。就如雪崩之势！区区两百骑逆流而上，在这样狂乱的出奔人潮之中，简直就要被人潮淹没也似！

    这样的人潮当中，虽然看到甲骑上来，百姓们纷纷让路，可这样人潮中数百骑军也提不起速度来，人人如同李忠一般急得满头大汗。如若这样局面持续下去，太原府不保。则不管是韩世忠的神武常胜军还是岳飞的龙卫军，南下退路都被断绝，这场战事就再也无法收拾！

    骑军指挥挤到李忠身边，大声问道：“将主，该如何是好？这座城怎么说垮下来就垮下来了。太原府中那么多大宋官吏，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李忠瞪眼吼了回去：“某如何知晓？”

    两人对吼之间，李忠，就看见人潮中几个身影，一人骑在马上，两三名小厮紧紧在马后跟随。马上之人似乎连坐直腰的气力都没有了，只是趴着紧紧的抱着马脖子。

    旁边逃亡百姓火把光芒正映在他的脸上，李忠还识得他。是安抚使幕中一名佐吏，还有个选官身份。差遣正负责与太原府神武常胜军后路大营勾当粮秣转运事宜，办事还算勤谨牢靠，据说吴敏许了保他超脱选海，得一个京官地位。

    李忠立刻催马赶过去，冲着那名佐吏大喊：“黄抚勾！这是怎生回事？你如何擅离职守？”

    那黄抚勾竭力直起腰来，迎着满面怒色的李忠，惶恐拱手道：“李虞侯，且放下官一条路走罢！连幕中机宜都走了，下官等又有何能为？楼烦距离此间就两百里！城中城外，加起来就这么几千人马，如何当得住女真大军？女真大军从岢岚军打到太原府西面楼烦，谁也没法阻挡一下！就是韩将主也没挡住这些女真鞑子啊！”

    李忠怒道：“那是岢岚军折家不战，又干韩将主何事？韩将主和岳将主两军，正在竭力回援。燕王大军也在赶来路上。凭什么这太原府就守不住？官身而临战脱逃，你自己知道是个什么下场！”

    那黄抚勾语声中都带了哭腔：“下官就缴回出身文字，这官人不做也罢。韩岳两将主。要赶来早就赶来了，如何在女真大军已经抵达楼烦还不见踪影？燕王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过没过黄河！李虞侯。这个时候就不要自欺欺人了罢。河东路燕王已经败了，大宋已经败了！这个时候，赶紧撤过黄河，依着黄河而守，看能不能将鞑子挡在河北，看大宋能不能熬过这一遭罢！要是李虞侯还记着下官此前差遣勤谨的情分，就抬抬手放下官过去，将来必有厚报！”

    不少百姓在旁边听见了李忠和这黄抚勾之间的对话。人人也都哭喊。

    “将爷，神武常胜军在哪儿？龙卫军在哪儿？燕王又在哪儿？”

    “官人们都走了，俺们百姓自然也走。难道让女真鞑子杀到头上来？”

    “河东完了！俺们百姓哪里想离开这本乡本土？老弱妇孺，这一路不知道要死多少！可又有谁能站出来，保俺们百姓平安？俺们完粮纳税，事到临头，还得靠着自家两条腿寻出一条生路来！”

    “你们神武常胜军口口声声燕王燕王，说能主持大局，与鞑子死战的人，唯燕王一人而已。可那位燕王。现在又在哪儿？他怎么守不住岢岚军？他怎么守不住楼烦？他怎么此刻不在太原？他怎么不管住这些当官的自己先逃？官人们保住性命了，俺们百姓们总不能等死！”

    对黄抚勾这等官人，李忠还能拉下脸来。真要从马上拖下来押回城中交吴敏处置。李忠也硬得下心肠，哪怕黄抚勾往日交割粮草还有与李忠喝酒言笑的交情在。

    可如许扶老携幼哀哭而走的百姓面前，李忠却无言应对。

    难道跟他们说燕王号令，不及于岢岚军折家军？折家军让开通路，在北面死战的韩岳两部，同样陷住了绝大险境之中！

    难道跟他们说，燕王在汴梁搅动风云，好容易才掌握了朝中局面，竭力经营出一支军马。正在渡黄河赶来。但是拥御驾在军中，行程哪里赶得及？

    难道跟他们说。燕王已经竭尽全力了，从河东到燕地。现在与女真鞑子死战的，只有燕王麾下人马？

    不管什么理由，可就算是从燕王到俺们，已经拼尽了气力，还是没有护住此刻太原府中百姓！

    这个大宋，到底是怎么了？女真崛起，终会南侵。燕王如此英雄人物，现下也陷入危局，前途莫测，而如果这个大宋没有燕王，眼前这幅景象，又会惨酷到如何地步？

    燕王啊燕王，哪怕是你，能挽回这天倾之势否？

    李忠颓然垂首，任黄抚勾和大队百姓从身边涌过，身后甲骑，都默然注视着眼前一切。

    多少车马人潮，纷纷从身边涌过，其中官服犹在身上之辈，比比也是。都掩面从这些如礁石一般的甲骑身边绕过。

    这是总崩溃之势，这个浮华太久的大宋统治体系，已然朽裂败坏得只有内斗的本事，已经没有和外敌决死拼杀到底的勇气！

    李忠猛然抬头，大声下令：“俺们神武常胜军，就与这太原同殉也罢！继续入城，寻着吴安抚，说什么也要守住此城！不管多久，也要等到燕王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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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抚使衙署当中，已经是一片纷乱景象，到处都是火把扰动，到处都是人影奔走。长长的车马队伍已经在衙署照壁前等候，此刻城中还能找到的人马上千，俱守着安抚使衙署外面等候，只等着吴敏一声号令，就撤出太原府去。

    吴敏在一片黑暗中的节堂，望着满地狼藉静静不语。

    萧言败事了。

    折可求这一记让开通路，只是简单动作。却将河东战局整个败坏。更不用提此刻女真东路大军也已然蜂拥南下！

    谁也没有想到，素来以忠勇闻名的折家军，在有折彦质这个刚直烈性之人坐镇的情况下。还出了折可求这样的人物。

    难道真是大宋末世了么？连折家军都不可恃了？

    不管怎么说，女真军马敏锐的抓住了这个机会。势如破竹南下，一直打到了太原府西大门楼烦了。太原若是在韩岳萧言赶来之前陷落。则北面龙卫军还可以走太行八径撤往河北。神武常胜军则只有被女真军马合围，覆灭在汾河河谷中的下场了。

    萧言起家精锐败亡，则满朝之敌，自然就要群起而上，将他撕咬得米分碎。而已然失去威权的赵家圣人，还能不能号令天下强镇，打赢了女真的这一战？而更大可能。是萧言据残部而负隅，先在大宋打一场内战再说！

    只怕在女真大军两路杀入汴梁之后，这大宋朝局还没有理出一个头绪来罢。

    这个时候，就要寻另外一条长保富贵的脱身道路了。

    撤出太原，回到朝中，和留守诸臣拥立赵家新君。能号令天下勤王则号令之。若然不能，则拥新君西走关中。以西军为倚靠，先成一个小朝廷的局面再说！那时候想法与女真议和，两军合剿萧言残部，将河北京畿膏腴之地暂时让与女真。至少能保住个南北朝的局面罢？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听着那连呼带喘的声音，吴敏就知道是江伟来了。这位好人缘的河东军将。在外听他号令奔走集中所有能抓在手里的人马，已然是累得够呛。

    吴敏抬手，黑暗中目光精光四射，让喘着粗气的江伟就是一个哆嗦。

    “走罢，让李忠赶来，就多了不少麻烦。”

    吴敏轻声下令，语意却是决然。江伟满脸肥肉乱颤，忍不住小心说了一句：“真放弃太原府了？”

    江伟祖上虽然出身京营，可在河东已经三代。在此间乡土情重。真有些舍不得离开此处。而且在他想来，联合神武常胜军留守兵马。总能打一打罢？说不定就等来援军了，要是事有不谐。那时候再走也交代得过去了。这样就走，心里面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也似。

    吴敏冷冷的看着江伟：“某为一路帅臣，杀不得区区一个兵马都监么？”

    文臣百余年的积威之下，饶是江伟已经隐隐觉得大头巾辈的权威此时已经有动摇之势，还是噤若寒蝉的垂首领命。看着吴敏站起身来，大步走出节堂之外。

    多少安抚衙署幕府中人，因为实在和吴敏关系太深而不好先奔，这个时候已经等得抓耳挠腮。看到吴敏出来，顿时飞也似的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包括太原附廓县令在内，也赶紧登了车子。

    吴敏却不曾乘车，而是骑上一匹好马。身前身后，几十名雄壮甲士拱卫。他重重一挥手：“走罢！向南退守黄河，再图反攻！军机事重，但有阻碍，杀之无罪！”

    上千人的队伍，轰然向南而行。此刻在太原府中，道路上仍然挤满了才收拾好准备逃亡的百姓，这上千军马护卫的队伍，拼命向南驰奔。虽然本乡本土有情分在，只是一路将长兵刃掉过来，用棍子四下乱抽。但也不知道将多少百姓打得头破血流，将多少百姓撞得仆倒路上，哭喊之声，在这大宋一路帅臣仓皇南奔之际，在这座北方雄城，达到了最高氵朝！

    此时此刻，李忠正带骑士从西门而入，听到这突然加倍高昂起来的凄惨哭喊之声，脸上肌肉抽搐。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低声切齿。

    “吴敏逃了！”(未完待续)

    ps：春节期间努力码字…………好凄凉。

    不过苦逼码字期间也要和读者诸君拜年问安。

    顺便求月票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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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八十一章 阻狂澜（十一）

    上千甲士组成的护卫队伍奔行于途。这上千甲士拱卫的，正是大宋遣来安抚一路，文武之权尽操于手，身份贵重无比。本来应该是大宋河东路中流砥柱，翼护数百万生灵的帅臣吴敏，更不必说他原来还是大宋西府执政的身份！

    在没有萧言的时空，这位北宋末年重臣，在女真南侵，赵佶丧胆，准备传位赵桓，自家为太上巡幸金陵的时候。当着赵佶的面做忠勇状，说什么宁死不愿奉诏，陛下如何能弃汴梁神都而去。

    背后却顺水推舟的荐举当时负天下之望的李纲之后，又借着李纲的口说赵佶最好还是传位太子，如唐时天宝故事。最后更老着脸皮，参与草传位诏书。赵佶让他进位门下侍郎，辅佐赵桓。吴敏却说什么也不愿意就任，要随赵佶巡幸金陵，躲开此刻兵凶战危的汴梁城。

    若是汴梁得保，他在赵桓面前也有草诏禅位拥立之功，不难从金陵卷土重来。而汴梁若不保，则拥赵佶在金陵复位，又有何难？

    这位吴敏，从来都是投机的高手。而且既要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后来赵桓难得聪明了一把，没有让赵佶巡幸金陵，另立朝廷，而是入居龙德宫。吴敏因为前面投机成功，倒是进位少宰，知枢密院事，仍然重臣。

    可他也困在汴梁，这个时候原来那副陛下不可放弃汴梁的牌坊，终于在生死关头被他自己推到。极力主张与女真议和，而且比其他议和派走得更远。黄河以北，都要尽割于女真！

    这番做派，终于让朝中所有人都看不下去，被弹劾去位。涪州安置。这等人物，却让他脱了一条性命！最后在南宋建炎年间又得用，安然卒于任上。

    在有萧言的这个时空。他仍然一路投机。游走在清流旧党和蔡京一党之间，最后在萧言事上玩砸了出外河东。萧言势强又果断归附萧言，可同时还在与蔡京一党勾连。现在萧言局势险恶，又毫不犹豫的放弃太原府，在萧言这危局上又加了一把火。

    一路帅臣出奔，这太原府就算有军民留守，这军心士气也跌落到了谷底。没有奇迹，就丢定了。这河东战局，就再也无法挽回！

    上千甲士在南下道路上越走越快。一路不知道踏翻了多少拥挤于途的百姓，不知道激起了多少绝望的哭喊。可吴敏还在不住催促队伍速度加快，早早离开此间死地！

    萧言在西京洛阳府方向渡河，他便要转向东南方向渡河回归汴梁。他是带着河东最新战局发展而归，说不定就能在汴梁朝局变幻中捞取到最大的好处！

    满途应该他镇抚保护的河东路子民哭喊哀嚎，吴敏只是视若不见。容色如铁，只是望向南方。

    不过一个时辰的竭力奔走，这支大队转眼就下去了二三十里地，太原府南蒙山已经再望。绕过蒙山，便是分歧道路。处处可通，那时候就算是韩世忠岳飞复归，遣军来追他。都再抓不住他吴敏。而那个萧言，此刻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黑夜出奔，百姓们全凭脚力，哪怕比吴敏这一队人马先出发，却哪里及得上早就集中准备了太原府中全部精壮牲口，全部上好坚固大车的安抚使一行？

    到得蒙山左近，道路上百姓已然稀少。不少富户所乘车子也因夜色中奔行难以避开道中坑洼而坏在途中，到处都是一堆堆一簇簇人群被次第超越，在道旁哀哀哭泣。

    吴敏虽然没打旗号仪仗。可看到如此规模的大队，难民们如何能不知道是大宋贵官抛弃太原。夺路而逃？沿途之中，不知道多少人哭喊而骂。不知道多少人诅咒要与之偕亡。可这样的哭骂之声，又如何能撼动吴敏半点？

    眼见得就要到道路出蒙山山口的所在，前面亮起一派影影绰绰的火光。将道路上零星奔走的百姓身影映照出来。

    看到这大队人马轰然向南而逃，这些百姓同样在道旁戟指大骂。

    可这骂声，却与此前难民不同。

    “狗官，等着死在前面罢！”

    这样的骂声接连响起，终于传入了吴敏耳中。他一直僵硬的面容终于一动，问道：“江将主何在？”

    少顷之后，江伟就连呼带喘的策马来到吴敏身侧，马上躬身行礼。这位既胖且虚的军将已经汗出如瀑，累得都直不起腰来，胯下都磨出血来了。不过江伟也豁出了全部气力，顾不上辛苦了，不仅要保护吴敏这位帅臣的平安，还得前后约束队伍，让他们在向南疾奔的时候不要对逃难百姓伤害太多。

    江伟不是什么清廉的官儿，小妾就有十七八个，河东置的的庄子也不少，平日麾下能管得到的兵额吃到五成空饷。还组织商队去与契丹回易，什么铁器粮食等军国重器都敢卖。河东局势危急，他家眷早早就转移到了黄河以南，投亲靠友的住下，除了田土挪不走，多少这些年积下的宦囊也都转移，从来就没有与太原府共存亡的勇气。

    可他好歹还有个武将的基本操守，兵就是杀贼的东西，就算没胆子杀贼，杀起老百姓来算什么？

    江家在河东三代，乡土情分也重了。现在从太原府出逃是没奈何，看着成千上万百姓流离在途，江伟也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再要靠杀人开出一条血路来，他江伟死了如何见得了祖宗？

    对河东战局，江伟心也淡了。如此危局，又有何等英雄站出来为中流砥柱？他江伟上阵厮杀的本事胆色是没有的，也只会误事，可在后方安定一下秩序，转运一些物资，都还帮得上忙，就是自家掏腰贴补一些，也不计较。乡土要是不保，自家还能指望以后过什么好日子？

    可就连平日望之俨然的吴安抚都说走就走，折家军丝毫不做抵抗，女真南下之途多少官吏望风而逃。韩岳两军不及回援。北上大军不知何在。他江伟又能做什么？

    于途脑子转着这么多念头，吃着漏夜策马狂奔的辛苦，还要约束队伍。来到吴敏身边的江伟，真有心力交瘁之感。

    吴敏却看也不看这位痴肥的都监一眼。摆摆下巴：“去打探一下，前面山口火光，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伟低声下气的呵腰对答：“末将已经寻道旁百姓问了，说是有一支数十人的军马在拦截南逃官吏，燃起火把阻路也未有多久。百姓们不知到底又生了什么事，就等候在此处，等待天明再说。”

    吴敏哼了一声，森然道：“什么南逃？这是向南退守！萧言将局势败坏得如此。不早做布置，难道让女真大军直冲过黄河么？”

    江伟赶紧赔罪：“安抚说得是…………前面有军马阻路，是不是让大队暂歇一下？末将先遣人去打探一番，弄清楚虚实了再做打算。”

    吴敏语气更为森然：“不就是神武常胜军后路大营生出来的事情？国难之际，还要在此设卡盘剥南下避乱百姓！你麾下如许人马，难道就冲不过去？那还要你何用？”

    吴敏抬手坚定前指：“某是大宋帅臣，身负一路重任，但看谁敢于拦在某的面前！耽误了本帅军机，这支人马，全都要军前正法！江都监。你要误了本帅布置河东路南面军务措置之事，本帅同样要行军法！”

    对于今夜吴敏，江伟有着说不出来的畏惧。这些为帅臣的大头巾。个个都是心狠手辣！

    他再不多说，遣身侧亲卫传令，原来有些慢下来的大队，再度向前涌动。本来借机还想稍稍喘息一下的大队甲士只能再度打起精神来。个个都在心里大骂。

    你这鸟安抚空着身子骑马，可在你严令之下俺们却要披甲！好马壮健牲口都用来拉车，拖着财货和安抚幕中的幕僚。俺们骑着搜罗来的劣马走骡，于途掉队之人不少，也没见你这鸟安抚回顾一下。难道就这么急着到南面投胎去？

    江伟紧紧拱卫在吴敏身边，一路向南。山口处闪动的火光越来越亮。而可以见到猬集在山口道路处的百姓越来越多。

    不知道为什么，吴敏此刻胸中一颗心越跳越快。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口干舌燥之下也在队列之中越来越向前，江伟也只能紧紧跟着。

    不管什么。只要冲过此间，就离开了太原府这处死地。某吴敏一生事业，还大有可为！

    火光之下，涌涌猬集的百姓之前，山口道路处景象，终于为吴敏看得分明！

    山口道路处，已经挑起了几十根树皮还未曾剥掉的木杆，上面悬着一颗颗的人头！

    无数百姓手中举起的火炬，将这些人头扭曲的面容映照得分明，都是一个个弃城而逃的大宋官吏。那个进士出身，从楼烦一路跑到太原，到安抚使衙署吃点热汤饼，稍稍恢复过来，又用随身重金求购了一匹马，继续向南而逃的楼烦知县，也在其中！

    如林木杆之下，肃然而立数十名骑士，未曾披甲，轻身而来。人人身上战袍满是泥尘，站在山口道路处，就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每个人手中拔出的长刀在火光下都是血迹殷然。

    那是一个个抛去自己职责，抛去本该守护的子民，带动整个太原府崩溃的大宋官吏颈项之血！

    几十骑中，一骑萧然而立。马上骑士裹着已经显得有点敝旧的黑色披风，身形瘦削挺拔，双眉如剑，虽不过三十的年纪，两鬓已然白发如霜。正冷冷的看着这拼命向南逃窜的上千甲士组成的大队。

    火光中，吴敏和这名骑士目光对撞，只觉得这森寒的目光，一下刺穿了他的肺腑！

    燕王萧言！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无穷的恐惧，一下就紧紧攥住了吴敏的心脏，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就从马背上跌落下来。转瞬之间，吴敏就反应了过来。

    不管萧言是怎样赶到这里来的，他就是要借人头，安定河东人心，来挽回这一场危局！

    吴敏猛然嘶声大吼：“冲过去。杀了这些滥杀大宋官吏的贼寇！但过此间，人人赏十贯，迁一转！江都监。江都监，杀了这些贼寇。某保你为三衙管军！若是不应，则某一家俱都天诛地灭！”

    吴敏这般狂乱之态，让身侧江伟骇然。无数道麾下儿郎的目光都望向了江伟。谁都看得出来，面前挡路之人绝不是贼寇，而吴敏反应，只表明这些人马，有了不得的来路。到底该当如何是好，江都监你却发话啊！

    江伟策马立于吴敏身边。汗如雨下，口干舌燥。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而在远处，看着狂乱作态的吴敏。萧言冷冷一笑。

    大军拥御驾出征，自然动作快不了。可得到了紧急军情，自己却可以轻身兼程赶来！

    当在这狂涛巨澜之前，当在这崩塌下来的贼老天之前！

    萧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声怒吼。

    “我就是燕王萧言！凡弃城而逃之辈，但为官身，诛之不赦！我萧某人在，这太原就不会陷落！但为大宋军中将士。就随我萧某人回返！无数袍泽犹在北血战，你们有何脸面南逃？就算是为了河东路的父老百姓，也该拿出点男儿血气！我萧某人便在此。身侧就几十骑护卫，八日夜兼程疾驰，也没了厮杀的气力，你们想踏过萧某人尸身继续南逃，也不是多难的事情！萧某人就在这里等上五息，或者随我向北为河东父老而战，或者就杀了我继续向南，一辈子都是个抛弃祖宗庐墓，为乡人所不齿的懦夫！”

    大吼声中。萧言高高举起右手，五指张开。毫不迟疑，已然屈下了一根手指！

    他身边那些骑士。默然挺刀，向着萧言身边聚拢，五息之后，若这支军马继续向南，他们就拱卫着萧言，直到战死的那一刻！

    无数道目光，都集中在了萧言身上。

    这就是燕王！

    在河东天崩地陷之际，在河东文武百官闻风溃散，拼命南奔之际。只有这位燕王，孤身兼程而来，要以一己之力，坐镇太原，挽此天倾！

    是北旋，还是南走？

    北旋回返，就是与女真鞑子的连场血战，存没不知。

    南走逃遁，别祖宗庐墓，为父老所不齿。死后何颜见得祖宗，只能为孤魂野鬼！

    萧言已经屈下第二根手指。

    江伟脸上肥肉颤动，想起自家那位从京营出镇河东的爷爷，七十许的年纪了还在打熬筋骨。对自家父亲忙着奔走逢迎，忙着为家中生利不屑一顾。

    “但为军将，一生功业就在厮杀上。澶渊之时，你爷爷好歹在阵前和契丹狗子恶狠狠的厮杀了多少阵！河北百姓，被契丹狗子糟蹋得不浅，当俺们将契丹鞑子打退，回师之时，多少百姓在途哭拜。这份阴德，足以庇佑到你这一辈了。你爹就是如此，行不得大事也做不了什么恶，享他老子积下的阴功福分罢了。俺们江家将来如何，就看你了！总而言之，身为军将，就得尽了本分！要是你行了什么败坏江家门风的事情，就在地下，你爷爷就不能超生！”

    这弃几十万生灵而走，是不是就消磨干净了祖宗的阴德，让自家先辈，在地下也不得安魂？

    萧言屈下第三根手指。

    甲士们全都默然无语，看着在前的燕王。这显得消瘦的身躯，在火光下，似乎就能独自撑持起这黑沉沉的天际。而队伍中的吴敏，此刻已经在瑟瑟发抖。

    追随吴敏而战，他只会号令驱使他们这些甲士如生口，一路南逃，有人掉队，吴敏从来不稍作回顾。而燕王如此之尊，却能轻骑而前，让所有人都只追随他的背影！

    但为军士，追随何等样的统帅，是关系着自家性命的大事。驱军士为奴婢和但危急时自己挺身而前的统帅，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且燕王一手经营了如此强军，多少军士追随着燕王扶摇直上！

    萧言屈下了第四根手指。

    猬集在山口处，那些黑压压扶老携幼的百姓，突然就爆发出一声怒吼。怒吼声中，有老人的沙哑，有女子的尖利。就如雷一般骤然炸响！

    河东之民，古称赵民。燕赵悲歌，流传千古。远在春秋，赵民胼手砥足，驱逐了在此地盘踞的胡虏，生聚千年，才有了这个为中原脊梁的河东之地！

    这吼声震动了山野，回荡在夜空，纵隔千载，仍有赵人先祖意气！

    “你们要向南逃，先过了俺们的尸身！”

    萧言屈下第五根手指。

    江伟长长叹息一声，翻身下马摘下兜鍪拜倒在地：“罪将何敢犯燕王大驾？但求给罪将一个待罪图功的机会！”

    上千河东甲士，同时翻身下马，黑压压拜倒一片，垂首尘埃。

    “燕王，俺们只请北旋！戴罪图功！”

    吴敏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浑身瑟瑟而抖，有如风中落叶。

    而萧言冷然扫视着拜倒在面前的无数甲士，看都不看吴敏一眼。

    “那就随我向北！”

    夜色仍然苍黑，似乎随时这黑色的天空，都会崩塌下来。可是在这一刻，无数河东子民只觉得，在这天地之间，总有人能将这天，牢牢撑住！(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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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八十二章 阻狂澜（十二）

    天色渐渐明亮了起来，冷而惨淡的阳光，照在太原府城头。喜欢网就上。

    城内城外，一片狼藉景象。从太原府四门向外，道路上践踏出了大片大片的脚印，连远处的麦田，都被踏平成泥泞。深深车辙纵横，铺满了太原府城四下大地。

    绵延十余里上，满是倾倒的大车，丢弃的细软，破衣烂衫，踩掉的鞋子。间或还有孩子的啼哭声在这片变得死寂的府城之外的荒凉土地上响起。这却是在夜中和父母走散的孩子在无助哀哭。

    城内城外，到处有黑烟冒起，有的尚翻卷着火星，有的却是黑烟转淡，渐渐熄灭。廓内廓外，不知道多少屋舍被主人匆匆放弃，有人趁乱打劫放火，在吴敏走后，半个府城都被映照得一片通红！

    女真鞑子兵锋抵达楼烦的风声传来，满城官吏散尽，一路帅臣逃奔。就让河东腹心重臣，天下雄城太原变成了这般模样！

    尚幸太原城头，还有大宋军旗飘扬。神武常胜军太原府后路大营之军，还是以微弱兵力，留在此处，在满城皆逃之际，死死的钉在此间！

    太原南门敞开，一群群的人被押解了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身上雕花刺青，正是原来太原府城中的破落户青皮，尽是昨夜趁乱打劫放火之辈。被擒获之后，一批批的押解出来，垂头丧气的跪倒在引汾河之水灌入的护城河沿，一队疲倦万分的神武常胜军甲士在后看守着，只等着将主传来将这群垃圾如何处置的号令。

    在这群被擒获押解出来的人渣之后，两眼熬得通红的李忠也带着十余名亲卫匆匆而出。

    昨夜满城惊溃，李忠赶到安抚衙署。已经是人去衙空。太原城中到处燃起火头，到处都是奔走哭喊的百姓，局势已经混乱到了极处。这个时候女真鞑子只要遣二三百骑而来，说不得就能借势冲入太原城，而李忠这区区数百骑。就要被惊乱的百姓裹挟。哪怕就是想死战到底，都无能为力！

    其时局势，已经达到了危急的顶点。李忠这个时候只能挺身而出。将麾下甲士一队队的分遣出去，捉拿趁势作乱之人，组织人手救火，遣甲士保护重要的官仓武库，恨不得一个人做两个人使！

    幸得太原府几十万军民。终还有不愿意弃故土而走之人。在神武常胜军甲士们挺身而出之际，也纷纷站了出来，跟在这一队队甲士之后，四下奔忙。

    好容易等城中逃难人潮出城而去，城中局势稍稍平稳之后，李忠又飞速赶去接过城防。另外赶紧传令回后路大营，让他们组织车马人手。尽力将后路大营囤积的如许多重要物资赶运入城。

    到了后半夜，当太原府城之内又赶回了一个步军指挥连同千余辅军民夫之后，才勉强将城上城防布置出点模样，除了南门保持开启之外，其余三门用土石堵死。

    这个时候。李忠也只能做依着城墙防御死战的准备了，没时间也没人手将防御体系一一布置完善，如在城门外扎下硬寨，在羊马墙布置兵力，遣出硬探将城中哨探放出更远之类准备工作，根本不能做此幻想。

    吴敏出逃，太原府城内外居民大半逃散，统治体系已然崩溃。民壮征发不到，守军空虚异常。各种军情消息来源随着安抚使帅臣指挥体系的逃跑而断绝。而女真鞑子据说就在二百里外的楼烦，说不定已经在兼程向此间疾进。

    李忠能做的打算，就是背城借一，死守到底。他甚而都不敢幻想能支撑到北上燕王大军的到来。女真大军打到太原府城之下，就代表已然隔绝了河东路的南北交通。他只是盼望靠着自己这一点寡弱人马的死守，能坚持到韩岳两军撤退下来，汇聚于太原府城。

    虽然燕王在河东主力那个时候必然被女真大军分割在两个战场，可是集中主力，尚有一拼之力。

    李忠不去想当局势恶劣到这种程度，燕王是不是还能掌握住麾下大军，朝中之敌地方强镇会不会先将燕王掀翻。

    至少那时可以和袍泽们并肩痛痛快快厮杀一场，就算战死，也是尽到了自家本分。没有辱没了神武常胜军这个历史虽然短暂，却让他从内心中觉得无比自豪的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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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忠出得南门，正迎上一大队从后路大营处匆匆而来的队伍，上百辆大车之上，装得满满当当都是军械粮秣，压得车子咯吱咯吱乱响。几百神武常胜军留守后路军士在军将的率领下人披甲刀出鞘，警惕的戒备着四下。

    在堆得高高的车子上，还有七八个孩子坐着，脏兮兮的小脸上全是泪花，这个时候哭得倦了，抓着军士给他们的麦饼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这些孩子，都是途中走散，给军士们撞着捡回来的。

    而在每辆车子后面，都拴着一队队被捆着双手踉跄而行的人物，这都是昨夜想趁乱弃军而逃，甚而想在营中作乱，抢掠大军粮饷的那些逃兵。

    李忠拍马迎上，队伍中指挥的军将也赶紧过来，朝李忠行了一个军礼。

    李忠也没寒暄的心情，劈头就问：“营中还有多少物资留存？”

    那指挥挠挠头：“营中司马和掌书记还在统计，末将也不知道实数。不过堆积的粮秣，至少还有二三十万石，草料数十万束，羽箭驽矢甲胄等军械无数。饷钱绢帛等军饷犒赏财物，加起来也有数十万贯的规模…………依着末将看，怎生也要抢运个七八天！”

    李忠苦笑，这哪里还有时间？在安抚使衙署军情通报渠道断绝之后。他倒是第一时间尽力抽出点骑士四下哨探而去，一则是通报太原府城这边变化，二则就是重点打探楼烦方向女真兵锋到底距离太原府还有多远。

    这个时候，昨夜遣出去的哨探才走两三个时辰，还未曾回转。不过身负如此责任。不能心存侥幸。楼烦距离太原府不过二百里。兼程而至太原府，按照此前女真鞑子前锋南下的速度，也许到今日白昼中。就能看见女真鞑子丑恶凶悍的身影！

    后路大营堆积如山的粮秣资财，无论如何不能落在女真鞑子手中。不然只是壮大了女真鞑子的实力，他李忠就是百死，也承担不了这个罪过！

    看到女真鞑子再放火，虽然能多抢出来一点物资。却也是最不保险的。那么多物资，那时候到女真鞑子冲进大营当中，也不知道能烧多少。大部分还是要被女真鞑子得去。只有在女真鞑子杀来之前的这点时间，尽其可能将这些抢运不完的物资烧光！

    李忠咬牙，猛的摆手：“传令给后路大营主持之人，不要抢运了，放火罢！”

    指挥浑身一震。瞪大眼睛看着李忠。

    太原府后路大营堆积的这些粮秣物资，都是河东一路尽力筹集，且不断从汴梁运来，才汇聚成如此规模。不仅支应着韩世忠所部的神武常胜军，同样要转运向代州大营。从代州大营出发，再供应着岳飞的龙卫军。要是一火焚之，南面通路再告断绝，神武常胜军和龙卫军两支大军，又能支撑多久？

    李忠摇头，狠下心道：“总比落在鞑子手里强！城中积储，总能支撑神武军和龙卫军一阵。足够让俺们拼死和女真鞑子战一场了！再说燕王还在赶来的途中！”

    话虽然如此说，可李忠和这名指挥使如何能不明白，河东战局已经到了最为危险的时候？

    女真大军抄击到太原府之前，河东路帅臣与大小官吏出奔，带动太原雄镇民心士气总崩溃。两路野战大军孤悬在北，燕王还远远在南。在这天倾之际，若是没有奇迹挽回局势，大家也只有拼到最后一死而已矣！

    指挥使默不作声的策马而向大营去，李忠就默然勒马道旁。看着一群群的逃兵和青皮给押到护城河边跪下来一片，看着那些孩子被从车上抱下，被粗手大脚的军士小心翼翼的抱入城内安置。看着太原府城内城外，那一片凄凉景象。而北面被所谓大宋强军放进来的狂涛巨澜，已经逼到了眼前！

    怎么就俺们燕王所部，在拼死而战，从燕地打到云内，打到河北，打到河东！俺们只求能毫无挂碍的杀鞑子，怎么就有这么多人，恨不得俺们死！这大宋，到底是怎么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远处后路大营所在，燃起了一点火光，接着火势就冲天而起，滚滚黑烟，直上天际。

    南门城上城下，多少军民默默而望。气氛已然阴郁到了极致。

    而李忠就勒马于途，目眦欲裂

    胸中血气涌动，犹有余创的肺叶震荡，让一股腥甜之气直涌上喉头。激愤之下，李忠只觉得摇摇欲坠，忧愤之心，不可断绝！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城头上有人大呼一声：“南面有军马来！”

    李忠浑身一震，大呼下令：“城外列阵，接应大营中人马退入城中！”

    一直在城门内待命，随时准备应对变化的一个步军指挥，顿时披甲列阵而出。在南门外摆开阵势，而李忠所领的骑军指挥，也散布两翼压住这个遮护城门的步军指挥阵脚。更有一队轻骑突前而出，迎向南面卷起的烟尘。这队轻骑既是哨探又是硬探，要是敌人也有小队尖哨直迫城下，说不得就要死死的缠住他们。

    城墙之上守军纷纷执起弓弩，以为援应。辅助守城的民壮在侧立起旁牌以为遮护。而护城河边那些跪倒在地的逃兵青皮们也起了骚动，看守他们的军士挥动刀鞘狠狠砸下，砸得一个个头破血流。

    李忠却一时顾不得了理这些家伙，飞也似的弛回城中，下马就冲上城墙，直上敌楼最高处。身后亲卫背着旗号紧紧跟随。准备传达李忠随时下达的号令。

    急冲至敌楼高处的李忠，放眼向南看去，就见烟尘高高升腾而起，铺天盖地而来。弥漫四下，正不知道有多少军马。正向着太原府城而来！

    而城上城下。只有单薄寡弱的兵力据守，北面后路大营那里，火光才起。女真鞑子就这么快杀到了太原城下？如此声势。到底有多少人马？在他们赶来之前，能不能将后路大营囤积的粮秣物资烧掉大半？而在这样卷动的声势之前，自家这点军马，据守如此虚弱的太原城，又能不能坚持到韩岳两位将主回师到来？

    李忠竭力站稳身形。这个时候，不能表现出半点心虚怯弱。城中守军神武常胜军只有四个指挥，其余都是辅军民夫，军心士气因为吴敏的出奔已然跌到了谷底。自己稍有惊惶，这太原城就只有崩溃陷落！

    幸得麾下神武常胜军健儿，始终是中流砥柱，在这等危局之中。在城外列阵的步骑两个指挥的不大方阵，仍然稳健如山。而不过二三十骑的骑军硬探，仍然坚定的冲向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烟尘！

    烟尘卷动，而背后城外后路大营的黑烟也越升越高。终于从烟尘中，显现出扑来军马的身影。

    上千甲士当先。披着宋军的甲胄，兜鍪上飘动着一片片的红缨。这上千甲士簇拥着几十名未曾着甲的骑士。而在这些骑士的身后，是漫山遍野而来，无穷无尽的大宋百姓！

    是昨夜从太原城出奔逃亡的安抚使衙署节制的军马，是昨夜哭喊着从太原城逃亡的万千百姓！

    他们如何回来了？他们怎么就回来了？

    城上城下，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心潮激荡，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那几十骑迎上的硬探，终于与烟尘中浩浩荡荡而来的大队人马接触上。接着就以更快的速度拼命回返，一路毫不顾惜马力的狂奔疾驰，一路就扯开喉咙狂呼乱叫，也不管这距离，城上城下到底是不是有人听得见！

    李忠心中砰砰乱跳，似乎想到了什么，却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念头。只是死死的看着弛回的哨探。

    终于呼喊声隐隐约约的传来，依稀可以听见。

    “燕王至…………燕王至…………燕王至！”

    李忠眨了一下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大的轰响声却又响起，却是那上千甲士，还有无数百姓的同声呼喊。

    “燕王至！”

    那位上千名甲士簇拥的数十名骑士，也越众而出，跟着城中哨骑之后，向着城墙疾驰而来。城上城下每个人都像是被魇住了也似的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切。

    终于那些骑士的身形越来越清晰，在他们当中，簇拥着一个消瘦而腰背笔直如剑的青年，一身敝旧披风，眉眼锋锐，两鬓如霜。却不是燕王萧言还能是谁？

    在下一刻，欢呼声就在城上城下炸响！

    李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觉得脸上湿润成一片，自己也已经举着双手在拼命跳起，喉咙已经被自己爆发出来的欢呼扯得生痛！

    燕王到了，燕王到了！

    在这最为危急的关头，燕王轻骑兼程而至，赶赴这最为危险的太原府，赶赴这最为凶险的战地一线！上千溃军，无数百姓，追随着燕王北旋，就要在此间和女真鞑子死战到底！

    什么友军不战，什么高官出奔，什么天下皆敌，什么女真鞑子的狂澜，都尽管来罢。有次中流砥柱在，俺们这些燕王麾下健儿，就是天塌下来，也能撑得住！

    就痛痛快快的死战到底罢！

    扯破喉咙痛痛快快的欢呼了两声，李忠终于反应过来，发疯也似的随手抓着一个身边只知道欢呼的亲卫拼命乱摇。

    “直娘贼的快去传令！后路大营赶紧救火！告诉他们，燕王到了！”

    燕王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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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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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八十三章 阻狂澜（十三）

    太原城上，依然飘扬着神武常胜军的旗帜，而城上城下，虽然守军民壮看起来数量寡弱，但仍然有军马在南门外严整列阵，做出决一死战之态。:，就陡然升腾起烟火，不用说是守军在焚烧囤积的粮秣物资。

    所有一切，都表明在吴敏和河东路大小官吏弃城而逃，带动太原雄城满城崩溃之际，自己经营出来的这支神武常胜军，仍然牢牢的钉在这里，做决一死战之势！

    这支军马，终究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最重要的是，太原城这个最要紧的所在，还没有落在女真鞑子手中！

    一路绷紧的精神，在这一刻陡然而松，萧言就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身子一歪，就要从马上倒下。

    拥赵家吉祥三宝出征，麾下主力神卫军主力又是熙河军一部，汴梁征募新军，燕地入卫军马一部拼凑而成。军伍整肃，号令指挥，自然都比不上神武和龙卫两支老底子野战军团，甚而连以永宁军为基干加上燕地入卫军马组成的天武军都略有些比不上。

    萧言本来计划就是从西京洛阳府方向渡河，一边整顿经营一下洛阳府，使之作为除了汴梁之外的一个重要后勤基地，一边就势整训一下神卫军。缓缓渡河的同时，加强一些神卫军的战力，并且还有观西军小种姿态的意图，看西军在自己拥御驾亲征河东的大义名分下，会做出如何举动，是飞速应召勤王。还是迁延拖沓。以作壁上观。

    对于前线战事。萧言一时间还放心得下。女真东路军还未曾动作，就算动作，燕地有檀州方向以为牵制，余江马扩他们又依托河北诸路展开得快。布防大名府这等女真大军绕不过去的要地总比女真鞑子来得快。总能为自己在河东的决战争取半年的时间。

    而河东方向，韩世忠与岳飞依托险要地形而守，麾下都是精兵强将，女真西路军的鞑子一时是绝对过不来的。而更西面折家的河外兵，折家是坐地把家虎。而且还有折彦质这等刚直之人坐镇，虽然折彦质对自己甚是敌视，可女真鞑子要是入侵，折彦质是绝对会打到底的。更不用说隔着黄河，还有西军主力泾源军的支撑！

    而且退一步说，就算是折家没守住岢岚军一线。女真鞑子南下，总需要时间。而韩岳所部，也可缓缓交替掩护而退，退到太原府一线，一边坚壁清野继续消耗女真大军的实力。一边做背城野战之势。

    而且那个时候，女真鞑子从西军范围破边直入。为了自家地盘，西军也只有从西路夹击女真鞑子南下军马，宗翰所部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应对。而自己率领神卫军养精蓄锐之余加入战团，就可以和女真鞑子展开决战，一举而奠定河东路方向的乾坤！

    所以萧言一开始的动作，并不甚快。

    可是盘算得再为周密，却没想到折可求就这样放开岢岚军通路，打都未曾打一下。女真兵锋，势如破竹至岢岚军汹涌向南而入！

    而与此同时，女真东路军陡然而动，一开始就卷起狂涛巨澜，燕地烽烟处处！

    紧急军报传来，萧言拍案而起。又惊又怒。

    河东战局，一下就恶劣到了极处。岢岚军方向丝毫不做抵抗，韩世忠正面有敌，退路侧翼处处都受威胁。而岳飞还要兼顾河北方向，至少不能让女真东路军一下就占据了易州，自飞狐径方向威胁到岳飞所部的侧翼。两路大军都被女真鞑子一下牵制住，回师只能步步为营。而女真鞑子一直向南深入到岚州方向，抄击太原侧翼，又需要多少时间？

    若是河东惨败，自己两支野战主力被女真鞑子隔绝包围。在汴梁，在西军，会发生什么事情萧言都不用去想了。

    自己或者是在内外交困中举族被诛，或者就是拥还能掌握的兵马自保，先狠狠打一场内战。

    不管哪个结果，都不是萧言想要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大宋命运又将如何？自己穿越千年而来，竭力挣扎才走到如此地位，是想带着这些历史上两宋之交慷慨悲歌的男儿再战一场，挽回天倾。而不是让这汉家文明命运，比历史上更为悲惨！

    河东一路，军心民心慌乱，可想而知。这个时候，恐怕也只有自己，才能稳住局势。才能收拾军心民心，才能有阻此狂涛巨澜的机会！

    既然大军钝重无法跟随，那就轻骑兼程，而入太原府。什么兵凶战危，什么轻身而入，遭遇女真鞑子，甚或在乱军当中遭遇不测，这点顾虑，萧言想都没有想过。

    幸得王贵汤怀，已然从岳飞处赶到神卫军中，且神卫军中军将，尽是腹心之人。一时间足可以稳住军心，且加快渡河速度，直趋太原。萧言一边檄调张显也入神卫军中，继续看住那吉祥三宝之任，汴梁一时空虚，无领军大将坐镇，也只顾不得了。

    一边就拣选寥寥数十名亲卫，人人三马，昼夜兼程，直向太原！

    这样危急局面之中，唯一让萧言稍稍安慰的。这个宗泽，不愧是青史留名的宗泽。虽然自从托身自家幕中之后，一直沉默未曾有何建言举措。但是在得知自己将轻身兼程而入太原的时候，自请也要跟随萧言一同北上！

    一路疾驰，一路狂奔。累了就在马背上打盹，饿了就胡乱吃两口干粮。精选出来的健马不住倒毙，那就换马再走。两腿内侧被马鞍磨破结痂又撕开，痛得钻心也就咬牙忍住而已。

    数日之内，在银术可与韩世忠竞速，在太原府人心从惶惶到崩溃，在烽火从燕地到河东卷动，萧言疾驰数百里。终于赶到了太原府南面。

    而这个时候。就见到夜中万千百姓哭喊奔走。河东一路官吏仓皇夹杂在这些百姓当中向南逃遁，女真鞑子兵锋抵达楼烦，而太原雄城一夜崩溃！

    太原若陷，则河东战局已不可问，则这个大宋命运，也不可问！

    这贼老天，真的从头到尾，就只想让老子软了脊梁。跪倒在你面前么？

    他妈的，老子从一开始就没怕过你，现在同样也不！

    萧言顿时挺身而出，在蒙山山口，列阵当路，擒下奔逃官吏，斩于道旁，悬首示众。就要以一己之力，阻住这暴烈狂澜！

    夜色之中，火光之下。萧言亲手斩官吏十一，血沃征袍。最后更堵住了弃城而走的前大宋执政。一路帅臣吴敏的大队。孤身而前，上千甲士拜伏请罪，万千百姓高呼燕王。然后追随着他的身影，向着太原城北旋而返！

    而这场辛苦，终究没有白费。太原城还在大宋的手中！

    这贼老天，在拼命压迫你的同时，总还是给你留下一条狭窄崎岖的道路，能让你穿过历史重重天威下的血火，让你还能看到一线希望。

    不过这条崎岖道路，需要老子用血，用命，用全部精神意气，还有这么多好男儿再一次的拼死奋战，才能找到入口！

    太原还在！

    旁边宗泽看到萧言眼前一黑就欲歪倒，顿时就伸出铁钳一般大手，牢牢将萧言扶持住。

    萧言猛的一咬舌尖，这剧痛让自己清醒过来，竭力坐直身子，迎着从太原城，从身后铺天盖地卷动的欢呼。

    萧言扫视一眼宗泽，终于发现这个如礁石一般沉默坚硬的老人，眼中也闪动着光芒。只是策马紧紧的跟在自己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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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千甲士，肃然单膝跪倒在地，持矛负刀，向着萧言马上身形行礼。

    在万千人目光的注视下，萧言策马缓缓而入太原。

    这个时候，也不需要萧言说什么做什么了。只要他的人还在这太原城中。则这追随他北返的军民，在北面犹在苦战的神武龙卫两军，就会在女真鞑子的狂澜之前，死战到底！

    李忠已经从城楼上而下，单膝跪于萧言马前，想说什么，一时哽咽，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萧言翻身下马，亲自将他扶起：“辛苦你了…………不过我总是来了。”

    李忠胸中不知道涌动着多少话语想倾吐而出，这个时候也只能哽咽着点头：“燕王既至，就带着俺们痛痛快快的杀一场罢！”

    萧言一笑：“有的你厮杀的…………韩世忠岳飞两部，军情如何？楼烦那里，军情又如何？”

    这个时候，要紧的就是赶紧在太原重建指挥体系，挡住南下女真军马的兵锋，重新整顿好已然有些崩散的战线！

    李忠摇头：“帅臣出奔，一切军情俱都断绝。末将已与昨夜分遣传骑哨探去侦知军情。现在还没有回报回来。”

    萧言点点头：“帅臣出奔…………倒是还有首尾要了。”

    李忠就见萧言嘴角带着一丝森冷笑意，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底一颤。萧言目光转向护城河沿那些垂头丧气跪了一排排一片片的家伙，冷冷问道：“这些是何等人？”

    李忠扫视那帮家伙一眼，刚才南面烟尘大起，这些人还有骚乱之势，却被打得头破血流。还被砍杀了几个才老实下来。

    此刻上千甲士簇拥燕王萧言而至，万千百姓默然环逼。这些人不少都已经瘫软在地，挣扎不起！

    “禀燕王，这些厮鸟，一些是昨夜趁乱在城中纵火行劫之辈。还有一些是后路大营生乱之辈，但凡只是想逃的，末将就重重一顿军棍教训过了。跪在这里的，却是想在大营中抢掠生乱！末将一股擒了，还未曾处断。只想先好好收拾一顿，然后再以这些厮鸟为苦役，搬砖运石，加固城防。”

    听到李忠回禀。萧言笑意仍然森冷。淡淡道：“用这些家伙来助守城池？用不着他们来坏了军心民心！逃还有可恕。谁让一路官吏，争先逃奔？其罪在这一路官吏！可趁乱行劫，还要纵火抢掠，还留着他们碍眼做什么？我只要刚勇之军，忠义之民，来守此疆土，来与鞑子血战到底！”

    萧言重重一摆手：“都砍了！”

    李忠大气也不敢出，萧言身上杀气四溢。这是曾经在汴梁都两次杀得人头滚滚的燕王。在燕地，在河东，更不知道有多少鞑虏在燕王军旗之下，早已化作白骨！

    一指挥甲士，顿时拔刀而上。一众跪倒在地的家伙反应过来，竭力挣扎哭喊。可是这个时候，万千百姓却大声欢呼。这欢呼之声，将他们的哭喊哀告绝望诅咒之声，压得半点也听不见！

    萧言又一摆手，却见追随他而来的亲卫骑士。这个时候又从队伍的七八辆车中，揪出了数十人。

    这些人有些犹自官服在身。印信在腰，指望逃离这太原死地继续谋得差遣。有些人却换了脏兮兮的民人服色，却是胆裂得连官也不愿意做了。正是漏夜出奔的河东一路官吏，平日里或者安享尊荣，或者诗酒风流，望之俨然。可是在这危难之际，却抛下他们的责任，抛下子民，不顾战局因为他们的举动会败坏到何等样的程度，不顾这太原陷落会让大宋遭致什么样的命运。

    就这样仓皇而逃！

    前线苦战健儿，因为他们，差点就要陷于万劫不复之境。多少百姓，因为他们而流离于途，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天崩地陷之际，死得都是这个民族的脊梁，苟且偷生，还能富贵而终的，却是此辈！

    可他们终究遇上了萧言，终究要以性命来赎他们罪衍，终究让这历史，稍稍有了一些公平！

    最后被揪扯出来的，却是一个衣朱紫而系玉带的贵官，不是吴敏又能是谁？这个时候，这位大宋重臣也再没了雍容气度，被两名骑士夹着，犹自在不住挣扎嘶吼。

    “南来子，你敢杀某？天下士大夫辈，俱当不与你干休！”

    萧言冷冷一笑，连搭理他都懒得。

    一路行来，自己对这些号称与君王共治天下的士大夫辈都是高举轻放，竭力维持着和他们之间的局面。就是指望这些掌握着大宋官僚体系之辈能少给自己掣肘一点，让自己能安心与女真鞑子决战一场。吴敏在河东几次动作，自己都忍了，就连吴敏暗中与蔡京勾连，准备在汴梁将自己掀翻，自己也抱着使功不如使过的念头继续让他安然在位。

    可是在异族入侵之前，弃土弃民，仓皇遁走，败坏这场决定文明气运大战的举动，若再恕过，自己又如何对得起麾下万千将士，又如何对得起这让自己穿越千年而来的天意？

    不管什么样的狂风巨浪，都只管来罢。是汹涌而来的女真大军也好，是这些所谓士大夫辈的反扑也好。

    老子只是在这里站着！咬着牙齿，和这内外之敌，血战到底！

    汝吴敏之首，正该震慑天下士大夫辈所用。萧某獠牙，在这场大决战中，再不展露，这场战事，还不知道会被败坏成什么模样！

    吴敏与一排官吏，都被按到在护城河边跪下，萧言轻轻一摆手。数百把长刀举起，将这数百颗头颅，同时砍下！

    四下里无数河东军民，鸦雀无声，看着这些倒下的尸身，看着迸溅的血光。

    开国以来，斩一路帅臣，斩前执政，自萧言始。

    这场决战之后，大宋，也终将不是原来的大宋了。

    宗泽默然看着萧言挺拔的背影，久久不语。

    而萧言大步就向城内走去，同时对李忠厉声下令：“还在这里做什么？拣选军马，但凡能奔袭野战的，都去往援楼烦！这里自有我来坐镇！给老子把女真鞑子打回去！只要我在这儿，援军就会源源而来，你要痛痛快快厮杀，做给我看！”

    李忠浑身毛发直竖，抱拳领命：“敢不为燕王死战到底！”(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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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八十四章 阻狂澜（十四）

    数百骑士，匆匆自北而来。;23＋wx看打起的旗号，正是神武常胜军左厢一个骑军指挥认旗。

    数百骑士，全都是满面苍灰疲惫之色，同样还有掩不住的焦灼。

    这正是韩世忠遣来回援太原府的一部人马。

    神武常胜军主力被钉住不能骤撤，而还有漫长侧翼需要掩护。而女真军马南下速度又太快。这个时候，韩世忠竭尽所能，除了遣都如虎往援楼烦之外，还在竭力抽调军马，去充实太原城防。

    领军之人，是韩世忠亲卫中军之中，与都如虎并称双壁的后起之秀。名字叫做魏大功，是环庆军败后，愤然投效到神武常胜军中的年轻西军军将，当时投效的理由就是怎么样也要入一支常打胜仗的军队去！

    虽然在神武常胜军中资历甚浅，可魏大功能带兵能临阵厮杀，本事只要有眼睛的就看得见。现在只是为韩世忠亲卫中军一个骑军指挥使而已，可谁也不怀疑，如果燕王再选一轮军将如进貂帽都一般培养，魏大功必然是要走一遭的。将来军中前景，也不可限量！

    新建之军，就是有这个好处，没有那么多盘根错节的将门世家占住位置。但有本事再加上命大，就能出头。所以神武常胜军龙卫军甚而神卫天武等军，多的就是这些英气勃勃的壮盛之年军将！

    可今年才二十六岁的后起之秀魏大功，此刻却满脸都是焦灼加上万分疲惫神色。

    遣出都如虎之后，魏大功就跟着出发。去向太原府。这一指挥骑军。已经是韩世忠此刻竭尽所能才挤出来的了。于途辛苦。也不差似都如虎多少。

    可是在临近太原府的时候，昨夜却撞上了从太原府逃奔而出的多少难民百姓！

    不比河东一路官吏，一门心思就向南出奔。太原府中逃散的百姓，除了向着楼烦方向之外，走向北面西面的也到处都是。或者有亲友在彼，或者觉得靠近神武常胜军和龙卫军更安全一些。总而言之，在夜色之中，这一支竭力支撑着向南赶路的往援军马。就被眼前场景惊得目瞪口呆！

    万千百姓哭嚎在途，奔走流散。此刻太原府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拦住一干难民细细询问，得来的消息都差不多。女真鞑子兵锋已然抵达楼烦县，眼见就要直扑太原。城中官吏先走，百姓们惊惶之下，也跟着出奔，满城一时为之皆空！

    听到这样的消息，魏大功以降，数百甲士人人如坠冰窖。

    楼烦丢了？那往援楼烦的都如虎如何了？女真兵马已经杀向太原。满城官吏皆逃，百姓跟着动摇崩溃逃散。则留守的李忠又在做什么？坐镇安抚帅司的吴敏又是干什么吃的？

    太原若陷，这一仗还怎么打？孤悬北面的神武常胜军，说不定就是全军覆亡之局！

    俺们这些神武常胜军健儿还未曾死绝，怎生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魏大功咬牙，命令麾下健儿又加快了速度，哪怕累死，也要头冲着太原府方向！数百骑抛弃一切能丢下的东西，除了兵刃甲胄，连干粮都丢了个干净。

    哪怕冲过去的时候太原府满城大火，女真鞑子正在肆虐，哪怕是飞蛾扑火，也要拖着几个女真鞑子一起死！

    数百健儿，人人都下定了必死决心。满腔忠愤的疾驰而向太原城。暗夜之中，逃难百姓于途，纷乱之中，李忠遣出的传骑哨探，不知道怎么的，也跟这支军马错过。

    到得午时左近，魏大功和几百已经疲惫到了极处的儿郎们冲到太原城左近。却赫然发现，城外北面后路大营虽然有焚烧痕迹，可驻守的还是自家人马，乱纷纷的尽是修补寨防的人潮。除了军中辅兵民壮之外，还有不知道多少百姓，也挑土担石伐木，参与了加固寨防的劳作之中。

    看到魏大功他们突然掩至，大营慌乱了一下，从军士到百姓，却没一个人惊惶逃散的。而不知道有多少人涌上寨墙，张开弓弩，准备应对一切来敌！

    从魏大功到麾下军士，都目瞪口呆。没想到那性子有些绵软的李忠，居然有这等本事。在满城军心士气都已经崩溃的情况下，还能将后路大营稳固成这等模样。

    寨墙之上，匆匆奔上一名军将模样的人物，远远的就向着这在寨前喘息不定的几百疲惫军马扬声大喊：“来者何人？”

    魏大功又是庆幸又是糊涂，更兼万分疲惫，直没什么好心情。听到这般问话就压不住火了。要是女真鞑子，能从韩将主镇守的北面来么？俺们须还没有死绝！且没看到俺们身上大宋军中赤袍，还有打出的军中认旗么？

    当下魏大功就吼了回去：“俺乃韩将主中军指挥使魏大功！奉韩将主号令往援太原府！李将主何在？”

    那寨墙上出现的军将不是神武常胜军中人，此刻但凡是神武常胜军中军将士卒，能动的都整军而出，往援楼烦县。这军将是原来安抚使衙署节制下的河东旧驻泊禁军之中的，跟着吴敏一路逃，然后又为燕王威势所慑，跟着北旋回返。看着南门护城河外砍下那么多头颅，被差遣到后路大营中修补寨防，抢运物资，尽心竭力奔走，不敢稍有懈怠。

    不过以前这厮都在城中纳福，还真对神武常胜军军中旗号不熟。

    这个时候见来的军将气昂昂的报出自家军号，顿时就松了一口大气，在寨墙上就挑起拇指：“神武常胜军都是好汉子！满城官儿都向南逃，就你们冒死前来往援！没得说，快请厮进寨子来歇歇…………虽然还有些乱，好酒肉汤却是管饱！俺沈秀业虽然没大本事，可是招待友朋。却是太原府中都闻名的爽利人…………”

    魏大功老大不鸟耐烦。这厮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军中人问一答一，事关军务更是半点差错不得。夹七夹八说上半晌却没一句落在着实处，误了军机，脑袋就要换个地方安家！

    “直娘贼，夹紧你的鸟嘴仔细听着俺的话先！问什么便答什么。俺没那么多鸟耐烦和你撕扯！李将主何在？”

    那叫做沈秀业的河东军将吃了这一吼，赶紧收拾起油滑。匆忙朝南一指：“李将主奉燕王号令，往援楼烦县去了。神武常胜军的弟兄，尽皆为其统带而出。这里就是俺们河东军守备。”

    魏大功失色，张开嘴巴：“燕王已至？”

    不等那沈秀业答话，周遭停下手来看着热闹的军士百姓纷纷七嘴八舌的答话。

    “昨夜满城都朝外跑，安抚使都入娘的跑了！燕王突然就在蒙山出现，挡在路口，不知道砍下了多少官儿的脑袋！”

    “燕王带着俺们回返太原府的，结果一个鞑子毛都未曾看见。还有消息说，楼烦未曾丢！不知道哪个鸟官儿张着一张鸟嘴放屁！”

    “有燕王在，这太原府丢不了。鞑子也进不来！”

    自魏大功以降，几百神武常胜军健儿。在听到燕王已至这个消息，就只觉得满心的焦灼。恐惧，四下没有着落，对战事前景的惶惑，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燕王漏夜兼程亲至太原，一下就安定了这河东路最要紧的所在！更组织起军马，去封堵楼烦那里缺口。只要有燕王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这个时候还不赶紧向燕王请战，在他面前显显本事，还等到什么时候？直娘贼的就和鞑子杀一个痛快也罢！

    魏大功拨马便走，几百儿郎也都迫不及待的跟上他。哪怕此前看到后路大营无恙，大家就想着要是能进寨中喝点热汤，稍稍喘息一下也好。实在是疲惫得撑不住了。这个时候还要什么直娘贼的入寨休息？去领燕王号令，去楼烦与袍泽并肩而战，与女真鞑子厮杀个痛快要紧！

    几百骑直奔南面太原城下而去，道路中络绎于途，都是从大营转运粮秣军械的车队。军士辅兵不足，则加以百姓。这些百姓追随萧言回返太原，不曾归家收拾家当，就出来做各种夫役，帮助守城。

    在太原四门，也出现了四座依托城门而布置的军寨雏形，多少百姓忙忙碌碌的伐木挖沟，打夯垒墙，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更有多少妇女在城头上支起用来守城烧开水的大锅，熬就一锅锅的热汤，蒸出一笼笼的饼子，老弱担着，摇摇摆摆的朝各处送饭。

    整座太原府城，昨夜还是慌乱总崩溃的景象。但是随着燕王亲至，人心就一下安定起来。军民一心，宛然就是不可攻拔的气象！

    看到这一支北来军马风尘仆仆直抵城下，多少正在奔忙的军士百姓，都朝着他们大声欢呼。直让魏大功觉得，唯有燕王，才有这般魔力。这才是大宋中流砥柱应该有的模样！

    城墙上早就见到魏大功这支人马到来，北面城门顿时涌出七八骑。一个奇胖的军将气喘吁吁的在队伍当中，看他面色蜡黄，也是累极了的模样。但是凹在肥肉里面两只小眼睛却是莫名的极有光彩。远远的就扬声喝止：“来者何军？奉燕王号令，来军不得入城。有一指挥算一指挥，有一都算一都，有一伍算一伍，尽皆向楼烦方向发进，听李忠号令，将南下女真鞑子堵在西面！”

    来人自然就是那位戴罪图功的江都监。

    他身子虚，体力弱，来回跑了这么一遭。已经是前所未有的疲惫。但是燕王一至，雷霆风行的砍掉几百颗脑袋，包括一路帅臣，前西府执政吴敏在内。顿时就巡视城中，安排城防，并发进李忠之部，去楼烦迎着女真南下军马死战。整座太原府军心士气顿时昂扬起来，上至古稀，下至垂髫，不论军民都在为河东战事奔忙出力。他江伟既有逃将身份要戴罪图功，又自觉有一颗人心，本乡本土自然也要出一把气力。如何能不豁出这二百多斤，拼命将燕王交代的差事做好？

    萧言给他的差遣，就是暂且巡视四门。只要有北面东面赶来援军到来，就传萧言号令。尽数赶往楼烦方向，将女真鞑子击退，稳住太原府西面侧翼战线！女真南下如此之速，兵力也不可能集中，楼烦要点，女真鞑子自然也要拼命争夺。这个时候就是打烂仗了，看哪一方在一定时间内，投入到这个要点争夺的兵力多！这个时候，哪怕是用添油战术，萧言也顾不得了。

    同时还要组织起对楼烦一线的补给线，完善太原城防，重新建立起军情传递体系和指挥体系。自萧言以降，只有人不够使的，江伟再累，也只能咬牙顶着。要知道吴敏之首，还在南门悬挂！

    听到燕王号令这四个字，魏大功再无什么说得。马上躬身领命，不及太原城墙，掉头就要朝楼烦方向而去。几百麾下骑士，也都齐齐掉头。

    亏得江伟在后面追着招呼：“北面大营，有甲有马，军资器械粮秣都可以在那里补充！此刻手续从简，领了便是。要是实在疲累，燕王号令，可以休息半个时辰！”

    魏大功回头冷笑一声：“用不着这半个时辰，能给俺们点干粮饮水，换几匹实在走不得的马就成！”

    江伟看到这南下救援太原的年轻军将一身泥尘，一身疲惫，却仍是一身的傲气。勒马摇摇头，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朝着南面一指。

    “河东路一路帅臣，前西府执政之一，吴敏的脑袋现在就悬在太原南门！跟着他的脑袋一起荡秋千的，还有河东路文武官吏数十！燕王有令，但为军将士卒，领了军令，就有守土之责！若是丢了楼烦，就自己把脑袋挂在太原南门罢！”

    这一番话语，森严酷烈无比。魏大功身后士卒都张大了嘴巴。吴敏居然弃城而逃，而燕王突然而至坐镇太原，不知道怎么就堵住了逃官逃将，还砍下了吴敏的脑袋！

    这样消息传出，还怕大宋不举国震动？如此战时刚烈手段，大宋开国以来未曾之见！

    而大家要是往援楼烦战事不利，也真的不用退回来了。就死在阵中也罢。

    对这句号令，魏大功却像是受到了莫大侮辱，朝着江伟冷笑：“烦将军回禀燕王，不用拿别人的脑袋来吓俺们！南门没地方挂俺们的脑袋，要不鞑子死，要不俺们死。哪里还等着燕王来动手？”

    “走！去楼烦，将鞑子杀回去。让燕王看看，他久矣未曾亲临的神武常胜军现在有什么样的本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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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八十五章 阻狂澜（十五）

    须鲁奴带着数十名同部族战士，在楼烦县城之外疾驰。｜[2][3][w][x]}

    和他们这一队人马相同，杂胡各部骑士也分成一队队的军马，散乱杂错的包围着这座县城城墙，在城墙上弩机射击范围线上来回进出。不时发出各种各样的怪声呼喊，震慑着城头的守军。

    楼烦县城虽然是太原府西大门，可是在河东路也算是偏于腹心之地的所在了。在北有重重险峻关隘保护。所以县城城墙既不雄伟，也不高厚，就是一座周长二里有余的小城而已。

    夯土城墙并未曾包砖，垛口也多有坍塌。只能竖立木柱旁牌以为守军在城墙上的掩护。护城河也并不宽阔，且还引出渠道用来灌溉城外的田地，护城河中水位不过才到膝盖而已，两边河岸塌下来形成缓坡，逼得护城河面又浅又窄，几乎不能成为障碍物。至于羊马墙等辅助防御设施，也基本上都形同虚设。

    从大宋开国以来，就从来不愿意在太原府左近修筑出雄浑坚固的城池。就连太原新城也被重重附廓建筑坊巷包围，几乎是无从防守的。河东要是有雄城强镇，对汴梁的威胁实在太大。河东路腹心之地承平百余年来，这样本来就不甚佳的各处城防体系更加荒颓衰败不少。就算是韩岳挺近河东，两年来的经营，也不过就是将缘边之地寨堡城塞防御体系修补了一番，远远好未到能顾及太原腹心之地左近城防的时候。

    可就是这样的楼烦城防，对于杂胡轻骑而言，仍是天堑。

    虽然上千骑杂胡围着楼烦县城奔走跳跃。不时还发出一阵阵箭雨。而更有上千杂胡在后笨拙的下马列阵。组成一个又一个的散乱阵型。阵列之中。还有连夜匆匆赶造出来的粗陋长梯。押着这一个又一个阵列的杂胡军将，紧张不安的站在阵列之前，只等着发起攻击的号令。

    须鲁奴在心中狠狠的骂了一句。

    这不就是让他们这些草原汉子送死么！

    城墙之下，那堆累积攒的尸首，就是攻拔不下这个城池的证明。这些尸首散布得到处都是，歪七扭八死状各异，尽是草原杂胡中的精壮。十七八座长梯歪倒在城墙之下，焚烧得还剩下一点焦木。此刻犹自在缕缕冒着青烟。

    这一次再冲击上去，无非还是丢下百十条性命！

    两天攻城战打下来，追随银术可南下的杂胡联军，又是在楼烦县城之下挨了当头一棒。丢下了三四百具尸首，伤者数目也差不多。但是除了给夯土城墙上添了一片羽箭箭杆之外，什么也都没捞到。

    正常而言，放着从岢岚军从岚州这么大一片乡村市镇，怎么多毫无设防的所在，这么多比草原之上富庶百倍的地方，若是须鲁奴。神智失常才会拿性命来啃这有宋人坚守的楼烦县治，更不必说这城池内。还有那支让人生畏的南朝强军！

    早就应该将杂胡轻骑散出去，屠戮抢掠，饱足之后，扬长北返故乡。

    可是现在，这些杂胡军马，却不得不围着这座城池，痛苦的拼命攻打！

    原因无他，当两日前须鲁奴被震慑而退之后，银术可率领大队，就从后赶至。当得知在楼烦县城之外先锋数百骑被屠戮干净，而须鲁奴等不战而退之后。顿时雷霆震怒。

    在银术可的大矗之下，败阵而退七八百名骑士，包括银术可甚为看重的须鲁奴在内，全都跪倒在地。两个女真谋克甲士刀出鞘弓上弦，在这跪倒的七八百名败兵中，只是随便拣选出百人，全都以麻袋承之，然后再命杂胡们上马，数千骑奔腾，将这随意被挑选出来的百名杂胡，生生踏作肉泥！

    败军之中，谁生谁死，在冷酷无情的女真军将面前，完全就是看运气而已。当须鲁奴颤抖着上马踏向同族子弟的时候，犹觉得在噩梦中未曾醒来。

    跟随这些女真人南下而战，虽然可以在南朝土地上为所欲为，抢掠到一辈子未曾见过的财货生口，但是女真人之酷烈，也不知道他们这些漠南数十大小部族凑出的六七千精壮，还能经得起多久的消耗！

    反抗女真人的勇气，在这个时候自然是没有的。辽人帝国在女真大军面前崩溃，南朝除了一支强军之外，其他地方，女真人随意纵横决荡。这汹涌的狂澜，一直向南蔓延。女真人的军锋威势，正在最为巅峰的时候。漠南杂胡，也只有随着这女真狂澜一路翻卷，银术可咬牙就要打下这座楼烦县城，那么漠南杂胡诸部，也只能拼上了性命！

    在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女真大军正源源不绝的赶来，包括须鲁奴在内的所有漠南杂胡，他们没有选择。

    这两天的攻势以杂胡诸部的攻城水准，自然是打得难看无比。可若是城中只是守御坚定，倒也罢了，遣一部监视，说不定还能绕过此间，直扑太原城下。可在城下第一夜，城中数百骑就开门突然杀出，将逼城下寨的杂胡营地狠狠蹂躏了一番，其时火光四起，杂胡骑士奔走呼号，惨叫声响彻夜空。要不是女真谋克列阵挺近，将杀够了南朝精骑迫回城中，损伤还不知道要大上多少。

    城中再有出击之力，这就是一个必须要攻拔的要隘了。须鲁奴也认了命，了不得哪一天就被宋人强弩射中，只求死得痛快一些，不要如一些部族儿郎一般，身上开了三棱的口子，辗转呻吟，要受多少痛苦才会咽气！

    上千骑环绕着城墙反复奔走，以诱城墙上守军早早发矢，消耗气力。可那城墙上除了林立的旁牌之外，一个人影都不见，更无一矢发出。仿佛就是一座空城。

    可须鲁奴知道，当下马步战的杂胡带着长梯涌上的时候，这些旁牌之侧。就会闪出南人守军身影。强弓硬弩攒射有若飞蝗。更有抛石如雨，到了城墙之下还有滚油淋下，灰瓶迸溅。这些马上矫健如狼的草原男儿，在南人城墙上如蝼蚁一般一死就是一大片！

    千骑卷起了圆形的烟尘，绕着城墙久久不散。从清晨列阵而出，奔驰诱敌到现在已然快一个时辰了，本来就掉膘得厉害的坐骑已然有些奔驰不动，人也喊得嗓子冒烟。拉弓放箭得两膀酸软。

    须鲁奴不住回头而望在楼烦县西南方向一座土丘上的银术可大矗所在，攻城号令却始终没有响起。

    须鲁奴心里面叹息一声，却不敢有半点抱怨，呼喝着继续策马围着城墙打转，烟尘始终在被卷动而起，围着楼烦县城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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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墙之上，都如虎跨坐在一个卸下来的马鞍之上，背后倚着一面旁牌，嘴里还是叼着一根草棍，悠闲的在哼着小曲。

    身左身右。林立的旁牌之后，是一个个正抓紧时间休息的守城军士。每名军士都配两名民夫，负责给弩机上弦。或者等攻城之敌扑近的时候拼命朝下砸石头灰瓶。

    每隔五十步，都有一口大锅，锅底闷着火。里面滚油正在冒着细碎的泡沫，发出一阵阵的焦香。敌人扑近，火头捅开，要不了一刻就足可以烫得人皮开肉烂。

    羽箭驽矢，一捆捆的堆在城头。射上一天都是足够。更不必说城下还随时能有补充。大宋军队大部分绝对是废弛得不成样子了，可是大宋军械制造体系百余年来却一直稳定的运转，不管质量好坏，不管造出来用不用得上，在汴梁，在关西，在河东，在河北这些要紧的所在，武库中都是堆积如山。哪怕楼烦小县，在萧言大量朝河东转运军械的时候都分到了一小部分，也足以支撑几千军马一场会战的数量了。

    守城的这些军士民夫，多是楼烦本地之人，都如虎只拨了少部分自家麾下甲士以为骨干。第一次杂胡攻扑还有点紧张，将着弓弩拼命放射，各种守具不管够不够得着都拼命朝下砸。拉坏的弓弩足有百十具之多，石头灰瓶砸得太多，多少民夫膀子都肿了，失足跌下城头的也有。

    可两天的守城战打下来，还有都如虎这支强军出城踏营了一遭。这些本地军士民夫此刻在城头上居然也是一副饱经战阵的老卒模样，还能凑在一块儿低声谈笑。只要不离战位，不大声喧哗，也没哪个军将来管他们。临阵放松总比紧张得不知所措好些。

    虽然离开城墙保护，让他们上阵野战马上就能露出原型。不过用来守城按照他们现在状态已经绰绰有余。

    扫视了城头景象一圈，都如虎在马鞍上的坐姿就更放松了。正好城下抬上了一筐又一筐的饼子和装在桶里的热汤。守城作战，精力补充也极重要，要是一天都守在城头，从昼至夜，只怕要送四到五次吃食。

    一名肥头大耳是城中某处酒楼厨子出身的民夫，挽着一个上面盖着桐油布的篮子直冲都如虎而来，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掀开油布，摸出两大块油汪汪的饼子。

    “都将爷，这是小人亲手摊出来的，里面打了鸡子，用的也是好油。都将爷辛苦，赶紧用点！”

    都如虎正觉得有点饿，天没亮就睁眼上城，半斤粟米饭加咸菜疙瘩就跟没吃过一般。接过这两张每个都有斤多重的油饼，大嘴一张就进去半张。油香鸡子香入口，精神就是一振。但为能披坚执锐上阵厮杀的军将，饭量就是本钱，饭量就是身体。

    都如虎一边大嚼，一边含含糊糊的询问：“粮食够不够吃？”

    那厨子本来就是小酒楼的主人，在楼烦县中也算是个小小人物，更兼能写会算。有点血气留在城中为民夫助守之后，李义忠就委了他协助勾当城中粮料事宜。

    当下就是一笑：“如何不够？虽然现在算是青黄不接的时节，可从去年起。河南粮食就不住的朝太原府运。太原装不下。楼烦都分了不少。现在城中又人少，吃上四五个月都是足的，不要说人了，现在就是都将爷带来的那些马，都吃的是上好精料！”

    还没等都如虎说话，就见身子瘦弱的李义忠大步从一头走过来。正是巡城一周回返。都如虎扬手就将另外一块油饼扔了过去：“老李，滋味不错，先垫垫肚子！”

    都如虎是神完气足的精壮汉子。精力体力都在最为巅峰的时候。身子骨又打磨得精强坚韧。虽然一路奔袭而来吃足了辛苦，可睡了一大觉之后就能马上带兵出城夜踏胡营。李义忠是亏了身子骨的人，远比不得他。每日指挥守备和巡城也辛苦，休息也少，脸色难看得很。接过油饼也不吃，就是皱眉询问：“这鞑子今日是怎么回事？”

    听到两位将主谈论军情，那厨子民夫忙不迭的赔笑躬身而退。这赔笑没有半点谄媚，却是对两人发自心底的敬佩。李义忠孤身不退守城，都如虎日夜不停奔袭而援，野战破敌一往无前。若没有两位将爷。楼烦县中，早就变成了修罗地狱！

    都如虎扫视城外一眼。今日鞑子的确表现出奇，清晨列队而进，就在城外奔驰骚扰了一个时辰，直叫得人鸟心烦。却始终不肯攻扑上来。

    都如虎也懒得揣测这些鞑子到底是个什么盘算。

    俺既然入了城，命还在，就钉在这里而已。有鞑子杀鞑子，没鞑子吃饭睡觉。只要不死，总不让鞑子陷了这楼烦县城！现下有粮有兵有军械，打下去就是了，管那么鸟多作甚？

    他拍拍身边，招呼一声：“坐下吃饭！鞑子总绕不开这楼烦县城，就这么一条可以通行大军的鸟路，旁边全是山。俺这几百骑在城中须不是吃素的。想绕过俺们去扑太原，俺反复出击，直打得他们鸡飞狗跳！且背后就靠着宪州下来一条路，有俺们这个据点接应，韩将军援军来了就能战。鞑子深入太原，被截断后路就是送死。只有咬牙将俺们这里打下来！不管耍什么花招，总要攻城。老李你总这样绷着一颗心，什么时候倒下来，俺还要杀鞑子，没那空闲给你打幡！”

    对李义忠此人，都如虎还算是看得上。一路守军望风而逃，这病歪歪的家伙却闭城而守。不是有他在，自家一路奔袭过来，就算是到得楼烦，没有这座城池为依托。就算能击败先锋鞑子，最后也只是一个死字。鞑子哪会在这里被阻两天，早就直扑太原了！

    所以都如虎才费了口舌解释以安他的心，放着寻常军将，都如虎肯用鼻孔对着他，都算小韩五今日心情不错！

    李义忠坐下，仍然是忧心忡忡模样：“太原现在如何了？援军何在？河东战局，到底会如何？”

    说到眼前河东战局，都如虎也没了继续吃的心情。岢岚军那里挖了如此大一个坑，女真大军汹涌而南，河东战局就急转直下。现在燕王在南，神武龙卫在北。腹地空虚，女真直逼太原西门。大战焦点，已经南移到了这里，就是他脚下的楼烦县境！

    女真要是抢先一步抢下这里，大军直扑太原，再无阻碍。河东宋军，就被隔断。而宋军守住此间，则就赢得调整部署的时间，和女真鞑子还有得打！

    可恨从岚州一路直到楼烦，守军崩溃之快，骇人听闻，处处都是闻风溃散。韩将主大军孤悬在北，抽调主力赶来这里还需要时间，岳将主和燕王所部离得更远。女真鞑子后续大军，当在拼命朝着这里赶来。现在就是谁在这要命时刻在这里投入的力量更多，就会在这里赢得胜利！

    背后太原府到底在做什么？楼烦危急，难道就不能挤出一支兵马往援？现在自家面对的是攻城拙劣的鞑虏轻骑，还能支撑得住。要是更多鞑子大军涌来，后续援军不至，自己就算是战死，又济得何事？

    看都如虎脸色沉了下来，李义忠更没有了吃东西的心情。丢下油饼就要起身。

    “直娘贼，坐不住，再去巡城一遭也罢。太原府也早该知道俺们这里动静了，那里到底在做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就听见号角在城外呜呜响动。本来杂胡轻骑卷起的烟尘就在城外不远处久久不散。

    可在这烟尘圈之西，又有更大的烟尘升腾而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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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八十六章 阻狂澜（十六）

    大矗之下，银术可坐在一张胡床之上，死死望着烟尘中的楼烦县城，牙关紧紧咬住，恨不得能亲身上前，将这座小而顽强的城池一脚踏翻，将那支又挡在面前的南朝强军碾为齑粉！

    岢岚军破边而入，抢下洪谷寨。～这支南朝强军就突然杀到面前，苦战之余，伤损极大，才将这支南朝强军击退。向东突破，那是想也不敢想了。银术可又果断带领大队南下，自飞鸢堡走宜芳扑楼烦。

    沿途南朝军民，一如在岢岚军一般望风溃散，任杂胡轻骑们驱赶屠戮。结果又是在楼烦县城下，这支南朝强军又挡在面前！

    这个南朝，银术可已经看得分明。富庶而软弱，各方亦是各怀心思。西面那支辽人口中颇有战力的河外折家军，基本上就是避而不战，任女真大军狂澜冲向那支名为神武常胜的南朝强军。

    这些时日，女真大军上下对南朝虚实也多少有了些了解。经营起这支强军的就是平燕那个萧言，此刻在这南朝已经到了燕王地位。这个萧言，已经深刻动摇了南朝的权力架构，各方势力，都在观望，都在等候，甚而心怀叵测，宁愿放女真大军汹涌而入，也要萧言的势力烟消云消！

    这个承平已然百余年，又被富贵奢华日子磨软了骨头的南朝上下。本来就战力不及，更兼内部四分五裂。正值武力巅峰的女真大军东西两路而入，正是一举覆亡南朝的大好时机！

    可这南朝强军，在这内外皆敌的情境下。直似如此顽强！不管在哪里。总是挡在女真大军卷动的狂澜之前！

    银术可已经尽自己最大努力。将麾下杂胡轻骑的机动力和战力发挥到了极限。加上沿途大宋守土文武望风溃散的配合，已经又抓到了一举奠定西路战局的大好机会。只要突破楼烦，就可以直扑太原。神武常胜军就会被堵在北面，被女真大军从几个方向夹着打。就是再是能战，也只有全军覆没的结果。

    可就是这支军马，在别人都在女真兵锋之前失去了抵抗意志的时候，仍然疲惫而顽强的死死当在面前。拼命挽回这河东的危局！

    银术可甚而隐隐的觉得，虽然这南朝大宋。内部四分五裂应是女真人的大好时机。可只要这支南朝强军不灭，也许这最好的时机，就要被女真人错过。有的时候，银术可甚而宁愿这个南朝还是承平安稳景象，没有现在各方观望等候分裂的模样，只要换来这支南朝强军，没有出现过！

    楼烦不下，杂胡先锋仓皇而退。银术可匆匆赶至之后，自然雷霆震怒。以酷烈手段处置了败军。并催杂胡大队，攻扑此城。

    银术可毕竟是一支灭国大军的先锋重将。和只想分散饱掠的杂胡轻骑不同。要是让杂胡轻骑自己主事，他们可以轻易放过楼烦不打。自顾自的分成小队直扑太原，饱掠更为富庶的太原府四下。

    可银术可却不能如此做，楼烦是必须攻拔的。不然这个要点卡在这里，就能作为坚固据点接应北面神武常胜军南下。以此为依托，就算女真大军放过楼烦直扑太原。则就变成女真大军的侧翼暴露在神武常胜军面前了。

    到时候东有太原坚城，退路上则是楼烦这个钉子。到时候在太原城下，大败亏输的更有可能是女真军马！

    大军作战，和这些杂胡抢掠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情。

    银术可所做决断，自然是准确。可麾下这些杂胡，汹涌疾进，奔袭数百里是其长，对于攻拔一座城池，却远远不够！

    在这座楼烦城池之下，白白就消耗了两天宝贵的时间。

    以银术可的领军作战本事，如何不能看出。这个不起眼的楼烦县城，已经成了河东战局的焦点。此刻双方力量，都拼命向着这个焦点处调整。女真大军早一步打下此间，就有稳固的向太原府出击据点。就能源源不绝而东，以此间为依托，后路无忧，放心大胆的用一场决战将神武常胜军打垮。

    而要是神武常胜军死死守住楼烦县城，则自己这一番辛苦，半是白费。无非就是与神武常胜军作战的战线从河东缘边之地转移到从岢岚军到岚州的东西一线。大家继续再咬牙打下去。

    纵然有破边之功，纵然已经有两个大宋军州可为女真大军作战依托，可以掳掠到大量物资粮秣。对于其他女真军将而言，已经是大功。可对于在神武常胜军手中蒙受了莫大耻辱的银术可，又怎能足够？

    而且银术可还有一层说不出的担忧，这支南朝强军继续顽强的死战下去。这个上层四分五裂的南朝，也许就会结束观望，结束自保。汇聚在这支南朝强军，和那个所谓燕王的旗下。最终怒吼而上，将女真大军全数淹没！

    这两天时间的浪费，让银术可简直痛彻心肺。战阵之中，时机都是稍纵即逝。谁知道这两天时间，楼烦背后的太原府聚集了多少援军正在向此间拼命赶来？可这个时候银术可已经没了选择，只有集中更多力量，在这里打到底。怎么样也要在宗翰赶来之前，拿下此间！

    要是让银术可知道在他兵锋初抵楼烦之际，太原府已经巨震，一时间满城崩散，帅臣吴敏出逃。估计他恨不得就要抹了自己的脖子！

    不过银术可也稍稍调整了部署，一面向西派出人马，接应后续女真大军赶来。一面又抽调人马，绕过楼烦向着太原府方向哨探。至少要摸清楚哪里宋人的动向。

    现在银术可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不过但有一丝机会，他就绝不会放过！

    杂胡大军在他森冷的注视之下，已经在城外驰射诱敌一个时辰以上，日头也渐渐爬上天空。久矣未雨。干燥的烟尘被这些杂胡骑士卷起四下弥漫。笼罩整个战场。而那座小城，仍然不发一矢，只是在烟尘中沉默等候。

    不问可知，这些已然攻城攻得有点丧胆的杂胡军马再度攻扑上去，无非又是头破血流哭喊惨叫着退下来。

    可银术可今日只是用他们列阵以扰守军，最好再能消耗些精力体力。他准备用以攻拔城池的，却是另外的手段！

    突然之间，银术可身边亲卫朝西一指。用女真语大呼：“来了！”

    银术可从胡床上一跃而起。跳上马背站在镫上向西观望。

    西面烟尘弥漫卷动，升腾之高，远远超过楼烦县城之外杂胡千骑奔腾。

    那是女真军马驱赶上万的南人百姓而来！准备用南人血肉，填开这座小而顽强的县城！

    女真后续军马，已经陆续赶到了！

    银术可向西派出接应的哨探，遇见了次第兼程而来的真女真大军，正是蒲察乌烈麾下一部。在得知银术可转而直下岚州之后，完颜宗翰一边下令完颜娄室和耶律余睹备西，完颜希尹在洪谷寨一线备东。其余大军，尽数追随银术可打开通路而进。昼夜兼程，先锋更是一人四马。不眠不休。怎么样也要尽快追上银术可所部。而且不论是谁的谋克，在宗翰未曾亲至之前，这些谋克都听银术可的号令，但有不遵败坏军机者，不论是谁，宗翰就斩之不饶！

    接应到蒲察乌烈先锋一部之后，银术可的传骑就在两处漏夜奔走。这个时候没有慢慢打造攻具的时间了，就用这个胡族最为拿手最为惨烈的驱生口博城的手段。银术可一路走得急，连杂胡的抢掠**都被他强行压制着。哪里有时间去搜罗生口？蒲察乌烈的先锋到来，正让他们赶紧就地收罗百姓生口，驱之而东。汇于楼烦城下！

    蒲察乌烈所部先锋在宗翰的严令之下，对银术可的号令奉命唯谨。顿时在宜芳和楼烦之间，那些未及逃散的大宋子民，就遭遇了空前的劫难！无数女真鞑子和胡族辅军纵横驰奔，一边焚烧杀戮抢掠一边驱赶生口，毫不停歇的就向楼烦方向而来。这些百姓家破人亡，亲族被戮，妻女被劫夺，还被不眠不休的驱赶于途。一路之上，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填了沟壑！

    胡虏入侵的酷烈后果，终于慢慢的展现出来。而后还会越演越烈。在没有萧言的时空，从黄河到长江，汉家土地生民，在这一场劫难中，损失何止千万？

    正常而言，驱生口攻城，也要慢慢在楼烦县境内集结。然后发起一浪高过一浪，纯用血肉生灵填开一条通途的总攻势。可银术可却没有这个时间，就传令这些四下劫掠杀戮的女真各部，搜罗一部分，就驱之一部分上路。到得楼烦城下，就驱之攻城。到得多少，就填进去多少。这样攻势，自然不比集中发动效率高，且填进去的性命更不知道要多出几倍。

    可这死的都是南朝生灵，银术可有什么好心痛的？就看是守军箭矢多，还是南朝百姓人多！不论如何，哪怕将这岚州化成一片白地，也要在一两日内，将这座楼烦城给填开！

    而这西面卷动而起的烟尘，就是后续女真军马驱赶的第一批南朝生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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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号角声终于响动，这却不是驱城下或在奔走驰射诱敌，或在列阵提心吊胆等候扑城的那些杂胡大队们攻城的号令。而是让他们缓缓退下，稍作休息等候的号令。

    须鲁奴只觉得浑身都放松了下来，重重呸了一声，想吐出口中的沙土。最后只是吐出一口黑痰。

    他再也不想看这楼烦县城一眼，策马掉头就朝后退去。上千名杂胡骑士，同样散开后退。绕向列阵而立的杂胡阵列两翼。

    杂胡阵列犹自张弓，死死站在原地。生怕城中那支南朝强军，趁机开门杀出。他们这些杂胡。实在是被杀得有些怕了。

    须鲁奴头也不回的绕着阵列退下去。生怕远处那面大矗之下银术可又发号令催他们继续回头攻城。只想退到阵后找个地方喘息一下。

    可他身边骑士。这个时候却对着西面指指点点。须鲁奴这才没精打采的抬头，向西而望。

    西面烟尘卷动，烟尘之下，已经隐隐而见一条人浪缓缓而来。眼睛尖利一些，就可以分辨出这条不住涌动的人浪，正是成千的南朝百姓！

    这些南朝百姓衣衫破碎，步履蹒跚。每一步挣扎而前似乎都要竭尽全身气力。可在他们人潮之中，就有女真骑士穿梭往来。但有人力竭仆倒在地。就随手一刀砍下脑袋。甚而在队尾就无缘无故斩杀落后之人。有人想去扶起那些摔倒之人，女真鞑子干脆同样斩杀。

    在这样的暴虐之下，这些落入胡虏手中的南朝百姓哭喊着艰难向楼烦方向挣扎。而在他们身后，已经不知道留下了多少尸首！

    须鲁奴苦笑一声。

    后续女真军马到了，他们的先锋使命，总算是终结。可追随银术可南下的五六千骑杂胡骑士，现在还剩下的不知道有没有三千？

    这些女真军马沿途搜罗南朝生口，不问可知就是要驱之攻城。须鲁奴对南朝百姓没什么好怜悯的。他在抢掠之中，杀起南朝百姓来也毫不手软。可是他们这些杂胡在女真人眼中，岂不是和这些南朝百姓一样？

    这一场大战。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性命能挣扎回草原上！

    原来想在这场战事中建功立业，扩充实力。在女真扶植下将自己部落发展成漠南最大，最后更要一统漠南漠北草原诸部的雄心壮志。在这一刻，就全然烟消云散。

    就只顾自保性命罢，且看女真和南朝之间的血战。这一场血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不知道最终将进行得如何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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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在城墙之上，都如虎和李义忠都扑到垛口之前，向西而望。

    烟尘弥漫中，出现的正是大宋子民的身影。还有一队队次第出现的女真骑士。

    对于女真援军的到来，早就决定在楼烦死战到底的都如虎和李义忠都没什么好惊骇的。本来岢岚军那里挖的大坑就让女真鞑子抢到了先手，背后坐镇太原府的吴敏也不是什么靠得住的人物。韩岳两部到来，总需要时间。

    可让他们目眦欲裂的，却是为这些女真鞑子驱赶的百姓！

    你们女真灭辽兵锋极盛，又有兵力优势。和俺们大宋军汉，刀对刀枪对枪的打过就是。驱赶这些百姓来填城做什么？

    燕地一战，生灵涂炭。燕王率领俺们东征西战，始终顶在第一线。这个时候都如虎才有些明白了萧言的心思。

    真为富贵，入汴梁为一富家翁有何不可？真为权位，已在汴梁为燕王，将兵马收回汴梁自固，又有何难？为什么要遣兵四出，自己在汴梁苦苦支撑局面，更不惜负上凌迫君王的名声，匆匆再出征北上？

    燕王就是不想燕地辽人灭国的惨状，重演在大宋土地上！

    可就燕王一人带领儿郎孤军死战，又有何用？女真鞑子还是汹涌而入，这大宋百姓，还是遭致的了空前大劫。这劫数也仅仅是开始，还会将在这大宋土地上，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无数次的上演！

    除了追随燕王，拼尽性命，将这些鞑子全部消灭！

    朝中诸公，各方强镇。你们眼睛，就只在燕王身上么？你们心思，就只在怎么让燕王倒台么？现在孤军为这大宋而战的，正是燕王，唯有燕王！

    也罢也罢，俺就不信，俺们这些汉家儿郎，填上自己的血肉，有燕王为中流砥柱，不能将这些鞑子粉碎，不管要死战多久，不管这战事会惨烈到何等程度！

    到那个时候，俺们再来和你们这些大宋群蠹算算这些账。要知道，这些无数在兵火中填于沟壑的百姓。正从地下伸出一只只手。等着也将你们也拖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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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群大群的百姓。终于被驱赶到了楼烦县城左近。押送他们的女真骑士，也个个都是风尘仆仆，疲倦异常。

    追赶银术可的队伍本来就须兼程而行，然后又马上接到银术可的号令，要在楼烦以西搜罗百姓，驱之上阵。不得稍作休息就要赶来楼烦。

    可这些女真骑士不敢有半点怨言。

    银术可已经为女真大军打开了南朝江山，更抓住了胜机。这个时候女真军将士卒又都想起，此人仍是女真重将。是宗翰曾经极其看重的人物。凭借这样的功绩，如何不能重回原来地位？只怕还要更进一层！

    且宗翰已经下了严令，要是南下诸部不从银术可号令而贻误军机，则不管是何等地位，不管是何等亲厚，尽皆斩于阵前。就连家眷亲族，都要没为别人帐中的奴婢！

    此刻女真军马，仍不脱诚朴敢战之风。宗翰严令在后，前方胜机在望。这些最先来援的女真军马，真是拼尽了全力。人人在马背上累得东倒西歪。

    当赶到楼烦战场之前。几名领军谋克却不敢怠慢，飞也似的策马而至银术可大矗之前。翻身拜倒：“银术可。俺们来了！不知还有何号令？”

    银术可森然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女真将士再一次恭谨的拜倒在自己面前。

    要重回原来地位，要让那些在落魄之际踩在自己头上之辈后悔，就需要更多的南人鲜血，就需要对南人取得更大的胜利！

    “没时间给你们稍稍喘息了，在后压阵。吃喝都在马上，驱赶这些南人生口人人负土，填壕扑城！从西面来一队就驱赶一队上阵。直到将这座城池给某拿下！”

    几名女真谋克大声领命，转头就上马疾驰下去。

    在他们的传令之下，通汉话的那些苍头弹压等辅军，就在上千大宋百姓中大声呼喊：“人人负土一包，去填城壕！投土三包，就绕你们一条性命，放你们归家！三息之后，大军就要在后斩杀不进之人！”

    十几名大声传令的苍头弹压，不约而同的抬臂伸手，竖起三根手指。不过是一眨眼间，三根手指就次第屈下。

    女真甲骑在后排成一列，当三根手指屈下之后，全都拔刀，从后面就不分青红皂白的开始斩杀过去。

    血光飞溅，百姓之中哭喊声惊天动地的响起。无数侥幸挣扎到这里的百姓，奋尽最后一丝气力，连滚带爬的向楼烦县城扑去。人人都脱下身上破衣烂衫，拼命包裹着地上浮土。不知道多少人在这绝大的恐惧下，两手都挖得鲜血淋漓，生怕动作慢了，就被女真鞑子从后面斩杀了过来！

    然后这些百姓们就哭嚎着涌向城墙。嘶哑的呼喊声连成一片。

    “俺们是大宋子民，不要放箭！留俺们一条性命也罢！”

    楼烦县城南面宽阔的河谷地战场之上，岚水在城北面蜿蜒流过。杂胡步军阵列在东，人人持弓压住阵脚，防止城中军马出来冲突。而在他们之后，又是退下来的轻骑在集结，喘息之余，不仅要压住步军阵列的阵脚，还有应对可能从东面而来宋军援军的意思在。

    这些杂胡不仅为女真军马挡住了有危险的东面，在百姓们将城壕填到一定程度，甚而负土成山齐于城墙的时候，还要作为先锋为女真人第一波冲上城去。

    在西面则是女真军马的阵列，一层层摆开。随银术可一直转战到现在的几个完颜娄室给的谋克，护定了银术可所在土丘，并且不时有传骑四下而出，传达银术可的号令。

    从西面赶来的疲惫女真军马，半在前面压阵驱赶百姓上阵。半则靠着银术可所在土丘向北一层层的布列，稍作喘息。

    多少苍头弹压等辅军，除了兼为女真阵列的两翼之外，还在土丘之后操持忙碌，用抢掠来的粮食赶紧做出些吃食，让一路疲惫而来的女真军马能进点饮食，尽快回复体力。

    被女真和杂胡阵列夹在中间，背后有女真鞑子督阵，拼命向着楼烦城墙哭喊冲去的，就是大宋的百姓！

    这样的战阵布置，自然有些仓促粗糙。可是用来应对一座孤城已经足够。银术可踞坐在土丘之上，就要亲眼看着，要用上多少南人性命，才能填开这座城池！

    从现在开始，楼烦不破，绝不收兵！

    而在城墙之上，楼烦的军民百姓死死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每名军士，都抓紧了手中的弓弩，所有目光，都向着都如虎和李义忠望来。

    该如何是好？该如何是好！

    这些目光中，更多了仇恨与坚定。

    这些杀不绝的狗鞑子，只要不死。俺们就在这楼烦城，和你们拼死到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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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八十七章 阻狂澜（十七）

    百姓们负土囊石，哭喊着组成一道人浪，向着低矮的楼烦县城城墙涌来。《

    西面女真军阵，东面杂胡军阵，将他们夹在中央。在背后还有女真甲士，挥舞着雪亮的长刀，斩杀着落后之人，卷起一蓬蓬血雨，驱赶着百姓们压榨出最后一分气力狂奔。

    更有女真骑士纵马在后奔驰，拉出一道道尘烟。尘烟中不时一箭发出，往往就有一名百姓倒地。

    这种最为残暴造就的恐惧，已经让这些百姓们忘记了面前是同样大宋子民保卫的城池，只是想从这些残暴的女真鞑子手中活出来。

    只要投三包土，就可以归家！

    而城墙之上，数百张弓弩张开，床弩也格支格支的上好了弦，搭上了粗大的铁箭。每个人都牙齿咬得紧紧的，却没有一个人松弦而发。无数道目光，只是投向都如虎和李义忠。

    将主，该怎么办？将主，该怎么办！

    驱民博城，历史上比比皆是。可如许残暴的末世景象，在大宋已然数十年甚而上百年不得见。

    虽然日子在近些年渐渐艰难了不少，可出门总还能指望平安回来，每日两餐不管好坏还能混个肚圆。这样平安的日子，似乎能天长地久的下去。

    但是这所有一切虚假的平安景象，就在女真鞑子铁蹄突然南下之下被踏碎。才让大宋子民恍然发现。这些年来所谓的丰亨豫大，其实已经悄然耗尽了大宋的元气。而北地胡虏，经过了又一轮的兴起。与大宋同样虚弱下去的契丹。已经灭亡。而残暴的女真。其毁灭性的武力，正在巅峰！

    一次次北面胡虏的崛起，就代表着汉家文明的一次劫难。

    不用说中唐以降中原腹地上的血腥厮杀，就是澶渊故事都远去数十年。陕西战事，所谓西贼与宋相持数十年，其实连陕北的千沟万壑都无法突破。

    契丹与党项其实也在慢慢的衰落了，所以在赵宋统治体系在几十年承平岁月当中朽裂得只剩下一个架子的时候。绝大多数人还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长久的持续下去。可当一个更凶猛，更残暴的胡族在北面如狂澜一般崛起的时候。这个朽裂的框架，虚假的安全，却是一触即溃！

    真正的战乱终于降临，真正的末世也终于降临，就在这楼烦城下！

    在没有萧言的时空，这毁灭的狂澜，就这样席卷了半个北中国。然后就是百余年后更为黑暗的沉沦。

    可是现在呢？

    李义忠浑身颤抖，号令就堵在自家喉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而在他旁边昂然而立的都如虎，猛的一闭眼睛。突然吼声如雷一般炸响！

    “直娘贼，放箭！”

    他猛的倾身从垛口探出。死死瞪着那成千向着城墙涌来的大宋百姓，死死瞪着在他们身后的胡虏。仿佛要将这场面牢牢记在心中，哪怕千年万载，也绝不忘却！

    在都如虎的身边，数百张弓弦猛然颤动起来。

    每一声颤动，都带着呜咽。

    不知道多少军士，在松手放弦，或者扣下牙发的时候，都闭上了眼睛。

    羽箭驽矢如飞蝗一般激射而出，都如虎着魔一般看着眼前一切。所有的景象，在他视线中仿佛都放慢了动作。

    矢落如雨。

    无数衣衫破碎，满面枯槁的百姓，身上溅起了无数点血花。然后就这样重重扑倒在楼烦城下。但是后面的百姓仍然麻木的滚滚而进，跌倒又爬起，哀嚎着，哭喊着，挣扎着，绝望的迎接着这一轮又一轮洒下来箭雨！

    西面仍然有不住的烟尘卷动，正是一队又一队的百姓，被次第驱赶而来。更多的女真骑士，也加入了战场当中。他们虽然疲惫，却叫嚣着呼喊着挥洒着他们的残暴，将他们在岚州捕掠到的南朝生口，稍稍整队，就要驱上这岚州城下的修罗场中。

    城上矢落如雨，城下哭喊声惊天动地。看着城上城下都是南人自相厮杀。这些女真鞑子，却一个个都咧开了嘴，露出一口黄牙，哈哈大笑！

    都如虎身边一名年轻的军士，在发出一矢之后，却突然大吼一声，将手中弩机狠狠砸向城下，也不接身边民夫机械的递过来的上好弦的弩机。红着眼睛就要去找兵刃，似乎就这样要跳下城墙，找女真鞑子狠狠厮杀一场。

    旁边突然伸过一只大手，如铁钳一般死死的抓住他。年轻军士抬头，就看见都如虎一双血红的眼睛瞪着他：“放箭！”

    那唇上胡须还是淡淡绒毛的年轻军士哭喊一声：“将主，让俺下城厮杀罢！这死的都是俺们的人！”

    都如虎仍然死死的瞪着他：“你要不从军令？”

    每一个字从此刻都如虎的口中吐出，仿佛都带着金铁交击的声音。年轻军士迎着都如虎的目光对视一阵，突然撕心裂肺的大喊一声，抢过一柄弩机，又狠狠的扳动了牙发！

    城下的哭喊声卷动，撞击在城墙上，撞击在城头每一名守军的身上，撞击在每一个尚有一丝血性的男儿心间！

    都如虎猛然转身，就要下城而去。李义忠一把扯住他：“要做甚么？”

    都如虎回首一指南面远处银术可所在之处的大矗：“找机会出去冲杀一阵！冲乱鞑子，要是有机会，你就多少接些百姓入城。要是没机会，你也不必管俺了！”

    李义忠同样两眼血红：“你这是去送死！”

    都如虎大吼了回去：“直娘贼，这个时候，总得有人做点什么！俺们是燕王的兵！”

    就算折家让开通路，西军在观望局势，朝中有人在阴怀叵测。天下皆是不战，可总有燕王。奔走南北。带着俺们与鞑虏从开始打到最后！

    这个时候。只有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让这些鞑子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总有男儿会与你们死战到底。总会有人挺身而出，挡在你们的身前！而只要燕王在，这个大宋，终究会记得俺们这些死战到底男儿的功绩，总会让俺们在天上看到燕王大旗最后竖立在堆积如山的鞑子尸堆之上！

    都如虎挣脱而去。就在城中，还有他带来的精骑大部，正在为城中预备队。这就去搜拢军马，觑准时机。狠狠的冲杀出去。

    而李义忠看了都如虎背影半晌，伸手要过一把弩机，也大吼一声，猛的扳动的牙发。

    “狗鞑子！”

    ~~~~~~~~~~~~~~~~~~~~~~~~~~~~~~~~~~~~~~~~~~~~~~~~~~~~~~~~~~~~~~~~~~~~~~~~~~~~~~~~~~~~~~~~~~~~~~~~~

    大矗之下，银术可踞坐在胡床之上。冷冷的看着眼前进行的战事，或者说是南人之间的自相残杀。

    身边女真亲卫，一个个都满脸兴奋。这样血腥的景象。反而激起了他们心中的破坏**。恨不得也加入战场，狠狠砍几个动作缓慢的南人百姓脑袋下来。

    第一队南人百姓扑上。然后在箭雨中倒下。更多的南人百姓从西面陆续驱赶而来，然后也在震天的哭喊声中加入了进去。

    烟尘卷动，和着惊天动地的哀嚎哭喊之声，死死的围住了低矮的楼烦小城。

    而这低矮的城墙之上，仍然不住的在喷吐着箭雨。

    每一刻都有无数性命失去，鲜血从无数尸身中涌出，汇入了干涸的大地。最后连卷动的烟尘，似乎都带上了血色。

    这样的场景，银术可只觉得怎样都看不厌。

    他想要的就是这个！

    并不算宽的护城河中，此刻已经填满了土囊和尸首。更多百姓挣扎着越过城壕，将更多土囊投向城墙下。就算在靠近城墙下被射倒，也变成了逐渐堆叠而高的血色土山一部分。

    一名女真谋克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上前向银术可请命：“银术可，是不是该将漠南那些家伙遣上去了？俺们的苍头弹压再上。掩护他们先冲上一阵？光靠性命填，这要填到什么时候？”

    银术可目光扫过不断加入战场的南朝百姓，此刻正一队队的被女真鞑子集中在一处。蒲察乌烈所部分成各个蒲里衍在方圆百余里的范围搜罗，最终能捕掠驱赶到战场上的南朝百姓今日怎么也有万数。现在才消耗到什么时候？

    他冷冷的看着那个谋克：“你倒是心痛南人性命了？”

    这一句话就将那谋克所有请战话语都堵了回去，讪讪退开。银术可却猛然起身，大声下令。

    “还让这些南人一队队的上做什么？全赶上去！某倒要看看，这些南人守军，杀自家人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手软！”

    周遭亲卫听到银术可号令，举起十余只号角呜呜吹动。号声鸣动，急促而酷烈。

    多少女真甲士，转头望了银术可所在大矗一眼，接着就大声狂嚎，疯狂的挥动着手中兵刃。将更多百姓，再不分什么队列，驱赶向那仍然在苦苦支撑的低矮楼烦小城！

    哭喊声此刻加倍剧烈的响动，让头顶冰冷惨淡的太阳，都再也支撑不住，躲进了云层之中。无数百姓如蚁一般同时向着城墙方向涌去。如此规模，让女真人和那些杂胡所列之阵，都得稍稍向两边再让开一些，好留出更大的通路。

    银术可面沉如水。

    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这几天在楼烦的耽搁，实在是太耗费时间了。再不尽快拿下这座顽强的城池，只怕就要错过机会了！

    现在某所布阵列，已经有些松动。城中这支南朝强军，你们想要出击，可别错过了！

    在他所在土丘的背面，正有几日来一直被他按着没有上阵三个女真谋克，这几日来，只是让杂胡们用性命消耗城中守军精力体力。听闻到号声，这三个本来席地而坐的女真谋克，就已然纷纷翻身上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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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八十八章 阻狂澜（十八）

    楼烦城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驱民填壕博城，写出来就是这样冰冷的几个字而已。但是真正身临其境，就知道这样战事的惨烈之处！

    空气中一片密如黄蜂振翅一般的弓弦颤动之声，铺天盖地的羽箭驽矢撒落。进入城头射程，就是满地尸首，一直延伸向城墙方向。既不宽也不深的城壕中填满了血肉，还有伤者在哀嚎挣扎。土包与尸身混在一处，鲜血涂满，已然分不清是人是土。

    而城墙之下，同样是尸身堆叠如山，土囊与尸身一层层的堆叠而上，已经有一人多高！

    城下哭嚎声连天，而在城上，那些不住发矢射箭的军士民壮，如何又不是同样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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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只羽箭从头顶耳侧掠过，带起的劲风，直刮得高英脸颊隐隐生痛。身后传来一声惨叫，接着就是一具身体重重的扑倒在高英背上，然后就感觉到喷溅在背上那滚热的液体，不问可知，就是背后那人涌出的鲜血。

    高英是河东岚州宜芳人，附廓居户，家中本来还颇过得，算民之际能排在三等户。今年二十一岁的他，长上疼爱，妻子贤惠。小儿活泼可爱。平常日子里。从来让他十指不沾阳春水。指望自小就略微有点文名的他，能一路黄甲连捷，在东华门外唱出个进士来。

    高英虽然在本地略微有点文名，但是真放在考场上与全大宋甚而就本路而言的文士搏杀，还是不够格的。前年气雄万夫的参加解试，结果却是名落孙山。

    不过参加解试，倒是认识了不少文会上面的朋友。原来只是在乡里闭门读书的高英，在与这些友朋书信往来中眼界倒是开阔了不少。河东本路风云，甚而汴梁朝局秘辛，都能或真或假的听一耳朵。

    但为读书人，便有指点天下的气概。萧言遣军经营河东，自己在汴梁搅动风雨，大坏大宋百余年的成法。最后更将两代君王玩弄于鼓掌。身为读书人之一，未来的士大夫预备军，高英岂有不骂他的道理？

    一边在乡里和文友们聚会之间破口大骂萧言这等奸贼，一边又在紧张的准备，看新君即位是不是会开一科龙飞榜。指望能一路连捷。得进士出身，从此在朝为官。就可与这萧言奸贼恶斗一场，为士大夫中流砥柱，挽回现今紊乱的朝纲。

    至于北面边患――这还不是萧言奸贼养寇自重，以挟天下？辽人帝国都已经崩灭，西贼奄奄一息，哪里会威胁到如今四海升平的大宋？

    可毁灭突然就自天而降。

    女真自岢岚军破边而入，银术可一路南下，如风驰电掣一般，沿路大宋官吏将士，望风溃散，无一人稍稍能拖延女真鞑子脚步一下。等到高英发觉不对，想逃已经迟了！

    那几日，宜芳县境之内，就如地狱一般。

    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烟柱升腾，到处都是百姓尸首，到处都是被胡人掳掠的女子绝望的哭喊！

    百余年承平岁月的生聚，一旦这个天下忘战，一旦这个统治体系已然腐朽。让北面始终此起彼落，虎视眈眈的胡族杀进来，毁灭起来，也只要短短的时间而已！

    在东亚，汉家文明实在是太勤劳，太富庶，总能生聚起让这个时代所有异族垂涎的财富。而一旦这个时代的精英变得**朽裂，忘了去保卫这个文明，那么往往就会迎来这个文明历史上又一次惨痛的耻辱！

    高英一家，被一队苍头弹压闯入，闭门大杀大掠，惨痛之处，无法言表。到了最后，活着的仅仅是已经如行尸走肉的高英一人而已！

    什么科场连捷，什么指点江山，什么青史留名，什么圣人的微言大义。在异族的屠刀之下，都烟消云散。甚而都显得有些可笑。高英心中所有一切，都已经崩碎。只是下意识的挣扎活着，至于活下去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早已变得如游魂一般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作为男子青壮，高英侥幸留下一条性命，被女真鞑子驱赶而东。沿途几日，每日都在皮鞭和屠刀之下挣命，每日吃食只有扔进人群之中的一些黑饼馊食而已。每一次争夺这些以前猪都不吃的东西，都会留下十几条人命。

    一路东进，尸首于途相望。押送这些百姓女真鞑子，动辄杀人。每一日侥幸还活着的人，都觉得自己是在永远看不到尽头的地狱之途中挣扎。

    我还活着做什么？我这样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这些女真鞑子一刀砍死自己，好与一家团聚？

    每一日，当高英稍稍清醒的时候，都在反复的问自己这个问题。可总有什么，让这个除了读书考试百无一用的书生文士咬牙继续挣命。

    然后他就和于途幸存的百姓，在今日填到了楼烦城下的尸山血海之中！

    在高英之前，已经有一队又一队的百姓，在女真人毫不留情的屠杀驱赶中，被填进了战场。在箭雨中哭嚎着一排排倒下。用土囊和自己尸身，填平和壕沟，在城下堆出了血色的土山。

    汉儿性命，在这个胡族主导的战场上有如蝼蚁一般低贱。

    最后就轮到了高英这一队填入战场。女真鞑子甚至不亲自动手，他们那些苍头弹压气势汹汹的跟在队尾，什么话也不说就挥刀屠杀队尾之人。站在前面的百姓终于反应过来，惨叫着就负土冲向城下！

    不知道有多少人哭喊着：“俺们是大宋百姓！就容俺们投三包土罢！”

    烟尘中低矮的楼烦城墙之上，只是一轮又一轮的箭雨飞射而出。落在汉家百姓身上，溅出无数血花。在跌跌撞撞冲向城墙之下的时候，脚底下踩着的，全是软绵绵的尸身。每个人倒下的时候，都大睁着眼睛，死不瞑目，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一般。

    周遭所有一切都变成了血红的颜色，高英只是喘息着挣扎前行。破烂长衫裹成的土囊，仿佛和山一样沉重压在肩上。每一次呼吸肺里面都火辣辣的痛。

    无数羽箭驽矢在他头顶和身边掠过，但总是阴差阳错的让开了他。高英身边不住有人惨叫着倒下。

    我为什么还活着？我为什么还不死？我这样苟延残喘，到底在等待着什么？圣人书上的微言大义，到底有哪一句，才能应对这样的地狱？

    到底有谁，能撕开这样的血色？

    背后有人中箭重重的扑倒在高英身上，他跌倒在地，又挣扎着爬起，继续踉踉跄跄的向前。手足并用的越过了壕沟，终于看见了烟尘和血光包裹着的楼烦城墙！

    城墙之上，垛口处探出了一名名军士和民壮的身影，就从他们手中的弩机和步弓之中，射出了一轮又一轮的箭雨。

    可高英一点都不恨他们。因为在这些城头之人的脸上，高英清楚的看见泪水早就布满了一张张面孔！每个人都咬着牙齿，每个人仇恨的目光，都投向在百姓身后女真人的军阵！

    这一刻高英只恨在从岢岚军到宜芳，那么多军寨关隘，那么多城池，为什么就没有人，包括他自己在内，如楼烦城上之人一般，死死的站在女真鞑子大军面前，与他们死战到底！

    突然一声梆子响动，城上箭雨突然在这一刻停歇了。那些军士民壮，全都扯开嗓门大喊：“让开城门！让开城门！”

    扑到城墙之下的百姓，这个时候愣住了，呆呆的站定，背上还负着土囊。而就在这个时候，楼烦南门，已经沉重的向内打开！

    一骑当先而出，披甲挺槊，盔缨血红，铁面狰狞。这名甲士，马蹄溅起已经被血浸透的泥土，马槊前指，直向远处的银术可所在大矗方向！

    更多马蹄如雷轰鸣声响起，在所有人的注视当中，城门中涌出了更多的披甲骑士，他们沉默不语，不做一声。每个人手中都执长兵刃，有如当先甲士一般，坚定的指向前方！

    在这些甲士面前，更多的百姓正同时被女真鞑子驱赶上阵，而两边夹立的女真鞑子和杂胡阵列，已经在向两边移动，让出通路。从这里到银术可所在之处，正是空虚的时候。

    轰鸣的马蹄声中，城墙之上，爆发出一声怒吼：“杀鞑子啊！”

    杀鞑子？杀鞑子…………杀鞑子！

    浑浑噩噩的高英，仿佛一下从这个噩梦中惊醒。看着那些甲士从一开始就将马速提到最高，义无反顾的前冲而去！

    涌出城门的，不过两三百骑而已。而他们面前，纵然阵列有些崩散混乱的女真鞑子和杂胡军马，又何止数千？

    可这些甲士挺出的长矛马槊，始终的指向前方！

    这条性命挣扎到如今，到底是为了什么？就是复仇啊，就只是复仇啊…………只要有人，能带领俺们复仇！

    一句书中读到的话，闪电一般出现在胸中。

    《公羊传。庄公四年》

    九世犹可以复仇夫？

    虽百世可也！

    高英惨笑一声，丢下土囊，伸手在地上乱摸，不知道从哪里捡起了一个石头，大声哭嚎着，反身就跟着那疾驰而去的甲士们，跌跌撞撞的向着鞑子的阵列奔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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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八十九章 阻狂澜（十九）

    一柄铁锏挂着猛恶风声狠狠敲落，持锏之士，是一个面容上有着横七竖八伤痕，小眼鹰钩鼻，望之让人生怖的青年。

    这丑陋青年一身神武常胜军的衣甲袍服，将缰绳牢牢在左臂上缠着方便马战厮杀时候借力，双脚踩镫站起，身子前探，挥锏砸落之际，将胯下战马都压得有些塘下腰来，四蹄刨出老大土尘，显然这一锏已然用上了生平气力！

    挨这一锏的是一名女真骑士，就披着半甲未曾带盔，看甲胄形制，也像是缴获自宋军的札甲。比起女真此前惯常所用的辽人甲胄，这宋军马上所用甲胄防护力差些，但是更轻便些。也是当初宋军中好马不多只能削减甲胄分量而沿用下来的形制。不过对于要承担远哨硬探任务的女真骑士而言，反而更受欢迎一些。这等札甲再去掉腿甲和铁靴，都不用装在甲包里，直接就可以披在身上远探数十里。而且行动还灵活许多。

    这女真骑士已经浑身浴血，厮杀之后疲倦得连手中长刀都来不及扬起。多亏身上只披着宋人半甲，行动灵活。摘左脚蹬向着右侧滑落，居然就让过了这狠狠劈来的一锏。

    蓬的一声闷响，然后就是骨头折断之声，最后就是战马的长声惨叫嘶鸣。这一锏落在了马鞍上，不仅将木质马鞍砸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一匹雄骏的辽东马更是筋断骨折，长声嘶鸣着侧身轰然倒地！

    那女真甲士跟着坐骑一起倒下，那挥锏宋军甲士拔出佩刀就要摘镫下马补上一记。旁边却有一骑冲出，远远的就探出了马槊。掠过被战马压在地上竭力挣扎的女真甲士之际。槊锋就在他咽喉一带。都是血泉就带着气泡冲天而起。食道和气管都被这一带就割断，神仙也救不活了。

    视线从这名丧命的女真甲士身边挪开，方圆数十丈内，上百骑甲士策马狠狠厮杀扭打在一起，不时有人栽落。这百余骑中，披着不同形制甲胄的，服色杂乱的女真人不过二三十骑，兜鍪红缨猎猎舞动的神武常胜军甲士占据了绝对优势。可这样的混战当中。双方伤亡，仍然是接近一比一。

    除了打交手战的这百余骑之外，还有更多宋军骑士从两翼包抄而上，截断了这些女真骑士的退路。就是打着将其全部剿杀干净的主意！

    此时厮杀，已然接近尾声。而持槊补上最后一记的，正是李忠。他是伤了筋骨的人，硬桥硬马的撞阵已然是不成了，但是寻空觅隙，一槊飘然而至，仍然显出老骑将的狠辣本事。

    那丑脸甲士见李忠最后来拣了便宜。居然狠狠的瞪了李忠一眼，嘴里骂骂咧咧的掉头便走。去赶紧寻另外一个女真鞑子来厮杀。狼多肉少，可得抓紧！

    一次短程冲刺，李忠就已经开始重重的喘息起来，这个时候他竭力的抑制着自家粗重的呼吸，将长槊高高举起：“拿活口！”

    又是那丑脸甲士，飞也似的策马赶到一处战团旁边，几名宋军甲士正围着一个女真骑士死斗。那女真骑士似乎还是个带队军将身份，右手长刀左手短矛，纯用双腿就控制着坐骑团团乱转，竭力扫出一个圈子，浑身浴血也拼杀到最后。

    那丑脸甲士反而将铁锏都收了起来，策马就撞入战团，那女真骑士一矛横抽，他一把就拽住了。双方争夺一下，气力居然不相上下，谁也强不过谁。旁边几名宋军甲士觑出便宜，纷纷就要围上来擒人。那丑脸甲士怒吼一声，摘镫腰间发力，居然一下就扑倒了那女真鞑子马上，两人厮缠扭打着就滚落尘埃！

    周遭厮杀，此刻已经是尾声，被丑脸甲士扑倒的，正是最后一个幸存的女真鞑子。厮杀时候都是竭尽全力，眼看这就是最后一个活口。几名宋军甲士一起高呼：“留活的，小鞑子，留活的！”

    那丑脸甲士扼着那女真骑士重重落地，尘土飞扬之中，却是狠狠一圈砸在了那犹自拼命挣扎反抗的女真骑士脸上！

    噗的一声闷响，丑脸甲士这戴着铁手套的重重一圈，就将那女真骑士的鼻子都砸进了脸里面，血光迸溅，眼见就不得活了。

    李忠策马赶来，正看到这一幕，顿时就破口大骂：“直娘贼的小鞑子！”

    丑脸甲士慢慢起身，翻着眼睛看向李忠，一声不吭。还是旁边一个一直紧跟着李忠的骑军指挥使解劝：“前面也擒下过活口，还不就是那些话。现在楼烦未下，银术可就压在楼烦之前拼命攻城。看来也是使出了吃奶的气力了，不下楼烦也不敢大举扑向太原。这快二百里地赶下来，撞上的女真鞑子远探硬哨也就这两队而已。不用问也知道楼烦打得苦！”

    李忠满面尘灰，狠狠的又怒瞪了那丑脸甲士一眼。这才叹口气：“直娘贼的这就是要围着楼烦城打烂仗了。赶紧整理一下队伍，还是俺们这些骑军当先，继续向前，不用等后面慢慢赶来的那些人马了！”

    那骑军指挥使也杀得浑身是血，马脖子前还挂着两个首级，迟疑一下：“儿郎们也太疲惫了，银术可有几千军马为先锋，后续援兵说不定也赶到了。俺们是不是等后续大队赶上，然后集中力量列阵和鞑子再打？”

    李忠眼睛一瞪：“哪里有这时间？现在楼烦就是风眼，哪边能多投入一分力量，哪边就有赢的指望！而且俺们输不得，丢了楼烦，太原怎么办？河东怎么办？要是俺们集兵而进，倒是力量足了，那时候小韩五不幸，楼烦城上竖着女真鞑子的旗号，俺们就一起去陪着吴敏的脑袋在太原南门荡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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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言轻身而至，斩吴敏而定太原一城军心民心。也马上就抓住了眼前战事重点，就是要将楼烦这个口子堵住。将女真鞑子卷起的狂澜堵在太原西大门外！

    萧言第一时间。就将太原城内外能搜罗到的能野战的军马都发往楼烦方向。哪怕是添油打烂仗也好。说什么也要死死将这个口子把住。这才能赢得调整战略部署的时间！

    所谓能野战的兵力，无非就是太原神武常胜军后路大营的那一个骑军指挥，四个步军指挥。如果韩岳方向再有援兵陆续赶至，则到多少发多少，一股脑儿的都堆上去。

    李义忠就是最先派来的援军统帅，萧言将太原城中能搜罗到的骡马尽数补充给他。将几个步军指挥都改成了骑马步人，动作快捷了许多。但是冲在最前面，一边哨探一边开路的。还是那唯一一个骑军指挥。

    一路向西疾进，一日一夜之间，李义忠带领着这个先锋骑军指挥，已经奔袭一百七八十里。距离楼烦，不过二三十里的距离了。若是在河北平原上，此刻已经能看见城池。但是位于河谷，群山遮挡之间的楼烦，那里还是一团迷雾，谁也不知道此刻楼烦是不是还在都如虎手中！

    听到李义忠说起吴敏这两个字，那指挥使浑身都忍不住一颤。

    若说萧言以前只是单纯的在神武常胜军中有足够的威望。可那些西军出身的军将，私底下说点怪话。有点别样想法还是免不了的。可这一斩吴敏，开国以来首杀帅臣。这才让神武常胜军上下确切体会到，如今萧言到底到了何等样的地位！

    而这场战事，对萧言又是何等的重要！

    李忠这句话一说，指挥使就再无什么说得。策马而走，大声招呼麾下那些疲倦至极的儿郎。搜拢那些奔散还能用的女真鞑子坐骑，然后继续就道。

    一指挥儿郎，近两百里路程的奔袭，两场小规模却激烈的厮杀。疲惫之处，可以想见。但是这个时候却没有任何人敢于稍有怠惰，喘着粗气就赶紧灌点凉水，朝嘴里塞两口干饼。

    弟兄们都在苦战，燕王就在背后。这个时候还不挤出最后一分气力，等到什么时候？而且神武常胜军儿郎自有一分骄傲。不管战局恶劣到什么程度，从燕地到这里，最后出来收拾局面，还是燕王和俺们！

    李忠也掐着腰重重喘息两口，看着那丑脸甲士还在那儿站着。不耐烦的一摆手：“上马！前面有更多女真鞑子，你要真这般好杀，到时候就让你杀个痛快！”

    丑脸甲士是神武常胜军中不多的前常胜军出身中人，命比燕地汉民还要苦许多。虽然人人叫他小鞑子，他却是实实在在的汉儿。辽东那些熟女真部族里的奴隶。完颜部生女真起兵与辽大战，辽东熟女真也曾在后作乱，辽人调集各部剿杀，常胜军前身也曾经参与战事。才将他解救出来，从此就吃了这碗刀头饭了。

    他说得一口女真话，汉话却极不灵光，所以落下这个名字，本名反而无人知道。相貌丑恶脾气古怪，虽然能战，却赶不上十三杨得杨再兴那样的本事，杨再兴一副狗怂脾气，可但有战事，就用得着他。小鞑子不是杨再兴这等临阵厮杀的天才，脾气不好自然就给打发到后路大营来。

    不过这厮在女真人手里受尽侮辱凌虐，解救出来之后但凡与女真鞑子战，就是不死不休！

    马上就要在楼烦与女真鞑子死战到底，用人之际，虽然不待见这个小鞑子，李忠也懒得与他多计较了。

    小鞑子一脸倔强的站在血污中，看见李忠不耐烦的摆手，不做声的就翻身上马。

    突然之间，他嘴里就冒出一句女真话，然后抬手前指，正向西方！

    李忠抬头，数百疲倦的神武常胜军儿郎也都抬头。

    西面楼烦所在的方向，烟尘冲天而起，卷动极烈。还有隐隐的哭喊之声，越过群山，直传到这里来！

    楼烦仍在厮杀！

    都如虎仍死死的钉在那里！

    李忠怒吼一声：“还吃甚鸟吃？都上马，俺们弟兄，正在那里厮杀！等着俺们往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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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九十章 阻狂澜（二十）

    楼烦战场，一片混乱。烟尘卷动，蹄声如雷。

    东翼杂胡，西翼蒲察乌烈部女真军马，都向两翼让开了五六百步的距离。这个时候正乱纷纷的重整队列。将中央空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隙。

    而在这巨大的空隙中，数千被驱之填城的百姓正哭喊奔走，乱作一团。有的呆呆愣愣不知道如何是好，有的拼命就朝着楼烦城下涌去，更有的不知道从哪里涌起了勇气，就这样怒吼哭喊着随地捡起土石，就掉头向驱赶屠杀他们的女真军马扑去！

    在这数千百姓卷动的烟尘当中，在一片黄蒙蒙的尘雾当中，就有数百顶如火焰一般跳动的红色盔缨。正是都如虎所部，已经提起了马速，数百披甲铁面骑士，正伸出如林一般的马槊长矛，向着银术可所在大矗方向发起冲击！

    本来在后屠杀驱赶这些南朝百姓生口的女真苍头弹压等辅军，这个时候也拼命朝着西翼让开，去与蒲察乌烈所部的女真军会合。

    整个战场中央，除了散乱的百姓之外，就这样完全敞开！

    不管是东翼的杂胡所部，还是西翼的蒲察乌烈所部女真军，全都望向土丘之上的银术可大矗。

    他们敞开战场中央的空隙，就是奉银术可通过旗号，通过鼓角发出的号令。而果不其然，城中杀出了宋军甲士，看这一往无前的冲击架势，就知道是那支让女真军上下头痛无比，从燕地到云内再到河东一直缠战到现在的南朝强军。

    楼烦如此提靴可破的小城，就是有这支军马作为支撑。才抵抗了那么久。只要打垮了他们。楼烦城再稍稍花点气力。说什么也都打下来了！

    什么时候银术可才传来合围的号令？

    蒲察乌烈所部几个谋克，瞪着银术可大矗咬牙切齿，死死攥住缰绳。胯下战马低声嘶鸣咆哮，就等着合围而上的号令。

    而杂胡所部阵列当中，那些下马列阵的杂胡仍然慌乱骚动的半天整理不好队列。而须鲁奴所部的轻骑，却自须鲁奴以降，一个个都紧张的看着银术可大矗，嘴里干涩得仿佛吞了一口沙子也似。

    城中杀出这支军马。除了马蹄如雷滚动，马上数百骑士，无一人出身，无一人有稍稍迟疑退缩之势。就如同一层层钢铁铸就的波浪一般，只是坚定向前翻卷！

    要是银术可传下号令，两翼合围，不知道已经损折惨重的部族子弟，与这支强军撞上，又要丢下多少条性命来！

    须鲁奴口干舌燥，手心却满是冰冷的汗水。伸手想摘下鞍侧的骑弓，居然都滑了几下才扯出来。胯下肋骨已然凸出的坐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惧，喷着响鼻，四蹄微微颤抖，提不起一点战意来。

    在须鲁奴身边，成百上千的杂胡骑士一边向着东翼方向移动列队，一边和须鲁奴一样，提心吊胆的等着接下来的号令。

    直娘贼的实在不想和正在战场中央，如铁墙一般横冲直撞的那支南朝强军对战！

    而在土丘之上，银术可早已站起，双眼睁到最大，死死的看着那数百顶向着他涌动而来的火红盔缨！

    十几名女真亲卫捧着号角，同样紧张的等待着银术可的号令。而在银术可身后，三个谋克的女真骑士早已上马，纵然一路南下有所损耗，现在三个谋克已然不足六百骑。可是这些军马，是女真重将完颜娄室麾下最为精锐的一部，在洪谷寨前，以森然阵列最后迫退了韩世忠的疲惫之师，就是这支女真精锐！

    南下楼烦以来，攻城的是杂胡，驱岚州之民的是蒲察乌烈后续援军，这些跟随银术可行动的三个谋克精锐，这两天一直在养精蓄锐，就等着和神武常胜军好好撞上一下！

    六百女真甲骑，披着两层重甲，坐骑状态也恢复了不少，在山丘之后就是一片微微跃动的钢铁海洋。每名女真甲骑都在等待着银术可的号令，虽然还未曾发动，杀气已然腾宵而起！

    银术可当面都如虎所部，冲势未曾稍减，马速已然提到最高，连这座土丘似乎都为这数百神武常胜军一往无前的冲势而微微颤抖，数百柄挺直的矛槊，一片钢铁寒光闪动。踏破烟尘，已然跨过了半个战场！无数为这些宋军铁骑所掠过的百姓，看到在后屠杀他们的苍头弹压抱头鼠窜，看到这汉家甲士的钢铁洪流，哭喊之外，这个时候又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欢呼之声！

    银术可猛然狠狠挥掌劈落。号角声苍凉响起，接着黑色大矗猛然向楼烦城方向倾斜过去。

    蒲察乌烈所部军将和杂胡军将一时间都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让他们合围的号令，是让他们去趁势抢城！银术可要以身为饵，吸引住这支南朝铁骑！

    蒲察乌烈所部几个领军谋克只觉得是受到了莫大侮辱，挥刀怒吼，死死瞪着那些仍然冲击的南朝铁骑。而杂胡所部上下都松了一口气，须鲁奴只觉得胆气又回到了自家身上，突然也有了气力，放声大喊：“去抢南人的城！”

    而银术可所在山丘背后的六百女真铁骑，这个时候也是突然而作，马蹄声轰然响动，沿着山丘两边，就如黑色潮水一般冲杀而出！

    此刻女真，军令酷烈。不管是不是心甘情愿，两翼蒲察乌烈所部和杂胡所部，都轰然而动，逆着都如虎冲杀方向，就要扑向楼烦城池，而此刻楼烦城南门尚未关闭，无数劫后余生的百姓，正在拼命涌入城内！

    就在这个时候，冲杀在队伍最前的都如虎突然一声怒吼。麾下随他冲杀而出的两百三十七名儿郎，一下就分为两部，横转九十度。在战场上拉出两道九十度转折的烟尘。分别侧击向两翼的女真鞑子和那些杂胡！

    若不是神武常胜军的百战精锐。若不是这些精锐当中又精挑细选出来的韩世忠亲卫中军，若不是都如虎这一两年来与这些弟兄一起摸爬滚打，战阵上配合度已经达到了最高峰，若不是万千大宋百姓在面前为女真鞑子所屠杀激起了这些男儿拼死到底的血性。

    这数百铁骑冲击之间骤然变幻方向，这种近乎于梦幻中的骑战水准，也不会表现出来！

    在这一刻，由萧言创立，集合了陕西燕地等处最为骁锐能战的健儿。成军以来恶战无数，胜利同样无数的神武常胜军中最为精锐的一部，表现出了超过那些马背民族的骑战水准！

    战场上所有鞑虏和杂胡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两道完美的直角烟尘。

    这还是南人的骑军么？

    银术可也再度瞪大了眼睛，下一刻他就反应了过来，抢过亲卫牵着的马匹，一拍马鞍就已经飞身上马，扯开嗓门撕心裂肺的大吼：“一定要将这些南军斩尽杀绝！”

    呼喊声中，他带着身边反应过来的亲卫，已然向着山丘下急冲！

    而在楼烦城头，城头上军士民壮。也死死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李义忠站在城垛口，浑然不顾身形完全暴露在外。双拳狠狠的敲打在垛口硬土之上，气力之大，顿时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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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马疾奔，温热的口沫随风飞溅。骑在马背上，都如虎都能感觉到胯下战马每一条肌肉的有力颤动。

    眼前是阵型已然拉长，正准备向着楼烦城池冲击，侧翼完全暴露的女真鞑子。身后是无数正在拼命涌入城中的百姓。

    身周河山，正是汉家土壤。

    都如虎只觉得内心一片平静。

    此次冲击，正是决死。鞑子故意露出破绽，他强压下李义忠的意见，就要借用这个破绽，救尽可能多的百姓入城。侧翼两翼鞑子，缠住他们，就算正面银术可加入，也同样缠住这厮！

    无非就是为了内心平安而已。

    自己战死，又能如何？楼烦此间，已经为背后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而相信李义忠那个病歪歪的家伙也是条好汉子，就是没了自己，也还能守住楼烦几日！

    那个时候，燕王早就该到了罢？有燕王主持大局，还怕这个鞑子最后不惨败？

    这个天下，俺就是谁也不信，也信燕王！

    眼前女真大队，一片慌乱。本来蒲察乌烈所部就是疲惫，此刻先是向西翼移动再向楼烦城发起冲击，阵型已经完全散乱，侧翼极长。现在正拼命的转向集结迎敌，但是哪里还来得及？

    这两日来，都如虎所部也同样在养精蓄锐，那些幸存下来的战马，吃的是人都舍不得吃的加了鸡子的精料！此间百姓，将他们视为依靠，这些儿郎但要做点什么，不消自己动手，留守民壮就飞奔操持好一切。

    城中还有没来得及逃散的一个瓦舍中的可怜女孩子，原来压在他们头上的那些龟公舍主，嫌女人累赘，自家夹着尾巴就悄悄逃了，却将她们闪在孤城里。这些女儿家，这两日都是装点起自家最好的姿容，一直在城下为守城军士民壮呐喊助威！

    在这二百三十七骑默然列队，准备决死冲击之际。这些女儿家眼含珠泪，放开细嫩的嗓门儿，对着他们放声。

    “军爷，只要能平安回来，奴奴给你为奴为婢，给你生儿子！”

    但为汉家甲士，到了此等地位，还有什么好说的？

    女真鞑子军中凄厉的号角声不断响动，连他们慌乱的神情都看得越来越是清楚。

    都如虎铁面之下双眼突然怒睁，从心底发出的怒吼如雷一般震响。

    “杀鞑子啊！”

    胯下坐骑猛力一跃，四蹄腾空，载着小韩五长大的身形，如天降一般，撞入了女真人的阵中！

    而另外二百三十六条汉子的吼声也如雷震响。

    “杀鞑子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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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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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九十一章 阻狂澜（二十一）

    战阵之中，熟悉的人马剧烈碰撞之声再度响起。这是一种人马重重相撞骨肉摧折之声，金属碰撞之声，破甲裂肉之声糅合在一起的可怖声响。

    接着就是甲士惨叫之声，战马嘶鸣之声，更加上顿时就浓重起来的血腥气息！

    都如虎一马当先，撞入女真甲士队列侧翼，手中马槊展动，或刺或砸，转眼间就将两名女真甲士挑落马下，接着就是左手拔剑平平一带，一名从身边掠过的女真甲士未曾围着颈当，顿时颈侧大动脉被割断，鲜血飚射而出，洒了都如虎一头一脸！

    在都如虎身后，百余名甲士跟着撞阵而入。女真人阵列长而单薄，顿时就是一阵人仰马翻，上百把长大兵刃纵横决荡，惨叫之声不绝，被他们撞入的这一点，一下就被冲得人仰马翻，将整个阵列冲成了两截！

    女真甲士的战力，这个时候也完全显现出来，虽然中央被冲断，数十名甲士如被狂风卷过一般倒下一片，战马炸缰狂奔。但是前后两截的女真甲士都在拼命卷动过来，就要将都如虎他们合围在内，更不用说从土丘方向，更有数百女真甲士再不顾惜半点马力，正以最快速度来加入战场！

    都如虎右槊左剑，用双腿控马，闷着头不则声的只是厮杀。血雨飞溅间突然眼前就是`长`风`文学``cfwx`一空，女真阵列转眼间就被杀透。铁面之下，都如虎头也不回的厉吼一声：“向南转！”

    右镫一踩，不用缰绳战马就已然转向楼烦城池方向，身后甲士纷纷跟着他杀透阵列。都听到都如虎号令。纷纷转向。就直扑正掉头杀回来的女真甲士。

    虽然是做决死冲击，可都如虎也不是傻乎乎的送死。冲开阵列，就向南转，一边将抢城的女真甲士牵制得更紧，同时向南一步就离楼烦城池更近一步。都如虎自家已经不做生还的打算了，可是麾下儿郎，说不得就能多几个能回返城下。

    南面女真甲士，回转了大半。在都如虎冲断中央阵列之际，已然在高速回转的过程中将队形拉开。排除了一个宽正面的标准骑战对冲阵型！

    哪怕同样是疲惫之师，哪怕被都如虎这等精锐骑士打了个措手不及，可女真甲士的战力表现，不管是哪一位女真军将手下，都是一如既往的这个时代的高水准！

    回旋女真甲士，也有一两百骑规模，散开回冲之际，已经纷纷先掣出骑弓，迎面就是一轮箭雨扑来。

    所谓骑射。被后世煌煌大清吹得很凶。可是真正论起杀伤力，不过就是如此。骑弓多不过六斗。就是有些天赋异禀之士，马上能开一石就了不得了。而且没有一个稳定的射击依托，准头也有限得很。金明池御前演武到时候有驰射的表演，可都是选得稳健走马，速度放慢到完全在战阵上无用的地步，班直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射士才能表现出马上射柳的水平。真在战阵中，谁拿这个表演当回事？

    游牧民族的骑射，最多起的作用就是骚扰而已。但凡要破阵，或者下马步射与汉家弓弩手换人命，或者就是披重甲撞阵，再无其他办法！

    （多说一句，骑射杀伤力不强，但是如果另一方骑兵很弱，或者有骑兵但是太笨重机动性不强。给这样持续的骚扰，也是一件够呛的事情。或者硬着头皮解散阵列冲杀出去如欧洲重骑对蒙古。或者就在连续多少天的持续骚扰打击下崩溃如克拉苏的罗马军团，如三峰山金国十五万大军一下崩溃，还是那句话，不管骑射的杀伤力究竟如何，在中世纪的军事水准上，拥有强大高机动性骑兵集团，临阵而战，战术上的选择权实在太大了。这选择权，就是战术优势。在这里要表达的意思，就是两支披重甲的骑兵集团对冲之际，骑射实在是没屁用奥斯卡按）

    六斗骑弓射出一排箭雨迎面扑来，自都如虎以降，这百余骑甲士都是骑战老手，全都举起绑在左臂的小型骑战圆盾，一边遮挡在马首之前，一边伏低身形。没一个稍有慌乱，只是用力点镫，尽可能的在短时间内将马速再提高一些。

    箭雨洒落，多数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不多射中目标的，或者撞在骑盾上，浅浅没入。或者落在头盔甲胄上溅出几点火星飞散出去。都如虎这百余骑，虽然不是具装甲骑，可战马都披上了毛毡。就是有羽箭穿透毛毡，也不过浅浅入肉，反倒激起战马凶性，长嘶着奋蹄加速！只有零星几骑，胯下坐骑突然嘶鸣一声，带着马背上骑士滚落尘埃。但是这点损折，对于这两支骑军对冲，影响微乎其微，而且女真甲士也再没了发第二轮箭的时间！

    都如虎握紧手中马槊，保持着最适合发力的姿态。心里面只是冷笑。

    直娘贼，你们这些胡虏鞑子，对阵就先撒一阵箭雨过来。见得都烦了。俺们神武常胜军中甲士，又不是都门那些鸟禁军，哪是这点花样就吓得住的？还不如不用弓矢爽利。你们这些鸟鞑子，刚才发箭占着双手，马上就要弃弓持刃，忙得过来也不？马战甲士对冲，生死须臾可分，争的就是这一点时间！

    两支对冲骑军，终于撞上，卷动巨大烟尘。黄蒙蒙的烟雾中，这次两军对撞之声，比此前更要惨烈十倍！

    都如虎稳稳将马槊探出，身边同时凸出了数十支雪亮锋刃。当面女真鞑子面目已经看得清楚，正扯开嗓门竭力呐喊，可手中长矛，递出来就比都如虎他们稍稍慢了少许！

    兵刃破甲入肉之声接连响起，女真迎面冲来的第一排甲士，几乎一扫而空！都如虎一槊就将当面女真甲士捅下马来，槊杆剧烈弯曲猛然弹起。槊锋又将另一名女真甲士面孔几乎劈成了两截！

    可女真甲骑仍然滚滚而至。从南面卷回来的女真甲士至少是一个谋克以上的兵力。张开正面。纵深也有数排。哪怕前面人仰马翻惨叫连连，可后续跟来的女真甲士没有一个放慢速度，毫不犹豫的就加入了这修罗场中！

    各种兵刃翻飞，各种声响响起，无数马蹄四下乱踏，人命如割草一般消耗。两支都足够坚定的军马狠狠撞在一起，顿时就卷成了一个混乱的厮杀场，双方速度都降了下来。现在两边甲士都只有一个念头，将面前的敌人干掉！

    都如虎军中之号为小韩五，性子也和韩世忠差不多，平日里总显得有点懒洋洋的。可是今日此刻，却是吼声如雷，奋出了平生的骁勇！

    单论战阵中厮杀本事，都如虎虽然悍勇，但也不是岳飞杨再兴之类的天才人物。可他自小从军，十岁就已经是老兵痞一个。战阵经验之丰富，只怕岳飞都比不上。如此混战。难免有遮护不周全的时候，可都如虎总能用小伤。用不致命处躲过重创。而他手长脚长，控制范围甚大，左冲右突之间，已经接连挑落砍翻五六骑女真甲士。一时间让红了眼睛的女真鞑子都忍不住下意识的避开这条长大汉子！

    短短时间的拼死厮杀混战，纵然都如虎战阵经验丰富，可身上札甲也到处都是甲叶翻起，皮索断裂的创痕，护心镜都瘪了下去。铁面开口处血痕斑斑，除了敌人的血迹之外，自家挨了一记锤击，虽然卸力及时，也老大一口为喷了出来。

    将当面一名女真甲士挑落之后，环顾左右，一时间竟然没有鞑子敢迎过来。都如虎目光一扫，就看见一个兜鍪上插着虎尾，一身辽人重甲才有的镔铁札甲，粗壮至极的女真甲士，正怒吼连连，挥舞着长柄铁锤，接连扫落两三名自家弟兄落马。

    都如虎自不知道，这是女真重将蒲察乌烈的亲侄乌留哥，领蒲察乌烈麾下一亲卫谋克，悍勇为蒲察乌烈麾下诸将最。这次南下，除了银术可之外，就他冲得最猛，就是想着好好杀戮抢掠一番，结果才抵宜芳就接银术可号令，四下捕捉生口，千辛万苦的驱赶到楼烦战场。一路做的都是这些气闷事情，乌留哥早就老大不耐烦，但是碍于宗翰严令和自家叔叔叮嘱，也不敢有什么表示。

    天幸这支南人军马居然敢出城野战，还敢和女真铁骑迎面对冲。纵然忍不住也有些佩服这支南人强军名不虚传。可乌留哥也终于捞到一舒胸中郁气的机会，战阵之中，厮杀得最为凶狠。直到此刻被都如虎盯上！

    但称小韩五，自然就有韩世忠那种老兵痞式的狡猾。都如虎大喝一声：“护俺！”

    一直在他身边厮杀的几名亲卫，顿时就向着都如虎靠拢。当住了朝这里涌来的女真甲士。都如虎稍稍带住坐骑，马槊朝鞍侧一架，顺手就扯出了弓袋中的长弓。

    既然是小韩五，如何能没有韩世忠强射几分本事？都如虎马上也能开得一石八斗硬弓，手一翻箭已上弦，接着就弓开如满月，嗖的一声厉响。一支三棱破甲锥，已经呼啸着扑向犹自表现得勇悍无双的乌留哥！

    才撒手放弦，都如虎就顺手弃弓，抄起马槊猛磕马镫，带着身边几名亲卫，朝着乌留哥方向撞去！

    厮杀到这个时候，走已然难走，多捞几个鞑子垫背，就多赚几分！

    那边乌留哥正将足有十三四斤重的长柄铁锤挥舞得呼呼生风，就听见身边亲卫大叫。乌留哥不及抬首就听见一声尖啸，竭力扭身，带着三棱破甲锥的羽箭仍然射中小臂，如此强弓，如此短的距离，镔铁札甲如腐泥一般被撕开，三棱箭头从另一侧就凸了出来！

    乌留哥惨叫一声，撒手就丢下铁锤。还来不及换另外一把兵刃，就听见自家亲卫的惨叫之声。扭头望去，就见混战之中，几名宋军甲士猛然突至，当先一人身形长大，铁面上愤怒金刚像血迹斑斑，长槊挺出，最近一名亲卫已然被挑翻落马。槊杆剧烈弯曲又弹直，雪亮槊锋，就直指乌留哥面门！

    乌留哥未伤一手闪电般探出，一把就攥住了槊杆。与都如虎几乎同时猛滚手腕子，而且身形向后倾斜，都是想让对方撒手将这兵刃抢过来。两人铁手套中都响起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一时间竟然僵持。

    两人麾下混战成一团的甲士，但凡发现这边动静，都怒吼着朝这里涌来。骑军对战，纵然是所谓密集队形对冲，都要留出足够马匹回旋的空间。几百骑组成的战团，比步军上千人厮杀的正面还要大些。但是这个时候双方都在以都如虎和乌留哥为中心，拼命聚拢。呼喊怒骂之声，轰响成一团！

    乌留哥咬牙切齿的抢着马槊，左臂剧痛，除了骤然中箭时候惨叫了一声，现在就浑然当做无物。他和都如虎气力相当，可单手对着双手吃亏。只能全身分量都用上拼命朝后倒。不过才僵持了最多一息功夫，乌留哥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听见对面那长大汉子闷声闷气的吼了一句：“想要，给你！”

    说着都如虎就飞快撒手，而脑子慢一拍的乌留哥整个人都倒在了马鞍上。而都如虎已经策马掠过他身边，已经拔出身上佩剑，这还是都如虎这等满面胡须的长大汉子卖萌撒泼一起用上才从韩世忠手里讹来的，燕王亲赠韩世忠的乌兹钢长剑！

    剑光卷落，正中颈项。不要说乌留哥未戴铁项，就是戴了，也要被这一剑劈开！

    血光迸溅，乌留哥人头滚落，长剑去势犹在，在战马背上还深深砍了一个巨大伤口。战马吃痛，长嘶着人立而起，就带动乌留哥无头尸身乱晃，洒落漫天的血雨！

    战阵之中，杀红了眼的双方甲士，看到这般场景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怒吼。神武常胜军是骄傲欢呼，而女真甲士则是气沮惨痛！

    都如虎痛痛快快的嘶吼大喊：“杀光这些鞑子！”

    在这一刻，都如虎甚而冒出了一丝此前没有的念头，也许还能杀回楼烦城去！

    可这点幻想，转瞬破灭。雷鸣一般的马蹄声已经在近处轰响。就听见无数女真骑士的怒吼之声，然后就源源不绝的加入了战团！

    不仅仅是被都如虎冲断的北面蒲察乌烈部女真鞑子卷上来了，连银术可所部大队，都拼命前冲，加入了战场！

    都如虎猛然转头，就看见似乎是无穷无尽的女真鞑子布满了视线。而身边儿郎，浑身浴血，槊折甲残。

    都如虎再度大吼出声，面对如许多的鞑子，面对银术可红着眼睛亲自加入战阵。都如虎的吼声仍然是那一句话。

    “杀光这些鞑子！”(未完待续……)

    ps：睡不着，又码了一章。

    说两句。

    书评区看到有人骂脏话，都带着家人了。也不知道哪位副版主加的精，我知道也是副版主哥们儿为了激励奥斯卡的意思。但是让人心里挺难受的。

    至于水不水的问题，见仁见智吧。这样一场大战，跨越几个战场，牵扯那么多人物，这样多的头绪。至少奥斯卡看起点历史文，还没有人敢于这样写吧？

    奥斯卡也说了，没有五十万字，没有足够渲染铺垫，这一场大战如何能写得让人身临其境，气氛浓烈，酣畅淋漓？

    这就是奥斯卡的风格，骂人的仁兄，不好意思，没法儿改了。奥斯卡父亲去世早，老妈拉扯我们俩兄弟长大，我受不了这个，好走不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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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九十二章 阻狂澜（二十二）

    在战场的东翼，杂胡阵列之中，此刻正是一片杂胡歩骑惨叫连天之声。<<顶>><<点>>小说百余骑转向东翼冲击的神武常胜军甲士，正在其阵中纵横蹂躏！

    杂胡所居这一翼，虽然人数远过于西翼的女真蒲察乌烈所部。但是被这百余骑宋军甲士狠狠撞入，却被杀得几乎没有还手的力量！

    这接近两千的此刻杂胡能战之士，纵然是得到了沿途缴获的宋军一部分军资器械，但是仍然显得杂乱。部族酋首披上的札甲锁甲，但是有的骑士还是一身皮袍。

    这些杂胡以轻骑奔袭骚扰为惯常之技，列阵而战的时候，兵刃长短混杂，步军挤挤挨挨这里凑成一团那里又空隙过大。而阵后轻骑所在位置又离得过远，无法与步军阵列紧密配合。

    最重要的是，这些杂胡一路南下，虽然如狂澜一般卷过岢岚军和岚州，一直打到了太原府西大门口，可是精力体力，已然消耗殆尽。洪谷寨一战，楼烦城下攻守战，都付出了惨重伤亡，而且都折损在这支南朝强军手中。对着神武常胜军的决死冲击，胆气已落！

    在这百余骑转过完美的九十度，轰鸣而来之际，杂胡阵中乱纷纷的发出一阵箭雨。而后轻骑却不由自主的纷纷后退，指望着这些步战之士能消耗一些冲力。上阵之际，能被赶下马结阵步战，到时候还要扑城拼命的，都不是各自部族中的精锐战士。看着百余名铁骑呼啸而来，杀气随着烟尘腾宵而起，阵后轻骑。哪里还敢迎上去拼命。保护这些地位远低于他们的杂胡步战之士？

    箭雨扫过。步下开弓放箭，准头力度比起骑射好了不少。一时间十余骑宋军甲士就滚落马下。可更多宋军甲士，甲胄上挂着箭支，铁面狰狞，锋刃闪动着寒光，仍然丝毫不减速度，狠狠的撞入已经混乱不堪的杂胡步军阵中！

    人喊马嘶之声，惨叫之声。**被撞飞之声，还有嘁哩喀喳的砍杀声。就在杂胡阵中爆发出来，百余骑宋军甲士，就撕开了重重阵列，一路杀入深处。而杂胡步军，就在他们马前一排排的被割倒！

    虎入羊群，也莫过于此！

    转眼之间，杂胡步军阵列就有崩散之势。阵列边缘的杂胡，已经丢刃卸甲，拔腿就逃。只是一击。这千余下马列阵的杂胡，就近乎给打得完全崩溃！

    就在阵后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须鲁奴。脸上肌肉不住抽动，身边部族精锐，人人满是畏惧神色。这一支强军，在孤城被围之际，突然杀出，一旦发起冲击，就是不死不休之势。南下部族儿郎，在他们面前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这一场大规模战事之后，就算有人侥幸能得返草原，以后梦中，夜夜都有这数百张狰狞铁面，这在楼烦城下拉出的两道完美转向烟尘，这雪亮的锋刃，这自家儿郎凄惨哀嚎，这四下飞溅的血肉！

    每个人的目光都仓皇转向须鲁奴，这是女真人和南朝人之间的战争，俺们是不是要为这场战事陪葬？赶紧走罢，再迟一步，这些南朝铁甲魔神杀透步军，就冲着俺们来了！

    须鲁奴脸上肌肉不住抽搐，着魔也似的看着那些卷起漫天血雨的南朝甲士。无数草原子弟，就在他们的马前哀嚎惨叫，一排排的被砍倒刺翻。污血不断喷溅，将干燥的战场转眼间就变成了一片血色的泥泞。

    称霸漠南的梦想，在南朝军马如此强悍的表现下，在女真这个新崛起，比契丹人展现出更残暴的武力。还有南朝如此强军面前，竟然是变得如此的可笑。要知道南朝四百军州，自己这些草原部族借着女真的兵威，一路席卷，据说才陷落两个军州而已！

    这样就撞上如此强军，南朝如此富庶，如此广大，到底又有多少精兵强将？草原部族哪怕连男女老弱一起加上，又能不能在如此强大的南朝面前，翻出一点浪花出来？

    难道自家这些部族，只能在白黑成灾，荒袤贫瘠的草原上，永远挣扎度日？

    须鲁奴茫然四顾，却正望见从后面卷动而起的烟尘，烟尘之中，数百女真铁骑也是一声不吭，只是拼命催马，同样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如一道道铁墙一般急速推来。拼命要加入战场！

    正面是大肆屠戮的南朝甲士，背后是银术可分出一部往援的女真铁骑。杂胡们夹在中间，命如蝼蚁。

    可这幅场面也让须鲁奴一下反应了过来。

    他们还走不得！逃离这里，一路往北，正是源源不绝涌来的女真大队。擅自逃亡，只有被女真人如犬羊一般屠戮。这个时候，唯有和女真人一起打到底，挣出一条命来！

    须鲁奴猛然怪叫了一声，拔出长刀：“拼命罢！要不和女真人一起打下南朝，要不就死在这里，没有第二条出路！”

    呼喊声中，须鲁奴已经状若疯狂的催马疾进，在他身侧，本部族的骑士也只有策马跟上。一旦有须鲁奴带动，这些在阵后犹豫观望的大队杂胡轻骑，终于动了起来。近千胡骑，发出声声如狼如鹰的怪叫，涌动上前。而从南面银术可分出的数百女真铁骑，也夹击而来。陷于杂胡步军阵列中大砍大杀的神武常胜军甲士，就如将要被大浪淹没的一块块礁石！

    ~~~~~~~~~~~~~~~~~~~~~~~~~~~~~~~~~~~~~~~~~~~~~~~~~~~~~~~~~~~~~~~~~~~~~~~~~~~~~~~~~~~~~~~~~~~~~~~~~~~~~~~~~~~~~~~~~~

    在战场西翼，厮杀仍然凶狠而惨烈。

    大宋最精锐的骑士，与女真重将完颜娄室麾下的精锐。再度狠狠撞在一起。双方都降下了马速。谁也不指望一击而走。就是要在这已经倒下太多尸身的战团中，分出个生死来！

    兵刃翻飞，鲜血飞溅，战马惨嘶。双方甲胄上被兵刃划过溅起的点点星火，在被马蹄溅起的浓厚黄色尘烟中响动飞舞。

    两支精锐铁骑的碰撞，凶狠之处，直让人触目惊心！

    都如虎在几名亲卫的护持下左冲右突，吼声连连。拼力厮杀。他长兵刃换了两把，全都折断，这个时候就凭着左臂绑着的骑盾遮护，右手挥动那把乌兹钢长剑死战。

    打到这个程度，都如虎算是牢牢将女真人的主力牵扯住，足以让楼烦城中尽力接纳逃亡百姓，并且闭城继续死守。

    可同样的，都如虎也再没有了杀出去的机会。

    可这又如何？一场冲杀，救下数千百姓。而当自家这支军马全军覆没的时候，至少也有同样数量的真女真鞑子跟着陪葬。还不算那些杂胡！

    放下了一切的都如虎只觉得自家杀得是说不出来的爽快，手中那柄燕王请高手匠人打造的乌兹钢长剑。本来就是骑将所用马剑的形制。剑柄极长，黄铜剑瓜配重平衡，剑脊厚重，挥动之际，顺手无比。且足有七八斤的分量，加上锋锐无比的刃口，但中人身，衣甲平过，鲜血崩溅！

    战阵之中，他又掠过一名女真鞑子，挥手一剑便将马首斩落。女真骑士不及摘镫跳开就跟着战马一起滚落尘埃，身后亲卫纵马就上准备踩过再说，却陡的一声惨叫，被一名不声不响突来的女真鞑子用长枪捅下马来。都如虎咬牙一圈马头，正正与那女真鞑子并骑，左手横击，骑盾啪的敲在那鞑子脸上，用力之大，早就创痕累累的骑盾顿时四分五裂。可那鞑子鼻子也给砸进了脸里，惨叫半声就翻身落马。

    都如虎左臂也直震得发麻，还没来得及寻找下一个目标，一矛又从旁捅来。这个时候战马速度转折两次已经降到最低，都如虎只能在马上尽力扭身，长剑都不及探出斩矛杆，只能用剑柄别住矛头，手腕下压一扭：“撒手！”

    放在平日，以都如虎气力，夺下这长矛可称十拿九稳的事情。但是现在一催气力，只觉得两臂酸软，吸气时候肺叶都是火辣辣的痛。一直身先士卒，冲杀在前。小韩五已经拼到了不说油尽灯枯，也是气力大衰的程度了。这一下居然没将长矛抢下来，那女真鞑子还在拼命将长矛前送！而都如虎也只能咬紧牙关，死死别住矛头。

    叫劲之际，又是一名女真鞑子从旁边抢过，手中长刀挥舞，当的一下就斩在都如虎兜鍪之侧！

    火星飞溅之中，都如虎兜鍪连着铁面都被这一刀劈开，在脸上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鲜血顿时狂涌而出，与之同时。那杆被都如虎别住的长矛硬木矛杆，也啪的一声断裂。都如虎再无借力之处，头上脚下的就从马背上滚落。

    这一刀创伤还在其次，若不是都如虎战阵经验丰富，风声袭耳的时候下意识的就绷紧颈项肌肉，缩短脖子保护颈椎，并且竭力让了让削减这一刀的力度。纵然兜鍪和铁面能有遮护作用，这一刀也足可将都如虎的颈椎震断！

    饶是如此，都如虎一时间只觉得两耳当中轰轰都是雷鸣闪电之声，耳蜗受到震荡，也失却了对身体平衡的控制。再也坐不稳马背，翻身落马。

    看到这名宋军悍将落马，周遭女真骑士，不约而同都发出了一声欢呼！

    这名铁面上带着愤怒金刚像的南朝悍将，战阵之中左冲右突，马术精熟，厮杀勇悍。已然不知道刺翻斩落了多少名女真儿郎，连蒲察乌烈的侄儿乌留哥都被他砍了脑袋。砍了他的首级下来，不论是谁，至少能从宗翰手中讨得五十帐的封赏！

    就算不为封赏，那么多女真勇士丧命在这南朝悍将手中，也要砍下他的头颅，才能稍解对他的愤恨！

    在女真甲士欢呼涌上之际，周遭还残存着的神武常胜军儿郎，同样是一声大吼：“将主！”

    这些伤痕累累的战士，丢下对手，不顾伤疲。也在拼命朝着都如虎落马所在涌来！

    那名一刀将都如虎击落的女真甲士。跟着就要策马向前。砍下都如虎头颅。坐骑却是惨嘶一声，此前被捅翻下马的都如虎亲卫，撑着最后一口气，摸到一把佩刀就斩断的那女真甲士的马脚。

    坐骑仆地，那女真甲士半空就已经摘镫想下马步战。可那重创的都如虎亲卫，已经暴喝一声，不知道从哪来的气力站起直扑过来，他腹部被长矛捅出来的创口之中。场子已经拖了出来！

    那女真甲士被都如虎亲卫拼尽最后一点气力扑倒。另一名长矛被都如虎别断的女真甲士又上，突然胸口就凸起了一点槊锋，却是从后赶来的一名宋军甲士掷出了手中马槊！

    失去兵刃的宋军甲士不及冲近都如虎身边，就被追上女真甲士砍翻。可还有源源不断的神武常胜军儿郎舍死忘生而来，与同样涌来的女真甲士狠狠扭打在一起！

    以都如虎落马处为漩涡中心，这场骑战厮杀已经到了最后的**。双方再没有回旋避让，再没有拼马术拼身手拼配合。而是就在这狭小空间内扭打在一起，以命换命。从马上栽落就在地上继续扭打，一瞬间就是几十条性命消耗掉。失却主人的战马长声惨嘶，也挤撞在一起。就连这些坐骑，互相之间。也在又踢又咬！

    都如虎躺在这漩涡的中心，身边都是死人死马，眼前金星乱冒，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什么气力也使不上，就算竭力睁大眼睛，也只能看着影影绰绰的身影在眼前晃动。

    这就是要死了么？

    韩将主，俺没丢了你的脸。燕王，俺也没折了你创立的神武常胜军的威名。

    昏沉的意识，终于稍稍回到了都如虎身上。他眼珠转动，就看见身边已经多了不少血淋淋的人马尸首，而自家弟兄的怒吼厮杀之声，就在身侧响动。

    只是这一两年来熟悉无比的男儿怒吼之声，已经凋零稀少。更多的却是女真鞑子那如野兽一般的嚎叫！

    都如虎想拼尽全力站起来，脑袋却如山一般沉，满嘴都是血腥气味，怎么也使不出足够支撑披着重甲的自己站起来的气力。手脚倒是能动弹，伸手只是在地上乱摸，无意中摸到一根不知道是木屑碎片还是小木棍的玩意儿，习惯性就将过来叼在嘴上。接着又发现一个重创的女真鞑子正在蠕动，所来方向正冲着自家。都如虎懒洋洋的躺在地上又是一阵乱摸，抓着一把断刃，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兵刃上折断下来的，等着那女真鞑子爬到身边，握着就从他颈窝处扎了进去。

    最后干掉一个，都如虎耗尽气力，心满意足的叼着木棍摊手摊脚的躺在地上。

    “直娘贼，俺二十七了，忙着在瓦舍里面厮混，又嫌女人鸟烦，还没娶媳妇儿呢…………”

    围着都如虎死战的神武常胜军甲士，这个时候马上步下，带伤还能支撑作战的儿郎不过只剩下寥寥十余名，可他们迎着如墙一般嚎叫涌来的都如虎，仍然死死的翼护在主将四下。就等着做最后的死战。

    百余名追随都如虎卷向西翼的神武常胜军甲骑，拼杀到了最后。倒在战阵之中的女真鞑子，却也至少有二百之数！

    就在这个时候，一点号角之声，隐隐传至阵中。这不是胡虏所用的牛角号吹动的声响，哪怕重创在身，都如虎仍然能下意识的分辨出，这是宋军的号角之声！

    音色类似天鹅鸣叫，凄怅高远。却别有一分一往无前的雄烈之气！

    …………直娘贼的援军终于到了，俺还直以为你们不鸟来了…………如此这般也罢，死了倒也值了。

    这些鸟鞑子，过不了楼烦！

    ~~~~~~~~~~~~~~~~~~~~~~~~~~~~~~~~~~~~~~~~~~~~~~~~~~~~~~~~~~~~~~~~~~~~~~~~~~~~~~~~~~~~~~~~~~~~~~~~~~~~~~~~~~~~~~~~

    而在战阵之中的银术可，也在这一刻向东而望。

    就见西面天际线处，数十向东放出的杂胡与女真混编的哨探，正拼命向西疾驰。在他们身后，一道骑军组成的人浪已经出现，拉开了正面。赤色三角牙旗在这支骑军头顶猎猎舞动。当先一名军将模样的人物，缓缓放平了手中马槊。接着就是数百支长矛大枪马槊，也跟着放平，闪烁出一片寒光！

    银术可并未曾加入厮杀，虽然与这支南朝军马有着深仇大恨，无尽耻辱。但是这等场面，还不到需要他上阵搏杀的时候，只是在军中压阵鼓动军心罢了。看到短暂的厮杀中，这支精锐南朝骑军以飞快的速度在优势女真兵力面前消耗一空。银术可一直绷紧的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就算逃散了几千百姓，但是楼烦城中没有这支精锐南军为支撑，楼烦城又能坚持多久？今日一鼓作气也就打下来了，哪怕需要用女真儿郎的性命填进去！

    可在这个时候，银术可的面容又再度扭曲。

    就是这支即将全军覆没的南朝军马，在楼烦消耗了他两三天宝贵的时间。让南军终于反应过来，调动来了援军！

    不过这个时候，也只有拼杀到底！

    银术可大声怒吼：“娄室所部，随某迎上去！蒲察乌烈所部，引苍头弹压在楼烦城前向东向南列阵，割断南军与城池的联系！女真好汉子，杀光这些南军！俺们的援军，也就要来了！”

    来援军马，正是李义忠所领先头骑军指挥。

    赶到战场，正见这惨烈无比的厮杀场面。而楼烦城头，飘扬的还是大宋旗帜！

    望着战场上哪混乱做一团的女真甲骑，望着满地的血腥尸首，望着那几乎变成赤红颜色的战阵烟尘。

    李义忠深深吸一口气，放平手中马槊，回头扫视了自家儿郎一眼，再不多做一言，猛的踩下马镫，催动战马，就朝着眼前战场冲杀而去！(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ps：恭祝读者诸君元宵节快乐！

    在这么快乐的一天，奥斯卡还在拼命码字。是不是也该赏些月票，以为佳节之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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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九十三章 阻狂澜（二十三）

    蓬的一声闷响，须鲁奴只觉得再也在马背上坐立不住，向马鞍一侧滑倒。＝＝＝23wx＝

    而面前宋军甲士，原本长矛已然折断，手中已经换了两柄有茶壶大小的铜锤。刚才一锤横掠，须鲁奴竭力闪避，仍被扫中肩头，顿时滑落马下。

    须鲁奴肩膀骨头已然碎成了几块，肺腑受到震荡，当即就是一口污血喷得马脖子上淋淋滴滴。滑落之际最后瞥了那甲士一眼，那甲士森然铁面之上，几笔就勾勒出栩栩如生的不动明王相，望之让须鲁奴最后一点拼杀的勇气都在一瞬间消耗殆尽！

    在李义忠这数百骑出现时候，最先冲击的对象，自然就是须鲁奴和一部女真军马所在的东翼！

    本来被优势杂胡和女真甲骑围着苦战的宋军甲骑，见到援军到来，这个时候更是疯狂而战，在重重围困中左冲右突，呼喊怒吼之声，震天动地！一时间竟然打得女真甲骑都有些招架不住！

    正激战间，马速全无，队形全无，突然有一支铁骑列阵冲杀而来。哪怕以完颜娄室麾下所部精锐都有些胆战心惊。但是这个时候楼烦战场打成一锅粥，到处都在混战，却不是能动摇撤退的时候，必须给银术可赢得调整战场部署的时间！

    在东翼阵中负责指挥的女真军将，顿时大声传令，让杂胡轻骑迎上李义忠援军。而他们女真所部一边围杀残余都如虎部甲骑，同时抽出一部尽快摆出迎敌的阵列。说什么也要在战场东翼将这支突然杀到的南朝援军缠住，让那边已经分出胜负的银术可亲领军马赶过来！

    在与神武常胜军甲骑战的时候。须鲁奴他们这些轻骑在交手战中不大派得上用场。在付出了百十条性命将摧破了杂胡步军阵列的神武常胜军甲骑缠住之后。女真军马过来就接下了硬碰硬打交手战的重任。

    倒不是女真上下珍惜这些杂胡的性命。只不过他们既派不上用场又徒乱阵型。还不赶远一点？

    杂胡轻骑卖足气力厮杀了一番之后，在女真铁骑加入战团就纷纷向东而走，退到战团边缘喘息。须鲁奴手中长刀被打断，胯下坐骑浑身是汗，累得四蹄几乎抬不起来，不过侥幸无伤，才退下来还没来得及将粗重的气息喘匀，背后就又响起了天鹅之声。南朝军马，又出现在西面，接着又是那让人胆战心惊的重甲铁骑冲锋，数百件兵刃森寒挺出，直直指向他们！

    负责指挥这一翼的女真军将，脱出大队，在亲卫簇拥下亲自赶来，面目狰狞的大声下令。就让须鲁奴他们迎上去。

    这个时候，还能有什么选择？杂胡南下所部，已经消耗近半。甚至连原来略微还有点的独立身份都保不住了。只要敢于不从命。后续还会源源赶来的女真大军已经截断了他们北归的道路，将他们全部斩杀。也不会心慈手软！

    须鲁奴胸中满是自暴自弃之意，又大声呼喝。带领麾下疲惫到了万分的儿郎，拼命压榨出最后一点马力，迎向滚滚而来的南朝铁骑。两军相交之际，须鲁奴再没了以前那种英雄气概，只求在这血腥惨烈的战场上活下来！

    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杂胡轻骑，虽然还有至少七八百骑的规模，可是战力胆气，已经到了最低的程度。而且就算他们神完气足，战意高昂，事实已经无数次证明了。在没有萧言的时空，一百多年后横扫世界的草原杂胡，现在还远远不是神武常胜军的对手！

    两军相撞，汉家铁骑如摧腐木，如击败革，如鹰博兔。顿时就将这乱纷纷迟疑迎上的杂胡轻骑，打到瞬间崩溃！

    杂胡们的哭喊声响彻战场，人马一排排的被撞翻刺倒。转瞬之间这些南朝铁骑就杀透数重纵深。如一尊尊移动的铁塔，将面前敢于阻挡的杂胡们碾成齑粉！

    只是一次冲击，杂胡轻骑就再也撑持不住。南下以来，他们有为银术可先锋横扫两州，一气打到太原府西大门的风光，有屠戮抢掠手无寸铁的大宋百姓的残忍兴奋。同样也在神武常胜军的一次次反击中，损伤惨重，被打得面对这支强军，再无抵抗的勇气！

    杂胡步军早已崩散，跑得战场上到处都是。有死在神武常胜军手中的，有被后面卷来的女真铁骑顺手砍翻的。战阵之上满是他们七零八落的尸首。一个个死状龇牙咧嘴，皮袍中洒落出沾满血迹的财货绢帛。在两军骑战厮杀的核心，更有不知道多少杂胡被踏成了肉泥。

    而这个时候，杂胡轻骑也终于崩溃，在不成调的哭喊声中，不辨方向四下乱窜。部族酋首对他们再也约束不住，最后也只能被裹着四下奔逃。去哪里不知道，只要远离这个填进去他们太多性命的战场就好！

    在成百上千杂胡哭喊呼号着轰然崩溃之际，须鲁奴却还在大声呼喊，竭力的约束着自己部族儿郎，让他们支撑到女真军马的到来。

    南下杂胡，是漠南部族大部分精壮了。现在死活全在女真人手中。进则对女真人还有用，可能还生。败则对女真人无用，尽可以顺势诛除，还安定了女真人的后方。现在崩溃逃散，就是自寻死路！

    离开草原在这南朝疆域，就是无根浮萍，还能逃到哪里去？

    就在须鲁奴拼力在乱军当中集结了数十名轻骑的时候，就成为了神武常胜军的目标。几十骑呼啸而过，顿时就将这些草原杂胡最后勇士完全淹没。而须鲁奴也被一锤扫落马下！

    最后的抵抗，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粉碎。须鲁奴被一锤扫落，本来还想借势摘镫滚落在地，看能不能挣扎出一条性命来。

    可他胯下那匹坐骑，也再也支撑不住了。四蹄一软就仆倒在地。须鲁奴不及摘镫。就被侧倒的战马压住一条腿。喀喇一声腿骨又折。饶是须鲁奴已经是草原上出名的硬汉。也终于忍不住长声惨叫！

    更多宋军甲士。仍然在毫不停歇的高速涌来。须鲁奴喘着粗气躺在地上，终于绝望。

    马蹄重重踏下，所有惨叫，都淹没在蹄声之中。当铁骑卷过，地上只有一滩不成人形的烂肉。

    侥幸逃散而去的杂胡歩骑，仍然布满战场。却再也不是一支军队。不管向南向北，等待着他们的命运都是死亡。这一支漠南诸部拼凑起来的杂胡军马，为银术可率领打破了河东防线。蹂躏两处军州，作为一支军队终于在楼烦城下宣告崩溃覆没，而这仅仅是一个开端而已！

    还有更多胡虏，会埋骨在此，直到他们的最终失败！

    杂胡崩溃，出现在李义忠所部面前的，已经是真女真所部。但是此刻他们仍然没有完成迎战的阵列，原因无他，就是被他们围住的那些都如虎麾下甲骑，不管还剩下多少人。不管身上负了何等样的重创，只要还能动弹。还能挥动手中的兵刃。马上步下，仍然在死死咬着女真军马血战！

    数百援军铁骑，轻易击破杂胡，带着更为高昂的战意，又撞入了东翼女真军马的阵中！

    ~~~~~~~~~~~~~~~~~~~~~~~~~~~~~~~~~~~~~~~~~~~~~~~~~~~~~~~~~~~~~~~~~~~~~~~~~~~~~~~~~~~~~~~~~~~~~~~~~~~~~~~~~~~~~~~~~~~~~

    楼烦城头，李义忠一直死死的看着战场上的景象。看着都如虎所部的决死冲击，看着他们表现出来的完美骑战水准，看着数千百姓因为都如虎所部儿郎的牺牲得脱大难，看着这些忠勇将士在优势的女真铁骑面前，死战到最后一人。然后又看到援军终于而来，李义忠紧绷的一颗心，总算是稍稍放松下来。

    一回过神来，李义忠就觉得下嘴唇生痛，一摸满手是血，刚才紧张之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咬破了。而脸颊上湿漉漉的，难道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

    而城墙上的守军，同样紧张的注视着眼前血战。弓弩全都在手，遮护住城门方向。那里正有百姓哭喊着源源不断的涌入城门之中。可是数千百姓的规模，饥疲之下，不过才入城大半。此刻南门仍然是敞开着的。

    李义忠狠狠一擦脸上的血泪，大声下令：“催促百姓们快些！射士不得大意！做好接应援军入城的准备！”

    话音才落。就见战场西翼烟尘又起。李义忠浑身一紧向西看去。就见西翼战场，已经没有了厮杀的响动。大队女真骑军正在稍稍收拢队列，准备向东迎上去。而这大队女真骑军中，又分出一部，引着原来在战团之外喘息的大队苍头弹压等辅军，向着楼烦城方向压过来！

    而东面杀来的援军，已经为杂胡所迎上。距离楼烦城池，还有相当距离！

    厮杀上面李义忠实在不成，就是原来身子骨健壮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中人水准。但是在指挥军马作战上，还是有一点天赋和眼光。

    就在一瞬间，李义忠就明白了女真军马调动的意图。

    就要以苍头弹压这些步战辅军，在楼烦城弓弩的射程范围之外，向南向东列下坚实阵列，更有一部骑军压阵。以此来隔断来援军马与楼烦城的联络。援军远途而来，速战尚可，持久下去就无战力。不能取依城野战态势的话，女真一方，还有将援军和楼烦城各个击破的可能！

    这女真大军，除了战力凶狠卓绝之外，就是领兵将帅，也是一时之选。厮杀当中决断如此之快，调度如此之灵活！

    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城中兵马出击，配合接应援军。可是李义忠纠集的这数百军士，千余民壮。依托城池守备还勉强得用。一旦出击，未曾习练阵战之法，也没有合格的战力，更没有足够军将压阵统帅。纵然有一腔血勇，在女真铁骑的蹂躏之下也只是送死而已。那样楼烦城反而丢得更快！

    不能出击！还得赶紧关上城门。现在双方竭尽气力拼命投入兵力，在城下打成一锅粥。就是为了这座要点。无论如何。也要竭尽所能保住城池。保住还在城中的生灵。保住河东战事的大局！

    百姓们还在挣扎着涌入城内，而烟尘之中，一部冲向楼烦的女真铁骑已经开始提速。而大队苍头弹压也负弓持刀疾奔而来。

    女真正军，基本上可以说都是骑军。每个谋克之内的苍头弹压，就组成了此刻女真大军中的步军部分。都是女真在这几年战事中搜罗的北地各族悍勇之士。能开硬弓，有骑军压阵策应的话，也能阵战！

    此刻集中在楼烦城下的女真所部，完颜娄室借出的谋克与蒲察乌烈部的先锋谋克。加起来有七个之多。每个谋克苍头弹压这些辅军足有百人。已经被银术可集中到一处编成步军部分。连骑带步，此刻涌向楼烦方向的，足有千人规模。

    李义忠骤然大喊：“关城门！”

    在城门内外，有百余名军士民壮正在维持秩序，更立下箭阵遮护。城门内更准备好了二百余名民夫，准备随时关城门的同时还预备好了大量土石。只要城门一关，就马上堆土叠石，将城门处死死堵住。

    听到李义忠从城上传下的号令，军士民壮顿时一起动手，阻住涌来的百姓。那些落在后面的百姓无不是伤疲交加。才只觉幸运的逃脱了一条性命。这个时候看军士民壮朝城门内收，将他们阻在外面。更有民夫涌上准备关闭城门。

    这些劫后余生的百姓，自然不敢与负弓持刀的军士民夫相争。只是在城下放声大哭。

    “全俺们一条性命罢！”

    哭声震天而起，在城上的李义忠脸色铁青，猛的指向南面卷动的烟尘：“女真鞑子来抢城了！为了能救出你们，俺们军汉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现下就是这场战事最要紧的关头。下官拜求诸位父老，让俺们关上城门罢！”

    语声落下，李义忠已经摘下兜鍪，不足四十的年纪，已经是半头白发。就在城上，重重拜倒在地！

    百姓们回望，就见烟尘中，援军在东面远处犹在血战。而那支从城中杀出，从他们身边掠过的铁骑所在的战团，一处已经寂然无声，一处也看不到多少甲士的身影。而从西翼扑来的女真军马，已经是越来越近！

    一名有些苍老，却筋骨结实的百姓一下站出来，朝着城上大喊：“关门！”

    应和声也终于响起，接着在城下响起一片。只两个字不住轰响。

    “关门！”

    那苍老些的百姓摸起城墙下此前攻城杂胡遗留的兵刃，对着不得入城的百姓又吼了出来。

    “俺们就在城下，鞑子要是扑城，拼死一个算一个。不要负了那些为俺们而死的军爷！”

    一个个衣衫褴褛的百姓默然不语，捡起城下的残破兵刃石块木棍，依着城墙站立。再也不看城门一眼。

    两扇城门，沉重关上，未闭之际，尚有军士民夫挺身而出，和这些百姓站在了一处！

    李义忠挺身而起，看着越来越近的女真军马，看着援军铁骑踏破杂胡阵列。看着西翼女真甲骑也终于稍稍整顿好队列，向着东翼疾驰而去。

    战事打到现在，双方都竭尽所能，双方都伤亡惨重。胜负犹未可知。

    不过狗鞑子们，你们拿不下楼烦城！

    ~~~~~~~~~~~~~~~~~~~~~~~~~~~~~~~~~~~~~~~~~~~~~~~~~~~~~~~~~~~~~~~~~~~~~~~~~~~~~~~~~~~~~~~~~~~~~~~~~~~~~~~~~

    李忠重重喘着粗气，手中马槊已然垂下，再也抬不起来。

    而在他身边，数百甲骑仍然不断向前，将猬集在战场上犹自未曾整理好队列的女真甲骑打得步步后退。

    城中军马此前的出击，李忠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作此选择。可就是这样的出击，还有近乎全军覆没的牺牲，为他所率领援军先锋的到来，赢得了一举摧破女真东翼的机会！

    西面烟尘卷动，那里女真军马已经集结整理完毕，不稍作喘息，就向东疾驰而来。此刻女真，正是以披重甲能在阵中往复厮杀二十回合而夸称的武力巅峰之时。

    而烟尘同样也在向着楼烦方向蔓延，女真分出一部军马直扑楼烦城去。李忠如何看不出来，这是女真将帅，隔断自家军马与楼烦城池联系的布置？

    西面死战的自家袍泽，已然尽没。这个时候，就要尽快转向楼烦方向，趁着那边女真步军阵列未完。冲破阻挡，杀至楼烦城下，以城上守军为依托，再和鞑子打到底！

    突然之间，自家军马当中发出一声巨大的欢呼，就见本来还在苦苦抵挡纠缠的女真军马，已经掉头向西便走，他们也实在支撑不住了，正在猬集厮杀，毫无阵列的时候。被南朝援军突然掩袭冲杀，杂胡轻骑没起到半点阻挡的作用。哪怕都是完颜娄室麾下的精锐，一交手间，都是伤亡惨重。

    银术可所部已经疾疾赶来，这个时候赶紧脱离接触让银术可上吧，稍作喘息整理，再反身杀回来！

    女真军马潮水一般退开，西面烟尘却是越来越近。留下的战场中，马上步下，还有一二十名浑身血迹伤痕的甲士，头顶盔缨血红，呆呆的看着冲杀到面前的援军。

    一名面相还颇稚嫩的甲士，僵硬的转向西面，看着扑来的烟尘，惨声长叫：“都将主！”

    李义忠眼睛一热，这却不是动感情的时候。他咬牙提槊斜指楼烦方向：“冲到城下！但有阻挡，全都踏翻！依托城池，俺们回头再战！”(未完待续。。)

    ps：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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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九十四章 阻狂澜（二十四）

    今日楼烦城下这场已经算是有相当规模的会战，从清晨开始，已经打到了午后。～一方驱民填城，一方铁骑突阵，双方援军也次第到来，逐次加入战场。纠缠扭打到了现在，已然到了越来越激烈的时分。

    一直充当南下先锋的杂胡主力，已然崩溃。但是现在还在战场上死斗的，都是这个时代的精锐武力。纵然都是奔袭而来，纵然都是添油也似的不断加入战场，纵然已经相当疲惫，更有惨重伤亡，可双方仍然都是在大呼酣战，没有一点要退出战团的意思！

    作为银术可一方，已经失却在行进间攻克楼烦的机会。但是也必须将援军逐出战场。逼城下寨，牢牢把握住这么一个对于太原府的进攻出发点。只要宗翰大军源源而至，则随时可以向太原腹心之地发起突击。那样还有一举将神武常胜军覆灭的机会。

    而若是不能将这些宋人援军击败逐退，则宋人依托背后不过才两百里距离的太原府，只要有个几天缓冲时间，就可以将楼烦一线密密麻麻的设立起一片军寨，将这条通路堵得死死的。就算女真后续大军赶至，想通过攻坚的方式再击破楼烦防线。那就不是十天半个月的功夫了。而那时顶在北面的神武常胜军就赢得了向南调整战略部署的机会。那时候这个好容易赢得的一举奠定河东战局的大好时机，就一去不复返了！

    这个时候，双方都必须牢牢钉在这个战场上，将另一方击败！

    银术可现在占据的优势。就是兵力上占据上风。杂胡轻骑不必提。已经宣告崩溃，就算还有近半军马侥幸余生，但是已经不能作为一支军队存在了。但随他南下的娄室所部还有次第赶到了蒲察乌烈所部先锋，足有七个谋克，纵然都不满员，女真铁骑也有一千三四百之数。苍头弹压等辅军也有七八百。这个时候还能调动兵马，一边以蒲察乌烈所部与辅军列阵城下隔绝宋人援军与城池的联系，一边还能率领娄室所部数百精骑。作为机动力量咬着宋人军马打。而且后续赶来的蒲察乌烈所部女真谋克，当还在陆续赶来！

    这就是银术可打到底的底气所在。

    而宋军当时出城突袭的骑军一个指挥，来援的骑军也是一个指挥。都如虎的指挥不满员，李义忠的指挥却是超编。总计六百骑略微不足，虽然战力精强，不仅给女真军马带来了惨重伤亡，还摧垮了杂胡军马。可都如虎部已经近乎全军覆没，只剩下李义忠所部仍在战阵上左冲右突。

    但是对于神武常胜军而言，他们的优势在于只要与楼烦城取得联系，能做依城野战态势。那就什么也不惧了。而且对于神武常胜军上下而言，他们同样坚信。亲身坐镇太原的燕王，也会源源不绝的给他们派来援军，更不必说，李忠所率领的骑马步军，正在赶来的途中！

    双方都是一样打算，在对方援军陆续赶来之前，将对方击败逐出楼烦战场。双方都咬紧牙关准备打到底。所以这场战事，仍然在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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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忠所部数百骑，在稍稍逐退东翼女真军马之后，从指挥使到都头到队正，都在拼命呼喝，重整阵型。已经削减到不足三百骑的甲士，旋转九十度，排成了窄正面长纵深的队形，在银术可拼命自西疾扑的骑军未曾赶到之前，又开始加速，向着楼烦城方向扑去！

    每名甲士，都是满身血汗，战马鬃毛都被汗水打湿，胸腹剧烈起伏。可仍然飞速完成了队形转换。不顾被逐退的女真骑士马上开弓放箭骚扰，这支铁流，又开始涌动起来。

    这世上，不只是你们女真鞑子能披重甲，一场战事，反复冲杀二十回合的！

    而在楼烦城弓弩射程之外，大队混杂的女真歩骑，也在拼命赶至。随着一声声女真语号令，苍头弹压们剧烈喘息着列阵就位。数百女真步军你挤我撞，拿出吃奶的气力要摆出一个宽正面的阵列，死死挡在南朝援军和楼烦城池之间。而这些苍头弹压步军之后，四个谋克的蒲察乌烈所部骑军，同样喘着粗气，摆出了面向楼烦的阵列，防备楼烦城中守军骤然开门冲突。

    要是这个阵列被宋军撞破，自不必提，城中再添一支精骑，取依城野战态势。配合不断到来的援军，楼烦城下女真军就再没得打了，只有向东而退。让宋军控制战场，然后以汉人特有的守御本事，设立绵延军寨，挑挖壕沟，构筑各种防御设施，将楼烦一线变成坚不可摧的金汤城池。

    可要是宋军撞不开这个阵列，就要被银术可率领的铁骑咬上，反而被女真军夹着打，说不得就要在城下全军覆没。而打到天黑无法再战，蒲察乌烈所部还在源源而来。就有足够兵力逼城下寨。一边继续死攻楼烦，一边东拒太原援军。攻克楼烦之后，在太原府之西就有一个稳稳的出发阵地。马上就可以向着太原府继续发动冲击！、

    蹄声动地而来，这些紧张疲惫的苍头弹压们也顾不得自己阵列布置得是如何的七扭八歪，如何的厚薄不匀。喘着粗气紧张的抽出各色步弓，连将羽箭一排排的插在地面上方便取用都来不及。一边看着眼前宋军铁骑越来越近，一边就就飞快的张弓搭箭！

    蹄声动地而来，这些苍头弹压眼中，那些火红色跳跃的盔缨似乎已经充斥了全部视线。他们自归附女真以来。向来都是看着女真铁骑蹂躏对方。何曾想到。踏入这个据说以文弱著称的南朝，居然就要面对这样的铁骑踏阵！

    在女真军将的怒声呼喝中，几百张弓终于张成满月，而面前宋军甲士已经冲到了三四十步的距离。一呼吸间，就可以撞入阵中。连面向城池列阵的蒲察乌烈部女真骑士都慌张的掉头过来。终于听见一片弦声响亮，数百支箭镞尖锐细长的破甲锥，已然激射而出！

    这个距离，已经不用抛射。这几百支羽箭，全都平射。这些苍头弹压，是女真军中弓弩输出的主力，这些辅军，能在女真对他们的残酷统治，无情役使下生存下来，甚而还能在更低一等的如草原杂胡，辽国汉儿头上作威作福。无不是北地各族的善射之士。所用步弓，弓力强劲，几百支羽箭齐射而出。空气中就是一阵尖利的呼啸之声！

    这样近的距离，所用的都是强劲步弓。就算是披着一层重甲，也能被射透！

    在前列的苍头弹压，甚而都能清楚的看见，冲在最前面的宋军甲士铁面已经掉落，露出一张朴实忠厚的面孔。面对羽箭激射而出，这名宋军甲士眉毛都没挑动一下。转瞬之间，他坐骑连同身上，都溅起了血花，十余支羽箭将其坐骑胸口面门全都射透。而他身上也中了四五箭，深深没入体内。更有一箭，射穿了他的面颊！

    可这甲士，仍然将马刺狠狠的踩入了爱马腹中。那匹重创战马，凄厉长嘶一声，仍然奋尽最后的气力，向前冲了十余步才力尽倒地。而那甲士就在战马仆地之前，踩镫长声，怒吼着将手中长矛脱手掷出，长矛电射而至，将前后两名女真步军钉在一处，这宋军甲士才随着坐骑一同轰然倒下！

    从楼烦城头，可以将李忠这次冲击看得清清楚楚。无数羽箭飞蝗般从女真步军阵列中腾起。而神武常胜军铁流中顿时就溅出一片片血花。不住有骑士落马，不住有战马倒地。前面几排宋军甲士，几乎被这密集的箭雨一扫而空。可这支铁骑仍然不做一声，永远无法被阻挡也似，然后就狠狠的再次撞入了女真步军阵列之中！

    如此一往无前的冲击之下，这些苍头弹压组成的女真步军阵列，比起杂胡步军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是长声惨叫，同样是被刺落挥下的兵刃卷起漫天血光，同样是被重重撞飞，同样是被战马狠狠践踏入泥尘当中！

    七八百人组成的步军阵列顿时就有崩散之势，转瞬间宋军甲士就已经杀入纵深，被铁骑撞入的这一点上，混乱迅速蔓延开来。侥幸在马蹄下余生的苍头弹压到处乱撞，只想避开这支南朝强军的铁骑蹂躏。各种语言的惨叫哀嚎响成一片，眼见这混乱就要越扩越大，直到整个阵列崩溃！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些在后列阵的蒲察乌烈部女真甲骑，也终于反应过来。几名谋克大声怒喝，这数百名女真铁骑也顾不得楼烦城中是不是会有军马出城冲击了。掉转过来，催动坐骑，从背后也踏入了那些苍头弹压组成的步军阵列当中！

    对于挡路的那些苍头弹压，女真甲骑同样毫不容情的纵马踏翻，挥刀砍杀。在两头的夹击之下，这七八百名为女真人卖命的辅军哭喊哀嚎之声更是响亮了十倍，转瞬间就给杀得尸横累累，从前到后，一下子就彻底崩散！

    双方甲骑，今日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的再度碰撞。然后就是毫不留情的互相砍杀。双方都是疲惫异常，双方都是拼出了最后的血勇。不知道有多少骑士对战之际，互相将长矛捅进了对方的胸膛，然后一起栽落马下。落马甲骑，但有一口气在，也仍在纠缠扭打，直到被乱马践踏而过。

    李忠所部，在击灭了杂胡轻骑，在逐退了东翼女真骑军，在又向楼烦城下发起冲击，打崩了女真辅军组成的步军阵列之后。终于被阻挡住，停下了从太原府一直到这里一直向前的脚步！

    城头之上，李义忠瞪大眼睛，与所有军士民壮一起，死死的看着眼前这些援军奋尽最后一口气力的拼死血战。看着他们一路杀透敌阵，一路冲到距离楼烦城池的一箭之地。看到女真人用尽手段，终于拦住了他们这一路奔袭死战的最后一步。

    烟尘在后卷动，银术可所领数百女真甲骑，这个时候终于赶至。不管是都如虎还是李忠所部，今日战事，已经达到了这个时代骑军的最高峰的水准。可他们面对的女真骑军，同样也是这个时代武力的巅峰，同样也是一路奔袭南下，同样也是疲惫不堪，可女真骑军也是从头打到尾，一次又一次的寻着神武常胜军精锐碰撞，同样也没有半点退缩之意。仿佛不管南人要打多少次以命换命伤亡惨重的交手战，他们这些女真军马都奉陪到底！

    战场上骑军混战的惨烈场面，在银术可所部终于追及加入之后。终于让女真人占了上风。双方马速都完全降了下来，就是在狭小范围之内转折拼杀，性命都在飞快的消耗着。

    李义忠眼睁睁的看着，一名军将模样的宋军甲士，已经疲倦得挥舞不动长兵刃，只能拔出佩剑，左冲右突，拼命砍杀。卫护着他的骑士不住落马，不住被打散，到得后来，他身边就孤零零的两三骑而已。而女真人似乎也发现了这是宋军中的军将，更多甲骑围杀了上来。

    那宋军军将竭尽最后一分气力大呼酣战，佩剑被打飞，身边亲卫全数落马。他仍然抓住了刺来的长矛，用力争夺！然后又是几支长矛狠狠刺入了他的身上。那宋军军将浑身一震，僵立马上，而女真甲骑想抢回被他夺住的长矛，却如这长矛插入了山岳之中一般，再也抢不回来！

    李义忠不知道，这名死战到了最后，身上最后大小二十九处创口，在阵亡之际都没什么血流出的军将。正是名字和他有几分相像。神武常胜军左厢副都虞侯使李忠！

    李义忠双眼血红，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是神武常胜军中人，只恨自己城中为什么再没有可以出城野战之士，只恨沿途官吏军马，为什么都纷纷而逃！

    天鹅声再度在天际响起，李忠的目光缓缓转了过去。就见东面天际线处，在已然西垂的阳光映照之下，又一排骑军拉开了阵列，赤色三角火焰牙旗在阵前猎猎舞动。然后当先军将，同样默不作声的放平了手中马槊，数百雪亮锋刃，同时垂下，指向敌人！

    还有援军而来！还有敢战之士而来！仍然是神武常胜军！大宋何幸，得遇燕王，得有这样一支神武常胜军！

    女真军马犹在城下拼力厮杀，他们也同样听到西边天际的天鹅声响动。

    这个时候，哪怕再悍勇的女真甲士也是有些心寒气沮。

    这支南人强军，怎生就这般顽强？一支覆灭了，另外一支又来，直似无穷无尽，直似永远也杀不绝！但有这支南人强军在，俺们女真要怎样才能覆灭了这个南朝？

    而在同时，西面也响起了女真军中的牛角号声，在东边天际线处，一支女真骑军也拉开了阵列。黑色旗帜之下，这些女真军马也纷纷放平了兵刃。

    又一个蒲察乌烈所部的女真谋克也加入了战场，双方此刻都在竭尽所能的在这一日向着楼烦战场投入兵力！

    银术可也已经亲身上阵，浑身浴血。在南人援军再度出现的时候，也许就只有他，仍然心硬如铁。这个时候只是放声大呼：“南人要战！俺们就和他们在此间战到底！看最后站在此间的，到底是谁！”(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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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九十五章 阻狂澜（二十五）

    血色烟尘，笼罩在楼烦战场上久久不散。太阳西垂，阳光更映得这烟尘中血色加倍浓烈。

    战场之上，已经堆积了太多人马尸首，原本干燥的地面上，都汪起了一洼又一洼的污血。杂胡，女真，汉民，奚人，宋军，数千尸首倒伏在战场之上。如此恶战，自宋灭北汉以来，百余年来，河东就未曾见！

    而神武常胜军与女真军马的厮杀，仍然在惨烈进行当中。在天黑之前，双方援军又各自赶到，毫不犹豫的都加入了战场当中。这个时候也不分什么阵列了，就是疾冲而至，狠狠碰撞，然后就在楼烦城下纠缠扭打成一团。汉话与女真语的吼叫声在战阵中响彻，为了这个楼烦要点，双方精锐骑军，都一**的投入战场，然后飞快的消耗掉！

    楼烦城墙之上，多少军士民夫都涌向了死死观战的李义忠，纷纷拜倒在地：“将主，让俺们出城厮杀罢！这个时候，还只是看着，都是五尺高的男儿，无非就是一死而已！”

    这些在官吏逃散，两州驻泊军马望风而溃。为李义忠所收拢，孤守楼烦小城的男儿。

    或者是李义忠麾下那点不为人重视的驻泊禁军，或者是负责驿递的铺兵，或者就是楼烦左近的保甲土兵。或者是乡间强壮猎户，或者是城中小贩，或者是匠人工役。

    这些杂七杂八的人物，在往日养尊处优之辈率先弃民奔逃之际，这些人却在李义忠挺身而出奔走组织守城之际，不管是想杀鞑子。还是原本就是李义忠麾下人马习惯性的服从号令。或者干脆就是贪图李义忠开了府库。每守城一天便有四百文纯铜的赏钱。

    总之他们都是留守在了这座楼烦孤城，在都如虎数百里往援而来的时候，有了凭借作战的依托，并且在城上发矢投石，死守了孤城两日，等到了萧言轻身前往太原收拾局面，等到了萧言竭力搜罗来一批批援军投入这个方向，封堵女真汹涌南下的狂澜！

    而一批批的神武常胜军往援而来。然后义无反顾的投入战场，拼杀至最后一人。如此雄烈的场景，又如何不能让身在其中之人血脉贲张，只求与这些好男儿并肩杀敌？只要摸摸胯下，还能摸到两个卵子！

    且城下那累累如山，被驱之填壕的百姓尸身，也说明了如果不和这些女真鞑子拼命，等待汉家生灵的命运，到底是什么。

    这个时候，纵然是身不习战。纵然是装备不完，纵然是战场上那血腥厮杀已经到了最为惨烈的程度。这些守城军士民壮。也一同向着李忠请战。再这样眼睁睁的就看着神武常胜军在城外血战，就算侥幸余生，也再没有面皮见人！

    李忠一直在死死的瞪着战场，混战的战团之中，双方援军都已经投入了进去。都在拿出了最后一分气力拼命。然后又杀了一个势均力敌，只是互相换命而已。适才来援数百骑中，一名二十许岁的军将正大呼酣战，带领亲卫左冲右突。他所用马槊也与军中制式不同，不仅更长更粗，且槊锋之下带着小枝，俨然就是单面戟的制式。

    如此军械，重心不稳。但能使用，无不是本事精强的斗将才能使唤得如臂使指。

    而这名岁数不大的军将，就是一等一的斗将！

    正是匆匆往援太原，萧言一声号令，立即就转向楼烦的魏大功。

    城头观战的李忠自然不知，龙卫军中有杨再兴，神武常胜军中魏大功虽然还不如他，却也是军中斗将出名的后起之秀了。一对一厮杀，马上步下都算上，韩世忠最看重的都如虎都要在他面前让出一头地去。而韩世忠身边的牛皋屈盖，厮杀本事不差于他，但是领兵作战，却又差得魏大功老远。要知道魏大功也是年少从军，当年在暮气沉沉的环庆军中就已经成名，只不过将门世家盘根错节，没他出头之地罢了。

    自从环庆军惨败，魏大功不甘心沉沦转投神武常胜军以来，一身本事，完全展现出来。从原来一个小小骑军十将，差遣已经成了正任的指挥使。再进一步，也是意料中事。比起杨再兴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狗怂脾气，魏大功在军中前途，远在杨再兴之上！

    从环庆军转投神武常胜军以来，自知不是萧言起家班底，但是却又野心甚大的魏大功。用尽平身本事在争取一个更高的地位。原因无他，比起那些成军日久，将门势力盘根错节的各个有名号的禁军而言，几乎是白手起家的神武常胜军势力，正是为他们这些出身寒素，除了一身本事之外别无所恃的年轻军将，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出头机会。

    平日里，魏大功维持着一个心思简单，闻战则喜的年轻军将模样，其实则是心事慎密的投直领将主之好，同时将自己本分事物做到最好。在短短两年之内，就爬到了正任指挥使的地位。

    他也从来不觉得凭借骑军死打硬拼是合格骑军指挥官该做的事情，作为骑军，培养不易，硬打硬冲每战都要率先踏阵的话，很容易就伤亡惨重。作为精锐骑军，最应该做的事情是用机动性掌握战场主动权，或者哨探，或者奔袭，或者骚扰，或者追击，或者掩护步军主力在战场上从容展开，同时以骑军的强大掩护能力提高步军阵列的机动性。

    换句话说，真正拼人命打硬仗的应该就是步军做的事情！骑军就是起到让步军主力能够有机会发挥全部战力的作用！

    神武常胜军阴差阳错的组建起了大宋最为强大的骑兵野战集团，神卫天武两军的事情魏大功不知道，但是只是神武常胜军和分出去的龙卫军，可以披甲并且有足够合格战马机动野战的骑军加起来就有二十七八个指挥之多。骑战水准。也在大宋诸军中首屈一指。

    但是神武常胜军以前使用骑军的打法却让魏大功暗地里有些不屑。无非就是硬拼而已。要不是在燕地接收了部分契丹人家当。西军白梃兵胜捷军也因为种种原因归于麾下。哪支军马经得起这样的消耗？亏神武常胜军的这些骑军，有一个算一个，提起历次胜绩恨不得将鼻孔对着天，浑然不顾这些胜绩当中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魏大功有时也奇怪，这样逢战当先，且次次伤亡甚重，这支军马如何还能维持这样高昂的士气？

    不过这样的念头从来都是深藏在这位颇有城府的年轻军将心底，从来不曾表露出来。

    岢岚军被女真破边而入。韩世忠在洪谷寨前无功而返，魏大功虽为中军一部，但是是后续而来。马上就被韩世忠遣往太原往援。

    局势之危，不问可知。对于魏大功而言，却觉自是一显本事的大好时机。都如虎先援楼烦，虽然对这位更得韩世忠看重的小韩五魏大功有一种夹杂着嫉妒和不服气的争竞之心。但对小韩五的本事魏大功还是认同的。

    魏大功相信，都如虎总会想尽办法，将鞑子在楼烦一线阻挡一些时日。而他可以先赴太原，只要李忠支持，他就可以搜罗起部分人马。在楼烦和太原之间，将这些鞑子再阻挡一段时间。等待北面大军南撤下来！

    越是危急时刻，越是男儿不负平生志向的大好时机！

    急转回太原之际，魏大功却没料到，在女真鞑子扑到楼烦的风声传来，太原雄城一夜惊溃，而燕王亲身兼程而至，斩吴敏以定人心。现在亲自坐镇太原！

    燕王号令，此刻有一分力量便用上一分力量，投入楼烦方向，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打得如何惨烈，都要将女真人呼啸而至的狂澜，阻挡在楼烦一线！

    魏大功领命便走，如此燕王，才是他不亏他毅然转投神武常胜军，才不愧是他认准追随的对象！

    燕王在此坐镇，显自身本事与燕王面前，岂不更是酣畅淋漓？

    魏大功率领麾下儿郎疾驰而来，途中还超越了李忠所部的骑马步军。按照魏大功本意，就算加入战场，也尽量将自家人马机动性发挥出来，尽量以周旋骚扰的方式缠住楼烦城下的女真军。自家才没有老神武常胜军出身之人那么死心眼，以为骑战就只有一种硬碰硬的打法。

    及至战场，等看到漫山遍野崩散的杂胡歩骑，看到堆满战场的尸首，看到填壕的百姓尸身，看到与女真铁骑纠缠在一处，堆成山一般的甲士尸身。看着李忠所部义无反顾的撞向已然列阵的大队女真歩骑，然后再被后方女真骑士追及，劣势之中，犹在大呼酣战。

    只是这一扫战场形势，和遍布战场的主要以人马尸体组成的战事痕迹。魏大功就已然大掠知晓了今日战事进程如何。

    女真驱民填壕，同时阵列散开，引诱城中都如虎出击。而都如虎果然出击，同时突击女真军马分开的两翼，救下了不知道多少就要如蝼蚁一般死去的大宋百姓。而出击之都如虎部，也几乎全军覆没！

    都如虎的战绩，不仅仅是拖着同殉的那些女真鞑子和杂胡，也不仅仅是救下了百姓。而且还在用性命纠缠着女真鞑子主力之际，给了李忠所部机会，李忠也毅然毫不迟疑的发起突击，一举摧垮了女真鞑子的东翼阵列，将杂胡主力彻底击溃。女真人转向楼烦列阵，李忠又继续突击，冲向楼烦！

    最多不过六百骑的人马，和至少四千的女真杂胡联军死战，连连发起突击。斩杀击溃敌军大半，此刻近乎折损干净，犹自血战到底，死不旋踵。这一仗下来，哪怕都如虎和李忠所部尽数覆没，也给这一路狂卷而南的女真鞑子惨痛打击，再无此前疯狂南下的锐气。而楼烦城头仍然飘扬着大宋旗帜，却看看锐气丧尽的女真鞑子还要几天才啃得动这楼烦城，更不必说赴死健儿，坚信只要楼烦尚在，就会有自家袍泽源源不绝的来援，直到将女真鞑子彻底击退！

    看到如此惨烈雄壮的战事。魏大功恍然明白。为什么这些年来苦战不断。伤亡甚重的神武常胜军仍然能维持高昂的士气。原因无他。从一开始这支军队就在燕王率领下有了自家的魂魄。

    但逢鞑虏，但逢敌手，死战而已。不管是何等样的苦仗硬仗，只让俺们当先就是。这世间，再强敌人也别想压过俺们。这大宋，能打这般战事的，也只有俺们神武常胜军而已。若是没有这个体认，就早点从神武常胜军中滚蛋！

    阻此狂澜。除了深沟高垒坚固防线之外，还有的就是自家血肉。用此牺牲，告诉南下女真鞑子，想要大宋，从俺们尸身上跨过去再说！

    如此战场，如此袍泽，魏大功还有什么说得？为弟兄们报仇，继续向鞑子发起冲击就是！一场决定气运的大战，除了军队人数，除了装备水准。除了战术水平。还有双方意志决心的比拼，双方气势的高下！

    女真自破边而入河东之后。两州望风披靡，太原雄城一夜惊溃。女真人卷起的狂澜，正是最为凶暴的时候。而燕王和神武常胜军，就要以凶狠的对攻，不仅将这狂澜阻住，同样也要将女真鞑子嚣张的气焰彻底打下去！

    但为老神武常胜军，哪怕都如虎孤守城中，也选准时机主动出击。李忠赶到战场，哪怕都如虎所部已经覆没，仍然继续发起突击。

    而魏大功再度赶到战场，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一切的他，还有什么说的？继续率领所部，突入这楼烦城下血肉磨坊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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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雷蹄声之中，魏大功所部与蒲察乌烈所部的援军，几乎同时加入了战团。魏大功和都如虎李忠一般，身先士卒，大呼酣战！

    一支奇型马槊，左右挥舞。单论马上本事，除了马上开强弓都如虎是得韩世忠亲传压了魏大功一头之外，其他地方，魏大功都在都如虎之上。以前还略微收着藏着，此刻就完全展现了出来。

    敌人兵刃刺来砍来，槊锋月牙一别就夺了下来，顺势就将当前敌人捅翻。魏大功亲为箭头，卷动一路血光，一直杀入战团深处，当者无不披靡。几个自恃勇力的蒲里衍上前挑战，转眼间就被捅翻。甚至都没能阻挡魏大功片刻！

    哪怕杨再兴在旁看着，以他自负得恨不得用鼻孔看天下人的脾气，说不定也得微微点下头，承认魏大功至少有他七成本事。

    …………不对，最多六成半！

    杀入战团深处之后，就见到了李忠残部的身影，几十名甲士或在马上，或在步下，围成一个圈子做最后血战。这人圈内外，人马尸首堆得足有半人高，战马马蹄落下，溅起的都是污血。这几十名甲士不顾生死，拼命的在守护着什么东西也似。而又被这些浑身浴血，剑折甲残的骑士们杀出去。

    魏大功一槊又捅翻一个女真鞑子，大声怒吼：“李虞侯何在？”

    在魏大功身后，不断有宋军骑士沿着他打开的缺口冲进来。一时间占据了这个战团核心所在。而女真军马仗着兵力优势，又再度怒吼着合围上来。就在这战团核心，人马尸首堆成小山也似的所在。更加激烈的厮杀又再度爆发。

    魏大功也不管身边又激烈起来的厮杀，策马踏血而前。冲着那些残军又大喊一声：“李虞侯何在？”

    几十名终于喘了一口气的甲士们沉默的看了魏大功一眼，突然又嘶吼一声，向外杀出，加入了混战之中。而魏大功顿时就看见了尸堆之上，一名丑脸宋军甲士抱着李忠的尸身。李忠人和马都没了气息，旁边尸堆直堆上来，连人带马，都屹立不倒。甲胄之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缺口，整个人几乎都变成了红色。而那名丑脸宋军甲士站在尸堆之上，一手死死揽住李忠尸身，一手持剑，瞪着血红的眼睛扫视四下。

    李忠已然战死。

    而自家一直与之争竞的都如虎。只怕也已然不幸。

    但为军将。就是时时准备着马革裹尸的。一点伤感。在魏大功心头转瞬即逝。而四下里女真甲士越涌越多，魏大功是一点突入而来，这个时候，四面八方的女真骑士都反应过来，朝着这里合围！

    魏大功抬槊一指那丑脸甲士：“放下李虞侯罢，随俺杀出去！”

    那丑脸甲士仍然一动不动，只是在喉咙里低低发出兽吼一般的声音。

    魏大功明白了他的心思，再不多说什么。长槊在头顶一摆：“向南打出去！”

    一声号令，周遭儿郎顿时应和。魏大功再为前锋，一马当先撞入女真鞑子密集阵列当中，向着楼烦城方向突去！

    冲进战团的时候，魏大功所部还有马速。等到再想杀出，没了速度的他们，难度就加上了十倍。女真骑士层层叠叠的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每前进一步，都有儿郎从马上落下。可魏大功的长槊仍然在这险恶局面中纵横翻飞。

    他马上厮杀的法度不比岳飞和杨再兴那般将河北大枪练到精深里才有的变化莫测，就是最为严谨简洁的架势，自家占先。就一槊直捅。自家落了后手，就用戟牙先夺对方兵刃。然后还是一槊直捅！

    亲卫们牢牢遮护住魏大功左右，落马一名，就补上一名。只要麾下儿郎未曾死绝，魏大功就看也不看两翼逼过来的女真鞑子一眼，只是一往无前的向前！

    血雨飞溅之间，魏大功已经不知道捅翻了多少名女真骑士，以他常年打熬的筋骨，双臂都有些酸软麻木的时候。终于眼前一空，已经不见女真骑士阻路！

    而出现在面前的，却是三四百名同样浑身血迹，狼狈不堪的步军组成阵列。饶是他们已经是一副败军模样，这个时候却不知道何时被收拢起来，仓促列阵。这个时候阵列还未曾完成，还能看见十几名女真骑士在阵后奔驰，不住斩杀不能就位站定的这些步军。这十几名女真骑士簇拥着一名重将模样的女真鞑子，一身上好的辽人镔铁札甲，脸上一道长长的伤痕将鼻梁分成两截，分外的狰狞可怖。那女真重将一眼就看见了魏大功浑身浴血的杀透重围，举起手中长剑，大声下令！

    这名女真重将，自然是银术可。

    论起厮杀本事，银术可自然也称得上颇为悍勇。不过到了他这般重将地位，已经轻易不临阵厮杀争胜。纵然亲身加入骑军混战的战团当中，银术可却一直都在亲卫卫护下居于后列，一边关注眼前厮杀，一边掌握战场动向，随时做出调整。

    双方骑军主力，已然全部投入打成了一锅粥。原来在楼烦城下布置的阵列，也告崩溃。在投入次第加入战场的全部真女真甲骑之后，才算是缠住了南人的骑军。这边局面稳定下来，银术可马上就脱出阵列，带着亲卫四下奔走，搜拢那些被打散了的苍头弹压。

    不比杂胡军马，一旦崩溃就不辨东西的四下奔逃。这些女真辅军，纵然阵列被打散，伤亡惨重，却还是没有离开战团太远。逃散的人也不算多。银术可带领亲卫拼命驱策他们重回战场，继续列阵在楼烦城池之前。

    如此布置，仍然是原来的意图。防止城中再有军马出来冲突，防止万一被南朝骑军杀透重围。

    任何时候，但为合格军将，都要留一点后手。哪怕是这些辅军，也要用来作为应变的力量！

    好容易驱策着这些已然有些丧胆的苍头弹压们回转战场，在挥刀砍杀十数人之后才让阵列重新完成大半。就在这个时候，南朝军马居然真的杀透重围！

    打到这个时候，不要说领教神武常胜军战力最多的银术可了，就是娄室所部那些精锐，对这支南朝精锐都彻彻底底的服气。今日一场血战，银术可所部与蒲察乌烈一部，已然元气大伤，作为羽翼的杂胡军马也告崩溃。一路南下的疯狂气焰，已然被打掉了。

    银术可已经不指望能速速拿下楼烦城。而他仍然咬牙坚持，怎么样也要将今日次第投入战场的南朝军马全部覆灭！他同样也要打掉这支南朝军马的傲气和凶悍！

    看到骑军战团被杀透，银术可再顾不得阵列未完了，立即就大声下令：“放箭！”

    这些苍头弹压。只有前列就位。只有七八十张步弓张开。然后就是一阵箭雨泼洒而来。

    历经血战才透围而出。马速几乎全无的宋军甲士，就在这一排箭雨中，纷纷落马。魏大功长槊舞动，拼命隔打，仍然右胸中了一箭。马上魏大功的身子晃都没晃一下，单手一拍，将插在右胸上羽箭箭杆打断。吼声如雷，就要再度扑上前去！

    可为这排箭雨一阻。女真甲骑又再度合围而上。将魏大功他们再度卷入了血腥的骑战厮杀之中！

    银术可扭曲狰狞的面孔还未曾放松下来。却又听见身后传来鼓声响亮。他猛然回望，就见城头之上，已经站满了无数南人百姓。几面大鼓放在城头，几名百姓，正一声声的敲出雄浑鼓声！

    楼烦南门，今日再度敞开。一队队的人马涌了出来。一名高高瘦瘦的军将走在前面，他连重甲都披不动，就是一身硝制得不甚好的皮甲而已。这样甲胄，就连骑弓五十步左右所发箭矢都未必遮挡得住。

    可这高瘦憔悴的军将，就持着一张弩机。大步走在前面。后面大队。一出城门，就向着两边散开。拉开阵列，同样也坚定向前。人人手中没有长短兵刃，只有弓弩而已。

    他们拉开的阵列歪七扭八，或者间距太大，或者互相拥挤在一起。可就是这样业余到了极点的阵列，仍然在向着银术可所在之处，在向着女真铁骑方向，稳步推进！

    银术可瞪大了眼睛。

    就连这些不堪一击的南人军马，也敢出城而战么？

    ~~~~~~~~~~~~~~~~~~~~~~~~~~~~~~~~~~~~~~~~~~~~~~~~~~~~~~~~~~~~~~~~~~~~~~~~~~~~~~~~~~~~~~~~~~~~~~~~~~~~

    出城而战的，自然就是李义忠。

    城外血战，城上无数军民向他拜伏请战。看着一支又一支的神武常胜军投入战场。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支支的为楼烦城中军民，耗尽血肉。

    李义忠终于做出了决断。

    就算要死，也和这些好男儿死在一处！至少用他们的性命，让这些好男儿多几分杀出重围的机会！

    他顿时遣人搬开南门土石，城中有五六百名至少这几日弓弩已经使用得纯熟的军士民壮。就简单的出城列阵而进，不用什么兵刃，纯用弓弩。接近这些鞑子，射死这些鞑子！

    而城中守备，这本来让李义忠担心之事，也转眼间就告解决。在得知李义忠要率人马出城而战杀鞑子之后。城中那些被都如虎救下来的百姓，都涌上了城头！开得了弓弩的，便用弓弩。弓弩不足，便搬石上城。女儿家烧热开水滚油。还有人削木为兵，守在城头，只要女真鞑子敢上城，就咬紧牙齿一家伙捅过去！

    在南门之后，百姓们更是将房屋拆了，拼命堆出一道胸墙街垒，街垒之后，也站满了百姓，抓着厨刀哨棒木棍石块，甚而还准备了柴草菜油。就是烧成一座火山，也不让女真鞑子杀入城门，也不让他们冲破这道街垒！

    人心如此，李义忠慨然领着这些杂凑的部下而出。

    当外有必救之军，则内有必守之城！只要大宋不放弃楼烦，楼烦城中军民，如何又不会为大宋死战到底？

    可现在看来，不放弃河东军民的，唯有燕王所部而已矣！

    城外厮杀仍烈，李义忠稳步而出。

    鞑子步军所列之阵，就在二百数十步之外。楼烦小城，又在河东腹地，未设床弩。二百数十步距离，已近不在城头射程范围之内。

    李义忠就看见一名女真军将大声呼喝，那些苍头弹压又仓皇转过身来，纷纷张弓搭箭。

    李义忠仍然在稳步向前，双方距离，由二百步而一百五十步，由一百五十步而百步之内。

    身后脚步声，一直紧紧跟随。纵然散乱，却没有一人止步不前！

    不等李义忠号令。毕竟没有什么阵列而战经验的身后人马。就纷纷举起弩机。扳动牙发而射。木羽短矢飞射，可距离既远，准头又不佳。当面那些张弓搭箭的女真鞑子倒下不过寥寥数人。看到李义忠他们这些出城而战的人马表现如此拙劣，本来有些慌乱那些鞑子步军，都稳定了下来。更多步弓开如满月，只等着军将下达发射的号令。

    李义忠没有发射手中弩机，也没有呵斥身后那些儿郎。只是大声下令：“装矢！”

    而那一边银术可也大声下令：“发！”

    弓弦颤动之声剧烈响动，步弓虽然号称百步之威。但是对于披甲之士百步距离杀伤力已经不甚大了。可是李义忠麾下，又有几名披甲之士？

    箭如飞蝗而来。出城而战的李义忠所部，顿时惨叫着倒下一大片。如此伤亡，让有的军士民壮顿时就有些丧胆，丢下手中未曾装填完毕的弩机就想向后退去。

    箭雨之中，李义忠回首怒视麾下儿郎，只是说了一句：“有死而已！”

    语声未落，李义忠已然大步向前，抱着手中弩机仍未发射，继续向着正不住开弓放箭的女真鞑子步军阵列冲去！

    在无数目光注视中。未及十步，李义忠就已经中了一箭。他踉跄一下反而加快了速度。再进十步，身上又中两箭，箭镞都从他背后突了出来。李义忠仍然稳稳站定，举起弩机，扳动牙发，射出一矢！

    这一矢发出之后，李义忠高且瘦弱的身子，终于摇晃着倒地。

    城上城下，所有军民百姓都看着李义忠倒下的身影。就是这个瘦弱憔悴的军将，在女真狂澜卷来，岚州一路官吏皆逃之际，尽了自己职责，孤守楼烦，奔走巡视，检点准备守城器械，收集粮草，安抚军民。每看到他摇摇晃晃的身形在城头巡视之际，每个孤城中的军民似乎就觉得这小城还守得住。

    可是现在，李义忠战死。

    城头鼓声，仍在响动。

    那些在鞑子箭雨中退缩的楼烦军民，却红了眼睛，重新捡起丢掉的弩机，在箭雨中咬牙上弦。不管身边人纷纷倒下，大喊着继续向着鞑子步军阵列前进！

    银术可死死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突然对着身边亲卫怒吼：“去抽一支骑军出来，将他们全部斩尽杀绝！”

    若每城如此，女真还谈什么击破南朝？还不知道能不能生返北地！只有将每一支敢于抵抗的南朝军马覆灭，只有将每一座敢于抵抗的城池屠尽。这些南人才会丧胆，才会匍匐在女真铁骑之前！

    战事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所领的杂胡军马，完颜娄室给他的亲卫谋克，蒲察乌烈所部至少也加入战场近半。但是杂胡覆灭，真女真伤亡也是惨重。自己每一次对上这支南朝强军，都折损了大量的女真儿郎。纵然有打开南朝防线，深入至距离太原不远的功绩。可还有哪个女真谋克愿意在他麾下效力了？

    除非一鼓作气，攻克楼烦，屠尽一城，才能恢复这些跟随自己南下的女真儿郎士气。才能凭借这等功绩，在宗翰帐下重回原来地位！

    城中能战之士已然尽数而出，若是在城下将他们屠光。城中那些百姓，也应该丧胆了罢？援军覆灭，守军覆灭。他们还有什么本事继续坚守下去？

    亲卫飞速传令，顿时战阵之中，两个女真谋克应命抽调而出。激战之中调动，这两个女真谋克也不过就集中了不足二百人马。其余人不是折损在阵中，就是一时指挥不上。就是这不足二百人马，也是疲惫万分，人人浑身血迹，创痕累累。更有近半数之人折了坐骑。这些坐骑不是受创就是累毙。

    可战事打到现在，女真人也杀红了眼睛，拖着沉重的步伐就向着楼烦城方向冲去。

    而此刻楼烦出城而战的军民，已经迫近到了六七十步的距离，与鞑子步军展开了对射！双方阵中，都是血花飞溅，不住有人倒下。可楼烦城中这支杂凑起来的人马，却再也一步未退，死死的钉在那儿，不住的上弦发矢！

    这二百余名马上步下皆有的女真甲士，用着比此前缓慢了不知道多少的速度从侧而进，直扑那些楼烦出城而战军民。而这些军民，仍然死死的站着。直到女真歩骑扑入了他们的阵中！

    银术可死死的盯着战场上的厮杀，心里面只是在狂呼。

    就是这样了罢？就是这样了罢？这场战事，就算南人再是顽强，也总要被俺们女真铁骑粉碎了罢！

    魏大功所部仍然被包围在战团当中，人数越打越少。就算是用女真人的性命去磨，也磨干净了他们。而那边女真甲士马上步下已经撞入了楼烦军民阵中，哪怕女真甲士已经打到了强弩之末，对着这些没什么战阵经验，装备不完的军民，仍然是一台台杀戮机械。长刀大剑挥舞，一排排的割到这些出城死战的楼烦军民。

    就是这样了罢！

    天鹅之声，就在这个时候再度响动。仍是如前一般凄怅高远。

    战场之上，已经是残阳如血。东面天际，迎着夕阳，一排又一排迎风舞动的血红盔缨，又出现在银术可视线当中！

    李忠所部，那些四个指挥骑马步军，终于赶到了战场！(未完待续。。)

    ps：更新迟了。不好意思。实在是不想分割这近万字的大章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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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九十六章 阻狂澜（完）

    楼烦战事，从晨至昼，鏖战不休。

    清晨至午，银术可会合蒲察乌烈所部先头援军，连同杂胡。驱民填壕扑城，气焰不可一世。

    而从午至此，都如虎出城突击！李忠来援突击！魏大功来援突击！李义忠继续出城突击！

    一支支汉家军马填进去，一支支汉家军马血洒疆场。将杂胡打崩，将女真步军打崩，将气焰嚣张，凶悍耐战的女真军马打得伤亡惨重。

    此刻这次第加入战场，总计八个谋克的真女真铁骑，伤损甚重，队形混乱，折损马匹奇多。正乱纷纷的猬集在战场上拼着最后一点气力厮杀。支撑他们苦战到现在的，无非就是胜利在望。眼见南人来援军马和城中出击军马都要全军覆没。而天色最多不过大半个时辰就有黑下来。到时候大可以慢慢收兵舔伤口，等待后续蒲察乌烈援军到来之后仍然死死的钉在楼烦这里。

    可宋军又有一支援军在东面天际出现！

    饶是凶悍顽强如女真，这个时候也不由军心大乱。犹在混战当中，多少人的目光都转向银术可所在，只是等待他能收拾局面。

    这个时候，陷入最后死战的魏大功所部与出楼烦城的李义忠所部。却是士气大振，魏大功不顾身负数创，半截羽箭还插在左胸之上，马槊翻飞，吼声如雷。残存亲卫紧紧拱卫着他，在战团中左冲右突，本来死死围住他们的女真甲骑，纷纷落马。一时间都有围不住他们之势。

    而出城而战的那些楼烦军士民壮。不顾女真甲士尚在他们阵列当中蹂躏。手中弓弩不住上弦扳动牙发。哪怕是死，也要射落一个女真甲骑落马！城头之上，鼓声震天响动，数千百姓，齐声扯开喉咙疯狂呐喊助威，震得北面岚水倒卷，四下里山河回响！

    银术可却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切，一时间失却了反应的能力。

    该如何是好？却该如何是好？

    身为女真西路军中名将。银术可向来冷静现实，战阵之中，决断明快，毫不拖泥带水。可是现在，他却失去了这种冷静。

    一次又一次的在这支南朝强军手中败绩。折了宗翰的儿子，被南朝军将擒获，自家部众纷纷转投其他女真军将，好容易带着一支杂胡军马打开了南朝防线，一路南下深入，结果在楼烦城下。又遇到了这支南朝强军不惜代价，源源不绝的突击！

    此时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掉头便走，撤离战场。可是现在这些女真儿郎，不管是娄室所部还是蒲察乌烈所部，都已经打到了强弩之末，不管是人是马都疲惫万分。这个时候撤退，哪里还能结阵而走，交相掩护的可能？更不用说南人那些残军，还在死死的纠缠着他们！

    这个时候一声号令撤退，最大可能就是崩溃。在即将黑下来的天色里，在南朝土地上被这些杀红了眼睛的南朝强军死死咬住追击。能回转到可以被蒲察乌烈接应到的所在，这八个谋克，还不知道能剩下来几成！

    一战又断送如许女真儿郎，再加一整支漠南杂胡联军。就算宗翰看着自己打开南朝防线的功绩优容留下一条性命，也再无可能回返原来重将地位了。就是娄室，也不可能再如前一般给自家支持！

    在无数女真儿郎不住回顾的目光中，银术可在这紧要万分的关头，仍然呆呆愣愣的停了少顷。亲卫们只是在他旁边大喊。

    “银术可，该怎么办？！”

    银术可蓦然大喝一声，已然策马冲向骑军混战的战团，手中长大马剑挥舞，吼声如野兽怒嚎：“先杀光这些南军，然后再转而迎战！”

    几名亲卫见银术可动了，也下意识的紧紧跟上，听到银术可疯狂下达这般号令。一名亲卫顿时大吼：“银术可，你疯了？”

    剑光一闪，银术可已经将这名娄室遣来卫护自家的亲卫斩落马下！

    “若是某在此间败亡，回去之后，宗翰也饶不了你们！唯一生路，就是杀光这些南军！”

    银术可丑脸扭曲，双眼血红。谁也未曾在银术可身上，看到如此暴戾的气息！不过他的威胁也实实在在，其时女真军法严酷。宗翰亲令只要后续人马赶到银术可的前锋所在，不管原来归于谁的部下，都要听从银术可号令。要是银术可作为主将在楼烦城下战死，而他们退了回去。楼烦战败，大好战机一朝丧失，还覆灭的主将的罪名，就全部要这些女真军马承担。

    银术可那时已经死了，谁知道他们是苦战不敌才后退的？就是以宗翰的明敏，说不得也要以为是他们不从银术可号令，擅自撤退，覆没主将，失却能直扑太原的机会！纵然娄室和蒲察乌烈都会说话，底下儿郎能无事，可这几个谋克的军将，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被宗翰砍了脑袋！

    且这个时候如此疲倦，掉头就是再无阵型的全面崩溃，天色将黑，地形不熟。被南人咬尾死追，又能逃出去几成？不如就从了银术可号令，再博一把吧。争取相持到天色黑下来。双方残部再整军而退。

    在银术可挥剑斩落身边亲卫之际，各个女真谋克，也纵声大呼：“先杀光眼前南人！再转而迎战！”

    女真语号令在战阵中纵横回荡，这些女真甲骑，也只有咬紧牙关，怒吼着继续涌上去。做拼死的最后一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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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东面，大队宋军已经开始涌动，先期出现在天际线处的。并没有直扑战团。而是向着战场南方疾驰而去。数百骑卷动烟尘。明显就是抄截这些女真军马的后路。

    而后续宋军仍然源源不绝的出现在视线当中，这些宋军就拉开了正面，略微有些散乱的向着城下混战的战团扑来。

    虽然一看就知道不是标准严整的骑战阵型，可也明显分辨得出来援宋军是按照指挥为单位突进。两面指挥认旗，就在阵前飘扬。近千火红盔缨不住跳动。与这混战战团距离越来越近！

    女真甲骑，一面厮杀一面不住的回顾宋军这一路抄截一路直扑的阵列。唯一所幸的就是这些宋军骑士马术一看就颇为生疏，马上身子坐得僵直，马速也未曾提起。保持着便步之势。而且当先一排，手中居然是过于长了一些的步战长矛。因为长度过长，已经不能摆出平端冲刺之势，而只能将长矛斜斜挑向空中。

    已经搏杀得近乎筋疲力尽的女真甲骑，各个在心里稍稍喘了一口气。这样的南军，还有得打！果然南朝这些可以和俺们女真儿郎厮杀的精骑，也就这么一些。也终于将他们耗干净了！

    再拼上百十条性命，击破这些南军。这太过血腥漫长的一天，也就该过去了罢？在此间熬到大队前来，说什么也要离开银术可麾下！

    眼看当面南军将要迫近。就有女真谋克大声传令。百余骑脱出混战战团，尽力勉强结出一个密集阵列。每名女真甲骑都疯狂的踢着马腹。压榨出坐骑最后一分气力，想提起一点马速来。先以密集阵列，冲开当面这些半吊子南人骑军一点，然后再向两翼卷击，打垮他们在说！

    至于那些抄截后路的南人军马，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先过了眼前这一关！

    魏大功仍在阵中左冲右突，他的麾下残部已经猬集在一个不大的范围，但有哪边被女真鞑子冲得松动，就赶紧往援。一部女真鞑子抽调而出迎击援军，魏大功压力稍减，匆忙回头，冷笑一下。接着就举槊向天，朝北一指。

    “儿郎们，朝北冲！去援城中军马！”

    呼喊声中，他看也不看援军所来那里就要爆发的对战，又一骑当先，直指向南，去援救那些正在被女真鞑子砍杀的城中出战军民！

    就在匆匆抽调而出的女真甲骑距离来援宋军二百余步之际，再几个呼吸之间，就可以撞入宋军阵中。每名女真甲骑都平端起马战矛槊，长刀铁锤等短兵刃也放在最顺手就能抽出的位置。这个时候也不用在迎面先泼洒一阵箭雨了。每名女真甲骑都发出了兽吼之声，准备拼尽最后一点气力，将这些不断涌来的顽强南军彻底打垮！眼前这些南军，到了这般距离，胯下坐骑还是保持着便步，这等对手，只要一冲，就能击破！

    神武常胜军中，两名亲自执指挥认旗就在前列的指挥使，骤然发出一声大喝。两个指挥的甲士，全都轰然下马！那些便步而前的战马，轻松就能止步，而不至于继续前突乱了阵列。原本有些松散的一排一排阵列之间，用来马战对冲，距离这么大自然是找死。可现下却看出来，是神武常胜军留给驱赶战马离开阵列的空间！

    每个人都在自家坐骑屁股上狠狠来了一记，数百近千坐骑长嘶着沿着留出的空间向两翼狂奔散去。前排宋军飞速半蹲而下，长矛尾端撑地，矛锋斜斜跳起，在夕阳映照之下，闪现出一片血色寒光！

    在后阵瞪着血红眼睛观战的银术可心脏在这一刻似乎都停止了跳动。这不是骑军，这是骑马步军！

    以疲惫的甲骑撞上披甲步军阵列，会是什么样个结果？

    女真甲骑马速已经提了上来，这个时候再难止步。纷纷就冲到距离这如林长矛不过二三十步的距离。雪亮锋刃在前，这些疲倦的战马纷纷止步。重骑撞阵，对战马素质要求极高。临战需要刺激得战马勇气血性达到巅峰，或者干脆就蒙上马眼。都如虎和李忠魏大功的突击，要不就是以骑对骑，要不就是踏入杂胡那些根本没有长兵刃遮护的散乱步军阵列，而现在来援宋军矛阵。却是森然如山！

    现在女真甲骑胯下战马都是疲惫得随时都能倒毙在地上。哪里还能撞入这如林的长矛阵中？

    百余名甲骑在阵前混乱成一片。然后就听见宋军军将悠长的号令声响动，长矛之后，又是一排排的弓弩扬起！

    箭雨驽矢，激射如蝗！

    空气中只剩下尖锐的呼啸之声，一排之后，又是一排，完全分不出间隔。一排排弩弓放下，一排排弩弓接着扬起。此起彼落，卷动有如海潮。那些杂胡步射，甚或是女真苍头弹压列阵而射，比之这样的箭阵，简直就是小儿家的玩物。

    阵列不战，阵列不战！

    汉家男儿，持弓负弩。一代又一代的将草原马背上民族射得人仰马翻，只要给了他们能全力发挥的机会，迎接着胡虏的，就是一场屠杀！

    无数羽箭驽矢之下。女真甲骑不论人马，都溅出万点血花。只是短短一个照面。这些马上夸称无敌的女真甲骑，都变成了一个个刺猬，哼都不哼一声，纷纷倒下，转眼间就被一扫而空！

    在另一头犹在混战的战团之中，魏大功已经率领麾下不多的儿郎，浑身浴血杀透重围，直扑向那些正在屠杀楼烦出战军民的女真甲士。听到弓弩怒啸之声，魏大功放声长笑。

    “骑军对战，俺们也不惧你。更不必说你们这些狗鞑子，撞上俺们大宋步军阵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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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马结阵的神武常胜军，将眼前女真鞑子射成刺猬之后，空气中犹自有着弓弦颤动的声响。这些精锐步军已然向着两边整齐分开。

    迎面扑来的神武常胜军的骑马步军是三个指挥，两个指挥下马结阵。还有一个指挥在马上，这个时候结阵步军让开阵列，在后等候的那一个马上指挥，认旗前倾，又在继续向前！

    而在战场之南，抄截后路的骑马步军也终于就位。然后就转而向北，拉开的阵列就两排而已。神武常胜军骑军指挥员额三百出头，步军指挥员额五百。这一指挥以两排列阵，虽然单薄，可控制范围极大。而且都是骑马步人，随时可以机动调整。死死的就截住了女真鞑子向南退路。

    阵列虽然单薄，但是看着他们马上放着的弩机，看着那一百余骑女真甲士短短时间就被一扫而空的现实。这样单薄而长的阵列，也足以变成女真鞑子无以逾越的天堑！

    楼烦城内城外，原来的呐喊助威之声，已经变成了震天价响的欢呼。城下还在厮杀的魏大功所部，纵横驰奔，反而是反过来寻着胆气已丧的女真鞑子厮杀。而那些出城而战的楼烦军民，也大声欢呼着，拼命上弦发矢。有的甚至在地上摸起兵刃，朝着那些女真甲士扑了过去！

    战场上女真甲骑连同苍头弹压辅军，尚有一千数百人，这个时候乱纷纷的猬集在战场上。看着宋军两面夹击而来，看着那些被围住的宋军冲突而出，犹自缠着他们拼命厮杀。看着那些被射成刺猬，然后就被宋军踏过的女真甲士！

    从苍头弹压的辅军开始，终于发出了惊呼哭嚎之声，这些再度给驱入战场的女真辅军，丢下手中弓弩，也不管会不会被押阵女真甲骑斩杀，再度崩散乱窜。不住有人被楼烦出战军民射倒，他们却管也不管，只求能逃出这个注定要让他们全军覆没的地狱。

    女真甲骑，也再没有了厮杀的勇气，茫然看着眼前一切。看着又一指挥宋军逼近战团，翻身下马，这次已经不用长矛列阵遮护了，就是这样扬起弓弩，发矢激射！

    而后方的两个指挥步军，也结阵而上，甚而还越奔越快。一及射程，就是更多的弓弩加入了对女真鞑子的射击当中。战场之上，似乎就被这些飞射的驽矢羽箭布满。而女真甲骑，就在这样的箭雨当中，纷纷中箭落马。纷纷惨叫哀嚎。也终于随着那些辅军。而告崩溃！

    这些凶悍顽强的女真甲骑，不管马上步下，乱纷纷的就想逃离这个战场。不管有多少人被射落马下，剩下的头也不敢回，甚而都不辨方向，只是打马疾奔。有些人战马也到了极限，走了几步就轰然倒地，这些女真甲骑打个滚站起来。摘下头盔，扯下盔甲，一瘸一拐的继续逃散。但是羽箭驽矢始终紧紧的追着他们，不住将这些丧失了战斗勇气，也没了任何气力继续战斗下去的女真甲士，射倒在一汪又一汪的污血当中！

    有些女真甲骑策马就冲向那从后抄截而来的宋军，但是迎接他们的，同样是一排又一排的箭雨。然后就是毫不例外的变成了刺猬。战阵之中，也终于开始响起这些凶悍真女真甲骑绝望的哭喊之声！

    银术可就在尸积如山的战阵之中，呆呆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浑身只觉得冰冷。

    他的决断，让女真军马失去了最后逃脱的机会。注定要覆灭在楼烦城下。

    虽然只有八个谋克而已。对于南下宗翰大军而言，无足轻重。可是南下狂澜，就此彻底阻住。大好时机，一下失却。等待着女真西路大军的，将是一连串的苦战。因为女真西路大军面对的，就是这样一支南朝强军！

    而他自己的命运，也不必多说。就算是能逃出一条性命，宗翰也大度恕之，这剩下人生，还有什么意味？

    就在这里死了罢？

    突然之间，一种凶戾之气又涌在心间。某不甘心！某要活下来！还要撕碎这支南朝军马，还要将整个南朝，陷入血海之中！

    红着眼睛的银术可，掉头便走，就想再拼最后一把，杀出一条血路来。不管回返宗翰面前，等待他的命运是什么，他也要挣扎着活下来。看到眼前仇敌的灭亡！

    只有十余名亲卫，还跟在银术可身边。要说忠心，那是半点也无了。跟随银术可不过是惯性罢了。主将阵亡，亲卫斩之以殉。就是这森严军法之下，让他们下意识的还跟着银术可行动。

    银术可坐骑自是良驹，这个时候还有点体力，在尸堆当中穿行，马蹄抬起，就溅起血水。经过一个尸体堆成小山也似的所在之际。突然从尸堆之上，就跃起一个身影，狠狠的将银术可扑落下马！

    血水四溅，银术可被摔得七荤八素，但仍然挣扎着去扭掐在他颈项上铁一般的腕子。也终于看清了扑倒他的人到底是谁。

    正是那个一直在尸堆之上，护持着李忠尸身不曾离开的丑脸宋军甲士小鞑子！

    小鞑子脾气古怪，神武常胜军顶在前面的精锐诸部，哪怕士卒都是精锐敢战之士，眼高于顶，没人惯小鞑子的脾气。干脆就被打发到后路大营来了。而李忠是神武常胜军军将中难得性子和顺之人，而且能耐烦剧。小鞑子归于后路大营，李忠怜他身世，就提拔到了充作他亲卫的那一指挥骑军当中，而且还抚慰过小鞑子一次。虽然小鞑子闷闷的未曾说几句话，可李忠的恩德，他从来都没忘记。

    神武常胜军很好，虽然小鞑子人缘不怎么样。可也知道，但为袍泽，没人会故意踩到他头上，军将都是领头厮杀。给他的俸饷赏赐，也从来未曾克扣过半点。如果说神武常胜军给他这个前女真奴隶一丝温暖，则温和的李忠，则让他更是感动。

    李忠地位，与他天差地远。可李忠曾经笑着和他说的一句话，小鞑子从来未曾忘记。

    “就拿这里当家罢，乱世当中，多少可怜人！老实听令，奋勇杀敌。到时候给你娶个媳妇儿！”

    其实李忠并没有多看重小鞑子，小鞑子的古怪脾气有的时候也让李忠不怎么待见。但是他性子就是如此，但归于他的麾下，兵就如子，怎么抚慰照应都不为过。

    这点温暖，就让一生孤苦的小鞑子记得牢牢的。

    可现在，李忠死了。

    小鞑子就一直护持着李忠的尸身，瞪着眼睛警惕的在尸堆上注视着周遭一切。谁要敢伤损李忠的尸首，他就和谁拼了这条命！

    战事从**打到如今尾声，打到女真鞑子就在眼前崩溃，打到女真鞑子哭喊哀嚎着被射成刺猬，打到这些凶悍不可一世的女真鞑子也如曾经被他们所践踏蹂躏之人一般软弱！

    小鞑子就一直守在尸堆之上，直到看到银术可匆匆从眼前而过。

    就是这个女真大将，奔前跑后，大声下令。就是他率领人马，杀了俺的将主！

    小鞑子就在银术可从尸堆旁驰过的时候猛然扑出，将银术可扯入泥水当中！

    银术可在他手中拼命挣扎，小鞑子却一手死死扼住他的颈项，一手扳着他脑袋，用力一错，就听见喀喇一声剧烈响动。银术可整个颈椎，都被小鞑子扭断！

    血水当中，银术可犹自瞪大眼睛，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就死在一滩腥臭血水当中，死在一个南人士卒手里。

    让那十几名亲卫，呆呆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接着背后一阵箭雨扫过，七八骑惨叫倒撞下马，剩下人就不管不顾的逃散而去！

    无数箭雨犹自在空中呼啸来去，女真甲骑的惨叫声响彻四野。无数宋军甲士将包围圈压缩得越来越紧，无头苍蝇也似到处乱窜的女真甲骑横扫一空。

    夕阳如血，照在伏尸遍野的楼烦城下，照在宋军头顶跳动的盔缨之上，照在那些崩溃灭亡的鞑虏之上！

    羽箭驽矢仍然如飞蝗一般纵横战场，残存的神武常胜军铁骑已经开始追逐那些逃散的女真甲骑，出战楼烦百姓，也在追逐那些逃散的苍头弹压，但凡捉住，就按倒一刀割下头颅。不管是女真甲骑，还是苍头弹压，这个时候都没有了半分凶悍之气。只是惨叫着被追及砍翻刺倒，只是拼命哀求着还是被一刀砍在颈项之上！

    而他们的主将，就被一丑脸宋军甲士仍然死死的按倒在污血里，瞪着眼睛，再无声息。

    城墙之上，无数观战百姓，满脸是泪，看着这女真鞑虏的覆灭景象。欢呼声就在这泪雨中响彻天地之间！

    女真卷动的南下狂澜，破两军州，无数官吏，无数军马望风溃散。太原一路官吏自吴敏以降尽数出奔。眼见这狂澜就要卷入太原府，将神武常胜军陷入死地，然后再淹没整个河东，直逼黄河，虎视汴梁。

    可这狂澜，这女真在河东的大好胜机。终于被无数萧言麾下健儿，用自家血肉，在楼烦城下阻住！

    不，不仅仅是阻住。而是将这狂澜之锋，彻底覆灭！

    接地连天的欢呼声中，小鞑子终于松开了手，坐在尸堆之旁，坐在血水当中。如一只受伤野兽一般，放声哭嚎。

    残阳如血，西沉天际。而楼烦小城，就在这尸横遍野的战场上，仍然屹立！(未完待续。。)

    ps：这一战如何！

    当得起月票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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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九十七章 风涛急（一）

    ps：一夜失眠，睁着眼睛直到天亮。早上六点就爬起来了。

    今天还有一大堆事情。直到晚上都没时间去休息一下然后码字。

    只有扛着沉重发木的脑袋赶紧赶出一章来。这一章写出来，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就是为了不让读者诸君说奥斯卡又求了月票就请假，人品依然没有修补好。

    这一章质量实在是差，今天晚上让奥斯卡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争取高质量的多写点来弥补。

    既然这样悲情，就继续厚着脸皮要几张月票罢…………

    这两日中，太原府又在有条不紊的运转起来了。

    萧言亲自坐镇安抚使衙署，向四方派出传骑。北则催促韩岳两部在稳住战线的同时，尽速将主力转用到太原方向。南则遣出传骑，催促神卫军主力尽速拥御驾北上，直入太原，集中兵力，做出与女真军决战之态势！

    同时萧言还在尽力恢复对整个战场的军情传递体系和指挥体系。

    他既然亲身已至太原，顶在了这场对抗女真国战的第一线上。那不管河北河东有什么安抚使制置使各路州军县治，但凡军民，俱要服从他萧言的号令！若然不效，吴敏的脑袋还在太原府南门上荡秋千＝长＝风＝文学＝＝cfwx＝来着！

    吴敏为萧言干净利落的行军法斩之这个消息传回汴梁，不知道都中那些暂时雌伏的诸公们还会起何等样的心思，不过这个时候，萧言也不在乎了。

    重中之重。就是要打赢这一场国战！

    这军情传递体系和指挥体系。要涵盖河东河北两个战场。河东局面就近。还多少有些把握。而河北燕地方向，岳飞遣出援军一部，现在接应到檀州军马未曾？余江和马扩他们，是不是已经沿着河北边地展开，确实建立了防线？女真东路军军势究竟深入到何处？

    本来这些军情，都是直接追送至当时还在西京方向整训准备渡河的萧言行营处。然后再由燕王行营知照汴梁。在萧言得到河东突然战局急转直下的消息之时，从河北传来的军情是余江和马扩所部已然过大名府，留置一部精锐稳守大名府这个河北最为冲要重镇。其余主力已经北上准备沿着河北边地展开。而女真东路军军势已经席卷檀州，那里留置的部分力量，存没尚且不知。

    萧言兼程赶往太原之后，原来一直保持运转的体系就暂时中断。而萧言就要马上在太原恢复这个体系，并且让全天下都要知道，老子已经亲身前往坐镇太原，已经掌握住河北河东的野战主力。战局已经在萧某人的掌握之中！

    萧言幕府以长史左聊寄为首，还丢在后方。在太原身边得用之人极少。但是随萧言前来的宗泽老头子，却显出了本事。秉萧言之命布置各项事宜，井井有条。但有什么零星军情传来。马上就能料理精当，整理出节略。然后送至萧言案前。甚而这个老头子还有空出去巡城了一番，搜集了一下太原城防还有什么需要加强处，回来就是一份简明扼要的条陈奉于萧言！

    对于宗老头子的本事，萧言也不得不在心里写个服字。原来是无人所用，左聊寄不过是矮子里面拔将军，他之长材，还是在积千累万，料理后勤辎重事宜上。但是真正能起到参赞军机作用的，还是这位历史上留下了偌大声名的宗泽宗汝霖！

    一两天之内，宗泽就让萧言在太原新设，此刻还寒酸万分的行辕开始了基本运转。并且将主要注意力还是集中在了楼烦方向。

    能搜罗到的野战人马，都次第出发。且已经在召集民夫，准备车马。随时准备向着楼烦方向补运辎重物资。

    现在萧言和宗泽，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就在焦急的等待着楼烦方向最新的军情传回来！

    ~~~~~~~~~~~~~~~~~~~~~~~~~~~~~~~~~~~~~~~~~~~~~~~~~~~~~~~~~~~~~~~~~~~~~~~~~~~~~~~~~~~~~~~~~~~~~~~~~~~~~~

    原来吴敏居停的安抚使衙署节堂当中，萧言负手而立，不时走动几步。李忠所部，出发已然两天，魏大功所部，出发比李忠迟半天而已。就是遣哨探跟着李忠一起出发去打探楼烦军情，也跑不到李忠所部前头去。

    时代局限就在这里，没有电话，没有电报。一切最新军情传递只能靠着四条腿的马来回。

    纵然已经深深融入了这个时代，甚而自己穿越之前的日子，都淡得像褪色的旧照片。但是此刻萧言还是恨不得一纵身就跳回二十一世纪，将不管是电信还是移动还是联通的员工绑回来，设备架回来。然后给自己麾下每名军将，一人扔给他们一台手机！

    楼烦的重要性不必说了，万一丢失，也许在下一刻，女真铁骑就要出现在太原城下。没有神武常胜军为骨干，这些江伟麾下的河东旧日驻泊禁军，萧言还真不知道凭借他们能守几日！

    那时候战局会变成什么样，萧言甚至都不敢多想。真到那一步，也只有拔剑上城墙，凭城死守而已。

    萧言尽力的克制着自己的焦躁急切，就连走动几步，都刻意将脚步放得轻缓平和。可一颗心却是越跳越是剧烈。

    在萧言下首，宗泽静静据着案头而坐，看着一份份卷宗文报，有存城兵马粗校之数，有存城粮草军械之数，有现在集中起来的可用强壮民夫之数。他不时还勾点两笔，然后就有侍立在宗泽身后的小吏，恭恭谨谨的接过，然后悄没声的退出去。

    等到宗泽身旁侍立的小吏一时间全部退出去之际。萧言缓缓转身。看着宗泽。

    “韩世忠和岳飞的传骑到没有？现在他们在哪里？我在太原两日有余了。居然一份文报未至！”

    宗泽淡淡就回了一句：“燕王亲镇太原消息，发向诸军也不过就是一日半前的事情。韩岳两帅，就是将最新军情文报转来，也总要些时间，燕王何必急切如此？”

    萧言哪里是想问韩岳两军，此刻他想问的就是楼烦！不过到了自己现在地位，任何举动都关系着这场决定国运战事的走向，哪怕节堂之中。此刻就他和宗泽两人，萧言也不能表露出半点忧心楼烦存亡的意思来！

    他若稍稍有些慌乱，这才稍稍安稳下来的太原重镇，说不得又要惊溃！

    萧言尽力平稳的嗯了一声，又转过身去。缓缓踱步走动。

    宗泽暗自叹息一声，挥手让节堂外侍立的几名甲士退远一些。站起身来对萧言躬身道：“下官敢请燕王移行辕北向，入韩帅神武常胜军中。下官则镇守太原。下官敢为燕王立军令状，必坚守到燕王领军南下之时！”

    萧言冰冷的目光扫过来：“我才来，就让我走么？”

    宗泽点点头：“燕王一身，关系此次国战安危。楼烦方向现下胜负难测。还是早有预备为好。”

    萧言语声冰寒：“你觉得楼烦保不住？”

    以萧言如今地位。以他在燕地在汴梁在河东杀得尸山血海的而自然凝聚于身的森然之气。纵是现在朝中东府诸公，在萧言面前都情不自禁的挺不直腰。更何况为萧言如此逼问！

    可宗泽仍然站得稳稳的。神色不动的答复：“沿途军民百姓逃散，女真南下军势不明。以不足三千歩骑匆匆往援，胜负难料。下官还是坚请燕王暂离太原，不论与韩帅岳帅哪一部合军，甚而回转神卫军亦可。只留下官坚守此间便是。”

    这个时候，萧言反倒淡淡一笑：“我走不得。”

    这一句话，宗泽就明白了萧言全部的心思，还有话中未尽之意。

    女真近乎倾巢南下，而这个大宋，真正拿出全部气力与之相抗的，此刻就萧言一部而已！

    折家让开通路，西军尚在观望，汴梁诸公恨不得萧言败绩。萧言几乎就是以一身在撑住河北河东战局。若是他也在女真兵锋面前走避了，只怕更多的人要弃城而逃，更多的人要望风溃散！

    这个大宋，怎么就变成如此模样了？若是没有燕王存在，这一场战事，又会是个什么模样？

    想到此间，宗泽忍不住就是浑身一噤。

    萧言又缓缓道：“…………你说楼烦胜负难料，我倒同意。不过我还相信一点，这往援之军，就是全军覆没，也会将女真鞑子纠缠在楼烦一阵，足以让韩岳两部知道我就在太原的消息，让更多援军赶来！了不起这一仗我就在太原城下打！”

    对于意志如此坚决的萧言，宗泽还能有什么说的？

    就在这个时候，节堂之外，隐隐约约飘动来了欢呼之声。然后欢呼声就越来越大，越来越盛，听得也是越发的清晰。

    萧言和宗泽神色都是一变，萧言在前，宗泽在后，几乎是跑着冲出了节堂之外！

    这个时候，欢呼声已经清晰可闻，就四个字而已。

    “楼烦大捷！”

    衙署之外，马蹄声疾响，不问可知，就是飞骑前来传捷的骑士正在赶来！

    不愧是老子的神武常胜军！摧锋于正锐，生生将女真鞑子挡在了太原西大门之外！

    萧言忍不住就深深吸了一口气，竟然觉得有点晕眩。一场干系着这场国战胜败的危局，总算是暂时度过。不亏自己这昼夜兼程，亲来太原坐镇！

    可下面还要做的事情太多，还要打得恶仗也太多。丝毫没有让自己喘息的余地。这场将深刻改变大宋命运的风涛，不过刚刚才起而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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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九十八章 风涛急（二）

    大队军马在汾河河谷中汹涌而过，这段时间久矣未雨，军马卷过，就是漫天黄色尘烟。

    官道两侧，就是一群群翻过岢岚山，逃入宁化军境内的难民。这些扶老携幼的难民在大军通过之际纷纷躲到官道两侧，木然的站在烟尘之中，看着这支大宋军马通过。而从宁化军边地南下的难民，也在他们之中。比之这些从岢岚军逃离的人，他们看见这支军马滚滚而过，间或还发出一两声低低的欢呼。

    这支大军疾疾而奔，卷动烟尘，人喊马嘶，各个奋勇。人人都是满面烟尘疲惫，却每名甲士都是意兴高昂，哪怕只是在侧一看，都知道这支军马从上到下，恨不得马上赶到最为惨烈的战场，然后上阵杀个痛快！

    从岢岚军逃来的难民，经历了守军闻风溃散之痛，对大宋军马的信任本来已经降到了最低。却没想到，在宁化军中能看到这样士气高昂＊无＊错＊quled的军马，一个个都是迷惑不解。

    而身边同样疲惫的宁化军难民，虽然也是逃难，但是比起岢岚军难民而言，却是家人齐全，携带的家当也多。甚至有些车子上锅碗瓢盆都装上了，一副从容搬家的模样。看到岢岚军难民如此模样，不无自豪的就从旁解说。

    “这就是神武常胜军！西面破边，神武常胜军不得不南下堵截，可还是将北面鞑子堵得死死的。神武常胜军要撤，俺们不想被鞑子糟蹋，自然要走。可是总算是一家齐全。平平安安的撤下来了！”

    这支军马。正是韩世忠亲领一部。而在才就道的时候。这一部军马，其实远没有现在这般高昂的士气。

    这几日内，韩世忠东奔西走，竭力布置调度军马，应付女真大军自岢岚军破边而入引发的河东危局。

    比之军中一应事宜事必躬亲，从领军上阵厮杀到操练军马严整军纪甚而查点后勤补给事宜无处不在的岳飞。韩世忠在军中一向以勇武豪爽略微有些散漫甚至有点贪图享受而著称。对于岳飞，神武常胜军上下是又敬又畏，浑然不敢轻视他还有些年轻的岁数。只是佩服燕王的眼光。怎么就从寒微的河北敢战士中提拔出了这么个人物！

    对于韩世忠，不少人略微觉得是燕王为了笼络老神武常胜军中西军出身人马，才对韩世忠如此重用。真实本事，说不定许多军将都在他之上。

    不过韩世忠性子四海，在军中甚而能和最低层的士卒大大咧咧的坐在地上神吹海聊，那种老兵痞的做派甚是得军心。有力的调和了岳飞过于刚严的一面。虽然大家略微觉得韩世忠不见得是合格的大军统帅，不过也都藏在心底。反正老神武常胜军装备精良，猛将如云，精卒似雨，还有岳飞这么勤勉厉害的副手在。真打起来也没什么号担忧的。

    不过当局面一下转到如此危急的时候，所有人才看出了韩世忠的本事！

    危急之中。韩世忠却仍然是那副大大咧咧毫不在意的性子，一下就稳住了军心。而且一系列布置调动又快又稳，毫不慌乱。

    先是亲身带先锋南下，从窟谷寨方向出击，纵然没有克服洪谷寨，但是也堵住了这个缺口。并且迅速就在窟谷寨一线建立起稳固防线。

    其次就是马上就从先锋人马中分别抽调出都如虎和魏大功两部，一部奔赴楼烦，一部赶往太原。虽然不过都是一指挥的骑军，却都是在未来战事当中派上了大用场。

    最后就是马上遣牛皋屈盖带领一部人马去北面前线传达他的将令。收缩北面缘边防线，逐次撤退，同时挤出军马，迅速南下。从北面抽调而来的军马才到，韩世忠就马不停蹄的率领他们出发，往援太原。

    韩世忠准确的抓住了重点，当女真大军拼命南下，延展侧翼做深远范围抄击的时候。重中之重就是一定先要确保好太原这个重点！

    与之同时，其余后续南下军马，韩世忠都命令以窟谷寨为集结点。整顿出一定力量，就果断向西出击，继续攻击洪谷寨。

    一边处处布置，稳守神武常胜军西翼各处要点，同时回救太原。同时也做反攻之势，准备从洪谷寨这一点突破，鞑子能抄击神武常胜军侧翼，韩世忠也毫不客气的准备打女真鞑子大军的侧翼！有来有往才是道理。

    一万数千人马大军的调动，韩世忠布置得又快又稳。这个时候才让麾下军将士卒看出来，泼韩五如何没有统领大军之才？论起老辣来，说不定还压过岳飞一头去！

    虽然韩世忠已经竭力做了布置，想必岳飞那里也有动作。不过太原府坐镇的是三心二意的吴敏，韩世忠对他可不大信得过。太原后路大营留守的李忠，也不是什么能独当一面的强悍人物。若是都如虎不能稳固楼烦，女真鞑子兵锋直抵太原城下，到时候吴敏等辈，也如岢岚军岚州那些守官军民一般惊溃，却又该如何是好？那时魏大功区区一个骑兵指挥，魏大功本人地位又不甚高，就算能及时赶到，又能派得上什么用场？

    太原陷落，那就真的是万事皆休。神武常胜军能冲出去几成，就算是邀天之幸！

    直娘贼真的是看错了折家军！

    心下急切万分，更是对前路忧心忡忡。可韩世忠仍然竭力将这些情绪都压在心底。麾下这支军马南下以来，就未曾有什么喘息的机会。人马皆已疲惫，再怎么疯狂督促，速度也提不上去了。而燕王现在估计最多过了黄河，距离太原府只有几百里，岳飞距离太原府的距离也比自家远些，这个时候只有他韩世忠来收拾局面，如此危局，反而不能让麾下军马看到他一丝一毫的慌乱！

    纵然韩世忠表现如常。可神武常胜军上下。都是这两年打了多少仗的老卒了。如何能不知道现下局势如何？

    于途当中。韩世忠已经无数次暗中祈祷了。

    但愿吴敏还有大宋一路节帅的操守，但愿李忠能一改往日过于温和的脾性，以断然手段镇住太原局面。但愿都如虎和魏大功那两个小子能起到超过他们所部兵力的作用。但愿在他大军赶到的时候，太原尚在！

    就道之初一两日，这几千人马只是咬着牙齿急切赶路，军将士卒都是脸色阴沉。从前到后，除了偶尔的马嘶之声，竟然没有什么声响。原来神武常胜军但凡出师作战的高昂士气。已经不如从前。身在军中，竟然只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对于士气如此，韩世忠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总不能虚言欺骗自己的部下罢？而且韩世忠也相信，纵然现在军中之气沉郁，可真临阵上，哪怕太原已经陷落，神武常胜军被隔绝在北，这支军马仍然会在这绝境之中拼杀到最后一兵一卒！

    而这样低沉的情绪，随着从太原府赶来的一批传骑于途遇见这大队南下人马之后，顿时改观。

    燕王轻身兼程而至太原。斩出奔之节帅吴敏，大部军民回归。稳守太原。而所有得用人马，都为燕王遣出，往援楼烦！

    一时之间，军中士气顿时高涨起来。果然是燕王挺身而出，在这危急之时，亲手挽回局面！

    所有惶惑，所有不安，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要燕王到了，这场河东战事，和女真鞑子就有得打！

    女真鞑子在楼烦，俺们就与女真鞑子在楼烦打。女真鞑子在太原，俺们就和他们在太原死战！

    本来已经相当之快的行军速度，骤然又行加快。每个人都在咬牙跟着大队，只想早一刻到达太原，早一刻回归燕王麾下！

    烟尘卷动，蹄声如雷之际。南面突然又是数骑奔来，骑士身上背旗，正是神武常胜军中急递的样式。

    韩世忠不等亲卫通传，就亲自打马迎了上去。这几名骑士也远远就看到了大军南下洪流，放慢了马速。

    看到韩世忠近前，几人滚鞍下马，躬身行礼。

    韩世忠在他们面前勒住坐骑，不耐烦的道：“军情紧急，哪来的恁多鸟礼？太原那里如何了？”

    骑士抬头，一张满是汗水烟尘的面孔，尽是兴奋之色。

    “楼烦大捷！女真先锋，自银术可以降，全军覆没在楼烦城下！燕王更有号令，传于韩帅！”

    韩世忠一下子只觉得听岔了耳朵。

    楼烦大捷？

    一座小城而已，在女真兵锋之前，能守住已经是不易。进一步说，就算燕王已遣李忠往援，魏大功也可能被打发了过去。击退女真兵马也算是不错了，居然打出了让银术可以降，全军覆没的结果？

    在韩世忠身边的，是神武常胜军左厢都指挥丛忠嗣，比韩世忠还大个四五岁，在神武常胜军已经算是老将了。性子一向沉稳，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了，抢在韩世忠面前就疾疾发问：“谎报军情，是定斩不赦之罪！怎么就是如此大捷了？”

    那传骑一脸骄傲之色，拍着胸脯大声道：“将主，你怎么连自家神武常胜军都信不过了？都将主兼程先入楼烦固守，在女真大举围攻之际。都将主毅然出城突击，然后援军续至，李将主突击，魏将主突击！城中军民也出城死战！一战下来，凡战死俺们神武常胜军精锐铁骑五百三十一，伤者只有四十七！这样前仆后继，在最后大队步军骑马赶到之后，已然胆寒疲惫的女真大军被抄截包围，最后在弓弩下全军覆没！李虞侯战死，城中李将主战死，都将主重伤，魏将主打完这仗，也伤得不能动弹。俺们就在燕王面前，打出了一场大捷出来！现在从楼烦到太原，固若金汤！”

    这传骑许是还读过一点书，一番话说得言辞通顺，慷慨激昂。话语中的雄烈自豪之气，简直是无法掩盖。

    战死五百三十一，伤者只有四十七。这差不多是楼烦连同太原城能搜罗到的三个骑兵指挥，拼杀到了建制打光的地步。所以才有这一场大捷！几名领兵军将，或者战死，或者重创，无一人幸免！

    燕王未负神武常胜军，而神武常胜军同样未负燕王！

    纵然不曾亲见，可所有人都能想见出一场大捷的惨烈雄壮！

    丛忠嗣被传骑堵了回去，却半点计较的意思都没有。握着缰绳的双手直抖，突然震天价的就暴喝一声：“楼烦大捷！”

    韩世忠与丛忠嗣身边亲卫早就兴奋得颈项青筋乱跳，这个时候丛忠嗣失态大吼，所有亲卫也都兴奋得大声欢呼应和。

    “楼烦大捷！”

    后续大队，听到这边欢呼，先是不敢相信也似的沉寂一下。然后就是无数兵刃举起如林，人人都扯开嗓门大叫。除了这四个字之外，仿佛已经不会再说别的话了。

    楼烦大捷！

    欢呼声鼓荡如雷，震动四野。轰隆着如春雷一般波荡远去。在这雷声之中，从女真南下以来，一直笼罩在河东战场上的重重乌云，就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韩世忠也双手直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稳定下来，伸手出来：“燕王军令呢？”

    那传骑将背上背着的皮盒取下，双手奉于韩世忠面前。韩世忠打开皮盒，又一把扯烂了盒中防水绸袋，将出军令来，军令之上，萧言签押赫然在目。

    军令文句，简洁异常。文字刚硬如铁，正是宗泽亲书萧言之命。

    “楼烦已捷，孤在太原，后路无忧。汝若在途，即刻北归，集兵于宁化军窟谷寨，向西而击，反抄鞑虏侧翼。御驾当在十日内速至，当传御制，召西军西击鞑虏。破宗翰于河外之地。另抽四骑指挥归太原调遣，以备调用。楼烦之战，骑军伤损实重。鞑虏纵然势大，但有孤在，终让其匹马不得北返！”

    韩世忠缓缓将军令递给了丛忠嗣：“老丛，这支军中骑兵尽数交给你了。仍赴太原，听燕王调遣。俺这就北上回转窟谷寨，再和女真鞑子分个你死我活出来！燕王就要在河东与女真鞑子决战了！”

    丛忠嗣捧着军令扫了一眼，重重点头：“决战之日再会！”

    仍然如雷的欢呼声中，韩世忠哈哈大笑，将回军令，这都是要交给军中司马存档的。打马就带着亲卫回转。

    韩世忠粗豪外表之下，其实是极机敏的性子。这一纸简洁的军令，就让韩世忠看出许多来。

    楼烦不克，女真南下大队军马。东有神武常胜军和即将北上的神卫军，西有西军主力。两面受敌。可以说对宗翰女真西路军会战态势已成。到时候只要将御驾迎入太原，诏令西军集结大队，与神武常胜军和神卫军协同对进。就是一场可以决定河东战事命运的决战了。

    未来这场决战将会有什么结果先不想，至少河东战局已经度过了危机。而萧言又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河东战场上。现在只怕一时顾不得河北那里了，只有赌一把在解决了河东之后，河北防线还未曾被打破，至少不要被女真鞑子打过黄河去。

    但愿这御驾能派得上用场，西军能听号令，早点制造出有利的决战态势，将宗翰解决了！

    这是决定气运的国战，以小种之明智，总不至于看不明白这一点罢？

    直娘贼，先不管其他的，做好自家的事情要紧。先反攻拿下洪谷寨这个要点要紧！

    这个大宋，不要在给俺们生出什么意外了，就让燕王带着俺们这些军汉，能痛痛快快的打一场也罢！(未完待续……)

    ps：依然没有睡好，头痛。

    所以才这么迟赶出一章来，奥斯卡已经尽力了。

    一定早点调整好状态，来个爆发！

    求月票啊！！！

    第三卷补天裂第九十八章风涛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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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九十九章 风涛急（三）

    太原城东北方向官道，烟尘如雾弥漫而起。这条官道，蜿蜒曲折在河谷之间，从雁门关经代州过石岭关而抵达太原府。正是岳飞所部和此间交通往来的最主要通路。

    在太原府西面诸条道路，这些时日已经在赶筑军寨，数万或者征发或者自行加入的民夫，正在忙得热火朝天，将太原府打造成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而在东面，还一时无法顾及，反正东北方向有石岭关这般天险，河北还在手中，太行南面诸径也暂时无忧，资源和人手都有限，所以还没有在太原府东面赶建新的防御体系。

    在东面方向上，只有逻骑不时经过。盘查往来之人，同时还要遮护这条支撑雁门防线的主要道路。

    而暂停了几天的对前线的运输补给体系，现在也开始恢复运转。一支支车队已经就道，将积储在太原府的粮草军资，次第向着前线运去。

    +无+错+quled这条道路之上，依稀又恢复了往日那种繁忙热闹的景象。

    远处尘烟升腾，就代表一支军马正在疾疾赶来。放在前几日那种人心惶惶风声鹤唳的时候，说不得现在道路之上那些民夫就要一哄而散，有多快跑多快。可是现在，这些民夫却在道中，踮起脚抬着头擦着汗向东而看。

    几日前女真鞑子深入楼烦的兵马，都被打得全军覆没。现在燕王坐镇太原，四下援军纷纷而集、不用说此刻东面前来定是岳将主的兵马，就算是鞑子，有燕王在。还怕甚鸟？

    这支车队的押运人马。是江伟部下。不过也就二三十骑人马――原来太原府野战兵力。全部赶往楼烦，韩世忠的援军昨日才至，萧言奢侈的给了他们一天休整时间。神卫军就算拥御驾兼程而来，也还要些时日才能抵达太原。现下处处人手紧张，能抽出一二十骑押运掩护一支车队，已经算是极限了。

    这一二十骑军马一扫原来懒散模样，虽然胯下马都不佳，甚至还有骡子驴子充数。马术也好不到哪里去。可仍然毫不畏缩的迎了上去。领军之人，是个都头差遣。三十许的年纪，还算得上精壮，催马上前之际，一副忠诚勤奋的模样。

    江伟所部都是原来河东路驻泊禁军改编的，比起河东两支野战强军的地位自然是天差地远，跟着吴敏出奔的时候也是逃得飞快。

    燕王亲至之后，在蒙山，在太原城下，砍了包括吴敏在内几百颗脑袋。狠狠震慑了这些军马一把。现在大家还都有个逃军的罪过，不加倍出力总觉得颈项后面有些凉飕飕的。

    除了燕王之威以外。还有萧言许下的好处。江伟所部这数千杂凑起来的人马，萧言已经许诺在合适时间，将颁下军号，成为燕王所部第五支正军！原来神武常胜军拿的饷项赏赐，已经够让这些河东驻泊禁军眼红的了，要是能为燕王麾下第五支正军，这上头好处就多出一大块。且现在谁都看得出来，大宋已经面临天翻地覆的变化，燕王坐拥强军，要是能彻底击败女真，则大宋天下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大家多少也有数。但为武臣，追随燕王，岂不是最好的一条道路？

    虽然这条路前路莫测，且有极大风险。一旦临阵，生死不知。但是人是不是选择冒险，就是看冒险成功回报是不是足够的大。若是大家命大，能在这天倾之危中幸存下来，不折不扣也算是燕王心腹了。将来回报，可想而知！

    一头是萧言的杀伐之威，强军之盛。另一头就是为心腹从龙之功。由不得这些原来旧河东驻泊禁军，顿时就有了十倍的忠诚勤奋勇猛。

    烟尘中果然有一大队军马滚滚而至，而这二三十骑也迎了上去。带队都头大声呼喝：“来者是何军马？”

    队伍前面，涌出一将。岁数甚轻，但已有大将之重威。锋锐之气，距离尚远就扑面而来。

    那年轻军将一皱眉头：“某乃岳飞，往援太原而来。此前没有接到急递通传么？”

    那都头顿时滚鞍下马，拜倒尘埃，大声道：“如何没有接到岳帅通传？”

    萧言亲身坐镇太原，楼烦大捷，太原人心自然安定许多。但是野战兵马尽数顶在前面，城中空虚，多少还有些惶惶。

    但随着韩世忠抽调而来的援军先至，道路远一些的岳飞在途中就遣了传骑急递前来通报龙卫军一部也即将到来的消息。太原城中，才真正人心大定。

    燕王麾下精锐齐集，神卫军不日也将北上到来，御驾也在其中。太原已经是固若金汤！

    不要说鞑子是不是还能威胁太原了，看这架势，燕王就要群集精锐，再招西军从西夹击，与宗翰会战河外。击败女真西路军后，再挥师河北，与女真东路军战。最后底定这挽天倾之功！

    几路军马向着太原汇聚的消息，萧言也没有保密，反而周告全城上下。无非为了安定人心鼓舞士气。这都头自然也是知晓，奉命押运一部粮草辎重向东北去的时候，就指望途中能先见到这燕王麾下名声近乎传奇的岳无敌。

    几年前不过是河北敢战士出身，距离他们这等地方驻泊禁军都差得远。现在已然是一路节帅。马上大枪无双无对，不知道挑翻了多少鞑子！这等奢遮人物，但为还有点上进心的军汉，谁不将之视为偶像？

    那都头拜倒，身后那些骑着各色各样牲口的军汉也纷纷下来拜倒。岳飞点点头：“你们只管上路，押运之时，勤谨一些。异日军中再会罢。”

    那都头忙不迭的点头，直起腰来大声道：“岳帅，俺叫郑七贯，步下能开一石弓，马上也有用长短兵刃的本事。若是神武常胜军有缺欲补。到时候还望岳帅记得起俺！这粮草辎重。岳帅尽管放心。俺们一定又快又妥帖的送到代州大营去！”

    岳飞温和一笑，朝这王七贯点点头，略表鼓励之意。然后一踢马腹，又纵马疾驰而去。身后亲卫连同大队人马，卷起黄龙也似的尘土滚滚跟上。

    河东现在两支野战强军，真论骑军之强，龙卫还略微在神武常胜军之上。更不必说神武常胜军的骑军在楼烦城下快拼光了三个指挥，称得上损失甚重了。

    岳飞率领兼程往援太原的骑军。自然都是龙卫军中精锐。当真是人如龙马似虎，骁锐剽悍，看得那些推车避开道旁的民夫们直了眼睛，只是发出一连串的欢呼叫好之声！

    郑七贯也让开道旁，呆呆的看着眼前强军气象。他在驻泊禁军中，矮子里面拔高个，算是有点本事的。现在一门心思就想得入这两支强军。虽然知道进去了就得打硬仗恶仗，战死阵前可能性不小。但是也只有在这等燕王最心腹打死仗的强军之中，才有机会短短时间内，从一名小卒升到一方重将地位！只要你有点本事还肯为燕王出死力！

    郑七贯看得只是目眩神驰。向往无比。经过军汉有的听见了刚才他的豪言壮语，疾驰当中还开口向他打趣。

    “这鸟汉子。开得一石弓算什么本事？随便选出俺们一人，谁步下鸟开不得一石五六斗？”

    “等你马上也开得一石弓，驰射十能中五，到时候再寻到岳帅面前罢！”

    “踏实给俺们转运粮草辎重也罢，少不得你一份功劳。这恶仗死战，还是让俺们打就是。将来为横班，得封爵，你们就只管鸟睁着眼睛看罢！”

    “老实在后路就是，这硬仗恶战，不是随便一个厮鸟就能打得！”

    这些剽悍军士随口顽笑，如风卷过。郑七贯被他们说得兴头顿时下去不少，心中暗骂。

    “直娘贼，楼烦死战，也不是你们打的，有什么好说嘴的？又不是神武常胜军！”

    突然之间，郑七贯就看见队伍当中，还夹着一名骑士。身材高挑纤瘦，疾驰当中许是热了，将头顶兜鍪遮下，露出一头奇怪的短发。不过这一瞬间郑七贯也看清了这骑士的面容。

    那是一张清丽中带着点英气的少女面容。这少女骑士身边，多少甲士也紧紧拱卫着她，遮护得比对岳飞还要严密。

    郑七贯只是讶然，怎么岳帅军中，还有女人在？

    在前面率先疾驰的岳飞，自然不知道队伍当中随而南下的郭蓉居然被郑七贯看见了，一时间还在心中狠狠鄙视了龙卫军一把，从此坚定不移的认为燕王麾下第一强军就是神武常胜军，龙卫军比之差得不知道远了多少。

    眼见已经临近太原，岳飞神色却丝毫没有半点放松。

    原因无他，就是在想着眼前战局。

    燕王亲自坐镇太原，集中兵力与宗翰会战。不仅韩世忠就是属于这个战区的，就连本该兼顾东西两个方向的岳飞，也没有在途中传递军令的时候让他回去坐镇，而是让岳飞也赶往太原听候调遣，而且龙卫军中，能抽调多少军马，就尽可能的抽调多少军马归于太原！

    还有正在赶来的神卫军。燕王准备集中麾下尽可能多的精兵强将，打一场决定性会战的意图再明白不过。

    可是要逼迫女真鞑子在这样态势下会战，还需要各方面的配合。西军从西对进夹击，就要配合得恰到好处。虽然燕王军中有御驾在，可以以御旨下令。可是西军到底能不能听命调遣，配合无间，这是谁也说不准的事情！

    而且一时间精兵猛将都向西倾斜，河北燕地那边势单力薄，又能不能支撑到燕王在河东取胜再东进之时？

    可燕王不这样做，又有什么选择？女真两路大军汹涌而来，一味防堵，只有越来越窘迫，也终有堵不住的时候。绵延上千里只做单纯防守，那就是个笑话。取胜之机就是觑准机会，冒险集中兵力，以决战先打掉女真鞑子一路！

    现在时机已经到来，女真前锋被阻楼烦，大队深入。西有西军。东有燕王。正是决战之机。所以燕王趁势就做出了这样的决断。

    西军能不能配合得好。河北能不能支撑得住。这两个问题。这几日一直在岳飞胸中翻来覆去。若是这场会战失败，大宋结局，不堪设想。

    尘烟之中，太原已经在望。岳飞长长的嘘了一口气，决定将这些担忧抛到九霄云外去。燕王做出的决断并非有错，而现在也是难得的争胜之机。还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做什么？而今之计，身为燕王麾下重将，身为大宋武臣。唯有沙场之中，死战到底而已矣！

    但愿大宋诸公，能让俺们好好的打这一仗。但愿现在在燕地河北的军马，能将女真东路大军，拖延足够久的时间！

    而在队伍当中，为甲士紧紧簇拥的郭蓉，同样在尘烟当中遥望隐约出现在天边的太原城墙。

    少女没有局中这些名臣大将那么多复杂的心思，她一双清亮的大眼之中，三分嗔怒――这家伙总算是来了！还想着我在在塞外风刀霜剑中为他拼杀么？

    三分委屈――这家伙怎么就在汴梁大婚了？还娶了赵家的帝姬？小哑巴怎么就不反对？怎么就不事先告诉我一声？

    剩下四分，就全是少女自己都感觉不出来的情意。

    真的好想这个家伙啊…………终于能回到他的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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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太原之南。晋城之北。一支规模足有数万人的军马，正在涌涌而南。军中无数旗号招展。威势煊赫至极。

    且在军中，更有代表大宋君王的巨大黄罗伞盖置于其中。这随军而出的君王仪仗，自澶渊之后，已经多少年不复现于大宋！

    这支军马，正是神卫军。

    编制甚大，辎重极多的神卫军，本来只是在以不快的速度一边整练，一边陆续渡过黄河。可当萧言轻身兼程赶往太原府之后，整支军马就骤然而加快了速度。拘刷了一切能到手的船只，甚至连汴河上的纲船都用上了。在几日之内，总算将这支笨重无比的大军运送过了黄河。

    虽过黄河，可是神卫军中仍然还有暗流汹涌。

    原因一则是神卫军中成分太杂，自然做不到如神武常胜军和龙卫军那般整肃。且御驾也在军中，御驾既然在，自然也有一套随军出征的文臣班底。从军中传出的御旨，虽然都是秉承萧言意志而为，但是草诏要翰林，程序合法要有随军出征的东府中人用印。这个班底，也小不了。

    女真自岢岚军汹涌南下，太原眼见守胁，萧言匆忙赶去救火。这些本来只是暂时被萧言压服的各色人等，自然就有别样心思。甚或有人开始商议怎样联络神卫军中那些姚古旧部，看能不能做点什么。

    幸得王贵汤怀已经带了一部萧言心腹赶来，而张显更是带着全为萧言心腹的班直也接掌了军权。王禀在这个时候也没生出什么事端来，以老将威望协助稳住军心。这才让汹涌的暗流一时间没酿出什么事端来。

    可只要萧言没能挽回局面，萧言两支主力被隔绝在太原以北。谁知道神卫军中，到底会生出什么样天大的变故出来！

    不知道有多少人，暗中在祝祷萧言能没于太原，祝祷女真军马能将萧言麾下的大宋人马打得全军覆没！

    但是这所有一切，当从太原赶来的传骑以几乎跑死人的速度赶到神卫军中，将最新军情传来的时候，这些别样阴暗心思，就暂时戛然而止。

    萧言以数十骑定太原，十余万军民随他回镇。且萧言搜拢了不多的军马，就将女真人兵锋死死堵在楼烦，阵斩女真大将银术可，斩首三千余级。战局已然转危为安！

    且萧言毫不留情的斩了前西府枢密，现一路节帅。文臣当中地位也算是顶尖一流的吴敏！

    只因吴敏弃城而逃！

    如此威势，如此果决，如此杀伐。让那些起了心思的诸公，无不觉得脊背发凉。在没有看到萧言真正败事的时候，一时间只能老实随军而动，萧言但有所命，只有听从！

    可心中恨意，也是越来越深。

    擅杀士大夫，这南来子若是打赢此役，地位稳固。这天下还能是大宋的么？到底要怎样，才能彻底扳倒这个南来子，将他碎尸万段！

    神卫军行进速度，也骤然加快。人喊马嘶，拥着御驾，直向太原。

    队列当中，锦张显一身重将袍服，旗号就在御驾不远处。始终保持着紧盯着赵家诸人的姿态。

    数十骑排开大队，赶到萧言身边。领头之人，正是王贵。

    看到王贵赶来，张显一笑：“大哥，看到俺传过来的燕王最新号令了？”

    王贵点头。萧言后续传来的号令并没什么复杂的，就是催促神卫军加快行进速度，尽快赶往太原。并且在沿途留置一定可靠人马，确保后路无忧。且通传了最新的军情，韩世忠已经坐镇窟谷寨方向，萧言也调岳飞率部赶往太原。这个架势，就是要集中兵力，准备和女真西路军决战了。

    张显问道：“大哥做如何想？”

    王贵叹气：“还有什么好想的？阵前拼命厮杀就是…………只要俺们能踏实的打上这一仗，不要再有人生出什么事情来！”

    张显一直跟随在萧言身边，萧言在汴梁拨动的风云，张显全都亲身参与其中。对大宋朝中人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早就不抱什么幻想了。

    当下只是冷笑一声：“且随他们，到时候就算跳出来，燕王终究也会扫平他们！大哥，我只相信，气运正在燕王！”

    王贵苦笑，他未曾亲身体验过萧言在汴梁的手段，没有张显那般的信心。这些时日掌握神卫军，比起在云内的时候还要辛苦十倍。本来就显老的面容现在越发的憔悴起来。

    这是国战啊！

    难道兖兖诸公，都不明白这个道理？让俺们愿意与鞑虏血战之人，安心的打一场死战都不可得？

    燕王带领俺们，也是为汝等而战啊！

    这倾危天下，若无燕王，又将是何等样的一个局面？

    一向不大爱出恶言的王贵，长叹一声，磨着牙齿道：“快点赶到太原罢，哪怕上阵拼命，也比看到这军中各色人等要强！燕王斩那吴敏，实在痛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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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补天裂第九十九章风涛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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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章 风涛急（四）

    太原城中，数十骑士疾驰而过。蹄铁铮铮，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点点火星。

    这些骑士簇拥之人，正是岳飞。队伍当中，还有带上了兜鍪，马上双腿长得耀眼的郭蓉。

    太原城中，已经是一副整肃景象。青壮男子少见，基本都出而为转运民夫，或修筑军寨。比起往日喧嚣热闹的市井百态景象，此刻这座城市，就是战地景象。肃杀之气，森然而腾。

    随岳飞西援之军，歩骑三千有奇，已经是此刻龙卫军中能抽调出来的全部军马了。其他的还都在漫长的防线上，或者给遣出飞狐径往援燕地方向。此刻龙卫军中，再想多抽出一点机动兵马都难了。可是龙卫军还不能如神武常胜军一样大举南撤，不然让开太行北面诸径，让女真西路军一部穿过，就能抄击河北侧背，那时整个河北战局就危殆了。

    这三千余龙卫军抽调而出的quled歩骑，一抵太原。就有负责后勤事宜的军中司马前来接住。马上就安排了营地驻扎休息。这营地木料新鲜，壕沟尚浅，一看就是这几日才赶建出来的。

    营地虽新，但是设施一应俱全。帐篷是上好的牛皮帐篷，全是前几个月从汴梁武库转运过来的。里面铺着新鲜干草，厚实的麻布床单铺上。供战马休息的马厩也足够大。

    军队一到，就是热腾腾的肉汤饼子送来。马料槽中也倒满了精料。还有民夫烧了热水供这些风尘仆仆而来的军士们烫脚。营中奔走的民夫辅军，恨不得连吃饭都手把手的喂这些军汉。除了打仗之外，简直是什么事情都不用他们操劳。

    操持这些后勤事宜的都是江伟所部。一个个都是河东本地地理鬼。虽然上阵厮杀。着实差些火候。但是做起这等奔走应役后勤转运的事情。却是卖力无比。将往援而来的龙卫军安顿得妥妥帖帖。

    其实神武龙卫这两支野战强军，虽然前些时日算是压服了河东地方势力。但是双方还是颇有隔阂。谁也不见得愿意多和对方亲近。可是现在，河东地方驻泊禁军，却是全心全意为神武龙卫两支强军奔走应役。原因很简单，他们都是几代在河东的本乡本土之人，神武龙卫两军，是为他们在血战到底！

    而岳飞不等军马安顿好，马上就亲身往见萧言而去。队伍当中少不得有郭蓉。这个郭家大小姐，总算是能交还到燕王手中了，这个责任，哪怕任劳任怨如岳飞，都一天不想多担着了。

    随意扫视太原此刻景象，岳飞就已经看出这座雄城军心民心俱已安定，且做好了打大战恶战的准备。萧言轻骑而至，可以说就是这么一个举动挽回了河东战局。

    对萧言的感佩，岳飞自不必说了。但是现在岳飞最关心的，还是下面这场会战到底如何进行。

    想必燕王已经早有成算了罢？

    越临近萧言驻节的前安抚使衙署。岳飞就只觉得一颗心越来越放松，原来那些忧心忡忡的念头。不知道怎么的越来就是越淡。

    独自领军在外征杀，承担沉重责任日久。只有当萧言真正抵达军前，这个时候才让人恍然明白，他们这支军马的泰山之靠，永远是这位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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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十骑匆匆而至，在衙署外面三百步处，就已经设置了街垒。一名岳飞瞧着面熟的燕王直甲士正带着一些河东军汉在这儿值守。见到岳飞到来就忙不迭的迎了出来。

    对着萧言亲卫，岳飞也不敢拿大，翻身下马。郭蓉也利落的跳下马来。那燕王直甲士先朝着岳飞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又朝着一副男装甲士模样的郭蓉也行了一个礼。赶紧将两人迎了进去。而那些值守的河东军汉也都热情的安顿不能随之入内的岳飞亲卫。

    那燕王直甲士一边引路一边对岳飞陪笑：“岳帅，燕王现下身系天下之重。俺们身为燕王亲卫，不得不这般警弼。还请岳帅不要见怪。”

    岳飞淡淡一笑：“本该当如此，有何见怪之有？”

    话虽然如此说，岳飞心中总有些感慨。才遇萧言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服色古怪的南归之人。就算带领他们燕地大捷，入汴梁的时候，在大宋国都之中，也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还要奔走于权贵门下，想尽办法的在汴梁生存发展下去。

    可自韩世忠与他率军出镇河东，两年余的功夫，萧言已经是大宋燕王，权倾天下，当今天子都要看他脸色行事，都中诸般文臣士大夫在他面前至少表面上得束手低头。这扶摇之上，一遇风云就幻化为龙的经历，就算身为萧言亲信重将，也恍然觉得如在梦中！

    安抚使衙署之外，街垒一层接着一层每隔五十步布设。都要燕王直甲士押班带领。到处都是甲士林立，泥雕木塑一般将此间重重拱卫，不闻半点咳唾之声。只有看到岳飞一行到来，才微微躬身行礼。如此气派，才让岳飞真正感觉到，萧言身为大宋燕王的权势地位！

    而郭蓉就在岳飞身边，抿着嘴跟着走，神色似乎也微微有点不自在。她也没有想到，一别这么长时间，这个家伙的排场居然变得这么大！

    那燕王直甲士犹自在岳飞身边低声解说：“岳帅入城，早就有人通传而来。燕王早就在等候了。现在韩帅在北，此间军事，还不是岳帅秉燕王之命行之？末将但求岳帅，还是请岳帅在燕王面前讨个情，放俺去岳帅麾下打仗吧。就是当个十将也来得的。楼烦那么痛快的一仗。俺们只是瞧着眼热！”

    对燕王直亲卫的请求。岳飞只能笑着不开口。这都是镇日跟随在萧言身边的心腹，他们的安排，哪怕他身为萧言麾下有数方面重将，都是不能插手的。只能听听就算。

    随着越过最后一道街垒，就已经到安抚使衙署门口。并没有打出什么大宋郡王和西府正任枢密使的仪仗旗牌，只是披着青唐瘊子甲的燕王直肃然而立而已。每名甲士，都持长槊，腰挎硬弓。撒袋里都是满满的狼牙箭。仿佛一尊尊铁塔也似。

    这不是在轻软富丽的汴梁城充当门面的仪仗，而是在河东战地，随时准备护卫着萧言，亲身加入战场的剽悍勇鹜之士！

    这是安抚使衙署端门轰然打开，就见一个略微有些消瘦，腰背笔直的身影，迈步而出。

    正是萧言。

    他就是一身寻常袍服，配着一条军中革带，仍然是略微束得有些紧的形制。眉目英挺，眼神锐利。虽然已经是大宋燕王，权倾天下。可仍是两年前送岳飞北上时候的形象。

    两年余时光。却仍然在萧言身上刻下了深刻印记。最显眼的就是他两鬓白发如霜！

    以前萧言，只是让人觉得丰神俊朗，且英武不凡。但在他面前，只让人觉得似乎要被他的英锐之气所割伤一般。那是萧言逆流而上，平定燕地的奇迹般战绩所带来的气质。

    可是现在，萧言比之前更要消瘦了些，身上锋锐之气也淡下去不少。但是站在那儿，却让人感觉如一座撑住天的山岳！

    这两年，所有人都变了许多。这大宋，也再和以前不一样了。

    萧言淡淡一笑：“鹏举，你总算到了。”

    岳飞不语，深深拜倒行礼而已矣。纵然岳飞对萧言行事心中藏着许多想法，但是此刻天倾之际，轻骑赶来挽救大宋河东的，仍然只是他从一开始就追随于旗下的燕王！

    而这场决定大宋命运空前大战的中流砥柱，不是赵家君王，不是西军，不是朝中诸公…………只有燕王！

    郭蓉也抿着嘴唇，痴痴的看着太长时间未见的萧言。

    途中不知道想了多少话，此刻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情不自禁的想伸手触碰他鬓边的白发。

    云内的风刀霜剑，应州的血腥厮杀。作为女儿家在第一线出生入死，多少辛苦委屈，在看到萧言的这一刻，都已然烟消云散。这个时候，郭蓉只想扑入他怀中，就随着萧言将这一世过完，下一世再算算她和萧言之间的恩怨。

    你这家伙，总该多看我一下罢？总该亲自来安顿我罢？总该和我多说几句话，再来和你的大将商谈军中事物罢？

    却没想到，萧言只是扫了郭蓉一眼，微微摆手，就有两名燕王直甲士上前，朝着郭蓉一礼，示意带郭蓉绕开正门，从后入衙署安置。而萧言让了一下身后默然站着，随自己一起迎出的一个老头子。

    “鹏举，这是我新辟的幕府机宜赞画宗汝霖。军情紧急，就没有酒宴为你接风了，入节堂筹划一下下面战事如何打罢…………可不要说我刻薄。”

    萧言开了句玩笑，宗泽和岳飞没一个凑趣的。岳飞只是肃然行礼：“燕王亲迎末将就承受不起了，如何还要什么接风酒宴？只情燕王授以节略，末将早日出征厮杀！”

    宗泽也就是在萧言身后一礼，就一句话：“见过岳帅。”

    而萧言早已转身而去，大步直向节堂方向去了。宗泽和岳飞对望一眼，一老一少快步跟上。

    端门乍开又闭，只有甲士仍如雕塑一般肃然而立。

    郭蓉站在那儿，一时间只觉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恨恨一跺脚，只是冷冷的对两名迎上甲士道：“朝哪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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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堂之中，河东山川形势木图早已备好。上面勾勾点点尽是记号，都是宗泽这两日根据各处传来军情亲手标记上去的。

    萧言从头到尾就没有半分对麾下重将的寒暄动问。在岳飞随入节堂之后。就指着木图分说军事情势。

    “…………宗翰已然深入南下。现如长蛇，置于岢岚军至岚州处。此刻正是在河外行会战之机。诏西军自西压迫，韩五出窟谷寨，鹏举你出楼烦。宗翰所部，要不就在这里决战，要不就滚出河东。到时候再转用兵力，自太行出河北，与宗望所部再战！”

    一场战事。战术上的布置也许会很复杂，但是具体到战略上，往往都很简单。特别对于野战军团而言，其实就两种选择，战或者是不战。

    但凡不战，就是深沟高垒，消磨敌人锐气。但凡是战，就是选准时机，迫使敌人在不利状况下会战。现在宗翰所部在楼烦被堵住之后，已经居于两面受敌的不利态势。正是良好的会战时机！

    这种战略布置。哪怕军中中层军将都想到了。萧言在节堂中指着木图说出来，无非就是表明形成了正式的战略决策。并且指定了两路出击的方面主将。

    可这场战事，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军事问题。这样的战略布置，在大宋现在如此复杂的情势下，天知道会有多大的变数！重中之重，就是西军那里能不能配合得上，而且能不能配合得力。

    正常而言，在如此情势，可靠的战力唯有麾下所部的情况下。萧言应该深沟高垒，以待时机。慢慢与西军讨价还价，最后与西军团体达成共识。再和宗翰所部进行决战。

    可是南下的女真大军，并不只有宗翰这一路。还有宗望的东路军！

    形势迫得萧言不得不尽早谋求与宗翰会战的态势，争取能早点转用兵力于河北。

    宗泽和岳飞在萧言亲口做出决策之后，都默然不语。

    萧言这一仗，内外皆敌，打得实在艰难。可是又能有什么法子？至于西军愿不愿意配合，能不能配合，是不是还会彻底服从萧言所挟制的赵家君王号令。而且就算是小种愿意配合，西军各部到底会怎样行事，谁也说不准。

    不过这等政治层面上的事情，就不是宗泽和岳飞能插言的了。就算萧言愿意和他们讨论，两人都未必想多听。

    岳飞只是肃然领命而已。在节堂之中，三人又开始细细商议，神卫军何时能够到来，军力如何调配使用，辎重物资如何运补诸般事宜。

    每一场会战，背后都是无数繁杂细密的准备工作支撑起来的。但为统帅，必须事事留意，事事都要布置完善。但挥铁如意，坐在胡床之上，随意挥斥指挥战事，这样的统帅，只有大败亏输，平白让麾下健儿送命。

    岳飞初至，萧言和宗泽也是连日疲惫。三人就在节堂之中，木图之前，一口气就商议了两三个时辰。天色都渐渐黑了下来，才算是草草有个眉目。宗泽就要连夜将这些决策形成文书军令，一处处的颁发下去。而岳飞也得赶紧接收除了他所带来的龙卫军之外还有韩世忠的一部援军，并且要给这样的野战兵力配上足够辅军，同时还得做神卫军到来尽快整训拣选出能战军马的准备。还要去楼烦走一遭，那里算是出发阵地，防线需要巡视，兵力需要调整，指挥体系需要梳理。作为方面统帅和幕府机宜，地位权势当然足够高了，承担的责任也同样之重！

    萧言也未曾留他们饭，两人也就简单的向萧言行礼告退而已。这几个时辰的商议，初次会面的宗泽和岳飞彼此印象都不错。但有所言，往往不谋而合，有的时候竟然恍然觉得，两人上辈子是不是互相配合过，与敌决战于疆场之上？

    两人去后，萧言稍稍伸了一个懒腰，放下节堂之中那些堆积如山要看的文报军情节略，也不要甲士跟随，就向着衙署内院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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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抚使衙署内院，原来安置的自然是吴敏家人。吴敏被处死之后，这些家人都被编管起来了。此间自然就空了出来。

    这些时日。萧言竭力稳定河东战局。就没有踏足这内院一次。原来吴敏仓皇出奔时候的凌乱景象。此刻仍然还是那样，燕王直甲士跟随萧言而来的就那几十骑而已，警弼萧言的任务就繁重得了不得，哪里还有时间操持这些本来应该是侍女奴婢们做的事情。

    内院当中，好歹亮起了几点灯火，让黑沉沉的此间稍稍有了点人气。萧言直向灯火闪动处行去，不多时候，就来到了一处院落之前。

    院落门口。临时有两名燕王直甲士在侍立。萧言未曾带家眷，纵然是将郭蓉迎入了内院，这些燕王直甲士也只能从权先在内值守了。

    看到萧言到来，两名甲士躬身行礼，寂静的夜中甲胄碰撞之声轻轻响动，传出去老远。萧言摆摆手就让他们退下去。

    院落之中，东面厢房内亮起灯火，透过到处都是破口的窗纸洒落出来。窗纸之上，映出了一个苗条高挑的身影，正在厢房内走来走去。

    萧言深吸一口气。轻轻就走过去准备推开房门。

    郭家大小姐为自己毅然北上，出生入死。萧言如何不念着她？当在衙署之外，看到郭蓉站在自己面前，轻轻咬着嘴唇眼中情意无限之际，自己如何能不心中一片柔软，只想不顾还有多少人在场，只将这个高挑清丽单纯倔强的女孩搂在自己怀中？

    可是沉甸甸的责任还压在身上，自己孤身而撑起这场战事。多少血性男儿正在自己旗下舍死忘生的拼杀，这场国战气运还远在未定之天。儿女情长，对于自己实在是件太过奢侈的事情。

    此刻抛开所有一切，赶着来见郭蓉，已经是萧言对自己难得的放纵了。

    …………这丫头应该能理解我吧？不会发飙罢？

    萧言转着这样念头，轻轻推开房门。然后就听见风声响亮，一柄连鞘长剑，劈头盖脸的就朝着萧言砸过来！

    灯火之中，挥剑之人正是柳眉高挑，细白银牙紧紧咬着嘴唇，一双大眼睛里面满是委屈和怒意，动手绝对比脑子来得快的郭家大小姐！

    一开始萧言还以为郭蓉是撒撒娇闹着玩儿的，虽然这撒娇就用连鞘长剑砸有点生猛。不过看见剑鞘直奔自己脑门来，才发觉不好。

    这死丫头玩儿真的！这一下挨着了，就算郭家大小姐明显留力了，也得肿出老大一个包来！

    萧言现在身手也颇为敏捷，对于郭蓉放水的这一下，后退一步就能轻易让得干干净净。不过突然就是心中一软，让这丫头出出气也罢，自己亏欠这丫头实在太多太多…………

    灯火摇曳之下，萧言稳稳站定。而挂着风声砸落的剑鞘，就停在了离他脑门只有几寸的地方。

    身后甲叶声响亮，却是两名燕王直甲士听见了夜色中剑鞘砸落风声响亮，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回来。看到这般景象，两名甲士对望一眼，弓腰曲背，小心翼翼的蹑着脚就又退了开去。

    萧言和郭蓉四目相对，郭蓉恨恨开口：“你怎么不躲？”

    萧言福至心灵，顿时就回了八个字：“打在我身，痛在你心…………”

    郭蓉僵了一下，噗嗤一笑又咬紧了牙齿：“无赖！”

    在萧言到来之前，郭蓉自然是对他恨得牙齿痒痒的。燕王了不起啊，要指挥这么一场大战了不起啊！就是再繁忙，我回来了，总要动问一句吧？我知道你军务紧急，但有举措，就关系着万千生灵的性命。大战乃至刚至阳之举，在麾下大将面前，来不得半点儿女情长。

    可多看我一眼，又会怎样！

    不过这一剑鞘砸落，萧言却不躲不闪，连眼睛都没闭上。只是定定的看着自家。哪怕郭蓉性子没那么敏感，也能感觉出萧言目光之中，同样情意无限。

    郭蓉是个爽快性子，砸了这一记。这段时日的风霜艰辛，出生入死，还有相思之苦。还有想咬下萧言一块肉的恨意。似乎就已然烟消云散。

    看着萧言站在那里。明显比以前瘦了不少。尤其鬓边白发醒目。一颗心顿时就软了下来。回顾一下，几案之上还放着燕王直甲士送来的晚饭。军汉们操持的，自然没什么精致吃食，且放了不短时间，早就没了热气。

    郭蓉垂下睫毛：“吃了么？”

    萧言不声不响的轻轻推开郭蓉仍然举着的剑鞘，向前几步，一把就将郭蓉揽入了怀中。

    这么些时日不见，郭蓉似乎又长高了点。厮杀转战，让少女身上肌肤更是充满了弹性。回来还没有洗浴，身上微微有些汗味，混合着少女体香，却是一种最为充满活力的味道。

    郭蓉浑身绷紧，浑没料到萧言见面就来这一招。这些时日长久不见，血战之际睡觉时候都要披着一层软甲，龙首寨困守之日时时刻刻都要准备着拼死厮杀。对于萧言这样的拥抱，郭蓉已经有些不习惯了，微微扭动着身子就想挣脱。

    啪的一声。萧言就给了自己一嘴巴。

    郭蓉愕然，还没来得及反应。萧言就在她耳边轻轻道：“不知道多少次我只是后悔。怎么就答应让你北上！多少次我都怕你回不来，可我还得撑着，多少儿郎追随着我死战，我不能在他们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而今而后，你哪里也不许去。不许用剑，不许披甲，给我老实穿上裙子，天天给我做女红去！给我生一堆儿子出来，一半姓萧，一半姓郭。以后你全部事情，就是帮我带儿子！等到儿子长大了，我带着他们倒岳父坟前跪十天十夜。生在此世，我和岳父都有竞雄天下之心，死生不怨。可看在他孙子的份上，还请岳父恕我，还请你恕我！郭家子弟，我要保他们在大宋富贵，我要保你一生平安喜乐！阿蓉阿蓉，求你恕我！”

    年余生死两茫茫，年余一在云内，一在汴梁挣扎求生。加上和郭蓉之间的恩怨纠缠。来到此世，萧言自问无愧天下，却亏欠了身边红颜！这一刻情感就在太原府中，在女真大军压境之下，在这一场空前大战之中。当这个自己亏欠良多的女孩子真真切切就在自己怀里的时候，萧言终于爆发出来！

    管他妈的今后如何，反正欠郭蓉的，怎么样回报都不够！就算郭家子弟以后富贵之后成了一群衙内又如何？大宋已经有了这么多衙内，不差再多上一些！到时候自己更要带着有郭家骨血的孩子，带着幸福的郭蓉，去郭药师坟前。哪怕此前是敌手，哪怕郭药师在没有自己的时空青史定论不是什么好人物，只要能让郭蓉开解心中这点恩怨纠缠，自己就算跪到天荒地老，又能如何？

    郭蓉定定的听着萧言急切的说完这番话。突然轻轻推开了萧言的拥抱。两人四目对视。郭蓉突然就是狠狠一耳光打了过来！

    这一下丝毫没有留力，啪的一声响亮，萧言只觉得自己满嘴都是血腥味道！

    郭蓉冷着声音道：“你要追封我爹做大官，特别大的那种！”

    萧言默然点头。

    郭蓉又咬着牙齿道：“我要生了，不管儿子女儿，全都姓郭！我爹不会想我的儿女姓萧！”

    萧言又点头，反正姓萧的有别人生。

    萧言还等着郭蓉继续提别的条件，却看见眼前少女站在那儿，两行泪水，突然滚落。她哽咽一声，一下就扑进了萧言怀里！

    “…………我为什么要在那荒村外认识你？为什么要认识你？爹爹要竞雄天下，生死不怨，我知道这个道理。乱世当中，像爹爹那种人物，又有几个人能老死榻上？可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这些话，你以前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以前不这样祈求我原谅？不管你怎么说，我下辈子还是要杀你，一定要杀你！一定不会放过你！我只恨自己为什么在云内，生死之间，想的都是你，想的都是你！

    …………你要答应我，到时候你真的要带着儿女，去我爹爹坟前，长跪三天三夜！我和你一起跪下，求爹爹能恕过我们两个。求爹爹恕过他这个女儿！”

    郭蓉越哭越烈，眼泪鼻涕都下来了，揉得萧言衣衫上都是。心中郁结，心中苦痛，和萧言的恩怨纠缠，在萧言终于在情绪激动下说起了他一直回避的话题之后，郭蓉就要在这痛哭之中，宣泄殆尽！

    先要杀萧言的，是郭药师。而最后野心破灭，在萧言面前求死的，还是郭药师。临终之际，将女儿托付给萧言的，仍是郭药师。郭蓉一直都明白，可两人之间，都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可直到这生死未定的决战之前，萧言才终于捅破了这个心结！

    女孩子在自己怀里痛哭，萧言只是紧紧的抱着她。

    穿越千年，疆场纵横，鹰扬奋击。挽天倾而补天裂。初心如此，从来未变。

    可这个时候，只有怀中这个带着点英气，性子倔强得近乎别扭的高挑女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郭蓉哭声渐渐低了下去，突然之间，萧言腰间又是一痛。正是被郭蓉死死扭住，一张满是眼泪鼻涕的清丽脸庞又向着萧言，大眼睛又是恨恨的看着自己。

    “你和大宋帝姬大婚了？”

    萧言痛得直吸凉气。郭家大小姐，你向来英气勃勃，吃醋这戏码不适合你来着啊！

    这事情说什么都不对，更不能说自己还灌了茂德帝姬三四发，现在都怀孕了。只能装死，你郭家大小姐爱咋咋地罢。

    郭蓉银牙咬着嘴唇，脸上渐渐浮起一层红晕，可话还是说得干脆利落，一如从前。

    “要那么多姓郭的儿子女儿，你都不睡我怎么能有？这些事情我都懂！这场战事到底有多艰难我也知道，先给你留个种！给郭家留个种！”

    在云内独当方面，真正领军厮杀过的郭蓉，剽悍之处，更过以往。让萧言都有些目瞪口呆。

    可怀中少女弹性惊人，一双长腿更是耀眼。想着在燕地之时，帐中看着郭蓉裸背在灯火下幽幽散发着光晕。哪怕疲惫加上肚子又饿，萧言都一下起了反应。

    萧言心中天人交战，军中宣淫，不太好吧？矛盾之中，下意识说的话也颇不靠谱。

    “…………你会很痛，下次吧…………”

    郭蓉用力一扯萧言就朝厢房内行去：“我就不信，比中箭还痛？”

    而大宋堂堂燕王，一怒之下汴梁百官拜伏，万千虎贲垂首，胡虏尸山血海。这个时候就半推半就的被长腿少女牵了进去。

    厢房之中，灯火骤然而灭。

    离院落几十步开外，两名甲士仍然在默默值守。听着郭蓉的哭声，听着耳光响亮，再是厢房中灯火熄灭。两名甲士有如泥雕木塑，眼观鼻鼻观心的侍立在外，丝毫不动。

    夜色中突然又响起了一声少女的痛呼，惊得内院树上宿鸟，都振翅而飞，呱呱鸣叫。

    两名甲士对望一眼，又赶紧转过头去。(未完待续……)

    ps：撒花，庆祝！

    郭家大小姐终于中箭！！

    这还不值得用月票为燕王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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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补天裂第一百章风涛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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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零一章 风涛急（五）

    当长腿郭家大小姐终于中箭，咬着被角雪雪呼痛。∈，ww√w..co□m河东金戈铁马之中，难得有了一分柔情蜜意。

    在同样的夜空下，残破的宜芳城中，无数火把闪耀，无数女真军马肃然站立，血腥之气随着夜风送来，将原来大宋岚州州治所在，变成了仿佛无数恶鬼林立的地狱一般。

    宜芳县城比楼烦略大，夯土城墙也显得很完整，城垛战楼等等防御设施一应俱全，引岚水而入的护城壕沟甚而都比楼烦城下的宽深一些。毕竟此间是岚州州治所在。

    可是就是这样比楼烦要坚固许多的城防，却不战而弃，沦入女真军马的掌握之中。

    不过短短的时日，宜芳城内已经是一片残破景象。所有房舍之内，都塞满了女真军马，那些苍头弹压之类的辅军就在街道中搭建帐篷而居。所有家具陈设，都被劈碎了烧火，甚而连庵观寺院中寄顿的棺木都是一般下场。

    而城外就是依附于女真的部族军肆虐的所在，从晨至昼，宜芳城外每处村庄市镇都是烟柱腾天而起，从来未曾消散过。

    岚州被女真所掳掠的百姓，精壮大多数被驱到楼烦城下填壕，或者就随处杀戮。而大量女子，就被驱入城中，为鞑虏所欺凌霸占，在城中每一处所在，任何时候，都能听见这些女子的哭喊之声。

    每到饭时，还能见到这些衣衫破碎，浑身青紫的大宋女子麻木的挣扎出来，为这些畜生操持吃食。稍有不对。就是皮鞭卷过来。往往就带起老大一块血肉。

    有些女子受不得这样的屈辱折磨而死。就被扔到城外壕中，每铺上一层尸首，就洒上一层土。现下重重叠叠，已经填了三四层了。

    原来安稳平和的生活，完全为这些鞑虏所打碎，而数十年不识兵戈的大宋，也终于见识到了这些鞑虏到底有多么残暴，到底有何等样的破坏摧毁一个文明的能力！

    这些在宜芳城中行尸走肉一般的残存百姓。已经不期望有人来解救他们于地狱了，只是盼着有一天，能有机会和这些鞑子一起死在血海之中！

    这样惨景，只是个开端。可对于大宋上位诸公而言，却不见得有多少人会放在心上。他们所盯着的，还是那个唯一在为大宋东拼西杀，带领麾下健儿盘肠血战的异类萧言！

    过了几日放浪形骸日子的女真军马，终于在今夜又整肃起来，恢复了他们无敌铁骑的面目，披上甲胄。配上兵刃，各个谋克整队。各个领兵军将打点起精神。在夜色中也匆匆集合而起。

    原因无他，宗翰已至！

    在宜芳城外一片旷地之中，在夜风送来的血腥气和尸臭味中。无数火把闪耀，照亮了宗翰的大矗。

    大矗之下，宗翰踞胡床而坐。看着一队队的败军拉过来，跪倒在城壕边上，然后宗翰所部亲卫猛安甲士，挥刀就砍下一排排的脑袋，然后将无头尸骸踢入城壕之中。

    哀嚎惨叫之声，响彻夜空。血水四下横溢，让空气当中血腥味道已经浓重得近乎实质。

    被拉来的败军，大多是逃散之后被擒获的杂胡，还有侥幸从楼烦城下逃生出来的女真甲士。比之杂胡们各种乞命之状，或者干脆就是绝望中操着胡语破口大骂。那些逃生出来的女真甲士，多半就是默然受了这一刀。不过他们尸骸却是被收起来，另一侧已经堆架起巨大的柴堆，到时候将他们尸身焚化，骨灰还于留守在大同的本部帐中，也算是一种优待了。

    女真现在几乎是半的两支军马，宗翰所部西路军虽然兵力要弱一些，但是战力却不下于宗望的东路军，始终能与宗望所部维持分庭抗礼之势。这现在还未曾松懈的酷烈军法，就是原因之一！

    楼烦城下一战，能脱出生天的女真甲骑，最多不过寥寥百余骑。若是银术可跟着他们一起逃生出来，那不用说罪过都是银术可领了。可是银术可被小鞑子杀于一滩污血当中。军覆将亡，这些逃出来的女真甲骑，凡负五创以上，侥幸饶了一条性命，不足五创，全部处斩。不管何等地位，没有一个宽宥的。

    而在场观刑的女真军马，全都默然看着眼前一切，无一人发出半点声响。

    而在宗翰到来之前，坐镇宜芳的蒲察乌烈，更是脊背发寒，一阵接着一阵的冷汗滑落。

    蒲察乌烈为宗翰亲自点将，领本部十七个谋克，一骑三马，率先南下接应银术可兵锋。蒲察乌烈也是宗翰麾下以轻锐出名的军将，向来是冲得快打得狠，往往都为先锋。

    不过这次蒲察乌烈却稍稍有些出工不出力，原因无非就是银术可抢了他向来为大军先锋的风头。在率领大队辛辛苦苦赶到宜芳之后，银术可的传骑又毫不客气的传下军令，要蒲察乌烈抽调人马驱民南下，接受银术可的指挥一举攻陷楼烦城。

    这更让蒲察乌烈有些不爽，你银术可一个南人手中败军之将，侥幸打开一条通路，难道又想回来骑到俺的头上不成？

    碍于宗翰严令，蒲察乌烈还是调出了五个谋克接受银术可指挥，其余军马就让他们暂且在宜芳左近休整，让辛苦南下的本部儿郎稍微喘息一下，抢掠屠杀一番也能涨涨士气。

    等自家本部大队全数赶到，恢复了精神，再由他统帅着追上银术可。到时候他蒲察乌烈也是兵强马壮，银术可在楼烦城下打了个筋疲力尽，那时到底是谁主导先锋军势，就各凭本事罢！你银术可打苦仗开路，俺却沿着你打开的门户，直冲太原府！

    蒲察乌烈如意算盘打得震天价响，却没想到。就是一日功夫，银术可所部八个女真谋克。连同三千余杂胡轻骑。竟然在楼烦城下全军覆没！银术可也战死阵中！

    惊骇之下的蒲察乌烈知道这次玩脱了。马上就遣出轻骑哨探去试探楼烦虚实，同时在整点兵马，准备续而发进。要是自家能硬着头皮将楼烦打下来，说不定还能让宗翰减轻一点责罚！

    得到败报，然后遣出轻骑哨探，不过两日功夫。蒲察乌烈动作已经不可谓不快。可在通往楼烦的道路之上，依托城池，两日功夫。已经建起了四个军寨的雏形！

    一通乱箭，将蒲察乌烈的轻骑哨探射得狼狈不堪，仓皇而退。并且看见东面还有大队车马源源不绝而至，多少南人百姓，前面在打仗，后面男女老幼一起上，还在拼命赶建起一座又一座的军寨，挑挖出一重又一重的沟堑！

    等哨探消息传回，蒲察乌烈就知道这样的防御体系，加上能将银术可所部打得覆没的强军镇守。不是他这支先锋人马能冲得开的。不顾一切的去硬打。损伤更多，在宗翰面前罪责更深。只能无奈回师。

    在提心吊胆的等待宗翰到来的几日内。蒲察乌烈就如一头暴躁的凶兽，不知道亲手杀了多少南人弱女子。每日从他设在州衙的军帐之中，总要拖出几名浑身血污的女子尸身。一腔暴虐，就全部撒在了手无寸铁的南人百姓身上！

    而宗翰终于带着亲卫猛安漏夜而至，当夜就召集宜芳全城军马观刑。将这些时日搜拢的败残军马，在宜芳城下，砍了一个血流成河！

    当城壕之中，又铺上了数百具无头尸首之后。一直森然看着眼前一切的宗翰，目光终于转到了蒲察乌烈身上。

    蒲察乌烈是女真人中难得的高大身形，形貌凶恶，临阵能披三层重甲，望之就如一头人熊。这个时候迎着个子并不甚高的宗翰目光，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膝行几步：“宗翰，俺应援不力，请宗翰重重责罚！”

    宗翰声音木然：“拖下去，一百鞭子，重重打！”

    几名亲卫顿时将蒲察乌烈扯开，寻着一颗大叔将他脊背朝外捆在上面，衣甲全都扒下，然后一名膀大腰圆的亲卫挥舞皮鞭，重重的就抽在蒲察乌烈脊背之上。

    一鞭接着一鞭抽落，每一鞭都挂着凶厉风声，卷起皮肉，扯出血雨。蒲察乌烈双手紧紧抠入树皮当中，咬紧牙关，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一百鞭毫不留情的打完，宗翰亲卫将蒲察乌烈松开，扯到宗翰面前，血肉模糊的就扔在地上。

    从杀第一个人开始，就只是冷然坐在胡床之上的宗翰，终于站起身来，踱到咬紧牙关的蒲察乌烈身边：“你要是一个谋克都没给银术可，我就砍了你脑袋，还好你给了…………挨鞭子的时候你要是敢哼半声，我也砍了你脑袋，还好你总算还有点硬气。这一百鞭子，就是给你涨点教训，这一场和南朝的大战，不能有半点松懈！就如灭辽一般，得从头到尾咬紧牙关去拼！谁让南朝还有这么一支能打的军马？”

    蒲察乌烈翻身而起，重重拜倒：“宗翰，让俺为先锋，怎么也将楼烦打下来。为宗翰杀到太原城下！”

    宗翰摆摆手：“不用急，明日某亲自去瞻看一下楼烦那支南军再说…………真的倒是想见见那个叫萧言的南人统帅啊…………大宋燕王，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却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蒲察乌烈咬牙起身，垂首一旁，再不敢多吭一声。

    此刻女真军将，算是一代天才都集中在这个时代爆发出来。但为将领，都在平均水准线之上。今日宗翰漏夜前来，除了亲卫猛安之外，并无其他女真重将跟随，也无大队人马。蒲察乌烈如何不知道对东面攻势，不见得一时会发起了。

    此刻女真西路军两面受敌，总要击破一面才能改善态势。不朝东面那难啃的骨头打，那就是朝西面打了？

    蒲察乌烈猜测，倒是挺准。

    楼烦败绩传来，蒲察乌烈顿守宜芳。宗翰接到这个军情，一下就明白南人军马飞速的调整了部署，现在已经稳住了阵脚。这样还朝东打，硬着头皮去啃这支强悍的南军。实在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一则是通往东面道路就这么几条，硬打过去，伤损必多。女真儿郎有多少条性命，经得起这样的攻坚消耗？还是在野战中击破南军主力来得便宜一些。到时候南人城塞防线，估计就要如前一般望风溃散了。

    二则是宗翰现在多少掌握了一些南朝内情，现在一直咬着他西路军狠打的，就是南人燕王麾下军马。除了布置重兵于河东之外，在河北直面宗望所部的也是他的军马。而南朝几乎就是这个燕王萧言在独抗女真大军！

    宗翰朝东和这燕王萧言死战，将他的主力都吸引过来。岂不是宗望那里就轻松许多？不如朝西面转去，先击破那些居然能放开岢岚军通路的河外军，一方面改善两面受敌的战略态势，同时还扩大抢掠筹措粮草的地盘。另一方面则是让这南朝燕王将注意力转向必然要深入河北的宗望大军。那时候再养精蓄锐，趁虚东进，只怕就是事半功倍之效了。

    此刻前来宜芳，主要就是为了收拾前锋败绩之后的军心。同时也想看看，那片葬送了太多女真儿郎的战场！也要亲眼看一看那支杀了自己儿子的南朝强军！

    血腥之气在夜空中浮动，女真甲士寂然无声。身在其间，除了火把噼啪爆裂之声，还能听见污血滋滋渗入泥土中的声音。

    宗翰一至，不及入城，就砍下了数百颗脑袋。让南下以来一路势如破竹起了骄横散漫之心，然后又因为一场空前惨败而有些气沮的女真先头军马，又被震慑得恢复了原来强悍铁骑的真面目！

    宗翰微微招手，亲卫牵来了宗翰的神骏坐骑。宗翰在无数甲士的目光中翻身上马，放声怒吼。

    “有这么一支南朝强军在，这样大一个南朝。俺们女真儿郎深入其间，每一场战事，都是生死存亡之战！就如俺们起兵以抗契丹一般！若再有战事不利，再有互相应援不及，某宗翰，也不惜再砍下几百颗脑袋来！这支南朝军马，终有一日，会变成无数尸首，被俺们女真铁骑的马蹄踏过！”(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ps：真的好想多码字爆发啊…………

    偏偏晚上还有应酬。只能惭愧的一章更新。

    但愿下面没什么事情，能多码一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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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零二章 风涛急（六）

    楼烦城下，十几日前双方盘肠血战的战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ww※w..co⌒m

    原来为驱来填城百姓尸身填满的壕沟，将百姓移葬之后，城壕已经挖得又宽又深，岚水引入，水波轻漾。

    原来失修的城墙，已经完全修补完毕。城下更新建了一道羊马墙，墙内不时有持着长矛的民壮巡逻经过。城头之上，原来高高低低的垛口全部整修得一样高度，如一排森然利齿，对着天空。每隔五十步，没有马面的城墙上还挂出一个牛皮厚厚包裹的悬户，两面都开着箭孔。原来敌楼也加盖了一层，上面旗号林立，白昼举旗，夜中则用灯号，调动指挥城中守军。

    城防已经焕然一新，而最大改变还不只是单纯城防而已。

    楼烦就南北两处城门，每处城门之外，都设了两座夹立的小寨，用以遮护城门，并且作为反击的出发点。而由群山之间穿过，经楼烦直通太原西面的岚水河谷道路中，挑挖出了至少六七道巨大的沟堑。每处沟堑，都设立了军寨遮护，强弓硬弩密布寨墙之上。已经粗粗建立起一个依托楼烦城池的防御体系，将这条直通太原的兵家要路遮护得死死的。

    如此短的时间内建立起这样的防御体系，在这个时代也近乎是一种奇迹了。数千劫后余生额岚州难民，楼烦城中所有百姓，还有这些时日源源不绝而来的太原民夫，日以继夜的拼命劳作，才支撑起如此浩大的工程。

    比之此前为官府征召应役。民夫不住逃亡。或者出工不出力只熬到番替期限。这次百姓民壮却都拿出了吃奶的气力。不用监工，不用督促，不知道多少人累得吐血也不下工地。只因为他们知道了女真人到底有多凶狠暴虐，知道了当沦于异族之手中会是什么样的悲惨景象！

    这样短时间内赶建出来的防御体系自然有许多不足之处，夯土水分不及干透，各项辅助防御设施不足，砍伐来的新木不及挑选，高低不齐歪歪扭扭。不少望楼被风一吹都摇摇晃晃咯吱作响。

    可是这样防御体系中的守军。却是真正中流砥柱。太原后路大营的二千余人马，虽然经历恶战，伤亡惨重，可是精气神已经因为楼烦大捷提到最高。据守一寨，真有深固不摇之势。而楼烦城中军士民壮，也再不是只靠着李义忠的个人魅力才能凭城而战的乌合之众。他们也经历过了血火洗礼，几乎全部都被神武常胜军吸纳作为补充兵力，就算野战还不足，可是作为凭寨据守的辅军，却都已经是坚定不移的战士！再经历几场战事磨砺。经过神武常胜军老卒操练，就算将来拉出去野战。也未必不能！

    而太原府处，援军也源源不绝的加入。韩世忠所部精骑，岳飞所部歩骑，都次第赶来。不仅将各处军寨填满，并且逐渐集结起一支颇为强大的骑兵集团。

    如此防御体系，如此精兵强将。楼烦一线，十几日内就变得有深固不摇之势。当神卫军大队而至，再加入战场。自楼烦出击的，就是一支正兵至少在二万以上的强大野战军了。窟谷寨一线，韩世忠部至少还有万余正军。如果西军能做一定程度配合，已经足可以与女真西路军做决定生死的会战！

    萧言这个时候也从太原府而出，计划先巡视楼烦一线，然后南下亲迎神卫军。轻身赶来太原坐镇，固然是所在必为之举。但是早一日能将赵家那吉祥三宝重新掌握在手中，萧言也就能早一日安心。而且这次计划中与宗翰的会战，借重这吉祥三宝之处，可不在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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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十名燕王直甲士，都换上了普通衣甲，甲胄之下都是敝旧袍服。簇拥着萧言站在一座山丘之上。

    这山丘顶上设了一处小寨，望楼高耸，周遭数十里山川地势尽在眼中。而山下还有一处坚实军寨作为依托，一个指挥的步军在寨中据守。

    这里几乎已经是顶在楼烦一线的最前面了。萧言亲身而至此，多少人都苦谏不必如此。可萧言都一笑以对，仍然我行我素。

    萧言同样也着普通衣甲，不张旗号仪仗，尽力不引人注目。但是几十骑出现在高处，人人都是高头骏马。如此阵仗，对面有敌的话，如何不知道来人定然是军中重将，前来瞻看军势？

    立马高处，天风浩荡，四下而顾，山川河流，尽入眼底。楼烦遣出的哨探小队在道中出没，拉出一道道的烟尘，一顶顶红色盔缨在烟尘中跳动。而在身后，就是绵延的深沟高垒，军寨重重，还有数千民夫，还在热火朝天的赶工。大队车马，如一条细线一般不住从东面源源而来，将大量粮草辎重补充到楼烦战场中来。

    而在西面，也能看见有女真哨骑出没。他们的战斗意志似乎并不算太高。并没有向东压迫宋军遣出的哨探。更没有主动挑战。但凡宋军迫近得过于近一些，他们还稍稍后退一点。

    宋军遣出的哨骑，也都是神武常胜军和龙卫军中的精锐。并没有得理不让人，向西探得过于深。一旦孤军深入，女真鞑子突然呼哨一声围上来，这就是平白给女真鞑子送礼去了。

    双方就大致维持着一个骑兵威力警戒幕。一个两军之间大约十几里距离的缓冲带。各自往来巡逻警戒。偶尔才能听见互相骂几句村话，或者对射一两箭。比之楼烦城下此前那场血战，算是平和到了极处。

    萧言静静的看着眼前一切。在他身后靠得最近的。一是宗泽。现下他算是萧言幕中最为得力的助手了。

    另外一个则是魏大功，李忠战死，李义忠战死，都如虎从尸堆里面找出来只剩了一口气，没有三两个月将养不回来。魏大功身上也负创累累，虽然都不甚重，可失血不少，也有好几日从床上爬不起来。幸得魏大功年轻身子健壮。多少补气血的汤药灌下去，十几日之后居然就能骑马了。

    他地位也更进了一步，萧言将原来太原后路大营兵马，加上原来楼烦城中的军士民壮，部分太原城中河东驻泊禁军，合编为神武常胜军前厢，韩世忠后来调来的四个骑军指挥也尽数拨补其中。魏大功就权发遣为神武常胜军前厢副都指挥使！前厢都指挥使虽然给了都如虎，可现下都如虎重创不起，这个神武常胜军新立之厢，现在就是魏大功一言而决。

    此次萧言西巡南下。岳飞并未曾跟来。而是在太原城中整练军马，要以他带来的龙卫军为基干。加入太原城中河东路驻泊禁军挑选出来的精锐，编出一支四五千正军规模的野战集团出来。到时候魏大功部四五千，龙卫军一部四五千，加上神卫军主力。就是自楼烦出击的重兵集团。这支大军，自然是岳飞统帅，而也可见魏大功终于出人头地，从一个普通的骑军指挥使，一跃而成为萧言麾下中高层军将一员！

    萧言麾下年轻敢战军将的出头道路，的确是整个大宋军中最为宽广的。也无怪萧言麾下这些岁数都不算大的各层军将，凡战都拼命向前。

    萧言和宗泽还未曾吭声，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因为得到重用的魏大功却精神亢奋得很，忍不住就道：“燕王，女真鞑子看来不想在这里和俺们硬打了！说不定就要掉头向西！西军这下不出力也得出力了，到时候女真鞑子和西军缠战，俺们自后而出，打女真鞑子个全军覆没，末将请为先锋，将宗翰擒过来献于燕王马前！”

    宗泽和身边燕王直甲士都扫视了魏大功一眼，并没开口，未免都觉得这个在楼烦城下立下大功的年轻军将骤然重用之后，有点忘形了。

    一场会战进行过程，哪有他话语中这么轻易便宜的事情。西军和萧言所部，分隔在两个战场上。就算西军能老实尊奉萧言号令，这配合起来也是极难的事情。时间，空间，处处都是问题。而且从楼烦打出去，女真鞑子就不会派遣兵马遮护他们东面后路？自萧言以降，但凡是参与筹谋这场战事的，无不是凛凛惕惕，如履薄冰。

    而且诏令西军之事，要在接到御驾之后，才能发出。与西军之间讨价还价，还不知道要往复进行多久，其间变数甚多。萧言虽然下定了会战决心，但是这一场决战到底会什么时候打起来，而且结果到底如何，以宗泽见事之明，都觉得颇为混沌难料。

    不过魏大功这番话虽然说得口气过于大了一些，但是这番话也说得颇为有些眼力。宗泽随萧言巡视前线，就已经察觉出女真军马不见得会硬冲楼烦一线了。而窟谷寨方向，强攻硬打比之战于楼烦更不合算。韩世忠所部本来就甚精强，女真鞑子想硬打过去人命就要填上一大堆，而且就算打过去又能怎样？韩世忠所部已经逐次撤了下来，包抄不了神武常胜军主力后路，且离太原府还有相当距离。宗翰就算是乡间村汉，也不见得会选择窟谷寨方向为突破口。

    东进既然不能，继续南下也不是好选择。在两面受敌的情况下，还将战线继续延长，庸帅也不为之。

    唯一所能，就是掉过头来，先击破西面！

    魏大功这番话说完，自觉铿锵有力，也表明了自家战事上的眼光。不过发觉宗泽他们都没有吭声，魏大功一下警醒。

    自己是不是太过于得意忘形，有些过于出风头了？

    顿时魏大功又强笑一下：“末将是粗人，想到什么便说什么，都是些胡说八道。运筹帷幄之事，不是末将这等人所能插嘴的。”

    一直凝神向西而看的萧言，这个时候终于转过头来，锐利的目光扫视魏大功一眼，淡淡道：“你说得颇有些道理，怎么是胡说八道了？将来说不定是要统千军万马独当方面的，运筹帷幄之事就是你该做的！自轻自贱做什么？”

    魏大功脸色一下涨得通红。非是羞惭，而是激动！

    他此前和萧言打交道还是太少，这个时候才算是真正亲身接触。现下恍然明白，燕王麾下，果然不是重文轻武！武臣在燕王麾下，才是真正得看重，得使用，得有出头！只要你有能力本事！

    萧言随口说了魏大功一句，就又转回了头去。定定的看着西面群山，还有群山之间蜿蜒的道路。

    宗翰西进的可能性极大，到前线来看一遭便是明白了。可是纵然揣度明白了敌人动向，这场会战要打起来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女真大军到底什么时候动？西军包括折家军会怎样应对？会不会自行其是？自己这里决战部署能不能及时完成？

    还有，河北那里能留出让自己从容与宗翰决战的时间么？

    种种桩桩，都是问题，沉重的压在心头。楼烦敌锋虽然稍挫，可是风涛卷动，反而更急！

    就在胸中各种念头不住起伏之际。突然之间，萧言就看见远处山上，突然也涌上一队人马。

    这队人马，同样未张旗号，同样就数十骑的阵仗。

    可这数十骑，就如自己身边燕王直甲士一般，体形雄壮，座下都是难得骏马。他们中间簇拥着一人，身形不甚高大，面目这么远也看不清楚，他同样在竭力向东而望。

    相隔至少七八里的距离，两座山丘高处，萧言与那人都发现了彼此的存在。

    那人定定朝着萧言这里看了一阵，突然遥遥抬手一指，似乎在和萧言打招呼一般。然后这数十骑就慢慢退下山去。

    萧言身边宗泽等人，也发现了那几十骑动静。不少燕王直甲士都拔出兵刃，紧紧拱卫在萧言身边。

    虽然相隔如此距离，那几十骑对于萧言此刻毫无威胁。但是都是从死人堆里面滚出来的燕王直甲士，却能清楚的感觉到那几十骑就有的俾睨之气！

    萧言冷冷一笑，轻声自语：“宗翰。”

    在这一刻，萧言莫名的就知道这七八里外，突然一遇的那数十骑，簇拥着的人物到底是谁。

    完颜宗翰！他同样亲身东来，瞻看当面自己军势！

    萧言猛的拨马便走。在这一刻，自己无比肯定。女真大军就要即刻西旋，先将侧翼西军打垮。自己并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而在燕地河北，女真东路军留给自己的时间，也再不多了！(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ps：菊花不保…………名次被爆。

    很想爆发。但是今天起床，右耳一直有像是耳垢挂着耳膜的声音作响。

    什么法子都想了，可是还是这样。痛苦无比。好容易才挣扎出一章来。只有明天一大早去医院了。

    看在奥斯卡这么可怜的份上，大家月票支援一下吧…………拜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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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零三章 风涛急（七）

    易县为燕地易州治所，萧言曾经在此城下惊退其时残辽四面大王萧干主力。说，w≈ww..co￠m

    自从燕地规复以来，汴梁朝廷也曾选派官吏，抚循新得之地。

    可百余年来，已经被富贵生涯养得骨头都软了的大宋士大夫官吏。做官第一选择当然是留在汴梁城，汴梁不得，就是近畿诸路，其次河北诸路，再下就是江南陕西河东。

    其余各处，哪怕素无兵火，民事不繁，公使钱加倍给予，且但愿意奔赴上任，哪怕选人也尽可以指射为官，发遣知州军都不在话下。可大宋官吏仍然避之则吉，宁愿在都门当中继续听鼓。

    燕地新得，遍地伏莽，豪强处处，居民流散，更有边患，却无强兵坐镇。虽然选派了官吏，但是两年余的时间，真正就任的没有几个。

    易州离河北甚近，为官一年就可以磨堪时算作一次正任，且公使钱加了一倍。但有什么事情，撒腿就朝河北跑也容易。总算是有官吏上任，两年余已经换了三拨。在治所之内百事不理，且活动范围不离残破的易县城垣。只是闭门衙署吃公使钱而已。一到一年任满抵一次正任磨堪，都是毫不眷恋的撒腿就走。

    在女真东路大军入寇消息传来，易州本来就缺额甚多的官吏，一夜之间都跑得精光。反倒是易县城内城外土著燕民，自家持戈上城守卫，维持城内城外秩序。

    倒不是易州燕民在短短两年多时间就培养出对大宋的忠诚，在大宋官吏放弃他们之后还愿意为大宋死守易州到底。而萧言因为易州离河北甚近，不好做大动作经营。易州零星的地方豪强。也对萧言没有什么归属感。

    而只是这些土著燕民无处可逃。到大宋境内也无亲无故。只有徒死于沟壑。所做一切，只是维持秩序，减少变乱时候的损失。只等哪方势力先到，就向哪方势力投降。乱世当中生存法则，就是如此而已。

    刘保忠率领二千余骑，自飞狐陉出，直入易县之后，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易县地方豪强倒是毫无抗拒的交出城防。他们也是有眼色的。这二千余骑虽然不多，但是一眼就能看出尽是剽悍敢战之士，而且大宋军马来得如此之快，表明大宋还是愿意守卫燕地。同为汉民，这支军马未尝不可以依靠！

    紧接着他们就知道这支军马是燕王萧言麾下，易州豪强，就更热情了几分。

    萧言名号，在大宋本部，在士大夫们的诋毁之下，几乎可以算得是声名狼藉。但是在燕地。却是万众归心的对象！

    燕地北半部分，多少豪强归于萧言麾下。现下各家子弟。都在大宋有了出身。将来萧言若是能更进一步，燕地子弟前途更加不可限量。且萧言破耶律大石，破萧干，破女真，定燕京的威名，几年过去，仍然是在燕地如雷贯耳！

    此刻来援燕地的，仍然是萧言军马。燕王仍然没有放弃此地！

    得到地方支持的刘保忠，虽然匆匆而至，却马上就能在易县之地令行禁止。立刻召集人手修补城防，囤积粮草物资，搜集前方军情，并且向各处联络。

    刘保忠这一部人数虽然不多，但是任务却是甚重。一则接应檀州方向，二则掩护飞狐陉通路，三则为余江马扩之天武军展开与河北缘边之地赢得一点时间。一抵易县，重任在肩的刘保忠就忙得不可开交！

    燕地战事消息，不住传来。且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女真东路军大至分为两路，从燕山破口而入的，是真女真一部与大量从辽人手中接手过来的辅从军。主帅完颜宗辅，副帅完颜宗弼，并有渤海大族出身杨家诸人，马和尚等前辽骁锐。已然围困檀州，加起无数炮石轰打。檀州这个萧言着力经营许久的地方，一边闭城死守，一边依附与萧言的燕地豪强，正纷纷南撤。

    自平州而出击燕京的，是女真东路军主力，完颜宗望，完颜宗磐，完颜宗峻等等女真最为亲贵的军将，尽在其间！生熟女真，加起来铁骑不下四五万！辅军部族军等，更是如云似雨。

    完颜宗望作为大军统帅，并没有将主力用于檀州方向，而是先指向燕京。那下燕京这个燕地枢纽，则道路四通八达，尽可纵横驰奔。整个战略主动权就全部掌握在手中。

    而此刻燕京，流官只是在河北遥领而已。只是一部依附于萧言的豪强与前辽部分汉官以不明不白的名义坐镇而已。萧言得掌汴梁大权之后，本来想给燕京方向一个名义，正式开始好好经营一番，可女真东路军却没给萧言这个时间。

    刘保忠坐镇易县几日，从北而来的难民和地方豪强溃军，就纷纷而至，拥塞于途。不少溃军退至此间，人人负弓持刀，人马疲惫不堪，带伤者不少。见到易县城头出现的是大宋军旗，都放声哭喊！

    萧言数年在燕地的经营，带领燕地子弟出战河东，入卫汴梁。至少让燕地之人，在女真大举南下之际，哪怕是螳臂当车也好，哪怕是一战即败南走也好。至少还为大宋拼命血战了。而不是如历史上一般，郭药师败后，数十万军民一起归降女真！

    这些溃军难民带来消息，檀州已经被围数重，而燕京已经陷落。女真大军一边在燕地四下烧杀抢掠，筹措军资，一边已经分出哨探轻骑南下，扫通前路，为女真大军稍作休整之后，直下大宋河北做准备！

    这样的危急的军情传来，刘保忠也只能咬牙硬撑到底。

    他一边遣出一部精骑北上，看能不能尽量接引败军难民南下。同时也在尽量收拢难民溃军，修补易县城防，准备在此做死守计。同时不住遣传骑向南。看天武军现在到了何处。

    刘保忠起的是掩护作用。天武军未到。刘保忠就要死守易州到底。若是天武军能及时展开，他还能带领难民溃军从易州脱身！

    最坏打算，刘保忠已经做出。无非就是与易县同殉而已。此刻女真两路大军汹涌南下，大宋江山，到处都有天崩地陷之危。但为武臣，何处不是死所？唯望自己牺牲，为燕王将来决胜疆场，挽回河山。能多争取到一点胜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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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易县墙头北望，正是一片开阔地势，春草正盛，在风中摇曳，星星点点野花，点缀其间。可这一片春深景象当中，随风传来的，尽是兵戈杀气。

    四望道路之中，不时出现零零星星的骑士，卫护着车马行人。疲累的向南行来。从易县城中放出的巡骑，四下巡视接应。但遭逢这样的溃军难民队伍，都让他们去易县集合。

    那是在易县城中还有甄选，强壮有马，能上阵厮杀者编入军中，其余精壮，也可留为辅军。老弱妇孺，就让他们自选，或者经飞狐陉而去河东，或者就给予龙卫军的文牒让他们入河北。

    每日易县城中，都有上百口大锅架起，一团团白雾升腾让易县城跟失火了一般。每口锅中熬的就是稀粥加上各种野菜，供这些难民溃军稍稍能填点肚子。易县粮草积储不足，河北守官在天武军未曾展开，对河北缘边以军令管之之前，也不会向易县送上粮草辎重。刘保忠只能数着米过日子，半点大方不得。

    易县北门虽然洞开，供难民溃军不住而入。但城门外已经设下夹寨，无数弓弩布列寨墙，拱卫着城门。城上也尽是巡守之军，往往是一名龙卫军老卒带着十余名燕地之强壮的比例，充作城守之兵。

    而精锐骑军，则从南门进进出出，撒向各方，或者巡视，或者接应，或者哨探。

    刘保忠脸色有些青黑，正在城墙上巡视，看着这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他这几日，胡乱合衣睡觉的时辰加起来最多两三个。沉甸甸的责任压在身上，让这个强壮如牛的军将眼看着就有点憔悴下来。

    现在燕地已经为女真东路大军洪流所席卷，昨日已经有女真小队哨探出现在距离易县不过二十余里的地方，为龙卫军巡骑撞上，双方小规模的厮杀了一场，砍了六个女真鞑子脑袋，抢了三匹马之后，女真鞑子哨骑就自行退去。

    虽然小胜一回，但是也表明女真鞑子大军已经就道了，燕京和檀州等要点，只怕已经尽数沦于女真鞑子手中！

    昨日是哨探小队，再过几日就是成千上万的胡虏大军滚滚而来！只凭一个易县，又能撑持多久？且不用说易县能遮护河北缘边的，只是短短一线而已！

    这直娘贼的余江天武军，怎么还不曾来？

    一边在城墙上踱步一边沉沉思索的刘保忠，情不自禁就狠狠一拳头砸在城垛之上。让身边同样疲倦的亲卫吓了一跳，举目北望，没发现有什么变故之后，这几名亲卫又站在那儿垂下脑袋，能合一会儿眼睛是一会儿。

    到得易县，任务甚重，纵然是刘保忠亲卫，也得轮番出而巡哨。易县粮草又不足，每人都是半饥半饱，多合一会儿眼睛，也就抵得过吃肉了。

    突然之间，这些亲卫都猛然抬头，刘保忠也一下举步，奔向南面城墙方向。

    原因无他，正因为从南面传来了自家军马的欢呼之声！

    易县之南，北易水之北，正有一支车队蜿蜒而来。车队由百余辆北地常用的两轮太平车组成，在燕地河北平野道路，这样的车子足可载重千斤左右。

    这车队周围，是数百名骑军拱卫，看打起的认旗。正是天武军中军一个骑军指挥！在他们前头，是龙卫军的哨探巡骑小队引路。眼看得离易县近了，就有几十骑脱离大队。加快速度。卷起尘烟。直向易县弛来！

    直娘贼，天武军总算是到了！也接到了俺遣去的传骑，送粮草辎重上来了！

    刘保忠捏紧拳头狠狠挥舞两下，拔腿就朝着城下跑去。才至城门，这几十骑就在龙卫军哨骑的接引下驰至。当先一人翻身下马，个子不高，形貌平平，浑然没有半点军中重将气度。就如一军中老卒而已。却正是萧言一手从旧常胜军底层中提拔起来的余江余裤裆！

    不少难民溃军，此刻也猬集在城门左近。多少人都识得这位久镇檀州的余江。顿时就哭喊着向他涌来。

    “余将主，檀州完了呀！”

    “余将主，你总算来了。什么时候带着俺们杀回去啊！”

    “余将主，可要为俺们报仇！燕王给了你多少大军？”

    更有哭喊着问自家从军子弟下落的，向余江告哀的，顿时南面城门就混乱成一片。

    不等刘保忠约束，余江就大喝一声：“俺们幽燕男儿，入娘的嚎什么丧！俺的娘子孩儿，不也都在檀州！这仇终究要报！甲胄兵刃。俺都会源源不绝的送过来，想要报仇。从军就是。这鸟模样做给谁看？”

    余江这么一喝，这些难民溃军全都收声，缓缓退了开去。久镇檀州，深得民心军心，且带着无数幽燕子弟在燕王麾下飞黄腾达的他，形貌纵然不惊人，却在燕地之军民当中，有着足够威望！

    喝住涌来的溃军难民之后，余江就向着刘保忠抱拳一礼：“刘将主，俺来得迟了，莫怪。”

    刘保忠算是西军宿将出身，纵然是萧言麾下没那么深的门户之见。刘保忠对于余江这等旧常胜军出身的，也不见得会多亲近。更不必说余江现在掌天武军，地位已经高了他一层。

    他这些时日孤守易县，苦盼天武军到来，对余江更积累了一肚子的怨气。

    可是现在当余江率先向他见礼，刘保忠就加倍恭谨的向他还了回去：“见过余将主。只要天武军到了，末将就放心了。有甚迟不迟的？但请余将主上城，但有何布置，末将无不听令。”

    原因无他，余江三十余年终于成家有后，此刻已经全部陷在檀州城中！只因为一奉燕王之召，余江就率领燕地人马入卫，将妻儿撇下。此刻等回转之时，已然生死两隔。如此忠勤军将，就算是常胜军出身又怎的了？

    而且看余江憔悴形容，风尘仆仆的模样，率领天武军北上，想必也是尽了全力。这个时候刘保忠此前怨气，早已烟消云散。

    在亲卫簇拥之下，两人举步上城，一路走到北面城墙，边走边交流双方掌握的军情。

    余江和马扩率领的天武军，的确是尽最大努力快速北上了。按照萧言的指示，河北防务分三个层次，第一层是进一步整合燕地力量，起着阻挡迟滞女真东路军的作用。第二层就是依托河北缘边防线，大宋几十年经营起来的缘边防止辽人骑兵冲突的防御体系，也可依仗守备一段时间。第二层就是以大名府为核心的防御体系。

    大名府为大宋四京之北，是河北诸路的核心枢纽。缘边失守之后，大名府就是掩护黄河的要点。若是大名府不保，则女真大军就可直扑黄河岸边。汴梁腹心之地，就已经无险可守了。且大名府为雄城大镇，积储极多，河北财富军资，尽在其间。女真得之，则兵威更盛，更要平添十倍的凶焰！

    天武军北上，在布置大名府防务的时候遇到了麻烦。原来知大名府的徐处仁已经被征召入汴梁为中书侍郎，当时准备以蔡懋出知大名府，却因为被牵连到蔡京作乱当中，出贬英州。

    大名府一时缺帅，在萧言授意下就以马扩权知大名府，负责整理大名府防务。

    以武臣知州郡，大宋固然有先例，但无不是边州。突然以一武臣知大宋北京，纵然在萧言此刻威权之下，东府诸公唯唯而已。可大名府地方官吏，如何能够心服？他们是没见识过萧言在汴梁砍下的人头，余江马扩率大军入大名府后，地方诸官，好一点阳奉阴违。差一点的干脆就是什么号令也不听从。还自诩为有士大夫气节。

    余江马扩耐着性子纠缠了几天。在女真东路大军突然南下军情传来之后。终于耐不住了，余江对大宋官吏还有点下意识的卑怯，马扩却是年轻而得大宋君王重用，就是萧言，在经历了汴梁之乱之后还是看重于他，终于毫不客气的出手。虽然未曾杀士大夫，可是编管的编管，送交汴梁处置的送交。那些煽风点火的小吏们，更是血淋淋的砍了一批脑袋下来！这样才镇住了大名府诸方，真正掌握了全权。

    在马扩留守经营大名府之后，耽误了些时间的余江马上北上。争抢时间展开兵力于河北缘边一线。扼守诸处要点。当得到刘保忠传来军情之后，马上又亲率队伍北上，向着易县补充粮秣辎重，并与刘保忠面商河北战事如何措置。

    此刻在河北缘边展开的，有天武军主力万余人，杂凑起来的河北驻泊禁军也有二万余人，至于这些河北驻泊禁军能派得上多大用场。谁也说不准。

    听余江介绍完这所有一切，刘保忠沉吟少顷。慨然道：“余将主，虽然俺是龙卫军所部。可是既然岳将主遣俺至此，俺就在河北死战打到底就是。河东有韩岳两位将主，更有燕王率领神卫军亲往坐镇，不缺俺这一个。俺算算看，除了本部军马之外，这些时日接收本地豪强之军马，还有南来溃散之军，再征募燕地强壮，凑五千能战之军也不是难事…………只要河北的接济补充不要断！俺就钉在这易县了！”

    余江动容。

    刘保忠接到的号令是出飞狐陉应援燕地，此刻在易县等到天武军大队到来，并且收容了数千溃军，多少难民，已经算是完成了任务。余江大军到来，自可以拔腿就走，回返河东。那里精兵强将云集，更有燕王坐镇，有的是立功机会。

    可是留守易县，却是帮着天武军守边，苦苦支撑女真东路军的攻势。且为高层军将，他们都心中有数，燕王集结大军，是要在河东先与宗翰西路军决战。河北这里，一时间再无应援了，反而要靠着他们的苦战牺牲，为河东大军争取决战的时间！

    刘保忠此番决断，可称高义。

    余江不是善于言辞的人，而且还有点以自家出身而自卑。这个时候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翻身就要下拜。

    刘保忠一把就搀住了他：“哪有上官反拜属将的道理？”

    远望北面一眼，刘保忠苦笑：“现在就是燕王孤身以抗如此多女真鞑子，别人不肯打的苦战，燕王来打。那在燕王军中，也总有人要打苦战罢！俺们在这里多撑持一日，燕王那里决战就多从容一分。而且身为大宋军将，总不能让女真鞑子轻易就糟蹋了河北！俺们就算在这里战死，只要燕王能胜，总能挽回局面，千秋万世之后，也总有人能记着俺们！”

    余江肃然点首，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那就这么定了，你在易州遮护广信军和安肃军，俺守雄州霸州信安军与沧州，马将主在大名府为后殿。俺们就在这儿守到死为止，等燕王大军到来！”

    两人双手重重一击，就算达成了在这一线死战到底的定论。

    军将对谈，都是爽快。三言两语便有结果。说完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向北而望，一时间都是无语。

    刘保忠迟疑一下，缓缓开口：“…………余将主，俺已经遣一支精干兵马尽量朝北走了。领军之人，都是厮杀中的好手。也许将主家眷，吉人只有天相，还会为俺的兵马所接应出来…………”

    余江苦笑一声，缓缓摇头：“俺早就不想这个了，乱世当中，死的人何止俺的家眷而已？只愿凭借俺们的死战，早点助燕王将这乱世扫平！到时候俺再去拣他们的骨骸罢…………直娘贼的这贼老天！”

    突然狠狠咒骂一句之后，余江就再不向北多看一眼，抱头蹲了下来。

    刘保忠在旁站着，挥手让亲卫稍稍退开一些，只是自己在旁边陪着袍泽而已。

    这个时候，不管怎样解劝，都是无力。只盼即将到来的大战，多杀几个鞑子报仇！

    直娘贼那杨再兴，放出去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这个时候还不回转？马上女真鞑子大军，就要杀到眼前了！(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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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零四章 风涛急（八）

    百余骑甲士纵马疾驰，隆隆转入一个山谷之中。

    这百余骑人马，衣甲服色各异。其间半数杂乱无比，另有半数却是宋军制式甲胄服色，不过已经满是血迹泥水，都快看不出原来模样了。

    不过这百余骑人马，尽是精壮之士。每人都是双马，坐骑也无不是高骏雄壮，奔驰起来筋肉鼓凸，有力之极。而人身马身上那些已经干涸的黑色血迹，更是表明这支军马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场血战！

    当先一骑身形瘦小，单人独骑就在前面百数十步，突然勒住坐骑，朝后一摆手。这一百余骑都同时止步，胯下战马也尽是训练有素，重重喘着粗气停下马蹄，却没有一骑发出嘶鸣之声。

    队伍当中，又是两骑脱队上前，赶到那瘦小骑士身边。当先一人猿臂蜂腰，精悍之气迎面能撞人一个跟头。别人都是满面疲惫之色，他却仍然一副轻松神态，像是才活动开筋骨一般精神头十足，笑着就问前面那瘦小骑士：“直娘贼的又发觉了什么？俺厮杀上从不服人，不过你这厮鸟千里眼顺风耳的本事是真入娘的比不了！”

    那猿臂蜂腰的精悍甲士，谈笑之间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臭屁模样。正是自称燕王麾下第一斗将的杨再兴。原来他孜孜以求就是博一个杨无敌的名号。▲长▲风▲文▲学，w≦＄▽t不过应州一战，最后擒下银术可的是货真价实的岳无敌。杨再兴多少还要点脸，又改了口说岳无敌已经是军中统帅，这就没得比了。他杨再兴要争取的。就是燕王麾下第一斗将！

    刘保忠出飞狐陉而坐镇易县。就分遣人马北上查探女真东路军动向，同时尽量接应向南败退奔走的溃兵难民。

    刘保忠手中兵力有限，遣出的人马也不算多。大多以三五十骑为一队，最远的也不过就到了燕京以南而已。

    杨再兴死赖活赖，总算是争到一个率队向北硬探的机会。一旦离开上官管辖，那就是天老大他老二了，谁也鸟奈何他不得。别队最多到燕京以南，他却趁着当时女真大军兵锋还未曾在燕京城下大至的时候。一口气冲过了燕京，直赶到檀州以南！

    当然杨再兴也勉强承认，这也不算是他的功绩，至少有少少一部分归于也在这一队骑军中的十三。这家伙在野外寻空觅隙的功夫，简直就是常人难以想象，总能寻到空隙钻过去。直娘贼的简直就是给关在八卦炉中，十三都能寻出一条脱身的道路出来。刘保忠分遣各队北上应援，都担心但凡北出，能不能南返就看天命罢了。可对十三却放心得很，这小子谁也杀不死！

    杨再兴虽然一口气冲到檀州以南。但是仍然迟了一步。檀州已经陷落，在南面高处。杨再兴只能看见无数投石机围着檀州低矮城墙抛射着无数石弹，当城墙被砸开一个个豁口之后。无数鞑虏，蜂拥着冲向城中，而檀州治所城池之内，厮杀声一直从晨至昼，最后在夜中，仍然是在燃动着血色火光！

    红了眼睛的杨再兴没有半点回转的意思，几日内就在檀州左近，转战不休。不管是征集粮秣的女真辅军，还是为虎作伥的渤海人军马，甚或女真鞑子的巡骑小队，只要撞见，就是一场好杀。在杨再兴的大枪之下，这些零星女真军马，为他摧枯拉朽一般覆灭。给麾下骑士都配上了一人双马。直到最后女真大军都知道在外围有这么一个杀神在！

    几日之内，杨再兴接应到了一部分始终在外转战的檀州兵马，却始终没有等到檀州城内有一兵一卒能冲出来。

    攻陷檀州的女真军马，在暂时休整的同时，也分遣出大量骑军，怎么样都要将在杨再兴这支小队揪出来。

    打到这个程度，在一日中接连撞着两支女真骑军小队之后。杨再兴终于不甘心的向南而撤。在十三引路之下，一直向南。杨再兴只想早点回归大队，然后再和女真鞑子厮杀一个痛快！

    听到杨再兴动问，十三轻轻道：“有很重的血腥味。”

    杨再兴转头过去，他身边骑士，正是章缓。檀州地方豪强军马，就属他这一队在檀州左近坚持得最久，最后被女真鞑子缠上，正在危急之际，杨再兴突然出现，一杆大枪迎面就挑翻了章缓死斗不过的一名女真蒲里衍，顺势将几十名女真鞑子杀了个大败亏输，将章缓救了出来。从此之后，章缓就跟着杨再兴行动。他是燕地地理鬼，燕京到檀州之间的地形精熟，于途之中，也派上了不少用场。至于章缓一向颇为自傲的厮杀本事，在杨再兴面前，也就是换一句还勉强够用。

    章缓用力嗅嗅，却只能闻到山间草木味道，哪里来的血腥味，更不必说十三口中很重这两个字了。

    杨再兴问询的目光逼来，章缓也只能道：“这谷中确有几个村落，不过最近的还在前面三四里。因为远离大路，甚是偏僻，所以才寻此路而来，还指望能在村中喘口气，做一顿热汤吃。”

    杨再兴哼了一声，朝后一摆手，示意大队提高警惕跟上。自己跟上十三抢在前面，挂在鞍侧的大枪也摘在手中，当先为硬探。

    三四里路程转眼而过，血腥味道果然越来越重。这个时候所有人都顾不得佩服十三耳目通灵了，全都抽出兵刃，全神戒备，准备厮杀。

    谷中果然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村落，几十户人家的规模。村内村外，满是血腥，四下散步着倒伏的尸首。多是女子，不论老小，尽是浑身，死状凄惨无比。而在村外更有一片浮土，却是女真鞑子强使村民挖了个大坑，然后将村民男子全都赶进去，再填上土。只露出一颗颗人头在外。然后就纵马踏过！

    这百余名骑士。尽是脸色铁青，双血红。走在前头的杨再兴将手中大枪攥得死紧。

    十三咬紧牙关在杨再兴之侧，突然一指谷道前面。杨再兴猛然抬首，就看见前面又七八里处，烟火已经升腾而起！

    杨再兴回头怒喝一声：“章缓！”

    章缓大声道：“前面七八里，还有一个更大的谷中村落！”

    杨再兴大枪一摆：“直娘贼的先杀光了这帮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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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间谷道，正是在燕京西面的群山之间。十三和章缓共同领路，选的就是颇为荒僻之地。希望能无声无息的穿过此刻已经密布燕京四下的女真大军。回返易州。

    在檀州陷落之前，燕京就已然被宗望亲自率领的女真东路军主力淹没。在没有萧言的时空，童贯攻不下燕京，最后还是请女真人出马，覆灭残辽之后，女真人也将燕京子民财富尽数搬了回去，交付给宋朝的就是一座空城而已。而郭药师的常胜军，也只能以涿易等地为根基勉力支撑。

    但是在这个时空，虽然经历数年战事破坏。可辽人百年积累，又经过这两年的休养生息。燕京左近已经稍稍恢复了一些。人烟虽然称不上繁密也比女真人占据的地盘多上不少。辛勤汉民，又开始耕耘种植。恢复生产。而女真大军第一次踏入此间，攻陷燕京之后，抢掠杀戮之惨，也是更烈！

    而作为女真东路军统帅的完颜宗望，也刻意放纵诸军在燕京左近杀戮抢掠。

    女真东路军破辽之后，从军将到士卒，俱是拥生口而获财富。且不比西路军，只是在荒僻之地受苦。此次动员东路大军南下，以前闻战则喜的女真军马，居然还有些人口出怨言，不太愿意出而征战了。所以宗望作为大军统帅，才有此纵容麾下人马的军令。

    就是要用汉人的血，再磨利女真大军的爪牙。就是要用汉人的财富，再激起女真大军的。

    当这支女真大军，再度恢复其暴虐凶悍无前的本性之后，再一举向南，将毁灭带给整个南朝！

    在燕京左近，宗望给的号令是给出五日时间让诸军自行抢掠杀戮。只有宗望宗峻宗磐的亲卫猛安不动。有这些亲卫猛安数千铁骑坐镇，不管有什么样的变故都可以应对。

    身为大军统帅，对麾下人马何时放何时收，如何使用，都是自有其成算。虽然女真将帅之中，宗望比之宗翰战略眼光要略微差上一点，但是仍然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

    宗望处断这些事物，自然是动静合宜，无不有他作为大军统帅的考虑。几名女真宗室重将的亲卫猛安铁骑，也能肃然不动，随时等待统帅的号令。

    可是此次女真东路军出征，却还有一帮更为年轻的女真宗室子弟。

    东西两路十万生熟女真，多少辅军部族军倾巢南下。此前覆灭大辽，都未曾有这般阵容。对付一个不如辽国的南朝大宋，稳稳的就是获得军功，积累资历的大好时机。

    宗望一个儿子两个养子，完颜扫和，完颜受速，完颜胡剌。完颜宗峻的两个儿子，完颜常胜和完颜查剌，完颜宗磐的独子完颜阿虎迭等等，完颜宗干的长子完颜神土懑。总计数十女真开国之君完颜阿骨打完颜吴乞买的孙辈，尽在阵中。

    这些女真亲贵子弟都在中军，自然也要和中军一般不得动弹，只能看着其他女真军马甚而部族军辅从军等在外狂欢杀戮抢掠。虽然其他军马抢掠所得，都要分润给中军，也少不了他们这些亲贵子弟的一份。可是坐收好处，哪能比得上自家亲出，看着南人在自家马蹄之前哀嚎惨死，看着南人女子在自家身下辗转呻吟，看着南人的屋舍熊熊焚烧，看着南人所有的一切在自家眼前毁灭？

    这一众亲贵子弟，干脆就瞒着父辈，带着各自亲卫，凑在一处，也悄悄出而参与了燕京左近的杀戮抢掠狂欢之中。十五六名亲贵子弟，带着三四百骑亲卫，真女真骑士与苍头弹压等各半规模大了怕动静也大，被父辈撞着又得老老实实回中军。这两日四下乱窜，今日就撞入了燕京以西的一处山谷之中，更发现了谷中有村落人家，而这两处村落向来荒僻，前几年辽地大乱都幸运躲过，这次却再没那份幸运，而这些亲贵子弟就开始了他们这群野兽的狂欢！

    毁灭了一个村落之外，前面又是一个。这个村落已经被惊动，有百姓守着村中木栅抵抗，用猎弓射箭。掩护着老弱妇孺攀山而逃。而这点软弱抵抗，如何阻挡得了这些亲贵子弟带来的亲卫们？

    一些亲卫就下马步射，强劲军中战弓将木栅前的百姓射倒一片。有些亲卫则下马攀山，包抄那些妇孺老弱，迫她们回返村中。然后这些亲贵子弟就被簇拥而入，开始游嬉杀戮。这处村子，转眼间就变成了人间地狱！

    糟蹋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放火，准备兴尽而返。五日抢掠杀戮之限将过。大军就要南下，更为广大富庶的南朝，还在等着完颜家的子孙！

    一众亲卫拥着十余名身上脸上都是血迹，犹自在用女真语不住吹嘘自家适才杀人淫掠花样的亲贵子弟，出而准备去马桩处取马，离开这个山谷。

    亲贵子弟当中，最为让人追奉的是三名十六七岁的女真少年。虽说是少年，这个岁数也已经长得是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且都是一双罗圈腿，走动之间，仿佛三尊移动的磨盘。

    其中一人正是完颜宗望亲生儿子完颜扫合，两个养子兄长此刻都是完颜宗望身边得力助手。扫合年幼，只是随军而行罢了。不过他既是亲生又是年幼，极得完颜宗望宠爱，总是由着他性子胡来。这次亲贵子弟出来行猎，多半也是他少年意兴，极力纠合而成。

    另外一人则是完颜宗磐独子完颜阿虎迭，性子之骄纵暴虐，只怕还在扫合之上。年纪轻轻，杀人花样已然极多。将汉民埋入土中，然后纵马踏破头颅，就是他的意思。

    最后一人是完颜宗峻次子完颜查剌，虽然年少，却向来号称临阵这一代女真子弟当中第一。弓马娴熟，向来为完颜宗峻爱重。与扫合最是交好，本来他对这等亲贵游戏不大有什么兴趣，不过却不过扫合情面，勉强参与其中，此刻也懒懒的没什么兴味。

    除了这三人外，还有另一名女真重将完颜宗干的长子神土懑，因为完颜宗干虽然号称阿骨打长子却不是亲生的，所以神土懑以阿骨打长子长孙的名义，却还差了扫合与阿虎迭一层。

    其余之人，或长或少，都是二十左右的年纪，却是宗望侄辈甚而扫合他们的远房叔辈。在没有萧言的时空，这些亲贵子弟，就是女真人下一代的统治中坚！

    一帮人不顾身后升腾的烟焰，也不在意谷中浓重的血腥气，说说笑笑便在亲卫簇拥下去取马。突然之间查剌就是浑身一震，朝谷道北面而望。而那些真女真亲卫，也纷纷拔出了兵刃。

    谷道中一骑蹄声独响，呼啸而来，转眼间就看见一名猿臂蜂腰的甲士，手持大枪，直撞而来！而其后更有大队蹄声轰鸣谷道之中，更多铁甲骑士涌出。而多半骑士头顶上，都跳动着代表南朝甲士的红色盔缨！

    一马当先冲在前面的，自然正是杨再兴！

    看见已经变成血海的村落，看着村子前面猬集的大队女真人马。杨再兴怒吼一声：“都来领死！”(未完待续……)

    ps：第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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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零五章 风涛急（九）

    乱纷纷猬集在村落内外的三四百名女真亲卫与苍头弹压，还有一众女真亲贵子弟，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杨再兴一骑当先，横冲直撞而来。

    这条绵延十几里的谷道出口小而腹地甚大，谷道中甚而都开辟出了田地，不然也支撑不起两个村落数百名村民的生活。女真人的马桩子就设在那些田地之间，几百匹坐骑正埋头啃着村民辛辛苦苦种植出来的庄稼。几十名苍头弹压懒洋洋的看顾着。

    杨再兴与身后百余骑甲士杀来，这些女真鞑子还毫无阵型，未曾上马！

    突然之间，乱纷纷的女真人队伍之间就爆发出各种各样的喊声。这个由各个亲贵子弟亲卫杂凑起来的阵容，并没有统一的指挥。虽然除了服侍人的苍头弹压等辈之外都是女真人中的精锐，但是失却指挥，各有各的主子要保卫，也还是一团散沙！

    有的女真亲卫拼命抢前，哪怕步下也要先挡住撞来的杨再兴。有的女真亲卫就拼命冲向马桩子，要抢到坐骑，来敌都是甲骑，没有战马与之对战，平白就少了一半本事！

    还有的女真亲卫上前就遮护自家主子，要掩护着他们向南退，先暂避锋芒再说。有的女真甲士却在大声呼喝着让苍头弹压们上前，先用他们的性命消耗一下来敌的冲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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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那一群女真亲贵子弟，更是乱成一团糟，每个人都在大声呼喝，这些成长以来就看着父辈势如破竹击灭辽国的亲贵子弟，倒不是有多畏惧敌人突然杀出。多半都是自恃勇力。想将眼前敌人击破。好回营在同班子弟甚而父辈面前夸功。但是每个人的呼喝号令一声都是自成一套，反而加剧了眼前的混乱局面！

    女真鞑子阵型严整指挥得宜也好，还是现下这般乱糟糟的也好。红了眼睛的杨再兴浑然都不放在心上。

    救援檀州不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家袍泽陷于城中。而整个燕地到处都是被女真鞑子蹂躏之后触目惊心的惨状。自家不得力战，反而要躲躲藏藏的向南而走。早就让杨再兴胸中怒火，郁结得随时可以喷薄而出！

    这一条荒僻谷道，都难逃女真鞑子毒手。东西两路规模空前的女真鞑子凶暴洪流继续南下，这个大宋。又将变成什么模样？

    这些女真鞑子，自家能杀一个，便是一个！只有死了的女真鞑子，才是好的女真鞑子！

    但凭一身本事，满腔血勇，还有这掌中大枪！

    俺杨再兴，是燕王麾下万军之中第一斗将，这战事不止，俺杨再兴就将是女真鞑子眼中的天杀魔星！

    转瞬之间，杨再兴已经冲至村前。终有几名女真甲士与苍头弹压迎上来。杨再兴怒吼一声，却不用大枪扎刺。反而单手攥着枪杆，左扫右砸！

    弹性惊人的白蜡杆枪身带着猛恶风声呼啸，啪的一声就将一名带着兜鍪的女真甲士连盔带头砸瘪。接着横扫，又一名苍头脑袋开花，红的白的一起喷溅出来。再圈过来一荡，正打在又一名未曾戴盔的女真甲士耳门处，整个脑袋从耳门处几乎被砸成了葫芦型，虽然是被钝器击打，可耳门处一片血肉模糊，骨头全碎，立刻就死得不能再死！

    借着这大枪一圈一荡之势，就扫开了一条通路，战马长嘶，电闪而过，一下就撞入了乱糟糟的女真鞑子阵中！

    紧紧跟随在杨再兴身后发起冲击的骑士们，看着眼前一切。虽然都已经深深知道杨再兴这傲气十足家伙的本事，但是每临厮杀，再见一次，仍然要惊叹一次。这哪里是个人，简直就是一条大虫！

    杨再兴大枪如惊雷闪电一般在女真人阵中翻飞，枪影闪动，四下里血花飞溅。这些亲贵子弟的卫士，纵然在女真军中也是难得勇猛之士，还是给杨再兴杀得落花流水，惨叫连连！

    纷乱阵中，那些亲贵子弟都一下变了颜色，吓得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唯有完颜查剌自恃勇力，稳稳站在步下，摘下一直不离身的步弓，搭上羽箭，撒手就是一箭直冲杨再兴面门而来。

    完颜查剌开得两石二三斗的步弓，准头也自不凡。但凡行猎，往往还压过不少军中猛将。如此近的距离强弓迎面寂射，在撒手之际，完颜查剌信心满满的就大呼了一声。

    “中！”

    阵中厮杀的杨再兴却只是一歪头，羽箭擦着他的兜鍪就飞了出去，只是在盔侧带起了一点火星。杨再兴随手还挑翻了一名女真甲士，转头就看见了还保持撒手放弦之势的完颜查剌。

    杨再兴嘴角一丝狞笑浮现，伸手就抓住一支不知道哪个女真骑士步下刺来的短矛，手腕一滚就夺了过来。大枪横扫一圈稍稍逼开围过来的敌人。拧腰叫劲就是一矛掷出！

    短矛电射而至，离完颜查剌最近的一名女真亲贵子弟，就觉脸上溅到几点血雨。骇然转头观望，就见那柄短矛已经没入完颜查剌胸中，矛尖自背后凸出，矛杆犹自在猛烈颤动。这一矛已经将女真开国之君，完颜阿骨打嫡孙的他，戳了个对穿！

    完颜查剌不敢置信也似的看着胸口处颤动的矛杆，嘴角为不断溢出。

    他是女真新一代子弟中勇武第一的，父亲还答应给他建立亲卫谋克，让他在南朝疆土上建立他的功勋。他将来要成为勃极烈中一员，要有万千南人奴隶，要有一望无垠的南人土地，要有堆积如山的财富，要让南人永远在完颜家面前匍匐颤抖…………

    怎么会是这样？

    完颜扫合，完颜阿虎迭，完颜神土懑都呆呆的看着完颜查剌被短矛刺穿。突然之间，一向以最为残暴面目示人的阿虎迭就最先崩溃，大声哭嚎：“保俺快走！去寻爹爹！”

    而就在完颜阿虎迭大声哭嚎之际。杨再兴身后。那百余名跟随冲击的甲士。终于追及，带着巨大冲量，撞入了已经乱作一团的女真人阵中！

    这百余骑，或者是剽悍武勇，敢于追随着杨再兴北上直抵檀州之南的龙卫军精锐。或者就是血腥转战中余生的燕地骁锐。一路上看尽了燕地为女真鞑子蹂躏的惨状，燕地中人更多有血仇在身。女真主力势大，只能觅路走避，但是在这谷道当中遭逢这么乱糟糟一支女真军马。这个时候，正好痛杀一场，稍稍纾解胸中血气！

    无数兵刃翻飞，无数铁蹄乱践。这上百甲骑，就在女真人阵中乱砍乱杀，衣甲平过，血沃山谷，激起震得山谷中嗡嗡作响的女真鞑子的哭喊惨叫之声！

    虽然有女真亲卫勇士拼命抵抗，可是如此局面，让他们也发挥不出三成本事。转眼间就被摧垮，被砍到。被踏成肉泥！多少女真甲士一面做绝望的死战，一面放声大喊：“让主子走！让主子走！”

    扫合阿虎迭神土懑身边，几十名卫护着他们的女真甲士扯着已经不知所措的他们向南便走。而其余亲贵子弟，身边也多少有几名护卫，顿时也是到处乱窜。

    这些亲贵子弟身边的真女真亲卫，自然都是军中精锐。哪怕绝望境地，也能和敌人打到底，无非就是死而已。可是现今局势不同，他们护卫着这么多亲贵子弟，更有女真人中最为高贵的血脉在！最要紧的，还是保卫着他们逃出生天！

    亲卫们护送着亲贵子弟逃窜，这谷中乱战就是更打不下去了，最终结局，就是败死而已。但是已经给缠住的女真甲士，这个时候却拼了性命。死死缠住冲进来的甲骑，能拖得一刻是一刻。重伤倒地的，在马蹄践踏而过之际，还抽出腰刀去砍马蹄。一时间这战事血腥程度，又加了数倍。

    而女真鞑子这般拼命，也激起了百余名骑士的怒火。被从马上打下来，就在地上继续厮斗。说什么也要将这谷中女真鞑子杀了精光！

    而一马当先冲在前面的杨再兴，这个时候却是没有反身加入厮杀当中，而是继续单人独骑，死死追了下去。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眼前这些女真鞑子表现也太怪异了一些。杨再兴也下意识的觉得，自己怕是撞见什么了不得的队伍了。这个时候，可不能让这些女真鞑子逃掉！

    就见女真人轰然四散之际，杨再兴单人独骑，大枪舞动，一路追了过去。只要不长眼的撞在他的马前，一概挑翻了事。转瞬之间，就有完颜阿骨打的七八名侄孙，远房侄子，倒在血泊当中。或者胸口，或者颈项，都被大枪锋刃开出了血窟窿，而他们身边亲卫，只能看着他们血污之中尸身放声哭嚎！

    而身份最为贵重的扫合阿虎迭神土懑三人，已经为数十名护卫护持着准备攀山而走。慌乱中分作了两个方向，阿虎迭和神土懑在一处向西，而扫合向东。

    杨再兴杀气腾腾的瞄了一眼，就捡着阿虎迭和神土懑那一路追过去。原因简单得很，那一路人多！

    女真亲卫一边护持着阿虎迭和神土懑准备上山，一边不住回顾追兵。看着就杨再兴单人独骑浑身是血的冲撞而来，这些女真亲卫却没有半点放松之态。

    这个南人甲骑，实在凶悍得超乎想象。一人一马就敢撞阵，而马前也无一合之敌！

    亲卫带队大声呼喝，就要留下一半人断后稍稍阻挡杨再兴，而另一半护持着阿虎迭和神土懑也来不及丢弃身上盔甲了，就这样累赘万分的准备攀山而走。

    可是区区十余名女真鞑子，哪里又拦得住杨再兴？还没来得及结出一个小型步战阵列，杨再兴已经催马冲过，大枪左右一荡，两名女真鞑子已经颈项开了个大血口，走气漏风飙血的仰天便倒。而杨再兴已经电闪而过，直追阿虎迭和神土懑他们！

    而阿虎迭和神土懑浑身累赘，这个时候又吓得腿软脚软。女真起兵以哀兵之势与辽死战之际，他们都在十岁左右。并不曾经历父辈那种艰危死战之境，这几年过得也都是富贵生涯。虽然一向以女真子弟勇武而自诩。但是初撞上这种局面。而且碰到的还是杨再兴这等杀神。被吓到这等地步，也是情理之中。

    七八名护卫拼命的后推前扯，要将他们拉上山径。可阿虎迭与神土懑只是踉跄着被他们扯动，杨再兴冲来之际，都还没有攀上山去。

    马蹄声轰鸣而来，杨再兴长枪探出，左右一盘就架开了几名女真亲卫拼死挥来的短兵，马前又撞飞了一个。长矛锋刃。一下就钻入背对着他的神土懑颈椎之中，稍稍一搅，就将神土懑的颈椎搅得粉碎，完颜阿骨打的长子长孙，就跟一个烂口袋也似，软到在地！

    而另一边，阿虎迭却突然跪下，用女真语大声哭喊：“饶俺一命，爹爹会用万名奴婢，无数财货来赎俺！”

    女真年轻子弟当中。一向最为暴虐的阿虎迭，在超越他的暴力之前。终于表露出本性。其实离了父辈们打出的威名。他什么都不是！

    杨再兴一枪搅烂神土懑颈椎之后，就已经盘抢而出，又是单手握枪一圈一荡，扫开那些红了眼睛扑来的神土懑亲卫，接着枪杆一弹，眼角扫见一个你年轻女真鞑子跪在地上用女真语大声哭喊。枪杆弹起之后就顺势砸落，重重敲在阿虎迭的脑袋上，啪的一声脆响。完颜宗磐的独子脑袋，就被砸得跟一个烂西瓜也似！

    “虫鸣兽语，俺听不懂！”

    转眼间就杀了完颜阿骨打三个孙子，多少亲眷后辈的杨再兴，一边随手应付扑来的女真亲卫，一边就举目四顾。

    那边扫合一队人马，动作却敏捷得很，扫合看起来也比神土懑和阿虎迭镇静一些，已经甩脱了身上不少累赘，攀上山去。女真亲卫层层留置断后，而扫合就在四五名亲卫拼命拉扯之下，手脚并用，一门心思的逃命！

    杨再兴厮杀之间微微有点头痛。他在女真人阵中纵横来去，半凭本事半凭马力。当然更有大半靠着这几百女真鞑子自家不争气，不曾上马，阵型混乱，而且没有统一指挥。明明都是能厮杀的军汉，却四分五裂先想着保护人逃走。种种桩桩因素凑在一起，让他痛痛快快的杀了一场。

    不过这队逃走女真鞑子上了山，自家下马步追，山上步斗，未必就能杀得这么爽快了。难道今日真是功亏一篑，不能将这些鞑子全留下来？再碰见这么好机会，可就难了。

    正在杨再兴微微有点遗憾之际，突然山径之中，就窜起一个矮小身形。动作却敏捷得超乎所有人想象。

    这个矮小身形一下便从埋头爬山的扫合身边对冲而过，抬起手臂之侧一抹寒光闪动。轻轻掠过了扫合的颈侧。

    就是这样一抹，扫合颈侧大动脉顿时被割断。这个女真东路军主帅完颜宗望唯一的亲生儿子，茫然站起身来，颈侧突然喷溅出大股大股的血水！他伸手想去按，手抬在半空，就再无气力，轰然栽倒在地，向着山下滚落。

    而那矮小身影早已斜窜一旁，将那些目瞪口呆的女真亲卫甩得远远的。

    正是十三！这神出鬼没捡人头的本事，就是杨再兴眼高于顶，也只能在心里写个服字！

    扫合亲卫头领呆呆看着自家小主子就这样死在身边，查剌死了，阿虎迭死了，神土懑死了，多少女真亲贵子弟都死了。

    现在谷道当中，这些向来勇悍的女真亲卫被百余甲骑杀得血浪翻卷，苍头弹压们四散哭嚎走避。

    若是真有三四百指挥统一的女真甲士与这百余骑战，哪里会惧他们？哪怕这些敌手当中有一个罕见罕闻的猛将也是一般！

    但是以亲贵子弟亲卫们杂凑起来的队伍，遇敌都想保着主子先走，自家四分五裂，又被堵得不能上马。最后结局，就是这般。多少女真最为高贵的血脉，就了断在这荒谷之中！

    这个结局，自家就算回去，也只是死路一条，不如就和这些敌人拼死了罢！宗望的怒火，总要将南朝烧成灰烬！

    那女真亲卫头领声嘶力竭的大喊一声：“留两人给宗翰报讯，小主子们都被南人杀死了！俺们就在这里，拼死了也罢！”

    看着扫合倒毙山间，看着多少女真鞑子再不逃命，红着眼睛涌来拼死。杨再兴痛痛快快的大笑一声。

    “想死还不容易？爷爷成全你们！”

    谷道之中，百余甲骑纵横驰奔，到处卷杀乱成一团的女真鞑子，杨再兴更是左冲右突，杀得端的是痛快淋漓。

    这些女真亲卫虽然断了指望，只能红着眼睛拼命，可是局势已经如此，纵然拼死，也换不来几名对手的性命！

    杀得痛快的杨再兴所部，只想着这几百颗女真鞑子脑袋，总能换来大家迁官一两转。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一次谷中遭遇之战，却带给了女真统治者们最大的惨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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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零六章 风涛急（十）

    谷道之中，战事已经接近尾声，村落内外，烟焰之中，鞑子尸首倒伏得到处都是，一众女真亲贵子弟，同样扑倒在血污当中，面目上还凝结着垂死一刻的惊惶和恐惧。

    百余名随杨再兴突然冲击而至，好好痛杀了一番的骑士们，在最后绝望的女真亲卫反扑拼命中，也折损了二三十骑。

    不管是杨再兴麾下龙卫军老卒，还是在檀州转战的燕地健儿，这些时日都是出生入死过来的。虽然折损甚重，但也没有太多哀戚之情。只是默然下马收拾战场。

    战死的弟兄都拖到一处，准备一火焚之，拣点骨灰带回去。而受伤的弟兄反正缴获的马多，两马中间以多道粗绳连之，就将伤员随之携带，能不能熬到易州，只能看弟兄们自家的造化了。

    还有人在满地尸首中，将一个个鞑子的耳朵割下来。这一仗杀伤鞑子无虑二百余，随身［无][错］quled又没石灰之类的东西，脑袋是带不回去的，只有凭着耳朵作为战功证据。

    还有些鞑子攀山越岭的逃了，也就任他们去了。这一场遭遇战本来就是突如其来，还杀了一个痛快。燕京左近现在鞑子大军密布，不能在这里缠战耽搁，早点打扫完战场早点闪人也罢。

    杨再兴已然下马，在村中随意走动，只觉得厮杀还有点不过瘾。这些女真鞑子明明都是好手，只是最后反扑才像点样子，让他出了点汗。却不知道才接战的时候，这些强悍的女真甲士。怎么就是一团散沙毫无斗志。只顾着逃命。和他熟悉的女真鞑子军马截然不同。

    走动之中。杨再兴还在不时呼喝让麾下儿郎动作快些，早点收拾完早点继续向南而走。

    而十三这个时候，早就闪到了一边山巅之上。瘦小的身影蹲在山上向西而望，在为这支军马警戒。有他在上面守着，所有人都觉得安心得很。

    这百余骑虽然规模小得在女真鞑子密布的燕京左近就如灰尘一般，但是这百余骑中有了杨再兴和十三两人，却让每个人都有信心，他们一定能杀回易州去！

    章缓亲手将几名和自家一起在檀州左近厮杀转战的同乡袍泽尸身送入了村中一个大屋之中。而其余甲士，也将战死弟兄尸身都送了过来。端端正正的摆好之后，还尽力帮他们擦洗了一下满是血污的面孔，然后大家默然退出，稍停少顷，就将十几个火把投了进去。

    烟雾升腾而起，纵然男儿心硬如铁，纵然才获得一场大捷，可火光之中，数十肃立的骑士不少都用手掌揉了几下眼睛。

    也罢。弟兄们就在此成神，等着俺们杀回来！

    而杨再兴站在数十甲士的后面。脸孔绷得紧紧的。流泪缅怀，这是杨再兴从来不屑于做的事情。鞑子还没杀干净，哪有那么多鸟闲工夫伤春悲秋？

    眼看烟焰越来越高，杨再兴终于大喝一声：“直娘贼的走了！还在这边等着鞑子过来报仇不成？”

    几十名骑士顿时轰然而动，各个寻马翻身而上。此刻虽然骑士少了二三十，可马匹却多了百余，还尽是好马！有这样的脚力，杀回易州的把握，又多了数成！

    一名龙卫军骑士凑到杨再兴身边，皱眉问道：“将主，俺们杀干净的这帮鞑子到底是些什么人物？今天这仗总觉打得古怪。就是回易州和刘将主报功，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要是杀了鞑子什么要紧人物俺们却不知道，这赏赐上头可就亏大了！”

    杨再兴扫了他一眼：“直娘贼的有点出息成不成？总不是宗望宗干之类的鞑子头！到时候只要命大，跟着俺，还怕不将宗望的脑袋挂在马前？”

    数落完自家不争气的手下，杨再兴呼哨一声，率先打马而出。身后骑士，顿时轰隆隆的跟上，甚而都没招呼孤零零蹲在山上的十三一句。

    这也不用招呼，不知道什么时候十三就神出鬼没的又在队伍当中，拣一匹马骑着，还在前面领路！

    队伍卷动尘土而去，背后只留下烟焰腾天的村落，还有血污中没了耳朵四下倒伏的尸首。这些女真亲贵子弟，就这样四仰八叉的倒在大宋燕京左近的荒山之间，一如被他们蹂躏虐杀的大宋百姓一般。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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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黑，谷中荒村，已然烧得大半都是灰烬，只有零星火焰还在跳动，照得荒谷之中山石树木扭曲跳动，恍若重重鬼影。

    满地尸首依旧，血污已经凝结成了黑色血块，发出中人欲呕的味道。

    而此刻谷中，已然为数千的女真甲士所塞满，两侧山上，都是垂首站立的苍头弹压等步军。在荒村燃动的火光之中，如一片片黑色的丛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尸首中踟蹰而行的几名女真东路军重将身上！

    完颜宗望，完颜宗磐，完颜宗峻，完颜宗干，尽数在此。

    这些女真重将，统帅万千大军，部下健儿，俱是各族骁锐。呼啸而至，转眼就淹没燕地。更准备随时南下，击灭大宋。但有号令，就能卷起漫天血雨，就能让天地变色，让无数人震怖恐惧！

    但是这几名女真统治阶层中完颜吴乞买以下，最为顶峰的人物，此刻却是身形佝偻，在这满地尸首中高一脚低一脚的踉跄走动。

    完颜查剌被一矛穿胸，完颜神土懑颈椎被搅得粉碎，完颜阿虎迭脑袋被砸成烂西瓜。完颜扫合颈侧大动脉被一剑割断。更不用说还有十余名贵戚子弟也在其中。就没有一人逃了出来！

    一众女真亲贵子弟的尸身。终于被翻拣出来，集中在一处。几名军中重将，抱着自家子弟尸身嚎哭不已，完颜宗磐也在其间。他就这么一个独子，是现今女真皇帝完颜吴乞买的亲孙子，现在就变成一具冰凉的尸身！

    (前写完颜宗磐为阿骨打子，错误，他是吴乞买子。完颜阿虎迭为吴乞买嫡孙。得书友指出，感谢。)

    女真内外诸军副都统，此刻东路军的副帅完颜宗磐，涕泪交流，捶胸顿足，哭喊之声有如兽吼，身边亲卫都拜倒在地，不敢解劝也不敢上前！

    而女真东路军主帅完颜宗望却死死的站在那里，脸上肌肉一抽一抽，却无半点泪水流出。

    真论起来。完颜宗望亲生的儿子，就这么一个完颜扫合而已。一旦身死。惨痛可想而知！

    比之在那儿捶胸顿足悲嚎不已的完颜宗磐，一言不发站在那里的完颜宗望，更让此刻谷中数千女真军马恐惧，谁也不知道完颜宗望的悲戚愤怒，将会以怎样一种形势爆发出来！

    完颜宗望突然开口：“杀某儿子的是谁？”

    上百亲卫甲士顿时应声而动，将几十名侥幸逃生的苍头弹压还有奉命逃走报信的几名女真亲卫都押了出来。两人按着一个，跪倒在地上。

    在这些人逃出报信之后，接到他们的邻近军马知道事情不好，立即押着他们赶赴几位女真重将所在中军。而一听到这个消息，几名女真重将根本来不及动问详细，马上就率领各自亲卫猛安扑向此间荒谷！

    可最后看到的，还是满地尸首而已。这个时候，完颜宗望才动问，到底是谁将女真这一代亲贵子弟杀了快一半去！

    几名女真亲卫瞠目不语，他们也不知道这些军马是从哪里突然撞出来的。倒是苍头弹压当中有懂汉话的，拼命磕头回禀：“小人听见他们用汉话招呼，快点厮杀完继续南走易州。这些就是南朝军马！”

    宗望嘿了一声，轻轻摇头：“易州，那就是南朝军马没错了。”

    刘保忠遣出的硬探，大胆如杨再兴冲到了檀州以南。而此刻燕京左近的女真大军，自然也有远哨硬探直抵易州左近。和易州遣出的巡骑发生过小规模的遭遇战。

    宗望缓缓转向南方，望向南面夜空深处。

    “某不比宗翰，他为勃极烈后，一心就想攻灭南朝，为自家权势之基。谁让他是撒改的儿子？以为某等总是排挤他…………还有宗翰儿子设合马死在南朝手里，某等还总笑他极力推动南征，是想以女真儿郎性命为他儿子报仇…………

    …………对于南朝，某之意思，就是打一打也可。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下将南朝打痛。将燕地掌握在某女真人手中就足够了。然后让南朝岁岁上供，也就足矣。女真子弟就这么多，现在掌握的土地又如此广大，攻灭南朝再死上一批，剩下的如何压服天下？当初老汗带着某等舍死忘生攻灭辽国，也是想让更多女真子弟得享富贵…………”

    突然之间，完颜宗望语声一下就转为怒吼！

    “可现在他们杀了某的儿子！某现在和宗翰所欲，已然一般！这样深仇，非百万南人性命，不能雪之！是不是攻灭南朝，那可再议。某麾下大军，就要一路向南，越过燕地，越过黄河，早日打进汴梁！将赵家子孙杀上一批，将赵家女儿为奴婢，将整座汴梁化为死城，这才罢休！”

    “…………尔等还在燕京左近呆着干什么？随某向南！先将易州拿下来，满城屠之！然后杀进河北，某要宗翰前面，先血洗了汴梁城！”

    怒吼之声，在山谷之中震荡回响，火光之下，宗望面容狰狞，一如魔神！

    抱着儿子尸身的完颜宗磐也猛然抬头：“宗望，易州只交给某！某也只要易州！”

    他一边大吼一边抱着完颜阿虎迭的尸身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茫然走动几步，然后又冲着自家亲卫怒吼：“还等什么！将这些背主而逃的亚海杀干净！都将去喂狗！”

    主将如此，亲卫们没一个敢于稍稍耽搁，雪亮的长刀挥舞，又是污血喷溅，几十枚头颅瞬间被斫下，然后这些尸身都被架上马匹，真的不折不扣要将去喂狗！

    而宗望只是呆呆的向南而望。

    这场战事，正因为杨再兴这无意中的遭遇战，而将变得更加险恶，更加血腥！(未完待续……)

    第三卷补天裂第一百零六章风涛急（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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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零七章 风涛急（十一）

    河东路汾州之北，郭栅镇上。此刻镇内镇外，满是军士车马，正是日暮准备军中安营造饭之时。在郭栅镇外旷野之中，到处都是大军营帐，到处都是垒制的行军灶台，炊烟一道道升腾而起，宛如指向天空的如林长矛一般。

    飞雁自空而过，鸣声高远。如此景象，自有一种大军在途的苍凉壮阔景象。

    郭栅镇虽然以镇为名，但是此间位于汾水广袤的河谷地中。北接太原府，南通上党盆地，西接石州而通陕西延绥重镇。汾水汶水太谷水交汇于郭栅镇东南方向，是太原府以南的重要交通枢纽之一。虽然是镇，且无城墙，但居民繁盛，不下于其他地方州郡治所。

    在郭栅镇上，更有一片规模甚大的驿馆，并有马递设立，从太原府向南的急递，到郭栅镇算是第四站。

    这个时候充塞与郭栅镇内外的大队人马，就是加快速度北［无][错］quled上的神卫军，与大宋皇帝御驾所在了。

    神卫军安顿，自然都在镇外，成梅花状一层层的拱卫着御营。哪怕临时安营，都一丝不苟，壕沟寨墙全都设立，外间还洒满了三角形铁钉以为障碍。行军途中安营扎寨，这样的土木工作军将们都盯得死紧，正是为了磨练神卫军这支新军的性子，让他们早日适应临战气氛。

    神卫军这支野战军团，其实真论起素质来说，并不算差。基干是萧言在汴梁经营新军，经过变乱之后留下来的最忠心，也最有能力的数千人。成军之初。他们就在汴梁。装备不用说都是最精良的。而且汴梁变乱。也算是见过血了。一向操练得也算是狠，在有经验有能力的军将统帅之下，应该还算是又一定的战斗力。

    另外一大部分，却是熙河军的选锋。熙河军自河湟开边以来，就素称大宋劲旅。选锋多是骑军，甚而其间还有一两千蕃骑。战斗力之强，自不必说了。仅次于近年来屡经恶战而磨练出的神武常胜军和龙卫军精骑之下。

    这些熙河选锋，为姚古父子驱使。长驱上千里赶往汴梁想火中取栗。人马被拖得疲惫万分，且最后为萧言率领的优势燕云铁骑所合围，更没了名分大义，又得罪了小种回归无路。这才为萧言所轻松解决且基本收编了过来。真要上阵的话，这支收编的军马，说不定才是神卫军中最可依仗的主力。

    另外一部，则是幽燕铁骑中精锐一部，素质也不用说了。反正比大宋腹地那些驻泊禁军强到了天上去。

    而为神卫军所拱卫的御营，则是以张显带来的上千班直为主组成。虽然规模不大，但是比起原来只能在金明池争标上表演花拳绣腿的前御前诸班直。那是缓急时候可以拉出去野战的精锐了。

    这样一支素质不差的大军，缺点就在于成分太杂。真要面临生死大战，只怕各有心思，配合不能得宜。所以萧言本来打算在西京左近好好整训他们一番，把这支神卫军操练出一个模样来。可是偏偏河东事急，萧言只能轻骑兼程北上。而召来张显加强神卫军统帅力量。也让神卫军即刻次第就道。

    一应操练，只有一边行军一边补上了。所以才有每日扎营都要一丝不苟进行的土工作业。没扎稳营盘，从上到下，谁也不许休息，更别说有热汤饭下肚了。夜间睡得正熟的时候，说不定营中就得筛几遍锣声，将睡眼惺忪的军士们赶起来。或者在凭寨各自就位做抵御状，或者步军结阵而出，骑军也要上马张开两翼遮护步军阵列。

    这样折腾，几乎每日都有。

    这支由几方面军马汇聚编练而成的神卫军，就一同承受军将的折腾，一同每日跟土拨鼠一样挖沟立寨栅，一同每日睡眼惺忪骂骂咧咧的被锣声鼓号惊动出营列阵做野战状。在一般倒霉的遭遇中，倒是有了些同病相怜的袍泽情谊，有点真正像是一支呼吸相通，声气相闻的军马了。

    训练这么辛苦，军中抚循一定要跟上，不然在这个时代，哪怕你孙吴在世，也是兵变有份。

    还好萧言手中，打着一场决定国运大战的资财还是绰绰有余。那些在没有萧言的时空，为女真攻灭之后，为女真人所掳掠，装了数千辆太平车运回北方的汴梁财富，经过两次变乱之后，一多半都已经在萧言掌中。且现在东府诸公一时间对萧言唯唯诺诺，至少在军费上，萧言暂时可以予取予求。

    神卫军中，军饷足额发放自不必说了。自过黄河以后，秉承萧言之命，又弄出一个什么战地津贴，在河东一日，不论接战与否，每日就有五十文纯铜。这战地津贴名义虽然古怪，可到手却是实打实的财货！

    而沿途河东郡县，对于行军粮秣供应，也是全力以赴。每日虽然辛苦，但是吃得却是甚好。要知道以前在军中各项使费中伸手的人实在太多，西军鼎盛时期每年耗费军费数千万贯，可军士们还往往有领放了不知道几年的黑米，最后激起兵变之事绝不在少数。现下萧言在汴梁砍下来的那么多人头还让人记忆犹新，河东之地比起汴梁更是萧言大军云集的地盘。这上头一时间实在没人敢于伸手，实惠就都落在了军中将士的头上。

    对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大宋军士而言，能发给足够军饷财货的上官就是好上官，财货上面给足了，才有足够的力战之心。这也是没法超越时代的现实。幸好萧言在这个上头，从来都是一个口碑极好的上官。

    除了这方面的恩惠之外，另外就是对于武臣军士而言，决不能少的荣誉感了。

    拥御驾随燕王而亲征与胡虏战，大宋开国以来，能有几例？如此战死。也是光宗耀祖。血食百代的荣誉。要是战胜回师。这一份功劳，足够躺在上面吃到自家老死为止！

    且神卫军现在已经为上四军之一，不折不扣就是燕王的嫡系主力之一。看燕王如今威势，将来能到什么地步难说得很。真要踏实为其效力，难说就不是从龙功臣。那时功绩，就不是吃到老死为止了，而是连同子孙一起，要吃上三五辈子！

    如果对于都门禁军那些绝大多数烂到底的人物而言。再大的好处也许也不如他们的性命要紧。哪怕最后给鞑虏提刀杀到面前，也绝不愿意为这个大宋卖命死战。

    但是神卫军中，不管幽燕入卫铁骑，还是拱卫禁军最后还留存在萧言麾下之辈，或者是熙河精骑。毕竟还是愿意凭厮杀换将来功名富贵的。幽燕入卫铁骑对燕地起家的萧言有天然忠诚，更不惧血火。拱卫禁军现在留存之辈也是经历过两次变乱淬火，至于熙河军，他们为大宋征战拓边，也有数十年了！

    既然能战肯战，又有这般回报。如何不肯出力？

    一路行进到郭栅镇左近，神卫军已然颇有了点模样。从军将到士卒们虽然个个灰头土脸，却是精神颇为健旺。越近太原，越是打叠出精神来。最新军情已然传来，燕王一至太原，就斩安抚使吴敏以定人心，然后在楼烦击败女真西路军先锋，斩首垂三千级！

    燕王神武，果然名不虚传。神武常胜军之强悍，也是震慑四方。越是这样，神卫军也越要拿出个模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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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今日在郭栅镇扎下的军营，法度森严，壕沟挑挖得又宽又深，寨栅竖立得一丝不苟。而行军加劳作了一天的神卫军军将士卒们，犹自排着队伍唱着大宋钦定御制军歌，排着队领自家饭食，气势反而比才渡黄河的时候，更要高昂上许多。

    而在郭栅镇中，原来驿馆就暂时充作御驾行宫，班直御营拱卫在外，轮番值守。赵家三宝都在神卫军中，分别在馆驿中隔得远远的安排了。这赵家三位都甚是识趣，为班直护卫直入驿馆之后，都绝足不出门户。倒是一众随驾文臣，稍稍安顿下来之后，还得出来在郭栅镇上走动消散一番，御营班直还得派人护卫，不知道有多少班直之士在心中暗骂。

    直娘贼，做这班直做甚，神武常胜军老弟兄们在前头厮杀得痛快，俺们却在这里伺候着一帮大头巾，真说不得要去将主面前抹下面皮混闹一场，看什么时候能调离这个鸟班直！

    班直之中，那些追随萧言转战日久的老卒自然占据多数。甚而还补进了一部分燕云子弟充作宿卫。可也还有其他半路投效的人物。

    在郭栅镇北路口，并肩巡视的两名班直，却是当年萧言才入汴梁的时候，将萧言麾下人马称作燕伥，在球市子中很是分润了一些好处的两位旧相识。

    正是高忠武和石行方。

    这两位在第一次汴梁宫变之际，就见机得快，举家投效了萧言麾下。第二次汴梁宫变的时候立场又站得甚稳。特别是石行方父亲石老胖子，更是在武库中被人打得头破血流，差点丢了性命。

    这样的忠心投效之人，萧言也自然有所回报。

    武臣子弟的前程，自然也只有军中去找。没有一点功劳苦劳，就是提拔起来在萧言这个团体中也交代不过去。这两人上阵厮杀是来不得的，除了断送自家之外，顺便还得将麾下人马断送干净。

    唯一所能，就是塞入御前班直当中。将门子弟规矩熟会做人，能为新进御前班直之厮杀汉做个缓冲。跟着御驾到河东走一遭，回来稍稍提拔一下，也就是对这些半途投效之人有个回报了。

    比之前两年时候，现在并肩在路口巡视的两人，都变了模样。高忠武没了此前浮浪高三郎的做派，看起来终于和他三十出头的年纪相符。说话的时候也总要先想一想，然后再谨慎的说出口来。

    至于石行方。则变化更大。原来胖成球形的身材。现在居然都能看出腰来了。一旦瘦下来。才发现这位石小胖子居然长得还颇耐看，不是原来那种猥琐模样。披着甲胄在马上也能坐稳，按着佩刀披甲值守一两个时辰，也能撑得下来了。

    两人职守，就是看住北面路口，不让不相干的人冲撞御营范围。若有文臣想出郭栅镇，也要殷勤有礼的堵住。他们活动范围，就是御营所在这一圈之内。

    外间军营炊烟袅袅。雄壮歌声响彻四下。并肩巡视的两人对望一眼，高忠武拱拱石行方：“你就不想入上四军中么？你爹爹上次汴梁变乱，算是大大得了彩头，就算求到燕王面前，还怕不准？眼看着燕王在太原府杀吴敏如杀一鸡，这一仗打完，天下真要翻转过来了。这个时候赶紧入上四军中，求一份传家富贵不好么？”

    石行方只是摇头，环顾左右，压低了声音：“还是在御营稳当一些也罢！跟随天子。不管怎样风涛变幻，总没有太大错处。燕王自然是虎视龙骧。可真要更进一步，必须西军那里全然归心！这个麻烦不料理了，这场战事胜败还难说得很…………将来天知道有什么变故！俺爹爹交代得清楚，既然燕王给了差遣，俺们父子踏实做好自家差遣也就罢了。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这个世道，谁的脑袋都不保险！”

    石行方虽然经过历练，算是沉稳许多。但此前他就不是嘴巴很严的人，高忠武算是出身想同，经历相同，贴心换命的弟兄。才看四下无人说出了这番话来。

    高忠武心下感动，知道非是拿自家当生死兄弟，石行方不会说出这番话来。而且还是极有道理的一番话。

    萧言势力，此刻自然是已经相当之大。且掌握了赵家君王，有了一定的名分大义。如果是没有女真入侵这天大的变故。专心内争，以萧言的手段，十几年后，大宋江山说不得真要变了颜色。

    而偏偏此刻遇到了女真南下这天崩地陷之祸！这个时候萧言实力一时间在大宋再强，也要遭受多少牵制。

    属于西军范围的折家军让开岢岚军通路，顿时就让萧言遭遇了一次险境。拼了性命亲身往镇太原才险险挽回过来。

    西军这个除燕王军之外最大的大宋强镇，在这场战事中若是不能为萧言所收服。最后这大局到底会是如何，谁也说不准。说不定在下一刻，此时风光无限，甚而凌驾赵家君王之上的萧言，就要从巅峰中跌下，最后摔得粉身碎骨！

    而萧言败没的话，女真大军洪流，是不是会将整个大宋淹没，也就是未定之天了。

    总而言之，这个天已经要变了，而身在局中，一切都是这般混沌难测！

    高忠武低声嘀咕：“直娘贼，就不能等燕王将鞑子打退，各方诸公再放对争出你死我活来么？不要最后平白便宜了鞑子！”

    石行方只是摇头，各方诸公，谁知道现在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萧言虽然一时风光，但一头对外，一头对内，只怕也是殚精竭虑，如履薄冰！

    高忠武今日不知道怎的，有了谈性，又压低声音道：“难道燕王真的要在太原府等着御驾上门？这都已经在汾州北边了，还不来迎驾。就是权臣，也要稍稍装点下门面罢…………”

    正说这话之间，就见远处神卫军大营之中，突然动作起来，多少军将纷纷从营中而出，向北面路口汇聚。而更有传骑直向御营而来，手中捧着通行无阻的中军旗牌。见到旗牌当面，高忠武和石行方一声不吭的就赶紧让开。

    传骑直入御营之后未久，就见张显已经领上百班直张仪仗匆匆而出。从两人身旁卷起一路烟尘向北迎去。

    这个时候已经不问可知了，燕王大驾，只怕马上就要到了！

    高忠武和石行方两人不敢擅离职守，就各自整理一下仪容，站得笔直，再也没有闲心说些闲扯的话了。

    而此刻神卫军中，也响起聚军鼓号。大队大队的人马列阵开出，列队于北面而来道路两旁。御营之中，多少随驾而来的文臣，不管内里怎么不直于这个南来子萧言，都纷纷换了正式冠带，够身份的自然向北迎去，不够身份的就在御营前等候。转眼间数万人的神卫军都骚动起来，只为迎接萧言的到来！

    不知道等候了多久，在天边晚霞已然如血之际。终于听见金鼓之声响动，北面远处尘头大起。无数旗幡在前开路，多少骁锐军将亲卫为前驱护卫，烟尘之中，终于捧出了燕王萧言的旗号！

    一见旗号，万千神卫军健儿，大声欢呼，随着军将号令，全都单膝跪地。

    卷动烟尘渐渐近前，在郭栅镇外迎候人等，从随驾文臣到御前班直，也全都躬身行礼！

    高忠武和石行方两人，自然是恭谨行礼如仪。

    不管萧言此刻是不是内外皆敌，不管萧言是不是前途莫测。可现在萧言，的的确确就是从一南来子而为统军十万，站在大宋权势的顶峰之上！而现在又将御驾迎至太原，他的燕王行营，俨然就是一个另立的朝廷中枢。内外战事，都要以萧言为核心而运转卷动！

    在万千健儿欢呼声中，在无数人行礼恭迎之中。萧言越众而出，随侍身边的只有张显王贵汤怀王禀等神卫军重将，及几十名燕王直亲卫，直入郭栅镇中。

    在经过高忠武和石行方的时候，萧言还稍稍驻马，动问了一句：“可是高三郎和石大郎？”

    高忠武和石行方浑身巨震抬首，真没想到萧言还记得他们两个人物！

    抬首看去，萧言坐在马上，虽然身形瘦削，形貌微微有些疲倦之色，可地位如此，已经自有一种俾睨天下气概。眉眼仍然一如才入汴梁时候那般锐利。只是萧言和他们两个前将门衙内的地位，已然是天差地远。

    不等高忠武和石行方两人来得及回话，萧言就又是一笑：“果然是你们，已然在班直应役了，好生做便是，莫要辱没了你们的门楣。”

    一句话说完，在甲士的拱卫之下，萧言就已然远去。高忠武和石行方呆呆的看着萧言一行直抵充作行宫的馆驿之前，甚而都没有什么通传应召的流程，就早已行宫门户大开，随驾内侍一溜小跑的迎出来，拜倒一地之后，将萧言如捧凤凰一般迎入行宫之中！而燕王直甲士，也始终披甲跟随！

    高忠武呆呆愣愣的对石行方道：“如此燕王，内外敌手，真能奈何得了么？”

    石行方不语，亲眼得见萧言。才能恍然感觉，正是此人，奇迹一般崛起，直到了如此高位！但为男儿，不管多么不成器，亲眼见到这般奇迹，都忍不住有追随之心！

    不管是女真还是西军还是朝中诸公，就真的能击败眼前燕王么？

    一路行来，这位燕王已经不知道面临了多少艰危险阻，却仍然稳稳的站在这里，而且越行越高！

    萧言昂然直入行宫当中，接着就是随驾而来负责草诏的翰林也匆匆被召入。不多时候，身负御诏的传骑就纷纷而出，从郭桥镇直赴各方。

    在脱离大队急急挽救河东危局之后，萧言又将御驾掌握在手中，这次再也当仁不让，想要调动大宋一切力量，与女真决一死战！

    而身在这场战事中的各方，到底会如何举动，这越来越急的风涛，到底会卷向何方。却谁也看不明白！(未完待续……)

    第三卷补天裂第一百零七章风涛急（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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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零八章 风涛急（十二）

    河东兵火连天，但与河东路比邻的西军辖境之内，却是一片安然景象。..首发哦亲仿佛这场决定国运之战，不是在邻近肘腋之地发生一般。

    若说西军上下都是睁眼瞎，那也太低估了他们。只不过从小种以降，直至各路军头。现在还没理清一个头绪，到底该如何应对现在已经大变样的朝廷中枢，如何应对萧言这个燕王。

    与女真战，那是没什么太大疑问。和西贼打了几十年了，与外敌战就是西军起家的根本，这个大家都是明白。

    但是如何与女真战，这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现在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赵家对大宋天下的掌握，已经大大削弱。就是士大夫们宰割天下的权柄，也已经不大稳当了。这个时候若能揽到手里更大权力，或者手中能保持足够的实力，在将来天下格局变动的时候，就是几代更进一步富贵的根本！

    最好选择，自然就是保存足够实力，待机而动。在萧言和女真拼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再突然杀出，最后底定局势。战事之后，这权力如何瓜分，那就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过想必那个时候西军团体当是大宋第一强镇，进退当是自如得很。哪怕大宋还是大宋，西军上下，变成隋唐之时关陇军功贵族集团，出将入相，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了罢？西军上下大小军头，多半都是这个念想。甚或还有军头更怀着恶意，恨不得萧言这个坐拥强镇，威胁到西军地位的势力团体早日覆没。还有部分军头是因为前两年十五万子弟出师远征，归乡者不过半数，实在觉得需要舔舔伤口了。既然前面有燕王萧言顶着，西军多养精蓄锐一阵也罢。

    在萧言诏告天下，拥御驾出征河东。且河东缘边已经与女真激烈交战之际。还在为兄长戴孝，还上书推辞了朝廷加恩于他的天平军节度使与陕西诸路安抚制置使的种师中。已经分书诸将，征询整个西军将门团体的意见。最后得到的回书甚而军将亲身而来渭州面谈的结果便是继续观望下去。

    小种虽然继承了兄长为陕西将门团体代表的地位。但是对西军掌控。还是比自家兄长差了一层。诸将意思如此，小种本身也在犹疑当中。所以整个西军，就仿佛这场决定国运的战事发生在天边一般。继续安坐在陕西诸路。

    不过宗泽临行时的一番话，小种还牢牢记得。河东战火炽烈，鄜延路方向一定需要加强！随时应对可能的变化！大宋陕西论行政区划，熙宁以后是秦凤路和永兴军路两个转运使路，这是行政管辖体系。

    论军事区划。则是从西向东分为六路，与西夏对峙。凡熙河路，秦凤路，泾源路，环庆路，鄜延路。还有一个关中内地的永兴军路。这是安抚经略使路，大致就是相当于军区。

    童贯率领十五万大军先平江南。再伐燕云。出师的是熙河秦凤泾源环庆四路。鄜延路主力还留置在陕西，只是被抽调了部分精锐加强环庆军而已。

    结果一场伐燕战事打下来，出征之环庆军迭遭惨败，最后还被朝廷趁势下手削弱，将环庆军败兵改成了永宁军。而永宁军现在又变成了燕王萧言麾下的天武军。刘延庆待罪编管汴梁。

    可是刘延庆一家势力，在环庆鄜延两路根深蒂固。刘延庆儿子刘光世，现在又为鄜延路马步军副总管。这也是一个交换，当时老种拉了刘光世一把，让他领鄜延军，保持刘家家声不堕，同时老种又遣心腹接掌了环庆路，准备重建环庆军出来。从此以后，环庆军也就要变成种家的基本盘。

    这些变化之下，就让现在距离河东最近的，除了本身就在河外的折家军之外。就是管辖范围包括了河东路最西面的晋宁军的鄜延路刘光世所部！渡过黄河，便是岚州！

    河东缘边兵火一起，小种就不住去书信与刘光世，让他加强战备，厚积兵力于晋宁军。整备好河防，同时做随时东进策应的准备。

    当折家让开通路，女真人自岢岚军破边而入的消息传来，小种在渭州勃然大怒。折家这是在做什么？纵然是想在这变局中保存实力，同时祸水东引。这事情做得未免太也过分！

    本来在渭州静养服丧的小种，不等萧言所假的御诏到来，立时就开始军书飞驰，让陕西诸路军镇开始动员起来。先不论河东打成什么样子，总不能让女真鞑子就势冲进了陕西！

    给刘光世的书信更是一封接着一封，让他必须看紧河防，百般警惕于女真鞑子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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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之中，克胡寨西，黄河滚滚而过。

    黄河在这一段，是南北流向。西面就是晋宁军治所晋宁军城，而东面隔河相望的就是重要军寨克胡寨。与晋宁军城夹峙黄河，遮护要隘。

    此处军寨规模甚大，地势虽然不算险要，但是寨墙高峻，一直到黄河岸边渡口都有军堡遮护，构成了完整的防御体系。克胡寨渡口之上，尚泊着二十条渡船。

    连日以来，这些渡船不断的向克胡寨转运军资粮饷，补充兵力。如果是鄜延军要渡河攻击女真在岚州军马，则克胡寨就是出发根基。若是要守，则克胡寨也是遮护晋宁军不容有失的要点。所以这些时日，拘刷而来的船只，就在河上穿梭往来。到了夜里，在两岸就泊得到处都是。

    临近渡口的一处军堡之上，堡主欧难敌正召集一帮心腹手下。满桌都是酒水，各色熟食更是摆得满满当当，更有手下军士寻来的新鲜果子。一个个都在大吃大嚼，人人都是喝得有点醉醺醺的。

    欧难敌只是一个小堡堡主，武臣职份还远远未曾入流。原来守着克胡寨前渡口。还有点生发。日子还算是过得滋润。但自从刘光世为副总管领鄜延军之后。这位名门之后在钱财享用上也是出类拔萃的人物，鄜延军中各般好处，为他一扫而空。渡口关津。都为刘光世遣了心腹前来为他生财。一个小堡堡主，哪里争竞得过本管将主，日子顿时就难过许多。

    不过近来随着大量军资粮饷补充向克胡寨，守卫渡口的欧难敌多少有了点上下其手的机会。捞着点好处就想到了跟自家一起苦熬的弟兄们，干脆就设了一桌。从天还未曾黑，就一直喝到了深夜。

    酒多了之后，一个个嘴上就没了把门的，提起这位掌鄜延军的刘将主，个个都是满腹怨气。

    “直娘贼的老刘将主，还能给俺们留下一口吃食。这位小刘将主，却是细眼网捕鱼。什么都入鸟的捞个干净！”

    “现在河东打成一锅粥，据说小种相公下了严令，这位小刘将主才忙着整顿河防。可也没见着他亲身来河边走一遭！现在还在绥德每日置酒高会，听那些从延州押运军资而来的弟兄们说，每一餐都要耗费百十贯！”

    “折家不是东西。让开通路让鞑子打燕王去。小刘将主又好到哪里去？还不是准备就在河西面看燕王的笑话。渡河东进，进个甚鸟！”…

    “这样将主看来是跟不得了，将来万一上阵。看哪个出力为他死战！”

    在没有萧言的时空，刘光世号称中兴四大名将之一。但是最名不副实的，也就是这位贵盛将门出身的所谓名将。生性豪奢，贪婪无度就不必说了。但凡遇战，不败即逃。

    先将数万军马联合折家军渡河与宗翰西路军战，结果在太原之西给娄室数千骑打得大败亏输。女真二次围开封，刘光世迟迟才率领三千歩骑应召勤王，磨磨蹭蹭走到半途，汴梁就已然陷落。

    刘光世一路收拢溃军，壮大实力，最后在济州得遇赵构。被病急乱投医的赵构任命为元帅府五路都提举，从此就开始了他所谓中兴名将之路。这条路就是一连串的不战而逃，拒不奉诏，骄奢自大。但偏偏又因为治军不严，各处流寇乐于归附麾下。让他麾下实力，一直在中兴诸军当中是人数最多的。当赵构终于决定拿下这位中兴名将的时候，刘光世麾下军马五万余，一下子就向女真叛逃投降得只剩下八千！

    在这个时空，刘光世后来中兴名将风姿还未曾完全显露，只是初为鄜延路军马副总管，就已然让麾下怨声载道了。

    底下心腹抱怨，欧难敌嘴上也没了把门的，拍着桌子只是发牢骚。

    “听闻小种相公遣来了杨将主可世来厚小刘将主军力，为与女真战做准备。杨将主一世英雄，可不要被俺们这位小刘将主累死！俺们军汉，就靠厮杀吃饭，性命富贵，全看跟对将主与否。直娘贼的环庆军现在改为上四军，倒是落一个好结果。逼急了俺们，去投那燕王，也不过就隔着一州之地！”

    看欧难敌有酒了，说起话来也三不着俩，底下人反而劝着要散，省得生出什么事端出来。欧难敌发了性子，却抵死不干，只是扯着手下耳朵要斗酒。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突然就见天边燃动而起一团火光！

    一团火光亮起，接着就是更多火光点燃。然后就听见夜色中传来如雷的马蹄之声，还有呼喝厮杀惨叫之声！

    席间之人面面相觑，突然都发一声喊跳将起来，直奔上堡墙去。放眼四顾，就见到从克胡寨开始，一路向着此间，已经有数处军寨熊熊燃烧起来，更传来厮杀呐喊之声。通往克胡寨的道路两侧，尽是转运物资的民夫扎营过夜的所在。这个时候民夫都被惊动，喊叫着到处乱窜。

    而在火光之中，已然可以看见大队骑军身影，皮帽铁甲，正是女真鞑子军马！在这夜色中，纵横驰奔，到处追杀，到处举火！

    女真鞑子突然从岚州方向杀过来了！一下就进抵到临近陕西诸路的黄河岸边！)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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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零九章 风涛急（十三）

    黄河岸边，天色渐渐的亮了起来。

    站在晋宁军军城城墙上向北而望，可以看见沿河小型军寨，堠台，巡铺，还有供转运民夫更替休息的火铺。

    这些地方，都升腾而起一道道烟焰，灰色的烟柱被河风拉扯得斜斜升上天际，就如在一瞬间燃起了无数道烽火一般。

    北岸之上，到处都是女真铁骑纵横往来，到了天明，更有大队大队的步军滚滚开来。四处扎下休息。到处都是女真各个谋克旗号飞舞，到处都是人喊马嘶的景象。更有女真军马大摇大摆的开始埋锅造饭，升腾而起的灰色烟柱之中，又夹杂了道道白色的炊烟。

    黄河东岸的渡口也已经被女真军马控制，二十余条渡船上都扯起了女真黑色旗号。在渡口左近更遣军马遮护，已经将在各处小堡中缴获的弩机拉了过来，用以掩护渡口。

    只有克胡寨主寨一带，还在宋军掌握之中，女真军马昨夜突袭未成。到了天明，也没有一味强攻，而是以苍头弹压为主的大量步军重重围困住克胡寨一带，并且开始挑挖壕沟竖立寨栅，似乎准备就这样久围下去，哪怕是慢慢磨也要将克胡寨这黄河东岸的钉子拔掉。

    从岚州向东突击到此处，距离比从楼烦到太原远得有限，但是女真军马分途而进，其隐秘迅速，其奔袭途中的坚韧勇悍，仍然超乎了驻守在晋宁军驻守在黄河东岸的那些鄜延军的想象！

    甚或萧言那边战略部署调整还远未曾完成。女真大军兵锋就调转了方向，一下就横穿岚州，横扫晋宁军黄河以东部分！

    在晋宁军军城的城墙之上。一众亲卫簇拥之下，数名重将模样的人物尽力张望着滔滔黄河东岸景象，看着这一道道升起的烟柱，看到落入女真大军手中的渡口，都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为亲卫们众星拱月一般捧在中间的一名军将，身形高大，保养得宜。一部美髯根根透风油亮，下面还用须囊精心的包裹起来。站在城墙上也披上了甲胄。这甲胄不仅打磨得耀眼生光，且还鎏金错银，阳光一照，熠熠生光有如神将一般。就连他身边亲卫。衣甲下也是锦衣灿烂，足踏丝履，宛如期门羽林一般的排场。

    这名卖相极佳的军将，正是现在实际掌握整个鄜延军的小刘将主刘光世了。今年应该已经是四十岁的年纪，但是保养得仿佛才三十出头一般。平日里动静宴然，哪里像是将门出身之辈，倒仿佛多少代积累下来的清华世家一般。

    不过此刻，这位大有富贵清华气象的刘光世却是脸色铁青，死死看了一阵对岸景象之后就破口大骂：“克胡寨寨主景可广是干什么吃的？只让女真鞑子掩袭到面前都未曾发现？等某率大军解了围之后。管他是不是景家出身，情面也须顾不得了，就要行之军法！”

    刘光世大发雷霆。麾下鄜延诸将垂首，没一个敢吭声的。

    刘光世虽然总算是亲身到了晋宁军，已经算是难得身当前敌了。可是这些时日除了伸手向小种要各种军资，各种支援之外。就是在晋宁军城中日日置酒高会，还将伎乐班子都带入这临敌前线中来。

    送到晋宁军处准备渡河的军资的确不少，可扣留在刘光世手中的更多。且麾下军马。哪怕是准备打仗了，刘光世也没按照惯例亟发赏赐。军饷折钞比例还更高了一些。

    主帅如此，前敌军将士卒自然也是有样学样。各处煫堠堡台，漫然无备，只以为女真鞑子一心就是冲向太原。女真以轻骑趁夜掩袭而至，突袭纵火，多少守军猝不及防，一下就是被打得闻风溃散！景可广还死死守住了克胡寨，苦等救援，已经算是刘光世麾下难得的忠勤之将了。

    在没有萧言的时空，这位刘光世率领麾下大军遮护江南，可同样也是日日置酒高会。女真大军在完颜宗弼率领下渡江三日，才为这位刘光世所发现。赵构被女真大军搜山检海的追得差点走投无路，多半都是拜这位刘光世所赐。

    此刻晋宁军突然遇袭的狼狈景象，其实算是刘光世发挥了正常水平，半点不足为奇。

    刘光世骂完景可广，又将气撒到了女真人头上：“直娘贼的骚鞑子，一心朝东打那南来子就是，俺们也只不找你们麻烦。却只情来寻俺们厮杀，这做何道理？难道就觉得俺们西军好欺负不成？”

    对于折可求放开通路，让女真鞑子深入南下，抄袭萧言大军后路。刘光世也是乐见其成。西军诸将当中，他算是对萧言相当仇视的。

    伐燕战事，刘延庆是西军重将当中唯一倒霉的，现在还在编管当中。环庆军野战主力剩余之师，也被朝廷改编。刘光世现在虽然通过交换掌握了鄜延军，可却被从环庆军老家赶了出来。

    如此遭际，让刘光世如何对伐燕战事中得利最大的萧言不恨之刻骨？

    上次汴梁变乱，姚古父子率军东进。准备起后续军马配合姚古父子而进的，就有刘光世在内。不过鄜延军本身就在西军诸路中偏弱，且刘光世不是那种行动力超强之人，对鄜延军的掌握也毕竟不如老底子旧环庆军，等还没集合调动好心腹精锐。汴梁那里就已然尘埃落定，姚古父子的熙河选锋全军覆没，尽入了萧言囊中。

    事后刘光世除了狠狠骂几句南来子之外，也未尝没有暗道几声侥幸。

    如此心态，让刘光世如何愿意好生整顿黄河东岸军马，将精兵强将尽速调上去，做好从西应援太原的准备？一切都还是散漫无备。只是转运一定的军资粮饷上去，好对一直催促着这件事情的小种敷衍塞责一番。

    可是却没想到，女真鞑子竟然没有体会到他小刘将主的善意。转头来打他了！

    刘光世狠狠咒骂了一番，也只能罢休。眼前这烂摊子，总要收拾。女真鞑子都打到家门口了，容不得西军这等把家虎不卖点气力而战！

    黄河对岸号角呜呜鸣动，大队大队散布各处的女真军马次第集合。连日奔袭作战，这些女真军马仍然动作迅速，行动肃然。闻令即动。

    这支女真大军，在号令声中。分划了各自营地。或者利用宋军遗留下来的燧堠堡台，或者就是自行营建军寨。女真骑军下马休息，各色辅军开始营建作业，一副准备在黄河岸边扎下大营。然后渡河而击的模样。

    也能看到多少女真军将模样人物，为亲卫所簇拥，直上东岸高处，向着对岸晋宁军方向瞻望。

    原来散布各处的女真军马经过这样一整理，就是一支肃然整齐的大军。就这样压在了黄河对岸，这森然杀气，似乎已然过河而来，扑到了城墙上诸将的面前！

    刘光世眼睛也红了，这些女真鞑子不识趣。非要寻某来战，那么某也不是好惹的！连一个新起的南来子都啃不下，掉头向西来打。俺们西军威名垂数十年。哪是那南来子比得过的？

    两面受敌，却是你们这些女真鞑子自寻死路！

    已经决心打这一仗的刘光世沉下心来，细心揣度这一仗到底如何打法。

    打这一仗的目的很明显，将女真鞑子从黄河东岸打回去！让他们知道西军是啃不动的，老实回头去和萧言拼命去。

    单纯守河是不成的，没有东岸掩护。一条黄河处处可渡。女真骑军上岸，这黄河西岸老家就要给打烂了。而且单纯守河的话。怎么才能把女真鞑子打跑？

    正面渡河反攻，那是想也不用想。大队步军千辛万苦涌上对岸，女真铁骑一冲，那就是大败亏输。

    沉思中的刘光世情不自禁的向北而望，凝神琢磨一阵之后，突然转向身侧一员军将。这员军将身形高大，形容粗粝，正是以前率领白梃兵的西军猛将杨可世！

    “杨将主，你说这一仗如何打？”

    自从老种将白梃兵交给萧言，顺便交卸了西军在燕地拼消耗打苦战的责任之后。杨可世就若然有失，老种几次给他安排差遣，杨可世都推托掉了。

    直到老种故去，熙河军选锋精骑又因为姚家父子的原因全军覆没。西军一时间骑军力量下降得实在太过厉害。小种就向朝廷保荐杨可世为新设环庆军第一将，在编练出一支新的骑军集团出来的同时，将来杨可世作为自家心腹，也可以顺势进一步真正掌握整个环庆军。

    小种的保荐，这个时候萧言控制下的大宋朝廷自然是一保就准。杨可世又能重领自家最心爱的骑军，也是一下就焕发了精神。短短时间内，杨可世到处奔忙，甚而掏自家私囊寻门路多领一些上好的军资器械。小种也大力支持，趁着熙河路姚家掌控力一时下降的机会，甚而还从那儿抽了数百蕃骑和上千青唐好马给杨可世。

    这不足两月的功夫，杨可世已经拉出了一支约有十个骑军指挥，接近三千骑的骑军集团的架子。只是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整练，又因为河东事急，需要加强鄜延一线。西军其余军马各有山头，一时抽调不动。属于小种心腹的杨可世这支军马，就被派到了鄜延军中，而杨可世作为环庆军客将，暂时接受刘光世的指挥。

    平日里刘光世对杨可世这等家门不厚，从底层打拼上来的军将并不如何待见。且杨可世毕竟地位到了，纵然名义上是小种派来接受刘光世的指挥。但杨可世的性也足够强。种种原因加在一起，刘杨二人之间，关系泛泛而已。有什么好处，刘光世是绝不会想到杨可世这等村汉的。杨可世倒也无所谓，刘光世交代什么任务，他能做便做，权当继续操练麾下军马。刘光世难得出镇晋宁军城，杨可世也率军跟随，到黄河边上看看鄜延军的作战准备。

    东岸夜中突然遇袭。刘光世天明上城观望。杨可世下半夜就来了。等到刘光世上城之际，两人也没什么招呼，关系就是冷淡到了这等地步。

    可是当要打硬仗之际。杨可世这支军马，却别想脱身！

    听到刘光世简单一句动问，他麾下军将都知道将主要牵扯着杨可世打这一仗，说不得还要让杨可世部承担最为艰巨的重任。

    一众军将都纷纷低下头来，暗自揣测。杨可世是拂袖就走呢？还是闹到小种相公哪里去？或者是干脆就自请领命镇守后路？

    迎着刘光世的目光，杨可世手扶垛口，望向对岸。沉默半晌。刘光世嘴角含笑，也只是等着他。

    要是杨可世有避战之意。他就敢将杨可世这三千骑军夺下来！再打发这村汉回小种相公那里哭诉去。

    对岸列阵等待扎营立寨的女真军中，这个时候就推出了数百小小人影，为女真甲士所鞭打驱赶，这些人影都被赶到了河滩地上。虽然站在晋宁军城之上，看得不甚清楚。但谁都能想得到，这是昨夜在东岸被俘虏的败军！

    成百上千的女真鞑子围着河岸，突然之间，就张弓搭箭一起放射。羽箭飞蝗直下，这数百人影纷纷中箭，倒伏在河滩上。有人怒吼着要冲上去拼命，却不及挨近，就被女真军马刺翻砍倒。有人转身跳入黄河。羽箭却还一直追及。这些人影在滔滔黄河上起伏几下，就被卷没！

    不多时候，这些俘虏就被女真鞑子屠戮一空。对岸女真鞑子大军。突然就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和嘲笑之声，声浪卷动，一直扑向晋宁军城城墙之上！长矛如林，在女真军阵中起伏如潮，这些女真鞑子，踏足汉家黄河之上。就在向着鄜延军嘲笑示威！

    城墙之上，一众鄜延军军将都捏紧了拳头。纵然是泥人。都有三分土性子。何况刀头舔血的厮杀汉？军将们锤着垛口狠狠咒骂了几句之后，回头就望向刘光世要请战。

    这一望之下，却发现平日气度俨然的小刘将主，满面青白之色，不像是愤怒，倒像是有点被这女真鞑子的凶蛮残暴惊住了！

    碰的一声，却是杨可世狠狠敲击垛口一记，碗口大的拳头全力击下，垛口结实的夯土，都被打掉一块！

    “刘将主，要打这些女真鞑子。就要渡河而战！不在当面渡河，而在北面合河津！末将敢请为先锋，北上渡河先登，确保渡口。接应刘将主大军次第而渡。然后会合折家河外军，向南压迫女真鞑子。东面可以联络燕王直进！这样一面大河，两面大军夹击。狠狠与女真鞑子一决！”

    刘光世总算收敛了神色，又是一副镇定模样。回顾诸将脸色，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向北渡河，与折家河外军连成一气。背后依托着丰府麟州和保德军稳步向南压迫女真大军，要是能再会同燕王萧言军马夹击，寻求有利会战态势。这实在是一个不错的战略方案。

    这样行事，有得一打！

    诸将当中，就有人要自告奋勇请命。愿意为这先锋，先赶往北面，确保合河津渡口！

    刘光世抢先大喝一声：“好！就这么定了！杨将主你为先锋，先向北进，确保合河津渡，接应某鄜延大军渡河，女真鞑子压到黄河上了，不将他们赶走，还当俺们西军是吃素的。小种相公和朝廷面前，也须交代不得！还请杨将主这就点兵出发！”

    诸将又是一怔，刘光世话里意思。怎么就是将这些女真鞑子赶走？难道还只是想让这些女真大军打燕王萧言去？

    杨可世深深看了刘光世一眼，抱拳领命。

    不管刘光世这厮打的什么主意，有句话说得对。女真鞑子压到黄河边上，陕西门前。如果不战，小种相公那里须交代不过去！至于渡河以后如何作战，且尽到自家军将本分就是！

    黄河对岸女真军阵重重而列，不住有号角声苍凉响起。女真铁骑次第调动，沿河展开，做屯驻直压河防之势，仿佛随时可渡，顺势直入鄜延，杀入关中腹地！

    而在女真军阵背后的克胡寨四下，重重步军围困，也在赶造各种攻寨器械。一副说什么也要尽快拔掉这个重要军寨的模样。

    黄河东岸，鞑虏腥膻之气冲天而起！

    而在黄河西岸，晋宁军城。也有铁骑匆忙而动，向北发进。准备引领大军，渡河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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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东路府州治所府谷县中，河东路安抚副使折彦质的衙署之内。

    折家甲士在外警弼值守，节堂之内，就两人一坐一站而已。

    站着的人不足四十年纪，形貌清雅。文臣袍服冠带，可身形高大。筋骨结实，却是武将传家的底子。

    正是河东路安抚副使，出镇河外方面的前折家名将折可适之子折彦质。

    而坐着的人，岁数比折彦质要大上一些。脸色黑红，一部络腮胡子。一副大大咧咧不以为然的模样。却正是此时掌握折家军大权的府州知州折可求。

    折彦质是真有些气急败坏，在节堂当中走来走去。

    他虽然立场和萧言不一，深恨萧言胁持君王，正是操莽之辈。出镇河外，也念念于怎样和大宋忠臣义士配合，最终将萧言这权奸之辈粉身碎骨。

    可对折彦质而言，对付萧言这等操莽之辈，和守边御侮。抵抗女真鞑子南下。那是两回事。借女真鞑子之力，以入中国，以除权臣。石敬瑭骂名不远。这是如何能做得之事？

    偏偏他在折家，名位虽崇。但是支系不近，先父折可适名声虽大，却只是折克行从子而已。且故去已然有十余年了。他又一直在中枢为臣。虽然以折家子弟，且有河东安抚副使名位回河外坐镇。折家军大权，却一直在面前这位从叔父折可求手中。

    女真大军压在河东正面。折可求却率领折家军主力西走浊轮川去抄掠杂胡。岢岚军马多数抽调入卫府州保德军等处。就等于敞开一路让女真军深入南下！

    而女真军也抓到了这个机会，自岢岚军方向汹涌而南。一路冲到了岚州方向。折彦质屡次飞檄调折可求尽速回军，从西侧击女真大军。折可求带领折家军马回来时回来了，却对他这位河东安抚副使的严令充耳不闻，就赖在府州不肯动弹一步！

    折彦质如何能不明白折可求的心思。现在中枢威权日堕，女真崛起在外，朝中权臣崛起。地方军镇，多一分实力便是多一分将来更进一步富贵的本钱。折家据有河外之地已然是百余年来异数，现在有了更进一步的机会。自家这个一向有些贪婪跋扈的从叔父如何肯放过？

    放女真鞑子南来，正是准备祸水动引，让他们与萧言拼个你死我活。折家趁势可以火中取栗。如此变乱降至的世道，折可求岂能只以世据丰府麟三州而满足？

    但是放女真鞑虏入内，可怜折家百年清誉，那么多为大宋战死的先祖！

    这些时日，折彦质办法想尽，就是想让折可求出兵，向东侧击女真鞑子军马。以全折家名声，以尽守土之任。但是折可求心如铁石，就是怎么也不肯动，最后干脆称病避而不见。折彦质竟然是毫无办法。

    可是事态突然之间又有了变化。女真南下大军，自洪谷寨向窟谷寨方向被堵住。然后继续向南下岚州，结果又在楼烦大败。突然之间，兵锋就转而西指。本来就用来确保后路，驻扎在岢岚军范围之内的女真重将完颜娄室和耶律余睹所部，突然分兵向西猛击。耶律余睹兵围岚谷县，而完颜娄室所部更是沿着岢岚水向西直进，兵锋都到了保德军范围之内！

    而折可求也终于应折彦质之召，在亲卫簇拥护持下，直入节堂之内，愿意和折彦质面会了。

    节堂之中，阴郁气氛，从两人见面开始就持续到现在。

    折彦质一开始耐着性子拿朝廷大义，守土之责解劝了半晌，折可求都是不语。最终折彦质急急走动一阵，终于爆发。

    “…………七叔！就算不为朝廷，不为大宋。也该为着俺们折家想想。宗翰大军一时不得入太原府，几万大军要吃要喝，只能转而向西抄掠。若再不战，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冲进丰府麟三州？就算为折家计，也要将女真鞑子挡在外面。你若还不想战，则某自己召集人马，看有多少折家子弟，愿随某保此乡土！”

    折可求终于两眼一翻，站起身来：“谁说俺不愿战？女真势大，折家就这点本钱，折腾干净了怎么办？要是没了折家军，你以为你还能安坐于河东安抚副使位上？俺苦心孤诣，都是要在这世道中保全折家继续传续下去，你就是拿着这点祖宗基业浪掷！”

    被折可求劈头盖脸的呵斥一番，折彦质脸色一青，最后还是深深吸口气：“七叔，你这是愿意出战了？”

    折可求哼了一声：“女真鞑子也是个不成器，连萧言小儿成军不足几年的一点鸟兵马也打不动。还想来捋俺们折家胡须？这欺上门来了，不将他们打回去也实在不成话说。总不能让三州父老受罪…………俺这便出战！不过这可不是俺们折家一家的事情，鄜延路的刘光世也必须出战！这事情就着落在节帅你身上了。俺们折家要与鄜延军合兵一处，再与西进的鞑子战！而且将鞑子鸟打回去也就罢了，犯不着让折家子弟多有杀伤…………那鸟萧言既然都拥御驾了，这收拾女真鞑子，本来就是他的首尾！”

    折可求的话毫不客气，而且也摆明立场。无援军不战，打到将女真鞑子掉头向东的程度为止。多一分一毫都不肯做。

    但是这个时候，折彦质焉能指望更多？只有点头都应了下来。

    “某这就遣人联络刘平叔，两军会师，先与女真鞑虏一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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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不知道这一章是怎么写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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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一十章 风涛急（完）

    易州之北，数十骑拼命向南驰奔。∝⊥

    这几十骑，正是杨再兴这一部人马。

    在脱离了燕京左近重叠山峦之后，来到平原之上，哪怕是十三领路，也再躲不开女真大军拼命向各处撒出的哨探巡骑！

    在燕京左近的女真大军虽然搜拢出发需要一定时间，不是那么轻易就动弹得了的。但是女真东路军毕竟是坐拥万骑的强大野战集团。在在杨再兴捅了这么大一个马蜂窝之后，一众女真重将，就是将亲卫猛安谋克撒出，也是庞大的规模！

    为了逮住杨再兴他们这支人马，并且为大军南下先驱。原来轻易难得动弹的女真重将亲卫铁骑，现在在燕京朝南，散布得到处都是，每一队都红了眼睛。一路向南，一路硬探，一路焚掠，一路杀戮，就是想用更多汉儿性命，为惨死在山谷之中的那些小主子们报仇！

    燕京向南，为更为狂暴的女真毁灭潮流卷过，幽燕大地上，村村过火，处处伏尸。到处都是女真铁骑纵横来去，但逢遭遇人家，二话不说就催马而进，放手大杀。整个幽燕大地，完全陷入了血海之中！

    而幽燕汉民，若说原来还有部分人存着不管谁控制这片土地，无非都是当差纳粮，辛苦过活也罢。但是在这突然又狂暴凶狠了十倍的毁灭风涛之前，却再也忍受不得。

    男子负猎弓持钝刀，但逢女真鞑子，就咬牙相抗。老弱妇孺也绝不在乡土等死。挣扎着汇聚成洪流滚滚向南而逃。哪怕死于沟壑。哪怕被女真鞑子追上屠戮。也绝不沦于女真鞑子的统治之下！

    燕地翻卷风涛，也震动了展开在河北诸路缘边的大宋守军，每日要接受越来越多的难民逃入宋境。

    大宋河北诸路的官民同样也终于被惊动，原来燕地战事，对于河北官民而言还是一件太过遥远的事情。燕云之地虽然名义上回顾大宋，可毕竟隔绝百余年，那边的土地，那边的百姓。就恍如两个世界一般。

    女真入寇，对于河北诸路官民而言不过是在异国土地进行着的一场战事罢了。在大宋疆域之内，还是每日都有新鲜果菜，每日都可以三瓦两舍里的打混，每日还可以去看看从汴梁风行而来的野球市子的赌赛。

    但当北面天空变成血色，大量燕地难民带着满身血污疲惫而来，整个大宋河北，才恍然发觉毁灭风涛，已然压到面前！

    当年澶渊故事，又回到所有人的记忆当中。而比起澶渊之时。大宋河北还驻有强军，汴梁还握有尚堪一战的都门禁军。现今河北虽然开来一支天武军驻防。但是人心比之开国之初，近百年承平生涯下来，更经不起这样的风涛。

    为燕地突然滚滚而来的难民所冲击，从河北诸路缘边开始，也卷起了逃难的潮流，一路向南越过黄河，都涌向近畿诸路。在大宋百姓们开来，至少国之都门，应该还是安全的所在！

    整个大宋，终于开始被这场早就已经进行，在河东，在幽燕打得尸山血海的战事所惊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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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再兴拖在队伍后面，做断后之势。不时回首，看着越追越近的追兵。

    自出燕京左近群山，就被鞑子哨骑咬上，还尽是精锐敢战之士。一见到他们这支人马，就红了眼睛追上来拼命。

    这向南逃亡之路，顿时就开始变得血腥起来。

    不过对于这等小规模的骑军追逐合战，正是杨再兴这等猛将发挥本事的所在。更不必说杨再兴这一部人马当中，好手着实不少。

    与女真追上来的哨骑冲撞决荡，总是能冲出一条血路，继续向南逃奔之途。而十三总是能尽力寻觅出一条女真鞑子少些的道路，让这一支孤军能走得稍稍顺利一些。

    不过饶是杨再兴和十三用尽了最大的本事，女真鞑子还是不断有一队队的哨骑不顾生死的咬上来，红着眼睛和杨再兴这一部人马拼杀。

    连续两三日的逃亡，杨再兴所部减员到只剩二三十骑伤疲之士，所有伤员为了不拖累弟兄，都留下来与女真鞑子搏命。原来加上缴获每人都有双马甚而三马的。在这两三日逃亡当中，每日喘息休息的时间最多一两个时辰，马比人娇贵得太多，纷纷倒毙，现在这最后二三十骑，也再没了备马。

    此刻杨再兴他们已经过了涞水，离易县不过数十里距离，但是背后追兵，已经汇集了三四百骑，有从燕京左近一直跟下来的女真重将亲卫铁骑，有在沿途游荡的哨骑硬探，还在死死的咬着杨再兴他们！

    几十骑奔行越来越慢，不时还有坐骑哀鸣着软到在地。其余骑士就接上落马弟兄两人共骑，连杨再兴马上都是两人，还是那个章缓。

    一路南来，丢下的弟兄已经太多了，这个时候从杨再兴以降，不想再失去一个！

    但是越是这样，速度越是缓慢。而从后追来的数百女真轻骑，已经向两翼张开，超越追击，慢慢就赶到了前头去，几名带队女真军将疾驰当中还不住大声呼喝，眼看就是要以合围之势，稳稳将杨再兴他们包住，让一骑不得脱身而出！

    这二三十骑队伍越来越慢，终于渐渐停步，每匹战马都粗重的喘息着，鬃毛都全部汗湿，疲惫得连马蹄都再难抬起。

    而女真鞑子超越追击了两翼已经合围，将这二三十骑包围住，转而向内。挺起如林长矛。在女真军将的号令声中缓缓逼来。

    坐在杨再兴背后的章缓扫了一圈已经被逼成一团的弟兄。再看了一眼在队伍前面也停住了坐骑，拔出佩剑的十三。知道纵然是十三，这个时候也寻不出路来了。章缓身子一动就想跳下马来，顺势还喊了一声：“杨将主，俺们断后，你和龙卫军的弟兄们冲杀出去！”

    杨再兴回首，狠狠瞪了章缓一眼。

    这一路逃亡下来，骁锐剽悍的杨再兴都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耸起。但是一双利眼似乎随时还能喷吐着火焰：“直娘贼，当俺是什么人？要么全杀出去，要么全不出去，看有多少鞑子给俺们陪葬！”

    三四百女真精骑，已经可以围成一个足够厚实的圆阵，缓缓逼来。而杨再兴等二三十骑，马力已经用尽，人也疲惫，可仍然持出兵刃，不分燕地男儿还是龙卫军士。就准备做最后一搏！

    大地在这一刻，突然就剧烈颤动起来。远处蹄声又隆隆响起，已然胜券在握的女真大队仓皇回顾，在他们队形缝隙之中，杨再兴就看见了龙卫军的旗号在远处猎猎舞动，大队轻骑，正分成两路，向着这边疾驰而来！

    杨再兴怒吼一声：“杀出去，俺们回家了！”

    随着杨再兴的怒吼之声，厮杀顿时剧烈的展开。先是杨再兴等几十骑拼命冲突，被一路追到这里的女真鞑子不甘心的围着狠杀，而杨再兴大枪舞动，这次却不是为了多杀鞑子，而是想尽力在这最后关头，多救几名弟兄下来！

    再厮杀到杨再兴都有些撑持不住，身边骑士不住落马之际，从易县而出的援军终于赶至，双方骑军撞在一起，又展开了更为剧烈的混战！

    虽然是死守易县，但龙卫军是凭借易县这个要点遮护背后河北广信军安肃军一线。作战方式就是要以不断的出击，让女真鞑子军马不敢绕过易县深入南下，必须引得女真鞑子非打易县不可。

    刘保忠所部，本来都是骑军，收编南下溃军，也多是能在马上而战的燕地男儿。

    女真毁灭洪流虽然滚滚而南，但易县之中，仍然分骑四出，直面这狂暴南下的波澜！

    几日之内，或战女真哨骑硬探，或援护南下难民，或向北深入瞻看女真军势。在易水之北，涞水之南，在这古来慷慨悲歌之地，与女真鞑子前锋，一连串的血战！

    而三四百骑大队，追袭杨再兴部，这么大的动静。从易县遣出的哨骑，如何发现不了？顿时召集人马往援，终于在最后时刻，拉了杨再兴他们一把！

    女真追袭人马功亏一篑，一个个也都红了眼睛，仍然不死不休的在做缠战。女真南下各支先头哨骑硬探，也纷纷向着这边战场汇拢。而龙卫军也一支支队伍此次卷入了这场混战当中。

    到了天色将晚之时，此间已经变成了超过千骑混战的战场，蹄声让涞水易水都被激荡起层层波澜。双方甲骑红着眼睛对冲，离合，厮杀，浑然都忘记了引发这场战事的是因为杨再兴他们这一小支人马！

    宋军和女真军马在战场之外，都设下了马桩以为依托，双方备马都在一支骑军的掩护之下集中一处，方面前面甲士随时退下来喘息一阵或者换马继续而战。

    杨再兴浑身浴血的退了下来，胯下坐骑已经不是一直骑着南来的那匹了，现在浑身毛片俱湿，四蹄都有些打晃。

    这家伙，被自家弟兄援护下来，却半点也没有尽速撤回易县的意思，反而快乐的继续在这场突发的混战中几进几出，杀了个昏天黑地，看他身上血迹都凝成厚厚的血块了，谁也不知道在杨再兴枪下，到底挑了多少名鞑子！

    远远的杨再兴就扯开嗓门大呼：“换马！给俺换马！”

    马桩子旁的一支遮护骑军当中，就听见一个嗓门骂了过去：“杨再兴，俺不过来，你这贼厮鸟就不想着进易县回报么？看见厮杀就昏了脑袋，这次回去，老实去当火军，每天就让屁股朝天垒灶台！”

    杨再兴乜斜着眼睛望过去，看是哪个不开眼的军将敢呵斥他杨无敌。他现在是刘保忠的中军亲卫，又是自由度最大的远哨硬探。还不是想厮杀就厮杀。想走就走？

    结果发现骑士簇拥之下。却是刘保忠已经亲自赶到了战场，马桩子一般都设在土丘背后，而刘保忠与数十骑就在土丘高处，整个战场，尽在眼底，南面涞水甚而都可以看得见。

    刘保忠亲至，杨再兴的脾气就撒不得了，纵马疾驰到刘保忠座驾之前。翻身下马拜倒：“将主，俺不是遣了人马先去复命么？军情俺可没有耽搁！檀州燕京已经陷落，女真鞑子有大举南下之势！”

    刘保忠劈头盖脸就骂：“你是领军之人，直娘贼的该你回来复命！看见厮杀就忘了自家也是个军将了，俺就不该带你这厮鸟北来，就让你一直在代州大营转运粮饷！”

    杨再兴站起身来，只是赔笑，却不敢多说话。

    突然之间易州北面就打成了一锅粥，刘保忠每日遣出的哨骑巡骑都向着此间集中。而女真鞑子在这一线游荡的哨骑巡骑，往日里也并不如何与龙卫军硬抗。多半是打一下就走。但是今日，女真骑军同样源源不绝而至。在这里仿佛就要和龙卫军不死不休的分出个胜负！

    其实大量朝着这里集中的女真哨骑巡骑也稀里糊涂，只是看见军阵之中有宗望的亲卫猛安人马在，这些人马一直抵死不退，寻着南军厮杀。其余女真军马，又有哪个敢退？

    这支一路追下来的宗望亲卫，在最后关头没有留下杨再兴这无敌猛将，虽然杨再兴仍然快乐的在战场上几进几出，杀了个天翻地覆。可战阵变得如此之大，双方又已然势均力敌，到哪里还想逮得住杨再兴？只能是硬着头皮继续顶在战场上，看能不能侥幸再围住这个使大枪的家伙。

    据谷中逃生之人回报，以一人之力干掉最多小主子的，就是这个家伙！

    追上了却不能将他留下，等宗望等人亲身赶来，到时候想着这些女真贵人的怒火，带队追下来的女真军将就觉得不寒而栗！

    战阵混乱之间，其余女真军马都不知道内情只能硬顶着厮杀到底，看北面突然打出了这么大规模而匆匆赶来掌握战场局势的刘保忠，自然更不知道内情了。

    他扫了一眼杨再兴，又问了一句：“十三呢？”

    十三是郭蓉亲自交给他的，虽然是让他指挥号令一如常事，放手让十三立下点功绩来。刘保忠也照常使用十三，不过毕竟是郭蓉交代的，这个时候也要关心动问一下。

    杨再兴挠挠头，要说身边弟兄，最不让他担心需要时时援护的就是十三了。麾下逃到此间的儿郎，大部分都被他打发去易县回禀军情了，十三却留下来跟他一起返身厮杀。几次冲突之间，谁知道十三这神出鬼没的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杨再兴下意识的就回头望向战场，正正看见混战战团之中，十三已经退了出来。

    他同样浑身是血，却骑着一匹辽东高头大马，双手没有兵刃，却牵着五六匹夺来的空马，马上还驮着自家两名负伤甲士，一溜小跑回返而来。

    直娘贼，担心这厮真是白费！

    看到杨再兴和十三无恙，刘保忠也懒得管了。只是凝神望向混乱的战团。

    “…………囚攮的，这些鸟女真鞑子怎生发了疯？俺们背后还有易县依托，他们就硬挺着在这里狠打？伤了死了一大堆，却看他们怎生是好？哨骑硬探都是离合之军，哪有这般用的？”

    杨再兴再度挠挠头，小心翼翼的道：“许是属下在一个山谷之中，杀了不少小鞑子，其间应该有什么女真人中了不得的人物罢…………”

    杨再兴其实不是蠢货，只是但有厮杀就瞬间变身为单细胞生物而已。在山谷中撞上那一团散沙各自护住而逃的女真人马痛杀一番之后，出了山就被女真轻骑不死不休的次第咬上，如何还能猜不到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那些小鞑子到底是何等人物，杨再兴一概不关心。这些小鞑子着实太弱了，用这夸功的话，实在有损他燕王麾下第一斗将的威名。

    却没想到，鞑子追他追得直是如此不死不休，牵动这么多弟兄为援护他打了这一场乱仗。更将刘保忠都从易县城中惊动而出。杨再兴也终于期期艾艾。老大不情愿的将自家这点功绩说了出来。

    刘保忠一听又是杨再兴捅出来的篓子。一时间只以为杨再兴杀了一个什么谋克之类军将，惊动女真鞑子大队追袭复仇。只是随口骂了一句：“直娘贼，为将者需明敌情，斩杀了鞑子何等人物自家都一头雾水，但有机会可趁，岂不都是白白错过了？你一辈子就愿意只是冲阵厮杀不成？不成器的贼配军！”

    刘保忠恨铁不成钢的痛骂了杨再兴两句，杨再兴摸着脑袋只是嘿嘿笑着。心里面暗自琢磨。

    要是为了军将，就不能冲阵厮杀。还有甚鸟趣味？这一趟向北硬探，虽然最后狼狈了一些，不过倒是厮杀得痛快，比在代州大营押运粮饷，入娘的强到天上去了！

    骂完杨再兴，刘保忠再不搭理这厮，仔细观察乱战战场一阵。发现天色已经晚了，这个时候鞑子正常而言应该收队避出战场了。不然夜间整理收容不便，到时候伤损还要更重。且天色向晚，就算其他地方还有女真哨骑。也不会过来往援了。

    乱战的女真军阵之中，似乎领军女真军将也终于认识到了这一点。乱战阵中，已经渐渐有号角声传出，却是准备搜拢队伍，退避出这个战场去。

    如此好的机会，不冲上去咬一口，这等带兵军将，就是白痴！

    刘保忠陡然大喝一声，招呼左右，带领这些一直看着马桩子的骑军，又向着战场上急撞而去！

    百余骑亲卫大声呼喝，各自挺刃追上。杨再兴也翻身上马，不顾浑身伤疲，从骨头缝里面也要榨出气力来，寻马翻身而上，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马背上，连连踢着马腹，转眼间就已经冲到了刘保忠的前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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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终于降了下来，这些一路硬追下来，最后牵动前出哨骑硬探，莫名在易县城北乱战了一场的女真鞑子。终于当不住龙卫精骑的打击，在丢下了一两百死尸伤号之后，向北退去。

    龙卫铁骑，与女真鞑子杀伤相当，好在依托易县城而战，伤者全都抢得回来，而女真鞑子伤者就只能被割了脑袋当成战功。

    龙卫军向北一直追到涞水左近方罢，趁着夜色，女真败退兵马星散，除了让龙卫军又捞到二三十个首级之外，其余基本都脱离了战场。

    这个时候的女真精骑，打得硬走得快，实在是极其难啃的对手！

    涞水波涛在月色下泛着粼粼光芒，此刻尚未入夏，并未到山水暴涨之时，涞水有的地方，还能策马徒涉。水流清浅，缓缓向东流去。

    一路追杀数十里的龙卫精骑，纷纷下马，以兜鍪盛水，痛痛快快的浇在头上身上，洗去满身鞑虏血腥，各自谈笑夸功。河面之上，响动的都是男儿笑语。

    杨再兴还在其间。

    最后一击奠定胜局之后，刘保忠就已经带领大队回转回去了，可杨再兴仿佛不知疲惫也似，仍然向刘保忠请战继续追杀下去！这一路向南而逃，杨再兴麾下折损了太多弟兄！

    刘保忠虽然骂杨再兴从来不客气，但是其实极其爱重这名斗将。虽然这厮实在不是统军的材料，但是临敌遇阵，用之得当，杨再兴这等人物，却是每名军将都想拥有的部下！

    刘保忠不想折损杨再兴这等斗将的锐气，挥手就打发他继续追下去了。

    这个时候饶是以杨再兴打熬得好筋骨，下马之后也差不多要瘫在河滩上了，都懒得用手，直接将脑袋埋在水里，咕咚咕咚的大喝了一气。

    突然之间，一双手就将他从河水里拽出来，正是领兵追下来的一个龙卫骑军指挥。他挤眉弄眼的朝着满头满脸是水的杨再兴笑道：“贼厮鸟，俺们这一场厮杀全是因你而起！你到底杀了鞑子什么人物，让这队鞑子追着你不死不休？领了功绩，可别忘了请俺们吃酒！”

    杨再兴还没来得及答话，河岸边上正在取水而饮的军士们就纷纷站起身来。

    夜色之中，大地震动，连河滩之上的那些鹅卵石都被震得不住颤动，面前涞水，更是被激起了点点波纹。

    无数火光在北面燃起，在幽燕的夜空下，滚滚向南涌来！这无数铁骑，无数辅军，无数部族军马组成的火流，几乎要将眼前一切都淹没也似！

    女真东路军主力，已然大举南下！

    涞水之中，满河火光流动。

    那骑军指挥呆呆的捅了一记杨再兴：“贼厮鸟，你到底杀了什么样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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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宁军黄河岸边，暴雨如注。

    春深以来，一直未雨的河东大地，终于降下了第一场大雨。

    狂风撕扯着雨丝在黄河两岸卷动，滔滔黄河，也翻起万丈波澜，卷荡拍击，呼啸翻腾。

    仿佛这条汉家的母亲河也知道，又一支凶残的外族敌人，再度踏足在了她的身上！

    在黄河东岸，一处高丘之上，上百女真亲卫簇拥着宗翰，立马于暴雨之中。看着脚下这条翻卷的黄河，看着黄河对岸的动向。

    雨气蒙蒙，笼罩四野。就连围攻克胡寨的女真步军，在这样的天气下都停止了动作，谨守寨防而已。

    隐隐能见到黄河西岸，不住有旗号向北而去。

    宗翰淡淡一笑。

    兵压黄河之边，南朝军马果然动了。只要他们肯出来，就有一战而破的机会！

    扫清一面，再不是两路被夹击的窘境。某就可以率领大军在这河东长久盘踞下去，而南朝那个燕王萧言，又能与某相持多久？要知道宗望的东路军，也在汹涌南下！

    那时候你这南朝燕王，到底是向西还是向东？

    河上狂风，又更剧烈起来。滔滔黄河上下，涛声正急！(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ps：重感冒中。

    从中午开始，就昏沉沉的一直写一直写，每一字都那么艰难。真是从来没这么勤奋过……

    修补人品路漫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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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一十一章 杀声咽（一）

    汴梁五月，已然是夏意浮动，汴水深绿，杨柳依依。雨水也渐渐多了起来，往往一场雨后，就将汴梁这座城市洗得干干净净，如一枚发光的宝石一般。

    在萧言拥御驾出征之后，这半年来笼罩在汴梁城上的巨大阴影，似乎也就随之远去。不得不说这座巨大城市的恢复能力是惊人的，两次宫变痕迹留下的创痕还未曾完全消除。街市当中又热闹了起来。春衫单薄的士子仕女，又开始在街巷中熙熙攘攘，而汴梁出名的瓦舍门前，又开始了满楼红袖招的景象。

    至于北面正在爆发的战火，对于汴梁中人来说，似乎是很遥远的事情。那位燕王，既然将权力都一股脑儿的掌握在手中，那么这些兵凶战危之事，也自有那位燕王去应对。他不在汴梁，这座城市总该享受一段安身的日子了罢？

    对于汴梁大多数市井百姓而言，过去半年多岁月，一场惊乱接着一场惊乱，实在是过得有些苦不堪言。现下虽然萧言北征，汴梁市井百姓连议论朝局的兴趣都比往常削减了不知道多少，只是尽管享受这又重新回来的平和市井生涯。

    什么河东血战，什么燕地沦陷，什么河北警讯，都只是远在天边的事情。无论什么样的烽火，总不至于烧到汴梁神京来罢！

    可是对∷长∷风∷文∷学，ww▼♂≡et于朝中有心人而言，却始终盯着北面的一举一动。原来大宋的统治体系，虽然在近来风云变幻中迭遭痛击，地位也摇摇欲坠。不得不暂时雌伏。可却始终潜藏在黑暗中。等着能一举翻身的机会。

    不管这个机会会给大宋带来多么大的创痛，他们只是想着，要夺回他们原来所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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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楼之上，一处雅间之中，数名青衫文士正坐其间。这雅间是分席而坐的布置，每名文士面前几案上都放着上好的鱼脍和果子，却没有动一下。

    外间热闹市声不住的传了进来，放在往日。如此天气，樊楼高会，正是应该拥妓打开飞窗，当虚凌风，一边畅饮一边唱和，才是汴梁都门应该有的神仙日子。

    但是此刻，这座雅间却是飞窗紧闭，阳光从窗棂投射进来，在这几名文士脸上映出深深浅浅的阴影，每个人神色。都严肃无比。

    在座中人，都不是什么台面上的当道人物。有的人原来有官位，却给牵连到了前些时日的变乱当中追夺了出身文字，还留在汴梁做变天计较。有的人本身就是某公的智囊心腹，一直为幕僚未曾服官。有的人还是外镇近些时日遣入都门之人。总而言之，都是现在雌伏在萧言淫威之下各方势力的代表。

    当道诸公，被现在坐镇汴梁的方腾死死盯着。这些密会商议之事，只能由这些不起眼的代表所进行了。

    河东河北现在打成什么样子，其实并不为汴梁诸公所关心，他们只是仔细盘算着萧言实力又被消耗了多少。

    而最让他们震撼的消息，就是吴敏这位前枢相被斩，悬首太原！

    大宋号称君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且不祖训不杀士大夫。真论起来，这士大夫其实就是指做到了侍制以上的文人重臣而已。到了这等地位，便是真正可以操持议论国家大事的统治阶层，且有特权，无论怎样，至少能安然得享富贵。而任何人都不能威胁到这个特权统治阶层的身家性命，也别想绕过他们操国家之权柄。

    虽然萧言利用两次宫变，撼动了这个统治体系。但是这个特权统治阶层，还在竭力的维持着他们的底线。最后一次宫变之中，耿南仲之辈死于乱军之中就不必说了。蔡京等辈下狱论死，可现在还是活得好好的。萧言也没有马上就将其开刀押赴刑场，到时候时局有变，说不定一道恩赦就好端端的出来了。

    可是现在，萧言居然以弃城而逃的罪名斩了吴敏！

    什么军国重事，什么决定国运的大战，什么多少将士舍死忘生才能挽回吴敏出奔的危局。这些全都不在士大夫们的计较当中，他们只知道，这个已经击破了他们的底线！杀得吴敏，以后就杀得他们，而士大夫辈对国家的宰制之权，各种不论怎样败坏国事仍然能安然退职悠游林泉的特权，从此就一去不复返了。

    于今之计，无论如何不能让萧言再能安然回返汴梁，必须用尽一切手段，让萧言败事！

    不过现在战事混沌，纵然这些人物时常相聚密商，言谈之中，不过是交换一些情报消息，每次得出的结论，不过就是尽力拉拢各方势力，继续保持观望而已。

    “…………据前线军情，南来子已然在楼烦阻截住了女真鞑子兵锋。现在神卫军也应该赶赴了太原，正摆开架势，与女真大军相持。这些女真鞑子也当真是没有本事，灭辽的威风都到哪里去了？小小一个楼烦都冲不过去！若是能在太原擒斩那轻身而往的南来子，就算将河东之地给了女真，又能如何？”

    “…………河北那里，大名府权柄尽然为马子充接掌。此子受太上厚恩，也曾领永宁军意图回镇汴梁，现为南来子重用，在大名府独掌方面，却不知道能否联络拉拢一下。”

    “…………马子充其处，可谨慎行之。”

    “要点还是在河东！南来子与女真战时，若有一军，能击其侧背。南来子大败亏输，夺回御驾。则大事定矣！”

    “…………吾辈为此事。已经多次联络小种。甚或许以生封郡王。世镇秦凤之位。然则小种仍然观望。且南来子也将发勤王诏，尚不知小种做何反应。”

    “…………西军之中，也各有山头。那刘光世不是遣人来汴梁了么？一面活动看否能将其父从编管所在迎回环庆，一面也在联络东府诸公，欲求自效。这刘光世处，是不是可以许下什么？”

    “…………这是要事，如何现在才说？这刘光世处，须得牢牢抓住才可！让他自不必听小种号令。独行其是便罢！若是才河东战局派得上用场，最终让南来子败事，对小种许下的地位，给了他又能如何？现今赶紧要设法，让刘延庆结束编管，回返环庆！”

    “…………这风声要是让小种知道，岂不是将他得罪狠了？”

    “…………小种岂有老种的威望本事，若是麾下各部人心自散，他也只能老实就吾等范围！”

    “…………宗室处还得多多联络，却得谨慎行事。不要让那燕伥方腾嗅出什么味道出来了。此子实乃士大夫辈败类，异日死无葬身之地！”

    “…………女真军势。再猛烈一些也罢。是不是也可寻人与女真联络一番了？当日海上之盟旧人，还可以走一番否？便是将燕云十六州，许给女真又能如何？给辽人是两百万银绢岁赐，给女真四百万也罢！这些海东野人，眼孔浅薄，如此富贵，岂能不心满意足？”

    此次密会，一番计较足有一两个时辰方罢。交换了足够的情报消息，这些人都谨慎的次第告退而去。只留下每次召集这群人商议的主事之人，尚在这雅间之中，默然举起杯盏，喝了一口饮子。

    主事之人，姓秦名桧，今年已经近四十的年纪了，却保养得宜，仿佛三十才出头的年纪。形貌甚是清雅，望之若有逸气。

    他出身甚是平平，父祖官位最高不过下县知县而已。未曾出仕之前，家道中落，秦桧甚而当过塾师以度日。

    如此出身，一旦得中进士，自然就是拼命做官，拼命想向上爬。可是没有祖上照应，在萧言南归汴梁的时候，秦桧不过才是兵部职方员外郎而已。在都门之中，这等无背景，岁数也不算轻的人物，前程也不过就到此为止了。

    萧言渐次飞黄腾达而起，秦桧都看在眼中。对他这等人而说，萧言如此地位，已然是一个可以投靠的对象。不然这个岁数了，又从何出头？

    两次宫变，他这等不被人看重的人物都没有牵扯其间，还算是现在坐上了独相位置的白时中的旧属。走了白时中的门路想在朝中缺位之后更进一层，白时中保他为殿中侍御史，左司谏。

    可自从二次宫变之后，方腾插足东府。原来归于东府的人事任命都要为方腾转给萧言过目一遭。不过萧言向来在这方面也不会做什么干预。但是偏偏秦桧这个任命传到萧言面前之后。燕王萧言却悍然插手，秦桧不仅不能更进一步，反而给他安了一个蔡京一党的名义，牵连到乱事当中，追夺出身以来文字，打发到外州编管去。

    这上头萧言的确是有点意气用事了，不过但为接受过正常教育的人，在突然看到秦桧这个名字，不管他后来有没有做出那等样的恶迹，不管秦桧是不是为赵构背了黑锅，意气用事一回，也总不算是奇怪罢？而且以萧言此时权位，都门都杀得人头滚滚，贬斥一名不大不小的官儿，又能算是怎样？

    对于萧言而说，捏着鼻子用了一个张邦昌，已经算是极限了。再重用这个秦桧…………老子为什么就不能任性一把？非得什么事情都得瞻前顾后，考虑周全？

    如此飞来横祸，秦桧如何能够料到？幸得萧言很快就拥御驾出征河东而去，秦桧这等人物是否按期出京编管，就连方腾也顾不得过问。而白时中在这个时候，为莫名受了牵累的秦桧也伸了一把手。将他密密纳入了幕中。

    此刻白时中地位也甚是尴尬，方腾在东府揽权自不必说，连卖身投靠萧言的张邦昌也在到处奔走，意图取他而代之。

    为固权位，再加上吴敏死讯传来也大大震惊了白时中。哪怕他向来不是如蔡京等奸雄之辈。也不得不有后手准备。秦桧在门下名义上和他牵扯不大。且为人又机警敏捷。白时中将他保下也算是有厚恩。就让秦桧在都门之中秘密奔走，四下联络打探，做到时候有一条后退之途的准备。

    可是此刻秦桧，却已经知道若是萧言继续掌权，他已经再无寸进之路。白时中命他多听少说，只是搜集各方面消息而已。没想到在私底下秦桧却是极卖气力，隐然就以主事之人自居！

    凡大奸大恶之辈，自然也是极有本事之人。萧言离开汴梁之后。这暗流涌动之中。秦桧联络各方，打探各方军情，议定行事步骤，竟然是做得井井有条！而私下联络诸人，也渐渐就将其视为谋主！

    一口饮子喝下，秦桧轻抚已经有些发烫的脑门。

    河东河北，战事已然越来越烈。想必萧言已经殚精极虑，才勉强撑持住这一场战事。在这样的压力下，他终究会露出破绽！那个时候拔剑而起，说不定就能给这南来子势力绝命一剑！一旦能够功成。对于他而言，将是何等样的大功？将来就算是蔡京当年地位。也是可以料中之事！

    只恨女真军马还是不够精强，灭辽威风，在萧言面前似乎也是束手束脚。河北河东两个战场，还没有萧言所部大溃的消息传来！

    而且要萧言败象显露之时突然背后举事，虽然秦桧有把握挟制其实并无什么大用的白时中，可区区一个声望能力都不足够的白时中，虽然有相位在身，只怕也派不上多大用场。

    秦桧也曾私下打探此刻闲居都中梁溪先生李纲的态度，但是这般试探，在李纲面前都被峻拒。

    必须要有足够的名义啊…………可是宗室之辈，被方腾看得紧紧的。不要说联络了，就算是稍稍靠近，皇城司的狗腿子就会贴上来。

    方腾掌控汴梁，这么一座大城方方面面之事，再加上还要主持转运前线，要让方腾将所有情形都控制在指掌之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方腾就抓住两头，一头就是以掌握汴梁留守军权，军马在手，就生不出什么大事来。一头就是看住赵家宗室，但凡是有人敢于联络宗室，如此局面之下，方腾虽为书生，但是砍起脑袋来也是毫不客气！

    到底该如何是好？

    难道真的要行险不成？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虽然此刻仗着白时中旗号，自家奔走联络，如鱼得水。但真正有缓急之际，白时中这等胆小如鼠之辈绝不会出力。必须等到萧言掌控的河东河北战局，都出现危难局面之际！

    秦桧慨然起身，就想推窗北望。

    某就不信，如此内外交困之局，你这萧言，就能孤身撑持住两处战局！也许转机，很快就要到来了！

    暗中奔走联络，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是秦桧也第一次感受到了背后操控大宋时局这种甘美。虽然此刻只还是一群人的暗中准备而已，但是秦桧相信，很快自家就将扬眉吐气的走上前台！而这种甘美的感觉，秦桧也绝不会再放弃！

    这似乎就是冥冥之中气数所定！

    ~~~~~~~~~~~~~~~~~~~~~~~~~~~~~~~~~~~~~~~~~~~~~~~~~~~~~~~~~~~~~~~~~~~~~~~~~~~~~~~~~~~~~~~~~~~~~~~~~~~~~~~~

    河东万山从中，一队哨骑，向西而进。

    女真大军南下之后，向西卷击之势，自从楼烦败后，就戛然而止。兵锋停于从洪谷寨到宜芳一线，卡住两条岚水河谷，再不动作。

    萧言在太原调整部署，集中大军，做出击准备。女真大军兵锋突然停顿，自然就要远张哨探，摸清他们的动向。

    萧言不惧女真集结重兵与岚水河谷，意图东进太原与他决战。反而怕的是宗翰所部向西抄掠，做长久盘踞之计。

    因为萧言面临的敌人，不仅仅是西路军而已。还有自幽燕汹涌南下的宗望大军！

    当女真西路军兵锋停顿之际，大量哨骑硬探，就从群山之间觅隙而西，打探宗翰所部动向。

    这队自窟谷寨韩世忠所部派出的哨骑，不过就是其中之一罢了。

    所谓哨骑，其实已经用不得马了，一路行进，都是翻山而走。从南绕过了洪谷军寨。

    远远瞻看之际，就发现洪谷军寨已经在为女真军马大肆赶建，原来荒废的小寨堡台，全部纠集了大量民夫，连同女真辅军一起动手，重新翻修起来。将这里赶建成一道坚固的防御体系。

    这样的防御体系，一道犹自不足，沿着岚水河谷，又有新的军寨在赶建起来。就这样形成了又足够纵深的防御体系。就算韩世忠率领大军自东向西而进，拼死打下了洪谷寨，前面还有绵延的防线！

    纵然女真军马守御能力实在不如他们野战强悍，但是这样一层层的打下去。等杀出岚水河谷，还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填进去多少性命！

    这般女真人转了性子开始守御的景象，已经让哨骑们觉得不妙了。等这支哨骑千辛万苦摸出岚水河谷南面群山，遇见流散难民，更不详的消息也打探到来。

    女真西路大军，除了在东面留下一部驻守，深沟高垒以备之外，大队人马已经转而向西！

    为一队队哨骑拼死所打探到的军情不住传回，自萧言以降，都知道河东战局，一时间已然不完全由自家军马所掌握了。

    想尽速解决女真东路军，必须要小种率领西军主力压过来。而河外军和刘光世军必须持重不战，将女真西路军活动范围尽量限制住。而在另一边萧言大军逐次击破女真军马守御，大军出于岚水河谷，然后与小种西军东西对进，夹击宗翰所部！

    可虽然勤王诏已发，萧言另有言辞恳切之书信与小种，小种就会配合萧言行事么？而且折家河外军，还有刘光世的鄜延军，又会如何行事？

    自楼烦战事之后稍稍平缓的河东战局，一下又起波澜！(未完待续……)

    ps：依然重感冒之中，状态极其之差。

    还请读者诸君海涵。真希望病早点好啊…………

    病中码字求月票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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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一十二章 杀声咽（二）

    岚州之北，合河津渡。】⊙】⊙，

    数百骑军正在岢岚水南平野之地往复冲杀，大雨之后，满地泥泞，铁骑冲过，溅起大块大块的黑黄色泥团。每名骑士身上血迹和污泥混在一块，显得都是狼狈万分。细雨还在绵绵而下，雨中骑战，弓也不大用得上，唯有互相白刃拼杀而已。

    细雨之中，对冲骑士都是怒吼如雷！

    这对战骑军，正是折家精骑和女真西路军完颜蒲家奴部的哨探轻骑。折家所部，几乎是一个完整的骑军指挥，而更有两个指挥的步军，正从渡船上下来，在岢岚水南列队站住阵脚。

    蒲家奴所部轻骑，差不多也是一个不满员谋克规模。和折家骑军冲突对战之际，一时间双方还是势均力敌的模样。

    而向西远望，岢岚水汇入黄河处，就是合河津渡口，现在原来渡口那些酒肆马车店和馆驿，都大半化作废墟，正是女真哨骑突袭，所造成的战果。而这些哨骑，又被折家南下先锋逼了出来，现在正在缠战之中。

    这个渡口，也算是河东之地一个大渡。岢岚水在此汇入黄河，因而得名。在渡口之东南七十余里，南枕蔚水，有合河县城。

    在女真西路军兵锋南下岚州之后，合河县城守官守军，也多望风而逃，连同难民，逃向西面。或者入晋宁军，或者北逃折家地盘。

    在女真西路军突然转向之后，合河县城兵不血刃，就落入了宗翰手中。然后宗翰所部。以蒲察乌烈突袭晋宁军。以完颜蒲家奴部向北威胁丰府麟河外三州。完颜娄室与耶律余睹所部攻破岚谷县大肆杀掠之后。也顺着岢岚水西进，与宗翰所部汇于岚州西北方向。而完颜希尹就坐镇岢岚，斡鲁，怛懒等部坐镇宜芳一线，为宗翰大军守住东面后路。

    蒲家奴所部轻骑，曾经迫近合河津渡。一时间威胁了这个河外三州与黄河西岸联系的要津。而折家军马也终于动了，无论如何不能让此处要害之地落在女真人手中。

    折家军此时可以调动的战军，歩骑约有六千之数。一旦决定动作。折可求倒是一员敢临前敌的悍将。亲自带领三千精锐，疾疾而南。在女真兵锋已经出现在合河津渡的情况下，趁夜先将一个指挥骑军送过了河去，天明之际陡然而作，缠住女真哨骑，然后再运送步军过岢岚水，稳住了阵脚。

    现在岢岚水南岸，歩骑皆有，且扎住了阵脚，敌前渡河。已经算是成功了。在岢岚水南岸高处观阵的折可求，也松了一口气。

    细雨之中。数百折家亲卫，从山丘底部层层拱卫，簇拥着站在最高处的折可求。折字大旗正在他的头顶，吸满了水沉沉裹着旗杆，持旗之士，是身高足有八尺朝上的大汉。就侍立在折可求身后，一动不动。

    折可求坐在马上，凝神细看对面骑战对冲景象。

    双方几百骑现在已经丧失了马速，形成了乱战局面，纠缠在一起兵刃翻飞，双方不时都有骑士落马。

    折家军虽然规模不大，装备因为大宋朝廷的刻意限制也绝算不上精良，但是生长于河外之地，一面契丹，一面党项，都甚刻苦耐战。而率先渡河的又是折可求麾下精锐中的精锐，在这场势均力敌的对战当中表现得士气高昂，抵死不退。

    折可求却有些不满意了，对身边一名军将皱眉吩咐一声：“步军怎么还不压上去接应？俺们能有多少子弟军？平白这般消耗，损失大了，与刘光世合军，到时候怎么在这衙内面前直得起腰？传令，让步军上前！后续军马也加速渡河，天黑之前，合河津渡要稳稳的落在某的掌中！刘光世那衙内渡河争功，也要承某家的情面！”

    折可求一声号令，顿时身边鼓角旗号，都在传达他的军令。

    两个在河岸边列阵完毕的步军指挥，发出吼声，整齐的举步向前。每走二三十步，就停下来整理一下队列，然后再度向前。这些步军都已经披甲完毕，就如一道铁墙一般向南推动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岢岚水上木排渡船忙忙碌碌，又在将一个骑军指挥赶紧运送过河去。

    看打到这个程度，本来稍稍居于上风的那一个女真谋克，在领队军将的大声号令之中，开始脱离战团，向着东南方向撤退而去。

    看着女真军马撤出战场，不论歩骑，都发出了大声欢呼，震荡着岢岚水两岸。那些血战一场的骑士也是兴致勃勃。

    女真鞑子好大声名，什么击灭辽国如卷席一般。要不是俺们在岢岚军没认真打，你们怎么可能深入那么远？对付南来子新立不足两三年的军马，也打得直是这般鸟吃力。最后还啃不动只能掉头向西来捡便宜。俺们折家军，却已经是成名百余年，是大宋河东一路的擎天玉柱！

    这些折家骑军正要追击下去之际，南岸突然就传来了鸣金之声。一众骑军只得停步，眼巴巴的看着女真军马向着东南方向败退而去。

    南岸高丘之上，一名折家年轻军将不解的只是追问：“将主，为何不追下去，说甚么也得多得十几二十个斩首！”

    折可求冷笑一声：“多得点首级，向谁报功去？那个南来子么？现在这个世道，兵多将广加上地盘就是本钱！那衙内出兵，也是打着一样的主意，把女真鞑子压迫向东继续和那南来子拼命就罢休！女真鞑子和南来子同归于尽了，那衙内还想伸手进河东！某心也不大，折家能再多三两个州军，也就足够看风云变幻了！”

    折可求一番话说得肆无忌惮，折家到他这一代，人才凋零。折彦质这等人物又早早入朝离开了折家大本营。毫无根基。这些麾下年轻军将大多是他提拔起来的。折家军与三州之地。可称就是他一手遮天！

    他身边一众军将听着，总觉得有什么不对，折家能立足河外百余年，凭借的是兵多将广和三州地盘么？但是折可求如此说了，大家也只能遵将主之命行事而已矣。

    折可求扫视眼前战场，岢岚水南岸，现在尽是他折家子弟在纵横驰奔。而向西望，正是黄河滔滔。合河津渡这个要点已经重新夺了回来。

    折可求突然大笑一声：“女真鞑子也不过如此，如此要津，都不知道争夺。还想朝西来摸俺们折家虎须！老老实实的被俺们压向东面去罢，那个南来子才是软柿子让你们捏！”

    他一扯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就向土丘之下驰去：“走，渡河去！等那个刘衙内来与俺们会师！”

    ~~~~~~~~~~~~~~~~~~~~~~~~~~~~~~~~~~~~~~~~~~~~~~~~~~~~~~~~~~~~~~~~~~~~~~~~~~~~~~~~~~~~~~~~~~~~~~~~~~~

    在合河津东南方向，同样也有一小队人马在高处瞻看折家军军势。

    领军之人，正是女真西路军重将其中一员完颜蒲家奴。

    看着自家一个谋克的先头哨骑退了下来，蒲家奴身边的亲卫谋克个个都是有些不平。

    这支南下折家军马。声名不小。至少此前声名超过那支什么燕王萧言突然建立起来的神武常胜军。

    可是真打起来，也不过如是。

    随着西夏衰弱下去。而契丹这些年同样折腾不动，折家军新一代战阵经验也远远不如从前，操练也不如此前刻苦。与西军一般，都生出了些暮气出来。临阵对战，虽然表现得中规中矩，却没有神武常胜军那种势如疯虎的劲头。

    且这支军马也不是舍得拼人命的样子，自家哨骑一部退了下来，周遭也无什么军马接应。居然就勒马不追。若是遇上那支神武常胜军，这种境地下，却是恨不得连皮带骨都将败军全部吞吃下去！

    蒲家奴不是什么出名斗将，为人稳重有智。所以宗翰才赋予了他引诱南朝西面军马的重任。

    身后军将那副跃跃欲试想扑上去啃一口的模样，被蒲家奴扫了一眼就都老实了下来。

    看着折家军在远处发出欢呼，大队次第渡河的景象。蒲家奴嘴角只是挂着一丝冷笑。

    他并没有说一句话，就自顾自的策马转身去了。身后亲卫也都跟上，只是不住回头，看着那些远处犹自在欢呼雀跃的折家军马。

    这样的对手，不难对付！比之东面那些硬骨头，还是差了不少！

    ~~~~~~~~~~~~~~~~~~~~~~~~~~~~~~~~~~~~~~~~~~~~~~~~~~~~~~~~~~~~~~~~~~~~~~~~~~~~~~~~~~~~~~~~~~~~~~~~~~~~~~~~

    泥泞之中，杨可世率领所部，为先锋沿河向北而行。

    他所部二三千骑，都在岸上行进。更有五六十条黄河渡船贴着西岸跟随大队，也在奋力逆流而上。

    骑军也还罢了，这五六十条黄河渡船上，都载着鄜延军中挑选出来的选锋步军，都是生长于黄河两岸的，水性精熟，在船上如履平地。每条船上都装上了弩机，丫丫叉叉的直伸出两侧船板外。

    这支船队，就是为了万一要敌前抢渡，争夺合河津渡这个要点的。在杨可世想来，合河津渡这个要点，女真军马突然横扫黄河东岸，岂能不牢牢的掌握在手中？到时候说不得就有一场苦战要打，夺回合河津渡，鄜延军和折家河外军才能连成一气，争取有利态势，与女真鞑子主力一决。

    突然之间，前锋队列中不管是陆上还是水里，都发出了欢呼之声。雨幕之中，几名传骑飞也似的弛回中军，来到杨可世马前就翻身下马拜倒在泥泞之中。

    “将主，合河津渡上飘扬的是折家军旗号！折家人马，正要接应俺们渡河！”

    杨可世一怔，下意识的就传令下去：“这军情尽速回报给刘将主去！”

    传令完毕，杨可世心中却没多大的喜悦。反而提起了一颗心。

    女真鞑子向西卷击，连合河津渡都不拼死争夺，这场仗，到底是怎么个盘算？(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ps：感冒越来越重，脚跟踩在棉花上一样…………

    祈求快点病好…………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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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一十三章 杀声咽（三）

    渭州城泾源路经略安抚使衙署之中，种师中危然端坐上首，冷然扫视堂下幕僚诸将，面上神色变幻不定，显示对当前局势陷入了深深的迟疑当中。

    老种故去之后，小种一边守孝，一边就势全心全意的想搜拢西军人心，让西军重新变为一个整体。

    汴梁风云变幻，小种也始终守在渭州，并未曾出头。对于数代近百年居于关西，生长兵间，不知道战死了多少子弟而言的种家。什么东西，都比不上西军这个团体重要。

    但是重新凝聚西军人心，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让人只觉得有些无力。

    原来老种在时，虽然一副病歪歪的老者模样，但是但传什么号令下来。诸路军将无不凛遵。就连关西诸路文臣也也不会有什么违逆老种心意的作为。当年童贯如此强势，老种差不多还可以和他做到分庭抗礼。能被童贯拉拢走的西军重将，也就王禀马扩等寥寥几名而已。

    比之兄长威望，小种在这上头实在有不少距离。老种一旦故去之后，就略微有点号令不严之势。姚古父子擅自率领熙河选锋出关西直奔汴梁参与朝局之争，就是绕过了小种。

    而熙河军穿过泾源，穿过永兴军路，沿途上千里距离。竟然没有一支关西军马阻拦他们。而且还颇有些零散军马加入了姚古父子阵营，一副想要跟着姚家父子去博取更大功名富贵的打算。

    要是姚家父子在汴梁成功。只怕种家对西军的掌握，也就从此走到了终点！

    当时姚家父子出师，小种真是又气又急。一时间甚而有心想发兵追熙河军之尾。将其截在关西。幸得幕僚苦劝之下，说西军自家决裂，反而是坏了大局。才让小种留在渭州忍气吞声的等着姚家消息。

    萧言一举底定汴梁，逼降熙河军。其实在小种内心而言，颇有些乐见其成，还有点感激萧言来着。

    姚古父子失势，西军决裂风波一时过去。但是为了争夺熙河路空出来的位置。还有熙河军那那些剩余兵马，小种麾下将领又闹出多少事情来。小种守孝当中，也为之头痛。西军人事错综复杂，很难方方面面都摆得平。

    自家家务还未曾清理明白，东面又传来女真大举入寇。萧言拥御驾亲征河东的消息。

    放在此前赵姓天家权威还未曾陵替之际，这等御驾出征之战事，必然要召西军勤王。而西军怎么样也要检点出来部分军马出征勤王去。（不过也不能高估了西军这个初具雏形的军阀团体对赵家的忠勤之心，第一次汴梁被围西军勤王兵马本来就不多，救援太原战事的时候还因为赏赐不至，不肯出力，让小种孤军深入最后败死。第二次汴梁被围，西军勤王之师就称得上是寥寥可数了，至于那位中兴名将刘光世。干脆就是一路磨蹭，眼睁睁的看着汴梁被攻破，大宋遭遇靖康之耻——奥斯卡按）

    可是现在朝局明显为燕王萧言所掌握。小种心里其实很明白。西军作为一个处于陕西贫瘠之地的大军集团，必须得到关东大宋腹地的支援，必须有一个朝廷作为依靠。不管这个朝廷掌握在谁的手中！

    现在萧言当权，他拥驾出征，西军支应个万余兵马稍表善意，这其实是可以做的事情。

    偏偏小种这个意思一吐露。麾下幕僚军将纷纷反对。西军远征归来，元气大伤。熙河军选锋精锐又断送在萧言口里了。难道还要将自家实力白白送给萧言不成？一兵一卒也不能与之。

    萧言要独抗女真，且让他战去。最好和女真打到两败俱伤，那个时候说不定就是西军这个团体一飞冲天的大好时机！

    麾下军将幕僚俱是此心，小种正是收拢军中人心的时候，也不能强着硬来。只能婉拒了萧言给他的节度使衔，并上表朝廷，说西军伐燕受创实深，当尽力整理拣点兵马，以其能尽速选军随驾出征————其实就是不出兵坐山观虎斗了。

    虽然做出了这般决断，小种还是下令各军做好作战准备，谨守原防。不参与萧言和女真人的战事，至少也不要在萧言与外敌的战的时候给他添乱！

    可是谁能料想，折家河外军居然放开岢岚军防线，让女真鞑子汹涌深入。河东战局一下就变得危殆至极。幸得萧言亲身往镇太原，稳住局面，更在楼烦挫败女真军马先锋，终于挽回了危局。

    当时得知这样的消息，小种恨不得亲身赶往河外，斩了折可求这厮！身为大宋军将，总该还有些底线！

    宗翰所部，东进太原不逞，突然又转而向西。兵压黄河东岸，一副要扫荡河外，并突破河防深入鄜延的模样。

    这般军情，自然被鄜延军报了上来。而刘光世也领军准备北渡黄河，会合折家军马，摆出一副迎战态势。

    折家也答应与刘光世联军，然后两家共同进退。

    刘光世和折家军的心思，小种一眼就能看得明白。这两家根本没有和女真西路军死战的意图。就是想摆开军势，压迫女真西路军回头继续和萧言拼命去！宗翰最好和萧言打得两败俱伤，他们就趁势将手伸进河东去，说不定还想着更进一步夺回御驾，甚而直入汴梁，成为新的掌握朝局之人！

    战局一下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小种倒是有了别样打算。他召集了心腹军将和幕僚们，提出让刘光世和折家军深沟高垒不战，而他拣点西军主力直进鄜延路以为后殿。同时联络萧言，两军一起动作，干脆就将女真西路军在河东聚而歼之也罢！

    但是小种这个提议。却遭到了几乎众口一词的反对。

    不论是幕僚，还是心腹军将，甚而参与这次商议的文臣。全都认为。只管让南来子与女真军马去拼也罢！西军只是养精蓄锐，等着最后收拾局面！

    一个又一个小种的心腹上前慷慨陈词，细诉他们的理由。每个人言辞都动情已极。仿佛每个人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西军这个团体着想，再无什么私心。

    西军成型以来，作为一个团体在大宋几十年地位不坠，靠的就是实力，靠的就是兵强马壮。现在需要的也是保持好这份先辈好容易经营出来的家当！

    西军立身根本。真的是这个么？

    小种本来就是一个性子刚烈之人，而且容易冲动。并不是那么明敏善思之辈。每个人都是做如此说。小种迟疑良久，也不能违逆大家的意见了。现在正是要搜拢西军诸将人心的时候，饶是小种，也不敢太过于独断专行。

    也许诸将说的。真的是对的吧…………西军的魂，西军的根本，就是靠着兵强马壮的实力啊…………

    幕僚与诸将的目光，都眼巴巴的看着小种。

    颇为消瘦憔悴的小种，沉吟迟疑了良久，终于长叹一声：“那就依着你们的意思罢！让刘光世与折可求自去行事，压迫女真西路军回头！刘光世与折可求但有什么所请，尽量遂他们心意…………不过还是要准备一部军马，援应鄜延路。免得有什么变故！”

    他猛然站起身来，目光也凌厉了起来：“…………你们要争熙河军的位置，某尽量满足了。你们要多点时间养精蓄锐恢复诸军元气。某也应承了。现在这安闲日子，到此为止！各军补足阙额，加紧操练，终有一日，俺们还是要出关西，与女真鞑子见这一仗！到时候谁再有什么迁延心思。某的军法，正为其所设！”

    小种号令厉声。在节堂当中嗡嗡回响。不论是幕僚还是军将都一起起身行礼：“敢不尊奉小种相公号令！”

    麾下如此忠勤恭谨模样，小种面上却没有半点满意神色，只是深深的又扫视了他们一眼，拂袖就大步走向后进去了。

    节堂之中，幕僚诸将面面相觑。

    现下局面，不是对于西军而言正是最好的么？小种相公却还要闹什么意气？

    ~~~~~~~~~~~~~~~~~~~~~~~~~~~~~~~~~~~~~~~~~~~~~~~~~~~~~~~~~~~~~~~~~~~~~~~~~~~~~~~~~~~~~~~~~~~~~~~~~~~~~~~~~~

    合河津渡上，一条黄河渡船缓缓分开波浪，向东岸而来。

    渡船之上，满满当当的站着都是身着锦衣的铁甲亲卫，全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关西大汉，站着都是一班高下。如此威势，他们所护卫的船上之人，不用说就是西军当中最讲排场的刘光世了。

    在合河津渡上，一众军将早就在那里等候，杨可世站在最前列，此刻天气犹有小雨，雨水顺着他兜鍪滑落，让他的面孔显得分外的阴沉。半点也看不出顺利渡河东进的喜色。

    大船缓缓靠岸而来，船上船下，鼓号之声都响动起来。十几名军士忙不迭的接缆系泊搭上跳板。然后就见那些锦衣铁甲亲卫，一排排张着全副仪仗旗号开下来，然后向两边成八字形延伸队列。

    当这些锦衣铁甲亲卫站定，多少军将士卒一起躬身行礼，吼声如雷：“恭迎将主！”

    杨可世虽然是客将，可是他现在暂时归于刘光世节制。虽然看不惯刘光世这等做派，也只能略略弯腰行礼下去，脸上神色却又更难看了三分。

    呼喊声中，就见两名眉清目秀的马童先出，牵着刘光世那匹浑身纯黑，只有蹄子有一圈白色的河西宝驹。然后又是八名贴身亲卫再下跳板，在泥地中铺上了大红毡条。而那匹乌云盖雪河西宝驹就在毡条前等候。不沾泥水，便能直上坐骑。

    等这些布置完毕，才见刘光世摇摇晃晃而出。他不曾披甲，就是一身锦衣，手中还握持着一柄铁如意，做足了风流名将的架势。

    杨可世脸色阴沉，要是刘光世敢这样就直上坐骑，他就能拂袖而去！

    还好刘光世多少还要给杨可世一份情面，见到杨可世站在最前，招呼了一声：“杨将主何必多礼？将你的坐骑也牵过来，某等并辔而行！折可求呢？怎么不来迎候？”

    这一声招呼，让杨可世脸色多少好看了一些。早有亲卫将他的坐骑也牵了过来，杨可世等刘光世先上马之后，自己也翻身而上。

    迎候军将也全都起身，鼓号声中，排开队列，就要护送刘光世到中军所在，设立起中军大帐。

    杨可世与刘光世并辔而坐，举起马鞭遥遥指向岢岚水南岸的一处营盘：“折家军在那儿立营，折将主言及现在女真军马就在不远处，他还需要亲自坐镇掌握军马，就不能来迎候将主了。但有军情商议，就请将主去折家军营中面会。”

    刘光世一笑：“折可求还想占某的先？折家有多少军马，某鄜延军有多少军马？也罢，他是地主，某给他一个情面，去与他面会！看看两家如何合军，将这些不成器的女真鞑子压回去！居然连合河津渡这等要点都保不住，这些女真鞑子也真是笑话！”、

    随着刘光世轻摆玉如意，那些锦衣铁甲亲卫也上了先渡过河来的战马，簇拥着刘光世和杨可世两人溅起满地污泥，向着折家所立大营而去。

    而此刻岢岚水北，源源不绝有船将折家军渡过河来。而在黄河东岸，更不知道有多少鄜延路大军在等待渡河。一望十余里路程之中，尽是军士，尽是车马，尽是军中旗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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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一十四章 杀声咽（四）

    易县城北，杀声震天而起。≠≠，

    站在易县城头向北而望，就能看见一座座女真军马的营寨铺满大地，一支支从营寨当中而出的骑军队伍在四下里纵横驰奔。而一队又一队的各族辅军，也似永不停歇的浪潮一般轮番而出，推着拖着各色各样的攻具，扑向前方。

    而在易县城北几乎每一个丘陵高处，都有女真军将设下的旗号，亲卫不住往来传令，调动着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马，向着易县发起攻击。

    女真东路军汹涌南下之后，几乎是毫不停歇的就从北面东面张开了大军。数千女真铁骑完全控制了战场，然后就是大队步军赶上，开始打造攻城器械。才赶制出第一批攻城器械之后，这些辅军部族军就为女真铁骑所毫不留情的驱使着扑向守军的防线。

    这场攻城战事，从一开始女真人就摆出了要毁灭一切的阵势。

    而且后续军马，还在源源不断的加入这个战场当中。站在城头向北向东看去，白天就是无穷无尽的步军军阵次第上前发起攻击，到了晚上就是充塞满整个视线的篝火，一直燃烧到天尽头也似。

    女真东路军至少集中了四五万以上的军马压在易县之前，其中真女真铁骑，至少也是万骑以上的规模！

    如此这般的阵势，让易县守备，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最为艰难的处境当中。

    刘保忠在这段短暂的时间内，已经尽可能的加强了易县的城防体系。北面东面都设有拱卫城门，互相可以支援的军寨。而在南面。又设立了两道寨栅夹着一条通路直抵北易水边。保持着后方水路的畅通。从安肃军和广信军运送的辎重。就可以通过巨马河转入易水，虽然要穿越女真人弓弩可以控制的河道，非经激战不得突破，但好歹也是一条勉强能够用上的补给通路。

    外间防御体系如此，城墙也尽力修补过。城中也囤积了足支两月的粮秣――再多实在没时间运补了。各种守具军资器械，也尽可能的补充到了一定的程度。

    城中守军，以刘保忠带来两千余龙卫军精骑为基干，补充燕地南下的溃军和精壮民夫两三千。女真大军到来之前。天武军还有两个步军指挥作为余江派来的援兵进入易县城中。

    易县城池并不甚大，以这样的兵力守备，已经是绰绰有余。

    虽然女真人发起的攻势从一开始就如狂风骤雨一般，但刘保忠不惊反喜。

    身为军将，打苦仗不怕。就怕打没有希望的苦仗。

    女真人不知道为什么将主力集于易县城下，这就表明女真人可施加于河北缘边其他部分的压力越轻。

    在易县坚持得越久，为燕王争取的时间就越长。到时候等燕王解决了宗翰所部，就能腾出手来对付这支东路军！

    萧言将神武常胜军的老军号，还是给了韩世忠所部。龙卫军上下都憋着一口气。既然如此，就让俺们打最艰巨的战事也罢。到时候再看看龙卫军和神武常胜军，到底谁是燕王手下第一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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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两千苍头弹压组成的军阵。正向着易县城北的军寨迫来。

    易县城北的军寨共有六个，都是巨木为墙，挑挖出六尺深壕。大的军寨可容半个指挥的步军据守，小的军寨也就勉强能容一都左右罢了。

    这六个军寨如同锁链一般，牢牢的拱卫着易县北门。不突破此间，就别想对易县城墙发起冲击。

    几日的攻势下来，前两日算是试探性的可以不论，正式强攻从昨日开始。一天下来，女真人至少就连死带伤消耗了五六百人下去。

    一般来说攻城拼人命有这样大的消耗，怎么也要稍缓一下。但是此次女真人却丝毫不曾停歇，今日天色方明，就又驱赶大队步军上阵了。

    这一两千苍头弹压所指向的就是六个军寨中最大一个，其余五个军寨，分别都有几百人马牵制。这样的阵势摆出来，已经将易县北面战场塞得满满当当的。

    推向主寨的步军，推着一辆辆橹车向前。橹车形制为一排排木头钉成门板也似，下安木轮，推动上前。这些木头上面青绿树皮尚在，正是才赶制出来的。

    这一次攻势，足足排开了五六十辆橹车，每辆橹车之后遮护着一队队的苍头弹压。前排之人持着弓弩，准备接近射程就闪出疾射压制寨墙，第二排则是负着土囊之人，是用土囊填平壕沟的，再后排那些苍头弹压则是背着粗绳鹤嘴锄，准备借着弓弩掩护用绳栓寨栅，然后刨松基土，方便用力拉倒寨栅。

    在这些苍头弹压之后，则是一队队的女真铁骑在各自旗号之下默默等候，要是这些步军能填平壕沟，拉倒寨栅。这些铁骑就要呼啸直入，杀入军寨之中！

    留给刘保忠经营易县城防的时间实在不多，周遭树木完全来不及砍伐清理。这个时候女真大军人多势众，赶制起攻城器械来也快捷方便。除了这些最为简单的橹车之外，女真大军营地当中，还能看到一台台抛石机的半成品，女真人中的那些各族工匠，还在拼命赶制这等破城所用的大杀器。

    几十面大鼓敲得震天价响动，鼓声之中，五六十辆橹车缓缓向前。因为地形崎岖，再加上赶制得仓促，不时有橹车或轮子脱落，或卡在沟壑之间，再也前行不得。橹车之后那些苍头弹压们却丝毫不敢停顿。飞快又加入到其他车辆之后。继续上前。

    不要说后退了。一旦停顿不前。督战的女真铁骑，就要毫不留情的对他们砍杀！

    剩下橹车对步军不能尽速遮护住，这些北地步军就只能持着弓弩和各式各样的器具，提心吊胆的继续向前。

    在寨墙之上，一名指挥使看着橹车组成的阵列缓缓而来。上百支强弩已经支架而起，每名射手后面还有一名持长兵的步战甲士和两名给弩机上弦的强壮民夫。在军寨之后和易县城墙之间，还能看见两三百骑盔缨火红的甲士也在静默列阵等待，随时准备应援各处。

    指挥使是龙卫军中人。河北敢战士出身。守在这里，就是守住南面的河北乡土。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不住蠕动，就是在念叨着距离。

    眼看得橹车推到百步范围，他还未曾下令。女真军中擂响的鼓声之中，橹车继续缓缓而前，直到距离寨墙六十步的壕沟之前。

    壕沟宽是六尺，深度也是六尺。沟中还有积水，不管是步军还是骑军，都无法跨越。

    几十辆橹车一颤停住。突然之间就响起无数人撕心裂肺的喊叫之声。橹车之后一下就闪出了数百名射手，弓弦拉得满满的。就要放射！

    指挥使操着河北口音大喊一声：“射死这些狗鞑子！”

    弓弦剧烈颤动之声撕裂空气，一瞬间在军寨之前，无数羽箭驽矢你来我往，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网！

    惨叫声又爆发而出。宋军强弩，射出木羽短矢六十步距离足可破铁甲，纵然是女真人获得了辽人家当，甚至连自家苍头弹压都能披铁甲及半。但是在宋军强弩之下，还是在不断栽倒！

    而宋军所依托的寨栅，虽然仅一人多高。射士站在堆出来的土台上持弩而射。但是就是这一道寨栅，已经足够占便宜了。就见寨栅之上转眼间就像是长出了一丛丛的箭羽也似。

    每名宋军射士都戴着厚重兜鍪，寨栅不能遮护的羽箭撞在兜鍪上溅起星星点点的火星，不住弹飞开去。而后方的持长兵步战甲士与为弩机上弦的民夫，则在草厂遮盖之下，也能有效避开抛射越过寨栅的羽箭。

    纵然还有零星射士倒霉，被流矢所伤，可其余所有射士仍然稳稳的站着，迎着箭雨每个人眼睛都瞪得大大的，不住接过上好弦的弩机，然后扳动牙发，激射出一支又一支的驽矢！

    那名河北出身的指挥使更是在箭雨中站得笔直，按着腰间佩剑在射士的阵列之后走来走去，不住督促民夫上弦的速度更快一些，让射士们的节奏更稳定一些。抛射而越过寨栅的羽箭落下，这名指挥使或者低头或者侧身，漫不经心的闪避着，仿佛这漫天箭雨，不过就是真的雨水而已！

    而在六十步距离的长壕之外，闪出橹车拼命拉弓放箭，试图压制住寨栅的那些苍头弹压阵中，一阵接着一阵的闷哼惨叫之声就未曾断绝过。阵列之中，不时有人软倒在地。木羽短矢深深破甲而入，污血四下横溢。转瞬间已经不知道射翻了多少敌人。

    闪出橹车对射的苍头弹压们伤亡惨重，在鼓声和惨叫声中，又是大群背负土囊的辅军冲出，将土囊抛下壕沟。

    那些对射的苍头弹压们已经被射得七零八落，残存之人拼命的朝着橹车方向缩去，在辅军们准备填壕的时候，已经起不到掩护的作用。宋军射士顿时将重点转向这些负土填壕的辅军，壕沟边上，又是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浪响起。土囊和人的尸身一起滚落下壕，纵然有人只是中伤，落入壕沟之后手足并用还想爬上去，但是更多土囊却在如雨一般拼命落下，将他们又压了回去，只听见壕沟之中，也是高一阵低一阵的惨叫！

    依托着寨栅不住翻起的弩机，以一个稳定的节奏始终保持着射击密度。草厂之中积存的木羽短矢一捆捆的被打开，然后飞速的消耗掉。将死亡不住的泼洒向猬集在壕沟前的那些女真辅军。

    沿着壕沟一线，女真辅军尸积如山，数十辆橹车几乎完全陷在了尸堆之中，退都没法退下去了。但是女真后阵之中，几十面大鼓仍然一刻不停的在敲动。一队又一队的步军仍然在继续开上来。

    见派出本部苍头弹压等辅军仍然压制不住寨栅，只有靠拼人命冲进军寨之后，大量部族军也被女真人冷酷无情的驱赶上了战场。

    这些部族军，原来是辽人治下上百北地部族集合成军，构成了除辽人精锐皮室宫分军之外的主要武装力量。现在又转投到女真人的旗下，精壮被选为苍头弹压，次一等的仍然聚族为兵，仍然每临战阵，都要为新主子冲锋陷阵，付出最为惨重的伤亡！

    这些部族军穿着破烂皮甲，也未曾携带什么兵刃，人人都负着土囊，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填壕而已！

    箭雨之中，这些部族军千辛万苦的冲到壕沟之外，然后高一脚低一脚的越过满地尸首，迎着箭雨将土囊大量投掷在壕沟当中。每一批进退之后，地上的尸首就要多上一层。

    壕沟之外，已经血腥气浓重得让人无法呼吸。不知道有多少伤者在已然被血染红的泥土当中挣扎惨嚎。战阵之中，立尸之地。特别是强攻要点，人命之消耗，就是这样的惨酷！

    在女真人如此不计辅军部族军损耗的无情驱使之下，依托着寨栅不住泼洒而出的驽矢风暴也终于慢慢的缓和停滞下来。

    一把又一把的弩机或者扳断牙发，或者断了筋弦而告损坏。帮助上弦的民夫累得腰痛欲断，上弦速度越来越慢，箭雨越来越缓，而壕沟外抛下的土囊越来越多。终于在这条长壕之中，用数百条性命和无数土囊，填出了一条条可供通行的鱼梁道路！

    那几十辆橹车，此刻都变得如同刺猬一般，上面密密层层的都是木羽短矢。尸身堆积得将轮子都掩盖了大半，再也推动不得了。

    这猬集在壕沟外已经不分队形，如一窝又一窝蚂蚁也似的苍头弹压和部族军们，发出一声声野兽也似的呐喊，就越过壕沟，直冲向寨栅之下！

    在这一段时间内，女真人驱赶上战场的步军，只是集中在主寨之外的，就已经至少有三四千之多！

    越过壕沟的敌人如巨浪一般扑击而来，入眼之处，都是涌动的人头。那名指挥使丢下手中已经损坏的弩机，操起一根长矛，又怒吼一声：“将这些狗鞑子捅下去！”

    步战甲士持矛上前，而射士们也退下去稍稍喘息。也有射士并未随队而动，而是也操起长矛，与那些步战甲士站在了一处。无数长矛架在寨栅之上，闪动着寒光，就让这个军寨如同长出了一排排锋利的獠牙！

    人浪轰然而至，撞在寨栅之上。一时间这些疯狂上前的苍头弹压和部族军们，也不分什么队形了。就是用手中所有一切，去砍去刺这道寨栅，去推挤，去摇动，恨不得一下就将这道寨栅撕成碎片！

    几十面大鼓的鼓声仍然在震天动地的响动，击鼓壮汉都换了一批，赤膊敲击得满头大汗。而在女真铁骑待命的阵列之前，已经倒下了不少无头尸身。这些尸身都是驱赶上阵时迟疑不前，或者被寨中箭雨下那惨重伤亡吓破了胆子退下来之辈。女真铁骑就毫不犹豫的砍下了他们的脑袋。

    这些尸身摆在这里，才是这些辅军与部族军如此疯狂的撞向寨墙的全部原因所在！

    在这座易县城下，女真人从一开始就拿出了最大的决心，似乎是不管付出多大的伤亡，也要将这座城池拿下。与女真东路军的战事，在女真东路军兵锋接近河北缘边之际，一下就达到了！(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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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一十五章 杀声咽（五）

    易县城墙之上，刘保忠身形如一座山峰一般，默然挺立。※※，

    北面南面女真攻势，就如一重重巨浪一般，拍击在城外军寨组成的防线之上。城墙护城河外，军寨防线内侧，则是数百骑盔缨火红的甲士，也在默然等候着出击的那一刻。

    女真东路军将攻势集中在易县城，而且从一开始就拿出了破釜沉舟的架势。其间原因，刘保忠有点弄不明白。

    不过对于河北战事而言，这样反而是好事。女真顿重兵于易县城之前，只要余江的援助能源源不绝而至，双方就在这易县城下对耗就是。拖的时间越长，对于整个战局越好！

    只是女真人攻势如此凶猛，纵然自己下定决心要凭借此城消耗女真军马，这样的攻势下，却不知道能坚持多久？直娘贼，这些女真鞑子不仅野战不凡，攻城也能打得这般硬这般狠！

    不管了，直娘贼的想那么多做甚。女真鞑子要拼命，俺们就陪着他们拼命就是！

    刘保忠定定的看了一阵战局，突然大声下令：“让城下骑军准备！让杨再兴这厮卖力一点，无论如何城外军寨不能这么快就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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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北六处军寨前的战事，已然进入了短兵相接的惨酷局面。

    最大的主寨处，一两百把长矛沿着寨栅不住吞吐。每一进退。都带出了大蓬污血。就有多少尸身重重的倒在寨栅之前。

    而围着军寨的女真辅军与部族军。同样拼命的将手中兵刃递入寨栅缝隙之中。寨中也不住传来痛呼闷哼之声，不时有步战甲士倒地，然后被民夫们扯入草厂之中，射士丢下弩机抓起长矛又补上空缺，然后拼命的就将长矛朝外捅刺。

    留给刘保忠经营易县城防的时间的确太少，虽然匆匆赶建起来拱卫城墙的军寨。但是寨栅不高不厚，并且没有床弩等重型守具，各种辅助防御设施也来不及赶建。女真军马只要舍得拼出人命。就能越过壕沟直薄寨墙之前，开始对守军造成杀伤！

    双方怒吼着叫骂着对刺着，隔着寨栅双方猬集在一处，都红了眼睛。尸身层层堆叠而起，在某些地方已经有了半人高度。

    突然之间，女真军马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一段寨栅处，在双方互捅了一阵之后，几名宋军甲士都倒地不起，而一时间补位之人也没来得及赶上！

    几名部族军中勇士怒吼着攀住寨栅。被后面人推挤翻越而过。落地之后就砍倒了两名过来救援伤号的民夫。更多女真步军翻过寨栅，想抢下更大的立足之地。

    寨中那名指挥使正在旁边杀得浑身是血。发现这边防线溃了一角，顿时大呼着带领身边几名甲士迎上。

    四五把长矛逼过去，转眼就将两名翻入寨内的部族军勇士捅了个对穿。而那些部族军战士哪怕被长矛捅了个透心凉，还圆睁着双眼死死抓住长矛，让宋军甲士抽拔不得。

    在这个指挥使带领之下，更多的甲士甚至民夫都捡起长矛朝着这边逼过来。围成一个半圆阵型，就是一阵不分青红皂白的长矛乱刺。

    翻越寨栅而入的女真军马，在这样的长矛阵下纷纷惨叫倒地，可后面人潮还在源源不绝越过寨栅而入。后来落下之人，落足之处，都是软绵绵的尸身！

    女真军马在寨中抢下的这一块落脚之地，怎么样都无法扩大，还在不断的消耗着奋勇先登勇士的性命。寨栅之外，已经有苍头弹压上前，用粗绳拴住了一根根木头，几十名女真步军，不分是苍头弹压还是部族军，红着眼睛拿着吃奶的气力就拼命朝外拉拽！更有人操着鹤嘴锄和不拘什么器具，在拼命的刨着寨栅下的基土，眼见着一根根深深埋入土中将半的木头，就这样被拉扯松动！

    领兵堵御缺口的指挥使看着寨栅就要被破开一个大缺口，眼睛也红了。大呼一声：“拼死了也罢！就这样丢了军寨，没脸回去见刘将主！”

    呼喊声中，他挺着长矛，率先上前。一矛就将一名挥舞着长刀接连磕开两把长矛的部族军壮汉钉在地上。不及拔出长矛就撒手抽剑，剑光卷动，没头没脑的就杀了进去！

    在这指挥使的带动之下，周遭甲士民夫也纷纷舍死忘生的上前。长矛乱捅，短兵乱挥。血光飞溅之中全是女真军马的惨叫之声，翻越抢入寨中的数十名女真军马被刺得砍得如血葫芦一般，地上尸身转眼又高了一层。

    眼见得就已经将这些抢入寨中的女真军马就要绞杀干净，那指挥使已经抢到寨栅之前，弯腰就要捡起一把长矛，继续将围攻女真军马捅开去。这个时候，就见泥土翻涌，在女真军马的大声呼喊之中，十几根寨栅生生从土中拔了出来，向外飞散！

    无数女真步军顿时就从这个缺口涌入，无数把兵刃拼命的递过来。那名指挥使已然拾起长矛，狠狠的捅翻了一人之后，就这样被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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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军寨之后约两三百步的距离之外，杨再兴一直在按捺着性子等待着出击时机。

    依着他的性子，早就在女真步军涌上来之前。就要冲杀而出。多杀一个女真鞑子就是一个女真鞑子。

    不过包括他在内的今日城外作战的大约一个指挥的骑军。都只能按照城上旗号行事。刘保忠虽然终于交给了杨再兴一个骑军指挥。却也狠狠的叮嘱了杨再兴。要是他敢于擅自行事，不管易县城打得多紧，多么缺人手，也要派人将他押送回代州大营去，让他运一辈子的粮草辎重！

    所以今日不管杨再兴再怎么临战之际就热血上涌，也只能死死勒住战马，站在骑阵前列，看着守寨弟兄们浴血苦战。

    女真鞑子大军半围易县城之后。从一开始就打得极硬。今日攻势更是猛烈。立马寨后，就看见女真人步军凭借着简陋的攻城器械，就这样一浪接着一浪的涌来。

    战场之上，伏尸处处。污血将土地都染得猩红。而女真鞑子步军就靠着血肉填出了过壕道路，直薄寨墙之前。在六处军寨之外，又想用性命填开这些军寨！

    军寨内外，喊杀声接地连天响动，惨叫哀嚎之声响彻云霄。而女真大阵中的鼓声又将这所有一切声响淹没，战场上血腥味已经浓烈得让人都喘不过气来。杨再兴只觉得眼睛里面都要喷出火星来，无数次的回头而望城北敌楼处高悬的旗号。

    直娘贼的什么时候才该俺们冲杀上去！

    就在最大那处军寨一处寨栅被毁。女真步军欢呼着蜂拥而入，而守寨指挥使战死之际。城北敌楼上旗号终于前倾。而天鹅声也在城楼处响动，一时间穿破女真人擂动的鼓声，直响彻战场！

    杨再兴大呼一声，猛踢马腹，也不看身后甲士是不是跟上，率先就冲杀了上去！

    而在战场对面，那大队森然而立的女真铁骑，距离军寨距离差不多也就是四五百步的样子。与杨再兴几乎同时动作，上千铁骑也催动战马，拼命涌动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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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女真步军沿着打开的缺口涌入寨中，还有更多女真军马猬集在寨外，拼命的摇动着其他寨栅，想开出更多的缺口来。

    沿着这个突破口，双方已经拼杀在一起。寨中守军竭力从三面围上，挺着长矛想将女真军马戳回去。而女真军马就硬挺着这样的矛阵，也拼命想抢前杀散守军，彻底将这座军寨淹没。

    双方已经狠狠撞在了一处，互相捅刺着，扭打着，咒骂着。性命就这样在狭小空间内飞速的消耗。尸体层层叠叠纠缠在一处，落脚之处已经满是血泥。

    几名女真部族军勇士挥舞着盾牌冲杀在前，将一丛丛的长矛掀向高处，然后抢步杀入。转眼间就斩倒了几名甲士与民夫，大队涌入的女真步军吼声如雷，拼命的朝前涌动。而更多长矛刺过来，将那几名抢在前面的女真部族军勇士捅穿，但是尸身都被推挤得无法倒地，就如人肉盾牌一般顶在前面！

    双方步军都死死的挤在一起，已经拼杀到了最要紧的时候。而女真军马毕竟人多势众，眼看又有几处寨栅又要被掀开，这座军寨再也坚持不住！

    就在这个时候，寨栅之外的女真步军突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惊惶呼喊之声，就连女真大阵中的鼓声，都压之不住！

    在这惊惶呼喊声中，是马蹄如雷轰鸣。宋军甲士浑身血污，越过寨栅望去，就见数百盔缨血红的甲骑已然奔雷掣电一般赶至，马蹄翻飞，溅起的都是殷红血泥。正从侧面狠狠撞在这大队女真步军上，战马将人体撞飞踏倒，马上甲士兵刃飞舞，卷起一层层的血浪。女真人乱纷纷猬集在一处的步军，就这样一层层被摧垮！

    本来拼命涌向寨栅的大队女真步军，在付出了如此惨重伤亡，眼见胜利在望之际。突然遭到这样的骑军凶狠侧击，原本提着的一口气就彻底垮掉。无数步军哭喊着掉头就跑，不知道多少人自行践踏，又填入寨外壕沟之中。

    而在他们还未曾完全退过壕沟之际。从南面而来的女真铁骑大队又轰鸣而至。这么多退下来的步军又是被自家铁骑一阵践踏蹂躏。转眼间又多丢了百余条性命下来！

    杨再兴一次冲击之后。就已经血满甲胄，他一杆大枪最是灵活，冲阵之际左右翻飞，别的骑军最多踏翻一两个步军，再刺翻砍倒一两个。他大枪盘旋，冲杀一路却是挑翻了至少十四五名女真步军！

    这一次冲杀犹自觉得不过瘾，转头望去，女真大队铁骑又轰鸣如墙而至！

    杨再兴对着寨内大声呼喝：“准备弓弩！”

    不等寨中反应。杨再兴又招呼左右杀得浑身是血的甲骑：“俺们先当一阵！”

    数百甲骑调转马头，顿时就迎向南面。此刻一条围绕军寨的长壕，已经被土囊和血肉尸身填得战马可过。女真铁骑毫不停顿的越过长壕，而杨再兴率性带领宋军甲骑也迎了上去。在双方步军在军寨内外血战一场之后，现在又换了骑军对撞在一处狠狠厮杀！

    人喊马嘶之声，战马对撞之声，兵刃入肉之声，呼喊叫骂之声。沿着长壕又更为剧烈的爆发出来。双方甲骑纠缠在一处，也没有多少盘旋对冲的空间，就这样硬碰硬的厮杀。不时有人落马，让已经布满战场的尸身又更多了一层。

    而这个时候被骑军掩护住的军寨之中。伤损惨重的守军顾不得修补寨栅收拾死伤，忙不迭的又捡起弩机上弦，支架在寨栅之上。这短短时间内，外间拼死厮杀的双方骑军，已然是互相又消耗了几十名甲骑的性命！

    寨中一名都头，提起一面染血的铜锣猛然敲出金声响亮。而在外间厮杀的大队骑军之中，杨再兴已经又刺翻了四五名女真甲骑落马，并挑落一面女真谋克认旗。听见金声响亮，他大声呼喊：“走！”

    大枪翻飞之间，杨再兴已经冲开一条血路，一路之中，他不断挑翻逼退女真甲骑，马前竟无一合之敌。在他的援护之下，儿郎们越聚越多，最后形成洪流，撞开阵列斜刺里冲杀了出去！

    而在杨再兴他们大部脱离战场之际，军寨之中弩机牙发扳动之声又响成一片，木羽短矢飞射，当面一排女真甲骑又纷纷中矢落马！

    轮到消耗真女真铁骑的时候，女真军将就没这么大方了。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法再打了。当面有弩机如林，冒死冲击的话侧面还有杨再兴所部随时会回身侧击。领军女真谋克们纷纷呼喝，大队女真铁骑调转马头便撤，只留下战场上一片尸身狼藉。

    而杨再兴他们脱离战场之后，稍稍回顾一下，杨再兴大枪一指，这些宋军甲骑又鼓起气力，扑向另外一个眼看就要被攻破的军寨！

    今日厮杀，尚未结束。而来日厮杀，只会更加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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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如血，映照在易水之上，照得滔滔易水，一片血红。

    易县城外，一日厮杀终于结束。女真军马从南面和北面掀起的强攻之势终被打退，一日之中，女真苍头弹压和部族军这些步军伤损至少一两千人之上，真女真铁骑消耗也有二三百。

    战场之上，伏尸处处，到处都是歪七扭八的橹车丢弃在那儿。无数木羽短矢让血腥战场上似乎像是长了一层草出来。

    而城北六处今日作为女真人攻击重点的军寨，壕沟基本都被填平，寨栅破损大半，弩机损坏近半。近千守军能战之人仅剩四五百，一个骑军指挥也折损了近百骑。同样是损失惨重。

    双方只有哨骑还在战场上往来，互相都隔着两三百步距离，掩护着各自军马收拾战场。

    刘保忠在城墙上，就这样站了整整一天。

    虽然满心希望将尽可能多的女真军马吸引在易县城下，可是今日一战下来，损耗之重仍然超乎刘保忠的想象！

    易县毕竟不是防御设施完善的雄都大邑，而女真鞑子攻城之填性命之冷酷无情，打得之狠之硬，也不愧他们击灭辽国的威名！

    夕阳之中，女真人的军阵重重，直似无穷无尽。今日一天的伤亡损耗，对于这样一支大军，似乎只是无足轻重的事情罢了。

    而自己麾下军马，又经得起多久的消耗？

    更不用说女真人军阵深处，那一座座还在拼命赶制的巨大投石器械了！

    一时间刘保忠真有些想放弃易县，向南退去，依托河北雄城据守。

    可易县却放弃不得。

    对女真南下军马之战，最重要一点就是要隔绝女真东西两路军。太行八陉是重中之重。易县一边掩护着南面河北缘边，一边掩护着飞狐陉。如何能够舍弃？

    只有在这里拼死也罢！要让余江抽调援军上来，和女真鞑子耗到底！只要自己这条性命在，女真鞑子就别想越过易县一步！

    刘保忠暗自打定了主意，却又忍不住向西而望。却不知道燕王主持的对女真西路军的战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了局？

    燕王啊燕王，俺们能够阻挡这一支女真东路大军的时间，终究有限！(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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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一十六章 杀声咽（六）

    岢岚水北，折家军大营之中。￠≤

    河滩地上，已经到处都是营寨，组成了梅花状的军寨，占据了岢岚水北最为平整，取水樵采也最为方便的一块地方。

    折家军虽然兵力不算多，可是安营扎寨就能看出这支军马水准还是不错，每一处土工作业都做得甚是扎实，没有什么偷奸耍滑的地方。营外巡骑也都一丝不苟的派出，往来穿梭交接，将营盘左近遮护得周至严密。

    岢岚水上，南岸北岸都搭起了栈桥，方便后续军马源源而至。而从丰府麟三州动员的民夫，也在随军南下，转运支撑一场战事所需要的军资粮饷。

    营寨内外，折家军军将士卒衣甲军械虽然不是最为精良的，但都保养得甚好，行进之间一个个挺胸凸肚，似乎要尽力展示出折家河外军的威风。

    在折家军连绵营盘北面，就是合河津渡，那里也开始赶建起连绵的营盘。大批大批的鄜延军渡河而来，然后被引入各处营盘安顿。

    比起少而精干的折家军而言，鄜延军阵容看起来就混乱了不少。

    当年西军拣选精锐出征，鄜延军作为留守军镇，精锐已经多半被抽调而出。一部分随着环庆军葬送，一部分也为其余各军所截留，并未曾还镇。

    鄜延军留守陕西几年，当面西夏左厢神勇军司也早就变成了软柿子，这几年留守军马不闻战火，过得甚是滋润。本来精锐就大量被抽调，这几年操练战事也没跟上。军中之气早已疲沓了不少。更加上后来换了刘光世这么一个将主。等闲不到军中去。日日只是酒宴高会，安享富贵尊荣，鄜延军的战力士气就跟着更朝下跌落了不少。

    如今为刘光世匆匆动员，渡河西进。这些鄜延军将士，渡河之后乱纷纷的好半天整理不起队列。而安排营盘的人手也不甚得力，有的营盘安顿的人马多了，有的营盘安顿的人马少了，到处都有些口角纷争。还得军将们赶去调解。

    这样纷乱的情形，纵然是准备的渡船足够，但是这渡河速度也快不起来。黄河两岸人喊马嘶的，真不知道这大队鄜延军要几天功夫才能全数渡完。

    鄜延军虽然看起来没有多强的战意，整练程度上更不如折家军马。但是强在阵容壮盛已极。

    刘光世此次渡河，打的就是炫耀兵威的主意。一则是就指望靠着壮盛军容压迫女真西进军马知难而退，掉头回去继续和萧言拼命。二则也是想耀威于折家之前，让折家人看清楚某家到底有多少本钱，等到萧言与女真鞑子拼到两败俱伤之后，不管捞取什么好处。某家自然都是要占最大份的。

    此次西进，刘光世算是竭尽所能动员麾下军马。连多少缘边军寨之中守军，都动员了出来！更压迫地方尽力供给民夫，转运辎重粮草。计点出兵人数，从正军到辅军再到民夫，足足动员了近四万军马出来！

    其实动员这么多人马并不算是什么好事，这么多人马，靠着折家丰府麟三州肯定是支应不起的，要隔河转运粮草辎重，这后勤上面就是吃力。

    而且本来战场就不甚大，不过是一两州军之地。集中这么多人马，调动指挥都显得为难。可是刘光世就是贪大求全的性子，硬是匆忙拉扯出如许多军马出来。

    鄜延一路，民间到处骚然，军马民夫车辆逶迤于途。现在合河津渡就拥挤得不可开交了，还有不断的军马民夫朝着这里赶来准备渡河！

    可是虽然军马多麻烦就多，但是如此阵容，也足以让人瞠目结舌了。

    就见黄河渡船往来穿梭，一船接着一船的将大量军马卸载下来。合河津渡黄河东岸，就看见披甲之士接地连天一般铺满了岸边。营寨帐幕已经设下许多，还在不断的朝着两边延伸。在河对岸还有更多军马旗号，遮天蔽日一般，金鼓传令之声，隔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鄜延军和折家军两支军马，安营扎寨也泾渭分明，折家军自恃精锐，而鄜延军则觉自家兵多将广。双方从合军开始，就自有一分意气相争在。

    而折可求更是坐居自家中军之中，只是等刘光世上门就教。要知道在陕西战场上，折家河外军从来都是配合西军作战的。折可求如此做派，让老实人杨可世都忍不住有些腹诽。

    不过刘光世这次倒是难得表现出了高风亮节，对折可求这般作态一笑作罢，主动上门就教。也许是刘衙内自觉麾下兵马壮盛已极，底气十足，稍微给折家人一点面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管怎么说，两支军马主将，总算是坐在一起，准备商议如何与女真西路军战的事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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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家中军大帐的牛皮帐幕，已经显得略微有些陈旧。折家日子，比起大宋竭尽资财养着的西军各部，自然是要寒酸许多。

    中军大帐之外，两家亲卫分别而立。这上头却是刘光世的亲卫占了上风，这些精选出来的亲卫身形长大，个个形貌孔武剽悍。每人披着的铁甲都是擦得铮亮，加上甲下的崭新锦衣，简直是耀眼生光。这些刘光世亲卫，个个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折家亲卫虽然也披着铁甲，但是比之衙内亲军，军容上就不止差了一筹。看着刘光世亲卫那个傲慢做派，个个都怒目以对。要不是两家将主现在都在帐幕之中议事，说不定就得有一场好斗。

    而此刻中军帐中。气氛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帐中摆设着一张木图。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却保养得甚好，上面正是河东河外诸州的山川地势。

    围着木图分席而坐的，折家除了折可求之外，折彦质也随后军赶到。他名位算是最尊，坐在上首。而刘光世与杨可世两人就在下首和折可求对坐，而折可求就狠狠的瞪着刘光世。

    原因无他，才入座之后。上门就教的刘衙内终觉得有些折了颜面，开口就指责折家河外军为何不守岢岚军。让女真西路军大举深入，现在才有了这般兵压黄河的局面。还要鄜延路军马度过黄河来救！

    折可求放开岢岚军通路以坐观萧言和宗翰两虎争斗的心思，是做得却说不得的。刘光世这么一番话说出来，折可求差点就跳起来给这位近四十了还细皮嫩肉的刘衙内一顿老拳！还好强自按捺住了，就坐在那里冷眼旁观，看这位刘衙内到底是个什么盘算。

    坐在上首的折彦质也甚是尴尬。论心而言，他自然是极其反对折可求放开岢岚军通路的举动。可是他空身一人坐镇河外，除了朝廷名义之外，对折可求又有多大的约束力？

    且他毕竟是折家子弟，此刻身为河东安抚副使。主要依仗的还是折家军马。既然折可求已然率军南下要与女真西路军战了，这个时候。还得是顾着自家人颜面要紧。

    在刘光世一番指责的话说出来之后，折彦质就咳嗽一声，温言解劝道：“平叔，话却不是如此说的。折家居于河外，左备夏贼，右御女真。着实是备多力分。女真宗翰所部数万虎狼，汹涌而南，破岢岚军而入，实在是非战之罪。此刻宗翰西顾，兵压大河。不近河外三州受胁，就是鄜延路门户也受凌迫。吾辈有守土之责，这个时候要紧的还是议定战守之策，怎样让宗翰所部败没于河东，才是最为要紧的事情。”

    折彦质这番话，说得平实。且他毕竟地位在那儿。刘光世在他面前也不能太过肆无忌惮了。当下只是一笑：“折节帅所言，自是正理。既然某的鄜延军来了，女真鞑子就别想再朝西一步！”

    听到刘光世这句话，一直怒瞪着他的折可求却是眼睛一亮。

    折家兵少，必须要和鄜延路联军而进，压迫女真回转。他折可求也怕刘光世这个衙内不知道轻重，真的想和女真西路军在河外来一场决战，那时候可就亏得大了。

    不过一听刘光世这句话，就知道这位衙内在对待女真军马和那南来子的态度和自家差不多，只是让女真军马不能再朝西进一步。一样打着逼宗翰回头和萧言拼命的主意！

    明白了刘光世的心思，折可求对这衙内观感顿时大好，至于刘光世随时表现出来的盛气凌人，也就无所谓了。至于将来宗翰和萧言两败俱伤之后，双方能分到多少好处，就各凭本事手腕罢。折家军是地头蛇，到时候还真能输给鄜延军不成？

    当下折可求就拍着几案赞道：“刘帅这话说得雄壮！吾辈军将，正是要有这般气概！折家与鄜延联军，难道还能让女真鞑子向西越过黄河不成，这真是笑话了！”

    折可求改颜相向，刘光世也不为己甚，含笑点头表示接受他的善意。军帐之中，气氛一下就松动了起来，将帅和洽之气，油然而生。

    折彦质不动声色的坐在上首，看刘光世和折可求互相示意之后，缓缓起身道：“两帅如此同心，何愁此战不胜？本安抚奉朝命镇抚河外，宗翰所部深入南下，正是本帅镇守地方不利之责，本帅自然要上表向朝廷请罪！然则亡羊补牢，未为晚矣。此刻折家与鄜延两家联军，正是兵强马壮，将士如云。与宗翰战，其是时矣！”

    折彦质语声突然转高，大步走到木图之前，伸手重重拍在岢岚军自岚谷县到宁远寨的一线之上。

    “本帅以为，两家军马，一边巩固河防，将女真军马压回岚州。另以精锐主力，东北而进，夺回岢岚军岚谷县自宁远寨一线，将女真鞑子合围在河东之地，聚而击之！宗翰所部。后路断绝。就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正是一战功成的大好时机！”

    这个作战计划，早就在折彦质胸中酝酿许久。在他看来，宗翰所部战力不过就是如此，拣了折可求让出来的道路才得以汹涌南下，结果东进的时候撞得头破血流不得不掉头而西。这样敌手，正可以将其一举击灭！

    以折家军引导鄜延军主力，夺回岢岚军缘边之地。将女真鞑子封死在岚州和岢岚军之间。以大军击之，想必可以一战功成。

    那南来子拥御驾亲征，就是要用与女真战的功绩稳固他窃夺来的地位。而自家就可以从萧言手中，堂堂正正将这个功绩抢过来！到时候挟新胜之军，威逼太原，夺回御驾，重整朝纲，自己父祖数代受朝廷厚恩，这个时候正应该挺身而出，为大宋扶危定难！

    折彦质气势凛然。扫视帐中诸人。

    刘光世和折可求对望一眼，都是微微摇头。

    折可适好大声名。怎么这个儿子却是这般书生意气？宗翰所部女真军马，是留着来消耗萧言实力的，怎么反而要用自家军马与其硬拼？这不是本末倒置了么？

    折可求是懒得再说自家这个远方侄儿，微闭双目一副漠然表情，就当没听见折彦质这番话。

    刘光世却淡淡一笑，起身道：“节帅这番方略，未免却是太过鲁莽了一些。主力用于岢岚军，则黄河河防岂不就是空虚了？到时候陕西诸路在女真鞑子面前门户洞开，让女真鞑子流窜而入，陕西诸路生灵涂炭，到时候可是要指着节帅和末将的脊梁骨骂，这个方略，请恕末将难以从命！”

    折彦质变色，还未曾来得及说话。刘光世就抢先道：“末将倒有一策，鄜延军和折家军马联兵，步步稳重西进而已。兵锋直指宜芳，压迫宗翰所部于宜芳之东，到时候深沟高垒，以待女真军马穷蹙，再行决战。节帅是河东副帅，末将则是陕西军将，节帅却是拘管不到末将头上，末将之军，就照此行事了，还请节帅恕罪。大军正在次第渡河而来，诸事繁多，末将还要回返军中照料，就此告辞！”

    一番话说完，刘光世稍稍欠身对折彦质行礼，竟然就准备这般拂袖而去。而折可求也拍案起身：“节帅之任，但坐镇后方安抚地方就是，前敌之任，还不是俺们军将说了算？将在外君命还有所不受来着！刘帅此策，正和末将之心，俺们就这么办罢！反正都是上去找女真鞑子厮并，在哪里打不是打？节帅就等着俺们得胜的消息罢！”

    折可求之附和，正在刘光世料中。两人对视一笑，竟然就抛下气得手足冰凉的折彦质在帐中，并肩而出。杨可世回头看了折彦质一眼，也默默跟了出去。

    刘光世和折可求并肩而出帐外，两人互相行礼，又约定来日再会，言笑晏晏，竟然一副融洽万分的模样。最后殷勤告别，折可求竟然亲自将两人送至营门之外。

    至于在帐中的折彦质，两位手握兵权的重将，谁去管他？

    大队锦衣铁甲亲卫，簇拥着刘光世和杨可世回返合河津渡。

    刘光世眼望黄河两岸自家源源不绝而来的壮盛军容，一时间竟然志满意得之情，不可遏制。

    他突然对身侧杨可世道：“你的骑军，这些时日，一定要养精蓄锐。等到宗翰掉头，和那南来子拼到两败俱伤之际，你的铁骑间道而出，直奔太原要抢回御驾！到时候大宋中兴之功，可不能分给旁人！某若是能为郭子仪，你又何尝不能为李光弼？杨兄杨兄，尔其勉之！”

    杨可世怔怔的看着一脸骄容的刘光世。

    这个念头，未免是不是想得太过远了些？

    虽然对折彦质的方略，杨可世也不大赞同。封死女真鞑子退路，单凭鄜延军和折家军，未必能承担与女真鞑子决战的重任。西军后续军马必须大举来援，而且还需要东面萧言军马的全力配合！但是萧言这个名字，在这边诸人口中是禁忌，杨可世也不能随便提起。

    这样稳步而西，虽然未免有坐山观虎斗之嫌，但是好歹稳妥一些，杨可世也算是赞同的。

    但是战事还未曾开始进行，刘光世就骄横得想到将来直入太原夺回御驾了。有这样的主将，这场战事的结果到底会是如何？

    想到此间，杨可世只在心中，叹了一口深重的长气。(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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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一十七章 杀声咽（七）

    河东太原雄城，此刻已经变成了大宋行在。↖↖，

    原来吴敏的河东安抚使衙署，已经改为今上赵楷的行宫，而赵佶赵桓父子，则被安置在悬瓮山下的晋祠当中。

    随驾而行的一众文臣，组成了名义上行在中的行政体系，每日忙忙碌碌的草拟诏书，呈递从东京汴梁追送而来的各种文报表章，仿佛在河东之地，赵楷仍然掌握着整个大宋帝国一般。

    但是所有随驾之人都知道，河东战场的真正权力中心，还是已经搬到城外军营中的燕王幕府。

    现在整个大宋帝国，河东河北京畿之地，所有事务，基本上都由萧言一言而决。而陕西诸路，则是西军成为真正的实力派，地方文臣都要围着这些掌握军权的将门打转。

    而大宋其余地方，则是在坐等观望，等着这一场席卷北中国，各方势力纠缠在一起，并有一场决定国运的战事掺杂其间的变故最终落幕，然后才选择胜利者投靠过去。

    更不用说，在汴梁城中，原来的旧有统治体系仍然不甘心他们就这样走下舞台，还潜藏在暗处，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这个大宋，已经再不是从前模样。在北中国卷动的兵戈烽火之中，谁也不知道这个文明，这个帝国是最终被各方力量所摧毁，还是在劫灰之中，浴火重生！

    燕王萧言此刻作为实力最强，并且有中枢名义的最强势力，自然成了天下所瞩目的对象。谁都知道，如果燕王萧言打赢了这场对女真的战事。则其势大再不可制。就有席卷天下之势。就算萧言再怎么耐着性子慢慢浸润。最多十数年后，这个天下国姓就要从赵改成萧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并不希望看到萧言对女真战事取得胜利。正常一些的，希望他能和女真鞑子打一个两败俱伤，然后大宋中枢可以摆脱这个南来子的控制，重回原来格局。而心地刻毒一些的，甚而希望萧言惨败与女真之手，只要女真能除掉这个南来子的势力。哪怕将黄河以北，割让给女真又能如何？

    而这场战事，也如他们所愿，一开始就进入了相当艰难的境遇。

    女真西路军马，已经深入河东，而萧言亲身坐镇太原，才稳住了局面。而在河北当面，女真东路军更是势大，汹涌南下，萧言麾下只有天武军在苦苦支撑着防线。谁也不知道这条防线到最后溃决还需要多少时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萧言现在集中主力与河东。就是要先解决掉西路军宗翰所部，好及时腾出手来回战河北。

    但是解决宗翰西路军，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宗翰自从大军南下以来，席卷云内，深入河东，向东向西，想打哪里就打哪里。萧言只能算是在河东稳住阵脚，并且试图反攻而已。如果单凭萧言的力量，一面发起攻势，只怕与宗翰的战事就是旷日持久的态势，不等能分出一个胜负出来，河北就已经支撑不住了！

    要能及时解决宗翰所部，必须要大宋另外一个强大野战集团西军的配合！

    可是虽然勤王诏书已发，而西军却愿不愿意为了萧言而卖力苦战，谁都不看好。

    整个北中国，都在屏气凝神，看着战事的发展进程，等待着这个暂时相持局面被打破之后出现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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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原城外原来后路大营，现在已经成了萧言驻节之所。

    原来营盘，已经扩大了两三倍，积储的后勤军需物资，也全部转运到了其他所在去。大营之中，外围是神卫军一部分将士，内围则是貂帽都和燕王直拱卫，旌旗密布，兵甲森严。

    而萧言迎来御驾之后，就在这里全力推动整练军马之事，准备尽早从楼烦和窟谷寨两个方向发动反攻。

    大军内线据守，和主动发起攻势，那是两个概念。必须要有完全的准备，充足的物资，和经过整练之后能战的军马。并且一路攻拔女真人已经建立的防线，更不知道要转运多少攻具上去，这也需要动员更多的民夫。

    而此刻集中在河东萧言麾下的军马，或者如神武常胜军已经经历久战，或者如神卫军是长途跋涉而来，或者是龙卫军一部和原来河东驻泊禁军一部建制还颇为散乱。这休整整理，都需要时间。

    每日里萧言要过目不知道多少文报表章，亲自推动不知道多少事情，进行不知道多少的人事调整。每日近乎于不眠不休的忙碌，都是为了一个目标，尽快主动发起攻势，寻求和宗翰的决战，尽快解决河东战局！

    此刻一匹骏马，在数十名甲士拱卫之下，正匆匆向着萧言大营而去。

    马上之人，肤色黝黑，白须飘拂，正是宗泽。

    现在这位老者，不仅是萧言幕府中的重要人物，更为萧言保荐为兼权知太原府的差遣。谁也未曾想到，这宗老头子在六十许的年纪，竟然还有飞黄腾达的机会。更不知道有多少随驾文臣暗中咒骂于他，依附与南来子换取前程，晚节如此，老来做贼，不知道将来还能不能入得你们宗家祖坟！

    小种在接到勤王诏书之后，所上表章，已经经过急递送至太原。名义上要交予行在的通政司，实际却是先送到宗泽这里。而宗泽接到小种表章之后，就马上出发，要禀报于萧言。

    这份表章，果然如萧言和宗泽私下商议之时所料。小种自称伤心兄丧。沉疴不起。再一次推掉了朝廷对他陕西六路经略安抚制置使差遣的任命。同时推掉的还有节度使正任。各种勋爵实封之类的赏赐。

    表章中更言之，西军回镇陕西之后，已然分散各处，更要备西夏之骚扰。朝廷另选重将名帅，集兵自陕西而出，诸事繁重，只怕需要年余时间，西军才能大举东进。为朝廷征战。

    小种表章中言辞恳切劝谏朝廷，西军为天下至重，是朝廷几十年才将养出来的中流砥柱。伐燕战事时轻用浪掷，已然让西军大伤元气。此次与女真战，对西军使用必须珍惜，让西军元气尽复，方能东进出战。如若强行催促西军仓促而出，惶惶而战，西军再遭重创，朝廷还能再指望与谁？

    如此下情。当请圣人与主持兵事之燕王明察为幸。

    一份表章，既称病又为西军陈情。最后更指责朝廷在伐燕战事中虚耗西军的错处。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此次战事，西军暂时是不会配合萧言作战了！

    不过这些，都在料中。萧言从来都是指望靠着自家力量，与女真决战。求的只是背后不要再有人添乱！

    不多时候，这一队人马就匆匆而至萧言中军大营之前，纵然是宗泽这个心腹幕僚，也一层层的通过关防，最后由数名燕王直甲士一直引向萧言大帐。

    萧言的中军大帐，也就是寻常气象，帐外燕王直铁甲之士层层守卫，见到宗泽到来也仍然各守原位，上百甲士如同泥雕木塑一般，大帐方圆数十丈之内，不闻咳唾之声。自有一份森严肃杀气象。

    宗泽入见萧言，早就不需通传。两名燕王直甲士见宗泽快步而来，就抢先掀开了大帐的牛皮帘幕。

    在这大帐的外间，就见一个高挑的身影按着长短两把佩刀在外进守候。

    这高挑的身影披着甲胄，一双耀眼长腿，一张清丽中带着点倔强的容颜。不是郭蓉郭大小姐又能是谁？

    虽然和萧言重回，并且总算是中了一箭。可萧言身担如此重任，马上就出巡楼烦，迎驾于郭栅镇，就算回返太原，也和郭蓉聚少离多。郭家大小姐不甘心就这样被养着白吃饭，干脆就缠着萧言非要为他侍卫，至少这样还能多看到一点你的人！

    郭家大小姐现在已经不单纯只是燕王女眷而已，算是领兵上过阵的人物了。已经被燕王麾下这些虎狼之士默认为军中一员。就算为萧言贴身侍卫，也不会有人说什么闲话，觉得军中有阴人冲犯。而萧言更对郭蓉有一分愧疚之情，就让这名英武少女，破天荒的为自家贴身护卫之一！

    将来万一萧言事败，这行事荒淫无道，身边侍卫都以女子充任，说不得就是罪名之一了。

    见到宗泽，郭蓉点头示意。而宗泽对这个女子也不敢怠慢，拱手为礼。

    郭蓉轻声道：“宗先生，岳帅已经在内，与燕王议事…………”

    宗泽一怔，岳飞不是在楼烦前线么，怎么回返太原了？

    郭蓉又轻声道：“…………据说是探得西面军情，鄜延军渡河与折家军联兵，欲要向东而进。而岳帅遣使节间道穿越山径，与他们联络，都闭而不纳。使节见他们军中动向，眼看就要大举出动的模样，所以匆匆而至与燕王商议。”

    久在军中，郭蓉对萧言麾下军情已经算是相当了解，萧言又凡是不避于她。这些军中事情，郭蓉现在也能说得井井有条。要是真放出去，说不定郭蓉也能是一个合格军将了。

    这般消息听得宗泽就是悚然一惊，再也顾不得，三步并作两步就朝后帐走去。

    西军不会听从萧言调遣，不会主动配合这场河东战事。都在萧言料中。而萧言所能指望的，就是西军至少能紧紧守住西面门户，不让宗翰所部获得更大回旋余地，而且总要对西面有一分顾忌提防，这就算是西军所能做出的最大贡献了。

    而最终与宗翰决战，萧言从来都是准备自己来！

    可现在鄜延军突然渡河与折家联军，而且做大举东进之势。更不纳岳飞派去的使者。不用说就是准备独自进军，想压迫西进的宗翰所部回头，继续和萧言拼个你死我活。

    可是在萧言还未曾做好出击准备，鄜延军和折家军就单独行事。万一为宗翰所部所击破，则宗翰对西面就再无顾忌，更不知道多了多大的回旋余地。就算萧言再想找宗翰决战，这场河东战事还不知道会僵持到什么时候！

    不求你们能听命行事，但求不要如在岢岚军一般放开通路，或者这样单独东进添乱可好？

    就算要东进争功，至少也要等到燕王所部打出来，你们东进起来，不是更轻松一些么？

    难道真的以为自家大军一出，女真鞑子就会乖乖听话掉头，继续和萧言拼命么？

    真是荒唐！

    宗泽快步走入后帐之中，就见后帐之内，岳飞正默不作声的坐在下首，显然是已然禀报完最新军情。而萧言坐在上首几案之后，案上满满都是表章文报，正用力的揉着自己太阳穴，满面都是疲惫之色。

    宗泽入内见礼，萧言抬抬手：“又有什么消息？”

    宗泽起身，沉声道：“小种表章已至，称病不就六路节帅之任。”

    萧言冷淡一笑：“早在料中。”

    宗泽追问了一句：“鄜延军真的渡河了？要和折家军联军东进压迫女真军马掉头？”

    萧言目视岳飞，满面风尘仆仆之色的岳飞默然点头。

    宗泽喉间似有千言万语，最后也只挤出来一句：“刘光世器骄，折可求叵测，万一军败，却如何是好？”

    萧言重重一拍几案，猛然起身：“不管他们了！鹏举，你立刻回去，马上发动攻势，我们自家向东打！什么事情，都只能指望自己！西面万一事败，老子也总能将这局面扳回来！”(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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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一十八章 杀声咽（八）

    易县城北，女真军阵之中，已经高高竖立起接近二十具投石器。

    这些强大的攻城器械早已为北面辽人帝国所掌握，在女真灭辽全面继承了契丹人遗产之后，这种攻城手段也为女真大军毫不犹豫的所全盘继承。

    这次南下的女真东路大军之中，善于打造各种攻具器械的工匠，至少有四五千人之多。这个各族混杂的匠营在女真军马的严密保护和监视之中。

    比之女真军中苍头弹压之类辅军，还有随而南下作战的部族军。这些工匠待遇远远超过他们，不仅食物充足，甚而还有掳掠而来的女子供他们发泄。

    然则女真军事贵族森严的军法同样高悬在他们头上，时限之内不能赶造出足够的攻具器械，则斩之。打造的攻具器械不够结实耐用，同样斩之。

    在这样的威胁之下，这个匠营但临战事，总能在最短时间内赶造出符合要求的大量攻具。

    如围攻檀州之时，硬是用二十余台投石器砸开了城墙，最终陷城。而在没有萧言的时空，女真大军围攻汴梁的时候，连同缴获宋军的石炮，环绕汴梁城，一共支架起数百具投石器，每日狂轰汴梁城墙！

    此刻这二十余架投石器，以三梢五捎为多，特别高大的七梢炮，也有两三架，矗立在女真军阵之中，宛若一座座木塔。

    每具投石器左右，都有蚂蚁一般的人群围着操作，粗粗打磨过的石弹被壮汉抬入兜内。几十名打着赤膊的汉子就用力扯动粗索。喊着号子拉到极限之后再猛然松开。大大小小的石弹被弹射而出。在空中划过弧线，最后落向目标。

    或者落在空地上，溅起泥土尘烟。或者就砸在寨栅之上，就见碎木飞溅，还能看见被砸散的人身肢体乱飞，惨叫声骤起。绵延寨栅就顿时被轰出一个缺口。而寨中也总有人涌出，用事先预备好的木桩，再砸入土中。修补寨防。

    女真大队步军，就在这些投石器前列阵，防止城中守军突击毁坏这些宝贵的攻具。而女真铁骑在更后面压阵。随时准备应援这些步军。

    相对于女真大军的规模而言，出阵保护这些投石器的军马并不很多。而更多女真军马或者在营中休整，调理一下南下以来有些疲惫掉膘的军中战马。或者就出而掳掠打草谷，每日都有女真骑士押着大队大队的生口和掳掠而来的粮秣运送入大营之中。

    二十余具投石器不紧不慢的轰击着，慢慢的次第摧毁着寨防。而在女真军中，还有更多的投石器正在赶建之中。

    而易县守军也冷静应对着这样的打击。易县城小，守军和民夫精壮至少在六七千以上。这就代表着有充足的人手，每当城外寨防被轰击出缺口之后。寨中总有人及时的修补寨防。而损折的人手，也能得到补充。疲惫的守军还能得到更替。

    在外围寨防和城墙之间，守军还又挖出了两道深壕，挖出的泥土运进城内，沿着城墙又在赶建一道内墙出来。

    真正的攻城战，本来就应该是这样一种打法。攻击方用各种远程攻具毁坏防线，消耗城中资材，疲惫守军。而大军围之在外，抄掠四方以瞻大军，轮番休整以壮军势。最后城中越来越是疲敝，再也无法维持修补防线，最后再以大军一举而破之。

    而此前女真军马一到便以人命填之的狂攻，虽然看似凶猛，如果城中守军足够坚定能战的话，却是最不让守军惧怕的方式。凭城而守的守军能在这样的攻势中打出足够漂亮的伤亡交换比，而最后消耗不下去的，反而是攻击一方！

    这样的攻势，仿佛也代表着女真东路大军从此前的狂乱中清醒了过来，终于恢复到了正常。但是仍然将主力摆在易县之前，坚定的要毁灭这座城池！

    刘保忠在自家衙署当中走来走去，对于一名军中宿将而言，这种略微有点急切的模样，已经难得见到了。

    每临战阵，呼吸间就能见到成百上千的死伤，平日里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一名宿将动容？

    刘保忠所谓的衙署，其实也就是设在原来州衙之中的一顶军帐而已。原来城中房屋，全部都为拆毁，这些砖瓦木石，都储备起来用作修补城防寨防的资材。就是刘保忠，也没给自家留下一间舒适点儿的屋子。

    就算是这顶牛皮大帐，刘保忠这些时日都很少踏足。女真围城猛攻那几日，刘保忠就在城墙上敌楼内安了家，困倦时候随便找个地方眯上一会儿就算罢休。直到女真人放缓了攻势，摆出了长围慢攻的架势，刘保忠才能回到这里，准备暂卸衣甲，找点水擦洗一下，然后睡个踏实觉养养精神。

    这一仗看来有得打，老将都有经验，一味紧绷把自己熬垮了可不成。逮着点鸟空就能睡个山摇地动也是历练出来的本事！

    可这点盘算，在得着了一个最新军情之后，马上就告烟消云散。刘保忠将身边亲卫全部遣出去寻杨再兴那家伙，自己就在军帐之中，来来回回的走动，还不住的搓着手，激动得竟然有些难以自持！

    这几天来，刘保忠一直在琢磨一件事情。女真东路军主力，为什么都压在易县左近，他们的意图到底是什么？难道是要拿下易州，然后出兵飞狐陉，去应援宗翰的西路军？这未免也太说不通了。

    而若不是。河北缘边如此漫长的防线。女真东路军兵力又足够。足可以在多个地点发动有力攻势，以图击破河北缘边防线，为什么却将这么多军马转用在易州一线，而且一开始就是红了眼睛浪费性命的狂攻之势，实在是有些大违常理。

    将女真东路军主力牢牢吸引在易州方向，自然是刘保忠所喜闻乐见之事。但是刘保忠担心的是能将女真东路军吸引多久！

    如果自家得到的最新军情是确实的话，那么说不定真的可能将女真鞑子牢牢拖在易州一线，给其足够大的消耗。掩护河北方向尽可能长的时间，直到燕王解决掉河东方向的宗翰所部！

    一名龙卫军军将，此刻也在帐中，看着刘保忠走来走去的急切模样，面上也全是喜色。

    刚才那个最新军情就是他带来的，这军将正是轮班指挥城北防线的一名指挥使。击退了一次女真鞑子攻势之后，捉了一名女真步军中的军将回来。这军将还是名辽东熟女真，虽然因为同族原因而得完颜部征入军中指挥着百余名苍头弹压，不过这熟女真军将却是以前跨过渤海和大宋河北东路人做毛皮东珠药材之类生意的，说得一口好汉话。人也灵醒得很。

    此人一旦被生擒活捉，就操着汉话攀交情。但有所问。无一不答。

    这指挥使就动问起女真东路军为何突然大举南下，兵锋直指易州，而且一开始就进行了不计代价的狂攻，到底是个什么意图。

    从这熟女真军将口中，却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女真军中都已经传遍，此次大军匆匆而从檀州燕京两地出发，汇聚一处汹涌南下，直指易州方向，并且开始时候还红了眼睛以性命向着南人强固城防不计代价的攻打。原因就在于一名易州遣出的南人军将，带着一队哨骑硬探，深入到燕京左近，撞上了几位一群出来找乐子的女真小主子，并且将他们杀了个干干净净！

    这熟女真小军将显然在女真军中人缘还算不错，探知的消息还颇为详尽。甚而都能说出那南人军将斩杀的女真小主子，其中有女真东路军统帅完颜宗望的亲子，且东路军女真贵戚军将完颜宗辅，完颜宗干，完颜宗磐等人子嗣，也尽数都在其中！

    且那南人军将，已经在几日战事中被指认出来。就是数次带领骑军反冲，每阵必是一马当先。一杆大枪无双无对，好几名女真猛将想将他擒下反而在混战中被挑落。纵横阵中，简直就如杀神一般，此刻正在易县城内！

    得知这个天大要紧军情的指挥使立刻就跟火烧了屁股一般去寻刘保忠回报，而刘保忠一听之下马上也跳了起来。这个人还能是旁人么？不正是杨再兴那厮！

    怪不得那日回返之际，被多少女真军马死死追着，最后易县城中铁骑精锐尽出才将他抢了下来。然后就是多少女真大军后续赶来，红着眼睛狂攻了易县城几天，这几日才清醒过来没有再拼人命，但仍然死死钉在易县城下，赶造攻城器械继续攻打。

    原来都是杨再兴这厮惹出来的事端！

    想当年燕王亲自领军，韩岳两帅俱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斩杀了宗翰的儿子设合马。可是这厮出去硬探一遭，却杀了一堆女真贵戚的儿子！设合马还只是国相撒改的孙子，而这厮斩杀的，却是阿骨打吴乞买这等女真帝君的子孙辈！

    如此功绩，到底如何赏赐，这都不是刘保忠甚而岳飞等人能做主的了，必须要由燕王亲自定夺。

    如何厚赏，这都不是刘保忠真正操心的事情，杨再兴这厮，只要放他亲临前敌厮杀，比给他什么高官厚禄都要强。

    刘保忠真正所想，却是这正解释了女真东路军主力为何牢牢的钉死了易县城，并且怎样利用这个机会，将他们拖得更牢一些！

    带着杨再兴这厮，实在只是因为不想埋没这等斗将在后路大营转运粮草，刘保忠本来还做好了给杨再兴惹出多少麻烦擦屁股的准备。却没想到，一时好心，杨再兴却给他带来了这样大的惊喜！

    来来去去的刘保忠已经不知道在帐中来回走了多久，那名在一旁侍立的指挥使都看得眼晕。外间总算传来了囊囊靴声，刘保忠亲卫掀开帘幕。就见杨再兴昂然直入。

    一路从燕京转战厮杀回来。不得喘息又带领骑军在守城战中进行了多次反冲击。放在别人身上。现在早伤疲得散了架子。可是杨再兴这等天生斗将，却越是苦战越见精神。

    入得帐中，只见他衣甲上都满是创痕血迹，走动之间，却依然腰背笔直，脚步虎虎生风。眼神中闪动的，仍然是俾睨一切对手的傲气。只是身上散发的血腥味道，比以前更是浓重了何止十倍！

    如此斗将。眼看得经历这么多场厮杀之后，就要渐渐被磨砺为一把绝世神兵。虽然无法统辖万军指挥若定。但是予他一支铁骑，什么样的大阵，他都敢于突击。而且总能斩将夺旗，为统帅打开一条胜利的通道！

    刘保忠眼神中欣赏的目光一闪而没，板起脸劈面大喝一声：“你这厮，遣你去燕京哨骑硬探，接应自家军马，你到底做了何等事情出来？”

    杨再兴立刻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也似：“俺什么也没做！老老实实的直赴檀州之南，见城陷之后。接应了一点人马老老实实的就退了回来。俺怎么知道女真鞑子就盯着俺不放了？将主，俺敢赌咒！”

    刘保忠沉着脸只是看着他。旁边那名指挥使却只是憋着笑不则声。这个时候他也懒得提点杨再兴这厮，立下这么大功劳，直是让人眼热，吃刘将主呵斥两句，吓上一下，又算得什么了？

    杨再兴身上那随身自带的傲气在刘保忠的逼视之下，终于烟消云散。浑身不安的站在那儿，手脚都觉得没处摆放。僵持了少顷，杨再兴终于坚持不住，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垂头丧气的老实交代。

    “…………俺从燕京南返之际，山谷中撞见一队正杀人放火的鞑子。一时没按捺住，就冲杀上去了…………这些鞑子也不鸟经打，给俺们杀伤了大半。其间有十几二十个小鞑子，为人护卫着逃命，都被俺们干掉了。想来是鞑子当中的要紧人物…………自出山谷，鞑子游骑就跟疯了一般咬着俺们不放。直到临近易县，才被将主人马救了下来。然后鞑子大军就围了易县…………将主，这不赖俺啊！谁知道杀了这些小鞑子就捅了马蜂窝？而且十三也杀了这些小鞑子的，要有什么责罚，他也躲不过！”

    此刻杨再兴就浑没了半点义气，他还真以为将主恨他引来鞑子大军死攻易县呢。生怕刘保忠将他打发回去又去押运粮草，赶紧将十三拖出来顶缸。杨再兴也知道十三背后有郭家娘子支撑，说不得比自家在将主面前有情面可讲一些。

    刘保忠还在那儿迸着，旁边指挥使已经再忍不住，又羡又妒的狠狠拍了杨再兴一巴掌：“直娘贼，你这厮立了大功了！杀了女真皇帝一堆儿孙，将女真东路军主力牢牢吸引在易县城下。贼厮鸟，俺怎生就没你这般好命？”

    杨再兴犹自怔怔的，刘保忠却终于放声大笑。杨再兴这厮，虽然莽撞，但是却向来有一说一，最不屑于夸功。现在藏着掖着总算是承认杀了一堆小鞑子，这事情就再着实不过。如此说来，大可以利用这个态势，狠狠再打击一下女真鞑子，将他们在易县城下吸引得更牢靠一些！

    杨再兴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寻自家问罪，反倒是一场功绩，忍不住就问道：“将主，这要是大功，该有多少赏赐？”

    对于杨再兴而言，官位爵禄什么的，看得极淡。只要能上阵厮杀就成，官儿大了反而不爽利。但是赏赐财货，却是不能客气了，这就是能换来好马好甲好兵刃好酒，赏赐多了，青唐瘊子甲俺也准备两身，穿一领扔一领！

    刘保忠板着脸挥手赶人：“什么赏赐？带你从后路大营出来上阵厮杀，什么赏赐抵不过了？且现在就算给了你赏赐，你到哪里花去？几日连轴厮杀了，今日好歹鞑子消停了一点，给某滚下去睡个踏实觉！”

    杨再兴嘟嘟囔囔的就行礼准备告退，嘟囔的内容，无非都是念叨刘保忠小气。

    刘保忠又叫住了他，正色看着杨再兴：“来日或有大战，某将用你为先锋狠狠杀女真鞑子一阵，将他们打得再痛一点。你现在为女真鞑子刻骨仇敌，上阵之际不知道多少女真鞑子欲擒杀你而后快，如此这般，你还敢不敢为先锋？”

    杨再兴哼了一声，仍是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有何不敢？”

    帐中终于安静了下来，杨再兴等人，都被刘保忠打发了出去。刘保忠却仍然未曾卸甲休息，却是展开木图陷入沉思，良久才轻身自语。

    “这下可以放心的让余江的援军上来了，直娘贼，非要将女真鞑子打得更痛一些，让他们的眼睛更红一些！”

    在易县城北，数百女真亲卫默然伫立在一处高丘之上，簇拥着两名重将瞻看着眼前战场。

    幽燕平原之上，女真军帐在视线中无穷无尽也似展开，女真旗号遮天蔽日舞动。

    一带易水，蜿蜒在南。并不高峻的易县城墙如一道土堤一般盘在易水南面。

    二十余架投石机从这个距离看去，就如玩具一般，不住的抛出小泥丸也似的石弹。落在地上，溅起点点烟尘。

    就是这座城池，几日狂攻，平白折损了一两千条性命，却仍然连城外寨防都未曾突破。那名易县城中使大枪杀了多少女真亲贵子弟的南人军将，也仍然生龙活虎一般。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据守此城的，是一支坚定能战的军马。要将这座城池打下来，女真东路军虽然势大，却也不知道要消耗多少时间！

    两名女真重将之一，就是东路军统帅完颜宗望。而另外一人，却是作为副将参与了攻陷檀州之战，也是完颜宗望甚为爱重的四弟完颜宗弼。

    不知道看了多久，完颜宗弼终于轻声道：“阿兄，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下去了。某请领一支军马，在河北缘边试探，寻南军薄弱之地击之，若然不能为大军打开通路，则任阿兄处置！等俺们打下了汴梁，此间守军，还怕腾不出手来收拾么？那伤了侄儿的南人军将，连同此间满城良贱，都杀尽了，为侄儿报仇！”

    回答他的，却是完颜宗望坚定的摇头之态。而这位统领十万女真东路大军统帅的完颜宗望，目光仍然死死的落在易县城上。

    完颜宗弼终于将劝谏之话藏进心底，只是有一丝疑惑。

    自家这位有统帅之才的阿兄，难道真的为侄儿惨死冲昏了头脑？既然如此，那就陪阿兄打下去也罢。无论如何，先将这座城池踏平了再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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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一十九章 杀声咽（九）

    在河东与燕地的厮杀连绵之际，大宋靖康元年的时间，终于走到了五月夏初。

    这场在没有萧言的时空，短短时间内就摇撼了整个大宋帝国的战事。在这个靖康年间，却因为被天下多少人恨不得早点败亡的萧言之早早布置，且亲身前往，带领麾下儿郎舍生忘死的血战，仍然将战事限制在大宋帝国的边地。

    纵然河东已然打得尸山血海，河外之地百姓流离失所。燕地更是胡骑纵横，将沿途所有一切都毁灭蹂躏殆尽。但直到三四月份之间，大宋腹里之地的百姓，仍然未曾感受到这场战事的冲击。天下最为繁华所在汴梁，更是随着萧言离开恢复了往日悠游闲适的生活节奏。

    大宋百姓在这个靖康年开始的冬末和春季，浑然没有觉察到。就是这个出现在大宋的异类，这个被多少士大夫痛恨诅咒的南来子，是怎样改变了这个历史。不然在女真铁骑开始大举南下之际，这个帝国从一开始就要河山破碎，无数百姓沉沦血海，直到这个在百余年中稳居这个时代富足高峰的文明最终堕入黑暗！

    而萧言在重重掣肘，多少人冷眼旁观，多少人潜藏而动，等着他露出破绽好一拥而上的情境中。纵然带领着追随旗下的好儿郎们尽了自己最大努力，守护着这个帝国这个文明，可终究在北面层层涌来的狂澜之前，并不能将这种似乎要毁灭一切的野蛮狂潮限制太久。

    这个大宋。终于在步入五月的时候，开始感受到了这场似乎是萧言一个人的战争所带来的影响。

    河东方面，女真西路军宗翰所部六万大军。兵压黄河，叩击鄜延门户。西军鄜延军和折家军终于动员，准备压迫宗翰所部转头动向。

    而在河北方面，女真东路军宗望所部十万大军，已经席卷了整个燕地，现在兵压易州之前。随时会越过原来宋辽之间界河，深入河北。

    河东流民或者涌向陕西。或者在太原左近为萧言所截留收容，对京畿诸路还未曾有什么太大的冲击。只有一些河东大族之人逃入汴梁。四处觅地安家。除了推高了一点汴梁租典房屋的价钱之外，就是给汴梁市井百姓带来了更多谈资。萧言斩杀吴敏以定河东人心之事更被传得沸沸扬扬，又成了萧言跋扈有似操莽的一个佐证。

    而燕地难民，未曾被于兵劫的汹涌而南。却终于开始给河北诸路带来巨大的冲击。

    多少难民扶老携幼，哭喊而来。自余江以天武军接掌河北缘边防线之后，就让河北缘边开放通道，放这些燕地难民南下。

    万千难民潮流，汹涌而至，每日野地里都是篝火星星点点，这些难民在初夏里还有些寒凉的夜间熬到天明。缘边州县也开始施粥放赈，然则两三年前的伐燕战事，已经将缘边州县的府库打得虚耗大半。剩下积储也要支撑已经开始的大战。纵然扫出点黑米发放，又济得什么事情？

    近乎无穷无尽的燕地难民不断的涌入，缘边州县治安顿时大坏。趁乱收购难民儿女的。抢掠争夺以求一口吃食的，地方豪族开始聚而自保的。每日里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而燕地难民带来的那些女真军马在燕地杀戮淫掠残酷无比的传言，让多少河北百姓唤起了国初之际契丹不断寇边抄掠打草谷的可怕回忆。大量河北百姓，也开始向南逃难！

    不比萧言亲镇河东，又有砍了河东上百弃职逃亡官吏的震慑力在。萧言可以动员号令河东大半路的力量，稳住河东局面。安抚因为战事带来的乱局。而余江和马扩，能勉强节制河北当地驻泊禁军。接收防务，在大名府开始整顿布防，已经是两人权位的能力极限。如何再能如萧言一般让河北诸路上下，只能凛然尊奉他们的号令，不敢有丝毫怠慢？

    河北诸路的官僚体系，只是自行开始缓慢的运转起来，应对着这场乱局。每日里吿急求援的文书表章，流水一般的发向汴梁，指望朝廷中枢来解决河北诸路的乱局。而汴梁的朝廷中枢，除了挤出一点物资向北转运之外，更多的时候就是将这些文书表章转往太原行在。将责任全部上交给萧言。

    如此这般的统治体系，如此这般的官吏士大夫们。让河北乱局只有这样缓慢但是不可逆转的继续发展下去。萧言要全心顾于河东战事，河北布防军马也只能在兵事上有所作为。河北的万千子民，就在这大宋士大夫官僚体系的冷眼旁观，无所作为之中，在来日大难之前，自行挣扎求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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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北东路信安军缘边，狼城寨前。上百名军汉正守在寨前南来通路上，迎着一群群向南逃来的燕地难民。

    狼城寨是正当南北通路的要害寨防，宋初之时也曾着力经营过。并引水成洼，种植树木，以限制当时契丹骑军的冲突。

    这么些年下来，狼城寨也如河北其他寨防一般荒废倾颓不少了。名册上始终有的驻泊守寨军马，在最厉害的时候其实一个实兵也无，全被当成空额吃掉了。

    在当初永宁军北上，王禀身上还兼着权河北东西路缘边制置使差遣之际。当时朝廷中枢为了扶持永宁军，王禀权限可以节制真定府、定州、保州、广信军、安肃军、雄州、保定军、信安军、清州、沧州等地的驻泊禁军。

    虽然节制军州驻泊禁军甚多。但是王禀并不如安抚使差遣可以兼管地方官吏。权力只是及于整练以上军州的驻泊禁军，重整河北东西两路的缘边防线而已。

    没有兼管地方官吏的权力，可以做的事情就少了许多。不过当时王禀还是尽可能的以永宁军镇真定府。将缘边军州的驻泊禁军开始拣选精锐，尽力征集一些民夫修复原来荒废的寨防。当时狼城寨也在恢复的名单之中。

    王禀恢复河北缘边防线的事情才开始着手，就已然被卷入了汴梁的朝争当中。而永宁军也被整体改编消化在现今的天武军当中。余江领军挺近河北缘边之后，同样挂上了王禀原来权河北两路缘边制置使差遣，将王禀未完成的事务加紧进行了下去。

    其实河东烽烟已起，燕地兵火亦升。地方上配合力度也总算大了一些。河北缘边军州的驻泊禁军拣选整练充实边防之事，在天武军坐镇为骨干的情况下。也终于加快了一点运转的速度。

    河北缘边这些军州，本来传统上就是驻有重兵的所在。兵册上应该检点出来的驻泊禁军。本地厢军，弓箭社团练社等土兵，论额本来应在十万人以上！但是这个时候，拣选出来勉强能够使用的军力。其实只有万余人。

    这个时候，已经不能感叹大宋军制到底败坏到了何等程度。只有尽可能的将这些勉强拣选出来的军马充实到缘边次第赶紧恢复的军寨堡隘之中。这么一条漫长的防线，天武军只能分散一部驻扎在最为要紧的关隘堡寨，且还要集中一部分军马为应急机动兵力。其余寨防，只能凭借这些拣选出来驻泊禁军去塞满、

    而此刻狼城寨守军，就是原来保安军中驻泊禁军一部，属于侍卫亲军步军司永捷军军号。大中祥符年间永捷军以步军十一指挥出镇保安军与信安军，然后就在河北东路百余年了。现在永捷军这十一指挥步军，能拣选出来的勉强能战之军士。不过最多还能编成两个指挥。镇守狼城寨的就是其中之一，狼城寨寨主也就是这个指挥的指挥使黄孝节。

    这位指挥使兼寨主，现在就坐在道旁一间搭起来的草棚当中。一身赤袄未曾披甲，敞着怀就伋着一双麻鞋，踞坐在胡床之上，旁边几案上放着一壶粗茶，一叠黑陶碗。几名军士和他装扮也差不了多少，正举着蒲扇为他殷勤的扇风。

    黄孝节今年四十出头的年纪。却生得雄壮至极。在信安军治所信安军城中也算是一个人物。在别的军将多年已经不闻兵事，能把手下军额吃得一点不剩的时候。黄孝节却还能将养着麾下二三百军汉。在保安军城中设赌包娼，收往来商队的过路钱，把持城中行市，端的是城中一霸。手面又阔，随时家中能招待着三山五岳中的好汉，人送绰号小孟尝。

    在王禀和余江轮番整理拣点地方驻泊禁军之际，信安军中就黄孝节能拉出一彪人马。虽然不那么整齐肃然，好歹也看起来雄壮敢斗。地方驻泊禁军中能有这班阵容，管他甚么出身，检点军将已然算是谢天谢地了。黄孝节登时就被委以重任，迁官两转，差遣除了本任指挥使之外，更加了狼城寨寨主，信安军缘边都巡检。

    而黄孝节也慨然接任。除了升官自然是美事之外，黄孝节也向来自认信安军是他的地盘，女真鞑子要打过来，他黄将爷少不得有守土的责任。

    如此军将，已经算是河北诸路驻泊禁军中拣选出来的难得人物了。河北驻泊禁军不比河东，河东军马，好歹这几十年中，都作为策应配合参与了对西夏战事，还不算特别的烂。

    小孟尝黄孝节黄巡检入镇狼城寨之后，除了征集民夫继续修复寨防，跟信安军地方官打官司催要钱粮，和天武军行文禀要军资器械补充，另外多多少少操练了一下军马之外。其余很大精力，就放在当道设卡，收取好处上头了。

    不管这天下是姓赵的当家还是将来换不换成姓萧的，但使唤人，却也没有白当差的道理！

    这南来北往通路，就是生发的好所在。原来有往来商队。不过伸手的人太多，黄孝节其时也只能在其中分润一部分而已。现在又为巡检，又是战时。名正言顺的就可以一口吞之，谁也争抢不去。

    现在虽然因为兵火连天，商队绝迹，但是那么多难民，如何又不是财源了？

    在黄孝节当道搭着的草棚之南，是宋辽之间白沟界河在缓缓流淌而过。夏季水势又是涨了一些，已然让人无法徒涉而过。几十里内唯一的渡口。就在黄孝节草棚之后。上百麾下儿郎正刀出鞘弓上弦的镇守着。

    而大队从南逃来的难民，不管是什么身份。原来在燕地是何等样的身家地位，都少不得要从黄孟尝手底下走一遭。一应细软不用说都要交出来，没有资财随身，少不得男子就得为民夫为黄孟尝干上几个月的活计。修补寨防之类的不用说了。近来河北逃难之人日多，多少田主夏收都缺人手，到时候将这些人佃出去，少不得又是一笔财源！

    从晨至午，黄孝节已然在这里坐了半天，草棚中堆着的各色财货已然装了好几口箱子。其中不少还是前辽贵人家中的珍玩器物，流散于民间，现在都落到了黄巡检的腰里。

    大队难民几乎给盘剥得干干净净，木然的鱼贯而行。穿过这些身着赤袄的宋朝军汉，等待着往返而渡的渡船。上百缴纳不出入行钱的难民，给圈在一处。为军汉们监看着，这些军汉看着难民中那些小娘，不时发出或低或高的调笑声音。

    正在黄孝节又喝干了一碗粗茶之后，一名麾下都头擦着满头满脸热汗大步走进来，和黄孝节也不见外，伸手就抢过大茶壶。也不用碗，大口套着小口。咕嘟嘟直着脖子就狠灌了一气。然后才长吁一口大气。

    “直娘贼的爽利！这天候总算是热起来了，儿郎们这差事当得甚是辛苦…………将爷，看来女真鞑子在北面闹得越发厉害，逃来的燕人难民是越来越多。生发倒是不少，以将爷手面，也亏待不了俺们儿郎…………不过这女真鞑子要是冲杀过来，该当如何是好？”

    黄孝节嗤的一声，抢过蒲扇自己扇了两下，然后点点那个都头：“天武军不是行文下来了么？易县大捷！龙卫勇将杨再兴阵斩女真鞑子皇孙完颜阿虎迭，完颜扫合，完颜查剌，完颜……什么鸟的。斩下女真鞑子首级五六千之多！鞑子死了那么多人物，还不红了眼睛，天武军就要拣选精锐次第应援上去，和鞑子在易州大战！要俺们谨守各自寨防，加紧巡边…………这些鞑子，哪里还能顾得到俺们这边狼城寨来？”

    那都头听得只点头，忍不住就道：“这杨再兴，真不知道是何等样的人物。立下这等泼天也似的功劳！一下阵斩女真鞑子这么多皇子皇孙，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成金刚模样？要是能见这等奢遮人物一面，这辈子也不枉了…………”

    黄孝节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外间掀起一阵声浪。忙不迭的起身查看。就见白沟河上，七八条船组成的一支小小船队正缓缓逆流而上。船上水手正尽力撑篙，赤着的胳膊筋肉不住贲突。

    船队打着天武军颁下的通行认旗，船上押运军汉也是信安军本路的驻泊禁军，都是熟人，岸上岸下招呼声连成一片，煞是热闹。

    黄孝节步出草棚，也对着带队押船的军将拱手打了个招呼，那船上军将看着黄孝节摆出的这般场面，忍不住就又羡又妒的说了一声：“黄巡检倒是发财，俺们倒是得吃辛苦押运粮草给天武军和龙卫军那帮厮鸟！”

    黄孝节笑骂一句：“要不是天武军和龙卫军在易州打得狠，有俺们这好日子过么？押运点粮草就亏了你了？直娘贼的赶紧交卸了回转，到俺寨子来吃酒！看中什么，尽管将去！”

    两人笑着一揖而别，黄孝节看着远去船影喃喃道：“天武军真的是要大举北援了，看来鞑子真要在易州死战一场了？那俺们这里倒是松快了许多…………”

    远处又有更多难民缓缓行来，为黄孝节麾下儿郎截住，这些难民中青壮多一些，性气也刚一点，不知道怎的就起了搅扰之声。仿佛不愿意缴纳入行钱也似。不等身边那都头赶去镇压，黄孝节就扯着嗓门儿大吼一声。

    “直娘贼的闹什么鸟闹？俺们河北，恢复你们燕地的时候就打得河干海落。现下女真鞑子南下。还不是俺们河北收容你们？更遣多少军马北上与鞑子死战，看见这一船船朝北运的粮饷没有？不缴点入行钱难道让你们白吃不成？一个个当真想鸟翻了天不成？”

    黄孝节的吼声回荡在渡口，一众军将士卒都亮出了兵刃，顿时就将场面压住。黄孝节冷哼一声，回头就走回草棚继续在胡床上坐下。

    那都头佩服的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抢过军汉手中的蒲扇为黄孝节扇动：“将爷就是俺们信安军的中流砥柱！不过末将有句话说，将爷截下那么多交不起入行钱的穷汉。虽然使他们做工持役，不过家小还得给点汤水养着…………那些穷汉家小颇有花不溜丢的小娘。将爷…………其他地方镇守军将，这样的事情也没有少做不是？”

    黄孝节狠狠一摆手：“自家出来卖笑，俺可以护着收点花捐，省得人生事。逼良为娼的事情俺却做不得！别人要做。那是别人的事情。军汉做了这等伤阴德的事情，上了阵准没鸟好下场！这事情不用再说，不就是一点汤水碎饼，俺将养得起！别生那么多鸟花花肠子，老实给俺去做事，别在这儿给俺放这些虚屁！”

    黄孝节素来行事，虽然的确还略微有点底线，但也不像自家说的这般全然光明正大。不过这些时候几乎是要了难民全部身家的入行钱收得心满意足，一些太过下作的事情就实在是行不出来了。

    那都头也对近来日子心满意足。入行钱实在是暴利。而且天武军军管缘边诸事之后，这些好处地方官也插不进手去。只是唯一忧虑的是，这样的好日子能持续多久？

    那都头慢慢停了手中扇子。颇为忧郁的又问了此前那个问题一遍：“…………要是易州没截住鞑子，真让鞑子打来了，该当如何是好？”

    黄孝节翻着眼睛想了一阵，突然狠狠一拍大腿：“直娘贼，俺们这边这么偏远，鞑子不会来罢？如果真要是来了。别人俺是不管，俺总是要战一场。这信安军。俺黄家落户百余年，总不能让鞑子就这么轻易的糟蹋了去！”

    说到此间，黄孝节再也坐不定，站起身来就朝河岸边上走去，向西北不住而望。一向不信神佛的黄巡检这个时候也忍不住默默颂祷。

    直娘贼，天武军和龙卫军这些看起来就颇为精悍的军马，可是要将鞑子死死缠在易州啊。要是这些燕王带出来的军马真能让河北诸路免此一劫，就算这天下改姓萧又能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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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沟驿侧，上千军马云集。

    易水南来，在此注入白沟河中，滔滔向东流去。

    在白沟驿渡口左近，已然云集了上百舟船组成的船队。这些舟船都经过了加固，船上装满了弩机旁牌之类的战守之具，更精选了河北船夫操舟。准备装运援军粮草辎重，由此而上易水，冲破女真军马沿岸阻截，加强易县的力量。

    余江就带着亲卫，一遍遍的巡视检查着这支船队的各项准备。

    刘保忠从前传来军报，通传了杨再兴阵斩女真多少贵人子弟的消息，说据此有望将女真大军更牢的吸引在易州之内。只要能不断的在易州城下给予女真鞑子更多的打击，而易州的守军力量也能得到源源不断的加强，说不定就能让女真鞑子更加失却理智，让他们陷在易州一隅之地更久！

    杨再兴大功，让余江很是惊喜。也解释了女真突然自燕京南下却以主力合围易州的举动。看来这女真东路军有些失却理智的举动，的确给了河北这里单弱军力坚持得更久一些的机会！

    余江果断的抽调出天武军机动兵力，组成了往援易县的力量，从自家节制的各处军州也尽可能的抽调来辎重粮秣。

    虽然将军力集中而向易州一隅有些冒险，可是余江还能有多少选择？天武军和龙卫军加起来不足二万的兵力。要在大名府设防，还要守备漫长的河北缘边防线。被女真鞑子冲破那是迟早的事情。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将女真军马主力钉在易州更久一些，那就绝对不容错过！

    但是余江也还有一份谨慎在，这组建的第一批援军，不过就有千余人左右。更多军马，还是控制在雄州这个可以四面援应的所在。

    纵然是余江已然做了对河北战事最坏的打算，但是在这支船队将要出发之际。余江仍然是忍不住在默默祷颂。

    但愿女真东路军这失却理智的举动能再持久一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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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二十章 杀声咽（十）

    一场初夏暴雨才过，易水水面顿时就宽了数丈，河水汤汤而东，若居河中，真有河伯自夸两岸不辨牛马之态。

    此时易水两岸，尽是女真人大军营寨帐幕，每到夜间，营地里篝火星星点点，倒映河中，易水又仿佛天上银河景象。

    如此景致，有的时候直让人恍惚忘记，这一支横跨易水两岸，血洗整个燕地的异族大军到底有多么暴虐，而这场正在进行的战事，仅仅开端，就已经是何等样的残酷！

    依托易水两岸而扎营的女真军马，规模极大。主要营盘都放在离河岸有些距离的地势较高所在，这是防备因为暴雨山洪而涨水淹没了大军。但是又没有离得太远，这是为了方便大军取水。

    而女真人大军，也没有忘记对这条河流通路的防范封锁。

    白昼不必说了，两岸大军眼睁睁的就能看着这条河流的动向，随时可以抽调出成千上万的弓弩手来封锁河道。而在夜间，不时也有哨骑举火巡视河岸。

    而在距离易县城十余里的距离，河道之上，女真人扎下粗陋的木排，退入河中，以牛皮巨索相连，组成了一道封锁线。这道木排封锁线上，随时都有百余名苍头弹压扎着。这些北地男儿吃住都在木排上面，就是为了防备有援军突破河道，冲至易县城下。

    那么多小主子在燕京附近惨死，激怒东路军女真统帅集团以重兵围困易县城。先是用人命填城狂攻，现在又在赶造大量攻城器械，一副不落此城绝不罢休的模样。

    对于集中在易州的大量女真军马而言。他们自然不敢违抗统帅号令。但是却也希望攻破易县城越早越好，好解脱大军获得行动自由，然后继续汹涌南下，还有那么一个广大富庶的南朝等着他们去抢掠杀戮！

    而要攻陷这座守备得相当顽强，且守军明显也是能战精锐之士的城池，最重要一点就是让这座城池得不到援助。所以女真军马在易水封锁上下了很大功夫，摆出了一兵一卒一粒粮食都不让通过的姿态。

    而河北方向。南军似乎也畏惧女真大军在此云集之势，易县城下已经打得如火如荼若干时日。却仍然没有半点的援助动向显示出来。这样平和日子持续之下，让原来对河道的紧密封锁都有些疲了，特别是那些吃住在木排上的步军，本来就不习惯水上生涯。又不方便举火每日只是嚼些臭烘烘的肉干，加上时日初夏，阳光一蒸水汽迫人，病倒的都有不少。每日在木排之上瘟头瘟脑的打不起半点精神来。虽然叫苦要求抽调人马番代，但一时还得苦挨几日，只能掐着时日苦苦熬下去而已。

    总而言之，围困易县城的女真大军，现在就一个念头，早点攻破此城。让统帅们发泄了怒火也罢。然后就汹涌南下，血洗整个南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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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降临，易水河上倒映出篝火点点。两岸高处，尽是黑压压的女真大军营帐。夜色中不时传来一些撕心裂肺的惨叫哭喊之声，还有胡虏得意的哄笑。不用说这又是被劫掠的燕地百姓在营中不知道在遭受何等样的折磨。

    这时降起了小雨，河面上升起了蒙蒙雨雾，这样天气，连巡视河岸的哨骑都有些懒怠了。在蒙蒙雨雾中出营随意绕行一圈，就急着赶将回去。不过就算是这些巡骑还是一丝不苟的举火沿着河岸而走。这升起的雨雾之中，也不见得能看清楚河心内的景象。

    至于两道木排封锁线上的守军，更是早早钻进了木排上草棚中睡觉。这上面下雨，下面也是湿气迫人，骨头缝都觉得发酸，简直不似人过的鸟日子。

    易水河中，两只小舟正分开河水，悄悄而至。

    这条小舟是河北诸泊中常见的梭形快舟模样，文家洼，梁山泊等大泊之中，渔民驱着这等小型快舟追逐水鸟，水面之上，往来如飞。

    这条梭形快舟也经过改造，除了后橹之外，两面还加了几对桨。而舷侧支架张挂起两层熟牛皮，牛皮之后再衬一层细网。这样防护，足够坚韧且有弹性，驽矢难破，飞石也能挡住。牛皮外面又挂了一层随时浸满了水草帘，这是为了防备引火之物。

    而在张挂的熟牛皮缝隙之中，伸出了一把把的弩机。就如同快舟上生了一排獠牙出来，雨水洗刷之下，弩机上金属部件冒着森森寒气，使人望之都觉得心内生寒。

    这个时候两支快舟之上，后橹不摇，只是两边四对桨在轻轻扳动。眼见得已经掩近距离河面上第一道木排封锁线不足三百步的距离，雨雾对面木排上还半点响动也无。

    第一艘小舟之上桨已然停了下来，几名军汉已经换上水靠，用油布从裆底缠抹过来，再在胸前打结，再以猪尿泡裹住头发，齐眉再狠狠勒上一道。然后从船尾纷纷溜下河去。

    当年一人，身形粗壮。正是在汴梁宫变之夜抢回赵桓，立下大功的鲁勇。

    如此功绩，虽然有起初被人蛊惑，参与兵变，却也完全抵得过了。不仅如此，还迁官为小使臣，差遣也到了都头，更得了二百贯的赏赐。原来汴梁新练之军分拨入神卫军和天武军中，上官还许鲁勇自择到哪个军中。

    鲁勇想来想去，天武军要去河北，自家在河北人地精熟。入了天武军中，只要命大，不难立下更大功绩。最后就选入天武军中。

    入得军中之后，就随而开拔北上，在河北缘边展开。鲁勇在余江亲领的中军之中，此次应援易州，他所在之部就被选中。鲁勇更请而为最先而行的选锋，憋足了劲头想立下一番奇功出来。

    谁让鲁勇在那夜兵变之中，立下了泼天一般大功。在天武军中虽然甚得重用。但是也人人侧目。见着了都招呼他是擒下太子的鲁大郎。这种滋味，将鲁勇架得甚高。若是再在军中寻常而已，这跌下来可也重！鲁勇又是好脸面的河北汉子，虽然明知万军从中先锋杀入易县是艰危之事，可也只能顶在前面了！

    不过对于凭河而战。鲁勇倒也有些底气。他虽然当年是贩马为生，人人都知道鲁大郎马战本事不俗。却不知道鲁勇自幼生长于河北东路信安军文家洼这等大湖的边上，父母都是渔民，从小都是在水上过日子，水底睡觉生吃鱼虾甚鸟的是放虚屁，可穿着水靠游上个三五七里，却比吃饭还容易些个！

    扎束停当之后，鲁勇当先就下到河里，半点水花都没搅动起来。然后五七条黑影。也跟着落下。

    初夏时节，河水还是冰冷，鲁勇当先只露出口鼻在外。双脚踩水，拖着一点水波，向前掩去。而身后两支快舟则放慢了速度，只跟在百余步之外，极慢极慢的向前掩去。

    不多时候，鲁勇已然踩着水摸近了木排封锁线。河面之上。八座大木排以粗牛皮索连成一线，每座木排上都足可扎十余名守军。都住在木排上搭起了草棚之中。

    鲁勇目标。就是河心当中一座木排。木排四角，都有牛油火炬在雨雾中燃动，发出昏黄光芒。而木排上看不见半个人影，倒是从草棚中传来震天价响的喊声，在这河面雨雾中回荡。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鲁勇这个时候心中却是突突乱跳，回头望去，却看不见弟兄们是不是跟了上来。迸到如此地步了，还能回头不成？鲁勇一咬牙心里骂了一句，加紧踩水，摸到木排边上，伸手搭着湿滑的木排，稍稍平了一下气息，拖着水花，一下就翻上了木排！

    出水之声，在这寂静夜中显得分外响亮。鲁勇在这一刻心脏几乎都快停下了。趴在木排之上稍停一瞬，却发现还是没有半点动静，草棚之中鼾声似乎还更响亮了一些。

    这个时候，刚才看不清踪影的七八个弟兄，都水淋淋的翻上木排。每上来一人，鲁勇心头都提起一分。到最后一人上来之际，手抓处太过湿滑，不甚牢靠，一下脱手，翻身又落入水中！

    这一下水花溅起，声音比之刚才，不啻响亮了十倍有多！

    这一下，木排守军终于被惊动。牛油火炬光芒之下，几名打着赤膊，胡子乱蓬蓬的壮汉从草棚中钻出，发出惊乱的呼喝之声。而周遭木排之上也同时被扰动，胡语呼喊之声，完全撕破了易水河面之上的寂静！

    鲁勇这个时候再等不得了，怒吼一声，翻身而起。水下潜行带不得长兵刃，就是两把匕首而已。这个时候全都拔出在手，当先直冲过去，撞入一名守军怀中，两把匕首都刺入他胸腹之间，接着就是狠狠一搅！

    其余钻出守军吼声更烈，挥舞着兵刃扑上来。而鲁勇死死抓着那名被他捅得只剩半口气的家伙遮挡，同时转头大吼：“先砍皮索！”

    七八条身影扑上，其中两人去应援鲁勇，而剩下人都去砍皮索。

    这八座木排，都以一根巨木穿排而过，深深钉入河底淤泥当中，而皮索就捆在这充当拦河木桩的巨木之上，粗如儿臂。以长匕首砍断，不知道要消耗多少时间！

    而旁边木排多少守军都钻出了草棚，有人挥舞着兵刃大呼小叫，有人拼命向着岸上打出灯号，有人将出弓弩一时间却不知道射谁，怕伤了自家人。

    易水河面其实并不甚宽，八座大木排一横，每座木排之间距离不过数步而已，就有旁边木排守军奋力跃过来想加入战团，将这些摸上来的水鬼杀散。

    而在河岸之上高处扎下的营盘，纵然巡视有些松懈了，但营中始终还有观望河面灯号之人。这个时候看见河面上传信，营盘之中，号角呜呜响动，营中灯火也开始扰乱起来，到处都有呼喝传令之声，眼看就要开出大队的弓弩手，下到河岸边上，以强弓硬弩，封锁整条河道！(想知道《宋时归》更多精彩动态吗？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选择添加朋友中添加公众号，搜索“wang”，关注公众号，再也不会错过每次更新！波ok2002)(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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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二十一章 杀声咽（十一）

    八座木排之上，火炬乱晃，映得河面满是摇动血光。頂点小说，

    守军大呼小叫之声，奔走惊乱之声，撕破夜空。其他木排之上的守军，都在向着中间那座木排涌来，不时有人失足落水，溅起水花，更让这夜中河面上突然爆发的混战变得更加的惊乱！

    当中木排之上，混战方酣！

    鲁勇长匕已然脱手，举着一具守军尸身舞得呼呼生风，将迫近自家身边的人都挡了开去。两名弟兄掩护着他的侧翼，死死当住草棚一带。

    木排之上，地方狭窄，起伏不定。虽然跟随鲁勇的儿郎都是精选出来通水性的选锋，可是步战起来，仍然不如在平地上得力。那些木排上的守军，纵然更不堪些，但是双方也很快就扭打在一处，转瞬之间鲁勇身边就响起长声惨叫，一名弟兄已经被长刀砍断了胳膊，犹自用一只好手拼命挥舞着手中匕首！

    鲁勇再度回首，瞠目大喝：“快砍断皮索！”

    围在巨木旁边的几名弟兄，发了疯一般的拼命斫着足有七八根，每根都是多重皮索编在一起的巨索。这样的皮索阵形成拦河巨网也似，牛皮索浸水之后既强且韧，短匕又不甚好发力，一时间哪里尽砍得完？

    不过才砍断上面两根，旁边木排上的守军已经跳了过来，虽然稀里哗啦的落水不少。可木排起伏，涌过来的守军还是为数众多。火光之下，兵刃闪动寒光，这些胡须老长。在水上呆得形貌困顿的守军如一群疯子般嘶喊着扑来。而斫索的弟兄。一下就被他们卷入混战当中。双方在那钉着木排的巨木周围厮杀。空间狭小，双方都没有什么闪避的余地，就听见一片瘆人的兵刃入肉之声响动，转眼间木排上洒满的就是血水！

    两岸边上，多少营寨已经开了营门，在号角声声之中，火龙一般的队伍正在准备涌出营寨。出营军马，尽是弓弩之士。易水河面并不甚宽，只要站定河岸，两岸之间，就是飞蝗如雨！

    且沿河还系泊着多少粗陋的较小木排，女真军马虽然是北地胡虏居多，见的是马上功夫。但是易水这等不大的河流，撑篙划桨驱木排夹攻还是勉强来得。这等封锁河道的水战也不用什么太复杂的战术，就是河岸上弓弩压制的同时，然后这些小船木排一窝蜂涌上去争取扑上船肉搏就是了。

    两岸燃起这么许多火把，更有嗤嗤冒着烟火的火箭划空而过。将易水河道映照得通明，两条梭形飞舟完全展露了身形出来。现在两舟也一前一后。每周八支桨高高扳起又重重入水，在河心扯出两条水波，正撞向拦河木排而去！

    木排之上，厮杀正烈，双方都不闪避，硬挺着互相对砍对刺而已，只间或传来一两声撕心裂肺的惨呼。七八名砍皮索的儿郎，一下就伤亡累累，最后两三名，背抵着那根巨木，苦苦支撑，眼看就要被淹没，而皮索也只被斫断了不足一半！

    陡的木排上响起一声怒吼，却是鲁勇这个时候奋起，挥舞着那具创痕累累的尸身，当成独脚铜人一般左舞右砸，身上已经带了好几处创，鲁勇浑身鲜血淋漓的也只不顾，硬生生的撞出了一条通路来！

    身子长大的鲁勇直冲到巨木旁边，双手将那具尸身掷出，将面前守军砸倒一片，一名守军身手敏捷，避开之后又抢上来，挥刀劈头盖脸的就砍。鲁勇伸手就夺住了他的手腕，拧着胳膊就朝下磕，同时膝盖上顶，正正撞在那家伙的肘关节上，就听见一声清脆的骨裂之声，然后就是那家伙变了调的惨嚎之声！

    一口长刀已经被鲁勇顺势夺在手中，也不顾身后又涌来的守军，双手挥刀，吃奶的气力都拿出来了，狠狠的就朝皮索之上劈过去！

    啪啪爆裂之声响动，又是两根皮索被斫断，断裂的皮索如鞭子一般横扫，顿时又抽翻了几名守军手舞足蹈的落水。可更多人已经迫近。而依托着巨木身负重创的几名残存天武军儿郎也呼喊着将出最后一分气力迎上去，以自己身体，当下这些冲着鲁勇刺砍而去的各色兵刃！

    鲁勇已经红了眼睛，顾不得身后是什么情状了。再度挥刀而起，又是两根皮索被硬生生砍断！

    他这两刀用的气力是如此之大，皮索反震之力，让他的虎口都全部被撕裂，两手只是一片血肉模糊！

    眼见还有最后三根贴着河面的皮索，鲁勇不顾伤势，就欲再度挥刀而起。背心突然一痛，却是一柄长刀直刺而入。

    厮杀汉子危急时刻，都有三分自保的能力。长刀入肉之际，鲁勇还是下意识的一拧身子，让开了背心要害，这柄长刀只是从右肩背处斜刺而入。剧痛之下，鲁勇身形就是一滞。而这个时候木排上出了他之外，所有天武军儿郎都已然尽没，在木排上挤得满满的守军，就要一涌而上，将鲁勇乱刃分尸！

    蓬的一声巨响，第一只梭形小舟终于赶至，重重撞在木排之上！

    河面之上，浪花翻卷，木排给拱起半截，而那只小舟船头也撞得粉碎！

    水花夹着木屑一起飞舞，木排之上挤得满满当当的守军惨叫惊呼之声更是响彻夜空，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翻落水中，河面上跟饺子煮开锅也似，尽是水花翻腾。而那只小舟之上，儿郎们也被震得纷纷落水，没有一个人能在这样的冲撞之下，还能稳稳坐在船上！

    双方落水之人，犹自扭打在一起厮杀，或者就这样一起厮打着沉入河中。一名天武军儿郎在水中载沉载浮，看着第二只小舟也要接近这条拦河防线，要是这第二条船也毁掉，先期联络易县城守军的任务就彻底失败。情急之下只是在水中大呼：“鲁大郎。要是鸟活着。砍断这皮索！”

    第一只小舟的冲撞牺牲，终于给鲁勇争取到了一点机会。木排拱起，所有人纷纷滑落入水，而鲁勇却捞着那根钉在河中的巨木，单手指甲都全部撕裂，却死死的抓着不放！

    身边不住有守军手舞足蹈的惊呼滑落水中，而鲁勇空着的左手随手就捞过一把长刀，单臂叫力之下。浑身创口全都崩裂得更大，血水狂飙而出。而负创之下的鲁勇就靠着单臂之力，硬生生的站了起来，斜斜的倚在那根巨木之上！

    他的左手已经因为负创没气力了，长刀交给指甲全都崩开，虎口撕裂的右手。倚着巨木怒吼一声：“给俺开！”

    单臂舞动，长刀落下。三根皮索应声而断，皮索断裂飞舞的呼啸声中。第二条小舟从木排旁边一冲而过！而鲁勇也全身无力的向下滑落水中！

    河道之中，此刻当中拦河木排拱起半截，一只小舟船头碎裂。嵌入木排之中。水面上满是浮动的人头，在水波中载沉载浮。而河岸之上。两边军马已然蜂拥而至，领队女真军将看着一只小舟撞过了防线，情急之下都纷纷怒吼下令。

    两岸弓弩并举，顿时就是箭雨横飞。此刻水中不管是自己人还是南人，都纷纷中箭，卷起一团团血水沉了下去。而更多羽箭则扑向那支才冲过拦河皮索的小舟，落在两边张起的熟牛皮上，顿时这支小舟就变得刺猬也似！

    而这边完成任务的鲁勇软软滑落水中，这个时候浑身伤疲的他，反而觉得冰冷的河水挺舒服的。

    那夜汴梁的火光，乱军当中擒下太子的得意功绩，一下就在眼前闪现。本来以为，靠着这次情急之下自家都不知道怎么来的勇气赌命而换来的功绩从此以后就能让自己飞黄腾达，一路升上去，然后也是起居八座，封侯得爵传诸子孙，再不是当年走河北燕地贩马换一点辛苦钱的鲁大郎。

    现在看来，自家好运，也就是到此而止了。

    不过，也就这样罢…………反正俺这次拼命，也是为了自家河北家乡少受点女真鞑子糟蹋，这般拼了性命，也自不亏…………

    鲁勇在冰冷的河水中载沉载浮，身边箭落如雨，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想早点沉入河中，踏实睡一觉。

    可这个时候，那只冲过拦河皮索的小舟却是一横，后橹斜斜朝着鲁勇伸过来。一个脑袋冒着箭雨探出来大吼：“鲁大郎，直娘贼的上来！”

    鲁勇悚然一惊，睁开眼来，下意识的伸手，就抓住了后橹！

    他才搭住，船上之人就拼命朝后扯橹，还有两只长矛在后乱戳，将那些落水在附近的鞑子步军捅下水去。已然神智不清的鲁勇被扯近船尾，顿时就有几只胳膊伸出，将他扯上船去，这个时候鲁勇大腿上又中了一箭，不过对于此刻的他而言，就跟被蚊子叮了一口也似，反正中创已多，再多几样已经浑不在意了。

    鲁勇才被扯上船，八只桨就发疯也似的翻动起来，激起更大的浪花。这支梭形小舟如离弦之箭一般，前半截舟身似乎都抬出了水面，拼命的朝着易县城下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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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县城下，城南处连接到易水河边马头的夹壁之中，已经满满当当的都是人头，尽是城中开出来的弓弩手，这些弓弩手持弓握箭，都尽力的向东张望。

    易水城南对这条连接河道的通路也遮护得严密，除了这座夹壁通道之外，两侧还有军寨掩护，此刻两边军寨也尽是灯火通明，守军全部严阵以待。

    东面河道上，灯火扰乱，而两岸上也能看见火光夹着易水，将这段十余里的水道映照得如一条翻卷血龙一般。

    苦守孤城，独当数万女真大军。纵然已经有必死之心，但是有援军而至，仍然是大大的鼓舞了城中守军之心！

    火光之中，等候的时间似乎是如此的漫长，就在守军们忍不住都要冲杀出去接应的时候，就见萧萧易水之上，一条挂满了箭簇如同刺猬一般的小舟，破浪而来！

    易水岸边，陡然响起了巨大的欢呼声浪！(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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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二十二章 杀声咽（十二）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宋时归》更多支持！进入初夏以来，北方大地上，一场接着一场的大雨接地连天而下。本来已经有些暑热的天气，在这样不断的雨势之下，又渐渐变得如初春一般犹有料峭寒意。有的时候清晨之时，还能见到霜冻的痕迹。

    河北边地有几十年经验的老农，几乎可以十拿九稳的断定，这个靖康元年将是分外寒冷的一年，上冻之日，也要比往常年景早上许多。

    放在平日里，这些农人就要忧虑今年的收成了。应纳的田赋，应还的青苗钱，五等户的丁税，加上各色各样的加派。哪怕以大宋之富庶，这些负担压在农人头上也甚是沉重，年成稍差一点就要青黄不接的可能。

    但是放在这个时候，却没人去担忧今年的收成如何了。只因为兵火之患，沉甸甸的压在边地每个人心间！

    河东已然有女真鞑子深入，河北当面更是乌云压城之势，大量燕地难民涌入，到处都是纷乱惊惶的景象，边地州郡已经开始戒严，河北边地百姓或者逃难，或者就被征为民夫，服役转运粮秣辎重。

    自从道君皇帝即位以来，越来越沉重的加赋，越来越败坏的统治体系，越来越差的年景。再加上近年来接连不断的兵火。哪怕是大宋普通百姓。也忍不住有这个王朝是不是德运将终的感觉。

    想及不过一百余年前的五代时那种天下板荡，诸侯互相攻杀，契丹人趁势入内。血洗整个北中国的惨景。这些又开始流离于兵火的百姓忍不住就在盼望着有什么样的英雄涌现，能抵挡住这些毁灭了辽国的女真鞑子！

    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当中，河北边地终于有了点好消息流传开来。

    燕王遣军自飞狐陉出，屯驻易州以击女真大军。燕王军中有称杨一撞的无敌猛将，阵斩女真十余名小王，引得女真大军弃河北不攻，围攻易县。连日以来撞得头破血流。而现在进驻河北边地的天武军，也开始组织援军。准备沿着易水一路杀过去，在易县城下和女真鞑子死战，保河北诸路平安！

    这样的消息传来，结合上边地百姓看在眼中的道上车马纷纷。河上樯橹相连，都在向着白沟驿方向转运军马粮秣辎重，而天武军组成的船队也开始从白沟驿向着易水方向北进。河北边地民心就是一振，不知道多少人家就开始供起杨一撞，天武军主将余江，甚而那位传奇性的燕王的长生牌位，日夜焚香颂祷，就等着他们胜利的消息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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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如注，狂风嘶吼。易水河上白浪翻卷。在大宋女真两方集兵数万，准备在此一决的时候。这条易水似乎也感染到了这肃杀之气，翻腾得有如一条怒龙！

    雨水之中。河上河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影正冒雨在忙忙碌碌。

    这些忙碌的蚂蚁也似的人群，正是女真人所驱使的大军还有从整个燕地掳掠而来的民夫。

    河岸之上，竖起了一座又一座的木堡。木堡顶部，架起了从燕京檀州甚或契丹人手中掳掠而来的重型弩机，这些弩机发射的都是铁枪也似的驽矢，这一下射中了。厚厚的船板都能射得粉碎！

    而在河水之中，多少打着赤膊的民夫在白浪翻卷的河水中载沉载浮。拼命架设着拦河防线。一根根木桩被深深打入河底淤泥之中，这些木桩之间再用皮索连接固定。木桩之外，又是连成一片的木排。这次木排之间，都用长板钉死连接上，形成一座拦河水城也似。比起此前的拦河木排，坚固何止十倍？

    这样的拦河水城之上，也是布设了重型弩机，大队的苍头弹压又被驱赶上这些木排水城之上据守。这样的拦河水城，一下子就有三道在同时开建！

    围攻易县城，如果说是此前单纯是为了让几名女真主将发泄一下怒火，本来以为以女真大军军力，随意就可以将这座城池陷落蹂躏。但是在围攻这段时日之后，女真大军好似是打出了真火，说什么也要将这个钉子拔掉。

    甚至不惜在这条易水河上大张旗鼓，说什么也要断绝城中守军的水上通路，就算是长围，也要将这座易县城困死！

    多少真女真军将，就在这些忙碌的辅军民夫中奔走呼喝，雨水顺着他们的皮帽流淌下来，每名女真鞑子都显得又是暴躁又是疲惫。如此天气，让习惯了塞外北地干爽冰寒天气铁骑纵横的女真鞑子，觉得分外的不适应。再加上顿兵于小城之下的怒火，让他们在督工之时，下手极狠，几日之内，已经不知道有多少生口被这些女真鞑子随意砍杀！

    繁重的工役，极少的口粮，恶劣的环境。就算没有这些女真鞑子的刀砍过来，多少民夫也是在水中忙着忙着，突然就全身一软撒手没入急流之中。而身边那些麻木的生口们，就当没看见一般，继续机械的劳作着。

    女真兵势发动，虽然两边大战不过都还是开端而已，却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性命就这样飞速的消耗掉了。而女真大军的破坏能力，还只不过展露了十之一二而已！

    易水岸边高处，一个粗壮的身影也不张盖，冒雨坐在胡床之上。不时传下命令，让身边亲卫赶去某处工地，督促加快进度。

    这粗壮身影正是后世常以金兀术称之的完颜宗弼。自从檀州和燕京两路合军以来。完颜宗弼就一直跟随在兄长宗望身边，此刻又被赋予了统领万余军马拦河截断南人援军的任务。

    完颜宗弼虽然此刻各方面本事还不如他那些已经打出了威名的兄长们，可一向也被认为是完颜家的后起之秀。而他每领差遣，也踏实周密，不辞劳苦。已经显露了一点未来大军统帅的气质。

    （所谓大军统帅，不只是羽扇纶巾，曲有误周郎顾这般风流潇洒就带领得了的。最基本的就是要能吃苦耐劳。必须处处口到眼到脚到，才能将一支大军方方面面都关顾得到。必须要细密能耐劳苦。为何有些大将一旦开始骄奢了就对军队掌握得差了？简单来说就是走动得少了。管得也少了。临阵之际自然就是凝聚力下降，指挥调度不能得宜。所谓全军不睡自家不睡，全军不食自家不食，不是单纯做个姿态表示同甘共苦。必须是真的看到了全军都吃上了饭，全军都能有个挡风遮雨的地方睡觉，作为大军统帅才能踏实得下来啊――奥斯卡按）

    一名完颜宗弼直领谋克策马溅起泥水而来，翻身下马还没来得及禀报他负责的工程进度，就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开始抱怨。

    “…………在这里耽搁做什么？骨头缝里面都要发霉了！宗弼，去和宗望请命罢。这就放俺们南下，找着南人去打！南人军马再多，俺也保证一阵就将其冲垮！要是冲不垮，尽管让宗望砍了俺的脑袋！”

    完颜宗弼神色不动。只是冷淡问道：“你那道拦河木城怎么慢了些？你又来做什么？”

    那谋克恼怒的道：“这三天就死了七八百生口，人手不够！”

    完颜宗弼一抬手指着背后连绵女真营寨：“去将营中女子都赶出来，让她们上！”

    那谋克一怔。赶到沿河用性命去填出这些拦河防线的生口，自然是男女都有，女真鞑子对南人女子可没那么怜香惜玉。此刻还能留在营中的，自然都是有些姿色，留待将来在各女真军将帐幕之中为婢妾为玩物的，都是被当成了各个女真军将的私人财物。就是这个谋克的帐幕之中。也留了五六个，其中两个娇滴滴的想必是当年燕地大族家的女儿。让这谋克颇为有点爱不释手。

    那谋克只是一愣，宗弼就已经起身，挥手就是一鞭子狠狠抽在他的脸上。鞭花一声爆响，那谋克脸上顿时开了一条血口，血水混着雨水滚落下来。

    “就凭这个模样，还想一阵冲垮南人军马？要知道就是城中那支南军，说不定都比此刻的你强！什么时候开始敢质疑宗望和某的号令了？要是今日营中还有一个女子没被赶到河中，某就将你填进河里！”

    在宗弼冰冷的语声中，那谋克仓皇而退。不多时候，仍然如雕塑一般守在高处的宗弼就看见多少南人女子被赶出了营帐。这些沦为女真鞑子玩物的女子，穿着单薄，身上脸上都有伤痕，在雨中麻木的被驱赶而行，然后就被填进那些忙碌的工地之中，短短时间之内，已经不少人失足落入急流之中，只能听见短促的尖利呼喊之声迅即就被淹没。

    这点惨景，完全不在宗弼意中。他只是沉沉思量着这场战事到底会走向何方。

    顿兵易州城下，一开始他也有些不解。但是兄长号令，坚决听命而已。现在宗弼却隐隐约约觉得，兄长此为，似乎大有深意。

    也许是暑天将至，南人河北境内，沟渠纵横，水势涨起。对于女真军马而言，并不是一个合适作战的季节。身后有整个燕地，抄掠足以支撑这支大军熬过夏日，趁着秋凉再一举南下？

    也许是南人这支据说是什么燕王经营起来的军马表现出足够的战力，让宗望等人也不得不稍有忌惮。一支数千的人马就如此难缠。更不必说沿着河北布防的也是这燕王经营起来的什么天武军，而隔着太行，还有那燕王率领的主力！也许宗望是在等着西路的宗翰将那燕王军马缠得更结实一些，减轻了对侧翼的顾虑之后，再行大举南下？

    再或者就是想以此易县城吸引南人军马来援，就在燕地行决战，将南人守军打垮之后，大举南下就再无阻力？

    想来想去，宗弼只觉得最后一个猜测更为靠谱一些。不管怎么样，南人援军肯来就是好事！也只盼他们肯来！

    雨幕之中，突然数十骑疾疾而来，寻到宗弼高高竖起的大矗，疾驰而来。

    这些骑士来得近了，就能看出都是真女真的哨骑远探，雨水将衣甲皮袍淋得透湿，每个人脸上都是疲累已极的青灰之色。

    几十骑士直至宗弼之前，才被亲卫拦下。领队女真军将大步走到宗弼面前重重拜倒。

    “宗弼，南人援军来了！百余里开外，正顺易水直进！”

    宗弼霍然起身，狠狠以拳击掌。

    “来得好！”(我的《宋时归》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oo%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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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二十三章 杀声咽（十三）

    维其时也，粘罕肆虐于河东，兵临大河，虎视鄜延。刘光世折可求仓促联军于西，而高庙整军于太原府，大战将发。

    斡离不则更率十万胡骑，自燕地当面狼奔南下，袭燕京，拔檀州，燕地河北俱皆大震。然武安郡王遣曹国公军自飞狐陉东出，塞于易州，遮护河北当面。温国公镇于雄州，以为后劲。

    适时英国公与郭金吾自易县领硬哨北出，巡于檀燕之间，斩扫合，斩查剌，斩阿虎迭，斩神土懑，尽斡离不等女真东路酋首子侄辈也。斡离不等震怒，兵围易县，连日猛攻。曹国公以军苦守，温国公自河北发援军，宋靖康元年五月十三，战于易水。

    《靖康遗事》卷之三。

    雨丝绵绵而落，将天地间遮盖成白茫茫的一片。而易水水涨更阔，两岸因为连日大雨，已经变成处处水洼的湿地。而聚集于易水两岸的军马，正铁甲如洗，锋刃霜寒，等待着战事的到来。

    春深之际，天色尚且和暖了一阵。但入夏以来，反而湿寒，这猬集易水两岸的大军，人人兜鍪之下，都不住的喷吐着长长的白气。

    这个靖康年，注定要比以往年份寒冷肃杀十倍。

    这些被调动出来，准备凭河而战的军马，多是自各个女真谋克中抽调7■长7■风7■文7■学，w⊥≮，还有渤海强弩手，依附的各色部族军。现下或者挤挤挨挨的列阵于河岸，或者在水际那些摇摇晃晃的木筏小舟之上准备搏战。两岸竖立的连绵寨栅之后，也都布置着成千射士。

    而临近易县城南面。则又是大队步军布阵。万一易县城中出军马冲突以接应凭河而来的援军。就准备力战却之。

    指挥河道守备诸军的，是完颜宗弼麾下女真军将蒲鲁浑，而指挥防范易县城中守军那一面的，是宗弼麾下另一员军将拔离速。总负其责的就是居于一处高岗之上的宗弼本人。围着他的大矗所在，层层叠叠布设了六个谋克的女真铁骑，这是随时准备应援各处的机动力量。

    除了这些女真军将之外，各族酋首小帅，指挥渤海弩手的杨家诸人。都在队列中来回奔走，雨幕中不时传来他们的呼喝之声，指挥调度着各自麾下人马列阵，一面面各色各样的旗号招展飞舞，易水两岸尽是一派大战将至的肃杀气氛。列阵准备的这些北地人马，在湿冷的雨水之中，衣甲浸水湿滑厚重，在泥泞中蠕动。准备着打一场对他们而言有些陌生的凭河之战。

    围绕着宗弼的那些真女真铁骑，在这样的雨幕之下，似乎也没有了纵横北地的那种锋锐之气。人马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不住的擦着满脸雨水。个个嘴里都在喃喃咒骂着这个鬼天气。

    完颜宗弼则坐于大矗胡床之上，一杆得自宋人的马槊深深插入泥泞当中，而他的坐骑缰绳就拴在这马槊槊柄之上。完颜宗弼脸色凝重，死死看着归于他指挥的近万马步军马，看着他们艰难的就于各自位置，看着那些居于木筏小舟上显得有些无所适从的步军。

    他不时还回首向北瞻望，在北面的高岗之上，也能看到宗望等人的大矗旗号。女真东路军统帅，也在关注着这场即将到来战事的进行。但是女真军马主力，却是大多居于营寨帐幕之中养精蓄锐，这样入夏以来雨势连绵，湿冷阴寒的天气，实在不是适于女真铁骑纵横的天候，病倒人马不少，现在就尽驱使这些部族军与辅军上阵，而真女真铁骑则在尽可能的休整。

    这场战事，若是能将南人来援军马干净利落的击败。则外无救兵，易县城中南军再是能战，也支撑不了太久。平息了宗望等人的怒火之后，女真东路军就可以从易县城这个地方解脱出来，恢复大军的机动性。若是不能击败援军，则想攻拔易县城，还不知道需要多久！无怪宗望等人都在背后盯着，看着他宗弼到底能不能寄以重任！

    不过此刻，宗弼看着面前水涨宽阔了数倍的滔滔易水，看着四野一片泥泞湿滑，心中仍有一丝忐忑。

    这样的战事，对于北地铁骑而言，实在是有些陌生！将来南下，南朝河北在边地以水为兵，更南据说还有更为宽阔汹涌的黄河阻隔，南人守军如果都如易县城中军马一样能战的话，凭借地利天候，这仗甚是难打，兵起之初一下就席卷燕地的锋锐，不知道还能不能重现！

    原来宗望等深知南朝内情的人物，对南朝军马评价极低。在女真铁骑摧垮辽人帝国的时候，南朝集结西军精锐打燕地残辽一点力量都那么拙劣的表现更是证明了这一点。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南朝就冒出了一个叫做萧言的人物，现在就为南朝燕王，主持着这场抗拒女真大军的战事！而这个突然出现的南朝燕王，麾下军马，实打实的能打硬仗！

    根据现在女真高层所掌握的有限情报，这南朝燕王军马主力集结于河东。分出一军数千塞于易州，而在河北当面沿线驻守，现在又派军来援的也是燕王麾下四军之一的天武军。易县守军的战斗力已经见识过了，现在就要领教一下这支天武军。若战力不下于易县守军的话，就算攻拔易县之后，再突入南朝河北，也不见得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再想想那南朝燕王军马主力现在集结于河东，宗翰那支军马，现在还不知道承担着多么重的压力。哪怕宗望宗翰两大集团不和，这个时候宗弼都忍不住有些为他担心。

    南人连辽人都不是对手，女真铁骑席卷辽人如摧枯拉朽，本来以为南人柔脆，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想怎样打就怎样打的事情。怎生就冒出了个甚鸟燕王出来！

    虽然居于大军之中。宗弼却是越想越是心中烦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站起来。重重走动了几步，让自家沉下心来。不论如何，先将这场眼前战事打好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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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两道从易县城南门延伸出来的寨栅保护之下，阔达四十余步的通道之中，已然在这几日内赶工竖立起一座望楼。

    望楼之上，刘保忠披甲立于其上，尽力向东南方向张望。就见滔滔易水雨幕茫茫，两岸尽是大队大队的鞑虏军马布列。塞河木排，已经将河道完全截断。木排之上，也尽是人头涌涌。全是鞑虏守军。

    寨栅之东，翼护这条水关寨栅通道的几处军寨之外，就可以看到列阵的女真步军。全是披甲的苍头弹压等正宗女真辅军，阵型颇为森严，且凭借兵力优势更是摆得厚重。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更不必说在这样的步军阵列后面，定然还有大队女真铁骑以为援应！

    鲁勇冒死突破封锁带来了援军将至的消息，请易县城到时候接应配合。一看女真军马动了，易县城就知道援军将至。也赶紧调集军马准备出援接应。不过看这女真人的阵列布置，却不知道到时候冲不冲得过去！

    低头向下看去。就见两个指挥精心挑选的步军正在寨栅后坐下来休息，雨幕当中人人头上戴着范阳帽遮雨，红缨都被淋得软塌塌的趴下来。而一个指挥的骑军也正下马休息，连日守城作战，人马都显得消瘦疲倦，默不作声的只是静静等候。只有杨再兴还是精力旺盛的模样，在队列前头有点不耐烦的走来走去。

    对于刘保忠而言，女真大军越是对援军这般严防死守，越是表明了他们要攻拔下易县的决心。能将女真军马拖得更久一些，自然是好事。只要能源源保持接济，刘保忠自信凭着麾下儿郎，能和女真鞑子拼杀到天荒地老！

    但是在如此优势的女真鞑子的防堵之下，这源源接济，却不知道要天武军儿郎，付出多少牺牲？

    而且刘保忠还总有隐忧，要是天武军凭借血战打通了后援通路，让女真鞑子明白易县城是围不死的。这些女真鞑子会不会恢复理智，再不死围易县拼人命。到时候又会有怎样的举动？

    毕竟这是十万胡虏，而天武军和易县守军加起来远远不如。而调动的河北禁军这些人马，刘保忠又完全信不过！

    临战之际，援军就要到来的时候，刘保忠却是有些心烦意乱。不过毕竟是久经战阵的宿将，深吸几口气就将情绪平稳了下来，心中隐有所感，低声对身边亲卫传令：“让儿郎们披甲！这仗看来就要开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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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水之上，一支船队逆流而上。

    这支船队都是在河北诸路拘刷的大船，经过河道集中到白沟驿左近，经过了加固改造使之能够上阵。

    船队中除了粮秣军械以外，就是天武军中抽调出来的精锐选锋，半是燕地儿郎和前永宁军老卒，半是河北敢战士出身，居于河北梁山泊等大洼之侧，深通水性之辈。

    每条船上，两边都张挂着熟牛皮和细网，更支架起旁牌。缝隙之中，伸出了弩机。遮护弩机的则是丫丫叉叉的长矛。每条船都有十六只桨分居左右，拨动逆水，分浪而前。那些桨手都是精壮结实的船工，这样天气还打着赤膊，肌肉贲突，头上热气腾腾。

    舱面之上，除了船工之外，就是军将士卒。

    凭河而战，披不得重甲。人人就是紧身短打而已。头上都蒙了猪尿泡，再用带子扎额束住。脚上也是轻便的麻草混编的鞋子，鞋底再拴着几道增加摩擦力的布条。

    不通水性的，或者操弄弩机，或者持矛，准备依船而战。而那些水性精熟的军士，人人就带短兵，了不起增加一面不大的藤牌。这就是准备冲上拦河封锁线搏战，为船队杀出一条血路来的死士！

    虽然近来水涨易水能够通行大船，但河道毕竟不能与南面那些大河相比。船队行进在河道之中，距离两岸也就是三四十步的距离。两岸之上，已经能看到巡骑追着船队向西北而走，那些浑身透湿，人马喷吐着白气的胡虏狰狞面目，似乎都能看得清晰。

    岸上胡虏不发一矢，船上也从军将到士卒到船工，也人人都绷着一张面孔，没人轻易发出一声。

    当先一条船上，一名同样短打，但用红布抹额的军将只是站在船头。

    这名军将姓李名俊，与岳飞一般是河北敢战士出身，甚而当初同在一指挥。只不过燕地战事结束河北敢战士被遣散之后，才投入神武常胜军中，历年来积功升到了指挥使。

    他是长于梁山泊边，有过随船贩私盐的旧业，水上搏杀经验尽有。此次是在余江面前撒泼才争到了率领第一批援军北上易县城应援的拼命差遣。

    燕地难民如潮，船队北上两岸疮痍满目，更兼当日见到过兵火之时对燕地的破坏。李俊如何不知道十万鞑虏如果冲到了河北境内该是怎样一副惨景？

    易县城的弟兄们拖住了女真鞑子，身为河北之人，拼死应援他们也是应该的。能将鞑虏在此间多拖一日，就好过一日！等到燕王旋师，再和这些鞑虏决战！

    雨幕水气之中，转过一道河弯，突然显现出来的，就是沿着河岸布列的绵延寨栅，还有在寨栅之前的无数鞑子军马！

    号角声穿透雨幕，骤然响起。而李俊也嗔目大喝：“加一把桨，冲过去！”(未完待续……)

    ps：销假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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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二十四章 杀声咽（十四）

    在第一艘船出现在重兵夹河密布的这段十余里长的河道之上的时候，战事立刻就爆发了出来！

    最先头的女真军马是部族军一部，那些披着厚重潮湿，发出难闻气味皮甲的酋帅，大声怒吼。小說，麾下儿郎不顾在等候中手已然冻得冰凉，张开弓弦，搭上羽箭，按照事先已然标定好的距离，弓身抬起一定角度，顿时就是一轮箭雨洒出。

    在雨中列阵等候这么久，弓身吸水，弓弦松软，箭羽更是因为潮湿而变得比平时重些。这一轮箭雨洒出，却没有挨到河道正中破浪而行的宋军舟船半点，纷纷落入水中，就听见一片细密的破水之声，一圈圈涟漪密密麻麻的荡漾开来。

    而李俊所在舟船的桨手奋力扳桨，船头分出的白浪激荡。一下速度就提了上来！而李俊回头又对着两舷射士怒吼：“发矢！射他娘的！”

    李俊所乘的先头舟船，是黄河上最为常见的拖风纲船，吃水不深，船头尖锐，船尾阔大。每条船舷足可布列四张小型床驽，听见李俊号令，站在这些早就绞好了铁弦，装上了短矛也似无尾铁矢的小型床弩之侧的射士，顿时就用木槌砸下了牙发！

    拖风纲船两侧，顿时响起了剧烈的破空之声，八支铁矢分向两舷外激射而出！

    部族军站得密密麻麻，恨不得将河岸都遮挡住的阵列当中，顿时激起惨叫之声。这些长大铁矢射入这样密集的步军阵列当中，带来的杀伤就是分外的惨烈！

    有铁矢击碎了鞑虏的头颅，像是烂西瓜一般炸开。红的白的灰的物事四下飞溅。有铁矢洞穿一名鞑虏之后去势犹自未消。接着再将后列鞑虏射穿。去势最劲的一支铁矢，一下就洞穿了三名鞑子！当先一名鞑子身上硬生生的给射出了一个透明窟窿，而后面两个却被钉在一起，口中都喷着大口大口的污血，伸手想将这还带着锈痕的铁矢拔下来，结果转瞬间就没了气力，两人被钉在一起倒下。

    八支铁矢在鞑虏步军阵列之中卷荡起血雨惨叫之后，就见李俊坐船之上。那些张挂的熟牛皮缝隙之中，又伸出了一把把手持的弩机，一片牙发扳动的轻响声中，弦声密集如雨，无尾木矢如蝗虫一般飞来，眼见着当面阵列最前就倒下一排排的鞑虏来！

    船上宋军，都用弩机，虽然雨天对弩机力道也有影响，但是上弦比弓箭费力得多的弩机纵然力道减弱，射向距离不过三四十步外河岸上的那些鞑虏步军。仍然足以给他们带来惨痛的杀伤！

    站在船舷两侧发弩的射士都是不通水性的关西汉子，虽然乘船水战。对他们来说心里都没底。但西军出身的，谁不是玩弩的行家？两舷各有十余名射士，每人都备着三张上好弦的弩机，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三张弩机上的无尾木矢，都激射了出去！

    三矢发完。这些射士都闪到张挂的熟牛皮之后，一屁股坐下来埋头蹬弩上弦。

    而岸上那些列阵的鞑虏步军，早已死伤一片，第一排的鞑虏多半都倒伏在易水当中，水波卷动，这些尸身载沉载浮。而伤者在泥泞中哀嚎挣扎，鞑虏步军脚下踩着的，已然是被血染红的烂泥！

    才一照面就被打成这种鸟样，这些部族军的酋帅也红了眼睛，大声怒吼挥舞着长刀佩剑驱赶麾下儿郎上前。恨不得将他们都赶到水里，只要能离这条该死的南人舟船更近一些！

    在他们的呼喝声中，鞑虏军士涌动上前，密集得几乎没了队列。然后一张张弓奋力开满，又是一阵箭雨泼洒而出！

    这次羽箭有了准头，但是那些鸟南人射完之后就躲在了船舷两侧高高张挂起的熟牛皮之后。牛皮浸水，既强且韧，更何况张挂的是三层，后面还有一层细网！箭雨泼洒而过之后，就见南人舟船两舷顿时就变成了刺猬模样。可是半点南人的惨呼之声都听闻不见，船速也没有放慢半点。仍然在河道上破浪前行有若怒龙！

    只要军士稍稍能战，主帅稍稍坚定。但水面争雄，北地胡族如何是汉家之军对手？在没有萧言的时空，向后数年，黄天荡韩世忠大破完颜宗弼。再过数十年，海陵王提兵百万欲立马江南第一峰，却为虞允文孤军横江击败，最后海陵王身死军溃。就是在蒙古崛起，席卷整个文明世界的时候，南宋仍然依托襄阳，以江为后勤通途，生生抗住了蒙古大军数十年！

    还没等这些酋帅心中泛起无力的感觉，第二条船又绕过河弯出现在眼前，迎面而来的，又先是床弩铁矢激射纵横，接着就再来一顿劈头盖脸的无尾木矢乱射！

    第二条船掠过之后，第三条船又出现在鞑虏的视线之中，同样的流程再来一遍。不用等后续舟船到来了。沿岸鞑虏部族军阵列一声大哗，拼命就朝后退去，只想离开这些南人舟船远一些！

    不知道多少鞑虏部族军马互相推挤，自相践踏，丢下了手中的弓矢，不住有人被推落水中，伤者死者，都被踏入泥泞当中。就是指挥他们的酋帅也丢了手中兵刃掉头便跑。河岸两边，全是呼号奔走的鞑虏军马！

    李俊昂然立在船头，看都不看那些被生生射垮的鞑虏军马一眼，视线只是放在远处，放在雨幕之后的易县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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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岸绵延寨栅之后，一处望楼之上，完颜宗弼部下大将蒲鲁浑正披着重甲竭力张望向南人船队所来方向。

    当第一条舟船出现之际。蒲鲁浑就捏紧了拳头。只等看着在两岸箭雨夹射之下。南人舟船之上惨叫连连，血流成河的模样。

    可是几乎是转瞬之间，南人舟船一条条的冲过来，而夹河的那些部族军马，却被从舟船上喷吐而出的箭雨射得大溃！

    南人舟船所至，两岸原来严整的阵列就开始骚动起来，挨过一轮轮的打击之后，就看见那些部族军马纷纷的退离河岸。涌向后方，有的都溃退到了沿河寨栅之下，乱纷纷的猬集成一团。一面面旗号就在阵中倒伏下来，就代表着一队队的军马失却了指挥控制。

    蒲鲁浑情不自禁的回首就看向后面宗弼大矗所在方向，宗弼坐镇之所，更靠近于易县城。宗弼这番布置还是以防范易县城守军突出接应为主。而南人浮河而来的援军，根据此前哨探不住传回来的军情，不过就四五十条舟船，千把人的规模。这么鸟窄一条易水，两岸发箭都能相及。堆上了七八千射士，再加上拦河木排。渤海强弩手，准备凭小舟木排涌上去肉搏的军马，还怕收拾不下来？

    宗弼如是想，作为对水战毫无半点概念的蒲鲁浑也自然也是这么想。当守备河道的军马拉出来列阵以待之际，看到这十余里布防河道两岸壮盛军容，蒲鲁浑更是充满了信心。可谁知道才一交手，这看似森严的军阵，就一层层的垮了下来！

    蒲鲁浑拳头捏得关节似乎都要碎了，但却是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要是放在陆上野战争雄，对手再强，临阵之际蒲鲁浑也总能找出法子来应对，就是亲身带领亲卫谋克冲阵也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是此刻对着翻腾易水之上，那些破浪而前的南人舟船，蒲鲁浑却是心中一片空白！

    宗弼大矗所在方向，突然响起了急促的号角之声，催军鼓声也重重敲动起来，雨幕之中，这鼓声显得有些沉闷，但蒲鲁浑却能清楚的明白这鼓声号角之声中所蕴含的宗弼怒气！

    更不必说在宗弼后面观望的宗望等人了！

    蒲鲁浑一咬牙齿，大声呼喝下令：“让杨家的人马上，赶上前去，迎着南人的舟船射！”

    他身边女真亲卫顿时领命，摇动旗号传下命令。

    距离蒲鲁浑不远的所在，在寨栅之后集结着一支军马，约有千人之众。都戴着尖顶皮帽，帽上插着野鸡翎尾。人人都披着一身无袖皮甲。他们所持却不是女真军与部族军惯用之角弓羽箭，而是与宋军所用形制相同的弩机。队列当中，还有十余架床弩，都负在牛车之上。

    这支军马，正是渤海强弩手。女真崛起以来，为辽所灭的渤海遗民投靠得也最快，尤以渤海大族杨家为最。而最先进谏完颜阿骨打设立文法，以立女真国号的，也是杨家。

    这支军马所立之处，距离拦河水城最近。就是准备南人船队被拦河水城阻挡下来之后，就靠近猛射，掩护那些小舟木排上前肉搏夺船所用。可是现在，蒲鲁浑慌乱之下，就要调动这支队伍去稳住前面垮下来的战线！

    号角一声声响动，传令旗号也挥舞了一遍又一遍。而表示应命的鼓角之声却没有响起，正当蒲鲁浑恼怒得准备亲自去下令，并且狠狠的抽带队军将一阵鞭子的时候。就听见脚步声响，一名披着辽人形制镔铁鳞甲的军将匆匆而上。

    这军将正是这支渤海强弩手的统帅杨终，三十许的年纪，小眼扁鼻，胡须稀疏。才上望楼就大声道：“贵人，行不得啊！只要死死把住拦河水城就成，南人终究要撞上来！就在这里与南人舟船战，末将敢保在此一举击败南人水军！”

    蒲鲁浑冰冷的目光盯着杨终，戟指着远处一层层垮下来的队列：“还要死多少人？宗弼将这些人马交给俺，这一仗打完，俺还能还给宗弼多少人？冲近拦河水城，离易县城也就三里余，城中南军出而接应，仗就更难打了！赶紧上前，当住这些南人舟船！别以为宗辅之妻就是你的妻妹，某就不敢杀你！”

    渤海人虽然在女真统治体系下高于其他各族，但是在真女真亲贵面前，还是如犬马一般。眼看蒲鲁浑真的急了眼，杨终再无什么说得，掉头就回去带领人马迎上去。

    眼看着渤海弩手终于动了起来，蒲鲁浑又对身边亲卫怒吼：“带俺们女真儿郎上前，谁敢再退，一层层的砍杀过去！就算用人命填，也要将这些南人舟船拦下来！俺就不信，这些南人舟船是铁打的！”(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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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二十五章 杀声咽（十五）

    千余渤海强弩手分成五部，一直在寨栅之后等候着号令。

    这些渤海精锐，前辽时候就追随契丹屡次征伐，算是有相当战力。自从渤海在辽人与女真战事中早早选边站之后，又一直甚得女真高层重视。宗干妻于渤海杨氏，宗辅妻于渤海李氏，都是女真高层意欲化渤海入女真的怀柔手段。这几年来，渤海本族之人也花了很大气力整练这些本族军马。

    渤海一族，一直在女真权力斗争之中倾向于宗望东路军集团。此次东路军南下，渤海族军选调随征的自然都是最为能战之士。单看这暂时调拨宗弼麾下的千余弩手，就是个个筋肉结实，满面风霜之色，有的射士胡须都有些灰白，一看就是多少年的老弩手了！虽然这些老弩手白兵搏战已然筋骨不若壮盛，但是持弩而射，却仍然又准又狠！

    （渤海一族在女真初起之时声势甚为煊赫，但是押宝只押一门，倾向性太过于明显。宗望病故得早，就在宗望病故之后女真人内部残酷血腥的权力斗争中，渤海人在女真治下的一时兴盛就如昙花一现，早早就烟消云散了奥斯卡按）

    渤海这五部强弩手，同样也有苍头弹压等辅军跟随，而且编制甚大，千余弩手辅军就有二千余人。这些辅军起的作用却不是为女真铁骑步射，或∟↓长∟↓风∟↓文∟↓学，。而是在战阵之时，一人持长大旁牌遮护弩手，另一人为之上弦。

    如此规模的正军辅军加在一起，在寨栅之后就是黑压压的一片。东南方向那些部族军一层层垮下来的呼喊之声仿佛浪潮一般席卷过来。连更远处宗弼大矗所在方向的女真铁骑都被惊动。一名名传骑被派过来瞻望局势。但是这些渤海老卒却都稳稳的守在寨栅之后，站定距离拦河水城最近的位置，不少渤海老卒甚而还在安静的嚼着干粮，等候着即将到来的恶战。

    当杨终匆匆赶来，几名渤海军将顿时都迎了上去，围着杨终发问：“将军，和蒲鲁浑贵人禀报没有，俺们不能轻动。只能守定这拦河水城而战。那些部族军死多少，又有什么鸟相干？”

    杨终脸色铁青，只是狠狠一摆手：“蒲鲁浑贵人那里说不过，俺们只能领命迎上去，各自号令麾下人马罢！”

    几名渤海军将顿时大哗：“这是甚鸟道理？俺们离了拦河水城，这里靠着谁守？”

    杨终转头示意一下，就见蒲鲁浑的亲卫谋克已经上马，大队催动坐骑就向着正混乱的前线迎上去，不用说就要狠狠砍杀一番溃败下来的部族军大队，将他们重新驱赶上战场。而还有数十骑女真军马则向渤海军这边赶过来。这是要监视他们赶紧调动上前，若然再有迁延。想必这些女真铁骑砍杀起渤海人来也毫不手软！

    几名渤海军将顿时没了声音，杨终却咬着牙齿道：“俺领三部上前，另外两部连同床弩都守在这儿！俺亲自上阵，这总在蒲鲁浑贵人那边交代得过去了，俺们渤海一族前程都压在女真之上，这个时候不管如何，拼命打就是了！击灭南朝，俺们渤海也总能分藩立国，重现当日龙泉府荣光！”

    其实杨终对于女真东路军攻拔燕京和檀州之后的举措心中很有腹诽，为何顿兵在易县城侧，夏日雨水又多，积潦之地徒伤士卒。女真东路军十万大军，其中铁骑至少二三万的强大机动性和巨大破坏力，都完全被限制住了。而这场拦截南人援军的凭河水战蒲鲁浑又指挥得乱七八糟。可是渤海一族命运已经完全捆在女真身上，这个时候不论如何也只能拼命了，但愿早点攻拔下这该死的易县城，或者就是宗望等统帅早点清醒过来，摆脱这顿兵坚城之下的恶劣态势！

    不等那几十骑女真监军靠近呵斥，渤海人军阵之中就响起大声的传令之声。上千人组成的洪流顿时滚动起来，一名名戴着尖顶皮帽的渤海弩手背着弩机，踏过泥泞，向着南人舟船所来方向涌去，而那些辅军就扛着旁牌，背负着一捆捆的弩箭拿出吃奶的气力跟上。

    看着渤海军动，那数十骑女真军马顿时调转马头，当先开路，向着最为混乱的河岸处疾驰而去。而宋军舟船，已然冲过了这条十余里布防河道近半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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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惨叫声接地连天的响动，这却不是因为宋军舟船不住泼洒的各种驽矢所引发的。而是数百女真甲士翻身下马，排成一线，人人手中都持长刀，迎着那些纷纷向北面垮下来的大队部族溃军，就这样砍杀了过去！

    数百女真甲士，如同一台台杀戮机械一般，但见刀光一层层的卷动，退下来的部族军溃军就一排排的倒下。转瞬之间为就涂满一地，上百溃军身首异处！

    女真甲士未曾吼叫呼喝一声，只是放手砍杀而已，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这些北地部族军马，在女真大军旗号之下，不奉号令拼命厮杀退下来的下场到底是什么！

    后面涌来的这些部族溃军，见到这幅景象，顿时都停住了脚步。然而女真甲士并不以他们终止溃退而满足。队伍当中又是一声号角响动，这些粗壮凶悍的女真重甲之士，又举步而前逼了过来！

    一名名部族军酋帅只能大声呼喝，带领惊魂未定的麾下人马再度返身上前。在南岸本来布置的军力就比较少，且无真女真铁骑押阵，这个时候已然溃散得不可收拾。而在北岸。至少两三千名部族军被女真甲士压迫回转。队伍更加密集。而不少人弓矢已经丢掉，猬集在河岸边上不长的一段之中，互相扰攘，互相推挤，已经完全形成不了有效的指挥。纵然有人还在勉力持弓而射，但是已经无法形成密集的箭雨，且准头也完全没了指望，有些射士只是尽快的将撒袋中羽箭射出去交差而已。这样的表现，比之刚才还要不成模样。

    而宋军舟船已然冲了过来，一艘接着一艘从这密集的人潮旁掠过，仍然是驽矢箭雨横扫，这密集的人潮之中惨叫哀嚎之声，比之刚才，更盛十倍！这些部族军马却不敢后退，只能左右冲撞，试图能稍稍散开一些，这样反而加剧了混乱。一时间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推挤入水中。这些北地部族军士，身上穿着沉重的皮袍。一旦落水，就无半点挣扎能力，汹涌易水一卷，河面上就是一顶顶顺流淌下的皮帽！

    李俊稳稳站在船头，略略扫了一眼北岸这不成模样只是送死的鞑虏军马，轻蔑的冷哼一声：“这打的是什么鸟仗？”

    他所在舟船始终是冲在最前面的一艘，这个时候桨手已然浑身大汗，头上热腾腾的冒着白气。而舷侧射士同样在忙得热火朝天，只是不断的将死亡洒向那些鞑虏。只有穿着软装水靠的二十余名准备搏战的军士坐在船身之中养精蓄锐。

    拦河水城，就在三四里开外。站在船头透过张盖的熟牛皮已然可以看见木排钉成的水城之上那一排齐胸高的木桩，木桩之后，但见守军慌乱的奔来走去，不知道在呼喊着什么。而依着拦河水城，泊在河岸边上的那些木排和小舟之上准备扑船而战的鞑虏，也迟迟不扳动划桨，呆呆的看着宋军舟船越冲越近。

    两岸绵延夹河寨栅之后，可以看到无数鞑虏旗号，正代表着寨栅之后，还不知道有多少鞑虏军马。虽然自己带领的就是这么一支不大的船队，可是李俊却浑没有半点畏惧。就凭着鞑虏这种水战本事，想拦下俺们，投胎回炉重造说不定还有点指望。就是这么一座看似坚固的拦河水城，也绝拦不住俺们！

    而冲过拦河水城，不足三里水路，就已然到了易县城水关之处，就可以与守军会合！

    弩机弦声响动之中，李俊回首呼喝一声：“再加一把桨！你们这些厮鸟，跟着俺去扑水城！俺总是冲在你们这些厮鸟前面！要是命大，有一个算一个，俺在易县城中请你们喝酒！”

    不管是射士还是桨手，或者此刻犹自在闭目养神准备搏战的儿郎，纷纷都笑：“李指挥莫说嘴，易县城中是战地，哪里寻得着鸟酒水？就算有那么三口两口，不够指挥一个人喝的。还是将来有命回去，请指挥浑家来给俺们斟酒才是！”

    李俊早已成家，他貌不惊人，浑家也是渔民子女，却生得雪白粉嫩。李俊随天武军布防河北，浑家背着包袱，在弟弟护送之下来军前走了一遭探望。一时间惊动了多少军汉来张望，就连本厢都指挥使虞侯使等上官都借故来走了一遭，掉头离开之后纷纷痛骂李俊这厮倒是好生福气。

    弟兄们提起自家媳妇儿，万军之中，李俊忍不住也心下一软。但是周遭鞑虏的惨叫哀嚎之声传来，又让李俊神色转为刚硬。

    就算是为了自家媳妇儿，也要拼死将这些鞑子挡住！

    “向前！”

    随着李俊号令，桨手双脚撑实，每扳动一下，整个身子几乎都要仰倒在船板之上。本来逆流而上就已经不算慢的船速，生生又加快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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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些对于凭河水战毫无章法的部族军混乱阵列之西，这个时候急匆匆赶来的数百渤海弩手，终于沿着河岸展开。气喘吁吁的苍头弹压纷纷将几乎一人高的旁牌砸入泥泞当中，而另外一人半跪在弩手身后，准备随时接过射空的弩机上弦。

    而那些渤海弩手一脸平静的站定在旁牌之侧，将背负的弩机摘下来，踩镫上弦，然后将驽矢卡入滑槽之中。一名看起来面向最为苍老的弩手先举弩机向着河中发了一矢，然后大声道：“望山起二！”

    数百弩手顿时整齐的平端起弩机，将弩身上贴合着的望山推起二格。

    杨终也在阵后站定，死死盯着河道方向。

    易水卷动，东面河岸之上，就是大队猬集着的部族军马惨叫哀嚎声接地连天的响起。而在阵后押阵的女真甲士，除了砍杀耐不住想后退之人外，也毫无半点办法。

    而宋军船队，排成一线，就如一条奔腾在易水之上的怒龙，正逆流疾进，白浪在船头不住撞得粉碎，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这支船队的前行！

    几百把弩机的望山照门之中，终于出现了宋军船影，这条拖风纲船两边张挂的熟牛皮如一对展开的巨大翅膀，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羽箭。

    杨终冷冷的注视着这些宋人舟船。

    渤海灭于辽人手中日久，渤海族人，从来未曾忘记当日他们雄踞辽东的荣光。而现在依附于女真，渤海一族又见到了崛起了希望！不管随着他们的崛起，那个曾经为他们所仰望注视的南朝之中，到底会流多少血，伴随着多少的毁灭杀戮！

    杨终猛然怒吼：“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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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二十六章 杀声咽（十六）

    弩机机弦剧烈颤动之声，似乎带得空气都在剧烈震荡。≥≥，

    这些渤海强弩手所选用的强弩，都是前辽精制。辽人以强兵立国，虽然最大仗恃还是铁骑万千。但是宋军最大的本事，辽人如何不借鉴一番。

    虽然辽人所制备的弩机，远不如大宋因为强大的生产能力而每年可以制备出数万具来。但是日积月累之下，仍然数量巨大。

    女真铁骑马上作战，总觉得这些上弦慢的弩机麻烦。而女真辅军那些苍头弹压，也多习惯就用各色角弓。而渤海强弩手却是多年来都用弩而战，前辽灭亡之后又继承了这些精制的军械。在东路军南下之前，这些渤海军马又经过了长时间的整练。此时此刻列阵而射，一时间所能发挥的威力，简直堪比宋军之中较为精锐的步军射士！

    弩机所发射的木羽短矢，因为是踏镫上弦，力道极强。且比之弓箭更能及远。但是驽矢因为分量较轻，存速能力不强，虽然射程更远，但是超过七八十步的距离穿透力就大大下降。可是现在宋军舟船，距离河岸上渤海强弩手不过五十步开外的距离，正是驽矢可以发挥最大破坏力的距离，在这个射程之内，这些呼啸而来的驽矢连铁甲都能穿透！

    几百支驽矢随着杨终一声号令激射而出，呼啸扑向冲在最前的宋军舟船，接着身后辅军又递上上好弦的新弩，然后又是一轮激射！

    李俊站在舟船之上，也第一时间发现了几百张弩机斜斜端起。指向河心。不及李俊下令让大家提高警惕。密集撕裂空气的声音呼啸响动。几百支驽矢已经飞射而来。顿时船舷船头张挂的三层熟牛皮上，顿时就开出了一个个洞眼。而或坐或站在船舷两侧的桨手射士，顿时就有人痛呼一声仰天便倒，重重的摔在船板之上，鲜血顿时涌出，将船板之上转瞬染红了一片又是一片！

    几支驽矢也从李俊耳边带着风声掠过，其中一支穿透牛皮之后已经失却了劲道，软软坠下。被李俊一把抄在手中。回首而望，船上的军士们早就见惯了这等厮杀场面，骤然受到杀伤，马上就有人去救治伤号，而那些射士也赶紧矮身，加快了上弦速度。那些操持床弩的军士，更是拿出了吃奶的气力绞弦，没一个人惊慌失措。

    可见到船上突然倒下了十余名军士桨手，痛苦的呻吟之声也骤然响起。那些桨手毕竟是征发而来的船工，适才单方面的屠杀鞑虏。这些桨手们士气如虹，将船划得几乎快要离开水面。这个时候见着自家弟兄就在面前倒下，鲜血飞溅，不少人就惊呼一声，丢开木浆手脚并用的就要爬到船舱下面。失却这些桨手的操控，逆流而上的拖风纲船顿时就一顿缓了下来，水流推动之下，更是缓缓打横，眼见就要失去控制！

    李俊又飞快回首，河岸之上，那些戴着尖顶皮帽，头插野鸡翎的大队鞑虏弩手，这个时候射空两把预先上好弦的弩机，都飞快的闪到了旁牌之后，不观望战果，不欢呼呐喊，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就是在飞快的再度上弦。而东面那些还在承受打击，伤亡惨重的鞑虏部族军马，看到一条宋军舟船终于被射横了过来，却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吼叫之声！

    这些南人舟船不是无法伤害的怪物，终究也受到了打击！

    看一眼之后，李俊就知道此刻岸上展开的弩手大队是不好应付的对手。他猛的拔出了腰间短剑，返身冲回去，举起剑柄就狠狠砸向一名窜到舱板前，想躲回船舱底下的桨手。这一记剑柄敲落，那名桨手顿时就是头破血流！

    李俊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双目如喷火一般，几乎将那桨手烧透。

    “直娘贼，给俺滚回去！再敢擅离，俺捅你个透明窟窿！拿出吃奶的气力，早点冲他娘的过去，撞那鸟拦河水城！”

    一边怒吼，李俊一边就狠狠将那桨手推了回去，重重的摔倒在船舷边上。而船上军士也纷纷动手，将逃开的桨手推了回去。那些准备肉搏而战的军士张开藤牌不顾自身遮护着他们。

    “冲得越快，越是安全，横在这儿，不等鞑子射死你，指挥就先砍了你们！有俺们遮护，死也是先死俺们这些军汉！”

    在这些军士的护持遮护之下，更兼他们手中已经拔出了明晃晃的兵刃。这些桨手只能心一横。

    直娘贼，早就知道临行前每人十贯足钱的赏赐不是好拿的！俺们是一条命，这些军汉也是一条命，谁也不比谁值钱多少。他们拼得，俺们也只能拼了！

    一名四十余岁，满脸水上生涯痕迹，皮肤晒得黝黑的桨手不吭声的坐定，继续操桨，大声呼喝。

    “都坐定了，把好桨！船身打正，拼死划过去！帮了这里的军爷，就是帮了家在河北的俺们自己！”

    而这个时候的李俊，早已冲向了后舷。拖风纲船的尾部成宽方形状，高于船头，把舵的位置周围也用熟牛皮张挂遮护。渤海弩手所发弩箭，倒有一小半专门朝着这里招呼。

    此间张挂的熟牛皮上，满是洞眼，江风呼呼的只灌进来。舵手被射得跟刺猬一般，早就断了气，斜斜倚在尾舵上血流满地。李俊最后一步简直是飞跨而来，轻轻放下尸身，牢牢把定舵柄，双膀叫劲扳舵，这条已然横了大半的拖风纲船，再度缓缓的恢复过来！

    船头一正，桨手已经大声嘶吼着号子，用力打桨。这条稍稍停顿了一会儿的宋军舟船，就再度咆哮着撞开船头浪花，继续向着易县城方向冲去！

    而船舷的床弩也上弦完毕，木槌砸下牙发，铁枪也似的巨大驽矢飞射而出。顿时就是两面旁牌中矢。厚重的旁牌轰然碎裂。木屑满天飞舞，铁枪驽矢打横乱飞，扫过一名渤海弩手的脑袋，巨大的冲力之下，这渤海弩手的脑袋顿时半边碎裂，尸身直滚落下来，重重的摔落在易水之中！

    李俊所在舟船，又恢复了速度。飞也似的从这渤海强弩手阵列之侧掠过。而宋军所持手弩，也泼洒出一轮驽矢。压得上好弦的渤海弩手不敢从旁牌后面闪出来，一面面旁牌上驽矢插得有如刺猬一般，有的旁牌还被射透，后面顿时就传来这些渤海弩手的惨叫之声！

    杨终站在阵后，冷声下令：“催阵强射！谁敢畏缩不出，不等女真贵人下手，俺就先斩了他！”

    他身边亲卫立时吹动号角，尽是短促急切之声，杨终身边更有数十名亲卫。一下就拔出了辽人精制的镔铁长刀！

    主帅号令既下，渤海弩手也只能闪出旁牌。发射弩箭。而李俊的舟船早已一冲而过，只能招呼后面跟上的宋军舟船。见到前面景象，后面宋军舟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只等所有床弩和手弩上好弦之后，才从渤海弩手阵列之侧高速冲过，船上岸上，互相喷吐着密集的弩箭！

    这一条条舟船固然张开的两舷牛皮张盖满是窟窿，更有军士桨手倒在血泊之中。但是一轮轮铁枪驽矢和木羽短矢泼洒过来，这些承载了渤海遗族多少期望的强弩手，也一排排的被射垮，一面面旁牌被击碎，岸上倒下了多少尸身伤号，除了给宋军终于带来了一定的杀伤之外，伤亡惨重之处，并不比那些部族军好到哪里去！

    到了后来，纵然是杨终的亲卫再怎样催动号角，军将怒吼下令，这些渤海弩手仍然缩在旁牌之后，迟迟不敢再闪出去与宋军舟船对射！

    杨终也终于放弃了继续让本族儿郎拼命，只是任他们躲在一面面旁牌之后苦挨。且他的位置还稍稍向后退了一些。

    看着宋军舟船次第急冲而过，当先舟船已然距离拦河水城越来越近。杨终脸色铁青的回望蒲鲁浑旗号所在之处。

    岸上列阵与保持机动性的舟船对射，这般吃亏是一定的了。按照原来杨终盘算，就是等拦河水城降下宋军舟船的速度，再集中发挥渤海强弩手的威力，配合其他军马连同木排什么也要将这些宋军全部击灭在易水河中！可就因为蒲鲁浑的胡乱指挥，渤海强弩手还未曾发挥全部威力，就遭致惨重伤损！

    到宗弼面前和蒲鲁浑打这场官司，杨终没这个胆子。渤海族人再受看重，比起这些真女真军将，还是差了老远。最后说不定蒲鲁浑还会将责任全都推到他头上来。

    杨终扫了一眼蒲鲁浑方向就转向远处拦河水城，但愿自家留下的布置还能阻住宋军舟船，此番凭河水战，还远远未到了局的时候！

    此刻寨栅望楼之上，蒲鲁浑同样清清楚楚的看到就在不远处发生的一切。为他严令所调动迎上去的渤海强弩手，同样未曾挡下南人舟船。反而血染河岸，伤损了不知道多少。纵然渤海军旗号未曾后退，可已经不敢与南人舟船对射，只是缩在旁牌之后苦挨。而一条条南人舟船就卷动浪花冲向水城，这样一往无前的冲势之下，那一条本来觉得无比坚固的拦河水城，此刻在蒲鲁浑看来却是无比的脆弱！

    要是让南人舟船冲杀过去，这该如何向宗弼交代？

    蒲鲁浑猛然大步走下望楼，大吼道：“上马！随俺上水城去，与这些南人拼个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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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易县城下寨栅夹道之中，高高竖起的望楼之上。刘保忠与几名精选出来目力甚好的亲卫，已然不知道在这风冷湿滑的寨栅上站了多久。

    极目而望，只是雨幕低沉，水气蒙蒙。拦河水城之东，什么也看不见。而岸上当在拦河水城之西的，是一层层森然布列的女真步军，还有在两翼张开的女真铁骑，无数锋刃，在细雨中闪动着冰冷的光芒。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呼喊之声，若隐若现，被河风一刮，就变得支离破碎。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仔细的分辨。

    终于这呼喊之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终于有一名亲卫跳起，指向东面：“将主，船！”

    刘保忠身子一下就探出了望楼之外，死死的看着河道之上。

    就见女真鞑子的拦河水城之东，易水河面上，一条舟船穿过雨幕，正疾冲而来！而这条舟船在这一刻也扬起了旗号，正是天武军红底青色火焰边的军旗！

    刘保忠猛然下令：“出兵，接应援军！军寨守军先出，射住阵脚。杨再兴骑军牵扯两翼，掩护重甲步战之士列阵，踏破鞑子阵列，将俺们的援军接进来！”(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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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二十七章 杀声咽（十七）

    河岸两边，响起一阵山呼海啸一般的狂喊之声！

    多少女真军马，目瞪口呆的看着一条宋军舟船，在易水河上奔行得疾若快马，分开滔滔波浪，狠狠向着拦河水城方向直撞过来！

    沿河十余里，宗弼主持布置，蒲鲁浑坐镇指挥，夹河布列下何止五六千射士，却被宋军船队一路横冲直撞过来。不管是那些部族军人马，还是被蒲鲁浑倚作干城的渤海强弩手，都被宋军船队打垮。而宋军几十条舟船，就这样直直冲到最后一道拦河水城防线之前！

    在拦河水城之前，布列在两岸至少一百多条木筏和小舟之上，密密层层的都是准备上前搏战夺船的军马。但是却无一艘木筏小舟在这个时候冲上前去。就连站在岸上督促这些乘船而战之士的女真军将，这个时候都只是呆呆的看着宋军船队直撞而来，忘了以他们的残暴手段森严军法驱使麾下上阵。

    而在拦河水城之上，那一道大半人高的胸墙之后，以苍头弹压为主力的守河军马，忍不住就发出了巨大的呼喊之声。每个人都脸色苍白的注视着宋军舟船在眼前越来越大。有些苍头弹压还下意识的退离了胸墙，似乎有跳到水里逃避这条怒龙也似舟船的冲动！

    而在这个时候，背后易县城方向也响起了金鼓之∟长∟风∟文∟学，.c△，震天动地。而防备易县城守军的女真阵列也鼓号之声沉沉响动。甚而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易县城中守军也在这一刻准备出阵而战，接应这些援军的到来。这场战事。终于到了最为的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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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镇拦河水城之上的一名女真谋克合撒兀。马上而战。向来是一名悍将。而步下列阵而战，也极有韧性，曾经在一次在攻拔辽人城池的战事中，率领二百余名女真甲士，生生挡住了城中上千辽人铁骑的反击，击退辽军之后，还乘势而上，带领几名勇士奋勇先登。

    正因为合撒兀向来表现如此亮眼。今年不过才二十一岁的年纪，就被授以谋克之职。还是宗望亲领猛安中的一个谋克，这般岁数就管着三百多户女真族人，二百余名身经百战的女真甲士，更有依附于这个谋克的五六百辅军和持役生口。

    宗望将合撒兀的谋克派给宗弼，宗弼又赋予了他守备拦河水城的重任。合撒兀亲自率领选出了一个蒲里衍女真甲士与二百苍头弹压坐镇水城。不管是宗弼还是蒲鲁浑，都觉得合撒兀这里是最让人放心的一环。

    可是这个时候，合撒兀也是脸色苍白，望着这横冲直撞而来的宋人舟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拦河水城虽然是巨大木排钉封在一处，下面还密密层层打下了桩子。可是站在水城之上。仍然随浪起伏。合撒兀这支女真精锐只觉得脚下没根，十分气力最多使出三分。虽然不管是宗弼还是蒲鲁浑让他们守在这里绝对是看重重用。这支女真精锐却士气不甚高。只盼前面布下的那么多军马就能将宋军舟船拦住，不用他们亲自上阵。

    只要离了水面，双脚踏实陆地，南人就是成千上万，合撒兀也只是不惧。只要不在这该死的水上而战！

    但是现在，再赶鸭子上架也只能撑持到底了。合撒兀虽然仍是一副通古斯种细眼大脸的模样，却是女真人中难得身高接近九尺的巨汉，肩宽背阔，站在胸墙之后有如一道铁塔也似。他着了魔一般的死死盯着那条挟着一往无前气势破浪而来的南人舟船，下意识的四下张望，似乎想找到一些能阻挡住这条舟船的办法。

    在他的视线当中，水城之前两岸泊着的小舟木排上的军马不足恃，水城之上那些眼神慌乱，下意识的纷纷退离胸墙的军马不足恃。

    合撒兀甚而看见在北岸之上，数百女真甲骑真拼命疾驰而来，当先正打着蒲鲁浑的旗号。这几百名装备完全的女真甲骑，放在平日，足可冲突万军。激战当中，看到这样一支援军到来本来是最能让人安心之事。可是现在，合撒兀也觉得他们也不足恃！

    在合撒兀视线当中，终于出现了一队人马，也拼命向着拦河水城方向赶来。这却是杨终留在附近的两部渤海强弩手，更有十余台支架在牛车上的床弩。这个时候两部渤海强弩手正用最快的速度沿岸展开，将载着床弩的大车从牛身上卸下来横置，几十人拼命掘土埋住车轮稳定车身，更有射士发疯一般在转动绞盘上弦，一支支铁枪也似的巨大弩箭，眼看就要装上床弩！

    再向东望远一些，就能见戴着尖顶皮帽的杨终亲领的那三部渤海强弩手残剩军马，也绕了一个大圈，避开河道上宋军舟船的杀伤，也在飞速的回赶过来！

    看到这番景象，合撒兀仿佛才从梦魇中惊醒过来。这场对于女真战士太过陌生的战斗，还有得打！只要这条拦河水城，能拖住这些宋军舟船！

    合撒兀猛然扬起长刀，劈面两刀就将两名从胸墙前退下来的军士砍翻，其中一名甚而是真女真甲士！

    “站定了！谁要敢退一步，这就是下场！”

    合撒兀的怒吼声在河面上回荡，依托着胸墙的数百守军脸色铁青，死死望着越冲越近的那条南人舟船。

    拖风纲船本来是黄河上的一种常见的中小型船只，船身宽平，吃水甚浅。再大一些。就算是夏季水涨。这易水上面也无法航行。但是奔行在易水之上，当冲到这些女真鞑子面前，从拦河水城上望去，却是有如一座移动的山岳般直压过来！

    几百名女真甲士与那些苍头弹压，在宋军舟船距离拦河水城不足一二十步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丢下手中军器，死死抱住了胸墙木桩。几乎每个人都闭上了眼睛，只等即将到来的剧烈冲撞！

    而在岸上。无数双目光同样死死的注视着这里，只等宋军舟船撞上拦河水城的惊天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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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先舟船，始终是李俊的那一条船。

    李俊已经从舵手位置退了下来，再度站在船头。十五六名穿着软装水靠的军士都集中在前，都蹲伏下来，死死抓定各种可以固定自身的地方。

    两舷射士这个时候也全部都趴了下来，同样紧紧的抓住舷板。

    十余名桨手，仍然在拼命扳动木桨，但是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蹲在船头。从张挂的熟牛皮缝隙中向外观望的李俊身上。

    这个时候船行速度已然甚快，冰凉河风从各处缝隙中呼啸穿过。带着雨水打在每个人脸上都觉得生疼。每一次浪涌，在这样速度下拍在船身上，都让舟船剧烈起伏震荡。如果保持这样速度的话，撞在拦河水城之上，至少猬集在船头准备搏战的军士，没一个能保住性命！

    李俊死死的盯着前方，两岸敌军，水城上胸墙后的那些鞑虏，全都视若无物，心中唯有船只与水城之间的距离变化。

    突然之间，李俊声嘶力竭的大吼：“横舵，倒桨！”

    船尾舵工猛的将舵一摆，而十余名船工，也同时倒扳木桨！

    在岸上成千鞑虏的注视之中，就见这一条一马当先冲在最前的南人舟船，猛然一震，船身打横，十几把伸出舷外的木桨从原来顺流而扳变成顶着汹涌水流扳动！

    十几把粗大的木桨，在船速加上水流共同的力道下，桨身在这一瞬间都变得弯曲。十几名桨手满脸涨得血红，身子几乎仰躺在船板上，在这一刻用尽全身气力在与这易水搏斗！

    啪啪两声巨响，竟然有两支木桨断裂开来，而在距离拦河水城不过七八步的距离之际，这条拖风纲船终于横斜半个船身，速度也减缓下来。然后就重重的撞在拦河水城之上！

    蓬的一声巨响传来，压过了水声，压过了宋军和女真军马的金鼓号角之声，压过了在这一瞬间爆发的惊呼呐喊之声！

    炸裂开来的木屑满天飞舞，整座拦河水城从中间拱起，连深深打入河底的木桩，都被带了出来！

    正当船身冲击之处的二三十名女真甲士与苍头弹压，再也抱不住胸墙，被震得弹起几尺高，手舞足蹈的就滑落下河。而旁边的鞑虏，同样震倒下了一大片！

    距离不远的合撒兀适才紧闭双眼咬定牙关等待冲击，巨震之下也差点撒手，最后怒吼一声合身前扑，脑袋都狠狠的撞在了胸前木桩之上，震碎了两颗牙齿，这才没有被震翻倒地！

    而在这条拖风纲船之上，适才一下撞击，船头连着侧舷一部分，同样被撞得粉碎，张挂的三层熟牛皮都在冲击中脱落，被猛烈河风高高吹起，飘飘摇摇向后落去。

    船上军士也在这一下撞击中手舞足蹈的飞起，多少人撞得头破血流。李俊也只觉得自己仿佛如在瓶中被狠狠摇荡的一颗球一般，在船头滚来滚去不知道冲撞了多少下，好容易身形停下来，就不顾伤痛抬头向前。

    李俊头顶不知道什么地方撞破了，鲜血披洒下来，举目望去，所有景物都变得一片血红。

    在这片血红之中，可以清楚的看到船头张挂已然脱落，这条拖风纲船已经深深撞入拦河水城之中！被船身所撞中的一座巨大木排与其他木排的钉封已经被震脱，整块木排半拱起来，穿透木排的巨木上半截就成为胸墙，下半截就钉入河泥之中以为稳固。这个时候这些巨木都被从河泥中拔出，上半截胸墙斜斜指向空中。

    似乎一头潜藏在易水河底的巨兽被李俊驾船撞翻，那道斜指空中的胸墙，就是它脊背上的剑刺！

    惊天动地的呼喊声中终于传入了李俊耳中，他挣扎着爬起，随手摸起地上的一把短剑。也不看是不是有儿郎们跟上，怒吼一声，就踏过破碎的船头，跳上了拱起的拦河水城！

    “杀鞑子！冲出一条路来！”

    而七八名军士这个时候也挣扎着从船上各处起身，吼声如雷的紧紧跟在李俊身后。

    “杀光狗鞑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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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二十八章 杀声咽（十八）

    李俊大步腾空而起，重重落在倾斜的木排之上。浸泡在河水中已然有数日之久的新鲜木材吸饱了水，有如浸过油一般湿滑。纵然李俊自小生长于渔船之上，追逐风波如履平地，脚下麻鞋又绑上了增加摩擦力的绳索，仍然一个踉跄重重摔倒，接着直滚落下去，蓬的一声撞上胸墙。

    不过这片范围之内，也没有一名鞑虏军士还能稳稳的立在胸墙之后，早就在剧烈的撞击之下落水，此刻正在水中惨叫翻腾！

    李俊抓着胸墙木桩起身，其实直到这个时候，李俊仍然是头晕眼花，浑身关节无一不痛，头顶创口鲜血还在不住的向下滴落，猪尿泡头罩之中只觉得的，正不知道还汪了多少鲜血在里面。

    不过到了此刻，李俊什么都顾不得了，咬紧牙关按住大半人高的倾斜胸墙，翻腾而过！

    这一面巨大的木排倾斜着半截入水，胸墙之后干干净净，一个鞑虏也看不见，只有水中有几十名鞑虏在挣扎扑腾，浪头不住打过来，不住有人没入水中。尤其是合撒兀麾下那些女真甲士，人人都披着铁甲，这一落水，就跟秤砣一样真沉到底，现在还勉强浮在水面挣命的，倒是那些只着一身皮甲的苍头弹压们！

    这面倾斜的木排，已然从两边连接的木排当中挣∧长∧风∧文∧学，w＋￡。李俊斜斜站着打眼一扫，就看见两侧木排虽然未曾倾斜，但是巨大的冲击之上，胸墙后面的鞑虏军士滚地葫芦一般倒上了一大片。这个时候只有零星几人挣扎着站起。有的鞑子虽然死死抱着胸墙木桩未曾倒地。这个时候还闭着眼睛不知道在祷颂什么，在这水面之上，从来是凶悍大敌的这些胡虏，表现比起部族军炮灰们也强胜不到哪里去？

    李俊咬牙就朝北面木排上急窜过去。跳帮水战不比在陆上列阵而战。更多还是靠着个人技艺和武勇。李俊已经顾不得身后是不是有人跟上了，这个时候只有身先士卒冲杀在前而已矣！

    蓬的一声轻响，李俊就已经跳上北面木排，两名鞑子军士才爬起身来，一个就被李俊一剑狠狠在颈项上一抹。再飞起一脚，另一名鞑子惊呼一声，就被踢落水中！

    木排上鞑子守军终于发现了一身软装的李俊已经如凶神一般的冲杀而来，这些昏头脑胀的鞑子发出各色各样的狂呼乱叫之声，也终于想起了抵抗，十几柄刀剑，蜂拥而上，一副要将李俊捅出十几个透明窟窿的模样。可是脚下踩着起伏不定的木排，不习水战的他们发力都没有根，几柄当先探出来的长矛只是颤巍巍的。反被李俊抢前一步单手揽住，站定发力朝怀里一带。几名鞑子惊呼着就朝着李俊跌过来，将身边鞑子军士都带倒。十几个鞑子在木排上如滚地葫芦一般乱抓乱挠，哪里有半点精选出来的强悍战士的模样？

    而在这十几名鞑子身后，又有一排鞑虏军士总算是张开的手中角弓，扣弦欲射。如此近的距离，避都无从避处，而李俊冲杀过来的时候连一面藤牌都没带上。眼看这十几箭射过来，不死也要重伤！

    跳帮而战，作战范围就是狭小的空间之内。分出生死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残酷之处，不比两军重甲之士列阵对捅换命差到哪里去！这个时候李俊要是侧身跳入水中，以他在水下能潜出百十步去的水性，这些鞑子能伤着他才是笑话了。可身后船队，就指望着李俊亲领的跳帮肉搏之士杀出一条通路，上千军马，多少辎重军械，就指望着以李俊为首的这些悍勇水上儿郎的拼杀！更不必说易县城中数千弟兄，也在等着援军的到来！

    这个时候，有进无退，无非一死！

    李俊低头胳膊遮护着面门，就要不管不顾的冲杀过去。哪怕就算身死，也要多冲杀两步，带着一个鞑子一起落水！

    就在这个时候，李俊身侧劲风呼啸，三四支短矛激射而出，顿时就是几名鞑子射士被呼啸短矛扎了个对穿。其余鞑子手一抖放弦，羽箭歪歪斜斜，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不用回头，就知道自家弟兄终于跟了上来，也是一往无前的只是向着鞑子冲杀！

    木排水城之上，喊杀声惊天动地的响起。一支破舟深深陷入水城之中，十余名浑身血迹的宋军将士，分向两头冲杀。木排之上足有数百之多的鞑虏军士却是步步后退，大声惊呼，多少人落水拼命挣扎，在宋军舟船这样拼死的冲击之下，不习水战的鞑虏精锐竟然是毫无抗手的能力！

    李俊挥舞着短剑，只是在鞑虏人群中拼命砍杀，几名军士牢牢护定了他。只要再上来两三艘船上的儿郎，就能将木排水城的鞑子杀散，浇上猛火油烧他娘的！这条通路，就被打开，这千余援军，就能在鞑虏万千之中昂然直入，将易县城变成铁打一般的城池！

    身边儿郎抢到了长兵刃，越过李俊冲杀而前，将猬集在木排上的鞑虏军士捅得吱哇乱叫。李俊稍却半步退下来喘息一下，同时向身后张望，看后续舟船有没有跟上来。

    目光所及，身后河道之中，两条后续舟船已经闪现出来，一边向河岸边上喷吐着驽矢，一边分开左右，也在缓缓打横船身，倒桨减慢速度准备贴靠上拦河水城。而从船头张盖缝之中，闪现出来的就是各色兵刃的寒光！

    只要再来两三条船，就能抢下这拦河水城！

    李俊这个时候才吐了一口长气，目光收回，准备再度上前厮杀。可目光掠过河岸，李俊又睁大了双眼！

    十几架装在车上的床弩已然就位，弦已然绞好，巨大的铁枪也安在滑槽之上。多少尖顶皮帽的渤海弩手围着床弩。屏气凝神的等待着宋军舟船速度减慢下来的那一刻。而更多弩手正漫下河岸。尽力的逼近宋军舟船一些。这些渤海弩手甚而都顾不及辅军抢前扎下旁牌了，已经将一支支手段平端，只等着军将下达发射的号令！

    而还有大队女真铁骑，正沿着河岸拼命弛来。这些女真铁骑甚而都顾不得距离陆续冲来的宋军舟船远一些了，不时有甲士为流矢所伤，头上脚下的栽落下马。但是身边甲骑，却没人多看一眼，只是不住的打马狂奔！

    而在这大队女真铁骑之后。则是更多散乱的尖顶皮帽的渤海弩手拼命步下朝着这里赶来，同样在宋军舟船的打击下伤亡累累，但是也同样无人停步！

    一名戴着尖顶皮帽，帽上却插着海东青羽翎，身上披着一领辽人镔铁鳞甲的军将，眯着眼睛估算了一下时机，就在李俊的注视当中，狠狠将手劈落下来！

    空气中又猛然响起了弦声的剧烈震荡和巨大驽矢的呼啸破空之声，十几支长而粗的铁枪激射而出，顿时就有七八支命中了最靠北侧的那条后续赶来的舟船！

    张挂的三层熟牛皮在铁枪的巨大冲力之下。发出了惊心动魄的撕裂之声，甚而被扯落下来。露出了船舷上的桨手和射士。而还有两三支铁枪去势较低，击中船身。厚板制成的船身顿时为铁枪击中处似乎炸裂开来，木屑乱飞。床弩发射铁矢是可以射入城墙之中作为梯级起到登城作用的，包铁城门也往往能被射透。更不用说如此近的距离射在船板之上！

    而几百支手弩，这个时候也颁下了牙发，横扫被床弩打开的缺口，船上宋军射士还有桨手，在箭雨中纷纷到地。而被床弩在船板上开的窟窿之中，冰冷的易水狂涌而入。这条宋军舟船顿时倾斜了船身，整个打横过来，被湍急水流推着似乎要倒退回去，再也撞不上拦河水城！

    水城之上，被杀得毫无抗手能力的鞑虏军士，也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幕，骤然之间，这些鞑虏就发出了野兽一般的欢呼怒吼之声，哪怕仍然没多少还手之力，仍然在木排上举动艰难，却再不后退，甚而有女真甲士已经在拼命扯落身上的铁甲，准备红着眼睛上前以命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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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县城水关方向，滔滔易水之侧，宋军和女真两方的各色金鼓号角之声错杂响动，无数旗号飞舞，两支都做好了准备的军马，就准备在陆上做一场硬碰硬的大战！

    东面遮护水关寨栅的三个宋军军寨守军先出，尽是身着无袖铁甲的射士。此前这里守军就被刘保忠连夜塞得满满的，这个时候开出来的足有两个指挥之多，展开之后就组成一条相当长的阵列。两个指挥旗号相接，先在寨前列阵。射士们全持手弩，默不作声的在雨中等候。

    不多时候，宋军骑军也从两翼而出，遮护了这两个指挥射士的阵列。沿着河岸方向的骑军只有寥寥数十。而在另一翼却足足布置了四五百骑之多，阵型较为松散，遮护了相当大的范围。

    女真步军一直在默默的注视着宋军的动作，看着宋军骑军张开两翼，女真铁骑也从两翼而出。规模更甚，足有七八百骑之多。

    但是这样泥泞的雨水天气，加上范围并不算大的战场，并不是骑军作为会战主力的好时候。双方都只是压住阵脚，防止对方冲突而已。

    真正双方狠狠碰撞在一起的主力，还是要看步军！

    宋军阵中，响起了沉重的鼓声，望楼上军旗前倾，从指挥到都头，纷纷应旗。在拖长了声气的关西腔，燕地腔，河东腔的号令声中。两个指挥的宋军射士整齐举步，缓缓向前。

    女真军阵之中，押阵大将正是宗弼麾下拔离速。比之指挥拦河水战的蒲鲁浑，拔离速对这样的战事，却是得心应手，没有半点紧张的神色。

    他狠狠一摆手，身边亲卫吹动号角。悠长凄厉的号角声中，本来坐在泥泞中的大队女真步军，同时起身。但他们并没有上前，只是将身后背负，更用一层皮衣遮盖的角弓取出，同样保护着的撒袋也将了出来，抽出一支支羽箭，插在身前的泥地当中。正正布列十支，其中七支是带破甲锥用以平射破甲的轻箭，三支是用以抛射的重箭。

    一名身形普通，看起来所用角弓弓力也是普通的苍头前迈一步，嗖的就射出一支轻箭，羽箭撕破空中绵绵雨丝，飞出去七八十步远。因为雨天，箭羽变重，弓力变软，就已然斜斜落下，插入泥泞当中。

    这支羽箭的羽尾作红色，在这苍灰色的天气中显得分外的夺人眼目。

    无数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鲜红的尾羽上，这就是女真步军阵列的杀伤范围所在。而大宋射士，仍然沉默着坚定前行，踏破泥泞，距离这支鲜红尾羽越来越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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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二十九章 杀声咽（十九）

    杨终留置的渤海弩手与十余具床弩，在最为关键的时候发挥了作用。△￠，一阵驽矢狂风骤雨一般的疾射，顿时将两条后续跟上，正放缓了速度，准备靠上拦河水城的拖风纲船射得伤痕累累，倾斜打横。

    这两条舟船北面一侧张挂的熟牛皮遮盖，都被撕裂，可以看见军士桨手的尸身堆叠在一处，舵工也被射倒。船舷上还开了口子，冰冷河水不断灌入。在水流推动下，两条舟船反而越朝着下游退去，而打横的船身，又挡住了后续舟船前进的道路！

    水城之上，鞑虏守军也在大声呼喊怒吼，拼命的想涌上来将李俊这十几名宋军战士淹没。包括李俊在内的十几名军士，操持着夺来的长矛拼命抵挡，捅翻了好几个被推挤着涌来的鞑虏。但是后续鞑虏还在不断向前，已经有几名军士被卷入混战，转眼间就倒了下去。

    哪怕李俊及麾下儿郎再是能战，此刻也站不住脚，只能向后退去，转瞬之间，就被挤上了中间那座被船撞击得斜斜耸起的木排之上，凭借着居高临下之势，做最后的抵抗！鞑子守军不断的跳上木排来，但是在这倾斜湿滑的木排上站立不定，又一个个的被捅翻，惨叫着滑落水中。

    可是后续涌来的鞑虏军士在木排上密集得仿佛蚁巢遇水一般，这个时候他们打发了性子，再不顾惜伤亡，拼命的直朝前冲，就算这最后一块立足的木排，在这样的攻势下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而此刻在河上。两条伤亡累累的舟船之上。犹有军士咬牙去推开尸身。想拿舵扳桨去稳住船只，再度返身冲撞上来。可靠北那条舟船，伤损实在太重，此刻一面船舷几乎已经没入水中，再也挽救不得，顺水而下之势反倒是越来越快，最后轰然撞上后续跟来的一条宋军舟船，将那条舟船也撞得歪斜。船头尽损，两侧张盖都脱落下来。船工们用尽气力去稳住船身，但是十几只桨如何能在湍急的水流中恢复对两条几乎连在一起的舟船的控制？反而也被带动倾斜打横，向着下游退去！

    靠南那一条舟船，伤损得稍微轻些。但是船板上为渤海弩手强弩横扫了一遍，船工伤亡累累。这个时候就是船只损伤不重，也再无人来操舟扳桨！

    船上军将是一名都头，一条黑红脸膛的关西大汉。他是识不得水性的，掉进水就是一个秤砣。可是就是这关西都头，在那些水性精熟的军士都一时间慌乱不知所措之际。吼声如雷响动：“直娘贼，俺们在船上守死。会水的都入娘的洑过去。将那水城拿下来！”

    这名关西都头，在船上站得笔直，身形有如铁塔一般，丝毫不做缩身闪避之态。就这样一个个将倚着船板遮护避箭的军士拉起来，只要身着软装水靠的，就将他们一脚踢下去！

    一名身形瘦小精悍的军士，不等那都头过来踢人。自己背着一盘缆绳，一头拴在船头，对着那都头大喊一声：“都头，你别死了，俺们拉也把你拉上水城！”

    吼声未落，这军士已经飞身跳入河中，翻波斩浪，拼命的向着水城方向游去！而在他身左身右，十几名军士也终于反应过来，哪怕船只受创，游也要游上去。将这该死的水城撞开！

    而两岸女真军马，在渤海弩手发挥威力之后，也终于鼓起了勇气。在水面之上，这些南人也不是杀不死的！百余条泊在两岸的小木筏和小舟，撑篙划桨，终于离岸。每条木排或者小舟之上，除了桨手之外，都载着五六名军士。也尽是挑选出来的苍头弹压等辈，不少人也识得一点水性。

    虽然这些军士都披甲持兵，穿得狼亢，一看就是没有什么水战经验的。但是百余条木筏小舟并发，一时声势仍然惊人！

    人在舟中，这个苍头弹压就纷纷开弓发箭，波浪起伏卷动不停，绝大多数羽箭都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但是这密若飞蝗的声势，更壮这些鞑虏之胆。水面之上，响起一片他们的怒吼之声，仿佛就要这样将宋军舟船彻底淹没！

    船上那都头瞧也不瞧涌来的那些木筏小舟，大步走到船尾，把定舵杆，打量一下：“直娘贼这有什么难的？”

    双膀一叫劲，也不会借着水势摆舵荡舵，借着水流劲道用力。就这样在船板上扎着马步，纯用蛮力，硬生生的将舵柄把正！

    本来打横的舟船一震，就这样缓缓的又恢复过来。而这都头已经每一处青筋都高高贲突而起，仿佛这些血管，随时都会炸裂开来一般！

    他大声怒吼，声若惊雷。

    “关西男儿，纵在水上，同样杀虏！”

    在这都头震天怒吼声中，那些残存射士也一个个站起，找得到弓弩的就持弩而射，丢了弓弩的就捡起长矛，准备和操舟扑上来的鞑虏拼个你死我活。就连残余船工，这个时候为这关西都头雄壮之态所激，扑回到桨位之上，又开始拼命扳桨。受创且人员伤亡惨重的这条舟船，又开始艰难的向着水城行进！

    而在岸上，渤海弩手再度绞弦完毕，也不用等军将号令了，弩弦又是一片剧烈的颤动之声。数百驽矢再度向着这条顽强的舟船横扫过来！

    渤海弩手所发之弩，又准又狠，船上军士桨手，再度倒下一片，只有寥寥几人还能在站位之上，怒视着扑来的舟船，还有岸上大群的鞑虏。

    而在舵手位置的那名都头，身形巨震之下，就见他身上已经已然中了十余支弩箭。这都头嘿了一声，呸的吐了口污血。将舵柄死死夹在腋下，就这样沉重的跪倒下来。再下一刻，他一直高昂的头颅就已经垂了下来。

    可是这条舟船的船舵，仍然为他的忠骸所固定。船身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态！纵然已经没有一名桨手还能扳动船桨。这船身也没有歪斜半点！

    这个时候。大队女真铁骑已然在岸上奔近，一马当先冲在前面的，正是指挥这场拦河水战的女真大将蒲鲁浑。

    他翻身跃下马来，摘下兜鍪扔得老远，又在扯身上甲胄。手劲到处，用皮索牢牢互相连接的鳞甲各个部位，一阵啪啪的断裂之声，转瞬间这身厚重的鳞甲。从护肩到胸铠，全部被扯落下来，被蒲鲁浑随手扔在地上。

    他身后亲卫谋克女真甲士也纷纷下马，全都追随主将在卸身上甲胄。蒲鲁浑已经不等自己亲卫谋克甲士卸甲完毕，随手拔出腰间长刀，向天一招：“随俺上前，将水城上南蛮子杀干净！”

    这场拦河水战打到现在，分拨给蒲鲁浑指挥的军马伤损惨重，给宋军舟船一直冲到了水城之前！现在虽然靠着渤海弩手暂时阻滞了宋军先头舟船，可易水之上。后续冲来的宋军舟船还有数十条！

    仗打到这等地步，再不亲身上阵。已然无法向宗弼交代得过去了。更不用说在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之后，还让宋军冲过了这拦河水城！

    只有亲身上阵，死死站定这拦河水城，不管冲上来多少南人军马，也和他们死拼到底！

    怒吼声中，蒲鲁浑已然直直冲下河岸，准备跃上拦河水城。而他亲卫谋克二百余名女真战士，也紧紧的跟在身后，准备加入混战当中！

    ~~~~~~~~~~~~~~~~~~~~~~~~~~~~~~~~~~~~~~~~~~~~~~~~~~~~~~~~~~~~~~~~~~~~~~~~~~~~~~~~~~~~~~~~~~~~~~~~~

    此刻在拦河水城之上，七八名宋军战士死死的守着最后立足所在，拼命的挥动手中兵刃，将冲上来的女真鞑子砍翻刺倒。

    李俊倚着胸墙，剧烈喘息，转头只是望向后续舟船方向。

    驽矢羽箭飞射如雨，百余木筏小船拼命向着河心涌来。可一条舟船已然艰难的调正了船身，李俊可以清楚的看见，船身之上，已经没有能站着的宋军儿郎了，而一个铁塔一般的身影，跪在尾舵处，就用尸身，在牢牢的把正船身！

    十余名宋军战士，正在水中，拼命的朝着水城方向游过来。而那些涌来的木筏小舟之上的女真军士，持弓调转了方向，朝着载沉载浮的他们，不住放箭！

    羽箭在易水河中激起点点浪花，几名宋军战士中箭，挣扎几下就沉入水中，浪花一卷，就再看不见了。但是剩下之人，仍然在劈波斩浪的朝着这里游来！

    一名身形瘦小的军士，背着一大盘缆绳，如蛟龙一般在波涛中游动。身后绳索越拖越长，另一头就连在那条船上已经没有活人的舟船之上。一支羽箭飞来，正中他的肩头，那军士身子一沉，接着又顽强的冒出水面，只用单臂，仍然在向前游动！

    李俊猛然嗔目对着几名正在做最后抵抗的军士们大喝：“死也要守住！死也要拿下这直娘贼的水城！”

    呼喊声中，李俊已经纵身跃入水中，向着那名瘦小军士游去。

    纵然缆绳后面，那条舟船上已经没有活人了。可还是要要将这些弟兄们接过来。让他们在最近的距离看着，俺们是怎样拿下这座水城，怎样将鞑子杀得人仰马翻的！

    李俊知道自己基本上是活不下来了，可是他毫不怀疑，有这样的儿郎，这条易水，不管有多少鞑虏据守，也不可能阻住他们冲进易县城中！

    无数羽箭纷纷在李俊身边落下，甚而还有渤海弩手发射而来的强弩。李俊却浑然不顾，一个猛子就扎出去二十余步，再浮出水面的时候，已经把定了那名用尽最后气力在波涛中前行的瘦小军士！

    那名军士被李俊伸手架住，踩着水掉头就回转向水城方向。这瘦小军士吐了几口水，终于有气力回顾，却见自家舟船之上，已经再没有一个站着的身影。只有都头的尸身，跪倒在尾舵之处。

    犹在水中。这名军士就放声大哭：“都头。俺拉你们上前。你们怎么就不等等俺？”

    在这军士的哭声之中，木排上的厮杀也已经到了最后时分。女真军士纷纷跃上，长矛捅来，就算滚落下水，也要扯着矛柄，将这些南军一起扯落下去！

    一个长大身形在木排上显得分外醒目，正是合撒兀。

    其实在李俊驾船冲撞水城之际，合撒兀已然是心胆俱裂。水面而战。他实在是没有半点底气。只以为这座水城就要这般轻而易举的陷落了。作为女真族中后起之秀，合撒兀的岁数实在是年轻了些，在占上风的时候可以凶悍绝伦，让多少女真亲贵惊叹赞许。但是再遇到挫折之际，合撒兀毕竟不如那些宿将能沉得住气，能快速的调整好心态。

    但是渤海弩手突然出现，一下阻住了宋军舟船的冲势。合撒兀犹自怔怔的观望了许久。当看到蒲鲁浑的旗号疾疾而来之际，合撒兀才一下警醒。自家作为据守拦河水城的军将，还要蒲鲁浑亲自上阵，纵然挣扎出一条命出来。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清醒过来的合撒兀顿时手忙脚乱的卸下身上甲胄，脱了在木排上只是打滑的靴子。捡起一柄长刀红着眼睛赤脚上前。这个时候终于跃到了那块拱起的木排之上，豁出去的他反而站得极稳，刀光闪动，顿时就斩断了一柄刺过来的长矛，然后再进一步，一刀将当面南军战士砍翻在地！

    “南人不成了，将他们都赶下水喂鱼！”

    主将率先而进，冲杀在前，更打开了一个缺口。无数鞑虏吼声震荡易水，更多的人跃上木排，似乎在下一刻，就要将这寥寥几名南人军士彻底淹没！

    突然合撒兀就听见风声巨响，抬头之处，就见一把船桨猛的砸了下来。正是一名打着赤膊，浑身都是肌肉，打着赤足的船工，翻过了胸墙，挥舞着船桨加入了战团！

    合撒兀猛的一刀迎上去，将船桨掀开，进步就要一刀去刺那船工。这船工虽然孔武有力，但却没有战阵厮杀经验，桨没荡开身形也老了，根本闪避不得。这个时候一名军士却猛然冲过来，挥刀挡下了这一记。

    “直娘贼，你们上来作甚？”

    那船工惊魂方定，又挥舞着船桨拼命没头没脑的乱砸：“你们死得，俺们如何就死不得？再眼睁睁的看着，还成个人么？”

    船工挥舞的船桨又长又重，挥舞起来声势不下巨斧斩马刀，几十年都靠着一杆桨讨生活，沉重船桨在他手中仿佛就如灯草一般，虎虎生风！

    在这长桨舞动之中，才跃上木排的十几名女真军士被迫得纷纷后退，连合撒兀都一时间拿他们没法子。要是步下而战，合撒兀有一万种法子抢进去，可现下再拼尽全力，脚底下终究没根，竟然也给迫退！

    而在胸墙那里，七八名船工挥舞着船桨纷纷翻过来，这些河北汉子发声喊，都拼命的迎了上去！

    合撒兀眼看退到木排边缘，没法子的他只能准备转身跳回去。才发力腾跃而起，一名船工已经抢前一步，狠狠一桨撞在他脊背上：“狗鞑子，爷爷叫童威！”

    合撒兀在空中被这狠狠一撞，以他筋骨打熬得坚实程度，半点伤势也无。与辽人战，就是被铜锤敲在铠甲上，断上几根肋骨，他不过就是吐两口血，照样策马冲阵大呼酣战。

    但是这一次，他却被这一桨撞入水中，浪头涌来，顿时灌了好几口凉水，合撒兀拼命挣扎，想喊人施救，水却越喝越多。最后就直直的没入水中，再也挣扎不出来了！

    这名女真年轻军将，马上步下，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亲手砍翻刺倒的契丹勇士不知道有多少。女真贵人无不目之为将来女真军中中坚。但是却在今日，被一名衣衫褴褛的河北船工打落易水，就这样活生生的淹死了！

    木排之上，船工加入之后，七八支船桨飞舞，居然一时间稳住了局面，将女真鞑子又迫下了这座倾斜耸起的木排！

    岸上的蒲鲁浑，这个时候正冲过渤海弩手阵侧，眼睁睁的看着合撒兀落水，看着大队女真军士又被迫退下来！

    蒲鲁浑双眼直欲喷出火来，一把扯过一名渤海弩手：“朝水城上射！将南蛮子都射死！”

    那渤海弩手呆呆的望着蒲鲁浑，水城之上猬集着多少女真军士，这一阵驽矢射过去，不知道要伤损多少！

    见这渤海弩手不曾动作，蒲鲁浑一刀就将他砍翻，污血迸溅，喷得蒲鲁浑一头一脸都是。不远处渤海军将看见这般场景，吓得浑身都是一抖，嘶声下令：“朝水城上射！”

    几百把手弩顿时都转了过来，牙发扳动。驽矢飞射如雨，横扫整座水城，惨叫痛呼之声响成一片，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女真军士落水，水城上顿时就空了一片！

    而站在高处的宋军军士和那些船工，同样未曾幸免，在这一阵驽矢激射之下，全都被射翻，水城之上，再没有一个大宋男儿再能站着！

    李俊已然游到了距离水城不过七八步的距离，呆呆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这么多追随自己冲上而前，不曾稍却半步的弟兄，就这样全军覆没了。

    直娘贼，你们还要喝俺浑家亲手倒的酒！你们这些贼厮鸟，急匆匆的先走是做什么？

    这些杀不绝的狗鞑子！

    跳入水中奋力而游的宋军儿郎，这个时候也纷纷被木筏小舟上的女真鞑子射中，沉入了易水波涛之中。宋军舟船先锋，上百名悍勇选锋射士还有船工，全都血洒易水。波涛之中，此时此刻，只有怒视着水上岸上万千鞑虏的李俊和一名受伤的军士而已！

    蒲鲁浑大声怒吼：“都上水城，死死守住了！让杨终快点回来！”

    水城之上，女真军士同样死伤一片，但是却有更多鞑虏，拼命的涌上水城。而那些木筏小舟，也抢到了宋军舟船旁边。这些鞑虏怪叫着就要翻身上船，将这些舟船变成自家的战利品。再用来和南人继续死战下去！

    ~~~~~~~~~~~~~~~~~~~~~~~~~~~~~~~~~~~~~~~~~~~~~~~~~~~~~~~~~~~~~~~~~~~~~~~~~~~~~~~~~~~~~~~~~~~~~~~~~~~

    在北岸之上，数百渤海强弩手与更多的辅军，正拼命的步下朝回疾赶。每个人都累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几乎将最后一分气力都榨出来了。饶是如此，一众渤海军将犹自在大声呼喝，拼命催促着他们加快速度。

    水城已然在望，要不了一刻功夫，分成两部分的渤海弩手就能会合一处，依托着水城与南人舟船缠战下去。这一仗还有得打！

    突然之间，在队列当中也同样步下赶路的杨终停了下来，转头向身侧易水望去，喃喃低语一句。

    “来不及了…………”

    易水之中，后续宋军舟船，这个时候不约而同的斩落下用以遮护的牛皮张盖，没了这些兜风的防护，船行速度，再度加快！

    数十条舟船之上，满满的都是宋军将士昂然直立，无数兵刃闪动寒光，无数战士眼中喷吐着火焰。无数桨手在用尽全身气力喊着号子扳动木浆。这些舟船破开白浪，半截船身似乎都抬出了水面，如一条条怒龙一般，争先恐后的迫近了水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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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三十章 杀声咽（二十）

    不过三里开外的拦河水城处，厮杀呐喊之声惊天动地传来，但是此间陆上战场之中，却无一人分心旁顾。

    对于宋军而言，陆上与女真军马撞上阵战，比起水战凶险之处，何止十倍。这个时候全神贯注犹自还嫌不足，哪里还能分心旁顾到水战战局上？

    比之拦河水战女真军马布置拙劣，调度失当，还有厮杀起来的笨拙虚怯。眼下层层叠叠列阵肃然等候的女真步军，一眼望去就知道是强军模样。

    宗翰所领的西路军因为资源不足，在苍头弹压等辅军上没有花太多精力加以整练。厮杀之际基本上被当做单纯的射士使用。

    而对于东路军集团而言，辽人膏腴之地尽速在掌握之中，治下人口也是更多。辽人崩溃之后投降的各色军马何止数十万计，从中选出的苍头弹压等步军不论从哪个角度而言，都更胜宗翰部下甚多。

    宗翰率领西路军征战的时间更久，甚而远尽大漠，扫荡压服草原部族。席未暇暖，就策动了南下伐宋之举。虽然因为连绵战事，军将指挥水平更高，真女真铁骑更是仍挟初起兵时朴实勇悍之气。同等数量下真女真所部战斗力其实是胜过东路军的。

    不过要说起家底来，西路军却比东路军差得老远。且东路军有着♂，ww，除了本来就是骨干的真女真铁骑之外，还有更多时间打磨这些以苍头弹压为主的女真步军。

    此间战场并不算大。易县城西北面始终还在坚守的宋军军寨防御体系，将东西向的女真大军割裂成两个部分。能进入沿河战场并且摆开的军马，五六千之数已经是塞得满满当当的了。就算要调动援军。也只能从后方加入。极其的麻烦不方便。而坐镇指挥这个方面的女真军将拔离速也就准备以现有拨归麾下。沿河展开的军马和宋人打到底。

    在这不大战场之上，从河岸边上到宋军西北面伸出军寨的射程范围之外，布列了大约四千名女真步军，层层叠叠的有十余列。阵列之中，飘扬着数十面女真谋克旗。这些军马还真是女真建制谋克，不管是牌子头还是蒲里衍这些骨干多半都是熟女真，全是东路军在这两年中新建出来的，且都在辽东有本谋克的田土。虽然比之生女真那些老谋克地位差得甚远，但也绝不是炮灰般队伍。

    这四千余步军，前面都是射士，足有十个谋克接近两千之数。每人一领无袖胸甲，带着铁制兜鍪，不着战裙。人人都负着角弓，腰间配着短刀，挎着四个撒袋的精利羽箭。

    而在前排射士之后，就是披着重甲的步战之士。在前排射士的掩护之下，这些步战之士所列之阵明显是两翼重中间轻。每名军士都是一身完整的铁鳞甲，在雨水中冒着寒气。所持都是长兵刃。这是准备阵列厮杀的主力。

    两翼张开的就是老女真铁骑了，也有四个谋克之多。与宋军一般，在靠着易水一翼布置得少，而在另一翼布置得多。这些老女真铁骑的装备自不必说，人人都如铁罐头一般，鞍侧身上，丫丫叉叉的都是各色兵刃。与宋军一般也是起着稳住阵脚的作用。

    在阵后拔离速的旗号之下，还有他直领的亲卫谋克，拱卫着数辆轮子甚大的奚车。而拔离速就在其中一辆奚车之上，通过旗号鼓角调动指挥全军。

    这样一支以步军为主组成的阵列，队形整肃，旗号分明，铁甲森然，兵刃精利。数千人的队伍，不闻半点嘈杂扰攘之声。世人多以为胡虏就是靠着骑射厮杀。但东路军拉出这样一支步军出来，丝毫不比宋军之中精锐步军来得差！

    拔离速站在奚车之上，扫视麾下列阵的壮盛军容，满满的都是信心。

    幸得宗弼没选俺去指挥那甚鸟拦河水战，而遣俺在这里隔绝易县城与南人援军。只要在陆地上，不管马上还是步下。南人要怎样打，俺便奉陪打到底！只要南人敢出来，说不定就能将他们选调出来的精锐人马一鼓打垮，就势杀向易县城！

    在这里列阵等候之际，拔离速一度以为南人是没胆子出来挑战这样的阵列的。

    而最后南人还是出来了！

    绵绵细雨当中，就见南人也张开了阵列，旗帜飞扬，鼓号鸣动之中。大队铁甲之士缓步而前。这肃杀的景象，表明城中南人军马，不折不扣也是一支精锐！

    这样的对手，打起来才有味道一些！

    拔离速不无骄矜的注视着眼前如墙一般踏过泥泞缓缓压来的宋军，唯一让他有些担心的就是这样的雨水天气在对射上使用角弓的麾下步军会有些吃亏。不过拔离速足足展开了十个谋克的射士，就算在对射上有些吃亏，伤亡略重，拔离速也坚信不会他们不会被射垮下来！

    不过拔离速的计划就是用这些新建谋克将宋军阵列牢牢钉住。然后在骑军的掩护下，那些步下列阵而战的老女真谋克自两翼而出，先将宋军侧翼打垮，带动宋军整个阵列崩溃，只要进行得顺利一些，这支胆敢出城而战的宋军精锐至少也要留下大半！

    当损失如此惨重之后，这座该死的易县城还能支撑多久？

    眼前宋军阵列越逼越近，已然到了百步开外。在奚车之上，拔离速已经可以清楚的看见这些宋军的装束。

    比之女真儿郎，这些宋军还要更高大一些，身上所披挂的无袖铁鳞甲一片片甲叶在雨水中耀眼生光，每名宋军都戴着兜鍪之下，都戴着范阳笠，就是要利用范阳笠宽阔的帽檐遮挡雨水。兜鍪之上，红缨吸足了水垂下，艳红得耀眼夺目。

    宋军张开的射士阵列约有千人左右。分成三列。可以看见最前面一列的宋军斜持着弩机。随着沉闷的鼓声。稳定的迈步向前。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丝毫畏缩。

    而拔离速面前厚实的女真射士阵列，也终于开始了动作。成千张角弓随着军将或者悠长，或者短促的号令之声，猛然张开如满月。前排全用破甲轻箭，后列则是抛射用重箭。上千森寒箭簇，密密麻麻的对向那仍然还在缓慢逼近的宋军大队！

    ~~~~~~~~~~~~~~~~~~~~~~~~~~~~~~~~~~~~~~~~~~~~~~~~~~~~~~~~~~~~~~~~~~~~~~~~~~~~~~~~~~~~~~~~~~~~~~~~~~

    杨再兴和十三都在侧翼压阵的骑军阵列之中，整整一个指挥的骑军也排成略微有些松散的阵列。按照步军前行的速度缓缓向前。

    雨幕泥泞之中，胯下战马行进起来都显得比平常要吃力些。加上连日血战，往复冲杀。，虽然人饿着也要给坐骑喂精料，可这些战马还是掉了不少膘，现下都不大兴奋，显然不是处于最好的状态之中。

    眼见得在侧翼护送步军前行到距离女真大阵百余步开外，杨再兴高高扬起了手中大枪，左右一摆。整支骑军指挥都停下了脚步。对面一直注视着宋人骑军动向的女真铁骑，也始终没有动作。并没有趁着杨再兴他们停下来发起冲击。

    不过眼前女真鞑子要是敢于冲杀过来。杨再兴也直是不惧。这些时日领骑军而战，虽然在军中各项事务管理上杨再兴还是入娘的做得一塌糊涂。但是临阵指挥上。也飞速的成长起来。眼光调度，都不是以前那个一门心思只是想着冲阵的杨一撞可比。

    这样的泥泞道路，百余步的距离女真铁骑想冲撞过来，也提不起速度来。步军弩机一阵乱射，就足可以将这些女真鞑子射成狗。

    对面阵容足足是杨再兴部两倍以上的女真鞑子铁骑，果然也只是冷冷的注视着宋军骑军的动向，半点前扑的意思都没有。

    不管是与女真西路军还是东路军战，萧言麾下可称大宋第一的强骑与女真铁骑一直是在各处战事中打得火星四溅。今日双方骑军却是都非常克制，不要说骑战对冲了，就是上前骚扰和张开骑军警戒幕都没做，只是压住阵脚而已。今天这场战事，双方都是横下一条心，准备用步军狠狠对撞，分出一个胜负出来！

    杨再兴勒马立于最前，转头看着步军将士毫不停顿的越过骑军上前，铁甲铿锵，脚步稳健。一名步军指挥使甚而朝着杨再兴咧嘴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而在三列射士之后，则是从水关寨栅夹道中，列阵而出的步战之士！

    这步战之士又有千人两个指挥的规模，此刻却只戴着兜鍪未曾披甲，后面还跟随着大队辅军，背着他们的铁甲。这两个指挥步战军士行进起来比披甲射手快捷得多，人人手中也都是长大兵刃，看他们的队列，明显是集中在阵列中央方向。

    这个时候站在高处的双方重将，已经看明白了战场形势。双方都是以步射开局，然后投入铁甲步战之士肉搏而进。不过女真重点在两翼，打着尽可能多歼灭宋军出战将士的主意。而宋军重点放在中央，打着的是尽快打穿女真鞑子阵列，接应到沿河冲来援军的主意！

    双方各自布置，其实没有谁更高明一点之说。最后决定胜负的，只是看双方战士谁更勇猛，谁更顽强！

    战场之上，随着双方步军阵列越来越近更显得分外肃杀，连雨水似乎都带上了一丝不祥的血腥气。远处河道上的喊杀厮杀之声传来，更预示了这片冷雨下战场上即将发生的碰撞将会是如何样的惨烈！

    杨再兴收回了投在步军身上的目光，接下来战事，这些缓慢而坚定步入战场的弟兄将会有惨烈的死伤，更不知道多少人还能回到易县城中闲谈笑闹。不过身为军士，与胡虏战，这都是意料中事，男儿大丈夫不必婆婆妈妈多愁善感。

    杨再兴的目光只是落在了女真阵列之后那名坐镇指挥的女真大将旗号所在方向，死死看了一眼之后，突然就转向身边的十三：“能不能寻出女真鞑子破绽。让俺们有机会冲杀进去？捅翻这个鞑子鸟大将。也算不白来走一遭！”

    十三就跟在杨再兴身侧。比之猿臂蜂腰英挺无比在后世可以上杂志卖弄腹肌和人鱼线的这家伙。他在马上瘦瘦小小半点不起眼。这次随刘保忠出征燕地，本来刘保忠还将他放在身边为亲卫卫护他的安全，后来才发现这小子放在哪儿都死不了，干脆也就随他了。

    杨再兴和十三也算有点交情，对十三的本事杨再兴难得的也有点服气。这瘦小家伙在厮杀中，天生的就有寻空觅隙的敏锐嗅觉！但凡临阵，杨再兴总愿意拉着他。十三虽然不是他这个指挥建制中的人，不过每上阵的时候。十三总不声不响的披挂好了跟上前去，和杨再兴一起打最为凶险惨烈的战斗。

    听到杨再兴发问，十三粗短的眉毛动了动，不大的眼睛瞄了对面拔离速旗号一眼，只是摇了摇头：“现在不成。”

    杨再兴也知道无望，现在女真步军层层布列，骑军更虎视在侧翼，他就是自视再高也知道冲杀不过去。最后只能狠狠的呸了一声：“直娘贼，俺就不信等不来时机！”

    冷雨之中，宋军阵列终于靠近了那支插在地上尾羽赤红的羽箭。可他们仍然没有停步，还在继续迈步向前！

    双方观阵的军将。不管身在何处，不管拦河水战已然进行到了何等程度，厮杀得如何凶狠，这个时候都将注意力集中过来。每个人不自觉的都握紧了拳头，只等着厮杀爆发开来！双方步军阵列毫无花巧的对撞，永远是战场上最为惨烈，也是最为关键的所在！

    站在奚车之上的拔离速猛然劈下手掌。身边亲卫顿时吹动了十余支号角，就是一个单调的长音而已。在雨幕中沉沉的呜呜响动。

    号角声方才响起，就是一片弓弦震动之声密集响起！

    无数双紧扣着弓弦的手猛然松开，自然后扬撒手，弓弦颤动，带起一片水珠飞溅，在这一瞬间，女真军阵之中，就升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数千羽箭呼啸而起，扑向宋军犹自向前的阵列，战场上都被这密集的箭雨遮蔽得一时黯淡下来！

    无数羽箭落下，如飞蝗一般扑入宋军阵中，或者撞在兜鍪铁甲之上发出金属碰撞之声，或者就是撕裂血肉的闷响，转瞬之间，宋军阵列中就倒下一片！

    此刻宋军距离女真阵列，有七十步左右的距离。正常天气之下，这样距离，女真所发射的破甲轻箭已然有相当威力，对于这些仅着一层七八斤重无袖鳞甲的宋军射士而言，已经可以造成有效杀伤。

    可是今日会战，天候潮湿有雨，女真箭阵弓力至少衰减了三成。但凡羽箭落在兜鍪或者甲胄之上，不管是平射破甲轻箭还是抛射重箭，都未能破甲。但是宋军射士为了方便持弩而射，遮护毕竟不完全。如此密集的箭雨下，臂上腿上中箭负创倒下的，还是足有四五十人之多！

    指挥战事的拔离速，如何不知道潮湿天气对弓力的影响，但依然在七十步距离就开始射击。女真射士用弓，宋军用弩。女真人在射速上就天然的占着便宜，宋军似乎要保证绝对的威力给了女真人先手机会，拔离速也不客气，干脆就早点动手，多射几轮，看这些南人能撑持多久！

    宋军仍然在默然前行，按照事前布置，甚而没有人去救护倒地伤者。这些军将士卒，面色冷漠，继续缓步前行。

    后世所谓到了近代民族国家，才有步军结成阵列，忍受着巨大的伤亡互相对射而不崩溃的战事出现，其实是错误的。汉家男儿，自先秦起就善于结成阵列以步对骑，忍受着胡骑往复穿梭抛洒着箭雨，承担着不断的伤亡，仍然坚定平稳的射出手中弓弩。直到鞑虏自己崩溃！

    有宋一代，因为有很长时间丧失了稳定合格的马源，不能组建大规模骑军部队。在步军阵列上更是花了极大的功夫。与铁骑数十万的辽人都能勉强维持着战略均势，对西夏的战事，基本上更是靠着步军一步步的结硬寨打呆仗推过去的。

    京畿河北江南等处宋朝军马承平数十年烂到底了可以不论。但是在投入了巨量资源维持且一直保持着战斗的西军。至少步军结阵而战之上。还维持着相当水准。更不必说萧言麾下这支集合了各方精锐，从成军起就一直恶战不断的新生之师！

    区区箭雨，算得了什么？

    （多说两句，其实北宋灭亡，在军事上并不是毫无机会的。当时宋朝，至少还能调集组织起二十万规模的能战之军。北宋灭亡原因，更多是因为统治中枢各种花样做大死。蒙古崛起，那是实实在在军力上远远压倒了南宋。围攻襄阳，甚而集中了中亚近东罗斯各处汇聚而来的半个世界的仆从军，架起了无数技术上都超过宋朝的回回炮昼夜狂轰。至于明末，汉家古典军事制度的传承给扬弃个干净，居然正规军中出现了家丁这么奇葩的制度。而新时代的军事体制又未曾建立起来。可以说明末时代，算是汉家武力最低谷的时期了奥斯卡按）

    女真军阵之中，又升腾起一轮箭雨，这一轮发射，虽然没有第一次那么整齐，但宋军阵中。又倒下了三四十人。

    宋军步伐，仍然没有稍作停顿。到底军士，都咬牙卧在泥泞之中，尽力让自己不要发出惨呼之声。他们空出的位置，后列射士不做声的就抢前几步补上。

    然后就是第三轮。这个时候，宋军已经迫到了六十步的距离，那支红色尾羽的羽箭，早就被淹没在宋军阵列之中。这个距离再一轮羽箭下来，终于能够破甲，一时间倒下的宋军将士，足有五六十人之多，而在宋军阵中，也终于有了惨叫声响起！

    拔离速死死的看着这条钢铁人浪缓缓迫近，无数羽箭腾起落下，这道人浪却始终稳步前推。不住有南人倒下，可人浪却始终没有出现缺口。甚而没有听见半点惨叫呼痛之声。要不是真真切切看见了南人军士中箭倒地，拔离速一时间都怀疑自家布下的箭阵，是不是根本毫无作用！

    当终于听到宋军阵中响起惨叫之声，拔离速才恍然发觉自己拳头几乎都要攥出水来，这个时候才终于松开一点。

    可就在这个时候，宋军阵列，终于停了下来！一条钢铁人浪，仍然稳稳的没有半点缺口。随着步鼓敲出的一声重音，无数把弩机，顿时平放端起，森寒箭簇光芒，在绵绵雨幕中散发出无尽的寒气！

    六十步距离，双方面目已经可以看得分明。女真步军阵列，顿时就骚动起来。可以看见一名名女真军士瞪大眼睛，扭曲了面容，可作为此刻还在武力巅峰之际的女真大军，却还是站定了阵脚，无数张角弓仍然在拉弓上弦，准备继续抛洒出密集的箭雨！

    步鼓又是一声重音点出。

    牙发扳动之声响成一片，弩弦剧烈颤动之声，比之女真箭阵，更要劲厉十倍！

    弩机威力，在这样近距离几乎是抵近平射中展露无遗，数百支弩箭呼啸着撞入女真步军密集的阵列，血光飞溅，惨叫声紧接着就接地连天的响起！

    第一轮射完，后阵弩手并不上前，只是递上弩机，接过前阵射空的。然后又是一轮密集攒射，最后是第三轮。直到接近千把事先绞好弦的弩机在短短几呼吸间就发射一空！

    女真密集而完整的步军阵列，在三轮驽矢横扫之后，前面数排几乎一扫而空，尸体层层叠叠，鲜血狂涌而出汇成小溪一般，将他们身上土地，染成一片鲜红的泥泞之色！惨叫之声更是响彻战场，多少女真伤者只是在血色泥泞之中滚倒挣扎。原来高扬的十面女真谋克旗，已然倒伏下了三面，包括站在队列之中指挥的女真谋克，都在这驽矢横扫之中，被射成刺猬一般！

    只是这骤然抵近一击，刚才宋军所受的伤害，已然数倍奉还！

    女真步军阵列，终于不可避免的混乱起来。但是这个时候就看出女真军马，毕竟是这个时代的强军。多少女真低层中层骨干，这个时候都稳住心神在竭力呼喝，约束着麾下军马，让他们站定脚步，补上前面阵列空隙，继续张弓而射，和这些南人交换人命！

    弓弦颤动声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又再度凌乱的响动起来。还夹杂着多少伤者声嘶力竭的惨叫之声。原来严整的女真步军阵列，已经如狗啃的一般，开出了大大小小的缺口。但是每名女真军士，还在发箭！

    箭雨之中，宋军阵列之中也不断有人倒下。可是这些宋军射士，仍然不为所动的低头踏弩上弦，包括指挥使在内，每个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弩机之上，身边弟兄倒下，也绝不旁顾一眼！

    羽箭呼啸，在宋军阵中也开出了大大小小的缺口，这个时候，就是单纯的换人命而已。就看谁能坚持得下去。

    后面高处土丘之上，注意力已经全部转到此间来的宗弼，已经站了起来。

    身为大将，如何不能发觉，宋军这逼近一击，就已经将女真步军原来射击节奏完全打乱。眼看这对射之局，恐怕就要吃亏。说不定这十个谋克的射士阵列就要被宋军射士给打穿横扫！

    宗弼忍不住切齿呼喝：“拔离速，你还在等什么，重甲之士上前啊！”

    而在另一头，望楼之上的刘保忠也狠狠敲击了一下栏杆：“射得好！再来一轮，打垮这些狗鞑子！让俺们的甲士准备，这一轮过后，就上去砍他娘的！”

    刘保忠用以指挥大军的认旗挥舞，拖在前面射手阵列之后，猬集在战线中央的大队步军，这个时候已然纷纷披甲完毕，列成一个宽度不大，纵深却甚深的阵列，上百把巨斧在前，寒光闪耀，就等着再一轮驽矢激射之后，就换阵而前，发起冲击！

    数轮箭雨过后，弩机终于绞弦完毕。一名宋军指挥使抬起头来，四顾之下，宋军阵列之中，尸身同样已经是层层叠叠，伤者也是在血色泥泞中挣扎。这不是伤感的好时候，这般景象，只能激起人更大的怒火！

    数百把弩机再度次第平端而起，那指挥使声嘶力竭的大呼：“等俺号令！”

    战阵之中，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呼喝声，另一名与他并肩而前的指挥使，这个时候已然倒在血泊之中了。

    那指挥使咬着牙齿，等着所有弩机全都平端。而对面女真军阵也看到这幅恐怖的景象，不知道多少女真鞑子爆发出绝望恐惧的怒吼，尽可能的加快手中角弓发射速度，甚而有不少人拉断了弓弦，断弦抽打之下，脸上手上鲜血狂涌！

    当最后一具弩机也平端而起，指挥使身边亲卫死死握住步鼓鼓槌，终于等来了那指挥使重重将手挥落。

    一声重音再度点响，然后就是无数驽矢再度狂扫女真鞑子阵列！

    随着鼓声同时响起的就是女真军阵之中急促的号角之声，大队女真铁甲步战之士开始举步，对射之局拔离速已经准备认输，下面就是双方铁甲之士互相惨烈碰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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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三十一章 杀声咽（二十一）

    又一轮驽矢横扫女真步军阵列，这一次再不是三轮弩机叠射，而是所有还能端起的弩机，都在这一刻扳动了牙发！

    六十步距离所发出的驽矢，非是身披两层步人甲这样的遮护，根本别想阻拦得住。而女真射士纵然装备已经相当精良，身上也只是薄薄一层无袖铁鳞甲而已。

    女真人步射阵列，有如被一场狂风扫过的麦田，一群群的倒伏下来。十个谋克两千步战射手，排成的阵列足有六七层，在有的地方，最后一排都被射穿，从缝隙之中，都可以看到阵后女真重甲步战之士的匆忙调动！

    战阵之中，女真步射之士的组织，在这一刻几乎完全被打垮。纵然还下意识的站定阵列不敢后退，可已经完全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残存军士，只是呆呆的看着身周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的尸身，还有拼命挣扎哀嚎的伤者，一时间已然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是好！

    纵然女真步军组织得宜，军法森严，勇气战技都相当精强。可是面对面的扎住对射，这天下最强的还是汉家精锐步军！

    当然这样战局的出现，也是难得一见。战场范围的限制，雨天对女真最强的骑军的限制，女真东路军还未曾领教过萧言麾下强军的战力，种种桩桩因素凑在一起才出现了这般场v⊥，w¤。本来以为还能占据一定上风，掩护阵后重甲步战之士上前，摧枯拉朽的突破宋军阵列，最后收获一场大胜。最终结果却是女真这十个谋克的步射人马阵列几乎被打散！

    拔离速身边旗号乱晃。号角频吹。拼命的在调整自家阵列。

    集结在步射军马阵列之后的重甲步军。也有十二个谋克的建制，尽数都是新建的熟女真谋克。编制甚满，披甲上阵的强壮足有两千二三百人。纵然对南人战力颇为轻视，但凡上阵，女真军将也不是傻子，能集中优势兵力自然不会去与南人公平对战。

    这些甲士也是双方开始对射之后才开始起立披甲，不然从一开始就严阵以待，哪怕是白山黑水中一路杀出来的老女真那些牲口也得消耗大半精力。本来以为还要等待一阵时间双方才能分出一个胜负。然后在射士的掩护下向前突击。

    结果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不过短短数轮对射，自家厚实的步射阵列几乎就被南人驽矢射垮打穿。而拔离速紧急调动他们上前出阵！

    两翼猬集着的女真重甲步军，同样是排成两个宽度不大，纵深甚深的冲阵阵列。这个时候大队人马，就随着号角之声大步向前，一名名女真谋克蒲里衍牌子头大声怒吼，挥舞着手中的长大兵刃，鼓动麾下士气，驱赶着麾下人马。直撞入已然堆满了双方射士死者伤者的血腥战场之中！

    女真射士这个时候几乎已经垮掉，虽然未曾崩溃后退。但是也失去了在军将组织下换阵让出冲击通道的能力。就这样被后面涌上的大队重甲之士推挤开来，战场一时就变得有些混乱起来。女真军马的凶悍本色在这一刻也展露无遗，虽然阵型有点混乱，但却没有停下来整理队列，几乎所有人都在竭尽所能的继续向前，形成一个个锋矢箭头一般，似乎坚信虽然步射不利，但是凭借他们这些重甲步战之士，仍然能将南人砍杀得大败亏输，将这战局完全扳回来！

    与之同时，拔离速也调动了四个谋克的人马在他旗号之前列阵。

    本来女真大阵中路颇为空虚，以为单凭厚实的步射阵列已经足可以抵挡南军发起的冲击。现在前面步射阵列垮下来，中路缺口就必须堵上。说不定还得拔离速亲自带队上阵，冲中央方向反击回去！

    四个谋克的女真步军看到拔离速下达的旗号命令，还有听见急促的号角声催促之后，顿时变向，分从左右两翼气喘吁吁的赶回来，在一片甲胄碰撞之声中站定位置，各色长兵刃如林一般前突而出，仿佛凶兽伸出的一排排獠牙一般！

    在拔离速还紧急调动了主要集中在北翼的骑军。那六七百骑女真甲骑，也催动坐骑，准备冲撞向前，这个时候，赢得一点牵制南军调整部署的时间也是好的。这个时候，纵然战场不利于骑军冲突，作为女真军中最为强悍的组成部分，又如何能不出阵冲杀？

    布置完这所有一切，拔离速就下了奚车，翻身上马，直领亲卫谋克集结成密集阵列。布置在列阵的四个谋克步军之后。这个时候已经不必再做什么指挥调动了，重甲步战之士上阵，骑军上阵，南军不用说也要在赢得对射之后掩护投入大队重甲步军，双方就要做真面目的交手战，剩下的就看双方真正的厮杀水准了！

    拔离速操起一杆长柄铁锤，厉声大呼：“就看看南军还有什么本事！最后站在这片战场之上的，只会是俺们女真儿郎！”

    正在远处观望的宗弼这个时候也身形一动，似乎要冲下土丘亲自率领亲卫谋克投入战场。但是终究是稳住了身形。一处战场容纳能力终究是有限度的，更不必说这只是一块沿河展开的狭长战场而已，不管是易县城西面还是易水北岸，都已经被投入的兵力挤得满坑满谷，就算宗弼领军加入，添乱的可能性更大。

    女真军势若胜，宗弼更不必亲身上阵。只有水陆两面都垮下来，才有宗弼亲自上阵稳住败局的余地。这个时候，也只有观望而已。

    宗弼脸色铁青，从来没想到投入重兵的水陆两方面战事，竟然打成了这般局面！不管是守卫易县城的龙卫军，还是浮河来援的天武军。这些南朝燕王萧言所建立的军马，都是超出他们预料的精强能战！

    此时此刻，连一直信心满满的宗弼。都已经不知道这场战事最终结局到底会是怎样！

    宗弼猛的摆手下令：“全都上马列阵。等候某的号令！”

    宗弼身边亲卫摇动旗号。围着土丘的六个谋克女真铁骑全都上马，每个人都神色凝重，已然做好了最后加入这场恶战的准备！

    在更远处的一座土丘之上，设立的是宗望的丈二黑色错金大矗。在这土丘之上，甚而都支起了一处四面都敞开的帐幕，一众东路军的重将，多半都在其间，坐在胡床之上观望着这场由宗弼亲自指挥的战事。

    宗弼是行事极其耐劳苦之人。战前一番布置，这些身经百战的女真重将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但是战事进行到现在，水陆两面战局的发展都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要说挽回局面的法子，一时间谁也拿不出来。战场就那么大，已经投入了尽可能多的兵力。虽然连绵的女真大营之中，还尽多强悍铁骑，重甲步军，但是却使用不上。

    不少女真军将已经站起来竭力向着易水方向张望，人人神色凝重。而今年不足四十岁的完颜宗望，本来正是壮盛之年。但是现在已经略微有些病容，看起来颇为憔悴。裹着一层厚厚皮裘的他对着在身边坐着的宗辅轻轻道：“三弟。如何？还要在这易县城下硬耗下去么？”

    完颜宗辅身形魁伟，面容严峻，坐在那儿仿佛一尊铁塔也似。作为阿骨打的第三子，这女真东路军说是完颜宗望直领，不若说是他们这几个亲贵子弟共同率领。一众子弟折翼燕京左近，完颜宗辅是主张围攻易县城，屠尽守军最力的主将之一，也得到了多人支持。就连宗望也只能一时完全顺从他们意思，而且自家儿子不明不白的死了，就算是宗望也未尝没有屠尽易州，以报此仇的意思！

    不过一段时间围攻下来，易县城就如一道铁壁一般，哪怕用上了投石车，连城外防线都未曾突破。这个时候，身为如此地位的女真重将，儿子性命再要紧也都清醒了过来。不能再顿兵坚城之下，徒耗兵力了。而是得尽快恢复女真大军的机动性和冲击力，再更广阔的战线上对南朝发起冲击！

    不过在南朝天武军即将来援的消息传来，这几名女真亲贵重将还是决定打一打。一则试试这支防守河北的天武军成色，二则若是消灭了援军，则也是对南军的消耗，说不定也能震慑易县城守军，让他们无心再坚守下去。

    现在这成色倒是试探了出来，这支天武军陆上本事如何先不说，浮河而战，却打得优势的女真军马几乎没有招架的能力！只是现在凭借着水城和渤海弩手还能纠缠。而陆上易县城守军出战，拔离速那一部看起来也失了先手！

    南人不论是从河东来的龙卫军还是驻防河北的天武军都是如此，纵然女真东路军还有兵力优势，但是对着凭借坚城而守的南军，这南下大举，是不是还能如原来所预料一般势如破竹？

    宗辅神色如铁，只是回了一句：“现在还没打完，再看看！”

    宗望冷淡一笑，并不多说了。宗辅沉默一下，却又转头慎重问道：“下面该如何打？”

    宗望仍是冷淡一笑，站起身在，站起身来：“先看眼前这仗打完再说…………南人能战之军，也就是那燕王麾下这几部了，不难对付！这南朝内里，还是软弱不堪，只要俺们大军能深入，这个偌大南朝，也只有望风溃散！”

    宗辅也站起身来，追问一句：“你如何知道？”

    宗望放声大笑：“若南军尽是如此，如何不将这些精锐塞满幽燕之地？若南军尽是如此，灭辽的不是某等女真，现在辽人上京城头，飘扬的当是宋人旗号！还巴巴的和某等定什么海上之盟？那时与宋人接触，哪里有什么个萧言？”

    他转向宗辅，目光如电：“三弟，南人之中，岂有生封王爵，坐拥强兵之人？”

    这一句反问，让宗辅顿时无语。他们都是参与了海上之盟之人，对南朝虚实，了解得比女真其他人都透。也许正如宗望所说，女真大敌，也就是这样一个横空出世的萧言而已！而这个萧言。按照南人惯常行事。只怕他身后之敌。比眼前这营寨绵延数十里的女真大军还要多！这样的对手，就算麾下有若干强军，也并不难应付！

    两人对望一眼，再不多说，目光继续转向战场。眼前最要紧的，还是这场战事最终的胜负到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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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凄厉的号角声中，拔离速指挥的数千女真军马，哪怕略有混乱。也完成了迅速的调动布置。重甲步军已经从两翼而出，而骑军也催动坐骑，踏破泥泞，还抢到了这些重甲步军的前面，无数兵刃突出，速度虽然比平常慢了许多，但是在步射人马死伤如此惨重之后，女真人迅速重整的攻势，仍然有一往无前之势！

    宋军阵列当中，看到女真铁骑动作。杨再兴怒吼一声：“直娘贼，俺还以为你们不敢来！”

    他长枪在头顶一招。已经不用如何吩咐下令，自己就策马当先而出。连日追随他死战的儿郎，立时纷纷踩动马镫，呼啸着跟了上去。

    而宋军布阵当中，也是各种鼓号传令之声大作。宋军同样损失甚重的步射阵列，顿时分成两截，向后旋转，让出中间通道出来。步军列阵而战，没有第一线从头打到尾的道理。必须不断换阵而前，而临敌换阵，就能看出一支军马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才经历了一场惨烈对射的宋军射士，虽然刚才对射短暂。但是生死搏战之间，每个人精力体力消耗都比平常剧烈十倍。这个时候却仍然迅速汇集，将队形缩短，汇成更为厚实密集的阵列，同时侧向后退旋转。这样不仅遮护住了两翼，而且终于让出了在后列阵的大队宋军步战重甲之士！

    宋军步战重甲之士，在这泥泞当中披甲整装完毕，当先阵列数排人人俱是一袭宋军步人甲！

    这两个指挥的重甲战士，尤其是当先阵列中那些披着步人甲的巨灵神也似的熊虎之士，都是余江此前紧急运入易县城中的，连同他们全部装具在内。这些步人甲，俱是天武军从东京武库中选出来的。不然单凭龙卫军选调出来的轻骑，哪里凑得出这么一个阵容出来？

    步人甲虽然甲质略逊于冷锻而成的青唐瘊子甲，但是厚重却为此刻宋军甲胄之冠，全部分量垂三十余斤，甲士所有地方都遮护完全。非是高壮勇武之士，难得负甲上阵而战。

    宋军两个指挥甲士披甲而显现出来，尤其是披着步人甲在前的阵列，看起来就如战场上突然出现了一尊尊移动的铁塔！这般分量在身，更是泥泞战场之中。这些披步人甲的宋军甲士铁靴外都套了一双河北乡民惯用的泥鞋。宽大的木质鞋身增大接地面积，鞋底更有铁码增强抓地摩擦力，再用皮索紧紧的绑在铁靴之上。让这些宋军甲士能在泥泞中还能前行，不过比之装备轻得多的女真重甲步战之士，行动速度自然要放慢了不少。而后列甲士虽然身上分量轻些，但也只能按照最前列之人的移动速度而进。

    当女真重甲步战之士已然紧紧跟在冲阵铁骑突前而出之际，这些宋军甲士才开始起步，不等越过射士，就要被女真甲士冲入宋军阵中！双方今日战事，都因为战场的泥泞湿滑受到影响，此前是女真步射之士弓力因而绵软，现在却是宋军步战甲士换阵上前吃了亏！

    出战的这两个指挥倒有三个指挥使，其中两人在队列中竖起指挥认旗，随大队而进。第三名指挥使却是别立一部，就是这走在前列百余名披步人甲持巨斧的一部的军将！

    他身高恐怕都有接近两米，简直是没人管长荒了。是河北东路阳谷县人，幼时家贫被为大家子弟替身寄入庙中，等到长大，因为饭量如牛被庙里赶出来，回家也养不起他这等巨汉，就自行投军为河北敢战士，后来转入神武常胜军中，最后调入天武军中为一指挥使。麾下百余名从各地汇聚而来的强悍之士。不乏关西勇士。幽燕老卒，对他这个敢战士出身指挥使却是扁扁的服。背后却有刁钻的人因为他的寺庙经历给他起了个行者的绰号。

    前面射士让出阵列，这指挥使就见面前两翼当中，女真铁骑与跟在后面略微有些散乱的女真甲士，正怒吼突前，一副排山倒海之势！宋军三百余骑已经在军中闻名的杨一撞率领下迎了上去，而正侧旋后退的步射之士也站定了脚步，准备单用弓弩迎战这些铁罐头也似的女真歩骑。为他们赢得时间！

    不住有射士回头张望，却没多说什么。那指挥使却只觉得自家从头臊到了脚跟。这些射士稳步上前，付出惨重伤亡之后射垮了女真阵列，现在还要为他们承受伤亡！

    这仗要是还打不好，把鞑子砍垮，不如回到阳谷县，陪自家兄长挑担卖炊饼去！

    既然已经如此，这指挥使也就横下一条心，稳住队列保持速度向前。接战之际，就要如一座移动的铁泰山一般。将眼前所有女真鞑子碾得粉碎！

    阵前双方铁骑，就在一片泥泞中在侧翼狠狠撞到了一处。战场之上。又爆发出一阵人喊马嘶的惊天响动！

    女真铁骑试图突阵，而宋军就拼命阻挡住他们。双方拥挤在一处，因为马速不高更兼战场湿滑泥泞，再没有了往常骑战对冲的互相对冲而过再盘旋回来合战的场面。双方几乎就是在马上如重甲步战之士一般互相对捅，硬生生的换着人命！

    战马长声嘶鸣，骑士怒吼咒骂，兵刃翻飞挥舞。不断有破甲的金属碰撞之声，兵刃刺砍而入血肉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瞬间双方都有数十骑跌落马下，后面队伍还在不断涌入，将这战场上厮杀的人群变得更密集更拥挤。

    杨再兴大枪翻飞，尽力扫出一个更大的圈子，枪头如同灵蛇一般乱钻，枪花只是带动雨水乱颤。这样几乎是停下马来对战，凭着如同长在身体上一般的大枪，他马前仍然难有对手！

    而十三就紧紧跟在他的身边，这家伙从小是牧奴出身，记事起就在马背上过日子。这狭小空间之内，单凭轻微的点镫扯缰压铁过梁，胯下战马就在灵敏的跳动，闪过了一记又一记凶狠的戳刺劈砍，而十三也难得的使用上了马槊，并不轻发，但只要马槊探出，总有一名女真甲骑给捅在面门上，脸上顿时就是一个血窟窿！

    一名旗手捧着指挥旗在中央立马站定，杨再兴和十三就围着这面指挥旗进退而战，而宋军甲骑都在拼命的向着指挥旗靠拢，而女真鞑子则拼命的想杀进来砍翻这面指挥旗。双方扭成一个大疙瘩，每一刻都有人落马，每一刻都有人死去，喊杀之声，响彻云霄！

    双方骑军对撞，死死的纠缠在一起。在北翼突进的女真重甲步战之士受到影响，不得不斜向而进，向着中央方向靠拢，阵型更见散乱。而在南翼侧水而进的女真重甲步战之士，却毫无阻拦，转眼间就冲过了数十步，眼看就要撞入宋军射士停下来的阵列当中！

    宋军射士自从停下了后退步伐，就知道今日这场战事，大家不知道能活下来几个了。不过援军正浮河而来，易水上杀声震天。为了这些拼死而进来援的弟兄，就算战死，也直是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

    每名射士看也不看越冲越近的女真甲士，只是埋头踏弩上弦。两个指挥分开两翼而退，南翼这个指挥的指挥使已然战死，一名都头站出来负责指挥，他率先装好驽矢，平端而起，回顾左右。

    “俺是都头穆春，江西人寄籍河北，今与兄弟们战死于此！”

    一把把弩机平端而起，一声声呼喊声应和而起。这些宋军射士，多是北地儿郎。或关西或河东或河北甚而还有燕地之人，此刻就稳稳的立在无数涌来的女真重甲之士面前，只等着战至全军覆没的那一刻到来！

    穆春猛然扳动牙发，身边弩机同时也是一片弓弦响动之声。如巨浪一般涌来的大队女真甲士顿时就倒下一片，而更多的女真甲士却越过倒地之人，吼声如狼。红着眼睛直冲进来！

    穆春丢掉弩机。拔出射士防身兵刃长匕首。大笑一声：“直娘贼今日杀得痛快！够本了！”

    他率先而进，宋军射士纷纷拔出匕首，同样大吼着跟进，迎上了大队女真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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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翼涌来的女真甲士更多，如洪流一般斜斜卷过战场。北翼停下的宋军射士，一边是双方骑军在混战，一边是斜向而来的大群女真甲士。仍然稳稳站定而射，因为杨再兴他们的死战。这些射士多了一点时间，居然发出了两轮驽矢。如此近的距离，只要命中，这些木羽短矢就毫不客气的破甲而入，女真甲士浪潮中就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缺口。

    不过打到这种程度，女真甲士也都红了眼睛，这些缺口转眼间就被填平。转瞬之间，这些披着重甲仍然前进得甚快的鞑子，就要撞入北翼宋军射士阵中！

    北翼这个指挥指挥使尚在，身上甲胄还插着两支羽箭。他丢掉弩机，拔出匕首深吸口气大呼一声：“关西汤隆战死于此！”

    呼喊声中。北翼宋军射士，同样毫不犹豫的丢下弩机迎了上去！

    厮杀呐喊声也猛然爆发出来，无数长大兵刃飞舞，将迎上的宋军淹没。而甲胄单薄，兵刃短小的宋军的怒吼之声，却始终未曾停歇！

    女真北翼大队甲士一部淹没了迎上的宋军射士同时，其余女真甲士还在滚滚向前。就要将敢于出战的宋军全部击败，然后再夺下军寨，甚而直杀到水关寨栅之前，抢下那里，就算来援南军突破拦河水城，也进不得易县城中！

    顿兵于易县城下，久久不得陷城，女真大军上下也是烦躁无比。自女真起兵以来，就从来未曾打过这样憋屈的战事。这座易县城，已经成了十万胡虏的眼中钉肉中刺！今日雨中泥泞厮杀，女真大军挟优势兵力在水陆两面却始终没有占到上风。现下终于抢前一步有些斩获，更激起了这些女真鞑子的凶蛮野性，恨不得就势而前，将这座易县城中所有一切都毁灭个干净！

    这些继续向前的女真甲士面前，突然似乎黑了一下，大地在这一刻像是都颤抖起来。透过绵绵雨雾，眼前出现了一排排整齐的重甲战士，随着步鼓之声列阵而前。当先一列，人人俱是手持长柄战斧，斧面锋刃，耀眼生寒！

    当先一名宋军甲士，高大得有如金刚韦陀一般，悠长的呼喝一声：“起~~~~~~~~~~！”

    上百柄巨斧，全都斜斜扬起。而这些甲士仍然稳定的随着步鼓之声，步步而前！女真甲士涌动的洪流，收不住脚，所有甲士都在这一刻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之声。各持兵刃迎上前去。打到这一刻，双方重甲步战之士，终于撞到了一处！

    那名宋军甲士，正是有个花名叫做行者的指挥使，他放下的面甲之下，双目如电死死的看着滚滚而来的大队女真甲士，终于发出了号令，却不是军中惯用号令，而是炸雷般的一声吼。

    “砍他娘的！”

    上百柄巨斧猛然落下，宋军巨斧，譬如唐时陌刀。重甲步战之士持之而前，但凡当之，人马俱碎！

    ~~~~~~~~~~~~~~~~~~~~~~~~~~~~~~~~~~~~~~~~~~~~~~~~~~~~~~~~~~~~~~~~~~~~~~~~~~~~~~~~~~~~~~~~~~~~~~~~~~

    望楼之上，刘保忠一直死死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战事。

    这场出而接应援军之战，说实在的准备得有点仓促。而且因为天候原因，双方都是错进错出，大受影响。

    女真鞑子弓力受到影响，在对射之中被射得落花流水，刘保忠面上仍然维持主将的宁定，心里面已经许下多少罗天大愿，将来战后，要好好祭拜一番易水龙王。

    可是因为道路泥泞湿滑，宋军甲士又装备太重，原来应该流畅的换阵重甲之士突前却因而脱节，刘保忠却在那一刻恨不得拔剑跳进易水，斩了这直娘贼的孽龙！

    这一脱节，要是那些射士垮下来，很容易冲乱后续而进的甲士队列。女真鞑子趁势而进，这场战事说不定就无法收拾了！

    可是这些射士，却毅然停下，以自家性命，拖住了女真鞑子一刻，终于等到了自家甲士迎上去。而女真鞑子因为与射士的混战，阵列已然越发的散乱，这上百把巨斧扬起落下，可以想见，这些女真甲士该遭受何等样的打击！

    斧光卷起落下，如一道道惊雷闪电。虽然因为雨幕，看不清战场细节，但是女真鞑子阵中传来的惊天动地惨呼之声，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保忠目光越过战场，落在了远处那面依稀可辨的女真主将旗号之上。那面旗号，在这一刻，已然移动了，似乎准备上前加入战团。

    刘保忠猛然大步走下望楼。在寨栅夹道之中，还有两个指挥的骑军在等待号令，这也是刘保忠所能抽调出来充当预备队的全部人马了。

    “随某出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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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三十二章 杀声咽（二十二）

    上百柄巨斧，如墙而进，随着那身形高大的指挥使号令之声，一步则扬起，再一步则狠狠劈下！

    宋军制式长斧，重量足有十五六斤分量。斧柄都是粗大的硬木制成。每挥动而下，直如上百道威灵无伦的闪电撕破着阴沉的雨幕！

    但凡能持巨斧冲杀在阵列前排的，俱是精心挑选出来的身高臂长力大之势，多是北地男儿。或者赳赳老秦，或者幽燕虎贲，或者河北熊罴，或者河东材士！披着宋军最为厚重的步人甲，兜鍪下铁面狰狞，仿佛一尊尊自秦汉以来，始终守护着这片土地的金甲力士！

    这等能持巨斧陌刀披挂数十斤重甲，两步一斩，节节陷阵而进的熊虎。不管在哪个朝代，人数都是有限，也是汉家步军搏战之士中最为顶尖的存在。精选出这些军士，锻其筋骨，培其胆气，配以重甲，平时饷项哪怕一名军卒，也堪比军中小使臣。花费还要超过铁甲重骑。且这样只是为了陷阵而存在步战军士，挑选出来比选精锐骑军还要难。而且因为行动缓慢，使用起来极其受限制，属于性价比甚低的兵种。就是在大宋此前西军这样庞大的野战集团中，如此纯粹的巨斧斩马刀之陷阵重甲兵，都已然几乎不存在了。就算要用步军拉开阵列陷阵，也多半就是用寻常军马套一层甲胄使用而已。

    而萧言几年来建立属于自家的新军，凭借如此广泛的兵员范围，凭借他始终掌握的巨大财力资源，凭借着几年血战对麾下军马胆勇之气的磨练。整个上四军中，这样陷阵重甲兵，也不过就千余人而已。主力还集中在河东，天武军中只有二百余，此前余江先期到来，就送了半数入易县城中。

    这些时日围城血战。这百余名陷阵重甲兵不持任何杂役，不曾参与日常勤务，不曾投入连绵而折磨神经的外围攻防战中。就算是城中粮食已经开始限制供应，哪怕杨再兴这等精骑，每日也不过是杂粮谷米加上醋布豆酱之类，难得才有点死马肉。这些精锐却仍然是每日一肉，精米管够。好容易得一点野菜之类新鲜吃食也加马肉熬成汤只供给他们。军中有人说酸话，马吃得好因为骑军厮杀，马强就算多一条甚至几条命，这些家伙每日城中就是无所事事的打熬筋骨，举石担披重甲奔走消耗精力，到时候就放开肚皮大吃大嚼。一人吃几人的分量，只恨爹娘没给自家一个长大个子，不然当这等兵，直算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些厮鸟，养起来花费极高，但是上阵而战却有种种限制，不是大规模的列阵而战。并且有足够的射士轻兵骑军掩护，也难得发挥威力。燕王一世英明，就是在军中建立起这样一支兵来，直是有些失了计较！

    为军中如此讥诮，遇到的总是异样的眼神和背后故意让他们听见的窃窃私语。这百余名重甲陷阵兵心中如何不厮鸟郁闷，向刘保忠请战也有数次。但是这些兵选出炼成不易，又是天武军军籍。刘保忠使用极是甚重，但有请战。一概不许。

    直到今日，天武军自身浮河来援。易县城守军第一次大规模出城野战接应。刘保忠才将这百余重甲陷阵兵放出来！且此前大队射士，因为重甲陷阵兵前进得慢，队形脱节，为了掩护他们顺利而进，还立足抵挡女真重甲步军，付出了惨重的伤亡！

    一旦接战。这些憋得狠了，眼睛红成血一般的长大汉子，直恨不得将眼前所有一切都砍得粉碎！

    而今日战场情况特殊，限制了女真最强大骑军的发挥。且其余各部拼命奋战给了他们顺利展开的机会。在终于撞上了女真重甲步军之际，这支常常被人嘲笑的宋军精锐，终于畅快淋漓的发挥出了他们全部的威力！

    女真重甲步军，在这样不住挥落的斧光之中，身上辽人鳞甲有如纸糊的一般，在斧光之下只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金属撕裂破碎之声！每一道金属撕裂破碎声传来，就代表一名女真重甲步军身子被劈开，污血如泉一般喷溅而出！

    原来密集而厚重女真铁甲阵列，现在就见一片片血光随着巨斧挥落飞溅，不知道多少女真鞑子伸出的兵刃撞击在这些宋军重甲陷阵兵身上。点钢的长矛就算勉强破开厚重的步人甲，也失去了力道，而这些重甲陷阵兵步人甲之下，还套了一层铁环勾连而成的锁甲，锁甲之后，又是一层用以缓冲钝器伤害的皮甲！就算破开了步人甲，也撕不开内里还有的两层甲胄。更不必说多少长矛在步人甲上就撞得火星四溅，矛杆折断。几乎无法对这些巨灵神一般的宋军造成伤害！

    还有多上如铁锤铁锏一般的钝器疯狂的敲击在这些巨灵神身上，打得火星在雨幕中到处飞溅。可这些巨灵神套着泥鞋，铁码紧紧抓地，下盘极稳。三层重甲之下，这样的钝器敲击让他们身形晃都不晃一下，不管女真甲士多么凶悍顽强，不管他们用尽多少手段想将这些重甲巨灵神拦阻下来。这百余尊铁塔也似的勇士，仍然稳稳的一步而起扬斧，再稳稳一步斧落，接下来的场面就是铁甲破碎，铁甲后躯体被砍开，污血喷溅起半天之高！

    而那名绰号行者的指挥使，已然不喊号令了，迈开长腿，冲杀到了阵列七八步开外。深深陷入女真大队之中，在身形矮壮的女真甲士人潮之中，他接近两米的个头分外醒目，手中加了分量，斧面有如半个车轮的巨斧如一根灯草一般只是在手中盘旋飞舞，斧光挥过，血雨似乎就在由下而上的朝着天空方向洒落！短短时间之内，他从头到脚几乎都染成了血色！

    那边骑军厮杀当中，杨再兴无意侧头一看，就见到这般景象。对于杨再兴而言，凡是不能骑马而战的军士，都直似老爷脚底的泥，都不是用鼻孔去看了，简直恨不得用自家喉结对之表示蔑视不屑。唯一一个让他稍稍首肯的步战之士，就是那个傻大个杨得。

    城中有一支重甲陷阵兵。杨再兴自然知道。不过以杨一撞的脾性，这些连上阵都要其他军马配合掩护牵制的军马，简直就是废物。哪里比得上俺杨一撞临阵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还直娘贼的那么能吃，要是自家是刘将主，说什么也不会放这么一群废物进城。

    现在看到那巨汉的表现。杨再兴都忍不住有点瞪大了眼睛。

    这鸟汉子，和杨得那夯货比起来，直不知道哪个更强一些！他日有暇，倒是要找这鸟汉子较量一下武艺！

    不过从河东离去之前，听说杨得这夯货也被选入了龙卫军中那支重甲陷阵兵中。本来以为这厮就此废了，从此养尊处优除了白吃粮饷就上不得阵。杨爷爷此后也不大提得起与他比试的兴趣。现在看来，回到河东还要继续找这夯货分个高下。俺杨一撞，直是要打遍燕王麾下四军无敌手！

    激战之中，谁也没想到杨再兴还能转着这般无聊的心思。身当如此强敌的女真重甲步军，更是被砍得惨呼连天，前面军马见着随着巨斧开路留下的一地血腥碎尸，终于发声喊开始后退。但是女真后阵随着号角之声仍然在不断的向前涌动。女真甲士队列。更形混乱！

    由北翼而进的女真甲士有五个谋克千余人，此刻全部投入了混战当中。这样强大的步下突击力量，现在却猬集成一团，再不成阵列，互相你推我搡，各种各样的喊叫之声乱成一片。而宋军甲士还在步步而进，卷动一层层的血光将女真鞑子这千余人次第摧垮！

    从南翼突进的女真甲士，也发现了中央战局的变化。带队谋克直是目瞪口呆。步射对战失利。现在重甲步战军马居然也被砍得步步后退，自相扰攘混乱成一片！就连军中的谋克旗，都有一两面倒伏下来，就代表着转瞬间就有一两个谋克在重甲碰撞之中覆灭！

    几名女真谋克大声号令，再顾不得收拾宋军射士残部，转而向北，试图由侧面而击。说什么也要将这支宋军重甲步军给拦下来！

    打到这等地步，身在厮杀之中的女真军将，已经没人去想要将南人出战军马全歼，甚而直进抢下军寨。攻拔水关的念头了。只想着用尽全力阻拦下南人甲士如此让人胆寒的攻势！

    而一直跟在重甲陷阵兵后前进的宋军甲士，也发现了南翼女真重甲步军动向，随着指挥认旗摆动，这些宋军甲士也延展了阵列，并且稍稍转向，就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碰撞厮杀！

    而女真重甲步军阵列遭受这般打击而形混乱的情景，也尽收入拔离速的眼底。战事进行以来，他一直冷静的容色也终于变得焦躁暴虐起来。猛然对身边一名亲卫吼道：“去告诉宗弼，俺上去了。让宗弼领军来补为后阵，今日不是南人尽死在此处，就是俺拔离速在此粉身碎骨！”

    亲卫领命而去，拔离速一声呼喝，数名亲卫将他的认旗从奚车上移下，重重前倾。在他面前列阵的四个谋克女真重甲步军发出一声大吼，也举步上前，加入了尸积如山，血腥气浓重的宛若实质的战场之中！而拔离速也亲自带领亲卫谋克，除了留下一个蒲里衍在后为这支步军押阵之外，其余近二百骑，追随着随他而动的认旗，泼喇喇撒开马蹄，怒吼着向着骑军混战之处加入。

    先打垮南人骑军，然后再侧击南人步军阵列！俺承认你们这些鸟南人能打，不过俺们女真起于白山黑水，也全凭着厮杀本事，才打下万里疆域，岂能输给你们这些鸟南人…………不管付出多么惨重的死伤，这一仗俺们也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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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双方更高一层统帅，这个时候都敏锐的发现了这场陆上战事，已然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候，也纷纷开始动作。

    不等拔离速请援的亲卫赶来。宗弼已然翻身上马，在亲卫簇拥下举着一面轻便的认旗，弛下土丘。随着宗弼的旗号摆动，六个谋克的女真老卒纷纷呼喝着策马跟随，汇成洪流，向着战场以能拿出的最快速度驰去！

    这六个谋克。尽是精锐，多有自按出虎水打到现在的女真起家老卒！就算南军再强悍十倍，规模更盛十倍。这些女真老卒也只会面容冷漠的持刃而上，和这些南军拼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而在另外一头，刘保忠已然披着一身青唐瘊子甲，手持铁锏，率领两个骑军指挥自水关夹道寨栅中而出。代表骑军出击的天鹅声响亮。一排排长矛马槊平放下来。

    这些骑军，也尽是龙卫军老卒。龙卫军也是萧言老底子神武常胜军中分出来的。这两个骑军指挥，骨干也多有从燕地开始就追随萧言死战的老卒！对于他们而言，也是一般，哪怕鞑子军势更盛十倍，强悍十倍。同样也只是面容冷漠的持刃而上，和鞑虏拼到不死不休！

    刘保忠铁锏在头顶一招，接着前指。五百余骑顿时一点马镫，战马缓缓起步，以狭长锋矢阵列开始便步而前。

    先打垮鞑子骑军，最后侧击鞑子步军，直到赢得这场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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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喊杀之声。在这片不大的陆上战场中已然如惊雷响动一般！这样的呼喊之声，似乎震动了头顶堆积的层层乌云，让雨势在一时间更大了起来！

    大雨哗哗而落，在雨水泥泞之中，滔滔易水白浪翻卷。不管是水上还是陆上，双方成千上万军马，正在做舍死忘生的厮杀！

    双方投入的重甲步战之士，终于全部绞在了一起。在最近的距离互相挥动着兵刃。各种语言的呼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处，每个人都在疯狂的拼杀。金属碰撞的火星不断在雨幕中闪现出来，不断有双方精锐之士倒地，然后被无数双脚踩过，深深踏入已经变成赤红颜色的泥泞当中。

    雨水将血水冲刷而过，流入易水当中，这段河道都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这个时候已经谈不上什么指挥调度了。只是两支大军死死的纠缠在一处，互相交换人命而已。性命在这战阵之中，已经变成了一种最不值钱的东西。多少勇士精心磨练而出的厮杀技艺，在这样惨烈的杀戮场中也成了废物。双方都只是咬牙拼命刺出砍出手中兵刃而已。自家什么时候会倒下变成泥泞中一具冰冷的尸首，谁也不知道，也谁都不在意。

    宋军重甲陷阵兵的步伐也终于慢了下来。泥泞当中全身背负着六七十斤分量而前，还要做挥砍厮杀。纵然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巨汉，打熬得常人难以追及的筋骨气力。这样烈度的厮杀，又能持续多久？

    终于有宋军重甲陷阵兵也一个接着一个的在混战之中倒下，一旦被扑倒。就有红了眼睛的女真军士扑上，拔出随身短兵刃，寻找着甲胄缝隙刺入。还有的重甲陷阵兵被生生扯掉兜鍪，然后几样兵刃就狠狠砸落。

    可那名身形最为让人瞩目的指挥使，仍然在步步而前，跟随在他身侧的，还有数十名勉强维持着阵列的重甲陷阵兵！

    斧光仍然在顽强的展动。将面前已经变得麻木的女真甲士一层层的砍翻，这支人马在这个高大指挥使带领之下，艰难的步步而前。这指挥使身上最外层的步人甲已然被撕开了多处，有的地方已然有血渗出，但雨水一冲，就不见了踪影。

    那指挥使其实也觉得自家原本仿佛无穷无尽也似的气力在快速衰退之中，生平第一次开始了粗重的喘息，而脚步也开始变得沉重起来。可他从面甲后投射出的目光之中，只看见眼前女真人混乱而密集的阵列。

    杀透了多少层，这个时候早就算不清了。能不能将这些女真鞑子彻底杀散，这指挥使也不去想。反正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要继续向前，砍翻面前所有一切的活物！

    突然之间，这指挥使就见眼前阵列终于松散稀薄了一些。而也可以见到面前女真甲士有的心胆沮丧的丢掉兵刃，摘下兜鍪。转身就逃，一根根丑陋的金钱鼠尾被雨水浸透，黏在他们脑后。

    终于杀透阵列了么？那么就转向两翼卷击，回头再战！

    正在这指挥使扬起巨斧，准备大声号令麾下儿郎之际。面前雨幕之中，突然又突出了大群大群的女真甲士，一排排长矛挺出。将转身而逃的那些溃兵毫不留情的钉死在地上。这些女真甲士越过泥泞，也不分队列了，就发出野兽一般的呐喊声迎上，加入了这场已然太过血腥的混战之中！

    这是拔离速最后压上来的四个女真谋克！

    那指挥使的号令之声堵在喉咙里面，转而却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杀不绝的狗鞑子！尽管上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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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北翼，泥泞中的骑军混战。也到了最为惨烈的时候。

    这样的天候，这样的泥泞战场，骑军的机动性冲击力已经成了笑话。双方就如步军一般扭打在一起互相交换人命！

    双方后续骑军不断加入战团，就算此前张开阵列，一旦卷入这战团之中，也就是最为笨拙的互相捅刺挥砍换命而已。

    拔离速领自家亲卫谋克先至，一时间将杨再兴部压到了快要崩溃的地步。哪怕杨再兴和十三这等人物，都已经浑身血迹泥泞，只有勉力招架的本事。而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女真骑军，甚而准备分出一部，马上侧击正陷入混战的宋军队列！

    但刘保忠所领两个骑军谋克又至，让骑军混战的战团变成了两千余骑乱战的规模。将这片不大的战场塞得满满的。大雨之下，双方已然没了什么回旋的余地，人马不住翻到在泥泞之中。这个时候就看谁承受不住这样＂chi　裸＂裸的人命消耗！

    可双方都是精锐，都是身经百战的勇悍敢战之士。谁也不肯认输，谁也不肯后退。全都坚定的认为，垮下去的只能是对方军马！

    杨再兴手中大枪，已经染满了血迹，哪怕雨水也冲刷不散。他大枪还在竭力的挥舞出尽可能大的圈子。只是朝着那面女真大将的认旗冲击！

    他已然前突两次，都给迫退了下来。气得双眼里面喷吐出的似乎都是火炭。此刻正退回自家骑军人数较多的一侧稍稍喘息一下。

    所谓自家骑军较多一侧，也不是安全的所在。同样到处都在展开着混战厮杀，只不过总能找到一两个地方在袍泽遮护下稍缓一刻罢了。

    杨再兴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只觉得肺里面都是火辣辣的。还没等喘息稍匀。就听见一声怒吼：“姓杨的，平日里只情用鼻孔看人，夸称自家勇猛，现在就不成了么？”

    杨再兴猛然转头，就见刘保忠正在身侧不远处，一锏砸翻了一名女真鞑子，嗔目朝着自家大喝！

    杨再兴只觉得在冷雨之中，自家面皮都要烧起来了！他也不多话，咬着牙齿就催马再度上前，仍然指向那面到处移动的女真大将认旗！

    大枪左右一点，将两名女真鞑子捅翻下马。斜刺里一杆长柄铁锤扫来，杨再兴提气悬裆想让过去，却觉得一口气几乎提不上来，身形也稍稍慢了一些，被锤头微微擦过腰间，顿时就是满嘴都是血腥味，一口血差点就喷了出来。杨再兴死死压住这口血，单臂持枪横扫，大枪重重抽在那名斜刺冲来的女真鞑子身上，啪的一声爆响，这名女真鞑子马上身形顿时被打得弯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哼也不哼一声，就从马上栽落！

    而杨再兴继续策马而前，左手已经拔出佩剑横扫，又是一名女真鞑子头颅飞起，颈血狂涌喷出几尺高之际，杨再兴含着的满口鲜血也喷吐而出！

    放在平常骑战，如杨再兴这等凶悍得有如杀神也似的骑将，对战之中都要尽量避开，能选的对手有那么多，干嘛专拣这等硬手厮杀？干掉杨再兴也只是一个人，干掉其他骑军也是一个人。羽翼剪出干净了，杨再兴就是再厉害难道还是大队骑军的对手？

    不过今日厮杀已经顾不得这个了，杨再兴悍勇而前，女真鞑子反而向着他这边涌来！说什么也要将这个凶悍到了极点的南人骑将淹没，将他碎尸万段！

    这个时候，女真骑士也管不得这名骑将就是传言中杀了几位小主子的家伙，不少人还识得他。要是能将他活擒回去，由宗望他们生祭小主子。就能一下拔为谋克，麾下自此就有二三百可以上阵勇士，几百户口，更多的持役各族生口。

    他们只想将杨再兴剁碎在这血色的泥泞之中！

    杨再兴还剑入鞘，挺枪迎上，催动坐骑之际，胯下健马却是前腿一软，跪倒下来。厮杀到现在，这匹健马也是伤痕累累，再撑持不下去了。

    见到杨再兴随马仆倒，女真甲骑更是吼声如雷，就要近前砍杀！

    一侧地上突然响起了锋刃光芒，一个瘦小身影从地上弹起，手中一柄断矛捅翻了一名女真甲骑，接着就翻身上马，脱手短矛掷出，又射翻了一名女真鞑子。一手捞过空马缰绳，回冲几步，对着杨再兴大喝：“上马！”

    这突然而作的瘦小身形自然就是十三，乱战之中他也落马，但是辗转腾挪坚持到现在，关键时候又杀出来，杀人夺马，往救杨再兴！

    杨再兴大枪在地上一撑，身形飞起，落在空马之上。扭身就是一枪刺出，正是又稳又准的回马枪架势，追来的一名女真鞑子被正正捅在面门，直从马上撞了下来。大枪再一盘旋，将追在十三后面的女真鞑子甲骑也给捅了下来。

    十三也抽出长刀乱砍乱劈，加上杨再兴大枪飞舞，终于勉强扫出一个圈子。杨再兴调转马头，望向就在不远处的拔离速认旗，对着十三大吼一声：“敢不敢随俺冲杀过去？”

    十三不吭声的只是握紧手中长刀。杨再兴咧嘴一笑：“直娘贼的俺认了你这个弟兄！”

    正要打马继续发起冲击之际，雨幕的另一头，又是两百余骑女真鞑子甲骑冲杀而出，数百长矛平端，陡然爆发出一声巨大的呼喝，就要加入这骑军混战的战团！

    宗弼所领军马已然到了，因为战场限制，一时间只能投入一个骑军谋克来增援。可是在这样双方已经厮杀到了最后一分气力都用上的时候，这点增援，也许就可以决定战局！

    杨再兴死死看着又要加入战团的女真甲骑，蓦然一声大吼。

    “杀不绝的狗鞑子，尽管上来就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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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三十三章 杀声咽（二十三）

    陆上的战事，如果说此前出发点还是为了双方拦河而战的水军。宋军是要冲杀过去尽早沿河接应水军的突破。而女真军马则是要拼命截断宋军陆师和水师的联系。然则打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折不扣的变成了双方陆师残酷的血战，双方都在沿河战场上投入了不能再多的兵力，而拦河水城那边战事，至少在这里血战的双方各部，已经再无人能顾及得到。

    陆上厮杀血腥而残酷，而围绕着拦河水城展开的战事，同样到了最为高氵朝的时候！

    原先作为选锋冲击拦河水城的宋军将士，几乎已然全军覆没，而拦河水城上据守的女真军马，也同样折损惨重，连一名本来大有前途的年轻军将合撒兀都赔了进去。拦河水城之上，已经是一片血污，尸首堆叠得几乎有半人高。而还有不少尸首，顺水漂流而下。拦河水城那一段，河水已经变成了浅红颜色，纵然雨中水势湍急，也一时冲刷不散！

    更多女真军马，在蒲鲁浑的大声怒吼号令之下，正争先恐后的涌上水城木排，用以填补缺口，蒲鲁浑就打着哪怕用人命也要硬生生的将宋军船队拦下来的主意。

    不过此刻涌上拦河水城的女真军马，总算学了一点乖，身上那层到了水里就跟秤砣一般的铁甲都被卸了下来，沿着河岸扔得到处都是。这些女真军马基本都是蒲鲁浑直领的那个亲卫谋克。人人就穿一身皮衣，赤着双足，人人都持长矛。不少人还捡起了盾牌，就准备凭借水城上胸墙据守。

    甚或包括蒲鲁浑在内，在驱赶麾下亲卫谋克涌向水城的同时，留置数十人在岸上督渤海弩手力战，蒲鲁浑自己都皮衣赤足，长矛骑盾，跳上了拦河水城！

    而此刻在岸上。渤海弩手还在努力上弦，他们已经看到了宋军船队斩落遮护张盖。加速冲击而来。看到选锋所在数条船沉的沉伤的伤，大量弟兄没于河上，包括他们的指挥使李俊在内。这些宋军船队看来也是红了眼睛，不管不顾的就朝着拦河水城冲撞而来。至少冲在前面的几条船，打着的似乎是和这座拦河水城同归于尽的主意！

    拦河水战打到这等程度，渤海弩手已然知道恐怕是拦不住宋军船队了。但是连蒲鲁浑这等大将都跳上了水城木排，持矛架在胸墙上准备拼命。他们渤海弩手敢于在这个时候后退，那至少就是各级军将把自家脑袋送到了女真人的刀口之下！

    这个时候，唯有硬挺着死拼而已。最后战事结局如何，心一横就随它罢。

    不仅守在拦河水城之侧的渤海弩手不敢后退半步，就连不远处看到宋军船队大至，心中明白这场水战已然无望的杨终所领的那部渤海弩手。同样不敢有丝毫怠慢，反而加快了速度拼命而来，要与留置的兵马会合一处。然后打到底！在杨终大队之后，更有多少已然溃散的部族军这个时候也在尽可能的收拢军马拼命赶来。

    原因简单得很，蒲鲁浑的旗号上了拦河水城！

    岸上和水城之上都在准备拼命，与之相反，这个时候布满易水这段河面的多少小船木排，现在却在慌张的准备逃离这段河道。至少逃上岸再说！

    对于这些凭借着一条单薄小舟或者粗制滥造的木排浮水而进的北地兵马而言，宋军船队疾冲而来。带给她们的感受与在岸上的兵马完全不同。

    踏足岸上，纵然知道很难拦住这船队，在船队喷洒的驽矢羽箭打击下还会有惨重杀伤，至少脚下有根，身边有自家军马形成的阵列，心中总算是有点底，还能竭力支撑到底。

    可在水上，每一条小舟，每一只木筏都只是一个孤零零的个体，回顾左右，就是船上木筏之上五六名脸色同样青白的军士。在船上张弓发箭波涛一晃就不知道射向哪里，想肉搏而战只觉得在摇摇晃晃的船上连劲都使不出来。这直娘贼的叫人怎么处？

    宋军所用拖风纲船，其实并不是什么大船。可是对于这些女真军马而言，逆流而上的船队，直冲而前，在他们眼中简直就如泰山压顶，让这些陆上作战哪怕居于绝对劣势可以勇悍至极的北地各族鞑虏，半点抵抗的意志也兴不起来！

    本来这些小舟木排趁着宋军先头数条船遭受打击的鼓舞，脑子一热乱纷纷的冲上前，现在在水城前河道中散步得到处都是，更有十几条小船木排围定了那条船上战士船工全都或死或伤，唯有一名都头用自家尸身固定住船舵仍然保持着航向的拖风纲船。十几条钩索抛了上去，就有人已经翻上了船，见到犹自在呻吟的伤者就补一刀，更多的人在船上随处走动，大声怪叫欢呼，甚或还有鞑子朝船尾奔去，想试着将舵接过来，看能不能操控这条在他们眼中已经是庞然巨物的舟船。

    这个时候宋军船队破浪而来，这些本来狂乱得不知所以的鞑子，顿时都慌了手脚，不知道是谁带头，呼喊一声，狂奔向船舷，不顾波涛起伏，从船上就朝着靠在两旁的木排小舟上跳下！

    现下雨势转大，河风更急，易水奔腾咆哮，这些驾船操排的鞑虏本来就是竭尽所能才稳住这些单薄粗陋的小舟木排，船上鞑子慌了手脚不分青红白的跳下砸落，顿时就有几条小舟木排再稳不住，一下就翘起翻到在河水之中！

    看到这般景象，这些散步在河道中的小舟木排上的数百鞑虏，不约而同的发一声喊。都拼命的调转方向，直是朝着岸边划去，有些舟船在急流中操弄不过来，只是在河中滴溜溜的打转。甚而有鞑子不管不顾的就一头扎入水中，浑然忘记了就算他们有点水性，在这已然怒啸起来的易水之中。也和秤砣差不多，浪花一卷，顿时就没了踪影！

    而宋军舟船，这个时候已然布满河道，数百把船桨发疯一般扳动，逆流而上，撞开万点白浪。

    每条船现在将所有张盖全部斩落。两舷尽是昂然而立的宋军射士，每人都平端弩机。向着岸边不断抛洒着箭雨。而在船头，则满满都是一身软装水靠，额扎布带的跳帮搏战之士，纵然沿岸不断有箭簇呼啸而来。这个时候，尽然都没有一人稍稍弯腰！

    后续船队冲在前面的两条舟船之上，负责指挥的各自舟船的是两个都头，这两个都头是兄弟二人，却都是东京汴梁人。兄长张横已经是三十三四的人了，满面风霜之色。弟弟张顺才二十五六，肤色甚白，剑眉星目，是个极精神的年轻汉子。比兄长也足足高出一头。

    兄弟两人，祖上就是都门禁军军籍。后来只是在黄河上都门禁军舟船务中讨生活。父辈故去得早，没了靠山的张横被选作拱卫禁军。倒了一场大霉。拱卫禁军被遣散之后，张横回返，找到自家兄弟，就投了陈五婆在汴梁水关码头挣扎度日。

    拱卫禁军这个团体，在这一年来两度拨动汴梁风雨。有的人脱离了新军，有的人反而做了叛军。现在还在萧言这个团体中的并不算太多了。且也被分在了天武军和神卫军两军之中。

    张家兄弟却一直老老实实的跟随着萧言不曾背离。北上之后，因为两人水性精熟。善于操舟。河北之地水道纵横，将来更有可能依托黄河而战。两人居然就被提拔成了都头差遣，现在更两船并肩，兄弟俩都在船头，只是死死的看着面前河道上散乱的敌船，看着那中段高高拱起的拦河水城，看着船头碎裂卡在水城上的李俊舟船，看着那满船伤亡殆尽，唯有一名高大军汉死死卡住船舵的血船！

    要说厮杀之悍，对萧言的忠诚之高，对团体归属感之强，从龙之心之盛。资历甚浅的张家兄弟自然是远远不如萧言麾下那些起家班底。可是他们这支算是在天武军中别立的水营，白手起家组成一军，每日都一起在河上操练，闲时在一起吃酒打混，不时还拿着指挥使李俊的浑家开开玩笑。现在这么多弟兄前仆后继而上，在易水中陨落如雨，这个时候也直是红了眼睛，哪怕将自己撞得粉碎，也要冲过这直娘贼的拦河水城！

    还要将所有敢于挡在面前的狗鞑子，全部赶下河去喂鱼！

    宋军船队之中，这两条舟船上的船工也是张家兄弟精心挑选出来，扳桨用力足桨在水中行程长。虽然每条舟船都在竭尽全力前进，但是张家兄弟两船还是越众而出，领先了两个船身之多。

    宋军舟船之上床弩不断激射，加以手弩呼啸而发，横扫岸上女真军马。长大床弩直射入渤海弩手阵中，这些依托水城而战一直射得甚是痛快的渤海弩手，阵中也翻起血浪，倒下一片！

    更有一支床弩激射而出的铁枪正中架在车上的渤海人所用床弩，剧烈冲击之下，这座床弩顿时垮塌下来，木屑与床弩上金属部件四下飞溅，激起一阵惊呼惨叫之声！

    至于拦在船队之前那些小舟，宋军射士甚至懒得招呼，急冲而前的拖风纲船犁过，这些粗制滥造的小舟木排顿时就散了架，船上鞑子纷纷落水，惨叫不了半声，浪头卷过，就将他们拍入水中，真真喂了易水中的鱼群！

    渤海弩手的反击也毫不示弱，虽然没有此前来得整齐，但是驽矢同样呼啸而来，横扫船头，船上射士纷纷倒下。但是这些射士将手中弩机射空之后，就纷纷以身遮护这些船工，或者就是遮护在船头准备跳帮搏战之士。无数鲜血飞洒，染满船头。可两船速度，并未曾减慢分毫！

    而后续船队在后也终于冲到射程范围之内，多少床弩手弩斜向而射，尽是朝着那些渤海弩手招呼，驽矢如雨，渤海人军阵就在这样的打击下纷纷倒地，一台台床弩被射散了架，还击而来的驽矢越来越是凌乱稀少！

    拦河水城已然就在眼前。可以清楚的看到多少女真战士都在胸墙之后，一柄柄长矛支架在胸墙之上，如一排排狼牙一般。这些真女真战士的确凶悍。知道自家水战本事不成，干脆用皮索将自己牢牢的捆在胸墙之上，就准备依托水城胸墙，用长矛乱捅，说什么也不让宋军跳帮而来，在水城上立足！

    而蒲鲁浑认旗就插定木排之上，这名女真大将也如麾下士卒一般。也用皮索将自己绑定，支架着长矛。面容狰狞扭曲，只是死死盯着越冲越近的宋军舟船！

    眼见两条舟船已经冲到距离拦河水城不过二十余步的距离，张顺猛然大呼：“打舵，倒桨！”

    在他船上。舵工船工拼足了气力扳舵倒桨，这条拖风纲船顿时打横减速，准备减缓冲击势头，尽可能轻些冲撞上水城，好让搏战之士能顺利跳帮搏战。可张顺赫然发现，在自家北面并肩向着水城冲击的兄长舟船，却没有发出这样的号令，船速仍然丝毫未减！

    张顺惶然北望，就见兄长舟船上已经尸身层叠。连船头准备跳帮搏战之士都倒下大半。只有船工在军士们的遮护下大体保全，在拼命的扳动着船桨。舵工已经换了一名军士，身上插着驽矢。死死把住舵柄，丝毫没有让船身打横减速的举动。

    张横浑身浴血，身上插着几支驽矢，已然身负致命重创，在同样浑身浴血的儿郎扶持下仍然站在船头。

    张横舟船一直遮护在张顺的北面，吸引了渤海弩手绝大多数的火力。这才让张顺舟船之上人员还保持着大体完整！

    涛声之中，张横转头。向着自家兄弟淡淡一笑，似乎说了什么，河风呼啸之下，却完全听不见。但是张顺却分明明白了自家兄长的意思。

    “活下来！”

    张横舟船，仍然高速，直直指向蒲鲁浑旗号所在之处。谁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张横要冲撞这拦河水城，减少其他船上弟兄跳帮而战的损失！

    在张横船上的船工，也明白了所有一切。那么多儿郎用自家性命遮护他们，这个时候这些河北朴实船工，也将生死置之度外。无非就是一死而已！

    张顺舟船之上，军士与船工同声大呼，有的人就停下手中倒桨，想要和张横这条舟船一起撞上去！

    张顺猛然回首，双眼血红的放声大呼：“直娘贼倒桨！倒桨！倒桨！！！！！”

    易水奔涌，张横所在舟船就如一支利箭，狠狠撞向面前拦河水城！而在水城之上，正当舟船冲击方向，本来都做好决死一战准备的女真军士，这个时候都瞪大了眼睛，终于发出了不可遏制的惊乱呼喊之声！

    轰然一声巨响在拦河水城处炸响，张横舟船狠狠撞击在拦河水城之上，木屑与人体满空乱飞，拦河水城被撞击处的一座巨大木排，高高翻拱而起，比之此前李俊舟船撞击之处，还要翘得更高！

    而张横舟船，前半截几乎完全碎裂，被撞散的木排巨大木桩，横穿船头，高高突出在空中。而木排之上，女真军士的惨叫惊呼之声响彻河上，就连岸上那些渤海弩手都停住了手中正在上弦的弩机，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蒲鲁浑插入木排缝隙之间的认旗，被震得弹跳而起，河风卷动，向后轰然倒下。没有固定住自己身形的女真军士，都被震得飞起，随着木排倾斜滑落河中。而那些将自己固定在胸墙之上的女真军士，全都悬在空中，手中兵刃全部脱手。他们或者在撞击中脑袋撞上了胸墙木桩，一下被磕晕过去，软软挂在哪里。或者还是清醒，只能手舞足蹈的惨叫挣扎，已然完全失却了战斗的力量！

    而蒲鲁浑在这剧烈的撞击中，先是向后一仰，皮索带得他又重重磕了回来，整张脸都拍在木桩之上，满口牙齿给拍下大半，饶是蒲鲁浑健壮如牛，这个时候也顿时就晕了过去。

    身为大将，身临前敌，自然是好的。可是身为北地胡虏，就不要想着在水上与汉家好汉争雄！

    周遭木排，同样被带动，胸墙之后，震倒在地的女真军士所在不少。而那些固定好自己的鞑子。也是矛阵散乱，所有人目光都转向蒲鲁浑认旗倒下处。适才决死之战之心，在张横舟船舍死一记撞击之后。顿形动摇。这些女真鞑子，自从白山黑水间起兵，扫灭辽国，更汹涌南下，第一次对着眼前敌人，有了一种打不过的感觉！

    这座拦河水城，此刻两条宋军舟船撞碎嵌入其中。两处高高翻拱而起。木排之上到处都是血污，到处都是尸身。而猬集在水城之上的女真鞑子。此刻战意已然跌落到了谷底！

    张顺一直死死的盯着自家兄长的舟船撞击水城的全部过程，双拳紧握，指甲都已然嵌入了肉中。

    风涛之中，他所在舟船比平常还要快捷上三分的打横减速。也终于侧向撞上水城。这些船工舵工，发挥出了最高水平，几乎是轻轻在水城边上蹭过。而船上射士，床弩没了射击角度，可手中弩机，丝毫没有停下向着岸上渤海弩手的发射！

    张顺在船只靠上水城之前，还冷静的后退半步蹲下，抓牢了船头绳索。一旦靠上，张顺就翻身而起。拔出短剑，操起藤牌，回头扫视麾下儿郎一眼。只说了一句话：“别让俺的哥哥白死！”

    话音未落，张顺已然翻身腾跃而起，重重落在水城之上。而身后儿郎，不做一声，只是每个人都争先恐后的跟了上去！

    而船上射士，这个时候都转过弩机。射出最后一排弩箭。然后丢下弩机拔出兵刃，也不顾他们不习水性。也跟着冲杀而前！

    至于那些船工，也纷纷起身，赶至船头抛下钩索，牢牢抓住木排。一众河北操舟汉子，包括舵工在内，举着木桨也跟着冲上水城！

    一名船工怒吼之声响彻河上：“爷爷叫童猛，还俺兄长命来！”

    在后跟上的宋军船队，看到张家兄弟两条舟船的雄壮表现，船上宋军儿郎只觉在这冷雨之中，也是浑身火热，这火焰熊熊燃烧，似乎就要从双眼中喷吐而出，将女真鞑子焚烧一空！

    多少宋军下层军将只是站在船头大声怒吼：“冲上去，冲上去！砍翻这些鞑子，射死这些鞑子！”

    宋军船队争先恐后而前，又是四五条船准备冲近到二三十步开外再打舵倒桨，撞上水城，白刃搏战。而其余宋军舟船，则是准备在更远距离打舵倒桨，生生在河中转弯，然后就这样往复而射，将岸上所有鞑子全部射垮！

    在水城之上，张顺一马当先，全然不顾背后自家儿郎和其他舟船的动向，两步就冲到了胸墙之前。而女真鞑子惊乱之余，也终于有七八支长矛攒刺过来。不过在这样的震撼之下，就算将自家固定在胸前之上，波涛剧烈起伏之中，这七八支长矛刺过来是那样的绵软无力！

    张顺矮身抢前，藤牌抵着矛杆向上一掀，提起手中长匕首排头就狠狠刺过去。这些女真鞑子看来没有看过后世的三国演义，不比假托他们名号的另一股鞑子会凭借这本汉家小说打仗。一个个将自己拴在胸墙之上只为在水上站得稳一些。仿佛一排人肉连环船一般。现下被张顺这般排头捅过来，连闪避都闪避不得！

    鲜血飞溅，惨叫声连连。红了眼睛的张顺英俊面容扭曲，转眼间就捅过了五六名女真鞑子！

    其余依托胸墙的女真鞑子，这个时候都慌乱了手脚。有的人侧转长矛想去捅张显，有的人手忙脚乱的去割身上皮索。而张顺身后儿郎已经抢上，纷纷扬起藤牌遮护张顺，掀开矛杆。

    一名十将叫做孟康的，生得如张顺一般白净，却是西京人，自小也在黄河上讨生活。萧言在汴梁建立新神武常胜军，入得军中比张家兄弟还要晚一些。虽然孟康这厮生得细皮嫩肉，但是他在黄河上的生涯却有些不清不楚，不知道是贩私盐还是贩板刀面的，小白脸总是有种暴戾杀气挂在上面。对张顺这个资历不深的都头向来不是如何服气。

    这个时候他白脸扭曲，在后大喝一声：“都头，让俺占个先！”

    张顺矮身，负起藤牌。孟康也不持盾，拔出双刀，抢前一步，在张顺用身子支起的藤牌上垫了一脚，腾身就越过胸墙，落在后面举起双刀发疯一般乱砍乱剁。女真鞑子顿时血肉横飞。

    “直娘贼，都吃爷爷的板刀面！”

    哪怕身在激战当中，张顺麾下儿郎不少人都暗自点头。总算是知道这厮鸟原来是做什么的。以后倒是要离他远些。他要请客吃酒，更是避之则吉！

    孟康之后，张顺又按着胸墙翻身而后，其余儿郎也怒吼翻越。然后就是那些不通水性的射士，最后是船工舵工。一条舟船之上，只要能动弹之人，全都杀上了木排。

    宋军连同船工。全都红了眼睛。闷着头只是大砍大杀。将一座木排上的女真鞑子或者砍翻捅死在胸墙之后，或者就是将他们打下水去。这座木排之上。满是鞑子的绝望惊呼惨叫之声！

    而后面四五条宋军舟船，也在这个时候或轻或重的撞了上来。每一条船靠上，就是一群虎狼之士跳跃而上，将面前鞑子杀得毫无还手之力！

    剩下的宋军舟船。在易水上陆续转弯，宋军射士从这边船舷射到那边船舷，始终对岸上抛洒着箭雨。渤海弩手竭力抵抗了一阵，已然被射得不成阵列。哪怕女真督战之军这个时候都不敢压迫他们上前，自家都退后一程。而后面赶来的杨终部渤海弩手，同样也全程沐浴在驽矢之中，也是几乎毫无抗手的能力！

    至于那些部族军，才鼓起一点勇气想加入战团。看到蒲鲁浑的大旗在水城上倒下，都不约而同的放慢了脚步。只是在远处呐喊呼喝，移向战团的速度却是越来越慢！

    易水之上，只见宋军在木排上大砍大杀。吼声如雷。而宋军舟船在往复纵横决荡，给岸上女真鞑子带来一阵又一阵接连不断的杀伤！

    而满河的小舟木排，只有半数逃到岸边，同样被宋军舟船驽矢杀伤，其余的舟船木排，就化为了易水河中碎片。满河飘动的，都是各色胡虏鞑子的皮帽。顺流而下！

    其实女真鞑子要是稍有水战经验，集中弩手和部族军射手，依托水城更迭而射。而将小舟木排放在水城之后，单纯只是用来不住向水城补充兵力。而在水城上，更不用放那些在陆上强悍无伦水战却是软脚虾的真女真劲卒。十万女真连同辅军，总能挑选出数百水性甚好之人，辽东之民，不少也有出没风涛专做海上生意的。

    但是宗弼一番布置看似严密实则外行，而蒲鲁浑这等军将更是从头到尾指挥调度这场水战失宜，又贸然亲身上阵守水城，结果一下子连最后的指挥都失却了，自家认旗在冲撞中轰然倒下。这场水战，已然注定了就要大败亏输！

    水城之上，已经几乎半座水城上女真鞑子都被扫荡一空。而在岸上女真鞑子似乎还不认输，号角声频频响起，却不知道是哪名女真军将接替指挥，要调动更多苍头弹压来加入沿河战团，继续和宋军死拼下去！要是这座拦河水城不毁灭，让女真鞑子调上援军来，宋军船队还是被阻在东面，冲不到易县城下！

    水城木排之上，转瞬之间已经全是宋军天下。在船队往复盘旋弩机射击掩护之下，几乎扫空了所有水城守军。这个时候张顺还红着眼睛要爬上那道被自家兄长撞得高高拱起的木排之上，将那些吊在胸墙之后昏过去的女真鞑子一个个都捅死！

    在他身侧水中突然一人分水而出，叼着刀赤着脚准备攀爬而上的张顺顿时就摘刀要捅过去。

    身后弟兄却是又惊又喜的大呼一声：“是李指挥！”

    张顺动作一顿，呆呆的打量了少顷，总算才分辨出来，这是他们的指挥李俊。

    刚才危急之间，李俊拖着那名瘦弱的小军，扎入水中，一气潜出去三四十步，终于避开女真鞑子的羽箭。那名小军水性不错却没有李俊这般长气，呛水晕迷过去，被李俊推入南岸水草之中。看着自家船队又冲杀而至，李俊又一口气游了回来。这个时候翻上船头，累得只能躺在木排之上，喃喃下令：“烧水城，烧水城。冲过去，冲过去！”

    张顺终于反应过来，自家船队，不能一直在水城以东河面上盘旋与女真鞑子对射。伤亡在不住累积，船只弩机也会损耗。这样僵持下去，女真鞑子就算是用人命填也能将宋军船队挡回去！自家兄长和那么多儿郎舍死忘生发起冲击，就是为了毁灭这座水城！

    张顺大呼一声：“用猛火油，烧他娘的！”

    杀红了眼睛的儿郎与射士船工们也都稍稍清醒一些，踉跄奔回那些泊在水城之上的舟船，抱出一个个瓦罐，狠狠在船头砸碎，粘稠的猛火油顿时撒得到处都是。一名军士钻入船舱，取出一个一直阴燃着的炭炉。一众人遮挡住雨点，返身而回，狠狠将炭炉摔碎在这些火油之上。

    火焰顿时冲天而起，在这水城之上熊熊燃动！

    张顺扶起李俊，将他架在身上，风雨之中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俺兄长…………”

    李俊默然点头，拍拍张顺：“就用这些女真鞑子，给你兄长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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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在易水之上升腾而起，这座双方围绕着做殊死争斗的拦河水城，终于熊熊燃烧起来！

    易水之上，宋军船队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之声，激得易水波涛，似乎都在这一刻欢呼跳跃！

    而岸上犹自在苦撑的女真军马则是士气骤然而跌，那些坚持到现在的渤海弩手与各色杂乱军马，终于乱纷纷的向着河岸北面退却而去！

    而在远处，宗望等人都猛然起身，死死看着易水上升腾而起的火光，听到了遥遥传来的宋军欢呼之声！

    宗辅在侧大声道：“要接应老四退下来！不然宋军舟船冲过，沿河侧击，老四这亏吃定了！”

    宗望也大声回答：“某如何不知？”

    宗辅掉头就向下走：“某亲自坐镇，将老四接应下来！二哥，某答应你，不在这易县城纠缠下去了！”

    听到宗辅这句话，宗望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只要女真大军恢复行动自由，只要完颜家兄弟一心，这个燕王萧言，终究不是自家的对手！就算是宗翰那厮，在河东的萧言就不能轻易将其击败，更不必说转移主力回来应对河北当面了！至于河北当面现在的那些南人强军，就先让他们得意一下，更用个手段，让他们更深更多的陷入易州这边罢！

    只不过让宗辅他们清醒过来，这场战事中牺牲的女真儿郎，当真让人心痛！宗弼那厮，到底是怎样选的军将，蒲鲁浑指挥这场拦河水战，到底是怎生打的？倒是死在南军手中，反倒是便宜了这厮！

    宗望在那边切齿痛恨蒲鲁浑。而拦河水城之上，被悬在半空的蒲鲁浑终于被火焰炙烤，醒转了过来。

    整座水城，都在熊熊燃烧。满河浮动，都是血光，而透过火焰看去，宋军舟船就在易水之上，一边喷吐着箭雨，一边等待着冲过此间！

    火焰之中，蒲鲁浑在最后时刻，只是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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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三十四章 杀声咽（二十四）

    白茫茫的雨雾当中，现下又有了火光与浓烟在易水河面上冲天而起，周遭所在，不管是河岸上还在遭受宋军舟船打击的女真拦河军马，还是在营中休整的女真主力，更或者是还在与宋军出城而战兵马死战的大队甲士铁骑，都看到了这一幕的发生！

    呼喊声在女真军马各处响起，沿着河岸卷动。这喊声中充满了沮丧与愤怒，让席卷而过河风在这一瞬间变得似乎更加狂暴起来！

    沿河本来还在苦苦支撑的渤海弩手与大群大群的散乱部族军，终于向着远离河岸的方向退去。一面面旗号倒卷倒伏，象征着女真军马对于这样沿河阻击战终于表示暂且认输了。而从营中开出的大队准备应援的军马，这个时候都停下了脚步。多少女真军将正在高处观望着在河面上燃动的熊熊火光，一个个脸色铁青，心中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这该死的南军，这该死的易县城！只盼着诸位统帅不要在顿兵于坚城之下，而是将女真大军的冲击力和战斗力完全发挥出来！

    而在那边血战的军马，厮杀尤酣。惨烈的搏杀，让身在其中的人视野极度收窄，无法注意到背后升腾而起的火焰。

    但是匆匆赶到拔离速原来所在位置，带着数个气喘吁吁的女真谋克列阵就位，随时准备应援前方那场残＋8，w≧ww.酷搏战的宗弼所部，却清楚的看到了就在背后不远处所发生的这一切，上千女真铁骑，顿时就骚动起来。就连一匹匹辽东健马。似乎都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安。在冷雨当中喷吐着白气，不住的长声嘶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立下自家旗号的宗弼，而宗弼正脸色铁青的不住回望。

    拦河水城已然被烧得烟焰腾天，在雨幕当中，升腾起一团团的白气黑烟。而河岸上沿线展开的军马正在纷纷溃退。

    在烟焰遮挡的那一头，不用说宋军船队正在等待着水城被烧毁的那一刻。一旦前路打通，宋军船队就要破浪而进！

    几十条宋军舟船对沿岸陆师的杀伤力，此前宗弼早就看得清楚。这样一支船队突然出现在侧翼。以箭雨驽矢横扫。战阵中女真靠河一翼，不用说就得垮下来！

    这个时候双方精锐已经缠战到用尽了全身本事，本来宗弼就指望一个接着一个谋克投入自己掌握的这些机动兵力。稳住阵列，补充损失，始终保持着对宋军的压力。将宋军这些出城而战的精锐慢慢绞杀干净，直到宋军再也撑持不住，最后崩溃！

    如果这不是一场水陆同时进行，且互相影响的战事。宗弼这般举措，就再正确没有。纵然会付出惨重伤亡，但是宗弼所掌握的本钱比宋军雄厚得多。足可最后一举将宋军压垮。而这些能出城野战的宋军。不用说都是城中守军最为精锐的部分，损耗惨重之后。这易县城也就再也无法保住。

    可是偏偏水上战场就率先垮了下来！

    身为大军统帅，在紧要关头，必须决断明快。这场战事已经无法再打下去了，必须将自家投入的兵马接应出来，脱离与宋军的缠战，离开这处临水而战的死地！

    宗弼大声号令：“下马！”

    略微有些骚然的女真骑军仍然不折不扣的执行了宗弼的命令，四个谋克骑军翻身下马，持着马战的长兵刃列成阵列，锋刃纷纷突出。而后列则摘下了所负骑弓，将羽箭拔出来插在面前泥泞之中。但是阵型却整个向北稍稍移动了一些，以尽量避开宋军即将到来船队从河上发起的打击。

    而最后一个女真谋克仍然乘马压住阵脚，仍然保持着一个歩骑互相配合的完整阵列。

    宗弼对身边亲卫传骑连声号令交代：“去调后阵人马上来，弓弩为主。在某西北方二百步处再列一阵！”

    不等亲卫领命而去，后方就传来号角之声急促响动，正是调兵的号令。宗弼顿时就松了一口气，不用说是另有女真重将也发现了情势危急，紧急而前，正在调动兵马准备出而接应！

    宗弼挥手让亲卫快去，只是叮嘱了一句：“必须尽快在某西北列下箭阵！”

    几名亲卫顿时打马而去。宗弼注视匆忙列阵的麾下儿郎一眼，这些老女真精锐，虽然明知道局势已然不利，需要打一场艰苦的后卫战，虽然略显忙乱，但是没有一个人露出惊惶之色，都是神色宁定的各自就位，紧紧握着手中各色兵刃。只等着即将到来的厮杀！

    天雨泥泞，前面厮杀的战团兵力密度已然极高。骑军既不能高速冲阵，且勉强加入进去之后也只是平添混乱而已，反而堵住了自家军马后退的通道。这个时候就只能以铁骑下马列阵，稳住阵脚，在自家军马退下来，宋军进而掩杀之际稳住阵脚，掩护大队军马退下来！

    宗弼又一摆手，最后一个还在马上的谋克，分出数十骑驱赶战马向西北方向再退一两百步，立下马桩子。也站定指示后续调上来箭阵的位置。宗弼亲领一个蒲里衍，就策马而前，指向拔离速率领的大队骑军与南人骑军混战的方向。只留下百余骑继续压阵。

    这场后卫战，损失自然是轻不了。不可能照应得方方面面俱到。这个时候就必须要有所选择。

    大队正在混战的步军，这些是以熟女真为主才建立起来的新谋克。而拔离速亲领上阵厮杀所部，则多是女真起家的老底子谋克。这些是必须要接应出来的，至于那些步军，就只好看他们的命了！

    宗弼甚而连自家认旗都留在后面，只领几十骑就亲身而往。这个时候不能还不能鸣动鼓号，发下全军后撤的号令。只有先让骑军脱身，然后再传令全军后撤！

    雨幕之中。宗弼再也不看背后燃动的火光。持起马槊。率先而前，几十名亲卫勇士紧紧护持着这位身份尊贵的四大王，踏破泥泞，向着骑军混战的战团驰去！

    ~~~~~~~~~~~~~~~~~~~~~~~~~~~~~~~~~~~~~~~~~~~~~~~~~~~~~~~~~~~~~~~~~~~~~~~~~~~~~~~~~~~~~~~~~~~~~~~~~~~~

    在易水之上，整座拦河水城，都在熊熊燃动，火光烟焰烛天而起。

    上百个事前备好的猛火油罐砸下去，粘稠的猛火油被引燃。流淌到何处，哪处就就是火焰。不仅仅是整座水城而已，就连卡在水城上几条宋军舟船，也陷入了火焰之中，甚而在河面之上，同样也是一派火光浮动！

    不住有浑身火焰的女真鞑虏手舞足蹈的惨叫着跳入水中，然后就被湍急水流吞没。对于这些女真鞑子，宋军甚而不肯发箭给他们来个痛快！

    水城之上层层叠叠的女真鞑子尸首，尽数没入火焰之中。而宋军忠骸，同样在火焰之中归于灰烬！

    李俊张顺等数十名跳上水城搏杀的水军儿郎。跳入水中，游回那条一度被女真鞑子抢下的舟船。都怔怔的看着眼前景象。数十艘宋军舟船这个时候已经不再更迭进退而射，甚而都抛下了缆绳啶石，稳住船身，只等着这座拦河水城彻底烧毁。

    沿河岸上水中，或者是堆叠的尸身，倒伏的旗号，或者就是鞑子尸身在浅水中载沉载浮。大队人马已经从河岸退开。到水城熊熊燃烧起来之后，女真鞑子也再不肯拼上性命继续与宋军水师死战了，全都退入了沿河寨栅之后。而那些散乱的部族军甚而溃退得更远，有的甚至一直远远向下游溃退而去！

    被烧断的浮木带着火焰顺流而下，都被船上宋军用勾挠船桨拨开，继续流淌下去。连同满河的碎片鞑虏的皮帽各色各样的残骸，就代表了女真鞑子这场拦河之战的失败！

    烟焰的那一头，喊杀声仍然不断的传来，越来越是激烈。满船的宋军战士水手，都在焦急的等待冲过此间，杀到易县城下！

    张顺站在船头，看着自家兄长所在舟船被火焰吞没，突然跪下，放声大哭。而那名叫做童猛的船工，身上带了轻创，也被抢了回来，这个时候挣扎到舷侧，也在大声呼喊。

    “俺的哥呀，俺的哥呀！你让俺回去怎生和娘说？”

    浑身浴血的宋军战士，就守在张顺和童猛身侧，默然不语。

    水城之中，突然传来巨大的爆裂之声，原来钉在一处，再用粗大皮索牢牢连接的那些巨大木排，终于被烧散了。一根根燃动的木排，互相碰撞着顺流疾淌而下。无数火星在水城崩散之际炸裂开来，满空飞舞，混杂在满天雨丝当中，就如在易水之上，下了一场漫天而降的火雨！

    在沿河寨栅之后仍然死死盯着宋军船队的那些败残下来的女真军马，在这一刻又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呼喊之声。而宋军舟船之上，则是还以惊天动地的欢呼之声！

    几条舟船顿时砍断缆绳上前，拨开顺流而下的那些燃烧木桩，军士们纷纷跳下水去，将一根根早就备好的缆绳捆在那些深入水下钉入河泥中的木桩之中。然后这几条舟船一起打桨，不过这次却不是逆流而进，却是顺流直下！

    湍急的水势加上拼力扳动的船桨，几十条绳索绷得笔直，不过片刻功夫，一根根被栓定的木桩，带着半截河泥痕迹，摇撼而出，随着这几条舟船也向下游奔流而去！

    其余宋军舟船，全都砍断缆绳啶石，无数船桨奋力扳动，在满船的宋军战士的欢呼呐喊声中。穿过犹自在燃烧的残破水城，穿过弥漫的烟焰，向着易县城下冲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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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方甲骑凶狠对撞，奋尽最后一分气力拼杀。打到这等程度，双方厮杀都没了章法。往往从马上打到马下。只是在泥泞中翻滚。

    这般场面。着实让人很难想象。这两支骑军，其实代表着此刻东亚大地的最高骑战水准。

    拔离速身为女真大将，此刻也厮杀得头昏脑涨。这般已经没了阵列的混战，纵然他身边有亲卫遮护，也总有宋军甲骑突然而至，然后就是一番好杀。

    性命飞快的消耗着，这些如果在合适地形，有着足够回旋空间。天候再好一些，足可以让这个时代任何军队胆寒的女真铁骑，就这样以足够让女真贵人心痛的速度在折损！

    换而言之，在宋军一方，刘保忠又如何不心痛，甚而在萧言得知如此伤亡损耗之后，又如何不心痛？这些铁骑，都是从伐燕战事转战至今，聚合四方精锐，才辛苦得来。能与这个时代顶尖铁骑争胜的汉家好男儿！

    拔离速身上甲胄，已经满是血迹。更有几处破损之处。原来手中兵刃早就折断，这个时候换了一柄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铁锤，正率领着十余名亲卫冲突一阵后稍稍退后喘息。

    适才混战中一名南人持大枪的年轻骑将，两度向拔离速旗号所在之处发起冲击。这名骑将大枪之下，接连挑翻十余名女真甲骑。如此混战战场，只要落马，不管伤势如何，活下来的可能性都不甚大。不过拔离速身边亲卫迎上，舍死忘生，总算将那年轻骑将击退。而拔离速趁势又冲杀一阵，这个时候才退回来。

    比之宗翰所部，东路军这些女真军将这两天过得着实舒服了点。放在女真才起兵时，拔离速厮杀竟日，连换七八匹马都能撑得下来，不过现在一番混战往复冲撞厮杀，拔离速只觉得自家肺里火辣辣的，张开嘴奋力呼吸，都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纵然是筋骨因为这两年富贵日子有些衰退了，不过这场与南军精骑的雨天冲撞混战拼命，就是与契丹战，拔离速也未曾经历过如此惨烈的混战！

    他剧烈喘息了两下，又打起精神，挥舞着手中铜锤厉声大喝：“朝南人将旗处冲！把南人大将脑袋给某拿下来！”

    南军固然是朝着拔离速将旗不断冲击，而女真军的目标，同样也是刘保忠竖起的认旗！

    正在一众亲卫簇拥着拔离速准备鼓勇而进之际。突然之间就听见一声怒吼：“拔离速，你回头看看！”

    拔离速猛然回首，就见混乱的阵列当中，十余名女真甲骑冲撞而入，为他们所簇拥着的，正是不打旗号的四大王完颜宗弼！

    阿骨打老汗当年分封诸子谋克，在宗弼才十一二岁的年纪拔离速就已经在他帐下效力。随着女真势力扩大，阿骨打与吴乞买诸子纷纷又建立各自猛安，拔离速就为宗弼帐下三猛安之一。算是追随日久的嫡系中的嫡系，见到主子轻身杀入，昏头涨脑一心只想着厮杀的拔离速就是悚然一惊。

    “主子，你怎么上来了？有俺在这儿，总要杀败这些南军！”

    宗弼手中马槊也染了血，如此混乱的战团，直撞进来，哪怕宗弼也得挥槊而战！身边几十名亲卫，或者落马或者失散，剩下还跟着的就这十余名而已。

    宗弼狠狠朝东南方向一指，只是说了一句：“打不下去了！先退这一阵，将来再战！”

    拔离速望向东南，这个时候才看见了数里外易水之上升腾而起的弥天烟焰！那座蒲鲁浑辛辛苦苦才赶建出来的拦河水城，正在熊熊燃烧！

    蒲鲁浑指挥的拦河水战，竟然败了？

    拔离速脸上顿时显现出一丝戾气，女真起兵以来，有多久未曾经历这般的苦战了？当年对着庞然大物强辽决死而战的凶悍之气又升腾而起，就算南军船队突破，也只是在这里打到底，以命换命，也要将这些南军拼个干净！

    宗弼一眼就看穿了麾下重将的心思，厉声怒吼：“俺们女真勇士，不是这般平白消耗的！聚拢人马，且战且退，某在后面安排了阵列接应！”

    不等拔离速说话，混战的军阵之中，又响起了雄壮的呼喊之声。这声音女真甲骑都熟悉了。正是那名持大枪所向无前的年轻骑将发起冲击之时的吼声！

    拔离速猛然望向吼声起处。就见那南人年轻骑将自混战阵中冲撞而出。大枪翻飞，但凡挡于马前的女真甲骑都被他挑落下马。而这次在他马侧，还有一名瘦小骑士，只持长刀。他并不杀敌，只是从四面八方招呼向那南人年轻骑将的兵刃，都被他遮挡下来。不管从哪个角度挥砍戳刺而来，这瘦小骑士都遮顾得到，一时间在这万军之中。居然都能将那年轻骑将卫护得有若泰山之安！

    而随着那南军年轻骑将的冲杀，周遭混战的南军甲骑都在自发的向着他那里靠拢。而女真甲骑也抵死不退，双方碰撞，随着这南军骑将再度发起冲击，变得更加激烈起来！

    这年轻骑将，自然就是杨再兴。将为一军之胆，这将又分为有统帅之才可以稳住军心。还有天生斗将总是冲杀在前，不管在什么样情境之下，都能鼓起身边儿郎无穷无尽的斗志！

    拔离速仓促转向宗弼，急声道：“主子。俺走不了了！只要俺的旗号不动，就能牵扯住这些南蛮子。主子收拢兵马自退就是！这南人骑将。凶悍绝伦，主子不要犯险！”

    宗弼也注视着杨再兴矫捷如龙一般盘旋飞舞的大枪，这般一往无前之势，连见惯了勇士的他都觉得有些心惊！

    “这是不是杀了某那些侄儿的南将？”

    拔离速急急点头，宗弼端起马槊大呼一声：“那就先杀了他！夺南军之气，俺们再并肩退下去！”

    就在两人匆匆交谈数语之间，杨再兴已然势若疯虎的接连杀透数层女真甲骑！吃刘保忠一激，杨再兴这次横下一条心，不将那名女真大将捅翻，不夺下他的旗号。俺杨爷爷就死在此间！

    他已经将腰间鸾带扎得紧得不能再紧，从腰间山根叫出了激战之余最后一丝气力。大枪在手中直如一条火龙般左右乱舞，吸饱了血水的枪花都根根炸裂开来，每一舞动，血水乱溅！

    拦在杨再兴面前的女真甲骑也给他杀出了真火，红着眼睛只是不退。甚至连遮护闪避都不做了，只是拼命将手中兵刃递出，就算身死，也要在这个南人杀神身上捅上一记！

    不过这些女真甲骑的努力基本都是白费，杨再兴已然打发了性子，杀到间深里，一杆大枪上护自身，下遮坐骑，守如梨花飘雪，攻若灵蛇出洞。到得后来，连十三都被他这一杆大枪遮护在内！

    一把把女真鞑子的兵刃递过来，就为他大枪摆动或磕或抽，推搪到一边去。然后见缝就钻，只要女真鞑子不要性命的迫近他大枪舞动的圈子内，就是一枪或中面门或中咽喉，就这般头上脚下的栽落下去！

    而宋军甲骑也有不少拼死在向着杨再兴所在之处会合，在侧牵制掩护，分散了不少女真甲骑。最后又给杨再兴生生再杀透数重阵列，出现在眼前的，已经是亲卫簇拥之下的拔离速和完颜宗弼两人！

    完颜宗弼不顾拔离速阻拦，此前直要抢上前去。这位女真贵戚重将，自然是一名合格统帅，这个时候纵然要撤下来，也绝不能是南军在骁将率领下发起新一轮冲击之际撤退。不然整支队伍都很容易垮下来，然后就给南军咬着尾巴追杀！要知道冷兵器会战之中，最大的伤亡往往都出现在一方崩溃，一方衔尾猛追之际。

    正确的选择，自然就是迎上去，以更凶猛的反击击退南军，夺南军之锐气。然后再交替掩护而退！

    拔离速在侧要扯完颜宗弼缰绳，不让他亲身上前。完颜宗弼却是用槊杆狠狠抽了这名爱将一记，嗔目怒喝：“当年护步达岗，俺们兄弟还不是追随老汗拿性命去拼的？现在区区南军，又直得什么？要还是某的部下，就跟在某身后一起冲杀上前！”

    拔离速急得满脸通红，时势移易，现在哪里是如才起兵反辽之际，所有女真汉子都得拼命。反倒是宗弼这等人物在混战中折损，才是真正挫动整个东路军的锐气！

    且宗弼还不知道那个南人年轻骑将的厉害，这厮鸟真真是个杀神！纵横阵中，所向无前。耀武扬威！只有用重兵死死围定。更番叠战。才有可能将这厮鸟斩落马下！幸得南人军中，这般骑将也只有一人而已！

    宗弼要拔离速撒手放缰绳，拔离速却死也不撒手。两名女真重将，居然在这里僵持住了。而杨再兴带领宋军甲骑，终于杀透重围，人马都似从血海里滚出来一般，双目如电左右扫视，大声怒吼：“鞑子主将何在。可敢与杨爷爷一战！”

    拔离速猛然一扯缰绳，硬生生将宗弼那匹雄骏战马扯了半圈！他撒手松缰，不等宗弼反应过来，就拔出佩刀狠狠一刀戳在宗弼坐骑马屁股上。这鸟项龙身的骏马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带着宗弼就朝后撞去！

    拔离速朝着宗弼亲卫怒吼一声：“护着主子冲出去！俺拔离速就死于此了！屠南朝之城与俺复仇！”

    十余名宗弼亲卫愣愣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而宗弼猛扯缰绳却怎生也勒不住发了性子的战马。宗弼亲卫死死看了拔离速与突阵而前的杨再兴一眼，打马就跟了上去，卫护着宗弼就要从这混乱的厮杀场中斜刺里冲杀出去！

    而在战阵之中，拔离速又怒吼一声：“杀尽南狗！”挥动铁锤，带领身边亲卫。就向着血沃重甲，煞气腾宵而起的杨再兴直迎了上去！

    杨再兴着实也杀昏头了。在战阵中左冲右突，只是想取鞑子大将的性命，等终于冲到旗号之前，现下却已然分不清到底谁是鞑子大将，只见十余骑吼着女真语拼死迎上，杨再兴挺枪就上。只要当在面前的鞑子，就一概挑翻了事，实在管不着谁又是谁了。

    倒是十三一直遮护在杨再兴身边，看到一名女真鞑子大将模样的人物向后斜刺冲撞而出，十余名亲卫紧紧扈卫在侧。可是这个时候，也不是十三脱队去追杀这名鞑子大将的好时候，杨再兴鼓足最后气力直撞而入，气势虽盛，内里已然近乎油尽灯枯，这个时候只有遮护在侧，尽力随杨再兴而战！

    拔离速狠狠冲撞而来，脱手就将手中短柄铜锤掷出，杨再兴挺枪一点，将这铜锤远远挑开。握枪腕子却是一沉，只觉得这一记分量大得出奇。

    饶是冲杀得昏头脑胀，杨再兴也是明白，不是这一记飞锤分量沉重，而是自家气力不继了。不过到了如此地步，难道还能退回去在刘将主面前现眼不成？战阵之中，除死无大事！

    身陷血腥混战之中，身陷仿佛无穷无尽的凶悍鞑虏铁骑当中。奋尽平生气力血勇厮杀的杨再兴已经再没精力关顾整场战事如何，只知道鞑子兵力占据了优势，还在源源不绝而来。现在能做的事情，只能是挑翻一名鞑子算一名，直到自己力竭枪折，没于阵中！

    而拔离速此刻仿佛又回到了女真才起兵时候自家巅峰状态，铜锤脱手之后又从身边亲卫那里接过一杆长柄狼牙棒，劈头盖脸的就砸将下来！

    身左身右，全是混战。杨再兴根本无从闪避，只能是不管头顶狼牙棒砸落，一枪就刺向拔离速的咽喉。这个时候却比比谁的动作快，是你这厮鸟先砸死俺，还是俺先挑翻了你！

    这一枪刺出，杨再兴已经没气力点出枪花，就这么直直一刺。好个拔离速，狼牙棒挥落之际只微微一侧身，就已经让过了这枪。要是平日里杨再兴神完气足之际，一抖手腕枪身顺势横抽，就能将拔离速扫下马来。此刻虽然心里面这般想着，手腕却沉得如山一般，拧枪滚腕抽击比平日慢了一拍，而拔离速的狼牙棒已然挂着风声狠狠砸下！

    十三在侧，伸长刀就去迎那狼牙棒，总算格挡了一下。十三虽然身手敏捷，但体形瘦小力道吃亏，两般兵刃撞击，虽然将狼牙棒挑向一侧斜落，可十三也双手大震，长刀脱手而出！

    杨再兴和拔离速一砸一刺双双落空，两人身前身后的甲骑都呼喊着舍死忘生涌上。互相都想抢向对方主将，但互相也狠狠撞在一起，凶狠的厮斗起来！兵刃脱手的十三都在一瞬间被卷入，只是凭借马速在狭小范围之内拼命闪避，连他一时间都脱身不得！

    而杨再兴和拔离速在避开各自兵刃之后，双双伸手，都抓住了对方兵刃，各自用力，都滚腕朝怀里带。双方血红的眼中只有彼此，哪里还管得周遭厮杀成了什么模样？

    两人拼死发力，或滚腕或推送，短短一瞬间僵持就用上了多少种马上夺刃的手段，且竭力想让对方失去平衡。但是双方都是马术老到，裆劲扎实。都没吃对方的手段，最后也都不敢撒手，乱军当中，失却兵刃，哪怕是杨再兴都不敢这么托大。最后只能是凭借气力硬抢！而杨再兴第一次觉得两臂酸软，而拔离速的力道越来越大，竟然抢不过这贼厮鸟了！

    突然之间，拔离速的战马突然惨嘶高高人立而起，带着拔离速也松开了双手。那匹健马在战团中人立着前蹄乱踢，肚腹上一把短剑深深拉出了一条口子，青灰色的马肠滚落而出，血雨四下飞洒！而拔离速坐骑惊跳，只能下意识的沉裆稳住身形，两只手却因为用力争夺兵刃之中撒手而高高扬起，两肋之下，门户大开！

    杨再兴身子也是一仰，拼力稳住。就看见十三的瘦小身形一闪，滚入了旁边混乱的战团之中。

    刚才又是十三，从马背上跳下来，扑入拔离速坐骑之下，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了一柄短剑，狠狠就在拔离速马腹上割了一记！而十三也只能就势滚入乱战战团之中，如此密集混战，马蹄四下乱踏的战阵之中，就是以十三本事，杨再兴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见到他！

    岂能辜负自家兄弟舍死忘生争来的机会？杨再兴狠狠一咬舌尖，从腰间山根不知道怎么又叫出了一股气力，单手持大枪前送而出，抖出一个碗大的枪花，准准就从拔离速的肋下扎入！

    噗的一声闷响，大枪破甲而入，枪头几乎全部都扎了进去。拔离速疑惑的低头看了一眼，，长长吐了一口气，就随着自家战马一起轰然栽倒。溅起一片血泥！

    杀到这个时候，杨再兴已经全然脱力，双手一松，一杆狼牙棒和一杆大枪都掉落在地。整个人都趴在马脖子上，眼神余光在远处一扫。就见雨雾东面，漫天火星飘飘扬扬而落，正如一场火雨自天而降！

    这正是易水之上，拦河水城被烧得彻底崩裂的景象！

    杨再兴只喃喃低语一声：“打赢了…………”

    而多少女真甲骑，看到自家主将倒下，如同发疯一般，狂喊着向着杨再兴所在之处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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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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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三十五章 杀声咽（二十五）

    无数女真甲骑，发疯一般涌向拔离速倒下之处，用红了眼睛已经不足以形容这些女真鞑子的疯狂。↑这些起家老谋克的女真鞑子，或者是有七八年征战经验的老手，经历了女真奇迹般崛起的全部历程。一路摧枯拉朽，击灭了庞大的辽人帝国。

    或者是这几年才长成人，步入谋克正军中的女真新生一代。他们成长过程，就伴随着父兄们创立的丰功伟绩，挑为正军，满心以为就要追随父兄脚步，去博取更大的胜利。父兄辈取得了辽国，他们就要去获取更为富庶的南朝！

    可是今日这场战事，在传言中应该是柔脆无比的南朝之人，却在易州城下与他们节节而战。打得他们这些自诩为天下第一强悍的真女真军马伤亡惨重，连主将拔离速都折于阵中！

    只有击灭眼前的南军，才能挽回女真大军的威名，才能继续压服治下的各个部族！

    尤其是拔离速的亲卫谋克所部，更是发了疯一般涌上，想将那名捅翻了拔离速的南军骑将碎尸万段。这样也许还能从女真的严酷军法中寻得条出路。饶是女真军法已经不如才起兵时候严酷，主帅阵亡，亲卫不见得都要尽斩以殉。但也少不得被剥夺了生口财货，要是贵人震怒，就是被罚为其他谋克的生口也是说不准的事情。现在对于拔离速的亲卫谋克而言，唯有向前！

    而杨再兴趴在马背之上，只觉得浑身软软的一点劲都提不起来。冷雨打在身上，冰凉的倒甚是舒服。今日这一仗打得还甚是痛快。挑翻了数十名硬手鞑子。比在谷道之中收拾那些没鸟用的小鞑子爽利得多。将军难免阵上死。没于阵中对于杨再兴这等人物来说，半点也不畏惧。至少今日自家冲杀在前，为这场最终总算是打赢的城下之战出了一把子气力。没有丢了自家燕王麾下第一斗将的名声！

    只是不知道最后被自家捅翻的那个鸟鞑子，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如果是个甚大的鸟鞑子头，那就更好。只恨鞑子着实太多，没能将他们杀尽，更没能将宗望宗翰一般人等，尽数用自家大枪扎个对穿！

    直娘贼。来世再与你们这些鸟鞑子继续死战！

    耳畔响起了自家弟兄的呼喊之声，如一道道惊雷在战场上炸响。

    “护住杨无敌！”

    “护住杨一撞！”

    多少宋军甲骑，同样舍死忘生而前，不顾自身安危，迎向蜂拥而来的女真甲骑。双方都彻底不顾遮护自身了，只是直愣愣的用兵刃对捅，自家就算倒下，也要拖一个陪葬的！

    女真鞑子甲骑是红着眼睛哪怕用尸身填，也要填到杨再兴身边。而宋军甲骑就算用自己尸身为墙，也要将鞑子挡在外面！

    双方又以杨再兴为漩涡核心。纠缠扭打在一处，每一刻都有双方甲骑同归于尽。一齐落马。每一刻都有在外围厮杀的甲骑拼命向着漩涡核心靠拢。纵然是在漩涡核心之中，不论是谁，性命都只在须臾之间，但女真宋军两方，却没有一骑稍作退缩！

    这场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有章法和战术可言的骑战，到了尾声，却是更加惨烈起来！

    杨再兴抱着马脖子，听着身边自家袍泽的呼喊之声，听着双方兵刃血肉的碰撞之声，听着双方咬牙切齿的厮杀咒骂之声，听着自家袍泽不断落马之声！

    杨再兴从来不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军将，除了临阵从来都是身先士卒冲杀在前，并且初步学到了一点判断战场形势，调度指挥麾下兵马之外。营中琐事，他从来都没那个耐心料理，弟兄们吃好吃差，是干是稀，是热是冷，他也不管，反正作为军将，他和麾下儿郎吃的也只是一样。且待人处事，满是傲气，反正临阵而战，他总是当先杀出一条血路，其余人只情跟着上便是。

    而且对于麾下儿郎性命，杨再兴也不甚顾惜。越是苦战恶战，杨再兴冲杀得就越狠。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退缩和控制节奏。跟着他稍稍冲杀得慢了一些，杨再兴就白眼冷笑以对，从此只当这名儿郎就是个废物。

    总而言之，杨再兴就是一个情商甚低的天生斗将而已。

    但是在这个时候，却是无数弟兄在用自家性命拼命遮护于他！这些平日里只是让他觉得麻烦，让他觉得有些累赘，让他觉得胆气本事比自家差得远的袍泽弟兄，在为他的性命，毫不犹豫的抛洒出自家的性命！

    生平第一次，杨再兴觉得自己此前那么多逗逼行为，是真的错了。纵然自家天上地下无双无对又能怎样，没了燕王建立而起的这支强军，没了天南海北汇聚而来的这么多弟兄，就凭自己一人，如何能击灭这铺天盖地而来的鞑子，如何能让自己在惨烈的厮杀中坚持到了现在？

    杨再兴紧咬牙关，就想起身。但是脱力实在太甚，浑身筋骨肌肉无一处不痛，无数次冲撞中就连嘴里都被磕破，加上被钝器敲击扫过多少次，一股股逆血只是不断的涌上来。满嘴都是血腥味道，眼前金星不住乱冒。往常一叫便起的气力，不知道到了哪里去！

    一道吼声，突然在混战中响起，正是刘保忠的声音。这名官衔已近横班的龙卫军重将，持铁锏也杀入了战团，一身青唐瘊子甲耀眼生光，高大身形端坐在马上威风凛凛。手中足有十一二斤重的铁锏左右乱挥乱砸，铁锏落处，或者女真鞑子铁盔碎裂，或者被扫落下马。转瞬之间，就已然击落了两三名女真鞑子！

    而紧紧跟在刘保忠身边的数名亲卫，尽是关西大汉，长枪大槊猛戳猛刺，一路就卫护着他冲杀入战团核心之中！

    刘保忠在龙卫军中。向来是以岳飞的缓冲而著称。这名关西出身大将。性子宽和。提拔栽培下属不遗余力，且为人处事豪爽大度。有时候岳飞行军法，都是刘保忠求情，在允许的范围之内稍稍转圜一些，而岳飞也从来都给刘保忠这个情面。

    这两年来刘保忠外表煞气消退不少，甚而生得都有些慈眉善目了。军中嘴欠之人，不少人背后都叫他刘婆婆。这个时候如此威势才让人想起，刘保忠在西军时。也是靠着一柄铁锏打出威名，敲碎了多少西贼的头颅，以猛将之名，才被童贯相中花了好大气力才调入胜捷军中！

    原来他在关西军中的浑名，却唤作罗兀刘铁锏！

    刘保忠冲杀而入，尚在数十步外，就朝着趴在马背上的杨再兴厉声大喝：“直娘贼的甚鸟杨一撞，这样就趴下了？非要爷爷将你敲起来不成？还痴心妄想做什么杨无敌，不如把来当爷爷脚底的泥！你到底还想俺的儿郎为你死多少？”

    刘保忠怒吼声中，杨再兴听得真切。缓缓抬手，就给了自己鼻梁上一拳！这一拳气力好大。鼻血狂涌之间，不知道怎的，居然就从筋骨中砸出了几分气力！一挺腰之间，已然从马上坐起！

    俺杨再兴向来阵前无敌，岂能让自家弟兄在侧厮杀，自己却趴在马背上睡他娘的甚大觉！战死之后，有的是时间鸟躺着！

    这个时候，又有一双手，将杨再兴落在马下的大枪捡起，递了过来。杨再兴目光一扫，却是十三这个厮鸟！

    他瘦小的身形上甲胄破碎，也罕见的带了伤，浑身滚得又是血又是泥，却还是活了下来。更不知道从哪里钻了过来，稳稳的将自家大枪递了过来！

    大枪入手，杨再兴只觉得又平添了三分气力，一抖手腕，手中河北大枪噗噜噜的又抖出了一个碗大的枪花！

    “鸟鞑子，杨爷爷稍喘口气，现下一个个前来抢下领死！”

    大枪摆动之间，杨再兴已经催马撞入战团，而十三寻着一匹空马，也翻身而上，仍然是紧紧跟在杨再兴的身侧！

    多少宋军甲骑，看到杨再兴再度挺枪直上，只是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之声！

    虽然这个厮鸟，向来用鼻孔看人，脾气又坏人又难打交道。军中行走，恨不得如螃蟹一般横行。相谈几句，准定是嘲笑你的厮杀本事低微，比着他差得老远。军中要说人缘，这厮鸟几乎是半点也无。

    不过这厮鸟却不折不扣是军中新生一代的战神！

    岳飞古北口一骑当千，已成传奇。现在身为重将，难得亲自上阵。而杨再兴就接续了这个传奇，自从随而出征燕地之后，转战厮杀，所向无前，枪下挑落的女真鞑子，已然不下百人。更不必说在燕京左近，更是将女真完颜家的亲贵子弟，杀了一个痛快！

    易县攻守，但凡杨再兴领军而出，总能见他当先大呼酣战，马前无一合之敌。冲撞敌阵，如履平地，哪里凶险他就出现在哪里，就算被女真鞑子淹没，也能浑身浴血的透阵而出。

    只要在阵前，看到这厮鸟跃马挺枪的身影，就觉得如何大敌，也终能击败！

    今日血战，杨再兴数进数出，换马数次，杀到脱力。在他倒下的那一刻，宋军甲骑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女真鞑子，将杨再兴这面龙卫军的战神之旗砍断！

    至少不是在今天！

    而当杨再兴如不死鸟一般再度翻身而起，挺枪直上，浑身浴血的宋军甲骑，每个人都从心底，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呐喊之声！

    无数宋军甲骑，只是随着杨再兴的身影奋力再度向前。不管女真鞑子如何疯狂的涌来，只是将这狂暴的浪头狠狠拍击回去！战至此处，纵然身死，也不会让你们这些鞑子再进一步！

    ~~~~~~~~~~~~~~~~~~~~~~~~~~~~~~~~~~~~~~~~~~~~~~~~~~~~~~~~~~~~~~~~~~~~~~~~~~~~~~~~~~~~~~~~~~~~~~~~~~~

    完颜宗弼坐骑负创之下，斜刺里直冲出去。亲卫紧紧护持，又折损了五六人才杀透阵列。

    看到宗弼透阵而出。在后面待命的那部马上亲卫谋克。顿时分出一个蒲里衍飞也似的迎上来。

    眼前战团厮杀得如此惨烈。宗弼轻身而入，这些在后列阵等候的亲卫们，也直是一个个提心吊胆，生怕宗弼有什么不测！

    宗弼好容易勒住战马，一把就扯过一名紧紧跟随在身边的亲卫，将他硬生生拽下马来，摘镫跃上他的坐骑，点镫扯缰就要再回转冲杀进去。那名被扯落下马的亲卫和其余人等。却死死的拦住了他的坐骑，放声大喊。

    “主子，不能回转了，不能回转了！”

    宗弼满脸煞气，手中长槊刚才已经跌落，顺手就拔出银柄长刀就要劈头盖脸的砍过去。

    “俺们女真儿郎，岂有临阵而脱之辈！都给某杀回去！”

    一名亲卫不顾宗弼扬起的长刀，紧紧扯住他的缰绳，指向易水方向：“主子你看，来不及了！”

    宗弼转头而望。心中顿时一凉。

    易水河上，烟焰之中。一条条宋军舟船分开火焰。逆流直进，已然冲过了拦河水城！

    一艘艘宋军舟船之上，船舷上满满的都是射士，一台台床弩已然绞好了弦，一把把手弩箭簇寒光闪耀。这些宋军射士身上犹带烟焰，不少舟船船头也在冲过焚烧的拦河水城也被引燃，现在还有余火。就如一条条火龙，破浪而来！

    一条条宋军舟船之上，重重的鼓声响起。随着鼓声，无数把船桨扳起落下。正宣示着这支船队，击破了所有一切阻拦，赶来与苦战的易县城守军会合！

    如此局面，大势已去。与宋军缠战的歩骑数千都还没退下来，这场从水上打到陆上的战事，已然注定是一场败局！

    本来敌前撤退，就是相当为难的事情。而那些南军始终死战不休，牢牢的缠住女真军马。而天雨泥泞，也限制了双方军马的移动速度。就算是没有杨再兴突然撞阵，拔离速将宗弼赶出战团，也来不及将这些投入战团的女真歩骑次第撤下来了。

    宗弼双目直欲喷火一般，死死的盯着那些逆流而上的宋军舟船。如果身在河边，他恨不得就能投身急流，一头撞在那些舟船之上，只要能稍稍阻挡这些宋军舟船一阵！

    不过这等疯狂的念头，只在宗弼心中一闪而过。转瞬之间，他就恢复了一名统帅应该有的冷静。

    这个时候只有赶回稳住自家步下的接应阵列，看在溃败之余，还能收容下多少人马罢！这仗打完，自家去兄长那里领罪。且要拼力劝谏，就是再痛心与侄儿辈的折损，也再不能顿兵于这座易县城下了，必须恢复这十万大军的机动力。在更广袤的空间中突进而战！

    宗弼狠狠一摆手，再也不看那些沿河急进的宋军舟船，只是策马就回转自家亲卫谋克步下的接应阵列。

    他的牙关几乎已经咬出血来，这样的败绩，不会再发生了。而今日女真儿郎的死伤，自家所蒙受的耻辱，终需要百倍南人性命来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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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水河风，扑面而来。千载之后，萧萧易水在此刻又翻腾起来，每一次浪花拍击船头的涛声，仿佛都有悲歌响彻。

    李俊和张顺所在的这条伤痕累累的舟船，仍然冲在最前面。船上战士船工，满身浴血。望着拦河水城之西那片战场上，易县城中出而接应的自家弟兄，与女真鞑子舍死忘生的血战！

    虽然易县城中出击的人马，没有冲到拦河水城附近，接应到经过了一番苦战的来援军马。可是看着这片已然变成赤红颜色的战场，看着空前惨烈的纠缠拼杀，看着层层叠叠的尸身，就知道易县城中弟兄，已然竭尽了他们最大的努力！

    陆上而战，不比在水上的软弱，女真鞑子强悍何止百倍！

    不过这个时候，俺们终于来了！

    易水一战。多少英雄男儿陨落如雨。而这场与女真鞑子的战事。还有更多的激战在前面等候！

    不过在今日。胜利的终是俺们！

    宋军舟船这个时候已然是贴着北岸而行，距离河岸，最多不过二十步的距离。

    女真鞑子的后阵之中，尽是退下来喘息一阵的军马。缠战至今，女真鞑子也更替了数次。双方都在咬牙苦撑，一旦垮下来，如此泥泞地形后退不易，为敌人衔尾追杀。那就是大败亏输之局。哪怕这些浑身是血甲胄破碎退下来喘息的女真鞑子，都是一团神贯在前面的厮杀当中，一时间竟然没有发现宋军船队已然突破拦河防线，冲杀到了他们的侧背之后！

    李俊回头，他脸已经被熏得漆黑，身上软装水靠早已破烂，浑身都是血迹斑斑。但站在船头，腰背笔直，只是怒吼了一声：“射他娘的！”

    船上早就憋足了劲的射士，在这一刻就狠狠扳动了牙发！而支架的床弩。弩弦颤动声中，巨大铁枪也激射而出。呼啸着冲向女真人后阵之中！

    满河响动的沉重鼓声，也终于惊动了那些退到阵后的女真鞑子，他们麻木的转头而望，就见到了他们这一生再也难以忘却的景象。

    一条条燃动着火苗的宋军舟船，已然沿河掩袭到了他们背后，抵近射程之内，无数羽箭驽矢，就破空飞舞，激射而来！

    终有女真鞑子撕心裂肺的大喊起来：“败了！败了！”

    一条条宋军舟船次第而进，每条舟船一抵近射程之内，就开始喷吐着驽矢铁枪，呼啸的箭雨，顿时横扫女真鞑子的侧翼！

    而女真鞑子混乱的阵列之中，顿时就爆发出惨叫痛呼之声，响彻整个易县城下！

    ~~~~~~~~~~~~~~~~~~~~~~~~~~~~~~~~~~~~~~~~~~~~~~~~~~~~~~~~~~~~~~~~~~~~~~~~~~~~~~~~~~~~~~~~~~~~~~~~~~

    那名花名行者的指挥使，已然觉得自己再也挥舞不动手中巨斧了。

    厮杀至此，他也不知道自家已经砍碎了多少女真鞑子的身躯。巨斧斧面之上，创痕累累，大大小小满是崩裂的缺口。斧面之上，粘着女真鞑子的碎肉内脏，如此雨势之下，都冲刷不掉！

    他已然冲得太深，身边跟着的，就寥寥数十名同样疲惫到了极处的重甲陷阵兵而已。披数十斤甲，挥舞巨斧而战。体力精力的消耗之巨大，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而这些重甲陷阵兵，就生生的前行了百余步，杀透女真鞑子重重阵列，直到拔离速最后布置的援兵迎上，才将他们堵截住。今日一战，碎裂于他们斧下的女真鞑子，何止三四百之多，往往都是连人带着铁甲，都被劈为两截！

    这个时候宋军其余甲士才明白，为什么这些重甲陷阵兵值得这般优遇，值得这般为高层军将所看重。他们今日的奋力血战，已然回击了全部对他们的嘲笑讥讽！

    但是他们突得太深，女真鞑子援军卷上之后，侧面又有南翼女真甲士侧击，后阵而进的宋军步战甲士，被牵动阻隔，现在距离他们有二十余步距离。放在平常，这点距离不过呼吸间就能迈步赶到。但是现在这段短短的距离当中，已经塞满了密密层层的女真甲士，挟优势兵力，死死的挡住了宋军步战甲士，双方在最近距离，互相用长矛乱捅。宋军甲士几次想突上去接应那些被隔绝的重甲陷阵兵，却硬生生的都给杀了回来！

    而围攻这数十名重甲陷阵兵的女真甲士也有数百人，牢牢的将他们围在中央。无数兵刃飞舞，朝着他们戳刺捅砍。各色长柄钝兵刃朝着他们狠狠砸击。更有不要命的女真甲士，持盾矮身而入，想抢进去只用短兵刃，朝着他们兜鍪面甲缝隙中捅进去！

    数十把重甲陷阵兵背靠背围成圆阵，仍然在竭力奋战。数十把巨斧翻飞舞动，长矛戳来被一丛丛的劈断。钝器砸来同样挥斧荡开。不要命的鞑子抢进来就毫不客气的一斧斩落，泥泞血腥的地上，顿时就多了一具分成两截的尸首！

    不过这些重甲之士的动作越来越是迟钝。巨斧挥击之势也越来越是缓慢。突然之间。一名女真人中难得身形高大。个头接近一米九的壮汉，突然从后闯入，手中挥舞的也是一柄才从阵中夺来的宋军制式长柄巨斧，觑准一名宋军重甲之士战斧劈落，卡在甲胄尸身之中，因为力竭一时竟然拔之不起之际，也是狠狠一斧直斩落下去！

    金属碎裂之声大响，那名力竭的宋军重甲陷阵兵被这一斧劈在肩背之处。顿时被劈得膝盖关节喀喇一声爆响，整个人都跪了下来。而那柄巨斧，已然深深砍入，将半个身子都劈开了。

    鲜血喷溅而出，宋军这个圆阵顿时就被打开一个缺口，一众女真甲士狂喊着就向这边涌入！

    那名女真高大甲士当先一步抢前，巨斧横扫，又击在一名宋军重甲之士腰肋处，撕开两层甲胄，虽然没有劈入身体之中。但是巨力之下，那宋军重甲之士腰肋处的肋骨全碎。哼也不哼一声的栽倒。缺口更形巨大，后面十余名悍勇女真甲士挺着的长矛就如丛林一般直向着这个缺口撞过来。而更有红了眼睛的女真甲士扔掉长兵刃，只持短刀铁锤，矮身在如林长矛之下，也要滚将进来。只要抢进内圈，这些短刀铁锤就会只照着宋军甲士单薄的面甲上或凿或砸。

    就在这将要阵溃之际，这些抢过来的女真甲士就觉得眼前一黑。一个高大绝伦的身影已经斜刺大步而来，生生当在他们面前。正是那名率先陷阵，一直厮杀到现在的指挥使！

    巨斧如电光一般斜落而下，七八柄一起捅来的长矛，都在这一斧当中给劈断！两名持短兵矮身抢入准备打老鼠战的女真鞑子，因为身上穿着重甲，其实半蹲不蹲的身形略高，那指挥使巨斧不及扬起就横着一摆，半个车轮一般的斧面先拍在一名女真甲士脸上，一声闷响，这女真鞑子仰天便倒，脸几乎都被着一拍之势砸平了！

    接着指挥使又飞起一脚，铁鞋正正的踢中另一名女真鞑子的下巴，喀喇一声爆响。这女真鞑子头向后仰去，颈骨折断，脑袋看起来就像是挂在了背后一般！

    斧光一闪，却是那名高大女真勇士又抢前一步，狠狠一斧斩落。那指挥使力竭之余还斜刺撞来填上这个缺口，已经不及将巨斧扬起，只能闪身而避。巨斧斩落而下，贴着他的肩甲带出一长溜的火星飞舞，而那女真勇士似乎气力还是足够，借势一横斧面就是横砸，斧纂就重重撞在那指挥使胳膊上，金属碰撞声响之中，只是这一撞就足以让那指挥使一条胳膊再抬不起来！

    那指挥使猛然丢掉手中巨斧，单手就抓住了那女真鞑子兵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之声，稍稍矮身站定，用尽生平气力，拼命朝怀里一带。连同甲胄足有二百余斤分量的那名女真高大甲士，就给踉踉跄跄的扯了过来，而那指挥使猛然仰头，狠狠就用自己脑袋撞在那女真甲士的面门之上！

    那女真高大甲士也戴着面甲，那指挥使矮身之余，撞在他铁面之上的就是兜鍪前部，火星再度飞溅而起。那女真高大甲士铁面碎裂，深深倒刺而入，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向后便倒！

    这斜刺冲来，挥斧劈断长矛，干掉两名抢进来想打老鼠战的女真甲士，最后再是一抢一撞。这名指挥使最后一点气力都彻底消耗干净。越是高大之士，越是难得有长力。除非是如杨得那般天赋异禀之人，这指挥使已经算是超出常人不知道多少了。但是在这个时候浑身软软的一点气力也无，甚至连站都站不定了，如泰山倾颓一般，向后便倒。

    而他身边重甲陷阵兵见到主将不支，也竭尽最后一丝气力，甚而都不顾圆阵完整了，只是冲撞过来遮护于他！

    女真阵中，见到这名魔神一般高大的南军步将终于倒下，欢呼之声，如炸雷一般响起。也是拼命的抢了过来！

    这名南军步将，一路陷阵而进，巨斧之下，今日这一阵至少劈碎了二三十名女真甲士！而厮杀到了现在，终于见到他倒了下来！

    双方甲士就在这指挥使倒下之处，进行着更为激烈残酷的对战。不时有宋军重甲陷阵兵力竭倒下。同样在这狭小范围之内。转瞬之间就多了数十具女真甲士被巨斧劈开的残破尸身！

    一柄柄巨斧次第折断。一名名宋军重甲陷阵兵力竭跪倒，一丛丛长矛只是对着这些重甲陷阵兵乱戳，点钢矛头撞上步人甲溅出的火星飞舞，金属破裂之声不绝于耳，矮身抢进的女真甲士手中长匕短刀只是在一名名倒下的宋军重甲陷阵兵面甲之上疯狂乱凿。

    宋军这支重甲兵，已然厮杀到了最后的关头，现在还能站定挥斧的，不过只有寥寥十余名而已。身前身后。除了女真鞑子被劈开的尸首之外，就是一尊尊倒下的铁塔，仿佛就这样凝固在这血腥的战场上一般。

    那指挥使跪倒在地，只觉得兜鍪如山一般沉重，压得自家都抬不起头来。自家巨斧就落在身前，那指挥使竭力抬手去摸，却只是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视线当中，只见一双双铁鞋踏在血色的泥泞当中进退，不时就有弟兄沉重的在自己面前跪倒，从此就化为铁做的雕塑。

    这战阵之上。如此铁打的雕塑，已然有数十尊。再也不动，高低起伏，仿佛就是凝固的山岳！

    就要战死在此间了？

    就如此罢，就如此罢…………

    大战之前，自己曾经回乡省亲一遭。兄长每日挑着炊饼贩卖，听闻兄弟回返担子也不顾了一路奔回家，一向俭省的他，又是打酒又是买肉，还将乡邻一起请来，为兄弟已然当了军将吃酒庆贺。自家积攒的军饷，在汴梁寻金银铺换了四锭雪白细丝足纹的官银，送给兄长之后。兄长就赶紧的收到箱子底下，慎重的锁紧。还郑重其事的对浑家交代。

    “俺这兄弟自小命苦，爹娘养不起送入寺庙给大户当替身，后来又被逐出来，不想拖累俺这个没出息的哥哥，自家投军挣命，总算拼出这么个前程。这些银钱，都是兄弟拿命拼回来了！家里再难，也不许动上分毫。下次兄弟再回来，就用这银钱给他典上一户宅子，寻一个贤惠娘子，让俺亲眼看着兄弟开枝散叶！”

    嫂嫂只是嗔怪的看了兄长和自家一眼，俏脸红红的：“大郎将奴当成什么人了，二郎将来浑家，只是着落在奴身上，准定给叔叔寻着一个良人！”

    当时自家，除了咧着嘴笑，已然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了。

    离别之际，兄长和嫂嫂送出阳谷县十余里，最后在道旁，还能看见两人一高一低的身影，久久而望。而身上穿着的，就是嫂嫂亲手而缝，针脚细密的衣衫。行囊中更是塞了四双连夜赶工才纳出来的鞋子。

    这指挥使丛记事起，就不知道男人流马尿该是如何个怂样，但是那日，在看不见兄嫂送行的身影之后，眼睛里面却是湿湿的，差点就想掉头往回走了。

    这个家，就在河北东路啊…………就在这十万女真鞑子的兵锋之前！

    所以但临阵前，自己只是舍死忘生，拼命冲杀！

    今日战死，问心无愧。但愿兄长和嫂嫂，无病无灾，安乐终身！

    女真鞑子的呼喊声越来越大，这指挥使就安静的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这个时候，他隐隐约约就听见了空气仿佛被密集撕裂的声音。然后就是女真鞑子的惨叫之声，从河岸一翼开始响起，接着就越来越大，直至响彻整个战场！

    狭窄的视线范围当中，就看见原来坚定向前的女真鞑子脚步，本来已经逼倒就在几步之外。现在也陡然散乱起来，无数铁鞋皮靴乱踏乱走，似乎不知道该向何处奔走才是！

    一双手猛然伸到自家腋下，拼力将他扶起，耳边响起的就是自家麾下一名儿郎的呼喊声：“援军来了！你看，援军浮河而来！”

    那指挥使被儿郎扯起，倚着他身子站定。纵然脱力无法站直，却仍然比常人高出一个头去，勉力向南而望，就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河面之上，数十还带着火苗飞舞的宋军舟船，破浪而前，正正逼着女真鞑子一翼，尽情泼洒着驽矢羽箭！

    这些宋军舟船，一路冲击一路狂射，冲过了便打舵扳桨回转，接着再来一遭！

    成百上千的弩箭泼洒，更有床弩发射的铁枪在女真鞑子阵中呼啸纵横，每一条铁枪犁过，就是一条血路！

    双方都已经拿出了最后一分气力在拼杀，这个时候宋军船队在侧翼出现，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女真鞑子就是再凶悍能战，再是牲口，毕竟也是个人。这场战事要达成的目的，其实就是阻绝援军。现在这个最根本的目的都失败了，更遭两面夹击，就算是拼死到底，无非也就是送死而已，对于这场已然失败的战事，没有半点用处。

    若是寻常列阵而战，女真大军也许还有整队而撤的机会。

    可是现在与宋军甲士死死的纠缠在一起，且战场泥泞举动为艰，一旦丧失了战意，带来的就是马上蔓延开来的无法收拾的混乱！

    无数女真鞑子惊呼着惨叫着，一层层的被射垮射透，一层层的在这从河岸泼洒而来的箭雨中被打垮。无数女真鞑子猬集在一起，你推我搡，自相践踏，忘记了还在厮杀当中，就想离开河岸远一些！

    而宋军阵中，无数火红盔缨跳动，呼喊着一浪浪涌上，无数兵刃挥舞，无数甲士冲击，就让这些女真鞑子的混乱不可遏制的蔓延下去，直到整个战场之中，只听见宋军甲士的呼喊之声。

    “杀鞑子啊！”

    突然之间，那指挥使只觉得气力又回到身上，弯腰就摸起巨斧，站直之后，怒吼一声：“杀鞑子啊！”

    无数女真鞑子崩溃下来，已然没了厮杀的**，在陆上水上双重打击之下，只想夺路而退。而被隔绝在阵后的宋军这些残存重甲陷阵兵，就如礁石一般横在他们面前。十余柄巨斧挥动，卷起漫天血雨。让朝着他们所在方向崩溃下来的女真鞑子，就变成一具具破碎的尸首！

    步军混乱，同样也牵动了女真鞑子的骑军。谁都知道这个仗是打不下去了，这个时候只有早些脱离战场。

    可是泥泞当中，又在与宋军甲骑混战之间。想走岂是那么容易？

    猬集在一处的女真甲骑，与混乱的步军阵列一般，互相推挤，互相践踏，互相冲撞。只是如没头苍蝇一般想撞出一条路来。而宋军甲骑，正趁此时，鼓起最后气力，左右盘旋，大砍大杀！

    杨再兴大枪摆动，十三寻空抵隙，刘保忠铁锏舞动。更有多少宋军骑士，紧紧跟随在他们身后！

    杨再兴一枪就将一名女真蒲里衍捅下马来，长矛破甲，几乎将他扎了个对穿。杨再兴这次没有急着收枪，反而催马上前一步，将这中枪落马的女真蒲里衍牢牢的钉在了血腥的泥泞之中！

    扶着长枪，杨再兴游目四顾。

    易水火光浮动，烟焰腾天而起。宋军舟船，往复而进，箭如雨下。战阵之中，尽是宋军的喊杀之声，尽是女真军马崩溃散乱的景象！

    杨再兴重重喘息一口气，将长枪拔出，高高举在头顶，枪缨血红，耀人眼目。

    他吼声如雷：“弟兄们，再跟着俺冲杀一阵！此战之后，俺请大家吃酒！”

    在杨再兴周遭拼命砍杀的宋军甲骑，应和之声也是如雷。

    “吃定你杨一撞这场酒了！”(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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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三十六章 杀声咽（完）

    站在北面高处，远望战局的宗望，脸色铁青，看着这场水陆两处同时进行的战事就这样最终垮了下来。△

    拦河水战，早就大败亏输。十余里的河道之上，尤其在易水北岸，女真军马尸身累累。不少尸身脚在岸上，身子却扎入水里，只是随着浪花卷动一起一伏。

    岸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弩箭，仿佛在河岸上长出了一片绵延的灌木丛一般。血水不断流淌而下，汇入易水之中，被水流扯成一缕缕血痕。

    这些伤亡，还多是渤海弩手和那些部族军，虽然颇为惨重，勉强还能说是不太心痛。

    可是那座现在还有近半残骸在熊熊燃烧，腾起半空黑烟的拦河水城之上的死伤，其中不少，都是真女真所部！次第投入的合撒兀谋克，还有蒲鲁浑直领的谋克，能逃出这片死地的，十中未必能有一二。这都是在真女真军中，都能算是精锐的部分！

    合撒兀和蒲鲁浑两人，都是生死不知，想来也是凶多吉少。数百儿郎，就随着这一火而焚，只是化作了飞灰！

    水战付出了如此伤亡，仍然被宋军船队一冲而过。这点宗望也能接受。毕竟女真所部进行水战，那属于是赶鸭子上架。下次再有临水战事，想必就能多了些经验，再不会如此次一般进行得如此拙劣。

    但是今日这场陆战，却让宗望只觉得触目惊心！

    双方列阵大斗，都是摆出了野战架势，从一开始就是正面硬碰硬的打交手战。天候有雨。战场泥泞。对双方的限制都是一般的。

    女真所部仍然如前一般凶悍敢斗。且部勒调动，仍然章法分明。可是宋军歩骑射士，同样丝毫不逊于女真所部！

    弩手逼近对射，争取早点打垮女真射士阵列的勇气。南军甲骑以寡敌众，迎上女真精锐铁骑毫不犹豫。而南军步军重甲之士的陷阵突击，在一瞬间连宗望都觉得微微有点色变！

    虽然这样陆上对战，南军纵然精锐，女真也只是不惧。不过当拦河水战失败之后。宋军船队冲击而来，在侧翼万弩齐发。陆上战事，也终于垮了下来。

    视线当中，就见数千女真歩骑，阵型已然完全混乱。互相混杂，互相践踏，只是拼命的想脱出战场。而宋军歩骑，就从后死死咬住，冲突砍杀，在这样的杀戮当中。投入战场的女真军马，更不知道还有多少人马能退得下来！

    仗不是这么打的。仗不是这么打的！

    宗望只是在心中狂喊。纵然他坚信强悍如眼前南军，在整个南朝并没有多少。但是和他们阵列而战死打硬拼，却没有这个道理。女真大军，需要更广袤的战场，才能发挥全部的威力！

    需要将南军不多的精锐能战之部，或者调动牵扯，或者隔离各处。而女真大军在更广袤的范围内纵横驰奔，让这些南人强军应对不得！

    总而言之一句话，必须要将战火引入南朝腹地之内！

    不过这些也都是后话了。现在要紧的是赶紧布置人马，将已然崩溃散乱的这数千军尽可能的接应下来！

    宗弼亲领谋克，就在混战阵后，已然站定。但是如此溃败之势，只怕连宗弼布下的阵列都要被牵动。

    宗望目光之中，就见宗辅亲自率领的大队人马，正拼命朝着混乱的战场赶去，就想快点就位，层层布列。无数旗号涌动，人喊马嘶声响成一片。与正在崩溃的战场中惊呼惨叫之声，混杂成一片。

    而更高昂的，却是南军的欢呼呐喊追杀之声！

    次第投入这场陆上战事的，有以步下对射为主的十二个谋克近二千射士，有用以披甲搏战的十个谋克一千六七百名甲士，两翼张开用以牵制的骑军先后投入了七个谋克一千二百余骑。

    这还不算完颜宗弼带来，现在在后列阵准备接应的五个谋克军马。

    只算投入战阵中厮杀的近五千女真军马，其中真女真数量至少达到一千四五百人之数。熟女真也不下两千，其余就算是纠合各族的苍头弹压等辅军，也尽是精锐能战之辈。这样一个不大规模的战场投入如此雄厚的力量，已经是女真军兴以来的大手笔了。

    （所谓真女真，按出虎水侧冰天雪地中起家的自然是根本。不过数量并不是很大，据说能战之士不过万余，奥斯卡觉得可能要更多一些，因为在辽帝国之内，除了主体民族之外，女真也向来号称大部。到了这个灭辽之后，原来在上京道一带已经被称为熟女真的，此刻都算作真女真范畴，数量已经大大扩张了。而更南面居于辽东左近的被称为渤海女真鸭绿江女真等部，就作为新的熟女真加入。这些熟女真迁徙南面日久，繁衍生息百数十年，生存条件又比更北面诸部良好得多，因而数量更大。宗望东路军此刻，这些广义范围的真女真和后来加入的熟女真加在一起，估计至少在四万以上，仅仅一家之言，还请方家见教——奥斯卡按）

    可是现在这样强大的力量，不仅没有克敌制胜，所向有功。现在更是垮了下来！

    无数混乱的军马正掉头向西向北，崩溃散乱，旗号倒伏，兵刃丢弃。歩骑自相践踏，惊呼惨叫哭喊之声震天动地。就想赶紧脱离这个该死的战场！

    就算有女真军将想挺身而出，稳住秩序。可沿河往复穿梭，不断泼洒驽矢，横扫女真阵列的数十条舟船，就打破了他们做出的努力。不要说密如飞蝗的木羽短矢了，就是射程可达三百余步床弩发射的铁枪，这个时候也是一射就是数十条出来，只是在女真大队密集的人群中决荡，铁枪经行之处就是一片血肉模糊。在这样的打击下。如何还能维持住秩序？

    更不必说。在后层层而入的大队宋军歩骑的追杀！

    重甲陷阵之士挥舞巨斧，更多数量的步战甲士持矛追着乱捅，甲骑追摄在后乱砍乱杀。就连已经伤亡惨重，不成阵列的宋军那些残存弩手，都持弩追射，有些弩手干脆就持长匕首一路跟着追杀，挤不到为甲士塞满的前列，就在后寻着那些在泥泞中辗转哀嚎的女真伤者。按着他们就将脑袋割下来！

    败势一旦开始，就不可复制。朝北面斜刺而退的，要经过宋军突出在西北方向的军寨，军寨寨栅上现下也架起一排排弓弩，对着女真败军一排排的泼洒出箭雨。这些奔逃的女真鞑子也顾不得同袍了，只要倒下的不是自家，就只顾埋头逃命。沿途相望，尽是被尸首！

    而更多女真败军，只是朝着宗弼所部列出的接应阵列方向蜂拥而去。

    宗弼已然被自家亲卫接着，退到了阵列之后。这个时候就目眦欲裂的看着山崩一般朝自家阵列涌来的大队败军。身周亲卫将号角吹得几乎要炸裂了。呜呜响动之声，都是催促败军快向两边让开。不要冲撞阵列，才好用弓矢长矛结成的坚固阵列，掩护他们退下来！

    败退下来的女真骑军素质高一些，而且此前在北翼缠战，这个时候回旋余地大一些。见到阵列在前，听见号角声响动。这个时候都竭力的向北避开阵列。

    可是更多的溃退下来的步军，本来就厮杀得筋疲力尽，这个时候竭力挣扎而退，互相拥挤在一团，早就没了指挥没了队列。哪里还能斜向而退，让开大阵？

    多少丢了兵刃，衣甲残破，浑身是血迹泥泞的大队败军，再没了起兵南下之时的骄横暴虐之气，只是在泥泞中拼命挣扎而逃。但有甲士腿一软滚倒地上，顿时就有无双脚踏过去。这些女真败军之中，不少也是久经战阵之悍卒，未尝不知道这样直直败退下去，冲撞阵列，最后只是更加不可收拾，但是这个时候被裹挟得直朝后涌，哪里还能停得住脚？就算保持着身形不被这混乱的潮流所吞没，已经是竭尽了最大的努力！

    眼见这混乱的败军狂流就要冲撞阵列，无数女真甲士就只是对着近在咫尺的族人发出绝望的吼叫之声！

    完颜宗弼正在阵后，双眼睁得不能再大，着魔一般的看着眼前如噩梦一般的场景。

    水陆两处，调归他麾下指挥的女真歩骑精锐，渤海强弩手，辅从部族军足有万余。其间女真各部，还多是属于他帐下的猛安。更有蒲鲁浑和拔离速这两个心腹猛安坐镇指挥。

    作为女真一族血脉最高贵之辈的一员，在东路军这个团体中。宗望这两年身体不是很好，一直着力栽培他这个四弟。宗弼也向来兢兢业业，但凡临阵都是当先，什么事情都只求做到最好。野心勃勃的想更进一步，只求将来能成为女真军中第一人，甚而最后更进一步也未可知。

    可是谁知道就在这座小小的易县城下，对着在手下败将契丹人口中都被称为软弱的南军。居然这么惨烈的败退下来！

    要找失败的理由，可以找到很多。东路军重将宗干宗辅宗峻等辈挟宗望顿兵于狭小地域，限制了女真大军发挥全部威力。水战女真军实在经验不足，纵然陆上能相持，水上实在无可奈何率先垮了下来，最终牵动陆战战局，整个崩溃。

    可是惨败毕竟就是惨败！

    既然如此，某还活着作甚？留着现眼么？留着从此在东路军诸将面前抬不起头么？如何面对一向对自家爱重的二哥？

    无数列阵女真甲士，在这样山崩一般的败退洪流直冲而来之际，都不住的回望宗弼旗号。只指望这位统帅能在这紧要关头拿出一个法子来。

    宗弼却只是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都是自家帐下军马，按照女真制度，等若就是宗弼的私产，短短时间内，实在下不了发箭刺矛，诛杀这些溃退撞阵败军的决心，一犹豫间，就已然错过了时机！当那些败军眼见就要冲撞阵列，发出响彻战场绝望的嘶吼之声时，宗望突然双目通红的猛然挥臂：“杀上去。与南蛮子拼个你死我活！就都死在此处也罢！”

    旁边亲卫举着号角不知所措。宗弼劈手就去抢夺号角：“还不传令？某这就斩了你！”

    就在宗弼一时冲昏了头脑。无法接受这场败局之际。大队混乱溃退下来的败军。终于冲撞上了自家人马所布成的阵列！

    碰撞之声，呼喊之声，惊乱之声响成一团。前排持矛女真甲士纵然竭力扬起长矛，还有不少败军硬生生的撞入了长矛阵中！这些败军就空着双手去推开这些长矛，为后面涌来的败军所不住推挤，拼命的想冲入阵中。而列阵女真军马都是宗弼亲领精锐，不得主帅号令就站定了不敢退，这个时候竭力稳住脚步。却仍然给败军之势冲撞得节节后退！

    持矛甲士后面就是步射之士，他们持弓扣弦，同样也不知道该朝何处射去。眼前尽是无穷无尽的败军浪潮，宋军喊杀声只是在后面响起。这个时候也被冲动，步步后退，咒骂声响成一片，不知道是谁手一松就发箭出去，顿时就带得神经高度紧张的身边射士也同时放弦。数十上百支羽箭扑入密集混乱的败军人群之中，顿时就溅起一点点血花。可是这败退潮流，却半点也没有放缓下来！

    宗弼犹自在发狂一般怒吼。而这四个谋克所布置的阵列，已然被完全冲动。也许在下一刻，就要给带动得崩溃，再也起不到半点作用！

    紧跟在宗弼身侧的，就是他帐下三猛安最后一人完颜马哥，适才宗弼亲身往前接应拔离速退下来，完颜马哥就坐镇指挥这支军马。宗弼脱出，完颜马哥接住他之后，就寸步不离身边。宗弼只是在混战中走了一遭，完颜马哥背上冷汗就出了一层又是一层。

    这个时候，已然不比女真才起兵之初了。纵然是贵为阿骨打子孙，临阵之际也得拼命。血战之余大家一起围坐在篝火边喝酒吃肉，有什么话直愣愣便说，吵出火来一个蒲里衍和宗望等辈扭打成一团也是寻常事，其余女真贵人也只是穿着破皮袍在旁边鼓掌高呼助兴。

    现下宗翰所部西路军还有点部族遗风，底下军将往往也是直呼宗翰之名。而东路军居于辽人帝国此前膏腴之地，又收纳了多少辽人降臣与渤海大族，文法日渐严密，女真贵人高下也渐渐分明起来。要是宗弼不小心折在阵中，在宗望面前，完颜马哥还不知道要领多重的罪过！

    接住宗弼之后，完颜马哥就寸步不离他的身边。眼前宗弼现在已然有狂乱之态，而自家阵列已然被败军冲动。宗弼抢夺号角不得，又去夺兵刃，要亲身上前与南军死战到底。完颜马哥一咬牙，劈面就给宗弼一拳！

    这一拳劲道可是不小，顿时就打得宗弼鼻血长流，脑袋里面似乎开了一个水陆道场，铙钹之声响成一片，坐在马背上只是摇摇晃晃，完全就被这一拳给打蒙了。身形粗壮的完颜马哥再不多说，牵着宗弼坐骑缰绳转身便走，大声呼喝下令：“站不住了！向西北走！”

    完颜马哥这一声大喝，已然摇摇欲坠的阵列顿时就告崩溃！上百名甲骑簇拥着他和完颜宗弼斜刺就向西北方向冲出，只要离开这个战场越远越好！

    而大队下马列阵的女真甲士，尽是真女真精锐，这个时候也掉头便走。真女真精锐果然是久经战阵，掉头便走的同时毫不犹豫的丢掉兵刃，扯落兜鍪，身上甲胄也能扯下一片就是一片，能轻快一分就是一分。

    这败退的潮流，比之刚才，更是壮盛了不知道多少！

    而这个时候完颜宗辅亲自领兵，带着大队匆匆调出的人马，足有数千人马，从各营鱼贯而出，汇聚在一处，拼命的朝着战场赶来。而还未曾到宗弼此前设下的马桩子之处，就听见本来就响彻四野的败退之声，骤然又高昂起来。连宗弼的认旗都已然动摇，掉头就朝后退！

    女真大营绵延极广，都布设在易县城北面，尽量离开易水远一些。如此潮湿的天候，再靠近易水扎营，那真是要了这些北地男儿的老命了，就等着疾疫大作罢。

    而为了此次战事，沿河修建寨栅。布列拦河水城。调动了万余军马。本来女真上下都觉得如此布置已然足够周密。军马也是调动得不能再多。不管是接战还是应援都已然是绰绰有余，再添兵力，也是徒劳士卒。没有一打仗就将十万大军全拉上去的道理。

    但是现在却没想到这万余军马，都一时间崩溃了下来！宗辅紧急领命调动军马往援接应，天雨泥泞，动作比平时缓慢了不少。此刻竟然一时间有些接应不及！

    再这样仓皇而前，阵列不完，为败军裹挟。只有跟着崩溃下来。这个时候再不能朝前凑了，只能就地扎住，摆开阵列。至于能有多少败军挣扎到阵前，就全看他们的命数了！

    大雨之中，宗辅脸色铁青，大声下令：“就地列阵，接应前军！凡有冲撞阵列，杀之勿论！”

    数千歩骑顿时仓促列阵，持矛甲士在前，更在泥泞中砸下旁牌遮护。射士在后，骑军压阵。竖起了宗辅的大矗。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看着就在眼前这败得已然凄惨万分的场面。

    女真军兴以来，从未曾见！

    ~~~~~~~~~~~~~~~~~~~~~~~~~~~~~~~~~~~~~~~~~~~~~~~~~~~~~~~~~~~~~~~~~~~~~~~~~~~~~~~~~~~~~~~~~~~~~~~~~~~~

    宋军阵中，冲杀在前的，仍然是杨再兴一马当先！

    女真鞑子甲骑溃退得快，一路丢盔弃甲，以刃刺马股，奔走如飞。只有数十骑或者落马或者被泥泞中折陷了马腿，这才被追及转眼砍杀。

    这就是骑军的好处，没有绝对优势兵力压迫，控扼住战场各处通路，打不赢至少也走得掉。宋军骑军也没有丢盔弃甲减轻分量跟着追下去的道理。

    这个时候，饶是杨再兴再不甘心，也只有转向那大队混乱败退的步军，驱赶着他们直撞向后续接应掩护的女真鞑子阵列。同时在后毫不手软的大砍大杀！

    好个杨再兴这厮，居然从这匹自女真鞑子手中得来的战马中摸到了一个干粮袋，也不管里面是什么，摸出一把干肉条之类的东西塞了满嘴，一边大嚼一边策马追杀。大队甲骑紧紧跟随在后，从侧翼压迫冲撞过来，突前砍杀。

    不知道是塞了点吃食补充了精力还是最终打赢带来的精神鼓舞，杨再兴又如生龙活虎一般。在女真鞑子败军之后大枪摆动，卷起一道道血浪，简直杀人如割草一般！

    女真败军已然彻底崩溃，多少适才血战中悍勇绝伦，死战不却的女真甲士，连半点回头抵抗的勇气都没有，只是认命的被这些凶神恶煞的南军甲骑追及砍杀！

    大队女真败军哭喊之声大作，就这样在纷纷血雨当中尸首倒伏相望，最终撞上了列阵接应的女真军马！

    在阵列被冲动，数百女真精锐甲士也被裹入了败军潮流之中，混乱态势，已然达到了最**！

    数千女真军马，已经彻底失却了一切指挥，那些适才还想着约束军马，绝望的高声下令，想恢复对身周败军一点指挥的女真军将，也都丢下了兜鍪兵刃，扯掉身上甲胄，只是混在乱军当中乱冲乱撞，绝望的想冲出一条血路。不少女真败军甚而被驱赶到易水方向，一队一队的被赶入激流当中，浪花飞卷，易水之上满是人头浮动，大浪拍过就少掉一片。今后数日，在易水下游，都不断看到有浑身肿胀的女真鞑子浮尸飘过！

    数千女真败军都在哭喊，都在奔走，有的人再也奔逃不动，跪在泥泞当中，等着被南军追及，一刀砍了脑袋倒也干脆。不过往往等不到南军追上来，就已经被踏入泥泞，最后化为易州城下烂泥中的一片血肉模糊！

    只有最后被卷入的五六百下马列阵的宗弼亲卫谋克，这个时候还在竭力挣扎，或者拼命向着北面逃窜，或者还能在宋军甲士追及的时候，做最后绝望的抵抗！

    眼看面前已经变成了这般只是自家人马单方面杀戮的修罗场，杨再兴反倒没了兴致，极目四顾，就见北面百余骑簇拥着一面女真大将黑色矗旗奔走。这百余骑甲胄尚完。撤退阵列也还勉强维持着完整。并不是丢盔弃甲不顾一切逃窜的模样。

    杨再兴顿时大枪抬起一指：“谁敢随俺去追杀那女真鞑子大将？”

    周遭顿时应和之声如雷。

    至少也有百余名浑身浴血。衣甲残破，手中兵刃缺口累累的甲骑，追随着杨再兴身影直向北面追了下去！而十三瘦小的身影，也在其中！

    催马而进之前，杨再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到河上宋军舟船已然抵近岸边，停止发矢，多少宋军集结舷侧。持着弩机，只是为陆上袍泽压阵，船工们也弃了桨，只是手舞足蹈，为这一场对鞑子的好杀大声欢呼！

    而宋军步战甲士，则对鞑子成三面压迫之势，挥舞各色兵刃层层而进，其中一个高大的重甲身影特别醒目，正是那当先突阵的指挥使，就见他单手挥舞着一支夺自女真手中的长柄狼牙棒。就这样大声怒吼，对着面前一排排一片片鞑子的天灵盖猛砸过去！

    “这厮倒也命大…………异日要是有暇。到时候倒要好好比试一下。俺也长进了，都是自家袍泽，不出重手就是！”

    ~~~~~~~~~~~~~~~~~~~~~~~~~~~~~~~~~~~~~~~~~~~~~~~~~~~~~~~~~~~~~~~~~~~~~~~~~~~~~~~~~~~~~~~~~~~~~~~~~~~~

    大队散乱的女真骑军，浑身血污泥泞的败退下来，脱离了战场，终于逃到了宗辅阵列之前。

    这些往常骄横凶悍，临阵冲杀十余遭仍然能大呼酣战的女真甲骑，这个时候似乎都被打断了脊梁骨一般，丧魂落魄的大群大群的出现，手中兵刃甲胄，能丢的都丢了干净。

    随着宗辅阵列中传出的大声呼喝，这些甲骑让开阵列，从两翼而入。一到得阵后，就从马上翻身而下，摊手摊脚的躺在泥泞当中，半点也不想动弹了。

    女真后续军马仍然在源源而至，围绕着宗辅旗号，阵列结得越来越厚。集结的女真甲骑也越来越多。对于女真败军而言，到得此间，总算是安全了。今日一场水陆接连的大战，简直就是一场噩梦般的经历！

    而宗辅却一直注视着宗弼的旗号所在。

    那百余骑人马，就在宗辅的注视当中，被宋军一股此刻仍然剽悍轻锐不减的骑士衔尾猛追。当先一名南人骑将，人马都是浑身血泥，但是那大枪摆动，耀武扬威之态。宗辅识得，正是那个杀了自家儿子，勇武得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南人骑将！

    宗弼所部先到了此前设立的马桩子处，本来还想换马而退。这队南人骑军就呼啸着冲杀而至。这个时候宗弼所部也没了战意，谁知道在此间缠战下去，有没有更多南人骑士跟着涌来？

    百余名宗弼亲卫，泥泞大雨中且战且走，不住有甲骑落马，而那南人骑将就在其间纵横决荡，所向无前！数百匹辽东骏马嘶喊声响成一片，四下崩乱，冲得宗弼所部骑军大乱，转眼间又是一场混战之势！

    眼见麾下集结来援的甲骑已经约有千骑，宗辅冷着脸一摆手，帐中亲卫猛安完颜赭黎顿时从旗下而出，转向侧翼，顿时就引出一个谋克的精锐甲骑，冲前接应！

    不管宗弼这一仗打得如何让诸名女真统帅失望，但是身为阿骨打的高贵骨血，决不能再有人葬送在南军手中！

    而在那厢混战当中，宗弼已然完全从刚才的一时狂乱失态中清醒过来，现下只是一声不吭的在完颜马哥与数十亲卫的簇拥下只是朝着五百步外宗辅摆出的阵列方向以尽可能高的速度疾奔而去。

    败局既然已经注定，就只能如此了。只要能保全性命，终有复仇的机会。只要不继续将十万女真大军顿于这座该死的易县城之下！

    而杨再兴从后追及，冲乱女真甲骑阵列之后，只是衔尾急追。数百匹辽东骏马就在旁边狂奔乱窜，长声嘶鸣。杨再兴连换马的时间都没有，下马上马再提起速度，这女真大将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与十三还有数十名宋军甲骑死死追在后面，不过完颜宗弼上阵都是备着四匹马。尽是神驹。一匹为拔离速所伤。两匹不知去向。现在所乘一骑也是神骏绝伦。现在跑发了性子，直是在泥地上滑行一般！

    就算是给杨再兴容出时间来换马，只怕也追不上这匹神驹。杨再兴马刺连戳马腹，这匹已经冲杀甚久的辽东军马喷吐着白沫，腹部剧烈起伏，却再也提不起速度来了。

    追着宗弼奔出两百余步之外，距离却拉开了二三十步之远，眼看得还在加大。且当面布出的女真鞑子阵列厚重至极。在雨中有如一道绵延甚长的铁墙一般。更有两百余骑女真甲士从侧翼抢出，就要来遮护完颜宗弼。

    杨再兴犹自在狠踩马刺，旁边却伸出一手扯住缰绳：“追不得了！”

    杨再兴红着眼睛转头，伸手扯缰的正是十三。依着杨再兴原来性子，鞑子再多，又直得什么？无非就是撞进去杀个痛快而已。早就打开了十三的手，说不得还骂一句，就继续打马死死的跟上去！

    这个时候杨再兴却在想喝骂之际，一时间收住了口。回顾左右，身边十余骑都放慢了速度。这些宋军骑士浑身血泥。满脸疲惫，累得一个个都直不起腰来了。

    自家要是继续深入。这些儿郎说不得也只能跟上，岂不就是断送了他们？杨再兴就再是托大，也不相信自己这十余骑就能撞开眼前女真人布列出的厚重阵列。

    且十三是寻瑕抵隙的好手，杨再兴对他都是甘拜下风。十三都停马不追了，表明真是杀不得这名女真大将了。既然如此，也就罢休，这些鞑子，异日有的是机会将他们全部挑落马下！

    杨再兴正准备招呼儿郎回转，十三却不声不响又递过一杆掷矛，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寻来的。杨再兴眼睛一亮，不及夸赞，接过掷矛马上仰身，山根发力，竭尽平生气力，猛然脱手掷出，直追数十步外的宗弼身影！

    宋军甲骑，宗弼亲卫，后面拼死赶来接应的完颜赭黎，在阵中踩着马镫而望的完颜宗辅，甚而拼命奔逃的完颜宗弼都回头而望，看着这杆距离颤动着，夭矫破空而来的掷矛！

    完颜宗弼在这一刻瞪大了眼睛，绝望的看着一点寒芒越来越近。只能尽力在马上扭身，掷矛越过数十步距离，在万千女真军马突然爆发出的呼喊声中激射而至，一矛就将宗弼身侧一名女真亲卫捅了对穿，撞得从马上栽落下来！

    “直娘贼，居然鸟偏了！”

    在这一瞬间杨再兴脸上难得也有朱砂之色，打马便走，都不敢看身边儿郎神色。十余骑宋军甲骑就在宗辅亲领大队女真军马面前从容掉头而去，突然之间，都爆发出一阵大笑！

    轻骑追敌，万千大军前从容而退，如此笑声，在女真人惨败的战场之上，更显无穷男儿豪气！

    连一向闷葫芦也似的十三，都在此刻放声大笑！

    只有杨再兴脸色又青又红，狠狠喝骂：“笑甚鸟笑！”

    ~~~~~~~~~~~~~~~~~~~~~~~~~~~~~~~~~~~~~~~~~~~~~~~~~~~~~~~~~~~~~~~~~~~~~~~~~~~~~~~~~~~~~~~~~~~~~~~~~~

    刘保忠在后，指挥着大队尽力追杀女真败军，这个时候也一直关顾着杨再兴轻身追敌景象。

    当终于看到杨再兴居然第一次知道进退，带着儿郎们退回来，刘保忠终于点头，大有欣慰之色。

    不过在看到杨再兴一矛射偏，刘保忠同样放声大笑。直娘贼，终于知道你不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罢？

    笑声转眼就低沉了下来，刘保忠回顾战场。易县城下，泥泞之中，尸首层层叠叠，几乎将战阵铺满。除了女真鞑子之外，多少汉家儿郎，同样埋骨之间？

    而易水之上，拦河水城残余部分仍然在燃动，河风掠过，让仍响彻战场的喊杀之声，似乎就带上了一丝呜咽。

    如此大敌，虽稍挫其锋，可将来战事，仍然是漫长而残酷。而今而后，又有多少汉家儿郎，要在这场大战之中，化身而成山岳？(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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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三十七章 传金柝（一）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站在山巅之上望着楼烦所处谷地之中，一副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的大军景象。

    集结在此间的大军，由东来龙卫军一部，有神卫军主力，还有作为辅军的河东驻泊禁军一部。从此间到太原府二百里距离之内，但有宽平可以扎营之处，都是屯驻了军马。

    此刻正是黄昏之际，营中炊烟四起，而大群大群战马被骑兵亲自牵着，带到岚水边上去饮马消散洗刷。然后再将马牵回营中，在马槽中装满上好豆料和铡得不许超过一寸长的草料，让战马吃饱，这些骑军才能进食。

    平日里行军途中，步军纵然甲胄放在车上，自己身上干粮水袋长短兵刃扛着，走得满面尘灰，骑军呼啸而过看得让人艳羡。但是入营之后，步军就可进食休息，而骑军还得把马祖宗伺候好了，这个时候就是步军嘲笑骑军的时候了。

    步军捧着饭碗都去河边洗刷了，骑军还在奋力的刷马身，这是疏通战马血脉的法子，最能保养坐骑筋骨，一个个浑身鸡淋透湿，肚子饿得鬼叫。一个个步军故意在抱怨碗里油水太多，刷干净颇为艰难，气得一个个骑军都直是猛翻白眼。

    进驻楼烦，顶在第一线的自然都是精锐之师。随时准备打出去与【↘，w▼ww.宗翰所部做血战的。在此间次第集结过程中，待遇自然是一流的。燕王已然下了严令，屯驻楼烦与窟谷寨一线军马，精米白面日常供应不必说了。菜蔬必须是新鲜的。每日一肉也是少不得。

    除此日常供应之外。营中总有锅灶十二个时辰都生着火，里面熬着的都是上好热汤。巡骑哨探自前返回，什么时候都能有热热的汤水下肚。

    天气已然渐渐入夏，虽然今年天气比起往常都要寒冷一些。身处山中，很多时候还要穿着夹衣，各色消暑药材却已经运上来在各营之中准备好了，每日都要熬出一大锅一大锅的饮子出来供军士们取用。虽然军中手艺着实粗劣，就算有不错的材料熬出来的饮子喝起来也总有股马尿般的味道。可是如此待遇，岂是历年来出兵放马的大宋军兵士卒可以想象？

    燕王厚遇如此，这些老卒自然明白，临阵之际当以血战报之！

    如此优越的供应，背后自然是有庞大的后勤体系支撑。从太原府往南，半个河东路的官吏都忙碌起来，征集民夫，筹集粮草。更有黄河以南京畿之地的那么多丰厚积储都被调运出来，源源不绝的朝北运送，最后再转运到前线来。

    吴敏等上百弃城而逃官吏被燕王干净利落的正了军法。着实将一向悠游尊荣的大宋文臣吓了一跳。背地里如何诅咒这位燕王不得而知，至少现在都得跳将起来。日日奔走忙碌，参与这些军需转运，动员民夫之事。奔走于途的官吏足有数千，而日日在道中转运军资粮饷的民夫，则足有十数万以上！

    大宋丰厚的资源，终于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海量的甲胄军械，造价昂贵的各色床弩强弩，各种各样名目的军中器物，全都从汴梁左近那些庞大的武库中调运出来，送往各处军中。而不比在没有萧言的那个时空，当女真鞑子最终打开汴梁的时候，才发现武库当中堆积如山的，是足可供百万大军所用的军械器物，而大宋河北义军，却是装备粗陋，多是只用一腔热血，在与鞑子死战！

    河东战地忙碌如此，汴梁官吏也轻省不得。前面战事激烈，大军囤聚如云，钱粮花得直如流水一般。钱财用项，半是燕王此前聚敛积储，半是国库所支。可账目必须要做好，这就足以让多少都门中的官儿忙得屁股尿流，官僚体系中必不可少的各种文书满天飞了。

    汴梁本来就是一个人口众多，粮食供应偏紧张的所在。所以粮船纲运，向来是大宋国事中最为重要之事。此刻河北河东都战事方殷，河东不是产粮丰厚的所在，而河北还在几年前的伐燕战事中没有尽复元气，都需要后方源源不断的支应粮草。这个时候就必须从江南荆湖甚而剑南等处征集粮草，然后组织运送到汴梁来。这又是一桩极其麻烦的事情。

    除此之外，就是现在虎踞陕西，态势举足轻重的西军团体，也要顾及得到。虽然小种对这场战事还在观望当中，麾下也是意见纷乱，远远没有统一起来。不过借着备战由头，向朝廷中枢要粮要饷却是毫不客气，而且叫得震天响，似乎朝廷再不接济，西军就要上下瓦解，再也不能为朝廷出力了。到时候不要说女真鞑子，就是西贼也将会衰而复振，一口气杀到关中来着。

    对于西军，这个时候燕王态度，自然是尽量安抚敷衍。但有所求，打个折扣也得尽快供给。这如何又不是一桩极大的麻烦事情？

    大宋官僚体系，叠床架屋，互相牵制。本来就不以高效率著称。此前大宋也没有打过这场绵延千里，规模如此巨大的战事！再加上两次宫变让朝中职位差遣为之一空。不少人都冷眼旁观，看萧言临时搭班子凑出来的这么个朝廷中枢，能撑几时就要告运转不灵，最后直至牵累前线战局！

    不过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那些留用延续至今的前朝诸公不论，白时中以降，拱手画诺而已矣。萧言安插在朝中两个最为要紧的人物，一个方腾在东府掌重权，一个左聊寄以燕王幕府长史身份同时兼权发遣陕西河东河北提调转运大使。

    两人都是年富力强之辈，放在要紧位置，都焕发出耀眼光彩。方腾每日忙得不可开交，真可谓是口述判词，手不停笔。每日堆积如山的种种文报表章。处理得妥妥帖帖。并且以极大威严压着汴梁的官僚体系不得不跟着他飞奔而前。要知道萧言给汴梁都门留下了一彪数千人马。只听方腾一人号令而已矣。正好方腾也有东京四壁防御使的差遣。号令军马，名正言顺。而方腾在这要紧关头，也毫不吝惜动用此等权威！

    但凡有官不称职，方腾正在东府，马上就能炮制出一份夺职问罪的公文出来，发往东府请诸公画诺，然后甲士就能带着正式公文上门去了，请这位人物到汴梁狱中走一遭。

    萧言斩前枢密如屠一犬。而方腾这位士大夫阶层出身之人，一旦用事，竟然也是如此酷烈。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将此二人恨到了骨子里，暗中祷祝，只盼着两人早早暴毙！

    不过祷祝一时还未曾有灵，萧言在河东前线仍然活蹦乱跳。而方腾每日仍在大队甲士簇拥之下来回奔走，处理种种桩桩繁难之事。而汴梁官吏，也只能忍受如此淫威，被驱使得团团乱转。

    而左聊寄在政事上，远远没有方腾这种天分。对于大宋盘根错节的官僚体系。遇到问题根本不知道该负责的到底是哪个机构。可是左聊寄的长处就在于财计之事，积千累万。分毫不爽。燕王聚敛的家当在他手中，与国库同时支出，一起要供应三个战场。要前送要后运，工价要折钱，粮米要折钱，饷项赏赐要按照不同标准发放。种种桩桩，如同一团乱麻一般，要是让大宋原有官僚体系运作这等财计事，不用说滑吏就要上下侵吞其间，十分的支出能有三分用在正项上面就算不错。

    可左聊寄就是将这繁难之事料理得清清爽爽明明白白，锱铢必较。燕王家底他心里清楚，抄了两次家加上拉大旗做虎皮所谓债券聚敛来的钱财，实在可以动用的不过两三千万贯左右。还有些不动产这个时候变卖折现也不容易。而国库不过是在勉力支撑，随到随解，每月不过能拨出三四百万贯就算是不错了。都门那些禁军产业，受到大战进行的影响，进项也是大减。

    真论起来，没有行伐燕捐的这场与女真决战，家底竟然还不如童贯伐燕战事那么厚实！要是还任着以前那种上下一起侵吞方式管这个家当。打不到半年燕王就得打得家徒四壁，后续供应不上。

    而左聊寄就以极大精力投入，近乎于明察秋毫的管着这么一大摊子的财计事。但有花样，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而跟随萧言日久，再加上方腾这么一个好榜样在侧，左聊寄行事也酷烈决绝起来，但凡有敢于在此间伸手之辈，一旦揪出，决不待时！

    这些时日，每日都有在财计事上贪墨之辈被推出南熏门外，在萧言大军留下的新校场内给砍了脑袋。

    京中传言，方公囚我，左公杀我。八个字传得沸沸扬扬，一时间直让人觉得，整个大宋都城，仿佛是暗无天日的地狱一般！

    单凭方腾和左聊寄两人，自然是撑不起这么大的架子。大宋原有官僚体系中人，就算能勉强听命行事，也绝不会出全力配合。方腾又悍然提拔大量每日听鼓的选人，略略考察其心性就遣而用之，但稍稍能显露出本事且能实心用事者，当即就赋予重要差遣，主要都在左聊寄的提调转运使司和方腾的东京四壁防御使这两个新设衙门之中。

    一时间权发遣的名义，在汴梁城中漫天飞舞。而这些骤然提拔上来的人物，但凡误事，也或逐或囚，毫不客气。敢在军费中伸手的，少不得就要去南熏门外新校场中颈上尝上一刀！

    而这些听鼓选人，沉沦选海日久。本来就是大宋官僚体系当中不大可能出头的人物。现在骤然有了这么一条出路，看当今局面未尝这不是一条从龙之路。竟然至少有半数还多的人实心任事，在方腾和左聊寄的率领下，在朝廷格局之外，居然硬生生的将这么繁重的后勤事宜支撑了下来！

    如此景象，在统治大宋百余年的原有官僚体系看来，自然是群魔乱舞，小人当道。国事日非。这份积郁到得后来，除了一直没断过的暗中串联，背后切齿诅咒之外。不少人日夜殷勤所盼，竟然是萧言大军在河东河北两路都尝败绩。宁愿将来与女真商谈岁赐之事。也绝不愿意看到萧言再度得胜而归！

    方腾和左聊寄这两名在萧言在京中掌控局势的代表人物。自然知道汴梁朝中的暗流涌动。但是除了盯紧宗室之外，也实在没有太多精力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现在河东河北战事，都正是吃紧的时候。最要紧的还是打赢这一场战事！最要紧的还是萧言能击破女真！如若不然，他们两人将来命运，可以想象会遭致何等惨酷的结局！

    每日大体忙碌出一个眉目，一向不语怪力乱神，行事潇洒自若的方腾就会屏退左右，来到自家衙署中一个暗间。里面竟然供奉了一尊北方玄武大帝的画像，焚起线香，默默祷颂。

    而左聊寄更是从萧言出师之后，就开始持斋茹素。食少事烦，眼看着就消瘦下来。

    河北苦战，河东相持，折家与刘光世更联军在西心思叵测，燕王燕王，你到底将如何打破这般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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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方腾默默焚香祝祷的同时，夕阳之下。萧言同样在拈香而祝。

    大战在即，萧言自然要身临前敌。

    赵家吉祥三宝放在太原。也安稳得很。不得不说如没有自己的那个时空一般，赵家这吉祥三宝都识时务得很，但在人掌握之中，就老老实实的绝不生事，每日就是吃饭睡觉而已。至于心内如何盼着自己突然败绩，甚而莫名暴毙，然后还有让他们重振的那一日。萧言也浑然都不在乎。

    要紧的只是眼前这战局！

    河北自己一时实在鞭长莫及，只能靠着刘保忠所率领的龙卫军一部，还有余江马扩的天武军支撑。虽然女真东路军南下，其威势可知是如何浩大，这事前尽力布置的两支军马，到底能坚持多久，连萧言自己都不知道。可现在也只能不去多想，将全部精力都关注在河东战局上。

    河东战局，同样也不乐观。

    娄烦一战稍挫敌锋，总算稳住了太原府腹地局势。但是宗翰所部灵活的转而向西，并没有在太原府左近的崇山峻岭中虚耗兵力，一下就踏足黄河之边，压到了鄜延军大门口。

    对于西军而言，宗翰掉头来打他们的情势是踏破了底线。顿时刘光世就渡河东进，与一直观望战局，甚而让开一条通路让宗翰深入的折可求联军。

    这两支军马聚集于西，意图谁都能猜测得到。根本不是试图与宗翰在河外之地决战，就是想摆出架势，压迫宗翰回头，继续与自己拼命！

    所以刘光世才将鄜延军家当整个都拿了出来，黄河以东空虚也在所不顾。除了建制军马之外，甚或连弓箭强壮乡兵等都强迫上阵，而那些并不可靠的蕃骑也在刘光世许以厚厚赏赐之余，也编入了渡河东进的大军之中。

    如此混杂的一支军马，背河而进，一旦遇挫。萧言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一个结果！

    至于折家军，这倒是相当精锐的一部，但是兵力总之有些单薄。更要紧的是，这支军马掌握在能让开通路的折可求手中，萧言是绝对信不过！

    连日以来，萧言都派遣使者经群山冒险穿过女真防线，试图与刘光世和折可求两支军马建立联络。

    萧言已经不指望这两人能听自己号令，只是望他们能谨守河防，堵住宗翰所部向西的通路。不要轻易遭致挫折，让宗翰所部获得空前的回旋余地。

    而自己则率领麾下主力出击，韩世忠神武常胜军自窟谷寨出，攻击女真西路军后路，封闭其退出河东的孔道。而岳飞率领龙卫军一部与神卫军主力自娄烦出。最后两军对进，寻求与宗翰的决战！

    伤亡惨重的苦仗萧言准备自己打，对刘光世和折可求的要求就这么些。而且女真大敌面前，萧言也只能捏着鼻子对两人许下一大堆好处。

    刘光世加节度，加国公。加食邑。立从汴梁转运五十万贯赏赐解发鄜延军中。折可求也加节度。加国公。加食邑。通过黄河解送足可再武装三千精锐的甲胄军械以供折家扩充实力，朝廷并转运三十万贯以济折家军中所用。

    另外还有一位名义上的河东安抚副使斟质，愿意还朝，当拜为枢密副使，一应荣衔赏赐就不必说了。愿镇河东，当拜为河东安抚使，朝廷在钱粮两方面，将畀以重权。全力支持，当让他这个河东安抚使有名有实。

    当宗泽将幕僚商议之后，拟出来的这般对刘光世折可求斟质辈安抚接好的条件呈上，当时萧言郁闷得一时间差点将桌子都掀了。不过到了如今地位，至少面上萧言城府已经有山川之险，默然画诺，就遣使而出。

    就是指望这些人不要闹出乱子，不要再扯后腿，让自己能踏实与女真鞑子恶战。这么一点愿望，当使者陆续间道回返。却还是让萧言失望！

    刘光世到底是世家子弟，虽然荒唐了些。风度还算不错。遣人款待了使者一餐饭，收下文书便打发使者回转，居然还亟发了几贯赏钱。至于答复，是半点也无。

    折可求对使者则是闭门不纳，声言萧言再遣使者到来，他就不客气了。折家立于宋朝百数十年，为国征战死伤子弟不知凡几。还需要这么一个骤然窜起的南来子来教折家军如何打仗？

    而斟质则尽显名臣刚严气度，直斥萧言为祸乱国事的权奸。他领鄜延军和折家军，当向东摧锋直进，先破女真，再为国锄奸，直抵太原府迎回二圣！

    而使者沿途之中，也看到鄜延军还在源源不绝的渡河东来，各部都在秣兵厉马，随时有东进压迫女真之态！

    这般消息回转，萧言就再无什么多话说。除了更多的派出传骑，监视宗翰所部动向之外，就是加紧准备，争取能早日驱动大军出击。

    并且更亲身往镇娄烦前线，指望诸将在自己的坐镇之下，出击之日，能早一时便是一时！

    可应急之时，遣轻骑而出依城打一场阻截战是一回事。而驱动数万大军，两路而出，且要沿着两条并不宽阔的山间道路，攻击女真人必然会坚固设防的防线，又是另外一回事！

    各种攻具的转运打造，神卫军作为主力，却还有些杂乱和操练不足，需要更进一步的整练。且现在河东三支主力军，神武常胜军从云内一直打到河东，龙卫军从代州大营一路赶来，神卫军更是仓促编练成军就千里往援，都需要稍稍喘口气，才能做一场硬碰硬的攻坚战。

    这些都需要时间，而萧言并不知道，现在河东战局，会不会给自己这个时间！

    今日如常一般巡营已毕，萧言就在亲卫簇拥之下，并不返回自己的中军大帐，策马而至娄烦县城之南的一处土山之上，久久看着正在次第集结，准备孤军而战的自己麾下人马。

    这个大宋，只有自己才将女真当成生死大敌么？所有人都不明白，自己跨越千年而来，所做的一切，纵然看起来是自己予智予雄，最后卷动风云扶摇而上，其实都是为了准备能好好打这一场大战么？

    身在局中，才知道这历史的沉重惯性到底有多强大！

    这座土山上，已经堆土叠石，赶造了一座极是粗陋的小庙。这座小庙此刻不要说正殿配殿之类的建筑了，就是一间土屋而已。

    这土屋只有大半人高，内里也极浅，只设一张供桌，桌上供着两块牌位。

    “故将军关西李忠神位”

    “故将军河东李义忠神位”

    土屋低矮门楣之上，正悬着一块小小的匾额，上书三个字。

    双忠庙。

    土屋之外，设着一个不大的香炉，炉内已经有半炉香灰。按照土屋的土色新鲜程度，这简陋的小庙香火还颇为旺盛。

    这座小庙，就是娄烦城中百姓，在一场大战之后，搬土运石，一夜而成。就为供奉在此成神的李忠和李义忠两位军将，希望此两人英魂，永镇娄烦，卫护这一方土。

    萧言在夕阳中扫视麾下军马良久，这才转身，并不下山。而是从这土屋旁边一处茅棚中叫出庙祝。从他手中接过线香。点燃之后。默然行礼进香。

    这庙祝挽着道髻，一身旧衣，形容丑陋。正是在混战之中杀了银术可的那个丑脸军士。一战之后，见双忠庙建成，不顾自己立下大功，就坚持要脱出军籍，在此为一庙祝，守灵终身。

    不要说大战在即一名军士能不能轻易离军。这丑脸小鞑子更是立下如许大功，正是当升官受赏的时候，为他前程计，一应得知这个要求的上官，也不愿意放他离开。少不得苦口婆心规劝于他，希望他能打消这个念头。

    但是这丑脸小鞑子却抵死也不松口，只说若是上官不许，他就求到岳帅面前，岳帅不成，他就求到燕王面前。若是此举是干犯了军法。那么自家就甘心领了军法，只求能收敛尸首。葬在双忠庙前。

    谁也没想到这丑脸小鞑子竟然是如此重义之辈，李义忠对他滴水之恩，他就要以余生守灵想报。手杀银术可的功绩，足以让他超迁数转，得数百贯的赏赐，将来若是运道好些，少不得显宦以终，荫蔽子孙。但是这些，都为这丑脸小鞑子弃若敝履！

    到得最后，这事情呈到萧言面前。萧言慨然半晌，最终许之。这丑脸小鞑子从此就脱下赤袍，挽起道髻，在双忠庙侧搭起一个茅棚容身。每日娄烦百姓送些吃食过来，他就靠此过活。闲暇里就是将这双忠庙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就在山上端坐，望着曾经的战场发呆。

    萧言进香，小鞑子就在旁侍立。等到萧言行礼已毕，小鞑子就在旁生硬的稽首还礼。

    萧言似乎还不想离开，望着他突然问道：“你这辈子就是这般了么？”

    小鞑子翻着眼睛，想了一阵才慢慢回答：“就如此了，俺心很安。将军他们，身边总要有人陪着，不然孤零零的，俺心里难受。要是还有鞑子打过来，俺棚子里还藏着军刃，到时候就下山和他们打过。”

    萧言淡淡一笑，并不多言，示意身边亲卫奉上点香仪。小鞑子却只是深深稽首，并不去接。

    做男装打扮，按着双刀忠实履行自家诺言，但凡临阵便为萧言亲卫的郭蓉，一直没有打扰萧言的行事。这个时候才走过来，轻声道：“天色晚了，该回营了。”

    还没等萧言答话，一名亲卫突然趋前道：“山下来人！”

    萧言举目而望，就见数十骑朝着自己所在方向疾驰而来。当先两人，正是宗泽和岳飞。一老一少，一文臣一大将，并肩连轡而至。如此阵仗，定然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郭蓉按刀走向一旁，此刻定然有军国重事发生，这个时候，更不能打扰萧言。而萧言就绷着一张脸等候两人的到来。

    转瞬之间，宗泽和岳飞已然疾驰而至。距离萧言数十步就翻身下马，急趋而前，行礼下去。

    萧言不耐烦的摆手：“军中哪有那么多规矩，又有什么事情，尽快禀报就是！”

    宗泽和岳飞对望一眼，最后还是宗泽上前，轻声道：“传骑往禀，鄜延军和折家军，已于四日前誓师，大张旗鼓，拉开阵列垂数十里，大举东进。”

    萧言顿时就是一震！

    虽然女真隔绝当中，但是河东之地，山势险峻，虽然大军通行的道路就这么几条，可小规模的传骑哨探却是总能寻到道路往来。

    萧言也一直派出哨探，远远向西，瞻看宗翰所部与刘光世他们的动向！

    刘光世他们终于出动了，还大张旗鼓，唯恐天下不知。摆出这么大阵仗，试图以连军数十里的架势吓退宗翰所部，迫使他们掉头西向与自己拼命！这几十里的阵仗摆出来，只怕自己联络支援都显得为难！

    在他们眼中，这场关系着文明气运的战事，就直如儿戏一般，远远不如权势之争重要不成？

    心潮激荡之下，萧言反而沉住了气。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简陋的双忠庙和那个退到远处，默然垂首侍立的丑脸小鞑子。

    老子来到这个时代，幸好仗以来挽此天倾的，从来不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物！

    不管最终你们将局势败坏得如何，老子也总要硬生生的扳过来！

    萧言转头，目光如电的看着岳飞，从牙缝里面挤出几个字：“现在能不能出兵了？”

    现在所有一切的准备，还显得仓促。但是局势如此，岳飞还能多说什么，只是沉沉的一点头：“但等燕王号令而已！”

    萧言猛的摆手：“明日前军即发，压向宜芳！我就随前军而动！”

    岳飞和宗泽都是悚然一惊，忙不迭的就要劝谏。而萧言再不搭理他们，只是翻身上马，向山下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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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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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三十八章 传金柝（二）

    在萧言出师在外的这月余时间之内，汴梁城中燕王府邸也有了些变化。

    原来南熏门内被此前赵佶赐下的宅邸，实在太过狭隘了一些。就算萧言离开，以萧言现今地位，又尚帝姬。燕王府邸中下人使女就有三四百人之多，茂德帝姬有孕之后，又增加了百余名厮仆，其中有善于看护孕妇的大娘，有善于调和得一手供孕妇所用羹汤的厨娘，再加上茂德帝姬用熟的宫娥，也有不少调到了燕王府邸中来。

    除此之外，燕王府邸现在又多了两名时常过来探望茂德帝姬的客人，这两人自然就是懿肃贵妃和柔福帝姬母女两人。

    宫变之后，母女俩算是对赵家父子失望了。萧言奉吉祥三宝亲征太原。懿肃贵妃与柔福帝姬都未曾往而随行，只是临别与赵佶一见，夫妻父女相对无言，只是洒了几点眼泪而已。

    懿肃贵妃和柔福帝姬自然不能大摇大摆的住进燕王府邸中，不管从哪个礼法的角度而言都是说不过去。这两位就被安顿在了十王殿中住下，不过每日风雨无阻，都要来探视已然为燕王正妃，并且有孕在身的茂德帝姬一次。晚间贵妃与柔福帝姬的车子又会转回去，至于车中是不是有人，那是谁也不知道。不过对外观感，总算是勉强遮掩得过去了。

    因▼，w↓ww.为这两位人物来得勤，不少伺候两人的下人，也就暂时常驻在燕王府邸之中。这般七七八八加起来，一时间燕王府邸中当真是人满为患。

    除了内宅所用人等之外，萧言离京。燕王直甲士也留下近百人以供自家府邸出入警弼。

    这样内宅外宅加起来。无论如何也得扩张府邸规模了。

    在方腾的协助之下。主持家事的小哑巴总算是将这一条街巷数十家大大小小住户的屋舍都买了下来，不过实在没有时间拆掉重建，甚或连新选在金水桥侧的燕王新府现在都已然停了营建。没奈何之下只能将各处院墙打通，供府邸中人穿梭往来。

    如此曲曲折折，下人往来自然是极不方便，仿佛就是燕王府邸中人一下子就分家十几二十处一般。京中不是没有人嘲笑萧言起家太速，家底浅薄，一副暴发户气象。还送了几句似歌非歌的话头出来让京中那些闲得蛋疼的人传唱。

    “北地草南来。都门三肖走。燕京骤然贵，妻妾各别居。本来未央女，骤然泥途里，际遇此都尉，伤心何太息！”

    百年千年之后，这些歌谣也许就会被传为谶纬之言。不过现在就算都中当权的方腾等辈听了，不过一笑而已。每日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哪有功夫管这般口舌轻薄的失意之辈！

    燕王府邸虽然弄成这等不尴不尬惹人嘲笑的模样，但好歹总算是住处腾挪开了。小哑巴主持中馈，井井有条。有孕的茂德帝姬让她居于原来主宅当中，还有不时往来的懿肃贵妃和柔福帝姬探视陪护。

    而小哑巴不顾茂德颇有些紧张的退让。自己还是搬到旁边一处原来京中粮商所居，也算是颇为阔大的宅子当中，与主宅开复道相通。避居偏宅之后，还每日探省茂德帝姬三次。岁数虽小，行事却正，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除此之外，小哑巴还有惊人举措，居然将家中健壮仆妇，都编列成队，每日持役用工，除了茂德帝姬之前能不能减省之外，其余各处，都是减半。余暇时间，竟然让这些健壮仆妇就在内宅中操练起来！

    此时此刻，在小哑巴居停的宅邸二门内一处大院之内，数十名北地随小哑巴而来的仆妇都正排列得整整齐齐。人人身上俱是一领从武库中搬来的皮甲，这些皮甲也不知道制备出来有多少岁月了，纵然经过上好清油的清理洗刷，还是发出些难闻的味道。

    原来粮商主人，因为族中子弟众多，冬至祭祖，需要一个颇大的空间才能排列在陈设出来的供桌前行礼。所以这个院子比寻常宅邸中的内院空地要大一些。四五十名仆妇列队其间，绰绰有余。

    这些健壮仆妇，都是从兵荒马乱的北地中挣扎出来的，那几年燕云变乱兵火。不少聚族而居的坞壁堡寨都是男子当战，女子当运。真到危急时刻，女子冲上寨墙射箭刺矛也不是罕见的事情。就算没有这般经验，从北地出来的女儿，也是见过兵火厮杀的，能吃苦耐劳，夏日之中，一身皮甲站个一两个时辰，等闲事耳，换了汴梁都门那些轻软风流的小娘子，还怕不是皮甲上身，就抚额娇呼一声，就这般晕了过去？

    这四五十名仆妇，除了一身皮甲之外，人人都还持一张弓力稍软的骑弓，腰间配着短剑。这个时候人人都在拉弓如满月，已经停了大约半刻功夫了。

    这些使女仆妇岁数都不算大。能得入燕王府也是经过了小哑巴挑选，纵然是外表狐媚的小哑巴第一时间就给刷下去，但太过歪瓜裂枣的也不能中选，毕竟萧言当时已然是定燕的显贵功臣，观瞻也颇为要紧。

    四五十名青春少艾，又有汴梁难得而见的女儿家英气的少女，现在一个个拉弓半刻，俏脸都涨得通红，汗珠不断滴落下来，却都咬着牙齿撑持，胳膊乱颤也不敢松手。

    原因无他，就是燕王府中两位主母，此刻也在队列前面，看着她们的操演！

    小哑巴所披甲胄，尽是细密的冷锻鳞片交叠在一处，一看就是高手匠人打造出来的。看起来漂亮已极。但是铁甲毕竟是铁甲，纵然减省了一些部位的遮护，分量也着实不轻。小哑巴个子又甚娇小，只是披着不动就已然颇为吃力。

    可小哑巴性子却是外柔内刚，不比郭蓉这个看起来脾气火爆的却是外刚内柔。在北地时候，是可以为了不拖累萧言就毫不犹豫自沉冰河的！既然披甲上身。就会一直坚持下去。现在也绷着一张小脸。只是冷冷注视着这些侍女仆妇的操练。半刻功夫都没喊出松手放弦的号令！

    而在小哑巴身旁的，就是高挑许多的李师师。

    此前李师师真的犹豫过是不是要留下来常伴萧言，当萧言带着五分坚决，五分柔情，说什么也要将她留下来之后。这位风华绝代的女孩子也终于决定自己后半生的归宿就是此间了。

    既然留下，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和萧言之间的感情。但并不表明同样是冰雪聪明的李师师在内宅中没有一套自己的生存哲学。其实说破了也很简单，就是结好小哑巴而已。

    小哑巴要让出主院避居，小哑巴般李师师便搬。小哑巴每日三次省视探望茂德帝姬。李师师也自跟随，嘘寒问暖，关切备至。小哑巴要管家，事情也不算少，李师师就在侧辅助，帮忙算账，帮忙操持。小哑巴在萧言出征之后，就开始操练府邸中的使女仆妇。李师师也义不容辞。

    不过操琴弄箫，诗画自娱，神仙中人般的李师师。突然这般模样，总让人有一丝违和感。

    李师师也咬牙随小哑巴披着一身减轻了分量的鳞甲。咬牙坚持到现在，已然是俏脸通红，香汗如雨，一副弱不胜甲的娇怯模样。倒是别有一番动人之态。

    到李师师觉得自家实在有些站不住了的时候，终于听到小哑巴一声号令：“放！”

    几十双戴着扳指的纤手顿时撒开，弓弦颤动之声响彻院中，人人都是手型固定，姿态端正。放在战阵之中，就是这四五十张六斗骑弓射出了几十支羽箭出来！

    撒手放弦之后，这几十名女子都保持着姿势还不敢乱动。

    小哑巴满意的点点头，淡淡道：“且放松一下就是。”

    几十名女子吐了一口长气，总算放下了手，各自揉着酸胀的胳膊，却没人敢于交谈一句。

    小哑巴回头对着摇摇晃晃的李师师道：“姊姊你也坐吧。”

    李师师忙不迭的摇头，却不敢说话，生怕这一口强撑到现在的气息开口就散了。

    小哑巴一笑，转回头去对着那几十名侍女仆妇绷着小脸就开始训话。

    “…………大王以苦战起家，才有今日这燕王府的地位！燕王府的家风，从一开始就是军法治家！你们都是从北追随而来，不要在汴梁几年，就忘了过去那朝不保夕的日子！燕王犹自领军在北面苦战，为了与大王同劳逸，我们在这汴梁，也只有咬牙吃这番苦头。万一有什么缓急之事，也可以让大王少一分牵挂！今日就如此了，每日睡前，张弓十次的功课却不能少，要是谁敢短了，领队报上来，我却是要罚人的，可明白了？”

    队中几名被选为领队，身形颇为高挑健美的北地女儿顿时大声应命。小哑巴也再不多说什么，挥挥手就示意她们散了。

    这些女娘犹自一丝不苟，按列分从各处而退，除了脚步声外，半点其他响动也无。

    这个时候，才有在远处侍立的几名使女上前，帮小哑巴和李师师卸甲，搬来胡床赶紧让两位主母坐下，又奉上清凉解暑补气的饮子，还有少女忙不迭的帮她们打扇。

    李师师已经累得维持不了向来女神形象，坐在胡床之上大口大口的喝着冰镇过的饮子，甚么过寒伤胃的养生道理全都不顾了。

    好容易缓过一口气来，李师师才迟疑的问道：“大王传回来家信，难道有甚么不利的消息么？”

    李师师是个聪明女子，小哑巴近来放松了多少家事的拘管，却将大半心思都用在每日操练府中使女们的身上。要论其究竟，无非就是萧言在前局势不利。而萧言此刻权势地位，全靠着麾下强兵撑着，若是军事不利，只是这汴梁城中，不知道有多少敌人会跳出来，而小哑巴如此举动，就是为萧言不在自保计！

    可是上次萧言传来的家书，李师师也看过了。只说已然往镇太原府中，诸事顺利，并已挫女真兵锋。现在大军云集。正是准备寻女真而战。在太原府已经遇着郭蓉。食则胃口甚佳。睡则一枕黑甜，让诸女不必牵挂。

    难道萧言还专门有密信给小哑巴，只对她说些真实情形么？

    想到这个可能，虽然明知道萧言和小哑巴的亲厚无人能比，李师师也忍不住微微有点泛酸的感觉。

    小哑巴浅浅一笑：“姊姊，书信都是与你一起在看。萧大哥哪里会在信中说什么让我们担心的话！我只是从北地挣扎出来的，知道女真到底是何等样大敌罢了。就算是萧大哥英明神武，与女真也有一场苦战。到时候汴梁这里有个万一。我们有点自保的能力，也能让萧大哥少些牵挂，你可千万别想多了…………”

    小哑巴笑容明媚，对于兵事实在有些不通的李师师，得她这么一番话，刚才有些忐忑的心思，总算是安定下来一些。

    可在这些话语背后，小哑巴的忧惧，比李师师此前揣测得还要重些！

    这个时候，萧大哥在前线还不知道当是如何殚精竭虑。奋不顾身的在挽回局面！女真是击灭了辽国的强大敌人，此次东西两路俱皆南下。兵势可想而知。就算是对萧大哥深具信心，小哑巴也知道这战事非是一日可了。

    而小哑巴是前辽天家血脉，如何不知道辽人国破，除了女真兵锋强悍之外，自家帝国末世，各方争斗，互相掣肘，也是最后国灭的原因之一。而这个大宋，萧大哥甚而没有当日自家父亲那般名义上天下共主的地位，到时候一旦兵事不利，这汴梁城中，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对他的家眷下手！万一出现那种局面，难道还要让人以自家这些家眷，来挟萧大哥么？

    到时候就在这汴梁城中，我耶律余里衍也要替萧大哥和他们拼到底！绝不会落入敌人手中！

    情不自禁的望而向北，想及萧言此刻不知道在顶着何等样的压力，在吃着何等样的辛苦。小哑巴只是在心中祷祝。

    萧大哥啊萧大哥，军情再急，金柝之声再恶。你也要好生保重自家，不要太过于冒险犯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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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哑巴和李师师在操练燕王府中娘子军之际，在主院一座小楼之上，一个小小身影，从二层窗户里，就踮着脚尽力向着那个方向张望。

    这个小小身影，圆脸大眼，梳着可爱的三丫髻，正是柔福小帝姬。

    看着小哑巴和李师师披甲之后，顿时从女儿之身也能散发出来的英风锐气，柔福羡慕得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看着小哑巴号令侍女仆妇那种整肃模样，要不是顾及身后还有自家侍女在，柔福差点就要拍窗叫好。

    好容易等着小哑巴操练完了，挥手让娘子军解散退下。小柔福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就听见身后几名出自宫禁，云鬓堆起，鹅黄花钿装点得一丝不苟的天家宫娥在低声议论。

    “果然就是北地蛮子家风，哪有这般行事的？”

    “幸得咱们帝姬有孕在身，要不然还不给强起来如那些赤佬丘八一般列队走来走去？那时候才算是给折辱尽了呢…………”

    “帝姬是燕王正妃！这个耶律氏不过是婢妾而已，就算与燕王有点情分，还不是乖乖避居别院去了？帝姬性子宽和，不与她计较便了，哪里还会被她拘管到头上？”

    “这却是难说，你看看这耶律氏哪有点婢妾自认？就是来探视帝姬，也是一副大妇气象，瞧着真真让人生恨！”

    小柔福回头只是不屑的看了这几名人比花娇的宫娥一眼，她们真是懂个屁！那个强娶了姊姊的贼子，就是靠着统兵打仗的本事，才有今日的威风。要是天家能出这么一个人物，还会有这贼子的今日？现今是说不得了，自家身在贼子巢穴之中，真要偷师学习这贼子祖传统兵本事，将来在天家子弟中寻觅得传人，总有将这天下翻转过来的一日！

    胸怀大志的小帝姬甚至都懒得去教训鼠目寸光的这几名宫娥。蹦蹦跳跳的就朝楼下而去。直奔姊姊这位燕王正妃的寝殿而去。

    寝殿之中。茂德帝姬正在榻上斜倚，仍是那般雪肤大眼的绝色姿容。却比之此前要丰满了些，胸前雄伟简直要裂衣而出的气象。

    茂德帝姬半盖这一床锦被，手搭在还未曾如何隆起的小腹之上。也许是因为有孕在身，母性自然而生，往常愁苦之态，已然减弱了不少。有时候望向自家小腹，甚或会浅浅浮现出一丝微笑。

    而懿肃贵妃就坐在自家女儿卧榻之侧。亲手缝着一幅小儿用的锦兜，不时看女儿一眼，满眼都是关切之意。

    自从对赵家君王绝望之后，懿肃贵妃就将期望寄托在了女儿身上。女儿是正妃身份，此次要是得诞男儿，既嫡又长，世子身份谁也夺不去！万一将来有更进一步之事，母家百年富贵又是可保！

    寝殿之内，四下都是垂首侍立的宫娥侍女，照应着安神香炉和用来降温的冰桶。还有随时温着的各种补气养身的饮子，没有人敢于发出半点声响。

    这个时候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响。懿肃贵妃和茂德帝姬相视一笑，敢于在此间横冲直撞的，除了柔福这个小魔星也没有其他人了。

    虽然现在天家已然经历了如此惨痛变化，但是母女三人还能在一处，也就是难得的福分了。

    脚步声中，柔福帝姬一路冲撞进来，小脸红扑扑的。到姊姊榻边一屁股坐下，手舞足蹈的就开始献宝。

    “…………今日西院那边又在操兵！几十名娘子军穿着盔甲，站得整整齐齐。一拉弓就是一炷香时间，谁也不敢先松手！真正没有想到，女儿家也能做到如此。早知道当初我就在宫中练出这么一支兵马来了，那夜里乱起的时候，我就带着兵马…………”

    一句话没说完，柔福帝姬就被贵妃捂住了嘴巴，所有话全给堵在了嘴巴里，顿时就是好一阵手舞足蹈。

    贵妃声音低而甚硬，定定看着自家这个不省心的小女儿：“这些疯话，要是再敢乱说，娘就再不带你来此间探视姊姊，就让你在十王殿让内侍陪着扑蝴蝶！可听明白了？”

    柔福给老娘这一句话吓得浑身一颤。死气沉沉的十王殿，哪里有这里好玩儿？单是看着娘子军操兵演武，就着实比什么都有趣味。更不用说有这么多互相打通的院落可以钻来钻去，只要避开西院就万事大吉，简直跟捉迷藏也似。要是不带她前来，那可真是生生憋死小帝姬也么哥！

    贵妃松手，柔福委委屈屈的点头答应，扁着嘴不说话了。还是茂德心疼妹子，将她揽过来靠着，低声安慰。

    懿肃贵妃却正色看着自家两个女儿，挥手屏退木偶一般的那些宫中侍女，这才压低了声音道：“那耶律氏是追随着燕王一路从北地厮杀出来的，如此行事岂能无因！还不是预备燕王在前兵事有所不利，在汴梁事先准备一二，万一有变，也能从此间脱身！到时候是跟着走还是留下，你们都要听为娘的，千万不要自作主张！”

    茂德帝姬听得浑身一颤，却不说话。

    懿肃贵妃叹了一口气：“能与天家结亲，世子又有赵家血脉。这燕王岂能不看重？要是这燕王一切顺利，我这外孙，将来贵不可言。你那一般兄弟都是不成器的，现在天家之威不在，就算是去了燕王，将来会是如何也难说得很…………为娘还不是盼着燕王能大捷而归？可是现在，却是难说了，我们母女，都得早作预备！这燕王在河东，还不知道陷入了什么样的苦战当中，这些女真鞑子，当真有这么厉害不成？”

    听着母亲这番语重心长，忧心忡忡的话语。茂德帝姬心中，不自觉的却浮现出另外一幅画面。

    万里尘沙之中，狼烟林立，落日如血。萧言一身甲胄，就当于万千呼啸而至的胡骑之前！

    他身形是如此高大，似乎就可以担起整个天际。可身前身后，却有无数刀枪如丛，无数羽箭似雨，只是向着他扑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茂德帝姬就在心中默祷出声。

    “你…………你可不要太过犯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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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梁自己家眷如何，甚而还有自己在这个时代未曾出世的孩儿如何，此刻萧言，已然没有半点心思能顾及得到。

    在汴梁中人趁夏出游，吃着肥美鱼脍，喝着和旨美酒。披襟当风，谈笑议论。再传着几句都门中最新鲜的诋毁燕王方腾辈的话语，最后扶余醉再犯都中，设下家宴，请来名妓，再行今日未尽之欢。席间纷纷，只是赋诗追记往日君明臣贤，正人盈朝。再咒骂几句现今朝中如今武夫气象，行事荒唐灭裂，一时当道贼子败亡无日之际。

    萧言正披着一身星月，巡于营中。就草草吃了几口干硬的饼子，喝了几口凉水。甲胄从来未曾离身。

    数千精锐已经选调出来，正在秣兵厉马，准备明日就将发进，沿着山道，拼死击破女真人设立的重重防线。争取去挽救轻兵直进的刘光世和折可求部！

    而在窟谷寨方向，韩世忠同样也选调精锐，准备同时而作。

    万千男儿，就将在萧言亲自坐镇之下，义无反顾的冲杀向前！

    夜色之中，远处隐隐传来凄厉的号角之声，惊起山间群鸟，月下振翅而飞。

    这是双方都在遣出的哨骑硬探，密布河东群山之间。或者互相错过，或者就撞在一处。在这寒夜之中，互相扭打厮杀！

    巡营一遭，饶是萧言穿越这几年来已经竭力打熬自己筋骨，也累得是骨软筋酥，坐在马背上都有点直不起腰来了。

    数十甲士簇拥着萧言，坐骑缓缓绕营而归，蹄铁偶尔踏着石块，就在夜色中冒出星星点点的火星。

    一名燕王直甲士见萧言久久西望，迟迟不肯回归中军大帐，忍不住就规劝一声：“燕王，还是早些歇息了罢…………俺还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亲临阵前，自然有俺们这些厮杀汉，还有岳帅这等人物，不必燕王冒险了罢？”

    萧言仍然看着西面，缓缓摇头，轻身道：“我若不亲临前敌，但有变故，就赶不及去收拾了…………”

    这句不详的话语没有说完，萧言就收住了口，回首对着身边燕王直甲士一笑：“他妈的，不是抱怨跟在老子身边没厮杀机会么？现在追随老子上前，还这么多话，当心老子将你留在大营，你干不干？”

    数十名燕王直甲士吃这话语一激，互相对视，一名年轻燕王直甲士振臂大呼：“就是鞑子老巢，俺们也敢杀过去！不过直娘贼的，鞑子老巢在哪儿？”

    萧言哈哈大笑：“直捣黄龙么？有那一天…………有那一天！”

    笑声之中，萧言脊背再度停止，望向西面黑夜深处，又重重强调了一句。

    “有那一天！”

    ps：今天周末有事，更得晚了，万分抱歉。不过大章节还是要求月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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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三十九章 传金柝（三）

    岚州州治宜芳左近的群山当中，有两条河流。

    一条就是岚水南支流，岚水在岚谷县左近分流，北面河谷所对应方向就是窟谷寨正面。而南支流则经宜芳至娄烦，汇入汾河当中。

    另外一条河流则是蔚水，自宜芳西面吕梁山中发源，蜿蜒曲折，流入黄河之中。自合河津出发，顺着蔚水河谷前进，绕过高及数百丈的黑茶山一带山脉，就可以威胁岚州西面要隘合河县。

    一旦拿下合河县，堵住吕梁山向西而出的河谷道路，就可以将女真西路军封堵在吕梁山以东，而那个时候女真西路军就只能再度掉头，和盘踞太原府一带的萧言大军死拼。

    此刻沿着蔚水河谷，烟尘四起，大队宋军旗号飞扬，金鼓喧天，正以壮盛军势，向东而进。

    刘光世与折家军联军，在仓促集结了主力之后，就在合河津杀马祭天，誓师出征。并飞章急报渭州小种和汴梁两处。

    报小种处，则说女真兵压大河，鄜延门户相关，绝不容女真有兵窥陕西之举动。否则无以对待陕西六路父老。鄜延全军，愿为前锋，挫动敌锋。还望小种相公源源接应粮草辎重。

    不过给小种的文报中，刘光世还是隐晦的说明，此次鄜延军出兵四万有奇，兵精将勇▲，w≡ww.。就是折家河外军六千，也可称敢战之军。如此军容，就算与女真鞑子一时相持，也绝不至于挫败。鄜延路是刘家地盘，还望小种相公约束西军各部。不要用以为后殿的名义将手伸进来。不然扰动前方军心。逼得鄜延军放弃唾手可退之敌，渡河回转，那时候大家就不好厮见了。

    而报汴梁处，则是辞气骄溢，除了夸耀此次鄜延军与折家军军容壮盛，以为必胜之外。还隐晦表示，此次鄜延军为西军先而东进，二十万朝廷恩养百年的西军健儿。绝不以击败区区流窜之鞑虏为足。大宋广有精兵强将，十年来克横山收燕云。如今却要列圣御驾亲征，实乃志士之奇耻大辱也，当得率十万虎贲以拥御驾还朝，重定朝纲。臣刘光世当不敢居功，惟愿以此微劳换取老父结束编管，重回环庆。则刘某就算交卸军职，从此优游林下，长为皇宋升平之民，又有何伤？

    这份表章。几乎就是指着和尚骂贼秃了，大有清君侧的味道。如此表章送到汴梁。当道诸公看见，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暗自喜悦，说不得还要扳着手指，计算什么时候刘光世才能冲到太原府，将那南来子擒拿回朝，重新挽回这已然颠倒的朝纲！

    与小种的文报急递而出还有给朝廷的表章同时拜发之后，大军就轰然而动。歩骑总计五万有余，连同在河外诸州与鄜延路动员的民夫等，号称二十万，张开浩大声势，滚滚西进。

    就是这向东进兵，刘光世和折家也有一番勾心斗角。

    正常而言，折家熟悉此间山川地势，折家骑军常年与草原诸胡征战，虽然规模不大装备平平，但是经验丰富战斗力不弱。折家步军负重善走，也算是一等一的步军。在没有萧言的时空，后来女真席卷北中国之后，女真重将评点北中国所出精兵，共推所出步军为天下最。

    折家这样一支熟悉地形且有相当战斗力的兵马，本来应该是为先锋而进。张开正面，为大军哨探。而数万钝重之鄜延军，则后续跟进，随时应援前锋。

    但是在军议之时，折可求却只要以折家兵力单薄，经不起过大折损，只能用以掩护大军侧翼为辞，坚决不肯打头阵。

    这个时候的刘光世还未曾与女真军打过真面目的交手战，还真不惧战。折家坚持不肯为前锋，闹得刘光世有点烦了。干脆就没了张屠户，照样吃混毛猪。就请杨可世所部精骑为前锋，而刘光世率领主力大军跟进。而折家军则拖在侧后，为这支大军掩护住两翼。

    以麾下三千骑为前锋，杨可世其实并不大乐意。他算是不属于鄜延路的客军，只是为小种遣来助守陕西沿河门户的。女真兵压黄河，出兵渡河联络折家河外兵以稳固河防局势，恢复东岸防线，这杨可世没意见。但是如此仓促的出动大军就向东而进，而且从上到下以为如此军容，足可压迫女真西路军回转，另拣软柿子捏去。如此自主帅刘光世开始一脉相传下来的骄狂，却让杨可世对这场战事的前景不是特别看好。

    不过源出西军一脉，刘光世又难得放下架子言辞恳切的很是说了些好话，并且许下此战了结后，他私人相赠足可以购买千匹河曲马的赏赐，以助杨可世重新编练西军重骑的计划。

    再想来这次向东出击，其实范围并不深远。计划就是打到合河县为止，深入不过二百里距离。且兵力还颇为雄厚，纵然不胜，只要稳住阵脚，也绝不至于大溃。杨可世就勉强应承了下来，以为先锋。

    如此这般，总算是将出兵各项事宜确定下来。然后就是一副浩浩荡荡出师的景象！

    杨可世的骑军先出，动静还不是甚大。而刘光世的主力一动，却是绵延数十里，声势煊赫惊人，军马互相争道，错杂扰攘，看得准备跟进掩护大军侧翼的折家军直是目瞪口呆。隔河相望的鄜延军几年未曾见他们动作，更是错过陕西西军大举而出长征数千里平江南伐燕云的战事，怎生就变成了如此这般模样？

    其实原因也没有多少复杂的，鄜延军虽然未曾出征，可精锐也已经被抽调一空，尤其用来加强了环庆军。在伐燕战事之时，单论一军兵力，就是环庆军最多，而刘延庆也极得童贯拉拢，隐隐就有与老种分庭抗礼之势。

    老种也不是省油的灯，既然你刘延庆这般急不可耐的要跳出来。那么就以环庆军为主力将伐燕战事打下去就是了。

    几场大战。都是环庆军遭受打击最重。损失也最重。后来整建制的改为永宁军，最后化入神卫军和天武军当中。可谓是没有多少人能够返乡。

    如此骨干完全的损失和整建制的脱离，对鄜延军战力的伤害当是何等样的重大？

    在刘光世刘衙内接掌鄜延路之后，好大喜功的他就大肆扩充实力，短时间内尽快的恢复鄜延军的建制。

    在骨干凋零如此严重的情况下短时间内扩军，鄜延军这战斗力不向下更掉一层才算是出鬼了呢。

    而且刘光世大有豪奢之名，这豪奢生活如何支撑？除了田土回易等有数之财外，大部分还不是从朝廷源源不绝的投入陕西诸路的军费中来。

    本来萧言崛起。中枢更易。而对西夏战事的也已经过去，对西军的投入已经在缩减当中。刘光世再加以截留侵吞，军中饷项使费，常年只能拿到五六成。平日守土也还罢了，怎么都能敷衍过去，但是一旦出征，还指望军队有多高昂的士气，有多严整的军容？

    最后一点就是军队越是成分新，规模大，建制乱。就越需要主帅耐劳苦繁钜，随时巡视各部。掌握大军，解决不断冒出来的问题，震慑住军心。

    可是刘光世这刘衙内之名可不是白叫的，纵然出征当中，仍然以上百车的行李自随。都是搭载着各般器用享玩之物。除了自己所领中军，刘光世还能勉为其难的走动一下，抚慰番军心，其余各部，刘衙内实在没那么多精神去一一看顾。

    主帅疲玩一分，麾下军马就能疲玩十分回报！

    种种桩桩原因加在一起，就是这般让折家军看得目瞪口呆的景象。而刘光世却仍洋洋自得，以为麾下大军如此行进，直有吞食天地之势！区区宗翰，还不当望风辟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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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百骑军小队，沿着河谷前进，每到一处险要山口，先是远处哨探一番，然后就是策马小心靠近。分遣军马山下掩护之后，就有一队军马突出，若能乘马则乘，不能乘马则下马步行，直攀上高点，居高临下，观望四下方圆，查探有没有敌军踪迹。

    这支军马，自然就是杨可世所部骑军。

    杨可世就在这先头数百骑中。

    这支重新建立起来的西军大规模骑军集团，虽然也是选调各部精锐汇聚而成。但是也属于还在磨合期的新建之部。

    杨可世可没有刘光世那般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名将气概。只能身先士卒，牢牢掌握着麾下军马，以身作则，亲自教战，以期能将这支骑军快点磨练出来。

    分散人马掩护了各处之后，杨可世又亲自随一都人马，直上眼前这个山口，半道中就下马，安顿了马桩子，留二三十人守卫之后，直领十余名亲卫并几名军将，直上这个山口高处。

    明显此间没有敌踪，杨可世就将几名军将带在身边，一同查看敌情。

    自合河津向东而进，原来呼啸奔驰在大河之西的女真轻骑，几乎在一瞬间就已经不见了踪影。杨可世率领先锋，两日内已经小心翼翼的前行了七八十里，按照骑军速度，的确不够快。一路走杨可世一路布置细密的哨探，张开尽可能广大的警戒幕，但是周遭只剩下一派被女真鞑子蹂躏过的乡野景象，敌踪仍然是寻觅不见。

    越是这样，杨可世越是心中忐忑。

    一行人直爬上这个山口高处，都是选出来的精锐，包括杨可世在内，都没有一日将打熬身体的功课搁下。爬上两百余丈的山口高处，除了汗落如雨之外，都显得没什么疲累之色。

    站在高处山风鼓荡而来，直让人神清气爽，几名军将摘了兜鍪迎风差点就大喊快哉快哉了。却吃杨可世狠狠一瞪，几名军将才讪讪的又将兜鍪戴了回去。

    一众人集中注意力四下观望。吕梁山脉向东延伸出来的重重余脉就在眼前。高耸的黑茶山超于群山之上。正在二三十里开外，正如一座擎天巨塔一般。而蔚水就在脚下河谷中蜿蜒纵横，一条足可通行大军的道路就在河谷中穿过。两岸肥沃的河谷地都被勤劳的河东百姓开辟出来，这个时候田中麦浪翻滚，却无人在劳作，只能看见隐隐约约一个个村落的残破痕迹。

    这些村落明显都是被女真鞑子糟蹋过了，人影全无，房屋只有焦黑被火痕迹。只有隐约可见的野狗红着眼睛在这些村落废墟中穿过。

    数万女真大军。一直到黑茶山脚下，都看不见踪迹！而过了黑茶山，就是合河县境，合河县治，就在黑茶山西北四五十里开外。也就是动员数万大军，声势浩大的所谓东进攻势的终点。

    杨可世喃喃低语一句：“进不得了，味道着实不对。”

    几名军将都是从西军各部中选出来的有战阵经验之辈，听到杨可世如此说，人人点头。

    “直娘贼女真鞑子就是诱俺们向东！等大军都装进河谷中了，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阵狠打。到时候堵在山间，看怎生是好！洒家可是没那么傻！”

    “这刘太尉和折太尉主意就打得不正！明显从北面出保德军向岚谷打。沿途有河外积储，地形也好些，便于大军展开。直接抄女真鞑子后路，还怕他们不露头？结阵而战就是了，谁鸟怕谁？偏生就怕抄着后路女真鞑子真寻俺们拼命，只情靠人多吓着女真鞑子，夺下合河，看着女真鞑子在山那头再寻燕王死战去，然后两位太尉等着捡便宜。统帅立心不正，这仗要能打得好才是白日里见了鬼！”

    “就算女真鞑子真是掉头跑路，俺也不愿意进了。俺们是遣来助他们的客军，就可以随意使唤的？而且后路接济营业室一团糟。俺们数千骑为先锋，人吃的少点勒勒裤带也就过去了。可马能成么？要领七日精料，直娘贼的只给三日！那司马还翻着眼睛说甚鸟道中尽多青草，马就不能吃么？”

    “要是俺在当场，就把了这厮！反正俺们也不是鄜延军的，刘衙内能咬俺的鸟去？临阵之际，驮着俺们百多斤的汉子到处乱跑，说不得还要冲阵厮杀。没有精料，哪匹马能撑下去？也不要多，这鸟司马连吃三日草，还能不死，俺们人马都饿着肚子打仗！”

    本来还在说军情判断，扯到后勤供应上面。几名军将顿时就一个赛一个的比着发起牢骚来。

    此次刘光世带过河来的人马实在太多，河外之地本来就地瘠民贫，又被女真鞑子扫荡蹂躏了一番。几万人想就地而食那是绝对做不到的。折可求就是个全为折家家当地位着想的守户之犬，要他倾家当支应这么一支大军，那简直就是白日做梦。折可求倒想着借势从鄜延军这里蹭一些好处下来。

    如此情势，只有隔河运送大军粮饷。就算粮饷储备有余，这运力也是远远不够。更何况刘光世好大喜功，就想以军势惊退女真，也根本没有筹备出足够的粮饷来！

    杨可世三千骑为先锋，又是客军身份。能应刘光世这般调遣，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按照军中惯例，刘光世但为这主持战局的方面统帅，先锋不仅要预先赏赐，还得从重。

    刘光世倒是下了三千军赏足三万贯足铜，并每十人羊一腔，酒四瓶的札子。可是寻着具体经办之人，却只是两手一摊，现下运粮食都运不过来，军中勉强还够敷用，渡河而来的转运民夫饿得乱窜挖野菜觅食，哪里还有钱亟发赏赐？

    最后勉强凑了几千贯分赏，里面交钞还占了六成。给军中送来了三十腔瘦羊，百多瓶酸得跟醋也似的浊酒，就算是先锋犒赏了。直惹得杨可世这支骑军上下满肚子都是怨气，还是杨可世晓谕全军，以大局为重，等战后回转，刘光世不补上他自家请小种相公重重赏赐，这才算是勉强安定下军心来。

    然后就是出兵之际，人吃的行粮勉强补足了，但是马吃的精料却差得远。杨可世率军而来。带的都是战马。刘光世应该补一批驮马走骡。以为驮运甲胄粮食军械。可也是勒掯不予，倒不是刘光世不知道轻重，在这上头犯浑，而是真的后勤体系乱成一团糟，真拿不出来。最后还是杨可世又自家出马，寻到折可求头上，好话说了直娘贼的一箩筐，折可求看着杨可世面子。才从折家军中拿出了三百驮马走骡，勉强堵上了这个缺口一半。

    就是这般待遇，在出征大军之中已经算是分外优待的了。其余数万军马，据说每日口粮都不得够。民夫更是无人闻问。那些被刘光世檄调而来的蕃骑，赏赐和粮食供应跟不上，就更不受约束，据说还有分兵去掳掠河外百姓之举！蕃骑如此，跟着行事的鄜延军马也复不少，军纪一时荡然。而折家为了这事没少和这些不受约束的军马兵戎相对，双方见了血的私斗所在不少。经常有零散军马撒出去就回不来了。

    一众军将就在山头议论得热闹，越说越是丧气。种种迹象只是表明。此战大是前景不妙。

    最终就有军将向一直默然不语的杨可世进言：“将主，俺们直娘贼的回河西也罢！这不明不白的鸟仗，谁爱打谁打去。这刘衙内本事太高明，俺们伺候不来！”

    杨可世缓缓摇头，森然道：“渡河而进，这是小种相公点了头的。俺们这一军，畀以刘副总管节制，一旦回头渡河，就是违抗军令。你以为刘副总管行不得军法么？”

    诸将想想也是，纵然大家都是客军，但已经在这个战场上划归刘光世指挥。要是掉头回转，这么明目张胆的违反军令，刘光世是骄奢闻名，可不是软弱闻名！说不得就动了鸟手，名正言顺的吞了这支骑军。要知道鄜延军重建，骑军可是弱得很，要是能得这支军马，声势就是更壮！

    就算到时候小种相公来找刘光世麻烦，大家这眼前亏可是吃定了的。

    退是退不得，至少这一退麻烦甚多。一众早就被眼前乱象折腾得没有多少战意的军将忍不住心内对杨可世就有些腹诽。若不是将主你为人太过实在，小种相公让你襄助刘衙内你就踏实出力，更被刘衙内说两句好话便为先锋，但凡稍稍会偷奸耍滑一点，如何能落到现在这般境遇？

    不过杨可世在西军中资历太深，为人也是甚好。临阵就身先士卒，为将不蓄私财，但有点赏赐都分散给历年追随自己厮杀而阵亡的弟兄家眷。但被杨可世选入这支新建骑军当中的军将，也多是还愿意踏实打仗出力的。这个时候抱怨的话，也着实说不出口。

    山头上沉默了少顷，一名军将突发奇想，开口道：“横直都是打女真鞑子，为何非要在刘衙内手下苦挨？说不得就要被他断送了！向东就是燕王，拥御驾在太原。俺们去投燕王麾下便是！燕王养军，向来丰厚，比刘衙内手底下日子也好过得多。且燕王打仗不软，要杀鞑子，在燕王麾下不是有的是机会？”

    许是这番话大有背离西军团体的意思，这名军将又赶紧补上一句：“这些时日，不都说燕王还在极力向小种相公示好么？既然若此，大敌在前，想必燕王也不敢吞了俺们，平白得罪小种相公。俺们去投燕王之后，要是小种相公同意打，俺们就打宗翰这部鞑子就是，要是小种相公让俺们回去，那向南走到黄河边上，坐着拖风纲船，一路舒舒服服走他娘，不就回陕西了？”

    听着这名军将脑洞大开的一番话，一时间众人竟然是则声不得。半晌之后才有人出言反驳。

    “女真鞑子横在中间，怎么向东而去？”

    那军将也回得快捷：“有甚鸟走不得？河东好比陕西，千沟万壑，处处是路。女真鞑子总没那鸟功夫处处设寨守御，寻缝觅隙，还怕穿不过去？”

    “可供骑军大队通行的道路，女真鞑子是傻了才不卡着，其余山间小径，就算人走得。马走得么？更不必说那么多军械甲胄了，丢干净不成？”

    “燕王麾下多的就是辽东骏马，据说冲刺起来比河曲马还强胜一筹！燕王用俺们西军起家，现在生力来投，还怕不给俺们补上战马？至于甲胄军械，更是笑话，汴梁武库都在燕王手里，还缺这点东西？到时候一人两套好甲都是寻常！就算不补，到时候俺们空身子南下乘船，反而走得爽利。人都能回去，总比直娘贼的被刘衙内断送了强！小种相公又不是不明白事理，难道还重惩俺们不成？”

    这军将一时福至心灵，强词夺理说得头头是道，一时间大有舌战群儒之势。其余人等鸟说不过他。只能在心里嘀咕，这厮鸟定然是有什么友朋当日在燕地就投入了燕王麾下，现在追随燕王混得直是风生水起，这厮瞧着眼热，这时口敞，竟然将心思吐露出来了！

    要说看着那些西军袍泽在萧言麾下扶摇之上，原来普通一卒，现在少说也是个都头，拿得饷项赏赐又丰厚，将来要是燕王更进一步，前程更是不可限量。这些西军军汉要说不眼里出火，那是假话。

    可归于萧言麾下，虽然少不得要打苦仗，但是大家既然能被杨可世挑选出来，岂是怕厮杀的？无非都是根脚不硬，在现在西军将门成型，站定了位置之后出头甚难，都想靠着厮杀战功拼出一条路来。在燕王麾下卖命，只要不死，升得自然更快。

    但是毕竟西军这个团体难离，大家几代都在西军这个团体中讨生活，哪是说走就能走的？且萧言现在地位虽高，最终结果如何，还真难说得很。倒是西军这个团体根深蒂固，看起来更稳当一些。

    听着这厮胡说八道，大家只是摇头。最后只能等杨可世拿主意。

    而杨可世在旁边默然听着一众军将的议论，说及燕王，忍不住心下也是一动。

    这些时日，燕王遣使穿越群山，接连来联络刘光世与折可求。杨可世作为重将，且在燕地和萧言多少有些交情，如何没有使者试图联络上他？不过杨可世都闭营不见，早早的就将他们打发了。

    萧言孤军而抗女真鞑虏，毫不软弱的亲身临敌，向来都是从头打到尾，杨可世是极佩服的。能让军将安心打仗的统帅到底有多宝贵，杨可世也是再明白不过！

    可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背离西军这个团体，不能背离小种相公。现在小种相公尚在痛苦的犹豫当中，虽然在杨可世看来，西军就是靠打鞑虏起家，才有今日地位。若是对着外敌，居然还要想着有的没的，盘算来盘算去，则西军的根就断了，这支西军，也就再不是为大宋倚为泰山的西军了！

    但是他向来口拙，信奉多做少说。而且也深信小种相公最终会做出利于西军整个团体的正确选择，所以在这风云叵测，西军诸将心思纷纷之际，他却加倍的尊奉小种相公的一切号令，丝毫不打折扣。尽己所能，维持着西军表面上的凝聚力。

    可是现在，局势不妙，甚至用鼻子嗅都能嗅得出来，更不用说他们这般长了眼睛的宿将了。而刘光世的志大才疏，折可求的阴狠自私，也都看得分明。要是再这么尊奉着刘光世乱七八糟自以为是的计划继续深入，这支自家辛苦重建起来的军马，说不得真要断送在河东群山之间！

    杨可世猛然一咬牙，大声道：“走，下山！就在此间扎住，撒开轻骑，广布哨探，尽量打探当面女真鞑子大军动向。俺去寻刘副总管，看能不能说动于他，不能再深入了，仗不能再这般打下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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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四十章 传金柝（四）

    天色向晚，刘光世的中军，才一片平缓的所在，当道扎了下来。

    刘光世的中军建制庞大，旗帜煊赫，随军还有太多辎重，更连厨子乐班之类不相干的人物都带上了，行进之际，钝重不堪。而刘光世偏要大军加快行进速度，结果全军上下，疲惫不堪，到得扎营所在，已然混乱得不成模样。

    而这片河谷道路附近平缓所在，已经猬集了相当多的散乱军马，纷乱的散步各处。有的指挥像话一些，还踏实的布置过夜宿营所在，砍伐木料设立寨栅，挑挖沟壕。虽然难免草草，但总算是西军该有的素质还没丢干净。

    而有的指挥也许是因为骨干缺乏得太甚，或者因为这场战事从头至尾组织不力，而主帅又没付出精力去关顾掌握一切，心气已然跌倒谷底，这个时候连营寨都不曾做，只是乱纷纷的垒起灶台，去不远处河边取水，然后砍伐干柴，只想忙一餐热乎的赶紧下肚。

    为了争夺樵采方便或者取水方便的所在，不少营伍之间还爆发了叫骂争斗。要不是军士们疲累太甚，近来又吃得太坏没鸟气力，说不得这些憋着一肚子火的军汉就先要自家来一场大混战了。

    中军大队一来，这片平缓所在的混乱就是更加厉害。

    大队衣甲鲜明的9♂，w︽ww.中军甲士，就驱赶已然歇息的营伍让开那些好地方，大帅正要扎营此处。

    这些中军甲士，虽得刘光世恩义。但是这位统帅实在太好场面，中军行进。必须甲胄整齐。打着各色旗号。仪仗森严军容浩荡的每日走这几十里鸟路。天气这两天又热了起来，军中代步骡马本来就不足，还要拖拉刘光世那专供自家享用的百余车辎重。大多中军甲士只能负重过甚，靠着两只脚量完这几十里路程。累得也没甚好脾气，驱赶这些乱纷纷的军马自然没什么好声气，顿时就是各色叫骂声响成一片。

    不过此刻鄜延军还能勉强维持着一支军队的基本体制，中军要择善地扎营，也只得让开。而中军之中又纷出传骑。整理各军营地，让其恢复严整，并且严令各营必须挑挖壕沟，互相之间距离弓弩可以相连，紧要处还得设立寨栅，布设鹿角，以防敌军趁夜冲突。

    刘光世毕竟是将门子弟传家，打仗的基本道理还是全都明白，整理布置扎营所在所发布的号令也头头是道。有些过于懒怠或者过于混乱的指挥，军将顿时就被中军遣出传骑回报。接着就被旗牌带甲士而来，就地按倒。一五一十的臭揍军棍，一副治军毫不容情的做派。

    这一番折腾下来，总算让在中军左近扎营的各部凛然起来，撑着疲累的身体一通忙活，秩序顿时就恢复了不少，总算有了些大军的肃然严整之态。

    收拾好此间的混乱秩序之后，中军才开始行其扎营诸般事宜。诸军就眼睁睁的看着一顶顶华丽的帐幕从辎重车上卸了下来，择一高处布置开来。中军大帐居然连接一处，占地竟然有亩许之多！车上更运下上好毡条茵席，看来是在帐中地面铺设！

    还有各般识得不识得的陈设器物，都流水价的卸车下来，源源不绝的运入帐中。鄜延军将士卒，谁不知道刘将主过得豪奢，大家也都习惯了。但是行军途中，全军上下供应不足，累得臭死，刘将主还是这般做派，却不由得大家不直娘贼的目瞪口呆了！

    如许豪华的帐幕布列完毕同时，就是中军大队士卒开始操持布置营盘。连寨栅木料都不是现砍伐的，全是车运而来。深深埋入地下，沿着中军营盘一圈开始挑挖壕沟，中军士卒用的锹锄都是上好精铁打造，砍在石头上铮铮直冒火星。壕沟挑挖得已然颇深颇阔，监督赶工军将还在不住摇头，表示还要继续劳作下去。这些看起来高大神气的中军士卒一个个累得腰酸背痛肚子饿得肚子鬼叫也只能忍着。

    然后车上又卸下来一堆堆同样是精铁打造的鹿角地钉，准备四下布列。

    结硬寨是西军传统，不扎好营寨不得休息倒也没什么过错。周遭看着这一切的军将士卒倒也没什么，最多就是肚子里面嘀咕几句现下运力这般有限，刘将主还要将这么多卫护自家中军的现成防御设施随车携带，也不知道挤占了多少应该用在士卒头上的粮草辎重。难道是怕扎营时间太长，万一这个时候敌军突然偷袭，他刘将主的安全似乎就有点不太能保证？

    但是外围各军与中军士卒在刘将主遣出旗牌监督辛苦扎营的同时，所发生的另一桩事情却让多少军将士卒气炸了肚皮。

    就是从刘将主那庞大的车队上，又将出了多少新鲜的食材，至少有三四十人组成的专供刘将主所用的厨役队伍，就抬着担着那些食材，赶到水边洗刷整理！

    肥嫩的一岁口小羔羊咩咩叫着被牵出来，就在河边一刀放倒，精心沥血，生怕血停肉中腥膻气重了。各色菜蔬，各色果子更不必说了。都洗涤得干干净净，生怕有一点尘灰沾在上面。然后这些食材都被将回去，开始炊爨。

    所用烧火材料，刘将主都不屑于就地取材。全是终南山中烧出来的上好木炭。据说终南山树木烧出的木炭不仅烟气少，且自有天地灵气贯注，用来烹饪，大有养生之效！

    在军将士卒们满身尘灰辛苦劳作之际，供刘将主享用的脯食已然烧得香气四溢，用上好官窑瓷器流水价的捧将进去。大帐之中，居然还传来丝竹之声。刘光世居然还带了乐班子随军！虽然刘光世多少知道一些厉害，乐班子中好歹没有女妓，但是这般做派，落在周遭军士眼中。忍不住就有点开始鼓噪骚动起来。

    （这还真不是黑刘光世。女真大举渡江南征。他统领大军遮护江北，军情紧急，仍然各般豪奢享用随军而动，结果女真渡江三日，这位刘衙内才得知。一应享用做派，宋人记载，处处皆可见到奥斯卡按）

    有的军士丢了手中器具就朝地上四仰八叉一躺，破口大骂：“俺家两辈都随着刘家上阵。就是老刘将主，也没有这般模样！直娘贼，渡河出兵以来，每日只情半饱，什么军械都要俺们自背着走入娘的长路，现下俺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扎营，他倒是直娘贼的吃上了！囚攮的谁愿意辛苦卖命谁去，俺们军汉，没其他本事，就只能在这儿躺着快快活活睡他娘！”

    军士们顿时懈怠下来。牢骚满腹，胆子大些的干脆高声叫嚷起来。监督扎营的军将见不是路。自有人赶紧回报。刘光世并不与出，却是遣出更多旗牌与自家亲卫，衣甲鲜明的捧着大令巡营。但有不听号令懈怠行事的，按倒就打军棍，且让旗牌宣示附近扎下全军，每一指挥赏两腔羊，上好豆酱十合，精米两石。连日辛苦，再记赏百贯，不论生死，战后俱皆兑现。若再不赶紧扎定营盘，则刘某人也不吝于杀人来正军法了！

    毕竟是将门子弟，虽然刘光世懒怠了些，甚或可以说是不屑于亲自出面与这些军汉打交道。可这恩威并施的手段还是不错，加上现在宋军组织还是基本完整，一层层的军将都在。这般连同刘光世遣出的旗牌官与中军亲卫弹压下来，一点风波，也就转瞬平息。

    可是这军中士气，可想而知，已经跌落到何等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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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家军大队军马，晚于刘光世所部出发，在后跟进，并且逐渐前进逐渐向两翼有序张开，遮护这支滚滚而进大军的侧翼。

    蔚水河谷自然是让大军通行的正路。不过河东地势千山万壑，也有不少山间道路曲折与这条蔚水河谷大道相通，折家军所做的，就是逐渐跟进，将这些侧翼山路全都遮护住，并且向远处还要放出哨骑硬探，确保整支大军进退方向的绝对安全。

    刘光世所部有他这样一个将主作为表率，一众军将有样学样，带下自然就不如何体恤了。

    刘光世中军还算是甚为靠前，且备挑选为中军开路的各部，都是鄜延军中较为精锐的部分。多少还有点样子。自刘光世中军之后各部，那种乱象，简直让人难以相信！

    被他丢在后面的大队军马，那种纷乱景象，尽被后续跟进的折家军看在眼中。

    在还甚为宽阔的谷道之中，数万大军拥挤成一团，几个时辰才慢慢向前挪动十余里。军士们又渴又累，大军动得如此之慢，干脆就在路旁坐着。有聪明人找来几根木棍支起行囊中的衣衫以挡太阳，顿时就被大多数人学去，转眼间道旁就是一片片的衣衫张挂起来，军士们摘了兜鍪就在阴凉处歇着。

    军将们看队伍动得慢，军士们如此散漫，也就多是懒得去管。渡河以来大军给养不大跟得上，赏赐也未曾如何亟发就已然出兵，这些军将都知道弟兄们心内怨气不少，这个时候就不要太刚严了，省得激起军中生变。

    这些军将也自己寻觅了阴凉处各自歇息，讲究的还设了胡床，打发亲卫去寻些水来净面洗漱。更有军将居然卸了甲胄摘了兜鍪就为能松快一些，这幅模样哪里像是向敌而进？

    到得该吃饭的时候，大军拥堵在一处缓慢挪动，建制纷乱。从容做顿热饭自然是不成了，不过每名军士干粮袋里都装着几日份炒干的黍饭。本来可以将就吃一顿。不过看着粮台车队拥挤在道中，不少惫懒军士见军中秩序如此，都拥挤到粮台车队旁边吵吵嚷嚷。要负责后勤的军中司马发干肉，发上好的酱，还要将备着庆功用的酒水也得亟发下来。

    数百人喧闹不休。甚或还打了跟随车队而进的民夫。抢了几辆车上物资走。眼见人涌得越来越多。一众带队军将也都急了。纷纷赶来维持秩序。遣出亲卫到处抓人按倒打军棍。

    几百名如狼似虎的亲卫出动，总算是将这秩序安抚下去了。打了百十名军汉棍子，甚或不少民夫也受了池鱼之殃被打得头破血流。还有几十名闹得最凶的军汉给捆了起来，准备送交中军，请刘将主重重处置。

    这般扰攘一番之后，看热闹的大群军汉这才散去，各自骂骂咧咧的胡乱嚼几口干黍饭罢休，水葫芦里装着的水又早已喝得干净。又是多少军汉不顾队列乱哄哄的涌去蔚水边上喝水。

    河水清亮而冰凉。喝下肚就让人只觉得精神一振，河风吹来，直让人神清气爽。比起人挤人的河谷大道附近，成千上万丘八军汉的汗臭味简直能将人薰得晕过去。蔚水边上简直要爽快十倍。

    多少军汉喝了水，装满了水葫芦之后就干脆不走，还在赖在这边纳凉，有人就在河边石头上呼哧呼哧的睡了起来。

    眼看日头西移，今日才走了这么点路程。要是刘将主查究起来，大家都难得过身。一名名厢指挥使，厢都虞侯使。各营指挥使虞侯使都头，全都去寻各自部务。喝骂责打之声到处响动，将乱纷纷的军马勉强收束起来。也不管前后策应什么队形了，全都朝东赶就是。

    这样好歹在日头西斜之前又走了十余里路下来，再行不得路程，只能就地扎下。扎营之际，又是一番扰攘，不少军士又疲累又是一肚子火，干脆驱使那些随军民夫替他们干活儿，心地好些的让民夫干完也就罢休，不少兵痞甚而还抢夺民夫随身带着的一点可怜钱财，闹得沸反盈天的，最后又是各层军将出来灭火，到处捆打责罚麾下军汉。等总算安定下来，军将也没了气力，一个个钻进帐幕倒头就睡，直娘贼的夜里有警，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这几日行军，简直让人气破了鸟肚皮！

    其实鄜延军也算是西军六路之一，素质还是有的。只不过骨干凋零过甚罢了。真正见仗就算弱一点，但也不至于行军之际就闹到这般不堪入目的地步。

    可军队是一个暴力团体，最重要的就是组织度。成千上万以厮杀为业的军汉汇聚在一处，组织度稍弱，约束不力。就算此前还是强军，再下一刻都不知道会发生出什么事情！

    而刘光世为鄜延路统帅，最大症结，就在于他一向作为，都是败坏了军中的组织度。或者豪奢自用不亲士卒，或者轻率出兵而后勤补给不续。军中这两年提拔上来的军将也是逢迎拍马拿手的人等居多。

    承平之际尚可勉强敷衍，一旦东渡大河，背水前进。这支鄜延军顿时就显出了已经衰弱松散得到底有多厉害！

    在没有萧言的时空，宗翰大军西进太原府。刘光世率领四万鄜延军直进汾河去援太原，就是这般模样，结果就被轻而易举的打垮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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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千余折家军马在夜色中直进，在向导的带领下来到今日行程应该到达的一处山口。步军顿时就不顾疲惫则险要处结寨扎营，而骑军也向两边分歧山道放出夜间哨骑。大队骑士纷纷下马，饮马喂料，同时卸下鞍鞯，为马刷毛活血。

    折可求就在这大队骑士中间，一身铁甲披得整整齐齐，身上长短兵刃都携带着，更有骑弓箭矢，也如麾下士卒一般背着七日份的干粮，挂着两个水葫芦。也同样抓着刷子，给坐骑刷马。

    折可求备马一共三匹，他也不假亲卫之手，自己一匹匹的刷过来。因为明日还要继续向前赶路，骑军就不结营，只是寻着荫蔽处下了马桩子，放出哨探警戒之后，从折可求到底下士卒，披甲合衣胡乱的合一下眼罢了。

    几十名军士走在道中。分辨行军痕迹。折家出兵在刘光世大军之后。折可求亲身坐镇前锋。一直保持着和刘光世大军一日的路程，往来联络也不甚积极。

    连刘光世幕僚都看出来折可求打着的是让刘光世顶在前面，如果女真鞑子真的被被压迫转向东面，折可求就会大摇大摆的跟上分一份战功。而一旦有所不利，这折可求是否还能稳稳的为刘光世遮护住后路和侧翼，真是谁都知道。

    几十名军士分辨完了陆上痕迹之后，在一名折家年轻军将带领下回转。这个时候折可求总算是刷完了马，将坐骑让亲卫牵走安顿在马桩子处。一边打量着高处打着火把辛辛苦苦赶建军寨的折家步军。一边抓着干粮袋里面的炒米朝嘴里填，吃得甚是香甜。

    一众亲卫卫护着他，都是一样甲胄一样动作，一样满面尘灰，不是折家军中人，甚而分辨不出折家将主到底是谁。

    那年轻军将自然很快就寻着了折可求，抱拳禀报：“将主，已经看过了前面行军痕迹，简直分不出部伍来！车马痕迹混杂，大路两旁都给踩成烂泥塘也似。这叫走的什么路？要是真有一支女真鞑子斜刺里冲出，那就是打也打不得。跑也跑不得！”

    一众亲卫都轻蔑的笑出声来。折家军因为其特殊出身，还有半的私军身份。虽然战力不错，但是装备不强，规模也受限制。原来毗邻的鄜延军，凭借着兵力更多，稳稳的压折家军一头，与西夏战，但需要折家出兵，绝大多数都是配合鄜延路方向作战。也算是老搭档了。

    可是近些年来，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的西军看着也衰退下去，平江南伐燕归来，更是元气大伤。现今这个鄜延路换了刘光世这么一个主将，转眼间就堕落得不成模样！

    折可求不大在意的嗯了一声，摆手道：“下去吃点喝点，今夜就不用你夜哨警戒了。老实躺倒睡一觉，精神攒着，万一临阵才有得使。早早糟蹋光了，要是有个什么意外，某回去怎么和十九交代？”

    看来这年轻军将还是折可求族中子侄，更兼年少气盛，嘴上分外没了把门的。折可求下令让他去歇息，这年轻军将还嬉皮笑脸的凑上去：“将主，看来女真鞑子当真是不敢和俺们打。鄜延军这般废物都不敢碰上一碰！俺们还在后面慢慢拖着做甚？干脆杀到前面去罢，第一个冲进合河县城去！就算将主让俺望太原府直冲而去，谁皱一皱眉头了，就不是折家的子弟！”

    一众久经战阵的折可求身边老卒亲卫，都对年轻人露出宽容的笑容，并没多说什么。倒是折可求站起来给他兜鍪上来了一巴掌。

    “既然这么有精神，还是你带队放夜哨去！看要几天，才能将你这厮累成死狗！直娘贼的滚下去，某岁数大了，早点舒舒服服睡他娘！”

    笑骂声中，这年轻军将悻悻的退了下去。折可求脸上笑容转眼不见，身边亲卫都是自幼随他上阵，又多是折家子弟，亲厚逾于常人，遇见什么事情，折可求是宁愿和他们商议也懒得和斟质和刘光世等人打交道。

    一名已经快要四十年纪，脸上满是伤痕和风霜之色的亲卫低声道：“将主，可是担心女真鞑子？”

    折可求哼了一声：“真不知道刘光世怎生有脸自居将门子弟的，女真鞑子收得这般干净，诱敌之意再明白不过，还闷着头朝里面撞。岂不是自己寻死？”

    接着折可求又不屑的冷笑一声：“鄜延军不成了，料想整个西军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个大宋，强军越来越少。这个世道，兵强马壮就是本钱！”

    那亲卫谨慎的问道：“那将主的意思…………”

    折可求站起身来活动活动腰腿，冷笑道：“某能有什么意思？就是于途跟进，为刘将主掩护好后路和侧翼罢了！不过这刘将主到时候真遇上倒霉事情，也别指望某为他去拼命！还是守着俺们的家当要紧！”

    他走动几步，下达了一连串号令。

    “…………沿途跟进扎寨的步军，这军寨不用扎得太紧了，也不须储积太多粮草辎重，保持轻便要紧！到时候一声号令，说走就能走！

    …………骑军也别撒得太散了，大队还是跟定俺。保持一天距离跟着走就是。说什么也不要过黑茶山以东！谁敢自行其是，某须不客气！

    …………从明日开始，后续运上来的鄜延军辎重车队，至少截留一半。刘光世恼怒，某与他打官司去。他一路横冲直撞风光，俺们在后面给他警戒遮护，难道白使唤人不成？要是前敌顺利，这些辎重车队多少放出去一些给他，要是不顺，你们自然该知道如何做！”

    这番号令传下，一众亲卫顿时纷纷寻马而上，各自趁着夜色传令去了。或者是寻沿途布置下来的折家步军各个控扼山口的营寨，或者是去寻后路跟进的骑军。闻命即行，号令整肃之处，实在是远过于刘光世空有庞大规模的鄜延军！

    而布置完这一切，夜间哨探也都放出之后，折可求就与麾下儿郎，一起在道旁山中乱石之间，裹着领披风，就呼呼睡去了。小心谨慎得连在此间当道显眼处扎营都不愿意为之。

    夜色越来越是深重，这条道路之上，不断有人影悄悄而过，或者数十人一伙，或者就是零星几人，从夜深到凌晨，就未曾断绝过。

    这些人影，就是从前面偷偷脱队逃下来的人马。

    这些人马，或者是兵痞老卒，知道情势不妙，将主又是个靠不住的人物，与其在河东山间送死，不如撒丫子走他娘。黄河上寻一野渡，就回了鄜延。或者本地过活，或者到陕西其他路去投军，到处西军将领都在招兵买马恢复实力，总好过跟随刘光世！

    还有些人是为刘光世强行征发上阵的鄜延乡兵土兵，这些本来就该在本乡土守御的汉子，刘光世为壮声势计，也强带了不少过黄河而东。这些乡兵土兵，故土难离，远调作战自然极不情愿。且各项待遇都比鄜延军正兵差得多，从过黄河开始，就陆续有人脱队逃离。

    更多的则是征发随军的民夫，这些人日子比那些乡兵辅兵还要惨淡一些，吃得少睡得少，动辄还要挨打挨骂。哪里如回到家里就能老婆孩子热炕头那么舒坦？当然是寻着机会，能走遍走。

    陕西诸路汉子，本来朴实血诚，上阵时不惧的。和西贼打了几十年，什么时候见陕西汉子畏惧过？可是却要组织有力，将帅时刻抚循，且后勤补给必须跟得上。现在却是主帅豪奢，不亲部伍，补给匮乏，上下离心。这些民夫也不是傻子，还不是当走则走？

    每夜当中，都有趁黑而逃，夜行晓宿，离开这片死地！

    折家夜巡哨探，就静静的在黑暗中看着这些向西逃奔的人等，并不拦截。

    而折可求在夜中有时悄然起身，就看着月光下那些影影绰绰向西逃窜的身影，突然就是冷笑一声。

    “鄜延路这个家当，倒不如给了某折家！刘光世这厮，实在是只会糟蹋东西！为赵家效力卖命这么些年，折家也总该为自己盘算盘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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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四十一章 传金柝（五）

    夜色当中，数十骑疾奔而至，蹄声阵阵，惊动了一支支夜间哨探巡视的人马。但是在拦截之后，带队哨探军将，都纷纷对来人行礼而退。

    这数十骑漏夜而来的人马，所簇拥一人，正是杨可世。

    这名西军中有名骑将一副风尘仆仆之色，但坐在马上仍然腰背笔直，目光炯炯。渡河以来，杨可世就未曾如何好生休息过，现今更慨然领命为大军前路，又是承担最艰险危难的活计，辛苦可想而知。

    不过漏夜匆匆而回，大将仪态仍不稍减，与麾下士卒同甘共苦之态，更是与大家的那位刘将主有天地之别。今夜满肚子牢骚出而夜巡的这些鄜延军军将士卒，不由不对这位西军资深骑将油然起敬。

    此前鄜延军将未尝没有背地里笑话杨可世的。辛辛苦苦练出一支白梃兵，结果因为西军与童贯内争的原因，拱手交给了现在薰灼万分的燕王。然后又老老实实的又奉命练出一支骑军出来。

    但在军中，谁不知道，练兵就如炼丹孵卵，最是辛苦不过，也最是没有油水。哪有身为方面大将，分守汛地来得滋润。那般既不受风霜之苦，还能私设税官榷场，外快收得手软。

    小种一声号令，杨可世又老老实实来鄜延军中为客将。小种一句要他听⊕︾，w≥ww.从刘光世调遣，杨可世也不曾如何讨价还价便领了最艰难最凶险的前锋任务。

    更不必说杨可世不怎么会捞钱，但有所得都分赏部下，抚恤阵亡儿郎的遗族。在西军身份地位也自不低。资望更足。家中都没什么余财。这等军将。纵然各位上官交口称赞，当得又有甚趣味？

    但是在出兵以来，补给不足，大军组织不力，辎重接济短少，将主刘光世仍豪奢轻率做派不减。军中士气已然低落到了相当程度的时候，陡然在夜中看到杨可世马背上端正高大的身影，禁不住就让这些鄜延军将士想到。还真不如让杨可世负责指挥全军，刘衙内就干脆在黄河以西纳福享乐也罢，这样说不定与女真鞑子一战，还是有得打！

    沿途遇到杨可世这一行人马的巡夜军将士卒，都殷勤的将他们一程程的亲自引入营中。

    杨可世麾下亲卫，在马背上左顾右盼。刘光世这中军大队扎营应该还称得上严密，层层布列，层层拱卫，该放出的夜间哨骑也都放出了。不过明眼人还是能看出破绽来。

    比如说在当道扎营的大营两翼山上，都没有分遣出小队军马扎下。控扼那些分歧的山间道路。不用说就是因为军中士气低落，在中军左近凭借着一层层军将压下来还能维持秩序。但是要麾下军马辛辛苦苦的爬上高处艰苦劳作立下营盘，那是想也别想。

    而刘光世中军仿佛也有尽可能多的集中兵力在一处，维持着人多势众，军容壮盛模样的盘算。似乎这样就能吓倒对面的女真鞑子也似。可，真正老手看到这等阵容只会嗤之以鼻。

    大军最是需要空间保持足够的回旋余地，这挤成一团是等着挨打么？

    望着夜色中密集严整的鄜延军中军大营，杨可世一行人马对这次宣示鄜延军军威的东进之举，不详预感又多了几分。

    更让这些停在前面餐风饮露，甲胄凝霜的儿郎们诧异的是。这军阵深处，被重重拱卫着的中军大帐所在，竟然是一片灯火通明！隐隐还有丝竹之声传来。中军大帐此刻居然还在设夜宴，到现在还未曾罢休！

    如此名将气度，大家都是打老了仗的，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众麾下的目光都转向杨可世，而杨可世坐在马背上，脸色黑得就如身周夜色一般，却沉默着一言不发。

    穿过一个又一个营盘之后，终于直入中军营中。从营门口向内，都有衣甲鲜明的亲卫值守，人人持着长矛大戟，甚而只是在仪仗中才派得上用场的那些枣阳槊，金顶槊，单拳槊都有不少。这些刘光世精心挑选出来的七尺大汉就这般雄赳赳气昂昂的一路站班过去。

    到得中军大帐之外，亲卫衣甲之下更是锦衣灿烂，围绕中军大帐一圈都布列着熊熊燃烧的牛油火炬，将四下照得通明。亲卫们手中兵刃在火光中闪动着耀眼的寒芒。几十步外就有旗牌官迎出，喝令杨可世一行人下马。

    旗牌官虽然狐假虎威的派头十足，但毕竟也不敢怠慢杨可世这等重将。忙不迭的就赶紧回转帐中禀报他到来的消息。

    转瞬间旗牌官就昂然而出，大声唱名：“将主请杨将军入内！”

    如此做派，将杨可世身后亲卫气得脸色铁青，差点就要拔刀和这些直娘贼的干上一场。别看一个个仿佛高大雄壮，谁不知道都是跟随刘家的一众军将家的子弟？仗着生下来就吃得好长出这般草包个子，一上阵就紧紧守在中军跟着混功绩资历。真要厮并，俺们一个就打你十个！

    杨可世回头，扫视了那些愤愤的亲卫们一眼：“都踏实在这儿呆着！给马饮饮水，自家也稍稍打个盹，看能不能寻到点热食下肚。某自去寻刘将主说话，你们不许生出事来！”

    交代完这一句，杨可世整整衣甲，就跟随着旗牌官一路走了进去。

    一入帐中，就觉得暖烘烘的香气扑面而来。

    此刻虽然入夏，但是今年天候却比往年来得还要寒些，特别夜中，裹着厚厚的披风野外露宿，往往一夜过来，手脚都冻得冰凉，兜鍪甲胄之上甚而凝上一层薄薄的霜痕。

    但是这大帐之中，却在四角布列了薰炉，焚烧的出了上好的终南山木炭之外，还有煎好的沉香片。此刻有专人照料，精心的控制着火候。外间山风呼啸。大帐之中却是温暖如春。让人提神醒脑的香气四溢。

    这座大帐，方圆足有二三十步，容纳五六十人也绰绰有余。地上经过了平整，先是垫上一层竹席，再铺油布隔绝潮气。最上面则是一层茵毯。杨可世满是泥水的皮靴踩在上面，只是觉得老大的不自在。

    大帐之中，正在饮宴，还是相当正式的分席而坐。刘光世一身锦袍。大有轻裘缓带之概，斜斜坐在席后，喝了一点酒之后，更显得红光满面，精神奕奕。

    几案之上，有炙得焦黄的带皮羔羊肉，有各色新鲜果子，有调和的好羹汤，甚而还有专门从都中带来的高手精心切出的上好鱼脍，帐中灯火映照之下。薄薄鱼脍晶莹剔透，仿佛水晶制成一般。

    坐在下首的。都是刘光世的心腹，包括他的弟弟刘安世在内。他和刘光世是一母所生，形貌活脱脱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只是面上多了些凶戾之气。刘安世倒也弛得劣马舞动得十几二十斤分量的铁槊，向来号称鄜延军中第一斗将。此次出征，刘光世将征发而来的蕃骑都交给他统带，俨然就是鄜延军中战力最为精强的一部。

    刘安世与一众心腹嫡系中军将领，都换了锦袍，这个时候都喝得胸前酒水淋漓的。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些随军的清客幕僚，适才似乎是在赋诗论词预先做记刘太尉此次出兵大捷之祝，但有众人皆是叫好，词章华美之作，在帐中两厢伺候的乐工马上就按宫引商，唱将出来，丝竹之声夹杂着一阵接着一阵的马屁声，煞是热闹。

    刘光世坐在上首只是听得摇头晃脑，捻须俨然。而一众军将诗词歌赋是不大懂的，但是马屁却是会拍，每一词罢，就上前敬酒为将主贺，并且自夸勇武，拍着胸脯宣称要为将主效死力，不管面前敌手是谁，只要将主一声号令，眼睛也不眨的就率先冲杀过去！

    这酒宴持续时间已然不短，还远远未曾到消歇的时候。这也是大宋贵人习惯，一场酒宴，往往通宵达旦而止。寇莱公贬斥之中，还常常这般酒宴，到得天亮阳光刺目，就命人张起厚厚锦帐遮挡阳光，大家接着再喝。

    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杨可世突然而至，为旗牌官引入，席间诸人，目光都投了过来。坐在上首的刘光世看起来倒甚是和气，在席间微微欠身就表示打过招呼了：“漏夜更寒，汝既亲至，还不入席？一路先锋辛苦，不拘有什么军情禀报，先尽三钟再说！”

    三名伶俐的军将顿时笑嘻嘻的跳起，人人手里都捧着一杯热酒，离席而来，殷勤向着杨可世奉上。可杨可世却看也不看他们，只是伸手就将他们推开，大步走到坐在上首的刘光世面前，深深一礼下去。

    杨可世如此举动，大是不给席间主人面子，更不必说这主人还是本次出征的大军统帅！

    一向将地位高下看得极重的刘光世笑吟吟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兄弟刘安世更是冷哼一声站了起来。

    杨可世昂然直起腰来：“末将漏夜回返，就是为将主回禀前敌军情。身在军中，酒实不敢领。待得战事结束，将主要末将怎么喝，末将便怎么喝！”

    刘光世挥手示意自家兄弟坐下来，淡淡问道：“前锋军情如何？”

    杨可世左右回顾，见这大帐之中连木图都未曾陈设，只好伸手比划。

    “……末将所部，已然向东直进到黑茶山前，广遣哨探。除了黑茶山东，合河县北看到女真有连绵军寨当道设立，并且有旗号布列之外。此次东进一百余里，竟然未曾如何见到女真鞑子敌踪！

    …………宗翰所部，胡骑当有数万之众，纵然要东备燕王，北守后路。在俺们大军之前，岂能如此空虚？鄜延军大军四五万，只沿一条蔚水河谷大道直进，四下山势逼仄，若女真鞑子只是示形诱俺们大军深入，轻骑突出截断后路，末将只怕这数万大军，一朝就有覆灭之势！”

    不顾坐在上首的刘光世脸色越来越难看，也不管刘安世等中军军将都在冷笑摇头。杨可世仍然语声沉稳的一路说了下去。

    “于今之计，末将还请将主下令，大军纵然不回撤。也不能再行深入。当扎下硬寨。遮护好后路。先成稳固不摇之势。后路稳住，辎重粮秣源源接济不虞匮乏之后，再步步为营而进，末将还请为先锋，女真鞑子就算要战，末将也只是奉陪到底，为将主打开一条东进通路而已矣！”

    军帐之中，杨可世声音嗡嗡回想。尽是这位西军宿将出自肺腑之言。说完之后，又是抱拳一礼，只等刘光世的答复。

    刘光世冷淡的看着端然站在那里的杨可世，沉吟少顷，终于慢慢开口。

    “…………宗翰所部女真大军，突然扫荡河外之地，兵压合河津，有扣鄜延门户，深入陕西诸路之势。如此军情，必须将他们打回去。让女真鞑子不得趁隙突入陕西诸路罢？”

    杨可世一怔，不知道刘光世怎么说起这么个话头。但是也只能点头。这番话说得一点不错。西军决不能接受女真数万大军就在黄河对面，随时可以窜入陕西腹地诸路的战略态势。不然小种相公也不会遣他这一部往援鄜延军，并且要他听从刘光世的调遣号令了。

    刘光世语声抬高了少许：“…………某位西军大局计，断然出师，又有何错？朝廷现在为萧言把持，此次出师，可从朝廷得一文钱，得一石粮了？小种相公坐镇渭州，尚以守兄丧名义蛰伏观望，西军其余将帅都在尽力恢复伐燕战事以来所丧元气，让其出军，现下哪支军马是轻易调得出来的？还不是某的鄜延军闻命即行，这仗打的粮饷，打的军械，打的人命，都是某鄜延军自己的家当！鄜延路又有多少家底，可以支撑全军做旷日持久的相持之战？”

    这一连串的逼问，竟然句句都占在理上，噎得杨可世则声不得。

    见杨可世语塞，刘光世冷笑一声：“如此局面，越是相持，越是不利。只有以壮盛军容，断然直进。压迫女真鞑子回头向东！某等西军，是大宋威名素著之师，且女真鞑子见鄜延军如此决然而进，还不知道有多少西军后援正源源渡河接应。这也是某的示形之策！”

    他干脆站了起来，借着一点酒兴来回走动，继续滔滔不绝的说下去。刘光世毕竟是将门世家的弟子，虽然享乐无度，但是语声之中，仍中气十足，只是在帐中回荡。

    “…………宗翰所部，胡虏而已矣，胡虏之性，就是全为劫掠。某这里是数万军容壮盛之鄜延军，就算击破某这支军马，背后还不知道有多少西军，更有一条黄河要渡。既然如此，胡虏自然就会选择向东，萧言所部，不过是新建之军，哪里比得上西军是大宋数十年养育出来久经战阵的精锐？击破东面萧言，就是富庶的河东腹地，甚而可以南下抄掠中原。你来告诉某，以胡虏之性，他们到底会选择以谁为敌手？”

    刘光世狠狠逼视着杨可世，似乎想要从他这里讨个答案。而杨可世向来不以口舌见长，纵然有满肚子的话要说，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而刘光世也没有给杨可世组织话语反驳进谏的机会，狠狠一摆手，自顾自的继续大声说了下去。

    “…………女真鞑子只不过是在黑茶山以东，布下后卫，以阻某鄜延军深入，还想着将合河县握在手中，多一点回旋余地罢了！其余主力，已然转而向东，准备和萧言拼命去了！这个时候不趁隙急进，还等到什么时候？就要一举拿下合河县，断绝女真鞑子西向之路，让他们只能一门心思寻萧言拼命去！那时候再说扎下硬寨，厉兵秣马，整练全军之事不迟！

    …………等全军养精蓄锐已罢，而女真与萧言相持扭打之际。鄜延大军再骤然而出，一举底定河东战局。某再率大军进抵太原府，朝二圣天阙，那时候你才知晓，谁才是真正力挽狂澜的大宋中流砥柱！某意欲而为郭子仪，却看汝辈想不想追随于某，将来也皆能出将入相，满床皆笏！就连一向只是守户之犬的折可求，都觑出了这个机会，倾出家当来随某沾光，倒是有人畏首畏尾，岂不是自误！”

    刘光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收束得有力无比。他昂然负手站立上首。望之有若天上地下第一名帅。国朝以来，甚么曹武惠，狄武襄，尽皆不在话下。就是秦之白起，赵之李牧，三国周郎，汉时卫霍，也不过就是能与他比肩而已。

    他那一班心腹军将。尽皆拍案而起，朝着刘光世深深行礼下去：“吾辈敢不为将主效死，愿随将主，博这一场天大的富贵出来！”

    杨可世却是满心苦涩，现下他算是明白了。刘光世不是不通道理，见识也并不算荒唐。这一番筹谋，至少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不过他却缺少统御大军的能力，识见对了，能力却远远跟不上！这样一支士气甚低，疲惫涣散的大军。纵然军容再是壮盛，又能吓住谁人？比之萧言所部。这支鄜延军才是不折不扣的软柿子！

    且刘光世此刻自负太甚，就将自家想象完全当成了现实。连女真鞑子也必须按照他的筹划老实行事，全然不接受其他的可能性。这等军将，杨可世也见过，不经过惨痛挫折，他们永远也不会明白这个道理，敌人也自有他们的盘算！

    现下刘光世完全给成为中兴名将，将来地位将远过老种小种等人的前景所惑住，如此这般，不要说自家拙于口舌了，就算是苏张复生，将口说出血来，也改变不了刘光世的念头！

    刘光世满面得色，挥手示意一众心腹嫡系军将稍待，又冷淡的看着杨可世。

    “汝不从军令，本是重罪。不过汝既为客将，又须得看着小种相公情面。许汝带亲卫自退也罢，回转渭州也好，还是去何处也好，某也不来管你。但是汝麾下骑军，却得大部留下，从某号令！若然敢带着全军轻动，某就先正了军法！敌前而退，牵动军势，这个罪名，就是在小种相公亲至，也无话可说！”

    不等杨可世回话，刘光世就大声道：“刘安世何在？”

    刘安世顿时又跳起来，暴诺如雷：“末将在！”

    刘光世在帐中就遥遥指向东面：“你带所部蕃骑顶上去！杨将军若走，麾下骑军，也尽归你调遣号令，给某先将黑茶山以东那些女真鞑子的军寨拿下来！”

    刘安世大声领命，斜眼看着无话可说的杨可世，冷冷道：“杨将军，你到底如何处？是将兵马交给俺，还是想怎生是好？”

    杨可世怔怔站在那儿，满心苦涩。一时间真的想是不管不顾的回转，带上自家儿郎，杀回黄河以西去！

    不过刘光世一句话说得对，要是自家这样敌前而退，最后还激出火并之事。数万鄜延军的军心士气就彻底完了！

    罢罢罢，怎样说鄜延军都是西军一脉。而自家这半生都是为了西军拼杀。不如就留在此间了，至少有个万一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多挽救一些陕西儿郎！

    杨可世慢慢抱拳拱手，行礼下去：“小种相公让俺听刘将主号令，既然刘将主要继续东进，俺从命就是。俺这就回转军中，做前抵黑茶山以东的准备。”

    姿态做到这等地步，已经是西军宿将如杨可世的极限了。多留在此帐中一刻，都是对自家的折辱。一礼之后，杨可世转身便走。

    军帐之中，所有人都看着杨可世背影，神色各异。刘光世脸上闪过一抹厉色，对刘安世道：“三弟，辛苦你一遭，连夜领军跟上去！把这厮盯紧一些！要是他还敢不卖力，某就算是恶了小种相公，也得先将这厮拿下…………且这一战之后，将来西军中到底是谁说了算，还在未定之天！”

    从军帐中出来，哪怕扑面而来的是山里夜间的寒风，臭烘烘的马粪味道，杨可世也觉得精神一振，胸中块垒稍稍松动了一些。

    一众亲卫就在帐外守候，军将高层之间各怀心思，暗流涌动。底下那些低级军将还有士卒辈都是陕西儿郎，倒是相处得甚好。不仅将来水饮杨可世亲卫坐骑，还熬了不少带着干肉的热汤分发。

    杨可世亲卫西里呼噜的喝着热汤，只是在外和这些鄜延军军士攀谈。纵然是中军军士，对刘光世都有不少腹诽。虽然刘光世对自家中军算是厚遇了，但是大军毕竟是要上阵厮杀的，主将统驭大军不力，大家可是要实打实丢掉性命。近日单是行军就乱象如此，中军之中士气也高步到哪里去。

    但就在主将帐前，再有腹诽主将的心思也不能说出来。大家只能闲扯，说说浑家，谈谈家中景况，议论一下大家都认识的现下投入燕王麾下升官升得让人眼热的熟人。正扯得漫无边际的时候，听到脚步声响，就见杨可世大步从军帐之中而出。一众亲卫顿时倾了热汤跳将起来，迎住自家主将。

    一名亲将低声动问：“将主可许了就此扎住，稳固后路再行进取？”

    依着杨可世所部心意，这发动如此轻率且组织异常不利的战事最好不要打了，大家掉头回去夹河而守是正经。不过都知道刘光世是个好面子的，这般掉头回去准定是不能应承。只要能将大军停住，注意力转向后路稳固，也勉强能够接受。

    此事如此重大，关系着东进数万儿郎性命。见杨可世出来，亲将忍不住就动问出口。

    杨可世的面色却是难看已极，一边大声命亲卫牵过马来，就焦躁的走来走去，半晌不则声。

    一众亲卫都知道事情不妙，一个个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等坐骑牵来，杨可世翻身上马，才大声对自家亲卫道：“都随俺回转！明日就整军过黑茶山！”

    这句话说出来，人人都觉得头顶如挨了一个霹雳。军中最底层的士卒都看出局面大是险恶，女真鞑子准定有所举动，怎么刘光世还要驱赶大军继续深入？

    但杨可世再不愿多说，狠狠给了坐骑一鞭，当先就弛了出去。

    一众亲卫忙不迭的跟上，只有一人在临行之际，对自家刚才攀谈得甚是入港的刘光世中军亲卫一员叹了口气。

    “你们却也要当心些！俺们这个杨将主，万一有变，总能和俺们同生共死。你们这位将主，到时候怕不要丢下你们便跑！那个时候，要是看到俺们的旗号，就朝俺们这边凑也罢！直娘贼，这一仗打下来，却不知道要断送多少条性命！这刘将主也不知道将来能不能睡得着！”

    这不详的一句话交代完，那亲卫就急急跟着杨可世身影而去。只丢下一众中军亲卫在原地面面相觑，山风吹来，人人直是寒到了心底。

    而大帐之中，丝竹之声却又再度悠扬响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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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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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四十二章 传金柝（六）

    比起春季时分的多雨泥泞，入夏以来，河东又是干旱少雨。而在河北之地，又是夏雨若潦，湿冷异常。江南干旱，剑南等处又是水患成灾。这个靖康元年，仿佛注定是一个天地失序的时节。

    黑茶山是岚州西南面处吕梁山脉延伸出来的一片余脉，到了此处又骤然耸拔起来，山势绵延，一望无涯。而黑茶山就其间，高出群峰，仿佛一座黑沉沉的托天巨塔一般。

    此处地形破碎，山路分歧，蔚水河谷从黑茶山北面绕过，为难得可供大军通行的孔道。

    过黑茶山，便是合河县。再越过合河县一百数十里路，便是岚州州治重镇宜芳。

    这一带本来就是地瘠民贫之所在，人烟也不算多。经过女真鞑子东西往来的蹂躏一番之后，河谷中原来还算不少的村落，尽皆荒废，沿途经行，只能看见白骨相望道中，庐舍被焚为墟，一片残破的战地景象。而将此间狠狠糟蹋了一番的女真鞑子，在直扑黄河东岸，已经隔河可以望见陕西之地后，又飞快收缩回去，这一片山地中，竟然不见了踪影。只有绕过黑茶山，才能看见女真鞑子设立的一连串军寨。

    河东之地，兵家必争的所在有很多，黑茶山一带绝对排不到前面去。但是这段时日，这一片原本荒僻的所∮，ww※w.在，却是宋军云集，杀气冲天，鄜延一军与折家军联兵东进，仿佛就准备在此间，狠狠的和女真鞑子做一次决定性的会战！

    蔚水河谷当中。此刻正有大军通行。因为近来干旱少雨的天气。河谷道中。尘烟大起，更有人喊马嘶之声响彻。若有人站在黑茶山颠，就能看见数千骑军，正拉开长长的阵列，打着无数翻飞的旗号，正直指向东面当道依托地势布列的女真军寨！

    这支规模甚大的骑军，就是杨可世所部与刘安世所领蕃骑组成。足有四五千骑的规模，几乎就是鄜延军所拥有的全部骑军力量了。这个时候都为刘光世所拿了出来。要打开通往合河县的道路，四五千骑精锐之后，更有数万步军跟进。在刘光世这位鄜延军统帅心中坚信，如此军容，宗翰绝不敢硬抗，最多就能在合河县抵抗一下。而什么时候又听说过胡虏善于守城了？

    只要能再以雷厉风行之势拿下合河，那么宗翰所部就更是不敢与他刘光世相抗，只有掉转头和萧言拼命去！

    甚为宽阔的蔚水河谷道中，两支骑军几乎是并肩而进，但是队列却是泾渭分明。

    杨可世所部虽然是小种提供了巨大支持。重建起来的骑军集团。不管是人员素质还是装备都甚整齐。

    但是渡河而来，携带辎重并不甚多。一路又是前锋而进。比鄜延军任何一部都来得辛苦。这二三千骑看起来衣甲敝旧，军将士卒都是满面风霜之色。看起来并不算是多么军容壮盛。可行军之际，这二三千骑却是整齐肃然，前后呼应，每经一处山口，则一丝不苟的撒出哨探，要直探出十余里远。而且也不只是在马上，经常下马登山，以瞻四下局势。行军过程，异常劳苦。

    反观刘安世所领蕃骑，却大不一样。

    西军惯有使用蕃骑的传统，当年狄武襄平侬智高之乱，就带了数千蕃骑直下广南烟瘴之地，并且作为骨干主力贯穿平南战事始终。铁壁相公这等人物更是以胡人身份坐到了西军当中高层军将的地位。

    西军有这样的传统，鄜延军自不会例外。本来鄜延路在陕西诸路东北，不比熙河秦凤等军方便招募青唐横山等部蕃骑，但是自西夏势力衰弱，左厢神勇军司名存实亡。而刘光世入主鄜延军后更以招募蕃骑以为恢复鄜延军实力的重要手段之后。鄜延军中这些蕃骑就开始大量加增。

    这些蕃骑当中，青唐诸部甚少，主要是以南下的阻卜杂胡，甚而还有党项投效小族为主。刘光世许以优厚待遇，更以亲弟直领，以为中坚亲军使用，一时间就精选出二三千骑。依仗为军中选锋骨干使用。

    但凡得入鄜延军中，军饷便比其余正兵要丰厚个数成，亟发赏赐也甚为频繁。各种军资器械也拣上好的发放。且刘家兄弟在军纪上也不如何拘管他们，还美其名曰不要以汉家制度约束其胡部天生勇悍之气。刘光世带兵风格，大抵如此，在没有萧言的时空，刘光世后来号称南宋中兴四将之首，但是麾下人马纪律却是最差。最后刘光世去职朝廷中枢要整练他那支大军的时候，居然一下就叛离投降女真的军马足有五万二千余人。

    这支蕃骑与杨可世部并肩行进，两三千骑队列密集，有人着汉家锦袍，有人穿着皮衣，少有人马老老实实披甲而行的。沿途哨探遮护呼应，几乎没有去做。行进途中，多在以胡语或谈或笑。不少蕃骑随身水葫芦里装的是酒，骑在马上就不住的喝，酒葫芦喝干之后也差不多薰薰然了，要说这些蕃骑骑术的确不赖，就倒转过来头枕马鞍，腿翘在鞍后褡包之上呼呼大睡，一摇一晃的就是摔不下来。

    这般模样，让杨可世部老卒看得直是摇头。蕃骑固然有自小成长与马背，骑术精熟。且有胡人不开化而天生带有的那点凶蛮之气。但是要整练成军，还要花相当功夫。真正强悍的胡族军马，又有那支不是军纪肃然了？

    偏生刘家兄弟还将这支蕃骑当成宝贝，两军共同行进中隐然还对自家形成监视之态，那些蕃将更是满面倨傲。在这刘光世军中行事，真真每日都那么难熬！

    那夜闯刘光世中军大帐回返之后，杨可世就加倍的少言寡语起来。对刘安世领来共同前进的蕃骑更是视若不见。

    眼看经过半日行军，转过了黑茶山，眼前山势平缓下来。而在十余里外。已然隐约可以看见女真军寨。杨可世立即带着亲卫赶到前面。号令全军戒备。自家带着亲卫就选择道旁一山策马而上，最后更是弃马直登高处，仔细瞻看女真军势。

    这一系列军寨，应该是几个相距甚近的河谷中的村落，都在大道之侧。相距这么近的距离，说不定还是一族之人分各支而居。

    这些村落都被女真鞑子狠狠的糟蹋过了，然后又凭借于此改为军寨形制。山间村落本来就有防野兽防山寇的寨栅，女真军马将其加高加厚。更设了望楼。并且挖出深壕截断道路，就算是组成了一道防御体系。

    这个时候站在高处，终于可以看见前几日踪迹突然不见的女真军马。寨墙上可见人影巡视，发现远处尘烟大起就吹动了号角，在河谷中呜呜回响。军寨之中那些被烧得焦黑残破的房屋之中，涌出不少人马，赶上寨栅，持弓守御。更有军将模样的人物登上望楼，尽力向西而望。

    几处军寨都打开了寨门，顿时就有百余骑涌出。也不打旗号，就这么汇聚在一处。向着东面方向迎过来，像是这个时候才匆匆放出哨探，打探对面而来的军势。

    要说坚固，这样的防御体系自然算不上。当道下寨，必须要有绵延纵深，并且控制强大兵力，才能与攻方相持。且没有地形之利，攻击一方也可以拿出太多种攻击手段出来。

    而这几处军寨都不甚大，粗粗一看，加起来也不过就是千余人马的模样。防御体系又单薄兵力又有限，实在谈不上坚固。

    艰苦行军几日，小心翼翼哨探而前，终于撞上了女真军马。看到的却是这幅不堪一击的模样。杨可世没有感到欣喜，反而一颗心加倍的沉了下去。

    女真西路军若是只有这等水准，岂能击灭强悍的辽国？岂能在横扫鄜延路对面黄河东岸诸军寨渡口之际，若摧枯拉朽一般，守军难得有能坚持得稍稍长久一些的？

    这诱敌之计，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一些！

    山下后续跟进的军马，也听见了前面响起的号角之声。

    杨可世所部已然做好了准备，有下马布列当道结成箭阵的，骑军也退到侧后准备随时应援。

    队形骤然间就紧密起来，各色军将认旗各自就位，站定不动。只等迎接可能到来的大战。

    更有硬探哨骑呼哨着迎上前去，但却不是没头没脑的撞上去，而是控制着速度，走上一程，就停下来整理一下，然后再度前进。

    而刘安世的蕃骑却一下有些骚乱，二三千骑队形不仅没有赶紧收缩紧密，反而更分散了一些。这支蕃骑是各部杂凑而成，又没有经过严格的整练，临战之际，自然和熟悉的族人在一起。在河谷中形成大大小小的数十股，各种惊呼喊叫传令之声响成一片。

    但是这些蕃骑倒是的确有些悍勇之气，不管哪一团人马，都有精壮之士冲出，同样也不打旗号，呼哨着就迎了上去，转眼之间就超过了谨慎而前的杨可世部哨骑硬探！

    杨可世正在沉下心来盘算怎样应对眼前这道女真防御体系的时候，就听见脚下传来招呼之声。低头一看，却见刘安世带着一众亲卫正气喘吁吁的赶了上来。

    比起那个贪图享乐的兄长将主而言，刘安世倒还有些武将的精悍之气，披着甲胄一口气直登上来，大大咧咧的就来到杨可世身边，先向远处打量了一眼，就不屑的笑道：“总算是撞上了女真鞑子，不过这个模样，像是能打的么？直娘贼的跟纸糊的也似，一撞就鸟散了！”

    杨可世冷冷回了一句：“女真鞑子兵压大河之际，有这般不堪么？现下这个模样，却是想诱谁？刘将军连这点都看不透？”

    刘安世斜了杨可世一眼，哈哈大笑：“杨将军总是和西贼打过仗的罢！鞑子打仗，不都这个鸟模样？撒出几万兵来，到处乱撞，哪里虚弱撞开空隙就集中大军直冲进来。要是撞上硬茬子掉头便走，拼死了也没多少好处的事情，鞑子从来不肯干。

    …………这些鸟女真鞑子还不是一般？俺兄长早就打探得明白。宗翰这一部人马是在女真争权失败的。给朝西打发到草原大漠这等鸟不拉屎的地方。穷得跟鬼一样。此次南下，还不就是想来捞一把。朝东撞撞，泼韩五那厮西军出来的，多少能打一气。女真鞑子就转而向西，俺们一时大意，给鞑子冲到了河边。现下几万大军渡河而来，女真鞑子还不掉头就跑？正是主力转而向东，后面留下不多兵马断后罢了。指望集中大军早点打开向东通路，好避开俺们鄜延军的兵锋…………杨将军要是连这点鞑子也怕，俺麾下兵马，就直娘贼的包打了！杨将主只情在这里看着便罢！”

    上山草草扫了一眼，刘安世就算是看明白了眼前局面，顺便嘲讽了杨可世两句，随意拱拱手，掉头就朝山下而去，大声对亲卫传令：“召集各部，俺只一马当先。为俺兄长把这军寨打下来！砍上几百个鞑子脑袋送到兄长帐前，好生夸功一番！要知道女真鞑子席卷半个河东。抢掠财物定然不少，这些财物，都只任儿郎们自取！”

    刘安世的亲卫应和之声如雷响动，簇拥着他风也似的卷下山去。各个翻身上马，鼓号之声大作，蕃骑惯用之牛角号与宋军骑军出击的天鹅声混成一团响动。刘安世果然一马当先，挥动铁枪，带领亲卫就朝着东面冲撞而上！

    大大小小分成几十队的鄜延军蕃骑，听见号令，看见旗号，又见主将如此。也是大声呼啸，纷纷手忙脚乱的披甲完毕，卷起漫天尘烟，就这么涌了上去。一时间真有千军万马卷动，所向无前之势！

    杨可世就站在高处，死死的看着眼前战局发展。麾下人马仍然在稳步向前，随时准备接应刘安世所部。

    就见刘安世部大队蕃骑裹着尘烟席卷而上，百余骑朝西迎出的女真哨骑发现了这些蕃骑浩大声势，犹豫停步，接着就听见号角声响动，这百余骑女真军马就掉头倒卷了回去！

    单纯恃勇而进的军马，最擅长的就是打顺风仗，看见对面女真骑士不敢迎战而退。战意更是加倍高昂起来，大队军马，直直就撞向当面女真军寨！

    那百余骑后退女真朝后直退，一副狼狈万分模样。而那些军寨甚而不敢开门容纳这百余骑回返，这百余骑女真人马就绕过军寨向东退去。刘安世部直冲而入，当面道路已然为女真人挑挖壕沟截断，这些蕃骑就弛下道路，沿着蔚水边上松软的河谷地绕了个圈子，攻击女真鞑子军寨侧翼。

    军寨之上，随着女真军将的号令之声，顿时箭落如雨。蕃骑所部纷纷掣出骑盾遮护，缩在马项之后不管不顾的硬冲。

    尘烟之中，不住有战马惨嘶着仆倒在地，但是这些蕃骑勇悍之气不减，仍然高速前进。等着到了二三十步之内，一部就掣出骑弓，转而在军寨之前横向移动，来回驰射。而更多的蕃骑则跳下马来，就步下而进。准备借着弓箭掩护拉倒寨栅，直涌而入！

    而刘安世真的就是一直冲在前面，这个时候也跳下马了，不使铁枪换了一面骑盾和一口长刀，就在大队之中，身先士卒的带领亲卫撞向寨栅！

    如此攻势，自然是草率粗疏，纯粹靠着一时血气冲击而前。守军若是稍稍坚定一些，依托寨栅更翻叠射，这几千蕃骑豁出命也撞不进去。易县城下，女真东路军用上大量攻具，歩骑精锐配合，要打下易县城外围军寨都那般艰难就是明证。

    看见刘安世这般举动，杨可世和身边亲卫都直是摇头。这样挨上几轮箭垮下来，女真鞑子寨中军马趁势冲杀而出，甚而那百余骑女真哨探回头，说不得就是一场大败亏输！

    再是对刘家兄弟有意见，哪怕现在临阵而战的是蕃骑所部，毕竟都是宋军旗下人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这样轻易断送，杨可世就要转头下山，督促所部加快前进，无论如何也要将刘安世他们接应下来！

    突然之间一名亲卫就朝远处一指：“将主，这鸟军寨要给他们打下来了！”

    杨可世悚然一惊，举目而望。就见战场之上，成群结队的蕃骑来回驰射。六斗骑弓抛洒出的羽箭如狂风骤雨一般。声势煞是惊人。转瞬之间女真鞑子所依托的寨栅就长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箭杆丛林！

    别看声势如此惊人，骑弓弓力之软，但凡军汉没有心里不明白的，披甲再加上寨栅遮护，杀伤力有限得很。

    可是就是遭受了骑弓几轮箭雨之后，只怕真正中伤的鞑子没有几个，寨栅上依托而守的女真鞑子军马就纷纷而退，将寨栅让了出来！

    刘安世率先抢步而前。带着亲卫舍死忘生的翻越寨栅，顿时就抢占了一段地方，几十名亲卫护持定他，死死守住这一段范围。而在外蕃骑还是将出攻寨的老手段，抛出长绳拴住木桩，一头连在马上，几十匹健马被抽得咴咴嘶鸣，奋力扬蹄，转瞬之间，就毫不受到干扰的将老长一段寨栅拖倒！

    大队蕃骑顿时打马涌入。人人呐喊欢呼，士气加倍高涨起来。而这处军寨的女真守军纷纷上马。打开另外一边寨门，就向东逃去！

    而此前绕过军寨逃向东面一时间停顿下来的百余骑女真哨骑，本来还摆出一副随时反卷回来的模样，这个时候也毫不犹豫的掉头继续向东便走，逃得比此前还更快了一些！

    刘光世在这军寨中手舞足蹈的大声呼喊，状若癫狂：“把其他的鸟寨子都直娘贼的拿下来！”

    大队蕃骑涌入这个军寨，却一时间失却了约束，原因无他。在这军寨中，发现了上百生口，有男有女，更有女真鞑子这段时日才河东劫掠的大量财物！

    有军将在侧，更兼自家现在好歹也算是大宋军马，对发现的汉家生口，淫掠屠杀就不大做得出来了。但是看见如许多的财物，顿时就让这些蕃骑红了眼睛，开始放手大抢起来！

    小小一个军寨，积储得却有不少粮秣，有羊马圈蓄养着牛羊。马厩中还有丢下来的几十匹战马。那些为女真鞑子充作住处的残破房舍之中，除了衣衫不整的女子和持役的男子之外，就有金银器物，宋人铜钱交钞，各色衣服布匹。仿佛女真鞑子在此间开了金银铺和杂货铺一般。

    无数蕃骑下了马就在各处房舍中你进我出，吵吵嚷嚷的你争我夺。甚或拔刀互相威胁的都大有人在。

    那几十匹马也是重点争夺对象，一匹好马对于蕃胡而言，就是比什么都宝贵的财产。这数十匹马或者是草原健马，或者是辽东骏骑，都是一等一的好货色。或者自骑，战阵中就多了一条性命，将去贩卖，百余贯纯铜的价码也是轻而易举！

    围绕着这几十匹健马，当真是动了刀子！

    刘安世只在寨中跳脚：“鞑子有的是财货！去将其他军寨打开！前面还有合河县治，还怕不得生发不成？”

    在他的奔走呼喊之下，大队在抢掠中落在了后面的蕃骑又呼啸而出，扑向其他军寨。一个个都红了眼睛，比之此前，还要加倍的舍死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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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谷道中，厮杀呐喊之声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却是蕃骑们的欢呼呐喊之声，响彻四野。

    杨可世在数十亲卫的簇拥下，慢慢走入军寨之中，而刘安世就在当道骑在一匹才由麾下蕃骑献上的辽东军马之上，志满意得的看着这位西军宿将。

    军寨之中，满是蕃骑乱纷纷的往来穿梭，人人腰囊满满，身上披着裹着，尽是锦缎布匹。几个小寨子虽然积储的财货算是难得丰盛了，但抢掠得毕竟有多有少。多的还想着更多，少的红着眼睛向东而望，就等着军将号令继续向东追击下去，好似就将此前凶悍绝伦的女真鞑子大军当成了一群群肥羊。

    寨中积储的粮秣也被取了出来，上好的粮食用来喂坐骑，泼洒得到处都是。羊马圈中那些牲口被赶将出来，一刀放翻，分割成几十块之后就生起火来炙烤，一股焦香味道就只在寨中浮动。

    而在寨中女真鞑子居然积储得有酒。蕃骑你争我夺的只是争着朝嘴里倒。人人都在呼喊乱叫。兴奋莫名。

    在军寨的一角，则是被解救出来的汉家百姓。男女都是骨瘦如柴，衣衫褴褛，其中占据多数的女子破衣烂衫中露出皮肉，引得那些经过一场厮杀又喝了点酒的蕃骑一个个眼睛发红，直朝那边瞄去，有蠢蠢欲动之态。

    这场军寨争夺战，缴获甚是丰厚。但是战果却少得可怜，只有十来个中箭倒下的女真鞑子被割了脑袋，血淋淋的装在寻来的器具中，准备后送中军报功。而蕃骑在攻寨中倒被几轮箭雨射翻了百十名，将近半数是救不回来了。

    迎着刘安世得意洋洋的目光，杨可世想说什么，最后却是忍住，这个时候再多说什么，又济得甚事？刘光世持念之坚，再难动摇。什么样诱敌的迹象，也只会被他当做当面女真鞑子畏惧他摆出的壮盛军容。只是避战而已。

    现在杨可世只盼女真鞑子诱敌诱得更深一些，最好能将合河县治也让出来！

    一旦有这座城池在手，几万鄜延军就算是有了依托。鄜延军就算是野战不成，但依托城池而战，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女真鞑子可能将两翼撒得极开，隐藏在绵延群山之中，等着鄜延军大队深入，就从分歧山道中杀出来，将鄜延军截为数段，然后各个击破。不过要是能将合河县治抢到手中，尽快运送足够的兵力入城，就算女真军马从两翼而击，有了依托，至少还能坚持一阵，不会短短时间就崩溃下来。

    而小种相公也绝不会看着西军一部就这般被女真鞑子包围吃掉，到时候必然会督促大军渡河而进，源源不绝的前来应援！

    杨可世心中有了成算，对于刘安世炫耀的目光就当没有看见一般，上前拱了拱手：“为刘将军贺捷！既然旗开得胜，就要趁热打铁，俺请为前部，急趋合河县治，争取一鼓而下此城！”

    刘安世哈哈大笑：“杨将主也终于热切起来了！俺与家兄，都等着此刻！就依杨将主所言，各留一部在此依托鞑子军寨扎住之后，就与杨将主合军，去抢那鸟合河县城！明白告诉杨将主一句，你担心女真鞑子诱俺们深入，俺兄长如何又顾及不到？只有等俺们前锋抢下合河县城为依托，家兄才会督促大队继续深入！要是合河县城不下，俺兄长自然也没那么村，一头就继续朝里撞。俺们进袭此城，就知道女真鞑子是真的主力东转，还是在诱俺们深入了！”

    这番话一出，杨可世松了一口大气。

    刘光世虽然有种种不堪之处，但还是不愧将门出身，多少还有些临阵而危的警觉，没有彻底昏了头！

    既然刘光世多少还有点章法，俺杨可世身为军将本来就是靠着厮杀吃饭的，又何惧为他拼杀一阵？为的也只是西军这个团体！

    杨可世点点头，声音也高昂起来：“既然若此，事不宜迟，俺们就拣选精锐，直袭合河县治！看看女真鞑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盘算！”

    刘安世倒也爽快，点头就让亲卫传令召集人马。杨可世却叫住了他，刘安世不耐烦的道：“杨将主又有何事？”

    杨可世一指那些解救出来的百姓：“这些人可要交给俺留下的军马看管，省得生出什么事情来，反而不美。这些百姓能挣扎出一条性命来，已然不容易了，可不要平白再糟蹋了。”

    刘安世一瞬间脸就沉了下来，这杨可世就是明明白白的再指责他麾下蕃骑军纪稀烂。不过一转脸间刘安世又放声大笑。

    现在还有用得着这个老革之处，等将来兄长底定大局，迎回二圣，到时候看如何炮制你这厮！甚或都不用等到那个时候，等兵进合河，观望女真与萧贼拼命之际，说不定就寻个空子结果了你这厮，并了这支骑军。当年送得白梃兵，现在就能不能便宜俺们刘家了？

    “直娘贼的俺还以为有甚要紧事情，杨将主上阵这么些年，见得死人多了，还这般心软。依你就是。一群一文汉，无甚打紧，俺们赶紧出兵要紧！”

    杨可世不言，只是吩咐亲卫去将这些百姓集中安顿下来，再给他们寻些吃食。

    西军能有今日，还不就是数十年来成千上万儿郎舍死忘生而战，庇护了陕西六路的百姓？所以陕西百姓，倾家相随，但临战时，男子前线箭雨中筑城挖壕，女子在后转运粮饷。

    这才是西军发展壮盛到如今地步的根！如此遗泽，现今未衰。长征江南燕地损失将半，回转陕西，一声号令，仍有多少关西儿郎应募从军！

    在没有萧言的时空，西军在与女真历次血战之中，屡屡全军尽没。但是总能再度拉起关西子弟，聚合而成大军。这就是西军几十年卫护六路之地最宝贵的遗泽所在！

    可是现今，这个西军的根，似乎记得的人越来越少了。就连小种相公，在与外敌国战之际，仍然犹疑徘徊，让人只是为他焦急啊…………

    旗号飞舞，号角鸣动，金鼓之声响亮。刘安世部与杨可世部，不多时候就已然挑选出两千余选锋，人人皆备双马，其余军士下马凭寨步下而守。这两千余名选锋，就在杨可世和刘安世的带领之下，直扑合河县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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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沉，刘光世中军大营，在这一日都未曾移动。大军依托此间，算是难得休整了一下。军中士气，也算是多少提振了一点。

    刘光世仍然在军中设宴，置酒高会。

    正在酒酣耳热之际，一名旗牌官匆匆而入，到刘光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而刘光世仍然一副宁定模样，挥手打发了那旗牌退下，又自饮了一杯，才轻描淡写的开口。

    “某那兄弟，已然拿下了合河县治，女真军马溃败，退向宜芳。”

    帐中一片沉默，以为都听邪了耳朵。

    刘光世再也绷不住谢安风度，放声大笑。

    “依托此城，鄜延全军已有深固不摇之势，尽可坐观女真与萧贼一战成败！诸君，再满饮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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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四十三章 传金柝（七）

    位于岚州西南方向的合河县治，因为城下有蔚水流过，与黄河合，因而得名。古名临津，大唐贞观元年而得现名。

    这座县治城池和娄烦城差不多是同样规模，都是不足三里未曾包砖的土城。不过以宋军善守，加上器械，足以供以大军依托战守。

    刘安世与杨可世所部联合，以一个强有力的奔袭直抵合河县城下，沿途只遇到零星女真哨骑，都未曾抵抗便转头向东。而进抵合河城下之后，只发现城中约千余名女真守军开了东门便走，人人配备双马，跑得飞快。

    其实杨可世还想以轻骑一部追击，抓几个女真鞑子活口来询问军情，都追之不及。

    而刘安世所部蕃骑却懒得鸟管女真鞑子逃向何方，到底有何盘算。上千人马呼哨怪啸着就冲入城中，居然在誓师出征不过十日，就一下拿下了最大的目标合河县治！

    合河城中，在刘安世部蕃骑冲入之际，已然是浓烟四起，女真鞑子弃城而走之际狠狠放了一把火，将城中不多的粮秣积储焚烧。但是城中财货，仍然堆积如山，还有数千汉人百姓生口在满城乱窜，哀呼哭泣。

    刘安世所部见到满城财货若此，都红了眼睛，顾不得大火延烧，黑烟弥空。就已然在城中四下奔走，到处争夺＋，ww↖w.抢掠财物，一时间连刘安世都约束不得！

    最后还是杨可世所部急急入城，扑灭火头，四下收拢那些流散汉家百姓生口。并尽力维持城中秩序。并且向东又派出了哨探轻骑。

    而刘安世不等局面稳定下来。就已然派遣亲卫。飞骑而回，向自家兄长报捷，谓之经历血战之后，这合河县治已然被他踏在脚下！

    而刘光世在得知如此捷报之后也是大喜过望，立即催动中军所部，疾疾向西而来，并传令后续跟进之大队军马，加快行程。与合河一线会齐。集中大军，并有城池以为依托，女真鞑子就算有什么盘算，也啃不动整支鄜延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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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鼓之声在合河县城西面响动，大队骑军已然迎出了城外，穿上了最好衣甲。各色旗号在夏日阳光下翻飞舞动，无数铁甲在阳光下闪动着一片片不住跳动的金光，将合河城下变成了一片金属海洋也似。一派空前壮盛的大军气象。

    杨可世刘安世所部骑军，与先期抵达合河县城的步军所部，此刻摆出如此阵容。就是为迎接刘光世的到来。

    此刻合河县城，已然变了个模样。原来女真西路军袭城盘踞之际。虽然时间不长，但已经狠狠糟蹋蹂躏了一番。每日都以掳掠来的生口，上城拆毁垛口城垣等防御设施。日日都有百姓生口大量死亡，就填入城壕之中，再撒上一层厚土，将本来就已然倾颓大半的城壕几乎都全部填平。

    至于城中官衙院寺，百姓民房等等，更糟蹋得不成模样。最后还放了一场大火，烧得满城焦黑。

    而这两日，不仅仅是杨可世看重恢复城防诸事，就连刘安世在这上头都不敢怠慢。毕竟鄜延军向东深入一百数十里，四下山势连绵，山径分歧。合河县治是鄜延军最为重要的依托所在。

    凭借此间，再以折家军保持后路畅通，鄜延军就能在距离宗翰与萧言战场最近的所在站稳脚跟，一旦局势有利，就可以大举突出，直入太原府方向，迎回二圣，重挽朝纲。实在关系着鄜延军全军安危和将来刘家的百年富贵！

    在刘光世到来之前，两人已然调动所部，修补城防。原来被女真军拆毁的垛口城垣都尽力恢复，材料不足就拆留存下来的房舍，重新挑挖壕沟，并且将解救出来的百姓组织起来，马上在城外赶建军寨。当后续人马奉刘光世严令匆匆赶来，也马上就派去立寨构工。这些辛辛苦苦行军近十日，半饥半饱的好容易挨过来的军将士卒，本来以为到了合河城下能稍稍喘口气了，谁知道还得辛苦，无不叫苦连天，但也只能勉力从事。鄜延军上下，谁都知道这个立足点到底对这支大军有多重要！

    到得今日列阵城外迎接刘光世，城防整理已然粗粗有了个模样。城墙原来缺口处现在都用土石填上，并且新建的环城羊马墙已然有了小半人高。沿着城外布列的军寨，寨栅都竖起了将半，寨壕也有了模样。各部帐幕已然依托着这些城外军寨布列开来，旗幡林立，刁斗森严，比之在山间道路提心吊胆前进之际那种散乱气象，已然变了一个模样。

    只要心中有底，军将指挥稍微靠谱一些，西军所部，哪怕骨干凋零大半的鄜延军也自有其传承底蕴在，还是上阵能战！

    此刻正是清晨，陆续赶到合河县左近的鄜延军马几近万人，此刻大部都整队而出，望着西面道路所来方向，等候着刘光世的到来。

    军中士气，比之起初高了许多，人马列队等候之间，气象甚是雄壮，比起几日前不啻天壤。

    按照刘光世所传军令，即将赶赴合河左近是他亲率中军，以步为主，加上少量蕃骑。战兵也有一万数千人，就以合河县治为中心，沿着河谷道路东西向布列出数里范围的一个坚实大营，牢牢钉在宜芳西面。

    而在后方，则是刘光世部其余军马近两万，加上折家军一部，用以保护后路，遮护侧翼，保持源源不绝的接济态势，厉兵秣马之后。一旦有隙。就可以随时挥军而动。战略态势可称有利之极。

    总而言之，轻取合河县之后，不管女真鞑子到底是何盘算，战局对于鄜延军而言已经主动起来，所以军心士气自然就高涨。一众军将士卒忍不住真的有些自我怀疑，对自家将主的看法是不是错了。这位刘将主，眼光看来相当高明，而且对女真鞑子大军动向。也抓得甚准！

    想及一路对这位将主的腹诽，还有行军途中各部的不堪表现。此刻出而列队的军马，虽然已然等候了一个多时辰，但仍精神不减，挺胸凸肚的排列整齐，队伍中不闻声息，似乎就是想在将主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将此前的种种不堪，全都挽回过来！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突然之间。西面大道上，传来马蹄声响。万人注视之中，就见数十蕃骑身影突然出现。

    这数十蕃骑皆是马术精熟之辈，骑着的也是河西良驹，锦衣灿烂，铁甲生寒。人人在马背上坐得笔直，皆捧定一面大旗。

    这些大旗，旗面皆是方形，与军中惯用三角认旗不同。旗皆素色锦面，上面俱皆竟然用金线缝着一个刘字！

    当先一面旗帜，比之其余旗帜更大更阔，上面金线缝制之字为四，鄜延军将主官讳在上面写得分明，烟尘之中，耀眼生光的捧将出来。

    刘光世到！

    几十名蕃骑呼啸而至，在后烟尘大起，大军身形渐渐显现。烟尘升腾得如此之高，正不知有多少军马，正向合河县治行来。

    当先一部，尽是刘光世中军亲卫与蕃骑，约有千骑上下。锦衣铁甲，旗帜鲜明。而刘光世正在其中，一匹精挑细选出来的高骏白色河曲马鬃毛飞舞，四蹄轻快而动，而刘光世居于马上，顾盼自雄，恍若天神。

    这般场面，将迎接队伍前头的杨可世直是看呆了。而在他身侧的刘安世却陡然振臂高呼：“万胜！”

    一声既出，万人应和，万胜之声，响彻云霄！

    在上千骑士拱卫之下，在无数锦旗飞舞当中，尤其是那金线缝字的大旗引导之下。刘光世一骑白马，终于到来。

    就听见甲叶碰撞之声响亮，排在迎接队伍前面的多少军将一齐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垂首，大礼参拜下去：“末将等恭迎将主虎驾！”

    以杨可世身份地位，本不必如此折节。但杨可世终究还是个老实人，今日要是他做了个笔架山，和鄜延军关系就不大好处了。不得小种相公号令，他还得在刘光世麾下听命行事。且现在杨可世也有些迟疑，刘光世取得这样的战绩，兵压女真军东面，压迫女真军回头与萧言死拼，这样的局面，是不是正为小种相公所喜闻乐见？

    是不是正符合了西军最大的利益？

    到了最后，杨可世也只得在心中叹息一声，勉强单膝点头，抱拳垂首。

    刘光世傲然领了全军将领这一礼，捻须微笑道：“合河一下，这局势尽在吾辈掌中矣！东面之贼，不论女真还是谁人，都尽在吾辈兵锋所指之中矣！诸将如此为国出力，某又岂吝重赏？全军将士，军士皆记赏两贯文，将领各自有差，克复合河有功诸部，则赏倍之！待后路解运饷项到来，既为发下，决不食言！”

    又是刘安世带头欢呼，诸将应和，然后上万人都扯开喉咙大喊，激得蔚水倒卷，群山轰鸣！

    刘光世左顾右盼，享受完了全军的欢呼声之后，稍稍示意中军诸将安顿接下来的琐碎事宜，如将中军各部安置扎营，接管合河城防，最重要的是将他刘将主的大营扎定。女真鞑子糟蹋过的房舍想必骚臭血腥，就算没有女真鞑子糟蹋过，刘光世也看不上河东荒僻小县的住所，还是用他那些挤占了大军运力，多少民夫驮马军士千辛万苦一路带过来的全部家当。

    他自家跳下马来，一手一个，搀定了杨可世与刘安世两人，在上百下马亲卫的簇拥之下，信步朝着城内走去。

    对自家兄弟不用太客气，点点头就够了。对杨可世却是颇为殷勤，也许是杨可世今日低头下拜让刘光世以为已然收服了他。

    “杨将军一路前锋，着实是辛苦了，克复合河。更是西军所部近年未有之大功。某必将保举杨将军…………为西军转战经年。杨将军尚未有自家汛地。不知以为鄜延军副总管之差遣如何？将来就是总管，亦未可知，鄜延一路，数十年之后，还怕不为杨家一门之郡望？”

    这就是裸的拉拢了，且刘光世现下差遣就是鄜延军副总管，开口就要保刘光世这个差遣。显然将自家放到了更高位置，想必在他意中。要是最后能给他成就大功，陕西六路安抚使之类的方面大帅，都不放在他眼中了。且说保就保，仿佛此刻西军当中当家作主的人，也有他刘光世一个。朝廷什么的，更不会驳了他这个未来郭子仪的面子！

    杨可世默然少顷，干咳了一声：“末将驽钝，不敢当将主如此厚遇…………且重兵悬于合河，纵然战守皆有依托，但最要紧的还是要确保后路。若被女真鞑子侧击切断接济。以鄜延军之强，只怕也不能支撑太长时间…………”

    杨可世不接拉拢他的这个话茬。刘光世顿时面上就闪过一丝不豫之色。听到杨可世又说担心起后路的话，淡淡一笑：“萧言在汴梁搅动风雨，一时欺凌圣人，独揽大权。西军局促陕西，观望犹疑，一直拿不出个主意来。某为西军上下计，挺身而出，打出这么个局面来。西军上下，难道还要错失这个机会么？某已去急报于小种，让其催动大军，源源接应而上。想必小种也不会糊涂若此，只要大军源源而至，还怕甚么后路？就是只有鄜延军在此，女真鞑子又岂敢来轻缨虎须？”

    这番话说得更是骄狂，原来的小种相公，顿时就变成了小种。杨可世听得脸孔涨得通红，最终还是忍住未曾爆发出来。

    刘安世在旁边也是大笑：“俺兄长明见，岂能顾虑不到后路之事？后路布置鄜延军几二万人马。折家军看到如此局势，也当出力自效，折可求那老囚攮的，看到功劳在前，难道不会争？敢让俺们后路有失？且女真鞑子就算从山间道路侧击而出，俺们又岂惧他们？沿着山口和他们打就是了，进退皆有依托，女真鞑子连萧贼新军都打得吃力，还想吞了俺们鄜延军？这岂不是笑话？”

    兄弟两个都是这般态度，杨可世就再没什么话好说了。在他心中，自拿下合河县治之后，也松了一口气。鄜延军已经沿着河谷道路完全展开，且有合河县治以为依托，后面还有折家军遮护援应，西军大队也确实会发动陆续赶来接应。女真鞑子要是打着从纷繁山径当中而出，侧击截断鄜延军这条长蛇阵的话，的确不那么容易。真是说不定被压迫得向东去找萧言拼命了。

    他为前锋拼命，就是不忍看鄜延军遭受败没，现在形势既然好转了些。那么那个贼厮鸟才愿意和这俩兄弟多打甚鸟交道。鄜延军副总管之类的，更没什么稀罕的。杨可世自觉就是个上阵厮杀的老军汉，家就是整个西军而已矣。只要西军能存，于愿足矣。

    当下杨可世就站定朝刘光世拱手一礼：“末将是个粗人，除了厮杀不会什么。现下既然大军一时不得东进和女真鞑子厮杀，末将就请回驻黑茶山左近，为大军遮护侧翼，还请将主恩准。”

    听到杨可世这番保持距离的话，刘安世嗤的冷笑了一声，不屑的偏过头去。刘光世面上一直保持的微笑也是一僵，最终摆摆手道：“既然汝愿承此遮护侧翼之任，自然由汝。就烦请领所部驻守黑茶山一带，同时保证后路接济源源不断。此乃重任，若然有误，就算某欲容汝，军法也容不得汝！”

    杨可世无言，只是抱拳领命而已。

    刘光世淡淡一笑，与兄弟大步走远。上百名亲卫簇拥在侧，转眼间就将杨可世孤零零的丢在后面。

    大军在侧，衣甲鲜明，旗幡蔽日。如此壮盛军容，可称出兵以来之最。

    但杨可世心中仍有一丝不安，站在原地向东而望。

    宗翰所部女真鞑子，到底潜藏在何处，到底在做何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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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合河县治以西百余里处，数百骑人马正从大道下到了蔚水边上，饮马洗刷。稍作休整。

    这两日天时颇热。且久矣未雨。大军民夫车队经行道路，卷起无数烟尘，行军不过一两个时辰，就连口鼻里面都是灰尘，战马也颇为烦躁不安。到河边洗刷饮马一下，人人皆是精神一振，不少军士还脱下衣甲，打着赤膊就泡在水里。大呼小叫，一副舒爽万分的模样。

    折可求就在这数百骑中，他也打了赤膊在朝身上撩水，今年他已然四十许的年纪，但是肌肉贲突，不输少年，身上更是大大小小的伤痕密布，更显出了折家这位家主半生征战的经历如何。

    一名军将凑过来：“将主，歇息得差不多了，是不是继续赶路？”

    折可求仍然不紧不慢的擦着身子。斜睨于他：“怎么？急着想凑到刘光世旁边讨功劳去了？”

    那军将讪笑一声：“直娘贼的谁知道女真鞑子这般不济事，真给刘光世吓回头了。一下就拿下了合河县治！现下鄜延军已然布列开了，且进退都有依托。就算女真鞑子自山间出侧击，也有得一打。鄜延军真的站定脚跟了！这个时候不凑上去捞点好处，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反正俺们折家靠替大宋砍鞑子起家，砍党项鞑子和女真鞑子，想来都是一般，俺们总是厮杀汉，不靠厮杀得功，还靠什么？”

    折可求冷笑一声。

    刘光世一下拿下合河县治，也颇出他的意料。本来以为女真鞑子是故意示弱放鄜延军深入，然后一个侧击，估计鄜延军就得大败亏输，狼狈不堪的逃回黄河边上。到时候不管是西军还有那个萧言，都只能更为倚重河外折家。大可以两边都多捞一些好处，甚而折可求还打算趁着鄜延军大败之际，多吞一些兵马辎重，扩大一下折家军实力。如今世道他算看明白了，兵强马壮就是有获取最大好处的本钱！

    可女真鞑子却轻轻放过了这个侧击抄截的机会，向东退得极深。现下就算是要在侧翼动手，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了。

    在得到合河县治被克复的消息之后，折可求马上就放行了这些时日为他所截停的辎重车队。并且带领亲卫，赶往刘光世军前。

    从哪个角度说，现在都是需要去争功的时候。刘光世现在也还需要羽翼以壮大自家力量。可是打老了仗的折可求总是有些莫名的担心，于途行进反而比此前更要缓慢了一些，现在还离着合河县治老远慢慢朝前挨。将麾下折家军将士卒急得冒火。

    此前轻弃岢岚军，折家上下已然未尝没有腹诽了。折家家声不堕百余年之久，不就是靠着砍鞑子么？虽然也是异族出身，折家现在早已以汉儿自居，再没觉得有什么分别。

    折可求在这场战事中作为，虽然谁都知道他是为折家实力保存甚而发展壮大着想。可是一直这样下去，折家军还是原本的折家军么？

    不过在折可求当面，被他冷冰冰的一扫视，谁心里再有想法，也只是说不出口，只能垂首等着折可求安排布置一切罢了。

    折可求自家去马上褡包中扯出一条干布，擦干身子。长吁了一口气：“要下暴雨了……”

    一路赶来又干又热走得鬼火冒的军将亲卫呆呆看看折可求，再看看天际，艳阳如火球一般高悬，天边片云皆无，哪里是要下暴雨的样子？

    折可求摇摇头：“等打老了仗，浑身是伤，一旦天候有变，你们就知道了。浑身酸痛得恨不得直娘贼的在身上割两刀…………”

    他重重点头：“味道不对，某嗅得到！”

    这句话说完，他就打着赤膊翻身上马，断然下令：“往回走！”

    ~~~~~~~~~~~~~~~~~~~~~~~~~~~~~~~~~~~~~~~~~~~~~~~~~~~~~~~~~~~~~~~~~~~~~~~~~~~~~~~~~~~~~~~~~~~~~~~~~~~~~~~~~~~

    合河以东，绵延群山之巅，宗翰只带数十骑，立于山巅之上，久久向西观望。

    回头看去，便能见到宜芳县治，女真西路军主力数万人就猬集于此间。几万女真军马在城中城外各处，只是扎以简单营盘，静默的等候着宗翰大举反击的号令。

    几万人马猬集在一块狭小地域，饮水粮食都感困难。且回旋余地狭小，一旦被四面合击，几万人自相扰乱，战力的一成只怕都发挥不出来，说不得就要全军覆没！

    可女真大军仍然忍受着一切，向东做深远撤退。因为从上到下都坚信一点，宗翰只会带给他们巨大的胜利！

    更东面一些，是已然动作起来的萧言所部，正沿着两条道路向西发起了攻击，战力一如既往的强悍，攻击一如既往的坚决。女真守军只是凭借着山间军寨等防御体系苦苦支撑。

    而在西面，几万鄜延军蜂拥而至，已经站稳了脚跟。想将他们正面击退，已然变得不那么容易。

    可宗翰想要的，从来不是击败这支东进的南军，而是要让他们全部覆灭！

    这样女真西路军才能真正摆脱两面受敌的战略困境，获得更大的回旋余地，然后机动而战，直到再将南人那个杀了自己儿子和爱将的燕王军马粉碎！

    宗翰猛然转头，问及身边亲卫：“娄室该出发了么？”

    那亲卫看看日头，擦了一把汗，断然点头：“娄室应该动了！”

    就在此际，晴朗的河东夏日天空之中，陡然响起旱雷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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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四十四章 传金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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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西斜，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而风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烈，卷起漫天尘沙，如一面黑毯一般，牢牢裹在河东之地的上空。身在其间，直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此刻不论是谁，都知道一场夏日大雨，已然是转瞬即至。

    成千上万的军马民夫守在道边，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军将士卒，多是神卫军为主的人马，或者在一个个坚固营盘中休整操演，或者在赶造各色工具，也有被抽调而出沿着道路哨探警戒，甚而跟着转运军械辎重朝西而进的。

    民夫则是为数更多，修补道路，赶建营寨，运送辎重，从事这些军中琐碎辛苦事宜的主力，毫无疑问就是从太原府左近征发雇募的至少五六万之数的民夫。

    人过一万，无边无岸，更何况在这群山之中一条河谷大道上的数万民夫！

    这些河东百姓，浑身灰汗。或者在构工建寨，或者在推着沉重的鸡公车奔走于途。践踏起漫天尘灰，整个天地间都变成黄蒙蒙的一片。

    带领调度这3，w△ww.些民夫的军中之人或地方小官吏，也穿着麻鞋短衣跟在队伍当中，同样挥汗如雨，满面风霜之色。虽然不用推车赶马做苦工，可是每日都喊得声嘶力竭，嗓子都要迸出血来。

    燕王萧言在几日前得到鄜延军和折家军联兵东进的消息之后。就让人觉得颇为有些仓促的动员大军向西对进。沿着女真鞑子设立的一道道的防线打过去。整个河东战地都跟着动了起来。

    如此天气。如此道路，身在军中，自然是一件苦差事。可是大家都在咬牙坚持，只希望西军和燕王大军两路对进，能早日埋葬女真鞑子南下深入河东的军马，能早些恢复太平！

    虽然燕王麾下神武龙卫两军，尽是能征惯战之士。而从京畿赶来的神卫军更是军容壮盛，士马囤聚如云。更加上燕王向来百战百胜的威名。全河东上下都指望燕王大军一旦发出。就能所向有功，一路红旗报捷！

    可是虽然在娄烦城下打了一场斩首两三千的大捷，毕竟还是依城野战。一旦燕王大军由守转攻，去打女真鞑子利用河东险要地势设立的防线，情势就倒了过来。

    如今战事，却是燕王麾下精锐在山间河谷道路中艰难前行，一路苦战！

    论战阵经验之丰富，军将素质之高。宗翰所部这些女真小部出身之人，还过于东路军那些大部贵人。虽然向来最常用的战术就是以铁骑纵横决荡，很少打守御战。可那时只是不需要而已。

    现下需要封死萧言所部西进道路。宗翰麾下，也同样沿着两条西进河谷道路。设立下重重军寨，挑挖深长壕沟，用上多少强弓硬弩，凭寨死守！

    河东群山连绵的地形，对双方都是一般的，只要都是坚定能战的军马，那就是利于守而不利于攻。

    女真人一旦凭寨依托地形层层阻截，大军运动，也只有硬碰硬的一路攻过去！

    几日当中，前锋所部伤损着实不少，拿下的女真鞑子军寨寥寥。前进了不过寥寥十余里而已，想打到宜芳城下，正不知道还需要多少时日，付出多少惨重的死伤！

    ~~~~~~~~~~~~~~~~~~~~~~~~~~~~~~~~~~~~~~~~~~~~~~~~~~~~~~~~~~~~~~~~~~~~~~~~~~~~~~~~~~~~~~~~~~~~~~~~~~~~

    黄尘之中，就见一队人马缓缓的从前面退了下来。这队人马打着的是龙卫军旗号，约有四百余人的模样，正是一个指挥的编制。

    不过看到这个指挥中军将士卒模样，道旁川流不息的士卒民夫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原因无他，这个指挥的军将士卒看起来着实雄壮得很。

    人人俱是八尺上下，膀阔腰停，如同一尊铁塔也似。人人都备有一匹走马，可是乘骑在马上的人甚少，全都自家步行。不过每匹走马都负担极重了，鞍上都有巨大的甲包，一看那个体积，就知道甲包之中至少是两三领重甲！这些巨汉再乘骑上去，只怕这些走马都得压塌压废。

    除了每人所配的走马之外，队伍后面还跟着太平车，每辆车车辙印极深，拉车骡马也走得是满身大汗。太平车上堆着放着，俱是厚重长大的兵刃，不是巨斧，就是汴梁武库精制的斩马长刀。精钢锋刃上缺口累累，血污密布，显是经历了一场苦战。

    这几百条巨汉在烟尘中列队而进，就如几百名巨灵金刚一起行动一般。虽然看起来颇为疲倦沮丧，但是这种气势，也压得道中不管军士还是民夫纷纷避道，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在道旁却有一队负责巡视哨戒的神卫军轻骑队伍，带队军将是熙河选锋出身，久历戎行，经验颇深。看到这支队伍眼睛就是一亮，他却识得这支军马来历。正是现在西军中都少见的整建制重甲陷阵兵！

    这名军将打马迎了上去，直寻到走在队伍前头的这支重甲陷阵兵的指挥使，远远就翻身下马，拱手抱拳：“这位兄台请了！洒家黄信，乃神卫军前厢第八指挥指挥使。兄台所部，可是龙卫军的？现下却是要去哪里？”

    重甲陷阵兵的指挥使听到他的口音，脸上居然显出一丝喜色，再开口时，也是关西口音，甚而还有浓重的秦州味道，两人不折不扣。都是熙河出身的！

    “遮莫不是在一日夜间扫平了三座山上生乱蕃部的黄将主！洒家项充。原来也是熙河出身。因为恶了上司，才离了秦州。那时候浑家未死，妻族在绥德，就去了环庆军中混口饭吃。那时候就听闻哥哥名声了！”

    遇到熙河出身之人，黄信也是欣喜，咧嘴一笑，上前就把住了项充胳膊：“项兄名声，俺也听闻过。当日就是俺们熙河出名的步战之将！没想到却在此间相逢！”

    这项充名声他还真听说过，熙河军中步战好手的后起之秀，使得团牌，巨斧，双手斩马刀，长矛，掷矛，单手长刀，步下铁锤，长棍八般兵刃。人送绰号八臂项充。因为看不惯上司居然在回易中连神臂弓这等军国利器都朝西贼售卖，越级告发。结果在熙河军中存身不住，只能离开。当日不少人直笑此人自此就算是废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成了龙卫军中重甲陷阵兵的指挥使！

    黄信军中宿将，如何不知道重甲陷阵兵如何整建制的组建起来，就是一军将主的心头宝贝。龙卫军又是燕王的老底子之一，现下他不过才从熙河选锋作为降将编入神卫军中，比之项充，虽然都是指挥使差遣，可这地位却差得甚远！

    道左相逢熙河老乡，两人脸上都笑开了花。黄信斟酌一下，又问道：“老兄什么时候上去的，怎生又退下来了？”

    项充挥手让队伍稍停一下，笑道：“这些过后再说，俺们退下来说是要到甲三寨去休整一下。没成想带路的那河东军士却在道中走散了，正想动问哥哥，甲三寨在何处？”

    黄信一笑：“这还需动问？俺遣几骑带你等去就是了。却不知道哥哥下来歇息多久？明日俺们也不出巡，如若有暇，倒是要来寻哥哥盘桓一下。”

    项充正要说两句客气话，后面重甲陷阵兵队伍当中就走出一条巨汉，比之已然八尺上下的他还要高出半个头来！空着的两只手就如蒲扇一般，虽然面相朴实，但如此体形，却是惊人之极！

    他直愣愣的就对项充道：“将主，俺们奉的将令就是天黑之前到甲三寨休整，现下停在道中作甚？”

    项充一笑，笑意甚是谦和：“不是正寻人问路么？这是神卫军黄指挥使，他就遣人领俺们去。你先带队，俺在这里与黄指挥使稍谈两句，问问后面情形。”

    那巨汉默然点点头，在旁边听着的黄信顿时招呼来两名巡骑，带着大队就再度开步朝着甲三寨方向去了。项充停在那儿，准备和这老乡多谈几句。

    黄信关切前面战事，都是一个系统的军将，更兼老乡，没什么好客气的。开口又是问了一遍。

    项充叹了口气：“俺们是昨夜上去的，趁着夜色抵近列阵，想等天色一明，强弓硬弩掩护之下抢上去，砍开寨栅，引领大军杀进去。直娘贼的女真鞑子箭如雨下不说，还将来多少俺们的滚木礌石灰瓶，只情居高临下的朝下砸！俺们披着三层甲硬抢上去，砍开了寨栅，结果后面军寨中就杀出至少一两千女真歩骑，来抄截俺们侧翼！俺们歩骑也迎上去，一场混战下来，加上俺们拼力，总算将那个鸟寨子抢了下来。不过今日也就过了午，再战不得。俺们这个指挥金贵，不能每个寨子都硬上，只索先退下来喘口气再说。”

    黄信皱眉问道：“就抢了一个寨子下来？”

    项充仍然叹气：“女真鞑子直娘贼的不软！俺们巨斧都杀卷了口，才抢下一个，捞了二百多个斩首。前面重重叠叠，到宜芳城下，至少还有数十个军寨！俺是不想退下来的，燕王都顶在前面，还能不出力厮杀？可是上官说将养俺们这支军马不易，怎生也不能浪用了。只能先下来歇他娘的一歇。”

    黄信脸色变幻，他不比项充这等骤然提拔上来的新贵，在军中浸淫日久，家中也有传承。战局看得更清楚一些。

    此次骤然发兵西进，说的是要去鄜延军和折家军会师于宜芳城下，将女真鞑子击灭与岚州。可怎么看都是刘光世他们突然东向，背后就是黄河，没有一个稳固的接应。燕王是怕鄜延军吃亏才挥师对进的！

    可是哪怕两路用上神武和龙卫精锐。前进得还万分艰难。甚而连重甲陷阵兵这等宝贝都拉上阵用来攻寨，前进速度也没提高多少。而燕王还顶在前面督战，可见对眼前军情发展的急切之情，难道是真的担心鄜延军很快就要垮下来？

    一旦为女真各个击破，鄜延军崩溃。那宗翰西路军的回旋余地就不知道大了多少。燕王就再难觅得决战之机。本来和女真西路军相持也不直什么，慢慢打就是了。偏生背后河北当面，还压着规模更大的女真东路军，不知道只是一支天武军。能在那边撑持多久！

    可鄜延军怎么说也是西军六路之一，再加上还有折可求这宿将援应，不会那么快就垮下来罢？

    现在既然入了神卫军，黄信倒是有点好处，吃了谁的饷就踏实为谁效力。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暗中祈祷，鄜延军但愿能显点本事出来，支撑到燕王东进大军的到来！

    项充军令在身，实在没时间和黄信多谈什么，只是拱了拱手：“哥哥，俺这就去了。这场大战之后。要是还活着，再寻哥哥吃酒就是了。”

    黄信点头还礼。突然想起什么，就一扯项充，压低了声音道：“刚才那鸟汉子，却是什么人？哥哥是指挥使，怎生还要对他客气？俺带兵时日多少长点，哥哥就是再体恤属下，也总要重威，岂能让人爬到头上来？”

    项充苦笑一声：“那岂是寻常人？跟着岳无敌去应州城下孤军血战过的，燕王到来都亲自见了，当即就拔成小使臣，现下在俺这一营中为虞侯使，叫做杨得便是。这样的人，俺如何不得给三分情面？不过这杨得倒是个老实人，除了认死理之外，倒无甚其他心思，临阵之际冲杀更是勇猛，只在俺之上，这点多承哥哥提点，不过还请放心就是，俺都省得。”

    黄信这番话交浅言深，算是看在老乡面上才说的，项充答得也甚诚恳。两人对视一下，倒觉得老乡情分更深一些了。

    黄信拱拱手：“阵前再会！”

    项充不及答话，就听见风声更烈，卷动起尘沙，竟然在道中发出鬼哭一般的呼啸之声！

    两人都转头望去，就见烟尘如墙而来，弥漫竟然有数十丈之高。而在烟尘之后，还是黄昏，就乌云翻卷，一道道电光撕开了这厚重的尘埃！

    多少民夫都呼啸起来，而带队的不管是军将还是官吏都脸色发白，一场夏季暴雨，就将到来。这山间川流不息的队伍，还不知道会遇上多大的麻烦，更怕水涨，山洪暴发，那时整支大军都要困顿在此，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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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闪电如如龙一般在头顶夭矫飞舞，雷声响动，开始还在天边闷闷的滚动，现下却一声响似一声，一声烈过一声！

    如此天威之下，数千仍然顶在一线的龙卫军军马，都停住了为明日作战准备的各项部署调整，转为加固营地，离开低处，以应对这将要到来，声势惊人的暴雨。

    天地之间，虽然未曾入夜，但已经黑得如同锅底一般，狂风呼啸席卷，将尘沙扬向四面八方。只有电光闪过，才短暂的照亮四下山川大地，照亮这猬集了神武龙卫神卫鄜延折家河外军女真西路军等十数万战士的河东战场！

    萧言立马道左，看着大军疾疾调动，他的旗号，就在身后狂风中猎猎舞动，仿佛随时都会被从旗杆中扯下一般。

    最新军情传来，鄜延军已然拿下了合河县治，已然算是有了依托，看起来地位稳固了一些。虽然还是拒绝与萧言联络，不过总算是安全了一些，萧言似乎能稍稍松口大气。而女真西路军主力，就已然被压迫到宜芳一带，回旋余地狭小，似乎就准备等着最后决战一般。

    不过这场突如其来的天地之威，却让萧言只有一种巨大的不祥之感！

    萧言突然回头，对着身后白须飘拂的宗泽厉声道：“完颜娄室所部，现在在哪儿？还在韩世忠当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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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岢岚军北面，完颜娄室同样仰头看着头顶电光飞舞，乌云翻卷。

    一场暴雨即将而至。虽然暴雨之下，女真和南人两军运动都要艰难起来。但是处在河谷道路之中，还会受到水涨山洪影响的南军，却是受到的妨害更大！

    如果雨势足够，则不管是从窟谷寨打过来的南人神武军，还是从娄烦打过来的那燕王亲率主力，一段时间内都是动弹不得！

    而他娄室所部主力，就可以断然转用，去打西面！

    宗翰要的不是击退西面南军，而是彻底击破甚而覆军杀将，那他娄室，就给宗翰这样一个结果！（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xiaos惑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xiaos惑微信公众号！）

    ps：放假反而事情更多，连假都没请消失两天，是奥斯卡的错。一定补上。还请读者诸君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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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四十五章 传金柝（九）

    暴雨铺天盖地而下，如此雨势，易县城下水陆凭河而战之际的天候与之相比，简直就是晴空万里也似！

    天地之间，仿佛有一道道雨墙来回扫荡，将河东的山川大地都笼罩在水的世界当中。前些时候近月晴日所蒸发积累的水汽，在这一刻就全部爆发了出来。

    天地之间，晦暗一片，只有道道闪电明灭不定。让河东大地，仿佛重回千万年前的洪荒世界。

    沿着北面岚水河谷道路攻击前进的神武常胜军所部，这个时候全都避居山势高处，缩在临时赶建出来的营盘当中，军将士卒民夫，全都在如此雨势中奔走忙碌。

    暴雨若此，且明显不是骤起骤熄的阵雨。虽然避开河谷大道，免了岚水涨水的祸患。但是万一山间有洪水爆发，再加泥石山崩，对于一支大军而言，也是损伤极重的打击！

    多少军士民夫就冒着大雨在忙忙碌碌的加固营寨，有些临时设立的营寨还要改变位置。且在营寨四下还要开挖出引水的沟渠，疏导万一倾泻而至的山洪流向。囤积的粮食军械也要赶紧收储防潮。

    暴雨如注之下，成千人在雨柱中奔走呼喊，扛的扛抬的抬，谁也不敢在此刻惜力。而军将们也参与其中，同样滚得一身泥水。这些厮杀汉临阵之际也▲％，ww≮w.许还能气定神闲，但在这大自然的天威之下，却无一人可以等闲以对！

    韩世忠穿着一身麻布单衣，在营寨之外，和军士民夫们一起挖着导水沟渠。衣衫不用说已经是湿透了。身上脸上。全是泥泞。河东此地山质以石山为多。而军中所用锹锄之类尽是从太原府南交城天通监就地调用的，河东炼铁多用石炭，铁质甚脆，砍在山石上崩裂无算。但每个人仍然在拼命劳作，因为已然听得四下水声响亮，远处山间已然响起了山洪呼啸的呜呜之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此间的山洪也要下来，这导水渠道不挖好。那说不定几个营盘都要给冲到山底下去了！

    当的一声巨响，韩世忠手中鹤嘴锄铁头已然断成两截。他正要大声喊着再将一件器械来。就听见头顶有人呼喊。

    “韩将主，韩将主！”

    韩世忠抬头，就见数名一身泥水的传骑正在上面候着，每个人都被雨水淋得满脸青白，都是壮健汉子，在这暴雨中奔走，浑身热气都被浇熄了，情不自禁的牙齿都在格格发颤。

    韩世忠丢下手中半截鹤嘴锄，按着沟边翻身上去。一名亲卫忙不迭的递过来酒葫芦让他驱寒。韩世忠骂了一声：“直娘贼的拿给旁人喝去，俺不差这一口！”

    将亲卫骂走之后韩世忠就定定看着那几名传骑：“怎样？”

    传骑一边牙齿打颤一边回禀：“俺们越过前面鞑子军寨。深入了十几里，出了河谷山口。天候实在太坏，军情打探不得仔细实在，不过看到沿途鞑子军寨在这个时候还在抽调人马，冒雨向西赶去。俺们实在向西进不得了，只有赶回来回报，还请将主责罚！”

    韩世忠扫了一眼这几名传骑。如此暴雨之下前出哨探，河谷道路涨水泥泞，马都走不得了，这几名传骑真不知道吃了多少辛苦！现下一个个站在那里都摇摇欲坠，明显精力体力都完全透支。

    韩世忠一摆手：“去营中休息！喝点热姜汤，找个干爽…………直娘贼也没干爽所在了，就找个地方闭闭眼睛就是！”

    这几名哨探传骑还有加入劳作的意思，却给韩世忠硬生生赶走了。站在沟渠旁边双眉紧缩满面忧色。

    不管是自家这路，还是燕王那路。都是沿着山间河谷道路向东攻击前进。受这天候影响实在太大！一场暴雨下来，两支大军就再是精锐，也只是动弹不得，后面的辎重补给也一时断绝，只能在这里苦挨与这场暴雨搏斗。

    自家军马安全什么的倒不必忧虑，如此雨势，如此地形，在这河谷大道中鞑子同样也动弹不得，双方战事自然而然的就停顿下来。

    不过让韩世忠忧虑的却是鞑子减轻了正面压力之后，却取得了向西的部分行动自由！

    本来自家率领神武常胜军猛攻，毕竟是燕王麾下第一军，进展比之娄烦方向还要顺利一些。当面娄室所部兵力也不比宗翰亲领主力雄厚。距离出山的洪谷寨要点，不过就有两三里的纵深了，站在高处，已经可以看见出山的较为平缓的地形。娄室所部主力，也只能被钉在正面不敢动弹。

    但是现在，娄室就敢于大胆的抽调兵力向西而动！

    河东地势，本来就是东南面山势连绵，包夹着太原府盆地。而岢岚山以西直到黄河边上，地形就相对来说平缓一些。暴雨之中，陷在群山里的宋军动弹不得，女真鞑子却还能勉强运动！

    而娄室所部取得行动自由，会转向何方？

    这都是不必问了的，必然会转向对付鄜延军和折家军！

    韩世忠在河东时日已然不短，山川地势，尽在胸中。向西攻击前进以来，就一直广遣哨探，关注着娄室所部动向。一旦娄室所部有向南援应，侧击鄜延军之势，就马上要向各处发出警讯。虽然鄜延军此来没有安什么好心，但是也决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败了。韩世忠和萧言一样，倒是宁愿看着鄜延军安安稳稳的在西面呆着，堵住宗翰大军向西的通路，让宗翰大军只能和自家人马决战！鄜延军到时候想坐山观虎斗，俺们斗给他们看就是了。

    而鄜延军败没，宗翰所部几乎就摆脱了不利的战略地位，取得空前的行动自由，将燕王主力就牢牢的钉在了河东方向，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抽调得出。

    而河北方向。又能撑持多久？

    因为这个原因。韩世忠再不待见那个刘衙内。也只能帮他操心。猛攻牵制娄室所部，同时哨探也派得又密又勤快。娄室万一动作，不管刘光世领不领情，都要赶紧将军情传给这厮去。

    可是现在，因为这场空前暴雨，韩世忠对于牵制娄室所部已然是无能为力！

    难道娄室所部就这样抽调出来，向南而进，沿着山间道路侧击沿着蔚水河谷东西向展开的鄜延军主力么？

    不。不对！

    如此大雨，蔚水河谷不管是大道还是山间道路，同样无法进行大军运动。娄室所部，抄击方向，只怕更为深远！

    趁着大雨山洪将东面西面不管是燕王所部还是鄜延军都钉住不能运动的机会，自家要是娄室，就会向西南而进，一直打到黄河方向，拿下合河津，彻底截断鄜延军的后路！然后再转而向东。和宗翰主力夹击刘光世这支鄜延孤军！

    这样的念头一闪，让韩世忠这等壮健汉子忍不住都要牙齿发颤。

    如此深远抄击。侧翼还有在折家掌握的坚城，自然是冒险万分的举动。说不定一有动作鄜延军就能得到军情，然后想出应对的手段，纵然从蔚水河谷中退回去也不至于彻底溃败。

    可是现在，大雨就是娄室所部行动的最好掩盖。军情通传因为雨势道路影响也变得不灵。鄜延军更是在河谷中几乎动弹不得。而娄室所部只要精强坚韧，就很有可能达成这个深远抄击冒险行动！

    而娄室一旦功成，鄜延军几乎就是全军覆没之局！

    韩世忠猛然大喊出声，招呼亲卫前来。

    “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也要派遣传骑出去，告诉刘光世，他危险了！同时通禀燕王，做好应变准备！”

    ~~~~~~~~~~~~~~~~~~~~~~~~~~~~~~~~~~~~~~~~~~~~~~~~~~~~~~~~~~~~~~~~~~~~~~~~~~~~~~~~~~~~~~~~~~~~~~~~~~~~~~~~~~~~

    暴雨之中，天色晦暗如墨。

    闪电明灭，照亮了大队从前面抽下来的女真军马，向着岚谷县方向前进。

    娄室此刻就在岚谷县城头，看着已然陆续在城外集结的女真精骑，等候着从东面抽调出来的军马赶来。

    韩世忠攻势虽然锐利，但还是低估了娄室。娄室还一直握着两三千真女真精骑，不曾投入战事之中，只是养精蓄锐。

    他一直在等待宗翰将鄜延军放得足够深，然后就突然斜向而进，抄击鄜延军的后路，将其彻底变为一支孤军！

    从一开始，宗翰和娄室就没打着沿着山间道路侧击鄜延军的盘算，而是准备将这支南军彻底打垮，将这近五万南军，埋葬在蔚水河谷之中！娄室的攻击目标，从来就是要打到黄河边上，拿下合河津！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给了娄室更好的机会，他就能从前面抽调而出更多精锐，加入这场暴风骤雨一般的纵深突进之战中！

    无数女真精骑正在汇聚，人人都备三马，披着皮衣，忍受着暴雨如注。在这样的雨势当中，就算地形勉强能让大军运动，也是艰苦无比之事。单单是行军，就不知道要折损多少人马！

    可娄室从来就对麾下的女真儿郎，有着充足的信心！

    亲卫低声提醒：“娄室，什么时候出发？”

    娄室一笑：“这就走，打南人鄜延军的屁股去！”

    他一声号令，号角声就呜呜响动起来，暴雨之中，除了雷声闪电之外，就响起了女真大军的应和呼号之声！

    一道闪电闪过，照亮了娄室如山一般的身形，这位女真名将低低祷祝一声。

    “银术可，某给你报仇！”

    一声说完，娄室就已然大步走下城墙，翻身上马。号角声中，暴雨闪电之中，数千女真精骑，就这样向着西南方向发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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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四十七章 传金柝（十）

    这场夏季暴雨，一下就持续了三天。

    站在合河津渡口之上，脚下黄河，水势大涨，崩腾咆哮，翻卷激荡。浩浩汤汤，让对岸景象都变得遥远了许多。

    大雨仍然在接地连天而下，合河津渡的留守军马，都缩在营地当中不出，水势在营中都积潦了起来，人人俱是叫苦不堪。

    合河津渡是鄜延军军资补给的重要通路，沟通黄河两岸，所以守军自然也是鄜延军中人。

    刘光世自然不会不看重这个要点，留置的军马颇为不少。足有六七个步军指挥在这里结寨而守，外围羽翼还有折家军一个指挥的轻骑以为哨探遮护，已经算是守护相当严密了。

    鄜延大军四万向东挺近，每日里要从黄河对岸转运而来的辎重粮秣就是一个相当大的数字。任何时候这个渡口都显得忙忙碌碌，几千民夫，数百车辆在渡口上上下下进进出出，一副军兴之际喧闹的模样。

    这场雨势空前的暴雨到来，黄河之上怒涛翻卷，狂风嘶吼。合河津渡的转运功能顿时就停顿了下来。钉封拘刷而来的上百条大小渡船，半在东岸半在西岸都下了加倍的啶石以避风涛。

    西岸的辎重民夫过不来了，而东岸那些民夫车辆也全都积累了下来，如此大雨不能让《←，w↖ww.民夫们在野外露宿将就，也只能挤入营寨之中。原来布置合宜，方便进出作战的渡口各处营寨，被挤得满满当当，加上大雨如注。营中潮湿泥泞。日子过得算是苦不堪言。不过也只能熬着。祈求这场大雨早些停歇下来，不然潮湿泥泞之下，单单是引发疾疫一事，这几千守军民夫就承受不起！

    不过稍稍让人放松的就是在这大雨之中，正常军中巡视哨戒之事可以稍稍缓一些了。就算运道不好还让军将强令出去哨戒或者上寨墙值守，都大可以躲躲懒，军将多半也都懒得去计较。

    半个河东在这场大雨之下几乎变成了泽国，也实在很难想象会有敌人大军在这个时候打上门来。

    虽然孤悬在东面的鄜延军主力这些天也断了接济。不过想来也是安全的。一众负责后勤转运和守备合河津渡口的军将官吏，都只是在这大雨中咬牙苦挨。只盼着天日早些放晴，地面早点干爽，然后赶紧恢复对大军主力的补给。

    等刘将主在合河县治站得稳了，总要寻个由头，离了这个苦地方，回转黄河西面，好生歇息一阵。谁愿意和女真鞑子打仗，谁就尽管去，别算上俺就是！

    大雨下了三天之后。合河津渡几千军士民夫也都生生忍受了三日，这雨势还是无休无止也似。拥挤的营地当中人人又是疲惫又是焦躁，营中架都打了几十上百场了。人人都是咒骂，这日子什么时候才算是个鸟头！

    ~~~~~~~~~~~~~~~~~~~~~~~~~~~~~~~~~~~~~~~~~~~~~~~~~~~~~~~~~~~~~~~~~~~~~~~~~~~~~~~~~~~~~~~~~~~~~~~~~~~

    合河津渡一处营寨的寨墙之上，一名军士披着蓑衣，只是懒洋洋的走动。蓑衣之下，是一身皮甲，又未曾硝好，潮湿天气中只是泛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鄜延军一下全军压上，声势是颇为壮盛了。结果就是临战军资不足，这些守备后路的军士们多半都是靠这等新制皮甲凑数。

    军械甲胄如此，这几年操练也颇为有些荒废，加上这等天气。这名三十许岁的军士精神自然萎靡至极。

    站在寨墙之下左右张望，背后黄河上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清对岸景象。而前方远处扎营的折家军那个骑军指挥，也退回了岢岚水北岸地势较高之处。原来每日向东张开的骑军哨探警戒，本来折家军就做得有些三心二意，现下更是借着这场雨势，全部收了回去。

    这件事情，倒也不能怪折家军上下。鄜延军与折家军之间所谓联军而战，本来就有些磕磕绊绊。鄜延军想独居大功，以折家军为辅助打下手的位置。渡河运来的辎重粮秣，因为本来就不甚足，在这上头提防折家军分润极紧，让折家军所用辎重粮秣都是从河外三州运来。

    两军相处若此，若说折家军想看着鄜延军大败亏输，至少绝大部分折家军中人还不至于。可要说为鄜延军主导的这场东进战事有多卖力，那也是绝无可能了。

    黄河水运暂时阻绝，折家军又移营到岢岚水北面。合河津渡口左近要害之地，就是这孤零零的鄜延军一部而已。

    不过仍然甚大的雨势，还有泥泞难行的道路，让身在其间的鄜延军军将士卒民夫，却有着足够的安全感。如此天候，且刘将主都打到了合河县治，离宜芳不过百余里路程。侧翼还有折家军放着，背后就是陕西，还能出什么意外？

    这披着蓑衣军士只是随意扫过周遭这片雨幕中的景象，就只是懒洋洋的打着哈欠。他本来是守寨军，轻易不得拉出去做野战的。平日里带着家眷只是依着寨子做农活居多。

    人虽然站在寨墙上巡守，心思却全飞到了河对岸自己的家中。

    河东大雨如此，鄜延那里不知道有没有受影响？夏季雨水多，麦子长势可是大受影响，要是再如河东一般，那一年收成就得泡汤！

    刘光世将鄜延精壮驱而上阵大半，现下田里都靠着一帮老弱妇孺，抢收抢晒还不知道赶不赶得及？

    直娘贼的，渡河临阵，拿得还是往常守寨的六成饷。犒赏都是空口许的，谁知道回去能不能瞧得着。麦收再有影响，说不得就要跟着商队去西贼那里搬两趟盐了。这行当虽然能见着几个辛苦钱。可真是鸟苦！夏天穿沙漠蒸晒得人都干了。冬天走的话却又冷入骨髓。那一趟跟着去搬西贼产的细白精盐。不丢几条人命下来？偏生他们这些军汉家中这等精盐从来是吃不上的，而那些将主们，据说这等精盐就是用来漱口，沾沾唇就直娘贼的吐了！

    这军士在刺骨冷雨中冻得直打哆嗦，越想越是鸟闷。忍不住就是琢磨，雨势稍小，黄河上面平静些了，是不是寻条野渡上小船。直娘贼的逃了算逑？反正现在种的田也是寨主的，收成要交到六分，换个寨子横竖都逑一样，这些将主到到哪儿寻俺们一家去？

    不过这些野渡小船也是黑心，将人从西望东运过河，不管军士还是民夫，是个人就要两贯足文！这价钱实在咬手，让人难下决断。好歹自家不用顶在前头列阵而战，合河津渡这里还算平安，再看看且说话！

    动了要开小差的念头。让这军士忍不住又有些惭愧。

    自家在鄜延路已经是几辈子的事情，不要说对着西贼左厢神勇军司长达几十年的互相征战厮杀。父亲一辈给选到横山，选到熙河，与西贼野战争雄也不在少数。陕西男儿，甚么时候不是与外寇厮杀到底？西军历史上几次惨败，关西男儿往往拼杀到最后一人，降敌则寥寥。军报之上全军覆没四个字固然悲惨，但是也自有关西男儿的一丝悲壮气在！

    不过这一二十年来，原来往往身先士卒的军将，现在养尊处优的居多，身临前敌的越发少了。忙着聚敛田土，回易生利。每当临阵，瞻前顾后的也多了。比如这次，女真入寇，西军大队就只是观望，而刘将主虽然渡河，但也从来没指望和女真真个厮杀，就是想拉出阵势逼这些鞑子去寻燕王拼杀！

    将为军中胆，军将气衰，心思纷繁，指望关西男儿再在他们麾下拼杀到最后一人，那就是自然不现实了。

    这军士说不出什么明白的大道理，只是觉得为这样的将主拼命厮杀争权夺位着实有些不直。想开小差又一时下不了决心，在寨墙上走来走去，只是觉着苦恼。

    冷雨沥沥而下，虽然没有前两日那么暴烈，不过在雨中呆得久了，回过神来已然觉得是冷入骨髓，哪里还像是身在夏天？

    这军士猛打几个喷嚏，咒骂两句。

    “直娘贼，先回营中灌两碗热汤要紧。要是病倒，不管守在这儿还是回乡，哪有气力坚持下去！实在不成，晚上寻个没人处找三文钱掷一把，纯就留，浑就走。没鸟功夫只情折腾自家！”

    就在这个时候，雨幕当中，隐隐有声响从远处传来。

    这声响就如雨势一下转急，万千狂暴的雨点又在敲击着泥泞的地面。可是回顾左右，雨势也未曾增大半点。

    这军士疑疑惑惑的站定，向西面声响远远传来之处望去。寨墙上零星值守的其他军士，也如他一般动作。

    这样的疑惑观望，并未持续多久。

    绵绵冷雨当中，岢岚水南面。突然无数黑色矗旗，就出现在天际之间！

    无穷无尽的女真鞑子骑军，就在这些不详的黑色矗旗之下，人马都喷吐着长长的白气。随着奔腾咆哮涌向黄河的岢岚水，同时席卷而向合河津渡口！

    女真鞑子来了，女真鞑子来了！而且一下就是席卷整个鄜延大军的后路！这些女真鞑子，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那些折家军到底在做什么吃的？

    这场大雨，带给了鄜延军虚假的安全感。而这些女真鞑子，却冒着这样狂暴的雨势，连夜奔袭，直击要害！

    这样的敌人，可笑刘衙内还想纯用军势将他们吓退！

    披着蓑衣的军士呆呆抬起手来，指向天际边不断涌现的女真鞑子大队骑军，指向那一面面吸饱了雨水的黑色矗旗，指向那一张张疲倦但是狰狞之气却丝毫不减的胡虏面孔！

    关西腔的示警之声终于在各处凄厉响动。

    “鞑子来了！鞑子来了！”

    各处军寨之中，告急金鼓之声顿时响彻雨中。而挤得满满当当的营中，就如军将士卒拼命朝外涌出。衣甲不整的军将不及披挂，就在大声号令，指挥麾下士卒涌上寨墙，死守到底。

    虽然鄜延军渡河以来表现实在算不得好，可是毕竟还是大宋强军西军的老底子之一。谁都知道，要是这合河津后路被切断，四万鄜延军就没了退路，困在群山之中，接济断绝，军心就不可收拾，说不得就是全军覆没之局。

    这个时候，就算是再惊惶恐惧，也只有凭着营寨打到底！

    那三十许的军士看着营寨之中军将涌出，大声号令指挥。适才就想跳下寨墙寻路而逃的念头顿时就烟消云散。

    关键时候，这些关西中层军将还没丢了他们的职责，还在努力组织起抵抗。他们表现如此，关西男儿又如何不能追随他们死战到底？

    可在有人挺身而出之际，营中又发出了鼓噪之声。就见有的营幕中涌出了随军而来的多少官吏。他们或者是押送粮草而来，或者是交割征发的民夫而来，或者是管理往来渡船的，还有些干脆是看到鄜延军军势如此，过河以一个随军参赞的身份来捞军功的。

    此刻大地摇动，四下都响动着金鼓之声，一声声关西口音凄厉的鞑子来了四个字响彻四下。背水迎敌，折家军又在岢岚水北。这些人不管不顾的，就撞出营幕，要抢路而逃，只要能上泊在岸边的船渡向西岸，那就安全了！

    夺路而逃的不仅仅是这些文臣，还有不少军将模样的人物。在袍泽们大声号召组织士卒依托营寨而战的同时，这些军将却在夺路而逃！

    这些军将或者是将门子弟，自小养尊处优，秉承祖父余荫得了军中差遣。但临危局，就显出衙内本色，半点也想不到持戈而战，只想保全自家身娇肉贵的性命。或者虽然有战阵经验，但是刘光世掌鄜延军以来所作所为，寒了这些军将的心，就从来没有打算过为刘光世拼命到底。更有的人是见到别人既然逃，俺也就逃。

    不管什么理由，这些人就丢弃了军将职责，抛下了他们统带的关西儿郎！

    如此多的大人物临阵而走，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营寨顿时就告崩溃。多少民夫哭喊奔走，在营中互相践踏，互相争路，绝望呼喊之声，响彻云霄！

    一名军将看着这般景象，狠狠就唾了一口：“直娘贼，有死而已，逃甚鸟逃？丢了这里，东面四万弟兄怎么办？”

    可他的喝骂之声，给淹没在这样的慌乱崩溃的景象当中，又有几人听得见？那些弃军而走的家伙，就算听见了，难道就会稍稍停顿不成？

    那军将喝骂之后，只是仰天长叹一声：“刘衙内，你将鄜延军带得好！”

    刘光世掌军以来，威福自专，克扣军饷以自奉奢华，且不亲士卒。一时间又不论良莠驱赶尽可能多的军马渡河而战。鄜延军的凝聚力在他手中已然降到了最低。最根本的是他出兵本心根本就不是好好与鞑虏厮杀一场，只是存着捡便宜的心思！

    统帅如此，军心自然就是一盘散沙。而女真鞑子也的确出奇的强悍，如此大雨仍然强袭，以最大的突然性出现在这一盘散沙一般的后路军中，于是不曾接战，满营就告崩溃！

    那军将操起一杆长矛，大步挤开人潮向寨墙走去。

    “直娘贼，不能丢了关西男儿的脸面。总要有人不能背对着这些女真鞑子死！”

    崩溃逃散的人潮当中，零星关西男儿就逆流而进，涌上寨前。而那个披着蓑衣雨中值守，还动了开小差心思的军汉，也只是轻蔑的回头看了那些夺路而逃的贵人军将们一眼，就握着长矛，坚定的站在寨墙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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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四十八章 传金柝（十一）

    娄烦以西，宜芳东南的群山之间，原来的河谷道路已然变成了泥塘也似，雨水却仍然在汪洋恣肆而落，笼罩四野。

    几座女真军寨依着山势而建，正正控扼着这条关键的大军通道。女真军寨四处，满是战痕，有被填埋的壕沟，有折断的寨栅，弓矢断兵，遍布四下。本来在龙卫军精锐连日强攻之下，更千辛万苦的拖来了一些攻城器械，但是随着这场连绵暴雨的到来，这几座摇摇欲坠的女真军寨终于支撑了下来。大雨之中，还能看见人影摇动，却是女真鞑子在强驱生口在冷雨中修补寨防。

    龙卫军所部也避居高处，扎下寨防，与女真鞑子大眼瞪着小眼的遥遥对峙。看着女真鞑子拼命修补寨防却是无可奈何。人力有时而穷，如此地形，如此雨势，龙卫军就是再强韧，再训练有素，也无法兴起攻势！

    且山下河谷道路之中，到处都是放弃的攻具，有小型的石炮，有高高竖起的巢车，有用来避箭的活动草厂，现在都东歪西倒的半埋在淤泥之中。就算雨停，也不是一时间能收拾得起来的。

    想要攻破女真鞑子的重重拦截，直抵宜芳城下，现下看来，更是加倍的艰难！

    燕王所部强行东进以挽河东战局之举，已然是不折不扣打成了烂仗。谁也不知≌□，w¤ww.道东进的鄜延军，如若女真鞑子转移攻势，能不能支撑得住。现下只盼望鄜延军与折家军就算是要败，也不要败得不可收拾，还能保全主力依托着黄河守御。还是将女真西路军主力限制在河东这个战场当中。等着燕王所部一路艰难的啃过去。然后再行于女真鞑子决战！

    顶在最前面的一处军寨当中，寨墙之上，军寨之外，都是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军士在分队巡视哨探。

    军寨之外，挖出了好几条深阔的导水沟渠，奔涌而下的山洪浊流就在这些沟渠当中咆哮卷动，发出呜呜的声响。

    军寨之内，上好的牛皮营幕整齐设立。不管是休息的军士还是未曾退下去的民夫。都只在营幕当中，见不到一个闲晃之人。

    寨栅之内，设了一排席棚，里面支架起大锅，十二个时辰都升着火，不断的在煮熬驱寒的饮子。每隔一个时辰就朝各个帐幕之中分送。而值守巡视甚而冒着大雨出而硬探的军士们，只要经过，更可随时取用。雨水之中，更多了一种草药的清香味道。

    此间军寨，谨严完备之处。远过于在合河津渡这等后方，依托黄河转运补给方便的鄜延军后路军寨！

    这些匆匆而设。在暴雨之中仍然有着森严气象的军寨，原因其来有自。除了龙卫军是岳飞亲领，从来军纪都是萧言所部第一，比之神武常胜军还要略胜一筹之外。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燕王也亲自顶在一线！

    身为燕王，都能亲临前敌，和大家一起在暴雨之中苦撑。还有甚么辛苦忍受不得，还有甚么好值得抱怨？

    萧言亲临如此前敌，不是没有遭致诸将还有幕僚们的拼死阻谏，却给萧言空前强硬的压下去了。

    现在萧言最关心的就是宜芳以东鄜延军的战事。因为中间有女真鞑子大军阻隔，纵然能借着群山掩护还能穿梭往来哨探，但是消息毕竟来得艰难且还有些延迟。不亲临而前，实在不能掌握到及时到来的军情，要是措置应对不及时，这个后果萧言可承担不起。

    至于自己安危，穿越之初就处于燕云大战地狱难度模式中的萧言，只能表示呵呵一声。现下数千精锐护卫，女真鞑子只是龟缩不出打防守战，还他妈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几天当中，萧言也只是住在帐中，帐中地面只是泥泞不堪，到处都泛着牛皮返潮臭烘烘的味道。大雨之中补给只能艰难的运上来一点，萧言同样也是和军士们一样吃着糙米干肉，分量减半。本来萧言还想推行在燕地转战时候规矩，军食不足就让军士先吃，军将以上包括自己，剩下有什么吃什么，饱还是不饱也就是他了。这次却没成功，燕王不食而诸军先食的小道消息一传出来，营中简直要鼓噪起来，萧言只能勉强收回成命。

    单单是减衣减膳做个姿态，军士们对此感觉也就是那么回事，日日刀头舔血挣命的汉子，不是那般好欺哄的。但是燕王却是不折不扣亲临前敌，性命与军汉相共，站在寨墙之上，燕王就能和值守的女真鞑子遥遥对视！

    能做到此等地步，但为军汉，就是战事再为辛苦，敌人再是凶悍，又直得什么？这几日当中，不论雨势再大，出而巡视哨探，无有一人躲懒，还踊跃而前。雨势稍稍紧急，不等召唤，留营民夫就闹着要去加固寨防，疏浚导水沟渠。

    军食不足，空着半拉肚子，守备警戒寨防的军将士卒也不敢有一丝懈怠马虎。虽然女真鞑子出而击营的可能性太过微小，不过燕王身临前敌，有个万一，大家也百死莫赎！

    除了这些做在明面上的，还有些萧言巡营也看不到的景象。

    随萧言扈卫警弼的，有燕王直甲士百余。这几天内，他们的坐骑简直不用自家照料，多少军士省下口粮将他们坐骑喂得饱饱的，马身上都披着军士们用的毡子，还随时保持干爽。

    这些燕王直甲士本来也跟萧言一般，口粮同样减半。但每到饭食，就有军将偷偷摸摸的过来，送上吃食。都是从他们分量中省出来的。燕王直甲士下意识的就要峻拒，这些军将就将脸一鸟翻。

    “…………俺也在貂帽都中顿过，那时也有警弼燕王之责！那时你这厮鸟，还不知在甚鸟地方！燕王身临前敌，谁也劝不住。万一有警。马没气力人空着肚子。有个万一。俺们这些燕王拉拔起来的人当如何是好？直娘贼的给俺吃！不吃信不信俺给你硬塞进去？”

    萧言至始至终都不知道，这几日自己肚子半空，晚上常给饿醒，自家麾下这些亲卫甲士，却常背着自己偷偷打饱嗝！要不是只有干肉糙饭，油水差点，这些亲卫甲士说不得就要脸泛油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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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间响起脚步踩着泥水的声音，简陋的中军帐外。岳飞带着几名亲卫正在行来。

    不用萧言亲临前敌以为表率，只要临战，岳飞从来都是顶在第一线掌握战局的。这几日他在第一线军寨之中，和萧言军寨以为掎角之势。而岳飞每日都在雨中亲领巡视，几个军寨四下都一一看过，比平常还要辛苦数倍。

    也每日都要来一趟萧言的中军帐幕，也没有什么其他话头，就是劝萧言稍稍退下去一些。也每次都被萧言打发了回去。

    此间萧言所谓中军帐幕，也简陋得很，就是一正两偏三座小帐组成。外间再是围成一圈的燕王直甲士所居帐幕。身临前敌，不能摆出戒备森严的模样。不然引起女真鞑子注意，反倒是件麻烦事情。

    此刻外间也没有多少值守甲士，只有郭蓉佩着双刀，一身男装甲胄，只在居中帐幕之外走来走去。

    萧言此刻地位，已然有了些刚严气概，但凡有所决断，说一不二。而郭蓉倔强性子，只有超过。说扈卫定了萧言，那就是定了，就算萧言走到天边，她也只是跟随。军中将士，对这位未来燕王侧妃兼临时亲卫，也早就熟视无睹了。

    这是在应州和龙首寨一路苦守过来的燕王侧妃，就算出现在军中也只是理所当然，岂能以寻常女子待之！

    雨水当中，郭蓉容色越发清丽，干净得似乎不染尘俗一般。男装甲胄在身，反而越发显得腰细腿长，也不知道鼓鼓囊囊的札甲，怎生就能穿出这般效果的。

    见到岳飞到来，都是熟人，郭蓉点头为礼，岳飞还礼之后轻声问道：“燕王何在？”

    郭蓉也轻声回话：“昨日巡营之后，先前派出的几队哨骑陆续回返，他又一一接见，反复询问，然后就围着木图转，到天亮才合眼睛…………你现在就要求见么？”

    岳飞略微有点迟疑。

    从此间向东的哨探，都在以极高密度遣出。昨夜岳飞何尝又不是召见了好几队回返的哨骑？

    东面战局，已然停顿下来，似乎维持了平衡。女真西路军主力集中与宜芳左近，帐幕连云，晚间如一片星火海洋一般，站在山头就可以远远看见。就这般放鄜延军直进占据了合河县治。

    鄜延军毕竟是西军老底子，守御上有不浅功底。依托着合河县治，后路沿途也有遮护照应。可算是稳住了脚跟。集结在宜芳左近的女真西路军主力这个时候再想侧击，已然是不那么容易就能动摇鄜延军阵脚的了。

    可岳飞又绝不相信宗翰所部会掉头而来继续在河谷道路中与自家军马再度硬拼！

    正在紧张关注的同时，一场空前暴雨突然而至，哨骑所能侦察的范围顿时缩小大半。这个时候，只要是统军之人，谁不是一颗心提得老高？

    萧言难道真的不知道自家一身系着这个初生团体，非要以身犯险顶在前面。还不是关切这河东战局，关切着这场关系大宋命运的生死之战！

    雨势持续已然两天多，岳飞不详预感也越发来得重。现下听闻萧言疲惫才睡，略微有点迟疑，不知道是禀见好还是稍停再来才好。

    帐中突然响起了萧言的声音：“可是鹏举来了？”

    郭蓉一怔，略微有些嗔怪的看了岳飞一眼，转头就回了帐幕之中。稍停一瞬，就见萧言掀开帐幕，大步走了出来。

    萧言仍是那副略微消瘦的样子，只是眼圈甚黑，明显这几日未曾休息好。身在前敌军中，也不能轻袍缓带了，同样一身甲胄。就算打个盹，也是披甲而卧。

    郭蓉也跟了出来，就要招呼在外值守甲士寻些干净水来给萧言洗漱，再去从寨栅旁席棚之下将一碗热饮子来。萧言却挥挥手示意郭蓉不必去操持这些有的没的，招呼岳飞一声：“鹏举你进来！”

    不顾郭蓉略微有点怨怼的目光，岳飞脚步沉稳的走进帐幕之中，萧言已然站在木图之旁，一指岢岚军方向。

    “鹏举，当面宗翰主力钉在宜芳不动，虽然兵力甚厚，但是动摇鄜延军却不那么容易。我只担心这里的完颜娄室所部！趁着大雨，神武常胜军动弹不得，娄室完全可以抽调兵力，迅速加入对鄜延军的攻势当中！”

    这也是岳飞这两日所担心的，完颜娄室所部屯于岢岚军中，正是一支奇兵。不过此前有神武常胜军的攻势牵制，河外折家军也不是摆设，同样关注着娄室所部动向。不过一场暴雨下来，这些牵制此刻全都不存在了。只要娄室所部精强，就可以趁着这场大雨完成调动。

    而娄室素为女真名将，所部也是女真军中精锐。谁也不敢想战局安危寄托在完颜娄室所部也在屯扎不动，困于这场大雨这个判断之中！

    可完颜娄室所部加入对鄜延军的战事之中，第一击会指向何方？

    加入宜芳正面？

    此庸将亦不为之。

    沿着山间道路侧击鄜延军长蛇阵？

    有合河县治以为依托，鄜延军还能稳得住阵脚。

    萧言和岳飞目光都落在了合河津渡上。

    若是自家领军，第一击必然落在此处，彻底断绝鄜延军后路，动摇军心。则群山之间的四万鄜延大军，就可任由女真鞑子收拾！

    萧言和岳飞对望一眼，突然之间萧言就焦躁了起来：“这泼韩五，到底做什么吃的！让他盯紧娄室动向，此刻还没有消息回报过来！官儿当得大了，就懒怠起来了不成？”

    岳飞不语，韩世忠那路军情，日日一报。但是暴雨突然而降，军情传递已然断绝三日了！虽然有道路阻隔难行的因素在，可是如此情势，也由不得萧言不焦躁！

    突然之间，帐外传来了低低的扰攘之声。郭蓉绷紧小脸掀帐而入。

    “韩世忠那边传骑来了！娄室所部三日前就趁着雨势向西而动！”

    不祥的预感终于变成现实，萧言此前焦躁疲倦之色却彻底消失不见，只是冷着脸一摆手：“传他入内！”

    郭蓉离开，萧言望向同样脸若寒霜的岳飞：“鹏举，马上加倍派出传骑，不管那刘光世待不不待见我这个燕王，告诉他，快向西走，退到黄河边上去！”

    萧言顿了一下，又咬牙道：“要是来不及了，不管找到鄜延军什么军将，告诉他们，向西北冲杀出去，那边女真鞑子还空虚一些，还有折家河外三州依托接应。告诉他们，我会救他们！”

    岳飞重重点头，再不多言，大步就朝外走去。

    帐中一时间只剩下萧言一人，他猛的闭了一下眼睛。

    三日前娄室就已然动作，韩世忠和自家暂时都无能为力。但愿合河津渡能保得住，但愿折家军能全力牵制娄室突然而行的抄截攻势。但愿刘光世能稳住军心。但愿鄜延军就算是败，也能退保黄河，还是能将女真鞑子限制在河东之地！

    可要是出现了最坏的局面呢？

    萧言又一下睁开了眼睛。

    总有老子来收拾这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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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四十九章 传金柝（十二）

    马蹄溅起泥泞，在雨中疾疾奔行。数百女真铁骑，正沿着岢岚水南岸，由东向西疾疾奔行。

    依着岢岚水方向，连绵全是女真哨骑，巡视警戒着这条水势暴涨的小河。

    这些女真哨骑，人马俱是裹满泥泞，衣甲饱吸雨水，潮湿沉重。但是士气却极高昂，见着从东面赶来的援骑，沿途都发出了欢呼之声。激荡得这条岢岚水似乎都被女真兵威所撼，加速了奔流之势，汇聚向黄河而躲开这从北地而来的巨大而野蛮的破坏力！

    如此暴雨之中，几千骑大队强袭，两日夜吃睡都在马上，最终出现在合河津渡，南军在如此兵势之前顿时崩溃，只进行了微弱的抵抗。合河津渡七座军寨都一时间被荡平，多少积储军资落入女真人手中。而溃逃南军自相践踏而死，不及上船被追杀而死，或舟中超载在风涛激荡的黄河中覆舟落水，真真称得上是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完颜娄室所部自然是女真西路军中精锐，但是自南下以来，和萧言所部而战都打得甚是郁闷，只有向西才能找到这等势如破竹的感觉，而这场雨中强袭胜果又是空前，让这些女真精锐的士气又骤然高昂起来！

    虽然岢岚水河对岸是折家军所据河外三州，完颜娄室所部侧翼延展得极长。可完颜◎娄室所部只留下单薄兵力遮护这条侧翼，并且未曾结寨，只是遣出哨骑巡视。可看这些巡骑模样，却没有半点紧张之态。而是充满了自信。

    合河津渡鄜延军后路崩溃。折家军在对岸立有营寨。却只是眼睁睁看着，不敢发一骑来援。然后更是拔营向北而退，如此南军，哪敢渡河前来求战？

    这数百骑女真精锐，是完颜娄室帐下猛安可敦所率。娄室拣选精锐先行冒雨强袭，可敦就在后继续收拢从前线抽调出来的军马，集结一部，就向西送来一部。最后更自领一部。匆匆赶来。

    谁都知道娄室这次大范围深远出击，关系着西路军战局的成败。是决定西路军数万能不能摆脱两面受敌的不利态势，一旦能打垮东面敌人，西路军自此就是海阔天空，就算东面那个南人燕王所部再是精强，也有底气和他们耗下去。而南军看来能战的就是那燕王所部，可女真还有更为强大的东路军也在南下！

    所以娄室所部，向西而击，都是持了破釜沉舟的心思！

    现在看来，宗翰一直冒险放南军深入。甚而都弃了合河县治要点，将自家主力置于狭小范围之内。几无回旋余地。娄室所部冒雨强袭，辛苦危险之处更是难以言表。所有这一切，都换了了丰厚的回报！

    不及回应沿途遇见巡骑的欢呼之声，可敦只是带着所部拼命向西赶路。娄室出击兵力还嫌单薄，而后续要对付的南军足足有四五万上下。现在多一个人加入战场，就多一分力量。

    越过又一队巡骑之后，合河津渡已然出现在眼前，黄河滔滔，波浪翻卷，横亘在前。

    合河津渡处七座南军营寨，一片疮痍景象。大批大批的南军尸首，给扒光了扔在泥泞之中，望之直让人触目惊心。

    多少被俘的南军与民夫，这个时候都在雨水之中，如游魂一般的忙碌着，或者修补寨墙，或者收拢军资。不时有人力竭软倒在泥水之中，身边之人，麻木得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数百女真军留守此处，监督着这数千俘虏。远远望见，都能看出这些女真军马志满意骄之态。

    这场胜利，实在胜果空前！

    可敦带领所部，旋风一般而入。早有女真巡骑来接着他，直将他领到渡口处的留守军将遣。

    这留守军将也是娄室帐下猛安之一恰哒。从娄室到可敦到恰哒，都是纳旦水部所出，纳旦水部在阿骨打祖上一辈就已然归附完颜部，划归阿骨打叔父盈哥所领。后来有功全部赐姓完颜。

    出身一般，又都是娄室心腹，自然相熟到了万分。可敦见恰哒就在渡口，双脚踏在水中指挥着俘虏的南人船工修理那几十条被缴获的南人舟船，远远就大喊：“恰哒，你在这里作甚？娄室又在哪儿？”

    恰哒回头，看到可敦率部而来，疲倦青黑的面孔上顿时绽出笑意，也扬声回答：“娄室转向东南去打南人大军了！俺奉娄室号令，正等着你来！”

    可敦纵马直至恰哒面前，翻身下马，双脚也踩在黄河河水之中，不及与恰哒寒暄，就大声道：“既然这般，寻点热食给俺的儿郎吃，然后俺就领兵去追娄室去！娄室兵毕竟少！”

    恰哒冷笑一声：“就凭这些南军，还能奈何得了娄室？这些南军可不是燕王手下的兵，不经打！现在后路断了，甚么折家军在岢岚水北动都不敢动弹。不用打自家恐怕已经乱成一团，宗翰大军也从东面压过来，那里用不着你去帮忙！”

    可敦恼怒道：“这是甚么道理，俺匆匆忙忙赶过来，就为守在这里么？”

    恰哒又是一声冷笑：“谁也清闲不了！娄室号令，俺和你率军渡河，朝西面打，能抢多少地方就抢多少地方，能搅得多乱就搅得多乱。吃南人的，喝南人的，烧南人的！让南人甚么鸟西军，不敢再东进一部！要不是你来得迟，俺早就已经渡河而去了！”

    可敦一怔，娄室数千兵力，除了带领大部转向东南去击鄜延军之外，居然就要用剩下这点兵渡河去打延绥！

    马上而战，可敦兵力再少也浑然不惧。但要乘船度过波涛汹涌的一条大河，背水而战。让可敦这等追随娄室日久的悍将也忍不住稍稍迟疑了一下。

    可是放眼望去，西岸也有南军渡口。只见那里停泊的南人舟船，现在都被烧成焦黑一片。歪倒在浅滩之中。那些南人守军见到合河津渡陷落。就马上烧船而走。竟然连隔河相持的勇气都没有。

    既然如此，一条黄河又有什么好恐惧的？

    就直杀入延绥也罢！为西路军取得更大的回旋余地，抓来更多的生口，抢掠来更多的粮草。支撑着西路军一直在南人土地上征战下去。直到将那个燕王所部消耗干净，直到将这个南朝打得彻底崩溃！

    心思一变，原来崩腾怒号的黄河，此刻仿佛却在女真精骑面前呜咽哀哭，只能不甘的挣扎翻卷！

    可敦猛的一击掌：“那就如此。甚么时候出发？”

    恰哒大笑：“马上就走！可敦，你麾下儿郎的饭食，到对岸去吃可好？看南人给俺们预备了什么！”

    可敦并不答话，只是回头对着正下马等候的数百儿郎怒吼：“渡河！去吃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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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合河津渡向东南道路之中，每隔十余里，都有军寨设立。用来遮护后路，转运粮草。

    这些军寨，基本都是折家军在分守。刘光世一心想着主导这场东进战事，要占据最为耀眼的位置。将这些打下手的活计，都塞给了折家军所部。

    而折可求也自然有他的心思在。也就没什么怨言的接下了这些任务。倒是激得折家军所部老大不情愿，平日路据守后路都是懒懒散散。怎生都打不起精神来。

    但是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之中，所有后路的悠闲懒散，突然间就烟消云散！

    女真铁骑突然从岢岚军方向强袭而至，一举就击破了合河津渡。然后毫不停歇的转向东南，遇见一寨，便破一寨！

    留守在每个寨中折家军所部，多则上百，少则一都。又是在暴雨之中漫然无备，顿时七八座军寨都被击破。败军或者死伤被俘，或者向北逃散，还有些就向着东南方向溃逃。将这惊人的消息带向此前还志满意骄向东挺近的数万大军！

    在距离合河津渡六七十里的一处军寨之中，此刻已然是慌乱一片。

    这处军寨占地不小，容兵也足有一个指挥步军，设防也甚是坚固。因为越过此间军寨，就是进入蔚水河谷道路的山口要隘，是大军进出的重要孔道，这里要是被女真军马占据，则整支大军就被堵在蔚水河谷道路之中。

    数万大军，后路断绝，困顿于群山之间。谁都能想象出这支大军的下场将是什么。所以此间绝不容有失！

    零散败军不断逃来，将此处军寨的紧张气氛越推越高。留守指挥使指挥所部冒雨加固寨防，尽可能的派出哨探侦知女真军马动向。做好准备在这里死打硬拼一场。

    无论如何，也要为几万军马守住这条最要紧的后路，哪怕拼光打完，也在所不惜！

    指挥使已然下了必死的决心，且也抱有一线希望。传骑已然向东派出，别的不论，俺们将主得知这样军情，必然会疾疾来援。折家儿郎不是泥捏的，为了几万大军安危，有将主坐镇，就算打到底又怎的？

    他就守在寨墙之上，不住向东向西而望。西望则是盼着女真鞑子来得迟些，东望则是西望自家援军早早到来！

    寨墙上巡守的折家军子弟，无不与他心思一般。

    雨幕之中，突然就有人大声呼叫起来：“俺们将主的旗号！将主来了！”

    那指挥使也早就看见，在东面方向，雨幕之中，折可求的认旗突然出现，不知道有多少折家儿郎，正疾疾向着此间援应而来！

    那指挥使猛的砸了一下寨栅，朝着西面大吼：“狗鞑子，尽管来罢！想吃掉俺们几万大军，你们还没这么好牙口！”(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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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五十章 传金柝（十三）

    大队一身泥泞的骑军匆匆弛入寨门之中，当先一骑，身形粗壮，衣甲简朴，正是被折家子弟奉若神明的当代折家家主折可求。√∟，

    虽然情势危急到了万分，但是折可求仍然稳稳当当的骑在马上，半眯着眼睛，并没有什么慌乱的形容。寨中留守折家军士，见到家主如此模样，纵然有些慌乱惊恐的心思也都宁定了下来。

    折家起于边荒，从五代起就辗转于各方势力夹缝之中。与契丹，与党项都经历过生死之战才生存至今。再艰危的局面也经历过了，当下不过就是被女真鞑子抄截了后路，但几万大军还是完整，又有何惧哉？

    且折可求带来的人马众多，除了始终随着他的亲卫数百骑之外，后续人马尚在源源不绝而至，歩骑参杂，正是沿途将留置后路遮护的折家军子弟能带的都带上了。此刻回援的就有两千余人马，后面也必然有折家子弟源源不绝的赶来。如果鄜延军反应及时，大军回师，不管能不能击败抄截后路的女真鞑子，全军主力能冲出这片死地当有极大把握！

    留守此间军寨的指挥使名字叫做折彦嗣，血脉距离折家本支不远。能领兵，能耐苦，能厮杀，一向颇得折可求的看重。

    他早早就在寨门口迎候，见着折可求当先入寨就行礼下来：“天幸将主赶来！有将主坐镇，末将请领一支人马，向西先哨探出巡，试试抄截俺们后路那些女真鞑子的成色。给将主布置此间防务排开军马争得些时候！”

    此间军寨原来不过是屯驻一个指挥步军连同囤聚部分军资。容纳些许转运民夫的规模。现下大军回师必须在这里挡住女真鞑子的后路抄击。说不定有上万规模的人马在此决战。必须赶建新的军寨。择要点布置军马，这都需要时间。

    折彦嗣就自请领一支骑军西进，张开警戒幕，和气势汹汹而来的女真鞑子缠战一番，哪怕豁出性命，也要为将主所领大军赢得足够的时间！

    这番忠勇表示，折可求却不为所动，跳下马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随手擦了一把满脸的雨水：“慌什么！要去试探女真鞑子成色，自然是某亲去，你向来统带的都是步军，压得住阵脚么？直这般没轻没重！”

    这一句话就将折彦嗣满心忠勇的请战堵了回去，折彦嗣低头唯唯领命。但心中对将主敬仰之情却是越发之深。不愧是统领俺们折家近万儿郎的家主，但临战事，只是亲身往前坐镇。那鄜延军的刘将主，在合河津渡就见识过他那等奢华排场，和俺们家主一比，简直就是脚底的泥！

    折可求并没有继续朝寨内走的打算。稍稍让开入口，就在寨门内一道用来分划道路的鹿砦上坐下。

    （军寨之中。也不是一马平川，特别对于步军屯驻的军寨而言，内中也有鹿砦阻塞，一则用来分划道路，二则也是寨栅被突破之后还能继续依托鹿砦而战——奥斯卡按）

    “某这队人马，就不入内了，马上安排喂马饮水，给某等将些热饮子来。然后某就亲领人马向西哨探去！你就在此接应后续人马，但凡折家子弟赶来，有一人不得热食，有一人在你此间病倒，某就唯你是问！”

    如此将主行事，在其麾下听命，还有什么好说的？胸中所剩，唯有效死之心而已矣。更不用说自家还姓折！

    折彦嗣大声领命：“将主尽管放心就是，但有俺在，折家儿郎冻着饿着一个，不等将主问罪，俺就自己割了脑袋！”

    折可求满意的点点头，面上极其罕见的显露出温和之色：“…………某知道你们这些小辈，这些年未曾经历什么大仗，无非就是和一些杂胡在浊轮川附近打打。女真鞑子冒雨强袭百里，一举袭破合河津渡，这架势吓着你们也是意料中事…………某等这些折家老将还未曾死绝，只要某等在，总能将你们这些后辈平平安安的带出去！”

    不知道怎的，这难得温和下来的将主，却只让折彦嗣眼眶发热，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行礼之后转身大步而去，招呼麾下马上送来热食净水，让在寨门左近纷纷下马的骑军弟兄们吃口热的，赶紧喘口气。

    折家骑军都自觉的不曾入寨休息，只是稍稍喘息一下就要随折可求再度向西，为收容整顿陆续在泥泞中强行赶来的弟兄们争取些时间。而大队滚得浑身泥水，疲惫不堪的折家步卒则整队鱼贯而入军寨，守寨弟兄早就将自家营幕腾了出来，让他们赶紧歇息恢复一下体力。营中锅灶之上，都升腾起白气，上好吃食都将了出来，赶出一大锅又一大锅的热食。

    军寨中一片忙乱，却没了才闻后路败报之时的惶急景象，就算女真鞑子此刻冲杀而来，这些折家儿郎也将毫不退缩的迎上去，在如此将主率领之下，与鞑子厮杀到底！

    步军入营，骑军抓紧时间休息之际，折可求只坐在那潮湿的鹿砦木料之上，不曾卸甲，传来多少前面退下来的溃军，只是询问女真鞑子动向。

    这些溃军有折家军子弟，有鄜延军，甚而还有民夫在内。都是骤然遇袭，突然就垮了下来。从他们口中得来得零星消息中，折可求如此宿将就能判断得出，局势不妙得很。

    女真突出奇兵在袭破合河津渡之后，并没有急急而东向来合围鄜延军。反而是展开了兵力，一部沿河而下，扫荡大河以东的各处据点与零星渡口，一部沿着岢岚水向西，封锁住了岢岚水。剩下才一一部兵力，持重缓缓而进，拔掉鄜延军与折家军留在后路的据点。

    正是因为女真军势如此，才容得了这些溃军败兵一路逃到此处！

    女真这一部人马，趁着暴雨强袭突击合河津渡如惊雷闪电。骤然而作。拿下合河津渡要点之后却持重而进。张开罗网。这用兵节奏简直是出神入化。

    若是拿下合河津渡就掉头向东南。直击鄜延军和折家军主力。这支女真骑兵冒雨强袭，本来就极其疲惫了，鞑子再牲口也撑持不住。要是为鄜延军和折家军主力决死反击，想夺出一条生路，说不定还得吃亏，再也封堵不住这支大军。

    而现在放缓节奏，彻底断绝后路，四面张开罗网。并不急着寻求与鄜延军的决战。正是聪明举动。反正后路断绝，拖得时间越长，对鄜延军和折家军越是不利，军心动摇得越是厉害。且这支只是抄截后路的奇兵，放缓节奏，正是等着当面屯驻与宜芳的女真主力向西压迫！

    而他们也不惧鄜延军和折家军主力回师打通退路。四五万人马在蔚水河谷道路中拉成一条长蛇，又天雨泥泞，哪是那么容易调动出来的？更不用说当面女真主力也就要兴起攻势反击！

    后路截断，当面女真主力反击。鄜延军和折家军四五万人马民夫，就在这罗网之中越来越是削弱。越来越是动摇，当大军最终崩溃之后。这支奇兵就可以不经血战，只是在后截杀崩溃的大军！

    折可求越听这些军情越是脸色沉郁，拧着眉毛只是不说话。

    得知后路突然遇袭军情之后，一直未曾赶往合河刘光世中军大营的他马上就率领人马回返，沿途收拢折家子弟。未尝没有准备打一场苦战击破后路女真军马，夺回后路掌握的想法。虽然折家军所部与鄜延军在此次战事中很有点貌合神离，但是现在也是给装到了这个罗网里面！

    可是现下，要是在这里与女真鞑子缠战，说不定折家军就要给鄜延军陪葬！

    雨丝之中，折可求披甲身形危坐如山，周遭折家子弟的目光不住投过来，仿佛只要看到这位家主身影，军心就能稳若泰山。

    这一坐便是大半个时辰，有人奉上热食饮子，都给折可求挥手屏退。当大队骑军人马都喘息得差不多，恢复了些精力体力之后。一直沉默的折可求就骤然起身，大声号令。

    “儿郎们，跟某向西去探一遭！试试女真鞑子成色！让赶回来的儿郎们能安心多休息一刻！”

    数百折可求直领的中军骑兵，尽是追随他十年以上的老卒，纷纷大声领命，各个翻身上马。数十里疾疾回援疲倦，面临女真军马也是空前强敌的险恶，人人都是神色如常，仿佛就是春日去走马游玩一遭而已。

    折可求也翻身上马，就见折彦嗣匆匆奔了过来，直抵折可求马前：“将主，早些回返，你是俺们折家的中流砥柱！”

    折可求淡淡一笑，举手划了一圈：“照顾好折家子弟！尽力接应收容他们，还是那句话，有热食，有热饮子！倒下一个，某唯你是问！”

    折彦嗣再度领命，立刻又为难的道：“营中吃食尽有，就是地方有限。儿郎们陆续赶来，只怕容纳不下。更不必说还有鄜延军和民夫也随之而来…………将主，是不是传一道号令与俺，让俺能号令这么多儿郎一起动手，马上赶建出几个军寨出来，这样既能容兵，又能为掎角之势，守御更为稳固！”

    折可求冷冷扫了他一眼：“儿郎们冒雨而来，现下哪有这般气力？先不必赶建军寨！只是先收容俺们折家儿郎，其他不管鄜延军还是民夫，先不必去管他们！现下入营的，都将他们赶出去，只让俺们折家儿郎好好休整！”

    折可求匆匆回援，沿途收拢折家各部，这条后路上自然也有鄜延军驻军还有被大雨阻隔在道上的大量关西民夫。为折家军回援之势带动，不少惊慌失措的人马民夫也随之而来。与折家军混杂在一处，照料他们，直是让折彦嗣费了好大气力。

    听到折可求这个号令，虽然觉得微微有些残酷，不过现下当然是保持折家军战力要紧，就算有些过分也说不得了。且在折彦嗣看来，鄜延军的战力实在有些瞧不上眼，想夺回后路。血战厮杀。还不是要靠俺们折家军？

    既然厮杀要靠俺们折家子弟。那么你们这些鄜延军汉民夫多受点辛苦，倒也说得过。

    折彦嗣重重点头领命：“将主尽管放心！俺就在这里等待将主回返，定然让俺们折家子弟休整好！”

    折可求慰勉的朝他一笑，重重鞭马，河曲良驹长嘶一声，奋首扬蹄，疾驰而去。数十亲卫紧紧拱卫着他，更多折家中军铁骑跟随在后。向西而去，自有一番雄壮之气！

    而营寨之中，原来入营的鄜延军军士民夫都为折彦嗣亲自带队赶了出去，这些鄜延军军士民夫虽然不忿，但也知道现下要借重折家军的战力。没见折家家主临战都亲临前敌么？这样的将主，说起来真比那位现在还在合河县治中纳福的刘衙内强胜得多！

    数百已然入营的军士民夫都默默的走出营寨，只是在泥泞中坐下。不住远望随折可求远去的数百折家精骑背影，目光之中，满是信任与寄托。而折家儿郎，望着将主远去背影。神色之中，尽是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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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慢慢的降临了下来。折彦嗣坐镇的军寨寨栅之上，点起了牛油火炬，在凄风苦雨中摇曳，散发出晕黄微弱的光芒。

    营寨内外，都塞满了人马。寨内是陆续赶来的折家军马，寨外则是黑压压一片坐在雨水泥泞中的鄜延军军士民夫。

    这些听命在寨外等候的鄜延军军士民夫，已然自家动手，在挑挖壕沟，赶建军寨，搭建席棚。除了讨要一点军食和驱寒的饮子之外，并不打扰折家军半点。

    营寨之内，一日间赶来的折家军马已经有接近三千之数。

    折家军出兵六千，留置在从岢岚水北到合河津渡再到此间的折家军就有几两千之数。其余折家军马，就布置在从此间到黑茶山以西的各处后路军寨之中。随着折可求分遣传骑号令，一日间就有接近三千人马在泥泞中跋涉而至，折家军之号令森严，之能耐劳苦，实在远在鄜延军之上！

    赶回来的大队人马，最占地方的五六百骑已然为折可求带出去西进强哨。剩余人马连同折彦嗣本来那个指挥，还是将这不大军寨塞得满满的，每处营幕当中都塞了三倍四倍之人，几乎是人叠人的在抓紧时间休整恢复体力精力。

    这个时候，纵然远来疲惫，也要尽快赶建出新的军寨。一则是疏散这大队人马，以便更好的稳住阵脚。二则是在此间据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还要接应多少鄜延军退下来，今日就算疲惫一些，来日总休息得好些不是？

    不过折可求得严令既然如此，折家子弟，也就忠实的服从了家主号令。

    军寨之中，虽然人满为患，却无一人走动。营幕内除了传出鼾声之外，便无半点声息。

    折彦嗣站在寨墙之上，竭力向西而望。此前向西而望，尽是紧张。现下却是翘首而盼将主回返。女真截断后路的危重之势，早就被这年轻军将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俺们将主亲镇，还怕什么鸟女真鞑子？要知道俺们折家，夹在契丹与党项之间，以贫瘠之地，仍然在历代家主率领下生存了百余年。并凭借着为大宋的汗马功劳，折家还在发展壮大！

    折彦嗣这个指挥，今夜全都担任巡哨值守之责，半则远布在外，剩下半数，全在寨墙之上，且每个人都如指挥使一般，翘首向西而望，冰冷雨水带来寒气入骨，也几乎没人动弹一下。

    突然之间，西面夜色中亮起一点火光。在寨墙上站得太久的折彦嗣还以为看邪了眼睛。

    可这点火光，转眼间就变成一道火龙，却是一队人马，举着牛油火炬，趁夜回返！

    夜空之中响起了歌声，正是河外口音，正是折彦嗣自小就听熟了的折家子弟凯旋歌声！

    百余年来，一代又一代的折家子弟为大宋走上对外敌的战场，与契丹与党项与阻卜杂胡而战。就是唱着这样的凯歌，回返故乡！

    这样持续百年的功勋战绩，正是折家之根，折家之魂，折家之骨血，折家的荣耀与骄傲！但凡与折家并肩而战的军马，从来就没有一人，敢于说折家不能战，折家不敢战！

    后路断绝算什么，女真鞑子算什么？俺们自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寨墙之上，欢呼声一片：“家主凯旋而归！”

    而寨外那些鄜延军军士民夫，也同样欢声雷动。

    “折太尉凯旋而归！”

    在响彻夜空的凯歌声中，数百折家铁骑，浑身泥污的直抵寨前。还有十余骑战马，马项之下悬着金钱鼠尾发式的血污首级。

    折彦嗣早就大开寨门，将始终在队伍前面，马项下也有一颗首级悬着的折可求迎入寨中。

    “将主，总该入营幕歇息一下了罢！儿郎们俺都照应好了，没一个饿着，没一个病倒！”

    要说辛劳，对于折可求而言是一定的。但是这名宿将面容之上，还是看不出多少倦色。翻身下马落在泥水之中，身形仍然稳健如山。

    折可求看了一眼折彦嗣，沉声问道：“接应了多少人马？”

    这些数字都在折彦嗣胸中装着，颠来倒去不知道多少回。

    “俺们折家歩骑，除将主所领中军之外，接应到二千二百余。今夜估计不会再有人马赶至，明日应当还有。而赶来的鄜延军军士…………”

    折可求猛的一摆手：“其他的不必去管！”

    他一句话喝住折彦嗣，就仰首向天，嘴唇蠕动，似乎在盘算着集中的折家人马子弟到底有多少了。折彦嗣只是在一旁恭谨等候，心中盘算的是怎样也要让家主今夜歇息好，并且明日无论如何也要赶建出几个军寨出来，将此间经营得固若金汤！

    折可求猛然望向折彦嗣：“小二十六！”

    这下却不是军中称呼，而是折家族中排名了。折彦嗣在他这一辈，族中大排行正是第二十六，没想到折可求居然记得清清楚楚。

    不等折彦嗣反应过来，折可求就急急下令。不自觉的却压低了声音。

    “马上分发干粮，人马俱带五日之食，除兵刃甲胄之外，尽数弃了。俺们连夜而走，杀过岢岚水，俺们回家去！”

    忙碌了这么久的折彦嗣，其实累得脑袋都有些麻木了，只是下意识的念叨着自己还有什么事情要做而已。折可求这个号令，他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在这一瞬间，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望向被自家视若天神的家主。

    这是要弃大军而走，将四万鄜延军丢给女真鞑子屠戮！

    怎生会有这样的号令！

    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一定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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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五十一章 传金柝（十四）

    合河县治以东，正是吕梁山向北延伸出的破碎余脉，蔚水在其间被分割得支离破碎，最终汇入汾河。¤汾河再度经太原腹地南下，又汇入黄河之中。

    这片破碎的山地地形，分割出一条条分歧的道路，若是由宜芳向西而行，最终这些道路都汇于合河县境内的蔚水河谷道路之中，是以合河县治才是此次鄜延军东进的要点，卡住这里，囤聚于宜芳的女真军马再多，也无法再度继续向西而进！

    自鄜延主力进驻合河县治以来，就向东分遣出不少人马，在东面那些支离破碎的山间道路中都依托地形设下军寨，设立堠台，以监视宜芳女真西路军主力动向。同时以为合河鄜延军主力羽翼。

    由合河向北，也是一片破碎的山地，道路分歧。鄜延军同样处处设寨，屯扎兵马以为监视。防范宜芳女真主力不敢正面反攻而从北面侧翼抄击。

    至于南面山地，倒没什么好担心的。合河以南，就是绵延的吕梁山主脉，山高涧深，虽然有些小道，最多也就能供小队哨骑穿行，稍有规模的大队军马，绝对无法运用这些道路。宗翰所部要是分散主力到南面吕梁山主脉之中试图抄击侧翼，走出来估计都战马倒毙大半，女真鞑子再是牲口也又累又饿近乎半死。到时候鄜延军只管一人一条索子去抓俘虏就是。

    鄜延军毕竟西军出身，虽然此前未免散漫，军心士气也是不振。但是顺利进抵合河县这个要点之后。还是振作了起来。设寨屯驻更是西军起家的根底。不多几天就在正面北面大大小小山口中修建起颇为完善的野战军寨。更在高处设立了堠台。将合河县遮护得严密万分。

    而杨可世所部骑军，则屯驻在黑茶山一线，前敌后路都可以用这支机动力甚强的兵马接应。再从黑茶山向西，则是屯驻的折家军军马。说实在的，鄜延军中人嘴上虽然不说，心下都是默认折家军那帮厮鸟，战力还在鄜延军之上，更不用说还有折可求这等宿将坐镇。

    如此布置。鄜延军虽然屯于山间蔚水河谷之中，阵势拉得如同长蛇一般。但已然觉得有泰山之安。而西军团体看到刘光世打出这么个局面，自然也会渡河源源接应。到时候河东战局，还不尽在西军掌中？而鄜延军作为最先出击的一部，自然要在其中占据主导权。但凡刘光世的心腹军将，无不觉得自家追随将主，前程不可限量！

    纵然这个将主实在是太豪奢了一些，待麾下人马也太不亲附了些。但是只要能带着大家打胜仗，博取更多的功名富贵，他就是衙内气派再盛十倍。也只由他！

    军将们看到自家军势稳住，且占据了有利的战略态势。一个个只是想着将来泼天一般的富贵，甚或还在盘算。等到时候冲入太原府，迎回二圣之后。到底是到都门中为一三衙管军，享受那汴梁风月，还是回归陕西根本故地，只是着力将门第经营得更盛？这个抉择，倒是好生为难人也么哥。

    不过对于军士而言，大军态势有利，女真军马一直避而不战。只是觉得松了一口气。此次贸然东进，好歹大家性命没有被自家刘将主轻易断送掉！

    军行顺利，这些在鄜延路过了几年舒服日子的军士们，也渐渐再度习惯了艰苦的战地环境。只等稳住阵脚在此屯扎一段时日，后方接济又能跟得上，上头层层将主少克扣些。将养好气力，到时候好出力厮杀一番。

    这位刘将主，虽然做派让军中老卒着实看不惯，可的确是将门子弟。对女真军势判断还是准确，一路行来，布置合河防务，也都稳当。在他麾下听命作战，想来也不会平白被胡乱葬送了。唯一所求，就是这些刘将主到时候手轻些，在俺们军汉头上克扣得少些，卖力厮杀，许下的赏钱至少能拿到五成六成，俺们鄜延军汉，就为他厮杀一场又能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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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合河县东二十余里的一处军寨之中，几名军士正冒着细雨在寨墙上懒洋洋而望。

    而寨中领队军将，也在寨墙上缓缓来回踱步巡视。连续多少天的大雨，泡得人骨头都酥了，浑身似乎从外潮到了内，山风吹来，只让人觉着一阵阵的阴冷，只想着早点下了直，回头帐中烤烤火。

    这座军寨已然是从合河伸出来最远所在，所以领命前来屯驻的军将士卒不敢有半点怠慢，带着民夫拼命劳作了两日，紧赶慢赶总算在大雨将来之前草草设立了起来。

    这军寨屯兵约有两都，一名鄜延军中素有敢斗之名的指挥使亲自坐镇其间。时间甚紧，这军寨不能设得如何庞大，只是将将就着能容纳两都兵的规模罢了。

    不过因为实在顶得太前，在营建的时候没人敢偷奸耍滑。这座军寨设在一处山丘顶上，正正控扼着脚下一条不大的山径，在背后更高的山顶，还设了堠台。里面堆上了柴草，准备了清油，随时可以向后方发出烟火信号。

    军寨寨栅都钉得甚深，还打得是两排桩。河东石山多，壕沟挑挖艰难，只是不深的一道，但是加倍洒下蒺藜，设下两重鹿砦，民夫们还千辛万苦运上来两座床弩。就一个小小军寨而言，已然是相当之坚固。

    军寨才设立完毕，大雨就铺天盖地而下，雨势惊人已极。参与营建的民夫撤不下去，只好也拥入这座狭小的军寨之中。大家挤在一起。直是在水里泡了这么些天。

    这日子不用说是苦不堪言。不过对于这些屯驻军士与倒霉的民夫而言，却是有另外一分庆幸在。

    军寨新设，向来是最危险的时候。鞑子但是有心，趁着立足未稳来拔寨最是便宜。这场大雨一下，自家自然是鸟泡在泥潭里面，可女真鞑子就是人人生着八条腿也滚不上来。等大雨停歇，大军也就算稳住阵脚了！

    几日大雨当中，这名指挥使甚是勤谨。还是竭力组织人马加固寨防，同时在大雨当中居然将堠台赶建出来了。军士民夫雨中劳作，歇息的时候也在水中，吃的多半是冷食。病倒的就有不少。

    不过随之雨势渐渐小了下去，后方也派来了联络之人，说就要派出接应队伍，运来粮秣军械，以固寨防，顺便将病倒军士民夫都接应下去，到合河县中歇息。大雨之中稳固寨防。辛苦之处，上官都看在眼中。这支人马有一个算一个，都记功记赏！

    这指挥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下算是稳住阵脚了。鞑子想来抢自家军寨也颇不容易。自家背后有几万人马，合河县东面北面广布这样的军寨，鞑子要一个个啃过来，只怕他们的牙都要崩了。俺们西军在陕西守山沟守了几十上百年，难道在河东守山沟就惧你们女真鞑子不成？不服气尽管来试试！

    这指挥使几日熬下来，两眼都深深凹陷下去，似乎也感了一点风寒，不时咳嗽几声。但还有些不放心也似，在后路接应队伍上来之前，只是在寨墙上巡视了一圈又是一圈。就巴掌大一个小寨子，已经不知道绕了多少回了，寨墙上军士直是被他绕得眼晕。

    一名都头在这指挥使又经过自己身前一遭之后，实在有些吃不住了，笑道：“将主，且少歇一下罢。这几日你辛苦俺们都看在眼里，身子也不大爽利。到帐中躺着就是。你的帐幕俺们已经替你烤干了地面，胡乱睡一觉也罢。实在不成，跟着上来的车队下去就是，这场守寨功劳就挑挑俺，你说可好？”

    指挥使瞪了那都头一眼，咳嗽两声道：“俺算什么将主？渡河之前才提拔的差遣，此前不也是在都头差遣上熬了十年？就是个卖命的职司。真正将主才合河县躺着呢，军行途中，你又不是没见过那般排场，俺这等微末之员，叫将主不怕折了俺的福分！”

    这指挥使开口就是牢骚，还直指刘光世。吓得那都头不敢接口。心里面只是嘟囔。

    直娘贼，要不是你这厮嘴臭脾气硬，但凡稍稍能周旋应酬一些，这么老资格，鄜延军精锐凋零之下，还用得着在都头差遣上一熬十年？当了指挥使不也兴兴头头的，守着这个最前面的送命鸟军寨，大雨之中还指示得俺们团团转，拼命赶工，多少儿郎累得吐血？要不是看着你也跟俺们一般伐木搬运，挖沟滚得跟泥人一般。谁鸟耐烦伺候你这短命的指挥使？

    这都头心里面虽然将这指挥使骂了个狗血淋头，其实大家交情不浅，都是辛辛苦苦熬过来的。这些年鄜延军风气大坏，军饷又克扣得厉害。大家一边苦苦支撑一边维系着本营中的人马，多少保持着战力。所以才被重用到了这送命的地方来。当下叹口气又想再劝他下去歇息歇息。

    那指挥使又叹了口气：“不过现下看来，这衙内将主虽然荒唐，但好歹领兵本事还不算太差。居然一下就从黄河边上深入二百余里，顶在女真鞑子面前稳住了阵脚！他是怎生看出女真鞑子不愿和俺们西军苦战，只是骚扰一番的？现下女真鞑子一路退让，缩在宜芳那个卵子大点的地方，难道女真鞑子真的只有回头去寻燕王拼命去？”

    都头白了他一眼：“直娘贼的夹紧你这张鸟嘴也罢！这场仗打下来，俺们将主不知道该是如何地位了，你再嘴里不干净，传到将主耳中，几百军棍敲得你这厮鸟还要睡过去！”

    那指挥使不甘心的闭嘴，心里面还只是疑疑惑惑的。他是低层军将，掌握的军情极少，熟悉的就是麾下那点人马而已。河东战局大势也没人专门给他分说，一切就是听命行事罢了。虽然对眼前战局有些不解，但也说不出不对在甚么地方。

    疑惑半晌，终究还是有点不甘心，扶着寨墙向东面而望，低声嘟嘟囔囔：“直娘贼，俺要是女真鞑子。就不朝东打，怎么样都要在西面和俺们这支军马分出个真章来…………给压在这么小的地方难道就觉着舒服不成？回旋余地这么小，还打个鸟的仗…………这好歹是灭了辽国的女真鞑子啊…………”

    他嘟囔的语声未落，西面群山之间，就响起了隐隐的号角之声。

    转瞬之间，绵绵雨幕之中，凄厉的号角声就连成一片，在山间轰然响动！

    似乎每个山口，每个方向，都有这号角声吹响！

    雨幕之中，这座军寨控扼住的这条山间道路的西面，出现了一面女真鞑子的黑色矗旗。然后就是数面十面更多面！

    这些矗旗之下，一队队的女真军马在冷雨中出现，人人披甲，兵刃弓矢俱全。沿着山间道路缓缓而进。而且这些旗号军马，还在无穷无尽的涌出！

    一名金甲闪耀的女真军将，在亲卫簇拥下直上高处，观望眼前军寨少顷，猛然前指。而山间行进的无穷女真大军，就发出了海潮一般的呐喊之声！

    呐喊声中，又是大量的攻具也出现了。大队破衣烂衫的生口，在泥泞中推挽着这些攻具，挣扎前行。不时有人摔倒在泥泞当中再也挣扎不起，可其余百姓生口，仍然在麻木的用尽最后一分气力，将这些攻具推上前去！

    那都头呆呆的看了自家指挥使一眼，对于他的盐酱口，实在已经无话可说。

    那指挥使猛然挥手下令：“点燃堠台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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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柱升腾而起，天雨柴草潮湿，虽然淋上清油，仍然燃烧艰难。烽火烟柱并不浓厚，在山风中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在合河县东面北面，这样的烟柱，同时燃动而起的，何止有数十处！

    一直屯驻与宜芳，似乎软弱畏惧的女真大军，骤然而动。似乎在这纷繁山径的每一处，都展开了攻势！

    恶战在即！

    军寨之中，那名指挥使扫视四下，嘴里喃喃的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身后军寨，已然金鼓号令之声响彻。军士们纷纷涌上寨墙，操起各色守具，面色苍白的迎着这大队突然涌来的女真军马！

    那指挥使似乎是念叨完了，随手操起一杆长矛，举向空中大喝。

    “直娘贼，怕个鸟！这样山势，这样道路，这样大雨。女真鞑子想啃下俺们军寨比登天还难！只要大军后援不绝，稳住阵脚，军心不乱。狗鞑子想打多久，俺们都奉陪到底！”

    这指挥使吼声虽然坚定无比。但是心中却自有一番说不出口的摇动。

    当面女真鞑子突然大举而进，难道鞑子军将真是笨得想来拼人命么？这后路是不是还平安？

    不，后路不至于这么快就失陷。折家军可比鄜延军能打得多！且河外三州，黄河西岸，都会有援军前来！

    后路一定是平安！

    且俺们鄜延军四万条性命所系的那位衙内将主，也一定能稳住阵脚！(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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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五十二章 传金柝（十五）

    天空中雨势，已然变得若有还无。但是在几日的暴雨之下，蔚水暴涨，在河谷中翻卷崩腾。山间道路之中，更吸饱了水汽。道路上更是泥泞万分，原来飞扬着尘土的河谷道路现在就如一条流淌的泥河一般。

    但是这条道路上，仍然拥满了军士民夫，在泥泞当中挣扎。军士还好一些，但凡走不动了，就避开道路，在泥泞中歇息一下也罢。但是民夫们推挽车辆比之军士辛苦何止十倍，且不能放下车子避居道旁歇息，不然淤泥很快就漫将上来，要是陷得深了，这辆车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度推得动！

    大道两旁，尽是浑身泥水满面疲惫之色的军士在泥泞中或坐或站。而道中全是民夫们或拉或推着一辆辆重载的车子，人人都将最后一分气力都压榨了出来，可车队前行却仍缓慢之际，押队军将将鞭子在空中挥舞得直是呜呜作响，不时在空中炸开鞭花，但是再怎样喝骂威胁，也不能让这些已然疲惫到了极处的民夫们行程再快上半分。

    如此天候，如此地形。才初初扎住阵脚的鄜延军又开始这样匆忙的调动，原因很简单。就是从北面，从东面，那些外围军寨堠台之中升起的一道道不详的烟柱！

    女真西路大军并没有如刘将主所想一般，在四万鄜延军面前只能转而西向，去寻燕王拼命。而是骤然就张开阵势，反攻了上来！

    虽然地形天候都不利于展开攻击行动，女真大军的反攻之势也不如何猛烈，只是缓慢的压迫着外围军寨。鄜延军布置下外围阵势也一时间未曾动摇。但是女真大军如此举动。鄜延军必须做相应调动。以应对这场展开正面极广。在雨水泥泞中强行发起的反击！

    原来屯驻在合河县治左近的兵马，必须调动上前，加强各处控扼道路的军寨。并且要派出更多的哨探，掌握更确切的军情。

    前些时候因为大雨堵在道路上的辎重车队，必须尽快转运上去，充实合河县治的军资粮秣储备。整个鄜延军就如一个骤然被惊动的蜂巢一般，在这泥泞雨水之中狂乱的忙碌起来！

    不管军将士卒还是民夫，虽然在这泥泞道路中挣扎得辛苦万分。但却很少有人口出怨言。这样地形天候，对突然兴起攻势的女真军马阻碍更大，所以鄜延军现在阵脚还能稳得住。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那位衙内将主，对女真大军动向的判断是错了。这支前些时候对鄜延军步步退让的女真大军，根本不是畏惧了鄜延军的兵威，而是引得鄜延军过分深入之后，野心勃勃的先要吃掉这四万鄜延子弟！

    现下这些军将士卒甚而民夫所求，就是那位衙内将主此刻能沉得住气，稳住这么大一支军马的阵脚。不要仓皇失措，最后自乱阵脚。让四万大军骤然崩溃！

    刘光世骤然遭遇这场张开正面，野心极大的反击之后，举措还算是稳当。并没有轻易进退，而是采取了加强外围，尽可能的稳住阵脚与女真鞑子周旋的策略。兵马调度，也算是头头是道。这让不少鄜延军将士卒都松了一口鸟气。

    最怕的就是刘光世一旦遇袭就轻易后退，鄜延军深入蔚水河谷之中，拉成长蛇一般阵势，道路又是如此不堪。要是刘光世轻率下令撤退，女真鞑子趁势逼上来，那就只能是全军崩溃于蔚水河谷之局，被女真鞑子铁蹄践踏在泥泞当中！

    在泥水中挣扎行军也好，守着那些狭小潮湿的军寨与女真鞑子拼命也好。鄜延子弟都没什么怨言，只求这位刘将主能稳稳当当的坐守在合河县治当中，稳住全军军心。厮杀挣命，自然有俺们！

    前面局势暂且还算能稳住，后路如何，自然也是全军上下所关切之事。不过相比于合河县治中那位衙内将主而言，后路相对而言倒是让全军上下放心些的方面。从黑茶山望西，镇守后路的两员大将，一则是杨可世，一则是折可求。都是久经战阵的宿将，威名素著。且麾下也是精锐，想击破他们，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且刘将主向西军主力求援的军情，已然疾疾传出。西军必然会出援，过了黄河就能与后路留守军马接应得上。

    只要后路平安，接济源源不断。俺们就是为了自家性命，也只得在这泥潭中与女真鞑子卖命厮杀。想一口吞掉四万鄜延子弟，女真鞑子还没那么好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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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路当中，数十骑匆匆而过。马上骑士都未曾着甲，只为减轻战马泥中行进的一点分量。人人都戴着一顶范阳毡笠，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顾催赞坐骑踏破泥水，向东而弛。

    这队骑士并没有打旗号，不过看他们胯下那些河曲良驹臀上烙着的印记，谁还认不出是守黑茶山那一带的杨可世所部？

    在道旁稍稍喘口气的多少军将士卒都站起身来，只是焦躁的望着那些经过的骑士。

    遮莫不是后路出了什么要紧军情？难道女真鞑子绕到黑茶山一线去了？那可是将俺们鄜延大军拦腰截断了！

    一名军将急急赶到道旁，扬声大呼：“女真鞑子打到了黑茶山不曾？”

    几十名骑士当中簇拥的一人，掀开了头顶毡笠，露出了饱经风霜的面孔。这军将认得真切，正是杨可世！

    杨可世勒住坐骑，身边骑士也跟着住马，立在泥泞道中。无数道目光顿时投射了过来。

    杨可世扫了那军将一眼。摇摇头道：“黑茶山能有什么鸟事？俺三千儿郎在那里将后路遮护得严严实实的。这种天气道路。女真鞑子想沿着山间小道杀进来。只要俺们自家不乱，就比登天还难！你慌个甚鸟？鄜延军也是西军六路之一，现下就是这点本事？再道中胡乱呼喝，俺临阵办你个扰乱军心的罪过，砍了你脑袋将给刘将主去！”

    这一番话顿时就说得那军将低下头去，脸上烧得到了脖子根里。再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诺诺而退。

    但是无数目光，还只是落在杨可世身上。似乎就指望着这位西军宿将能说出什么让他们切实能够安心的话语出来。

    杨可世点点头。深吸了口气，大声吼了出来：“今日之事，无非就是一战而已！俺们西军百年，不就靠杀鞑子吃饭？有甚好鸟惧的？俺只在这里说一句，不管战事如何，俺杨可世总是和你们同生共死罢了，在此间撑下去！西贼百年都拿不下俺们关西几处小小堡寨，女真鞑子想一口吞掉俺们，直是做梦！就踏踏实实在此间打下去，后面小种相公。自会来援俺们！”

    这一番话说得平实，但却是军士们最想听的。这个时候就怕自乱。只要军将们能稳住阵脚，后路能切实保持。打守御战西军怕了谁来？

    几名军士壮着胆子答话：“杨将主，你是客将，也陪着俺们鄜延军一起拼命？”

    杨可世呵呵一笑：“俺生在西军，长在西军，不陪你们一起拼命，还能作甚？一个个别鸟只是坐着不动，帮着推挽一下车子，有粮秣有军械，打起仗来才不慌神。一个个直娘贼的这般躲懒，要是在俺麾下，老大军棍排头敲过去！”

    在道旁休息的军将士卒哄的一声都站了起来，纷纷来到道中帮那些已然疲惫到万分的民夫开始推挽车子，押队军将也红着脸丢下鞭子，加入了人群之中。

    吆喝呼喊声在道中震天价的响动起来，军心士气在这一刻似乎又高昂了几分起来。

    杨可世满意的点点头，大声招呼了一句：“这一仗打完，你们将主如何赏俺管不着，有一个算一个，俺杨可世掏腰包请你们喝酒！俺是穷官，没甚家底，除了官中犒赏之外，俺再给你们加四两酒！”

    道中军将士卒大声欢呼致谢。杨可世戴上毡笠，在欢呼声中催马便走。

    和军士们对答之间扬起的笑意，转瞬间就已然消失不见。

    带着关西儿郎与不管什么敌人死战到底，杨可世从来没有怕过。现下虽然此间聚集着四万鄜延军，还有折家军，杨可世却心中只是沉甸甸的。

    刘光世纵然领军还有点章法，可他到底能不能撑下这艰危局面？

    说实在的，杨可世对他没有多少信心。虽然将门世家子弟，一代代手把手教导出来，领兵布阵颇有章法。可这都是面上架子而已。平日里就不亲士卒，临阵之际，又怎能和军士同甘共苦，临危不乱？

    而且这还不是杨可世此刻最忧心的所在。

    黑茶山以西，折家军已经拔营而西！折可求还传来要紧军情，这个军情，现下就杨可世和几名亲信知晓而已。现下就是疾疾而往合河，将这要紧军情亲自禀报于刘光世！

    女真鞑子似是从岢岚军冒雨强袭，一直抄击到合河津渡后路。现下后路断绝与否，还不知晓！

    而当面女真鞑子主力也骤然而动，延伸正面直包抄到了北面，一路压迫过来。如此举动，后路情形，着实是不乐观。

    这奇兵突出的一击，实在厉害万分。折可求集结自家子弟西去应对，也是正论。现下杨可世只期望折可求这等宿将，能重新打通后路，稳住战局！

    其实就算是暂时陷入重围，也没什么好惧的。黄河以西，还有西军主力。鄜延军与折家军联兵，实力也甚雄厚，只要稳住阵脚，足可支撑到西军援军的到来。而军中积储，虽然不甚足，可节省着吃，半月十五天的，也不至于军中断炊。

    且女真奇兵自岢岚军出而强袭，自然不可能带领大队步军重重结寨，将包围圈打造得严密万分。很多地方，想必不过就是一道骑兵警戒幕而已。

    哪怕西军援军不至，鄜延军与折家军联兵，一面在正面节节抵抗宗翰所部压迫，一面持重抽调军马向西争路，只怕单凭这几万儿郎，说不定都能冲出一条血路，杀回黄河岸边！

    可是现下西军，还有这个素质么？领军大将，有这般勇毅么？

    近年所见所闻，尽是让杨可世觉得胸中喘不过气来。伐燕战事，西军和童贯争权夺利，平白葬送近半。环庆鄜延两军凋零。回返关西之后，随着老种故去，诸将之间也自保实力，互相勾心斗角，小种对西军的掌控力大为下降。所以才有刘光世骤然东进抢功之举。

    且推而广之，到整个大宋，也是一般。朝局变幻不定，朝野之中，似乎都将那个燕王萧言视作生死大敌。偏生他们未曾想过，在燕地破契丹，此刻与女真苦战的，也只有这个燕王萧言而已！

    整个大宋，甚而整个西军诸将之间，都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味。都在盘算着在这样朝局巨变之中，自家和自家家族，到底能捞到怎样最大的好处。甚而连小种相公，都在观望！

    在杨可世看来，这有什么好观望的？但领兵而出，堂堂正正的杀鞑子便是。立下战功之后，还怕地位不保，还怕天下之人不瞩目与你？但行何事，都是名正言顺理直气壮！

    大丈夫所求，但直中取，莫曲中求！

    可这个大宋天下，真正做到直中取的，似乎就那位燕王萧言而已！

    上位之人若此，倒也罢了。可怜这数万为他们驱使，打这么一场糊涂仗的关西好儿郎！

    杨可世是口拙之人，素常行事，也颇为木讷。但是毕竟在军中浸淫日久，地位也颇不低。诸将甚而朝中之人心思，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你们争权夺利，只管争就是了。却不想想此刻是什么时候？是击灭了辽国的十余万女真胡骑大举南下之际。鞑虏兵锋之锐，过于澶渊之时。而大宋此刻分裂衰微，也过于澶渊之时！

    越是深想，对眼前战事不详预感越是浓厚。

    军士民夫的号子声还在背后不断传来，被杨可世教训一顿，倒是鼓起了他们士气，现下欢腾得很。

    杨可世胸中长叹一声。

    不论你们到底有何盘算，俺既为军将，又奉小种相公将令，只是为西军拼杀到底便是。俺对你等也无甚指望，只求一点而已。

    不要轻弃了这几万关西儿郎！

    蹄声如雨点一般响动，杨可世坐在马背上，容色如铁。合河县治城墙，已然遥遥在望。

    而在北面东面群山之间升腾而起的堠台烟柱，在细雨之中，森然林立。

    风声呼啸，似乎就是万千鞑虏的呼喊之声！(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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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五十三章 传金柝（十六）

    夜风如刀，寒雨凝冰。雨水当中，数百甲士就站在泥泞当中，寨墙上牛油火炬光芒投射过来，将每个人面目都映照得明暗不定。寨墙之外，那些鄜延军民对于折可求折太尉的欢呼之声，犹自在遥遥传来。

    折彦嗣定定的看着折可求，满面不可置信的神色。他嘴唇蠕动，似乎想要请这位他一直崇拜的长上兼将主再传一次号令，但又怕听到自家最不愿意听到的内容，到了最后，除了吐气之声，就再无一语发出。

    折可求身边亲卫都拧过了脸去，一个个都不则声。回师途中，他们就已然知道了折可求的决断。兵随将转草随风，将主有令，听命便是。更何况折家向来是子弟兵，团结得比大宋其他军马更是紧密！

    折可求眼神之中，却丝毫没有半点愧怍之色，而是加倍冷硬的迎着折彦嗣近乎哀求的目光。

    此次出巡硬哨，折可求带队绕了一个周长达数十里的圈子。不管是直直向西，还是绕向南面或者干脆指向东面，在广大正面之上，都撞见了女真人巡骑队伍。

    这些女真巡骑，撒开了一个巨大的罗网，但是却并不急着向鄜延军推进。就是想将鄜延军和折家军困在罗网之中，断绝其接济，再以宜芳女真主力缓缓推进压迫，等着数万大军在饥寒交迫军心动摇中自行崩溃！

    折可求也曾带队向着这些巡骑小队主动求战，大多数这些女真巡骑小队慎重后退避开。也有少部分自恃强悍，接受了挑战。

    这算是折家军与女真第一次做真面目的交手战。泥泞细雨当中。两支都颇为疲惫的军马打得星火四溅。而折家军也真正见识到了女真鞑子的战斗力！

    与契丹战。已然是数十年前久远的记忆。而西贼党项的战斗力，折家军领教得多了。折家军虽然人少，但是同等规模之下与西夏军马的对战，折家从来都是稳占上风！

    可是与女真鞑子小队巡骑一交手，女真鞑子战力之强悍，折家军总算是领教到了。要不是这次折家占据了人马优势，且折可求向来临阵都是披坚持锐鼓舞士气，亲自挑翻了一名女真小军将。说不得这次折家还难以占什么便宜！

    一场小规模的厮杀，阵斩女真鞑子十七。而折家折了十一骑，伤了八个驮在马背上带回来了，估计也难以挣扎出一条性命来。

    虽然在自家人马操练上抓得从来比西军紧，但是随着西夏衰弱下去，折家也安享了近十年的太平日子。西军还远征了一朝，在燕地打了一场苦战。虽然损失惨重，但是也磨砺出一批精锐——只不过这批磨砺出来的精锐大多数都在燕王萧言麾下罢了。

    而折家近十年来，随着西夏左厢神勇军司大规模收缩，就是偶尔打打杂胡。出巡一下浊轮川，更多精力放在贩盐贩马贩毛皮上。商队派得都比巡队多。唯一所长，就是折家团结紧密，没有西军与童贯之间的勾心斗角，甚而自家军将之间的争权夺利罢了。还维持着一个整体。比之西军乱象，折家更以百年不衰的精锐边军自诩。

    但是一打起来，才发现折家军战力其实也在跌落！

    如若留置在此，为鄜延军而战，硬碰硬的打开一条大军撤退通路。折家出征子弟，还不知道要折损多少！

    直娘贼的关西六路有的是人，折了多少兵就能补多少兵，现在朝廷和萧言也都在讨好小种，军资器械也会源源不绝的补充接济。俺们折家就三州贫瘠之地，竭尽全力，也就养出了这不足万人的军马。凭借这万人军马，才有折家百年不倒的地位！

    现下朝局变幻，萧言拥强兵就有了如今地位。折家要是没了军马，不拘是谁，还不就一口吞了，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吐出来！有了军马在手，就算是改朝换代，折家还不失藩镇地位！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这还是考虑着西军会马上渡河援应，而刘光世会指挥若定，最后将大军带出死地之后折家落得的结果。而真实情形只怕更坏，小种对西军掌控力大大下降，西军诸位军将各安心思，而刘光世无非强撑着将门世家子弟的门面，真遇到危局折可求从来都觉得他指望不上。

    一个不好，折家子弟说不得就要在此间为鄜延军一起陪葬！

    一番巡视强哨，折可求就已经摸清楚了女真这支抄截后路兵马的布置和意欲所为，并将整支女真大军的动向都猜了个不离十。

    也很快就做出了决断，绝不能在这死地多耽搁。折家军收拢得差不多，马上就放弃大营北走，女真军马在后路大多数地方还是保持着一个骑兵警戒幕而已。抓紧时间硬冲的话，还是冲得过去，只要向北过了岢岚水，就能将折家子弟带出死地！

    若是稍有迁延，等从宜芳东来的女真大军封死了岢岚水一线，再想回家，就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一旦有了决断，折可求就再不动摇。这号令已然先传于身边亲卫，这些亲卫初闻之际神色与此刻折彦嗣也差不了多少。不过毕竟都是折可求一手挑出来的亲卫，追随他至少都是七八年以上，说是折家军中军亲卫，其实和折可求个人的私军也差不多了。最终也就是默然领命。

    而这小二十六，也终究要听某这个家主的号令。要知道某是带给你们一条生路！不是折家子弟，岂能让某为你们这般劳心劳力？

    折彦嗣嘴唇哆嗦半晌，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折可求终于不耐烦的皱眉：“二十六，你没听见某的号令么？”

    折彦嗣定定看着折可求，从喉咙里面挤出一句话：“将主，你这是要弃军而走么？”

    折可求冷哼一声：“某又不是刘光世的麾下。谈什么弃军而走？两军并肩而战。各负其责。当战则战，当走则走！鄜延军一路安排俺们守着后路，生怕俺们抢功，那时候又念到俺们折家了么？且鄜延军四万，兵精粮足，某就这六千子弟！难道还要兵少的去保护兵多的人不成？”

    猛然之间，折可求就提高了声音，近乎怒吼。

    “快快分发干粮。收拢人马，随某而走！再若不然，当某不能拿你行了军法么？直娘贼亏某还一向看好你这厮，却是个糊里糊涂的鸟货！”

    折彦嗣仍然呆呆的站在那里，而折可求也终于没了继续和这小辈啰嗦下去的兴趣，轻蔑的一摆手，麾下亲卫顿时散开，自去传令布置一切。

    折彦嗣突然跪倒泥泞之中，膝行几步，抢过来保住折可求大腿。

    “将主！将主！俺们这一走。鄜延军军心士气就垮了啊！俺们折家军不能就这么走了！”

    折可求一脚踢开折彦嗣，走开几步。大声怒吼：“军令传至诸指挥使，让他们把各自兵马带好！哪一个指挥稍有鼓噪骚动，就唯指挥使是问！”

    折彦嗣在泥水中又手足并用的爬过来，双手踞地又连声哀求：“将主，这是四万鄜延军的性命啊！俺们一走，后路就彻底断绝，女真鞑子堵住河谷出口，鄜延军就完了啊！俺们折家和西军并肩作战百年，不能看着这四万条性命就这样白白丢掉啊！”

    军营之中，随着折可求亲卫各去传令，也微微骚动了起来。这般情形，哪个带兵军将还能踏实睡大觉，都是在黑暗中等候着折可求归来，对人马做出布置，以应对此刻危局。营盘本来就不大，夜色中每个指挥使其实都守在帐门口，看着折可求的归来，只是不敢胡乱迎出去，乱了夜中军营秩序罢了。

    折彦嗣的呼喊声和折可求的号令之声，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黑暗中军士也涌到帐门口，互相之间，面面相觑。

    折家军虽然异族出身，但是就是折家贵人，历代通婚之下，也早就与汉家一体。更不用说折家军中军士，更绝大多数就是汉家儿郎。

    百年以来，折家虽然维持着一定的性，但是始终为大宋东征西战，战死子弟儿郎不计其数。这也让折家子弟自傲了百年，他们现今地位，他们吃的每一粒粮，领的每一文饷，都是堂堂正正理直气壮。

    可是现在，却要弃军而走！

    更不用说折家与西军并肩而战，几近百年。同生共死也是百年。互相通婚安居，与契丹战，与西夏战，与杂胡战。数代战士鲜血，都泼洒在一处。可是现下，这一走就是埋葬了整个鄜延军！

    可是将主号令又是如此，让大家又能怎生是好？

    折可求亲卫们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寻着各指挥使低低传令。而折家军各指挥使也都默然领命，领着各部虞侯都头队正十将，带领各自人马，默然检点兵刃甲胄，等着领过干粮，然后陆续出帐，排成队列，准备漏夜而出。

    每个人都在一边忙碌，一边恨不得掩上耳朵，不听折彦嗣那始终响动的哀求之声。那声响一句句只钻入心底，让人只觉得项上六阳魁首沉重已极，再也抬不起来！

    那边折彦嗣始终追着折可求，一次次去扯折可求的腿，在泥水中不住磕头，但一次又一次的被折可求踢开。

    对这个小辈，折可求也有些无奈。放在平日里，如此不遵军令之人，血缘再近，他砍了脑袋也不眨半下眼皮。但是现下，这鞘中长刀不知怎的就是拉不出来，只能一脚又一脚的踢过去，脱开折彦嗣发疯一般的纠缠，指望这厮闹够也就罢了。

    这混小子虽然不懂事，可性子还算是刚直。就算不愿走也得捆着将他带上，将来还是要委以重任的…………

    一时间折可求虽然给折彦嗣折腾得头大，心里面却还是做如是想。

    一队队人马从营中带出，默然列队。似乎都在刻意避开牛油火炬映亮之处，只是躲在黑暗之中，无数人在队列之中只是垂首。看都不敢看那在泥水中打滚的折彦嗣一眼。

    而这边折彦嗣又被折可求重重一脚踢开。瘫倒在泥水里。大声喘着粗气，似乎一时间也没了再挣扎下去的气力。

    折可求也不看他，只等大队集结完毕，就令亲卫将这厮捆上带走。

    折彦嗣重重喘息了一阵，突然又凄厉长笑起来，从泥水中挣扎爬起，这一次却不向前，只是摇摇晃晃的站在泥水里佝偻着身形斜睨着身形入山的折可求。

    “…………俺知道将主心思。无非就是天下大局将变！这个时候，有兵有将，就是将来富贵…………要是争天下争富贵，将主你要打便打，要走便走。俺只是听你的号令！可现在是与鞑子战啊！鞑子将俺们河东百姓杀得好惨！”

    他咳嗽一声，继续说了下去：“…………在鞑子面前，打不过败了也是常事。到时候俺豁出性命也护着将主冲杀出去！可是掉头便逃，葬送四万鄜延军给鞑子是什么道理？将主你瞧不上西军，可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西军对着鞑子都败了，可谁又在鞑子面前就弃军潜逃了？到时候有史书在。上面该如何写将主你！”

    军寨之中，一片沉默，只听见折彦嗣低沉的语调响动。折可求反而没了刚才的恼怒之态，只是报臂站在那儿，听着折彦嗣的话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折彦嗣苦笑两声，转向那些沉默的折家儿郎。

    “俺们折家立身之本，不是靠着这点军马！而是靠着这些折家子弟对上鞑虏，从来都是舍死忘生而战！正因为俺们折家之根是这般，所以虽然地瘠民贫，兵微将寡，在侧西军几十万不曾来吞并俺们，大宋不曾夺了俺们折家藩镇地位，整个天下以为将三州交给俺们折家养兵是理所当然之举！一旦俺们折家在鞑子面前弃军而走，葬送四万袍泽，就算全军得脱，这根却没有了！整个天下，谁还敢信任俺们？这三州百姓，谁不怕俺们到时候又将他们奉给鞑子？俺们百年血战，就成了一场空！俺们折家难道就从此自外汉家，回头去当鞑虏胡人么？”

    折彦嗣猛然张开双手大吼：“不想从此后再为鞑虏胡人的，就随俺留下！让这折家根本，不要断绝！俺们…………”

    后面几句话，折彦嗣再也说不出口了。因为一柄长刀掠过，一下就斩下了他的头颅！

    折彦嗣头颅高高飞起，重重落下，双目犹自圆睁。而无头尸身，在漫天血雨中，缓缓倒下。

    挥刀之人，正是折可求。

    他如山身形站得笔直，双目烧红一般，扫视着麾下无数目瞪口呆的折家子弟，咬牙怒吼：“乱某军心者斩！谁还敢不从军令，尽管来试试某的军法！”

    营寨之中，鸦雀无声，只有冷雨仍在不住而落，直浇得每一个人都心中寒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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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雨之中，成百上千的军士民夫正猬集在只有一个雏形的营寨当中，上无遮盖，下是泥水。瑟瑟发抖的等待着天明。

    这些军士民夫绝大多数都是因为折家军骤然而动，一时慌乱给带动向西而退。

    而到了此间，看着折家军仍扎稳营盘，而折可求更亲自领军硬哨而出，最后夜中凯旋而还。这慌乱之心，终于宁定下来。

    营寨之中，军将们还在奔走，匆忙恢复组织，将溃军民夫编组起来。又凑在一起商议今后如何行止。

    民夫们就留在此间，配合折家军建立更多军寨，临阵也可为辅军。而鄜延军军士，还是要带回东去，重回各自建制，听各级将主号令行事。

    冷雨中奔走良久，肚子半空，又七嘴八舌的议事这么久。人人都是困倦疲惫异常，偏生又冻得睡不着。人人坐在那里只是摇摇欲坠，一时清醒一时糊涂的。

    突然之间，就听见一个声音叫了出来：“折家军怎生又出营了？”

    一众人都被惊动，纷纷起身而望，而营中那些军士民夫也都骚动起来。

    就见夜色之中，折家军营寨营门大开，先是骑军而出，数百骑过完，就是大队步军鱼贯而出！

    这些人马都不携辎重，只是随身衣甲兵刃而已。再没了此前凯旋归来那副趾高气昂之态，队列中更无半点响动，只是举着火炬垂首而走。

    营中开出人马，足有数千之多。这边营地中有军将对折家军在此实力也清楚得很，这就是空营而出！

    且这些人马去向，正是向北，而不是朝西去打通黄河后路！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半晌之后，才有一人大声怒吼。

    “直娘贼的折家军逃了！”

    这一声顿时惊动了所有人。折家军逃了，折家军逃了！鄜延军后路，再无遮挡，女真鞑子自西而进，一下就能将四万鄜延军与随军民夫，堵死在蔚水河谷之中。这四万余人，不折不扣就陷于绝地当中！

    这处野外营地之中，突然之间就哭喊之声震天，原来已然恢复了秩序，骤然之间就已经崩溃，多少人越过草草竖立，还未曾布满的寨栅，不辨方向，只是在这雨夜之中盲目奔逃！

    哭喊声中，折家军大队人马向北越去越远。不时有人回头而望，只觉得在这哭喊声中，折家军百年的功绩与骄傲，在这一刻就轰然崩塌！(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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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五十四章 传金柝（十七）

    东面北面烽烟四起之际，位于合河县治的鄜延军中军景象，还算是颇为严整。◇↓

    这几日之内，合河县治城墙已经加固过了。围绕着这座城池，更是设下绵密而弓弩射程相接的营寨，一圈圈的铺了开去。

    雨幕之中，数万大军屯驻所在，刁斗森严，旌旗林立。

    为了应对东面北面女真军马突然发起的攻势，鄜延军中军所部也做出了调动。一队队的军马向着东面北面方向开了过去，而蕃骑全被分割使用，作为哨探传骑往来穿梭。

    这些兵马调动之际，行进队列都颇为整肃，士气也不算低沉。而道中往来穿梭的蕃骑也都是一身雨水泥泞不辞辛劳的奔走，将一道道军令传向前方，将一桩桩军情带回中军。

    如此景象，比之大军向东挺近之际的散漫混乱之态，只能说鄜延军已然有些习惯了战地气氛，恢复了部分老西军成色，已然不是才渡黄河之际让折家军那些老卒看得直摇头的模样了。

    如此大军云集，如此设防严密，如此利守不利攻的天候。真要大军不乱，据而死守，宗翰所部就是再强悍个几倍，也足可支撑相当长的时间！

    杨可世带领亲卫一路疾驰而来，看到这般景象。纵然心中满是焦躁急切担忧，也不自觉的有些平静了下来。

    刘光世还是知兵的，并没有手忙脚乱之态。只要他足够坚定，鄜延军不见得就会覆灭在这蔚水河谷之中。若是小种相公应援得力，河东这场战事还有得打！

    直入合河县治中军大帐途中。杨可世这几十骑遇到重重巡哨。这些巡哨警惕性都颇高。不过在认出杨可世之后都赶紧放行。

    驻守后路的主将之一骤然而至此间。巡哨望向杨可世的神色未免就多了几分疑惑慌乱。而杨可世也一改往常沉默木讷之态，但经过这些巡哨，都和带队军将随口说笑两句，做足了轻松之态。

    不管实际情形到底如何，这个时代军中还是看将，杨可世不管是真安心还是假安心，能做出这番姿态就表明他方寸未乱，自然就能让遇到他的军士心定下来。一路过来。这些巡哨军将士卒还能应和杨可世跟着说笑两声，个个信誓旦旦表示不怕鞑子。而杨可世也不吝于鼓励赞扬，战后自掏腰包请酒的许诺也不知道派发出去多少。杨可世身边亲卫替自家将主算算，要是小种相公不贴补于他，杨将主少不得就得当尽卖绝，宣告破产。

    越过外围重重营幕，看到士气还算不错的鄜延军将士，看到还算严整肃然的军队调动景象之后，杨可世一直绷紧的神色，已然松动了不少。

    一行人直入合河县城之后。杨可世就将亲卫大队留在城门口处，只带着三五骑就转向刘光世所在的中军大帐。

    比之城外的大军扎营气象。这城中景象又是另外一番风物。

    合河本是河东荒僻小县，城矮且狭。真正面积，和萧言所来时代一个有些规模的居民小区差不了多少。经过一场兵乱之后，亦尽是断壁残垣，一副凄凉破败景象。

    不过在刘光世屯驻此间之后，整座城池之内，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原来有碍观瞻的那些残破房舍，尽数都被拆除，所有材料，全部用来修补城防。城中所见，尽是军中营幕，还有集中在一处的辎重车辆，原来城中唯一尚比较完全的县治衙署，现下就改成了储粮的所在。刘光世才不会住这被鞑子糟蹋过了，带着牛羊腥膻之气的地方。

    这犹还罢了，居于中心的刘光世大帐，在这被拆得如同一片白地一般的狭小城池之内，用砖石对垒成台，作为基座，高踞于上，雨水泥污，半点沾染不到。

    基座四下，还有从城外移栽而来的树木，摆放位置明显经过了精心安排。这些树木移栽未久，还未曾枯死，雨水当中，青绿可爱。

    而沿着台基而上，锦衣铁甲亲卫按剑持矛森然布列，一面面旌旗在雨水当中耀眼夺目。而刘光世那陈设富丽的军帐就在高台正中，四面有鹿砦拱卫，而守卫中军锦衣甲士更多更密，关防警弼，森严之极！

    大军只是在泥泞当中屯驻，杨可世率领所部驻守黑茶山一带，更是备尝艰辛，更不必说这些骑军每日还有繁重的巡哨任务，可说是苦不堪言。到得城中来，一见刘光世的中军帐气象，杨可世身边那几名亲卫无不在肚子里面大骂。

    而杨可世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不怕刘光世再怎么享用豪奢，只要能稳稳守在这中军大帐之中，对鄜延军就是天大的好事！

    杨可世所来，已经为巡哨直通传到刘光世面前。而刘衙内自重身份，自然是不会亲迎出老远来接着他。只有中军旗牌官守在中军大帐所在的石台之下，见到杨可世身影出现，忙不迭的就迎将上来：“杨将主，俺们将主说了，不必通禀，他就在大帐中等候！”

    这中军旗牌官对杨可世的态度都热情比此前热情了不少。放在以前，杨可世就是个不甚受人欢迎的老丘八而已，一副沉默寡言不愿意与鄜延军将打成一片的模样。刘光世的心腹军将也瞧不上他。

    自以为能练出精兵又怎生了？先前练了白梃兵给了萧言，自家两手空空。现下又辛辛苦苦练出一支，还不是要在俺们刘将主麾下听命？这等自家经营不出局面的军将，真是拖累了追随于他麾下的那些将士！除了每日马上磨得胯骨痛，浑身臭汗，双手磨出厚厚老茧。还能落着什么？

    不过现下却是不同，女真大军半点没有如刘光世所料，只能在鄜延军兵威之前掉头东向。反而恶狠狠的扑了回来。东面北面。烽烟连天！而女真大军兵势还在北面继续延伸。一副随时要抄截鄜延军侧翼的模样。这个时候，还是杨可世这等能打仗的老丘八靠得住！

    旗牌官的热情让杨可世反而有点不适，翻身下马之后，正准备交代几名亲卫让他们自寻地方休息去。那旗牌官能在刘光世身边伺候，是何等眉精目企之辈，马上就笑道：“杨将主尽管放心！旁边帐幕，早就旋好了热热的酒，炙了上好羊肉。这几位弟兄，尽管跟着俺好生歇息！再换一身烤干的衣裳，马也刷好喂好，什么事情都只着落在末将身上！”

    杨可世再无什么多说的，只能点点头，按剑就直上台阶而去。那旗牌官早就招呼手下迎杨可世亲卫下去歇息，自家窜到前面，快步领路。一路之上，刘光世亲卫都躬身行礼，果然不必通传。为那旗牌官直引入大帐之中。

    大帐陈设，仍如前一般富丽。但却没了上次杨可世入账时候那置酒高会的模样。刘光世刘安世兄弟俩，还有数名心腹军将，都披上了甲胄，只是围着一张木图在低低商议着什么。帐中四下，都有高大甲士按着佩刀如雕塑一般肃立。

    这鄜延军中军大帐，第一次有了兵戈森严的军中之气！

    刘光世脸色有点发青，也绷得紧紧的。原来那种军中顾曲，诗酒风流的所谓世家儒将气度，不知道丢到了那里去。身子前倾按着木图，只是专注的看着刘安世在上头指指点点，嘴角不时抽动两下。

    听到杨可世重重的脚步声响，一众人都抬起头来。刘安世仍然是那副粗豪模样，甲胄战裙都有泥水，明显是带队在外转了一圈才回返的。不等自家兄长开口就扬声道：“杨将主，你怎生来了？黑茶山那边出了什么岔子不成？你不顶在那儿，轻易弃军到这里作甚？”

    几名军将包括刘光世都神色紧张。现下女真西路军反攻之势已成，鄜延军深陷蔚水河谷之中，这后路可是万万不能有失！

    看到刘安世这心浮气躁的模样，杨可世只是在心内摇头。亏你还号称鄜延军第一将，直是这般沉不住气！行军打仗，可不是带着蕃骑耀武扬威就够了！

    迎着诸人紧张的目光，杨可世仍然稳稳上前对刘光世行礼，起身之际才沉声道：“后路尚且无忧，末将已遣哨骑向北，随时戒备，北出数十里，仍然未见女真大队军马踪影。而山径之间，也布满哨探烽燧，如此天候地势，女真鞑子想从北深入蔚水河谷之中，截断黑茶山一线，末将敢为将主所保，只要末将所部尚在，就绝无可能！”

    诸将都松了一口大气，刘安世脸上又浮现出傲慢之色：“既然你也知道黑茶山后路要紧，不坐镇军中，来此间作甚？难道是客军在俺们鄜延麾下听命而战，临阵都要请赏不成？现下不是大雨阻隔，粮饷难运么？就是俺麾下蕃骑，还不是没赏赐也辛苦个不住？你总要镇得住麾下这些人马才成！”

    刘安世将胸甲拍得蓬蓬作响：“…………赏赐什么的，就包在俺们身上！后路粮饷一运上来。全鄜延军勒紧裤带，也先尽着你的军马施放！”

    对刘安世这番话，杨可世也只能默然不语。大宋军马行军作战，固然都是靠钱堆出来的。开拔有开拔钱，真正见阵又得事先犒赏一遍。可大军处于此等危局当中，还没有听说过谁没拿到赏钱就等着鞑子杀到头上的！

    还是刘光世狠狠瞪了自家兄弟一眼，挤出笑脸：“既然黑茶山后路无忧，杨将军此来何为？是粮秣不足，还是军资不足？或者是觉得兵力甚单，想请一部人马置于麾下？某麾下各部，但凡在合河中军的，你看中哪一部，尽管挑拣便是！要是在你麾下不听号令，斩之莫赎！”

    在刘家兄弟想来，杨可世这一路跟随鄜延军东进，没捞着什么好处。此刻危急，如何不争些好处，发发怨气？只要他能保住黑茶山后路，暂时一切由着他便是。就算是刘安世虽然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骄横，但语意也是答应杨可世要什么他们便给什么。

    主帅都开口表态了，几名帐中军将也准备凑上去先给杨可世一泡恭维再说，哄着这老丘八踏实为鄜延军打仗就成。至于将来。有帐再算账。只要过了眼前这关！

    杨可世目光。只是落在刘光世面上。刘光世嘴里的话语，渐渐就这样低沉了下去，连那些准备凑过来的军将，也都停住了脚步。面色惊疑不定。

    帐中一下安静了下来，只听见刘光世再度缓缓开口：“到底发生了何事？”

    杨可世冷冷道：“女真娄室所部，已然自岢岚军西进，趁雨奔袭二百余里，已然拿下合河津渡！现下更向东而击俺们大军后路。折将主已然收拢兵马向西，与娄室所部争路去了！”

    这几句话，就如霹雷一般落在帐中！

    几名军将，全都被这话震得呆呆愣愣，刘安世不敢相信也似的直眨眼睛。而刘光世则是身子平地就摇晃了几下！

    骤然之间，刘光世站定，厉声开口，对着帐中侍立的亲卫：“此间军议，传出半点风声，某灭你等满门！”

    侍立亲卫。全都拜倒在地不敢抬头。而刘光世飞快转身至木图前，伸出颤抖不住的手指。沿着岢岚军方向向西划出一条线，最后落在合河津渡之上！

    如此大雨之中，岢岚军屯驻的娄室所部军马，摆脱了当面韩世忠军的攻势，侧水侧敌奔袭二百余里，一举拿下合河津渡，截断大河。听起来仿佛天方夜谭一般！

    这女真鞑子，难道就强悍到这等地步？既然如此，那鄜延军东进的时候，他们为什么步步退让？难道就是想将鄜延军诱入蔚水河谷深处，等待这个机会的到来？

    刘光世很想不相信杨可世的这番话。可眼前却忍不住一阵阵的发黑。

    如果不是有娄室这支军马奇兵突出，为什么当面宗翰所部要在如此天候当中就断然发起反击？还不是要吸引住鄜延军主力，让娄室扫荡鄜延军后路，彻底将他们阻断在这蔚水河谷之中！

    且杨可世亲身而来，折可求就带领军马匆匆西去。这两人都是宿将，再无可能在这上头说什么虚话………………

    鄜延军一下就陷入了绝境当中！

    帐中诸将，也是神色慌乱到了极点，围着木图拼命在上面指指点点。也再顾不得刘光世最看重的上下礼数，扯开嗓门大声争论。

    “这不可能！娄室一路西进，北面可是有折家军河外三州的兵，哪能一下子就打到合河津渡去了？”

    “折家军主力都给折可求带出来了，留守人马折彦质也指挥不动。又如此大雨，谁能想到女真鞑子会突然急进？”

    “就算女真鞑子突然急进，合河津渡留置军马足有五六千之多，还有坚固营盘依托，那是说拿下来就拿下来的？”

    “直娘贼，别人不明白留守军马底细，俺们还不明白么？合河津渡是转运两岸的中枢，流过的钱粮如山如海，守在那儿的，有多少人是就冲着捞一把或干脆就是将主都觉得带不上去的？娄室所部要是那等能冒雨强袭的精锐，一下子将他们打垮赶下河，有甚鸟好奇怪的？”

    “俺们东进实在太冒昧！只当自家兵多将广，女真鞑子望风而逃，其实却是露出老大破绽让人鸟打！这下子后路一下断绝，大河被阻绝。俺们四五万人就堵在这河谷里头跟一条死蛇也似！”

    “谁能想到？合河津渡距离岢岚军有多远？背后是鄜延路，侧面有折家河外三州。谁能想到女真鞑子这般鸟强？”

    “这女真鞑子，让燕王打就是了，俺们来凑什么热闹！这下算是撞到南墙了！”

    “现下就指望折家军能打出一条通路了，俺们也要疾疾抽调人马向西，不能再在这死地耽搁下去了！”

    “抽哪支军马去打后路？大军钝重，那是那么容易掉头的？”

    “说不定折家军就能冲开一条通路！这帮河外兵比俺们能打！这个时候，折家军要多少好处，就给他们多少好处就是！”

    一帮军将七嘴八舌，扰攘不休。而刘安世在侧脸色发青，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喧闹声中，就听见刘光世一声怒吼：“直娘贼的都住了！”

    这般村话，从一向风流自赏的刘光世刘衙内口中而出。一下就将诸将都镇住！刘安世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只是看着自家兄长。

    刘光世狠狠扫视诸将一眼。目光就转向只是默然站在一旁的杨可世身上。

    “杨将军，你意下如何？”

    语意之中，诚恳意味，竟然十分。

    换了任何一个西军重将，此前为刘光世如此对待，又被打发到后路黑茶山左近巡守后路，餐风饮露。这个时候为刘光世求上门来，少不得也要尖酸刻薄一番。

    但杨可世实在不是这般的人物。

    如此西军骑将。地位甚高，但后世读史，却默默无闻。只有宋金之交的一些恶战当中，才能看到他的只言片语，最后又湮灭在犹带着血腥气的史书当中。

    杨可世沉默少顷，终于开口。

    “鄜延大军必须稳住！大军一旦仓促西撤，从北从东而来的女真鞑子，就要如见血一般狂涌而来，到时候这片河谷，就真的成了大军死地！

    …………此时要紧。就是打通后路，才能谈及其余。折将主已然向西。末将所部，随后而进。到时候还请拣点一支兵马，与黑茶山一线接防。末将定然竭尽所能，为大军打通退路！”

    杨可世要言不烦，就是两点而已。

    一则是鄜延军主力稳守，二则就是这支大军中战力最强两部去争退路。

    刘光世与诸将默默听着，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杨可世所言，自然合乎道理，他们也都明白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可是杨可世和折可求两部，都是战力最强，机动性也最强的军马。比起钝重的鄜延军主力，真是说打便打，说走便走。要是能顺利打开退路倒也罢了，万一冲不破，折可求和杨可世两部顶在最西面，趁着女真大军尚未完全合围，钻隙而走。那时候鄜延军主力还呆呆的守在原地，等着女真大军将所有通路堵死，大家难道等着死么？

    这般顾虑，让诸将脸色情不自禁的都难看起来，刘安世眉毛一扬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青着一张脸死死咬紧牙关。

    他所领蕃骑，最近局势艰危，奔走巡哨传令，已然是牢骚震天价响了。现下又要他们西去硬碰硬的拼人命打开一条退路，只怕这些蕃骑就散在群山之间，各自逃命去了。更何况现在局势危急，不将这支蕃骑放在身边卫护他们兄弟二人，如何能放心得下？

    诸将默然，杨可世似乎也看明白了他们心中所想，只是在心下叹息而已。最后只是将目光落在刘光世面上。

    俺老杨对于权位富贵，从来没甚么兴趣，也从来不想对着鄜延军报复甚么。至于自家弃军而走，丢下鄜延军四万儿郎。但凡生在天地间为一须眉男儿，如何就能做出这般事情来？更不必说俺老杨生是西军之人，死是西军之鬼！

    这个时候，但求你这位刘衙内，能坐镇稳住大军，俺老杨去给你拼命！不为别的甚么，就为了鄜延军这几万条关西子弟的性命！

    只求你做出明智的决断，豁出性命去拼的，只是俺们这些军汉而已！

    若与折可求并肩，出尽全力而战，俺自信还是能为这几万关西子弟，杀出一条血路来！

    诸将目光，也都落在了刘光世面上，包括刘安世在内，一时间都屏住了呼吸。

    帐中沉寂少顷，刘光世猛然咬牙，重重一拍木图：“就这般做去！某坐镇合河，顶住宗翰。而杨将军你与折将军，为鄜延大军打通退路！”

    他转向自家兄弟，厉声大喝：“安世！”

    刘安世悚然一惊，抱拳躬身：“将主！”

    刘光世咬牙道：“你为军中总巡，但有前军不战而弃寨走，但有中军所部越过合河县境向西一步，不论何人，不待后命，斩之莫赎！”

    刘安世暴诺一声：“末将领命！”

    而刘光世仍然是一副狰狞模样，扫视诸将：“只要退路打通，接济不断。刘爷爷就钉在此间了！女真鞑子既然寻刘爷爷拼命，刘爷爷就将他们先扫平了，再去太原府境，迎回二圣，重整大宋河山！尔等不论是谁，败坏某之大事，便为逆贼，不管有几代的交情，到时候悬首辕门，不要怨某！”

    诸将皆都垂首抱拳：“末将等敢不从将主号令，当尽心竭力，继之以死！”

    刘光世最后转向杨可世：“杨将军，你可在黑茶山设寨阻拦，但有某中军所部越过此处，斩之不饶！另合河县境以西鄜延军马，但由你调遣，某立刻就传出大令！既如此，杨将军可敢保为某鄜延大军，打通退路？”

    杨可世重重一抱拳：“但在杨某身上！”

    刘光世一旦下令，就一发不可收拾，又对自家兄弟道：“你马上派出传骑，去追折将主，告诉折将主，后路战局，某也悬望于他。西军上下，但感念他能出力死战！告诉折将主，便是某说的，只要能打通大河一线，让西军援军和接济上来，某许折家二十万贯犒赏，就是搬空了刘家，也给他们凑足！且刘家与折家以后，便是同气连枝，折家但有所求，某这里无有不从！”

    杨可世看着刘光世一连串的传令，心下终于有点欣慰。这刘衙内，总算是没丢了西军将门世家的颜面！只要他把得住稳得定，这鄜延大军，不是女真鞑子轻易啃得动的。而小种相公与西军诸将，也绝不会袖手旁观！只要撑过这一段时间就好！

    正当刘光世将一番军令布置完毕，诸将给刘光世煽起热血，准备各自去坐镇所部，出力死战之际。外间突然传来了疾疾脚步声响，那适才引杨可世入内便回避出去的中军旗牌官又冲了进来。

    刘光世正满腔豪情壮志之际，见到那旗牌官一脸惶急的冲将进来。既忘记了礼数又搅乱了此刻他指挥若定的气氛，顿时就怒喝一声。

    “给某拿下！打五十军棍在说话！”

    几名帐中头也不敢抬的亲卫顿时暴诺一声，大步冲来就要去抓那中军旗牌官。

    那中军旗牌官脸色苍白，上面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突然就拜倒在地，大放悲声。

    “将主，将主！有传骑疾疾而来，折家军弃鄜延军北走了！俺们完了，俺们完了啊！”(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ps：上来先道歉。

    这几日九十二岁的老外婆到了南京，还有一堆亲戚，诸事忙乱。实在是昏了头了，又是写了公告却没发布。

    今日恢复更新，才发现又犯了这般错误。

    无话可说，只是拜求读者诸君能稍稍谅解一二。接下来几天，奥斯卡会努力码字弥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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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五十五章 传金柝（十八）

    鄜延军中军大帐之中，此刻气氛之低沉，仿佛比前几日暴雨将来的天候，还要阴郁十倍！

    数名刘光世的心腹军将，人人脸色苍白，互相而顾，尽是惊惧之色。※％而刘光世和刘安世兄弟俩，虽然还竭力站直，但是不住颤动的手脚，仍然吐露了他们实在心思。

    就是也已然慌乱到了极处！

    只有杨可世身形入山，按剑站在木图之侧，凝神而望那张河东山川地势木图，双目之中，仿佛燃动着火焰，想在这死物之上，为数万鄜延大军烧出一条生路出来！

    大帐之中，跪倒一名浑身泥水的军将，正抖着嗓门回禀他所见到折家军向北奔走情形。

    这名军将是在后路当中一名管屯官，后路追送上来粮草辎重军资，民夫必须按站而行。而在蔚水河谷之中，就设下了好些处这般的屯寨，外有战守军寨掩护，专门用以民夫休整，收纳转运粮秣军资。

    这等差遣，向来是颇有油水，转运而来的军资粮秣多报一点消耗，民夫的盐菜钱上面克扣些，几万人进行的大规模战事，持续时间稍长一点就能捞得盆满钵满。非是颇有后台援应，在西军这个团体中没有一点根基不得为之。这管屯官更是刘光世从环庆路带将过来的，也算是刘家心腹嫡系一类。

    带兵打仗临危不乱的本事，这管屯官是没有的。当掩护屯所的折家军突然空营而西，传来合河津渡后路大营被抄截的紧急军情之时。这管屯官就慌乱了手脚，一边向东追发一份公文。一边就跟着折家军大队向西而走。当时只想早点离开这片死地。

    结果在蔚水河谷西面入口处。夜色雨幕当中，这管屯官就亲眼见到折家军打着火炬，在夜色中向北而去。而他们这些溃军民夫临时扎下的营地，就骤然崩散，咒骂哭喊声中，溃决一空！

    这个时候，管屯官反而清醒了些。折家军数千对着女真军势都不战而走，丢下数万鄜延大军。他们这些溃军民夫到处乱窜。又能逃到哪里去？要是撞上封锁大河的女真游骑，还不是平白丢了性命？还是回头向鄜延军大队靠拢，说不定还更安全些。跟着大队，要撞出去就是命大，撞不出去，至少死的时候身边还有人陪着！

    不少人与这管屯官心思一般，在折家军空营北走之际，就在泥泞雨水中掉头而西。这管屯官甚是幸运，途中撞到杨可世部向西巡哨骑士，当时就说要有紧急军情向刘光世回禀。这才得了一匹马，在杨可世部护送下疾疾向合河中军所在行来。

    说到底这管屯官是刘光世从环庆军中带出来的嫡系之一。雨水泥泞当中，一日夜不眠不休的奔走，总算赶到了合河中军，欲入合河城池就被中军亲卫在门口拦住，这管屯官就哭喊出声。

    折可求托言集结军马向西打通退路，其实已然带着折家军主力，向北弃军而走！鄜延大军，后路断绝，且一时再无军马，遮护蔚水河谷后路，四万大军，就要被堵死在这绝地之中！

    如此紧急军情，顿时震动中军亲卫，直直将其送到中军大帐处，中军旗牌官接住一问，瞬间就如雷劈的蛤蟆，慌乱得不知所以，才有直闯中军大帐，一句话就打破了适才刘光世指挥若定的大将风范！

    帐中诸将包括刘家兄弟在内，一时间竟然愣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还是杨可世着旗牌官将传信之人迎进来，细细回禀实在军情。才有这慌乱疲倦，似乎时时刻刻都能晕厥过去的管屯官，颤抖着嗓门回禀折家军到底是如何北走的那一幕！

    “…………折家军赶俺们出营，俺们就出营，自家收拢军马民夫，雨中动手设立军寨，以为折家军犄角支撑。这些都不直什么，只要折家军肯守住营寨，俺们喝泥水都是情愿的。直娘贼那折可求还做张做智，带着亲卫向西硬哨了整整一天，回转之际俺们就差舞拜于地了！

    …………那鸟折可求还带了十几颗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鞑子首级回来，俺们私下议论。说是这下好了，河外兵着实靠得住，折可求又是宿将，后路是稳住了。不亏将主那么厚遇于他们。这一仗打完，俺们鄜延军必然是要厚报折家河外兵的。谁鸟成想，到了半夜的时候，折家军就空营而出，向北便走！看到这鸟情形，俺们还有甚话说？当下哭的哭喊的喊走的走，俺想着如此紧要军情，说什么也要回禀将主，顿时回头，一日夜奔走，总算来到将主虎帐之中，还请将主早做打算，救救俺们鄜延军四万儿郎性命！”

    说到后来，这管屯官已然是连哭带嚎，眼泪鼻涕满脸。加上实在是惊恐疲倦到了极处，情绪激动之下，突然就一口气提不上来，眼白上翻，萎顿倒地。

    他突然这般模样，将帐中刘光世等人都吓了一跳，刘光世更是嫌恶的退了一步。只有杨可世上前一把将他拎起，重重掐了人中一下，才将这管屯官一口气息缓过来。

    那管屯官才缓过气，就一边挣脱杨可世一边向着刘光世哭喊：“将主，救救俺们鄜延军四万儿郎！”

    啪的一声响亮，却是杨可世重重给了他脸上一记。以他的手劲，这一巴掌打得管屯官满嘴血腥气，牙齿都松动了好几颗，什么声响都给堵了回去。

    “但为武夫，流血都是寻常事，流什么马尿？直娘贼的滚出去，喝点热汤，吃点热食。某等自然会带着儿郎们杀出一条生路，这个时候嚎什么丧？”

    那管屯官呆呆的看着一脸平静的杨可世，虽然被大耳刮子抽得耳朵现在都嗡嗡作响，不自觉的却平静了下来。

    杨可世招手示意旗牌官将他带出去，语调放缓了些：“四万鄜延军有人有马。有刀有枪。四面都有援军。只要临阵不退。还怕鞑子吃掉俺们不成？好生歇息一下，到时候跟着某厮杀就是！直娘贼，鞑子还不是一刀一条命，一枪也是一条命！”

    平日里杨可世这老丘八做派和说话语气，最是为鄜延军上下瞧不上。西军将门也都是几十年上百年的世家了，早就开始看重风度仪注。杨可世如此地位还是如此，未免太失了些体面。

    可是现今，当帐中诸将包括刘光世在内手足颤抖。脸色青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的时候，却是只有杨可世，才能让人感到一丝安心！

    旗牌官朝着杨可世平胸行了一个军礼，将那管屯官掺了出去。杨可世更挥手将几名侍立亲卫都赶了出去，当帐中再无闲杂人等之际，杨可世转向刘光世，目光如电。

    “将主，此刻军情危殆万分！俺这就向西，集结所部。为大军打开一条通路！在俺未曾撞开一条道路之前，还请将主就坐镇此间。千万不能轻动！”

    刘光世嘴唇嗫嚅，一时间竟然则声不得。

    杨可世说的道理，他都懂。但是现下情形已然危殆到了万分，折可求都跑了，让他如何敢还坐镇合河县治不动？

    刘安世在旁脸色铁青，追问了一句：“向哪儿打？”

    杨可世冷冷道：“向西打通蔚水河谷通路！朝黄河边上打！若是打不通，就朝北转，向河外三州靠拢！”

    刘安世声音低沉了下来，迟疑道：“向南呢？”

    诸将都是眼睛一亮，甚而包括刘光世在内！

    蔚水河谷之南，是吕梁山主脉，山势重叠反复，人烟稀少，山径道路险绝。最多只能通行零星哨探人马，绝不是大军能够通行的所在。杨可世与折可求遮护后路，主要防范方向都是向着北面的诸条山间通道。

    向南可保没有女真大军堵截，但是四万大军散入吕梁山主脉当中，同样就是等于放弃了这支鄜延军！再无半点可能在吕梁群山之间，掌握住这四万军马，也绝无可能携带多少辎重粮秣。四万大军，等于就是不等女真大军来打，就自行崩溃于吕梁山主脉之中。就算没有女真鞑子沿途抄截，衔尾追杀，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能走出这重重群山之间！

    且宗翰所部自宜芳而向西而进，只要在南面沿着湫水河谷分出一小部人马，经临泉而抵天浑津，就可以与已然抄截后路，隔断大河的娄室所部会合，行进快捷之处，远超向南翻越群山的鄜延军所部。而就算侥幸越出群山的鄜延军残兵败将，也只能等着被女真鞑子屠戮，再无半点反抗能力。除了零星人马带足粮秣躲在吕梁群山之中当个半年一年野人能躲过女真兵锋之外，向南溃逃就是自寻死路！

    看到诸将包括刘光世意动神色，杨可世脸色更黑，怒声道：“刘将主，你若向南，就是葬送这四万子弟！到时候看小种相公饶不饶得你！”

    这个时候，杨可世也再不顾及西军一脉的情面，口水都快喷到了刘光世的脸上。

    刘光世垂首摇头：“某不向南，某不向南…………”

    他突然又抬首，定定看着杨可世：“杨将军，此刻向西争路，还来得及么？若是向西冲不过去，向北能冲过岢岚水么？你有几成把握？”

    杨可世容色如铁：“折可求直娘贼的跑了，现下后路情形，俺如何知道？宗翰所部后续而进，北面鞑子兵力，也只会越来越厚。现下说得上什么把握？可总不能丢了大军，眼睁睁的看着四万儿郎被鞑子屠戮，只有死中求活！”

    扫视默然不语的诸将一眼，杨可世冷冷加了一句：“不论如何，俺总是冲杀在你们前面就是。要死也只是俺死在你们前面！”

    刘光世踌躇，似乎还想再细细商议些什么。杨可世已然不耐烦的怒吼起来：“现下哪里还有运筹帷幄布置周祥的时间！现下只能拿命去拼！萧言在燕地所为，你们都看在眼中，凡战当先，才让他杀出一条血路，平定燕云，最后扶摇直上！如此艰危处境。还犹犹豫豫。只求完全。亏得此前还想杀入太原府，迎回二圣，将燕王地位取而代之！”

    这番话已然说得绝不客气，每一个字都如一记重重的耳光，响亮的打在刘光世的脸上！

    刘光世脸色又青又红，刘安世都按着了腰间刀柄。最后还是刘光世猛的甩甩头，上前对杨可世深深一揖到地，起身之际。开口语气，诚挚到了万分。

    “此次东进，其错在某！四万鄜延子弟，刘某安敢轻弃？还是如前所议，后路鄜延军马，尽由杨将军调遣，某只率中军坐镇此间。还请杨将军看在四万鄜延儿郎面上，为大军打出一条通路！刘某在此拜求！”

    杨可世默然点头，朝着刘光世拱了拱手，大步就走出帐外。

    中军大帐之外。数百锦衣铁甲的中军亲卫，早就没了此前森严的队列。只是围在帐幕之外，数百道目光，只是在沉默之中投射过来。

    大军深陷死地，女真截断后路，折可求弃军而逃。如此军情传来，谁都知道战局恶劣到了何等程度，谁都知道这位刘将主此次出兵到底是多么自以为是，到底是多么轻率浮躁！

    但是这个时候，也唯有指望这些军将，能将大军带出死地。也唯有指望大军之中，仅有一名深孚众望的客将杨可世！

    帐中杨可世的吼声，这些亲卫都听得清清楚楚。等到杨可世出来，一众亲卫默不作声，都深深行礼下去。杨可世站在帐幕入口，深深吸口气，放缓脚步走过。一路经行，一路将俯身下去的亲卫们都拉扯起来，顺便再拍拍他们肩头，敲敲他们的兜鍪。

    几名杨可世亲卫，早就等候在外。人人都牵着三马，多出来的却是刘光世中军亲卫送出来的。每人都扎束整齐，神情坚毅，只是等着杨可世。

    杨可世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在大队中军亲卫始终注视的目光当中，回视诸人，沉声怒喝。

    “此时此刻，再无什么多说的。只有一句话，无论何时，俺只冲杀在前，就算是死，也只死在你们前面！”

    亲卫们肃然行礼，整齐应和一声：“恭送杨将主！”

    帐外响动，直传进来。而刘光世站在木图之侧，神色阴晴不定。而心腹诸将惶急的目光，也只落在他的身上。

    刘安世终于低低说了一声：“兄长，俺们要早做准备！”

    是啊，要早做准备…………

    ~~~~~~~~~~~~~~~~~~~~~~~~~~~~~~~~~~~~~~~~~~~~~~~~~~~~~~~~~~~~~~~~~~~~~~~~~~~~~~~~~~~~~~~~~~~~~~~~~~~~~~~~~~~~~~

    克胡寨中，厮杀之声终于渐渐平息了下去。

    这处正当晋宁军东岸的要害军寨，此前女真军马扫荡黄河东岸之际，都未曾攻拔下来。但是随着刘光世将鄜延路军马抽调一空，驱策而东进。克胡寨中精兵强将，也多半应调从征。

    当娄室所部自岢岚军杀出，再度横扫大河东岸之际。这座要害军寨，却在此次陷落。

    克胡寨居于黄河东岸高处，居高临下，正可看见眼前大河滔滔。而对岸晋宁军城，也在目中。

    娄室所部猛安之一纳虎脱就在这克胡寨寨墙之上，死死盯着对岸晋宁军城景象。在他脚下，克胡寨中尸横遍地，破碎的寨栅东歪西倒，天上仍然雨落不休，将寨中鲜血冲刷出一道道红色的水流。成百宋军俘虏蜷缩在寨栅之下，人人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等待着未来不可测的命运。

    这些南军，真是不堪一击！亏得还号称南朝第一强军西军六部之一！比之从云内到河东一路打交道的那个甚鸟南人神武常胜军，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不过据南人俘虏而言，西军六路，据说最弱就是鄜延军了。而熙河军已然凋零，环庆军也在新建，永兴军则是向来守家不出。还有甚么泾源军和秦凤军却是精强，比之神武常胜军也不遑多让。倒是真想渡河碰碰这泾源军和秦凤军，看看南人所有强军到底是什么成色！

    想到一路行来，打遍南人强军。满脸虬髯的纳虎脱忍不住就撇了撇嘴。

    俺们宗翰所部。一路行来。都是恶战。还折了银术可。漠南杂胡诸部给打得几乎全军覆没。要不是宗翰娄室布置得宜，一下就打开局面，还不知道要苦战多久！

    宗望那一路的贵人们，在辽人富庶之地将养着，有渤海那些厮鸟奉承着。此次南下，还不是靠着俺们西路军吸引所有能打的南军，这一路行来，还不知道有多么轻松爽快！俺们西路军就是打苦仗的命！

    不过再想想。就是西路军中，这般只是坐享战果的人又何尝没有？比如那位镇日就搜罗南人书画古玩的希尹。甚么硬仗都不上前，好处却半点也不少！

    想到东路军和希尹之辈，纳虎脱就是恼恨。南人富庶，实在是远超想象。西路军只是扫荡河东半路之地，掳掠生口已然上万，这还是命大能熬到现在的。而抢掠到的财货，更是堆积如山。辽人数道之地，只怕都赶不上河东半路富庶！

    而据说这河东还是南人贫瘠所在，陕西河北。更是人烟稠密，财货山积。而南朝国都汴梁。则如人间天堂一般！

    可惜能渡河而进的，娄室只许了可敦和恰哒两部，自家所部，却只能在黄河东岸一路横扫，阻绝两岸交通。娄室严令，所部不得有一兵一卒渡河西进！

    看远处晋宁军城那旗幡散乱的模样，但为宿将，谁不知道对面军心已然乱了，且空虚无比？那么多等着自家屠戮抢掠的南人生口，却吞吃不得！

    想到此间，纳虎脱就是愤愤。他们是小部出身之人，积累比之完颜家大部差得远。他这一猛安，临战能抽出近千女真精骑。可现下用的各族生口不过才千把人，每年还要死上一批。虽然分了田庄草场，但是猛安中的妇孺老弱还得亲自做活。跟着娄室，打苦仗也自没什么。可放着壮大猛安实力的机会就在面前却只能看着，好叫人恼恨万分！

    想到此间，纳虎脱就大喊一声：“拿弓来！”

    一名亲卫递上弓矢，纳虎脱惯用步弓是辽人精制，足足有三石力道。纵然雨水潮湿，损失了些弓力仍然是军中利器。他愤愤打了一支破甲锥上弦，信手弓开如满月，一箭而出，就将一名蜷缩在寨栅之下的宋军俘虏射了个对穿！

    上百坐在雨水当中的宋军俘虏，只是麻木的看着眼前一切，然后深深的埋下头去。

    射杀一人，纳虎脱郁气犹自未消。还要再开弓发箭。一名女真传骑却策马从山下直上，远远就在大呼：“纳虎脱，娄室有令，调俺们猛安向东打鄜延军去！”

    纳虎脱一怔，双手按着寨墙倾身大喊：“到底甚鸟回事？娄室不是要持重而进么？”

    身为娄室帐下猛安，纳虎脱如何不知道娄室的布局。奇兵突出抄截后路之后，只是一边扫荡黄河两岸，阻绝交通。另外一部遮护岢岚水，准备接应宗翰大军上来。其余军马并不深深逼迫被隔绝在蔚水河谷中的南人鄜延军主力。而是等待这数万南军自己瓦解。或者等宗翰所部主力合围上来，最后再施以重重一击。

    这正是消耗少而战果大的用兵正道。大家身为娄室麾下军将，对他用兵水准也向来佩服得很。

    可是现在为什么就突然要集兵东进，现下就去打鄜延军主力了？

    那传骑策马直抵寨栅之前，也不下马，就是仰面用女真语大喊。

    “折家军的河外兵跑了！现下蔚水河谷西面已然空虚，娄室说了，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他已然领兵直向西而去。现下就调你这一部，后续而进！去将南军数万，斩尽杀绝在蔚水河谷之中！”

    不等纳虎脱说话，周遭女真军将士卒，全都大声欢呼起来！

    如此大雨中强袭数百里，然后在雨水泥泞中转战。女真军马虽然强悍，同样是在咬牙坚持！

    如若能早些将南人鄜延军主力解决。则哪怕东面那个南人燕王所部再是强悍，西路军回旋余地也是空前，富庶的陕西也为西路军敞开。却看那南人燕王，能和宗翰耗多久！

    且大河一线，据在手中之后。将来得隙，就算沿河之下而击南朝国都汴梁，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最要紧的是，有了这样的回旋余地之后。女真西路军再不用拥挤再狭小地域，辗转挣扎。说不得各部都能盘踞富庶所在，好生的先抢掠一番再说！

    在周遭女真语的欢呼呐喊声中，宋军俘虏悄然抬头，看着那一张张狰狞丑恶的面孔，看着那一条条在雨水中被淋湿的金钱鼠尾。

    虽然听不懂女真话语，可是每人都有不详的预感。鄜延军主力，只怕就要完了！

    难道西军上下，就不来救鄜延军了么？到底有谁，能来挽此危局？到底有谁，能将他们从女真鞑子手中拯救出来？(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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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五十六章 传金柝（十九）

    河东传金柝，但黄河阻绝，却难横渡若飞。¤

    渭州种家宅邸，仍然是一副服丧其间的陈设，所有仪仗旗号，全都撤除。门封素色，人皆麻衣。

    河东暴雨如注，但到陕西，就是寥寥几滴而已。开春以来，陕西诸路就是干旱，持续数月已久了。民间已然在赛社祈雨，但也不见有何成效。

    河东河北大雨如涝，虽然入夏，仍然天候冰寒。陕西干旱，而江南之地又起虫害蝗灾。而汴梁遭致两次惊乱，二圣被权臣奉而北征。新起女真自河东河北两处大举入寇。在世人眼中，这靖康元年已然注定是应劫之年。

    虽然小种此刻不担什么名义，不仅萧言把持的朝廷一应封赠全部推辞，就连原来本官也上表推辞，然后就做闭门守孝之态。

    但是此刻，小种宅邸之前马桩，仍然涮得满满都是马匹。在门外等候的文臣元随，武将亲卫，更不知道有多少。将宅邸之前阔大前场，都拥挤得满满的。

    一众种家穿着麻衣的亲卫元随，只是在肃然而立。而门外满满当当的亲卫与文臣元随，也尽是鸦雀无声。如今老种虽然故去，小种对西军掌控力大减。但是因为朝局变幻，女真入寇，种家立场，反而更形重要。不管来路如何，对小种态度如何，但到得门前，就再无一人敢稍作扰攘！

    本来种家门前，纵然镇日车马往来穿梭，但也从来没有如此济济一堂的气象。

    原因简单得很，就是河东战局突然生变。女真军奇兵突出。截断黄河。且有一部突进河西。蹂躏扫荡沿岸。而鄜延路四百里加急传骑。飞驰渭州。

    鄜延军骤然陷于危急之中，现在留守军将，正在拼命向着小种这位名义上继承掌控西军团体之人求援！

    而西军上下，包括陕西诸路文臣，又有谁不被这天大的噩耗所震动？

    鄜延军轻率渡河东进，其实并不是小种的意思。本来小种盘算，就是西军这个团体隔河观望河东战局，一边恢复元气。一边等待着对西军这个团体利益最大化的时机到来再有所动作。

    不比老种还颇为看重萧言，在萧言崛起之时还给了一把助力。小种从来就和萧言没什么交情，且觉得萧言崛起大大伤害了西军团体的利益。

    河东再是打得惨烈，萧言所部再怎样浴血奋战，小种也硬得下心肠不去理会。

    但是前番女真军马兵叩大河，动摇鄜延军门户。小种才同意鄜延军渡河而进，将女真军从黄河边上赶走。不仅支援了粮秣军械，并遣去杨可世部听刘光世号令。

    出乎意料的是，刘光世这好大喜功之辈，却是渡河之后。见到女真军马退得仓皇。竟然起了火中取栗的心思，与折家联军。大举东进，并将鄜延军马抽调一空，摆出偌大阵仗。要将女真军马压迫东转，逼他们回头去和萧言拼命！

    然后鄜延军再在最近距离稳坐钓鱼台，等着捡便宜的时机到来。甚而还有直入太原府，迎回二圣，以鄜延军取代萧言地位以掌朝局的心思盘算！

    鄜延军东进，对本来还勉强维持着团结局面的西军整体而言，可称是巨大之极的震动。

    深恨刘光世擅自行动，想借机据于西军诸将之上的人有之。

    对刘光世一旦功成前景甚是艳羡，跃跃欲试想加入这场浑水摸鱼大戏之人有之。

    手握兵马的军将如此，陕西诸路文臣骚然之态则更是难以名状。有不断私下书信发往刘光世中军处的，或者暗表好意，结个善缘。或者就干脆指点江山，商议将来入太原府迎回二圣之后朝局应当如何展布。

    也有加紧与汴梁诸公联络的，想在汴梁预先有所布置，以应对萧言势力突然崩塌下来的朝局，不用说就想在这样变局当中分到足够分量的好处。

    更有看明白了此刻坐拥军马便是本钱，就近与陕西诸路军将往还联络，隐然以谋主自诩的。

    纷扰之态，甚嚣尘上。一时间此前往来与小种府邸中的书信文报，终日衙前守候奔走钻营之辈，一时间都绝了踪迹！

    直到更大的噩耗飞速传来。

    鄜延军在合河津渡设立的后路大营被女真军马趁着雨势一举袭破，鄜延军后路断绝。而女真军更有一部渡过黄河，蹂躏扫荡河西鄜延军内城镇堡寨！

    鄜延军辖境之内本就空虚异常，四万大军存亡未卜，女真军马破阑干堡，破静羌寨。向西最远，神堂寨大和寨已燃烽火。向南最深之处，万户谷前已经出现女真渡河西进之军游骑。再向南一些，晋宁军不保的话，女真军马就要深入到永兴军路，八百里秦川富庶之地，就将在女真铁蹄之下抖颤！

    局势一下恶劣到了如许程度。原来一时间有些冷落的小种府邸一下就变得热闹起来。不仅近在咫尺的泾源军诸将都被召来，秦凤熙河等军军将都传信让他们领军而动。陕西地方文臣或者亲至，或者遣使，都至渭州城中。就是要商议出一个战守之策出来。

    军将文臣，都在陆续赶来。不过作为西军此刻最大实力派，兵强马壮的泾源军。一众领兵军将离得最近，早早就被召至小种府邸商议，每日集会时间甚长，却仍然没有一个明确的军令下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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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种府邸门外，一众来自泾源各将的亲卫都在门外守候。

    小种府邸，自然是渭州城中最为气派的官邸衙署。专有一个空场容纳这些文臣元随和军将亲卫。这空场是如许之大。单单拴马饮水的马槽。就足可以同时容纳三百余匹乘马。

    文臣元随与军中亲卫，将这空场拥得满满当当的。不过各自相处，还是颇为泾渭分明。穿着青色圆领罩袍，戴着短脚璞头的文臣元随们在东面低声攀谈，举止也多有些拘谨不自在。放在以前，他们这些文臣元随在武将亲卫面前，那是占据绝对优势地位。哪怕到小种相公府邸前等候，也多半要给引入正门偏厢之中。少不得一人奉上一盏饮子。现下却都得在这空场中晒太阳。

    能为官员元随之人，绝不是笨人。如何不知道现下陕西诸路文臣已然无法稳压这些武将一头了，他们这些从人自然也不能再用鼻孔对着这些浑身汗臭味的丘八。说不定自家主人还希望他们能与这些丘八攀谈一下，打听到点军中情形。不过这般对丘八们放低姿态的举动实在太过陌生，这些文臣从人一时间真不知道该如何做，只能别扭的聚在一起，一边忍受着这干燥的天气，这晒死人的太阳，一边不住打量在空场另一边懒洋洋聚在一起的武将亲卫们，有心上去攀谈几句。在这么多各色官员从人面前实在又拉不下脸去，只等颇为别扭的聚在一块儿。连互相之间的谈性都少了很多。

    而武将亲卫们却比他们显得自在了很多。各级将主在内议事，亲卫在外警弼等候，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用说现下只是头顶太阳晒着，也没人送上一碗饮子来。军中辛苦去处多了，这点苦处，简直就是等闲事耳。

    小种宅邸之前，这些亲卫自然不敢高声谈说什么。却也依着各自将主亲疏，分成一个个小团体，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只是说个不休。

    此时毕竟不是军中行事，只要不闹出什么大动静来，那些穿着麻衣在门口肃立的种家亲卫，也没人来拘管他们。

    比之文臣元随，这些亲卫们互相之间可说话题就是多了。

    西军回镇以来，在拼命招募强壮恢复建制，但凡随着万里远征有命回返的军中骨干，都多少有超迁几转。军将身边的亲卫，有的放出去带兵了，就算还留在军将身边的，本官也都保升了上去。就是比比各自宦途如何，议论一下同侪之辈谁升得最高，就是老大一番话题。

    除了官阶之外，各部之间可比的事情更是多。比如军饷就是一大端。

    西军饷项，向来是朝中全力保证的。几十万精兵悍将聚集一处，除了分化压制等等手段之外，足饷也是统驭这几十万虎狼的重要手段。但是哪怕在西军全盛之时，各部当中，也少有能拿到全饷全粮的，统兵将主总要克扣一层。不过西军几十年都在打仗，统兵将主一般都不在喝兵血上下功夫，基本上都是吃空额。

    但随着西军远征回镇，朝中局势变幻。现下对西军军资粮饷输送，比起此前总是少了不少。至少各色各样的战时犒赏加给一下就变得微薄起来。而各级军将不约而同的都在扩充实力恢复元气上下了大工夫，吃得空饷少了但是将门世家开销不减，军饷打了折扣发放，也就成了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一众亲卫聚在一起，互相动问，你在这个将主手底下拿八成饷。我在这个将主手底下拿七成半，直娘贼的那个厮鸟将主心黑太甚，在他手底下居然只拿六成！

    除了军饷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军中细务。比如说西军各部应分所得，除饷之外，还有粮食衣料。可朝廷向西军运钱总比运这些占地方的东西方便。这些每月口粮，冬夏衣料，都折成了钱文，只让西军士卒自家买去。原来国事还勉强太平，虽然陕西诸路因为投入通货太多物价总比其他地方贵些，不过靠着源源不绝的商旅而来，日子还勉强支撑得下去。

    可是现下整个大宋已然是千疮百孔，江南残破，京畿经历两次变乱，河东河北被兵。国家元气损伤也表现在商旅凋零之上。更不用说随着萧言强势崛起，麾下数万强军也吸纳了相当一部分的资源。现下陕西诸路，西军将士拿着打了折的饷。物价却打着跟头朝上涨。大家聚在一起。虽然都是军将亲卫。多少有些照应，日子都过得比此前艰难，谈不了几句，人人都是抱怨！

    对这些底层军士而言，大家吃的就是刀头舔血的饭。现下都觉得，西军就是靠为大宋打仗才生存壮大起来。现下这些将主，看着仗却不去打！丢着鄜延军刘衙内那个志大才疏之辈被围了，大家还几日都商议不出一个结果来。不打仗。大家都过苦日子不成？这些将主，一个个不知道都揣着什么心思，小种相公怎生就压不住他们！要是老种相公尚在，一声号令大家就一起行事，何等爽利，何苦让大家在这里苦熬！

    说到后来，这扰攘议论之声忍不住就大了起来，嗡嗡如一群黄蜂只在这空场上飞舞。惊动了种家亲将，赶过来叱呵了几声，才算压了下来。可一众亲卫虽然放低了声音。议论却从来未曾停止过。

    这种军心颇为散乱之气，就连不住向这边张望的文臣亲随。都能看得出来！

    在空场边上一颗大树之下，几名亲卫聚在一起。诸人众星拱月一般，簇拥着一名身形不高，双臂粗壮的年轻军士。他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面色白净，并不像久在军中出身的。不过粗壮双臂和手上老茧倒表明他射术相当不凡。

    这年轻军士唤作吴璘，此刻官位差遣倒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个未入流的副尉而已——西军打了这么多年仗，虽然实在差遣有限，可连升带保的，多少军将亲卫本官都够得上小使臣了！

    吴璘本官不高，因为他才入军中而已。他兄长吴玠，从军比他早得多，现下已然是泾源军第十将，镇所在笼杆城，不折不扣是西军后起之秀。他就在兄长身边为一亲卫，虽然官位不显，可是一众亲卫随不来趋奉于他？

    吴家门第甚低，吴玠从军不过就是良家子身份而已。随着吴玠拼杀出地位，对家门壮盛就花了很大心思，原来这个弟弟是被他喝令读书，争取在文事一途上有个出身。可是自从西军回镇以来，吴玠顿时就将这读书不成的兄弟拉入了军中。

    吴玠是个聪明人，如何看不出天下将变，武臣地位即将扶摇而上？兄弟在军中，就是最可信的人，将来磨练出来，自家兄弟都掌一定实力，比此前设想的兄弟文武异途，互相扶持，正不知道要强多少！

    吴璘倒也无所谓，他读书实在没什么天分，看着兄长领兵威风凛凛反倒艳羡，平日里在骑射弓马上倒是花得功夫更多，现在得入军中，反而得其所哉。且在兄长麾下，人人趋奉，日子比闭门苦读滋润得多。

    其余军将亲卫在那边嘟囔抱怨，都是甚么差遣官位，军饷粮秣，日子窘迫之类的事情。而吴璘是读过书的，兄长又是第十将了，日子也颇过得，自然不会自降身份去抱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一开始就冷声对此次鄜延军生变之事下了定论。

    “想和女真鞑子接仗，先不说打不打得赢，一时间就打不起来！”

    小吴衙内语出惊人，几名亲卫顿时凑趣，纷纷动问。吴璘才入军中，又是自觉文武双全，指点江山之心简直藏也藏不住，当下就打叠精神，对着这些亲卫军士口若悬河娓娓道来。

    “…………现下是什么情形？是鄜延军不听小种相公号令，渡河东进深入，自家进了死地。那位刘衙内志大才疏，以为能将女真鞑子和燕王都玩弄于鼓掌之上。先不说燕王这等人物是不是他欺得了的，就是女真鞑子，又岂是弱旅？这是灭辽的劲旅！女真鞑子向东一退，刘衙内就跟狗见了屎一般追上去，现下就被抄了后路！

    …………不管是泾源军还是秦凤军，谁待见这个刘衙内？他自家惹出来的事情，只自家收拾便了。西军诸将这两年辛辛苦苦恢复点实力，就为了救刘衙内去虚耗？再没这个道理。伐燕归来，老种相公故去之后。西军诸将，谁不将手中兵马看得如命一般？让他们去拼命，却捞不着什么好处，只是难上加难！”

    一名亲卫嗫嚅道：“小种相公就压不下诸将？”

    吴璘冷笑一声：“小种相公自家就一直心存观望，连朝廷给予的名义都不就。现下又是闭门守丧之中。他凭什么就能压服诸将听命行事？凡行大事。名义为先。燕王聪敏。就一直牢牢抓着名义。小种相公自家将名义朝外推，朝廷让他兼领泾源军，他不仅不接，连自家领秦凤军的名义都不要！固然是为了在燕王下令勤王出征之际有推脱观望处，可没了这名义，虽然召诸将前来大家就前来，礼数一样不缺，但是想让人乖乖听命行事。也再没此前那么容易！”

    这番话亲卫们倒有一大半没听懂，这小吴衙内说话虽然刻意在学军中豪爽，可不时还是文绉绉的，让人听着半懂不懂的鸟闷。又一名亲卫挠挠头。

    “那小种相公到底是想打还是不想打？俺总觉得，那刘衙内虽然不成器。可几万鄜延军总是俺们关西子弟，不去救实在说不过去。小种相公也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去。总要出兵一场罢！”

    那亲卫犹疑的说了几句，又压低了声音询问：“那俺们将主应召而来，又想不想打？”

    他口中将主，自然就是吴璘兄长吴玠了。作为泾源军中不大不小的实力派之一，也有入内听议的资格。不过要说发言权什么的。自然是远远够不上。能在小种相公面前说得上话的，只有李痒曲端席贡等泾源军中重将。还有今日才赶来的解潜焦安节这些秦凤大将！

    吴璘这下也不敢铁口直断了，疑疑惑惑的道：“小种相公，应该是想打罢…………”

    兄长此来，倒是和他议论过小种相公此刻到底是个什么盘算。

    在兄长看来，小种相公比之老种相公，对西军的统御力实在差得太远。而种家子弟凋零，也降低了种家对西军的控制力——现在军中大将，还有几个姓种的？

    而小种相公还是想维护西军大局，承担着一切压力。他不就朝廷名义，保持观望态势。就是不让朝廷通过他将西军调出关西，平白消耗。以保全西军实力，等待局势变化。姚家父子贸然而动，断送了熙河军精锐选锋，着实是惊住了小种相公。从那时开始，小种相公就坚定的将缩头乌龟做到底。

    刘光世想压女真军马回头和燕王拼命，以便浑水摸鱼。而小种相公何尝又不是等待着女真鞑子将燕王削弱到了极处，到时候西军整体就能获得最大利益？之间差别，就在于小种相公要为整个西军争得这个利益，而刘光世想为自家争得这个最大利益罢了。

    天下看来，小种不就朝廷名义，为兄守丧。就是代表整个西军的意志，暂时不掺和在朝争之中，保持着最大的独立性。而天下若怪在女真入寇之际，西军仍然稳坐关西不参与战事，这责任也就全是在小种一人而已矣。

    小种相公可谓苦心孤诣，为西军这个团体承担了全部压力。

    不过这般举动，在吴玠看来，却是愚不可及！

    首先这百余年来，西军发展壮大成这般庞然大物，不是坐等观望出来的。是几十年的血战打出来的！机会从来都是给主动争取的人，而靠等等来机会的，青史斑斑，又有几人？就是刘光世，虽然才不足以承其志，但是在进取心上，都比小种相公强得多！

    其次就是不就名义，虽然还保持着对西军一定的影响力。但是天下之事，正名为先。连名义都没有，小种相公压不住已然人心有些散乱的西军这个团体的场子！

    先有姚古出兵汴梁，再有刘光世渡河东进。西军诸将，各怀心思可见一斑。更有多少文臣参与其间，除了陕西本处文臣之外，更不知道有多少军将，直联络到汴梁的有力人物。野心勃勃的等待着将来取代种家地位！

    自燕王兵强马壮而起，西军诸将也自觉有兵有将，将来就算不得为燕王地位，为什么就不能更进一步？

    就在这样的观望等待中，小种相公对西军的掌控力越来越形丧失。

    吴玠毫不怀疑在关西子弟被围之际，小种相公是想发兵以战，救出鄜延军所部的。但是现下，他又能驱动西军诸将否？尤其是那些位高权重。为文臣竭力接纳拉拢的西军重将否？

    吴玠看法如此。吴璘自然就全盘接受。对自家这个兄长见识。吴璘还是佩服得很。而且这几日在这边商议迁延，还没得出一个结果来。也证明了吴玠所言。今日只怕是老种相公最后一搏，因为今日秦凤军几员心腹重将，已然匆匆赶到，参与军议当中。小种相公说不定就指望这些心腹重将与他站在一处，压服不同声音。然后去救援鄜延军！

    说实在的，吴璘是盼望小种相公成功。也相信小种相公能成功。在他看来，小种相公这么大威势。秦凤心腹也都赶来，应该能马上出兵罢？

    虽然吴璘因为年轻历练浅有些口敞爱卖弄，但是有些话还是藏在心底未曾对着这些亲卫说出。

    自家兄长，极其想参与这场对女真鞑子的战事！

    吴玠其实极其仰慕燕王，一路血战，一路奋扬，如此行事，如此崛起，如此权倾天下。岂不正是男儿大丈夫所为？岂不是天下有数之英雄？跟随此等英雄奔驰疆场，功名富贵何足道哉？就算战死沙场。也落得痛快！

    且武臣现今渐渐而起之地位，岂不是燕王为大家争取而来？但为武臣。这个时候不依附燕王，获得更大权势地位，至少将来百年，再不为文臣骑在头上。还坐观燕王败事么？有燕王这等例子在，将来文臣对武夫的打压，更不知有多么厉害，只怕武夫欲为文臣之奴婢，也不可得！

    这些原因，虽然重要，但却不是最主要的。

    西军立身之本，就是百余年来与鞑虏战！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纵然数万十万关西儿郎战没于沙场。而一代又一代的关西子弟仍然奋身而起，与鞑虏死战到底！

    正因为这样，大宋竭天下之力供应西军成了天经地义无人有异议的事情。而关西子弟，也以他们一代代的血战和牺牲而自豪！

    女真入寇，天下震动，只有燕王孤军苦战，而西军却是观望。就算燕王事败，而西军就算兵马完整，也彻底完了！一支大军，失去根本，只会被敌人摧枯拉朽一般扫荡无遗。而西军所为，也永远被书在青史之中，为万人所唾骂！

    而吴璘也与兄长一般，做如是想。甚而年轻人建功立业之心，更强一些。燕王年不及三旬，已然若此。吴某岁数与之相当，如何就不能追随燕王英雄事业？

    小种相公，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西军诸将，纵然各怀心思，最后也总能幡然醒悟吧？那些文臣，也总不至于见着数万关西子弟，就这般全军覆没罢？

    几名亲卫眼睁睁的看着吴璘，想他继续分说下去，子丑寅卯条理分明的以解大家之惑。最好再少点那些文绉绉让人听不懂的鸟话。吴璘却一下停住话头，自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让这些眼巴巴看着他的军士老大失望。

    这个时候，不远处小种相公府邸所在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和喧哗之声。这场中的文臣亲随与武将亲卫顿时都将目光转了过去。

    小种相公府邸两侧仪门大开，一群群文臣武将，涌涌而出。

    这些陆续应召而来的陕西诸路要紧人物，终于结束了今日商议。诸人之中，有的面有得色，有的在低声谈笑，有的脸色铁青，有的更是满面失望！

    而这些人中，有按捺不住得色之辈，竟然占了大多数！

    场中等候的所有从人，全都迎了上去，接住各自上官将主。迎着他们上马。许多人上马之后，还只涌在附近，互相致意谈笑，甚而还在约谈在渭州城中哪个瓦舍好好聚谈一番。仿佛根本没有数万关西子弟，被截断在大河以东，随时都会全军覆没！

    剩下之人，上马之后，就脸色难看的打马而去，仿佛再也不愿意于此间多呆一刻，看着那一张张意态轻松的面孔！

    吴璘兄长吴玠，今年正是三十出头壮盛年纪的一员军将，就是疾疾离开之人中的一员。

    吴璘与几名亲卫紧紧跟随在后，看着兄长脸色难看，也没敢多问。

    吴玠去向，并不是他在渭州城中的下处。而是直出城外，到一土丘之上。东望云天。沉默良久。猛然大声怒喝！

    身后亲卫，齐齐色变。而吴璘关切兄长，再沉默不得，凑上前去低声动问：“大兄，怎生回事？”

    天色将暮，晚霞如血，将渭州城笼在一片不详的赤色当中。而吴玠就呆呆的望着眼前景象，半晌之后。才语调木然的开口。

    “不急救鄜延军，某这一部，归于曲将主调遣。泾源秦凤大军，只是入永兴军路以厚兵力…………”

    他语调之中，有着说不出来的讥诮。

    “…………大军先固藩篱，然后步步而北。稳固了晋宁军局面，再厚积兵力，以渡大河。去救鄜延军…………直娘贼，那个时候刘衙内骨头都能敲鼓了！”

    吴玠越说脸上笑意越是明显，最后干脆是放声大笑。不过这笑声。却是说不出来的可怖！

    “泾源诸将，都是持重。赶来的秦凤诸将。小种相公就指望着他们。结果一个个也都是说持重！小种相公大怒，秦凤泾源的帅司文臣就站出来了，说西军有守土之责，却无大军以出辖境之权！大军入永兴军路之后，再向朝廷上以表章，请朝廷指示机宜，弼以节钺，方才可以大军渡河，以战女真…………

    …………直娘贼的小种相公推却名义，承担天下人指点，让西军能缩在老家不被调往河东河北的时候，都认小种相公为主，只是说小种相公不出，俺们不得轻易行事。现下小种相公要急救鄜延军，就说小种相公没有朝廷名义了！这就是入娘的西军！”

    （在没有萧言的时空，小种领兵救太原之际。汴梁朝廷严令小种领饥疲不赏之军而进。这是汴梁朝廷作死。而小种孤军深入之际，还是约姚古等西军诸部共进，会于榆次。其中就包括小种统帅多年的秦凤军诸部，结果就是这些西军，见小种失势，将他闪得干干净净，最后让小种兵败身死，而这些西军诸部，最后也被女真各个击破——奥斯卡按）

    吴玠笑声越来越大，直让自己喘不过气来。

    “这些文臣，还不是为各自选定的军将撑腰，出来做张做智，拿出朝廷法度来压小种相公。到得永兴军路，还不是群魔乱舞。而且永兴军路，离着汴梁更近。一旦燕王不利，这些军马，只怕是不向鞑子，却是争相恐后向着汴梁而进！直娘贼，好个西军，好个西军！”

    在吴玠的笑声当中，吴璘和亲卫们全都不知所措，只能呆立在这儿，迎着如血一般的晚霞，听着吴玠的笑声越来越是凄惶！

    “西军完了…………谁能来救救西军？谁能来挽此天倾！可怜四万鄜延关西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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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笼罩着种家府邸。原来这座府邸的主人，已然长眠不醒，丢下了这一切。而这座府邸的新主人，只觉得此间也已然变成了坟墓！

    小种呆坐在大堂之中，久久不语。

    议事毕后，令诸人退去，他就一直在这里未曾挪窝。

    议事之时的一张张面孔，此刻仿佛还浮动在眼前。那些潜藏在恭谨表情之后的讥诮冷漠，直让人寒到骨髓之中。

    不论是兄长镇抚多年的泾源军，还是自家统带的秦凤军。但是能说得上话的重将，就没有几个支持自己疾疾渡河往救鄜延军的号令！

    理由当然都拿得出手，大军集结不易，军资粮秣不足。不如先固要紧的永兴军路藩篱，然后再步步而北。

    可鄜延军等得到那一刻么？

    自家恼怒作色，要强令诸军领命。文臣辈就站了出来，拿出朝廷法度来！当日奔走府上，拼命献策，让自家不就一切名义，稳住西军不为萧言调遣而动。那时候他们又是怎样一副嘴脸？

    他们只是想萧言和女真鞑子拼到两败俱伤！

    本来小种也是这个盘算，只要关西子弟不受伤损，坐看萧言血战就是。可是现在送进战场的。还有数万鄜延关西子弟！

    原来在他们眼中。不管何处子弟儿郎都是一样的。只要用来和女真鞑子互相消耗就好。只要不是他们麾下的人马！而他们就在永兴军路，虎视眈眈的看着汴梁，等着萧言倒下之后，去吞噬他尸体上的血肉，去吞噬这个大宋空出来的权位！

    小种一时间也想过不管不顾，就率种家子弟北上，一路聚拢愿意随他而战的军马，一路向萧言掌握的朝廷请以名义。

    …………可还有多少种家子弟？他们都倒在沙场之上。都在种家族墓当中，都化为边地一缕缕英魂，看着不成器的子孙冷笑！

    种家为大宋拼杀得血脉近乎凋零，可最后没守住种家声名的却是自己！

    如此行事，就算他奋起这把衰朽的老骨头，毅然而北。等真的能聚拢起一支军马的时候，四万鄜延子弟，已然埋骨沙场。

    断送了数万关西子弟，不管内情如何，又再会有关西儿郎。愿意追随他的旗号而战？

    而冷眼看着数万西军子弟覆没，西军这个已然有离心倾向的团体。就再不能作为一个整体！

    西军完了，种家也倾颓了…………

    那萧言崛起未久，势单力薄，天下皆敌，又能支撑多久？

    大宋也完了…………

    谁能挽此天倾？

    谁能？

    寂静的节堂之中，小种惨笑一声，缓缓起身，踉踉跄跄走了出去。穿着麻衣的亲卫呆呆的看着他的身形，发现这位腰背笔直，气性向来刚烈的小种相公，其实已然是一个佝偻衰朽的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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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渭州烈日高悬，干燥扬尘。可在大河以西，万户谷前，却仍是一片雨中景象。

    原来转小的雨势，这两天又转大了起来，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水幕当中。

    万户谷是自北入晋宁军的一条要路，在萧言的时空属于神木县境内。在此间仍然山势反复，道路难行。但越过此间，地势就渐渐缓平，直抵晋宁军。过晋宁军再向南，就入永兴军路，就是八百里秦川！

    娄室麾下猛安之一恰哒，此刻就坐在一块山石之上，咬牙切齿的啃着一块半生不熟的肉块。一众女真骑士，都在四下休息，人人都是浑身湿透，须发丛生。

    恰哒与可敦奉命渡河，其实没有带领多少人马。娄室既要截断大河，又要在宗翰赶来之前尽力控扼岢岚水方向，其实抽不出多少人马来骚扰河西。

    恰哒与可敦两部最多不过千骑，起的作用本来就是在河西安个钉子，若是河西有大宋援军准备往救鄜延军，不清除了他们，就不敢放心渡河。

    可是自从渡河以来，河西之空虚脆弱，却让恰哒可敦纵横来去，见寨破寨，见堡破堡，但逢市镇乡村，一路焚掠。竟然毫无抗手！

    可敦向西继续深入，打到哪儿了恰哒也不知道。反正恰哒领军一直深入到此间，也不真的越过万户谷去打晋宁军，只是在这里监视南军动向。但凡南军要集兵反击，并且试图渡河救援鄜延军，则晋宁军就是最要紧的集兵之所，进攻的出发地。

    恰哒清醒得很，知道不管扫荡河西如何顺利，自家最要紧得任务还是配合大军主力吃掉那几万鄜延军。将这桩事情做好，才是最要紧的。

    几名女真骑士在泥泞中疾疾回转，来到恰哒所踞的山石之前翻身下马。饶是粗壮的女真汉子，这个时候都有些脱形了，又冷又饿，看着恰哒身边放着的马奶酒袋子直是挪不开眼睛。

    恰哒自顾自的举起酒袋喝了一大口，这才问道：“南军如何？”

    一名女真骑士笑道：“这里南人真不中用，全都缩在城里。半点南军向此间而来的影子都没看见。俺们几骑最近到了晋宁军城两三里开外，城上就开始又敲鼓又放箭。俺们要是再进几步，岂不是就要弃城而逃了？”

    恰哒哈哈大笑，挥手将酒袋丢给几名女真骑士，一抹嘴站了起来：“俺也就这么点了，都是你们的！就等宗翰和娄室杀干净那几万南军，到时候这一大片富庶的南朝所在，就由着俺们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周遭女真军士没几人欢呼应和的，虽然战事顺利，可实在太过疲累，一个个就在雨中蜷缩着尽量休息一会儿。

    手下人马不多，又疲惫若此。若是遇见强敌，全军覆没可期。可恰哒此刻却浑没有半点在意的模样，甚而为了让儿郎们休息得好一些，连哨探巡骑都派得少。

    他朝南看了一眼，吐了一口肉渣：“甚鸟西军，偌大名声，比娘们儿还软！”

    接着又转而向东，皱眉道：“这样天气，这样道路，宗翰和娄室合围几万南军，也不是几天就杀得干净的罢？总得围上一阵…………真不知道还要在这鬼地方顿几天！”(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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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五十七章 传金柝（二十）

    岢岚水南，一片水雾弥漫。︽

    大队军马，正在拼力抢渡！

    浑身泥泞，狼狈疲倦的步军，正努力结成阵列，掩护渡口。而更多步军，则在尽力搜罗材料，扎成排筏。

    这渡河人马当中，骑军最多还有一两百骑，这个时候不顾坐骑都是摇摇晃晃，举步维艰，也在尽力遮护着步军组成的阵列。

    这支军马，正是离开蔚水河谷北进的折家军。

    一路疾行向北挣扎到此间，掉队折损之人已然不少，就是还能坚持到此处的人马，也是疲惫到了极处，还能勉强维持着秩序，不是为了去争胜，而只是为了求生！

    不过百余骑女真骑士吊着这大队拥挤在渡口的折家军，并不如何进逼，仿佛在等待着后续人马的到来。

    而折家军也只是涌在渡口，半点也没有出击将女真鞑子逐远一点的意思。就算在阵列当中，也只是不住回顾，看那些排筏的赶制进度。让人忍不住怀疑，一旦排筏备好，这勉强维持的阵列就会自家崩溃，数千军马，争抢而渡！

    折家军不是没有打过败仗，不是没有在敌人追击之下艰苦撤退。但是那个时候，总有折家子弟主动断后，战至最后一人，掩护着大队能顺利而走。可是此刻，这种凝聚力却再也不见！

    这百余骑女真骑士似乎也很明白眼前这支军马虽然勉强还维持着完整的样子，其实军心士气早已瓦解无遗。只要等到可以渡河之际，只要一番冲杀。就可收到事倍功半之效。也并不急着上前进逼。只是远远盘旋。

    带队女真谋克满脸雨水泥点，单脚踩镫，另一脚盘在鞍上，好整以暇的看着这支猬集在岢岚水边的军马，身周那些同样疲惫的女真骑士，却在旁跃跃欲试，不住将目光投射过来，一副请战之态。

    只要一冲。纵然这支军队不立刻崩溃，也足可摧垮几重阵列。再来几次，说不定他们这百余骑就能创造一个奇迹！

    护步达岗之后，女真铁骑多有以少胜多，追亡逐北的胜利。但是自从与南朝那燕王军马对上之后，却打得吃力之极，折损惨重，连银术可这等大将都没于军中。现在终于在鄜延军和折家军身上找回了此前感觉，每名骑士胸中涌动的，就是不可遏制的战意！

    那女真谋克却是娄室麾下宿将。不为身边女真儿郎战意所动，伸手从马鞍袋中摸出一团泡成烂泥也似的面饼。塞进嘴里香甜的嚼动几下就咽了下去。这才笑道：“急什么！这支折家兵，跑了倒是好事，娄室都不大放在心上。俺们打那么硬做什么，到时候狠狠咬一口就是。且就算是杀光了他们，又有多少便宜好拣？辎重财货都给他们丢个精光，难道从死人身上扒衣服么？早点赶他们过河，然后回头去打南人的鄜延军要紧！”

    这女真军将的确是摸透了娄室的心意。

    折家军突然让开他遮护的蔚水河谷后路，向北遁逃。对娄室来说就是意外之喜！虽然鄜延军已然是必败无疑，但是要是他们死守蔚水河谷，彻底吞下他们还不知道要费多少时日。那个燕王大军毕竟顶在东面，谁知道会不会生出什么变故来！

    折可求一跑，娄室立刻收拢兵马向东挺近。而遮护北面的游骑，也只是让他们监看着折家军逃跑而已，只要不让他们返回战场就成，能咬上一口自然最佳，但是为打垮他们多耗女真儿郎性命，却是不划算了。

    这谋克如是笑着分说，身边女真儿郎却不满意。一名胡须已然丛生，面颊消瘦，看起来却加倍凶狠的蒲里衍策马过来怒道：“俺们大雨中奔袭往来，吃了多少苦头？而此前在云内，在那甚么楼烦，又死了多少女真儿郎？这次南人垮了，不多砍下几百上千的首级，难道让他们缓过气来继续和俺们打么？这一次就要让南人胆寒！特特，你若不敢领兵上前冲，俺上去！死了也不怨你！”

    名唤特特的女真谋克三角眼中顿时闪过一缕凶光，挥手就将马鞭砸了过去，那蒲里衍一低头，马鞭撞在他兜鍪之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飞了开去。

    “俺说过就这般看着他们渡河么？南下以来，俺就不想多杀些南人？只等俺的号令便是！到时候只让这条岢岚水变成红色与你看！滚下去，这谋克还轮不到你做主！”

    正喝骂中，侧面又传来响动之声，却像是又有一队人马急急而来。一众女真骑士侧头看去，就看到又有百余骑女真骑士雨中而来，同样消瘦疲倦，但也同样杀气冲天！

    这折家军败逃以来，这游动在岢岚水一线的女真游骑，就如一群群饿狼，只等着合适的时机上来狠咬一口，以宣泄他们被萧言所部阻住步伐，伤亡惨重，不得将南朝变成尸山血海的郁气！

    特特呼哨一声，招呼那队女真骑士靠拢，回头又对着自家儿郎笑道：“海墩也上来了，雨里泡这么久，都想着杀人想疯了。到时候可不要被他们落到后面去！”

    一众女真骑士顿时嘶声应和，就如响起了一片狼嚎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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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折家军忙乱的阵列之中，折可求也同样单腿踩镫，一退盘鞍，死死看着在背后吊着的女真游骑。

    北撤以来，他能清楚的感到麾下这支军马士气的瓦解，而原来总是望向自家无限崇拜誓死追随的目光。也再也不在。

    可折可求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俺将你们从死地里面带出来。日后你们会明白俺的苦心！

    等到鄜延军全军覆没，而你们能生返故乡，重逢妻女，那时候你们就会像从前一样，誓死追随某这个折家家主！

    而折可求也深幸自己早走了一步。从宜芳赶来的宗翰主力，还没有彻底的封锁住这岢岚水一线，还只有娄室张开的骑兵警戒幕。而娄室主力也因为自家让开通路，被吸引向鄜延军。这才有了一线生机！

    可等到岢岚水边，看着沉默而麻木的军士，看着一张张疲惫而带着恐惧，毫无战意的面孔。看着原来一条细流，现下却是暴涨崩腾咆哮的岢岚水。看着如群狼一般远远吊在后面，还不断汇聚而来，似乎随时对准备扑上狠咬一口，充满了杀戮意志的女真骑士。

    折可求却第一次有了动摇，自家到底还能不能将折家军大部主力带回去！

    远远见着又有百余骑女真骑士而来，原来这点人马。不在折家军战士的眼中，人数再多十倍。也只是坚定的列阵而战。现下人群当中，却发出了骚动，阵列中的战士，不住回头望向岢岚水，望向那些捆扎排筏的军士，军将们也没有多少喝止的意思，而和军士一样，也在不住回顾！

    折家军战意为什么跌落到了如此低的程度，折可求不愿意去想。他只是沉重的将脚放下来，踩入镫中，活动了一下筋骨，伸手摘下鞍侧得胜钩上的马槊。转向身边那些还忠心耿耿追随自己的亲卫：“谁愿与某冲杀一场，将这些鞑子赶远一些？”

    百余名此刻还有马的亲卫都默然拔出兵刃，以行动应和着折可求的呼唤。

    不论如何，折可求总是对他们施恩深重的家主，这个时候，就还了他性命也罢！

    低沉的呼喊声中，百余骑折家军骑士拉开阵列，溅起泥水，缓缓策马上前，然后尽力在泥泞中提起马速。冷雨之下，骤然响起了一声嘶哑的呐喊之声，正是从折可求口中爆发而出。而那百余名亲卫，也都形容扭曲，大喊着紧紧跟上！

    那女真谋克特特大笑一声，也不如何下令，也只是摘下鞍侧一杆长柄铁锤，在头上盘旋一下，直直北指，这百余骑早就憋红了眼睛的女真骑士，顿时就打马迎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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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幕之中，大队女真骑士，争先恐后的踏破营寨，如一条黑色巨龙一般，直涌入蔚水河谷之中。

    这营寨，就是当日折可求所弃下的大营。折可求北走，后路纵然还有零散军马，却无人主持大局，这些零星军马，也一时间崩溃！

    鄜延军后路，就这样无遮无挡的暴露在娄室所部的铁蹄之下！

    娄室虽然率领所部四下扫荡，向东逼迫也不甚紧。但是名将气度就显露在这儿了，折可求一旦闪出空隙，娄室远布的哨骑立刻传回军情。而娄室也就毫不犹豫，率领亲卫直进，抓着这个空隙将鄜延军最后一点能僵持下去的生机都完全断绝！

    同时他果断收拢扫荡黄河东岸渡口，阻绝大河的各部兵力。跟随他的脚步东进而战，杀入蔚水河谷之中。而他麾下久经战阵的军马也撒的开收得拢，顿时就动作起来，向着他的旗号汇聚而来！

    绵绵细雨之中，娄室丝毫没有在河谷出口营寨停留的意思，如身边女真骑士一般，继续向东而进，杀散一切敢于阻挡在面前的南朝军马。

    南下以来，辗转反复厮杀，左冲右突，终于见到了打开局面的曙光，经过此役，西路军当能在南人腹地之中牢牢站住，且西南可杀向陕西，控扼大河，顺而东进直击汴梁也是意料中事。而那燕王所部，再不能在狭小地域内逼迫西路军与他们决战，而宗望总能突入河北境内。这燕王所部，东西转战。最终耗尽元气。全军覆没也只在意中。

    到那时候。整个南朝都在女真大军的铁蹄之下！

    为了这个目标，娄室只会拿出全部勇气和本事！

    在大队骑士的簇拥之下，娄室消瘦疲惫，但是眼神却锐利如电。

    身侧就是奔腾翻卷的蔚水浊流，一路经行，全是鄜延军丢弃下来的屯所营寨，辛苦转运上来的军资粮饷在扔在那里，再无一人稍顾。在女真铁骑之前。不及逃散的军士民夫，没了半点抵抗意志，就呆坐在营寨之中，等着女真铁骑杀入进来。可这滚滚而过的女真军马，甚而都懒得去扫荡这些营寨，只是毫不停顿的直指向东！

    一名名传骑不时追上队伍，又不是脱队而去，奔向各处。

    “纳虎脱到哪儿了？让他快点跟上来，某用得着他所部军马！要是再这么磨磨蹭蹭，你告诉纳虎脱。自家知道下场如何！”

    “宗翰大军何在？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封住北面？告诉宗翰，某不等他。现下就是要趁势直进，让鄜延军自家就垮掉！稍稍迁延一点，鄜延军又稳住了，还不知道要多赔上多少女真儿郎性命！”

    “…………管什么折家军，让他们跑就是！特特不是监看着他们么？只要不返岢岚水南就是，这折可求空负名将之名，其实就是自了之辈。这样带兵，军心早就垮了。回头轻而易举就收拾了他的河外三州！”

    打发完一个个派出去传令的骑士，娄室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坐在马背上突然就晃了一下。周遭亲卫忙不迭的伸手扶住：“娄室，要不先歇一下？”

    娄室闭目少顷，又猛的睁开，怒吼一声：“现下哪有让某歇息的功夫！只有继续向东！经行南军营寨，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都给某烧起来，告诉南人这支鄜延军，他们后路彻底断了！某的铁骑，已经杀向他们而来了…………他们已然没了半分生机！”

    在娄室的怒吼声中，同样疲惫到了极处的女真军将士卒，没有一人敢于稍作喘息，不管已然累到了何等地步，哪怕要将自家绑在马背上，也只是继续向前。而一处处后路营寨屯所，浇上宋军自己备好的火油之后，就在雨幕中延烧起来。一道道烟柱，升腾而上，就是在宣告鄜延军已经彻底陷入了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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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岢岚水南，数百骑士在泥泞中厮杀扭打在一处，不住有人马重重倒地，溅起泥水飞舞。

    双方其实都是疲惫之师，这场厮杀毫不精彩，只是咬牙拼命而已。女真骑士略多，折家亲卫略少。一时间还能维持着不分胜负的局面，只因为折可求吼声如雷，一杆马槊盘旋飞舞，纵横冲突，已然接连挑落了五六名女真甲士，连此前那个对特特口出不逊的蒲里衍都在一照面间，就被折可求捅翻落马！

    主将如此，带动身边亲卫也是咬牙拼杀，一时间稳住阵脚，让女真骑士虽然人数略占优势，却不得向前一步！

    折可求脸上雨水血水混在一处，都无暇稍作擦拭。数名女真骑士从侧撞来，脱手就是掷矛飞出，折可求拧身闪过一杆，而一名自家亲卫惨叫一声，被射落下马。折可求一点马镫，战马横排一步，侧转过来，同时折可求已然一槊如电，捅翻一骑。接着荡起槊杆，狠狠又抽落了另一名女真骑士！

    厮杀之中，折可求嗔目大喝：“你们这些厮鸟的掷矛呢？”

    折可求亲卫，人人都是装备精良。雨中弓矢不好用，鞍侧都带着两杆短柄点钢掷矛。听见折可求的呼喝，顿时身边十几名亲卫都摘下短矛脱手掷出，迎面用冲来的一排女真骑士顿时人仰马翻，一时间翻倒一片！

    这个时候只觉得手臂酸软，肺叶里面火辣辣的折可求才得空稍稍缓了一口气，狠狠一抹脸上雨水血水，回顾自家阵列。

    还有机会！趁着自家还死死缠着这些女真骑士，步军阵列压上来。不说大捷。至少将这点女真鞑子打得再不敢死死逼着还是有绝对把握。这些鸟麾下军将。难道看不出这机会么？还要某亲自吹角击鼓传令么？

    一回首间，折可求看见自家大队阵列，并没有向前挪动一步，甚而都没有多少人看着战场，只是不住回顾岸边。

    而就在这个时候，倒是有女真鞑子的号角声在远处响起！

    这一声孤零零的号角，似乎就瞬间击溃了折家军勉力维持着的最后秩序。军阵之中不知是谁最先吼出声来。

    “鞑子又有援军来了！赶紧渡河啊！”

    呼喊声中，折家军阵列骤然崩溃！成千折家军士丢弃了手中兵刃。摘下了兜鍪，不管不顾的奔向河岸，去争夺那些还未完成的排筏！

    一条条草就的排筏就在这厮打争抢中被推入河中，那些丢盔弃甲的折家军士争先恐后的涌上排筏。争夺之间，这些并不牢固的排筏为浪头一打，顿时崩散。不知道有多少人就跌落水中！

    落水之人拼命游向那些还完好的排筏，但占住位置之人则只是拼力划动，不敢多看在水中沉浮的袍泽兄弟一眼。河水之中，一时间哭喊声震天。而围绕着那些还未曾推入河中排筏的争夺，则更是惨烈！

    河中人头起起伏伏。一根木料之上，都有七八个人死死抱着。绝望的随逐流载沉载浮而去。而有更多人连这点凭借之物都没有，落水之后，一个浪头打过，在河上涌动的人头就少了一片！

    战阵之中，折可求呆呆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自从他决定北走，丢下友军，并且亲手砍下了折彦嗣的首级之后，他就应该明白，这一支折家军已然再不可恃，再不能战，再没有了一支军队的凝聚力和战斗力。而他这位折家家主的威信，一时间也垮塌无遗！

    虽然折可求对自己仍然有强烈的自信心，只要能回到河外三州，再重整部署，经过一段时间恩威并施，还能恢复折家军的战力和自家的威信。可是在这场战事当中，已然是无能为力，已然是全然失去了对这支已经不能称为军队的折家军之掌控！

    弃军北走是对是错，折可求已经不愿意去后悔。现下他只有一个念头，要活下来！

    他身系折家百余年传承，他注定要在这即将到来的变动之世为折家谋求更高地位，如何能死在此间？

    自家要不惜一切的活下来！

    在看到军队崩散的那一瞬间，折可求已然打马掉头便走，只是对着身边亲卫吼了一声：走！“

    一边疾驰，折可求一边扯下身上甲胄，就准备毫不犹豫的打马冲入河中。

    战马本来就能浮水，且折可求也是一身的好水性，就算空身，也有游过这条岢岚水的信心！

    那些追随着折可求拼力厮杀的亲卫，目瞪口呆的看着折可求掉头便走。他们这些跟随折可求十年以上的亲卫，仿佛第一次认清了这名家主。

    数千折家子弟崩溃于河岸，身后女真甲骑追上，顿时就是一场血淋淋的屠戮。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尽力而战，为折家子弟赢得逃生时间么？哪怕就算是回头到河岸边，收拾这混乱局面也好！

    怎么又一次就这样走了？

    先闪开岢岚军，再在蔚水河谷丢下鄜延军，此刻又丢下了折家子弟！

    不过追随折可求已久的常年惯性，仍然让这些亲卫中一些人，顿时就打马去追折可求，也要跟着他策马渡河。而还有亲卫却是大吼出声，仍然迎向面前的女真甲士。不管是断后也好，还是拼命也罢。俺们就为折将主你多缠住这些女真鞑子一刻，为崩溃渡河的折家弟兄多缠住女真鞑子一刻！

    十年恩养，这样也算还干净了罢？

    却只是不知，折家将来会变成何等模样！

    而在女真骑士阵中，一声号角响起之后，折家大军骤然崩溃，而折可求掉头便走。如此景象，更激起了女真骑士的士气，他们冲杀得更狠，厮杀得更烈！而特特反倒稍稍退后，转向号角声响起之处。

    娄室留下遮护岢岚水河岸的兵马着实不多，这两百余骑应该就是附近全部了。哪里又冒出了一支人马？

    在特特凝望之间，就见东面雨幕之中，黑色矗旗率先而出，接着就是大队女真骑士涌现。比之他们这些零散游骑，这由东而来的大队女真骑士，似乎就布满了岢岚水南岸！

    特特放声大笑。

    宗翰主力终于赶上来了！被围南军，北面通路也被堵死了！一场南下以来的空前大捷，终于来到！

    既然如此，就先在这岢岚水边杀个痛快，为这场对南军的血腥屠戮，先拉开序幕！

    特特举矛大呼：“杀光这些南蛮子！”

    周遭红了眼睛的女真骑士，大声呼喝应和。而从南而来的大队女真骑士，也在此刻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怒吼之声。奔腾咆哮的岢岚水，那惊涛拍岸之声，在女真人的欢呼声中，似乎都转作了呜咽！(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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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五十八章 传金柝（完）

    夜色低垂，冷雨淋漓。∈↗，

    这本来就是一个过于湿冷的夏天，在大帐之中，冰寒却是更甚，仿佛就如冰窖一般。

    谁也没有想到，此次鄜延军东进，最后居然是落到了这样一个境地！

    宗翰示弱在前，娄室突出奇兵抄袭在后。如果说就算一时后路被遮断，刘光世以降还有坚守蔚水河谷之中，以一部争夺后路的信心。

    但在随着折可求突然弃鄜延军北遁而去，本来就相当危急的局势，更是急转直下！

    后路这么大的缺口，不是一时间就能弥补的。虽然杨可世急匆匆的赶往黑茶山一线搜拢麾下所部，意图去争夺后路。但是传来军情却是极其恶劣，女真大军娄室所部敏锐的抓住这个天大的空隙，兵锋已然直迫黑茶山一线！

    而杨可世只能依托黑茶山左近，展开防线，阻挡娄室所部进一步的深入！

    西面大量军寨屯所，都在娄室进军过程中被摧破焚烧，后路零散军马，或者逃散，或者被杀戮一空。一道道烟柱升腾而起，直向东逼来。

    而在北面，每处山口通路，也都受到强大兵力压迫。这代表什么鄜延军上下全都明白。

    宗翰自宜芳而出的主力，除了在东面保持着正面压力之外，已然将北面完全封死。鄜延军已然彻底被合围在这蔚水河谷之中！

    这是真真正正的处于死地！

    在这几日之中，合河县治的刘光世中军一片慌乱低沉的景象。屯扎在外的各营中军将还在竭力约束所部，勉力维持着秩序。不管平日里如何腹诽这位将主。现在都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指望刘光世能拿出手段来。脱出这片死地。

    而真正在合河县城池之内，离着刘光世中军大帐越近，就越明白现下这鄜延军中枢，已然慌乱做一团，近乎于瘫痪！

    那些追随鄜延军所部而来，准备辅佐刘光世建功立业，在将来时局变动中浑水摸鱼的文臣谋士之辈，或者日日哀哭。或者魂不守舍，或者隐秘收拾行囊，给不多几个从人许下厚赏，准备向南逃入吕梁山间。南面虽然大军一入就会全军崩溃覆没，可容得几人逃生还有可能，实在不成，就在山间躲上一年半载又是何妨？

    如若此刻刘光世还有闲心置酒高会的话，这些往日极是凑趣的文臣墨客，不知道还有几人会应刘光世邀约。

    而刘光世也实在没了以前行军途中还能夜夜笙歌的豪情逸兴，日日只是缩在自家帐中。各处有军情回禀，只是让中军旗牌官收下而已。心腹嫡系军将。都难得见上一面。有的明白一些的军将入城而来，守在中军帐前只是苦求见上将主一面，也不指望刘光世此刻有甚回天之力了，哪怕出城巡营一遭，也能稳住军心不少。说不定还能多守一阵，说不定大家就能等到西军援军的到来！

    而刘光世竟然是一人不见，只是命旗牌官出去代表他敷衍几句，然后就打发人回营去罢了。

    这些军将纵然回营，但对刘光世的信心，已然降到了最低点。而鄜延军所部，又能还有几分死战到底的决心？但有所望，无非是寄托在杨可世指挥的苦战之上，寄托在西军主力能及时渡河赶来，将鄜延军拉出这片死地！

    军心士气如此，自然也谈不到有什么森严法度了。这上万中军所部，军律废弛，营伍不整。军将也无心指挥所部加固寨防，做打到底的准备。勤谨些的还在营中走动一下，至少将麾下人马约束在营中不要生乱。更有甚者，去寻了些原来备做犒赏的酒水，日日在营中纵酒，自家所部就算是鼓噪生变，也懒得鸟管。

    上万还屯驻在合河县治左近的大军，这几日中，不断有军士弃营而走，向南遁去。谁也不知道，整支大军到底什么时候就骤然瓦解！

    ~~~~~~~~~~~~~~~~~~~~~~~~~~~~~~~~~~~~~~~~~~~~~~~~~~~~~~~~~~~~~~~~~~~~~~~~~~~~~~~~~~~~~~~~~~~~~~~~~~~~~

    富丽的大帐之中，刘光世枯坐在木图之侧，原来荣光焕发的面孔，已然枯槁许多。眼角两旁，多了许多细碎的皱纹。原来世家子弟风采，早就无影无踪。

    大帐之外，偶尔传来几声喧哗之声。却是中军内有人也在纵酒，吃醉了就大声哭骂。传入帐中已然变得含含糊糊的听不明白。

    可就算听得分明，是将他刘光世骂得极其不堪。刘光世也没了杀人以正军法的心情。

    怎么就会变成这样？

    这鞑子对着萧言，怎生就是屡遭败绩。在燕地时候，萧言兵不过数千，就能一面与辽人战，一面又干净利落的击灭了女真南下一部，并且诛杀了宗翰的爱子？

    而此次宗翰大举南下，正面也啃不动萧言布设的防线，转而侧击，又在楼烦吃了大亏，损伤惨重？

    天下军马之强，莫过于根深蒂固的西军。刘光世也自信从小浸淫军中，兵书战策烂熟于心。鄜延军与折家军联军，兵威极盛。东进也算是步步为营，后路都布置妥当，纵然不胜也足堪稳住阵脚缓缓而退………………

    怎生突然就变成了这般模样，自己在女真人卷起的攻势之前，直就如此不堪一击？

    自己比起那白手起家的萧言，到底差在何处？

    对于萧言崛起历程，刘光世也曾潜心揣摩过。在其看来，无非就是始终抓着兵权，行事果决，有时候甚而算得上飞扬跋扈。什么时候都敢咬牙拼到底罢了，哪怕对着的是大宋皇权，对着的是百余年来武臣辈诚惶诚恐以对的大宋士大夫统治体系！

    高高在上的大宋皇权与士大夫团体。为萧言一击。已然显露了朽劣不堪的本色。已然内斗党争得甚或不能同心协力以压服萧言这个异类。还给他找到了发力的机会。而道君皇帝二十余年的荒唐统治，也让赵家这面金子招牌大大失色，赵佶退位为太上，天下不少人纵然口中不说，心下也觉得这位圣人早就应该避位而去了。唯有太子跟着折翼，倒是有点可惜。

    这已然是中枢统治力大大下降的变乱之世，这个时候，但拥强兵。但能果决行事，就能站在潮头，让这乱世在自家掌中变动！

    这就是刘光世的看法。萧言不过是个因缘际会的一个幸运之辈罢了。天下英雄看透这层，如何不能学而习之，后来居上？

    所以刘光世掌鄜延军以来，换掉了大量鄜延军宿将，只是将自家心腹安插。这就是为了将这支军马彻彻底底的变成自家实力。而又竭尽所能扩充军力，让原来凋零不堪的鄜延军在不长时间内就膨胀成此般规模。

    所以但有出兵河东，坐观风云变幻的机会，刘光世就果断发兵东进。甚么小种的号令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去。某是鄜延军总管。你小种现在不过是守丧之人罢了，凭什么指挥号令于某？

    而且一旦发兵。就要直抵合河，逼到女真军和萧言所部死战的战场近处。就是为了时机到来最快的直入太原府，将中枢名义握在手中！

    萧言能果决行事，则某又如何不能？

    且萧言是何等人，一南来子而已。而刘某将门世家子弟，除掌鄜延军外，刘家在环庆路也有相当号召力。且诗酒风流，与文臣辈交情也自不浅。一旦成事，拥戴之辈将涌涌而来，比之萧言天下皆敌，不知道强胜了多少倍出去！

    执掌朝纲之后，扶保君王，中兴大宋。但为霍光，又有何难？且自家绝不会笨到落得如霍光身后一般下场！

    …………可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般模样呢？

    自家难道真的不如那南来子，不如之处，又是甚么？

    刘光世仿佛不胜重负也的似托着自家脑袋，怎生也想不明白。

    帐外传来脚步声响，并未曾有人喝问截住，而是直入帐中。

    刘光世不用抬头，就知道入内而来的是自家兄弟刘安世。此刻中军大帐之中，什么人都不许入内，只有自家这个兄弟例外。

    刘安世的声音响起，也没了此前那种顾盼自雄以为勇武天下无双无对的豪气，而是变得低沉沙哑。

    “兄长，怎么不燃灯烛？”

    刘光世缓缓抬起头来，勉强一笑：“黑点好，心内静上一些…………外间情形如何了？”

    这几日在外奔走巡视，瞻看各营动向，都是这刘安世。他也变得极是憔悴，须发蓬乱，一身甲胄之上满是泥水。寻到一张胡床一屁股坐下来，重重喘息两声。

    “城外各营，这几日零星逃散军马，只怕都有五六百人了。不少军将，根本无心约束。而在城门口，已然拦住了至少二三十起准备弃军而走的幕僚清客之辈…………直娘贼，俺们也没请这些大头巾来！出兵之前，一个个出谋划策有如诸葛再世，现下就连马谡赵括都比他们有胆色！俺们哪里亏待于他们了，不仅许下将来地位，出兵之前，支给他们的安家俸料，开拔犒赏，比之俺们军将都丰厚十倍！现下卷着细软就想逃…………兄长，要不杀上几个！”

    刘光世世家子弟出身，向来是最恨辜恩之辈。现下却没了半点要计较的心思，摆手苦笑：“他们所来，冲着的又不是军中这点犒赏…………都是为了将来在朝局中枢有一席之地啊，不然一个个进士出身，至少都是脱了选海的资序，真正谋个边地差遣，是能号令都监以下诸将的，凭什么在某的营中为一幕僚？要不是某中军大帐之人不能轻动以乱军心，某都想放走他们算了…………”

    刘安世翻翻眼睛，压下这一口气，突然就放低了声音，整个人几乎都凑到了刘光世耳边。

    “…………俺在四下奔走一圈，杨可世那里还算稳当。但是东面北面诸处山口通路。却是女真重兵逼之！虽然攻得不算甚紧。也勉强能稳得住…………”

    刘安世神色难看已极。声音低得已经几乎有如耳语。

    “…………兄长，如此军心，又能撑持多久？俺们断了接济，军中积储，又能支撑多久？能等到西军大部渡河来援么？”

    刘光世缓缓摇头：“…………西军不会来的。某领鄜延军东进，为了什么，西军诸将，难道还不明白？如姚古之辈。现下在西军当中，车载斗量啊…………小种相公行了蠢事，不就名义以令西军，也是被大头巾辈给欺哄了…………现下就算小种相公意欲往援，如何又能调动军马？在某看来，西军主力，只会集于永兴军路，一边稳住藩篱，遮护住八百里秦川，一边就对着汴梁虎视眈眈。等着萧言倒下那一刻…………和某的心思只是一般！安世，等不到西军的。等不到的…………”

    以己度人，刘光世此刻将西军这个团体，倒是看得清楚明白万分。

    刘安世默然不语，突然抬头，想说什么却又紧紧闭住嘴。

    刘光世沉默半晌，突然问道：“你的蕃骑所部，现在还靠得住么？”

    刘安世重重点头：“这些蕃骑，自招募入鄜延军以来。俺如何对待他们，兄长难道没看见？恩养有如家人，蕃人心思简单，只是死心塌地效力。这个时候，俺对他们，仍然言出法随！”

    先自夸完毕，刘安世又望向兄长，嗫嚅道：“难道兄长的亲卫…………就靠不住了么？”

    刘光世苦笑道：“父亲将养的亲卫，随着环庆军一起葬送。某之亲卫，多是在鄜延军中拔充，一下葬送几万鄜延子弟在这蔚水河谷之中…………安世，你说某信不信得过他们？带在身边，只怕兵变鼓噪也未可知！”

    刘安世默然不语，眼神幽幽闪动，只是望向自家兄长。

    这一番对话内情如何，作为刘光世最为信任的弟弟，他如何能不知晓？

    自从折可求逃遁，鄜延军陷于死地之后，刘光世绝不甘心在此等死，也想在最后时刻到来之前，出奔而逃！而乱军之中，扈卫自家出奔而走的兵马，必须是靠得住的力量！

    刘安世自然是赞同兄长的决断，刘家富贵数十年，此刻却父亲被编管，兄长再没于乱军之中，则万事皆休。什么雄心壮志，都只能烟消云散。与其等死，不如早早出奔！

    但在这个时候，刘安世不知怎么，却没了勇气大声附和，甚而鼓动兄长行此断然之事，宜早不宜迟。

    几万鄜延子弟啊…………先是将他们带入死地，然后再弃军而走。主将出奔，这蔚水河谷之中将会变成何等样惨烈的景象，让人想都不敢去想！

    刘安世默然，刘光世却冷笑出声，这冷笑声中，本来就有若冰窖一般的大帐之中，更添了一番阴寒到了极处的气息。

    “…………某岂能如此就死？某岂能让折可求这贼厮得意？某岂能让西军之中那些鼠辈以为就这般去了刘某人这个对手？某岂能让天下人看刘家的笑话！只要能得脱此间，某返回环庆，散尽家资，也要招募壮士。如此乱世，有兵在手，谁来追究刘某人败军之责？将来有变，刘某还能有东山再起之时！将来不仅要让这些仇敌一个个好看，亦要再领大军，寻鞑虏为这四万鄜延子弟报此血仇！”

    刘光世说到后来，语气当中已然带上了哽咽，以手掩面：“…………某对不住这四万鄜延子弟，对不住啊…………只能以保有用之身，再为他们复仇…………将来击破鞑虏之后，某当再临此间，设坛招魂，以祭全军…………儿郎们，你们家事，自有某一力当之，你们身后勿忧，勿忧…………”

    说到最后，两行浊泪已然在刘光世面上潸然而下。悲痛得仿佛再也说不下去了。

    刘安世默然不语，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好不容易，刘光世才收住悲声，一把抓住自家兄弟的手：“安世，此刻你我兄弟必须同心，说甚么也要脱出这片死地。以待将来！安世安世。兄长就指望你了！”

    刘安世终于打破沉默。重重一拍胸脯：“兄长，此刻说这些作甚？你还信不过俺么？要知道俺须得也姓刘！”

    他烦躁的起身，脚步沉重的在帐中走来走去，咬着牙齿问道：“兄长，何时行事？”

    刘光世脸上犹有泪痕，眼神却一下犀利了起来，咬牙道：“就在今夜！”

    ~~~~~~~~~~~~~~~~~~~~~~~~~~~~~~~~~~~~~~~~~~~~~~~~~~~~~~~~~~~~~~~~~~~~~~~~~~~~~~~~~~~~~~~~~~~~~~~~~~~~~~~~~~

    合河城外，一处营寨当中。

    此处营寨。算是离得合河县城南门甚近的一处营寨了，是以领兵军将，也是刘光世心腹之一。本来无甚本事，但唯一好处就是门面功夫做得甚好，营中整洁肃静，什么时候看起来都颇为光鲜。

    但是到了这般境地，原来颇有威严的营中将主，顿时就现了原型。镇日缩在自家帐中，只是长吁短叹。听他身边亲卫透露出风声，这位将主已然准备了七八身百姓衣衫。上好牛羊肉干精致的干粮准备了好几袋。

    原来他狐假虎威，动则以细故责罚军士。这几日中。人虽然没有露面，却向军士们发了两次犒赏。虽然人人就摊到数百文而已，可谁都知道，军中毕竟不能携带多少资财，全营赏遍，已然算是这位将主竭尽所能了。而他身边亲卫则更是拿到了数贯之多，只说要是能生离此间，将来则富贵与共，决不食言。

    军将若此，营中自然约束全无。纵然有胆小之辈惶惶不可终日，但是上过几次战阵的老卒却乐得清闲，镇日就在帐中关扑而博，要是能寻点酒来吃上两口，则就是神仙日子了。

    夜间巡营值守之内的事务，自然也是全无。此刻夜色虽深，营中还有帐幕燃着灯火，在雨幕之中散发着晕黄的微光。从帐中传出的，就是吆五喝六之声。

    放眼望去，细雨之下，这大片鄜延中军营地，如此这般景象，绝不在少处！

    这营寨的寨栅之上，牛油火炬有气无力的燃动着，两名军士缩在火炬之下，披着蓑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些什么。脚步声响动传来，就见一名只是披着赤袍的军汉走将上来，虽然衣衫不整，未曾着甲，可腰间佩刀却是悬得端端正正，摆在最便于抽出的位置。

    他一眼就见到两名缩在那儿聊天的军士，顿时就笑着招呼：“蒯二，牛活鬼。这般勤谨，还要当值？只恨那鸟将主不肯出来，瞧着你们这般模样，不然你们两个，早就挂上都头差遣了。也不必那点粮饷还要送到瓦子里，连个婆娘都寻不着！”

    一名军士笑骂：“你不也没个婆娘，却来笑俺们！王大今日做头设局，怎生也少不了你，如何你又上来了？入娘撮鸟的，泼冯居然不爱耍钱了，明日这场雨定然就停！”

    这唤作泼冯的军士骂了一句：“直娘贼，劈手来去，都是叉到底，不说混纯，六里见着四个都难！那点犒赏，转眼都到别人腰里。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出去，赊欠免谈，想圆一把这帮厮鸟都只是摇头，不如出来透透鸟气…………不知怎的就走到这边来了，直娘贼，往日摊着巡营值守只是个骂，现下谁都不鸟管这事，俺倒是心里有些慌，倒是想上来看看，心下踏实了，回去舒舒服服睡他娘！”

    听着他嘟嘟囔囔的牢骚，那两名军士都笑：“俺们何尝不是如此？出兵放马几遭，但临战中，就这次最厮鸟的舒坦，偏生守着这寨栅才鸟安心！泼冯，有你的好处！”

    一名军士扬手丢过来一个葫芦，那泼冯接过，拔开葫芦塞子一嗅，顿时眉开眼笑：“直娘贼的是酒！你们倒是好本事，从哪里寻来？还有没有？现下没人拘管，不管怎生颠倒，俺也弄他一葫芦去！”

    一边说着，一边就是一大口。冷雨之中烈酒入喉，顿时就舒坦的吐了一口长气。

    丢酒葫芦给他的军士笑道：“你去寻却难，俺乡里的拜兄，就在城里当值。原来备着做得胜犒赏的酒水。这几日都给抢了一空。倒是拜兄想着俺。留了这么点送出来。你这厮鸟喉咙却是细些，喝光了没处寻去！”

    泼冯倒是颇有袍泽情谊，虽然馋酒可一口之后就不再饮，走到他们身边站定，将酒葫芦丢了回去，皱眉问道：“城里面现在是个甚鸟模样？”

    军士只是摇头：“刘衙内一步不出大帐，就是兄弟四下奔走维持，那些鸟蕃骑狗仗人势。欺到多少人头上，不过这个时候谁也懒得和他们计较，最后还不是一个死字？”

    另一名军士捅了他一下：“小种相公却是能来救俺们！”

    不等那人反驳，泼冯就冷笑一声：“老种相公在的时候，西军就不怎么使唤得动了。不然一场伐燕战事打下来，怎生就折损了那么多军马？现在换了小种相公，个个面上客气，谁愿意来拼命救刘衙内？他却是没那么好的人情！就算小种相公慢慢搜拢些兵马，渡河来救，就凭那个不肯出帐的刘衙内。俺们能撑持到那个时候？”

    两名军士都是默然，一人突然开口问道：“泼冯。你是个什么盘算？”

    泼冯仍然冷笑：“这刘衙内将俺们带进这死地，俺也懒得怨他。吃这口送命饭，不死在此间，也总要死在别处。俺又没个家室，没甚鸟放不下的。总不能降了鸟鞑子！就陪着这刘衙内在这儿撑持下去罢…………鞑子杀到面前，拼死便是。”

    他拍拍腰间佩刀：“凭俺的本事，到时候拉一两个垫背的，倒也不难！”

    三个人说着闲话，突然之间，都觉得不对。不远处合河县城之中，就开始灯火摇曳，人声沸腾！

    三个人都站起身来，举目向着合河县城望去。就听见城中的呼喊之声越来越响，更夹杂着蹄声轰鸣响动。而这大片摇动灯火，就向着南门方向而来，将南面城墙，照得越来越亮！

    呼喊之声混杂在一处，一开始怎生也听不分明。突然之间，这些呼喊声就整齐起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传入耳中。

    “刘衙内要逃了！”

    寨墙之上三人如遭雷击，而这一大片营地当中，各处营寨之内，更有不知道多少人听清了这绝望的呼喊之声，只是不敢相信自家的耳朵！

    西军成军以来，什么样的败仗都打过。可就从来未曾见过，一军主将弃军而逃！就算折可求逃遁，也还是带着他的折家军！

    西军这个团体，勃兴而起至今，已然百余年有余。任何事物，都有其兴衰周期。自河湟开边以来，西军取得对西夏的战略优势之后，西军将门团体再没了此前的凛凛惕惕，而是迅速的腐化了下去。

    靖康之交的这一代西军军将，再没有了此前先辈的胆勇血气。勾心斗角更烈，争权夺利更烈，临阵而怯也同样更烈！

    这样一个为大宋竭尽所能养出的强军，如果没有女真入寇，也许就如河北军一般，渐渐的崩坏下去，直到再也不堪使用。

    在萧言的时空历史上，女真突然入寇，让渐渐衰落下去的西军，一下就暴露了其外强中干的面目，加上大宋中枢的花样作死。历次战事中，西军屡战屡败，而这批中坚军将的不堪之处，也暴露无遗！

    不过这样痛苦的浴火，也打断了西军这个团体正常衰亡的过程。新的一代西军军将，在这样的废墟中浴火重生，南宋从大散关到淮河，多少强军，多少勇将，都是西军余脉！

    可在今日，这些军士们并不知道在萧言时空中西军浴火再生的经历，他们只看到西军轰然垮塌的一幕就在眼前发生，看到了这让西军儿郎，最为痛苦的一幕！

    刘光世弃军而走！

    合河县城南门轰然敞开，火光之中，数百蕃骑呼啸而出，在这些蕃骑的重重护卫之下，看不到刘光世的身影。但是冲在前面的刘安世，还有满城响动的呼喊之声，已然说明了一切！

    在无数愕然注视的目光之中，这数百蕃骑疾疾向南奔走，目标就是南面重重的吕梁山脉。

    同样的呼喊声从他们所经过的营地响起，最终汇成一片，如山崩。如地陷。如天地倾覆。

    “刘衙内逃了！”

    纵然是对刘光世再不寄予希望。纵然是对刘光世的指挥再没有信心。纵然这几日军中将士将刘光世祖宗八代都骂得翻过了身。但是在此刻，除了一句刘衙内逃了的话语。再没有人痛骂他一句。取而代之的，却是无数人眼中涌出的热泪！

    大宋西军，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到底有谁，来救救西军？

    西军若此，俺们这些关西儿郎，就算侥幸余生，又还有什么意思？

    惊天动地的呼喊声中。刘光世再也直不起腰，只是死死的抱着坐骑脖子。

    今夜只带兄弟和蕃骑遁逃，本来只想无声无息而走。但是数百骑一动，哪里还瞒得住人？从中军大帐之外，就有人开始呼喊，最后还是刘光世带领全副武装的蕃骑，硬生生撞出一条路来！

    而从呼喊声才响起之际，刘光世就已然魂不守舍了。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曾经让自己坚信不已的那番什么脱身以后，东山再起。保得有用之身再来复仇的话只是放屁。

    自家只是单纯的怕死而已，只是不想无声无息的死在这片蔚水河谷的烂泥之中！

    这样惊天动地的呼喊之声。也让刘光世明白。他再没有复起之日，因为再没有一个西军儿郎，会效力于他麾下！

    自己为什么眼红萧言，去与之相争？就在鄜延路安享清福有何不可？而那萧言，怎么就在万险之中，能咬牙撑住，杀出了一条血路？

    让某逃出去罢，某只想活着而已！

    恍惚之中，刘光世突然又生出了一点疑惑。

    如果自家知道一旦遁逃，夜空中响动的不是喝骂，不是愤怒。而只是这数万关西儿郎痛苦到了万分的呼喊之声。自己还会不会就这样逃走，自己会不会生出一点勇气来。为了这几万关西子弟，安然就死？

    可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如果了，只有抱着马脖子，想离开这痛苦的呼喊声越远越好！

    簇拥着刘光世的火光，越去越远。在每个人的视线当中，只留下点点光影还在乱晃。那痛苦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呼喊声，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突然之间，又是另一种声响骤然响起。那不是单纯一种声音而已，而是上万大军陡然崩溃的声响混合在了一起，只是响彻了这个夜空！

    无数人在哭喊，无数人在奔走，无数火光摇动，无数军械盔甲在被丢弃，无数人只是在盲目的大喊大叫！

    上万本来还能勉强维持着秩序的鄜延军中军，就陡然变成了狂乱的急流，到处都有火势升腾而起。到处都有人影在乱晃。

    无数军士四下乱奔，有从城内向城外涌的，有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偏要冲进城中的。互相拥挤成一团，自相践踏，互相殴斗喝骂。而多少随军文臣，这个时候披头散发的被乱军推来涌去，只是放声哭嚎！

    而在这边，泼冯三人也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恍若还在梦中。只有自家营中燃动起的火光，到处乱窜的人影，还有被扯出来为人所踢打的那位将主的哀嚎之声，才提醒他们。这一切不是做梦，而是真真切切的侧身在这修罗场之中！

    泼冯掉头便走，两名军士在他背后大喊：“泼冯，你去哪里？要逃俺们一起逃便是！”

    泼冯头也不回的大吼：“俺去寻杨将主！西军这般模样，俺随着杨将主，死了也罢！”

    两名军士对望一眼，咬牙都跟上泼冯向西而去。

    “西军若此，俺们拼死了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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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种从梦中陡然醒来。

    窗外狂风大作。

    乌黑的夜色之中，似乎云层堆积，隐隐有闷雷之声响动。

    这雷声在西，正是西军百余年来外敌所在的方向。一代代的西军将士，就戍守在彼，寒夜巡哨，披甲而战。

    恍惚之间，这闷雷之声传入耳中，仿佛一声声金柝。

    这是一代代西军将士戍守边关之声，这是一代代西军将士回报平安之声，这是一代代西军将士用鲜血和白骨凝成的肃杀之声！

    金柝之声，在云上翻卷。仿佛一代代西军将士，从好水川，从定川寨，从三川口，从青唐，从燕云，从他们曾经战斗过的所有地方的土中爬起，持着断掉的戈矛。随着这金柝之声，远远的，成群结队的，只是沉默的注视着他们的后辈！

    突然之间，小种泪如雨下。(未完待续。。)

    ps：两更以补前段时间的请假！虽然还少，至少心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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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五十九章 宴鸿门（一）

    随着雨势转小，再不如前一般狂暴。±在楼烦以西，萧言所部的攻势也在缓慢恢复。

    可纵然天候道路勉强能让骑军机动而战，但是对于沿着山间河谷道路，强攻军寨防线，仍然是极其艰难的事情。

    只有守军自己崩溃，只有守军散乱而无战心，只有守军漫然无备。才有可能一举被袭破军寨，就如合河津渡被娄室转眼击破的后路大营，就如被折可求放弃的一系列军寨一般！

    偏生在宜芳以西，楼烦以东重重布列的女真军寨防线之中，守军纵然守御之术并不如何高明，但坚定的战意，却比之那些地方的守军，不知道强盛了多少。

    这个时候以龙卫军为主的前军所部，已然暂时休整，冒雨调动而前的，已然是神卫军一部。神卫军中将士，就在泥泞中推挽着各色攻具，艰难的对这些军寨发起攻击。几乎是每攻扑一次，就要在这样的地势道路之中耗尽全部精力体力。但进展却微弱已极。

    不知道有多少军将，已然重重回报上去。纵然大家在燕王麾下，听命血战绝无二话。但是这样却是虚耗麾下锐气与性命。等天候稍好一些，道路再干硬一些，到时候再兴攻势也罢。到时候大家就是用牙啃，也要啃开这一重重的军寨，杀到宜芳城下！

    萧言麾下所部，神武常胜军和龙卫军两支，在大宋已然是超越西军的存在，编制合理，骑军数量足够。装备精良。叠经血战。且锐气极盛。而神卫军中有熙河选锋，天武军则是以经过了数年混战厮杀的幽燕河北健儿为骨干，说实在的因为成分太新，比之泾源秦凤等老牌大宋精锐还差上一些。不过号令归一，多数军将皆有从龙之心，作为一个整体，比之西军现下的四分五裂更有战斗力。

    不过这个时代的军队，再怎么强悍也有其上限。加上此时的装备和战斗方式受天候道路影响也更厉害一些。就算主攻的是神武常胜军和龙卫军两支。也不能当做天兵天将来使用。而且如此精锐野战主力，用来攻寨拼人命也实在太可惜了些。

    总而言之一句话，不管是宜芳东南方向，还是在北面韩世忠所主攻的方向，想在短时间内杀出河谷，接应上鄜延军和折家军所部，是绝对没有指望了。

    而穿越群山派出的哨骑小队，却在源源不绝的将前方军情带了回来。

    形势一天比之一天更是恶劣，娄室所部主力自岚谷县方向消失，最后从韩世忠方向传来消息。娄室所部冒雨强袭，一下打下了合河津渡鄜延军后路大营。正在扫荡大河两岸！

    这个时代的通信水准，韩世忠传来军情之际，已经算是晚了一些。但是萧言和岳飞在这边，也始终紧紧盯着宜芳宗翰所部主力的动向！

    娄室奔袭后路，毕竟是奇兵。真正反抄上去，最后再覆没鄜延军主力，靠着的还是宗翰所部的女真主力！

    而在韩世忠传骑到来之前，宜芳女真军马已然向东调动，分兵三路。中央正面以一部压迫蔚水河谷鄜延军主力，北面更有重兵，截断鄜延军向北过岢岚水退入河外三州的方向。就连南面湫水河谷道路那边，都分出了数千军马。加上截断后路的娄室所部，就将数万鄜延军和折家军装入了天罗地网当中！

    这个时候，萧言这里，就绷紧了神经，不仅派出哨骑更多。也日夜都在木图旁研究局势。

    但是不论怎么研究，局势都已经恶劣到了极点。鄜延军和折家军主力东进太深，陷入蔚水河谷当中。娄室截断大河之后，后援断绝，已然无路可去。这个时候大军胡乱动作，只能是自寻死路，唯一的机会，就是依托着蔚水河谷有利地势死死守住。指望东面的萧言大军还有西面的西军主力来援。那个时候，才能觅到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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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那座简陋的中军帐幕之中，萧言和岳飞两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木图，两人几乎是头碰着头，在上面指指点点比比划划。不住的商讨议论。

    连日大雨下来，狭小帐幕之中泛着一股难闻的味道。萧言却是浑不在意，只是全神贯注在当前局势上。

    这位大宋燕王，已然是天下第一等位高权重之人。可在这帐幕之中，就披着一件寻常袍服，头发也有些散乱，脸上胡茬都冒了出来。

    萧言其实还算是看重个人形象，毕竟形象也是引动部下观感的一部分。哪怕当年在汴梁掀动两次宫变，最为紧张的时刻。仍然是英风锐气不减，形象潇洒利落。鬓边白发，更让他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稳重，让人浑忘记了他这这不到三十的年轻岁数。

    可身在一线，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食则粗粝，卧则合衣，更不必说萧言所承担的压力，比之他人何止十倍百倍！

    此时看起来，这位英挺的燕王，已然深深的憔悴了下去。颧骨高高突出，眼眶则深深凹下。萧言本来就是偏瘦的体形，现下掉了又快七八斤肉。原来合身的衣袍，现在在身上晃晃荡荡的。

    不过萧言的眼神，却仍然是那么锐利。甚而比此前犹有过之，目光随意扫过，似乎都能伤人！

    萧言手指落在自己军马屯驻的所在：“我们什么时候能打到宜芳？”

    岳飞哪怕在帐中也是一身甲胄，一丝不苟。比之萧言，他倒没显出憔悴来。只是黑了一些。

    岳飞摇摇头：“就算再将龙卫军调上来。天候转好。道路干爽，一层层的啃过去。打到宜芳城下，非月余莫办。”

    萧言手指滑到了韩世忠屯驻之所，那边也不必问了。神武常胜军也不是须臾之间就能冲破岚水河谷的。

    月余时间，就算鄜延军和折家军沉下心来苦守，也绝支持不到那个时候！

    岳飞看看萧言神色，轻声道：“西军…………”

    萧言没有开口，只是微微摇头。

    汴梁那里。从来没有放松过对西军局势的关注，而方腾不断传来的消息，又经过宗泽那里毫不停顿的转到萧言手上。比之只是一心带兵打仗的岳飞，萧言对时局了解得更明白清楚。这也代表他也将全部压力都承担在自己身上！

    西军现下，完全是乱成一团糟。小种不就名义的举动实在愚蠢。西军军将或者与陕西地方文臣联络，或者将关系一直拉到汴梁朝臣那里。完全都在自重实力，自行其是。

    单独一支军马，没有实力度过大河东进，往援鄜延军。而此刻又哪有人能号令西军诸将，集合大军渡河东进？

    说得诛心一点。说不定西军诸将在刘光世失败之后，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卷进去捡便宜的大好时机。一边在心里面谢谢刘衙内。一边就坚定的这样坐拥实力继续观望。等着宗翰所部站稳脚跟，萧言再也无法短时间内迫他们决战。而宗望所部又达成突破，萧言只能在两路大军之中辗转往复，最终败亡。那个时候才是他们争先恐后出兵之际！

    看到萧言神色，岳飞也知道西军恐怕是无望了。

    这名追随萧言，年纪轻轻就到方面统帅地位的年轻重将，心下也只是愤郁到了极点。

    萧言突然重重一击木图：“他妈的，刘光世和折可求这个时候总该为自家拼命罢！我只求他们能多在蔚水河谷中守上一阵！别人不去救，老子拼了命也去救他们！不能让宗翰在河东站稳脚跟，跟咱们耗下去！老子背后还有宗望大军，还有一大群混账王八蛋！”

    岳飞默然点头：“刘光世不说，鄜延军总是西军六路之一，底子其实不坏。围中还有杨可世这等重将。更不必说折家河外兵甚是精锐，折可求再怎么别有心思，总是出名的大将。只要他们能稳住，说不定还有机会…………”

    萧言冷笑一声。

    这两个混蛋，东进就没安着好心思。就是想着自己死，可是现在自己还要拼着那么多麾下好儿郎的性命去救他们！

    这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倍的牺牲！

    冷笑过后，萧言烦闷的在帐中走动几步，终于按下性子回到木图之前：“鹏举，我们再好好商量一下，看看是不是将龙卫军再拉上来打…………良臣那里我也要他出力！到时候只要能有一路突破就成，也许就能将眼前局势翻转回来！”

    岳飞只能默然点头。

    国战之中，那些别有私心之人的作死举动，只能让拼力奋战之人付出更多血汗来挽回！

    这天下，难道是燕王的么？

    不等萧言和岳飞开口，帐外突然传来疾疾的脚步声响动。两人不约而同，都抬起头来。

    燕王和岳鹏举议事，郭家娘子在外值守，哪里有人敢于轻易搅扰。突然传来这般响动，只有一个可能。刘光世和折可求那里又有巨变！

    掀开帐幕之人，就是一脸冰寒的郭蓉。为她所引进的，则是浑身泥水的一名传骑。不等入帐，那传骑就悲愤大喊：“折可求跑了！”

    岳飞一颗心在这一瞬间，顿时就坠入谷底。哪怕以他意志之坚，这个时候剩下的都满是绝望。

    折可求跑了！

    则鄜延军如何还能支撑下来？就是天神下凡，也挽救不了败局。而鄜延军败没，宗翰控扼河东大河两岸，地位再也不可动摇。萧言集中主力与之决战，就成了一场虚话！

    与宗翰决战不得，宗望那里，凭着天武军又能支撑多久？燕王所部夹在两支女真大军之间，不管再怎样出力死战，也只有最终败没的一途！

    而这个大宋，至少半壁江山，也要沦入血海！

    岳飞神色中，第一次显露出动摇之态，在这个时候，他的目光，只是下意识的望向了萧言。仿佛只能在这个他刻意要保持些距离的燕王面前，寻找到一点支撑也似！

    帐幕之中，萧言神色不动，甚而嘴角还有一丝讥诮的笑意。

    而他的腰背，始终笔直如剑。

    “…………真他妈的就不肯让老子轻松点？你这贼老天真是越来越没下限了…………不过既然在我的时空，这个大宋终究灭亡了，主事之辈，也许真的就这么没下限罢…………好，别人不打，我打。别人不救，我救。却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ps：状态依然不佳，继续努力码字去…………不过今天就这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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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六十章 宴鸿门（二）

    几骑快马，溅起泥点，飞驰而至。△↗頂頂點小說，远远就看见营寨门口望楼处挥舞着青色旗号回报平安，向着军寨之内通传是自己人到来。

    这几骑从沿途巡哨经过，那些巡哨纷纷行礼：“魏虞侯！”

    来人正是现下在军中风头甚劲的魏大功，楼烦一战，他与都如虎并称军中后起双秀。原来倒是有个年轻勇将杨再兴甚是闻名，不过杨再兴在出援河北之时不管是官位还是差遣都甚低。比不得都如虎和魏大功两人，一个是韩世忠亲军统领，一个也是实打实的统带着一个精锐骑军指挥。还不能与这两人相提并论。

    现下都如虎送回了太原养伤，不知道要几个月才爬得起来。现下生龙活虎还在军中的就是魏大功，一时间真是风头无俩。

    不仅魏大功官位超转了三阶，现在都快到军中小使臣的顶峰了。且还被萧言留住，将现在编在神卫军中的貂帽都交给他以副都虞侯的差遣权领。这般看重，谁说不是这家伙将来在燕王一系之中就要飞黄腾达？

    而且所谓貂帽都，虽然燕王军队扩大甚快，从里面抽调走了太多骨干分遣各军为下层军将。在汴梁编练新军的时候还以貂帽都暂时充普通营伍，以作为新练之军骨干。可是在太原诸军会合的态势形成之后。燕王又毫不犹豫的又将貂帽都实际再度而出，并且从诸军当中抽调了表现不凡的军将士卒充入此都之中。准备再培养出一期军中骨干心腹出来。

    现在貂帽都虽然名列神卫军中，但是却是燕王始终统带在身边，建制足有二千余。从哪个角度而言都是燕王的心尖子。压箱底的本钱。魏大功因为楼烦一战出彩。一下就提拔到如此要紧地位。军中羡妒之人，不知道有多少！

    不过这样越级提拔，也是萧言麾下独有的好处。燕王实力还在不断扩充营建当中，只要你有本事，萧言就有眼照得到，就有这般魄力将你提拔起来，没那么多将门世家盘根错节的纠缠。但凡有志男儿，遭逢此等主公。谁不愿拼死出力？

    沿途过来不断有人行礼招呼，这都是龙卫军中人。萧言甚是爱惜再度重建的貂帽都，并没有将其拉上一线与女真鞑子拼消耗，而是留在了楼烦一带整练。而萧言进抵一线之后，就是带着燕王直的甲士驻于龙卫军中。反正龙卫军也是萧言的起家老底子，可靠得很。

    对着这些龙卫军将士的礼数，魏大功表现得谦恭得很，纵然胸中满腹心思，还是不住点首为礼。有的时候遇见面熟的，虽然并不住马。飞驰当中还招呼两句。

    随他而来的几名亲卫自然都是心腹，看着魏大功一路笑得脸都快烂了。忍不住就有人抱怨：“这些时日。背后说将主风凉话的不少。说不就是楼烦一战露了脸。神武龙卫两军打过苦战的人如山如海，最后却是让将主拣了便宜！这般厮鸟现下面上客气，背地里还不知道说过甚鸟，何苦与他们这般客气？”

    顿时就有亲卫附和：“岂不鸟是？无非就是看着将主眼热罢了。楼烦一战，有本事他们也打去！女真鞑子冲到这般要害处，孤城弱兵，决死而战，最后将银可术阵斩军中，这是奇功！要是都将主来和俺们将主争这功，也就鸟认了。双忠庙那两位没死，俺们也自退一头去。这般人说嘴，有甚好搭理的？将主，依着俺的意思，直是不必敷衍他们，俺们自做出一番事业来让他们看就是！”

    魏大功摇摇头，呵斥了一句：“夹紧你们的鸟嘴！再说这些鸟话，也不要在貂帽都中了，俺这就把你们打发回神武军中去！直娘贼，一个个都不给俺省事！”

    虽然将亲卫们吼了回去，可魏大功胸中心事还是未曾减少半点。

    原因无他，就是现下他树大招风的位置。燕王赏功，超迁提拔，这气魄是足够了。一身当之，固然有受宠若惊的效死之心，但是也难免有忐忑之情。

    军中多少人，看着这重新建立起来的真正貂帽都的位置眼热！原来张显统领，谁也没鸟话说。这是在燕王微时就已然跟随的老班底，资历比韩世忠都要老些。且人又谨慎稳重，办事周至妥帖。人人心服。

    不过看着张显升迁，也直是让人惊心动魄。年岁比岳将主还少上些微。但现下也是官位遥郡，且燕王出征的时候就能坐镇汴梁，独当方面。当燕王要亲赴太原以定大局之际，又赶紧将张显召来接掌神卫军大权。俨然就是燕王身边金吾上将军的身份。

    当时岳将主身边几个兄弟，其他谁人还比得上张显地位？牛皋还在韩世忠身边闲晃呢。汤怀王贵，也只是按分升迁，平平而已。还不是因为张显一直执掌貂帽都？燕王行任何大事，张显都紧紧跟随在燕王身边？

    现下貂帽都又重建起来，虽然自家只是个副都虞侯的差遣，一时权领而已。将来真正执掌貂帽都的差遣未必就落在自家头上。可这实在是树大招风已极。

    深自韬晦，自然是一条路。到时候乖乖的将貂帽都主将的位置交出去也罢，不拘去哪军中，至少也能管领一厢战军。纵然外放，也不脱至少一处兵马都监名位。

    可魏大功却是想着将现下这个位置坐踏实了！

    纵然是从龙之功，也分一个远近亲疏来着。若是燕王最后一飞冲天，是在外镇为一寻常军将占便宜，还是在燕王身边最近处占便宜，这简直是不用去想的问题。

    可究竟怎样才能坐踏实呢？

    楼烦战功虽然耀眼，可都如虎也不差似于他，不过就是因为现下躺着罢了。且这一份战功，又能吃多久？只有不断立下更耀眼的功绩。才能以浅薄的资历。将这太过耀眼的位置坐稳。

    不过既领貂帽都。这压箱底的人马，就轻易不能再上一线了。不上一线，又如何立功？但是想去一线立功，就不能领貂帽都。此间纠结，简直没处化解！

    这就是魏大功这个近来意气风发人人瞩目的年轻军将最大心结，思虑得直是夜不能寐，眼圈都发黑了。直到燕王突然传召，魏大功就赶紧轻骑而来。但愿燕王能交代个要紧差遣下来。自家再办得出彩，再攒一份耀眼功绩才好！

    不多时候，魏大功数骑就驰过丛丛鹿砦，越过两道沟堑，直抵这座不大的军寨之前。站在寨门口，甚而都能遥遥望见对面山上控扼道路的女真鞑子军寨。这也是数万大军，对燕王人人心服，人人争欲效死的原因之一。大宋此等地位之人，还有谁能做到这一步！

    到了军寨门口，魏大功赶紧下马。原因无他。在寨门口接住他的就是燕王直的甲士。带队之人魏大功也识得，与他一般都是关西出身。在燕地一口锅里面搅过马勺的。看着他板着脸亲手接过缰绳，魏大功笑着招呼。

    “直娘贼的熊六，见着哥哥俺也不招呼一声？板着鸟脸给谁看去？要是日日站班值守觉得闷了，去求燕王入貂帽都，俺们弟兄一起上阵厮杀去可好？”

    熊六哼了一声：“去你那貂帽都，俺不如去神武龙卫为一都头也罢。你现下也上不得阵，俺们横直都是一般，谁也别鸟笑谁。”

    这话说到了魏大功心下痛处，不过面上还是笑嘻嘻的，压低了声音询问：“熊六，俺们一起在燕地受冻挨饿的，你给哥哥私下透个风，燕王召俺来，到底有何要事？”

    熊六本来有点松动的容色顿时又板了起来，指挥身旁几人接过魏大功的亲卫，引到一侧去在。在那一侧，寨栅之外，至少已然涌了数十名亲卫模样人物，正静默无声的等候。这般场面，让魏大功心下打个突。

    难道真有什么大战将发不成？居然要使唤到貂帽都头上？这局面到底艰险到了何等地步？可恨这熊六，浑然不顾半点交情，直是半点口风不露！

    熊六这边只是第一道关卡而已，魏大功疑疑惑惑的只身而入，就见这不大的军寨之中，所有军士都只是在帐中休息，沿途巡守，甚而在寨墙望楼之上哨戒警弼之人，俱是燕王直的甲士。

    越过营中鹿砦的又一道关卡，魏大功便被引入一片清出的空场之中。这空场四下，又竖起了一圈寨栅。此刻一片烂泥地中，至少有十七八名军将模样的人正在等候，人人都是神色不安，互相低声交谈之间，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魏大功打仗毫不含糊，可心思细密之处，也是远过寻常军将，更超过他这个岁数该有的。扫了一眼就已然发觉，此刻被召来在此间等候的军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为此前西军出身的！

    不管是龙卫军中，还是神卫军中——这也是萧言就近能召集的两军军将了。全是从西军中投效过来的，或者白梃兵，或者胜捷军，都是些老熟人。还有些识不得的，听他们口音也是关西的，想必是后来投效的永宁军和熙河选锋中人。

    难道燕王对西军将有所举动？

    魏大功不是埋头打仗，其余时候万事不问之辈。向来都以未来重将自诩。虽然与貂帽都屯驻在后，可一直尽可能搜集前面传下来的军情。

    他知道鄜延军和折家军联兵东进。试图占据距离太原府最近的有利态势。压迫女真西路军只能向东寻燕王所部而战，一时间进展还颇为顺利。

    可对刘衙内的此般举动，魏大功嗤之以鼻。刘衙内对燕王所部战力有所误判，他魏大功可不会误判，女真鞑子更不会误判！

    鄜延军就算是凑齐全部家当，拉出浩大声势。更联合上所谓精锐的折家河外兵。比之燕王所部，也是软柿子。更不必说燕王所部虽然一时间打不过去，女真鞑子想向东硬攻，也是寻死！

    这等于就是将几万鄜延子弟，送入女真鞑子虎口当中。而西军其余诸将心思魏大功也能揣摩到大半。反正燕王所部和女真鞑子拼消耗也是拼，鄜延军和女真鞑子拼消耗也是拼。只要不消耗到他们头上。坐观而已。说不定将来还有更好的浑水摸鱼机会！

    若不是对西军现状失望。怎么有怎么多关西才俊雄武之士。投效到燕王麾下？

    而燕王催动军马，在如此天候地势下向西硬攻，燕王甚而亲临第一线。也证明了魏大功的判断。都是对鄜延军和折家军东进极不看好。但是又不能看着河东战场西翼崩塌，只能出而尽力救援。

    在魏大功看来，只要鄜延军和折家军联兵牢固，将主稳得住阵脚。纵然有小挫，也能支撑一段时日，说不定就等得到燕王所部冲出两条河谷。反而迫得女真军再没有了回旋余地，要不就只能损伤惨重的向北遁去，要不就只能和燕王大军拼死来场决战。

    虽然别人不怀好意，自家还要拼命去帮他们一把，实在让人有些鸟闷。但也是此刻唯一的选择了。

    但是现下看来，这大局又有变数？

    此时风光甚劲的魏大功到来，一时间诸人纷纷和他招呼。而魏大功随口招呼敷衍，心下只是七颠八倒的揣摩个不休。

    随后又有两三名军将浑身泥水急匆匆的赶来。就听见一名值守的燕王直甲士中气十足的通传之声。

    “燕王将至！”

    在场军将，顿时肃立，不闻半点咳唾之声。就见这内圈寨栅的另一处入口。萧言已然大步走了进来，而岳飞就紧紧跟随在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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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中数十道目光投射而来。正正落在萧言身上，随着他的步伐，而微微转动。

    萧言只着寻常袍服，但是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这几日冒出得胡茬子也收拾得干干净净。虽然消瘦，但是英风锐气，反而更烈。

    穿越以来，经历了那么多场磨难。心志磨砺，早已如铁。越是危难，萧言反而觉得自己越是精神振作，奋发昂扬。

    无非就是付出更大努力罢了！

    迎着数十道投射过来的目光，萧言一一还视过去。在自己锐利如电的目光逼视之下，这些匆匆而来，有些甚至顶在一线在泥水中泡了好些天，显得有些困顿的军将一个个下意识的就将本来就挺直的腰背绷得更紧了一些。精气神也在一时间提到了最高，就等萧言发下号令，然后就毫不犹豫的领命上前，与敌拼杀！

    这都是自己几年来辛辛苦苦才带出来的班底，为他们挡住全部压力，为他们提供升迁之途，为他们提供充足军资粮饷，更以一场场血战磨砺出来的此刻汉家最为精锐的武力！

    这也是自己能坚持到现在的全部依仗！

    有时候萧言自己也觉得恍然，要是穿越之初，自己落在了清软富丽的汴梁，而不是燕云血火之地。自己现在，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汴梁的一个清客帮闲，发明了一点新鲜玩意儿有点小钱，抱着某个衙内粗腿，在瓦子中寻着一个对得上自家审美眼光的女娘，赎了出来过点安闲日子。然后在大难将来之际，收拾起家当渡江南逃，然后有点疏离的看着这场末世大劫？

    也许这也是一种活法，自己的适应能力可是很强的呢…………

    可这贼老天，偏偏将自己从一开始，就放在了生死须臾之间。然后数年惊心动魄的拼杀之中，造就了现在的自己。让自己肩头始终觉得沉甸甸的，仿佛在这大宋末世的天空之下，每一次呼吸，都要竭尽全部气力！

    萧言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异类。每一刻都在斟酌算计，每一举动，都经过深思熟虑。而将性命也看得越来越轻，尸山血海也不稍皱眉头。甚而在必要时刻，也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性命放在天下气运的赌桌之上。

    可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随时承担着巨大无比的压力，习惯了身周这无比沉重的血色！

    自己已经被这贼老天毁了。就算和小哑巴她们在一起。也再难享受到寻常的家庭生活。

    可自己为什么却半点不怨恨这曾经被自家咒骂不休的贼老天？

    只因为这贼老天。给自己展开了这么一个男儿真正鹰扬奋发，以挽天倾的血色时代。崇高，壮烈，卑鄙，畏怯，全都淋漓尽致的展现在面前！

    这恍惚的念头，只是一瞬间而已。萧言转眼就收束了心神，站在诸将之前。而岳飞就默不作声的侍立在侧。

    迎着诸将目光。萧言淡淡一笑，这点笑意，却是冷寒如冰。让关注着他一举一动的场中诸将，一时间只觉得寒毛都全部竖了起来。

    “西面战局，娄室趁着暴雨之势出兵强袭，一举袭破合河津渡鄜延军后路大营，分兵截断大河。宗翰趁势大举反击而进…………这个时候，为鄜延军镇守后路的折可求他妈的跑了！”

    诸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难以想象，河东西翼战局一时间变得竟然恶劣如此。鄜延军主力已然不折不扣就在死地当中，败亡指日可待。

    河东西翼战局崩塌。所引发的恶劣后果，简直让人不敢去想！

    魏大功死死的看着萧言的身形。作为一名肯揣摩当前战局的军将，对鄜延军败亡之后恶劣情势了解得更深，甚而感到加倍的绝望。这个时候，只有指望燕王，拿出手段来挽救此等败局。

    而燕王也从来未曾让俺们失望过！

    萧言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

    “…………这些混蛋打成这样，也只有我们去收拾烂摊子，只有我们去扛！召你们前来，就是因为你们都是西军出身，现下大军东进不得，但是你们带领小队人马，还钻得过去！要是鄜延军败散崩溃，你们就尽力搜拢败军，想方设法，朝北面打过去。到河外三州去！那时候自然有人接应你们，重整对女真鞑子西翼的战线。我们必须将女真鞑子限制在河东范围之内，必须就在这里，将宗翰所部彻底打垮！”

    诸将又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燕王这番应对之策，只能说是死中求一点渺茫活路的手段。大家都是带兵打仗的，知道大军崩溃是什么模样，知道搜拢起败军来有多难。自家虽然都是关西出身，但毕竟不是鄜延军中军将！且就算搜拢了败军，还要冲过北面岢岚水，带兵撤入河外三州，九死一生之处，简直不用去算都知道！

    更何况燕王还指望能重整西翼战线，继续将女真鞑子限制在河东战场上，最后再行决战，将其击灭！

    这其间牵扯的势力有多少，赌那渺茫希望之处有多少，大家身在其间，活下来的可能性又有多少？

    纵然大家对燕王从来都是坚信崇拜不移，可听到这番处断对策，只觉得燕王也许是赌红了眼睛！

    萧言冷眼看着诸将的神色变幻，淡淡道：“此次一去，九死一生。愿行者便行，愿留者自留。我这里绝无半点强求，就是这么一句话，听你等自决而已！”

    诸将之中，不少人对望一眼。互相都能看出对方意思。还是请留在这里也罢，带着麾下儿郎拼死去撞女真鞑子的防线，都比这般行事来得把握大些！了不得拼尽全力，战死在前也罢，省得让燕王觉得俺们只是贪生怕死！

    萧言目光冷淡，只是在那里静静等候，再也不多发一言了。

    此次行事，如果诸般手段配合得宜，成功几率并不像诸将觉得那般渺茫。可自己也并不想强压下去，必须有一个刚勇机敏之人坚定的自己站出来，跟随自己，去拼这么一场！

    就在诸将准备开口之际，就听见一个声音响起，每一字句，都咬得斩钉截铁。

    “俺去！直娘贼，有甚好惧的？几万女真鞑子，又要抄袭后路，又要几面包抄。东面还要留兵挡着俺们两路大军。这所谓绝地，其实到处都是窟窿眼！俺就不信撞不出一条血路来！折可求跑了，刘衙内也指望不上。但鄜延军中，还有杨可世在！他不会弃军而走，也有足够威望，俺们寻着他就成！西军不救，折可求又成仇敌，被截断在河东。不指望燕王，他还能指望谁去？要是能和杨可世一起冲出去，搜拢的实力再多一点，在河外三州，未必不能压着折家军，把战线再重整起来！且一条黄河，女真鞑子真能完全截断不成？实在不行，俺们还可渡过黄河，依托鄜延，再与女真鞑子战！”

    说话之人，正是魏大功。

    这个年轻军将，面孔绷得紧紧的，只是侃侃而谈。一番话说完，就向前一步，朝着萧言行礼下去：“燕王，遣俺去就是！俺只要不死，一定将鄜延军余部，带到河外三州去！”

    萧言神色不动，但侍立在萧言身侧的岳飞，眼中已然露出惊异万分之色！

    这个因楼烦而战声名鹊起，一时间耀眼无比的年轻军将。纵然岳飞也知道他颇为不凡，没想到眼光勇气，居然能到这等地步！

    他和萧言反复盘算着死中求活手段，发现还有重整河东西翼战线的一点可能。判断依据也和魏大功所言差不太多，只是魏大功说得更简略了一些，有些麻烦纠缠之处，也不是他这个层面的人能解决的。不过他每句话都说在了点子上。且这等勇悍敢于冒险之气，更是远超场中诸将！

    燕王麾下，何等济济多士！

    而萧言也看着魏大功。

    这样人物，在两宋之交，到底还有多少？如果自己不来，是不是就无声无息的淹没在血色之中？

    为什么这样一个汉家英雄辈出的时代，就被人糟蹋成了历史上的一曲悲歌？

    魏大功双眉挑起，再强调了一句：“燕王，让俺去罢！可单凭是俺，也不能成事，还要拜求燕王许俺几件事情！”

    萧言淡淡道：“你说。”

    魏大功大声道：“俺要奉燕王亲书，这不是俺去救他们，是燕王去救他们！这个时候，他们所能指望的，也就只是燕王而已！俺微末小将没甚打紧，但是燕王在后，则就不同了！”

    萧言一笑：“我的节钺都能给你，这是小事情。鄜延军还不知道伸出援手的只能是我？难道河西的西军他们还指望得上？”

    魏大功笑笑，又大声道：“两路向西攻势，必须加紧，多将女真鞑子留守兵马吸引一些，就能多留出一些空隙来，鄜延军逃命的把握就更大！”

    萧言点点头，魏大功不请，这事情也是必做的。自己可从来没就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遣去联络杨可世，搜拢败军的十余名军将身上！

    魏大功迟疑一下，大声问道：“如若带鄜延军杀出一条血路，冲过岢岚水，入河外三州。则折家军不是这点鄜延败军所能压服，且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不测之事。那时候不知燕王所遣何人，能压服河外三州，重整全军？”

    萧言哈哈一笑：“到时候你自然知道。”

    不知怎的，这一句话让魏大功浑身鲜血，一下就燃动起来。赌命的人，不只是他一人而已。侧身其间，见证英雄事业，就算是死，又有何妨？一旦功成，就算是他，也史书有传！

    魏大功也大笑一声，转向还在目瞪口呆的诸将，大声道：“燕王将一场英雄事业送到俺们手上，还朝外推不成？谁敢与某，去博这一场？去救俺们关西数万儿郎，去挽回这场危局，去让西军那些厮鸟看看俺们这些投于燕王麾下之人的本事！将来凌烟阁上，少不得俺们的姓名！”

    应召而来的十余名军将，沉默少顷，然后一个个上前，行礼下去。

    “燕王，俺也愿去！”(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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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六十一章 宴鸿门（三）

    合河以东，一片兵荒马乱景象。一束束各处燃动的烽火，已然次第熄灭。

    夜色之中，那名临战之前才被提拔起来为一指挥使，终日牢骚满腹，惹得麾下士卒都有些生厌的指挥使，正站在寨墙之上，呆呆的看着周遭一切。

    怎生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鞑子再多，凭借这一座座军寨，都可以牢牢的将鞑子挡在合河以东的群山之间。这样天候地势，鞑子硬啃直娘贼的啃不动！

    可是那位衙内将主，怎么就自己弃军潜逃了？

    自家在前面苦守，亏得自家所属厢指挥使还有点良心，在刘衙内弃军而走，全军崩溃之际，遣人传来了这个消息，同时就交代了一个字。

    走！

    走，向哪里走？又有何处可去？

    自家这个军寨，控扼的道路相对而言算是宽平的了，一旦弃寨而去，从此间涌来的女真鞑子当是成群结队，如潮如浪，拍击在已然崩溃的鄜延大军之上，又会带来多么惨烈的杀戮？

    这个时候，不如死守在此间了，让从东面冲杀而来的鞑子少上一些。就算是弟兄们崩溃△想逃，哪怕是溃入南面群山之间挣命，也能多逃亡一些！

    就死在这里也罢！

    为自家根基的鄜延军变成这般模样，遭逢这样一名将主，这指挥使也着实心灰意冷，对活着逃出去现眼，浑然没有什么兴趣。

    当下他就下令，当留者留，愿意走者。尽可带满干粮。各自逃生。反正他能确保一点就是。只要他还未死，女真鞑子就不能越过此间一步！

    军寨之中，民夫多是逃散一空。而让这指挥使又是欣慰又是心酸的，则是这么多年一直随着自家苦熬下来，从来享福在后，拼命在前，这些在鄜延军中因为自家不开窍而跟着混得甚是惨淡的弟兄们，几乎全都留了下来。

    直娘贼的。将主逃得爽利，俺们这些倒霉军汉却傻得在这儿苦守等着送命。这算是什么鸟事…………

    不过这指挥使所料不同，大军崩溃消息必然瞒不了女真。山地之间，双方虽然大队人马绝难越过设防军寨通行，但是小队哨探都是到处乱窜。鄜延军将主逃窜，大军瓦解，消息早就尽快传递了回去。正常而言，应该是大队女真鞑子蜂拥而来，打开这一条条通路，争先恐后的杀入蔚水河谷之中。将崩散的鄜延军一网打尽。

    可是现下，当面原来拉开了甚大阵仗。甚至千辛万苦将几具床弩拖上来的女真鞑子，竟然一直没甚动静。甚而每日都在寨前弓弩射程之外盘旋骚扰的游骑都不见了踪影。

    远望黑沉沉的夜色，这指挥使沉吟不语，等死都死不痛快，实在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身后响起了脚步之声，回头一看，正是那个跟随他时间最久，嘴巴也是最臭的都头。

    “史大郎，还顿在这儿作甚？也没什么好瞻看的了，鞑子上来，拼上性命就是。反正也没后援没番替，多守得一日便是一日…………这鸟黑夜，这烂的地，小队人马上来还有可能。大队步军想爬上来摸俺们寨子，直是做梦。不如下去踏实歇歇也好。”

    史大郎苦笑一声：“俺是在琢磨，当初教俺拳棒的师傅，都随白梃兵投了燕王麾下。现下也不知道是何等重将了。俺当日就是舍不得鄜延军，才留下来苦熬，现下看来，都是笑话。要是俺走了也好，说不得也将你带过来，省得连累在这儿陪俺一起送命。”

    都头哦了一声：“李忠李将主啊，他拳棒远不如你。不过性子倒是甚好，升上去了也不拿鼻孔瞧人。不过燕王麾下听说都是打苦仗的人升得快，你要是去了，估计现下超迁五六转该有了…………倒是可惜！”

    史大郎摇摇头：“不说这个了，反正就鸟这般了…………鞑子怎么就不趁势攻扑俺们这里？打开俺们这个军寨，多了不敢说，这条路一两日内支撑上千歩骑经行没甚鸟奇怪的。怎生鞑子就不上来打一下？”

    都头嗤的一声笑：“鄜延大军都崩溃了，鞑子也想少死点人！就是畜生，也不乐意平白就这么死…………东面这么多军寨，控扼着多少条山路。不是每个寨子都像俺们这般守着！其他地方路让出来了，自然就寻别路走了，哪里犯得着让你多拖几个垫背的！”

    史大郎又摇摇头：“这只是一端…………俺瞧着，鞑子兵力也不够用…………”

    都头瞪大眼睛。

    史大郎却也没多做解说，只是将判断藏在心底。

    鞑子战力强悍，那是一定的了。不然冒雨强袭上百里，一举拔掉合河津渡后路大营，吓得折家军逃遁。这岂是寻常之师做得到的？鄜延军战力已然跌落得不像样子了，只有刘衙内还不知高低的以为是天下强军，实则连真正还有些老底子老骨头的泾源秦凤两军，比之女真鞑子表现出来的战力都还有一段距离！

    可河东西北，这一片广大战场。鞑子东要据抵燕王所部，北要隔绝河外三州，西要阻断大河。还要遣军深入将鄜延军扫荡干净。兵力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了！

    所以哪怕鄜延军中军崩溃，鞑子趁势而进。但凡还有军寨据守的道路，都没这底气拼人命打开，实在也是有点犯不着。

    真要在这里稳守，只要粮食还没吃完，其实女真鞑子很难打进来！说不定还能等到援军！

    就算被包抄了后路，可是真要下定决心突围。只要燕王那里能发起牵制性攻势。宜芳那里女真鞑子主力已然尽出，剩下一点兵力也要全给朝东牵扯过去。原来女真鞑子重兵屯驻的所在，其实却颇为空虚！集结全军之力。未必不能反其道而行之。向东直撞到宜芳所在。然后再转而向北，冲入岢岚军中，最后西向而至河外三州！

    可是偏偏遇见这么个鸟将主，联手的是这么个该杀千刀的折可求！

    不过这些牙疼话，都不必说了。而且燕王也未必就会遣军强攻，牵扯女真鞑子兵力。鄜延军是来寻燕王麻烦的，真要覆没，燕王也算是少了一层麻烦罢？

    史大郎越想越是兴味索然。高高在上之人，想必做派都是一般的。自家已经打定准备就死，何苦还在这儿和自家较劲？不如下去烤烤火，好生休息一场，等着女真鞑子四面围上来的那最后一刻的到来！

    正准备走下寨墙之际，夜风隐隐，突然东面传来厮杀碰撞之声，还有模糊的女真语的吼叫之声。然后就见火光闪亮，至少七八骑举着火把，正朝着寨墙所在弛来！

    ~~~~~~~~~~~~~~~~~~~~~~~~~~~~~~~~~~~~~~~~~~~~~~~~~~~~~~~~~~~~~~~~~~~~~~~~~~~~~~~~~~~~~~~~~~~~~~~~

    山道之间。高举而起的火把，如龙一般蜿蜒盘旋。

    成千女真军马。正塞在狭窄的两山道路之间，准备连夜行军，向西涌去。不过不比西面蔚水河谷之中道路甚广，此间山道，大军通行，实在是缓慢已极。又在夜中，停顿甚久才能向前挪动一阵。夜色之中，尽是不耐烦的人喊马嘶之声。不少女真战士，干脆就坐在道旁泥泞当中，背靠着背小睡一阵再说。

    一名女真谋克坐在山石之上，冷眼看着眼前拥堵的道路，不住举起羊皮水袋朝里面灌。酒香在夜色中四溢，明显是从南人哪里抢掠来的好酒。

    数万女真西路军在岢岚军和岚州反复扫荡，又在宜芳这个狭小范围之内局促了一段时间，能抢的东西抢得精光，消耗也是甚大。军中粮秣已然都快要见底，更不用说这一旦发现就被马上喝得七七八八的南朝好酒了。

    闻到酒香，周遭女真战士都喉结滚动，直咽唾沫。但瞧着谋克脸色不好，谁也不敢上前讨要个两口。

    一名心腹蒲里衍从前面赶回来，来到这谋克之前，低声道：“孩儿们都有些懒怠，是不是催促一下？这大半夜了，才走这么点路。到时候杀到合河县中，只怕都抢不到甚好东西了，岂不是亏得慌？”

    那谋克冷笑一声：“俺才懒得去催，就当让儿郎们喘口气了。在宜芳一顿老久，粮食都快吃光了。凭什么就不让俺们出兵去打南军后路？宗翰前是看重银术可那厮鸟，后又看重娄室。都是小部出身的亚海，俺们都是撒改一部的，宗翰什么好处都不想着俺们！好容易挥军而进了，辛辛苦苦拖上去多少攻具，一声又不打那个鸟寨子了！说甚么莫野秃已然拿下一处军寨，打通道路，让俺们转到这条道上继续东进…………俺们就打不开眼前的南军鸟寨子？南军就算还是守着，也已然丧胆，一冲就开！”

    这谋克想来是撒改一部出身的，和宗翰血脉极近，话语中肆无忌惮。越说还越是恼怒。

    “莫野秃又是个甚么东西了？凭什么要俺跟在他屁股后面？反正南军逃的逃，垮的垮。少了俺也没什么大碍。莫野秃尽管去抢败军的东西就是，他眼孔就这般鸟浅，够让他得意一阵了。这次俺就忍了，扫荡干净南军之后，宗翰要不遣俺过河去打南人富庶之地，却看俺还伺不伺候他！大不了回转上京，总能寻到个庄子，自家还有数十个生口，就看宗翰和宗望他们自家拼个头破血流也罢！”

    正说得兴起之际，背后传来一阵扰攘之声，就见火光摇动，数骑疾驰而来。撞见这高踞石上的谋克就在马上大声传令：“斡鲁有令，召未及东出合河各部，回转东面，应对南军燕王所部攻扑！”

    那谋克顿时就跳了起来，一副想破口大骂的模样。却被身边蒲里衍死死扯住。

    此次宜芳大军西进，主力放在北面，为宗翰亲领。也带走了绝大部分兵马。毕竟沿着岢岚水西进好走一些。且南军若是突围。最大可能也是向北。而且顺着岢岚水。直抵合河津渡，就可方便的再送一部兵力渡过黄河，鄜延军灭亡已然是定然之事，宗翰早早就将目光放到了黄河以西的广袤富庶陕西之地！

    而原来屯驻重兵的宜芳一线，全部交给完颜斡鲁坐镇指挥，全军不过七八千人马。除了半数以对萧言大军之外，其余人马尽皆东进，张开声势压迫鄜延军。

    只留下这么不多人马。除了兵力调用实在有些捉襟见肘之外。另外就是原本在宗翰想来，鄜延军和折家军这几万人马，纵然后路断绝，也总能撑持一段时间。这个时候犯不着和他们拼命，只待他们坐困而已。还是要将主力置于外线以成厚势，隔绝可能到来的援军。从东面正面硬碰硬的打过去，从来就不是宗翰的选择。

    但是谁能料想，折可求居然跑了！娄室抓住这个机会，果断向东，杀入蔚水河谷之中。而在这样的情势之下。连刘光世都弃军而跑！

    重兵置于岢岚水一线的宗翰所部，顿时就有浪费兵力的尴尬。只能匆匆南下加入战场。而东面女真鞑子虽然离得最近，但是兵力却颇不足。

    而就在刘光世遁逃那天，萧言所部，又卷起了攻势。而且这次攻势之勇猛，之不计伤亡，之坚决，都远过于从前！

    在这样凶狠的攻势之下，在女真东面军马争道，想赶紧杀入蔚水河谷之中的时候。斡鲁只能分遣传骑，将这一部军马尽量调回来以稳定防线。斡鲁也是女真名将，娄室向来是给宗翰放出去独当一面，斡鲁则从来都是在宗翰身边以副手身份辅佐，自然知道全局轻重。

    鄜延军已然崩溃，留给宗翰和娄室收拾也跑不了。要是他这边防线出了问题，才是大麻烦！说不得宗翰娄室只能回师，而鄜延军就有一线生机。而女真西路军两面受敌态势，还是摆脱不了！

    这号令斡鲁传得是理直气壮，可这些在东面山路中挣扎打转，好容易鄜延军自己垮掉，终于能杀进蔚水河谷拣便宜的女真各部，但凡是领兵军将，无不气满胸膛！

    直娘贼的那南人燕王，怎生就不让俺们消停一阵。现下又没去打你！而且这鸟斡鲁，居然连守都吃力，宗翰真是看错了人！

    蒲里衍终究没扯住人，那谋克仗着与宗翰血脉甚近，当即就指着那几名传骑的鼻子破口大骂，女真脏话不住的朝外狂喷，甚或还加了契丹语在内。那蒲里衍怎生都扯不住他。

    不过完颜斡鲁在女真西路军中向来以刚严冷酷闻名，对下也甚为残暴。不比娄室等人深得军心。他遣来传令的亲卫，也是与他一般做派。听得那谋克骂得告一段落，才冷笑一声：“宗翰有言，斡鲁号令，便是他的号令。你尽管不从试试！斡鲁说了，明日太阳当中的时候，要在宜芳看见你们！要是动作快，还能在宜芳城中休息一阵，然后再遣上去抵那南人燕王军马！”

    这一句说完，这几名传骑打马便走，更无半句废话。

    那谋克恨恨的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嘴唇不住蠕动，似乎还没骂过瘾也似。那蒲里衍看着他：“怎生是好？”

    谋克恨恨摘下头顶皮帽重重掷在地上：“还能怎生是好？但凡违令，宗翰抽一顿鞭子边算。斡鲁却是真的下得了手杀人！回转，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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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这个夜中，黑茶山前，杨可世也高踞在望楼之上，怔怔看着四下夜中景象。

    西面河谷道中，无数火光星星点点耀动。正是从西迫来的女真大军。而在北面，夜色中也可看见隐隐有火光烟柱，在远处升腾而起。

    那是从北面迫来的更多女真鞑子！

    而在脚下营寨当中，却是一片混乱。多少溃军将营寨挤得满满当当的，没有兵刃，没有甲胄。浑身泥污。满是惊惶。这已经不是一支军队！

    夜色当中。还有源源不绝的溃军从东而来，绝望的想觅到一点生机。

    在溃逃途中，自相践踏，自相惊扰，就这样倒在泥泞当中的关西儿郎，不知道有多少。还有大量溃入南面山地之中的军马，缺衣少粮，毫无约束。只凭双脚，不知道能有几成能挣扎出群山之间。而逃出南面群山之后，想必在湫水之上，还有女真游骑，将他们最后一网打尽！

    本来杨可世奉命疾疾回返，还想凭借自家数千骑为骨干，依托黑茶山一带军寨，调集附近鄜延军马，为大军死死守住后路，撑得一时便是一时。拖延下去，这数万军马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是却没想到。刘光世在这个时候也跑了！

    方面大将未战则弃军潜逃，西军成军以来，未曾之闻。而这般举动，也就最终葬送了西军六路之一的鄜延军，葬送了这数万关西好儿郎！

    丧失了一切约束的鄜延军，顿时就在合河附近自相抢掠起来，争夺粮食，争夺坐骑，争夺一切对于逃走有用的东西。互相殴斗已然是等闲事耳，甚而还有自相残杀之事发生！

    反正连西军方面大将都丢下了西军所有的尊严和骄傲，他们这些底层军将士卒，还有什么好坚持的？

    合河县燃动大火，延烧不休。在那夜中，照亮这彻底崩溃的大军，仿佛就是地狱景象！

    更多人马，只是失魂落魄的丢盔弃甲而行，不辨方向，只要离开此间越远越好。而争路之人涌过，又将他们践踏入泥泞当中，哭喊之声震天动地响动。大队人潮，就这样向着杨可世所在方向遁逃而去，这个时候这名一向为鄜延军或明或暗排挤的客将，似乎就是这些败军的最后希望。

    而大队连这个希望都放弃的鄜延军马，就散入山地之中，走一路倒上一路。当战事平息之后，乡民回迁，采药行猎，还能在山中看见一路散落过去的累累白骨！

    当败军涌来，本来被杨可世一时间暂且稳住，尚能死守的军心，就动摇得再也不可收拾了。败军混杂营中，风声鹤唳，哭喊咒骂之声充斥营中。不要说鄜延军了，就是杨可世所部，也再无多少战意。谁能想到，此次东进，折可求逃了刘光世再逃。既然如此，大家还打个什么劲，干脆就散了各自逃命也罢！

    若不是杨可世还稳稳站在军中，黑茶山这一线，也就是一日之内轰然溃散的景象。在绝望境遇之中，所有军将士卒，就将最后一点期望，落在这一向沉默的杨可世身上！

    看着周遭乱象，看着女真军马从北从西逼来的浩大军势。杨可世知道，再也撑持不下去了。

    自家军马若还有点战心，这些女真鞑子或者还进得缓一些。反正鄜延军已经在不折不扣得死地，他们尽有耐心等着这边自行崩溃。女真鞑子虽然悍勇，可也不是在稳超胜券之际还要虚耗自家儿郎性命的。

    但是败军源源不绝的到来，当面女真鞑子如何能不知晓？更不必说这当面女真鞑子就是抄袭后路，打下合河津渡，一举翻转了战局的精锐之师。折可求才逃，又毫不犹豫的撞入蔚水河谷之中。其军马之精悍能战，其统兵大将之指挥若定，机敏便捷，杨可世只能自叹不如。

    如此败军，必然牵动军势，守军再不会有多少战心。最多再稍停一日，大队女真军马就要直扑过来，那时就是彻底全军覆没之局！

    就战死此间也罢…………省得麻烦，到时候多拉几个女真鞑子垫背，也都抵得过了。

    这个念头，一直在杨可世胸中盘旋。西军分崩离析若此，让对西军寄托更深的杨可世才是真正觉得了无生趣。既然如此，还不如早早闭眼也罢，也不用看见自家性命所系的西军落个最终灭亡的下场，也不用再看着那一名名所谓西军重将的嘴脸。

    小种相公，你真的错了…………俺们西军的根，已然快被你，快被西军这些将门世家丢得干净。鄜延军败亡，只是开始而已。在这天崩地陷一般的时局当中，西军的下场，绝不会好到哪里去。

    不知道是谁。能来救救这支西军！

    就这样死了也罢…………

    杨可世缓缓走下望楼。最后落足地面的时候。铁塔般的身形居然一个踉跄。差点跌入泥泞当中。身边亲卫忙不迭的伸出手来，将他扶住。

    望楼四下，涌满了军将士卒。有虽然还装备完全，却已然不知所措的原来守军。更多的却是浑身泥污，疲惫不堪，站都站不起的败军。他们将这营寨当中挤满，无数道目光只是落在杨可世身上。

    杨可世苦笑一声，只是朝着诸人摆摆手。在亲卫的护持之下，踉跄走向自家帐幕。

    所有人都呆呆的注视着杨可世的身影，看着他铁塔般的身形都佝偻了下去，看着他慢慢走入帐幕之中。

    一点悲声，渐渐而起。然后就是一片呜咽之声响动。

    这次不比在合河之时，全军崩溃之际的震惊哭喊。而是无可奈何认命的呜咽，比之此前，更显悲切！

    ~~~~~~~~~~~~~~~~~~~~~~~~~~~~~~~~~~~~~~~~~~~~~~~~~~~~~~~~~~~~~~~~~~~~~~~~~~~~~~~~~~~~~~~~~~~~~~~~

    呜咽之声，随风飘散入夜空之中，最后传到了西面幕天席地而宿的大队女真军马之中。

    无数篝火在蔚水河谷中燃动。每一团篝火之侧，都有横七竖八呼呼大睡的女真战士。只有在东面。才有一道单薄的巡哨值夜警戒。这些巡哨也累得狠了，都未曾游动，只是站在原地，持着兵刃，头不住的一点一点。

    这些胡须蓬乱，浑身脏污不堪的娄室所部女真精锐，先是冒着大宋军马绝不可能出动的暴雨强袭百余里，击破合河津渡大营之后又迅速撒开，展开了一张对鄜延军和折家军的大网。

    在折可求逃遁之后，又迅速集结西进。如此天候地势，或离或散的转战何止数百里！

    娄室所部，向来精锐为西路军之最。当初娄室交给银术可的几个谋克只不过是所部中二三流水准，已然打得和神武常胜军最为精锐的韩世忠亲卫旗鼓相当，最后撞上步军箭阵才告失败。这些他直领的谋克，其实战力还在萧言最为自豪的神武常胜军和龙卫军之上。

    （在萧言那个时空历史上的富平之战，金军分为三翼。宗辅领中军，宗弼领左翼，娄室领右翼。结果宗辅和宗弼和当面西军打得旗鼓相当，甚而因为兵力劣势还居于下风。就是娄室率领所部精锐，破赵哲，破张忠，破乔泽，破慕容洮，破张中彦，破李彦其…………从右至左横扫，生生将十余万大宋西军能排出的最强阵容打崩！继而宗辅与宗弼挥军直进，取得富平大捷。安排一个暴雨强袭，一举袭破鄜延军后路大营，也算是情理之中的吧——奥斯卡按）

    就是这些精锐，转战至此，也疲惫到了极点。军中战马，倒毙近半。剩下的备马，许多还在岢岚军希尹所掌管的后路中屯着，到了后来，不少娄室所部骑士，就是披甲在泥泞中步下强行！

    其实杨可世所部，娄室并不如何放在眼中，哪怕没有败军扰动战心也是一般。停住脚步，更多原因，还是让麾下儿郎稍稍喘口气。

    如此不扎营而就地休息，布置的哨骑巡逻也单薄得近乎笑话。不过眼前南军，哪里还有半点威胁？在听到夜空中响起的呜咽之声以后，与麾下儿郎一般，浑身泥泞脏污坐在篝火旁，还未曾入睡的娄室，脸上露出了一点微笑。

    这一仗终究是胜了，而且比自家想象中还要轻松许多。宗翰说得是，南朝能打的，也许就只是那燕王一部而已。但是在东西两路军并肩南下的大局之中，这燕王所部，又济得什么事？

    宗翰所部，已然和他们拼过一场了。下面朝西而动，站稳脚跟。该兵强马壮的宗望和这南朝燕王耗了。宗翰大军横跨大河，站定河东半壁，陕西半壁，到时候再觑准机会向着南朝腹地杀出！

    至于名声甚大的西军，娄室现下已然半点都不放在心上了。不救友军的事情一出现，就是一支军队彻底崩溃的发端。特别是坐拥重兵都不敢朝着晋宁军方向前进一步，这样的敌人，有什么好怕的？只是横扫过去各个击破罢了。说不定能趁着宗望与那燕王消耗之际，宗翰还能将大宋陕西收入囊中！

    最终汴梁谁属，东西两路军这女真两个政治势力谁最后占上风，还真是难说得很呢。

    儿郎们实在是太疲惫了，就容他们明日再休息一天，后日到来，再全军而击，彻底将这支南军，变成蔚水河谷中的累累白骨，今后数十年间，南人经行至此，都要想及女真铁骑的兵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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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大郎据守的军寨寨墙之上，就听见一片弩机上弦之声。这个时候史大郎才发现，不能安于帐中，悄然上寨墙值守的鄜延老军，何止他一人而已？

    寨墙上火把也点燃，照亮了寨前范围，十余支弩箭锋矢闪动着点点晕黄光芒。

    由东而来，还有甚好鸟了？更不必说史大郎眼利，已然隐约看见这七八骑，都戴着女真鞑子的皮帽，身上甲胄，也是辽人式样！

    下令放弦的号令声已然涌到了喉头，这个时候就听见那七八骑扬声大喊，正是纯正关西口音。

    “俺们是燕王所遣之人，冒死而来，正为救出鄜延军！快放俺们入寨！女真鞑子在后追得紧！”

    当先一骑，正是在折可求逃遁消息传到萧言军中，萧言马上召集诸将，第一个请命而出的魏大功！(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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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六十二章 宴鸿门（四）

    岢岚水北，一处草草而就的军马营盘之中，一片败军之后的低迷气象。

    这片所谓营地，也是草就。寨栅都未曾设，只是用长矛扎束了一些鹿砦，胡乱放设以为支撑。

    在营地之内，帐幕排放也丝毫谈不上整齐，东一团西一簇的。每个帐幕之间，都塞了几倍的人进去，挤得满满当当的。帐中气味极其难闻，但是这些军士，却少有愿意出帐门一步的，每日只是躺在里面发呆。应分值守巡哨，都是有一搭没一搭，只是看与下令军将之间血缘亲厚与否，是不是有交情，才决定听不听令。

    而就算是各层军将，又哪里有严整军纪的心情？颓废低迷之处，比麾下军士更甚！

    这支军队，正是折家军。

    折家军主力随折可求东进，岢岚水左近，还是留有一两千遮护军马，河外三州守军，亦有两三千。

    本来这折家军遮护岢岚水的军马，起的基本上是一个哨探的作用。就是一道布列得极其深远的警戒幕，防备着屯驻与岢岚军中的女真军马突袭而来。

    刘光世和折可求也不是完全漫然无备，就将步步退让的女真鞑子当成了废物。

    正常而言，这一道纵深深远的警戒幕，只要娄室军马一动，就能侦知。然后通传合河津渡后路大营就算完事了。最多在起到沿途骚扰的作用。

    在刘光世看来。合河津渡后路，七座坚固联营，屯兵又有四五千之多。加上强壮民夫等野战不成。守寨时候也可充当辅军。只要不是骤然遇袭，哪里还会守不住营盘？

    而且折可求部坐镇后路，尽是河外精兵，随时可以往援而去。女真鞑子要抄袭合河津渡后路，最大可能就是久攻不下，而岢岚水就变成了他们漫长而暴露的侧翼。自是取败之道，但凡合格军将。绝不为之。

    这也和西军的战术有关，西军基本上就是一支结硬寨打呆仗的军队。野战能力是有，但却极少长途奔袭，大范围机动作战。与西夏战事当中，西贼不是没有集中骑军主力。突破某处，然后深入的战例。而西军一概以守住坚固的支撑点应对，大范围机动深入的西夏军马，在攻拔不下一个个坚固支撑点以后，最后反而陷入被动，不得不退潮而去。撤退途中，往往还被西军狠狠咬上几口。

    就靠着这样的战术，西军将支撑点一步步的朝着西夏方向推过去，最后取得了战略优势。交战双方。如果一方国力完全可以糊对方一脸，这样的战术也是风险最小，最有把握的。

    谁知道一场暴雨突如其来。在这样的暴雨之下，折家军沿着岢岚水两岸散布的这道警戒幕，顿时就完全失去了作用。而娄室所部，竟然精锐若此，冒雨强袭。而鄜延军后路突然遇袭，而战力又跌落得比盛时差得太远。坚固的后路大营。一举就被娄室扫平！

    一处被动，则处处被动。连锁反应之下，最后导致了全军的败局！

    具体到岢岚水折家遮护军马而言，南岸的军马或者被女真鞑子顺手扫平，或者就三三两两的度过了岢岚水。而在北岸的军马，在雨势稍小之后才发现局势已然危急若此。几次试图渡河，夺回合河津渡营盘是不用想了，不过总要试图接应上自家将主！同时又将警讯传回了河外三州，让自家的老根据地戒严以对。

    不能不说这些留置岢岚水两岸的折家军所部不努力，但是娄室沿着岢岚水，也布下了警戒幕。折家军兵力不足，几次渡河，都被打了回去。最后只能在北岸游荡，只能派出传骑偷越而过，恢复与折可求的联络。看自家将主会拿出个什么应对方案来，是不是要传来军令，从河外三州再调集援兵，狠狠与女真鞑子战上一场，夺回岢岚水两岸的控制权！

    这些留置军马，再没有想到，自家将主的反应是那么果决。不等他们派出的传骑赶到，就搜拢兵马，拔腿弃军便走！

    在岢岚水南，士气崩溃的折家军主力被女真鞑子追上。在宗翰一部援军赶到之际，还未曾加入战场，就全军大溃，互相争渡。然后被女真鞑子骑军冲入渡口，大砍大杀。最终侥幸能渡河逃生的，十中最多还有三四。而被折家上下视为神明的家主折可求，再次又带几名亲卫，抱着马脖子游过岢岚水，挣出一条性命来！

    当岢岚水北岸的折家军所部赶过去接应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败残场面。。折可求威信已然瓦解，一时收拾不起来。败军丢盔弃甲，连身上衣衫完整的都没有几个，人人都是赤手空拳，粮秣辎重也都全部丢个干净，再无人接应，不要说还作为一支军队回到河外三州了，就地瓦解崩溃，各自挣命返乡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而侥幸余生的各级军将，更是意气消沉至极，根本没有站出来约束各自所部，恢复军心士气的打算，基本上就是听天由命。折家军百年以来打出来的骄傲和凝聚力，一时间已然跌落到了谷底！

    这接应军马赶来，折可求总算是勉强有了点掌控能力。在岢岚水北觅地扎营，一边搜拢败残军马，一边将养士气。想等麾下人马此刻激烈失望的情绪稍稍平息之后，再拿出手段来重建自家对折家军全军的彻底掌控，至少要恢复部分家主的威望。再折返河外三州，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而从河外三州匆匆赶来的人马，也终于赶到了此间。

    ~~~~~~~~~~~~~~~~~~~~~~~~~~~~~~~~~~~~~~~~~~~~~~~~~~~~~~~~~~~~~~~~~~~~~~~~~~~~~~~~~~~~~~~~~~~~~~~~~

    百余骑人马。飞也似的卷动而来。看见营寨上有气没力飘扬的旗号，就远远勒住坐骑，放缓了速度。

    平常这个时候。早有在营外巡守军马迎了上来。是敌则示警交战，是友则引入营寨，再没有让这一大队人马擅自直抵营门口的道理。

    但是在此刻，哪怕逼得已然甚近，却无一支巡哨人马迎了上来。而眼前营寨，更是破破烂烂七歪八倒，各方面都不符合法度。就像是一群人胡乱就地扎下。根本没有为了守寨方便调动的各种布置，寨栅也不完全。站在外面，一眼就能看穿营寨中到底是何等样的布置！

    当先一骑面若寒霜，只是恨恨摇首。

    这当先一骑，正是折彦质。

    虽然是河东安抚副使。可折彦质在河外军中，早就被折可求架空，根本不给他插手河外三州诸事的半点机会。此次与鄜延军联兵东进，只是最先为了迎接刘光世到来，将折彦质请来露了一面，然后就将他打发了回去。

    对于这一切，折彦质也就忍了。毕竟他是折家出身，折可求还是他的长辈。撕破脸与折可求争权，最终伤害的。还是折家。

    虽然对这次东进战事有着不详预感，但折彦质毕竟年轻时候就入居汴梁，从来都在中枢为官。并不如其余折家子弟一般。自结发起就披甲上阵，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虽然谈论兵书战策头头是道，其实并没有任何战阵经验。

    鄜延军与折家军联兵，几有五万规模。在折彦质想来，纵然不胜，总不至于大挫罢？

    谁能想到。坏消息不断传来。后路被截断就已然是惊人噩耗，紧接着传来的军情简直就不敢让人置信。折可求居然丢下鄜延大军。率先向北而走，渡河又遭挫败，数千折家子弟被断送，现下只是在岢岚水北收容整理！

    从女真军马袭破合河津渡后，折彦质就要挺身而出，集结河外三州留置军马，往援夺回这对东进军马至关重要的所在。

    可是留守军将，都奉折可求号令，哪里愿意听他的？只是推脱说要等家主传令，才能行事。现下最多只能搜拢人马，军令一到，就立刻出发。

    不过当折可求逃奔，渡岢岚水时惨败的军情传来。这些折家军将就再无什么可说的。奉折彦质为首，匆匆往援接应。而折彦质心急如火，带着数名军将与百余亲卫，走在最前。大队人马跟随在后，还运送着尽力筹集而来的一些军资粮秣。按照折彦质意思，也不要追究折可求弃军而逃的罪责了，就整顿兵马，试图渡河反击，无论如何也要接应一部分鄜延军突围出来！

    可当折彦质赶到，看到这般景象之后。只是怒从心起。

    七叔啊七叔，看你将折家军糟蹋成什么模样？若是你再也没胆子没脊梁领军与鞑虏战。不如就交给某来，某自会还你一个归乡荣养之遇。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将折家军断送了！

    折彦质回首狠狠一扫身后神色复杂的诸将——这些人都是留置河外三州军马中有头有脸之辈，只是随他前行，最先来见家主的。

    “都随某进去，七叔辛苦，迎住之后就让他好生歇息也罢。重整折家军，只是着落在某等身上。各人努力，朝廷必不吝于厚赏！”

    诸将一个个都垂下头来，并不敢迎着折彦质的目光。折彦质也并不在意他们到底转动何等心思。

    以前是自家不愿意与折可求相争，现下也只有挺身而出，以挽时局。自家毕竟是朝廷所拜之河东安抚副使，这个时候，也只有担起责任来，谁还敢违抗朝命不成？

    且折可求领军败残若此，军心士气瓦解，必然颓唐而无雄心豪气。不究其罪，全其始终，已然是自家为他担下朝廷法度了，还有面目继续握住折家军的兵权？

    某也是折家嫡脉子弟！

    折彦质眼神冰冷的昂起头来，再度催马，率领这百余骑直直而入营内。

    营中败残之军，只是在帐幕之后。神色麻木的看着这百余骑的到来。营中零星巡哨军马，退避一旁恭谨行礼，却无人敢做一声。有的军将抬首似乎想说什么。却很快又低下头来。

    折彦质也并没有多关心别人脸色，只是铁青着面孔，领军直抵中军大帐之前。

    折可求中军大帐，从来不如刘光世那般华丽。不过从来都是气象肃杀，精锐甲士布列左右，值守严谨而不稍乱，尽显久经战阵的宿将气象。

    不过此刻。折可求的中军大帐也是一派颓唐之气。周遭一圈歪歪倒倒的内栅，在栅内栅外。值守军士寥寥一二十名，懒洋洋的或坐或站，有些人在折彦质到来，都未曾站起身来。只有三数名亲卫还尽忠职守。迎了上来。

    “安抚，已有人向家主通传安抚到来。家主尚感风寒，不能出迎，就在帐中等候。”

    说话亲卫语调紧绷，飞速说完这番场面话，就做出恭迎姿态，要迎折彦质入内。

    折彦质心内冷笑一声。

    七叔啊七叔，连在诸军之前见某之面都不敢了么？真是可惜了你这折家当代名将声名！

    他不言声的就翻身下马，七八名军将跟随与他。在那几名亲卫的引领下直入帐幕往见折可求去。而其余骑士，就下马守候在寨栅之外。等着折家这叔侄两人最终会面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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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军大帐之内，一股潮湿之气。更有皮革返潮的难闻味道。混杂其间。让折彦质一入内，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作为自小就入汴梁的折家子弟，折彦质有文名，工诗画，享用向来精洁，基本上就是一个标准的大宋士大夫。折家边荒草莽之气。在他身上消退得近乎干净。这大帐之中味道如此，顿时就让其觉得不适。

    而折可求身影。就在大帐正中的一张胡床之上半坐半卧。中军大帐两边都有侧帐，背后还有军将居停所在的内帐，此刻都是帘幕低垂，无有半点声响。这么一座广大的中军大帐之中，似乎就折可求一人而已。

    折可求就穿着寻常袍服，也未曾戴冠，露出了花白的头发。脸上皱纹似乎也更深刻了一些。原来还像是一个铁打一般的汉子，现下隐隐就露出了老态。

    见到折彦质与诸将入内，折可求就抬起眼皮：“你们来做甚？某不是有号令在，你们必须紧守河外三州，不得轻动，却是谁让你们来的？”

    看到折可求这般英雄末路的模样，本来折彦质心中就是一软。还是想和折可求好言相商的，要是折可求不愿这般丢脸的遣回河外三州，也不是不能容他于军中，许其戴罪立功。

    但是折可求不仅踞在胡床之上，大喇喇的未曾稍迎他这个大宋河东安抚副使，更是一开口便是强项，半点没有将其放在眼中，只是呵斥身后军将，家主之威，并未曾放下来半点！

    折彦质身后诸将，顿时一片衣甲响动之声，就要拜倒下来领罪。折彦质却立刻喝住了他们：“你们奉某之命，何罪之有？”

    折彦质又转向折可求：“七叔，别的甚么话也不用说了。你回乡安居就是。戎马半生，好生将养一下身体也不为过。军中之务，某则任之。还请七叔放心就是。”

    折可求冷笑一声：“交给你？小十五，就凭你在汴梁养软了的骨头，扛得起这个担子么？你能跟着麾下军汉，日夜行军百里，睡则裹甲而卧，食则微薄粗粝。临阵之际，带着身边亲卫就直撞上去么？你知道如何扎营，如何布列哨探，军情如何传递，对骑军列什么阵，对步军列什么阵。攻当如何，守当如何？万军之中，可为全军砥柱表率么？”

    这一连串的逼问，语气平淡已极。但是宿将的自信，却是展露无遗。

    “就连入这帐中，这点气味都受不了。俺们这些军汉，死人堆里都能吃饭睡觉。刘衙内领军，就是如你一般好精洁。好富贵的排场。你要领军，怕不也是与他一般下场！”

    折彦质冷冷道：“某却不会弃军而走。”

    折可求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老态在这一刻全都不见。双目如电，死死的逼视着折彦质！

    而折彦质就与他冷然对视，毫不退让。

    折可求脸上升起了烦躁表情，走动几步，回首大喝道：“某只是不愿意让折家子弟与刘衙内一起殉葬！但临战阵，当战便战，当走便走。谁能说俺不是？若不是刘衙内将俺们折家军拖得向东南太深。如何会在渡河时候被鞑子咬上，如何会有这般惨重损折？如若再迁延一些。就不是损折将半的结果了，而是六千折家儿郎，要在蔚水河谷中全军覆没，匹马不得返乡！你倒是说说。某为救折家子弟，错在哪里了？”

    在折可求的大吼声中，折彦质语调仍然冷静：“折家军是大宋军马，不只是折家私兵。如若七叔你稳守蔚水河谷，数万大军，未必就败。而四方军马，总会来援。而现今七叔你这一走，将来折家再遇大敌，还能指望谁去？就算真的全军覆没于蔚水河谷之中。总有折家子弟再成一军，讨还血仇。而不是现下为天下所侧目，只是坐等折家军最后败亡的那一天！”

    折可求大声而笑：“直娘贼的说得好听！俺不信什么天下侧目。只要有兵有将，谁又敢慢待折家军？谁最后不结好折家军？俺谁也不信，只信麾下这支军马而已！小十五，听俺一句话，老实回转，踏踏实实的当你的安抚副使去。随便你怎么享用，不要想着到军中来插手。这支军马。不是你使唤得动的！”

    折彦质静静反问一句：“现下七叔你就使唤得动么？”

    折可求收起笑声，望向折彦质，仿佛对他这句话感到不可思议一般。

    “小十五，你真是不懂这些丘八。什么大道理，都是虚屁。现下吃了个败仗，自然军心低迷。但是回转之后，好生赏赐一番，再带着他们去打打杂胡，捞一两个胜仗。这军心士气自然就起来了，他们又认俺这个将主了。俺带兵这么些年，不会错的。倒是你还打算引着这些败军试图渡河而战，却是送死，俺不能看着你胡来！”

    折彦质也是一笑：“七叔，你回去发下赏赐，看看这些子弟儿郎是不是欢欣鼓舞？他们只是还想着在岢岚水边被你断送的几千子弟性命，想着折家军立身之根已然彻底动摇。俺们折家子弟凭死战坐稳三州，理直气壮，上阵之际也死不旋踵…………折家军什么时候能与西军比军饷犒赏了？

    …………某虽然是书生，却也懂这个道理。大观四年，家父病故。朝廷加恩，以某为朝请郎入汴梁。一路行来，顺风顺水。朝廷敬某否？朝廷所敬，天下所敬。唯折家军七代忠勇血战！现下七叔你却是斩断了这个脊梁，这军心士气，如何还能安抚得回来？”

    折可求死死的盯着折彦质，最终冷笑一声：“给俺滚回府州去。想去汴梁，也只随你。俺懒得再见你。”

    折彦质上前一步：“某乃大宋河东安抚副使！”

    折可求哈哈大笑：“谁的大宋？赵家的大宋？萧某人的大宋？”

    跟随在折彦质身后的诸将，呆呆看着两人之间的争吵。折彦质所言，自然是正论。他们对折可求也有怨气。折家立身之本，自然就是七代为大宋的血战，天下所仰。所以才能坐踞三州，俨然藩镇，而对武人防范如此森严的大宋，也视作理所当然。丢了这个根本，折家在战场上弃军而走，葬送几万军马。这立身之本，就彻底动摇了，而他们身为折家子弟的骄傲，也就一去再难复还！

    若是此次随折彦质而来，折可求颓唐软弱，他们也能默然选择立场，拥折彦质为帅，重掌折家军，哪怕死伤惨重，也要渡河反攻。

    可是今日来此，折可求却仍然凛凛有威，哪里有半点兵败之后的丧气模样？折可求十余年积威之下，想到罢他兵权拥折彦质领军，大家就情不自禁的胆寒！

    而且折可求最后一句话也说得有些道理，现下这个大宋，到底是谁家的？这个时候，保存一点实力，也是说得过去的吧？

    折彦质再不想与折可求多说什么，退后一步转向随他而来的军将：“诸将听命，拿下折可求！然后出而安抚全军，整兵再战！”

    折可求静静听他说完，只是摇摇头：“小十五，是你迫俺翻了面皮。”

    话音未落，两边侧帐，背后内帐，帘幕顿时掀起，涌出了数十名甲士！

    这些甲士，已然不尽是折可求统带日久的亲卫，其间更有多少杂胡参杂其中。折家军打杂胡打得久了，近来十余年，更是隔三差五就去扫荡一番。军中投效的胡骑也自是不少。这些胡骑可没有什么根底归属，就是谁给军饷谁给赏赐就为谁卖命。折可求在亲卫凋零，不少人更是离心之后，渡河以来，就立刻拣选了不少杂胡充入亲卫当中，许以厚赏，驱之行事！

    这些亲卫一涌而上，管折彦质是什么大宋河东安抚副使，一下就摩拢双臂，将折彦质捆将起来，一块破布就塞进他嘴里。不等折彦质挣扎，就直将他推入内帐之中看管起来！

    折彦质只迸出了一句：“折可求，你这逆臣！”

    对于折彦质其时杀人一般的目光，还有这怨愤到了极处的一声痛骂。折可求只是淡淡一笑：“逆臣权臣，还不是兵强马壮者为之？现下谁还分得那般清楚？”

    随折彦质而来的诸将，在甲士环逼之下，面面相觑，人人有如泥雕木塑一般，动弹不得。

    折可求狠狠扫视他们一眼：“你们也要抗俺号令么？”

    诸将对视一眼，默然拜倒：“唯将主号令是从！”

    折可求猛的一摆手：“在帐中也蹲得够了，随俺而出，晓谕全军。这折家军，只有某说了算！某带领大家，回转府州，大开府库，犒赏三军。俺们就在府州，坐待风波落定！只要某仍在，就没人奈何得了折家，而折家还将更进一步！”

    此刻折可求胸中，只有志满意得。

    他渡河以后，没有急急回返三州地盘。而是顿兵于此，就是等待折彦质自投罗网。折彦质毕竟也是折家嫡脉，更有朝廷名义。若是此刻抓紧自家不在三州，且兵败之后名声大衰的机会，在三州联络折家老人，掌握全权，自家贸然回转，说不定真的会被当场拿下，从此只能为一闲居乡里的废人。

    而折彦质毕竟是读书读呆了，还想着整军渡河反攻，所以匆匆赶来军中。自家在军中的根基，又岂是这个十余岁就死了父亲，被迎到汴梁养起来的折彦质所能比拟的？一旦断然行事，就能轻易将其拿下，而那些心思活动的诸将，凭借自家积威也镇得住！

    至于军士，还不是跟着军将走。这些丘八，给点犒赏就能安抚得住了。回转三州之后，对首鼠两端之辈再清洗一遭，管他娘的姓折不姓折！然后就稳坐三州，尽力扩充实力，任何威胁到自家权位之辈，尽数收拾掉，将河外三州打造得铁桶一般。将来谁势大则依附于谁，说不定趁着乱世，折家地盘再不止三州而已！

    就算女真鞑子胜了，到时候依附女真又怎的了？折家先祖，可也不是汉家！

    罗拜在地的诸将，只是垂首沉默不语。听着折可求志满意得的话语。

    折彦质根基实在浅薄，怎么也不是折可求的对手。自家又贸贸然撞入军中，实在此前想得太轻易了一些。

    可是这位曾经深得军心的家主，就是大家追随到底的对象么？折家就真的沦为盘踞三州的一藩镇而已，再无根基，再无归属，就在这乱世中沉浮么？

    折家七代血战，以万千子弟牺牲融入这汉家，到底是为的什么？

    而折可求已然在这些胡汉亲卫的簇拥下，大步向外而出，浑然不将囚禁大宋河东安抚副使当成一回事。而身上所挟气势，仿佛又回到了败军之前！(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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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六十三章 宴鸿门（五）

    夜色当中，上百军士涌出营帐，冲上寨墙，一架架强弩张开，锋矢映着火光，指向寨外。︽，

    而史大郎更是半截身子都探出了寨外，只是死死的看着那直冲而来的七八骑。

    在这七八骑身后，果然有数十点火光跟着追逐而来，将要进入军寨弓弩射程范围之时，渐渐停步，只是在那里盘旋。

    转眼间这七八名骑士就已然在寨墙火光下看得分明，一身女真甲骑装束，满身淤泥血污，还有人受伤，横担在马背上。当先骑士不过二十六七的岁数，面目轮廓分明，双眉高高挑起，见着寨墙上数十弩机指着，寨门没有半点打开的意思，恼恨的狠狠一扯缰绳。

    在寨壕之前，战马就高高人立而起，长声嘶鸣。

    “俺是安边城出身的魏大功！十五岁就入环庆军中！现下为燕王所部军将，直娘贼的给俺将寨门打开了！”

    史大郎不识得他，一直紧跟在他身边的那都头是个老兵油子，交游广，识人多，耳目灵。此前也在环庆军中顿过，后来因为耍钱关扑输了，还不上帐。自家又是孤身一人，跪下来朝脚上草鞋磕个头，潇潇洒洒走他娘，又到鄜延军中吃上了兵饷。

    当日也依稀听得这个魏大功名声，在环庆军中马战步战都是甚强，十八岁就能为硬哨出阵，一次带回来四个西贼首级。不过家世太低，父辈是刺配而入西军当中的，到哪儿都给人看低一层。怎生都升不上去。

    虽然听过声名。不过他却不认得魏大功到底长成什么模样。听到燕王两个字倒是动了心了。

    这都头虽然和史大郎交好。实在拉不下脸来自家就跑。但是能有一线生机，如何不愿意去抓住？燕王要是真的出手相救，说不定还能逃出生天去！

    当下他就对游移不定的史大郎道：“让他们卸甲除兵，走进来便是！几十把弩机指着，还怕他们翻天不成？总要问问是什么鸟事！”

    史大郎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这七八骑来得甚是蹊跷，还打着久闻其名的燕王旗号。他也实在想问个究竟，而且大家都是准备等死的了。就算放这七八个人进来，自家这些人再不成器让他们为内应夺了寨子，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反正也只能死一次而已。

    当下史大郎就大吼出声：“卸甲除兵，下马走进来！要是有半点不对，将你们射成鸟刺猬！爷爷反正是准备拼死，多几个自家送上门来垫背的倒是便宜！”

    魏大功在马上嗤笑一声：“直娘贼的鄜延军果然还是这么好的胆色！”

    一句话说完，魏大功就干脆利落的跳下马来，丢下全部兵刃，飞快的卸下身上甲胄。身后几名军将也是有样学样，各种零碎玩意儿丢得到处都是。

    看着这七八个人扒得就剩一身麻衣中单。寨门才缓缓打开，魏大功毫不犹豫跳入面前寨壕之中。又手足并用的爬将上来。其余几人也都跟上，只留下一人照顾还担在马背上的伤者。

    一入寨门，就见寨墙上，寨墙下，数十把弩机指着自家几人。更有一队军士持着长矛环逼。这些军士虽然衣甲不整，也再没有什么高昂万分的士气，军中约束也近乎全无。不过每个人神色之中，还能看见就守在这里安然就死之态。

    魏大功忍不住就在心中暗赞一声。

    鄜延军中，果然还有几根硬骨头，没丢光西军老底子的脸。俺拼死走这么一遭，来得不枉！

    ~~~~~~~~~~~~~~~~~~~~~~~~~~~~~~~~~~~~~~~~~~~~~~~~~~~~~~~~~~~~~~~~~~~~~~~~~~~~~~~~~~~~~~~~~~~~~~~~~~~~~~~~~~

    自从折可求逃走的消息传来之后，萧言几乎是毫不停顿的就派出了这些军将，争取与杨可世取得联络，引领鄜延军钻隙撞出条血路来。同时挥军而进，猛攻当面女真鞑子防线，吸引女真兵力。

    而魏大功一干人等，就立即出发。终于在这败军之际，赶到了此处军寨之前！

    魏大功早就盘算得明白，要是从南面钻山绕路而走，等赶到的时候，说不定只能为杨可世拣骨了。既然已经是冒险，就不如冒点大的！

    装扮成女真游骑，先牵马钻山越过女真鞑子在宜芳以东群山之间的连绵军寨。然后就放胆直行，沿着大路向着鄜延军方向直进！

    女真鞑子本来是向东打，燕王一旦反攻必然又要牵动女真鞑子向西转回去。自家调度就要纷乱忙碌成一团，到处都是兵马往来，传骑穿梭，自家一干人等，也许就能瞒哄得过去！

    魏大功最先请缨而出，隐然就是此次西去冒险诸将的首领，萧言更是畀以全权。他一旦决断，这些军将既然也请命而出，性命都已然置之度外，如何又不敢陪他拼这一场？

    千辛万苦，牵着坐骑穿越宜芳以东群山之后。诸人再难行的道路，也只是要将马牵过去。自家饿着肚子，也要将坐骑喂饱。沿着此前往来哨探传信的哨骑开辟出来的通路，用几日时间隐秘穿过女真鞑子的防线。出山之后，就是豁出命去的一路向东狂奔！

    合河以东是不是还有鄜延军人马，魏大功并不知道。现在女真鞑子是不是已然扫荡蔚水河谷，鄜延军是不是已然全军覆没，再无半点余烬，魏大功同样也不知晓。他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而已！

    但想名标凌烟阁上，岂有轻而易举得来之事？

    最终魏大功他们还是暴露了形迹，为女真一队游骑截住。幸得天色已然入夜，魏大功一行人且战且向东走。折损将半。而女真鞑子死死咬住不放。双方前后追逐而入一处空出来的山道之中。而就在绝望之际，却看见眼前一座军寨伫立，仍然控扼住这个山径，而军寨之上，飘扬的还是鄜延军旗号！

    也许是燕王带领俺们，拼死奋扬，竭尽所能。所以这老天也终于开了一条微小的眼缝！

    如此成功可能不过一两成顶天了的冒险之举，终于功成。居然撞见还有完整的鄜延军。而这条山径又正好在女真军马往来调动之中空了出来。饶是以魏大功的豪勇坚韧，走进军寨的时候也差点就是腿一软，恨不得就跪下来焚香祷告，感念这贼老天的庇佑！

    若是萧言在场，说不得就要嘲笑魏大功最后关头露出来的软弱。

    这贼老天有什么好感念的？只有自己拿出了十二分的气力，将自己压榨到了极限，将什么都拼了上去，他才会最后给你一条出路！

    魏大功终究没有露出软弱之态，而是站定长喘了两口气，忍住疲惫紧张之后骤然放松眼前冒出的一片又一片的金星。

    “此间将主何在？”

    史大郎早就自寨墙上而下。自环逼的长矛阵列而出：“俺便是此间将主，你说是奉燕王号令而来？”

    魏大功哼了一声：“这些先不提。现下鄜延军情形如何？”

    史大郎本来还想继续盘问魏大功等人身份，不过火光映照之下，这七八名汉子浑身血迹污泥，卸甲之后身上都有新鲜伤痕。血都洇透了中单麻衣。却人人还是站得笔直，满面都是急切之色。

    这些时日，史大郎看惯了鄜延军崩溃之后诸人的麻木混乱，就算是这个军寨中大家都准备留在这里就死，但眼神中也没有半点神采。就是送命而已，大家只是懒得逃了，丘八军汉，死在哪里不是一般？至少寨子里还有吃有喝，不用在逃命途中被女真鞑子追上来如猪狗一般砍杀，更不必溃入群山当中，最后饥疲而亡！

    可是在这七八条汉子身上，看到的却是不屈昂扬之态。纵然才从生死一线中挣扎出来，却没有半点软弱放松，只是将这点艰危，视作等闲。而什么样的遭遇，也不会让他们放弃希望！

    萧言一路行来，都是如此。而主帅如此，如何又不能潜移默化的影响到麾下这群一心想建功立业的军将？

    史大郎情不自禁的就马上回答了魏大功的问题。

    “直娘贼，还谈得上什么情势？刘将主都已然逃了，俺们身后合河中军彻底崩溃，四下逃散。俺们这些顶在前面的军汉，就被丢在这儿！俺们也不想再跑，弟兄们死就死在一处也罢。东进女真鞑子也懒得和俺们拼命，转而向其他打通的道路方向去了。贼厮鸟，俺们想最后拼死，都不得一个痛快的！”

    魏大功猛然瞪大了眼睛。

    此前前来，得到的最新军情，就是折可求已然逃奔。在燕王等看来，已然注定了鄜延军全军败没之局。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对刘衙内看好的。

    可再没有想到，刘光世居然也步折可求后尘，弃军而逃。而且折可求好歹还将他折家子弟兵带上了！

    如此方面重将，如此百年西军！

    魏大功猛然抢前一步，周遭长矛顿时一挺逼了上来。魏大功却瞧也不瞧那些明晃晃只在他胸前画影的锋刃。双眼通红，大声吼道：“那杨可世杨将主何在？”

    魏大功这一声怒吼，震得身周军士都是一抖。连史大郎都情不自禁的退了半步，站定之后才觉得有些丢人。在魏大功的气势之下，史大郎也不敢迁延，赶紧回答。

    “俺此前只听说杨将主赶回西面黑茶山一带，据守后路，遮护合河。可刘衙内逃走，全军大崩之际，谁还知道杨将主何在？”

    魏大功重重一握拳。

    不管是合河还是此间，虽然还有零星军寨据守，大量军马想必已然崩溃，再无人约束得起来。就算他们出而尽力搜拢残兵，可没有尚且整然之军作为骨干，如何能冲突而出？

    就算东面女真兵力其实空虚，更有大部已然为燕王所卷动攻势牵制。可是绝不是一马平川，绝不是他们搜拢点残兵败将就能冲突得出的！

    且魏大功自有雄心壮志。冒死冲突而来。难道就是为了裹挟一点败军狼奔而去。对重整河东西翼战线，派不上半点用场么？

    现在唯一指望，就是那向来有能战坚韧之名的杨可世！

    他猛的一点史大郎：“既然若此，那你有没有胆子与俺们引路，带俺们冲突过去，去黑茶山一带，寻杨将主所在！俺奉燕王号令，折可求弃你们而去。刘衙内不顾而走。只有燕王，遣俺们来救鄜延军，带你们冲出一条血路去！”

    史大郎愕然立在那儿，周遭军士，也皆是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燕王要伸出援手？燕王要救俺们鄜延军？

    鄜延军东进，可是对燕王没安着什么好心！

    且燕王如何来救鄜延军？宜芳那里，还有岢岚军那里，女真都布下军马，阻挡燕王所部西进。如此天候地势谁心里都明白，若不遇上折可求和刘光世这般人物。封锁山间道路的强固军寨，哪里是那么容易打得开的？就是燕王真的高风亮节想来救援。又哪里伸得出手来？

    震惊和不敢置信之余，却有一种莫名感动油然而生。

    俺们自家将主，脚底抹油便溜。同根同源的西军各部，现在在大河以西不知在做何事。几万鄜延军汉，就被丢在此间，浑没有人将他们的性命当成一回事！

    军汉临阵便是卖命，这道理人人都知道。只是这些往日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直是将俺们军汉的性命当得太轻贱了一些。直是将这个百年西军，也当得太轻贱了一些！

    当在这似乎被所有人都抛弃了的时候，不管是真是假，那位一直为西军上下或分明，或隐晦，一直觉得有些敌视的燕王，却遣人前来，说要拯救鄜延军。却只有这位燕王，还念着这杯丢弃在群山之间的几万关西儿郎！

    迎着魏大功利剑也似的目光，史大郎就觉得胸中翻腾不休，不知道为什么样的情绪所驱使，就想上前开口大吼一声。

    “俺引你们前去！”

    在他将动未动之际，一直在他身侧的那名都头抢上前一步，缓缓开口动问：“你说燕王所遣，凭证信物呢？”

    魏大功不耐烦的哼了一声，伸手扯下背后一直背着的皮筒，劈面丢给那个都头：“只管将去看！燕王所书诏谕，所用印信，所发大令，西府与鄜延军所约传令牌符，样样俱全…………早些验看，早些出发。俺们可没那么多时间只情耽搁！”

    这都头已然有将近四十的年纪，平日里就是个老兵油子的模样，什么时候都是笑嘻嘻的。史大郎其实性子略微有些急躁，也不大会弄钱施恩于下，还能将麾下军心团得甚紧，多半就靠这个都头在其间周旋。

    这个时候，一向笑脸常开的老都头满面都是苦涩情态，接过皮筒也不打开，只是叹息一声。

    “…………这些俺们也看不懂，也验不来。这都是中军那些参军该干的活计，现下鄜延军哪里还有中军了？燕王是大人物，西军各位将主也是大人物。此次大军东进，最后葬送几万弟兄，从一开始就不是存心打仗，里面乱七八糟的事情，俺们这些军汉也理不清楚……

    …………现下燕王突然说来要救俺们了，谁知道搜拢几千军马，给弟兄们存了指望，拼死四面冲突，其实又在遂燕王的什么盘算了？最后拼光打尽，结果还不是一般。鄜延军已然完了，就是西军，俺瞧着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俺们守在寨中，不过是等死而已，死在何处，都差不了多少。弟兄们向南去逃，说不定还能挣扎出去几个，就让俺们军汉自顾自也罢，反正谁又将西军当回事了？自家那些将主都是这般，这燕王，俺们实在指望不上啊…………”

    这番话，说得直是所有军汉直是心中一冷。

    近来这些年，军汉们吃的亏还少了不成？这西军本管将主，都越来越不拿军汉们当一回事，原来同甘共苦生死与共的遗风，早就不在。只忙着自家勾心斗角，争权夺位。凭什么就指望这地位更高的燕王，突然就热心的伸出援手？

    给了弟兄们一点指望。搜拢起败残军马。焉知道是不是燕王还在利用这些关西儿郎。用尽最后一分血肉气力为他牵扯住女真军马，方便他所行事？

    打仗拼命没有什么，但是为上位之人用则无情驱之上前，无用则弃若敝履。遭逢这般经历，更对西军这个团体前景茫然，失却了那种归属感。还打个什么劲来着？

    在这个军汉们心已然被伤透的时候，与其再被利用一把而死，还不如自家等死。再不用和那些大人物们打什么交道！

    魏大功冷眼看着这个老都头佝偻下去的身形。突然招手让身边军将上来。这些军将，都是从龙卫军和神卫军中选出的西军俊杰，至少半数都爬到了指挥使差遣，但是现下个个都对魏大功这突然得享大名的年轻家伙心服，看他手势，人人毫不犹豫的上前。

    魏大功锐利的目光扫视这些神情又渐次恢复冷漠的鄜延军军将士卒，缓缓开口。

    “此刻燕王，正率领神卫龙卫两军，北则还有神武常胜军。数万儿郎，正在舍死忘生而前。拼命攻打眼前女真鞑子的坚固军寨！每一时每一刻，都有多少儿郎折损。正是为了给鄜延军牵扯女真鞑子兵力。给鄜延军一条满是血色的通路！

    …………你们那些鸟将主，是何等人物，俺懒得去管。将你们这些厮杀汉带成这般半死不活的鸟样，俺也懒得去说甚么。将西军带得奄奄一息，四分五裂，最后居然还能在战场上几位将主争先恐后而逃，对这等人物，俺也只当是笑话看！

    可他们不是燕王！

    这样西军，完了也罢。但是西军这些儿郎，这些好汉子，却是能在燕王手中再抬起头来！俺们哪个，不是出身于西军？从燕地转战到河东，哪里有鞑虏，哪里就有俺们在厮杀！谁看到我们，不说是出身于西军的好汉子？俺们将来所统领的军马，谁说不是新的西军？

    还只会比现在西军更是壮盛，更是雄烈！

    哪怕天下都将俺们这些穿着赤袄，满手老茧，只会弄刀使枪，吟不来诗，做不得对。行军打仗幕天席地，浑身虱子，还得拿性命去拼的军汉都不当成是一回事。而燕王，却始终看重俺们！只要俺们在任何情境之下，都能在他旗号之下死战到底。燕王就会始终站在俺们的前面！竭尽所能，率领俺们而战，不让任何人，再瞧不起俺们这些厮杀汉！”

    魏大功吼声如雷，戟指而向东面。

    “从鄜延军东进始，燕王就身临前敌，从自家帐幕前，就能看见女真鞑子的军寨！督率全军，拼力打开眼前女真鞑子的防线，就是为了能策应得上你们！到了鄜延军溃，燕王和俺们这些弟兄，只是攻得更狠，打得更凶！只为让俺们这些厮杀汉，不要平白葬送！

    而你们这些厮鸟，却只是等死，浑没有半点血气。这等没出息的模样，燕王真是平白费了苦心，俺们真是平白冒死冲来！

    俺魏大功，环庆路安边城人，十五岁入环庆军。现为燕王麾下直领貂帽亲卫副都虞侯使差遣，此向天誓，句句皆实！”

    魏大功身后军将，胸膛起伏，大步上前。

    “俺鲍忠，龙卫军右厢第七步军指挥指挥使，十八岁入泾源军，此向天誓，句句皆实！”

    “俺孙彦，龙卫军左厢第二马军指挥虞侯使，二十一岁入秦凤军，此向天誓，句句皆实！”

    “俺劳则，神卫军前厢第四马军指挥虞侯使，十六岁入熙河军，此向天誓，句句皆实！”

    “俺钟延嗣…………”

    “俺席耀…………”

    一名名不折不扣出身西军的军将上前，大声报出名号，目光只是逼视向这些已然丧失了胆气，丧失了血性，丧失了归属的鄜延军将士。每个人在的目光之下，只是心旌摇动，已冷腔中鲜血，似乎就又有重温之概。

    向东边夜色中望去，想及还有万千厮杀汉，正在拼死强攻女真鞑子坚固军寨，只为能给同是军汉的鄜延军弟兄们多一点生机。

    终还没人忘了俺们，终还有人想着俺们。这天下，终究还有一个燕王！

    史大郎抢步上前。狠狠一拍自家胸膛。却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还是那都头上前。恭恭谨谨的将皮筒交还给魏大功。又一扯史大郎。

    “大郎，还是你留守军寨，俺带一部人马，引他们去寻杨将主。还是你领人马死守此处，这也是俺们向东冲突的重要道路！”

    史大郎怒道：“凭什么不是俺去？俺的弓马，不知道比你强胜多少倍！”

    那都头淡淡一笑：“鄜延军中，谁识不得俺这张老脸？沿途搜拢军马，俺说话比你管用十倍！你就是一个打硬仗的本事。留你在此，这寨子怎生也丢不了。要是留俺在这儿，回头时候寨子万一失陷，你们却没处哭去。”

    这一句话顿时说得史大郎就是一滞，半天寻思不出反驳的话语来。

    魏大功早就老大不鸟耐烦，顿时就一指那老都头：“就是你了！立刻出发，带领俺们向西而去，去寻杨将主！快遣人将俺们衣甲军械拣拾好，还有伤号正在外面，赶紧将他迎进来！有马料的话。赶紧喂喂俺们的坐骑。你们却要知道，现下军情如火！”

    老都头一叠连声的赔笑。赶紧示意儿郎们去拣拾衣甲，接住伤号，然后也不顾脸涨得通红，一脸愤愤之色的史大郎，回头对着一众涌在寨门口的儿郎：“谁愿与俺同去？寨中只有运辎重上来留下的马骡十来头，幸好还没杀了吃肉，就只能去这么些人。此去不是什么好活计，俺揣摩着，九死一生夸大了些，折损将半那却是少不了！”

    军寨之中，原来神情冷漠麻木的鄜延军士，一个个双眼通红，长矛如林一般举起。吼声只在夜空中回荡，激得在远处盘旋监视的女真游骑胯下战马一阵希律律的嘶鸣。

    “俺去！”

    ~~~~~~~~~~~~~~~~~~~~~~~~~~~~~~~~~~~~~~~~~~~~~~~~~~~~~~~~~~~~~~~~~~~~~~~~~~~~~~~~~~~~~~~~~~~~~~~~~~~~

    天色亮了起来，然后就毫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渐渐又黯淡下去。

    鄜延军的日子，又少了一天，越来越走向其命运的终点。

    黑茶山一带的杨可世所部，连同溃退下来的大量败兵，其实离再度崩溃也差不多少了。大量军将士卒，在绝望之后，又离散而去，没入南面群山之中。

    就算还留在营中，这些关西军汉，也再没有了半点约束，只是四下毫无目的的游荡，或者架起大锅，将所有能吃的都放进去烧煮，然后大吃大嚼，就算是死，也要做一个饱死鬼。

    甚或还有鄜延军军汉，去争夺杨可世所部的马匹，准备杀来吃肉。幸得杨可世所部还稍微坚韧一些，还指望着在最后关头凭借坐骑拥着自家将主再好好拼杀一场，多拖几个垫背的也罢，这才没让鄜延军汉抢了马匹去，双方倒是爆发了好几场殴斗，多少人连旁观都懒得，只是游魂一般四下乱晃。

    北面山间道路军寨，也都次第放弃。多少守军毫无秩序的涌向蔚水河谷当中，有的被女真鞑子进而占领，有的连女真鞑子一时都懒得趁势攻占，反正南军已经彻底垮了，早一点还是晚一点将其斩尽杀绝，其实也没多大差别。

    而当面女真鞑子，也是散漫的不立营寨，只是自顾自的睡觉，埋锅造饭，偶尔有游骑靠近南军营寨一些，冷眼旁观一阵，然后掉头便走。

    谁都看得出来，女真鞑子也是疲惫至极，在雨中奔走转战，也被拖得近乎垮掉。现下只是在抓紧时间休整恢复点体力，也等着让鄜延军崩溃得更彻底一些。最多就是明日，女真军将大举而进，彻底将鄜延军这点余烬扫荡干净！

    而且杨可世所部那二三千骑，还维持着基本的秩序，偶尔也有一队巡骑出来走上一遭，然后就匆匆回转。女真大军最后而击，估计多少还得与杨可世这支骑军交战一番。宗翰所部还未杀出北面山径，而娄室所部马力消耗得实在太厉害，如果不稍恢复一下就行接战，又得死上一大批坐骑。就为牲口计，也得再多将养一天。南军性命，这个时候在女真鞑子眼中，实在是没有他们的坐骑值钱。

    而杨可世仍然未曾出帐。

    夜色就这样渐渐四合，蔚水河谷当中，到处都是篝火燃动的光芒，有女真军马的，也有鄜延军的。

    女真军马所在方向，响起了胡语歌谣之声。志满意得兴高采烈之处，在这歌谣声中也能听得分明。且都能围坐篝火唱歌了，娄室所部精力，已然恢复了不少。明日大举而进，应该是没什么悬念了。

    而鄜延军这边，将寨栅营幕都当成了引火之物，升起了更多的篝火。火光映照之中，到处都是人影在游荡，随意在某处篝火之中坐坐站站，浑不知道自家该做些什么。

    横断黑茶山前河谷道路中的连绵营寨，此刻还拥着上万鄜延军将士，却无半点声息传出。安静得有如一座座坟墓一般。

    等到天明，这里就会变成真正的积尸之所！

    可是又有什么干系呢？这个天下，这么多高高在上的人物，从来未曾将自家这些厮杀汉的生死放在眼中。

    现在就连自家将主，都背离了麾下的军士！

    遥想当年西军几次最为惨烈的败仗，但为将主，只是与军士一处，死战到最后而已矣。虽然积尸如山，血流成河。但关西男儿，什么时候又畏惧过重上战阵？

    可是现在，就算还留在营中的这些关西子弟浑不畏死，却半点死战到底的心思也提不起来了。

    就如此罢…………

    夜色当中，无数心丧若死的军士只是默然围坐，等待着天明的到来。

    这个时候，却在东面的黑暗之中，隐隐有呼喊声响起，更有火光，在夜色之中远远摇动，向着此间行来！(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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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六十四章 宴鸿门（六）

    杨可世只是枯坐在帐中，已然不知道多久。

    外间是什么个情形，杨可世已然毫不关心了。只是反复摩挲着手中一柄铁锏。

    杨可世是出名骑将，马上长短兵刃皆能使用。但是最为心爱常用的，还是这柄铁锏。

    锏为父辈所遗，铁质甚劣。为了战阵之中不至于与甲胄兜鍪碰撞之下很快弯折断裂，所以分量加得极重。单锏就有十二斤朝上。几十年使用下来，已然微微有些弯曲，血色似乎浸润到了铁质当中，让黑沉沉的铁锏微微有些发红。

    从军二十年，凭着这柄铁锏，敲碎了多少鞑虏的头颅。一次次在敌人阵中纵横来去，夺取敌人旌旗，最后策马回到西军壮盛的阵容之前，将敌人旗帜掷于万军之前！

    从始至终，西军就是杨可世这等行伍中冲杀而出的人物全部依归之所在。

    可是现在这种依归，却渐次崩塌。甚或一眼就能看见尽头。

    就死了也罢，反正就算侥幸苟活，还有甚么趣味？

    杨可世已然不关心所部，只是静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外间突然传来了响动之声，甚而军士的呼喊之声也再度响起，这些声响由小而大。渐次弥漫开来，先前还有些低微，嗡嗡涌动而已。后来却是越来越为高昂，直至响彻夜空！

    帐外突然响起杂沓纷乱的脚步声响，一日夜间，就未曾听见过这么急促的脚步声响动！

    难道鞑子上来了？

    杨可世一下握紧手中铁锏，就欲站起身来。哪怕就死。也要多敲碎几个女真鞑子的头颅！

    军帐帘幕一下掀开。露出来的是自家亲卫兴奋得已然满是赤红之色的面孔。

    “将主，燕王遣使至！”

    燕王遣人至？杨可世眼前，顿时浮现出那张已然几年未曾见到的英锐年轻人面孔。

    燕地之时，西军与童贯之间争斗甚烈，几乎未曾做什么大战就断送了环庆军。而让萧言暴得大名。

    对于能战敢战之人，杨可世向来是怀着极大善意。老种其时送出白梃兵归于萧言号令，杨可世作为白梃兵将主，并无半点怨言。也未藏私扣下他看好的精兵强将。

    而数年辗转沉浮，老种故去，西军已然堕落如此，虽然还强撑着局面，兵马甚而在这几年尽力募补中有所扩充。可是经此一战，谁还看不出西军已然深重的暮气？

    但是那个年轻人，拨动风云，已然成为当今燕王，权倾天下。现下更提重兵，与女真鞑子决战疆场！

    而随着双方地位变化。老种故去。原来西军和萧言之间的那点微妙的善意，已然消散无遗。现在西军上下。更多将萧言看成敌手。

    杨可世对萧言并没有什么意见，更没有西军诸将恶之恨不得其欲死的心思——这心思其来有自。原来大宋几乎是倾半国之力，以养西军。西军将门世家，就在这庞大的军费中伙同文臣，吃得个个脑满肠肥。但是萧言崛起，也拉出一支强军，虽然在维系敷衍着西军，但是资源倾斜，已然大大减少。断人财路，岂不就是生死仇敌？

    可杨可世从来都是奉命唯谨的军将模范，小种让他归于刘光世节制，他便归于刘光世节制。刘光世挟其渡河东进，他也尽心竭力。

    虽然杨可世一直以为联络上燕王所部，互相策应而战才是完全之策。但是当刘光世摆出决绝态度之后，杨可世也一直没有与燕王所部有半点联络。

    这个时候，燕王怎么遣使突然而至？

    杨可世身形动弹一下，心下乱糟糟的，只是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而杨可世亲卫已然将一名年轻军将引入内来，这年轻军将满面疲惫之色，短短几日就消瘦憔悴了一大圈下去，双眼已然熬得通红。甲胄在身，也满是战痕，血污点点。却不是魏大功是谁？

    这满心将来名标凌烟阁的年轻军将，此次自请犯险行事，拿出了全部气力和年轻剽悍之气。及时冲到了鄜延军余部尚且据守的军寨之中，寻出一条通往蔚水河谷之中的道路。更未曾停歇，在寨中遣出人马带领之下，不眠不休的再度向西而进！

    女真鞑子已有军马，也从别的山径杀入蔚水河谷之中，合河县境内，到处都有女真小队人马横冲直撞，或者抄掠被鄜延军丢弃如山的军资粮秣财货，或者就是四下追杀逃散的鄜延军散兵。而这些逃散之军，大多是从东面各处军寨中溃退下来的，也无半点抵抗能力，只是在合河县境之内各处，被女真鞑子杀得尸横遍野。

    魏大功率领这不多人马，一路向西而进，一路搜拢零散败军。这个时候就不得不说从军寨中跟出来的那个老都头的好处了，厮杀是着实不成，但是在鄜延军中人头广，交情足，言辞也甚便给。遇见每一处零散败残军马，就与之飞快解说一通燕王遣使而至，一边在东面狠打牵制，一边要会同杨将主搜拢败军，转而向东冲击，杀出一条血路来！

    不等魏大功现身说法，这老都头就一次次的将败残之军说动，鼓起战意勇气，追随这小队人马向西而进。

    于途之中，经过好几次小规模的战斗，魏大功这一部已然越裹越大，骑军有二三百人的规模，而跟随在后的步军也有一两千之多，只是在泥泞中挣扎追随而进。步军就算落后实在跟不上了，也当道列阵，为魏大功他们断后，阻挡那些追袭而来的小队女真游骑！

    到得后来，渐渐女真游骑不见了，继续回头在合河县境之内抄掠截杀。而魏大功就将自己捆在马背上，坚持向西，去寻杨可世所部。

    而终于在这午夜时分。魏大功所部因为沿途掉队。只剩下一两百骑的队伍。终于在黑茶山一线，撞见了杨可世所部连绵营盘！

    这个时候魏大功已然连站都站不稳了，竭尽全力，才让自己不合上眼睛。看着杨可世半坐半起，还握着铁锏一脸木然的望来。魏大功抱拳行礼。

    “杨将主，末将燕王麾下魏大功，为燕王遣来。迎杨将主向东而进，带领关西子弟。打出一条血路来！而燕王已然在宜芳以东，发起攻势，牵制女真留守军马。早些行事，还有一线生机！”

    杨可世仿佛还未曾反应过来，又缓缓坐了下来，哦了一声道：“魏大功啊，当年也曾听过这个名字。似乎是环庆军中的？当日还想将你调入白梃兵中，刘延庆刘将主却是和老种相公斗气，麾下一兵一卒也只是调不动…………你现在在燕王麾下了？”

    魏大功焦躁道：“杨将主，末将此来。不是与将主细说以往。军情如火，万千弟兄在宜芳以东群山之间拼死而战。牵制女真鞑子。西面北面女真鞑子大军压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杨可世摇摇头：“走什么？但入军中，无非就是一个战死而已。死在哪里，还不是一般的？你且去罢，早点从这死地脱出。替俺回禀燕王，杨某为西军军将，大军溃灭，当不独生。”

    临行之前，萧言曾经和魏大功谈了一遭，指点了一番魏大功此来行事，当如何应对，尤其是真的寻到杨可世之后，该怎样说动这名木讷之中，其实颇为倔强的西军重将。要不然魏大功纵然有些天姿，如何就能揣摩这些西军重将心思？如何能把握鄜延军这些败残所部的心思？

    且萧言还给杨可世带了一番话，就要魏大功原样不动的告诉给杨可世听。

    看着杨可世僵硬的神色，魏大功冷笑一声。

    “…………燕王托付末将，给杨将主传几句话。若是说完之后，杨将主仍然持身殉之念，则末将掉头便走，只当这趟拼死而进，就是白来了。”

    杨可世半闭着眼睛，不言不动。而魏大功也不管他，只是大声开口。

    “燕王言及，西军如此，实则当败！若是继续这般勾心斗角下去，小种相公将越来越不能掌握大局。鄜延军溃灭，只是开始而已！到了最后，只怕小种相公也要被他们所连累！

    …………然则西军浴火重生，已然非止一次。庆历年间，三次空前惨败，其时西军脊梁，为之一空。党项兵锋，威逼关中。然则西军新生之辈，奋然而起，二十年生聚教训，再成就了河湟开边之后，二十年间西军鼎盛之日！

    伐燕以来，西军屡遭丧败。元气渐次伤损，而内则争斗不已，此诚难挽。纵然小种相公，也只是束手无策…………

    但是别人不能，燕王却能！别人可惜西军百年威名，燕王深惜！纵然西军诸公自家宁愿内斗，忍看西军沉沦下去。则燕王在此为杨将主保，在他手中，当重建起西军威名，再传之百年下去！就是燕王现下所部精锐，发轫之本，也是西军健儿！

    杨将主，燕王最后一言则是，若杨将主不舍西军，就在这国战之局当中，尽力为西军多保存一点根本，多带一些关西子弟冲杀出去，然后整军再与鞑虏战！”

    杨可世悚然动容。

    他是一个心思并不复杂的人，一生所系，唯西军而已。因为看不到西军将来，所以振作无力，宁愿战死。萧言此刻却遣人冒死而来，向他保证，他来挽救西军！

    别人的话杨可世可以不信，但是萧言既然斩钉截铁说出，他却有几分信心。只因萧言一路行来，但要做什么事情，哪有人可以阻挡在他面前？那些残害西军若此的诸公，在萧言面前，直若土鸡瓦犬！

    最要紧的是，萧言一句话说得实在。他现在麾下精锐，其发轫之初，岂不正是西军一脉？

    与麾下那些军士一般，杨可世也是如一溺水之人一般，找到一个可以依托的所在，找到一个继续死战下去的理由。

    依托燕王，重兴西军，让西军威名，再传之百年！

    杨可世终于睁开了眼睛，讷讷道：“那小种相公…………”

    魏大功恭谨道：“此间事，非末将能言之。还请杨将主，到时候当面向燕王言及罢。”

    杨可世喃喃自语：“好，到时候俺去问燕王，到时候俺去问燕王…………”

    翻来覆去念叨几遍之后，杨可世猛然一跃而起，大声开口：“燕王在东牵制，真的引开了东面女真军马大部？真的有一条血路让这些关西子弟冲出？”

    魏大功微笑朝外而指，这个时候杨可世才清清楚楚的听见了帐外高昂的欢呼之声！

    “末将就算欺哄得了杨将主一人，如何能欺哄得了这万千关西子弟？杨将主只管出去看看便是！”

    ~~~~~~~~~~~~~~~~~~~~~~~~~~~~~~~~~~~~~~~~~~~~~~~~~~~~~~~~~~~~~~~~~~~~~~~~~~~~~~~~~~~~~~~~~~~~~~~~

    军帐之外，此刻已然一片沸腾。夜中突然有军马浑身浴血，自西杀至，撞入营中。带来惊人消息。

    燕王遣军以迎鄜延败兵，并在东面牵制女真鞑子大部，给上万关西子弟，让出了一条可以冲突得脱的道路！

    这样消息实在太过突然，也太过惊人。但是看到这数百浑身浴血，意气昂扬冲杀而来的军马，看着这些熟识的弟兄分散开来，一个个在军中信誓旦旦的传播这样的消息。人人都渐渐心旌动摇，似乎在绝境当中看到一丝希望！

    这数百军马，都能一路向西冲杀过来。而东面还有自家兄弟扼守住通路。宜芳左近又甚是空虚。未尝就不是一条活路！

    而且鄜延军不成了，推而广之，西军也已然衰颓了。但是现在伸出手来的，却是燕王！多少关西子弟，依附着燕王，打出了一支又一支的强军，俺们为何又不能依附燕王，如果命大，再成就出一番事业来？

    在这个时候，伸出手来的，整个天下，也只有燕王一人而已矣！

    萧言那么多奇迹一般的胜利，也给了这些败残之军莫大的期望。也许真的能在燕王展布之下，让这万千被丢弃的关西子弟，能够作为一支军队，冲杀而出。

    而今而后，他们这些厮杀汉，也再不会被人轻易丢弃，化作鞑虏马蹄下的累累白骨！

    这些军士，眼中再度闪耀起战意，再次开始翻找起已然被他们丢弃的兵刃甲胄，军将开始挺身而出，召唤旧部，重新束伍。呼喊声由低而高，回旋激荡在夜空之中。

    “向东！向东！向东！”

    杨可世步出军帐之际，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无数军士只是站在各自队列当中，等候着他的号令！

    几名军将迎了上来，嘴唇哆嗦着，心绪激荡之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轰然拜倒下去，狠狠抱拳！

    杨可世目光，在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之上扫过。他一时间恍然大悟。

    西军根本，不是那些现在高高在上，只会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的军将，而是这些追随着西军旗号，一代代前仆后继赴死疆场的关西健儿！是一名名在西军历史上，与这些健儿死在一处的军将们！

    自己又岂能不竭尽所能，将这些西军根本，尽可能多的带出去？这些都是种子，都是未来更为强盛的大宋边军种子，不管将来是屯戍在大宋的什么地方！

    杨可世也振臂而呼。

    “向东！向东！向东！”(未完待续……)

    第三卷补天裂第一百六十四章宴鸿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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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六十五章 宴鸿门（七）

    呼喊声已经在宋军连绵营寨中停歇下来，大队宋军人马正在飞也似的调度集中。原来就算是刘光世在时，层层约束完全，也直没有这般整齐肃静！

    杨可世所部骑军自然是为主力，现在尚能搜拢的两千余骑，还是维持着八个骑军指挥的建制，已然集结完毕。厉兵秣马，只等一声号令就向西而出。

    更多的是大队鄜延军马，这些人马以步军居多，也在尽力轻装。除了随身干粮和最为简单的甲胄军械，什么都不携带。饶是这样，向东冲突而出，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跟上大队步伐，不知道多少人要倒在途中！

    杨可世就在这些在飞速集结整队的军马中来回走动，不时大声鼓舞几句。

    突然之间，有值守军士大声呼喝：“女真鞑子来了！”

    杨可世飞也似的登上寨墙而望，就见灯火光芒映照之间。一队百余骑女真甲士正飞也似的疾驰而至，拉开宽阔阵列。毫不迟疑停顿的直抵寨前。

    而留守在寨墙之上的军士顿时就张开弩机，严阵以待。

    女真游骑也许是给前些时候鄜延军的崩溃景象而变得丧失了警惕，这散开哨骑毫无顾虑的就直杀入了这几座军寨弩机的射程范围之内。

    未闻号令之声，顿时就是一排驽矢飞射而出。然后退开，第二排弩机又翻起，再是一排驽矢飞射！

    两排驽矢横扫，冲抵各处军寨近处的女真游骑纵然队形极其分散，也落马十余骑。

    对于有战阵经验的人而言。单单从这两排驽矢激射中就能看出许多。

    如果守军军心散乱崩溃。毫无战意。哪怕有再多弩机。也不可能射出这样整齐的节奏。而第二列跟进而射也是间不容发。

    然后寨墙上弩机射击就停顿下来，可女真游骑再也不敢前进，掉头便疾疾退回。

    这哪里还是已然崩溃散乱的南军？

    这些游骑退回，紧接着西面远处又有火把一排排的亮起，却是更多女真鞑子游骑出现在夜色之中。数面谋克旗依稀可辨。见到前面军马退回，就放缓了脚步，慢慢的压了过来，只是停在这些军寨的射程范围之外。冷冷逼视着这宋军军寨景象。

    杨可世默然的看着眼前景象，捏紧了拳头。

    本来杨可世想尽力加快大军集结速度，尽可能的趁着夜色掩护而走。只在寨中留下尽可能少的军马断后。但是直没想到，女真鞑子反应这般鸟快。夜色中就掩了上来，持监视之态，不问可知，还有更多的女真军马将闻风而动，直迫过来！

    若是留置兵马过少，则女真鞑子就会在大队离营之后，突然掩杀而至。摧破少量留置断后军马的抵抗，以更高的机动性衔尾追杀。最终还是将鄜延军这些残部。覆灭在蔚水河谷当中！

    对从东面压过来的这些女真鞑子军马，杨可世已然半点不敢轻忽他们的战力。且还自认为，凭借他们在这场战事中的表现，已经是杨可世生平所仅见的强军。

    而留置断后军马，已然是注定要全军覆没。这么多关西儿郎迭遭抛弃出卖，好容易现在寻觅到了一点希望，现下又怎样决断哪些军马当走，哪些军马当留？

    直娘贼的女真鞑子，反应直是这般敏锐。俺们死气沉沉的时候就在远处监看，只是坐等俺们自家瓦解。但是当俺们稍稍振作一点，马上就逼迫上来！

    突然身后脚步声音响起，就听见一个声音响起：“杨将主！”

    杨可世回头，就见到一个面容颇为陌生的鄜延军军将，他抱拳与杨可世为礼，慨然开口。

    “…………杨将主，末将鲍旭。原来是刘将主中军亲卫一指挥使。俺们吃用饷项，都在诸军之上。虽然刘将主撇下俺们逃了，可俺们这些中军，却不能再自家夺路而走！还请杨将主留下俺们断后，俺麾下所部，加上沿途搜拢的，还有三百余，反正是不走了！”

    鲍旭朝着杨可世再行一礼，就大步走了下去。紧接着就听见他的号令之声，夜色中一队人马从正在集结的人群中开了出来，就要接过防务。

    与此同时，一名名军将都来到杨可世身边，朝他抱拳行礼下去。或者有些激动，或者神色宁定。都一个个自行请缨，要留下断后。同样不等杨可世回答，就大步走了开去。

    一队队军士开了出来，而还站在集结准备突围队列中的军将士卒们，就神色有些惨然的看着这些准备留下断后的弟兄们。

    而这些从队列中步出的鄜延军儿郎，却是自从随军渡河东进以来从未有过的神采飞扬。大声招呼着队列中自家熟识之人。

    “小乙，杀出去之后，给俺爹娘带句话，从军难免阵上死，俺们一家几代都是军汉，他们看得破！”

    “五郎，看顾你姊姊！要是你留下俺却逃了，回去你姊姊不抓破俺的脸！她要守便守，不守也就罢休。但逢寒食，给俺上几柱香，俺们就没白夫妻一场！”

    “黄大，黄大！你直娘贼的流马尿作甚？俺们是拜过的，俺爹就是你爹，乡里乡亲的，别让人欺到他头上去！到时候短了俺爹衣食，看俺不去寻你！”

    一声声中气十足的招呼之声在军阵上空飞舞，接受嘱托的军汉们红着眼眶，手持戈矛，站在队列当中拼命点头。而就是往日再高高在上的军将，这个时候都忍不住垂下头来，不敢面对这一张张军汉朴实的面孔。

    至少有二三千人马，不待杨可世号令，就接过了这一片营盘的防务，在各个主动留下军将的指挥之下，顿时就开始忙忙碌碌起来。

    寨墙之上，站满射士。手持弩机弓矢。若弩机弓矢不足。则持长矛。准备搏战。而在弩机的掩护之下，就有一群群军士开营而出，重整散乱的鹿砦，挑挖在雨水下有些淤积的沟壕。

    一直监视着营寨动静的女真游骑，自不会坐观。不等后续大队人马来到，就已然再度策马冲出，试图惊吓这些出营军士，逼迫他们散乱回冲营盘。说不定还能趁势而入，搅乱整个南军大营。

    可迎接这些游骑的，就是一排又一排整齐而有节奏的弩箭。迫得女真游骑只能远远退了开去。

    这些女真游骑再度退下之后，只是互相而顾，惊疑不定。

    眼前南军，本来就是败残之部，士气已然跌落到了谷底。对他们这些娄室所部最为精锐的女真勇士而言，就是一块已然熟透的牛羊肉，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所以在疲惫之下，才休整了一两日。更多指望南军自溃再卷上去轻轻松松的收割人命。

    谁能成想，突然之间。这南军就变了模样。士气就这样不可思议的再度高昂起来！

    鄜延军就算士气再高，再有战心，对于娄室所部精锐，其实也不足惧。可是偏偏这是夜间，这个时代的军队，不论是哪一支，都不具备在夜间组织大规模攻战的能力，最多是拣选部分精锐趁敌不备偷袭踏营。

    现下南军已然全军集结，依托营寨加强防务。只要迫近就是一阵驽矢激射。不到天明，不经准备，娄室所部精锐一时间对南军举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能为力！

    而在各个营寨当中，一队队军马也丝毫不顾及外间一直游荡的女真游骑，还有举火而来的后续大队女真军马。就这样次第调动而出，在杨可世的安排下，一部精锐轻骑为先锋，步军大队居中，然后再是一部骑军断后，以这样的行军序列，开出营地向东而去。

    在鄜延军集结动作的同时，终于松了半口气的魏大功累得再顾不上其他，寻着随自家而来的人马，胡乱找个地方一屁股就坐倒在地，屁股一沾地人就软了，顺势就躺在烂泥地里，甚至不要一个呼吸的时间，魏大功的鼾声就已然大作。

    为魏大功的鼾声感染，不管是萧言所遣来的军将，还是随他们搜拢的鄜延军马，都坐倒在地，或者躺下，或者背靠着背，都转瞬间就沉入黑甜乡中。一众浑身浴血的甲士，就在这火光缭乱，人声鼎沸之中，呼声扯得震天价响。

    突然之间，魏大功就被一双手推醒。他顿时就打个激灵翻身而起，下意识的就按着的腰间所配长刀。

    视线当中，就出现一张老脸，正是那名随他们一起而来的老都头。

    老都头朝旁边指指：“杨将主遣人，召魏将主你们赶紧启程，随杨将主坐镇中军。”

    魏大功转头，果然就见几名杨可世的亲卫在旁边牵着坐骑焦躁的等候，见魏大功目光扫来，纷纷行礼下去。而自家这一队百余骑人马，已然纷纷起身，推搡着其他那些还睡得跟死沉的弟兄们。

    魏大功活动一下筋骨，浑身骨节啪啪作响。毕竟是久经打熬的身子，功劲还是一叫就道，顿时就精神振作起来，招呼一声：“老都头，快点招呼儿郎，收拾好自家军器行囊，看能不能在营中寻到点吃食，能带多少便带多少，然后就赶紧出发寻杨将主去！”

    老都头不出声的指指，在他们刚才酣睡的所在，旁边已经堆满了干粮袋。正是他们睡着的时候，老都头却去营中寻人筹措的。不说老都头只要在鄜延军中，到哪儿都能寻到一两个熟人，就是知道这些为燕王遣来人物准备的干粮，顿时多少人都来帮忙。一个个干粮袋中都塞得满满的，而且都是上好的吃食，甚而还有不知道怎样才保存下来的十几葫芦酒。

    除了干粮之外，更有军器。原来空了的撒袋中装满了羽箭，折断的长矛换了马槊，缺口的长刀换了崭新的。就连战马耳朵上都套好了料袋，正安静的嚼着上好精料。这短短时间内毛皮都被刷过了，肚带也重新紧了一遍。

    在众人睡着的最多半个时辰的功夫里面，老都头就安排了这么多事情，现下魏大功他们起身。只要翻身上马便走！

    魏大功惊喜的目光才收回来。就见那老都头恭谨的向他抱拳弯腰下去。周周正正的行了一个礼。

    魏大功突然冒出点不详预感。开口时候语气已然极是激烈：“行礼做甚么？挑匹好马，跟俺走！俺这一队人马事务，还要你来料理。俺遣两名厮杀好手不必上阵，护着你就是！你这老家伙，军中事务精熟，就是在燕王麾下，也是要得大用的…………还站在做甚，爽利点上马！”

    老都头直起腰来一笑。满脸皱纹挤得更深，在火光下，仿佛就如河东的千沟万壑一般。

    军中生涯辛苦，久历风霜，军汉要是幸运能熬到四十左右的年纪，比之保养得宜的士大夫们，已然老态十足了。

    “俺在环庆军十年，鄜延军十年。顿过两支军马，弟兄们赏脸，上阵厮杀本事不成。都能混到饷钱，最后还能得个都头差遣…………俺老了。折腾不动了。环庆军没了，眼看鄜延军也再不会是以前那个鄜延军，这么多熟识的弟兄都死了，俺要拔腿就走，心底下过不去。年轻儿郎多活下去一个是一个，像俺这种老头子，魏将主就让俺留下，让俺心里直得过罢。”

    魏大功板着脸伸手就要去扯他，老都头却退后一步，再度向魏大功深深行礼下去。

    魏大功再进，老都头再退。最后两人就僵在那儿。其余人等都已然起身，默然的看着两人之间的举动。

    沉默少顷，魏大功整整兜鍪衣甲，肃然抱拳躬身。而身周那些为萧言遣来的军将，也都行礼下去。然后百余骑士，全都弯腰。

    一礼之后，魏大功转身便走，翻身上马，只是喊了一个字：“走！”

    上百骑士，纷纷上马，在杨可世遣来亲卫引领下，打马便走。偶尔有人回顾，营中四下人潮卷动，火把纷纷缭乱，老都头略微有些佝偻的身影，早已不见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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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间山风掠过，将无数火把吹得缭乱，成百上千女真骑士组成的大队之中，一片光影晃动。

    这大队胡须蓬乱的女真骑士，就簇拥着完颜娄室，咬牙切齿的看着眼前南军营寨。

    南军营寨之中，燃起了更多的火炬，将半边天空映照得通红。

    火光之下，就能看见寨墙上一排排的驽矢，还有在驽矢掩护下加固寨防的南军士卒忙碌的身影！

    而营寨之中，更能看见南军大队大队的人马，结成队列，出营向东而去。行军队列燃起的火炬，在蔚水河谷中就如一条火龙一般，盘旋舞动，舒爪张牙！

    而这样的大军夜间调动，并未曾听见人声。只能听见随着夜风送来的战马嘶鸣之声，甲胄兵刃的金属碰撞之声，还有万千脚步坚定的踏着脚下泥泞之声！

    大队人马，骑先步后，断后再是一部骑军。井井有条，并无多少紊乱。

    这哪里还是一支败军的模样，分明是向东发起攻击的一支强大军马！

    今夜到底是生出了何等样的变故？让这支身处天罗地网之中，士气崩溃瓦解的南军，又恢复了战意士气，又恢复了组织，趁夜而走？

    娄室并不后悔自家让军马停下来休整一二日。

    哪怕占据绝对优势，尚有围三阙一之说。可以等待对方进一步瓦解崩溃，还要以大军去啃对方营盘，多付出些死伤，那是不珍惜麾下儿郎性命的庸暴之将所为。

    更不必说麾下儿郎实在是疲惫到了极处了，占据了如此优势地位一边休整一边等待更好时机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甚而娄室还不想争这最后覆灭南军残部的功，倒是巴不得宗翰所部从北面上来，斡鲁所部从东面上来，让他们来主导这场最后战事。

    冒雨强袭，截断大河，惊走折可求。迫得南军数万自溃。这才是男儿大丈夫所为。多砍几千个首级下来。去蹂躏败军，又有什么荣耀可言？

    此刻娄室，并没有看到煮熟的鸭子突然飞走之际，常人会有的又惊又怒甚而后悔万分之态。只是绷着一张脸沉思。

    四面合围之际，这些南军突然又向东折回，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他们还不死心，左冲右突一番，也不过是耗尽最后一点锐气。最后还是要覆灭在这蔚水河谷之中。

    到底是为什么？

    突然之间，完颜娄室就是悚然一惊。

    除非东面空虚！

    而为何东面空虚？就是斡鲁所部被牵制住了，甚而不得不抽回相当人马。

    而斡鲁所部为何被牵制，那只有南人燕王，正挥军发动了更为强大的攻势，以用来接应这支南军！

    也定是那南人燕王遣来使节，万军之中穿隙而过，居然联络上了这支南军。然后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这支南军向东果断便走！

    又是那南人燕王出手！

    奠定胜局之后，本来有些懒洋洋提不起精神来的娄室。顿时在这一瞬间，浑身热血都沸腾了起来！

    这才是好敌手！其余南军。与这燕王相较，不过土鸡瓦犬而已！

    娄室猛然大声传令：“去联络宗翰，让他抽兵回师！除留一个谋克继续监视以外，其余人马，都给某回去歇息！等到天明，就强攻这些南人军寨！都给某打起精神来！”

    号令已毕，娄室转身便走，看也不看这大队正在离营东去的南军人马。

    却看你这燕王，能不能在绝境之中挽回这点败残军马。更不必说河东半壁，已然被俺们女真勇士搅得稀烂，甚而渡河而望陕西涌去都无甚阻力了。俺们西路军，已然稳稳站定了脚跟，而东路军正在你背后汹涌南下。你就是再百般挣扎，也难挽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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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如龙，汹涌而东。

    大队鄜延军将士，举着火把，在夜色中沉默而前。

    队伍当中，约有半数人背负着自己的甲胄，大半人马，手中还有军器。无甲无械之人，就手持木棍，同样坚定前行。

    鄜延军上次自此穿过黑茶山一线东进合河之时，旌旗如林，盔甲鲜明，军械精利，辎重无数。

    而此时此刻，这剩下来的万余鄜延军再度折返身东进之际，这军容比之此前，何止寒酸十倍。就连建制都已然混乱，不少临时指定的营头，编入军将士卒，来自十七八个不同的指挥！而所谓辎重，就是随身衣甲，还有一点干粮而已。

    但这支寒酸的鄜延军，却比此前，更像是一支军队！

    杨可世策马走在队列当中，不时停下，看着这一张张经过身边的关西子弟面孔。佝偻的腰背，已然挺得笔直。胯下坐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坚定的战意，不住刨着蹄子，不时还发出一声嘶鸣。

    魏大功就策马跟在杨可世之侧，默然的陪着他注视着这支鄜延军。

    大队越去越远，而杨可世终于回首，望向夜色中仍然燃动着火光的营寨，那里还有主动留下断后的数千儿郎。

    猛然之间，杨可世抖动缰绳，就向前驰去。跟随在身边的亲卫还有魏大功等人，都疾疾策马跟上。

    夜色中马蹄声如雷响起，无数鄜延军儿郎转头望向这在队列旁疾驰超越的骑士们。

    俺当不负这些断后儿郎所托，一定要杀出一条血路！何苦还坐镇中军？这些儿郎，哪里还要俺来坐镇？他们只因为那燕王一句承诺，就会一心向东！

    燕王燕王，望你也不要负了自家的承诺。从这绝境之中，真正将这些关西子弟，拉拔出来！这些都是未来西军的种子！(未完待续……)

    第三卷补天裂第一百六十五章宴鸿门（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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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六十六章 宴鸿门（八）

    大约有三十多度倾斜的山道之上，已然用原木垒出了一条便道，原木两端，用骑马钉深深扎入泥泞中固定住。

    在这条便道之上，十余台沉重的床弩正被推挽而上。每台床弩至少都捆着十七八条粗长的绳索，神卫军的军士都脱了个光膀子，每条绳索两人拖拉，在便道两旁的泥泞中使出生平气力朝山上攀爬，每个人都滚得泥猴也似，汗水蒸腾而起，每个人头顶都如蒸笼打开一般。

    这条便道两旁，还设有供军士退下来暂歇的所在，是一座座茅棚。攻寨之后退下来的军士，就挤在这边休息。同样也是浑身泥污，背靠着背就在茅棚下酣然睡去，外间牛毛细雨被风吹得飘拂进来，却一点也打扰不到他们耗尽气力之后的沉眠。

    茅棚当中，还设有锅灶，火军熬出一锅锅热腾腾的饮子汤食，但凡退下来的军士，不论好歹都塞上一碗。喝空的陶碗就被这些疲惫至极的军士随手而扔，在茅棚旁边堆积如山。

    还有一些茅棚设在稍稍平整过后的空场上，这些茅棚也稍微规整一些，至少上面还隔了一层油毡避雨。被袍泽们从上面带下来的伤号，都在此间集中。大队民夫轮番在这里值守，用担架将他们抬下去，每一名伤号，都要四名民夫搬抬，轮班而动，这些民夫也只是累得东倒西歪。

    更有茅棚之中，静静的躺着一些躯体。这都是当场战亡的忠骸，被抢下来之后，就在此间清洗了。裹上白布也同样运将下去。军中传言，燕王在双忠庙所在山前，已经开辟了一大片墓园，依山而望岚水，气象万千。弟兄们只管安心躺着便是，四时八节，绝不会短了弟兄们的香火。将来有家属来拣骨。一应使费，也全是燕王承担。

    沿着这条便道继续向上。就是一道木栅。时刻都有守军依托木栅而守，成捆的驽矢在栅后堆得到处都是。这是为了防止守军反冲而出，死死的将他们压迫在营寨当中。

    木栅之外，就是沿着山势列阵的一个指挥步军。掩护着已经放置好的二十余具床弩。这个指挥步军结成阵列，前排弓弩，后排长矛，将攻具遮护得严密。

    而这二十余具床弩，还能发射的约有七成，军士们同样脱光了膀子忙得满头热汗。不住的拥绞盘将弦张开，放置好铁枪也似的粗大驽矢，然后用木槌砸下机关。铁枪就激射而出，越过两三百步的距离。或者落在寨栅之上，或者超越而落入寨中，有的更射中高高耸起的望楼。

    铁枪射中寨栅。就是木屑横飞，木柱折断。若是寨栅之后有人据守，就能听见惨叫之声。而飞入寨中的铁枪，若是谁倒霉正撞上，连留一个全尸都难。而女真守军所设的那些望楼，纵然柱子都是用几根粗大木料钉在一起。给铁枪撞上，就是一阵摇晃。这个寨中。本来足有六座望楼，此刻已经倒下了两座，剩下三座也是摇摇欲坠，在上面留守的女真鞑子已然是极少，个个脸色青白，谁也不知道脚下望楼还能坚持多久。

    掩护攻具的步军阵列两翼，各有数百军士坐地等候。

    左翼是轻装，人着胸甲，头戴兜鍪而已。每人不携兵刃，只备了土袋。床弩一阵狂射之后，就是步军射士上前，用弩机压制寨墙，然后这些轻装军士就冲上去用土袋填塞沟壕。

    这座军寨前面沟壕，已经被土袋填得半满。沟壕内侧部分横七竖八都是尸首，却是女真鞑子驱民夫生口出寨，让他们清理这些土袋，重新挑挖壕沟。宋军这个时候也说不得了，弓弩之下难分良贱，这些民夫生口都伤亡累累，而这个鞑子军寨，也再无民夫生口所用了。

    再铺上一层土袋，就可重甲步战之士向前攻扑了！

    这些重甲步战之士，都在右翼，这个时候尚未曾披甲。每名战兵都配一名河东辅兵，为他们背负甲胄。人人都是一身完整的札甲，气力大些的甚至还套上两层。所配兵刃也都是长大重兵刃，就是准备挑开鹿砦，扩大寨栅缺口，然后将这些铁甲兵送入缺口当中，迫得女真鞑子为了堵住缺口上来拼命。

    这样多消耗几次，一座军寨也就拿下来了。

    若是这些披一层两层的甲士还不管用，宋军还准备有至少身长七尺数寸以上，人人能披三层重甲，手中兵刃更是大出两圈去的重甲陷阵兵，作为最后扑寨的手段！

    从这座设在山上控扼道路的军寨向东，就有七八个女真鞑子曾经据守的军寨废墟，都是这样经过反复鏖战，用上了多少人力物力，付出了绝大精力，更丢下了数百儿郎性命，伤者倍之，硬生生啃下来的！

    萧言所部，在宜芳以东发起攻势，绝不是说说而已，真的是付出了绝大努力！

    指挥攻拔此寨的军将，是神卫军前厢副都虞侯使秦明。熙河军出身，当年在熙河军中也算是凶名素质的人物，好烈酒，好走马，好厮杀。不管是马战还是攻拔熙河那些蕃部设在山间的寨子，都是一把好手。

    熙河军将，这个时候多半都在享受熙河马市的大利，再没了此前开拓河湟的锐气。就秦明还是军中出名的打手斗将，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觉得他有点痰气。不过姚家父子倒是看重于他，知道他好厮杀不会弄钱，没事就给点赏赐加恩。偏生秦明还不感恩，以为这全是凭自家本事挣来，让姚家父子背后提起他都直是摇头。

    这名熙河悍将，也许是混有蕃部血统，形貌也甚是惊人。每天两顿好酒，喝得眼睛发红，如火在眼中燃烧。性子也烈如火！

    他颧骨高高耸起，双眼细长，有如凶兽。马战时候一柄狼牙大棒在阵中盘旋飞舞。武力值至少也有八十五往上！

    步战之际，就着半甲，只带两名亲卫，每名亲卫除了披甲不带兵刃，腰间悬着一圈酒葫芦。不时秦明就将过来痛饮几口，越喝精神越长，在阵中往来走动。随口指挥调度，蕃部寨子。就没有他拿不下来的。

    这样悍将，姚家父子建立熙河选锋这等半私军之际，自然要充入其间的。秦明就随着熙河选锋一路狂奔直向汴梁，累得跟狗一样突然又掉头往回跑。生生就将颇为精锐的熙河选锋扯得七零八落。最后萧言大军卷上来，毫无抵抗能力就全军而降。

    姚家父子被降罪编管，熙河选锋之中有相当地位的军将，多半都选择回转熙河，萧言也大度放人。而姚古想想，干脆就留了下来。

    他自家知道自家事，除了能打仗一无所长，行事又暴烈跋扈，姚家父子看他能打仗才容了下来。现下回去。还不给一众同僚排挤得无立足之地？不如就着落在燕王麾下，领兵打仗总是来得，还能凭这桩本事吃上饭。

    且秦明素来就有些看不上姚家父子。姚古更多本事，放在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上，姚平仲自以为是后起名将，实则轻易浅薄，又好行险，领兵风格倏进倏退。自以为来去如风其实就跟没头苍蝇也似的瞎跑。这次熙河选锋直奔汴梁，最后覆灭就可见一斑。

    但是燕王反倒是很对秦明胃口。一路行来，雄烈英武，且能打仗的武臣在他手下就能得到真正重用。追随于燕王麾下，未见得就不是一条好出路！

    此次以神卫军为主攻拔女真鞑子宜芳以东军寨，神卫军前厢都指挥使是萧言旧部，胜捷军出身，骑战来得偏偏这等沿山攻寨指挥得极是不在行。攻拔一处军寨之际，伤亡大而战果小，打得前厢各个指挥都有些丧气。

    秦明被留用为前厢都虞侯使为其副手，本来夹紧了尾巴做人。但是临阵之际，见到这般情势实在鸟忍不住，攘臂而前代替指挥，沉下心来按部就班而攻，各色攻具各色兵种轮番而上调度得宜，攻势进行得有如行云流水一般。一下就将鞑子军寨啃了下来。

    一直身临前敌，关注战事的萧言，顿时就传下号令。神卫军前厢，暂以秦明全权指挥调度，一路这般打下去！再有功绩，就是真除前厢主将差遣，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萧言如此看重，有本事人就能在萧言麾下出头的氛围，就让秦明打足了精神，日日身在最前敌，一个又一个的鞑子军寨啃过来，战功累累，让神卫军以熙河选锋和汴梁新卒混编的前厢所部打出了威名，战阵上的表现，连资格老得多的龙卫军将士，都忍不住要点头赞叹。

    直娘贼，又是一将在燕王手中脱颖而出，至少神卫军前厢，因为选将得宜，苦战磨练，也有了点能战强军的模样了！

    这些军将不知道，萧言在发现了这个人才之后，仔细打听了他的底细行状，在自家帐中绕着转了好几圈，喃喃嘀咕。

    “不至于吧，不会吧…………巧合？一定是巧合！管他妈的，反正我手下又多了一员悍将，这比什么都强！”

    静下心来又想想。

    许是元末汉家文明就要在绝境中奋起反击之时，那位漂泊江湖的书生，在草莽间搜集了前代汉家战死疆场的那些知名不知名好汉的一点点传下来的事迹，杂糅进去一个宋末山东大寇为其首领，写了这本流传千古的反书出来，只为唤起一点对抗那个异族朝廷的血性罢！

    秦明自然不知道他这等入了萧言法眼的有一定地位的军将，因为姓名行状给萧言带来的一时错愕。这个时候只是站在不断发射的床弩之侧，急得双眼火星直冒。

    “直娘贼，怎生坏了这么许多？”

    指挥床弩发射的也是一名指挥使，如此笨重的参与野战攻城的攻具，向来都是建制。在西方就是叫做攻城纵列，在宋时或者放在中军，有的时候还为军将放在缁营当中。

    这指挥使跟秦明没有隶属关系。甚而本官还比秦明略高一线。但是为这熙河悍将通红的眼睛瞪着，还是忍不住满头大汗。

    “要随军运动，说不得还要攀山而上。只能消减了分量。又拖又拉的拽上来，再射上几十根铁枪，如何能不坏得多？不过后面又在运十台床弩上来，很快就能补上缺额！”

    秦明看看天色，只是摇头：“鸟等不得了，已然过午，再等一阵。一次冲突不下来就得入夜了！现下守寨鞑子兵力士气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一夜过去。说不得就有援军上来！”

    他果断呼哨一声，顿时身边跟着的亲卫翻动旗号，几名军将见到旗号，就匆匆的朝着这边奔来。来到秦明身边。都抱拳行礼。

    不等秦明号令，远处监看与山下联络的军士就在拼命摇动认旗。而岚水河谷西面，传来了巨大的呼喊之声与厮杀之声！

    而在眼前鞑子军寨之中，那些摇摇欲坠的望楼之上，几名女真鞑子不顾望楼已然垂危，在上面激动得拼命跳脚，双手乱摇，大声用女真语兴奋的呼喊，正正一支床弩飞上望楼。将一名暴露在外的女真鞑子半边身子都击得粉碎，血雨内脏四下飞溅！

    秦明眼中闪过一道厉色，带着几名军将大步就赶往认旗挥动之所在。

    这个地方居于伸出山势的一块大石之上。视线足可将眼前岚水河谷道路一览无余。

    攻拔鞑子沿着岚水河谷两边山势布列的营寨，固然不能挥军直进而留下这一个个钉子在自家侧背。但是攻寨之际，除了直接攻击的军马之外，还有兵力布置在道路之上，截断女真鞑子对这些营寨的支援。

    站在高处，就可以看见女真大队军马。正从西面涌来。骑军在先，已然和龙卫军张开的骑军警戒幕混战成一团。

    这些女真骑士如疯虎一般拼力冲击。龙卫军的骑军警戒幕被压缩得步步后退。而步军已然出而列阵，准备接战这些女真鞑子甲骑。

    可女真鞑子甲骑以厚势迫退阻援兵力之后，后面就见旌旗翻飞，军械如林。大队人马正源源不断的开来，足有一两千人马之多，就在大队女真骑军的掩护之下，分援各处还在坚守的女真鞑子军寨！

    鞑子援军来了！

    秦明猛然回首，双眼如火一般烈烈燃动，狠狠的注视着几名浑身淤泥的军将。

    “再杀透鞑子这层防线，就可直冲向宜芳了！燕王挑俺们立这场大功，难道还白白送还回去不成？直娘贼，不等那些鸟床弩慢慢射了。射士上前压制寨栅，同时填壕，俺亲自领着甲士上去砍他娘的！弟兄们谁捧捧俺，跟俺一起上前？”

    打到这等地步，付出这么大的伤亡，好容易才将女真鞑子宜芳以东的防线打得就剩下薄薄一层，现下眼看就要功败垂成，谁又甘愿？当下几名军将都挺身而出，大声怒吼。

    “愿随将主厮杀！”

    秦明亲卫，递上一柄狼牙铁棒，棒首伸出的点钢獠牙上面都有一层擦洗不掉的暗红血迹，望之就足以让人心惊。

    秦明狼牙棒一展，嘴角直是浮现出一丝狞笑：“让射士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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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渐四合而下，夹着岚水河谷通路的两山之上，火光摇动，山影就在这火光中憧憧摇动，仿佛一头头狰狞的怪兽一般。

    秦明他们主攻的女真军寨，现下已然变成大半废墟的模样，还有猛火油引燃的余火浮动，将周遭景象映照出来。

    可见军寨四下，全是激战过后的痕迹。寨栅几乎被荡平，望楼全部倾倒。残存寨栅之上，甚或地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箭杆，如同一片才生长出来的灌木丛一般。

    几处激战最酣的地方，层层叠叠的对垒着双方甲士的尸身，鲜血将土地都染成了猩红的颜色，此时此刻，还有污血在缓缓四下流溢。

    军寨之中。不时传来女真伤者的惨呼之声，还有一些零星鞑子巡哨身影，如一个个游魂一般在走动。

    而寨栅之外。还能看见有宋军零星人影在翻拣尸首，将自家死者拖拽下去。这些宋军，看也不看女真鞑子的巡哨，而这些女真鞑子巡哨，也就当没有看见宋军一般。

    秦明今日发起的最后一次攻势，终究还是没有攻城。

    本来在射士的掩护之下，填壕之后。披甲步战之士已然摧破寨栅直进，长刀大斧四下乱劈乱砍。猛火油罐到处乱掷。女真鞑子拼凑残兵几次反扑都被击退。

    可是最后女真鞑子的援军还是上来了！

    这些只能是从东面抽调而来的女真鞑子援军，就在营寨废墟之间，与神卫军前厢所部，展开了残酷的厮杀。双方相持，直直杀到了天黑。

    这种硬碰硬的攻拔军寨的战斗，在讲防御设施扫荡得差不多，到最后以甲士扑击之际，就是残酷的消耗人命。攻守双方同样坚定的话，谁能持续的投入人命，谁能经得起消耗，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神卫军前厢在苦战之中磨练了出来，而女真鞑子的战力。也始终未曾稍衰！

    双方一共填进去四五百条人命之后，夜色降临，秦明再是不甘心。也只能退了下去。此刻大队军马，就已然退到了半山设立的寨栅之后，拥挤在那些茅棚当中。一群群浑身血污的战士，还披着盔甲，手中的饼子只咬了一口，就在泥地中倒头就睡。

    伤者夜间不得转运下去。就在收治他们的茅棚之下低低痛呼呻吟。而抢下来的尸首，已然在一排茅棚之下堆叠了几层。而民夫就在火光当中一一为他们擦洗裹上白布，偶尔响起几声按捺不住的呜咽，在夜色中倍显凄凉。

    秦明就跟一群军士混在一处，却没睡下，只是双眼通红的倚着茅棚梁柱而坐，抓着一个酒葫芦拼命朝喉咙里面倒，喝光一个，就让亲卫再将上一个。脚底下已然扔了七八个空葫芦了。

    一场打得如此之惨烈的战事，最后却没取得胜果，对军心士气打击着实甚大。就勇悍如秦明，这个时候忍不住也在想，明日是不是寻上官叫叫苦，赶紧换一厢上来将前厢替下去喘口气再说。可想来想去又觉得没脸开口，只能烦躁的在这里拼命灌酒。

    手中酒葫芦又被喝得干净，秦明不耐烦的就低喝一声：“酒来！”

    亲卫喃喃道：“将主，没酒了。”

    秦明更是暴躁，站起身来似乎就想挥拳打人：“直娘贼的俺要你们何用！”

    远远就听见一声呼喝：“秦明！你又鸟生什么事？没打下鞑子军寨还有脸了不是？”

    秦明回头，就见火光之下一行人到来，当先一人居然正是神武常胜军前厢都指挥使王功成。他是河北敢战士出身，资格相当之老。

    秦明自入神卫军以来，知道自家在燕王麾下资历浅薄，还晓得夹着尾巴做人。不过今日经过了一场惨烈厮杀，最后不得不后退又着实郁闷。吃王功成这么一喝，忍不住就要将出此前熙河军中的暴躁脾气，眼睛一翻就想顶回去。

    王功成背后突然又响起了一个平淡的声音：“秦明是吧？你想喝酒，尽管退下去喝个够。”

    秦明火气更大，这又是甚鸟？

    王功成在前恭谨的闪了开去，他身后二十余名甲士也向两边闪开。各各按着腰间佩刀长剑，警惕的注视着四下。

    四下摇曳火光映照之下，就露出为这些人簇拥着的一人来，身形瘦削挺拔，披着一领寻常军将所用甲胄，两鬓微霜，一张清秀英挺的面孔。正按剑静静的看着秦明。

    秦明一下张大了嘴巴，本来满肚子就要迸发出来的村话顿时都化作冷汗在每一个毛孔中渗出。

    遮莫不是燕王！

    自从熙河选锋变为神卫军军将，行军操演，秦明都曾经远远的见过萧言。如此大人物形貌，自然牢牢记在心中。可再没有想到，居然在两军阵前，距离女真鞑子军寨不过数箭之遥，只有一道寨栅遮护的最前线，能亲眼见到燕王的身影！

    他们这边响动。也惊动了在茅棚之中歇息的大队军将士卒，不知道是谁起头，燕王亲至的消息一下就传了开来。所有军将士卒都震动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涌到各自茅棚之前，人头挤挤挨挨，拼命的想看清楚燕王身影。

    大宋开国至此，权势地位如萧言此等，再无一人，如他一般不声不响，就带二十余名燕王直甲士。便亲临到沙场的最前线！

    军士们是最现实的，因为吃的就是刀头舔血的饭。随时都可能分出生死来。你用虚头巴脑的东西欺哄他们，临阵之际他们也就敷衍你。但给他们足粮足饷，更带着他们一路胜利而来，让无数人在他手中脱颖而出扶摇直上。更能不避生死亲自临前，军士们给你的回报，也是能超乎你的想象！

    多少军将士卒在夜色中拥挤在一处，目瞪口呆的看着萧言身影，人群之中竟然无人发出一声，多少人到了此刻，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萧言一笑，向前又走了几步，站在被火光照得更亮一些的地方。还转了一个圈。

    “看清楚我没有？就是你们的燕王萧言！你们这支神卫军，都是我拉拔出来的。难道你们在前线拼死，我就能安心在后面搂着女娘躺着？一个个把下巴合起来。老子在燕地和鞑子拼命的时候，还没这么大的阵仗，还没有如今这么多的儿郎！”

    哄的一声，军将士卒就是一声大笑。惊动山间宿鸟，陡然离树而起，呀呀飞鸣。而头顶女真军寨之中也是一阵灯火扰动。传来和女真语的呼喝号令之声，调动人马布防。直以为南军要趁夜冲杀上来！

    军汉们的笑声之中，只有一身男装打扮，披着甲胄佩戴双刀，退后一步隐在阴影中的郭蓉暗自里呸了一声。

    搂着女娘躺着，倒是他敢！除了小哑巴，我谁也不认！不过回转汴梁之后，这混蛋大婚娶进来的那个天家帝姬，却该怎么办是好？打她一顿让她识得好歹？还是将出一些更狠辣的手段？

    经行军间日久，经历了应州血战而变得越发女汉子的郭蓉，就在此刻转着这些很是微妙的念头。

    萧言浑然不知背后郭家大小姐已然在存心要在自家内宅当中生事，只是笑吟吟的摆手赶人：“都回去踏实躺着！等到天明，就让你们撤下去喘口气，换一支军马来打这鞑子军寨。打破此间，就是宜芳了！鞑子以为打垮了鄜延军就能站住脚，那是做梦！到时候我总要带着你们逼这些鞑子一决，消灭了他们，回头再打宗翰去！最后大捷凯旋，我保你们一个个青史留名，封妻荫子！”

    萧言一出现，秦明就收起了全部桀骜之气，束手束脚的站在一旁。

    他性子恶劣是不假，但是却佩服有本事的。萧言功业，岂是他能望之项背的？操弄朝局这些且不说，就不是秦明这个脑子能理解的事情。

    只是萧言在燕地血战，击灭萧干，击灭耶律大石，杀设合马，克服燕云，契丹女真精锐，在他手中成千累万的死。这还是萧言白身而来不过年余时间就做出的事情！

    比起这样奇迹一般的功业，秦明什么打打党项游骑，扫平蕃部叛乱，简直就跟小儿过家家一般了。

    在秦明这等身负本事，却在西军现状之中冲不破将门世家垄断，不得出头的青壮军将而言，萧言就是不折不扣的偶像。

    乖乖跟着熙河选锋编入神卫军中，临阵又出力立功。除了一些现实考虑之外，未尝也没有这等偶像情结的因素在。

    在偶像面前，今日打仗却没建功，灰溜溜的退下来。还乱发鸟火正被撞上。却不知道要砍掉多少鞑子的脑袋，才弥补得回来！

    正在自怨自艾浑没做理会处之际，就听见萧言说要将他们撤下去。秦明顿时一声惨叫拜倒在地。

    “燕王，燕王，说什么也不要将俺们换下去啊！只让俺们打到底便罢！”

    秦明一声惨呼就惊动了夜色中拥挤在一处的成千军将士卒，这些浑身浴血，身上犹有创痕，疲累不堪的汉子们都拜倒在地。

    “燕王，俺们愿打到底！”

    呼喊之声，山鸣谷应，四下火炬。都在这一刻为呼喊声所激荡，拉出长长的火焰！

    萧言按剑站在那儿，目光如电。扫视一圈。

    “你们愿建功立业，我岂有不许的道理？就钉在这儿，把鞑子给我打痛！但立功绩，我不吝厚赏，保你衣锦荣归！如果不幸，双忠庙前，总断不了你们的香火。你们的妻儿父母，我保他们一世温饱！只要我萧言不倒下！

    …………有你们这样的儿郎为我萧某人的羽翼。我萧某人又怎么会倒下！”

    数千男儿，就是一声大呼。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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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趁夜巡视，萧言真的不是摆摆样子而已，直抵山腰寨栅。亲眼看着女真鞑子如临大敌的在夜色中布防。四下号角响动个不住，甚而连在河谷中布列的女真鞑子游骑警戒幕都四下乱窜，探看宋军是不是要趁夜发动攻势。

    萧言也不是单纯为了鼓舞军心士气而来，而是因为这场强攻，终于收到了效果。女真鞑子从东面抽调的援军上来了！自己必须亲眼看到这般场面，才能放心。

    宜芳一带，已然空虚。现下就看魏大功他们能不能成事了！

    亲眼见到女真鞑子将宜芳一带能抽调出来的兵力几乎都压了上来，萧言又抚慰了伤者，更随意与军将士卒中几十名幸运儿闲谈了几句。最后再唤过那个让自己很是疑疑惑惑了一番的秦明来，连训带夸了几句，并且答应给他送点酒过来。不过要是喝醉，就回太原去转运粮秣辎重。这熙河悍将被萧言一番搓弄，恨不得趁夜孤身一人就挥舞着狼牙铁棒去扑女真鞑子军寨。

    足足在这第一线转了两个多时辰，到处都激起一阵又一阵山呼海啸的欢呼之声后，萧言才回转自家中军大帐。

    此刻萧言中军大帐，已然前移。设在一个被打下来的女真鞑子军寨当中。住在简陋的帐中。甚而还能闻到战场上遗留下来的血腥气味。

    萧言就算再能强撑精神，此刻也已经累得歪歪倒倒。吩咐了东面有鄜延军或者魏大功的军情就直递而来之后。连卸甲的气力都没有了，就想倒在榻上多少睡个一两个时辰。

    不过一躺在榻上，脑海中却是思绪起伏，翻腾不休。河东河北汴梁陕西，各方势力纠缠，各种战局情报，都纷至沓来，纠缠在一处。哪里又有半点睡意了？

    帐外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接着就有一个高挑身影掀帘而入。帐中灯火映出她清丽的面孔，正是郭家大小姐郭蓉。

    郭蓉蹑着手脚，手中还端着一盆水，似乎就是想趁着萧言睡着给他擦擦手脸。却看见萧言睁着眼睛望向她，顿时就瞪起了妙目。

    “怎生还不睡？你是铁打的不成？”

    萧言笑笑，拍拍身边床榻空处，示意郭蓉过来躺着。

    那一夜中枪之后，萧言就身在行伍当中，虽然郭蓉就在身边行亲卫之事。但是随时随地都有几百条抠脚大汉在旁边守着，郭蓉就是性子再烈也不敢半夜朝萧言床上钻。

    可是这一次，郭蓉却将水盆放下，大大方方走到床榻边上躺下，伸手搂住了萧言脖子，一双清澈的妙目看着萧言的眼睛，认真问道：“要是鄜延军冲到宜芳，你是不是要亲自而往，领着他们去河外三州重整战线？”

    身在萧言身边为亲卫，萧言岳飞议事也未曾如何避讳她。郭蓉又是将门女儿，自家又亲自领过兵的。萧言筹谋，她如何能不懂得。

    救出鄜延军只是第一步，而将河外三州握在掌中，甚而压服西军，重整河东西翼战线，才是后续重中之重。不然只是救出几千上万败残之军，又能派得上什么用场？只有维系住两面夹着宗翰所部的战略态势，才能最终逼迫他们进行决战。萧言可拖不起时间！

    这家伙又要去冒险了…………从燕地初见时就是这样，现在为燕王了，还是这样！

    萧言笑笑没吭声。

    郭蓉一字一顿的道：“你敢不带上我试试！我就赶直返汴梁，收拾你那个娇滴滴的天家帝姬！”

    日哦，这郭大小姐对自家娶了茂德帝姬的心结，到现在还没尽去来着…………

    郭蓉又恶狠狠的加了一句：“我不在你身边，你就娶了个帝姬，还有甚么个湿湿干干的，要是再放你去河外三州，去陕西，谁知道你又能生出多少花样来！反正别想撇下我！”

    对郭蓉心里关心，嘴上却总是要傲娇一把的性子，萧言算是非常理解了。伸手将少女揽近了一些，揉揉她的头发。

    “我这次去，是要杀人的啊…………”

    萧言举止温柔，但是语气却是森冷肃杀！

    郭蓉将脸埋在萧言臂弯，轻声道：“我陪你一块儿杀。”

    一语过后，久久未曾听见萧言答话，抬头望去，就见萧言已经合上双目，发出低微平缓的呼吸之声，已然睡了过去。放松下来之后，才能发现萧言向来英锐的面容之上，尽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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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之中，斡鲁站在宜芳城头，望向东面山间摇动的火光。

    那燕王所部，突然兴起攻势。还比此前打得更狠更猛。而重重布列在岚水河谷的防线，就这样一层层的被摧破。

    完颜斡鲁，在西路军中凶名素著，只因他行起军法来毫不手软。女真军将，在宗翰面前都能大大咧咧，随意说笑。在斡鲁面前却是噤若寒蝉。

    这名西路军副帅之一，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年纪，不知道混杂了什么血统，高鼻深目，不大类与寻常女真人，且身量甚高，举止之间，极有威严。

    不过现下，就连斡鲁这等深沉有威的人物，看着东面迫得越来越近的南军火光，都忍不住有些紧张之态！

    在南人燕王突然兴起的强大攻势之下，斡鲁不得不抽调西向压迫鄜延军的女真军马，匆匆回头，回援东面防线。

    除了宜芳城中的一点留守军马之外，斡鲁已然将所有家当都堆到了东面！

    摇摇欲坠的岚水河谷防线，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只要等宗翰在西面扫荡南军完毕，横跨大河，兵锋深入南朝陕西。则南人燕王所部就是再为精强，又有何惧哉？

    无论如何，都要在这里坚持下去，确保宗翰主力的全胜之局！

    但愿宗翰所部，能早几日奠定胜局！

    黑暗之中，虽然全身心都关注在东面的战事之上，突然之间，斡鲁就悚然转头向西而望。

    一种莫名的不详预感，就这样骤然袭来！(未完待续)

    ps：大章节奉上！

    顺便说一下，明儿去海南开年会，2号还要去北京开一个推介会，3号回南京。舟车劳顿，不知道还能不能保证更新，就算是预先请假了。还请读者诸君海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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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六十七章 宴鸿门（九）

    同样的夜色当中，一队轻骑自军寨中悄没声息的而出。

    领队之人，正是那名唤作史大郎的指挥使。

    史大郎目光，不住回顾身侧的那名岁数可能比他还少上一两岁的年轻军将。

    这名年轻军将，自然就是魏大功。这个时候，魏大功面孔之上，尽是肃杀之气！

    魏大功经过之后，史大郎坐镇此间军寨。几日中煎熬到了极处。燕王突然遣使而来，对鄜延军残部伸出援手，给了史大郎一线希望。但是时时刻刻，又在提心吊胆。

    害怕魏大功几人在寻找杨可世时没于乱军之中，害怕魏大功就算能穿行至黑茶山左近，而杨可世已然兵败身死，鄜延军早已全军覆没。这样反反复复的煎熬，让史大郎这几日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眼看着眼睛就洼了下来。

    就在这样七颠八倒的等候之中，在史大郎都恨不得率领寨中守军向西冲杀而出，自家去寻那魏大功之际，终于一彪轻骑横冲直撞而来，正是魏大功所领！

    原来这燕王所遣的年轻军将，不仅冒险间道越过宜芳的女真防线，还寻到了自家扼守的通路，更继续冲突至黑茶山方向，说动杨可世率领万余鄜延军残部，向东涌来！

    万余军马冒死向东冲突，而从东面压入蔚水河谷的女真军马又因为燕王牵制，不过只有千余骑在合河县左近左冲右突。如何能抵挡住这股夺路而走的洪流？最多也就能起到一些从旁骚扰的作用，减缓大队人马东进的速度。而魏大功更奉杨可世之命，领一队轻骑当先。先来确保这条出蔚水河谷向东的要紧通路。

    不过三日多的功夫，煎熬中的史大郎就等到了魏大功他们的回返！

    史大郎再也没有想到，一个以前在西军不能出头，年纪又如此之轻的军将，居然能做成如此奇迹般的事情！

    到底是燕王慧眼得识英才，还是天下尽多好男儿，只是在燕王麾下。才能得展所长。才能在这死气沉沉，一切都已经衰朽的世道当中。奋发鹰扬，脱颖而出？

    惊喜于魏大功的回返，可让史大郎久久黯然的，是没有再见到那个老都头的身影。

    可如此战局。并没有给史大郎放声一哭的闲暇。魏大功已然马上就令史大郎引路而出，带着这队轻骑，冲向这条山间道路的东面出口。

    出口之东，就是宜芳县境！

    二百余骑，分成三队，拉成长长的单列队形，向东而进。

    久雨之后，今夜却是一个难得的晴朗天候。夜空如洗，月明星稀。道路两旁，虫鸣之声叽叽而作。

    队伍已然顺着道路东出二十余里，眼看月牙西沉。黎明前的黑暗时分就要到来。周遭显得加倍的寂静起来，只有马蹄声得得作响。

    魏大功所部那些骑军，已然是疲惫至极，胯下战马也都掉膘严重，没什么气力。这些骑军也没有催马疾疾赶路，只是便步而行。饶是这样。这些战马头都有些低垂，每一步似乎都走得吃力万分。而马上骑士更是在马背上佝偻着腰。头随着坐骑前行一点一点，要是能凑近些，还能听见有些骑士发出微微的鼾声。

    史大郎走在前面队列当中，却一直瞪大了双眼，观察着周遭地势，见到山势减缓，山上林木渐渐稀疏起来，顿时就是绷紧的精神。

    这就是要出山了！

    史大郎打马回转，不等他靠近走在队列当中的魏大功，这似乎一直在马上睡觉的年轻军将就一下抬起头来，望向史大郎的目光仍然是那么锐利：“到了么？”

    史大郎压低了声音：“这几日俺也没有在寨中呆坐，亲自带队来哨探了一番。女真鞑子在山口有一个小堠，十几个女真鞑子鸟守着，还有二十余匹马。白日总会出来，有时候向东而来，在俺们寨子前面探头探脑…………最多还有两里路！”

    魏大功双手狠狠的搓了一把脸，吐了一口长气，回顾左右，低声下令：“下马！”

    在他身周，几十名骑士顿时下马，都摘下兜鍪甲胄，放在马背上，将坐骑交给袍泽。这几十骑都换了弩机和马剑，不用长兵刃，浑身轻装，袖口裤口全都用布条扎紧。就准备从山上摸过去，趁着将要到来的黎明前黑暗，去摸女真鞑子在山口设立的小堠！

    史大郎也赶紧卸甲扎束，魏大功斜眼向他：“到时候你只引路就是，厮杀自有俺们。”

    听了这话，史大郎脸孔涨得通红，在这山中黎明的沁人寒气中，一下就脱了一个光膀子！借着依稀星光，就见史大郎背上，纹着九条盘龙，张牙舞爪，极是骇人！

    “瓶子罐子，也有个耳朵。谁不知道俺史大郎脾气坏，不会弄钱。还能得用为指挥使，就靠着马上步下的厮杀功夫！到时候俺只冲杀在前！”

    狠狠说完这番话，史大郎就率先引路，攀山而上。而魏大功只是摇摇头，挥手一招，几十名儿郎顿时跟随而上。

    这几十名骑士，尽是从杨可世所部精骑中拣选出来的精锐，而杨可世所部，几乎又是从秦凤泾源两军五六万可以上阵的军马中拣选而出！

    数十道人影，就这样顺着山势疾行，穿过已然变得稀疏的林木。身周天色，先是坠入黎明前的黑暗当中，然后黑暗渐次褪去，天地之间变成浅灰之色，山川地势，骤然可辨。

    而在山口之处，依着林木而建，还刻意设在半山腰，避开当道，一处女真人的小小卡寨，就在眼前！

    这处充作堠台作用的卡子，其实建得极其粗疏，就是一圈稀疏的栅栏。栅栏之内，搭建了充作马厩的棚子，还有几顶破破烂烂的帐幕。

    此刻这座方圆最多三四长的小卡寨，并无半点响动，安安静静的伫立在这儿。

    包括史大郎在内，这数十人都是有战阵经验的老卒。不等号令就放低身形，拉开队列，持弩机在手，成半月形向着卡寨摸了过去。

    每个人都蹑手蹑脚，小心到了极处，生怕惊动卡寨内还在安眠的女真鞑子。每个人都在祈祷女真鞑子睡得更死一些，不要被惊动起来，万一点燃烽燧，说不得就要召来大队人马堵住此间山口！

    几十人越迫越近，然后在寨栅外十步处停步蹲下，这鸟卡子连道沟壕也无。卡门此刻仍然紧紧闭着。

    几十人都取出背负弩机，绞弦上矢。目光都望向魏大功所在之处。而魏大功也毫不迟疑，狠狠挥手前指！

    几十条人影窜起，扑向那十步外的鞑子卡子！

    冲在最前面之人，光着个膀子，背后九龙纹身分明，也不持弩机，只是一柄马剑而已。不正是被魏大功激怒了的史大郎还能是谁？

    史大郎身长步大，疾扑如风，甚而都没做翻越一人高稀疏寨栅之态，就这样合身撞了上去！

    这些寨栅所用木料细小，栽得又甚浅。女真鞑子在经营此处实在没下什么功夫，吃史大郎这么一撞，顿时就垮下一片。史大郎已然一个翻身又起，挺着马剑直撞向卡子正中那几顶破破烂烂的营幕而去！

    而在史大郎身后，几十条人影如箭射出一般跟进，十几人转向马厩，其余多数，尽是将几十把弩机指向那些帐幕！

    史大郎已然一马当先，杀入当中一顶帐幕当中。围上来的军士，只能对中间那顶帐幕停弩不发，弩机全都指向其余两顶帐幕，就听见一阵牙发扳动之声，然后就是弩箭破空的劲厉风声，如此近的距离，木羽短矢毫不费力的撕开了牛皮帐篷，在上面开出了大大小小几十个窟窿！

    然后所有人等，几乎同时丢下弩机，全都拔出了马剑！

    中间帐幕之中，传来了史大郎的怒吼：“直娘贼，一个鸟鞑子都无！兔子直是他们的孙子，跑得这般鸟快！”

    为魏大功一句话激怒，史大郎憋足了劲儿要显一下自家厮杀本事，却一下落了空，听他口气，简直是要哭出来了一般！

    冲向马厩的十余名军士也都回转，朝着魏大功摇头。眼前卡寨，明显已然为女真鞑子放弃了。

    这么一个要紧所在的烽堠居然无人据守…………

    魏大功猛然大笑出声。

    “燕王猛攻之势果然将鞑子打痛了！鞑子将能抽出来的兵力，全都向东用上去了！东面通路，已然为俺们敞开！”

    他大声下令：“快遣人回去通传杨将主，只管放胆向前。杀出蔚水河谷！”(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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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六十八章 宴鸿门（十）

    宜芳城墙之上，完颜斡鲁正寻着一个墙垛处合衣而卧。东路女真军将，已经渐渐有些豪奢气象，行军作战之际，用上了辽人的豪华帐幕张挂。但是在坚韧刻苦的女真西路军军将群体之中，除了完颜希尹一个特例之外，自按出虎水起兵之时的遗风还未曾减损多少。

    这几日中，完颜希尹或者巡视城防，或者亲临一线监督抵挡萧言军马的调动防务，就未曾有一日得闲。饿了抓两口干粮塞进嘴里，困了就不拘在烂泥地中还是城墙之上，倒头便睡。

    也许是实在累得狠了，斡鲁在城墙之上睡得香甜，鼾声如雷震动。身边几名亲卫也都横七竖八的倒着睡下。人人面上俱是风霜疲惫之色，身上衣甲泛出难闻的酸臭味道。

    突然之间，沿着城内马道就有几名女真骑士匆匆走上，还隔着几十步远，斡鲁就一下警醒过来，掀开身上盖着的斗篷翻身而起。

    那几名女真骑士见到斡鲁起身，加快了脚步，赶到面前翻身拜倒在地：“斡鲁！被围南军动向而来！”

    完颜斡鲁一双狭长的细目登时射出了惊人的寒光，一下站起身来，厉声道：“到底是怎生回事？”

    那几名女真骑士也是匆匆兼程而来，他们本是斡鲁部下，那千余未及召回杀入蔚水河谷之中的人马。

    本来越过被南军放弃的山道一直冲到了合河左近，砍杀鄜延溃军，抢夺鄜延军丢弃如山的各种物资。左冲右突。杀得痛快万分。而鄜延败军就在他们的蹂躏之下或者溃入南面群山之中。或者向东逃去，而在东面北面，又有宗翰和娄室的军马压迫过来，眼见就是一场全胜之局！

    一仗覆没数万南军，合河左近丢弃的粮秣足有数万石之多，各色甲胄上万领，军资器械不计其数。这等痛快且缴获巨大的厮杀，已然几年未曾遭遇过。

    正杀得眼红。抢得痛快之际，谁能成想。突然之间，鄜延败军上万，又整队向东杀了回来！

    当先就是精骑开路，后续跟着步军大队，然后再是骑军压阵。一路强行，一路冲突，但有阻拦，就拼死而上，怎生也要撞开一条向东的大道！

    这千余军马在合河左近本来已然分散。这个时候仓皇阻截。但是对着这上万拼死夺路的军马，最多只能起到一点骚扰的作用。而南军骑兵也豁出命去将他们驱逐远些。掩护大队行军序列不乱。

    这支在合河县间一夜就崩溃的软弱之军，仿佛在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一支不可阻挡的铁军！

    而合河东面山间，还有南军扼守的军寨，控制着几条东向通路。这支大军，就要冲过这些道路，一路杀向宜芳城下！

    这般变动，女真军将自然纷纷遣出传骑回禀掌握宜芳一线大局的完颜斡鲁。这些传骑经行山间，甚而能看见与自家平行的各条东向山道之间，映亮了夜空的火光。这是南军穿行山间，杀向东面！

    在这些女真传骑想来，斡鲁所部也有七八千精锐女真战士，各色辅军也有数千。南军纵然突破山间，只要斡鲁能提前有备，这支疲惫之师也只是将送死的地方从蔚水河谷换成了宜芳城下而已。

    可是等不顾坐骑死活，飞也似的超越南军行进，赶往宜芳之际。就赫然发现，原来屯驻了数万大军的宜芳城下，竟然一路空虚，连巡骑都寥寥无几。大量兵力，都调往更东，阻挡那支南朝燕王的强悍军马的攻势！

    难道鄜延军是要去与燕王所部会合？一旦如此，被夹在中间的斡鲁所部，不是全军覆没，也是伤亡惨重！那个天杀的南朝燕王，偏生在这个时候又来生乱！

    听着几名最先赶来的传骑匆匆回禀完一应军情之后，几名也被惊动的斡鲁亲卫，问询赶来的城中女真军将，一张张面孔都变得煞白。

    宜芳现在空虚得跟什么也似，女真战士不过数百骑。万一宜芳陷落，则东面山间的守军也形动摇，南人燕王所部突出岚水河谷，与鄜延残军合兵。一场宗翰精心布置的好局就要翻转大半，在那个行事坚韧凶悍，麾下又有一群虎狼之师的南朝燕王的主持之下，谁知道将来又会生出何等样的变数！

    几名军将顿时就向斡鲁纷纷进言。

    “斡鲁！快从东面抽兵，守宜芳！”

    “快去联络娄室和宗翰，让他们尽速赶过来！娄室这次怎生失手了，连南人败军都咬不住！”

    “抽赭牙，英哥，掇也他们几个谋克下来，这些谋克才填上去，应当未经大战，抽过来就派得上用场，俺去传令！”

    “城中还有几千南人生口，俺这就去督促他们修整城防！用这些南人生口性命去填，也要把城防赶紧再加固一遭！”

    斡鲁脸色铁青，听到部下建言，忍不住就向东而望。

    现在在东面山间，布置了三四千女真步军充当步卒守最后的军寨，而更有两千余骑当道扎营，以为这些军寨羽翼。大部分他所掌握的辅军和生口也都填了上去。

    这么多人马，也许能赶紧抽调一部分出来罢？

    此刻天色已然放亮，虽然雨势终于停了下来，可多少日的雨水蓄积，空气中还是潮湿已极。凌晨时分就起了雾气，现下还未曾散去，放眼向东，只是白茫茫的一片。

    就在这个时候，隐隐有鼓号之声从东传来，接着就是万千军马的呐喊之声响起，被群山撕扯得支离破碎，只是在这雾气中回响！

    城墙上的斡鲁与几名女真军将都是浑身一颤。

    直娘贼，南军又发起了攻势，比此前还要早些。沿着群山攻来。女真守军打得苦不堪言。但是南军也伤亡必重。可是这些南军虎狼之师却似越打越是凶狠，好似不顾一切，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冲出这岚水河谷！

    东面兵马又如何抽调得动？

    在从东面传来，响彻群山的呐喊声中，几名女真军将焦灼的目光都望向斡鲁。谁能想到，前一刻还是几万南军即将全军覆没的好局，而一转眼，就变成了宜芳这里的危局！

    而斡鲁身形仍然挺立得笔直。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向东看了一眼，又向西看了一眼。

    作为宗翰副手，斡鲁深知，此次南下以来，因为遇见了萧言这么个硬对手。西路军难以突破，被限制在狭长地域之内，其实战略态势颇为窘迫。而西面的南军又压迫上来，两面受敌，如果相持下去的话。西路军只会越来越衰弱下去，最后不是被迫决战。就是向北夺路遁逃而回西京太原府，那时南军衔尾追杀，也不知道要丢下多少精锐的女真战士下来。

    宗翰只能行险，放鄜延军深入，然后以娄室所部做深远机动包抄，在最短时间内歼灭鄜延军，一举改变自身的战略态势。

    固然这行险功成，鄜延军一时崩溃。但是如此广大战场的机动，几万女真军马同样被扯得支离破碎。以这个时代的联络水准，难免这个大包围网处处都是漏洞。但是在宗翰想来，鄜延军后路被截断，只会想着拼命向西逃，哪里还会抓住东面的漏洞？

    且宗翰也多少得知西面来的鄜延军与萧言不睦，双方绝不可能有所配合。留置在东面的这些军马，就算有什么意外，也足够用了。

    可是败残的鄜延军就突然抓住了这个漏洞，搜拢余烬，断然东进。而那个难缠的燕王，也同时发起了强大攻势。可宗翰于娄室的主力，却被远远的丢在北面和西面！

    这下南人两军对进，当如何是好？守山间防线还是守宜芳？

    转瞬之间，斡鲁就做了决断。

    鄜延军终究是败军，强行东进，就算杀到宜芳城下也当疲惫万分。而那燕王，却是女真起兵以来所遭逢之从来未曾见之生死大敌，却无论如何不能放他们轻易冲破岚水河谷！

    斡鲁猛的一挥手：“去传某号令，不管某这边打成何等模样，东面各部，不许抽动一兵一卒！”

    几名女真军将纷纷色变，就要出言相劝。斡鲁却森然道：“想违逆某的号令么？”

    语气之寒，直入骨髓。想及斡鲁治军之严，这些女真军将将所有话语都咽进了肚子里，垂首领命而已矣。

    斡鲁又一掀斗篷：“留百骑守宜芳，监看这些辅军和南蛮子生口，辅军也还罢了。剩下的南蛮子生口，全都杀了！省得他们生出什么异动来，南朝人多，以后想抓多少便有多少！”

    他猛的点了一名军将：“贺菩，这事情交给你了！”

    唤作贺菩的一名女真谋克大声领命，掉头便走。

    斡鲁目光扫过其余军将：“其余人等，随某出战！鄜延军冲出来，俺们就野战痛打他们！让他们想再东进一步，也是千难万难。而宗翰和娄室，一定都在赶过来的路上！某就在此，东西拒战，让这些南军知道俺们女真铁骑的本事！”

    斡鲁语气傲然，神色坚定。几名女真军将都为斡鲁话语激起胸中豪气，大声怒吼应和。

    “让南军知道俺们女真铁骑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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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岚水河谷的大道之上，宋军与女真军马，厮杀成一团。

    头顶就是女真步军仍然在死守的军寨，可见无数床弩抛射着大铁枪，更多弩机也在不断的发射，阳光从云层中洒下来，映照在这铺天盖地而射的弩箭箭簇之上，就是一片片的流光闪过。

    山上山下，双方军马的厮杀呐喊之声，混作一团。群山之间，轰然回响！

    女真以步军守寨，骑军遮护岚水河谷大道。守备之势。密不透风。沿着岚水河谷布列的防线已然一层层的被南军击破。背后就是宜芳城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后退一步！

    一队女真军马从前面撤了下来，一整个谋克二百余骑上去，现在回来的还不到八成。人人都是疲累不堪，还有几十人连座骑都没有了，浑身沾满血污，牵着马尾巴踉跄而行。似乎随时都能累得一头栽倒在地。

    有的战马后面，还拖着尸首，却是女真自家儿郎战死，抢回来的尸首。从淤泥中拖行过来，已然分辨不出生前模样了。

    一队女真军马正在道旁等候，看到这一谋克退下来，就纷纷翻身上马，准备接替投入战场。打出来的谋克旗下，一名女真军将就对着退下来的人马招呼：“赭牙，怎么这么快就退下来了？”

    当先一名女真谋克。正是那名在西进之时，又奉斡鲁号令回转投入到对萧言所部战事。撒改部出身，有胆子对斡鲁发牢骚的家伙。

    他有气没力的坐在马背上，身上甲胄到处都是创痕，脸上也溅满了血污，瞪着眼睛回道：“英哥，你自己上去试试！怪不得银术可兵败身死，此前还笑他，现在和那鸟燕王的南军一撞，真是有些硬！上来就和俺们铁骑对冲，撞一次下来就折了二十骑！”

    英哥也神色凝重，紧了紧身上的甲绦，身后女真甲骑，也都再度收拾一下自己身上的装裹缠扎，手中兵刃也紧了又紧。

    一直在旁等候的大群衣衫褴褛，瘦弱不堪的宋人百姓生口，这个时候赶紧的抬过汤桶和大叠的饼子过来，还有给战马准备好的草料。食物散发的香气让这些饱经折磨的宋人百姓不住的咽着口水，却不敢动一下手指头。两边淤泥之中的上百胡乱堆叠在一起的尸首，就表明了他们要是敢动女真军士口粮的下场！

    不及赭牙下马，英哥率领所部上前。突然就见几骑从西面弛来，直抵赭牙和英哥面前，每人都背着负责指挥他们这几个谋克的猛安亲卫认旗，就在马上传令：“传斡鲁号令下来，不管西面何事，不得向西一步！而让南军向西一步的话，一个个谋克，都去斡鲁面前领军法罢！”

    号令传毕，这几骑掉头便走，去其他军将那里再吼一通去了。只留下赭牙和英哥两人面面相觑。

    英哥是个小部出身只晓得厮杀的粗汉，到这个位置就全凭着战阵之间十七次负创。当下疑疑惑惑的问赭牙：“这是怎生个号令？俺们本来就是要死守此间啊。”

    赭牙出身高些，当前军情知晓得多些。这个号令一听也就觉出不对。不论西面出现何事——就是说西面也有南军杀过来了，而斡鲁就用宜芳单薄的女真兵马去独力应付！

    娄室在哪儿？宗翰在哪儿？

    两面都有南军，现下斡鲁所部突然就被夹着打了！

    这到底是入娘的怎生回事？

    他嫌弃的朝英哥摆摆头：“你上去就是，斡鲁要拼命了！出了大篓子，要是那燕王所部冲出来，俺们都要在这里死！”

    英哥一怔，顿时怒吼一声，招呼麾下，向前涌去。而赭牙翻身下马，几名宋人百姓畏缩的递过汤桶，赭牙猛的一脚踢翻，又拔出刀来，刀光展动，顿时就劈死了两名宋人百姓！

    “你们这些南蛮子，你们这些南狗！不安心就死，还拼什么拼？这天杀的燕王！这天杀的南朝！”

    宋人百姓全都拜倒在泥泞中瑟瑟发抖，不敢发出半点哀哭之声。越是哭嚎乞命，这些女真鞑子就杀戮得越惨！

    泥泞之中，多少只剩下一口气得宋人百姓只是偷眼向东而望。

    那燕王快些过来罢，俺们汉家军马快些过来罢。哪怕与这些女真鞑子一起死，也直是心甘情愿！

    ~~~~~~~~~~~~~~~~~~~~~~~~~~~~~~~~~~~~~~~~~~~~~~~~~~~~~~~~~~~~~~~~~~~~~~~~~~~~~~~~~~~~~~~~~~~~~~~~~~~

    西面出蔚水河谷的山道出口之上，魏大功正焦急的等候着后续人马的到来。

    女真鞑子留下的卡子已经在短时间内被加固了，魏大功亲领一都人马坐镇此间，而其余近百骑，全被魏大功撒了出去，张开了一道单薄的骑兵警戒幕。

    打通道路的消息，已然早就传了回去。可是现下还未曾有后续军马的到来。

    周遭白茫茫的雾气涌动，视线所及，不过百步之内。

    谁也不知道，在下一刻，是从西面来的自家大队人马，还是从东面杀出的女真铁骑！

    魏大功站在一块大石之上，只觉得心紧紧揪着，身上的汗一层又一层而出，就没个止歇的时候。

    突然之间，西面似乎传来了马蹄之声，魏大功耳朵一动，直以为自家听邪了。在下一刻，马蹄声就加倍真切的传了过来，密集如雨！

    是自家人马到了！

    魏大功猛然跳下大石，牵过缰绳，翻身上马疾驰而下。一路向西迎过来，就见眼前雾气扰动，数十骑已然当先冲出。最前面一名军将顶盔贯甲，手持铁锏，正是杨可世！

    杨可世亲自领军而至！

    魏大功大呼：“杨将主，幸不辱命！”

    杨可世一路而来的沉重之色，这个时候抛却大半。策马迎上，再马背上就当胸给了魏大功一拳，打得魏大功胸前甲胄就是一声响亮。

    “直娘贼的干的好！不愧是俺们西军出来的！”

    在杨可世身后，大队大队的宋军骑士涌出，人人都是面带喜色，意气高昂，人喊马嘶之声，就在山道之中响彻一片！

    燕王真真让俺们撞出了一条生路！

    魏大功急切的想说什么，却被杨可世抢了话头：“几处都打开了东向通路，燕王真将宜芳女真鞑子都牵制住了！现下宜芳空虚，俺们就和燕王对进，将宜芳抢下来！”

    几名跟在杨可世身边的军将都大声欢呼：“将宜芳抢下来！和燕王会师！”

    应和之声蔓延开去，转眼之间山道之中就是同样的欢呼。

    “将宜芳抢下来！和燕王会师！”

    魏大功目光扫过，沿着山道滚滚东进的鄜延军儿郎，虽然是人人战意高昂，可人马都已然疲惫万分，身上衣甲不完，军械不全。只是靠着一口气强撑着而已。

    这样疲惫之师，要去争夺宜芳，等燕王前来会师？

    要知道女真鞑子定然已经调整部署，正在四面八方的围上来！这条拼死争夺出来的生路，也许转瞬之间就要关闭！

    魏大功猛然开口：“杨将主，请给俺一部，先去争夺飞鸢堡！打开俺们大军北向通路！”

    杨可世一怔：“甚么北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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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六十九章 宴鸿门（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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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百骑军在山道中经行而过，一匹匹或者从青唐，或者从河曲挑选出来的良马，这个时候都是瘦骨嶙峋，鬃毛杂乱。艰难的挪动着四蹄。而马上骑士，虽然也是疲倦万分，一个个颧骨都高高耸起，沉重衣甲似乎都背负不动的样子。

    可每名骑士，却都将头高高昂着，大声应和着响彻山道中的欢呼之声，紧紧握着手中兵刃。在冲出蔚水河谷，而面前女真鞑子军势空虚，生路甚而反败为胜的机会就在眼前的时候，战意高昂到了极处！

    杨可世与魏大功就立马在侧，杨可世微微有些不解之色，而魏大功面容却是绷得紧紧的。

    此前魏大功找到杨可世，说动他领兵东旋，撞开一条生路之际，也已然全盘托出了萧言的对他们这支败军的安排。

    出蔚水河谷，立即转而向北，争夺飞鸢堡，掩护大军北上通路，同时将回师扑来的宗翰所部在飞鸢堡以西阻挡一阵。而杨可世所部迅速北上，度过岢岚水，就进入了更为空虚的岢岚军中，那时候再向西旋，就能进入河外三州了。

    而萧言亲镇的楼烦方向，韩世忠所在的窟谷寨方向，当以猛烈攻势，牵制住留守的斡鲁与希尹所部，让他们不能阻挠杨可世所部的行动。只要北上通路几个要点能早早抢到，杨可世所部有很大可能能走完这条路！

    这个逃生之路，长约三四百里。打的就是女真大军兵力捉襟见肘，调动过度之后的时间差，寻隙抵暇，快打快走。

    虽然意料之中万余冲出蔚水河谷的败军，真正能够脱身的最多四五千之数。但剩下来的都将是菁华骨干，是苦战杀出一条血路的强悍之师！而不是败军崩溃之际，侥幸逃生出来已然丧胆的溃军！

    以这四五千人马为基干，就可以用来整合河外三州，重新建立起对宗翰所部的西翼战线。

    杨可世当时接受了这个安排，但是现下却觉得，时势已然变易。

    如此顺利的就冲破了蔚水河谷，没撞见几个女真鞑子守军，燕王果然如约兴起攻势，大量牵制了宜芳女真军马。

    如此厚意，遇到两名将主弃军而逃，而西军诸将裹足束手，只是在大河对岸不敢向东一步的杨可世而言，真的觉得是要出尽全身气力方能以报！

    既然若此，为何还要北走，为何还要去河外三州？不如就在此间拼死打破女真鞑子居中阻隔，归于燕王麾下，再打出老西军的威名出来！

    看魏大功这样盯着自己，杨可世沉默一下方道：“要多少人马？”

    魏大功竖起一个巴掌：“俺领五百骑为先锋，星夜奔袭飞鸢堡。而请杨将主在后收拢人马，接着跟进。俺一定为杨将主抢下飞鸢堡，掩护大军度过岢岚水！”

    杨可世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向东而来的鄜延败军，虽然有万余之多，但是真正还有一定机动性，能在此刻保持住一定战力的，也就他麾下骑军加上鄜延军一点零星骑军罢了。最多不过三千之数。他准备用来直扑宜芳，打通与萧言联络的依仗，也就是这些人马而已。其余大队步军，只能缓缓跟进，以壮声势而已。

    一下子就给魏大功领走五百骑去，战力分出去未免也太多了！

    魏大功看着杨可世神色，沉声道：“杨将主，莫不成你还想去打宜芳？就在此间与燕王打通联络，就此合军？”

    杨可世点点头：“燕王大军在东，宜芳空虚若此。不在此时尽快归于燕王麾下，还等到何时？辗转而上河外三州，这万余鄜延儿郎，一切顺利，能带出去的也不过半数。既然现下有此机会，某如何能错过？”

    魏大功神色急切，张口想劝。不过看着杨可世坚定神色，只能又将话咽了下去。

    毕竟他只是客将，且与杨可世位份相差太多。杨可世虽然沉默寡言，却是个拿定主意就不动摇的人物。不然怎么会在诸将皆走之际，还死硬的带着败军坚持到底？

    辗转北上三四百里，于途不知道要倒下多少关西子弟，现下有机会保全他们的性命，只需要拿下宜芳，打通与燕王的联络而已。杨可世视西军儿郎如命，又怎么能说动他放弃这个机会？

    魏大功翻身下马，拜倒在地。

    “将主领军要继续东进，与燕王合兵，末将无什么说的。只是北面必须也要以军遮护，万一之际，也是一条退路！还请将主赐末将一支兵，且去行事也罢！”

    杨可世默默沉吟少顷，终于慨然挥手：“某给你三百骑，你将着北上罢。一旦有召，必须回转………就如此罢！”

    魏大功又行了一个礼：“末将必不负杨将主所托！”

    杨可世挥挥手：“你将着某的亲卫去，此刻也无什么军令牌符了。收拢一个精锐骑军指挥给你，就去行事也罢。此次你之大功，对鄜延子弟的厚恩，某始终念在心上。将来有用得着某杨可世的时候，尽管开口说话。”

    他一声招呼，几名亲卫顿时从后而出，接过了杨可世调兵予魏大功指挥的将令，准备陪同魏大功去收拢人马。而杨可世抖擞起精神，朝魏大功拱拱手以示作别，就猛加坐骑一鞭，带领数十名亲卫抢道上前。

    山道之中，响起杨可世中气十足的呼喊之声：“直娘贼的去抢宜芳！多杀些女真鞑子，为俺们那么多战死的弟兄报仇！”

    大队褴褛脏污的西军甲士发出哄笑之声，竟然是随刘光世东进以来从来未曾有的轻松，从来未曾有的士气高涨！仿佛宜芳就是囊中之物，只等他们马踏过去，伸手去取！

    而魏大功立马道旁，面色却是凝重万分。几名杨可世亲卫不耐烦的在侧等候，不住以羡慕的目光投向滚滚而过的大队自家袍泽。

    女真鞑子的凶悍顽强，魏大功所深悉。楼烦一战，不管是都如虎部魏大功部或者李忠所部，都是燕王麾下最为强悍所部，依城而战，反复拼杀，几千精锐几乎打光了建制，才击败了银术可所部。

    现今败军虽有万余，能使用上去的不过就是二三千骑而已，且相当饥疲。就算宜芳空虚，能不能顺利打下来，能不能与燕王合军，真的是在未定之天！

    杨可世舍不得继续北上途中必然要损折的几千弟兄，选择了冒死在宜芳一冲。不要到最后反而将这万余好不容易挣扎出来的弟兄都断送了进去！

    不管了，反正俺还是奉燕王号令，打开向北的通路也罢！

    当最后一声决死拼杀的呐喊之声消歇下来之际，回望四下，已然暮色四合。

    黑茶山脚下的战场之下，几处营寨都已然变成了废墟模样，尸体重重叠叠堆垒在一处，鲜血四下横溢，渗入脚下泥泞当中，晚霞再一映照，放眼尽是层层血色，将这山川大地全部晕染。

    一名女真谋克正持手中长刀，送入了一名宋军军将的胸膛，将他死死钉在了地上。那名宋军军将只是睁大眼睛瞪着他，最后吐出一口气，就再不动了。

    那女真谋克拔刀而起，带起一缕鲜血，仰首向天，就发出狼嚎也似的怒吼！

    娄室所部，在那一夜过后，就想黑茶山一线的断后营寨发起了凶悍果断的冲击！

    这万余军马逃出去倒没什么，娄室也有自信将来就是这些败军再度整练起来，还是会被他干脆利落的打败。偏生他们是向东而走，摆出一副与萧言会师之态！娄室如何不知晓，完颜斡鲁那里兵力空虚？万一斡鲁在东西两路的夹击之下支撑不住，让萧言所部冲出了岚水河谷，这好容易取得优势的河东战局，也许就要再度翻转过去！

    娄室向来与麾下儿郎同甘共苦，临阵之际也爱惜他们性命，并不轻易浪掷。可到了关键时刻，娄室却向来咬得紧牙，狠得下心，敢于打最苦牺牲最大的战事。而麾下女真儿郎，也愿意为娄室效死！

    这些女真精锐，一浪浪的涌上。纵马驰射压制寨墙，披双层重甲之士填壕挑开鹿砦。然后再是重甲之士持重兵刃上前，突破寨栅。

    几处营寨，都遭遇这般狂涛巨浪也似的围攻。不比后世的假女真，阵战之中伤亡个数百就能动摇战斗意志。这个宋末之交的真女真，在关键时候，却是真的敢于反复冲杀数十会合，毫不吝惜的拼人命的！

    留守宋军都是败残之军杂凑而成，建制混乱，且疲惫不堪。更有战斗力的各部如杨可世的骑军，都向东冲突而走。

    虽然这些留守宋军已然是竭尽所能而战，要为东去弟兄们争取到更多的时间。但是在两天一夜的持续战事之中，仍然最后在女真鞑子的狂攻之下被淹没。

    一处处营寨被踏破，一处处火头升腾而起，一股股杀红了眼睛的女真重甲之士从大大小小的缺口蜂拥而入。当进入双方混战之际，就是这些女真精锐对留守宋军的一场残酷杀戮！

    黑茶山脚下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攻防战，以两三千留守宋军全军覆没而告终。打到这种程度，留守宋军也没有在最后关头投降还能保全一条活命的幻想。

    而寨栅之外，壕沟之内，娄室所部的死人死马，同样密布。其间伤损，也足有六七百女真最为精锐的战士！

    这名女真谋克刺死了最后一名抵抗到底的宋军军将之后，怒吼一声，摇晃两下就一屁股坐倒。

    泥泞之中汪着的都是血水，被他坐下，四下飞溅。这女真谋克连擦都懒得擦一下，喘着粗气四顾。就见尸堆之中，站着坐着的都是同样疲惫的女真儿郎，每个人都跟血染红的也似。有的人身处之地靠近燃动的火头，浓烟一阵阵的卷过来，这些女真儿郎却连动弹的气力都没有了。

    这女真谋克吃力的转动着颈项，只觉得浑身酸软，关节处发出滞涩的响动之声。开口时候，嗓子里面仿佛被锉刀锉过一番，说一个字都要呛出一口血来。

    “有人去回禀娄室没有？俺们将这个鸟寨子打下来了！”

    周遭几名女真军士呆呆愣愣的看着他，眼中犹是赤红，还未曾从这一场血战之中缓过来。

    西面突然响起了马蹄密密响动之声，如万道雨点落在地面，摧动得那一汪又一汪的血水漾出一圈圈波纹。

    那谋克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一下跳了起来，举目而望。就看见了自西而来的代表娄室的巨大黑色矗旗！

    数千女真甲骑，就穿过积尸密布的战场，从正在燃动的宋军营寨之间，呼啸而过，拼命向东涌动而去！

    无数战马，踏过血污，溅起无数赤色的泥点。仿佛就如一场从地面向着天空下的血雨一般。

    就在这样的血雨当中，数十面猛安旗，谋克旗，各色军将认旗翻飞舞动，气势惊人已极！

    娄室毫不停顿，就在宋军营寨被踏平之后，马上就率领大军向东追击而去，去加入宜芳战场！

    看到娄室矗旗向东，这谋克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气力，大声怒吼：“去寻俺们的马！追上娄室大队！娄室向前，俺们岂能落后！”

    而在群山之间，另有大队人马正拼命向北，要冲出蔚水河谷的重重群山之间。然后再转而向东，沿着来路再杀回宜芳左近去。

    带队军将，满脸横肉，身形高大。骑在一匹健马之上，光着脑袋露出脑后金钱鼠尾。因为长久时间未曾刮头皮了，已经冒出了乱七八糟的一层发茬，让这军将看起来更形凶恶。

    这军将正是宗翰本部骁将蒲察乌烈，因为未曾接应到银术可所部狠狠吃了一顿鞭子。平常人这顿鞭子挨过怎生也要躺上一个月。而对这女真悍将而言，却是视若平常，第二天就照常骑马。

    此次自宜芳而出，沿着岢岚水包抄鄜延军北面，深入群山之间侧击鄜延军所部。蒲察乌烈一直都冲在前面，就想将此前丢的面子全找回来。

    不比娄室所行进的蔚水河谷大道，北面群山之中山道前行为难。虽然沿途宋军布下的军寨抵抗并不甚烈，可蒲察乌烈推进得并不算快。好容易快杀出群山之间，冲入蔚水河谷当中砍杀鄜延败军之际。突然就遇见了娄室派来的传骑，说宋军大队向东而去，要攻扑宜芳方向，而宜芳斡鲁所部，很大可能已然被南朝燕王所部牵制住，东面几乎就为鄜延军所敞开，战局就有翻转过来的危险！

    如此通传的军情，让蒲察乌烈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性子暴烈，西路军中服气的人就三人而已，宗翰斡鲁加上娄室。娄室如此说，他便深信。不等宗翰传来进一步号令，蒲察乌烈就马上掉头转身，沿着来路又冲了回去！

    身周女真甲骑都传来了粗重的喘息之声，战马胸腹之间有如拉风箱一般剧烈起伏，马嘴白沫横流。

    从北而来女真军马同样经历了长途奔袭，一路未曾得歇。蒲察乌烈扫视身周甲骑一眼，举手号令：“入娘的都歇歇罢！一炷香的功夫！喂点马料饮点水，紧紧马肚带。谁只顾着自家睡，俺老大鞭子不饶人！”

    一众女真甲骑翻身下马，赶紧收拾起坐骑。而蒲察乌烈亲卫也掣出一支线香，用火镰点燃。捧在手间以为计时。

    蒲察乌烈也如身边军士一般照料自家坐骑，喂了几口水之后就给马耳朵挂上料袋，收紧了松动的马肚带，还用毛毡收了收马汗，这才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之上。

    周遭女真军士都在默不作声的赶紧吃着干粮，蒲察乌烈却拔出一柄解腕尖刀刮着自家头皮。

    刀锋过处，发茬纷纷而落。头皮也被拉破，几缕血痕出现，蒲察乌烈只当不觉。

    一名亲卫给蒲察乌烈送上干粮，蒲察乌烈只是摆手：“马背上俺吃过了，你们自顾自就是。吃得饱些，还有远路要赶！”

    亲卫疑惑的问向蒲察乌烈：“怎生甩开大队走得这般急？俺们人尽撑得住，马却受不住。南下以来，军中战马损折两三成了，再倒下一批，以后仗怎么打？”

    蒲察乌烈终于刮干净发茬，满意的拍拍青黝黝的头皮，狞笑一声：“马上打不了步下打，怎生不是杀这些南狗？”

    他站起身来，活动筋骨，浑身关节爆响。周遭凶悍坚韧的女真甲士都疲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来，蒲察乌烈却像是才活动开身子，一副精力体力正在巅峰的模样。

    “要紧的是飞鸢堡！斡鲁在宜芳，哪里那么容易给这些南狗击败？要是希尹，俺就等着看笑话了。那些南狗到时候只能朝北逃，过岢岚水！要过岢岚水，必须将飞鸢堡掌握在手里，才能掩护大军渡河，俺带领轻骑先行，就是要把住这个紧要所在！到时候娄室从后追上，宗翰大队赶来，这些南狗不在合河死，就在宜芳死也罢！反正南狗死得多了，地更肥些，长出牧草来，俺向宗翰请了为自家猛安份地，多养些好马出来！”

    他一边走动一边兴致勃勃的搓手：“这南军军将不知道是谁？倒是有点本事，还能给他找出一条生路出来！到时候这南军军将头颅却是俺的，不知道能不能做出个好夜壶出来。你帮着俺留意一下，南狗当中有甚好匠人，留他们一条狗命也罢！”

    亲卫躬身领命，蒲察乌烈却被自家话语激起了凶性，浑身都燥热起来，简直站立不定。看着亲卫还捧着线香在那儿，不过才烧了一半。一把就抢过来用手捏灭。

    “入娘的，一口气喘匀了没有？都随俺上马，继续前行！都给俺好好长长脸，宗翰这一顿鞭子，可不能白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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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七十章 宴鸿门（十二）

    营中更鼓声声，直入帐中。

    随着大雨停歇，气温回升了一些，将地上稀烂的泥浆一蒸，狭小的帐幕之中，尽是难闻的气味。

    萧言就盘膝坐在一张胡床之上，脱了靴子，埋头批着送上来的文书。

    在汴梁的时候，萧言这个南来子虽然没有什么诗酒风流之盛，可经行帝都天阙之间，眉目英挺俊秀，身形挺拔，腰间燕王束更是曾在汴梁带起一阵风潮。也颇有几分浊世佳公子的气度。

    汴梁中人，虽然都瞧不起萧言南来子的身份，可暗地里还是承认，这厮生了一副不恶的好皮囊。

    可是此刻，萧言又恢复了他在燕地时候模样，就如常临阵前的军将一般坚韧粗粝。两鬓白发，更让他平添几分威严。油灯光芒闪动，让他投在帐幕上的影子放大了数倍，厚重如山。

    这个数年前的小白领，此刻在后望之，隐然已有龙骧虎视的气象了。

    军情文书是从太原转送而来的，现下太原是宗泽与张显共同坐镇。神卫军大部，已然在前线归于岳飞指挥，其余数千人马就为张显带着坐镇太原，监看赵家皇室。

    而宗泽就承转一应公文，包括汴梁所来，河北主持方面的将帅所来，加上摘要之后，以急递送至萧言所在。然后将萧言批示处断转回去。涉及朝政的便以太原行在名义发回，涉及军务的就以萧言所掌握的西府名义发出。

    虽然身临前敌。可仍然维系着对朝局运转，战事进行的一应事宜。

    这番送来的公文，却是河北方面联衔送来的报捷文书。

    易州城下。拖住了女真东路军大部。余江率领天武军沿着河北缘边展开，主力集结于雄州一带，随时准备应援易州的大战。而马扩则以大名府为中心布防，作为第二道防线，掩护黄河河防。

    河北局势，比想象中最为恶劣的情势要好上一些。可萧言仍然在接报之时，一手持着文书。一边对照着木图，细细查看了许久河北双方军力的布置。筹谋良久之后。才做批复。

    “…………易州出力将佐军士，皆超迁两转以赏有功。并以饬后路转运使司筹二十万贯以亟发赏赐，后路转运使司不足，则燕王幕府长史左君任之。大名府防务。尽可放手子充，不别做遥制。而河北缘边，既厚积兵力应援易州战事，则其余所处，不免地广兵单。当饬余国藩尽力征发乡兵弓箭社强壮等，以厚防线。此刻事态尚不甚急，唯忧入秋。今年入夏以来，天不甚暑，而雨水浸多。访之北地老农，则冰期恐前至秋日将至矣。其时天寒地硬，大河封冻。则女真胡骑足堪肆虐驰奔。诸将必当勉之，以待本王振旅而北…………”

    一封公文上面，天头地脚都被萧言批示得满满当当的。在灯下身形一动不动，只是手腕如飞。而等待萧言批示的各种公文，在身侧一张几案之上还堆了一两尺高。

    帐幕突然掀开，郭蓉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萧言头也不抬的就问了一句：“什么事？”

    郭蓉仿佛早已习惯见到萧言这般操劳的模样。轻声道：“岳帅奉召而来。”

    萧言点点头，停下手中笔。就欲将脚放下来。郭蓉悄没声的帮萧言收拾鞋袜，服侍穿上。然后就退出帐外。

    灯火之下，少女容颜也有些清减。萧言已然劝过她几次要不就在太原帮自己坐镇一下，郭家大小姐在军中也算是有些名声，镇得住场子了。可是郭蓉抵死不干。就在萧言身边，不仅披甲为扈卫，而且还默不作声的照应萧言的衣食住行。

    少女情意，自家这辈子算是回报不干净了。到时候郭蓉有了儿子，是不是干脆在燕地封个藩，让他作威作福去？

    萧言望着郭蓉背影，一时间竟然转动着这个半开玩笑的念头。而岳飞已然掀开帘幕而入，恭谨行礼下去。

    岳飞也是一副披甲临阵的模样，身后披风，身上甲胄，全是泥痕点点。

    “不知大王召末将而来何事？”

    萧言活动着手腕笑道：“找个地方坐下说话，地方本来就不大，在这儿戳着，气都喘不过来。”

    岳飞寻着旁边摆放的马兀，甲胄响亮声中坐了下来。而萧言又淡淡问道：“战事如何？”

    这几日骤然猛烈起来的强攻战事，都是岳飞亲临指挥。一直压在一线上，监督着各部掀起一浪高过一浪的攻势，真的是打得前面一线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岳飞沉着一张脸：“末将无能，这一两日还无什么大的进展，还请大王重重责罚。”

    萧言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女真鞑子向来强悍能战，最近又增兵了，不用说都是从东面抽调回来的。兵力厚积，又有地形优势，扼着岚水河谷出口，哪是那么容易打的？责罚什么的，尽可不论。”

    言谈之间，萧言神色突然就森冷了下来：“…………鹏举你也久在兵间了，如何不知道这强攻战事有多难打？须得步步为营，一层层摧毁守军的沟堑寨栅，鹿砦望楼，连绵墙壕，才能攻得上去。这是个精细活计，急不得的…………为什么这几日就只是催军硬攻？这么多儿郎伤损了，算是个什么道理？这些性命，是你担着还是我担着？”

    岳飞肃然起身，再一礼到地：“自然是末将承担！就是大王要将末将正以军法，末将也再无怨言！”

    萧言冷笑一声：“你还不是怕我冒险！”

    岳飞只是默然不语，神色宁定的站在当场，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

    女真突然厚积兵力加强防线。正说明宜芳女真守军已然将兵力抽调空虚了。若是杨可世魏大功他们真的向东突进，有很大可能杀出蔚水河谷群山之间，而且就在这两天！

    在萧言计划当中。就是准备亲身潜越山间，将这支败残军马掌握在自家麾下。然后带领着他们，一直冲突到河外三州。以这支军马为基干，收拢河外三州折家兵力，甚或还有部分西军，重建对宗翰的西翼战线！

    如此大事，自家麾下有谁能做得到。有谁有这个震慑四方的名义？

    如此计划提出来，只是周告了身边几名亲信而已。不用说就激起了巨大的反对声浪。可都被萧言强行压了下来。

    而岳飞作为反对者之一，争不过萧言这燕王。只能在这几日拼命摧动军马强攻当面防线。这已经不仅仅是要牵制女真军马为鄜延军争出一条生路了，而是真的想打到宜芳城下，接应到鄜延军。则那个时候。以全军向河外三州步步为营的打过去，萧言就不必冒这种奇险了罢？

    如此强攻，固然给女真鞑子带来了绝大压力，让完颜斡鲁准备拼命了。可发动强攻的燕王精锐，同样是伤损甚重！

    萧言猛的站起身来，双眼好似在喷火一般，狠狠的盯着岳飞。

    “你们死得，我就死不得？从燕地开始，老子是怎么过来的？现下河东河北。只有老子一军苦战，到处都是添乱扯后腿的人。局势没比燕地时候好到哪里去！这个时候，不继续拼命。还能怎样？

    …………老子一声号令，你们自然要上去拼命。可关键时候，把自己压上去，也不能稍稍迟疑。不然老子怎么面对那么多为我战死的好儿郎？不然怎么挽回这危若累卵的局势！要知道河北是在苦苦支撑，在这里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萧言在帐中快速走动几步，突然转身。伸手就恶狠狠的指着岳飞：“你难道不知道这几日功夫，很难打开女真鞑子的防线么？打得硬是一回事。平白消耗儿郎们的性命又是另外一回事！这几日多伤损的几百儿郎性命，你岳鹏举赔给我！”

    岳飞浑身一颤，咬紧牙关，只是站得笔直。

    萧言崛起以来，岳飞追随左右。萧言从来对他都是嘉勉扶持，甚而连重话都没说过什么。看重心爱之意，表露无遗。连韩世忠背地里都说，燕王和鹏举之间际遇是天授，别人羡慕不来的。

    可现在萧言就把岳飞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狠狠痛骂一通之后，萧言才冷着脸道：“整个大宋，不将军汉的性命当成一回事。我萧某人却将军汉的性命看得重！他们能在山间仰攻，死不旋踵。我萧某人如果不能锐意而前，只顾全自己身家性命的话，如何统带这十万大好男儿？不如当日南返，我就在汴梁做一个富家翁，弄弄球市子，发点小财，女真鞑子杀来了我就向南跑就是。你岳鹏举是不是想着自家统帅是这么个人？”

    岳飞抬头，想说什么。却被萧言狠狠一摆手制止。

    “河东河北，二十万胡骑汹涌南下。能战兵马就这么点，西军四分五裂，朝中之人只想等我露出破绽然后将我攻倒。这样局面之下，我怎么能不拼死向前，怎么能不竭尽所能以挽天倾？你与麾下儿郎，付出多少牺牲，忍受多少苦难，流出多少血汗。我萧某人只能比你们更多！才能让麾下十万儿郎在我的大旗之下毫不犹豫的死战到底，才能让天下的所有好男儿，都追随着我的旗号，追随着我东征西战，直到将胡虏彻底覆灭，直到将这河山重新收拾干净！”

    一番话痛痛快快的吼完，萧言冷然看着岳飞：“鹏举，你还想阻拦我么？只有我亲至河外，才能挽回这个局面！不管是带领大军打过去，还是只能随着鄜延军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冲过去！”

    岳飞重重一抱拳：“大王，请让末将追随左右，随大王一起前往河外！”

    萧言一笑摆手：“你还要在这里坐镇全军，你维持攻势，跟在老子屁股后面的鞑子才少些。燕地那么艰危的局面都闯过来了，还怕这点小风浪不成？”

    岳飞抢前一步，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是颤抖着嘴唇开口：“大王，还请让俺们再打一天！只要再硬打一天！说不得就能打开通路，让燕王带领大军一路杀向河外三州去！”

    萧言轻轻摇头，眼望西面，仿佛视线在这一刻就穿透了帐幕，直望向夜色深处。

    仿佛就能看到，鄜延败军万余正鼓起勇气，拼命向东，已然杀出了蔚水河谷。而在北面，在他们背后，都有女真大军，正拼命追击前来，只等将这万余败军最后击灭在宜芳左近！

    “没有时间了…………鹏举，没有时间了。这河东西翼战局，只有我亲身前往，才能挽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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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七十一章 宴鸿门（十三）

    数百骑军互相冲突，马蹄溅起团团泥点。呼喝厮杀之声交相错杂，而血花就在不住飞溅。一场厮杀，就在眼前进行。

    厮杀双方，一部是杨可世骑军，一部则是女真甲骑。

    本来在杨可世算中，女真鞑子兵力已然空虚，唯一可能就是在宜芳凭城借一。做死守的打算。到时候不管是强攻宜芳，还是抄击阻挡萧言大军的女真防线背后，甚而脱身就走，主动权将是完全掌握在自家手中。

    但却没有想到，宜芳女真鞑子守军竟然这般主动凶悍。从杨可世大军才冲出山口，就分成几十骑上百骑的小队，打着旗号，凶狠的逼了上来。从一开始，就死死咬住了杨可世所部前锋，让他们前进一步都显得困难！

    这个作为先锋的指挥，向东开进之际，一开始就被游骑咬上，不时策马弛进一轮飞射，然后快速退开去。等到周遭游骑赶来，聚拢起百余骑的规模之后，随着一声号角响动，女真鞑子的黑旗前指，就这样披甲挺矛，向着这个于途饱经骚扰的发起了冲击！

    双方一撞之下，就是血肉横飞。

    而这个指挥占据兵力优势，可居然就落在了下风！

    细究原因，其实一点也不复杂。

    杨可世这支骑军，虽然号称精锐。但是西军马战健儿，随着白梃兵胜捷军还有熙河选锋归于萧言麾下，已然是去了相当大部分了。再度重建起来，就算是有小种支持，战力还是不比以往。

    而最要紧的是。杨可世所部就算人还能鼓足余勇而战。可马却着实不成了！

    杨可世所部随鄜延军东进。三千余战士。配马就是一比一的，备马也只能以骡驴等充数。蔚水河谷中来回转战，最后冲出山口，直进宜芳。纵然精心保护着坐骑，人没吃的也要给马喂足。有的时候更是下马步行减轻坐骑负担。但是战马仍然掉膘严重，疲惫不堪。

    马力不足，则被女真游骑咬着的时候就无法突进摆脱。而双方甲士马战对冲之际，自家战马提不起速来。如何能不吃亏？

    双方兵刃翻飞，不住传来甲胄金属撕裂之声，还有骑士落马，战马惨嘶之声。双方闷着头一阵互砍互捅。宋军马战队形前面阵列给打得七零八落，指挥使拼命督促后队跟进加入战团之际，女真军马又随着一声号角，转头打马便走，脱离了战场。

    一番厮杀之后，宋军甲骑落马四五十骑，伤者只是在泥泞中翻滚。空马炸缰到处乱跑。而女真鞑子留下的不过七八骑，一个伤者还爬起身来挺着手中断矛用女真语大声嘶吼。红了眼睛的宋军甲骑跳下马来。七八杆长矛从不同角度捅了过去，将这女真鞑子几乎扎成了筛子。

    可环顾这一场小型马战厮杀的战场，满地尽是自家儿郎死伤，人马都重重喘着粗气，最后发泄一下，又能济得什么事？

    指挥使紧紧握着手中兵刃，茫然的扫视四下。

    宜芳左近已经不像是蔚水河谷一样，四面都是山势逼来。周遭好大一块地方，只是丘陵起伏而已。只在远处才有群山起伏，而燕王所部，就在东面群山之间正在强攻。

    这百余骑女真已然退出了三百余步开外，回到设立的马桩子处，人人都换了坐骑，就在马上饮水吃干粮，恢复气力。一双双狼也似的目光，仍然只是在宋军队列中盘旋。

    而远处不断有号角应和声响起，正是在四下游荡的女真游骑正在呼应。这些马力充足，剽悍能战的女真鞑子，纵然人数并不算多，张开的这一道警戒幕也称得上单薄。却也不是杨可世所部这支疲惫的骑军能轻易突得破的！

    而要赶到宜芳，甚而杀入岚水河谷群山之间，与燕王所部会合夹击女真守军。尚有数十里的距离，可这几十里的距离，此刻仿佛就如天堑！

    指挥使猛然大吼：“来人！去回禀杨将主，让他赶紧将大队上来！女真鞑子硬得狠，就凭俺们，直娘贼的打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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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距离战场千余步外的一处丘陵之上，几名女真骑士正立马其上，并未曾打出什么旗号。他们所拥之人，正是完颜斡鲁。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宋军这数百骑前锋，就如蚂蚁般大小。正在整理阵型，集结得还更密集了一些。显然已经是无法再向前突进，只能以阵列应对女真游骑的骚扰。生怕队形松散了，一直观望游荡的女真甲骑就狠狠扑上来咬一口。

    而适才结阵的女真军马，就吊着他们，等待着宋军如果敢于再度前进露出的破绽来。

    站在丘陵高处，回望四下，号角声到处响动。每一处号角声响起的地方，就代表着有数十骑女真勇士在四下游荡，封锁着广大的正面。一旦遇敌，瞬间又能聚合起来，然后咬着宋军狠打！

    而在完颜斡鲁身后丘陵之下，还聚集着近二百骑女真甲士，人人都备着三马，作为最后的机动兵力。现下看来，甚而都不需要完颜斡鲁领着这百余骑亲自上阵，就能挡住宋军向东扑击的脚步！

    完颜斡鲁所部，仗着马力充足，将骑军离合不定的优势发挥到了极点，就这样硬生生的挡在了杨可世所部东进去路的前面！

    站在完颜斡鲁身侧的一名谋克，正是当日建议死守宜芳的，这个时候也满脸钦佩之色。

    “斡鲁。要是真守宜芳。被这些南狗吓住了。传出去真是要在娄室乌烈他们手下面前抬不起头来。说不得希尹那些鸟谋克都得嘲笑俺们！俺知道错了，这就放俺出去，冲垮眼前南狗，把南狗的旗号给斡鲁你拿过来！”

    完颜斡鲁淡淡一笑：“一面南军指挥旗而已，有什么好稀罕的？等着罢，总有一日，某带领你们拿下那南人燕王的大旗！”

    说起燕王这两个字，斡鲁忍不住向东看了一眼。

    某未曾从东面抽调一兵一卒。兵力既厚，这南人燕王再有本事，也终于对这场战事无能为力了罢？这数万南军，注定就要覆灭无遗！难道你还能亲自冲杀过来不成？你也须只是一个人，一枪通过去，也是一个透明的血窟窿！

    那谋克请战之意被斡鲁挡了回去，走动几步，又焦躁起来：“娄室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转？俺们困守在这儿，也着实久了，早些将这些南狗扫荡干净。也让宗翰放俺们过河走一遭去！”

    完颜斡鲁镇定的一摆手：“娄室如何会耽搁？就是北面，宗翰也必定遣人回转。说不得就是蒲察乌烈冲在最前面…………”

    想到北面，斡鲁突然浑身一颤。

    飞鸢堡！

    飞鸢堡防务，自然是在他管辖之下。这是沟通岚州与岢岚军的要地。而此前为了填补东面防线，斡鲁已然将能抽调的军马都抽调过来了，此刻飞鸢堡留守的，不过就是一个不满编的蒲里衍带着上百不顶什么用的杂胡辅军而已。

    要是南军扑向宜芳只是虚晃一枪，大队却去争夺此间。这就是一个天大的漏洞！

    一瞬间斡鲁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西面视线当中，一面面宋军旗号次第出现。每一面旗号之下，都是成百的骑军。缓缓向东压来。

    宋军越来越多，只不过一刻功夫，已然至少有千骑的规模！

    前锋结阵的宋军指挥，旗号乱摇，鼓号之声大作。而这向东开来的宋军大队，也以旗幡鼓号之声应和。宋军前锋骤然响起了欢呼之声，刚才狠狠吃了一个亏而受到重挫的士气，又再度高昂起来！

    而周遭监视的女真游骑，也骤然紧张起来。在步下休息的也全都翻身上马。号角声也变得急促起来，四下的女真游骑，得到召唤，也开始向着这边聚拢！

    斡鲁的神色，却有些放松了下来。转向身边一脸战意，恨不得就直冲大队而来南军的那名谋克。

    “者珲，带领人马，北上去援飞鸢堡！然后钉在那儿，只等返回大军到来，再回来候命！”

    叫做者珲的谋克再没有想到，斡鲁居然给他下了这样一道军令。直愣愣的看着斡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斡鲁面色顿时就沉了下来。顿时就让者珲一激灵。虽然是斡鲁身边亲卫谋克之一，但是若不从军令，斡鲁行起军法来只会加倍狠辣！

    他顿时就躬身：“者珲领命！”

    抬起身来之后忍不住还是说了一句：“斡鲁，南军势大…………”

    完颜斡鲁哈哈一笑，不屑的扫视了不断出现的宋军阵容一眼：“就凭这样的南军，某足够纠缠到娄室他们赶回来了！南朝虽大，真正能是俺们女真勇士对手的，唯南人燕王一军而已！”

    宜芳以西，出蔚水河谷以东的这片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之上，雨后烈日高照，将一片泥泞渐渐蒸干。而在阳光之中，女真游骑渐渐汇拢，而大队自蔚水河谷冲突而出的宋军也在稳步向前，无数甲胄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这场对鄜延军的战事，似乎就要在宜芳城下，分出个最后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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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东面山间，攻防战事，仍然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大队宋军甲士，正猬集在女真守军最后一层防线之前。层层布列。

    骑军居于岚水河谷大道之上，与女真骑军或者对峙。或者互射。或者对冲。都在竭力互相牵制。

    而步军则沿着山势层层排开。床弩和千辛万苦运来组装上的三梢五梢炮，在步军的掩护下，一刻不停的朝着女真人的防线发射着铁枪抛射着石块。

    女真防线的军寨，壕墙，寨栅，望楼，箭台。为飞射的铁枪所动摇，或者为落下的石块溅起一阵阵的尘烟。缓慢的在毁坏着，崩塌着。而女真守军就咬牙死死的忍受着这所有一切的打击，在抛石射箭的间隙，尽力修补着防御工事。而更多女真军马，只是在养精蓄锐，等待着宋军真正攻扑上来，那时再做真面目的拼杀。

    在床弩和投石机的火力打击掩护之下，宋军射士已然缓步向前，上千张弩机已然上弦完毕，上千驽矢锋尖在阳光下闪动着一片片鱼鳞也似的光芒。

    军将控制着队列行进速度。在进入了射程之后，就是一阵密集的弓弦乱颤之声。无数驽矢在这一瞬间遮蔽了阳光，扑向女真守军的军寨防线！

    按照前两日的宋军打发，射士这一轮射完十余支驽矢之后。大队步战甲士就要上前，挑开鹿砦，填平沟壕，推倒掩护矮墙，然后直薄寨栅强攻硬打。

    可是在今日，这一轮射士射完之后，第二队涌上来的，仍然是射士。而床弩和投石机的发射也一刻未曾停止过。宋军大队步战甲士仍然在后坐着等候。有些觉得讶异的女真军将冒险探出头来，就只能看见大群大群整齐坐着的宋军甲士，还未曾有动作的意思。

    此前那个连日来都亲自领军冲杀在前，挥舞着狼牙巨棒，生龙活虎的南军将领，都看不见了身影。

    宋军攻势怎生就缓下来了？

    被女真军将惦念的那名悍将，自然就是秦明。

    本来岳飞传下号令，神卫军前厢终于换下去休整了。秦明也被严令下去老实躺着，爱吃吃爱睡睡，一切由他，只要不朝前凑就好。

    可是现下秦明，还是缩在作为出发攻击女真军寨依托的半山腰间寨栅之后，探头探脑的直朝前望。身边亲卫不住催促于他。

    “秦将主，你这擅自上前，俺们可是担着好大干系！岳帅却是要你抵死不能出营门一步！看一眼也就够了，快些下去罢。后面送上来雪花也似的花糕羊肉，俺们去为你找个古董羹涮了吃！小人不是自夸，能把羊肉片得比鱼脍还要薄三分！”

    秦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双眼喷火的盯着前面战事。心里面只是嘀咕。

    “前面只是狠打，俺们狠打也罢。现下却是按部就班而攻，这倒是正理。可这却是俺的功绩！将俺送到后面躺着，难道不想让俺这个熙河军出身的最后得成大功？直娘贼，俺却不怕闹将出来！”

    最后也只能自己安慰自己，女真鞑子不断增兵，死死堵住这条防线。不管强攻还是缓攻，都不是旦夕可下的，虽然不爽，但是下去喘口气也罢。将来还有的是立功的机会。话虽然是如此说，秦明心下还是有些犹疑。

    这一阵急攻一阵缓攻的到底是什么个盘算？军中有风声说是接应鄜延军，那鄜延军现下又是如何了？听说折可求与刘光世都弃军而逃，最后导致败局，而燕王正在竭力救援。若真是如此，折可求和刘光世砍了脑袋也直娘贼的不冤！

    此间防线，看来女真鞑子是要严防死守了，大军不得西出接应上鄜延败军。难道这一番努力，就成虚费了？鄜延军一败，河东战局西线就完全垮了，燕王还能将出什么手段，来挽回这个局面？

    秦明身在熙河军中的时候，从来未曾将自家主帅当成一回事。但入燕王麾下以来，听到的都是萧言一路走来奇迹一般的胜利，感受到的就是身周将士对萧言死心塌地的崇敬，不知不觉耳濡目染当中，身临此刻混沌不清前途莫测之局的时候，也不自觉的就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了萧言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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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一山势高处，萧言和岳飞并肩而立，居高临下俯视。女真军寨防线。岚水河谷中的骑军对峙混战。尽收眼底。甚而西面的宜芳低矮城墙，都能隐隐约约的看见。

    可就见不到鄜延军大队涌来，直扑宜芳城下，甚而抄击女真鞑子防线的景象！

    岳飞轻声道：“哨骑传来消息，昨夜宜芳城中女真骑军几乎就倾巢而出，只留下不多人马和杂胡辅军据守。这些女真军马向西迎了上去…………鄜延军应该是冲突出来了，却不知道魏大功在哪儿。但是斡鲁反应也果决得很，未曾从东面抽调一兵一卒。只是以微薄兵力去牵制鄜延败军东进脚步…………看来真的无法在宜芳城下与鄜延败军会师了。”

    萧言只是眯着眼仔细打量远处，心里面嘀咕着自己怎么就不会发明玻璃，磨个镜片什么的，这个时候哪怕有个两倍的望远镜也不用自己看得这么吃力了。

    听到岳飞话语，萧言只是一笑：“鄜延军冲出来就好，他们就不了我，我自去就他们。背着抱着一般沉，也没什么区别。”

    岳飞只是皱眉不语。萧言说得轻松，可谁不知道其间萧言要冒多大的风险？放眼整个大宋，国战之际。又有一人能做到萧言这般程度否？

    萧言又轻声道：“也不知道鄜延军有没有果断向北，先抢到通路。这却是最为关键的所在…………他妈的，没个电报电话的真不方便。怎么样也得亲自走一遭…………时间真不多了啊，娄室和宗翰，现下不知道追到什么地方了！”

    萧言转向岳飞，目光如电：“哨骑控制的几条山间通路如何？”

    岳飞沉声道：“尽在掌握之中！”

    萧言淡淡一笑：“那一入夜，我就起身。鹏举，这里就交给你坐镇了，和良臣那里，太原那里，多做联络。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会师了。”

    岳飞沉默一下，这个早熟而坚韧的青年将帅，第一次语气当中有了些动摇软弱：“大王，真的要去么？”

    萧言冷笑：“我不去怎么行？折可求和西军那些将帅，现在舒服得很呢。老子一直哄着他们拍着他们，现在就去给他们闹个天翻地覆！…………在汴梁几年没上战场，就真以为老子是吃素的不成？”

    要不是岳飞此刻心情激荡，估计少不得也要腹诽两句。

    燕王啊燕王，你在汴梁几年可也真不是吃素的，将汴梁帝都也杀得是人头滚滚！

    萧言摆摆手，就大步朝着山下走去，似乎不愿意再听到岳飞的挽留之词。要是再来个以死力谏，那就没味道得很了。

    而岳飞只是怔怔得望着萧言消瘦的背影，一恍惚间，似乎就像是回到了燕地，自己孤军在古北口苦守，而最终赶来救援的，还是萧言！

    只是从背后望去，那个在燕地意气风发的萧宣赞，此刻已然两鬓有如霜染一般。此刻更是将整个大宋，都担在了肩上！

    若无萧言，这个大宋，又将会是怎样？

    恍惚之中，岳飞似乎就见到了湖岸之侧的一处荒亭，还有跪在荒亭中的两条身影。天空怒雷卷动，似乎要将这座荒亭击得粉碎。而一声伤心千古的叹息，就在这亭内亭外回荡。

    叹息之声未已，这莫名而来的画面就骤然破碎。而映入眼帘的。

    只是萧言挺拔的背影而已。

    郭蓉跟在萧言之侧，陪着他一起走下山去。突然之间，郭蓉侧转容颜望向萧言：“不会撇下我吧？”

    萧言叹息一声：“我要是撇得下你倒好了…………”

    郭蓉浅笑：“你知道就好…………此去要做什么？”

    萧言淡淡道：“杀人。”

    郭蓉仍然是回以浅笑，笑意温柔无限。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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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鸢堡位于岚州与岢岚军的交界之处。南北向的山路在此蜿蜒曲折经过。若据守此间，则可在岚州与岢岚军进出自如。

    且飞鸢堡还可向西压迫洪谷寨的女真守军，让他们陷于东有韩世忠部。西有飞鸢堡的危险态势当中。只能自保而已。

    自飞鸢堡向北而出。以飞鸢堡守军掩护，就可直出至岢岚水边。自此渡河，就可直击落在女真鞑子手中的岚谷县。河外兵在岚谷县西就有军寨设立，只要在他们的接应下冲过岚谷县，就算踏入了河外三州，就从这一场惨败之中，终于得脱生天！

    不过这点生机，须臾即逝。女真大军正拼命再度合围而来。而疲惫的鄜延败军与杨可世部，还不知道能不能抓住这点机会！

    夜色之中，魏大功潜伏在山间长草之中，回顾左右，山间寂寂，隐隐只听见追随他拼力北上的上百儿郎轻轻的呼吸之声。

    而在头顶，虎视着这一条蜿蜒曲折山间通路的飞鸢堡，几点火光，正在夜风中摇曳不定。

    如此险峻紧要的堡寨，在女真南下的攻势中就轻易易手。而现下他疾驰百余里赶来。就要拼死夺回。

    天底下真正在拼命打仗的，难道就俺们不成？

    现下也不是发牢骚的时候。魏大功只觉得自己浑身累得仿佛都要散架了也似，眼皮也沉重得合不拢了。要是真让自己倒头就睡，只怕不睡他娘个三天两夜！

    他猛的一咬舌尖，剧痛之下，整个人一下就精神了起来。然后一踢身边之人，就从长草中爬起。

    夜色中听见衣甲之声簌簌响动，一个个人影次第站起。夜色之中，每个身影都憔悴疲惫，而眼神却都亮得惊人。

    魏大功想说什么，最后觉得实在没必要。只是狠狠一摆手，率先而出，就顺着飞鸢堡后山一条狭窄小径，攀援而上。

    俺们西军出身的，在横山攻防都打磨惯了。今夜无论如何，也要将这飞鸢堡拿下来，为上万关西子弟，保留一线逃生的希望！

    但愿杨可世能早些发觉不对，早早带领大军接应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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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同样的夜色下，蔚水河谷之中，完颜娄室也静静的望着眼前的军寨。

    军寨东面的山道之中，可以看见火光摇映，正是大队南人步军正拼力彻夜行军，冲出这蔚水河谷的死地去。

    在这些南军身后，已然留下了上万袍泽的性命，上万军马溃散在南面群山之中。当日声势浩大的东进，现下就只剩下这些余烬而已！

    现在只要追上去，将这些南军斩尽杀绝，已然握在手中的胜势，绝不容有半点动摇！

    娄室轻轻抬手示意，两名早就待命的亲卫谋克顿时上前，直愣愣的盯着娄室，就等他发下号令。

    娄室竖起手指：“天亮之前，某要你们拿下军寨。某就可带领铁骑，冲入山道之中砍杀正朝东赶的南军步军。”

    两名女真谋克垂首领命。

    娄室又淡淡加了一句：“天亮若南军军寨不下，你们也不必回来了。你们妻儿，某自养之。”

    两名女真谋克浑身都是一颤，不言声的再度躬身。夜色当中，都能听见他们牙关紧咬的细微摩擦之声。

    数百早就扎束整齐，轻装上阵的女真勇士，在夜色中无声集结。在两名女真谋克的带领下，静悄悄的向前摸了上去。而娄室就不动声色的在夜中等候。

    娄室身后，正是上千杀红了眼睛的女真铁骑，而后续还有源源不绝的军马赶来！

    这些注定覆灭的南军突然向东而击，是不是那个南人燕王在后操弄？现下却看你还有什么法子！斡鲁必然还死死守着宜芳一线，而大军已然再度合围上来，你这燕王，只是在山的那一边，你已然是无能为力！

    就在你眼前，将上万南军的头颅堆叠成山，倒也稍稍能为设合马，为银术可，为葬身在这南人燕王手中的数千女真儿郎，稍稍出一口怨气！

    且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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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然是同样的夜色之下，一队女真骑军，正拼命向东疾疾赶来。

    马背上女真骑士个个累得东倒西歪，却无一人敢发出半点抱怨之声。

    因为率领他们的蒲察乌烈，出蔚水河谷之后，就从来未曾停歇过一刻！

    蒲察乌烈突然大吼：“离飞鸢堡还有多远？”

    一名女真亲卫分辨周遭地势，咬牙道：“天明一定能够赶到！”

    蒲察乌烈回头招呼自家数百直领的亲卫：“加把子气力！到了飞鸢堡，就能躺下来踏实睡一觉！俺问斡鲁讨要南人女娘，想要几个便有几个，陪着你们直睡得腰软！杀光这些鄜延南军，俺说什么也向宗翰请为先锋，过河破南人陕西大城去！俺顶着宗翰再抽一顿皮鞭，也放你们十天羊，你们把南人城池屠光了，俺也只不管！”

    疲惫的女真军士顿时发出一阵狼嚎一般的欢呼声，狠狠踩动马刺。夜色之中，趁着尚可分辨道路的星月之光，速度竟然又加上来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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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在这片夜色当中，宜芳以东山间，数十骑正排成单列，艰难的在山间穿行。

    女真军寨的值守灯火，就在不远处摇曳闪动。每名甲士，都紧张得喘不过气来。

    这些厮杀惯了的燕王所部最为精锐的甲士，以燕王直为主，更为岳飞指名，抽调了几名最为悍勇的军将士卒。哪怕给围困在千军万马之中，仍然视若等闲。

    可是现下，虽然距离女真军寨还有些距离，但每个人身上都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原因无他，在他们护卫下冒险穿越此间的，正是燕王本人！

    萧言却神色放松，坐在马背上四下而顾，身边除了长腿妹子郭蓉之外，还有一名没有骑马，只是步下行进的巨汉，正是被岳飞指名调过来，为龙卫军重甲陷阵指挥虞侯使的杨得。

    山间行进，没有马驮得动他。而杨得也是军中出名的几大变态之一，重甲步下而行，不仅跟得上马速，甚而就从来未曾见过他有疲累不支的时候。

    远望山外，宜芳方向，却是夜色红得有点不正常。

    萧言遥遥指了一下：“怎么回事？”

    自然有亲卫找到了领路的哨骑前来，这些哨骑都是往来穿行，打探通报各种军情的，对宜芳左近女真军马虚实摸得清楚一些。

    听到萧言又动问一遍，那哨骑垂首道：“宜芳女真守军不多，怕城中生变，从白天起就开始屠戮城中汉民生口，到了夜间，想是举着火还在杀罢…………”

    一句话说出，周遭燕王直甲士都默不作声，杨得更是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萧言默然少顷，突然冷笑。

    “河东成千上万汉民惨遭屠戮，几万关西子弟被他们丢在这里不顾。折可求和西军诸公，倒是真坐得住！也罢…………这些公道，老子来替他们讨！”(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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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七十二章 宴鸿门（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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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月光芒铺洒而下，风摇山间长草，沙沙而动，仿佛地上也有一层星光如海浪一般起伏。△↗頂，

    一名杂胡军汉，醉醺醺的走到飞鸢堡堡墙之上，扯开裤裆就朝堡墙之下痛痛快快的放水。

    回望飞鸢堡中，几处房舍之内还有火光映照而出，传出的是胡语斗酒赌胜之声。而另外黑暗之中的残破堡中建筑，就能传出被掳汉家百姓的隐隐约约的哭声。

    飞鸢堡雄踞山巅，一条山道蜿蜒曲折向下，控扼着山下道路。南北向和东西向的山间道路就在此间会合，正是再要害不过的交通冲要。

    在山道之侧，依托着背后险峻的飞鸢堡，本来还设有三座军寨。在寨墙之上，就可以用弩弓将道路完全控制住。

    这座军堡，营建于沙陀后唐之际。不仅能屏障太原府，而且还能依托此间作为大军通道，维系着对河外军州的控制力。宋初之际，为备契丹，此间也曾经屯驻精锐，大加整治。常年驻扎歩骑千余规模。并设守捉使以镇。

    但在宗翰西路军南下之际，山道之侧军寨几乎已经毁弃，壕沟填平，寨栅荡然无存，一应辅助防御设施都只剩残迹。甚至有的平整出来的军寨空地上还种出了麦子。

    而飞鸢堡虽然形制尚存，可兵册上应该有的千余建制，论实数最多不过二百余人。也不操练讲求战备，按年份拨发来的各种军资器械或者盗卖或者堆在库中落灰。而那二百余名尚在的老弱病残，全部活计就是或为厮仆，或为庄客为将主生利。并且在这条联通河外到太原府的交通要道上设了卡子征收奔走塞外那些皮货或者贩马商人的税。

    当女真大军呼啸自岢岚军而入之际。在飞鸢堡捞得盆满钵溢的将主顿时就闻风撒腿而逃。谁也不知道这厮现下跑到哪里去了。而二百余老弱病残皆有的军士也一哄而散。就如此要紧之地拱手让出。

    飞鸢堡中，历年下来堆积如山的弓弩箭矢，长枪短矛，粮秣辎重，尽皆成了女真鞑子的战利品。女真大军据此，不管向东深入太原盆地，向南直下岚州，向西攻扑河外军州。都将进退自如，调动便利万分！

    女真大军据此以后，也将此间作为一个要经营。不仅用来囤积四下搜刮来的粮秣，并且女真大军转用调动的时候，也可以在此间作为一个休整接应的所在。最多时候，屯驻真女真加杂胡辅军，不下一两千之数。而更用了多少大宋百姓生口，开始恢复那些被荒废的军寨。

    一段时间经营下来，三座军寨已然有了模样，壕沟也被挑挖出来。寨栅也已然大致竖立起来。并且设了敌楼望台箭塔，并用挖掘出来的沟土在寨内增建寨墙遮护。

    在这三座军寨未曾建完之前。女真军马带着杂胡辅军，就急急进驻。就是要将这座在宋人手中轻易丢弃的要害防御体系变成固若金汤的要塞！

    若是一直这般发展下去，就算是韩世忠从窟谷寨到洪谷寨一线，萧言岳飞从楼烦一线纷纷冲杀而出。还是要被死死挡在飞鸢堡这里。强攻此间，还不知道要赔上多少条汉家勇士的性命。

    可是事态突然间就有了变化，鄜延军和折家军轻易东进，让宗翰寻到了打垮河东战线西翼的机会，调用主力向西奔袭扑击。而萧言所部恰在此时不计损耗拼命攻击。女真西路军兵力一时有捉襟见肘之概。

    为了应付萧言所部的两路攻势，飞鸢堡守军也不断抽调而出，一部应援希尹，一部应援斡鲁。

    此时此刻，飞鸢堡山脚下三座军寨，又是无兵守备，只有零星值更的杂胡。而飞鸢堡中，只有一个蒲里衍三十余名真女真兵带着二百余名杂胡据守。一时间又变得空虚已极。

    不过对于此间不多的女真守军而言，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西面南军主力，已然是土崩瓦解，只等最后败亡。而在东面，希尹和斡鲁所部死死卡住两条岚水河谷通路。那个南人燕王所部虽然精锐，在未曾击破希尹和斡鲁两军之后，也绝无半可能威胁到此间。

    居于飞鸢堡中，可称是安若泰山！

    大军都在奔走厮杀辛苦，倒是俺们上辈子积福，能在此间安稳高坐。飞鸢堡中粮秣积储甚丰，还有抢掠来的酒水等物。南人生口，那些为女真鞑子觉得值得保留转运回北的俊俏厮，娇柔女娘，都暂时塞到飞鸢堡中，等待这场对鄜延军战事胜局底定之后，就朝西京大同府转运一批。

    留守在西京大同府的女真各个谋克留守眷属，还在等着他们男人从南面抢来的财富人口！

    吃用不缺，又不须辛苦奔走而战。还有南人女娘可供蹂躏。而斡鲁与希尹在东据守，也不用他们担心，只要宗翰大军胜利，抽调一部回师就可稳定住局势。

    长夜漫漫，不斗酒高乐，如何终此良夜？

    三十余名真女真兵马，将杂胡辅军打发出去哨戒值守。自家就在避风的堡垒建筑中，狂呼滥饮。而那些值守的杂胡守军，也一个个溜号。各自寻些热食，蜇摸酒水，然后就是一通狂喝。

    北地胡人，就没有一个不好饮的，若是上半夜还有警醒。等这场酒喝到间深里，除了红着眼睛直着脖子拼命灌之外，谁还直娘贼的管那么多？

    那杂胡军汉就是酒喝多了憋得狠了才上到堡墙上放水。

    一边放水一边就听见真女真所在建筑之处，除了斗酒之声，还有女子七零八落的唱曲之声，正不知道多少南人女子，正在强颜欢笑，在陪着这些浑身臭气的女真鞑子。

    这些杂胡虽然能蜇摸酒水偷偷喝，女真老爷也不甚管。但是南人女子，却被女真老爷霸占得紧紧的，连裙角都别想挨上。

    想着那一个个花骨朵也似的南人女子，将草原同族女子简直能比到泥里。偏生只能看着咽馋涎。这杂胡酒醉之余忍不住就是恼恨。

    “直娘贼，一起拼力南下，临阵之际一起拼命。辛苦活计全是俺们，偏生连个南人女娘也不让俺们摸上一把！入娘的，俺就去囚着她们的所在摸一个过来，日弄完了一刀砍了便是。如此山势，哪里不能藏？这些女真贵人难道还咬了俺的鸟去？”

    正在一边撒尿一边咬牙发狠之际，这杂胡突然身形僵住，瞪大了眼睛！

    星月微光之下，就见一张光头未曾带着兜鍪，身上披着半甲的人影，正顺着堡墙夯土开裂的缝隙，一窜而上！

    这张面孔，甚是年轻，只蓄了短须，眉毛浓黑如刀。却被淋得一头一脸的尿，连擦抹一下都顾不上，只是合身扑来。

    在他手中，一把长刀，只是反射着冰冷的星光！

    转眼之间，一刀就在这杂胡颈项上狠狠抹了过去。这杂胡连大呼示警的时间都没有，颈项上就开了长长一条血缝，食管气管都被割断，血沫随着呼吸不住向外喷溅。他只能捂着颈项瞪大眼睛发出格格的声音，颓然向前仆倒，落下堡墙。

    最后视线所及。就是顺着年久失修的堡墙夯土裂缝，正有数十条人影，正在攀援而上，人人口中，都咬着雪亮冰寒的钢刀！

    冲在最前面的年轻人，自然就是魏大功。没成想攀援而上之际，给淋了个满头满脸。这个时候才狠狠一擦脸上水迹，咒骂一声：“直娘贼的骚鞑子！”

    入眼之处，就是堡墙之内完全漫然无备的景象。建筑之中，都有灯火闪动，人影憧憧。而在堡墙空地之上，也有篝火燃起，杂胡们东倒西歪的坐着，不少人都醉得不浅。

    身后人影不断翻越而上，建筑当中斗酒之声仍未稍停。而篝火旁的杂胡却有人斜着醉眼看见，顿时大喊一声，慌乱的起身，到处去寻兵刃！

    魏大功猛然挥刀前指：“杀光这些狗鞑子，抢下飞鸢堡！”(未完待续。。)

    ps：家中不可名状的事情太多，九十二岁的老外婆身体不豫，老妈又岁数不轻了，只能我去陪床。匆匆在医院赶出一，勉强发上。还望读者诸君海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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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七十三章 宴鸿门（十五）

    飞鸢堡中，血光飞溅。＋◆頂＋◆点＋◆小＋◆说，

    魏大功所领近五百骑人马，俱皆尽是西军之中再度挑选出来的精锐。

    虽然杨可世再度拣选出来的这一部人马，论起马战甚而大规模阵列野战的能力，已然是不如此前归于萧言麾下，经过了大规模血腥战事锻炼的精锐。

    可是西军立身起家根本，就是沿着横山与西夏长达数十年的攻防战。

    哪怕就是骑军，也是在陕西甘肃的黄土台地中奔袭转战，经常要下马步战夺取一个个堡寨，拔掉一个个哨卡。与西夏军马更多的是围绕着这些山间通路的一个个要点做殊死拼杀。

    强攻不成，便夜间偷袭。双方山间步斗拔点的战斗方式，已然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在这五百余骑当中再精选出百十名骁锐出来，趁着守军无备之际，突然摸上去杀入堡中，一开始就已然是席卷之势！

    上百只着半甲，不戴兜鍪的军汉冲杀入堡内。只是向着火光亮出不吭声的冲突而去。三四人为一小队，疾若虎豹，只持长刀，只要撞着人影就是或砍或捅。

    那些醉醺醺依托篝火而坐的杂胡们惊呼乱喊中起身意欲抵抗，却哪里还来得及？还未曾寻着兵刃，十几把雪亮的长刀就劈头盖脸的围着他们乱砍乱剁。这些惊呼惨叫之声，转眼间就变成了嘶声惨叫！

    而魏大功只是一马当先，向着灯火最亮的那几处堡内建筑冲杀而去。二十余名军士成锋矢队形，就跟在他的身后。这二十余人。除了长刀之外。人人还背负着一支弩机。这个时候都将弩机扯了下来，一手持刀一手倒拿弩机，两根木羽短矢咬在口中，只是追随着魏大功的背影向着真女真所在的建筑冲杀而去！

    火光在身旁摇动，鲜血在四下飞溅，惨叫声撕破夜空。宋军甲士如一只只夜枭无声的在堡内盘旋扑击，围着慌乱奔走的杂胡埋头砍杀！

    火光映照在魏大功的脸上，摇动的阴影让他脸上轮廓显得分外的深邃。而双眼之中，尽是煞气！

    没想到这次趁夜袭此飞鸢堡，竟然一举功成！

    建筑当中，终于有人影飞出。

    这种堡内核心建筑，本来应该是一个小要塞的形制。石台为底，夯土为墙。向上耸出两三层去，就如一个碉楼一般的形制。

    而且这碉楼无法开窗，只是开出一个个射孔，驽矢就可从中发射。而碉楼四下，应该还有沟壕。然后在两三层的碉楼顶上。再竖立起一个高高的望楼，战时可用来瞭望。并且用旗号调动指挥包括飞鸢堡和山下军寨的守军。

    这样的建筑，居住起来自然是极不舒服的，潮湿阴冷，阳光难入。到了这个时候，飞鸢堡内的碉楼早就被推平，壕沟也被填得不见了痕迹。一尺高的石台之上，建起的纯然就是民居的形制。有门有窗，防御力近乎于零。

    当魏大功冲近之际，建筑当中却安静了下来，那些女真鞑子终究不比散漫的杂胡，发现外间不对，马上就扑灭了灯火，在建筑当中到处寻找兵刃甲胄。准备一举冲出去和来袭之敌拼个你死我活！

    当魏大功冲近之际，这些女真鞑子也差不多披甲持兵了个七七八八，然后大门猛敞，几条人影就飞了出来！

    火光之中，魏大功，就见到这几条人影是半裸的汉家女儿，就这样被女真鞑子扔了出来。若是来敌先是一阵弓弩乱射，就让这些可怜的女儿家先当了盾牌！

    魏大功猛然撤步，持刀在手，大吼一声：“上弦！”

    身后成锋矢阵的部下，顿时向两边散开，认矢入槽，踏弩在脚，弯腰上弦。比起平日速度，还要快上三分！

    几名女子身影，蓬然落地，夜色中一动不动。显然此前就不得活了。魏大功却根本顾不得心痛她们的性命，瞪大眼睛只是看着那几间房舍。

    而野兽般的呐喊声也骤然爆发而出，十余名女真鞑子，从门从窗，披着甲胄，挺着兵刃，红着眼睛喷吐着酒气就冲杀而出。

    当先之人，正是镇守飞鸢堡的那名女真蒲里衍，行动之间，一瘸一拐，却吼声最烈，扑击得最猛！

    这名蒲里衍是在此前战事中腿上负创，又是颇有战功，才让他留守飞鸢堡，暂时维持局面。算是对他的一个赏赐奖励。

    谁能成想，在宋军数万败溃于蔚水河谷之中，另外数万宋军被牢牢挡在东面之际。女真西路军正在河东半壁纵横驰奔，所向无前，甚而都要直杀入陕西境内之际。有如泰山之安的飞鸢堡，竟突然遭遇敌袭！

    半夜无声无息的掩至，杀得外间杂胡惨叫连天，毫无半点抗手能力，这来袭之敌，还是精锐！

    丢了飞鸢堡到底是个什么结果，这蒲里衍是再清楚也不过。这个时候若是不能将这些来敌击退，死了倒是一件便宜的事情。

    当这蒲里衍不顾腿伤拼死冲杀而出之际，入眼之处，却是当面一名年轻南朝军将，正对着他冷笑。然后就突然矮身。

    在他身后，已然是一排强弩端起，然后就是牙发扳动之声连成一片。火光之中数十点星芒，就在眼前突然涨大！

    更大的惨叫之声，骤然响起。那女真蒲里衍身上独中四五矢。宋军精制的弩机，在如此近的距离击发，几乎是毫无虚发！

    身上纵然披着甲胄，还是被木羽点钢簇的短矢洞穿。左线冲出的数名女真鞑子，或者突然矮了半截倒地，或者向后仰翻。而那名女真蒲里衍却僵在当场，呆呆的看着胸前开出的几个小孔，血水陡然之间就从这几个小孔之间喷溅而出。

    而一排驽矢过后，所有宋军甲士都丢掉手中强弩，拔刀挺身而上。而魏大功身体早就如弓弦一般绷紧，这个时候电闪弹出，长刀划过。那蒲里衍的头颅顿时就伴随着血雨冲天而起！

    伴随着漫天血雨的，就是魏大功一声怒吼：“放手杀罢！”

    所有军士都大声应和，不管是扑向面前女真鞑子的还是正在拼命围杀杂胡的。在这样的怒吼声中，杂胡们发出的只是绝望的哭喊，甚而有人跪倒拼命磕头乞命。而女真鞑子，却是在建筑内外，发出野兽一般垂死挣扎之声！

    宋军甲士们不断涌上，堵住了门口窗口，只要有女真鞑子想朝外冲杀，就是用刀拼命乱砍乱捅。而其余人等则是拾起弩机上弦，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朝着屋子里面乱射。

    双方在门口推来挤去，宋军甲士也不断被从门窗中捅出来的长矛刺翻。而马上就有战士填补上他们的位置。而其余射士就用自家弟兄用性命争取到的时间，不住上弦，不住将弩箭狠狠射入已经充满了血腥气的建筑之内！

    杂胡的抵抗已然接近尾声，这些醉醺醺全然无备的杂胡，战力实在是谈不上高到哪里去。被围住狠杀之后，转眼之间就伤亡近半，侥幸没死的还在就是攀援堡墙而出夺路而逃，生怕身后的杀神又追将上来。而一些实在逃不掉的心思比其他人又零星一点的，只是跪地乞命，不住磕头如捣蒜。

    而宋军一时间也来不及去收拾他们，只是一两人持刀监看着他们，剩下人等，都拼命朝着女真鞑子所据的建筑涌去。

    这些杂胡呆呆的看着宋军围着建筑放箭，看着双方在门窗开口处互相挥砍捅刺。双方喊杀之声，都震天而起！

    魏大功几次扑击上前，都被逼了回来。不得不说这里据守的女真鞑子虽然在平日警备哨戒上犯了错，但是给逼到这等绝境，还是厮杀抵抗到了最后，这等顽强剽悍，直让宋军恨得牙齿痒痒，两眼血红！

    看着宋军一时抢不进去，屋中做困兽之斗的女真鞑子呼喝之声更盛，全是用女真语的蛮喊乱叫。居然越打越是激发了凶性！

    就在满是女真语的呼喝声中，就听见一个女子尖利的声音响起：“军爷，放火！”

    兵刃碰撞之声响亮，喊杀声狂烈，伤者喊叫之声直是撕心裂肺一般。围绕着这充满血腥气的建筑物四下，一片狂乱的喧嚣声中。纵然要发号施令，都需要人扯着嗓门儿。

    但是就在这狂乱之中，这女子清亮尖利的声音，竟然是传入了每一个在场宋军甲士的耳中！

    这个女孩子的嗓音，承平之际，与情人低语之间，应是娇柔婉转，柔弱不胜。但是在此时此刻，却是说不出的尖利与坚决，更带有三分祈求之意！

    多少人的目光转向魏大功，而魏大功脸色绷得如铁一般紧，重重一摆头：“把火把都投进去！烧他娘的！”

    多少军士顿时奔向篝火堆旁，将一支支燃动的火把将过来，如天降火雨一般，掷向这被重重围困的建筑。

    火星四溅，而女真鞑子，就被这火雨烧得哇哇乱叫！

    一杆杆长矛堵着门窗拼命乱捅，不让一名女真鞑子冲突而出。弩机仍然在放射。火把不断的落下，而这木质建筑，转瞬之间就熊熊燃烧起来。而堵在门口冲突不出的女真鞑子，被火势燎过，转眼间就烧得如同一支支人肉火炬也似！

    火光熊熊，冲天而起。映照夜空。

    而魏大功肃然整衣，向着火场遥遥一拜。(未完待续。。)

    ps：在医院码字，效率奇低。还是过了十二点，还请读者诸君继续海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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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七十四章 宴鸿门（十六）

    在宜芳以西，夜色笼罩之中，一点点火光，沿着东西方向蔓延开去足有四五里的距离。[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这个些延伸开来的火光，就是从蔚水河谷中突出军马所扎下的营地。

    每四五百军马，结成一个小营。仓促突围而出，并无辎重随军，自然就无法竖立起寨栅，挖出壕沟，设成戒备森严的营盘。

    这些小营，只是用搜集来的土木石块设成临时鹿砦，围绕着这些小营地的四下。而在地上又匆匆掘了一些陷马蹄的密集小坑。然后军士下马在外，坐骑集中在内，燃起篝火照亮四下，并且向外撒出游骑做严密警戒。

    这样的小型营地互相掩护，尾相接。这才算是勉强扎定。这等不坚固的营盘，需要用来巡哨的人马也极多。这两千余骑军，四五千步军组成的大军。至少撒出去了五百余骑，在营地四下熊熊燃动的火光映照范围内外游走，紧张的注视着黑暗中远处起伏的丘陵，还有摇动的草树之影。每个人将手中兵刃都握得似乎要捏出水来一般。

    纵然紧张，可是那些骑在马背上巡夜哨的骑士，不时还是头渐渐沉了下去，接着就是猛然振作起来，∵♂用力擦擦酸涩的眼睛。

    而为他们所警哨的大队宋军，则是不管不顾的围着篝火，互相倚靠着呼呼大睡。每人都是须蓬乱，消瘦憔悴。却甲胄在身，就连睡梦中，也紧紧的抓着兵刃。

    这实在是一支已然相当疲倦的军马了。却也是一支还保持着一定战斗力的军马。支撑着他们的，就是脱出这片绝地的一点希望！

    而杨可世大旗。就扎在当中一个前后可以呼应的临时营地当中。身边忠心耿耿的亲卫。倒在地上呼噜扯得震天响的已然颇为不少，纵然还有些人强撑着，两只眼睛也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

    在这数十名或坐或睡，疲惫不堪的亲卫簇拥之下。坐在一团篝火旁边，披甲身形仍然端正笔直，扶着膝盖默默沉思的，正是胡须已然纠成一团，眼窝深陷下去的杨可世。

    亲卫们都看出了将主的心绪不好。也知道是什么原因。却没有一个人敢于打扰他，只有两人在旁边轻手轻脚的将早已放凉的一点吃食，在火上燎着。

    吃食也甚是粗粝，无非就是盛在铜碗中的一点分不清是什么的糊糊，加了水加了两条肉干，现在给熬得看不出原来模样。[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这吃食已然热得够火候了，铜碗中咕嘟咕嘟的冒着泡。但亲卫偷眼看着杨可世脸色，却没有一个人敢于将铜碗端过去的。

    杨可世面色深沉。

    带领败后哀兵，重整气势自蔚水河谷中冲出，而眼前女真兵力空虚已极。杨可世真的以为是找到了机会。可以自后猛击正在苦苦抵挡燕王攻势的女真军马，宜芳也应该是唾手可得。自家就将这上万关西子弟带出了死地！

    魏大功要求分兵而击飞鸢堡。作为宿将，这个时候分出一点兵力都觉得心痛。最后看在燕王面子，还有魏大功冒死冲突前来传信的情分上，才极其勉强的许了他。

    杨可世真的觉得此次而击，是绝好机会。就算是自家这些军马不能一举而破宜芳。可是如此动作，女真鞑子如何能不从抵挡燕王所部的正面抽调军马，毕竟麾下虽然是溃败之余。可是还有两三千自家这年余时间精心挑选，亲自练出来的骑军。鄜延败兵，如果有坚定军将统帅，关西子弟又如何不能战？

    到时候与燕王军前后夹击，宜芳一线女真所部，不难破也！

    可杨可世的信心满满，却被现实当头来了一棒。

    一出蔚水河谷，并不算多的女真骑军就撒开广大正面，呼啸往来，或以游骑骚扰，或以凶狠扑击。人人三马，来去如风，就以区区几百骑的力量死死纠缠住了自家大军！

    自家麾下这支歩骑混杂的人马，竟然在女真游骑这样的战法之下，笨重不堪。从接触之时开始，整整一个白天，就未曾向前挪动多少。还付出了一两百人马的死伤。当自己率领亲卫赶来亲当前敌，也只能持重而进。最后宜芳还在视线之外，就只能草草扎营。而燕王所部正在血战的岚水河谷群山防线，则更是还有数十里的距离！

    杨可世虽然向来率领的是西军中的野战精锐，但实实在在的和女真鞑子野战硬撼，却没什么经验。对女真鞑子的战力体认不深。这次随着鄜延军东进，被宗翰所部一套示弱后退，然后大范围迂回包抄截断的作战方式，数万大军未曾真正接战就自己晃散了架子，最后一举崩溃。

    而娄室所部压迫前来，在杨可世未曾东退之前，也没那个兴趣和杨可世这些败兵拼人命。

    出蔚水河谷之后，这才是第一次真正见到女真铁骑的战力！

    骑军离合不定的优势，被这些金钱鼠尾的鞑子挥得淋漓尽致。且看到有机会的时候，虽然只是区区数十骑也敢扑上来狠咬一口。这些马上矮壮结实的女真骑士，披着重甲，挥舞着长大兵刃，突阵无前。厮杀一阵后就旋风一般后退。留下一地狼藉死伤。

    女真甲士同样也有死伤，可那些落马伤者，还在悍狠而斗，长矛朝身上捅了三两个透明的窟窿，还剩半口气犹自用女真语在低声喝骂！

    这样几番骑射骚扰，再加上凶狠冲阵之后。就是杨可世亲自上前压阵，也没见局势挽回多少。而出蔚水河谷以来的高昂士气，也受到了相当打击。

    直娘贼这般女真鞑子，燕王所部到底是怎么相抗的，不都是西军出身的么？

    其实原因也是其来有自。

    一则杨可世所部连同鄜延败军，实在是疲惫不堪了，马力也接近耗竭。更不用说随军辎重都丢了大半。纵然士气鼓起不少。可真实战力挥出来能有五成就算不错了。

    而斡鲁所部。则是知道已然是孤注一掷。要是不能将这大股由东而来的女真军马堵住，让他们抄击到了防线上守军的背后，则此间战局，就再也无法收拾！

    斡鲁都亲自压在了第一线，执旗吹号，亲自指挥各部。这些女真甲骑也都红了眼睛，挥出了只怕有十二成的战力！

    此消彼长之下，就造成了杨可世所部。在此间进退两难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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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篝火爆裂之声轻轻响动，而身边疲惫熟睡军士呼声错杂。火光之外，四下无穷的黑暗就朝着这支好容易冲出生天的败残大军逼了上来。

    这些黑影张牙舞爪，仿佛黑暗中潜藏着无数爪牙千丈的魔兽，随时准备张开利口，将这万余疲惫憔悴的孤军一口吞噬！

    是北走？还是继续东进？

    北走的话，还有数百里路，上万儿郎，能脱出几个？

    而要东进，则女真鞑子虽然战力精强。离合不定。可杨可世宿将眼光看来，能用兵力就是这么多了。继续稳住阵脚。步步而东，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只要向东再二三十里，就可以冲过宜芳，威胁女真鞑子守军后背，而燕王大军就可以趁势冲出岚水河谷，与自己会师。而这上万关西儿郎，至少能得全八成以上！

    该怎生是好？

    留给自己的时间还有多少？

    两个念头在杨可世胸中激烈冲撞。委决不定，实在不知道该当如何是好。

    这一刻杨可世才更明白的确认了，自己会是一个好军将，却绝不是一个合格的大军统帅！

    因为身为大军统帅，就必须要做这等艰难万分的决定！

    夜色当中，突然外间巡骑处响起了尖利的竹哨之声，正是向着大军营地示警。那些在地上熟睡的军士，纷纷被惊醒。军将也早就起身，大声叱呵：“不得慌乱！列队！射士上前，准备射住四下阵脚！不要让女真鞑子趁势冲杀进来！”

    而杨可世在竹哨声响起之际就一跃而起，跟随他的那些训练有素之亲卫一部人顿时持兵卫护在杨可世面前，一部看住篝火，将火把纷纷举起，照亮杨可世用来指挥全军的旗号灯号。鼓角也都将出，顿时就成了一个保护军将指挥核心的阵列。

    杨可世翻身而上身边一个对垒而起的土台，翘而向竹哨声响起处观望。

    就见东面，自家布列的巡骑境界线之外数里处，数条火龙正在向不同方向汇聚而去。每条火龙之下，不用说就是此前潜藏在黑暗中的女真骑士。每条火龙，就是一队数十名女真甲骑！

    而汇聚过来的火光映照之下，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队人马，不曾举火，就这样疾驰向着自家营地而来！

    宋军布列在外的巡骑现了这等动静，就纷纷示警。转眼间上万人所踞的数处大营，就已然完全扰动起来！

    在这一队趁黑疾疾向西而来，却被女真巡骑现的队伍当中。

    萧言铁甲鬼面，一身戎装，端然坐在马背上，随着战马疾驰身形自然起伏。

    四面涌来的女真甲骑，萧言就当没看见一般。

    萧言目光，只是落在了那已然扰动起来的不远处大营之上。

    老子紧赶慢赶，终于赶上。终于拉出了这支注定要覆灭的鄜延军！这就是老子用来重整河东西翼战线，甚而统合西军的本钱！(未完待续!

    ps：心情最为难过的时候，还是码了一章更新上来。

    家中事情，就不用说出来烦扰读者诸君了。只是想起小时候，我在重庆，被外婆牵着手到街上吃汤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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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七十五章 宴鸿门（十七）

    夜色之中，数条火龙起伏向着此间汇聚而来。<strong>小说txt下载Http://wWw.80txt.com/</strong>除了马蹄似乎要震碎心脏的如雷响动，并没有听到一声呼喝喊杀之声。

    可夜风传来，却是金属和血腥混杂在一起的凶戾味道！

    直娘贼的被女真鞑子现了！

    林豹头身在燕王直队列当中，紧紧卫护着铁甲鬼面，端然正坐在马背之上，都没看四面涌来的女真甲骑一眼的燕王，只觉得怦怦乱跳的内心竟然稍稍平复了下来。

    林豹头是燕王直中难得出身都门禁军中人，在郭威建立大梁精兵之际就已然应募入了军中。百余年来，军籍一直都未曾改。

    林家家门也许就没甚官星，虽然一代代传下来都门禁军中拔尖的枪棒本事，马上步下厮杀本事，出兵放马也不知道多少回了，可就是升不上去。

    几代前林家先人还为了博功名富贵，主动想法子调到了熙河去，河湟开边的战事当中，曾经一阵之中带回来十三枚西贼铁鹞子级，震得关西那些骄兵悍将都目瞪口呆。可最后还是战死于沙场。闪下一家老小飘零在熙河，真是无依无靠。还亏得托了都中老袍泽的人情，才迁回了∞汴梁，家中下一代子弟又在禁军之中补上了军籍。

    这么一折腾，林家官运更是雪上加霜。幸得林家枪棒之名在禁军中还是有些声名，每年金明池演武争标之际，都要借用林家子弟来教那些挑出来的大汉们耍一套整齐的花枪花棒，以娱君上。军中好事的人就给林家安了一个花名，号称是甚鸟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

    对于这个花名。林家子弟只能苦笑而已。

    林家枪棒。是唐时名将尉迟恭一脉传下的。六岁起就开始打熬筋骨，狠狠磨练。十几岁的时候就马上步下皆能，练得全是冒死冲阵，马上步下实打实的阵战功夫！

    这等功夫，遭际乱世。得遇高皇帝，运数足够的话，是能马上博取万户侯的。偏生传到林家如今手上，却是除了持着仪仗站班。就是每年教导那些临时抱佛脚的软脚虾们的花枪花棒，还被一干闲汉的盐酱口胡乱编排！

    宫变之后，林家军籍也才裁汰之列，就是转入原来都门禁军所掌握的各盘生意当中过活。

    对于绝大多数都门禁军而言，少穿这件赤袄，照样有份收入，更不必什么时候倒霉被挑为长征健儿，拱卫禁军这等送命倒霉差事当中。又被燕王手中血淋淋的刀子吓住，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从军籍转为民籍。

    但是对当时才顶了父亲的阙额，转为军籍没有两年的林豹头而言。却绝不甘心一身祖传本事就这样埋没在市井之间。

    骑得劣马的身手却去推车载货。使得好枪棒的本事却去跑堂唱名，读得兵书战策。算得军资粮秣却去当个账房，这叫个什么事情？

    汴梁风流，孰比大漠穷荒，风雪弓刀，直上凌烟的男儿事业？

    在萧言以拱卫禁军为主体重建都门新军之际，林豹头再钻头觅缝的找了门路，补上了新军的军额。一日校场操演，他枪棒一动，带得校场尘沙飞扬有若灰龙。被正好经行而过的张显看见，考究了本事之后，更兼家世清白，顿时就直拔入燕王直当中！

    入得燕王直，林豹头就是默默无闻一员而已，虽然自觉马步枪棒本事还强过其他燕王直追随燕王已久的老卒。但是一论厮杀战阵经验，林豹头就是不折不扣的白丁。颇有点抬不起头来，随侍燕王近处露脸的差事也轮不到他。三百余人的燕王直，燕王甚而都不知道有他存在。

    可这次林豹头就阴差阳错的选入了这数十骑随燕王行险穿越的队伍当中。<strong>小说txt下载HtTp://Www.80txt.Com/</strong>一路潜行，别人心情如何林豹头并不知道。反正他一路过来，只觉得一颗心随时都要迸出口中也似，身上冷汗流了又干，干了又湿。到最后简直就是混混噩噩，浑然不知道自家身在何方！

    当穿出岚水河谷群山，趁着夜色在宜芳南面疾疾掠过之际。这支竭力保持着隐秘的队伍，在已然看到杨可世所部营地亮起的篝火之际，却被潜藏在暗处的女真游骑现。随着几声号角在夜空中响动，火光亮起，女真游骑就如群狼一般扑了上来！

    林豹头死死握着手中汴梁武库精心挑选出来的马槊，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口中干涩得几乎半点唾沫也无，惶然四顾，一时间浑身本事似乎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去也似。

    在他的目光当中，燕王身形，始终那么端正。紧紧卫护在燕王身边，隐然就是燕王直统领的那位郭家娘子，也只是反手按着腰间一长一短两柄佩刀的刀柄，纯然用双腿控僵。修长的身形绷紧得有如一只姿态优美的雌豹一般，仿佛随时都能爆而出，双刀在夜空中划出两道闪电！

    而其余燕王直甲士，也都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模样。仍然维持着队列，只是稍稍收紧的一些，马也并没有提高到最快。两翼的甲士队形收得尤其更密集一些。鞍侧悬着的骑盾全都摘下，遮护在身侧。燕王身边，更有四名甲骑用骑盾遮护严密。

    而内侧甲骑，则是取下了背负的骑弓，从撒袋中抽出一支狼牙破甲锥，抿在弦上并不拉满。微微侧头看向两边扑来的火龙，面色冷峻如冰。

    这些燕王直甲骑，都是精挑细选而来。不比貂帽都选人还要看其他方面，得入燕王直之人，俱都是燕王麾下武力过人之辈！

    更不必提步下跟随在燕王身边的那条长大汉子，虽然给他配了马，但是一路过来，驮着他走不了几里路就得下马让坐骑缓缓，但是就这样半马上半步下的跟随行进，这条披甲大汉仍然能紧紧跟随在燕王身边。没有半点疲累的模样。现在就在步下遮护在燕王马前。脚步咚咚跑得地动山摇也似。手中一柄巨斧。锋刃只是反射着远处映照过来的火光！

    据说这条巨汉是龙卫军重甲陷阵指挥的虞侯使，投军不过年余时间，就从一个云内出身的难民，爬到此等位置！

    马蹄之声奔行如雷，夜色中双方骑军拼力竞逐。而远处杨可世所部营寨火光摇映，已然可以看见人影憧憧。可就在这个时候，从两面拼命直扑过来的女真游骑，终于咬上了萧言这一小队人马！

    冲在前面的女真甲骑。都早就张开了骑弓。一到射程范围之内，兜头就是一阵箭矢扑洒过来。

    火光之中羽箭箭簇闪亮，如一群萤火虫一般飞扑而来。两翼燕王直甲骑都低下头尽力蜷缩身子，再加上骑盾遮护。这些漫射的羽箭落入阵中，就是一阵陷入盾牌的朵朵之声，有的箭矢撞上甲胄兜鍪，就是金属碰撞之声连串响起。只有一两匹战马惨嘶一声，中箭之后四蹄一软，翻滚倒地。马上甲士也被抛出，只是在地上翻滚。

    这个时候。谁也顾不得落马的袍泽了。内翼的燕王直甲士在这一瞬间也弓开如满月，借着袍泽的遮护。就是一排羽箭还击而出！

    冲来的女真甲骑，同样没为这骑弓射的羽箭遭受多大伤害，只是数骑落马而已。

    双方都知道披甲之士马上骑弓对射，实在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交换了一轮箭雨之后，从两翼扑来的女真甲骑，狠狠用马刺踩着马腹，压榨出最后一点可以提高的马。人人都用胳膊夹着长枪，就这么硬生生的撞了上来！

    而两翼持盾甲骑也都掣出了马槊，仍然保持着骑盾支架在鞍侧的状态，马槊从骑盾上方的月牙型缺口探出，缩小身形，就准备迎接这些女真甲骑的冲撞！

    碰撞在下一刻就骤然生，斜刺里冲撞而来的女真甲骑长矛狠狠撞上为燕王直甲士迎上去的骑盾。挟着马力的巨力冲撞之下，顿时就是一片长矛断裂之声，锋刃撕裂骑盾的破碎之声，还有战马长嘶之声，燕王直甲士重重滚落尘埃之声！

    而燕王直甲士也几乎同时探出了马槊，马槊锋刃既长且利，撕开了甲叶，钻入体内，一名名不顾生死扑来的女真甲骑就这样被捅落马下，遏制不住的惨叫之声也终于在夜空中爆出来！

    女真甲骑虽然自侧面高扑来，但是因为燕王直甲士也在向前运动，总体而言他们是自侧后接近。长兵刃刺出，燕王直甲士关键时候一提马就占了便宜。而回刺过去，则顺势沉裆坐鞍让马又慢下来，这些女真甲骑几乎就是自家撞在了马槊之上！

    双方这一对撞，燕王直甲士在交换比上大占便宜。冲在最前面的女真甲骑，几乎一扫而空。可就借着这样一拖延，更多的女真甲骑拥了上来，火把只是朝着圈内乱掷，火星四溅飞舞，而更多的长兵刃，就朝着燕王直甲士递了过来。终于是彻底咬住了萧言这几十骑的人马！

    而后面涌来的女真甲骑，更分出一步，趁着萧言这一队人马一时间被纠缠住，就越向前，堵住萧言这一队人马直冲向杨可世大营的去路。

    而在夜色之中，女真军马的号角声还在不断响动，似乎就是要将暗夜之中，所有潜藏的游骑，全部召唤过来，彻底将这一队莫名而出现的人马，绞杀在杨可世所部的营盘之外！

    郭蓉双刀，骤然拔出，顺手就拨落了一根掷过来的火把。火星蓬然炸开，映出郭蓉兜鍪下清丽的容颜。

    她双刀骤然前指：“杨得，冲出去！把前面的鞑子打垮！”

    一直持巨斧披重甲奔行在萧言马前的杨得，头也不回的就大吼一声，震得夜色中空气似乎都剧烈震荡了一下。顿时就迈开大步冲行向前。从两翼越经过的女真甲骑有人侧扑而来想占便宜。杨得手中巨斧顿时就荡开了一个大圈。纯凭气力，连他们手中兵刃带着披甲身体，都在这一荡当中分为四截，血雨伴随着火星四下飞溅！

    郭蓉环视左右。两翼已然被死死缠住，现下只有卫护在萧言身边几名甲士。而杨得却一往无前，根本不管身后之人跟不跟得上。一步一声大吼。只是向前！

    萧言目光和郭蓉一触。自冰冷的鬼面之下，郭蓉只感受到了萧言的关切之意。

    似乎就在说四个字。

    不要上前！

    可郎君经营的是这般经天纬地的事业，万难之中步步是血走出来，多少儿郎追随他杀得尸山血海。甚而连郎君如此地位，还要冒险向前。

    这个时候，儿女情长，又有什么用？

    郭蓉浅浅一笑，目光再度回扫。却看到了僵在那里，紧紧握着手中祖传丈八蛇矛，既不增援两翼，又不凑向萧言身边护卫的林豹头。

    郭蓉轻蔑了扫了他一眼：“亏你还是燕王直！”

    双刀一展，就要率先冲出。而萧言也在这个时候骤然而动，以从来没有的巨大声量大吼了一声：“一起冲出去！”

    而在一侧，电光火石之间，林豹头终于被郭蓉这一句话从浑浑噩噩中惊醒。

    身周的厮杀呐喊之声，兵刃碰撞之声，战马长嘶之声。一下就席卷而来。夜色中火光缭乱，火星在面前缓缓落下。胯下坐骑也是在不安的躁动。只是被林豹头下意识的压着裆劲镇住而已。

    林家百年，何尝出了自己这么一个没出息的子弟？

    自己想要的机会，不就在眼前？

    直娘贼的自己还在卖什么呆！

    骤然之间，林豹头一声怒吼，如兽王巡林，如大虫下山。一挺丈八蛇矛，双腿狠夹马腹，就这样越萧言郭蓉，直向前撞了出去！

    前面杨得身形，已然被围过来的女真甲骑淹没。只能听见杨得的怒吼之声。这些女真甲骑，除了缠住杨得的之外，其余人等就从两旁漫过，兜头直撞过来，扑向萧言！

    而两翼犹自与扑来女真鞑子拼死缠战的燕王直甲骑，只要能动弹的，这个时候都拼力迎向萧言所在方向。人人就只有一个念头，自家有十条性命，也尽管都在此间送掉。只要能护送着燕王杀入杨可世的大营之中！

    而郭蓉这个时候反而不急着上前了，一挺双刀，策马就挡在了萧言面前。而萧言在面具下淡淡一笑，也拔出了腰间上好乌兹钢打造的佩刀。

    自己一路行来，哪一次不是行险？这一次，小儿科了。

    悠悠千载，风波亭中精魂不绝。召唤自己来到此间，并在最初之时就碰见了那位英雄。自己又岂会在这里倒下？

    开什么玩笑！

    老子又不是没有亲手杀过鞑子，这一次再杀出去就是！

    而就在这萧言都准备加入战场，亲手杀敌的时刻。就见那策马红着眼睛冲出的林豹头。吼声如雷之中，丈八长矛展动。

    迎面女真鞑子，就在矛锋乱抖之际，转眼间就捅翻了四骑落马！

    而林豹头更是从这个打开的缺口和迎面而来的女真鞑子对冲而过，头也不回的抖矛就是一扫，正中一名女真甲骑脊背，啪的一声响亮。这女真鞑子身形竟然被这一矛生生打折弯下来！

    而后面涌上的女真甲骑几杆长矛刺来，林豹头身形一闪，空出一手，一把就揽住几杆长矛，顺势就夹在腋下。丈八长矛回圈，持矛手已然瞬间滑到中段持矛，生生就变成了短矛的模样。那几名女真鞑子还在拼力争夺的时候。这单手所持的丈八蛇矛就如灵蛇一般的颤动，只是对着他们面门招呼，转瞬之间，这几名女真鞑子脸上都开出了碗大的血窟窿！

    而在前面，两名女真鞑子又被一杆巨斧劈落马下。杨得已然回转，浑身血人也似的透阵而出。大斧盘旋舞动，牢牢占定位置。

    “从这里杀出来！”

    杨得与林豹头一步下一马上，长矛巨斧盘旋飞舞，身周女真甲骑纷纷落马，竟然无有一合之敌。杀得这些女真甲骑只有拨马向两边退避开去！

    而在其后，郭蓉在这一刻都目瞪口呆。

    杨得凶悍，她是熟知的。平时温吞吞的大汉，只要让他上阵，那就是一尊巨灵神。她在父亲军中久矣，数万人的常胜军中这等悍将也找不出来。

    而适才那个吓得浑身僵住，动弹不得的年轻甲士，突然疯一般上前。却没想到，也是这般骁勇之将！骑战本事，马上矛术，简直就是卓然大家！

    平生所见，绝不下于已经名满军中的岳无敌，还有那个厮杀起来锐气犹过于岳飞的杨再兴！

    天下间怎么就有这般多的英雄豪杰，这般多的英雄豪杰，怎么就都归于了那个家伙的麾下？

    难道真的是气运所钟？

    萧言却在身后抢先嗔目大喝，长刀前指：“就从这里杀出去！”

    身周残存燕王直甲士，在这一刻应和之声如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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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七十六章 宴鸿门（十八）

    这一夜完颜斡鲁睡得很香。<strong>txt电子书下载Http://wWw.80txt.com/</strong>

    他实在也是有些疲倦了，局势紧绷如此，纵然未曾亲自上阵厮杀，消耗的精力也着实不少。

    更兼从蔚水河谷中冲出的杨可世所部，一天的接触战下来，也让斡鲁看清楚了虚实。

    单凭麾下这数百出城游动而战的精骑，就足可以牵制住这支看似规模甚盛的败军数日。足可以支撑到娄室和宗翰的人马回师前来！

    而飞鸢堡处，他也派遣了者珲人马前去弥补阙漏。能做的事情也都做了。到得入夜之后，分遣出去半数人马以为夜间游骑之后，斡鲁就胡乱吃了一些东西，寻着一个平整一些的地方，扯过斗篷遮盖，倒头便睡。

    而身边只剩下半数的亲卫，也各自轮番歇息，剩下的人就警惕的拱卫在斡鲁身侧。

    大半夜下来，数里之外的杨可世营盘散出的火光映照之下，斡鲁酣眠深沉，直到萧言一军人马骤然出现，然后被游骑现，四面围杀上去的时候！

    火光亮起，马蹄声响起之际。不等亲卫呼唤，看似鼾声震天的斡鲁就一翻身而起，目光如鹰隼一般扫动，落在那一队趁夜穿行而来，然后迅又被大队女真夜间游骑围上的神秘人马处。

    “这是怎生回事？”

    在夜中轰鸣的马蹄声中，一直负责值守的亲卫上前立刻回禀：“粘没叱的蒲里衍最先现了他们，然后就围了上去。周遭离的蒲里衍，阿浑的蒲里衍都朝那边杀去了…………”

    正回话之间，就见又一队火龙亮起，黑暗中潜藏的数十女真游骑又显出了身影，正在疾疾加。参与围杀这支突然向西而来的人马。

    不等亲卫辨认回禀，斡鲁一下就根据这支游骑活动方位分辨出是麾下哪支人马。

    “舍兀吃也上去了！这小子反应还不甚慢，不然某老大鞭子抽他！”

    听到舍兀吃亦动。本来有些神色紧张的几名亲卫也都松缓下脸色。斡鲁身边亲卫当中，出名能战的两名谋克就是者珲和舍兀吃。

    女真西路军不比东路军。人口资源都甚吃紧。东路军重将在纷纷建立各自猛安之际，西路军中只有宗翰，娄室等寥寥几人建立了各自的猛安。连斡鲁这等重将也只是才搭起了架子，而者珲和舍兀吃都是这第一任猛安位置的有力争竞者。暂时还没分出个高低来。

    现下者珲北去，舍兀吃就是斡鲁暂时最为倚重的手下。这个时候舍兀吃上去了，再见这队莫名出现的人马并不甚多。斡鲁身边诸名亲卫顿时都松了口气。

    不管这支神秘人马的来路如何，总之已然注定要覆灭于此了！

    看斡鲁放松下来的脸色，可知他的想法也和身边亲卫差不了多少。只是挥了挥手下令：“让其余人马盯紧西面南军。让他们不要趁乱来占什么便宜！另外遣人去告诉舍兀吃，某要几个活口！”

    身边亲卫领命，顿时就有人呜呜吹动号角。让分布在各处的游骑，将轮班休息的人马都调动起来，加强对杨可世部的警戒。同时更有传骑匆匆上马，立刻去赶向舍兀吃传令，务必为斡鲁擒获几名活口来。

    夜色当中，四下里散布的女真游骑队伍应和的号角声次第响动。<strong>txt电子书下载Http://wWw.80txt.com/</strong>而南军那些简陋营寨当中只能见到火光缭乱之下，南军纷纷结阵戒备，而外围游骑都在拼力向内收缩。射士则是迎向营寨四面，准备射住阵脚。完全是一副防备敌人夜间前来踏营的架势，半点也没有出来接应这小队人马的意思。

    而在远处。就可见粘没叱，离，阿浑，舍兀吃这一干他麾下直领的精兵强将，已然围住了那小队人马，不多时候，双方就要接战。这小队人马，已然绝无可能甩脱这些围杀过来的女真儿郎，一路逃进南军的大营之中！

    斡鲁冷哼一声：“倒是惊扰了某的一场好梦…………真不知这些人马从哪里冒出来的…………”

    下意识间。他就转头望向了东面。

    难道是那南人燕王遣来之人？数十骑潜越山间，倒也勉强能够做到。再多人马。就掩藏不住形迹了。

    是要联络西面从蔚水河谷逃出来的南军，前后夹击于某？还奢望着打通岚水河谷。双方合兵一处？

    某怕的就是这支南军在此间逗留不久！若那南人燕王作此打算，就是更快的葬送了这支南军！

    斡鲁端立在高处，十余名亲卫披甲持兵牵马侍立在侧，都有些神情轻松的等着双方最终接战，毫无疑问将是要把这小队人马斩尽杀绝，然后擒获几名生口送至斡鲁面前。问出口供之后自然也就是砍下级。等到天明，就将这几十级掷于南军营寨面前，看看他们的士气还能留存多少！

    喊杀声骤然爆而起。而站在高处的斡鲁，顿时就瞪大了眼睛！

    火光映照之下，第一排涌上去的女真甲骑，顿时就被捅得纷纷落马。而这几十骑人马的小小阵列，竟然都没有冲得散乱！

    更多女真甲骑涌上去，双方却只是在两翼死斗。一时僵持。而其余女真甲骑则越上前，准备兜头再反冲回来。

    而斡鲁就眼睁睁的看着，战阵之中，先是一条巨灵神也似的大汉持巨斧冲杀而出，冲阵过处，血雨横飞。一名名女真甲士就这样被生生劈落马下，往往连人带马都被劈成两段！

    女真战士的勇气的确乎这个时代大多数军队之上，更多女真甲骑涌上，死死将这巨灵一般的重甲巨斧战将缠住。然后继续毫不停顿的向着缠斗中的战场冲击而去。

    直娘贼的这个时候偏生又冲出一名持锋刃盘曲如蛇长矛的甲骑出来！

    这甲骑长矛展动，夭矫如龙，见缝便钻。迎面冲来的女真甲骑，接连被捅翻落马。而这甲骑更有空手夺槊的本事，一手夺槊，一手提矛乱刺。随抢随丢。转眼间已经丢下数杆马战长矛，每一杆长矛，就代表着一名女真儿郎的性命断送在他手中！

    真正是马前无一合之敌！

    而这马上步下一持斧一持矛的凶神一番痛杀。迎面冲来的数十骑女真甲士顿时就有向两侧退避之势。不知不觉的就在当面让出了一个缺口。

    而被三面围住的这一小队人马，就借着这股气势。在如雷的呼喊声中，骤然加就朝着这个打开的缺口中冲出！

    火光缭乱之中，女真甲骑在三面仍然紧紧跟上，双方在奔驰之中队形都有些散乱，互相乱刺乱捅，不住有人落马。

    可在战阵核心，总有一小队人马紧紧卫护着一人。前面冲杀的两名猛将也回头接住，就这般一往无前的透阵而出！

    斡鲁双眼几欲喷火一般。死死的盯着这透阵而出的小队人马。目光就落在核心一人身上。

    那人不经意间，就朝着斡鲁方向侧了一下头。

    斡鲁距离那人，足有五六百步开外的距离。纵然是斡鲁目力极佳，也只能看到火光照在他的甲胄鳞片之上，片片闪动光芒。在那一瞬间，仿佛就如一条金龙，腾渊而起。而四下仍在拼力厮杀的女真战士，绝不可能阻拦住这条金龙分毫！

    斡鲁猛然大呼一声，翻身上马，招呼亲卫。就欲亲自加入战团。此刻在他胸中，就一个声音在反复大喊。

    这到底是那南人燕王遣来的何等重将？

    到底是什么人？！！！

    ~~~~~~~~~~~~~~~~~~~~~~~~~~~~~~~~~~~~~~~~~~~~~~~~~~~~~~~~~~~~~~~~~~~~~~~~~~~~~~~~~~~~~~~~~~~~~~~~~~

    而在宋军营地之中，杨可世也尽力站在高处。看着西面火光缭乱处所生的一切。

    小队人马突然夜中出现，然后女真游骑如在黑暗中游荡的群狼一般现身，凶狠的扑噬围杀。

    所有人都以为这支莫名自东而来的人马，就要在这夜色中全军覆没于此了。

    大多数人都揣测得到，燕王能遣魏大功等人一直冲到蔚水河谷之中联络杨可世。在这支败军已经杀到宜芳左近，如何就不能继续遣人前来的联络？

    这一小队人马，必然是燕王所遣！

    可是事情生得实在太突然，营地之中一时间只是下意识的以防备女真铁骑趁夜踏营而做出调动戒备。而就在这短短时间之内，这一小队人马已经被咬住。喊杀声震天响动而起。眼看就要被占据兵力优势的女真甲骑所淹没。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越而前。阻断了这一小队人马冲向杨可世营寨道路的女真甲骑。

    突然之间，就显出纷乱崩溃退避的模样。火光之中。就显现出一个缺口。两名浑身浴血的甲士当先而出。一人马上持矛，一人步下挥斧。对着这两名甲士，白日之时表现得凶悍绝伦的女真鞑子，竟然是纷纷退避！

    在两名甲士打开的缺口之后，更多甲骑涌出，一边疾奔，一边和两侧追上来的女真鞑子互相乱砍乱刺。只是死死拱卫着被他们所簇拥的数骑，豁出性命也不让一名女真鞑子冲进去！

    杨可世猛然大喝一声，跳下土台翻身上马，马鞍袋中抽出铁锏在头上一招。当先打马就冲杀出去。

    不知道为何，他就有一种预感，无论如何，拼上自家性命，也要将这一队人马接应过来。

    不然这头顶黑沉沉的夜空，似乎就要化为流火坠落下来，直到将这河山，变成一座烘炉炼狱！

    营地之中，自然留有供骑军反击冲突的通道。在杨可世身后二百余骑，主将既然一动，连劝谏的功夫都没留给他们。这二百余名亲卫骑士，只能是各自大声吃喝，催马跟了上去。

    营中多少军马，只是看着这二百余骑由杨可世亲领，旋风一般卷袭出去。只留下几名军将在后面跳脚。

    “杨将主，杨将主，你怎生就这样冲杀出去了？让末将去啊！”

    转瞬之间，杨可世就沿着预留通道，一马当先的冲出营盘。四下收缩回来的游骑，见到杨可世亲自冲杀而出，各个大吃一惊。这个时候再无犹疑，立即又反身策马跟上，掩护住杨可世这一队人马的侧翼。

    夜中数百骑冲杀而出，顿时就惊动了四下警戒观望的女真游骑小队。夜色中一丛丛火把骤然亮起，显露出这些女真游骑的身影。号角声再度响起，这分散的女真游骑小队也顿时开始集中起来，准备也加入战团！

    厮杀又在杨可世所冲击的方向爆开来，一队队的女真游骑次第拼命赶来。远用骑弓漫射，冲近了则是长短兵刃一起招呼。而杨可世所部亲卫，还有掩护侧翼的这些游骑，也拼力而战。双方从一开始就混战成一团，喊杀声比之适才更烈上十倍。血光就在夜色当中四下闪动而起，夹杂着战马咴咴嘶鸣之声。

    不管是杨可世所部，还是斡鲁所部，谁也没料想到他们会在夜间打这么一场混乱而惨烈的骑战！

    杨可世根本没有坐镇大队中央，指挥调度麾下所部结成阵列与涌来的女真游骑相抗。他只是挥动铁锏，一马当先的冲杀在前。目标只有一个，迎上那支向西冲突而来的小队骑士！

    铁锏舞动之间，砸碎了好几个女真鞑子头颅。而杨可世大腿上也中了一矛，顺着甲叶缝刺了进去，亏得老将经验足，下意识的收腿避让，还是给挑掉了一大块肉，顿时血如泉涌。身后亲卫拼死涌上，这才在乱战之中将杨可世暂时护卫住。

    而杨可世浑若不觉自己负创，只是放声大吼：“杨可世在此，杨可世在此！”

    面前两名正在恶狠狠扑击过来的女真甲骑，突然一人胸前凸出一点矛尖，身形僵住。而另一名女真甲骑感受到身后响起的猛恶风声，正骇然回头，就见一柄巨斧横着扫来，再下一刻，他就觉得自己飞离了坐骑，而留在马背上的，还有半截血肉模糊的身子！

    杨得和林豹头浑身浴血，已然杀透层层阻截，出现在杨可世的面前！

    杨可世的亲卫大呼涌上，与周遭女真甲士混战做一团。而杨可世就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跟随在这两名猛将之后冲来的骑士。

    当先一骑，面容清丽，身形修长。兜鍪下两道黑而细长的柳眉犹带煞气。手持一长一短双刀，一双大眼只是死死盯着杨可世。似乎觉得任何人都不放心一般，双刀一颤，好像就要兜头砍过来的样子！

    这一骑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在周遭暴烈的厮杀声中，仍然是说不出来的宁定。

    “可是杨可世？”

    杨可世不顾身边厮杀尤酣，大声应和：“正是杨某，来者何人？可是燕王部下？”

    那手持双刀，面容俏丽有若女子的骑士，狠狠扫视了杨可世一眼，才策马让出一人。

    那人铁甲鬼面，就这么姿态放松的坐在马上，就在这犹在血腥死战的战团之中，摘下了鬼面。

    缭乱火光下显露的面容略微有些憔悴，双眉斜飞，但目光却是如电如剑，犹有鬓边白。

    星星点点。

    眼前面孔，熟悉而又陌生。在杨可世眼前百转千回，才和当日燕地所见的那张面孔重合在一起！

    竟然是燕王！

    竟然是燕王亲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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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时归

    作者：天使奥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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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七十六章 宴鸿门（十九）

    战团之中，到处燃动的火光映照之下。…≦，宋军与女真数百骑军，正在混战。当双方缠战成一团之际。女真骑军精锐更胜的优势就显现了出来。远用箭射，近用矛捅。然后转身便走，让接续而来的女真甲骑再来一轮。在夜中厮杀，都打出了骑军轮转掠袭的态势！

    此前萧言这一队人马，是始终在保持运动。而前面因为杨得和林豹头当先冲阵，始终封堵不住，形成不了这般围杀的态势，并没有显现出什么优势来。

    而杨可世是率领麾下骑军主动迎了上来，硬碰硬的撞上，这支疲惫之师顿时就被女真甲骑打得人仰马翻，陷入苦战当中，短短一瞬之间，就是大量的人命消耗！

    呐喊惨叫声中，血光四下喷溅之中。杨可世却浑然忘记了身周所发生的一切，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萧言那张面孔。

    怎么会是燕王亲至？怎么会是燕王亲至！

    这个大宋，自从艺祖开国，太宗高粱河中箭而走以来。但凡到了一定地位，位高权重之人，再也未曾离战场稍近。

    真宗一朝，当日拥真宗过河在澶州城头张起大宋君王黄罗伞盖，力主之人，纷纷没有好下场。文臣为帅守边，只是驱使武臣深入险地厮杀。离战场百里，重重拱卫之下，已经算是有胆勇之人。胜则攘运筹帷幄之功，全军覆没则最多不过就是在士卒亲族的夹道哭泣之中撒几点泪而已，丝毫不影响日后的高官厚禄。

    越到后来，这般情形越是不堪。

    童贯伐燕。只在真定。不要说深入燕云了。离着白沟河还有数百里路！至于文臣副使，更是向南远在大名府。关西长征健儿埋骨燕地何止千万，而这般贵人仍然是在后歌舞升平，只是盘算着这些健儿白骨，能在为他们互相之间争权夺利带来何等样的筹码！

    既然若此，大宋好男儿又怎样能为他们出力死战？又怎样能前仆后继，死不旋踵？

    就连杨可世一直奉若神明的种家兄弟，也开始各有盘算。老种与童贯相争的事情就不必说了。而小种在女真入寇之际，还是保持观望态度，引得西军上下各有心思，加倍的分崩离析。

    当杨可世在蔚水河谷亲眼见到折可求与刘光世先后出奔，数万大军兵败如山倒之际。已然是有些心灰意冷，就想是战死沙场了结算了。

    萧言遣人来召，为败军寻求一条生路。为了关西子弟性命，杨可世终于打起精神，拼力向东。

    如此对拼死血战的军士们看重，关键时候伸出一把援手。已经是厚意可感。

    可是杨可世再也没有想到，萧言居然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这是何等样的身份地位？大宋一字郡王。挟两代君上，汴梁群臣一时在他面前束手匍匐。关西诸军只能坐而观望，纵然有别样心思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正面撄燕王锋芒。河东河北近畿，近十万健儿在其旗号下征战。

    如此人物，竟然间关潜越，甘冒奇险，亲自出现在这一支虽然稍现希望，仍处在重重合围之中，随时可能覆没的败军面前！

    一时间杨可世只觉得胸膛都要炸裂开来。

    怪不得燕王白身南来，数年之中就到了如此权倾天下的地位。

    怪不得不管何等样的军马，只要归于他的麾下，一支支强军就这般磨砺了出来。

    怪不得那些看似强大无比的大宋兖兖诸公，在燕王一路崛起的途中纷纷落马，纷纷被燕王击败。

    只因为当天下危难之际，当无数大宋男儿在做绝望的死战之际。这燕王的身影，永远是站在他们的前面！

    如此燕王！

    当杨可世一时僵住，萧言只是淡淡一笑，合上鬼面，伸手要过一杆马槊，用槊杆在杨可世肩膀上一拍：“还愣着做什么？这里似乎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罢…………是不是要我亲自带着你们杀出去？”

    这一句话顿时就让杨可世面孔涨得如血一般通红，回手一指身边还跟着他的几名亲卫：“你们护住贵人！谁也不得擅离半步！贵人有半点意外，俺抄了你们全家！”

    一声令下已毕，杨可世就怒吼一声，又抢过一杆长矛夹在左腋之下，右手仍抄铁锏。双持兵刃，纯用双腿控马，不顾大腿处鲜血正透甲汩汩而出，如一头疯虎也似，向着自家大营所在方向冲杀而出！

    “杀鞑子，杀鞑子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可世的怒吼之声，到了后来，就变成了一阵从胸臆中直透而出，雄壮无比的狂笑之声！

    而留在当场的几名杨可世亲卫，呆呆的看着萧言。都是当初追随杨可世参与过伐燕战事的，这个时候恍恍惚惚的明白了点什么，但是连自家都不敢相信这个念头。

    这些吃苦履险如等闲事。折可求刘光世弃军而走将他们陷入死地，不过就是笑骂了两声然后就等着陪杨可世一起战至箭尽枪折最后地步，那个时候迎着女真鞑子逼上来的锋刃笑笑而已的老丘八们。竟然有人鼻子一酸，眼泪就夺眶而出！

    萧言又对他们一笑：“走啊。”

    数名杨可世的亲卫，情不自禁的就奋尽全部气力，跟着大喊一声，只一个字而已。

    “杀！”

    不管是萧言身边燕王直甲士，还是这些杨可世的亲卫，就在怒吼声中，继续向前冲杀而出。火光之下卷动的，就是一道不可阻挡的铁流！

    ~~~~~~~~~~~~~~~~~~~~~~~~~~~~~~~~~~~~~~~~~~~~~~~~~~~~~~~~~~~~~~~~~~~~~~~~~~~~~~~~~~~~~~~~~~~~~~~~~~~~~~~~~~~~~

    斡鲁在数十名亲卫簇拥之下，飞速也赶入战团所在之处。

    在他到来之前，杨可世已然是自营盘中杀出。而更多女真军马涌上。将杨可世这一部骑军的冲势堵住。双方顿时混战做一团。

    夜色之中。杀声震天。双方甲骑不断落马，而一时间看来不断汇聚而来的女真战士还是稳居上风。虽然从营中冲杀而出的南军骑士不断落马，可是斡鲁眼睁睁的看着东进西来的两支人马，最终还是汇聚在了一处！

    真正论起战斗力，斡鲁手下兵力全部加起来也就六七百骑而已。野外阵列而战，除非杨可世所部自行崩溃，否则怎么样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击败这样一支冲出蔚水河谷的大军。

    斡鲁全部打算，就是以这六七百骑女真甲士战力精强。马力充足，以离合不定的战术。或者骚扰，或者冲击脱队一部。逼迫得这万余疲惫军马只能结阵互相掩护而进，只要拖住他们的向东挺近的步伐就足够了。剩下的事情，只要娄室和宗翰大军回返，就自然可以将这万余败军在宜芳左近消灭个干净。

    放在平日，杨可世率领这几百骑冲击而出。女真骑军根本不必硬抗，在两翼咬住。这些马力甚疲的骑军又能冲出多远去？只要离着大队稍远，马上上来凶狠的扑击撕咬。等接应步军上来，早就留下一地的落马死伤了。

    可是现今。女真甲骑硬碰硬的而战，纵然交换比上依旧占着便宜。却怎么样也无法阻挡这两支人马的合流！

    斡鲁纵马疾驰，可距离战团还有数十步的距离。就听见南军队列当中陡然爆发出巨大的呼喊声，然后这些合流南军，不顾仍然在不断落马的甲士，调转马头就向西面营盘所在方向冲击而去。

    一名左矛右锏双持而战的四十许岁老将打头，那两名一马上一步下浴血透阵的罕见悍将为羽翼。三人组成一个小小的锋矢箭头，经行之处，就是卷起一道血浪！

    女真甲骑但凡有敢于阻挡在他们面前的，或者被铁锏敲碎头颅，或者被蛇矛矛锋戳出个透明窟窿，或者就被巨斧劈成两截！

    在这三人之后，大队宋军甲骑呼喊着压榨出最后一分马力，沿着为他们所打开的缺口，滚滚冲过。不管两翼飞来多少箭矢，不管从旁刺来多少长矛。都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

    斡鲁猛然扯住缰绳，知道自家这十余骑加入战团也是无能为力。只是立马在火光之下，集中目力，就想看看这数十骑精锐冒死护送前来的，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

    可无论他怎样穷尽目力，只是看到宋军甲骑紧紧裹成一团。不管两翼不断落马倒下多少人，总是有人补上缺口，死死拱卫住核心。适才在远处恍惚看见的那一条腾渊而起的金龙，似乎从始至终，就只是他的幻觉而已！

    在南军怒吼溃围的喊杀声中，斡鲁摘下兜鍪狠狠掷于地上：“那燕王到底遣来了何人！”

    ~~~~~~~~~~~~~~~~~~~~~~~~~~~~~~~~~~~~~~~~~~~~~~~~~~~~~~~~~~~~~~~~~~~~~~~~~~~~~~~~~~~~~~~~~~~~~~~~~~~~~

    数百浑身浴血的宋军甲骑，终于冲回了营地范围之内。

    在身后不甘心追击的女真甲骑，当临近营地弓弩范围，看着火光下闪亮的那一排排箭簇，也只有不甘心的勒定坐骑，挥舞着手中兵刃恨恨的劈砍着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一番出击再冲杀回来的这数百骑，一入营地范围之内，不少坐骑就腿一软跪倒在地，将背上骑士甩下，而骑士也摊手摊脚的躺在地上，重重的喘着粗气，连动弹一下的气力都没有了。

    而更多人马，则是护卫紧紧拱卫着核心数骑，直直弛向杨可世所在的中军。并不稍作停留。

    一众带着麾下人马持弩张弓举矛警戒女真鞑子扑营的军将，都呆呆的看着这数百骑血战之后的人马匆匆而去，每人心里都满是疑问。军士们也偷偷交换着眼神。

    难道燕王又遣人来联络俺们了？号令俺们拼命向东打，然后燕王一定会杀出岚水河谷接应上俺们？如若这般，最好是能到太原府歇息一下，让大家稍稍缓缓，再听燕王号令，一路向西，杀回老家去！

    这数百骑人马直入中军之后，浑身甲胄上鲜血淋漓的杨可世就大声呼喝号令。他最为心腹的中军亲卫，策马在外，形成一道铁墙，每个人都警惕的注视在外面。

    这时才闪出了被杨可世所部紧紧拱卫着的十余骑人马，也多半都身上带伤，却仍然死死握着兵刃，并不稍稍放松。

    在这些人拱卫之下，为手持双刀，英姿飒爽的郭蓉寸步不离跟着的，就是铁甲鬼面，危然端坐在马背上的萧言了。

    杨可世毫不迟疑的翻身下马，大腿上的重创让他踉跄了一下，却连眉毛都不皱，只是疾疾几步奔向萧言马前，就要大礼参拜下来。

    萧言不等他开口就一挥手：“杨将主，时间紧急，就两个号令，你听仔细了。”

    杨可世一怔，顿时止住了参拜之势，身子微曲，绷紧浑身肌肉，只等萧言发下号令。

    “我之身份，就秘而不宣，什么时候告诉我就在你军中，到时候再告诉你。你必须约束所部，做到此事！”

    杨可世不出声的一躬身，表示领命。

    萧言微微点头，又轻声道：“二则就是，马上选留兵马断后，其余大部，立刻向北起行，夺路冲出去！哪支人马去抢飞鸢堡了？”

    杨可世一怔，怎生燕王亲至，不是带领大家拼死向东，夹击宜芳女真孤军，却是要向北而进？

    萧言见杨可世一怔，淡淡问道：“不从我号令么？”

    杨可世浑身就是一激灵，顿时拜倒：“敢不尽心竭力，继之以死！”

    萧言追问一句：“是哪支人马去抢飞鸢堡了？”

    杨可世只觉得脊背上冷汗不住朝外冒，幸得当日分出了一支人马交给魏大功，不然真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末将已分兵于魏大功，今日天色未明，就已向北奔袭而去，去夺飞鸢堡！”

    萧言举目北望，眼见得此刻又到了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分，远处只是黑沉沉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而适才一场血战，血腥味道，顺着夜风吹来，久久不散。

    “魏大功这家伙，拿下飞鸢堡没有？娄室宗翰他们，还有多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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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情绪低潮当中，码字仍然艰难。可奥斯卡哪怕熬吐血，也尽力将这段华彩乐章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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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七十七章 宴鸿门（二十）

    经过一番厮杀的女真游骑，也在缓缓的收拾战场。∈♀，自家伤者都救护起来，架到一旁，将伤口用火燎过，在伤者撕心裂肺的喊叫之声中，又匆匆用油膏涂抹，然后用毯子将他们包起来，放在马背上，朝着宜芳城方向送去。

    而南军留下的伤者，重创之人，就是一刀砍下首级。而创伤稍微轻些，看得能活得久一些的，就两人架起来，朝着斡鲁所在的地方送去。

    战场之上，重创的南军骑士最后的破口大骂之声，被架起来的伤势轻一些的骑士奋力挣扎之声，夹杂着伤马的咴咴嘶鸣之声。火光映照着满是血泊的战场，一片纷乱的景象。

    夜间一场突如其来的混战，南军固然伤损二百余，女真甲骑折损也不下百人。这种硬碰硬的战事，在宗翰和娄室大军未曾赶回之前，正是斡鲁所要极力避免的！

    是以斡鲁面沉如水，站在战场边缘一处略高的地方，身前高高低低站着十几名亲卫拱卫，脸色也和他们的主帅一般，好看不到哪里去。

    喝骂声中，十几名打扫战场的女真甲士架着七名落马南军伤者大步走了过来。

    这七人负创轻重不等，人人俱是浑身鲜血淋漓，兜鍪都被打掉，头发披散下来。有的人垂首似乎昏迷过去，有的人却在奋力挣扎，破口大骂。女真甲士死死架住各人，不断用刀背敲打他们，敲得越重，骂声却是越高！

    斡鲁冷眼扫过这七人一眼。指着其中六个衣甲脏污。胡须蓬乱。满脸泥垢的南军骑士道：“这些都砍了！”

    女真甲士顿时奉命，将这六人拖了开去，按到地上，挥刀就斫了下去。

    那六人只是放声大笑：“狗鞑子，你杀不光俺们关西男儿！”

    血光迸溅之中，六颗首级落地，犹自双目圆睁，凛凛而有生气。

    最后剩下一名甲士。身上衣甲干净一些，须发也稍微整齐一些。并不像是如杨可世所部转战深入，最后再冲出蔚水河谷那副疲惫憔悴的模样。

    这名甲士身量不小，但是现在却只是垂着头，一副装作晕迷过去的样子。斡鲁微微示意，一名女真甲士就揪着他的头发将脸扯起来，啪的一个巴掌扇过去。

    那甲士嘴角顿时就被这一巴掌打得破裂，鲜血顿时就淌了出来。他勉强睁开眼睛，嘴唇蠕动几下，似乎就虚弱得说不出话来。

    斡鲁不会汉话。只是示意身边一名亲卫，那亲卫凑上前去。用生硬汉话大声怒吼：“你们护送的，到底是南狗哪位贵人？说出来就留你一条性命，放你随意去哪里！”

    那甲士怔怔的看着那女真亲卫，嘴唇又轻轻蠕动两下，似乎要说什么，女真亲卫情不自禁的就凑前一些。

    这负创甲士陡然大喝一声：“恨不能杀了鞑子头！”

    怒吼声中，他双膀叫劲，力从山根而起，一晃之间，两名死死抓着他的女真甲士都再把握不住，让他挣脱了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这名负创甲士来不及抢夺兵刃，就是直冲一步，单拳点出，指节凸起，形如凤眼，就击打在眼前那名会汉话的女真亲卫咽喉处！

    喀喇一声脆响，那女真亲卫喉结被打得粉碎，只是捂着咽喉，再也吸不进一口空气，转眼间就面孔发紫，眼见着就这样生生憋死过去！

    而在后两名女真甲士也反应甚快，一旦被人挣脱，顿时就是两柄长刀，直抵着脊背要害处捅了进去，顺势再一搅动。这名出身燕王直的萧言亲卫，就只有瞪大双眼，死死的看着完颜斡鲁，再也没有了声息。

    至始至终，他就从来未曾发出一声痛呼惨叫！

    斡鲁恨恨一摆手：“拖走，剁碎了！”

    几名女真亲卫抢过那名喉结被打碎的家伙，只是朝着斡鲁摇摇头。斡鲁还没来得及表示什么，突然就见远处宋军营地火光又再度扰动起来。

    斡鲁再也顾不得自家亲卫死活，招手将来坐骑，翻身上马，泼喇喇的就朝前驰去。亲卫忙不迭的上马跟上，簇拥着斡鲁直抵南军营寨近前，却死死拽住斡鲁缰绳，让他不要靠近南军弓弩射程范围之内。

    南军营中，一队队的骑军又再度开了出来，拉开队形，张出警戒幕，但是却并不上前。每一队骑军背后，都有一队弩手掩护，交相配合，让斡鲁所部冲突不得。

    而更有至少一两千步军，则是举火向着他们来路行去，竟然是去往蔚水河谷方向！而这些人马，同样有少量骑军掩护。

    更多的南军歩骑，则是在营中整装列阵，号令之声连绵不绝。而先导骑军已然开出，掩护主力行进的方向，却是指向北面！

    整支大军，一下就完全活了过来。虽然看他们摆出的阵列架势，就是互相交替掩护，缓缓行进，虽然稳重，但是速度却快不到哪里去。

    可是他们所去方向，却是北面！

    这些南军要北走了！而娄室和宗翰的大军还没有赶回来！北面飞鸢堡，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在自家手中！

    一瞬间斡鲁背上冷汗就渗出一层出来。

    数万南军都被打垮，埋骨在蔚水河谷之中，正常而言，这万余败军就算向北逃出一条生天，能得脱的还不知道有几成。胜局可以说已经奠定，逃走数千，无关大局。但是经过此夜，不知道为什么斡鲁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让这支南军逃出生天，则女真西路大军，现在拼力所奠定的胜局，也许就要摇摇欲坠！

    斡鲁猛然大吼：“号令各部，死死咬住这支南军！能拖得他们少走一里，便是一里！无论如何也要等到娄室和宗翰的大军回返！”

    ~~~~~~~~~~~~~~~~~~~~~~~~~~~~~~~~~~~~~~~~~~~~~~~~~~~~~~~~~~~~~~~~~~~~~~~~~~~~~~~~~~~~~~~~~~~~~~~~~~~~

    飞鸢堡中，火光仍然烛天而起。

    那被焚烧的堡中建筑。实在是无法将火扑灭下来了。空气中只是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飞鸢堡中。不足一个蒲里衍的女真甲士。几乎全部葬身于火海之中。而那些杂胡，死伤近半，逃走一些，还有些跪地乞降的，这个时候都被宋军甲士拖出去，按到在堡墙内侧跪下，一刀一个砍下了头颅。

    这个时候决不能有妇人之仁，在堡中留下这等动乱之源。再看看那些被囚于堡中的汉家百姓。对于这些胡虏，也实在提不起一点同情心来！

    胡语哭骂声中，一具具无头尸身倒地，污血横溢。

    而被解救出来的汉家百姓，这个时候就围着篝火，惶惑不安的四下张望。宋军甲士给他们分发吃食，他们抓在手中，犹自疑疑惑惑的不敢吞下肚去。有的人愣愣怔怔一阵，似乎才反应自家已然被解决出来，顿时就放声号泣起来。

    痛哭一场之后。这些百姓就涌到那些杂胡无头尸身之前——女真鞑子都烧成灰了——，捡起石头乱打乱砸。又哭又骂。不多时候，就将这几十具杂胡尸身，砸成肉泥一般！

    而宋军甲士只是由着百姓们发泄，自家只是忙忙碌碌的做巩固飞鸢堡防务的各项事务。

    最要紧的当然是抢出堡中积储，上万败军冲出蔚水河谷，并无多少辎重。带着的箭矢弩矢，连一场完整的战事都支撑不下来。

    飞鸢堡此间，毫无疑问是一个要点，据守时间还要尽可能的长，才能掩护大军通过，最后穿越岢岚水。临阵而战，尤其做守御战，弓弩为先，没有箭矢驽矢还打个什么仗？

    幸得飞鸢堡自来就是要隘，每年按照制度都要拨发大量军资器械过来的。虽然漂没极多，年头长了损耗也是极多。可是库中还是堆积如山，女真鞑子轻易抢下飞鸢堡后，也懒得计点收拾。现下就又都重新归于宋军手中。

    一张张的弩机搬出来，抽调人手赶紧拣点还堪使用的。一捆捆箭矢驽矢搬出来，赶紧运上堡墙。

    而山下三处废弃军寨，这个时候也被剩下待命的二百余人马轻易拿下。现在也在赶紧调配人手，接手寨防。幸得女真鞑子在寨防上还花了气力，虽然并不完善，但好歹是可以用来据守的凭借！

    如此多的事务要做，让奔袭而来，又厮杀了一场夺堡的宋军健儿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来。而魏大功来回巡视盯着所有一切，没人能够躲懒偷闲。大家就只是盼着，能早点忙完这些，在大军到来之前，大家能在堡中睡一个安稳觉，只要能合上眼睛。就比在关西瓦舍中搂着粉头吃酒，都要强盛百倍！

    而魏大功身上，却没看出半点精力不济的模样。一会儿在堡中巡视，一会儿又到山下寨中指挥布置，最后又折返上山来，一会儿爬上堡墙向西观望，一会儿又继续下来跟着搬运几捆箭矢。

    眼见得时间飞快流逝，到了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分。连堡中火头都渐渐低沉下去，勉强还能照亮方圆几丈的范围。被救出的百姓，疲累激动之后，也围着篝火沉沉睡去。至于宋军甲士，已然累得如一个个游魂一般还在堡中麻木的走动。

    魏大功再度走上了堡墙，四望周遭一片黑暗。山中虫鸣鸟叫，在这一刻似乎都安静了下去。

    一名军将跟了上来，这军将也是在萧言面前主动请命，随着魏大功一路前来冒险的。虽然此前并不甚熟识，但现在已经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

    这军将也熬得两眼通红，颧骨高高耸起，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也似。走到魏大功身边对他笑道：“魏将主，是不是让儿郎们轮班休息一下？带出鄜延军和杨可世余部，再抢下飞鸢堡，魏将主你功绩已然是至矣尽矣，就不用绷得这般紧了。俺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下面就看杨可世到底有多快赶来罢…………”

    堡墙之上，火光将魏大功身形映出了一道剪影。魏大功手按半颓的垛口，沉默少顷，才闷闷开口：“俺就怕杨可世舍不得北进再丢下几千儿郎性命，只是拼命要向东进，与燕王会师…………这却哪里来得及！却不知道是谁，能说动杨可世，让他早些北上，不然就来不及了！”

    那军将悚然一惊，正准备开口，突然身前就响起了数道破空之声！

    数十步外的黑暗之中，不知道有几张强弓，骤然发矢，就射向魏大功与那名军将！

    魏大功猛然侧身，羽箭插着他的脸颊掠过，顿时带出一条血痕。而身边那名军将，却正正面门中箭，一声不吭，后仰着倒下堡墙！

    黎明前的黑暗之中，突然就响起一阵密集的弦声，一排排箭矢，就向着被火光照亮的堡墙之上射去！

    杨可世到底什么时候北上的问题，在这一刻就被魏大功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西面女真鞑子赶回来了！也如法炮制，偷偷来袭飞鸢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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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七十八章 宴鸿门（二十一）

    魏大功骤然俯身在垛口之后，猛然大吼一声：“敌袭！”

    两个字才出口，又是一阵箭雨扫过，撞击在垛口外面包着的条石之上。(www.QiuShu.cc 求、书=‘网’小‘说’)在黑暗前的黎明之中撞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堡墙上也传出了压抑不住的惨叫痛呼之声。虽然是在黑暗之中，可是因为堡墙之内火光映照，射士又都是精锐，这一轮箭雨，竟然将堡墙上此面值守的十余名军士大多数射翻，躲过的人寥寥无几！

    魏大功一声怒吼顿时震动了全堡。堡内那些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来，甚而走着都能睡觉的军士们顿时就如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全都打叠起精神来，大声呼喊应和着，操持兵刃，就奔向堡墙之上！

    更有军将，大声呼喝，除了骤然遭遇敌袭的那面堡墙方向，其他数面，也都分派兵力赶上警戒。

    幸得魏大功这支人马也算是西军之中难得精锐，这一两年由宿将杨可世手把手教出来的。向宜芳而来的败军虽多，可是最为有战斗力的，无非就是杨可世所部。萧言此来，最为看重的，也是杨可世所部这二三千骑。

    虽然长途奔袭，又在袭破堡寨的时候狠n狠厮杀了一番，此刻精力已然疲惫至极，可一旦出警号，仍然军将尽职，士卒向前！

    而在堡墙另外三面，本来倚着垛口昏昏欲睡的那些军士，这时也全都跳了起来，除了持弩张弓警戒当面之外，顿时就有人向着遇袭那一面增援而去。

    而在堡内，那些被解救出来的百姓也被魏大功一声敌袭惊动。顿时哭叫起来。就有起身胡乱奔逃之势。一个满脸胡茬子的老卒大吼一声：“跑个鸟！乱了军心。破了堡子，横竖大家都是一个死。入娘的都给俺老实不动！”

    这一声呼喝震住了已然迭遭丧乱的这些大宋百姓，一名本来跳起来最快，动作最为敏捷的壮汉，听到老卒的呼喊声，转头四顾正在奔走准备厮杀的百姓，再看看满地杂胡尸，还有犹自烧动的那埋葬了女真鞑子的建筑废墟。[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 小说网www.Qiushu.cC]

    他红着眼睛也大喊一声：“直娘贼。俺们不要再落到女真鞑子手里！俺们也能出一把子气力，搬石头运箭矢去！”

    看着军士们闻警即动，飞奔走，骤然遇袭，有人惨叫倒下，仍然没有半点慌乱之态。只是做好拼死而战的准备。再有人带头，这些饱经丧乱折磨的百姓也都是一声呐喊，跟着站起，就去搬运那在堡内堆放得到处都是，从燃烧的库房中抢运出来的军资器械。就要不顾生死的望堡墙上面运送！

    那老卒搓着手喃喃一声：“这个，这个…………”话未曾说完。老卒就狠狠一跺脚，越过这些百姓，也拼命朝着堡墙上跑去。

    这个时候，飞鸢堡内，似乎就响起了一个婉转的女声，依稀就是当时大叫放火的那名刚烈女子。

    “不要再落到女真鞑子手里，和他们拼了！”

    ~~~~~~~~~~~~~~~~~~~~~~~~~~~~~~~~~~~~~~~~~~~~~~~~~~~~~~~~~~~~~~~~~~~~~~~~~~~~~~~~~~~~~~~~~~~~~~~~~

    两排羽箭过后，就有上百名女真鞑子涌出黑暗之中，向着本来就没太多人警戒，且又被他们两轮箭雨扫空的一面堡墙，飞扑过去！

    飞鸢堡实在是久矣未曾修葺增补了，虽然建堡之时，和宋初边地军事紧张时期打下的底子厚。现在这高耸的蒸熟夯土为底，巨大条石包裹的堡墙仍然坚固。哪怕用七梢炮甚至九梢炮投石轰击，也不是轻易就能打开缺口的。

    但是一应副防御设施，早就荒颓不堪，堡外壕沟几乎被填平。鹿砦竹签之类的障碍物也一概没有。且堡墙纸上，条石裂口处处，百年来鸟鼠掏出的洞穴几乎有人头大小。攀援而上，几乎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魏大功他们就凭借这个弱点，一下就翻越直入漫无戒备的飞鸢堡之内！

    上百女真鞑子尽是挑选出来的敏捷剽悍之士，人人只着轻甲，戴着皮帽，浑身扎束得不能再紧。人人都是面目扭曲狰狞，却紧紧咬着牙关，不一声，只带着短兵刃，就直薄堡墙之下，飞也似的攀援直上！

    在后面的黑暗当中，站着数十名射士，尽是开得强弓，马上能射断树枝的女真射雕手。这些射士才出两轮箭雨，几乎扫空了一面堡墙的南军值守警戒之士。现在一个个都抿箭在弦，转向两翼，瞪大眼睛等待着从两侧堡墙上赶来援助的南军暴露在视线当中。

    在堡墙内燃动的火光之中，隐隐约约就可以看见有人影从两侧堡墙窜来。黑暗中就听见弓弦颤动之声，一支支狼牙羽箭飞射出去，就可以看见那些涌过来的人影顿时中箭，然后就随着一声惨叫消失在堡墙之上！

    蒲察乌烈就站在这队射士之侧，这么多偷摸飞鸢堡的女真军士，就他一人披着鼓鼓囊囊的重甲。但是走动之际，几十斤分量的重甲仿佛就是披在身上的纸片一般。一杆长大的长柄铁锤，在他手中也有如灯草一般被随意摆弄。

    他摸着青幽幽的头皮，只是冷眼看着为自家儿郎所攀援直上的飞鸢堡。

    蒲察乌烈身为女真重将，归他直领，宗翰分拨到麾下的谋克足有十余个之多。但是为他挑选出来紧急回援的人马，就这四五百骑。不必说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南军不必说了，哪怕碰上女真大军中也以战力第一闻名的娄室直领谋克，蒲察乌烈相信他挑选出来的这支精锐也有一拼之力！

    在赶回飞鸢堡的途中，蒲察乌烈远远就现飞鸢堡燃动的火光，顿时就判断出南军抢先一步，先袭取了这一处要害之地。当时蒲察乌烈率军从此间西进扫荡之际，也知道飞鸢堡留守的军马实在太少，一旦不备而被南军偷袭夺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当下蒲察乌烈也忍不住赞叹这支从蔚水河谷中逃出的南军，丧败之军还如此有行动力。不仅从娄室的进逼之下逃出生天，疲敝之余还能马上就来奔袭夺取如此要点。并且还能一举功成。

    既然如此，连娄室都收拾不了的南军，就让某来掐断他们这拼死夺来的一线生机也罢！

    面前是数十神射手掩护的百余名精锐争夺飞鸢堡，而此刻山下又陡然响起隐约的喊杀之声。这却是蒲察乌烈分出的又一部人马，去争夺山下的三处军寨，虽然兵力不多，但也尽是精锐，潜藏接近，骤然作，同样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看着麾下健儿就要沿着裂缝攀上堡墙，而在神射手的控制之下，两边来援南军士卒纷纷中箭倒下。蒲察乌烈狞笑一声。

    你们这些南狗，无论如何挣扎，也终究要埋骨在宜芳左近！累累白骨，正是俺们女真大军兵威之明证！(未完待续!

    ps：家中近来屡经丧乱，心情低落到了极点。前天又突然腿部受伤，流血几百cc。一时间觉得自己气运跌倒了谷底，人差不多都要崩溃了。但是仍然咬牙振作起来。

    把事情做好！把自己变好！把书写好！把自己的人生过好！守住自己的承诺！等待渺茫的希望！

    拖着不能弯曲的伤腿，努力码了一些字。虽然不足以回报这些时候断更给大家带来的失望。但是奥斯卡的确已经尽力。将来也会努力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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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七十九章 宴鸿门 二十二

    就在蒲察乌烈狰狞的目光注视之下，最为骁捷的那些女真鞑子已然就要攀上堡墙！

    但凡堡寨之制度，以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和技术水平，也难以建设到有百仞之高，金汤之固。（wwW.qiushu.cc 无弹窗广告）让敌人看见就浩然兴叹，兴起无法攻拔之念从此就绕道而行。

    守御这般堡寨，靠着的还是各色防御设施的辅助，守军坚定，指挥调度得宜，积储充分，拥有足够的守具，才可以坚守下来。

    飞鸢堡虽然号称险要难攻，但这是山上山下各色防御体系互相配合才能达到的效果。本身堡墙虽然坚固，但是高度不过丈余而已。各色辅助防御设施在女真鞑子攻占之后才开始慢慢恢复。而守军则是才从蔚水河谷杀出，然后就毫不停歇的漏夜奔袭，然后再经一番厮杀夺占飞鸢堡，纵然是铁人也熬得快化了。实在难以维持足够高的警惕性。

    紧接着蒲察乌烈又率军杀到，照猫画虎的再来一次偷袭。这些女真鞑子轻装骁捷之士，以这种最为简陋的蛾博攀城之势，眼看就要杀上堡墙，一夜之间，这座飞鸢堡看似就要再度易手！

    眼见第一名女真勇士双手已然按着垛口，再一用力，就要腾身而上。突然垛口后站起一个身影，举起长剑，就朝他的面门刺下。

    攀爬在最前面的女真鞑子，自然是勇士中的勇士，身手战技，都相当不凡。平日里厮杀，这区区一剑劈面直刺何足道哉？

    可是蒲察乌烈兼程而来，根本没有攻具随军，甚至连打造长梯的时间都没有。此种攀城手段，连蚁附都算不上，只能是最为简陋的蛾博。此刻双手按在垛口之上。脚尖抵着堡墙缺口正准备力之际，这陡然一剑直奔面门而来，这名女真勇士。竟然连闪躲的机会都没有！

    自垛口后翻身而起之人，自然就是魏大功。

    他伏身垛口之下。听着狼牙羽箭在头顶嗖嗖掠过的劲厉之声，看到从两侧涌来的零星值守警戒之士不断在这样的神射中翻身落下堡墙，听着外面那大队人马涌来的攀援之声，一直咬牙隐忍，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刻！

    当他翻身而起的时候，就看见一张小眼大脸的丑恶面孔出现在眼前，背后负着长刀，看到魏大功陡然出现在面前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一股久矣未曾洗漱的腥臭之气扑面而来，而魏大功就毫不迟疑的一剑劈面戳了下去。

    那女真勇士在危急关头终于反应了过来，双手一松就想翻身落下。可魏大功这一剑去势有如闪电，未等他落下，一剑就从面门直捣了进去！

    军中制式长剑，又阔又长，一剑破骨直入，顿时就将这女真勇士的面门捣得有如一个破西瓜也似。污血四下飞溅，那女真勇士连惨叫声都不出来，松开手脚。就如一个破布偶一般直坠下去，甚而还带落了两三名跟在他身后攀爬的女真鞑子！

    而魏大功已然侧移一步，又是一剑戳了下去。[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又是一名已然攀爬到垛口处的女真勇士中剑。这次带着凄厉的惨叫之声跌落。

    在堡墙之下的蒲察乌烈嗔目大喝：“射死这个鸟南狗！”

    在蒲察乌烈身侧的那几十名射士，顿时都将弓转了过来。一名射士手快，一松手就出一箭。羽箭带着尖利呼啸声破空而至，魏大功早早拧身，间不容的闪过这一箭。丢下长剑又操起一杆长矛，仍然挺直身板，探出垛口之外，排头朝着贴在堡墙上的女真鞑子戳下去！

    惨叫声中，又是两名女真鞑子跌落下去。而紧接着又是十余支羽箭飞射而来。然后又是一排！

    羽箭掠空激射，直扑向魏大功挺立在城头的身影。转瞬之间就一箭中肩，一箭中胸甲之上。都冒出火星直扎入进去。一直在挺矛乱戳的魏大功就这样身子一震，终于仰天倒下。

    蒲察乌烈怒吼一声：“还不快上！”

    而攀爬在堡墙缝隙之上的女真勇士，也一个个打破沉默，出狼嚎一般的声音，直涌而上，甚至度比此前还快了几分！

    转瞬之间，就有几名女真勇士按着垛口翻身而起，跃入堡墙之上。未曾落地就顺势抽出背负着的兵刃。长刀马剑铁锤鹤嘴锄一应俱全。就准备牢牢占据定一段堡墙，接应更多人马直上，然后就大开杀戒，将这堡中所有南人，都彻底屠戮干净，将这飞鸢堡再度夺回来！

    蒲察乌烈狰狞的面孔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狠狠的唾了一口就准备举步上前，亲身加入这一场厮杀当中。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几名女真鞑子落地身影顿时就朝后退，然后被死死抵在了垛口之上，每个人的背后，都凸出了带血的矛尖！

    在蒲察乌烈的视线当中，就见堡墙上冒出了一排排戴着兜鍪的身影，还在源源不断的出现。这些身影或者持矛挺剑朝下乱戳乱刺，或者持着弩机弓矢几乎就抵着这些攀城的女真鞑子头皮射。

    血光喷溅，惨叫连连之中，攀爬在堡墙之上，已经看到胜利曙光的女真鞑子，就这样纷纷如叶而落！

    飞鸢堡中的南军没有慌了手脚，没有胆战心惊。哪怕骤然遇袭，堡墙之上值守之士剩下最后一人还在拼死抵抗，而每一名持矛之士，都借着这一点争取的时间涌上前来，死死控扼住这一面堡墙！

    涌上其他三面城墙的南军，现只有这边是女真军马攀援攻扑之所，也不顾女真射士羽箭的拦射，拼命朝着这里涌来。而这个时候，就见一双带血的双手按着垛口颤巍巍的站起来，正是身中两箭的魏大功！

    魏大功勉强站定身子，猛然又是大呼一声：“射那些放箭的狗鞑子！”

    一声号令，惊醒了只想保住堡墙的守军。守军射士，顿时转过弩机弓矢，朝着羽箭来处，就是一番猛射！

    这时东面天际已经喷薄出红光。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山间晨雾也升腾而起，将飞鸢堡所在的山间点缀得有如仙境。

    在这般如画江山之中，大宋女真双方。在今夜围绕着飞鸢堡的厮杀，也到了最后的关头。

    空中羽箭驽矢交错而过。堡墙之上，女真射士队列当中，都溅起了一团团血花。不住有人倒下。

    数支驽矢飞向蒲察乌烈，他的长柄铜锤随手一摆，这几支驽矢就不知道被磕飞到了什么地方去。周遭血花飞溅，蒲察乌烈只是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堡墙上的景象，更冷冷看了带伤挺立在堡墙之上的魏大功一眼。

    “都退下来！射士上前，护住俺的儿郎！”

    只是一眼。蒲察乌烈就已经做出了判断。这飞鸢堡，已然不可能是用轻兵偷袭争抢下来了。

    这个时候只有早些退下来，免得儿郎们平白死伤。自己直领的这些人马，就死死的钉在这里，监视飞鸢堡中守军不得出援山下军寨。

    飞鸢堡中守军毕竟不多，夺下三个军寨，仍然能打通飞鸢堡左近的道路，迎接大军回援，堵死南人败军向北逃窜的道路！

    呼喝下令声中，蒲察乌烈已经撇下手中长柄铁锤。身侧亲卫早就递上一张弓力强劲的步弓，和两撒袋羽箭，蒲察乌烈手指一抹就是一支破甲锥抿上了弓弦。轻轻松松的就将接近三石弓力的步弓拉得如满月一般。手指一松羽箭已然飞射而出。

    他身边女真射士，也只是稳住不退，更爆了射。箭雨铺天盖地一般的洒向堡墙之上。双方更为酷烈的不住用羽箭驽矢交换着性命！

    而堡墙上的女真勇士纷纷松手跳下，转头就退了回来。身后南军士卒还在不断用弓弩追射，一路之上，又是十余名女真战士倒下。可总算是在自家袍泽的箭阵掩护下退了出来！

    看着浑身浴血的麾下儿郎撤了下来，十停当中至少折了三停有余。蒲察乌烈面沉如水，只是指挥着麾下箭阵一边还射一边步步后退。却不退下山去，只是潜藏左近。万一飞鸢堡中出兵救援山下军寨，则就再掩杀上去。再和飞鸢堡守军来一场山间血战！

    看着女真鞑子付出一地死伤退下去之后，一直扶着垛口坚持站立的魏大功就将目光转向了山下。

    创口一直在汩汩流血。衣甲之内已然尽湿。但魏大功浑然不顾。

    只要山下军寨也在这次突袭中守住，这区区数百名女真鞑子就抢不下这个要点！至于下一步，就看双方的后援人马谁更快的赶过来了！但愿杨可世能早点认清形势，以一部断后，然后率领主力断然北上！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让杨可世耽搁了！

    飞鸢堡所踞半山之上，在黎明的晨光之中，就可以看到那条控扼山下道路三个方向走向的军寨。

    此刻军寨之中，守军并不甚多。但是起攻击的女真鞑子也并不甚多。双方在三处军寨前，只是在互相对射。双方一时都在僵持。

    蒲察乌烈分出的军马想要汇集在一起，集中兵力攻击其中一个军寨。可守军同样也调度灵活，随时根据女真军马的动向各寨互相援应。

    而寨中多少被用作苦力的百姓也都涌在寨栅之内，或者搬运土石，或者运送箭矢军械。更有胆大的也上寨墙，为守军摇旗呐喊助威。

    魏大功和蒲察乌烈都一眼判断了出来。

    这点女真军马，打不下这三个军寨！

    魏大功只觉得浑身都没了气力，自家能做的都已经做到，下面杨可世部能否及时赶来，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既然若此，不如安心下去躺倒疗伤。而蒲察乌烈却是暗恨。

    入娘的斡鲁，居然将此间兵力都抽得如此空虚！且现下还没增派援军到来！平日里刚严无双人人畏惧，临阵之时才看出其实就这么点本事！

    这飞鸢堡要是抢不下来，宗翰一顿鞭子可抽不到俺的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南面尘烟涌起。正有一军，在这黎明时分向着战场赶来！

    飞鸢堡内外大宋女真两军，目光全都转向从南面而来的军马。

    本来身子软得几乎不了气力的魏大功又猛然挺直，只是着魔一般瞪大了眼睛。

    如若从西而来，那自然是女真军马。但是从南而来，更大可能就是杨可世所部！宜芳女真军马兵力空虚，能守住防线，不让燕王与杨可世会合，已然是竭尽所能了。哪里还抽调得出援军来了？

    一定是杨可世醒悟过来，抽调军马疾疾向北往援！

    晨光之下，烟尘之中，终于隐隐约约看见南面而来的军马旗号。却是女真军中黑旗！

    黑旗之下，数百女真铁骑浑身尘烟汗水，正拼命催瓒坐骑，向着飞鸢堡方向疾扑而来！

    蒲察乌烈陡然放声大笑。

    “果然不愧宗翰看重的斡鲁！总算是抽调人马来了！在宗翰面前，俺就不和他撕扯了！”(未完待续)

    ps：说下腿伤的事情，就是玻璃插入大腿，几乎刺到骨头，流血左右。7月2号那天生的事情。加了奥斯卡的几个读者朋友可以证明，奥斯卡坐着轮椅那副倒霉模样。

    最近气运之衰，近于谷底。平时奥斯卡可以懒洋洋的，但是越是这个时候越是咬牙不能被打垮！

    拖着不能弯曲的伤腿码字很艰难，但是仍然咬紧牙关，字数不多，还请见谅。但每一个字都是在伤口抽痛中码出来的。

    守住承诺，等待希望。还是只有这句话而已。

    求大家的月票！求大家的月票！求大家的月票！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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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八十章 宴鸿门 二十三

    黎明的晨光之中，女真铁骑卷起的烟尘一时间竟然有遮天蔽日之感。[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 小说网www.Qiushu.cC]◇↓，

    站在军寨之上，焦挺满面都是毅然之色。

    焦挺是杨可世所部一员指挥使，出身之地却是河东。原来为来往草原杂胡和大宋境内的皮货商人。但凡能在边地做这等生意的，无不都是马术精熟，手上有三两条人命的。

    后来在一次行商当中，遭遇草原杂胡几个小部聚合的马贼，不仅货被吞了，同行商人还被杀伤大半。焦挺好容易才挣扎出一条性命来。而死去的商人当中，就有焦挺多少族亲，甚而自家父亲都在其间。

    焦挺从此立志要投入军中，带领铁骑，扫荡草原，将这份血海深仇还报回来。

    寻了门路入得河东驻泊禁军之中，却现除了折家河外兵之外，整个河东军都是将骄兵惰。将主倒是还想让焦挺继续和草原杂胡往还，做皮货回易的生意。而且比之自己单干之际还要不堪，所有好处，都是归于将主所有！

    这样军伍，如何能遂焦挺满心思的复仇大愿？当下焦挺就弃了河东军的军职，到当时大宋号称最强的西军当中谋一份军职。

    西军号称数十万，每年死走逃亡就不是个小数字。用人之处繁多，真想吃这碗卖命饭，也不是多么为难的事情。焦挺顺利补了西军兵籍，就想一手一脚拼杀个前程出来。到时候身为将主，身处西北边地，带着一部亲卫去草原走一遭。屠灭几个有仇的杂胡小部。又有什么难为的？

    这在西军一旦沉浮。就是十年。焦挺也变成了三十许岁的风霜大汉。打过西贼，守过边寨，当过硬哨，劫掠过蕃人。本事磨砺出来了，积功也慢慢爬了上来，在西军当中也有点小小声名，最后被杨可世重建骑军之时作为军将骨干之一选调入内。

    原来的热血冲动，已经被消磨了不少。但是对胡虏的刻骨仇恨。却经十年而未曾稍减。

    魏大功分兵让他率领攻夺山下军寨，二百余骑也是潜越而入三处漫无戒备的军寨，寨中更是连女真鞑子都没有，尽是杂胡，这些焦挺算是抄着了，入寨之后就是大杀大砍，甚而连给这些杂胡投降的机会都未曾留出！而焦挺身为指挥使，更是亲自操刀上阵，手下砍杀的杂胡何止十余名，溅得浑身都是污血。望之有若魔神，面目都看不清楚了。[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连被他解救出来的大宋百姓，望之都有些胆寒！

    这一场痛杀，焦挺算是稍抒十年来积累下来的郁气。恨不得连呼三声痛快！

    杀人夺寨之后，焦挺就安排所有人手，赶紧修补寨防。并且还想带领人手去增援飞鸢堡上，后来看到飞鸢堡火起，魏大功那里又出信号宣示已然拿下飞鸢堡，这才算是罢休。立时就将心思转到稳固三处军寨寨防之上。

    一旦着手进行，焦挺就恨不得破口大骂这些女真鞑子和杂胡。

    这些厮鸟，坐拥这么多人手，怎生恢复这三处军寨的事情干成这般鸟样？

    寨栅只是稀稀拉拉，壕沟挖得深浅不一，鹿砦之类副防御设施更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就算解救出上千百姓，人手还算是充足，可是连夜增补，又能有多大的改善？

    焦挺一面郁闷的督促人手趁夜能干多少便是多少，一面就一直破口大骂这些狗鞑子实在没打仗的本事，刘光世和折可求到底是废物到了何等样的程度，才能让几万大军在蔚水河谷之中一朝崩溃？

    其实焦挺这些话骂得实在是有些不讲理了，女真大军防御本事虽然比不上宋军，但也不低，沿着岚水两条河谷修筑的重重防线也是似模似样。因为飞鸢堡这里已然变成了不折不扣的后方，且兵力颇有些捉襟见肘，东调西扯，在此间留置的兵力实在太少。而恢复飞鸢堡的守御体系也着实是一个大工程，所以才做成这般鸟样。

    且女真所长，更在野外合战。铁骑来去如风，不仅可以做深远抄击，且临阵时候打得狠打得硬。鄜延军最后至败，固然有统帅之因，但是真正公平硬打，还真是打不过！

    不过焦挺的骂声，倒是颇有提神醒脑的作用。在他的咒骂声中，一众已然疲惫到了极处的军将士卒，上千犹自胆战心惊未曾回过魂来的百姓，就在这骂声中半睡半醒的机械劳作，将这一夜熬了过来。

    也正因为如此，在飞鸢堡蒲察乌烈亲自带队攻扑的同时，一部女真鞑子趁着黎明前的黑暗扑向山下三处军寨，却早早就被现，双方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激斗当中！

    战事从一开始就在三处军寨外围爆，惊惶的百姓纷纷逃归寨中，而焦挺所部二百余战士就且战且退，退入各处军寨当中，甚而有女真鞑子顺势直冲而入，宋军付出相当死伤才将他们逐出！

    攻方兵力不足，守军同样也兵力不足。寨防又甚是稀松。守军难以将三处军寨遮护得完全，女真鞑子也冲进去了站不住脚。双方就这样往复厮杀，而头顶飞鸢堡也是厮杀声响成一片，山上山下，都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之中突如其来的打成了一团！

    随着黎明渐渐的到来，双方辗转拼杀已经到了难以为继的程度，蒲察乌烈部裹勇而来，数度抵隙冲击，而守军竭力反击，甚而还有些大胆的百姓跟着投石掷土参与防御。双方都是死伤累累。

    到了最后，当飞鸢堡处战事暂熄之际，山下三处控扼道路的军寨也停了战事，双方都丢下一地尸伤者舔着伤口，等待着局势的变化。等待着双方谁的后续力量最先到来！

    而在黎明的晨光中，焦挺站在寨墙之上，没有看到飞鸢堡上下来的援军。没有等到将主杨可世的旌旗。最后等来的。却是在尘烟中飘扬的女真鞑子旗号！

    焦挺猛然闭上了眼睛，然后又蓦然睁开，回望身周甲胄创痕累累，浑身血污，疲惫得站也站不住的战士。耳边响动的，是蒲察乌烈部女真战士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

    焦挺放声大吼，一时间将那些女真鞑子的欢呼声都压了下去！

    “直娘贼，和女真鞑子拼了罢！总有人给俺们报仇！”

    ~~~~~~~~~~~~~~~~~~~~~~~~~~~~~~~~~~~~~~~~~~~~~~~~~~~~~~~~~~~~~~~~~~~~~~~~~~~~~~~~~~~~~~~~~~~~~~~~~~~~~~~~~~

    山上山下的喊杀声。一直响彻，直传入飞鸢堡中。

    山下厮杀，自然是焦挺所部在与蒲察乌烈所部，还有后续来援斡鲁所遣来的者珲所部，在做决死的抵抗厮杀。

    而山上厮杀，却是飞鸢堡中数度遣出援军，想下山往援焦挺，却被蒲察乌烈亲自带队截住，几次都突破不能，最后只能退回到飞鸢堡中。

    魏大功躺在地上。身上为军士们垫上了褥子，甲胄已然卸下。肩上胸口两支所中羽箭折断了箭杆，箭头却一时间不敢打出，只是用酒擦洗了周围，草草包扎了一下。

    他伤势沉重，虽然在堡墙上竭力支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因为血流过多倒下。被军士们抬了下来。虽然两处伤口疼痛不减，流血过多连撑起身子都难。魏大功却一直未曾闭上眼睛，只是细细听着四下传来的声响，看着头顶日头走过的路程，间或吃力的转动头部，看看堡内景象。

    飞鸢堡中，连百姓们都披甲持兵上了寨墙，随时准备和冲上来的女真鞑子拼命。而在堡内，只有一些伤者沉默的坐着，但凡能动弹一点的，都在擦拭着自己的兵刃。几名老弱百姓在这些浑身浴血的军汉身遭走动，用水葫芦一个个的喂水，不时还照料查看一下他们的伤口。

    一名军将正带着数十名儿郎从堡门处退了回来，人人身上俱皆满是战痕，拖着伤号的甲绦。军将嘶哑着嗓子犹自大吼：“来几个人！俺儿郎有七个带伤！还有四五个没抢回来，直娘贼的狗鞑子，硬是一步不退！”

    百姓们飞奔上去接过伤者，寻空地放下来治疗。那军将恨恨的寻一个地方坐下，摘下兜鍪，抱着脑袋再不吭声。

    军士们交出伤号之后，沉默的对望一眼，或者上寨墙值守，或者就守在这里稍作喘息。

    山下的厮杀呐喊之声，渐渐消歇了下去。而陡然间，山上又响起了女真鞑子的欢呼之声！

    那军将一下就跳了起来，飞也似的奔上堡墙。

    一上堡墙，那军将的心整颗就沉了下去。

    三处军寨，已经为女真鞑子杀入，守军正在做最后的抵抗。而这还不是最为让人绝望的景象。最为绝望的，是在西面又扬起了尘烟，由西面回师的女真军马，又有一部数百骑在拼命兼程赶来！

    他们漏夜赶来，山上山下死战，自以为为上万弟兄打开了一条通路。却没想到，最后还是用功败垂成！

    那军将痛苦的低吼一声，就欲抓起兵刃，冲下山去与这些女真鞑子拼个你死我活！

    突然之间，身边就响起了一个虚弱的声音响动起来：“俺们的大军一定会到！”

    军将转头，就见魏大功不知道什么时候，撑着虚弱的身体，已经走到了堡墙之上！而坚定的目光，只是向南而望！

    军将失控的大吼一声：“那俺们的大军为何还不见踪影？你为什么就知道俺们的大军一定会到！现在到的却是一波又一波的女真鞑子！”

    魏大功身形摇摇欲坠，只是咬着牙齿迸出一句：“因为俺们有燕王！他一定会救出这支军马！”(未完待续!

    ps：从中午十二点写到晚上十二点，每一个字都艰难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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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八十一章 宴鸿门 二十四

    两千步军，在一个指挥两百余骑军的掩护下，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默默出营，结成阵列。[求书小说网www.qiushu.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不论歩骑，都是满身征尘，疲惫满面。但这些甲士都默然不语，只是默默在阵列中站定了位置。

    火光如炬，照亮宜芳左近原野，照亮每个人身上的残破甲胄。在黑暗中一片光dian跳跃。步军持弓弩，马军持长戈，人人都是神色决绝，一副准备死战到底的姿态。

    鼓声低沉，直入人心。

    而在西面，则有火光逶迤而去。却是赶回头去堵住那几个能为大军所通过的山口。也分出了两千余步军，并有一指挥二百余骑军掩护的阵容。

    一名军将站在队列之前，策马来回走动一阵，突然扬起手中长矛，坚定东指：“缠住这里的女真鞑子，让俺们的弟兄冲突出去，好在将来为俺们报仇！”

    嘶哑的吼声当中，这列阵军士同声一喝：“杀！”

    鼓声转为紧凑的节奏，这两千余列队军马，同时举步，向东出营。甲胄碰撞声声响动，脚步沉沉的敲击着地面，竟无一人回。

    而在他们身后，大队列阵的人马，只是无言的望着他们出营的身影，人人肃然的面容，有如雕塑一般。

    萧言一至，就飞快定策，杨可世传令全军。一部西向，堵截蔚水河谷山口，一部东进，缠住斡鲁所部那些离合不定的骑军，然后集结主力，大举北上。通过飞鸢堡。一举冲过岢岚水去！

    鄜延败军冲突至此。剩余步军不过九千余，加上以杨可世部为骨干的搜拢起来的三千五百余骑军。再度东西分兵做断后之举，剩下的人马，已经仅剩步军五千，骑军两千四五百了。

    但为女真鞑子前堵后追至此，鄜延败军与杨可世所部反而越的坚韧了起来，无论如何，都要带着这dian仅剩的骨血。冲出死地，为这数万战死的关西儿郎复仇！

    如此残酷的战事，正如一块磨刀石，在付出惨重代价之后，打磨掉了鄜延军数十年来身上层层蒙上的厚重灰尘锈迹，以血淬炼，让这支老牌西军，一diandian焕出其本来应有的锋芒。

    只是这代价，身在其间，让人实在太过于痛心！

    萧言身在重重拱卫的中军当中。[求书网www.Qiushu.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戴着鬼面，眼神转动。看着东进西军的断后军马。在他身侧，杨可世端坐马上，满脸痛苦之色，深深垂下头来。

    若是从突出蔚水河谷之际就向北而去，此刻说不定已然占据飞鸢堡，据此西抗女真回师人马，南拒宜芳游骑，大队趁势抢渡岢岚水，也许就能活下来更多的关西儿郎！

    既然军中已然有燕王坐镇统帅，自家为什么不留下来断后，为自己过错赎罪？

    萧言声音淡淡的响起：“想留下来？”

    杨可世霍然抬，沉声道：“还请许末将留下！”

    萧言铁面之后冷淡一笑：“若是你想着整个河东战线西翼崩塌，女真鞑子蔓延进陕西故里，带来更大的劫难……你便留下。若是你想着甘心就死，将来再不为这河东山间累累关西儿郎白骨复仇……你便留下。若是你不想将那些断送数万关西子弟的人从座上揪下，正之于法，还让他们逍遥富贵度过余生…………你便留下！”

    语声虽轻，但每一个字都如金铁相交，让杨可世心中巨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男儿魁却再也垂不下去！

    萧言举手前指：“还不向北，杀出一条血路来？还要老子等到什么时候？难道就让这些大好儿郎白牺牲了不成？”

    杨可世猛然扫视东进西去，毫不停顿回顾的火光一眼。

    弟兄们，俺杨可世去了，终有一日，将追随燕王旗号再杀回来。覆灭这疯狂贲突的狗鞑子大军，来收敛你们的忠骨！等着俺，等着俺！

    杨可世猛然挥手：“向北！”

    周遭亲卫同声应和，接着就带动全军，万千男儿一起扯开嗓门怒吼：“向北！向北！”

    萧言鬼面之下，也轻轻吐出两个字。

    向北！

    ~~~~~~~~~~~~~~~~~~~~~~~~~~~~~~~~~~~~~~~~~~~~~~~~~~~~~~~~~~~~~~~~~~~~~~~~~~~~~~~~~~~~~~~~~~~~~~~~~~~~~

    这呼喊声有如一层层狂涛巨浪，拍击过来。

    斡鲁勒马于土丘之上，久久不语。似乎就在这样被逼迫到绝处的上万男儿所出的最后吼声之中，原来重重笼罩在河东大地上的黑暗，都在这一刻缓缓的褪去。

    晨光微露。

    在天边渐白的冰冷微光之中，就看见数千衣甲残破之士，正在不多骑军的侧翼掩护下，迈开脚步，义无反顾的向东滚滚而来！

    而另早有大队人马，向西开去。更有大队主力，在鼓号齐鸣，旌旗飞扬之间，在怒吼声中，向北而去！

    三支军马，皆无一人回顾，只是毅然就途。

    斡鲁身边女真军将，人人色变。

    南军终于反应了过来，毅然分兵断后，牵制各部女真军马，而以主力转向北面，拼死也要杀出这片死地！

    现下当如何是好？

    上万南军和数千南军东进，对斡鲁所部都是一样的。都需要留置兵马以牵制他们的东进之势，不让他们冲到宜芳以东群山间女真防线背后，接应南人燕王大军杀出群山，那时候已然取胜的大局说不定就要翻转过来了。

    而要对付这分出的数千东进军马，斡鲁又拿什么兵力去阻截这北上大军的行程？就算是勉强抽调出一二百骑，那也实在太过于单薄了。就算斡鲁深信所部战力精强，也知道这dian勉强分出的兵力，绝不能拖延这北上南军的脚步！

    这个时候，也只有死保宜芳一线了。毕竟飞鸢堡处已经遣去了者珲，说不定还能死守飞鸢堡一线几日。而宗翰大军和娄室大军，都在飞赶来。这些南军未必就挣扎得出去！

    道理虽然能够想得通透，但是经过昨夜一场厮杀，看到精锐甲骑护送一行人直入对面南军大营之后，看到南军紧接着毅然分兵，主力北上之后。女真重将完颜斡鲁，心中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昨夜透阵而来，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

    周遭女真军将不顾回顾斡鲁，个个面上都是焦躁急切之色。

    斡鲁所部兵少，就要在南军未曾完全展开阵列，互相掩护推进之际，以骑兵离合不定的优势动，或者骚扰，或者冲击。迫得南军大队阵列散乱，步调不一，才能拖住他们的步伐，延缓他们的脚步。

    再不做出决断到底是打哪一路，那就迟了！

    而且在这些斡鲁部下看来，到底牵制哪一路，也是不用考虑的问题。

    西去断后的南军，自然有从蔚水河谷中冲击而出的娄室收拾。北上逃窜的南军主力，则是回师的宗翰大军的尾。斡鲁所部，却是要力保宜芳一带防线，让那南人燕王大军不能冲突而出。必然要打的，就是向东挺近的这南军一部军马！

    斡鲁几次举手，几次迟疑。

    在他心中，无数次的想下令不管宜芳一线了，抄截过去阻挡北上南军的步伐。哪怕此间被南军突破，放无数南军涌出岚水河谷也在所不惜！

    但是这个念头实在太过荒谬，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眼前面前东进南军已经在逐次展开阵列，渐渐就要结成互相掩护，可以稳固向前推进的大阵。而北上南军，也终于在怒吼声中缓缓开始移动。

    近万大军，北归之心，不可遏制。

    这般景象，让斡鲁一时间都忍不住怀疑，就是他下定决心不管南军东进一部，投入全部力量去牵制这支北上南军主力，是不是能够稍稍拖住他们的脚步！

    在铺天盖地的北上吼声之中，斡鲁第一次觉自己心旌动摇，最后只有重重将手劈落。

    “各领人马，让南军不得东进一步！宗翰和娄室的大军，就要到了！”

    斡鲁一声号令，身边亲卫顿时将号角胡笳吹得呜呜响动。几名在斡鲁身边盘旋不去的女真谋克怒喝着纵马疾驰而出，去分领各部。

    而散步在左右，一队队女真游骑，全都翻身上马，准备向着这数千迎面扑来的南军起冲击，让他们不能再东进一步！

    而就在斡鲁所部终于动作的时候，北上大军之中，步军仍然脚步稳健，却有千骑规模的队伍缓缓从队列当中突出。

    这千骑左右的队伍，尽是杨可世直领的部下，昨夜护送萧言前来的亲卫也在其中。

    而萧言，就在这大队的重重拱卫之下。

    萧言转动目光，透过身边骑士涌动身形露出的缝隙，远远望着女真游骑呼啸着向东进断后大军冲击而去。而这东进断后大军，仍然在毫不迟疑的一边张开阵列，一边继续向东前进。

    并无一人，向北回顾自家袍泽一眼。

    耳边突然响起的，是数千毅然断后的鄜延男儿的呼喊之声。

    燕王，燕王！回告家乡父老。俺们虽然受无能统帅牵累，最终溃败。最后却是为了自家弟兄，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还请燕王早早回师，敛我尸骨，以还故乡！

    在萧言身侧，杨可世泪如雨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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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八十二章 宴鸿门（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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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队女真铁骑，穿行在山间道路之中。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正是娄室所部，而娄室身先士卒，也在这先头军中。

    在他们身后，是直入云霄的烟柱，代表着被他们袭取夺下的宋军断后军寨。

    这东西向出蔚水河谷的山谷之中，正不知道有几路女真军马，正在拼命的向东面挺进！

    战事从蔚水河谷中全胜之局，一下迁延变化到这般模样，也是娄室所料不到的。谁知道这万余败军，怎么会突然振作起来，骤然变了个模样，俨然强军姿态，一路向东冲突，从薄弱处冲击出了死地！

    宜芳兵力薄弱，娄室自然明白。让这万余败军冲突而至，可虑之处有二。一则就是这万余败军并力向东冲突，去与岚水河谷西攻的南人燕王所部合军。则女真大军在东面还要保持足够兵力与之相持，西进发展的兵力自然就变得薄弱了。到时候横跨大河，站稳脚跟，静观待变的战略布局，就要受到很大影响。

    就算是斡鲁竭尽所能，东拒南人燕王所部，西挡这万余鄜延败军，竭力稳住宜芳战线。还怕这万余鄜延败军断尾求生，果断向北冲突，经飞鸢堡，在女真大军回师之前冲过岢岚水，退入河外三州境内！

    这般举动，就算留守的完颜斡鲁有三头六臂，也再也没有能力阻挡了。

    这万余败军表现，比之此前，已经是截然不同，已经是需要正眼看待的一支颇有战力的力量了。要是退出河外三州，休整补充，那河东战场西翼，仍然是有威胁。而女真西路军横跨大河的战略布局，仍然没有完成！

    要阻挡这样的事态发生。最干净利落的办法，就是取得全胜，将这万余拼命挣扎的败军。彻底覆灭！

    只需要在他们冲过飞鸢堡之前，或者自己大军衔尾赶上。野战中将其合围击灭。或者就是宗翰大军疾疾赶回，堵住飞鸢堡一线，让南军向北道路彻底截断。

    归根结底一句话，现在要争取的就是时间！

    娄室大军的疲惫程度，还远在鄜延败军之上。毕竟他们多绕了一个大圈子，先扑向黄河东岸，然后再从黄河东岸打回来。mianhuatang.cc [棉花糖小说网]多走了何止几百里道路。

    现在穿行在谷道之中，瘦骨嶙峋的战马只是抬不起头来。而马上骑士也闭着眼睛只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经行数十里山路，竟然有数十名女真战士因为疲惫过甚落下马来，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才算清醒，用力揉揉眼睛再度翻身上马。

    至于途中腿一软就倒在地上的辽东战马，亦有数十匹之多。倒卧路旁，只是肚腹不住起伏，口中白沫横流。要是有时间有精力的话，也许还能抢救回来大半，这个时候却哪里有这个闲工夫？只有弃之不顾，然后步下撑着长矛当做拐杖。继续赶路。

    就是娄室本人，也是熬得两眼通红，须发丛生。坐在马背上有如一颗筋骨虬劲的老树一般。望之直似五十许人，往日英风锐气，也为这艰苦的战事消磨了不少。

    在没有萧言的那个时空当中，这一代女真名将，在击灭辽国，击灭半个大宋之后。纷纷或以暴疾，或以元气耗尽盛年早夭。以小部而灭两个并世大国，这一代女真人杰，实在也是将自家燃烧到了极限！

    听着队伍当中只是闷闷行进。只能听闻见粗重的喘息声。而往日那种行军之际，交相呼哨。粗鲁笑骂的士气全然不见。

    娄室环顾左右，厉声叱呵：“某娄室带的女真儿郎。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大敌未灭，就自己懈怠起来。难道此前情势，比护步达岗还要艰危么？比直入夹山瀚海，数百里只有苦水辛苦么？最后俺们还不是擒获了耶律延禧？”

    马背上娄室目光如电，继续喝骂：“你们以为在蔚水河谷杀了几万南军，这场战事就大局已定了？就一个个想躺下来好生歇息一番了？要是让这股南军逃出生天，不管在东在西，俺们都还要在这河东局促之地死战下去！这个时候就想贪图安逸，早早滚出某的麾下，娄室所部，没有这般没出息的女真儿郎！”

    娄室为人，虽然不如斡鲁一般从来酷烈无情。但也素称刚严有威。言不轻发，发则必中。麾下勇士也向来对他死心塌地，平日里何须娄室说什么，只要一个眼神，部下就舍死忘生的冲向敌人大阵了。此刻真是难得喝骂出口，一番劈头盖脸的痛斥之下，身边女真将士全都在马背上直起腰来，握紧手中兵刃，准备竭尽最后的气力，追随他们从来无敌的统帅，继续上前战斗！

    娄室胸膛缓缓起伏，扫视着麾下这些重新打叠起精神的儿郎。

    这般表现，已然算是娄室失态。可自从当面士气瓦解，注定必死的南军掉头便走，一下就冲出的蔚水河谷之后。娄室胸中，就一直沉甸甸的压着一个阴影。

    这阴影不知道从何而来，只能说是上天给予当世名将的一种莫名直觉罢了。

    仿佛就因为这阴影，那将要任女真儿郎驰骋的大好河山，将变成金汤之固。将给予麾下那些死战灭国将士的富贵，就要化为泡影。女真各部将传之百年的富贵，就要在这阴影笼罩下，变成沦入血火之中！而那些应该在女真铁蹄下辗转哀嚎的南人，将提刀持剑，深入边荒，直至将整个女真部族，都覆灭在白山黑水之间！

    这种违和的感觉，让娄室郁闷得想要吐血。

    不论什么样笼罩在女真部族头顶的阴影，都要为他所撕开，所粉碎。女真战士的铁蹄，将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女真部族的气运，就将传之百年千年！

    大队军马，又在谷道中涌动起来，速度比此前快了不少。而队列当中，又能听见女真勇士的人喊马嘶之声！

    ~~~~~~~~~~~~~~~~~~~~~~~~~~~~~~~~~~~~~~~~~~~~~~~~~~~~~~~~~~~~~~~~~~~~~~~~~~~~~~~~~~~~~~~~~~~~~~~~~~~~~~~~~~

    当日头移过正午一个多时辰之际，娄室所领大队，终于逼近出山谷口。而前面硬哨人马，就飞也似的迎了回来。带领硬哨远探的军将，直抵娄室面前，大声禀报。

    “娄室，有南军阻截！”

    娄室一震，举目而望。就见逼住这条山道的两山之上，正有绵延寨栅草草竖立起来，都是新砍伐的木料。还有星星点点的人影，正在山间搬运木料，挑挖土石。

    而这条谷道，也被挖出了几道又深又阔的沟堑，土色新鲜，正是才开挖未久的模样。

    在这些草草设立的寨栅之后，就能见到露出小半截身子的南军，正持着弓弩矛戈，正在肃立守候。草草一数，仅仅在这山口，就有数百人规模。

    到了这个时候，娄室反倒不急了，挥手下令：“暂且下马休息，做好攻扑准备！”

    女真将士全都翻身下马，将养马力，饮水进食。而娄室就带着亲卫策马直上两侧高处，马不能通行，就攀藤附葛而上，直至最高处。

    站在高处，天候极好，眼前景象，一览无遗。

    就见群山环抱的宜芳盆地之中，东面远处，光芒星星点点闪耀。正是阳光照在披甲列阵而战的大军身上的景象。

    围绕着这支向东深入的大军，穷尽目力，似乎还能看见蚂蚁也似的骑军身影，在围绕着大阵交相冲突，互相驰射。卷起一道道细细的烟尘。

    斡鲁还在缠着这支南军！

    这支南军难道真的只是想一心向东而进，与那南人燕王所部会合么？

    不对，这反射着阳光的阵列规模不对！不是上万大军的气象！

    娄室悚然一惊，向北观望。

    就见北面，扬起更为壮盛的烟尘，还在向北缓缓弥漫滚动，正是指向飞鸢堡所在方向！

    南军主力，是向北走！

    娄室再没了镇定，大声下令：“召集人马，猛扑前面南军防线！入夜之前，不管死伤多少，一定要给某打开！”

    亲卫大声领命，翻身就下山去。

    而娄室只是僵立山巅，呆呆向北观望。

    但愿还来得及，但愿在飞鸢堡前，有回师军马赶到，将南军死死的堵截在那里！(未完待续)

    ps：腿上伤口开始愈合，又胀又痛。但是又不敢吃止痛药，要不然昏头脑胀的什么都干不了只能睡觉。

    字数奥斯卡知道太少，但是真是一个字一个字咬着牙抠出来的。还请读者诸君见谅。<!--2294+dbqgliuea+3617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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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八十三章 宴鸿门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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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渐渐西移下去，直至落下山巅，将已经经过了两番易手的飞鸢堡前战场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strong>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strong>

    飞鸢堡所控扼的山下道路，蜿蜒在群山之间，分为三股，西南北面，皆有通途。而在东面洪谷寨方向，却是无路可通，需要向北过岢岚水后绕行。

    三座军寨夹道而峙，就卡住这三个方向道路。

    但凡守御作战，只要兵力充足。三座军寨夹道而立，山巅飞鸢堡以为援应。诚有难攻不落之势。

    但是现下，先是女真军马大举出动之后，留置在飞鸢堡左近的兵力太少。为魏大功轻兵袭取。而女真援军又是续至，魏大功兵力同样不够使用，阵脚也远远谈不上稳固，同样在经过一天的死战之后，丢掉了山下军寨，只能以残兵困守山顶飞鸢堡，却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杨可世所部大军来援！

    夜色当中，飞鸢堡火光早熄，也并未传来什么厮杀之声。以此刻女真兵力，还有匮乏的攻具，也实在没法最后拿下飞鸢堡，只是围困而已。

    而在山下，三处卡住道路交汇点，互相弓弩可以相接的军寨当中，只是弥漫着一股激战过后的血腥味道。

    本来就颇为草草的寨栅，已然是七歪八倒，露出了大大小小的缺口。双方死伤战士的尸首，放置得到处都是。

    从西从南两路杀来的女真战士，都已然是疲惫万分。在日落之前终于打下了这三座军寨之后，稍稍布置了一下警戒值守，不少女真甲士就随便寻觅了一个地方呼呼大睡过去。天塌下来也直娘贼的顾不得了。

    往日战事。女真兵少，向来就需要比对手打得更硬，机动得更深远，拼杀得更凶狠。才能获得胜利。而对手也往往就被女真铁骑机动扯动得阵脚大乱，结果就自行崩溃了，或者就是稍一接战就告大败。

    但是这次对南军战事，女真军又拿出了深远机动作战的法宝，一开始也颇为顺利。数万南军在蔚水河谷中骤然后路断绝，然后阵脚大乱。自行崩溃。暴雨中机动奔袭吃足了辛苦的女真军上下以为下面无非就是一些扫尾的活计了。谁能想到，万余败军却脱网而出，引得女真军必须回师弥补这些漏洞，这样往来奔袭，竟然是比以前与契丹军战还要辛苦！

    入娘的谁知道这些南军怎生就变得这般坚韧了！

    两路合军在一起，守在山下军寨中的女真人马不过还剩下四五百之数，大半迫不及待的休息之后。在外值守的女真战士不过还有一二百人。

    这一二百女真战士，或者在外为游骑，或者监督着重新落入他们手中的那些大宋百姓收敛同族尸首，继续修补寨防。或远或近，只是如游魂一般移动着。

    那些大宋百姓一日夜内迭遭变故，动作起来也缓慢迟钝。而这些疲惫极甚的女真战士。也累得没气力拿出往常暴虐气度，随意打杀了，只是默然的注视着这些衣衫褴褛的大宋百姓的动作而已。

    另外有两处火堆在熊熊燃动。天时近暑，就是女真军也不能在自己寨外任这些尸首放置，不然疾疫横行，往往就让一支颇有战斗力的军马就这样废了。

    不论是宋军尸身，还是女真战士尸身，都为大宋百姓分别拖往不同的火堆中，就地焚化。夜风之中，除了血腥味道之外，又平添了一种难闻的味道。

    马蹄声疾响，却是一名女真军将单人独骑疾疾弛来，正是斡鲁部下亲信谋克者珲。见他到来，一名颧骨高耸，须发蓬乱的女真军将也赶紧迎了出来。

    这名军将，却是蒲察乌烈部下谋克兀哥。为蒲察乌烈分派率领一部人马抢夺山下军寨，结果打成胶着。幸得者珲领军前来，后续又跟来蒲察乌烈一部人马，这才用相当代价，经过一天血战，将这几座军寨拿下。

    蒲察乌烈所部远来疲惫，而者珲所部在宜芳休整的时间甚久，不管人力还是马力，都比蒲察乌烈所部充足。<a href="http://www.mianhuatang.cc" target="_blank">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a>在这场夺寨战事当中，起的作用更大。现在在外游哨值守的，也多是者珲部下。

    所以虽然蒲察乌烈和斡鲁并不是多么和睦，但此刻兀哥也对者珲必须另眼看待，将出十二分的热情来。

    兀哥两眼里都是血丝，接住了者珲，只是动问一句：“者珲，又有什么南军敌情？”

    者珲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丢给了兀哥身边亲卫。而兀哥也自跟着下马，只是睁着通红的双眼看着者珲。

    者珲摇摇头：“南军没什么动向，蒲察乌烈怎生还不下来主持大局？”

    兀哥苦笑，有些话却说不出口。

    在宗翰部下，娄室是统帅方面的大才，仅次于娄室的也有已然战死的银术可。但作为悍勇战将，蒲察乌烈向来自诩宗翰麾下第一。向来骄狂，目中无人。

    上次银术可突击楼烦，蒲察乌烈只以少部军马敷衍应援，最后让银术可兵败身死。结果被宗翰狠狠抽了一顿鞭子，剥夺了麾下几个谋克。蒲察乌烈深以为耻，这次说什么也要把脸面夺回来。

    所以才有以区区几百军马分兵夺取飞鸢堡和堡下军寨之举，而现在又死死的守定山上，说什么也要亲手将飞鸢堡打下来！

    兀哥亲自上山去请蒲察乌烈下山来主持大局，飞鸢堡留兵围困就是。却给蒲察乌烈红着眼睛骂回来了。

    “…………不是斡鲁那厮也遣军马来了么？还亏得这厮识相。不然在宗翰面前有得与他撕扯！陆续也有援军到来，还怕守不住那几个鸟寨子？你却是废物不成？要是有半点动摇。自己割了脑袋便是，省得还要某家亲自动手费气力！”

    兀哥被蒲察乌烈喷了一脸臭烘烘的唾沫星子，只能灰溜溜的下山。还能有怎样的办法？

    只是自家贵人若此。实在无法在斡鲁部下面前说出来罢了。

    者珲也是斡鲁亲手带出来的杰出之士，女真重将性情更是通透分明。一看兀哥讪讪的脸色就什么都知道了。当下摆摆手叹口气：“儿郎们着实疲惫了，后续援军何在？此间实在是要害所在，只以俺们这点兵力。着实不够。”

    斡鲁那里是拿不出一兵一卒了，现在能指望的，只有是疾疾向西回援的其余各部！

    而这次西路军主力向西挺近得极深，就是因为看出了鄜延军出动之后大河以西空虚异常，陕西诸路门户洞开。且各守门户，都没有主动出而救援这数万鄜延军。

    所以宗翰就果断以主力向西深入挺近。就是要置重点于黄河两岸，在收拾了鄜延军和河外三州之后，迅速主力跨过大河，威逼永兴军，至少要占据整个鄜延路。

    先不说宗翰到底会抽调多少人马回援，就是整个主力都回援而来，向西挺近得那么深。岂是几日内就能赶回来的？

    蒲察乌烈所部，一则是算是向西挺近得相对来说比较浅的，二则是蒲察乌烈为了立功挽回颜面，不顾一切的驱使麾下所部。哪怕前后脱节，也要以最快速度赶回来，参与这场覆灭鄜延败军残部的战事。而不是让一切功劳都为娄室得了。

    至少一两日内，只有蒲察乌烈所部零零星星的赶回，而其他大队整然的女真援军，只怕是真的不用指望了！

    看着兀哥又疲惫又无可奈何的神色，者珲又明白了。当下也是重重叹了一口气：“这是什么鸟事！此前这些南军不堪一击，让他们孤军深入便孤军深入，一断了后路就土崩瓦解。谁知道怎生就换了模样，从蔚水河谷中冲杀出来了！还让俺们手忙脚乱的补漏…………东面那南人燕王所部又在猛攻不已…………真不知道是个什么花样！”

    兀哥神色紧张的向南一望，压低了声音：“那些南军会不会星夜北上，抢攻此间？”

    今日一战，攻寨之际与南军血战，杀了个几进几出。南军抵抗之顽强，让兀哥忍不住也有些刮目相看。不能再以弱旅视之。

    想及南面还有上万这样的南军，而此间又是兵微将寡，援军到来还需要时间。饶是身为蒲察乌烈麾下勇将，兀哥都情不自禁的要慎重起来。

    者珲却是作为斡鲁麾下，以区区数百骑就拖住了南军东进的步伐，此刻还保持着足够的心理优势。当下一笑：“那些南军也没什么了不得的！遣来抢飞鸢堡的，自然是精锐中的精锐。在宜芳西面，上万人就被俺们死死缠住了！有斡鲁主持大局，看这些南军本事，不是那么轻易走得脱的…………儿郎们实在是太倦了，容他们休整一日的时间还有。等俺们女真勇士恢复过来，依托着这个军寨，那时就算是南军果断断尾求生，来扑此间，还怕俺们守不住不成？总要他们全军覆没在飞鸢堡下！”

    者珲这番话，倒是让兀哥打叠起精神来。身为蒲察乌烈部下，岂能让斡鲁麾下小觑了？

    那南人燕王所部虽然有点本事，还不是被斡鲁死死挡在群山以东。而西面南军败残之部，虽然垂死挣扎，冲出了蔚水河谷，但也被斡鲁单薄兵力就缠得东向之途无比难行。就算一支精锐飞兵夺了飞鸢堡，还不是给俺们女真勇士抢夺回来了，只余一点残兵败将，缩在飞鸢堡中苟延残喘，眼见就要全军覆没？

    这些南军，注定要在俺们女真勇士铁蹄之下崩溃覆没，这些南人，注定要匍匐在女真勇士的马前，这南人江山，也注定要成为女真部族传诸子孙的财富！

    兀哥大笑一声：“就让这些南军尽管来罢！俺们联手合军，让他们来多少死多少便是！”

    两名女真谋克对视一眼，一时间竟然觉得莫逆于心，都放声大笑起来。

    周遭女真甲士，宋人百姓侧脸看过来。主将如此，女真甲士自然平添了三分士气。而宋人百姓。却只是神色凄惶的一瞥，就继续埋头于各自的活计之上。

    又落入女真鞑子手中，让他们已然放弃了一切希望。

    在兀哥和者珲的笑声当中。就见几名宋人百姓，小心翼翼的抬出了一具满是血污的尸身。动作之轻巧处，似乎那具尸身只是沉沉睡着了，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惊醒了他一般。

    兀哥和者珲都认出了这具尸身。

    正是此间南军守将，和女真儿郎一直厮杀到了最后！战至绝处，身负数创，犹自左手执旗，右手挥刀，苦战不已。嘴里汉话的喝骂之声就从来未曾停过。

    后来女真勇士丛丛长矛前推。才将他捅成筛子一般，倚在寨栅之上，圆睁双目而死。最后十几杆长矛捅进去，都没有流多少血出来！

    兀哥与者珲都是率领所部打到最后的，对这名南人军将身形印象极深，当下就喝住了那几名宋人民夫。

    被两名女真鞑子军将喝住，几名宋人百姓虽然怕得厉害。但是还先是轻手轻脚的将宋人军将尸身放下，然后才拜倒在地，匍匐在泥泞中，半点不敢抬头。

    那大宋军将尸身。正是焦挺。

    他身上甲胄残破，尽是长矛捅穿的缺口，大大小小竟然有十余处之多。更有十余支羽箭。还在身上。

    这三十许岁的汉子，双目圆睁，平躺在地，似乎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生他养他河东之地的夜空。

    兀哥走过，轻轻踹了一脚他的尸身，焦挺尸身翻动，侧躺过来，望向南面。

    者珲摇摇头：“这汉将煞是厉害，手上足足有六七条俺们女真勇士的人命！不过敬他是条汉子，也不用如何了，烧成一把灰也就罢了。”

    兀哥是蒲察乌烈带出来的，性子暴戾，狞笑一声：“哪有这么便宜？这等死在俺们手里的勇士，总得留点什么东西下来，不然将来子孙面前，如何夸耀俺们的武功？”

    一边说话，他一边就拔出腰间佩刀，似乎就想从焦挺身上斩下什么东西来以为他的收藏！

    几名跪在一旁的宋人百姓，双手紧紧抠入地下，指甲都发白了。

    俺们这大宋将军，将俺们从女真鞑子手中夺回，并死战到了最后一刻。这些狗鞑子，难道连他的尸身都不肯放过么？

    就在这个时候，南面突然几点火光跳动，马蹄声疾疾传来。在此间麻木巡视，疲惫劳作的所有人都是一惊。连兀哥也顾不得挥刀下去，与者珲一起抬起头来，向南望去。

    那几点跳动的火光，正是向南派出去的巡骑，暗夜之中，就听见远远传来这些巡骑女真语的惶急呼喊之声！

    “南军大队来袭，南军大队来袭！”

    呼喊之声，凄厉嘶哑，却有说不出来的惶急！

    闷雷一般的马蹄之声，随着他们的示警之声，也从夜空中传来。在这几名巡骑燃动的几点火光之后，就隐约可以看见南面天际，隐隐通红一片。却不知道正有多少人马，正在如洪流一般，滚滚向飞鸢堡这里涌来！

    铁流如火，席卷向北！

    兀哥和者珲呆呆的看着这般景象。

    这到底是怎样一支南军啊…………在蔚水河谷当中，败得不可收拾。但是这些残部，却能冲出死地，东进不能，后有追兵，却又滚滚而北，拼死争夺飞鸢堡。

    拦截你们的斡鲁在哪儿？追在背后的娄室在哪儿？

    你们这些南狗，就不能安心待死么？你们这些南狗，就不能如契丹人一般，只是匍匐在俺们女真人脚下么？你们这些南狗，就不能承认失败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这般拼命挣扎！

    杀不绝的南狗！

    地上焦挺，已经放大的瞳孔之中，映出了远处红色的夜空。在这一瞬间，似乎这位早已成神的大宋军将，脸上还泛起了一丝微笑！

    就在这夜空中又骤然翻卷而起的乌云之上，似乎就有蔚水河谷战死的几万儿郎，正在同声大呼。

    “杀鞑子啊！冲出去啊！”

    而焦挺，就在这几万云上阴灵之中，也在扯开嗓门大呼！

    跪倒在兀哥与者珲脚下的几名宋人百姓，突然弹起，就这样赤手空拳的扑向两名粗壮的女真军将。

    呼喊声也从他们的胸膛内喷发出来，就如雷声一般在这两名女真军将耳边炸响。

    “杀鞑子啊！”

    ~~~~~~~~~~~~~~~~~~~~~~~~~~~~~~~~~~~~~~~~~~~~~~~~~~~~~~~~~~~~~~~~~~~~~~~~~~~~~~~~~~~~~~~~~~~~~~~~~~~~~~~~

    夜色之中，足有两千骑的大队，正举着火把，向北驰奔！

    鄜延败军，在歩骑交相掩护向北行出十余里，在自家断后弟兄拼死纠缠住了女真各路兵马。终于杨可世所部直领铁骑向前突出，奋尽马力，拼命向北疾驰卷击而去！

    萧言就铁甲鬼面，身在这铁骑队列之中。

    无数火把在萧言身边起伏摇动，光影幻化，如一条金龙一般在夜色中盘旋飞舞。

    遥望高踞半山的飞鸢堡，静静蹲伏在那儿。谁也不知道这飞鸢堡还在不在自家军马手中。谁也不知道等候自己的，是不是严阵以待的女真大军！

    杨可世就紧紧卫护在萧言身边，杨得林豹头等猛将，还有郭蓉这位娇俏侍卫，更是寸步不离。

    萧言目光只是落在飞鸢堡上。

    突然之间，飞鸢堡上亮起了火光，向着这北卷而来的大军舞动招展。而更传来隐隐的鼓号之声。

    正是宋军军中制式联络鼓号！

    而在北面，也响起了呐喊之声，被身边铁蹄动地之声扯得支离破碎。但还隐隐分辨得出。

    这是从无数胸膛中挤出来的吼声，就三个字而已。

    “杀鞑子！”

    萧言鬼面之下，目光如电，转向身边拱卫诸人。

    “还等什么？就上前放手砍杀而已！将挡在我们面前的一切，全都粉碎！”(未完待续。23sw)<!--2294+dbqgliuea+3634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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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八十四章 宴鸿门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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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中林密，又是夏夜，蚊虫横飞。[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28909;&#38376;&#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82;&#101;&#109;&#101;&#110;&#120;&#115;&#46;&#99;&#111;&#77;]【】

    身在林中一处稍微平坦一些的地方休息，这些蚊虫就在四下嗡嗡飞舞，直是让人烦躁不堪。

    在山上监视着飞鸢堡动静的女真军马已然足有二三百之多，除了蒲察乌烈所领人马之外，还将山下汇聚而来的援军抽调了一部分上来。蒲察乌烈直是发了很，飞鸢堡不下，他蒲察乌烈就不会离开这里！

    林中空地内，星月光芒从树荫中洒下，照在地上有如一片水波浮动。但是女真战士，却没有一个人欣赏得来这种山间美景，只是或坐或躺在地上，不时拍打一下身上脸上驱赶蚊虫。这种夏日湿热的天气也让他们极是不适应，不时有人用女真语低声咒骂两句。

    在外巡视值守的女真军士回返交接，就将自己沉重的扔在地上，不多时候就传来鼾声。而接替的女真军士就骂骂咧咧的起身，继续出去巡哨，以防飞鸢堡中有什么动作。

    每名女真军士心中都是腹诽怨言，援军怎么还不曾至，那些厮鸟还能在山下寨中歇息，自家却只能山间露宿苦熬。直娘贼的这些南狗怎生就这般顽强，现在都山穷水尽了，还依着一个破堡子死死顽抗，真不如投降了事，爷爷绝不杀降便是！

    白山黑水，大漠穷荒之间纵横¤↘无敌的女真铁骑，在夏日暴雨，河东山地中往复驰奔而战，实在是吃足了苦头。

    在这山上林地露宿，还随时要监看着堡内南人守军的动静，比之山下的女真军马。辛苦还要过之数倍。哪怕这些女真战士多为蒲察乌烈的亲卫之士。这个时候也显得萎靡困顿不堪。只是咬牙苦挨而已。

    只有蒲察乌烈，蹲在这一片不大林地的边缘，死死盯着头顶不远处雄踞在黑暗中的飞鸢堡。蚊虫只是围绕着他身边乱飞，不时落下吸血，蒲察乌烈却是浑若不觉一般。不大的眼睛眯着一条细缝，如刀一般的不断在飞鸢堡上扫过，仔细观察着这座还在坚守的堡寨一切虚实。

    尺寸加了号，分量也加了号的长柄铁锤就在他脚下放着。锤头如一个大寒瓜也似。放在地上就深深陷入土中，这般兵刃挥动起来，似乎连山都能锤得倒也似。

    蒲察乌烈就在等待着机会，一旦守军露出空隙，就要亲自领兵而上，将这飞鸢堡中所有一切活着的生灵，都锤成一滩肉泥！

    可情势已经变成这般模样，山下军寨尽失。自家援军不见踪影，而女真援军却在源源不断的赶来。这些南军，却仍然谨慎巡守。不露半点破绽。堡墙之上，刁斗森严。还看见百姓模样的人也上了堡墙持弩而备。

    这些南军到底有什么仗恃？他们的大军。不是在蔚水河谷中都告崩溃了，逃窜至此的，不过是败残所部而已。到底还在指望着什么？

    越想这个问题，越让蒲察乌烈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越是这般顽强的对手，越是能激起蒲察乌烈的战意。自从护步达岗辽人大军崩溃之后，已经久矣未曾遇见这般死硬的对手了。这样的敌人，将他们锤成肉泥，将他们的头颅割下来做成溺器，才加倍的有兴味些！

    一边死死的盯着飞鸢堡不放，蒲察乌烈一边就下意识的摩挲着放在地上的自家兵刃。

    这些南军，终要崩溃的，终要丧失抵抗了意志的，到时候就是自家逞威露脸的时刻。就要让宗翰看看，他看重的银术可兵败身死，娄室也将南军放出了蔚水河谷，斡鲁丢了飞鸢堡，最后挽回局面的，却是俺蒲察乌烈！此前的罪过，也就算是赎得干净了罢，渡大河而西，横扫南人富庶的陕西诸路，难道还不用俺为先锋么？

    在河东的战事，打得够憋屈的了，杀的南人远远不够。<strong>求书网WWW.Qiushu.cc</strong>却要在南人的陕西诸路，带领麾下儿郎，好好的痛快发泄一番！

    山下火光摇动，数名女真巡骑疾疾回返，凄厉嘶哑的嗓音撕开了夜空的寂静。蒲察乌烈一下就站了起来，而树林内休整的多少女真战士，也同样都被惊动！

    从山上向下而望，可以看得更加清晰。就见南面，火光如潮，铁骑崩腾，大队人马，正趁着夜色疾疾而来，仿佛就如火山喷发之后向北喷涌流淌的岩浆，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向北呼啸而来！

    什么在宗翰面前大大露一翻脸，赎回前过的想法。什么请为先锋，扫荡大河以西陕西诸路的雄心。在这一刻都是烟消云散。哪怕骄狂如蒲察乌烈，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这下麻烦大了！

    这些南人败军，直是这般顽强！

    入娘的娄室，怎生就咬不住这些南军的尾巴。入娘的斡鲁，怎生就缠不住这些南军，让他们能这样汹涌北来！

    头顶飞鸢堡已然被惊动，堡墙上火光顿时就盛了数百，多少人影都涌上堡墙，向南观望。而堡中鼓号之声激越响起，正是告诉来援之军。

    俺们还在这里，俺们死守到了最后一刻！就是山下失守的军寨，也是抵抗到了日落之前，根本没有留给女真鞑子多少重整防线的机会！

    远处的马蹄声如雷，山鸣谷应。而头顶飞鸢堡鼓号齐鸣。这时在山下也陡然骚乱起来，多少再度落入女真鞑子的宋人百姓，不知道被谁带动，陡然爆发出来。无数人影，就这么赤手空拳的涌上，扭打纠缠住身边或者监工，或者巡守的女真战士。喊杀之声响彻云霄，而三个军寨之中女真战士也纷纷被惊动，一个个慌乱的从寨内窜出，迎接他们的，却是这么一副混乱的场面！

    蒲察乌烈脸色铁青，伸手操起脚下长柄铁锤，大吼一声：“留两个蒲里衍盯住堡内南狗，其余儿郎。随某下山厮杀！说什么也要将南狗挡在此间！”

    ~~~~~~~~~~~~~~~~~~~~~~~~~~~~~~~~~~~~~~~~~~~~~~~~~~~~~~~~~~~~~~~~~~~~~~~~~~~~~~~~~~~~~~~~~~~~~~~~~~~~

    杨可世一马当先。突阵而出！

    身边跟随的。是数十名亲卫，再也不顾惜残存的那一点马力，都拼命点镫，将马速提起来。追随着一马当先的将主，冲杀在最前！

    而杨可世这个时候也没了别样的念头，胸中就如一团热火在燃烧一般，只有一个信念。

    在燕王面前，打开这条通路。将儿郎们带出去！也将燕王带出去！

    夜色之中。火光燃动，将这一片战场映照得通明。随魏大功而来得儿郎们，看来在此间抵抗到了最后，并没有给女真鞑子多少重整防线的机会。而军寨中的那些宋人百姓又是暴起发难，三处军寨之前，都是一片混乱！

    从寨中涌出的甲士，就最先遭遇这些已然不顾一切的大宋百姓。一日夜之间，飞鸢堡下军寨几度易手，大宋战士与女真鞑子厮杀奋战到了最后一刻，而此时此刻。又有大宋军马到来。此时此刻，再不做生死一搏。难道等着女真鞑子稳固了此间，再一个个将他们这些曾经助守军寨，朝着女真鞑子放箭投石的百姓们，如猪狗一般轻松宰掉么？

    多少百姓，举着石头红着眼睛直扑上去，扑倒身边的女真战士，没头没脸的乱砸乱打。赤手空拳没了气力的，干脆就扑上去乱咬。一个个凶狠的女真鞑子，只要被扑倒在地，这个时候也只能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就连兀哥和者珲，此刻都被疯狂的大宋百姓缠住。挥刀持剑连连砍杀，却总有百姓嘶吼着扑上来！

    军寨之内，涌出了女真甲士。这些女真甲士也红了眼睛，挥舞着各色兵刃疯狂砍杀戳刺。更有女真甲士上了马，一路践踏过来。军寨内外，一片血肉横飞！

    在这地狱般的惨景中，兀哥嘶声大喊：“杀光这些南狗！就算俺们身死，也要拖着他们陪葬！”

    而突击而前的大宋甲士，看到这般场景，眼睛更是血红。

    蔚水河谷中，几万披甲男儿崩溃覆灭，尸首累积如山。而一路经行，但凡被女真鞑子蹂躏过的地方，都是白骨累累，庐墓为墟。而眼前又是大宋百姓，赤手空前的在与女真鞑子拼命，为他们多赢得一点胜机。

    男儿当世，此刻再不力战，却还有什么颜面托生于天地之间？

    铁蹄如雷轰鸣，零星女真巡骑迎上阻挡，都被这不可遏制的洪流淹没，转瞬之间，杨可世已经带领亲卫，向着女真鞑子最多的那处军寨直突过去。

    伴随着一声怒吼，竟然是杨可世率先冲出队列，单骑当先，持锏杀入了正在疯狂砍杀大宋百姓的女真鞑子队列当中！

    乌沉沉的铁锏在火焰映照下闪动着光芒，带着沉重风声劈落。转眼之间，左挥右砸，就在数名女真鞑子头上开了花。铁锏之下，头骨碎裂，脑浆迸溅。而在后大队亲卫更是疯狂的涌上，长矛马槊齐出，就在鞑子阵列当中犁出了一条条血浪！

    ~~~~~~~~~~~~~~~~~~~~~~~~~~~~~~~~~~~~~~~~~~~~~~~~~~~~~~~~~~~~~~~~~~~~~~~~~~~~~~~~~~~~~~~~~~~~~~~~~~

    此刻在飞鸢堡上向下而看，就能看见这条从南而来的巨大火龙，骤然分出三股爪牙，扑向三处对峙的军寨。而军寨内外火光摇动，呼喊声震天，这三条火龙汇入其中，就爆发出更加巨大的厮杀之声。

    而这火龙爪牙，直似不可阻挡一般，攫取向那三座已然混乱成一团的军寨，直到卷起漫天火星飞舞，漫天血光飞溅！

    飞鸢堡上，多少军士百姓拥在堡墙之上，满脸是泪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一时间竟都哽咽，连欢呼之声都难以发出！

    一名军将只是守在旗鼓之旁，浑身颤抖。瞪大眼睛。只是督促几名军士重重擂动吹响鼓号之声！

    俺们这支败残之部。不会覆灭，绝不会覆灭！只要有杨将主这般的主心骨，带着俺们拼死厮杀，纵然鞑子如黑云一般重重压在头顶，也会杀出一条血路，也会再度扬起军旗，回过头来，再与鞑子分出一个胜负！

    这军将身边。突然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响，回头看去，却是脸色苍白的魏大功走了上来。

    他身上所中羽箭虽然已经被打掉，伤口也包裹起来，但胸口箭创着实不轻。飞鸢堡此间军情再紧，一众军将都绝不让他再上战阵了。收拾出一个勉强可以容身的居处，就将他安放进去，还专门拨了几名民夫服侍。

    而魏大功也发起了高热，再也支撑不了上堡墙值守，布置指挥军事。今日入夜。竟然都开始说起了诞语。军寨失陷，飞鸢堡被围。更兼主将若此，可知这一日夜中，飞鸢堡内军民支撑得有多艰难！

    可是此刻，魏大功却走上了堡墙！

    虽然已经气力虚弱得没法披甲，魏大功还是端端正正的戴上了一定兜鍪，腰间也用鸾带扎束整齐。苍白的面孔泛起潮红虚热之色。走上堡墙之后就对那军将问了一句：“还愣在这里作甚？”

    军将猛然转过身来，张嘴正想说话，眼泪就止不住的淌落下来，忙不迭的用手掌擦去，大声道：“魏将主，杨将主来了，杨将主来了！”

    魏大功轻轻点头：“俺有耳朵，听得见。有眼睛，也自看得见。”

    他走动几步，身子一软似乎就要栽倒，幸得双手撑住垛口才站定了。周遭军将士卒民夫想上去搀扶，却被魏大功挥开。

    映入魏大功眼帘的，就是变得越发壮观的夜间突袭景象！

    火龙已经充塞满了山下道路，火龙的爪牙已经深深探入那三座军寨当中。喊杀声震耳欲聋的响起，激得山鸣谷应，激得山风呼啸，激得头顶夜空中的乌云翻腾激荡！

    从蔚水河谷直到此间，仿佛重重群山就要困住这条火龙，拔掉它的爪牙，抽出它的筋骨，耗尽它的血肉。但是这条火龙却一路夺路而出，在山间撞开了一条道路，撞出漫天火雨，撞出一路血海，撞倒了一座座挡在它犄角爪牙之前的山脉！

    燕王，你就在其间罢…………燕王！

    杨可世将也，非帅也。但要独做决断，总是瞻前顾后，少有果断。若非燕王你亲镇其间，杨可世全军，怎会这样断然北来，以一往无前之势，向着这北面通路发起如此决绝的冲击？

    若说此前，俺魏大功只是为功名计甘冒奇险。但是燕王你亲临如此险境，又是为的什么？

    魏大功猛然转身，不用支撑就站得有如山岳一般稳定，竭尽生平气力怒吼一声：“还等什么？还不出去援应厮杀？这个时候还不去多杀几个狗鞑子？”

    身左身右军将士卒，这时也奋尽平生气力，只是怒吼领命！

    ~~~~~~~~~~~~~~~~~~~~~~~~~~~~~~~~~~~~~~~~~~~~~~~~~~~~~~~~~~~~~~~~~~~~~~~~~~~~~~~~~~~~~~~~~~~~~~~~~~~~~

    厮杀在三处军寨内外进行，无数宋军甲骑只是争先恐后而前，不顾伤亡，不顾疲惫，只是要杀入军寨之中，将最后一名挡在自己面前的狗鞑子砍翻在地，然后再以铁蹄践踏而过，将他们都踏作肉泥！

    无数长矛马槊，只是搅入出寨而战的女真军士的阵列当中。无数甲士纷纷下马，撼动斫砍寨栅。一支支弩机高举，木羽短矢横扫敢于依着寨栅据守的女真军马。

    女真军马直到日落以后才打下此间，疲惫之余并无多少时间布置防务，且又要驱使宋人百姓收拾战场，修补寨防。当南军突然而至之际，这些宋人百姓又骤然骚乱反抗。让女真守军，完全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

    三处军寨，到处都燃起了火头，到处都是厮杀，到处都是混乱。女真守军在内狼奔豸突，只能在绝望中做垂死挣扎的抵抗！

    在寨外，在寨内。一名名女真甲士或者在寨墙内外被刺倒砍翻，或者被从马上捅下，或者干脆就被成群结队的宋人百姓所淹没。整个夜空之中，回荡的都是女真鞑子的最后惨叫之声！

    萧言早已拔出了自己的佩剑，想加入战团。但是他身边如郭蓉杨得林豹头等人，还有数十名燕王直甲士却是始终未曾上前一步，加入战场。不管萧言鬼面之下森寒的目光如何瞪视他们，全都视作不见。

    这一队数十骑，就徘徊在战场之外，观望着如火山喷发一般的战场。

    反复争夺之下，这条通路，看来真的是要打通了！而女真鞑子，就是迟了那么一步！

    萧言到了最后，也懒得再和自己身边这些亲卫之士叫劲了，还剑入鞘，只是静静观看着数千杨可世练出的西军铁骑，在自己面前生龙活虎一般的疯狂厮杀！

    这万余败军，终究是没有辜负老子的一番苦心，经此一战，也终于磨砺了出来。以此支军马为基干凭借，重整河东西翼战线，仍然将宗翰大军置于不利地位，仍然是大有期望啊…………

    只要收拾了折可求！

    身边漫天火雨，漫天血腥，厮杀声震耳欲聋中，萧言甚而都开始默默盘算下一步的举动之时。

    郭蓉却一直警惕的卫护在萧言身侧，目光四顾，只是监看会不会有任何危险来威胁到萧言。

    突然之间郭蓉就浑身一震，大声呼喊：“护卫贵人！”

    在此间一侧，正有一队人马抢出。却正是飞也似赶下山来的蒲察乌烈。他带着百余亲卫，先至山下就近处设好的马桩子处取马，然后百余骑就从侧直抢出来！

    蒲察乌烈也是女真宿将了，一看局势，就知道山下几处军寨已然无可救药。观望战场，就见到萧言这一行若即若离的在战场边缘，一众甲士警惕的重重拱卫着核心之人。

    这必然是南军重要人物在亲自坐镇！只要抢下这南军重要人物，说不得还有一丝挽回局势的可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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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天使奥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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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八十五章 宴鸿门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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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之中，火光缭乱。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而蒲察乌烈一行人马，就从斜刺里凶狠的抢出！

    这一片战场之上，杀声震天而起，军寨内外，数千军马百姓混乱的纠缠在一处。

    宋军唯恐不能一击得手，唯恐不能以最开始的雷霆一击就抢夺下军寨。从发现女真防御体系处处都是漏洞之后，就毫不吝惜的将全部力量一下都投入了进去。

    杨可世亲自带队，大队全部压上，不讲队形不顾伤亡，大队人马只是如潮水一般猛灌进去。就是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将所有一切敢于反抗的对手淹没，早点底定战局，早点将这至关重要的通道掌握在自家手中！

    燕王亲自在后督阵，杨可世自然也是憋足了气力要露一手！

    而这样不顾一切的猛扑之势，也给从山上疾疾往援而下的蒲察乌烈觑到了这个便宜，一下就盯住了在战场边缘若即若离的萧言那一队人马。

    蒲察乌烈虽然暴戾恣睢，在战略大局上的把握能力比之娄室斡鲁，差得远不止一筹。但这厮却是不折不扣的战阵中出色斗将，临阵之际，不仅凶悍能战，而且嗅觉也极其灵敏。一旦找到这个战机，顿时也就动若雷霆，一下轰发而出！

    就见数十名女真骑士，用马刺疯狂的踩着马腹，只是刺得辽东雄驹腹间鲜血淋漓。将马力压榨到了最大限度，从山弯处只冲而出。就要撞向萧言所在的那一队人马！

    蒲察乌烈只是冲在最前，单手提着长柄铁锤，浪也似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一队人马核心处。面上尽是狞恶表情。

    你们这些南狗，不肯自死，则爷爷就亲自出马送你们上路！

    虽然这飞鸢堡要害，很大可能保不住了。但是斩杀一名南军重将贵人。在宗翰面前，也勉强交代得过去了。至少这颗脑袋还保得住。

    只要有一口气在，则将来还有机会杀更多南狗，来洗刷今日之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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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蓉一声尖利呼喊，震动了所有人。[&#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111;&#109;数十道目光转过，就见到了斜刺里冲出的这一彪女真鞑子兵马！

    郭蓉一扯萧言缰绳。便拉着他向前疾奔，去会合杨可世大队。而不等郭蓉号令，身边燕王直亲卫顿时就分出了一半，拼命迎向那一队女真鞑子。

    但是此间战场并不宽阔，蒲察乌烈这一队人马冲击得如此之突然，势短节险，谁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在燕王安全之前。阻挡住这一队女真鞑子的猛扑！

    萧言此刻知道不是逞英雄的时候，郭蓉一带缰绳，自己就顺势一夹马腹跟着便走。连看都懒得多看这些猛扑过来的女真鞑子一眼。剩下半数亲卫，紧紧簇拥在萧言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策马跟随的杨得。更是翻身下马，步行跟从，只有双脚踏地。才是这巨灵般勇将能爆发出最大战力的作战方式！

    而在前厮杀的宋军甲骑似乎也被郭蓉一声呼喊惊动，在战场外缘的纷纷回首。

    这一队神秘人马，军中也多有猜测。有人惊鸿一瞥到萧言这个鬼面铁甲的骑士，更是在行军途中多了几分谈资。

    人人都只道是燕王麾下遣来的重将，带领大家杀出此间重围去的。此刻见到这名重将骤然遇险，顿时就有人马掉头回来，互相招呼应和，忙不迭的策马过来援应萧言！

    而从萧言身边冲出拦截，现下一马当先就在前面的，正是一战成名的林豹头。

    原来他在燕王直中，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边缘人物。知晓他有些枪棒本事。但是得入燕王直的好汉，谁不是尸山血海中冲杀过来的？没有实打实的功绩，在萧言麾下怎生都说话不硬，腰杆挺得不直。

    但是那一夜厮杀，林豹头透阵而出，在透阵而入。丈八蛇矛盘旋飞舞之处，当者披靡。杀法之骁勇，法度之谨严。即使在燕王直这些眼高于顶的勇士眼中，也是整个燕王大军中有数的斗将之一了！

    一场厮杀过后，燕王直才真正接纳了林豹头。而接纳方式，也不过就是这些浑身浴血的甲士，照着林豹头胸甲之上重重来一拳罢了。

    夸奖赞许，惺惺相惜，同袍情谊，尽在这一拳之中了。

    这种男儿间的认同，血腥厮杀之后的袍泽之情，被天下第一强军所接纳的自豪，岂是原来在都门禁军中浑浑噩噩度日，所能感受得到的？

    林家武威，眼看就能在自家手中，再度发扬光大！只要俺命大不死，在燕王旗号之下，一路厮杀下去！

    当蒲察乌烈从斜刺里杀出，而郭蓉呼声放起之际。林豹头就已然一拨缰绳，正如其名，如一头敏捷的猎豹一般，挺着丈八蛇矛就迎了上去！

    战场实在太过狭窄，林豹头策马冲出似乎不过一瞬，就已然如一道闪电一般，正正迎上了蒲察乌烈。蒲察乌烈也不打话，就是长柄铁锤一摆。挂着厉风横扫而过，只要沾上半点，只怕铁打的汉子都要给轰散了架子！

    至少二十七八斤分量朝上的长柄铁锤，在蒲察乌烈手中就如一根灯草一般。来势之急，让林豹头都是大吃了一惊。

    正常而言，对付这种长大沉重兵刃，林豹头自信怎么样都要快一线。未曾完全扫出来之际，一平杆蛇矛就能抢进门，顺势就能在面前这个长大凶悍的女真鞑子咽喉上开一个透气飙血的窟窿。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一锤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林豹头只能一斜矛杆，搪过去一挂锤势。知道这女真鞑子气力大，矛杆与锤一接双臂就收，死死点住马镫稳住身形，同时斜身再度卸力。

    蓬的一声闷响，饶是林豹头做完了全挂子卸力的准备，还是被这一锤震得浑身巨震，战马咴咴长鸣硬生生的横排出去两步，从胸膛到咽喉一热，差点就是一口血涌上来！

    一锤横扫之后，蒲察乌烈已然顺势就冲了过去，看都不看落在身后的林豹头一眼！

    在这边厢，一边牵着萧言坐骑拼命向前的郭蓉，还在不住紧张的回顾斜刺冲来的女真鞑子。

    却没想到，才崛起的燕王直好手林豹头，居然就被一名身形长大凶悍的女真军将一锤就生生轰开！

    就见这女真军将一头撞入了迎上来的燕王直甲士当中，铁锤舞动，敲击在金属上的声音，筋断骨折人喊马嘶之声骤然响起。这些剽悍的燕王直甲士竟然也无一人是其一合之敌，纷纷被或扫或砸，打落马下！

    转瞬之间，这女真军将就已然透阵而出，一双狼也似的眼睛，就落在了昂然端坐在战马之上的萧言身上！

    这个时候，萧言才转过头来，瞟了蒲察乌烈一眼，又不屑的转了回去。

    蒲察乌烈只是发出一声惊天怒吼之声：“兀那南狗，纳命来！”

    呛啷一声兵刃出鞘清亮声响，却是郭蓉将一长一短两把佩刀都拔了出来，同时放声：“你快走！”

    火光之中，萧言扯住缰绳，看了一眼战场。

    火势缭乱之中，宋军大队已经被惊动，正有人马纷乱的掉头回来，拼命向着这里会合而来。而顽抗的女真鞑子似乎得到了鼓舞也似，抵抗的厮杀声也骤然高昂起来。原来被压倒的女真语呼叫之声也能依稀分辨出来。

    这些女真鞑子，还以为能翻盘么？老子就不信了！

    萧言猛的一扯缰绳，转回头来，也是骤然怒吼一声：“宰了这狗鞑子！”

    萧言久矣未曾如此厉声号令，突然而作。围在萧言身边的燕王直甲士顿时浑身一震，双眼血红的就直扑向飞也似撞来的蒲察乌烈！

    只有杨得郭蓉，仍然紧紧的卫护在萧言身边。而杨得已然将手中巨斧都攥出了汗！(未完待续。23sw)<!--2294+dbqgliuea+36454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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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八十六章 宴鸿门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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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渐渐西移下去，直至落下山巅，将已经经过了两番易手的飞鸢堡前战场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strong>txt小说下载wWw.80txt.COM</strong>⊙随夢小說，

    飞鸢堡所控扼的山下道路，蜿蜒在群山之间，分为三股，西南北面，皆有通途。而在东面洪谷寨方向，却是无路可通，需要向北过岢岚水后绕行。

    三座军寨夹道而峙，就卡住这三个方向道路。

    但凡守御作战，只要兵力充足。三座军寨夹道而立，山巅飞鸢堡以为援应。诚有难攻不落之势。

    但是现下，先是女真军马大举出动之后，留置在飞鸢堡左近的兵力太少。为魏大功轻兵袭取。而女真援军又是续至，魏大功兵力同样不够使用，阵脚也远远谈不上稳固，同样在经过一天的死战之后，丢掉了山下军寨，只能以残兵困守山顶飞鸢堡，却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杨可世所部大军来援！

    夜色当中，飞鸢堡火光早熄，也并未传来什么厮杀之声。以此刻女真兵力，还有匮乏的攻具，也实在没法最后拿下飞鸢堡，只是围困而已。

    而在山下，三处卡住道路交汇点，互相弓弩可以相接的军寨当中，只是弥漫着一股激战过后的＋血腥味道。

    本来就颇为草草的寨栅，已然是七歪八倒，露出了大大小小的缺口。双方死伤战士的尸首，放置得到处都是。

    从西从南两路杀来的女真战士，都已然是疲惫万分，在日落之前终于打下了这三座军寨之后，稍稍布置了一下警戒值守。不少女真甲士就随便寻觅了一个地方呼呼大睡过去。天塌下来也直娘贼的顾不得了。

    往日战事。女真兵少。向来就需要比对手打得更硬，机动得更深远，拼杀得更凶狠，才能获得胜利。而对手也往往就被女真铁骑机动扯动得阵脚大乱，结果就自行崩溃了，或者就是稍一接战就告大败。

    但是这次对南军战事，女真军又拿出了深远机动作战的法宝，一开始也颇为顺利。数万南军在蔚水河谷中骤然后路断绝。然后阵脚大乱，自行崩溃。暴雨中机动奔袭吃足了辛苦的女真军上下以为下面无非就是一些扫尾的活计了。谁能想到，万余败军却脱网而出，引得女真军必须回师弥补这些漏洞，这样往来奔袭，竟然是比以前与契丹军战还要辛苦！

    入娘的谁知道这些南军怎生就变得这般坚韧了！

    两路合军在一起，守在山下军寨中的女真人马不过还剩下四五百之数，大半迫不及待的休息之后，在外值守的女真战士不过还有一二百人。

    这一二百女真战士，或者在外为游骑。或者监督着重新落入他们手中的那些大宋百姓收敛同族尸首，继续修补寨防。或远或近，只是如游魂一般移动着。

    那些大宋百姓一日夜内迭遭变故，动作起来也缓慢迟钝。而这些疲惫极甚的女真战士，也累得没气力拿出往常暴虐气度，随意打杀了，只是默然的注视着这些衣衫褴褛的大宋百姓的动作而已。

    另外有两处火堆在熊熊燃动。天时近暑，就是女真军也不能在自己寨外任这些尸首放置，不然疾疫横行，往往就让一支颇有战斗力的军马就这样废了。

    不论是宋军尸身，还是女真战士尸身，都为大宋百姓分别拖往不同的火堆中，就地焚化。夜风之中，除了血腥味道之外，又平添了一种难闻的味道。

    马蹄声疾响，却是一名女真军将单人独骑疾疾弛来，正是斡鲁部下亲信谋克者珲。见他到来，一名颧骨高耸，须发蓬乱的女真军将也赶紧迎了出来。

    这名军将，却是蒲察乌烈部下谋克兀哥。为蒲察乌烈分派率领一部人马抢夺山下军寨，结果打成胶着。幸得者珲领军前来，后续又跟来蒲察乌烈一部人马，这才用相当代价，经过一天血战，将这几座军寨拿下。

    蒲察乌烈所部远来疲惫，而者珲所部在宜芳休整的时间甚久，不管人力还是马力，都比蒲察乌烈所部充足。txt下载80txt.com在这场夺寨战事当中，起的作用更大。现在在外游哨值守的，也多是者珲部下。

    所以虽然蒲察乌烈和斡鲁并不是多么和睦，但此刻兀哥也对者珲必须另眼看待，将出十二分的热情来。

    兀哥两眼里都是血丝，接住了者珲，只是动问一句：“者珲，又有什么南军敌情？”

    者珲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丢给了兀哥身边亲卫。而兀哥也自跟着下马，只是睁着通红的双眼看着者珲。

    者珲摇摇头：“南军没什么动向，蒲察乌烈怎生还不下来主持大局？”

    兀哥苦笑，有些话却说不出口。

    在宗翰部下，娄室是统帅方面的大才，仅次于娄室的也有已然战死的银术可。但作为悍勇战将，蒲察乌烈向来自诩宗翰麾下第一。向来骄狂，目中无人。

    上次银术可突击楼烦，蒲察乌烈只以少部军马敷衍应援，最后让银术可兵败身死。结果被宗翰狠狠抽了一顿鞭子，剥夺了麾下几个谋克。蒲察乌烈深以为耻，这次说什么也要把脸面夺回来。

    所以才有以区区几百军马分兵夺取飞鸢堡和堡下军寨之举，而现在又死死的守定山上，说什么也要亲手将飞鸢堡打下来！

    兀哥亲自上山去请蒲察乌烈下山来主持大局，飞鸢堡留兵围困就是。却给蒲察乌烈红着眼睛骂回来了。

    “…………不是斡鲁那厮也遣军马来了么？还亏得这厮识相。不然在宗翰面前有得与他撕扯！陆续也有援军到来，还怕守不住那几个鸟寨子？你却是废物不成？要是有半点动摇，自己割了脑袋便是，省得还要某家亲自动手费气力！”

    兀哥被蒲察乌烈喷了一脸臭烘烘的唾沫星子。只能灰溜溜的下山。还能有怎样的办法？

    只是自家贵人若此。实在无法在斡鲁部下面前说出来罢了。

    者珲也是斡鲁亲手带出来的杰出之士。女真重将性情更是通透分明。一看兀哥讪讪的脸色就什么都知道了。当下摆摆手叹口气：“儿郎们着实疲惫了，后续援军何在？此间实在是要害所在，只以俺们这点兵力，着实不够。”

    斡鲁那里是拿不出一兵一卒了，现在能指望的，只有是疾疾向西回援的其余各部！

    而这次西路军主力向西挺近得极深，就是因为看出了鄜延军出动之后大河以西空虚异常，陕西诸路门户洞开。且各守门户。都没有主动出而救援这数万鄜延军。

    所以宗翰就果断以主力向西深入挺近，就是要置重点于黄河两岸，在收拾了鄜延军和河外三州之后，迅速主力跨过大河，威逼永兴军，至少要占据整个鄜延路。

    先不说宗翰到底会抽调多少人马回援，就是整个主力都回援而来，向西挺近得那么深，岂是几日内就能赶回来的？

    蒲察乌烈所部，一则是算是向西挺近得相对来说比较浅的。二则是蒲察乌烈为了立功挽回颜面，不顾一切的驱使麾下所部。哪怕前后脱节，也要以最快速度赶回来，参与这场覆灭鄜延败军残部的战事，而不是让一切功劳都为娄室得了。

    至少一两日内，只有蒲察乌烈所部零零星星的赶回，而其他大队整然的女真援军，只怕是真的不用指望了！

    看着兀哥又疲惫又无可奈何的神色，者珲又明白了。当下也是重重叹了一口气：“这是什么鸟事！此前这些南军不堪一击，让他们孤军深入便孤军深入，一断了后路就土崩瓦解。谁知道怎生就换了模样，从蔚水河谷中冲杀出来了！还让俺们手忙脚乱的补漏…………东面那南人燕王所部又在猛攻不已…………真不知道是个什么花样！”

    兀哥神色紧张的向南一望，压低了声音：“那些南军会不会星夜北上，抢攻此间？”

    今日一战，攻寨之际与南军血战，杀了个几进几出。南军抵抗之顽强，让兀哥忍不住也有些刮目相看。不能再以弱旅视之。

    想及南面还有上万这样的南军，而此间又是兵微将寡，援军到来还需要时间。饶是身为蒲察乌烈麾下勇将，兀哥都情不自禁的要慎重起来。

    者珲却是作为斡鲁麾下，以区区数百骑就拖住了南军东进的步伐，此刻还保持着足够的心理优势。当下一笑：“那些南军也没什么了不得的！遣来抢飞鸢堡的，自然是精锐中的精锐。在宜芳西面，上万人就被俺们死死缠住了！有斡鲁主持大局，看这些南军本事，不是那么轻易走得脱的…………儿郎们实在是太倦了，容他们休整一日的时间还有。等俺们女真勇士恢复过来，依托着这个军寨，那时就算是南军果断断尾求生，来扑此间，还怕俺们守不住不成？总要他们全军覆没在飞鸢堡下！”

    者珲这番话，倒是让兀哥打叠起精神来。身为蒲察乌烈部下，岂能让斡鲁麾下小觑了？

    那南人燕王所部虽然有点本事，还不是被斡鲁死死挡在群山以东。而西面南军败残之部，虽然垂死挣扎，冲出了蔚水河谷，但也被斡鲁单薄兵力就缠得东向之途无比难行。就算一支精锐飞兵夺了飞鸢堡，还不是给俺们女真勇士抢夺回来了，只余一点残兵败将，缩在飞鸢堡中苟延残喘，眼见就要全军覆没？

    这些南军，注定要在俺们女真勇士铁蹄之下崩溃覆没，这些南人，注定要匍匐在女真勇士的马前，这南人江山，也注定要成为女真部族传诸子孙的财富！

    兀哥大笑一声：“就让这些南军尽管来罢！俺们联手合军，让他们来多少死多少便是！”

    两名女真谋克对视一眼，一时间竟然觉得莫逆于心，都放声大笑起来。

    周遭女真甲士，宋人百姓侧脸看过来。主将如此，女真甲士自然平添了三分士气。而宋人百姓，却只是神色凄惶的一瞥，就继续埋头于各自的活计之上。

    又落入女真鞑子手中。让他们已然放弃了一切希望。

    在兀哥和者珲的笑声当中。就见几名宋人百姓。小心翼翼的抬出了一具满是血污的尸身。动作之轻巧处，似乎那具尸身只是沉沉睡着了，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惊醒了他一般。

    兀哥和者珲都认出了这具尸身。

    正是此间南军守将，和女真儿郎一直厮杀到了最后！战至绝处，身负数创，犹自左手执旗，右手挥刀。苦战不已。嘴里汉话的喝骂之声就从来未曾停过。

    后来女真勇士丛丛长矛前推，才将他捅成筛子一般，倚在寨栅之上，圆睁双目而死。最后十几杆长矛捅进去，都没有流多少血出来！

    兀哥与者珲都是率领所部打到最后的，对这名南人军将身形印象极深，当下就喝住了那几名宋人民夫。

    被两名女真鞑子军将喝住，几名宋人百姓虽然怕得厉害，但是还先是轻手轻脚的将宋人军将尸身放下，然后才拜倒在地。匍匐在泥泞中，半点不敢抬头。

    那大宋军将尸身。正是焦挺。

    他身上甲胄残破，尽是长矛捅穿的缺口，大大小小竟然有十余处之多。更有十余支羽箭，还在身上。

    这三十许岁的汉子，双目圆睁，平躺在地，似乎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生他养他河东之地的夜空。

    兀哥走过，轻轻踹了一脚他的尸身，焦挺尸身翻动，侧躺过来，望向南面。

    者珲摇摇头：“这汉将煞是厉害，手上足足有六七条俺们女真勇士的人命！不过敬他是条汉子，也不用如何了，烧成一把灰也就罢了。”

    兀哥是蒲察乌烈带出来的，性子暴戾，狞笑一声：“哪有这么便宜？这等死在俺们手里的勇士，总得留点什么东西下来，不然将来子孙面前，如何夸耀俺们的武功？”

    一边说话，他一边就拔出腰间佩刀，似乎就想从焦挺身上斩下什么东西来以为他的收藏！

    几名跪在一旁的宋人百姓，双手紧紧抠入地下，指甲都发白了。

    俺们这大宋将军，将俺们从女真鞑子手中夺回，并死战到了最后一刻。这些狗鞑子，难道连他的尸身都不肯放过么？

    就在这个时候，南面突然几点火光跳动，马蹄声疾疾传来。在此间麻木巡视，疲惫劳作的所有人都是一惊。连兀哥也顾不得挥刀下去，与者珲一起抬起头来，向南望去。

    那几点跳动的火光，正是向南派出去的巡骑，暗夜之中，就听见远远传来这些巡骑女真语的惶急呼喊之声！

    “南军大队来袭，南军大队来袭！”

    呼喊之声，凄厉嘶哑，却有说不出来的惶急！

    闷雷一般的马蹄之声，随着他们的示警之声，也从夜空中传来。在这几名巡骑燃动的几点火光之后，就隐约可以看见南面天际，隐隐通红一片。却不知道正有多少人马，正在如洪流一般，滚滚向飞鸢堡这里涌来！

    铁流如火，席卷向北！

    兀哥和者珲呆呆的看着这般景象。

    这到底是怎样一支南军啊…………在蔚水河谷当中，败得不可收拾。但是这些残部，却能冲出死地，东进不能，后有追兵，却又滚滚而北，拼死争夺飞鸢堡。

    拦截你们的斡鲁在哪儿？追在背后的娄室在哪儿？

    你们这些南狗，就不能安心待死么？你们这些南狗，就不能如契丹人一般，只是匍匐在俺们女真人脚下么？你们这些南狗，就不能承认失败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这般拼命挣扎！

    杀不绝的南狗！

    地上焦挺，已经放大的瞳孔之中，映出了远处红色的夜空。在这一瞬间，似乎这位早已成神的大宋军将，脸上还泛起了一丝微笑！

    就在这夜空中又骤然翻卷而起的乌云之上，似乎就有蔚水河谷战死的几万儿郎，正在同声大呼。

    “杀鞑子啊！冲出去啊！”

    而焦挺，就在这几万云上阴灵之中，也在扯开嗓门大呼！

    跪倒在兀哥与者珲脚下的几名宋人百姓，突然弹起，就这样赤手空拳的扑向两名粗壮的女真军将。

    呼喊声也从他们的胸膛内喷发出来，就如雷声一般在这两名女真军将耳边炸响。

    “杀鞑子啊！”

    ~~~~~~~~~~~~~~~~~~~~~~~~~~~~~~~~~~~~~~~~~~~~~~~~~~~~~~~~~~~~~~~~~~~~~~~~~~~~~~~~~~~~~~~~~~~~~~~~~~~~~~~~

    夜色之中，足有两千骑的大队，正举着火把，向北驰奔！

    鄜延败军，在歩骑交相掩护向北行出十余里，在自家断后弟兄拼死纠缠住了女真各路兵马。终于杨可世所部直领铁骑向前突出，奋尽马力，拼命向北疾驰卷击而去！

    萧言就铁甲鬼面，身在这铁骑队列之中。

    无数火把在萧言身边起伏摇动，光影幻化，如一条金龙一般在夜色中盘旋飞舞。

    遥望高踞半山的飞鸢堡，静静蹲伏在那儿。谁也不知道这飞鸢堡还在不在自家军马手中。谁也不知道等候自己的，是不是严阵以待的女真大军！

    杨可世就紧紧卫护在萧言身边，杨得林豹头等猛将，还有郭蓉这位娇俏侍卫，更是寸步不离。

    萧言目光只是落在飞鸢堡上。

    突然之间，飞鸢堡上亮起了火光，向着这北卷而来的大军舞动招展。而更传来隐隐的鼓号之声。

    正是宋军军中制式联络鼓号！

    而在北面，也响起了呐喊之声，被身边铁蹄动地之声扯得支离破碎。但还隐隐分辨得出。

    这是从无数胸膛中挤出来的吼声，就三个字而已。

    “杀鞑子！”

    萧言鬼面之下，目光如电，转向身边拱卫诸人。

    “还等什么？就上前放手砍杀而已！将挡在我们面前的一切，全都粉碎！”(未完待续。。)

    ps：今天腿疼好一点了，可以多码一两千字了。

    还是八个小时的时间苦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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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求票第四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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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中林密，又是夏夜，蚊虫横飞。<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qiushu.cc</strong>

    身在林中一处稍微平坦一些的地方休息，这些蚊虫就在四下嗡嗡飞舞，直是让人烦躁不堪。

    在山上监视着飞鸢堡动静的女真军马已然足有二三百之多，除了蒲察乌烈所领人马之外，还将山下汇聚而来的援军抽调了一部分上来。蒲察乌烈直是发了很，飞鸢堡不下，他蒲察乌烈就不会离开这里！

    林中空地内，星月光芒从树荫中洒下，照在地上有如一片水波浮动。但是女真战士，却没有一个人欣赏得来这种山间美景，只是或坐或躺在地上，不时拍打一下身上脸上驱赶蚊虫。这种夏日湿热的天气也让他们极是不适应，不时有人用女真语低声咒骂两句。

    在外巡视值守的女真军士回返交接，就将自己沉重的扔在地上，不多时候就传来鼾声。而接替的女真军士就骂骂咧咧的起身，继续出去巡哨，以防飞鸢堡中有什么动作。

    每名女真军士心中都是腹诽怨言，援军怎么还不曾至，那些厮鸟还能在山下寨中歇息，自家却只能山间露宿苦熬。直娘贼的这些南狗怎生就这般顽强，现在都山穷水尽了，还依着一个破堡子死死顽抗，真不如投降了事，爷爷绝不杀降便是！

    白山黑水，大漠穷荒之间纵横¤↘无敌的女真铁骑，在夏日暴雨，河东山地中往复驰奔而战，实在是吃足了苦头。

    在这山上林地露宿，还随时要监看着堡内南人守军的动静，比之山下的女真军马。辛苦还要过之数倍。哪怕这些女真战士多为蒲察乌烈的亲卫之士。这个时候也显得萎靡困顿不堪。只是咬牙苦挨而已。

    只有蒲察乌烈，蹲在这一片不大林地的边缘，死死盯着头顶不远处雄踞在黑暗中的飞鸢堡。蚊虫只是围绕着他身边乱飞，不时落下吸血，蒲察乌烈却是浑若不觉一般。不大的眼睛眯着一条细缝，如刀一般的不断在飞鸢堡上扫过，仔细观察着这座还在坚守的堡寨一切虚实。

    尺寸加了号，分量也加了号的长柄铁锤就在他脚下放着。锤头如一个大寒瓜也似。放在地上就深深陷入土中，这般兵刃挥动起来，似乎连山都能锤得倒也似。

    蒲察乌烈就在等待着机会，一旦守军露出空隙，就要亲自领兵而上，将这飞鸢堡中所有一切活着的生灵，都锤成一滩肉泥！

    可情势已经变成这般模样，山下军寨尽失。自家援军不见踪影，而女真援军却在源源不断的赶来。这些南军，却仍然谨慎巡守。不露半点破绽。堡墙之上，刁斗森严。还看见百姓模样的人也上了堡墙持弩而备。

    这些南军到底有什么仗恃？他们的大军。不是在蔚水河谷中都告崩溃了，逃窜至此的，不过是败残所部而已。到底还在指望着什么？

    越想这个问题，越让蒲察乌烈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越是这般顽强的对手，越是能激起蒲察乌烈的战意。自从护步达岗辽人大军崩溃之后，已经久矣未曾遇见这般死硬的对手了。这样的敌人，将他们锤成肉泥，将他们的头颅割下来做成溺器，才加倍的有兴味些！

    一边死死的盯着飞鸢堡不放，蒲察乌烈一边就下意识的摩挲着放在地上的自家兵刃。

    这些南军，终要崩溃的，终要丧失抵抗了意志的，到时候就是自家逞威露脸的时刻。就要让宗翰看看，他看重的银术可兵败身死，娄室也将南军放出了蔚水河谷，斡鲁丢了飞鸢堡，最后挽回局面的，却是俺蒲察乌烈！此前的罪过，也就算是赎得干净了罢，渡大河而西，横扫南人富庶的陕西诸路，难道还不用俺为先锋么？

    在河东的战事，打得够憋屈的了，杀的南人远远不够。却要在南人的陕西诸路，带领麾下儿郎，好好的痛快发泄一番！

    山下火光摇动，数名女真巡骑疾疾回返，凄厉嘶哑的嗓音撕开了夜空的寂静。蒲察乌烈一下就站了起来，而树林内休整的多少女真战士，也同样都被惊动！

    从山上向下而望，可以看得更加清晰。qiushu.cc [天火大道小说]就见南面，火光如潮，铁骑崩腾，大队人马，正趁着夜色疾疾而来，仿佛就如火山喷发之后向北喷涌流淌的岩浆，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向北呼啸而来！

    什么在宗翰面前大大露一翻脸，赎回前过的想法。什么请为先锋，扫荡大河以西陕西诸路的雄心。在这一刻都是烟消云散。哪怕骄狂如蒲察乌烈，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这下麻烦大了！

    这些南人败军，直是这般顽强！

    入娘的娄室，怎生就咬不住这些南军的尾巴。入娘的斡鲁，怎生就缠不住这些南军，让他们能这样汹涌北来！

    头顶飞鸢堡已然被惊动，堡墙上火光顿时就盛了数百，多少人影都涌上堡墙，向南观望。而堡中鼓号之声激越响起，正是告诉来援之军。

    俺们还在这里，俺们死守到了最后一刻！就是山下失守的军寨，也是抵抗到了日落之前，根本没有留给女真鞑子多少重整防线的机会！

    远处的马蹄声如雷，山鸣谷应。而头顶飞鸢堡鼓号齐鸣。这时在山下也陡然骚乱起来，多少再度落入女真鞑子的宋人百姓，不知道被谁带动，陡然爆发出来。无数人影，就这么赤手空拳的涌上，扭打纠缠住身边或者监工，或者巡守的女真战士。喊杀之声响彻云霄，而三个军寨之中女真战士也纷纷被惊动，一个个慌乱的从寨内窜出，迎接他们的，却是这么一副混乱的场面！

    蒲察乌烈脸色铁青，伸手操起脚下长柄铁锤，大吼一声：“留两个蒲里衍盯住堡内南狗，其余儿郎。随某下山厮杀！说什么也要将南狗挡在此间！”

    ~~~~~~~~~~~~~~~~~~~~~~~~~~~~~~~~~~~~~~~~~~~~~~~~~~~~~~~~~~~~~~~~~~~~~~~~~~~~~~~~~~~~~~~~~~~~~~~~~~~~

    杨可世一马当先。突阵而出！

    身边跟随的。是数十名亲卫，再也不顾惜残存的那一点马力，都拼命点镫，将马速提起来。追随着一马当先的将主，冲杀在最前！

    而杨可世这个时候也没了别样的念头，胸中就如一团热火在燃烧一般，只有一个信念。

    在燕王面前，打开这条通路。将儿郎们带出去！也将燕王带出去！

    夜色之中。火光燃动，将这一片战场映照得通明。随魏大功而来得儿郎们，看来在此间抵抗到了最后，并没有给女真鞑子多少重整防线的机会。而军寨中的那些宋人百姓又是暴起发难，三处军寨之前，都是一片混乱！

    从寨中涌出的甲士，就最先遭遇这些已然不顾一切的大宋百姓。一日夜之间，飞鸢堡下军寨几度易手，大宋战士与女真鞑子厮杀奋战到了最后一刻，而此时此刻。又有大宋军马到来。此时此刻，再不做生死一搏。难道等着女真鞑子稳固了此间，再一个个将他们这些曾经助守军寨，朝着女真鞑子放箭投石的百姓们，如猪狗一般轻松宰掉么？

    多少百姓，举着石头红着眼睛直扑上去，扑倒身边的女真战士，没头没脸的乱砸乱打。赤手空拳没了气力的，干脆就扑上去乱咬。一个个凶狠的女真鞑子，只要被扑倒在地，这个时候也只能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就连兀哥和者珲，此刻都被疯狂的大宋百姓缠住。挥刀持剑连连砍杀，却总有百姓嘶吼着扑上来！

    军寨之内，涌出了女真甲士。这些女真甲士也红了眼睛，挥舞着各色兵刃疯狂砍杀戳刺。更有女真甲士上了马，一路践踏过来。军寨内外，一片血肉横飞！

    在这地狱般的惨景中，兀哥嘶声大喊：“杀光这些南狗！就算俺们身死，也要拖着他们陪葬！”

    而突击而前的大宋甲士，看到这般场景，眼睛更是血红。

    蔚水河谷中，几万披甲男儿崩溃覆灭，尸首累积如山。而一路经行，但凡被女真鞑子蹂躏过的地方，都是白骨累累，庐墓为墟。而眼前又是大宋百姓，赤手空前的在与女真鞑子拼命，为他们多赢得一点胜机。

    男儿当世，此刻再不力战，却还有什么颜面托生于天地之间？

    铁蹄如雷轰鸣，零星女真巡骑迎上阻挡，都被这不可遏制的洪流淹没，转瞬之间，杨可世已经带领亲卫，向着女真鞑子最多的那处军寨直突过去。

    伴随着一声怒吼，竟然是杨可世率先冲出队列，单骑当先，持锏杀入了正在疯狂砍杀大宋百姓的女真鞑子队列当中！

    乌沉沉的铁锏在火焰映照下闪动着光芒，带着沉重风声劈落。转眼之间，左挥右砸，就在数名女真鞑子头上开了花。铁锏之下，头骨碎裂，脑浆迸溅。而在后大队亲卫更是疯狂的涌上，长矛马槊齐出，就在鞑子阵列当中犁出了一条条血浪！

    ~~~~~~~~~~~~~~~~~~~~~~~~~~~~~~~~~~~~~~~~~~~~~~~~~~~~~~~~~~~~~~~~~~~~~~~~~~~~~~~~~~~~~~~~~~~~~~~~~~

    此刻在飞鸢堡上向下而看，就能看见这条从南而来的巨大火龙，骤然分出三股爪牙，扑向三处对峙的军寨。而军寨内外火光摇动，呼喊声震天，这三条火龙汇入其中，就爆发出更加巨大的厮杀之声。

    而这火龙爪牙，直似不可阻挡一般，攫取向那三座已然混乱成一团的军寨，直到卷起漫天火星飞舞，漫天血光飞溅！

    飞鸢堡上，多少军士百姓拥在堡墙之上，满脸是泪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一时间竟都哽咽，连欢呼之声都难以发出！

    一名军将只是守在旗鼓之旁，浑身颤抖。瞪大眼睛。只是督促几名军士重重擂动吹响鼓号之声！

    俺们这支败残之部。不会覆灭，绝不会覆灭！只要有杨将主这般的主心骨，带着俺们拼死厮杀，纵然鞑子如黑云一般重重压在头顶，也会杀出一条血路，也会再度扬起军旗，回过头来，再与鞑子分出一个胜负！

    这军将身边。突然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响，回头看去，却是脸色苍白的魏大功走了上来。

    他身上所中羽箭虽然已经被打掉，伤口也包裹起来，但胸口箭创着实不轻。飞鸢堡此间军情再紧，一众军将都绝不让他再上战阵了。收拾出一个勉强可以容身的居处，就将他安放进去，还专门拨了几名民夫服侍。

    而魏大功也发起了高热，再也支撑不了上堡墙值守，布置指挥军事。今日入夜。竟然都开始说起了诞语。军寨失陷，飞鸢堡被围。更兼主将若此，可知这一日夜中，飞鸢堡内军民支撑得有多艰难！

    可是此刻，魏大功却走上了堡墙！

    虽然已经气力虚弱得没法披甲，魏大功还是端端正正的戴上了一定兜鍪，腰间也用鸾带扎束整齐。苍白的面孔泛起潮红虚热之色。走上堡墙之后就对那军将问了一句：“还愣在这里作甚？”

    军将猛然转过身来，张嘴正想说话，眼泪就止不住的淌落下来，忙不迭的用手掌擦去，大声道：“魏将主，杨将主来了，杨将主来了！”

    魏大功轻轻点头：“俺有耳朵，听得见。有眼睛，也自看得见。”

    他走动几步，身子一软似乎就要栽倒，幸得双手撑住垛口才站定了。周遭军将士卒民夫想上去搀扶，却被魏大功挥开。

    映入魏大功眼帘的，就是变得越发壮观的夜间突袭景象！

    火龙已经充塞满了山下道路，火龙的爪牙已经深深探入那三座军寨当中。喊杀声震耳欲聋的响起，激得山鸣谷应，激得山风呼啸，激得头顶夜空中的乌云翻腾激荡！

    从蔚水河谷直到此间，仿佛重重群山就要困住这条火龙，拔掉它的爪牙，抽出它的筋骨，耗尽它的血肉。但是这条火龙却一路夺路而出，在山间撞开了一条道路，撞出漫天火雨，撞出一路血海，撞倒了一座座挡在它犄角爪牙之前的山脉！

    燕王，你就在其间罢…………燕王！

    杨可世将也，非帅也。但要独做决断，总是瞻前顾后，少有果断。若非燕王你亲镇其间，杨可世全军，怎会这样断然北来，以一往无前之势，向着这北面通路发起如此决绝的冲击？

    若说此前，俺魏大功只是为功名计甘冒奇险。但是燕王你亲临如此险境，又是为的什么？

    魏大功猛然转身，不用支撑就站得有如山岳一般稳定，竭尽生平气力怒吼一声：“还等什么？还不出去援应厮杀？这个时候还不去多杀几个狗鞑子？”

    身左身右军将士卒，这时也奋尽平生气力，只是怒吼领命！

    ~~~~~~~~~~~~~~~~~~~~~~~~~~~~~~~~~~~~~~~~~~~~~~~~~~~~~~~~~~~~~~~~~~~~~~~~~~~~~~~~~~~~~~~~~~~~~~~~~~~~~

    厮杀在三处军寨内外进行，无数宋军甲骑只是争先恐后而前，不顾伤亡，不顾疲惫，只是要杀入军寨之中，将最后一名挡在自己面前的狗鞑子砍翻在地，然后再以铁蹄践踏而过，将他们都踏作肉泥！

    无数长矛马槊，只是搅入出寨而战的女真军士的阵列当中。无数甲士纷纷下马，撼动斫砍寨栅。一支支弩机高举，木羽短矢横扫敢于依着寨栅据守的女真军马。

    女真军马直到日落以后才打下此间，疲惫之余并无多少时间布置防务，且又要驱使宋人百姓收拾战场，修补寨防。当南军突然而至之际，这些宋人百姓又骤然骚乱反抗。让女真守军，完全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

    三处军寨，到处都燃起了火头，到处都是厮杀，到处都是混乱。女真守军在内狼奔豸突，只能在绝望中做垂死挣扎的抵抗！

    在寨外，在寨内。一名名女真甲士或者在寨墙内外被刺倒砍翻，或者被从马上捅下，或者干脆就被成群结队的宋人百姓所淹没。整个夜空之中，回荡的都是女真鞑子的最后惨叫之声！

    萧言早已拔出了自己的佩剑，想加入战团。但是他身边如郭蓉杨得林豹头等人，还有数十名燕王直甲士却是始终未曾上前一步，加入战场。不管萧言鬼面之下森寒的目光如何瞪视他们，全都视作不见。

    这一队数十骑，就徘徊在战场之外，观望着如火山喷发一般的战场。

    反复争夺之下，这条通路，看来真的是要打通了！而女真鞑子，就是迟了那么一步！

    萧言到了最后，也懒得再和自己身边这些亲卫之士叫劲了，还剑入鞘，只是静静观看着数千杨可世练出的西军铁骑，在自己面前生龙活虎一般的疯狂厮杀！

    这万余败军，终究是没有辜负老子的一番苦心，经此一战，也终于磨砺了出来。以此支军马为基干凭借，重整河东西翼战线，仍然将宗翰大军置于不利地位，仍然是大有期望啊…………

    只要收拾了折可求！

    身边漫天火雨，漫天血腥，厮杀声震耳欲聋中，萧言甚而都开始默默盘算下一步的举动之时。

    郭蓉却一直警惕的卫护在萧言身侧，目光四顾，只是监看会不会有任何危险来威胁到萧言。

    突然之间郭蓉就浑身一震，大声呼喊：“护卫贵人！”

    在此间一侧，正有一队人马抢出。却正是飞也似赶下山来的蒲察乌烈。他带着百余亲卫，先至山下就近处设好的马桩子处取马，然后百余骑就从侧直抢出来！

    蒲察乌烈也是女真宿将了，一看局势，就知道山下几处军寨已然无可救药。观望战场，就见到萧言这一行若即若离的在战场边缘，一众甲士警惕的重重拱卫着核心之人。

    这必然是南军重要人物在亲自坐镇！只要抢下这南军重要人物，说不得还有一丝挽回局势的可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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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八十七章 宴鸿门 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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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再度洒落在飞鸢堡前这片战场之上。（WWW.qiushu.CC 好看的小说↖，

    空气之中，尽是浓烈的血腥味道，久久飘散不去。

    山上山下，尽是血战之后留下的痕迹，尸积如山，污血处处。死人死马所在皆有。尤其在军寨之中，几处战事最为惨烈的所在，双方战士，包括卷入战事的大宋百姓，尸身堆积得都成了一座小丘！

    女真蒲察乌烈所部次第赶来的四五百骑女真战士，者珲所带来的近两百骑斡鲁麾下健儿。近乎在此间全军覆没，谋克一级军将，包括兀哥者珲战死者三，蒲里衍牌子头之类的中下层骨干，更是十损七八。

    战至最后，只有山上飞鸢堡前有百数十女真战士，不及下山取马桩子处的座骑，而是翻山越岭散入群山之中逃遁而去。另有蒲察乌烈单人独骑，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向西亡命。而他麾下亲卫骑士，却几乎都没于阵中！

    女真军马至败如此，一则自然是蒲察乌烈指挥不力。一开始心思太大，山上山下同时发起攻势，最后却又陷入僵持。最后在援军到来之后，才勉强打下山下军寨。而蒲察乌烈还是死死钉在飞鸢堡前，没有将重心转移到山下，迅速重整起防务。而耽搁的时间，也再也追不回来，宋军突然掩袭而至，果断投入优势兵力，最终导致女真军马大败亏输，数百骑人马，近乎于全军覆没！

    二则就是女真军上下，不管是蒲察乌烈所部还是斡鲁遣来的者珲所部，都低估了这支宋军的战力。

    在他们看来。这支宋军在蔚水河谷中还未曾如何用力打就败得如此之惨。一下就土崩瓦解。纵然有一部分败残军马被组织起来仓皇逃窜，但是还能有什么战力？还不是女真军马前锋一至，在铁蹄声中，就要闻风溃散？

    谁能想到，这支宋军居然爆发出了惊人战力，先掩袭飞鸢堡得手，再在山下军寨抵抗到了最后，而援军又适时到来。冲击之势。直如狂潮澎湃，不可遏制。哪怕女真军中出名悍将蒲察乌烈终于反应过来下山发起冲击，还是被打得仓皇逃遁而去，差点连自家都交代在了飞鸢堡下！

    围绕着飞鸢堡的连番血战，总算是打出一个结果来。这支从蔚水河谷绝望境地中冲杀而出的关西军马，终于在女真军马布下的罗网中，打开了一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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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燕王直甲士和杨可世卫士的重重护卫之下，萧言攀援而上，直向半山腰飞鸢堡而去。<strong>八零电子书HtTp://Www.80txt.COM/</strong>

    山道之中，不论是燕王直甲士还是杨可世亲卫。恨不得将萧言身侧每一处缝隙都死死遮挡住。昨夜惊魂，实在是把他们给吓着了。

    这样挤挤挨挨的在身边。让萧言走动都不大方便，大是觉得不耐烦。几次想挥手赶人，贴得更紧的郭蓉就用凌厉的眼神投射过来，让萧言只能罢休。

    一路攀援上行，道路之上尽是昨夜激战之后的痕迹，血污喷溅草丛之上，甲胄军械箭矢丢弃得到处都是。

    蜿蜒行至飞鸢堡脚下，此刻回望，山下景象全然都在目中。

    三处军寨中全是忙忙碌碌的人影。全都在修补寨防，挑挖壕沟，赶建鹿砦。军民百姓一起努力，人头涌涌，竟然没有一人因为疲累而暂歇。

    而杨可世所部骑士也大队的撒了出去，向西向北都派出了警戒。并有人马回转向南接应正兼程赶来的大队步军。

    剩下的骑士或者在劳作，或者就是在搜拢军寨中残留的军资。经过几番争夺厮杀之后还保留下来的军资器械粮秣，都是最珍贵的资源，这个时候都被仔细的搜拢起来。

    在三处军寨之内，都架起了锅灶，咕嘟嘟的熬着羹汤，香气哪怕在山上都隐隐闻得见。

    这个时候再没有什么军民分别，只要是饿了，谁都可以行到锅灶之旁热热的喝上一碗，而且绝不限量。稍稍填了一点肚子之后，这些满身脏污血痕的军士百姓，就继续回去各自干各自的活儿，没有一人稍稍懈怠。

    这个时候就能见到，这些大宋百姓都武装了起来。披着从女真鞑子身上扒下来的甲胄，人人身上佩刀持剑，有人还背着弓矢弩机。但凡是能在几次厮杀中挣扎出一条性命的，都是见惯了生死，再不是承平之际老实巴交的百姓。女真鞑子要是再度前来，这些百姓也敢于和他们拼到最后！

    这一场战事，不仅淬炼了杨可世所部和鄜延军余部，就连这些百姓，也被磨砺出了锋芒！

    经此一场争夺战，收获还不止于此。女真鞑子溃败，还留下了超过六百匹堪用战马。杨可世所部骑军一路转战至此，战马已经大量倒毙，其余的也多是马力不足。一下补充了六百匹良驹，等于让杨可世所部骑军战力平白又增添了几成！

    这些战马都被仔细搜拢起来，圈到一处精心照料。什么精料只情不要钱也似的送上。这些缴获加上得自飞鸢堡这个中转转运之所的大量军资器械。人人都对杀出女真鞑子重围，度过岢岚水，杀至河外三州，充满了信心！

    萧言驻足，定定的看着脚下景象，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举步就朝着飞鸢堡走去。

    飞鸢堡此刻，堡门大开。军将士卒都已然迎之出外。虽然终于等来援军，大胜之余。人人面上却俱有戚色。

    几名随魏大功而来的军将，一眼就见到了铁甲鬼面模样的萧言，看到那熟悉的身形。都是一震。满面不可思议之色。而燕王直甲士却早已上前。按住了他们，让他们不能呼喊出口，低低嘱咐一句之后，这些军将只是强按激动之色，平胸行了一个军礼而已。

    杨可世本来是要寸步不离跟随萧言的身边的，却被萧言骂了回去，让他主持重整防务的诸般事宜。不要重蹈蒲察乌烈无备几乎被打了个全军覆没的覆辙。最终杨可世只能遣自家亲卫指挥指挥使随扈警弼。

    这指挥使多少知道一点内情，一路扈卫而上只是尽心尽责。这个时候也赶紧遣出亲卫清出一条道路，将萧言遮挡在中间，护送他直入堡内。

    萧言就在这重重护卫之下，缓步而入，只是对自家遣出几员军将微微颔首示意。

    飞鸢堡中其余杨可世所部军将士卒只是看着这名气派极大的贵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架势，竟然是比杨可世还要尊贵到了不知道多少倍去。真不知道是从何处来的奢遮人物！

    飞鸢堡中，魏大功就静静的躺在堡墙之上。身上覆盖了一面宋军旗帜。他脸色苍白的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也似。不管是同来冒险的燕王麾下军将，还是杨可世所部军将士卒。谁也不忍心去移动于他。

    这名年轻军将，冒万险潜越而来。直入蔚水河谷说动杨可世，又一路为先锋为万余败军打开通路。最后飞夺飞鸢堡，并在蒲察乌烈的强攻之下死守到了最后，身负重创仍然数度上堡墙巡守，鼓舞士气。

    最终在看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刻，终于放松了一直挺立的脊梁，轰然倒了下来。

    所有人都觉得他实在太累了，这个时候也许就是闭眼休息一会儿。到时候还会生龙活虎的跳将起来，继续身先士卒的冲杀在前。带领麾下儿郎取得一个又一个的胜利！

    飞鸢堡中，人人说话，都不敢高声，唯恐惊扰了魏大功的休息。

    直到萧言到来。

    萧言缓缓拾级而上堡墙，所有燕王直甲士杨可世亲卫都没有跟随在后，而是按剑守在了堡下。哪怕郭蓉能抿着嘴唇按着双刀刀柄止住了脚步。

    魏大功冰冷的躯体，就静静的躺在一面满是血污的旗帜之下。

    萧言走至近前，单膝落地，轻轻揭开旗帜，映入眼帘的，就是魏大功曾经神采飞扬，充满了野心与热望的年轻面庞。

    而现在，这张年轻的面庞却显得无比的安详。

    这个年轻军将，归于自家麾下并不算早。因为是从环庆军败后来投，并不算是起家班底。虽然萧言对待麾下提拔使用都是只论功绩，但是不可否认起家老班底自然会得到一些照应。

    可魏大功就是奋力的杀出头来，越到后来，越是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云内后卫战魏大功初掌一个指挥，已经是所向有功。楼烦一战，更是为最终阵斩银术可立下了汗马功劳。征尘未洗，又为先锋上阵。最后更是领下了最为艰巨的任务，潜越间关，深入险地，拯救鄜延败军，更是一路都为先锋，为这支大宋人马打开通路，直至战死在飞鸢堡中！

    萧言此前总觉得魏大功是一为功名富贵不惜身之士，为了出头，什么险都敢于冒，什么样险恶的阵仗他都敢于踏足其中。萧言也乐于以不次超拔，高官厚禄已回报麾下这等敢于效力之士。

    可是此刻看着魏大功的面庞，这张年轻面孔，却丝毫没有不能生封万户侯的未了遗憾。有的只是安详，甚而脸庞上还凝固着一丝心满意足的笑意。

    自家还是将这些汉家男儿看得太轻了，如果只是为了功名利禄。他们怎么会追随着自己打这一场又一场艰危到了万分的战役！

    若无他们，自己又怎么能站在用他们血肉堆成的最高处，迎着猎猎天风，迎着那就要倾颓下来的血色天空？迎着这沉重到了万分的历史？

    去他妈的，这个时代的那么多高位诸公，在没有自己的时空，他们用自己的愚蠢和怯弱，到底埋葬了多少这样的好男儿？到底让多少豪杰这样绝望的牺牲？

    你们一个个都等着！这些弃军而逃的将帅，你们不仅葬送了麾下儿郎，还让老子手下也死了人！

    老子手下随便一个士卒，都比你们宝贵到了万倍去！

    你们都给老子等着！

    萧言将旗帜覆盖重新覆盖回去，昂然站起，扫视左右。

    大好河山，尽入眼底。

    就将魏大功葬在此间罢，一路行来，处处青山，处处忠骨。这些忠魂，终将永镇这片河山！

    而在南面，大队烟尘卷动，放出的哨骑作为引导，正在拼命疾驰而归。

    兼程赶来的大队步军，终于次第赶到这条用太多条性命打开的通道处！

    萧言猛然拔剑，指向西北。

    无数甲士只是看着萧言高高在上的挺拔身影，看着山风将他身后斗篷高高卷起。

    虽然绝大多数杨可世所部并不知道这位贵人到底是谁，但是在这一刻，谁都明白了萧言的意思。

    吼声从胸膛最深处绽放开来，汇聚一处，就如一层层滚动的雷霆。

    “向北！向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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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八十八章 宴鸿门 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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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艳阳高照，暴雨过后，河东山地间又是一片暑气蒸人。[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diǎn＠小＠说，..o加上湿度还是相当之高，但置身其间，只觉得让人身在蒸笼里一般。

    完颜希尹就踞坐在洪谷寨高高竖起的望楼之上，一脸烦躁的看着眼前正在激战中的战场。

    这位在西路军中以起居讲究出名的女真重将，现下却是一副狼狈模样。

    因为天气蒸热，虽然身临战阵，他也未曾着甲，只是穿了一身宋人绸衫。质料上好，做工精细，却长时间未曾浆洗了，穿在身上直是皱巴巴的，还发出一股难闻的汗臭味道。

    放在以往，虽然身在军中，完颜希尹身上衣衫都要每日浆洗熏香，身边亲卫之中，就有十余名根本不能披甲持戈，只能做这些服侍活计的人物。但是现在，完颜希尹也实在顾不得这些了。

    原因无他，当面南军攻得实在太猛！

    本来完颜希尹据守以洪谷寨为枢纽的一线，当面对着的就是韩世忠所领的大宋最为精锐的野战军团，萧言起家之神武常胜军！

    原来完颜希尹和娄室所部，加在一起，还算是应付有余。完颜希尹乐得就退在后面享福。

    但是现下完颜娄室将岢岚军一带女真野战主力带走大半。此间交给完颜希尹独力承担。而神武常胜军又适时发起了强大的攻势，打得完颜希尹在后面再也坐不住，只能亲临第一线。并且将留守兵力几乎全部都使用上了！

    对于这支以神武常胜为军号的野战军团。打了这么久交道。女真西路军上下已然没有半diǎn轻视了。

    此次两路兴起攻势。如果是在楼烦至宜芳一线。龙卫军神卫军轮番上阵，不计伤亡的冲击，仗着兵力雄厚轮番更替而战。虽然打得当面女真鞑子叫苦不迭，但是伤亡也着实重了一些。

    可神武常胜军攻势看似按部就班，非要等着将一应攻具全部准备齐全，然后再在攻具的强大火力掩护之下层层叠叠而进，先除障碍，再填沟堑。然后弓弩压制，再博寨栅。动作虽然不快，似乎还少了一diǎn锐气，但是攻势却进行得坚实无比。但取一寨，便固一寨。且伤亡不重。

    而女真守军但丢一寨，寨中守军在神武常胜军布置周密的攻势之中，能逃生的十中无有二三！

    且神武常胜军还保持着强大的骑军在岚水河谷中预备。希尹所部但以骑军反击，都是撞得头破血流的退将下来。有这么一支强势骑军坐镇，攻寨步军更能放开手脚，尽情施为。就这样步步前压。而希尹所部则是步步后退。

    而且神武常胜军的战斗力表现出来的还远不止此。当面强攻之外，更遣出大队硬哨。穿行山间，渗透越过希尹所部的防线。

    或者捕杀女真巡骑，或者袭击从后方转运上来的军资器械粮秣，或者解救被女真鞑子俘虏的民夫。直是闹得到处生烟冒火，希尹所部从后方转运辎重上来，非集结三四百骑以上的大队押运，简直就不敢上路！

    虽然看似缓慢持重，但神武常胜军的攻势也几乎与龙卫军神卫军进展差不多，几乎同时打到了当面女真鞑子最后一道防线之前，且伤亡还轻了许多。

    只要冲过此间，就已经是岢岚军境内，再向西进，就能直抵折家所在的河外三州！

    不过就这最后一步，却是最为艰难的。

    高踞在望楼之上的希尹眼前，就是女真军马布置得极其厚实坚固的最后一道防线。

    岚水河谷道路之上，当道设立绵延军寨，纵深排开就足足有十二座。互相弓弩相接，足堪援应。

    每座军寨光是寨栅就设立了三重。（WWW.qiushu.CC 好看的小说可以一层层的死守到最后。一应箭塔望楼悬户凸起马面俱全。更留有骑军短促反击驰奔的通道。

    而河谷道路，更是被七八道又深又阔的沟壕截断。沟壕之间，又重重叠叠的布设了大量鹿砦。

    除了这些当道设立的军寨之外，两山之上，也有军寨居高临下控扼道路。这样的防御体系到了最后，就是洪谷大寨，囤聚有两千余真女真精锐，随时可以援应各处遭受攻击的所在。

    在这样一道最后的防线上，希尹已然尽其所能的集中军马，本部真女真兵四千有余，杂胡辅军三千有余，加上南人民夫六七千。已然将这道防线塞得满满当当。在身后一直到岚谷县，已然空虚不堪，而希尹亦是顾不得了！

    入娘的，这支神武常胜军实在是难缠至极的对手！

    ~~~~~~~~~~~~~~~~~~~~~~~~~~~~~~~~~~~~~~~~~~~~~~~~~~~~~~~~~~~~~~~~~~~~~~~~~~~~~~~~~~~~~~~~~~~~~~~~~~~~

    空气中传来剧烈的抖颤破空之声，十余枚经过打磨的石弹破空而至，大半落在鹿砦之中，砸得断木乱飞。更有几枚直打到了军寨寨栅之前，望楼上的女真战士苍白着脸看着这几枚石弹落地之后又弹起滚动。

    最终还是有一枚石弹弹起之后，撞在了寨栅之上。以粗有坛口，钉在一起，且深深埋入土中足有五尺以上的木料组成的监视寨栅，为石弹一撞，顿时就发出轰然巨响。如柔软枝条一般被扯断撕裂，飞舞空中。寨栅之上，顿时就出现了一个缺口。

    尘烟弥漫之中，女真语的呼喝之声响起。衣衫褴褛的宋人民夫就被驱赶上去，用备用的材料去修补寨栅。动作稍稍慢一些，监督驱使他们的女真军士就一刀砍下。

    而在对面。就看见宋军列出了厚实阵列。甲胄在阳光下耀眼生光。一面面旁牌砸入土中以为屏障。外围也设下了鹿砦。宋军出阵军马就在这样的凭籍依托之下轮番休息。

    而在阵列之中，竖起了十几具七梢炮。打完一轮之后正在忙忙碌碌的重装，而脱光了上衣的强壮军士正扯着绳索稍作喘息，等待着下一轮的发射。

    阵列之后，是更多的七梢炮正在组装调试之中。运上来打磨好的石弹堆成了几座小丘也似。

    大队宋军骑军纷纷下马，只是坐在河滩边休息。战马都被牵着去饮水洗刷。因为后方马料粮秣补充及时，又有大量民夫参与照料这些宝贵的战马，人手相当充足。这些军中宝贵资源都被照应得肌肉饱满。鬃毛顺滑，嘶鸣之际都充满了精力。

    在更后面，就是宋军的连绵大营。现在正升起一道道的炊烟。却是在准备各种热食，源源不绝的送到前面来，让出征军将士卒随时能得到补充。

    神武常胜军就以这样周到的布置，有条不紊的攻势，一层层的撕开了女真鞑子沿着岚水河谷布置的防线。

    现在别看他们似乎不急不忙的样子，一旦以攻具打开了缺口，摧毁了各种辅助防御设施。就是大队铁甲之士在弓弩的掩护下涌上，在每一处缺口持长刀利斧死战不退。直到更多的铁甲之士层层涌入，将据守军寨的女真勇士斩尽杀绝！

    希尹满脸俱是油汗。身后亲卫送上薰了香的巾帕，希尹也顾不得欣赏这充满南朝风味淡雅芬芳的味道了，只是在脸上狠狠擦了两把。就将巾帕狠狠掷在地上。站起身来狠狠跺脚。

    “入娘的，娄室宗翰向西而去，却将这幅烂摊子丢给了俺和斡鲁！不是说鄜延军和折家军联军一触即溃么？怎生还不回旋？丢了此间要害，到时候却看是某的罪责，还是娄室这厮的！”

    身周亲卫都不敢说话。

    娄室此去是做大纵深的深远抄击，一直要打到黄河岸边再回头。岂是那么轻易就能回返的？这等辛苦活计，是希尹绝不肯承担的。现下却又来怪到娄室头上，饶是他们都为希尹心腹，这个时候也只能在心里摇头。

    狠狠吼了两句之后，希尹心中似乎好过了些。放松姿态又坐了下来。咬牙道：“某在这里亦有万军，那甚神武常胜军就是再硬，须臾之间也难撞开此间！某就等上十天半个月又如何？那时看娄室还回不回来！某在这里苦守，他去打南朝弱兵逞威风，某就在这洪谷寨见他，到时候见娄室他羞也不羞！”

    希尹嘴上说得硬气，但是心内却是一叠连声的叫苦。

    坐镇军寨，吃用都甚艰苦。哪里比得上在岚谷县中他占据着的城中富户的宅子？更不必说还有南朝娇滴滴的小娘子服侍了。在这边再守个十天半个月，自家岂不是要变成蒲察乌烈那般的村莽之辈？到时候自家揽镜自照，都要觉得面目可憎罢？

    正在希尹自怨自艾之际，就见一名亲卫急匆匆登上望楼而来。希尹本就心绪不佳，只觉得烦热不堪。望楼上空间狭小陡然又增一人，更添了三分怒火。当下就厉声道。

    “不是说了么，各处军寨，哪有轻易叫苦的道理？军士某拨足了，生口也不缺，军械粮秣都给他们备齐了，遇diǎn什么事情便请援兵。某这里能有多少援兵？”

    那亲卫被希尹吼得一怔，还是凑上前去，在希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顿时就听见一声响亮，却是希尹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连胡床都被他一脚带倒！

    在洪谷寨西，飞鸢堡要害之处，突然宋军北来，与女真守军反复争夺，一日夜血战之后。竟然被大队宋军抢占了此等要害所在！

    据巡骑侦报，飞鸢堡方向，烟尘弥天。宋军正源源而来，构筑军寨，并有大队骑军四下而进。其中就有一部向洪谷寨方向抄击而来！

    怎么局势突然变成这样？这些宋军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是宜芳失陷，南军大队冲出岚水河谷，正一路卷击而来？

    这下子仗还怎么打？宗翰和娄室主力，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某就说要持重持重。银术可轻进最终兵败身死。难道一个个都没看在眼里么？非要集中大队。去抄击黄河岸边，想着一口吞掉数万南军。现在惹出祸事来了罢？

    好歹希尹还是女真重将，这个时候没有想到放弃洪谷寨，率领所部逃遁。或者北去云内，或者向西去与宗翰主力会合。但让他一面硬抗神武常胜军，一面再抽调兵马去争夺飞鸢堡，却也没这个道理。

    他按着望楼扶手重重喘息一阵，回头脸色铁青的下令：“抽调人马。向西警戒，不能让南军就这么轻易靠近俺们大军腹背！另将在西军资粮秣尽量抢运此间，不要顾惜路上死了多少南人生口！俺们要死守此间了，等到宗翰和娄室大军回师！”

    “入娘的，好好一场仗，怎生就打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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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另外一头，一处山头之上，韩世忠带着十余名随从，就这么轻车简从的在观看对面女真军势。

    麾下神武常胜军都是打老了仗的，这场向西反击的战事进行得一切井井有条。在女真娄室所部向西之后更是进展顺利，牢牢的将希尹所部牵制在岚水河谷之中。韩世忠自没有什么好忧心的。

    不过韩世忠仍然是时时坐镇前敌。随时督战。不让麾下有半diǎn懈怠。现在河东战局到了紧要关头，这个时候可不能有半diǎn松懈！

    大宋和女真双方，以十万为单位计的敢战之士，多少一时名将，正在互相竞逐，就为在这河东战局中赢得主动，直到取得这场决定国运战事的胜利！

    韩世忠等人席地而坐，地上摊着油纸，上面胡乱放着炊饼酱肉等吃食，从韩世忠以降，包括随侍身边的牛皋屈盖等人，人人都在狼吞虎咽，吃得七八成了再拿起水葫芦咕咚咕咚直着脖子灌一气儿下去。

    石弹从空中呼啸而过，几人目光就跟着石弹在空中划过的轨迹转动，知道这些石弹在地上击出一团团尘烟。

    屈盖一抹油嘴，不屑的道：“直娘贼的这希尹没多大本事，只会乌龟不出洞。打起来没甚趣味。将主，不如给俺一支兵，俺间道翻越过去，到鞑子身后抢了岚谷县如何？”

    韩世忠一笑，也不搭理这厮。只是不住举目南望，似乎在等待什么一般。

    鄜延军东进，最后折可求刘光世次第弃军而逃，最终大军至败。一应军情消息，萧言那里都以加急传骑通报到了他这里。让韩世忠完全明白萧言的全盘布局。

    萧言就是要救出鄜延败军和杨可世所部，以此为基干入河外三州，整合被打得稀烂的河东战线西翼，甚而收拢黄河对岸西军一部。仍然将宗翰西路军夹在当中，继续谋求决战态势。将女真西路军击败之后，再转用主力，东进而战宗望！

    在女真两路南下的洪流之中，萧言左支右绌，仍然力战不休，仍然在竭力挽回这滔天狂澜。男儿得遇主上如此，夫复何言？

    在最初听闻萧言极机密的通传于他，萧言将亲自出而收拢残军，引之入河外三州以后。韩世忠马上就拜发文禀，苦求萧言不要以身犯险。若不是要奉命指挥神武常胜军发起反攻，韩世忠说不得就要亲身走上一遭！

    可韩世忠也知道，这位燕王心念极坚，不是等闲就能够动摇的。而且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说不定等不到自家文禀到时，败军就已然东进，而燕王已然亲身前往，去坐镇这支败军当中！

    这几日，虽然面上仍然安静如常的坐镇军中，督促麾下继续向当面女真鞑子防线猛攻。一面却是心忧如焚，只是关切着南面的动向。

    一时间韩世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盼望鄜延败军和杨可世所部就这样全军覆没，燕王就不必以身犯险。还是希望燕王一出，就能挽回整个河东已然渐趋糜烂的战局。

    突然之间，山下一队传骑急急而至。下马飞奔上山。而韩世忠早就起身，等着这队传骑的到来。

    带队军将急趋韩世忠身边，不等他行礼下去，韩世忠就大吼一声：“不用行礼，什么军情，只情说便是！”

    军将满面喜色：“巡骑回报，洪谷寨西，飞鸢堡所在，烟尘弥天，有俺们宋军旗号。似有大队人马，正陆续北来！具体军情，当细探之后，再禀将主！”

    韩世忠身边之人一下就炸了锅了。

    难道是燕王所部打破了宜芳，正挥军北上？

    韩世忠却是面沉如水。

    宜芳所在，女真守军与地形之险要，与此间差相仿佛。神卫军和龙卫军战力还弱于神武常胜军，自家都难以在短时间内啃开这条防线，韩世忠实难相信宜芳那里率先取得了突破。

    只能是燕王遣人从蔚水河谷拉出来的鄜延败军！

    现下这支败军转而向北，抢下飞鸢堡要害，正要冲过岢岚水，最后转入河外三州！

    一切都如燕王的措置！

    燕王燕王，此刻你是不是就在这支败军当中？亲身犯险，以补天裂？

    身后诸人还在兴奋的议论纷纷，韩世忠猛然回头大吼一声：“住了！”

    众人顿时哑然。韩世忠强自按捺着心潮激荡，大声下令。

    “督促诸军，奋力猛攻！不让当面女真鞑子，能抽一兵一卒向西！不论如何，先做好俺们的事情要紧！”(未完待续。。)<!--2294+dbqgliuea+3665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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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八十九章 宴鸿门 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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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岢岚水南，出南面群山之间道路之侧，临水之旁，一道土垒，正在渐次成型。[&#28909;&#38376;&#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114;&#101;&#109;&#101;&#110;&#120;&#115;&#46;&#99;&#111;&#109;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

    上千脱了甲胄，打着光膀子，浑身糊满的泥土的宋军士卒，正在拼力挖掘沟壕。就见锹锄乱飞，挖出散土不断抛洒而出，尘烟弥漫之中，就有宋军士卒将这些散土装上，喊着号子运到土垒之侧，不断的将这道土垒加高加厚。

    除了挖土运土之外，更有宋军士卒四人一组，抬着简陋的木夯，将土垒一层层夯实。

    每名宋军士卒，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转战跋涉，冒死冲突，都显得瘦骨嶙峋，脚下靴鞋俱都磨破。满面俱是风霜憔悴之色。

    但是就是这些看起来精瘦的军汉，都在拼命的劳作。号子声音喊得震天价响，每个人因为用力，青筋都根根凸起。虽然都是汗如雨下嘴唇干裂，却无一人稍稍懈怠！

    岢岚水就在眼前，打破罗网的生路也就在眼前！

    除了赶建向着西面防御工事的宋军士卒之外，临岢岚水边，也有数百人在忙忙碌碌，他们却是在采伐来木料，然后编成木筏。比之正在进行土工作业的那些袍泽，忙碌程度也不稍减。

    这些宋军士卒，都是在打通了飞鸢堡通路之后，迅速向北挺近，直抵岢岚水边。一到此间，还来不及稍稍喘息一下，就投入了疯狂的渡河准备当中！

    而掩护他们的，就是数百宋军骑士，哨探逻骑，在外游荡。大队则是集中在土垒之后。人人都下马休息。每个人都披着厚实的甲胄。在烈日底下只是烤得吱吱冒油。却无一人乱言乱动。只是肃然正坐休整而已。

    杨可世所部骑军，一路转战，一路为先锋，一路披坚执锐冲杀在前。和女真鞑子互相野战冲击，虽然损折甚重，但是也彻底的磨砺了出来。现在虽然只是坐而休整，衣甲敝旧，人亦消瘦。但是昂藏锋锐之气，已然破茧而出！

    突然之间，河岸上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之声，却是一座木筏已然钉好，一群打着赤膊只穿犊鼻裤的军士奋力将其推入水中，懂水性的军士纷纷入水，爬上木筏拿着撑篙开始试着撑动。

    一名同样打着赤膊的军将双脚俱在水里，大声指挥号令。顿时就有十余名军士开始着甲持兵，人人除了随身防身佩刀之外，俱是挎着步弓持着弩机。涌上这座木筏，准备为先头选锋。度过岢岚水去占据一块小小的立足点。

    正在土垒上施工的军士，还有休整待命的骑军都不住的望向河岸方向，看到装载着甲士的木筏撑离了河岸，人人都是大声喝彩！

    就在这个时候，向西放出的哨骑突然传来呜呜的吹角之声，极是急促，一下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在壕沟内一同劳作的军将翻身而上，大声呼喝：“入土垒，披甲！”

    大群浑身是土的士卒都滚爬而上，沿着土垒开出的缺口鱼贯而入。而本来正在夯土的军将士卒也都丢下临时赶制的木夯，翻身而下，人人抄起就放在旁边的弓弩，将出撒袋中的羽箭驽矢，一根根的插在还有些虚浮的夯土之上，转瞬之间，这一道不过才有小半人高规模的土垒之上，就如长出了一排长草！

    而集结待命的骑军，全都起身，只是发出一声整齐的金属碰撞的轰鸣。接着就翻身上马。以都为单位，沿着土垒上留出的缺口向西而出，再越过壕沟上留出的狭窄马道，如数道长龙一般，向西迎了过去！

    在西面，已然有零星哨骑向东退了回来，这些哨骑一边向东走，一边回首不时射上一箭。

    在他们身后，若即若离的跟着数十骑女真轻骑，只着半甲，未持长兵，背上插着醒目背旗，都操着骑弓，一边不疾不徐的追击，一边放箭。[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双方羽箭在空中交相往来，距离既远，也都谈不上什么准头。这些女真轻骑似乎也没有狠狠扑上来打一场前哨硬仗的意思。

    可在他们身后，就能见到数面女真谋克旗飞舞，数百女真甲骑，如天边涌动的一团团乌云一般，正缓缓压来！

    从西而至的女真军马，又次第赶来了！

    情势还不止此，在岢岚水对岸，也能见到百余骑女真鞑子，也在夹河而进。女真鞑子在西面也渡过了少部分军马，看来是想将岢岚水两岸都控制住！

    当哨骑退回来后，已然越过壕沟列阵完毕的骑军队列之中，响起了响亮的天鹅声。数百消瘦的大宋甲骑，发出一声整齐的呼喝，平放了手中长矛马槊，锋刃在烈日下耀眼生光。当先军将出列，举手向前劈落。这数百骑大宋甲骑，就毫不犹豫的整齐举步，向着缓缓压来的女真鞑子大队迎了上去！

    自蔚水河谷转战至今，女真鞑子前堵后追，俺们还不是从死地里面冲杀出来了。这些女真鞑子，不过也就是个人！一刀砍过去会流血，一枪捅过去就是一个透明窟窿！硬碰硬的对撼，也不惧甚么！将女真鞑子推远一点，保护步军弟兄将这土垒防线完成！接应掩护在后的大队人马，陆续冲过这条鸟岢岚水去！

    兜鍪之下，一张张瘦削的面孔神色都是沉默而坚定，面对压过来的女真铁骑，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之色！

    ~~~~~~~~~~~~~~~~~~~~~~~~~~~~~~~~~~~~~~~~~~~~~~~~~~~~~~~~~~~~~~~~~~~~~~~~~~~~~~~~~~~~~~~~~~~~~~~~~~

    迎着这条宋军甲骑组成的阵列，迎着那一道长满了箭矢长草的低矮土垒。领军女真谋克，却略微有些迟疑了。

    回望左右，尽是一张张疲惫到了万分的女真儿郎的面孔。

    这领军女真谋克。正是曾经在岢岚水侧一举击溃的折家军大部。立下奇勋的娄室麾下将领特特。

    自击溃折家军。逼得折可求抱着马脖子渡河逃生之后。特特在岢岚水边还受到了率领大军西军的宗翰亲自召见。

    当下宗翰就赏了特特牛酒，并许以记赏五百名强壮南人生口，再拨三十户真女真入其谋克。宗翰就继续西进，要在合河津渡竖起他的帅旗。另外分兵向南而进，侧击蔚水河谷的鄜延军。

    而特特就得宗翰号令，并拨数个谋克归他指挥，巡视遮护整条岢岚水。

    受赏之后，满心俱是报效之意的特特。就沿着岢岚水来回巡哨。河长兵单，一日下来，能在河滩地上睡个两三个时辰都算是难得。

    特特所部冒雨急袭合河津渡，又转回头狂追折可求，再沿着岢岚水巡哨。这些娄室所部精锐就算是铁人也熬得半化了。只盼着大军主力早些将鄜延军收拾干净，然后大家就能踏踏实实的休整个几日。到时候甚么也不想，只要有个干爽所在，能脱了脚下靴子，不着甲胄，睡上个一天一夜。就比什么都强！

    在沿着岢岚水巡哨奔走的辛苦之中，未曾等来蔚水河谷之中鄜延军被一鼓荡平的捷报。飞骑而来。传递的却是大队宋军脱网向东而去的紧急军情！

    宗翰已经西去合河津渡，准备指挥渡河扫荡鄜延路的战事。娄室除了自家主力衔尾猛追之外，更是飞遣传骑，搜罗附近可以搜罗的女真军马，速速向东回援，必须要将这支宋军残部，彻底消灭干净！

    特特所部巡哨岢岚水边，得到消息比蒲察乌烈所部要稍晚一些。这是本属贵人亲传的军令，特特丝毫不敢怠慢，顿时就驱使所部沿着岢岚水向东急进而去。

    在特特看来，这支宋军后面追着娄室主力，蒲察乌烈所部奔飞鸢堡这个锁钥之地而去，他就为先锋先封锁住飞鸢堡北岢岚水一线，也差堪完成了差遣。

    宋军败兵遭遇这么多人马的围追堵截，说不定未曾过飞鸢堡就已然全军覆没了。自家这些人马，正好可以在岢岚水边稍稍喘一口气，正是两便的事情。

    谁能想到，当他率领所部赶至目的地的时候，发现的却是宋军赶筑出来的土垒，还有列阵而进的宋人骑军，这些骑军已然亮出如墙一般的锋刃，在猎猎飞扬的旗帜引导之下，竟然向着女真铁骑逼来！

    回望左右，在麾下儿郎面上，竟然看不到多少高昂的战意。战马也不安的打着喷嚏，向前两步，退后两步。

    这支宋军不是败军么？

    怎么就逃过了斡鲁的迎头堵截，娄室的衔尾狂追，蒲察乌烈的拦腰截击。一直冲到了岢岚水边？

    而在他们东面的希尹大军，又怎么未曾出现？

    这到底是怎生一回事？

    这么多女真一族的精兵强将都未曾将这支宋军截住，就凭着俺这数百疲惫之师，难道就可以在岢岚水边将他们彻底堵住不成？

    这些让人只是怯懦动摇的念头在特特胸中不断闪过，最后还是被特特强行压了下去。他猛然拔出长刀举空，嘶声厉吼：“冲垮这些南狗！马上对战，这些南狗不堪一击！但为女真勇士，临阵只有向前，无有后退！”

    特特的厉声怒吼，终于激起麾下女真儿郎的凶悍之气，数百甲骑同声呐喊，拉开队列，同样放平了手中马战长兵，狠狠踢动马腹，在战马嘶鸣声中，铁骑溅起烟尘。就在岢岚水南，艳阳之下，迎着如墙逼来的大队宋军骑士，也鼓足最后的气力，发起了冲击！

    ~~~~~~~~~~~~~~~~~~~~~~~~~~~~~~~~~~~~~~~~~~~~~~~~~~~~~~~~~~~~~~~~~~~~~~~~~~~~~~~~~~~~~~~~~~~~~~~~~~~~~~~~~~~~~~~~~

    而在岢岚水北，那队特特分出，夹河而进的女真骑军，呼哨着也加快了速度，直扑向那只木筏登岸的所在。

    木筏之上。十余名宋军甲士回顾一眼。就见在号子声中。自家弟兄又将更多木筏推入了水中，然后军将士卒们都飞快披上甲胄，抄起弓矢兵刃，在号令声中，毫不犹豫的挤满了一张又一张推下水的木筏！

    充作船夫的军士精赤着上身，涨红面孔，肌肉贲突，撑篙将沉重的木筏推离南岸。然后一篙接着一篙，就将装满甲士的木筏，驶向十余丈外的对岸！

    一路冲杀至此，无数袍泽牺牲断后，就为俺们能冲杀出去，回来复此血仇，不管是什么样的敌人，也不能阻挡俺们冲过这条该死的岢岚水的脚步！

    一声沉重闷响，第一张木筏撞上了北岸。还未曾停稳，十余名甲士就已然跳入水中。溅起点点白浪，就要奋力冲上河岸！

    而女真骑士。已然逼近数十步之内，数十张骑弓张开，劈面就是一阵箭雨洒来！

    箭羽破空之声呼啸，零星落入水中，就卷起点点浪花。但是更多的，还是落在这些宋军甲士身上！

    骑弓虽然弓软，但乘筏而渡，这些甲士身上甲胄也并不完善，多是只着胸当，戴着兜鍪而已。臂膀腿部中箭，就是血花飞溅。但是这些负创宋军甲士，仍然发出怒吼之声，张弓持弩，就站在水中，狠狠回射了回去！

    而在他们身后，一张张木筏接连不断的放入水中，每一张木筏上都挤满了宋军甲士，奋勇争渡。更有一些水性精熟的宋军，不着甲胄，精赤上身，只是背着一张弩机，再斜挎一袋驽矢，就这样跳入水中，奋力向对岸划去！

    岢岚水上，尽是一张张挤满甲士的简陋木筏，尽是浮动的人头。尽是拼死向北的雄烈意气！

    后续木筏，接二连三的撞上北岸。而最先登岸的那十余名宋军甲士，已经身上插满了箭矢，不少人就跪在水中，垂下头来，手中仍然紧紧的保持着弩机。那一小片水域，已然被染得晕红。

    而更多甲士，大喊着纷纷跳入水中，卷起浪花，舍死忘生的就朝前突击！

    那百余名女真甲骑只是拼命开弓拦射，转瞬之间，不少人就已经射完了一撒袋的羽箭。但是涌上河岸的宋军却越来越多，或站或跪在河岸上持弓持弩而射的宋军却越来越多！

    绷的一声厉响，一名女真蒲里衍拉断了手中骑弓，断弦抽打在脸上，卷出一道血痕。那女真蒲里衍狠狠丢弓抽刀，狂喊一声：“这些南狗都疯了！”

    嘶吼声中，这名蒲里衍已然催马向前，正对着一名冲在前面的宋军甲士。

    这名冲在前面的宋军甲士一身泥水，身上还插着箭矢，持着一杆长矛踉跄而行。见到那蒲里衍打马急冲而来，就挺矛直刺。

    那蒲里衍马术精熟，微微扭身就已然避过这一矛，稍稍倾身下探，厚被长刀只是在那宋军甲士肩背处一带。

    金属碰撞的星火四溅中，刀势借着马速，顿时就撕破甲胄，在他脊背上深深开了一条血口，甚而都可以看见内脏鼓动！

    那名宋军甲士浑身一震，强撑着半转身，带着这般重创，倚矛而立，回望一张张木筏上挤满的宋军甲士，回望着对岸的上千袍泽，回望着正在与女真鞑子骑军纠缠厮杀的弟兄。

    他嘴里涌出大股污血，低低呢喃一声：“渡河……渡河啊…………”

    这一声轻轻的自语，却似让所有人都听见了。呼喊声在岢岚水北岸率先响起，那些争先恐后踏水上岸的宋军甲士迎着扑来砍杀的女真甲骑，放声大呼。

    “渡河！”

    在南岸正在拼命捆扎钉封木筏的宋军士卒，站起身来，对着北岸以步对骑，拼死向前的弟兄们振臂大呼。

    “渡河！”

    土垒之上，持弩待发的宋军士卒，目光也都投向此间。一名军将摘下兜鍪掷地，双目圆睁，放声呐喊。

    “渡河！”

    正与数百女真鞑子骑军狠狠对撞在一起，扭打厮杀，绝不后退半步的那些宋军甲士，似乎也听到了这一声低低自语。

    一名宋军甲骑被女真鞑子长矛捅了一个对穿，却死死抓住矛杆，血红的眼睛瞪着那名对手，最后一声呼喊，仍然只是那两个字。

    “渡河！”

    呼喊之声，排云而起，在岢岚水两岸回响轰鸣。在死斗战场震荡交响。仿佛一层层雷霆由南向北滚滚涌动，让这条岢岚水，都要在此刻分开波涛，为这万千拼死北向之士，让出一条通途！

    在这样雄烈的呼喊声中，就见南面烟尘大起。在群山之中，顺着北向道路，又是宋军旗号卷动而出，大队歩骑，正在源源不绝的北向而来！

    特特身在厮杀战团核心，正奋尽气力将一名宋军甲骑捅下马来，，接着就是另一名宋军甲骑抢上，铁骨朵兜头便砸。特特忙不迭的闪身，却没有让干净。铁骨朵擦着肩甲直落下去，震得特特马槊脱手而出，一条胳膊顿时就抬不起来。

    几名女真甲骑涌上，拼死将特特遮护住。特特满脸血污汗水混在一起，重重喘息。茫然四顾，入眼处尽是狠狠碰撞在一起咬牙厮杀的双方战士。而入耳之处，就是这些南军惊天动地的怒吼之声！

    战团之外，岢岚水北，还可看见一队又一队的南军渡河而进。以步当骑，不顾惨重死伤拼命向前，一步步的将那些女真骑士推开河岸！

    而更多宋军射士也下筏站定，弩机牙发扳动声中，木羽短矢飞射如雨。而北岸那些女真甲骑，就在步步后退之中不断落马！

    再向南望，就见烟尘中一面面旗号招展，一队队宋军或步或骑，正在源源不断的赶来。就如奔涌向北的洪流。

    而这些南军的呼喊之声，一阵高过一阵，最后连成一片，只是在耳边轰响！

    斡鲁在哪里？娄室在哪里？希尹在哪里？宗翰又在哪里？

    这万千自岢岚州破边而入，纵横贲突，席卷而南，又一举打到黄河岸边，破折家河外兵与岢岚水边，摧灭鄜延军于蔚水河谷之中的女真勇士，又在哪里？

    特特脸色苍白的按着肩膀，在这怒吼声中，只有一种感觉。

    只怕没有什么，能阻挡这支南军跨过这岢岚水，撕破女真大军布下的天罗地网的洪流！(未完待续。。)<!--2294+dbqgliuea+36743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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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九十章 宴鸿门 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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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鸢堡所在山脚之下，三座军寨成品字形而立。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牢牢控扼住通往西北南三个方向群山之间的道路。

    不过一日夜的功夫，这三座军寨，已经就完全变了个模样！

    原来一层壕沟之外，又加了一道外壕。外壕之内，再加土垒。外壕之外，就是层层叠叠的鹿砦，有的干脆就是整棵大树砍伐下来放置在道路中间作为障碍。

    向着三个方向构筑起来的土垒，不比寻常形制。原来这般防守用的土垒，都要留出出击用的通道。但是宋军此刻构筑起来的，却是未曾留出一个开口，只是准备以射士据土垒之后，据以抵抗到最后！

    三座军寨，就吞并以为援应。一旦土垒哪处被突破，就马上挥兵而出，将敌人再推出去。

    飞鸢堡被称为要隘，防御体系的威力还不止于此。还有高悬在这三座军寨之上的飞鸢堡！

    敌人若是突破鹿砦壕沟土垒，直薄军寨之前，飞鸢堡中屯驻的军马就可以自上而下援应，如那夜蒲察乌烈一般击对手之侧背。

    这样互相呼应，层层叠叠的防御体系，死守而战。再强的对手，一时间也是冲突不下！

    不过在一日夜间，就将这个防御体系能重整成这般模样，这近万儿郎还有被解救出来的宋人百姓，真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甚而还有在拼命构工之际，生生脱力累死之事发生！

    ~~~~~~~~~~~~~~~~~~~~~~~~~~~~~~~~~~~~~~~~~~~~~~~~~~~~~~~~~~~~~~~~~~~~~~~~~~~~~~~~~~~~~~~~~~~~~~~~~~

    此刻在西面那座军寨之外，喊杀之声正冲天响起。

    从西而来的女真军马大至，一面面旗号飞舞飘扬，一声声号角回旋激荡。

    女真甲士在道旁一群群一簇簇的下马休息，各级军将带着亲卫只是寻着高处瞻看对面军情。然后等候着传下的号令。

    号令一至，就带领人马上前，一层层的撕开防御，直向前猛攻而入。

    道旁一座小山之上，更有数百名女真骑士层层叠叠的围定。不时有传骑快步而下，翻身上马。疾驰而出飞传号令而去。而数十名女真军士，就在这小山顶上，不断的吹动号角，催动各部女真战士拼死而前。

    站在小山顶上。满面狰狞之色，号令各部轮番上前攻击的，正是那夜死里逃生的蒲察乌烈。

    虽然凭籍勇力，还有胯下良驹，最终逃出了一条生路。但是蒲察乌烈也绝不好过。亲卫谋克几乎损折殆尽，随他转战经年的良驹最终伤累而弊，身上也是创痕累累，血透重衣。

    向西逃窜冲突出去数十里后，战马倒毙就徒步而行，最终才撞上后续赶来人马。总算是能解甲裹伤。

    从军以来，东征西战，蒲察乌烈还从来未曾吃过这样的大亏！

    饶是蒲察乌烈咬牙切齿，怒发如狂，却也不敢就带着一点人马再度杀回去硬撼战局飞鸢堡的优势南军。

    这支北归哀兵。实在是一个不容小视的对手！

    蒲察乌烈就一边搜拢人马，一边遣出传骑，催促后续人马加快行程，前来汇合。更遣使直向西去，寻宗翰回报此间军情。只道是斡鲁封堵不力，娄室追及迟缓，希尹不见踪影。只有他蒲察乌烈闻命即行。而南军早早袭破飞鸢堡，他蒲察乌烈只领单薄兵力，与南军大队反复厮杀，几经决荡。终因后援不继而暂退。正召集后续人马，准备继续与这支南军死战到底。

    这支南军若是因为斡鲁娄室希尹等辈坐观而撞出生天，则河东战局，又要生出变数。宗翰所布置的大局败坏。其罪他蒲察乌烈可不承担！

    告了黑状泄愤之后，蒲察乌烈也并不懈怠。将陆续赶来的军马搜拢到了一定程度之后，立即挥军向东而进，再度扑击飞鸢堡。此刻女真诸将，虽然内斗之风已起，但面对敌人。还能勠力同心，什么事情，等将对手消灭干净了再扯皮。

    更不必说，蒲察乌烈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以他骄狂暴戾的性格，也迫不及待想要复仇！

    站在小山之上，蒲察乌烈打着赤膊，肌肉虬结的上半身用蒸煮过的布条密密麻麻包裹，一场苦战，虽然身负三层重甲，但是蒲察乌烈也负创不少，现在有的创口还在渗出血迹，裹伤布条上星星点点尽是血痕。

    但这条白山黑水中走出的女真第一悍将，却是浑然不顾这些伤势，只是咬牙切齿的看着眼前战局发展。

    宋军鹿砦，布置得层层叠叠，又厚又密。女真军兼程赶回，来不及裹挟大宋百姓为生口来拔出这些障碍，填平沟壕了————岢岚水两岸，宋人百姓差不多也逃得干净了。

    此时此刻，唯有驱使各个谋克的各族杂胡辅军上前，一点点的破除这些密布的鹿砦障碍。

    钉入地下的，摇撼而出，堆放的土石，搬走运开。数百杂胡辅军，苍头弹压等踟蹰行于鹿砦之中，拼命劳作。

    而土垒之后的宋军，就是一排又是一排的箭雨横扫过来。虽然有些杂胡辅军举着盾牌遮挡掩护，却哪里能够遮护完全？

    鹿砦群中，这些杂胡辅军不断倒下，当死伤百余之后。这些杂胡辅军，苍头弹压终于坚持不住，有人掉头就朝后退。[求书小说网www.qiushu.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而在后马上列阵的女真骑士，顿时也是泼洒来一排箭雨，将后退之人钉在地上。这些辅军只能掉头再回转向西，却也不敢再迎着宋军箭雨上前。一个个尽然都蜷伏在地上，以鹿砦障碍为遮掩。不管押阵的女真骑士如何呼喊威胁怒骂，都再不敢探头出来。

    驱赶上前的苍头弹压与辅军伤亡惨重却进展不大，后面押阵的女真骑士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各级军将不住回望向蒲察乌烈所在的方向。

    但是那座小山之上，牛角号仍然在呜呜吹动，声音还越来越是急促。领军的女真谋克无奈，拔刀怒喝。一众女真骑士就毫不犹豫的下马，只挽骑盾操长刀，就直入鹿砦障碍之中。举刀只是乱砍乱劈那些蜷缩不敢起身的辅军，驱使他们再度上前。拔除障碍！

    而土垒之上，见到真女真鞑子亲自上阵，步入弩箭射程范围之中。就听见土垒之后梆子声响个不住，羽箭驽矢。发射得更为密集！

    在鹿砦障碍物中蹒跚而行，只有骑盾护身。这些久经战阵一身厮杀本领的女真战士，比之辅军也好不到哪里去，不断中箭倒地。被号角声催促得率军直入的女真谋克终于耐不住性子，大声呼喝：“什么催命的号令？退下去。都退下去！女真儿郎性命不能这般白白葬送！”

    号角之声仍然在不断催促上前，但是女真军马却拖着伤号狼狈的溃退下来。回望小山之上仍然旗号招展，号角催军之声越来越急越来越烈。那女真谋克怒气冲冲，上马就直奔蒲察乌烈旗号所在之处！

    转瞬之间，这女真谋克就直上山顶。蒲察乌烈见他到来，咬牙一笑：“某正要传你来，你自家来得倒快，为什么不奉俺号令？”

    那女真谋克抗声道：“哪有这般打仗的？南狗有土石遮蔽，有强弓硬弩，俺们只有肉身子！鹿砦这般厚。一层层的拔除过去，没等扫出通路，俺们就死伤干净了！南下以来，折损女真儿郎数千，俺们西路军共有多少女真勇士？宗翰都只是心痛，如何架得住蒲察乌烈你这般糟蹋？”

    这谋克不是蒲察乌烈直领所部，而是归于宗翰直领猛安之中，也是接到号令调头疾疾向东回援而来，途中被蒲察乌烈搜拢。女真此刻军中形制尚颇为粗疏，没有大宋军中那些大小相制。层层互相约束的复杂制度。

    蒲察乌烈资历深，地位高。这名谋克就自动归于他的指挥。一旦蒲察乌烈传下号令，也奉命唯谨。

    但这般蛮勇拼杀而无战果，却让这名谋克大是不满。你蒲察乌烈葬送了数百自家儿郎逃回来。又想把俺们这般轻易的填进去么？

    俺又不是你蒲察乌烈直领，也奉命冲杀一阵了。辅兵苍头弹压等损失不必说，真女真儿郎连死带伤拖回来足有三四十名。还想让俺们继续送死，这场官司，就是撕掳到宗翰面前也不怕这疯子甚么！

    被这谋克硬顶回来，蒲察乌烈并没有暴跳如雷。而是咧嘴一笑，朝他走近几步：“那你说某该如何打？”

    在蒲察乌烈长大剽悍的身形前，这谋克忍不住就退后了一步，吞了口吐沫：“以垒逼垒，弓弩都拿上去，和这些南军对射。然后集中苍头弹压，在弓弩掩护之下，拔除鹿砦，填平沟堑。然后再冲杀上前…………这些南军大队要向北走的，兵力少了，俺们自然就冲进去了。到时候咬着他们尾巴打！总能将这些南军冲乱！”

    本来这谋克还想说抽调军马，向北绕行，赶到岢岚水边封锁南军渡河。但是这条直通飞鸢堡的山间道路和沿着岢岚水行进的道路中间有群山阻隔，抽调人马再绕过去，不知道要耽搁多少时间，到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只能寄希望于那一部分沿河而进封锁各处渡口的女真军马了。

    这番话说出来，在蒲察乌烈身边侍立的女真军将和亲卫们都暗自点头。

    双方列阵对战，硬冲猛打，女真勇士不会皱半点眉头。可现下深壕坚垒，重重鹿砦设立。宋军射士布列如林，飞蝗如雨。还是这般用血肉性命硬冲上去，却也太过不直了些。

    这些南军总要北走，到时候追上去衔尾追杀，一路猛冲猛打，还怕不能将这些南军至少留下大半来？

    蒲察乌烈嘿嘿一笑，点头道：“你打仗本事却是超过于某，说起来头头是道，听着让某也心动得很…………”

    一边说着，蒲察乌烈一边缓缓踱步，突然回头，已经抽出腰间佩刀。一刀横过，这名谋克的头颅已然伴随着血光冲天而起！

    血雨漫天而降，洒得蒲察乌烈和身周几名女真亲卫俱是一头一脸！

    每个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蒲察乌烈一身血痕，昂然大呼：“某却只要这些南狗一个也走不脱！宗翰费了恁大心血。也只是要渡河而来的南军全军覆没！要让他们走脱到河外三州，你等只是在此畏缩不前，却看宗翰是砍某的脑袋，还是砍你等的脑袋！无论如何。总要死攻此间，将这鸟土垒冲破，将这鸟寨子打开，将那鸟飞鸢堡抢下来！”

    他面孔扭曲有若凶兽，大声怒吼：“披重甲！持长兵！将所有辅军都赶上去。用人命填也要填出一条通路来！某亲自带队，无论如何也要截断这些南狗北去之途！”

    一旦蒲察乌烈疯狂起来，平班之女真重将都要让他三分。何况眼前这些女真谋克？一个个再不敢多言什么，全都领命而去。准备将所有家当都拿出来，拼命硬攻也罢。总不能让这个疯子，一个个的砍了大家的脑袋！

    ~~~~~~~~~~~~~~~~~~~~~~~~~~~~~~~~~~~~~~~~~~~~~~~~~~~~~~~~~~~~~~~~~~~~~~~~~~~~~~~~~~~~~~~~~~~~~~~~~~~~~~~~

    黑烟在升腾而起，蔚水河谷出山所在，宋军赶建起来的寨栅已然被摧拔得七歪八倒，不少地方还升起了火头。

    沿着这道草草设立的寨栅，处处都是战痕。满地都是折断的兵刃，落在各处的箭矢。大宋女真双方甲士，互相纠缠着死在一处。这片土地，都被染成了赤红的颜色。

    割断道路的几条沟堑，都被填出了通路，除了搬运而来的土石之外，有些地方，用来填壕的，就是双方的战士尸身！

    女真步军正拉成长列，一波又一波的冲过打破的寨栅。直涌上前。这些步军以赶上来的苍头弹压为主。每个人都在声嘶力竭的呐喊着，死死握紧手中兵刃。谁要敢稍却半步，在后押阵的真女真甲士，就会毫不留情的追上砍杀！

    宋军守军。也已然战至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依托着满是尸身的残破寨栅，拖着伤疲的身体，勉力开弓张弩射击。有体力实在耗尽开不得弓张不得弩的，就蹲坐在地握着兵刃，等待着做最后的搏杀。

    几处山口。都是这般景象。宋军匆匆而至，布列下防线。又不比在飞鸢堡的守军大队缴获了大量军资器械。这分守各处山口，只能草就防线，不足两千的疲惫憔悴的鄜延男儿，为了自家弟兄能多一分突出这天罗地网的机会，真是死守到了最后！

    这个死守，也不过就是两日夜的时间而已。

    娄室所部，实在是追上来得快，攻得凶猛。不愧是女真西路军中最有战斗力的一部！

    这个时候宋军的抵抗，其实已经是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因为对道路的封锁牵制，已经完全不起作用，只是能多拼死一个赚一个。

    大队女真骑士，正看也不看两边山上正在进行的最后厮杀，正滚滚涌动而去！

    娄室就在这大队之中，终于率领所部，杀出了蔚水河谷！

    由此也可见萧言决断的正确，若是任由杨可世部向东猛攻，凭借着斡鲁掌握的机动力量，还有宜芳以东山地中女真守军还算勉强够用的兵力。这么短时间内，即使有神卫军和龙卫军的猛攻配合，也绝难一举冲破这最后一道防线，此刻攻坚战事，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娄室所部就将从后杀至，那时候等待着杨可世所部和鄜延败军的，就是一场最后的屠杀！

    而萧言一至，这万余败军留兵断后，果断北上，正是击在了女真大军所布下的天罗地网唯一空虚所在，所以才以饥疲之兵，终于撞开了一条通路，赢得了一点时间，争取了一点主动。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丝曙光！

    而娄室就要兼程北上，看能不能将这万余坚持到现在的男儿，所争取来的一丝曙光，重新用黑暗淹没！

    大队人马滚滚涌出谷口，而其他打开的通路，也不断有女真军马涌出，汇入了大队之中。

    数名游骑疾疾而至，直奔娄室马前，大声通禀：“斡鲁所部正与南军一部缠战，斡鲁遣人请援！”

    娄室想也不想的就大声道：“现在哪里有人马给他？这些南军。已然无关大局，告诉斡鲁，某北上去了！”

    几名游骑策马便走，赶去联络斡鲁。通传娄室做出的决断。而娄室振臂向北，大声下令。

    “向北！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些南军逃至河外三州！”

    ~~~~~~~~~~~~~~~~~~~~~~~~~~~~~~~~~~~~~~~~~~~~~~~~~~~~~~~~~~~~~~~~~~~~~~~~~~~~~~~~~~~~~~~~~~~~~~~~~~~~~~~~~

    夜色渐渐的笼罩下来，飞鸢堡前，狂风骤起。将一束束军寨中，飞鸢堡上的火把扯得火焰凌乱飞扬。

    就连一日激战下来的浓重血腥味道。都被吹散。

    趁着夜色，一队队人马从残破的土垒前，从军寨中，次第撤出，踏着沉重的脚步向北而去。

    而飞鸢堡中屯驻的兵马，就一队队的下山而去，补充到各处防线上。

    萧言挺立在堡墙之上，向西向南向北不住而望。夜色中他将鬼面已经摘了下来，露出清秀而略带憔悴的面孔。

    郭蓉按着双刀，斗篷被夜风高高吹起。只是寸步不离萧言身边。

    火光映亮了两人的身形，这般景象，直是可以入画。

    在堡墙之下，十余名燕王直亲卫和杨可世最心腹的亲卫，排成一圈，值守警戒。人人身上铁甲凝露，手中军器锋刃生寒。

    脚步声沉重响起，却是杨可世匆匆而至。萧言头也不回的道：“你不去山下布置防务，趁夜修补寨防，还在我左右盘旋不去做甚？”

    杨可世恭谨一礼。轻声道：“贵人，儿郎们已然北渡岢岚水，打开一条通路，还请贵人早早起行。末将自然会安顿好断后事宜。”

    萧言一笑。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晕然有辉，披风被夜风吹动，迥然不似人间气象。

    “杨将军，你自管去布置防务，我什么时候走。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杨可世面色发苦，就欲上前拜倒在地，再度坚请。

    萧言摆摆手，凛然道：“我的号令你都不听了？此前你向我承诺什么了？”

    杨可世讷讷答话：“但凭贵人驱使，一声号令，则尽心竭力，继之以死。”

    萧言笑笑，再不多言，挥手就让杨可世退了下去。

    杨可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一步步退下堡墙，召来亲卫，匆匆下山而去。走至山腰，回望飞鸢堡处。就见一轮明月，如同冰盘，低低垂在堡墙之上。似乎就映出了萧言那峻拔异常的身影。

    如此燕王，真有改易天命气象！

    这点念头在杨可世胸中一闪而过，就被强压下去。接着又是在心内长叹一声。

    但愿这位燕王早点起行罢！

    而在山下，趁着星月光芒逶迤向北而行的宋军将士，也不住回望飞鸢堡景象。

    两名军将悄悄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杨将主和那贵人，亲自留下断后，现在还未曾起行…………”

    “比起那刘衙内和直娘贼的折狗，真不知道强胜了多少倍出来！”

    “跟随这等人物，就是卖命也不枉了。刀山火海眼睛不眨一下也直娘贼的就闯了！”

    “这贵人到底是何等人物？”

    “…………谁却鸟知道，不过看这气度，杨将主对其都恭谨万分。想是燕王麾下极重要，极得用的人物罢…………就是遮遮掩掩，也不知道忌惮什么？”

    “没听见杨将主传令么，军中不得议论贵人行止。俺们是要去河外三州的，莫不要让那折狗听到了风声！”

    “这些儿郎，谁不恨折狗入骨？谁入娘的会去和折狗说军中虚实？到了河外三州，只要有命在，倒是要和这折狗好好算算老账！”

    “…………既然是燕王麾下重要人物，想是那燕王也极看重俺们这支军马了。刘衙内自家绝了鄜延军心，西军现在也是不大靠得住的模样。遮莫就这般给燕王效力，也是一个出路！”

    “…………燕王何等人物，能遣人来军中安抚已是不易。你还指望这位大王对俺们另眼看待？就算投效燕王麾下，也比不得神武常胜军那些起家班底，能有个着落，还是杨将主为俺们统帅，就至矣尽矣，还敢奢望那么鸟多？”

    两名军将低低一阵对谈，就各自散去，约束各自部下。

    在逶迤而北的宋军身后，西面火光隐隐，却是一日血战之后退下去的蒲察乌烈部扎营所在。

    而在南面，天边也映出了一点微弱的红光。

    南面女真娄室所部，也终于追上来了！

    而这些宋军将士，却没有一人在意身侧身后出现的这些威胁。已然战至此处，什么样的敌人，他们也都再不惧怕。也再没有人能够阻挡他们踏入河外三州的脚步！

    ~~~~~~~~~~~~~~~~~~~~~~~~~~~~~~~~~~~~~~~~~~~~~~~~~~~~~~~~~~~~~~~~~~~~~~~~~~~~~~~~~~~~~~~~~~~~~~~~~~~~~~~~~

    在飞鸢堡西，蒲察乌烈踞坐在一块山石之上，任亲卫给他擦洗着伤口。

    脚下星星点点，一片营火。却是女真军马露天扎营，以待天明。山风呼啸，吹得营火明灭不定，火星四溅。这些女真军马却不管不顾的倒头就睡。

    日间血战，以苍头弹压等辅军拔除鹿砦，在沟壕中填出通路。蒲察乌烈披三层重甲亲自上阵，直薄宋军阵前。

    反复血战厮杀之下，一度冲破土垒，就要扑向西面军寨。而宋军拼死反击，在土垒处和女真重甲步战之士反复冲杀七八次，最终还是将女真军压了回去。

    双方战士尸身，在土垒上层层叠叠，将整条土垒几乎都染成了红色。

    真没想到，这支败残之余的南军竟然如此难以啃动！

    饶是以蒲察乌烈的凶悍不服输的性子，一日间丢下两百多条真女真勇士，六七百辅军性命之后，退下来都沉默良久。

    他只觉得面前这支南军似乎就是尘封已久的兵刃一般，一次次苦战突围，就是磨除了点点锈迹。虽然人越打越少，但是却越打越强！

    入娘的这支败军的统帅，为什么就不能如蔚水河谷中那两个厮鸟一般，觑见不对，早早便逃！

    抬首望见高悬头顶的飞鸢堡，一轮冰盘也似的明月低压堡墙。蒲察乌烈莫名就有一种感觉。南军统帅，还在这飞鸢堡上！

    突然之间，蒲察乌烈就想起那夜阵中，拔出佩剑，昂然以对他决死冲击的那名铁甲鬼面的人物。

    入娘的这厮到底是甚么人！

    亲卫们突然发出低低的呼声，都向南指去。蒲察乌烈也顺而望去，就见南面天际间隐隐泛起的红光。

    这娄室终于是来了，只怕也是来迟了！

    在亲卫们的低低欢呼声中，蒲察乌烈一声冷笑，大声吩咐：“弄点吃的来，收拾个地方出来。某吃过了睡一鸟觉！就看娄室怎么出力卖命也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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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九十一章 宴鸿门 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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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岢岚水北，已经草草建立起了一道防线。<strong>求书网WWW.Qiushu.cc</strong>离岸数百步，也是建起了几道纵横交错的土垒。不断渡过河来的宋军士卒，就依托土垒而守，死死坚守住这个桥头堡。

    一日夜间，渡过岢岚水的宋军就有二三千人之多，以步军为主。尽量的扩大着自家在北岸的控制范围。

    而沿河而来的女真军马，也陆续赶到。想法子渡过岢岚水的女真军，也有数百人马之多。他们呼哨往来，也在竭力骚扰着宋军这个北岸的桥头堡。不时发起冲击，在靠近宋军弓弩射程范围之际，又猛然打马回旋。吸引宋军尽可能的发矢放箭。

    鄜延军马，本来就是西军野战军团之一。只不过近些年有些荒废了。这些能突围出来的，自然更是鄜延军中最为精锐敢战的部分。再经历突出蔚水河谷战事，与斡鲁战事，争夺飞鸢堡战事，强渡岢岚水战事。走一路打一路，就算不是经验丰富的老行伍，在这段时间内也生生的磨练了出来！

    在一开始的时候，宋军步卒以血肉，以坚甲，以长兵，以箭雨，硬抗女真铁骑不断发起的小规模冲击。然后拼命赶建土垒，步步前行。最后当土垒渐次成型之后。射士据守其后，女真铁骑就再难轻易冲突得动。到后来女真骑军以这样的不断佯攻意图消耗宋军箭簇驽矢之际。宋军士卒稳稳蹲跪于土垒之后，不管女真骑士如何呐喊呼喝，如何摆出雷霆一击的架势，不入射程。绝不轻发。

    女真铁骑不住的滚雷涌动一般的扑上。又不断盘旋而退。却未曾引来一矢相加。这样周旋一阵。女真军马也马力耗竭，只能远远监视，等待更多人马的到来。望着岢岚水北岸随时随地都在增加的宋军人马，女真上下也只能相顾摇头而已。

    这些南军真是不好对付！

    真是变了个模样！

    而在岢岚水南，宋军人马，源源不绝的自南而来。

    南岸渡口，一片喧嚣模样。一路转战突围到了此间，宋军上下已然疲累憔悴得不成模样。不少人靴子都已然完全磨破。只能用破布条缠裹，布条之上，都是点点血痕。负甲持兵而进，走在路上歪歪倒到，似乎随时都能倒下。

    但是当看到眼前岢岚水时，每一支宋军到来，都会发出一阵席卷河面的欢呼！

    渡口之处，坐镇指挥渡河的宋军军将，就会立即调集木筏，装运这不断到来的人马。然后次第渡河。岢岚水上。一张张木筏往来穿梭，将这些百战余生的汉家男儿。不断的运过河去。

    渡河宋军不断加入桥头堡中，这处北岸阵地稳固程度就增加一分。只要得用兵力增多，就有宋军在弓弩掩护之下出阵，在向外围扩展土垒。而当面女真鞑子也就被迫得再向后退开一些。[八零电子书wWw.80txt.com]

    这些渡到北岸的女真军马都是翘首以待南岸，也只盼着南岸能多增援一些人马。

    可南岸女真军马虽然也是源源不绝而来，但增援到北岸的速度却比宋军慢上许多。

    这原因也没甚复杂的，宋军纯以步军渡河，而女真兼程赶来封锁河岸的，多是骑军。过河就需要人马俱渡，实在比宋军要麻烦上许多。

    且宋人心灵手巧，鄜延子弟又多有黄河岸边长大的。编扎木筏，准备渡具，比女真军不知道快上多少。这个时候已经有七八十张坚固木筏穿梭运兵渡河。宋军占据了河道方向，一派繁忙景象，当多少木筏齐头并进之时，宛然就是龙舟竞渡景象！

    而女真军占据了一个河水稍缓处的渡口，摆弄了这么久时间，才弄出十余张木筏。一张木筏一次只能渡数人数马，这速度哪里快得起来？

    虽然集结在岢岚水南岸的女真军也已然赶到了两三千之多，但是组织却越发的混乱。不知道多少女真军将士卒看到宋军这般渡河而进的气势，这般井井有条的组织。忍不住都冒出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这支南军，只怕真的要给他们脱出生天了！

    ~~~~~~~~~~~~~~~~~~~~~~~~~~~~~~~~~~~~~~~~~~~~~~~~~~~~~~~~~~~~~~~~~~~~~~~~~~~~~~~~~~~~~~~~~~~~~~~~~~~~

    飞鸢堡前，又是一副血火交织的景象。

    从西面从南面两边迫来的女真大军，如潮如浪。组织起一次又一次的攻势，拍击在宋军已经不断削弱的防线上。

    从西面而来的女真军，攻势组织得仍然有些凌乱。而昨日亲自披坚执锐上阵冲杀的蒲察乌烈也不见了踪影。位于西面的女真军攻势就显得疲弱了许多。

    接连两日夜的攻扑，西面土垒内外，壕沟之中，甚至军寨之前。西面女真军连辅军丢下的死伤数字实在是让人有些吃不住了。既然娄室大军赶来，就让娄室出力战一场也罢！

    而从南面赶来的娄室大军，却是迥然不同的气象。

    各个谋克轮番上阵，攻得凶打得狠，节奏也把控极好。扫除鹿砦等障碍，在壕沟中填出通路之际，极有耐心，并不拼命多堆兵力以求迅速突破。

    从天明到中午，还在鹿砦群和壕沟前慢慢腾腾的磨蹭。一点点的扫除这些前进之际的各种障碍。让人直觉得娄室大军一路转战至此，是不是也消磨了锐气，并无坚决消灭这支南军的意志。

    但是娄室所部射士却是逼得极紧，且扎下旁牌用来遮护自身。以防宋军出土垒冲突驱散那些辅兵。清除障碍的工作，虽然进行得并不快捷，却一直未曾停顿下来。

    这样磨蹭了半个白天之后，鹿砦扫除得差不多。沟壕填出通路。顿时娄室大军就风格一变。披重甲持长兵的阵列。就滚滚向前压上！

    而射士也紧紧伴随着他们的节奏向前推进，压迫到近处，随时用密集的箭雨，压制土垒上的宋军，援护这些突阵而前的重甲之士！

    就这样直薄阵前，血腥厮杀之际。娄室所部也是打得节奏分明。并不是一个谋克上前就打到山穷水尽而止。十余个谋克重甲之士轮番上阵，厮杀一刻就接应轮转。这些重甲之士，就如潮水。一波接着一波的拍击向前，丝毫没有让对手停歇喘息的时刻！

    做深远抄截，娄室迅捷如电。一板一眼的打这种攻防战，同样表现出了极高的水准！

    宋军防御体系，就在这样坚定而高效的攻势中，承受了重大压力。但是打到这个地步，鄜延儿郎关西子弟也发了性子，只是沿着土垒与娄室所部攻战厮杀。后方也不断抽调人马上前，填入这个血肉磨盘当中。

    当日白天剩下的时间之内，呐喊厮杀之声。鼓角传令之声，就在南面阵线没有一刻停息。双方扭打厮缠在一处。都打出了真火，大好性命就如不值钱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在飞快消耗！

    西面女真军远远见到南面厮杀如此，都忍不住有些震惊。却没想到，这支南军居然在娄室所部面前都能撑持住整整一天！

    夜色终于再度降临下来，厮杀一日的战场渐渐沉寂下来。

    宋军阵营之内，血腥气浓重得连山风都吹散不去。宋军士卒默默的收拾自家袍泽尸身，堆积在一处，铺上柴薪，洒上火油。相对默然不语。

    飞鸢堡此间断后一战，折损宋军有过千之数，加上陆续北走大队。现下留在飞鸢堡一线，只剩下了千余人马。

    原来军寨，都显得空空荡荡。飞鸢堡上虽然旗帜密布，但守军已然极少。

    这个往复争夺，付出了大量牺牲的要害所在，对杨可世所部而言，已然完成了使命。到了最后的时刻。

    从飞鸢堡上，逶迤而下一队人马，不过数十骑规模。萧言与杨可世正在其中。作为统帅，他们也坚持到了最后，现下却是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了。

    萧言又戴上了鬼面，静静扫视四下，看着那一堆堆搜拢的宋军将士忠骸，默然不语。

    杨可世神色也是沉重万分。

    从蔚水河谷一路冲突而出，一路血战。一队队的人马留下断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自此消失，再也不会见到。

    这一路艰难险阻，惨重牺牲，实在是难以言表！

    此间准备留下断后的宋军将士，看到杨可世他们终于下山，都默然起身。黑暗之中，只能见到一个个模糊的身影，对着他们的统帅，纷纷行礼下去。

    杨可世只觉得喉头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也似，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腰忍不住也佝偻了下去，双手紧紧攥住缰绳，若不是要护送燕王冲杀而出，杨可世真的会就此跳下马来，拾起一杆长矛，站到阵列之中，与女真鞑子死拼到最后一刻！

    黑暗中响起了军将士卒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将主，快些走罢。再耽搁了，俺们怕是挡不住女真鞑子多久。”

    “女真鞑子是挺硬，可俺们也是不软！异日召集关西子弟，再杀将回来，俺就不信，就算一条性命换一条，耗也耗干净了这些狗鞑子！”

    “只要领军将帅，都如杨将主一般！不要若那鸟刘衙内和折狗才！”

    “将主快走罢！早些回来看俺们！俺们只在这里等着！”

    声声话语中，杨可世泪落如雨。他这个老厮杀汉，心肠早就在生死之际磨练得刚硬万分。但是此次渡河东进以来，却不知道多少次被这般深深打动！

    从数年前起，西军渐渐暮气深重，伐燕战事又是损失惨重，高层内斗不休。杨可世只以为西军就要如大宋其他各路军马一般不可挽回的衰落下去。在这样的大势之下，杨可世只想做好自己的事情也就罢了。

    却没想到，经历这样的惨败之后。才发觉关西男儿的一腔热血，远未曾冷，只是被厚厚尘埃覆盖住而已。当英雄横空出世，带领他们一路转战，这一腔热血，关西男儿从不吝惜将至泼洒在这片河山之上！

    真的想留下啊，真的想留下啊！真的想和这群关西子弟，一直死战到最后！

    萧言策马而至杨可世身侧，淡淡说了一句：“想为这些子弟复仇么？”

    杨可世捏紧了拳头，低吼出声：“如何不想？！”

    萧言朝北一指：“那就杀出去！聚旌旗十万，旋师而归，将这些鞑子粉碎在河东！让他们匹马不得返乡！”

    杨可世猛然抬首，迎着萧言。鬼面之下，只见萧言目光，如电如剑！

    杨可世猛然回身抱拳：“弟兄们，俺老杨先走一步！等着俺，等着俺回来！一定要等着俺！”

    呼声在夜空中回荡，萧言一行终于渐次向北远去，没入了黑暗之中，再也看不清他们的身影。

    上千宋军士卒在黑暗中默默站立，一名须发蓬乱，浑身血污的军将上前一步，大声下令：“举火！俺们也就罢了，别让弟兄们的尸身被鞑子糟践！”

    数十火把亮起，投入柴薪之中，火光顿时升腾而起。将搜拢而来的宋军将士忠骸焚化。这样的火光，还将照亮阵前，让弟兄们在这夜中，看清冲上来的鞑子身影，对他们泼洒出更为致命的箭雨！

    火光照亮远处，就见一队队的女真甲士，正在缓步向前。

    娄室果然不肯罢休，趁夜再度发动夜袭，还想尽快打破此间，为彻底歼灭这支南军做最后的努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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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九十二章 宴鸿门 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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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岢岚水北，步军已经大部争渡完毕。[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剩下不多一些步军，已然退到了最内层的土垒之后，紧握弓弩，死死据守着这最后一道防线。

    不过至少有千余骑军，还是猬集在渡口之处，并未曾上筏，只是牵着缰绳马下静默布列，翘首向南，从军将到士卒都似乎都在焦急的等待着些什么。

    而在对岸，渡河宋军步军已有二千四五百，加上千余骑军，将桥头堡已然扩得甚大。

    加上对岸等候的人马。总计不过五千有奇，不足六千。

    当日从渡河而来的接近五万大军，旌旗蔽日，锣鼓喧天。现在一路血战至此的，就剩下这么些了！

    岢岚水呜咽，滔滔奔流。河道两岸，多少衣甲褴褛，瘦弱憔悴的宋军默然阵列向南。残破旌旗，只在风中猎猎舞动。一排排木筏，只是泊在南岸静静等候。

    这些残军，已然是锤炼成钢。异日休整补充之余，在萧言麾下，战力将绝不弱于其他诸军！

    而女真军马，此刻都放缓了攻势，望着这般残破但是坚强的南军军容，相顾无语。

    此刻陆续追及至岢岚水边的女真所部，业已有两三千之多。十余面谋克旗只是在阵容中飞舞飘扬。

    女真军往来驰奔，打得也甚是艰苦。此刻军容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一名名女真战士，头皮都生了寸许短发，满脸泥污。坐骑掉膘甚重。几番攻扑宋军土垒，也颇有伤亡。一众女真战士，俱都倦容深重。再难有大举向西抄袭鄜延军后路时的高昂士气。

    夹河而战。这些汇聚而来的女真军攻扑南岸渡口不下。又竭尽所能的在这点时间内向北岸渡去了七八百骑。现下也是在两岸布阵，抓紧时间恢复自家精力和马力。

    每个人都知道，宋军渡河，试图一举击破女真军最后罗网的战事就在眼前了。是这些南军走脱而去，还是最终覆灭在岢岚水边，就要在今日见出分晓！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对面两岸憔悴沉默但却显得坚忍万分的南军军容，两岸女真军马。（wwW.qiushu.cc 无弹窗广告）都只有一种恐怕是挡不住他们的预感。

    娄室在哪里？蒲察乌烈在哪里？斡鲁在哪里？希尹又在哪里？这些女真重将，竟似都被这些南军或牵制或摆脱，现在竟无一军赶至！如许重将合击，都让这些南军一直冲到岢岚水边，就凭他们，能挡住么？

    最先赶到岢岚水边与宋人遭遇而战的那女真谋克特特，牵着坐骑站在北岸阵中，满面都是沉重之色。

    包括他本部在内，归于他辖下的谋克总计三个。现在三名谋克只剩他一个，其余两名都是在攻扑土垒之际中弩负创。退了下去。而蒲里衍总计有十一名，现在也只余六名。其他的都或死或伤。

    现在这些军将也没有了当日河畔摧垮折家军的骄狂。远望对面纵横土垒，如林射士，河岸两边的南军坚定军容。终有一名脸上还缠着裹伤布的蒲里衍阴沉着面孔低声问道：“特特，能挡住这些南军不成？”

    特特神色凝重，冷笑一声：“南军哀兵气势已成，俺们大军被分隔两岸，就凭北岸这些人马，到哪里阻挡他们？”

    又一名蒲里衍带着点期望的问道：“若是娄室斡鲁蒲察乌烈还有希尹他们赶来呢？”

    特特又是一声冷笑：“希尹此刻不至，就再不会至了。这就是守在皮帐面前的一条狗！平日里大骨头吃着，但有人来只是守着帐门狂吠，让他向外一步也懒…………东面那南人燕王所部想是也牵扯得紧，他大可以向宗翰交差…………”

    越说特特脸色越是阴沉：“…………娄室斡鲁蒲察乌烈都是能打的，但是这支南军如何不会沿途留下人马断后？俺们打这渡口，屡进屡退，死伤不少都打不下来。怕是他们一时也是打破不了南军断后人马…………眼见南军就要大举冲击，北岸才俺们这点人马，如何遮挡得住？娄室他们后来赶来，隔绝在南岸，又济得甚事？”

    最终特特长叹一声：“准备拼命罢！真让这支南军冲突出去，宗翰面前，俺们都交代不过去！到时候还不知道会生出多少变数，这场战事迁延下去，最终如何，谁也鸟说不准！”

    几名蒲里衍听完特特这番话，个个脸色黑如锅底。不约而同的与特特行礼，就策马离开，各自约束所部。

    就是北岸只有这些人马，就是这支顽强得出乎预料的南军决死向北冲击，他们这些女真勇士，也要毫不畏惧的迎上去。不是南军覆灭在这岢岚水两岸，就是他们这些女真勇士，埋骨此间！

    七八百骑女真军马，布成较为松散的骑战阵列。只是与这些沉默坚rèn的南军对峙，也没有丝毫准备让开通路的意思！

    突然之间，双方遥遥僵持的队列都开始略微有点骚动起来。

    两岸宋军不约而同，一起欢呼呐喊起来！

    原因无他，只因为一队二百余骑人马，正疾疾而来。当先引路开道之人，正是杨可世！

    这二百余骑，血满征衣，红色盔缨猎猎舞动。如同一点点燃动的火焰。而宋军欢呼声越来越高，直至席卷两岸，而岢岚水也被这呼声震动，卷起了层层波涛！

    “渡河！渡河！渡河！”

    无数宋军骑士，振臂欢呼大喊，这喊声中，听不见转战之余的疲惫憔悴，只能听见蕴含在这支百炼成钢的残军之中，再也不惧眼前有多少敌人阻截，只是一往无前的气势！

    惊涛拍岸一般的欢呼呐喊声中，二百余骑直弛至渡口之处。对岸骑军向北前出，压住女真军马阵势，一部步军则向回撤，俱持弓弩，站定渡口两翼，就要以羽箭弓矢接应南岸军马渡河。

    脚步声整齐响动，不论歩骑，都是阵列森然，如两扇铁门，骤然而向南北两个方向猛的张开！

    如此阵容，直让北岸严阵以待的女真骑士阵列，忍不住就更是一阵骚动，胯下坐骑也感受到了这般紧张的气氛，扬蹄咴咴嘶鸣。但这嘶鸣之声，却被宋军士卒持续不断的欢呼声浪死死压住！

    杨可世率先下马，两旁宋军骑士分开一条通道，目光只是随着杨可世的身形转动。杨可世也并不稍顾，在数名亲卫的簇拥之下直至河边，直站定在一张早就泊在岸边的木筏之上。亲卫随之而上，接着大队骑军按照早已排好的秩序。纷纷涌上木筏。一名名骑士只是扯定缰绳，安抚着坐骑，只等北渡。

    在杨可世木筏之上，充当船夫的军士浑身筋肉绷紧，如握长矛一般抓着长篙，死死看着杨可世。而杨可世只是平淡举手：“渡河！”

    一声号令传下，近百长篙撑动，近百张木筏，装载着数百甲骑连同坐骑，箭一般的向对岸射去！

    而反观女真一方，虽然始zhong有十余张木筏在往来穿梭渡河运送军马。但当宋军百舟竞渡之际，却哪里比得上！

    宋军的欢呼之声，在岢岚水两岸，在这一瞬间，就达到了最高点！

    河面上数百盔缨跃动，就如在岢岚水上燃动的数百团火焰！

    在这欢呼声中，两岸女真军马，各级军将或者放平长矛，或者掣出长刀。声嘶力竭的大声呼喝下令，有如声声兽吼。而女真甲骑也怒声应和。

    两岸女真阵列缓缓而动，接着就加快了速度。马蹄之声轰鸣如雷，锋刃光芒映日生寒。无数女真战士扭曲了面目，在马背上死死握紧了兵刃。就在此刻向着宋军两岸阵列发起了冲击！

    多少女真战士，此刻胸中只有一种莫名而来的恐惧。

    无论如何，也要扑灭这岢岚水上跃动的无数火焰！将这支南人败军斩尽杀绝，让他们的尸体，塞满整条岢岚水。

    如果错过这个机hui，这支南军也许会在某一刻转身而来，会同山东面的那个南人燕王，仍然将女真西路军夹在磨盘当中，直至最后磨得粉碎！

    特特就在队列当中，吼声之大，已经满嘴都是血腥气，竟然是震裂了气管附近的毛细血管！

    “杀尽这些南狗！”

    女真语的呼喊，对于鄜延军和杨可世所部而言，已经再熟悉不过。列阵宋军互相一笑，步军顿时昂然向前，一张张弩机顿时平端而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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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九十三章 宴鸿门 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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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真甲骑冲撞而出，这一次冲击，女真甲骑也发挥出了最高水准！

    六七百人马，分成三队，从三面直扑上来，拉散了宋军步军的阵列，摊薄了宋军的箭阵。<strong>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strong>，且有游骑突出阵列之前，奔突在大队骑军前面二三十步，进入射程之后，也毫不停歇，引诱宋军步军阵列发射手中弩机！

    攻击相对于防守而言，更容易集中重点。

    宋军步军，必须布列成四方大阵，除了三面以对女真骑军冲击之外，还有一面必须沿河布列，以弓弩掩护对岸自家袍泽顺利渡河。

    且这桥头堡已然扩得甚大。要掩护周全，必须将阵列拉得甚长，而纵深就不足够。

    三面宋军，都只是两层弓弩而已，再加一层长兵以为遮护。[求书网www.Qiushu.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具体到一个狭窄地段而言，更是兵力单薄之甚。

    女真大队，却分为三处锋矢箭头，同时而动。在十余丈的范围内，至少就有二三百骑如三条卷起尘烟的长龙一般冲杀而来。对比当面宋军，至少是十倍的兵力优势！

    当先突前游骑引诱，若宋军不发驽矢，这些游骑也有二三十骑的规模，也许就势踏阵而入。

    而若游骑诱发了驽矢，则趁着装矢上弦的空档。后续跟进的女真骑军大队就可以毫无阻拦的冲杀而入，卷起漫天血海，杀透宋军这单薄的步军阵列，直杀到河岸边上！

    特特就在向着正面宋军阵列冲击的大队中，着魔一般睁大双眼，死死看着对面宋军那单薄的阵列，只是在心中拼命祈祷：“发矢！发矢！发矢！”

    冲在大队之前二三十步的游骑当中，就有同一谋克，与特特一同长大的至亲好友。一起在白山黑水中打猎，一起射柳比准头，一起披甲上阵，一起与对手拼命。互相之间援护救助已然非止一次。

    可是现在，特特已然浑然顾及不到这一切，只是希望这些南军早早发尽手中驽矢，然后好让大队冲杀进去。将北岸南军桥头堡搅得一团混乱，让河中南军不得登岸，这这些南军被纠缠在混战当中，等到娄室和蒲察乌烈他们终究会到来的大军，让南军彻底覆灭在这条并不宽阔的岢岚水两岸！

    宋军阵列果然发矢，一阵崩崩的弦声响动。冲在前面的游骑，纷纷落马。

    而在后阵的女真大队，原本就近乎于声嘶力竭的呼喊之声，又再度高昂了几分出来！马速也纷纷提到了最高，就要以最快的速度杀入宋军阵列之中！

    而宋军阵列，就在此刻骤然分开。射空了手中驽矢的宋军毫不犹豫的丢下了手中弩机。成斜向纵列，就朝着两翼退去。甚而持长兵的宋军战士都不上前遮拦。

    出现在女真军面前的，就是大队严阵以待的宋军骑军。

    真正用来迎击北岸女真骑军冲突的，也是杨可世的骑军！

    从一开始宋军上下就明白，步军是消灭了不了这些来去如风的女真铁骑的。只有以骑对骑，才能将挡在面前的这支女真骑军彻底打垮，彻底打出一条通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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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九十四章 宴鸿门 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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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方甲骑，顿时就撞出了漫天星火！

    在步军阵列的严密遮护之下，宋军北岸骑军也早就分成了三队。[&#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111;&#109;【【，硬碰硬的就迎了上去。几乎是一眨眼间，双方数百上千骑，没有丝毫退避，没有丝毫躲闪，就这样毫无花巧的猛然对撞！

    战马嘶鸣之声，响彻岢岚水北岸。一时间多少人仰马翻，一时间多少兵刃捅刺进身体之中，一时间多少鲜血溅出，呐喊从胸腔中炸裂而出！

    双方骑军都红了眼睛，一方是无论如何要将对手纠缠在岢岚水两岸。一方也是无论如何要打垮眼前对手，为几千挣扎至此的袍泽杀出一条血路来。双方已然不讲队形，不讲阵列，不讲攻战配合，就是纠缠扭打在一起，只是闷着头拼命厮杀！

    兵刃破甲之声，人的闷哼惨叫之声，战马哀鸣倒地之声，还有利器砍入血肉那种令人牙酸之声，密集的响起。整个骑兵混战的战阵，就变成了修罗场也似。

    而宋军斜向后退的步军，这个时候也分成两拨，持长兵一部，转而围攻而前。就欲以长兵在外助战。

    但更多的射士，却是转向河岸，加厚河岸阵列。<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qiushu.cc</strong>这些射士在此等混战当中也着实派不上用场。一旦乱射，反而更容易伤及自家人马。

    于是这些射士都临河列阵，准备掩护自家大军渡河，尽可能的将人马都接应过来。

    宋军持长兵之士上前，女真骑军顿时就分出人马向两翼扩张掩护。也不需要有人指挥，就这样熟极而流的做出了变化。分出游骑就踏入匆匆而前的宋军长兵步军阵列当中。发疯般乱踏乱行。乱杀乱砍！

    宋军长兵步军顿时围而向前。持长矛乱捅。却一时间被女真游骑牵制住，增援不得自家骑军。两方骑士，只能这样以骑对骑，死战到底！

    女真骑军踏阵而入的，足有七百余。而宋军在北岸集结的骑军，约有千骑左右。双方就扭打在一个狭小的战场中，互相交换着人命。

    虽然宋军骑士数量稍稍占据上风，可真厮杀起来。却是却被死死压制住。一时间竟然有不敌之势。

    原因倒也没什么复杂的。

    单纯以骑对骑，女真骑军战力本来就高过杨可世部一筹。且女真骑军坐骑马力也胜过一路转战厮杀而来的宋军。宋军有些骑士胯下战马已经掉膘掉得瘦骨嶙峋，只能缓步而进，连冲击都冲不起来了。

    如此毫无花俏的拼杀，就见女真铁骑不断向前推进。而宋军骑士则一排排一层层的被杀透。这些白山黑水中冲杀而出，远征至穷荒大漠，凶悍绝伦的女真武士，圆睁血红的双眼，扭曲了狰狞的面孔，浑身衣甲染血。负创几处仍然大呼酣战不止。他们也不断有骑士落马倒下，却丝毫没有停顿向前推进的步伐。他们眼中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杀透重重阵列，席卷整个岢岚水北岸！

    而此刻在南岸，一直在西列阵的女真大队骑军，也同时而动。

    南岸女真骑军规模更大，一旦奔腾而进，则更有地动山摇之势！

    而宋军步军，依托土垒，冷静以待。没有一人稍稍为眼前这般千骑奔腾之势而动摇。

    这般场面，一路厮杀转战突围而来，也已经不知道见识过了多少次！

    土垒之上，百矢并发。木羽短矢没入女真骑军阵中，顿时就有数十骑跌落马下，不少人顿时就被踏成肉泥。

    而女真军马却丝毫没有放慢速度，第一阵女真军纷纷拉满了骑弓，当空抛射一轮箭雨，然后又是一轮。

    羽箭遮天蔽日而来，已经被血染红的土垒之上，顿时就又增添了无数插入土中，晃动不休的箭羽。而依托土垒而战的宋军射士，顿时也就有人中箭倒下。幸得骑弓弓力不强，负创的宋军，仍然咬牙坚持在土垒之上，不顾女真铁骑越逼越近，自顾自的弯腰踏弦装弩。然后又是一轮驽矢泼洒而出！

    依托土垒做最后防守的宋军约有五百余，已经是三个指挥凑在一块儿的建制了。一名鄜延军中厢都指挥使坐镇指挥而战。

    麾下儿郎依垒发矢，他看都不看，女真鞑子冲近到何处，他也没什么太在意的。只是不住转头，望向正在渡河的木筏，望向正在激战的北岸，望向还猬集在渡口处的人马。

    这军将只是切齿念叨：“直娘贼的快点，再快一些！早点杀上去啊！就差这最后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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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可世就在当先木筏之上，死死看着正在血战的北岸。饶是船夫已经拿出最大气力撑篙，他还是觉得木筏一动不动也似，手中死死握着那柄铁锏，手指都已然捏得完全发白。

    领军从蔚水河谷突围而出，一路转战，一路丢下断后儿郎。现在就只是差这最后一步而已。只要粉碎北岸的女真鞑子！

    在这一瞬，似乎数千断后死战的儿郎忠魂，突然间齐聚于岢岚水上。翻涛扬波，推动这七八十条木筏又加快了速度！

    当日在河上撑篙军士，若有血战余生，能安然老死榻上之辈。在今后几十年中，都信誓旦旦的告诉每一个人。

    当日当时，他真的觉得每一篙都顿时变得轻了许多，每一篙都将沉重的木筏送得更快！

    那一刻，这些战死的弟兄们真的都在！

    木筏一下震动，终于撞上了北岸。杨可世已经牵着坐骑率先跳入水中，卷起水花翻身上马。凛然回望了一眼。

    数十木筏纷纷撞上岸边，而无数宋军战士，只是争先恐后的踏入水中，只是紧紧跟随着他的脚步！

    杨可世举起铁锏，只是在空中一招。并不多言什么，只是身先士卒而已。催动忠实的坐骑，直上河岸，杀向混战的战团之中！(未完待续。。)

    ps：字数实在是少，但是每个字都是咬牙码出来的。奥斯卡说的是实话，不是用来求月票。只是让读者诸君明白而已，奥斯卡已然尽力了。u<!--2294+dbqgliuea+3726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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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九十五章 宴鸿门 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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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补天裂第一百九十八章宴鸿门（三十八）

    岢岚水南北两岸，厮杀声震耳欲聋，惊天动地。qiushu.cc [天火大道]亲，百度搜索眼&快，大量小说免费看。

    在北岸之上，大队甲骑狠狠碰撞在一起，厮杀之烈。卷起烟尘盘旋其上久久不散。

    越来越多的宋军骑士跳入水中，将战马拉扯上岸。而战马长声嘶鸣之声，混杂着激战的声音，简直有穿云裂日之慨！

    水花卷动，越来越多的骑士翻身上马。如同杨可世一般，也不多言，只是死死握着兵刃冲杀上前。

    这些宋军骑士就如一股股水流，汇入了混乱的漩涡当中，卷动起更多的杀戮，更多男儿决死的意气奔涌！

    只要杀出一条通路！为数万埋骨在蔚水河谷的关西子弟，为沿途毅然断后战至最后一刻的生死袍泽。求书网小说qiushu.com

    杀出一条通路，带着他们的英魂归家！

    哪怕投身于这杀戮的漩涡当中，自家性命被飞快的消耗掉。无非就是与盘旋翻卷在岢岚水上万千弟兄魂魄汇聚一处，这又入娘的值得什么？

    自家没有如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家声流传百年的藩镇将主一般弃军而走。在异族敌人面前没有软下自己的膝盖。没有任异族敌人排头砍杀过来。

    汇聚在万千英魂当中，也能放声说大声笑。就不知道阴间是否有酒，还能不能和弟兄们一起痛醉一场？

    直娘贼，要是阴间无酒，那么就汇聚起这么多衣甲残破，鲜血淋漓，但却始终昂着头的弟兄。一殿一殿的闹将过去，最后揪着阎罗老儿的衣领，晃着醋钵大的拳头，只叫这厮哪怕是到天庭去盗，也要让弟兄们喝个痛快！

    北岸决死冲击，而南岸就是死死抵挡。

    南岸女真军马，卷动的声势更大，冲击也极是坚决。沿途不断有女真骑士中矢落马，但是冲击的马速，却是越来越快！

    南岸土垒前的鹿砦，已然在连番攻战中被拔除干净。土垒前的沟壕，也填出了一条条足堪战马通行的道路。就是战马失足，踩在沟壕中堆垒的尸首之上，也能轻松一跃而出。

    奔雷一般的马蹄声中，女真铁骑终于踏上了土垒，呼喊着，涌动着，只是追逐砍杀在土垒后列弩阵抵抗到底的宋军士卒！

    南岸土垒，向西方向足有三条。宋军战士，在女真铁骑就要扑近的时候，就毫不慌乱的向着下一条转移。转瞬之间就已经列出箭阵，对着涌上第一道土垒的女真骑士又是一排驽矢狠狠射出。

    战马嘶鸣，骑士惨叫声中。第一批涌上土垒的女真骑士就如破麻包一般纷纷落马，然后顺着半人高的土垒直滚落下来。

    却有更多女真骑士，次第冒出。一匹匹辽东雄骏战马，鬃毛飞扬，四蹄腾空，越过第一道土垒，也毫不停顿的就杀向距离甚近的第二道去！

    一波又一波的女真骑士，就如一波又一波涌动的黑潮，似乎要席卷毁灭眼前所有的一切！

    不多时候，女真鞑子又扑近了第二条土垒。这个时候据守的宋军战士却没有全数向最后一道土垒转移。还留下部分士卒，丢下弓弩，持起长矛，列出单薄却坚强只有一道的矛阵，迎向就要跃上土垒的女真骑士。

    他们是在用自家性命掩护弟兄们转移后退，依托最后一道土垒，做决死的抵抗！

    而就在他们的掩护争取的时间之下，河上木筏已经纷纷往返，又运了一波骑军上去。留在南岸的骑军，不过还有三四百之数。

    萧言就正在其中。(未完待续。)

    仍然心乱，仍然字少，仍然抱歉。希望能早些恢复状态。<!--2294+dbqgliuea+3732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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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九十九章 宴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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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南岸步军拼死掩护争取的时间之下，河上木筏已经纷纷往返，又运了一波骑军上去。[&#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99;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留在南岸的骑军，不过还有三四百之数。

    萧言就正在其中。

    在木筏第二波抵岸之际，燕王直甲士死死拱卫着萧言，旁边郭蓉也好，能说得上话的燕王直甲士也好，甚而杨可世专门留下来拱卫萧言的亲卫军将也好，急得跟热锅上蚂蚁也似，不住在萧言耳边劝谏。让他赶紧上第二波木筏，却都被萧言用严厉的目光制止住。

    郭蓉几次扯动萧言缰绳，都被萧言狠狠扯了回来。

    萧言胯下坐骑是精选出来的白身黑蹄辽东良驹，是当年从燕地缴获而来，四面大王萧干的爱马。[&#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111;&#109;神骏之处，不下于岳飞那匹黑龙。带回汴梁之际，甚或在庄中藏了好一阵子，生怕给汴梁权贵看见，或软磨，或硬讨，或高价求了去。

    在汴梁两年，神驹也颇郁郁。当萧言得为燕王，领军出征之际。神驹长声嘶鸣，扬鬃奋蹄，兴奋得难以自己，尽然没有回顾精料好槽将养它接近两年的汴梁。

    汴梁轻软富丽，繁华为天下最。可就连战马也志在边塞穷荒，并不稍顾！

    被郭蓉称为白电的这匹坐骑，追随萧言直抵河东，再间关而至鄜延败军之中，一路转战至今。七岁口的它犹自精力充沛。南北两岸混战成一团的血腥厮杀战场，让白电也兴奋起来，虽然还稳稳的驮着主人，但却直喷响鼻，前蹄刨动。不管南北，就想加入战场之中。

    郭蓉两次扯动它的缰绳，而萧言又扯了回来。白电被扯得不解，只是看着两位主人。

    就见那位在汴梁时经常亲自给它马槽加料的长腿女主人，眼里全是怒意，只是冲着自家背上那位消瘦挺拔的主人大喊。

    “为什么不走？”

    萧言鬼面下如电如剑的目光迎着郭蓉喷吐着怒火的双眼。只是挥手一指正在南岸依托土垒做殊死苦战的宋军士卒们一眼：“儿郎们犹自死战，我走得了么？不将他们接应下来，我走得了么？”

    郭蓉话语一顿，俏脸涨得通红。又想去扯萧言缰绳，却被萧言严厉的目光逼退。郭蓉左手只是僵在半空，突然之间，就掣出腰间长刀：“你是不是想我死在你面前，才肯上筏？”

    厮杀声中，少女声音颤抖，似乎在下一刻，就真的会举剑向脖子上割去！

    周遭急切到了万分的燕王直甲士与随侍杨可世亲卫，全都停住了动作，只是呆呆的看着这里。夹护在萧言左右的林豹头与杨得两人，浑身肌肉顿时绷紧，随时就要上前夺下郭蓉手中那如一泓秋水一般，寒光闪烁不定的长刀。

    萧言定定看着郭蓉，鬼面之下吐露出来的声音，仍然没有多少激动。

    “…………这么多儿郎追随我死得，又有谁死不得？你不用这样了，只等我接应所有儿郎上筏，再渡河不迟…………既然已经拔剑，就护着我准备厮杀罢…………你知道，我临阵本事还不大成。”

    淡淡的一句话说完，萧言就策马转身，面向正疯狂从西涌来的女真鞑子大队。随手就将腰间佩剑拔了出来。

    锋刃闪烁，一点寒光，直耀进南岸渡口所有人的眼底。

    林豹头转身，杨得转身。燕王直甲士尽数策马转身。而向西面，一把把长刀拔出鞘来，一杆杆长矛马槊放平。随时等候号令准备直突而前，接应步军撤退下来！

    郭蓉咬着嘴唇，终于将腰间短刀也拔将出来，双刀在握，策马而前，拦在萧言的马前。萧言一直冷硬的目光终于柔和了一下，从后越，经过之际，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

    “并肩厮杀。”

    而一直在旁侍立的杨可世亲卫将领，只能无奈的转身，再也不一边盯着萧言，一边盯着在河上航渡的木筏。握紧手中兵刃，准备厮杀。(未完待续)

    ps：本来想多写一点，但是实在是挣扎不出来。希望明天能好一些，希望明天能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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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二百章 宴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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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秒记住【】，为您提供高速文字首发。（WWW.qiushu.CC 好看的小说

    南岸最后一道土垒之上，负责指挥守军的那名厢都指挥使狠狠的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吃力的摇了摇头。

    他身上的甲胄甲叶缝隙当中，挂了七八支抛射过来的羽箭。左臂未曾遮护完全，一支破甲锥深深没入，这厢都指挥使随手折断了箭杆，又扯了一块脏兮兮的麻布中单随手裹缠一下。

    这等锐器伤害，痛楚其实并不明显，流血过多之后伤处反而传来的是钝器敲打之后的麻木感。仿佛右臂一下沉重了十倍。只有挥动之际，才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胀痛，几乎完全使不得力了。

    眼前不远处的第二道土垒之上，女真甲骑的潮流已经几乎将守军完全淹没。翻越土垒之际，多少女真甲骑落马，又挣扎起来，如蚂蚁一般占据了土垒上下。挥舞着兵刃呐喊厮杀。

    而更多未曾落马的女真甲骑，则是在越过土垒之后，用力的踢着马腹。近乎疯狂的要再度提起马速，向着最后一道防线发起冲击。

    这些辽东骏马，也累得毛皮上尽是汗水，口鼻喷吐着白沫，哀声嘶鸣着，被疯狂的主人催迫出最后的马力，继续向着第三道土垒发起冲击！

    一面又一面的女真谋克黑旗出现，或者涌上土垒，或者在后招展。

    就是这样的狂潮之下，零星几火红盔缨，仍然如无边无际笼罩下来的黑暗之中，顽强不屈燃动的微弱火光！

    在一片女真语的狂嚎怒吼之中，在一声声战马长声嘶鸣当中，在一片金属与血肉碰撞的声响之中。

    仍然有汉儿的怒吼酣战之声！

    在那厢都指挥使身边，沿着最后一道土垒，宋军仅存战士展开成一线。迎着面前涌动的洪流。求书网小说qiushu.com

    专注的踏弩，认弦。上矢，扳动牙发。

    弩弦崩崩的颤动声中，一支支木羽短矢飞射而出，没入那狂涌而来的黑色洪流之中。一名名女真甲骑应声翻身落马。

    可这黑色洪流仍然是那般狂猛，那般汹涌，那般不可阻碍！上千战马的嘶鸣之声，奔雷一般的马蹄敲击地面之声，似乎已经充塞满了周遭天地的所有角落！

    而第二道土垒之上，那不多的如火焰一般燃动的红色盔缨，终于渐渐消失不见。再也见不到踪影。汉儿的怒吼之声。也都寂然。

    那厢都指挥使一直挺着身子，定定的看着眼前一切。到最后一红色盔缨被淹没之后，他只轻轻嘟囔了一声：“好兄弟…………”

    黑色潮流越涌越近，那厢都指挥使却是回头望向渡口。

    此刻渡口之处，木筏已经纷纷回返，泊在南岸边，只等最后一波骑军上马。而那最后一波骑军。却转向土垒，纷纷拔出兵刃。

    执旗之士，将一面面认旗前倾。而随着认旗的号令，这数百骑士，就要缓缓催马而行，然后提起马速，发起冲击。将他们这最后一些步军守军接应下来！

    那些充作船夫的军士。见到骑军不肯上筏，一个个也红了眼睛。持着长篙就要跳到岸上，准备也加入厮杀。而在北岸，那些持弩以待的掩护宋军，几乎半身都没入了水中，恨不得游将过来，接应这些一路转战至此的生死袍泽退过岢岚水来！

    那厢都指挥使嘟囔一声：“直娘贼，这是闹甚？还想将所有人都赔进去不成？”

    嘟囔一句，他就陡然嗔目大喝：“入娘的都给俺滚去南岸！滚啊！”

    这吼声如此之大，让身边宋军尽数侧目，让眼前这狂涌而来的黑色洪流，似乎就是一滞！

    无数红着眼睛催马而来的女真甲骑，都看见了这名挺立在土垒之上，浑身挂满箭矢，衣甲血迹斑斑的宋人军将。他看也没看面前如墙一般而进，无数锋刃闪耀寒光如海的女真大队。只是扭头向东，尽力大喝。冲得近的，甚至都能看见他脖子上一根根青筋涨起！

    依托着土垒持弩而射的宋军一个个都直起身来，都随着他们的军将扭头向东。放声大呼。

    “走啊！”

    这样的吼声，如此之雄壮决绝，激得无数辽东战马，跟着一起长声嘶鸣。甚而还有冲在前面的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只是在空中乱舞！

    甲骑如海如潮，而这些依托着最后一道土垒而战的宋军战士，仿佛就是千载万载都不会被海潮吞没的一座座礁石！

    萧言猛然勒住了缰绳，定定的看着这些回头向着自己怒吼的战士。

    穿越而来，这样的血性男儿，自己已经见得太多太多了。虽然自己心性依然打磨得坚硬异常，权谋之术也近于炉火纯青。眼前尸山血海也只是不稍皱眉头。从燕地杀到汴梁，再到河东，如今地位，就是累累人头堆垒而成的。

    可是每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还是情难自已！

    老子如何会负他们，如何会负他们！

    如何能不让他们死得有价值些，如何能不将这天倾之势生生挽回！

    数百宋军骑士，纷纷住马，扯着缰绳，只是定定的看着那厢都指挥使的身影。

    而那厢都指挥使在用尽生平气力的呼喊声中，他已经一把拔出就插在身边的指挥认旗，双手持旗，仿佛右臂就未曾受过半伤害一般。举旗在空中一招，率先就向涌来的女真甲骑扑去！

    依托着最后一道土垒而战的宋军战士，纷纷丢下弩机，掣出各种长兵短刃。也只是一声短促的呼喊之声，就越过土垒，迎上了那黑色的潮流！

    萧言猛然调转马头，身边骑士，也是同一动作。

    走！渡河！

    而终有一日，将这岢岚水，变成万千女真鞑子覆灭的坟场！

    终有那一日！

    就在北岸的厮杀战团之中，杨可世回首，也远远看到了这一幕。

    面前女真甲骑仍然在舍死忘生而战，拼死也要将这支转战至此的宋军封堵住。这些白山黑水中冲杀而出，远征万里的凶悍战士。每一骑落马，至少都要换两名宋军骑士倒下。

    身左身右，一片修罗场一般的景象。落马负创的双方战士，犹自在地上扭打纠缠，直到被无数错乱的马蹄踏成肉泥。

    双方都在拿出了最后一分气力在拼死厮杀。这般苦战，饶是以杨可世宿将身份，也觉得体力在飞快消耗，身上已经带了几处创。若不是战阵经验丰富，说不得就给这些疯狂的女真战士给戳下马来。

    直到南岸景象入眼，直到看见又一批生死与共的弟兄以自己性命，为袍泽们换来一条生路！

    杨可世猛然怒吼一声，铁锏砸下，一名持长矛抢来的女真甲骑，当的一声长矛就被打成两截，木屑乱飞。接着一锏横扫，正中那女真甲骑带荷叶卷边的铁盔。半个脑袋，就随着铁盔一起远远的飞了出去！

    “杀出一条路来！俺们不会死在这里！绝不！”(未完待续。)

    ps：心情仍然低落异常，什么都不能想，什么都不能用心思考。只有码字，才能找到一丝安静。这个时候，真的需要读者诸君的陪伴。一向懒惰的奥斯卡终于去搞了个微那个信的公众号，大家搜索天使奥斯卡就成。陪奥斯卡来聊聊天打打屁吧…………也许不能一一回复，但是这个时候真的需要大家的支持。<!--2294+dbqgliuea+3762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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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二百零一章 宴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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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非常不好意思，状态还是奇差。（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棉花糖一晚上就折腾了二千字。到时候再来个下之补吧…………今天很多朋友进公众号鼓舞奥斯卡，万分感谢。再告知一声。奥斯卡微信公众号，大家搜”天使奥斯卡“就成。欢迎前来骚扰，欢迎前来鼓励。

    特特大声呼号，声类负创野兽。

    他也的确是如负创野兽一般，左肩肩甲已经被钝兵器打得扭曲变形。幸得特特及时卸力，才躲过筋断骨折之劫。但左手使用之际，已经不大给力。

    特特兜帽也早已打飞，露出了长出一层短短茬的光脑袋，金钱鼠尾也都变得杂乱，更形丑陋。

    衣甲之上，满是血污，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那些南军的。

    在他身边，聚拢着百余名女真甲骑，以特特为核心，结成阵列，出尽死力而战。七名蒲里衍还剩下三名跟在身边，压住这小小阵列各处，指挥厮杀。这些蒲里衍苦战之余的狼狈之处，也绝不下于特特。

    其余四名蒲里衍，不是亲眼战亡，就是找不到了。如此混乱的战阵，估计存活下来的可能性也是渺茫至极。

    北岸女真军马，已经向前冲突不动。只能结成这样的阵列，反过来抵挡南人骑军前仆后继的冲击。

    这支败残南军的难缠程度，已经过了女真战士最高的估计。

    南岸据守，北岸死战。同时水上抢渡。在南北两岸女真大队都出了死力的情形下，仍然将大队人马，不住的转运过这条岢岚水来！

    怎能让这支败残军马逃出生天去？这定然是这个南朝所有军马之骨之魂之脊梁之精髓。<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Qiushu.cc</strong>只要将这支军马彻底打掉，一骑不剩的葬身在这岢岚水边。则自此而西。所有南军就会丧胆，任女真勇士纵横驰奔。一如当年护步达岗之战以后，整个契丹帝国就再无什么抵抗的勇气一般！

    北岸女真战士，就咬牙死死的钉在这里。挡住这些不断加增的宋军骑士的冲击。而岢岚水上那女真军十几条木筏，也在尽最大努力输送兵力到北岸去。这些零星上岸的女真甲骑，一抵岸上，同样是毫不犹豫的就催马直加入战阵之中。

    就算加入不到战团之内，这些女真甲骑也会结成游骑小队，在外骚扰宋军。迫使宋军或者分出骑军以对，或者分出步军结阵相抗。只要能稍稍牵制住北岸宋军的猛扑之势，就算是成功。

    牵制住这些南军！等南岸席卷了渡口。然后总能不断加增兵力到北岸来。那个时候，这些已然做背水之势的南军，总会越打越弱，直到士气崩溃，最后哭嚎着奔溃填入这岢岚水中！

    虽然这些女真勇士战意极坚，但是面对这些南军，却觉得支撑得竟然是如此之艰难！

    这些南军甲骑。战力战技还颇不错。但在这些远征万里，击灭帝国，身经百战的女真勇士面前还不够看。更不必说马力体力都跌落到了相当低的程度，冲击力自然就是大打折扣。

    正常而言，拉开了打这些南军甲骑就算是有人数优势也不在话下。

    可现在北岸女真甲骑却已经被死死纠缠住，再无退步的余地。而南军甲骑前面的打光了，后面又上。从对岸运上来来一队。就扑上来一队。人马似乎都红了眼睛，好像打着用性命去填。去耗，也要将他们消耗干净的主意。说什么也要冲出一条生路来！

    哀兵之势，竟然是如此可畏可怖！

    一排又一排的南军甲骑撞上来，每名甲士胯下战马都是瘦骨嶙峋，奔跑之际肚腹拼命起伏，显然已经是竭尽了最后一分气力。

    每一次冲击，就是双方一次狠狠的碰撞。马战长兵如林递出，互相交错戳刺。身手敏捷的就扭身让过如林长兵，反应稍稍迟钝一些的便被戳下马来，随即就被无数马蹄践踏而过。

    长兵一交，双方抢入，就是马上短兵对战！铁锤鹤嘴锄铁锏骨朵蒺藜此起彼落，敲砸在兜鍪上，敲砸在甲胄上，就是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刮擦，就是筋断骨折的沉闷声响，就是一声声压抑不住的惨叫响起！

    每一波交手战过后，地上就多了一层尸，炸缰空马长声嘶鸣乱窜而去。空气中的血腥气就更浓重一层。到了最后这种血腥气似乎凝聚成为实物，身处其中，哪怕身经百战的女真勇士，都觉得直是中人欲呕！

    又是一排南军甲骑从正面涌上，厮杀得已经眼冒金星，身上又负创几处的特特强撑着望去。就见当先一骑是一员持着铁锏，满面沧桑的军将，身上鱼鳞细甲已经在数次冲杀中甲叶七零八落歪七扭八，浑身俱是血污。

    这正是南军重将！

    此前几次率领亲卫直扑而前，挥舞铁锏勇不可当。几次几乎要冲动女真甲骑阵列，最后还是被击退了回去，甚或差点就没于阵中，却被亲卫以身相代，舍死忘生的抢了回去。这般举动，也让特特认定，这名挥舞铁锏的南军重将，就是这支南军的灵魂人物！

    而这个时候，这名南军重将再度冲杀上前。追随而前的亲卫都比此前少了不少。可见南军甲骑在反复冲阵之后，也已然厮杀得近乎于山穷水尽，再无多少余力了！

    只要阵斩这名南军重将，也许南军的攻扑之势，就再也难以为继。就再也没有死战到底的心气。也许就如上次岢岚水边一战，数千号称敢战的所谓折家军，突然之间就成自相崩溃之势！

    杀了他！

    特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带着浓重血腥味道的空气进入肺叶中都只是火辣辣的生痛。回顾左右，赫然现自家女真勇士组成的阵列也已然凋零不堪。脚下尽是人尸马尸，污血已然将马腿染红半截。往常谋克内熟悉的面容，已然没有多少。人人都是神色呆滞，只是望着对面冲上来的这一波南军。

    一名以敢战闻名的蒲里衍，甲胄腰肋之处，有着一个长矛捅出的窟窿，青灰色的肠子已经流了出来，却不知道他怎么还能坐在马上。

    而在外围，两翼女真游骑还在拼命应对那些宋人步军，让他们不得合围。零星渡河而来的援兵，也在外配合。箭矢乱飞，长矛互刺，同样是厮杀到了最为艰难最为残酷的时候。

    能阵斩这名南军重将么？能取得这场战事的胜利么？

    特特已经疲倦得无法思索，只能下意识的盯着那名冲杀而来，铁锏已然扬起的南军重将，紧紧握住了手中被鲜血染得湿滑的马槊。

    一定要杀了他！(未完待续。)<!--2294+dbqgliuea+3767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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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二百零二章 宴鸿门（三十九之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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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特特的感受一般无二。[&#28909;&#38376;&#23567;&#35828;&#32593;&#82;&#101;&#77;&#101;&#110;&#120;&#115;&#46;&#67;&#111;&#109;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杨可世的肺叶只觉得火烧火燎一般，几乎气都吸不进去，身上几处创口，疼痛感觉一阵阵的袭来。

    兜鍪之下，汗水如披。模糊了双眼，而手中已然打弯的铁锏，沉重得有如山岳一般。

    身边跟随发起冲击的甲士，疲惫创痛之处，与杨可世俱。

    渡河骑军已然有一千五六百之数，加上两三千的步军。硬生生就被这七八百女真鞑子死死缠到了现在！

    杨可世所部，虽然哀兵之气难以阻挡。但是转战至此，实在也是元气耗竭。军械几乎使用殆尽，步军随身驽矢羽箭不过一束而已。甲胄俱都残破，人人都掉了十几斤的肉。再加上更娇贵的战马马力一直未曾将养起来。纵然再肯死战，战力也绝对比不得神完气足，军械充足的时候。

    步军被游骑牵制住，还要掩护接应后续人马渡河。双方只能以骑对骑，硬碰硬的死战了一场。随着渡河骑军的到来，将女真甲骑硬生生的推了回去。然后又一队接着一队的发起冲击，要将眼前女真甲骑组成的阵列摧垮。

    但女真鞑子凶悍能战，也是丝毫不虚。就这样接下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打得双方人尸马尸，遍布战场。<strong>txt电子书下载Http://wWw.80txt.com/</strong>加上负创的，落马的，力竭的，撤下去重整队列的。现在纠合起来，能够随杨可世发起冲击的，一时间也就数百骑而已！

    女真鞑子阵列也变得单薄异常，露出了大大小小的缺口。可这些粗壮悍狠的通古斯战士，仍然死死的立在战场之上。瞪着血红的眼睛望向再度呼啸而来宋军甲骑。准备还是死战到底！

    视线模糊当中。杨可世就看见特特身影。

    这名以少胜多。击破折家军主力，一战成名的娄室麾下骁将，斜斜扬起马槊，正对着自己。周遭女真战士都望向他，随着特特扬起马槊，这些女真甲骑也都扬起了兵刃！

    杨可世这数百骑冲击之势其实已然甚缓，马力衰竭自不必说。就是战场之上，到处都人尸马尸。到处都是断裂的兵刃，到处都是丢弃的各种军资器械。这样缓慢而前，几乎就谈不上冲势。所以女真甲骑阵列并不朝前迎上，就准备就地接战。此刻双方拼的就是毅力，就是勇气。就是谁能够坚持到最后，差了这最后一口气的，就只有崩溃覆灭的下场！

    女真甲骑，不自觉的就向着特特稍微聚拢过去。更让杨可世确定了特特的地位。

    将为一军之胆，阵斩了这名为军中骨干的女真军将，就可以让一直苦苦支撑到最后的女真残兵。最终崩溃！

    只要能阵斩了这厮！

    杨可世与特特两人，目光遥遥相对。撞在一处。一名出身在西，四十许岁，一生军中奉命唯谨，厮杀卖力。一名出身于白山黑水之中，今年尚不满三十，临阵悍狠，执行军令也从来不打折扣。

    一为杀出一条血路，一为拼死要将这些南军留住。双方望向对方的眼睛，都已然是一派血红！

    不自觉的，杨可世就狠狠一夹马腹。他战马本来就是军中良驹，亲卫们又竭尽所能的照料。省下自家马料也要保证将主坐骑吃饱。这个时候状态比其他人的坐骑要好上不少。此刻下意识的催动坐骑，战马长嘶一声，就直朝前窜了出去！

    而那边厢特特一咬牙，也猛然催动坐骑，挺着长槊就直冲而出。

    双方甲骑，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宋军将主杨可世，女真北岸负责指挥的特特。居然就都越阵而出，不自觉的形成了马上单挑之势！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两骑狠狠撞在一处。特特一槊直奔杨可世胸腹间刺去，去势如电。杨可世一锏砸下，正中槊锋。金铁相交，火星四溅。当的一声震响，特特马槊就被打得直向下沉去，而杨可世铁锏接着反震之力一荡而起，策马上前，就要贴近特特，再一锏砸落！

    特特马槊被打得坠下，随即就是一荡而起，横抽杨可世腰肋之间。这也是攻敌必救之法了。不论是杨可世闪避还是格挡，当头一锏之厄就算是躲过去了。电光火石之间，特特的应对还是丝毫不爽。战阵经验，比之可称打老了仗的杨可世也不差似哪里去。

    却没想到，杨可世竟然硬生生的受了这一槊杆横抽！

    只不过在此前稍稍倾身，以卸去一部分力道。手中铁锏仍然挂着风声，毫不犹豫的狠狠砸落下来！

    眼见面前南人军将不闪不避，而头顶风声险恶。以特特心志之坚韧，此刻也忍不住就是亡魂大冒！

    这南人重将，竟然是来拼命的！不惜自己身殉其间，也要为麾下打开一条血路！

    这个时候，特特也只有踩鞍而起，身子前倾，尽可能的避开这一锏砸落！

    战场似乎在这一刻就完全寂静了下来，厮杀声在这一瞬间都已然远去。所有人都和着魔一般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特特长槊，先抽中杨可世。就听见啪的一声爆响，杨可世铁塔一般的身形，顿时就是一下巨震！

    马槊槊杆，硬而且韧，在久经战阵的军将手中使动横扫而至，杀伤力不下于铁锏长鞭。这一记横抽，饶是特特危急时候前倾力道稍减，杨可世也尽可能的倾身卸力。还是打得杨可世一口血马上就喷了出来！

    而铁锏也在这个时候挂风砸落，特特虽然尽力前倾，但铁锏还是擦着他的脊背直落而下。在他的甲胄上带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火星，在这一瞬间，特特的脊梁骨就被从上到下寸寸震荡而裂！

    而铁锏最后也落在马鞍之上，蓬的一声闷响。十二三斤的铁锏落下，特特胯下辽东神驹惨声长嘶中，后半身整个被砸塌了架子，一软就坐倒下来。带动已然完全动弹不得，口中为横溢的特特滚落下马！

    而杨可世也松开了手中铁锏，侧身滑落马下。

    这一槊杆横扫，也打断了杨可世几根肋骨，让他再也支撑不住，坐不定马鞍，支撑着这一锏砸落，也只能轰然落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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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二百零三章 宴鸿门（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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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场之上，突然就寂静了一下。[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宋军甲骑，女真甲骑，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这寂静只不过持续了短短的一瞬。突然之间整个战场，就爆发出了巨大的呼喊之声！

    这呼喊声是如此之大，是上千条厮杀到现在的甲士们惊怒之下，用尽生平气力从胸腔中炸出来的。在一瞬间，就如上千滚雷，一下就在岢岚水北崩炸而开。就如巍巍五岳，绵绵长白，陡然间就在这河东小河之前轰然崩颓下来一般！

    双方甲骑，不约而同的发疯一般踢着战马。再没有了一方慢慢而近，一方坐而等待的精疲力竭模样。而是催着数百上千战马一起嘶鸣，奋起四蹄，轰隆隆的就冲向杨可世与特特同时落马之处！

    在这两道陡然加速汇拢而来的铁墙之间，两匹空马，正哀哀而鸣。

    烟尘在这一刻卷动得更浓更密，如两道烟墙一般加速合拢。在烟墙之下，就是两排铁流。再无停顿迟疑，再无什么畏怯退缩，只是义无反顾的相撞而去！

    主将若此，但为麾下甲士，此刻还有什么好说的？就分出一个你死我活也罢！

    在两道就要合拢的铁墙之间，杨可世摊手摊脚，仰面向天，静静的看着头顶已经被烟尘遮挡住的天空。肋骨断裂，每呼吸一下就痛彻心肺。内脏也受了震荡，口鼻处不断有污血溢出来。

    再是铁打的筋骨，再是坚定的意志。这下落马，一时间也难以挣扎得起。两军对撞之际，只有马蹄乱踏之下，只有凶多吉少。

    不过杨可世也没什么在意的。

    原因之一，自然就是那名负责指挥北岸军马的女真军将。正趴在地上，只是间或手指蠕动一下。身上其他部位，已经软得更一滩烂泥也似了。

    杨可世很明白。自己这一锏擦着他脊背而下。这女真鞑子脊梁骨背后的算盘珠子，都要给打得粉碎。就算一时有口气。甚或还能被抢出去挣扎出一条命来，这辈子也算是个彻底不能动弹的废人了。再说在这乱军当中，一个废人，哪里还能活得出去？

    自家率军冲杀而出，铁锏之下，砸死女真鞑子何止十余二十名。放在年少时候，这等斩获，已经不知道让自家能超迁多少转了。不知道能得上官多少赏赐！有这么多女真鞑子性命垫背，最后还干掉一名女真军将，为儿郎们先驱，从军至此，夫复何憾？难道真的等着中风流涎，让儿女生厌，最后老死榻上么？

    这么多弟兄随自己一路冲杀而出，都已经战死了。自己不过也是西军一员，从底层军士一路拼杀上来的。为什么就死不得？也许这样结局，才能让自家更安心的面对那些总在云上的儿郎忠魂！

    原因之二。杨可世也安心得很。

    燕王正在军中，有燕王坐镇，还怕这支残军。这些苦战之余的弟兄寻不到一条出路？这些弟兄，追随燕王旗下，比跟着俺老杨好，更比跟着那直娘贼的刘衙内和折豺狗强胜万倍！

    既然这些将性命托付于自家的儿郎们有了更好的去处，自家还有什么死不得的？

    在为儿郎们打开一条生路的最后一战中阵战而亡。[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此心甚安，再无何憾。

    就这样罢…………

    虽然已经坦然面对自己的死亡，杨可世却还没闭上眼睛，只是望着天空。竭力想透过烟尘，看看头顶的蓝天。

    这蓝天。与自家第一次上阵，紧张的穿行于横山的千沟万壑之间。无意中一瞥头顶，所见到的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这蓝天之下。这燕王的大旗之下，当有更多的男儿，如自己一样，投身军中，在艰苦血腥的厮杀中渐渐磨练出来，直到最后，都守着一个汉家武夫的本分罢？

    如自己这般普通的武夫，在这片土地上，在这片天空下，从来就未曾断绝…………

    就在静静的等待着最后时刻到来之际，杨可世就见到头顶，十余杆长矛马槊，破空飞过！

    正是抢过来的杨可世亲卫，将自己手中赖以搏杀的长兵刃，就这样飞掷而出。只望能稍稍阻截女真鞑子来势，能将他的性命抢回来！

    十余杆长矛马槊飞掷而出，就要抢进杨可世身前的一排女真甲骑，顿时就是一阵人仰马翻。几骑落马，其余人等也忙着闪避拨挡。一瞬间战马长嘶，停步不前，就稍稍慢来了这么一瞬的功夫！

    在这一瞬间，十余名杨可世亲卫已然飞抢而前，顿时就有数骑不管不顾的下马。其余人等只是拔出随身佩刀长剑，毫不停顿的就继续向前，迎上扑面而来的女真甲骑铁墙！

    几名亲卫一把就搭住了杨可世，杨可世切齿大骂：“你们快滚！”

    这个时候，亲卫们哪里还理他，拼命就将杨可世朝后扯去，要将他搭在马上，撤离这个战阵！

    宋军甲骑组成的铁墙，这个时候成排涌上。就从杨可世身边掠过，谁也没有回顾他们的将主一眼。兜鍪之下污黑的面孔，满是拼死的决绝之意。

    这样的面孔，这样的身形，就如一排向前涌动的巍峨山峰！

    而女真甲骑，也大举迎上。双方就是今天这场战事不知道第多少次的狠狠撞击在一起。

    在被半拉半抱而起，身负重创的杨可世眼中。所有一切景象，似乎都变成了黑白的颜色。所有的呐喊厮杀，碰撞之声，都变成了哑然，仿佛就如一帧帧的画面。

    一名宋军甲骑，长矛捅出落空，就被女真鞑子抢入一锤砸下马来。

    一名女真鞑子，长矛打断，仍拔出长刀死战，连三名宋军甲骑落马。然后被两支马槊同时捅入体内。

    一名宋军甲士，对撞之际马失前蹄落马，在地上一滚而起。空手扯着鞑子马缰，试图将对手战马也扯倒在地。却被马上鞑子挥刀砍断了手掌，然后就扑上去。用牙齿咬住鞑子的马缰！

    一名宋军一名女真鞑子，互相夹着对方长矛。同时落马，转瞬间就被无数马蹄踩过，不见了踪影。

    一名宋军甲士…………

    一名女真鞑子…………

    杨可世呆呆怔怔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他不知道自己性命还剩下多久。他只知道，这样的画面，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永远不会忘记！

    几名亲卫，拼死将杨可世要扶上坐骑。但是这个时候。却有四五名浑身浴血的女真鞑子透阵而出，挺着长矛，就直奔向杨可世所在之处！

    两名亲卫顿时迎上，转瞬间就被刺来长矛捅穿。而剩下两名亲卫才将杨可世拖到马前，这个时候两人急切的对杨可世呼喊了什么，杨可世却什么也听不见。这两名亲卫将杨可世倚靠在他坐骑的马背上，也持着随身短兵刃，继续扑了上去！

    坐骑见主人站起，低下头来，用嘴咬着杨可世的胳膊。似乎就想这样将主人扯上脊背。

    而杨可世却软软靠着马背，动也不动。只是冷冷的看着女真甲士那一张张狰狞丑恶的面孔，那一件件染血的兵刃。

    自家性命。就这样罢…………但是你们赢不了，只要有这样的儿郎，只要有能率领他们死战的人物。

    你们女真再凶悍，再能战，哪怕用铁蹄踏灭了辽国。

    你们也赢不了！

    两杆长矛，遥遥伸来，就要将杨可世捅穿！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柄巨斧伸出！

    这一柄巨斧横扫，不仅将两杆长矛扫断。巨力之下。女真鞑子甚或连矛柄都再也握持不住，就这样脱手飞出！

    巨斧之后。跟进的是一名长大军将，厚重铁甲裹身。步下抢入却迅捷如风。顿时越过杨可世，扬斧再是一记斜劈。迎着斧势的那名女真鞑子整个上半身就被斜斜劈成了两截，铁甲就如纸糊的一般，血雨漫天飞洒！

    而那长大军将又抢前一步，飞起一脚踢在旁边女真甲骑的马腹之上，战马惨嘶一声，就横排而出，居然站立不定，就这样前腿一软跪将下来。口鼻中顿时就涌出血来，一匹雄骏战马，被这一脚，竟然就生生踢成重创！

    而又一名马战之士，从另一侧抢上。这骑士好一副马战身形，猿臂蜂腰，手长膀阔。一看就是剽悍迅捷异常的马战好手。这一抢上，手中马槊只是一抖，夭矫如龙，盘旋飞刺，当面迎上的女真鞑子，纷纷中槊落马！

    正是杨得和林豹头！

    萧言终于渡河完毕，而率领后续骑军，直冲了上来。而杨得与林豹头这般马上步下的破阵之士，永远是冲在前面！

    在马上步下两员悍将身后，却是无数铁骑，奔腾呼啸而至！

    他们带着一身尘烟，一身血污，一身水迹，一身转战厮杀而磨砺出来的如铁坚韧之意。就这样前仆后继的加入这个已然是太过血腥的战场！

    杨可世眼前一帧帧画面，终于连贯了起来，鲜活了起来。一张张面孔，再不是凝固的，而就是分明活动在这战场之上，呐喊于岢岚水边，厮杀在这与异族血战的河东土地上。

    他们一直都在，他们从来不会消亡！从来不会只是后世之人记忆中的模糊存在！

    呐喊声也清晰了起来。不仅仅是加入战场的骑军在呐喊，在怒吼。那些在前面几次冲杀退下去的宋军甲骑，也挺着伤疲的身子，不论有马无马，都加入而来。而大队原来在河边掩护的宋军步军，也再从两翼逼上，加入了对两翼女真游骑的围攻。

    数千百战余生，一路转战，绝不屈服的西军子弟，全都投入了这冲破女真罗网的岢岚水边最后一战之中！

    一名名女真甲骑在这样的攻势下落马，随即就淹没这样的狂潮之中。

    一直坚韧，一直顽强，一直凶悍，一直敢战的女真铁骑，这些通古斯勇士。在这样呼啸而来的狂潮之中，也终于觉得再也支撑不住，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

    这支南军，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变成这样？

    冲出蔚水河谷，自宜芳北上，抢下飞鸢堡，强渡岢岚水。一场场血战，不断的减员。却没有任何一支军马，能阻挡他们突出重围的步伐！

    到底是因为什么？

    看着对岸大群女真军马涌向岸边，却只能隔着河水徒呼奈何，看着河面上少少十几支木筏，只能运送不多军马渡河而来。现在更被北岸宋军声势吓得转运速度更加慢了下来。

    看着两翼游骑被横扫的箭雨压迫得后退，压迫得四散。看着面前宋军骑军组成的铁墙，一道又一道的压迫而来！

    这仗还怎么打？这仗还怎么打？

    一名女真蒲里衍终于忍受不住，大吼一声，策马掉头便走。只要有人一动，残余女真兵马，也再也支撑不下去。狂呼乱喊着不知道何等样的话语，人人掉头，人人便走。只要离开这群夺路而走的南军越远越好！

    而宋军却杀红了眼睛，一队队骑军，只是咬住他们不放。不管这些女真鞑子逃向什么方向，只想将他们斩杀在这岢岚水边！

    雄壮的欢呼声陡然在战场上响起，越来越是高昂，直到让河对岸那些无能为力的女真骑士，一个个都面色苍白！

    这支南军，减员半数以上，却终于从这罗网中，撞出了一条血路！当他们再度回返，就不知道是何等样可畏可怖的一支军队！

    战阵之中，杨可世软软靠着坐骑。身边一人跳下马来，撑住了他的身子。杨可世勉力转头一看，身侧之人，铁甲鬼面，消瘦挺拔，正是萧言。

    杨可世缓缓抬手，擦了一下眼眶，轻声道：“燕王…………”

    萧言扶着他的身子，也只是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是的，老子知道。一路行来，也一直知道。不论这个曾经没有自己的时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已经截然不同了。

    自己也绝不会忘记，这一路行来，所看到追随自家旗下，这些好儿郎的牺牲。

    也绝不会负了他们！

    又怎能负了他们？

    回望四下，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脚下血腥，已没马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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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二百零四章 宴鸿门（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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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其时也，清河郡公持刃而前，裂女真万户特特首。<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QiuSHU.cc</strong>惜清河郡王亦负创落马，两军抢上，死战不休。

    其是时也，高庙渡河而前。亲扶清河郡公于万军之中。宁乡侯步下，宜芳侯马上。愤而越高庙而前。女真当之，无不碎裂。大众呼啸而上，遂女真溃焉。

    其是时也，大雨陡降，岢岚水平地暴涨。而高庙使诸军尽焚舟筏，转而西北。女真虽娄室，蒲察，斡鲁诸军尽至，咸望河兴叹而已矣。

    斯役矣，西军渡河东进，联营数十里，与河外劲兵联。然则六万雄师，一朝败溃。高庙亲身赴于险中，收溃军，战宜芳，夺飞鸢，渡岢岚。潜龙一跃，竟出罗网。后世读史至此，当将栏杆拍断，高庙壮举若此，非天命加身也夫？”

    ~~~~~~~~~~~~~~~~~~~~~~~~~~~~~~~~~~~~~~~~~~~~~~~~~~~~~~~~~~~~~~~~~~~~~~~~~~~~~~~~~~~~~~~~~~~~~~~~~~~~

    大雨滂沱而下，这些日子的酷热之后，又是一场充沛雨水自天而降。

    在这靖康四年，连天候都注定是这般变幻莫测，一如此刻的战局。

    暴雨之中，一行人马逶迤向西北而行。军容凋残，近乎人人裹创。战马在雨中踟蹰举步，纵然主人不愿再增添它的负担，只是牵着前行，这些战马都走一步颤抖一下，瘦骨嶙峋的身子似乎随时都能倒下。

    战马若此，人的狼狈景象更是过之。

    大雨泥泞之中。这些瘦削带创的战士，将能丢弃的负重都尽数丢弃了。只是带着随身兵刃而已。残破甲胄打成甲包，背在身上。已经再无一名辅军能帮着战兵背负这些重量。

    弩机弓矢。全都弃之。长矛也变成了拐杖，用以支撑着自家身子。一步一步前行。

    队伍当中，还有在飞鸢堡左近解救的百姓民夫，这个时候也沉默的跟在队列当中，挣扎而前。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蔚水河谷转战至此，终于冲过岢岚水，一路血战，一路留兵断后。现下这支军马，从最多时候万余人马。现在仅剩歩骑不足四千。

    可留下的，尽数都是骨干，尽数都是种子，尽数都是百炼而成的精钢！

    大雨之中，只是挣扎前行。再是艰难，也绝不停下脚步。

    雨幕之中，几队传骑自前自后纷纷而来。都是队伍中精选出来还能奔驰的战马。甚或连萧言那匹白电都在其内。在一群消瘦的战马当中，白电顾盼自雄，显得精神十足。

    这几队传骑汇聚向队伍中段，离着十几步就跳下马来。向着被甲士簇拥的数人回禀前后军情。

    队伍中段，就是中军所在。一群燕王直甲士和杨可世亲卫簇拥着萧言这一行人。

    萧言仍然戴着鬼面，却去了甲胄。兜鍪也摘去，只是戴着一顶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斗笠。同样拄着一杆长矛，挽起了裤脚，深一脚浅一脚的只是在泥泞中前行。

    而郭蓉杨得林豹头几人，都紧紧的护持着他。郭蓉俏脸上全是雨水，几次想拉一把萧言，都被萧言轻轻推开。

    前后赶来的传骑小心翼翼的对这始终戴着鬼面的贵人行了一个礼，然后还是奔向杨可世所在的之处。

    杨可世所在，是两匹战马之间拉着的绳网之上。身下垫了皮子。身上盖着油毡，身边还有亲卫为他张盖挡雨。

    麾下儿郎只是在泥泞中艰难跋涉。自家纵然负伤，却安安稳稳的躺在这里。还占了两匹还能负重的健马，杨可世躺在绳网上也自不安，一路上几次要挣扎下来。却被亲卫们牢牢按住，也只能受着了。

    听到巡骑赶来之声，杨可世竭力支起头来，亲卫们忙不迭的在他脑后又垫上一团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衣物。杨可世看着行礼的哨骑军将，低声问道：“如何？”

    只是两个字，杨可世就牵动伤口，痛得脸上肌肉只是一抽。

    带队巡哨的军将站在雨中，一一禀报。

    “…………东面希尹所部，并无所动，连鞑子巡骑都看不见。许是神武常胜军打得紧，希尹这鞑子头不敢动了。”

    “…………西北面岚谷县处，也无鞑子动静。岚谷县只怕是空虚异常，俺想再领人深入一下，说不得就能拿下岚谷县！至少让弟兄们有个落脚的地方！”

    “…………南面岢岚水处，北岸鞑子都给打散了，不知道逃散何方。大雨之中，也对俺们这支军马没什么威胁了。只是在南岸，鞑子还在拼命赶制筏子，不知道是想冒雨抢渡还是搭出个浮桥来，瞧着他们笨手笨脚的样子，再加上水势暴涨，总要差俺们一两日路程！”

    杨可世皱眉听完，轻轻道：“你们先歇息一下罢，再分头出去巡哨。这大雨里面，也难得有口热汤喝。是俺对不住你们，再撑持一下就好了。”

    几名小军将都是一笑：“将主说哪里话来，都一路冲杀到此间了，还想偷安不成？人总有一死，到时候想怎生歇息就怎生歇息，何必急于一时？”

    雨幕之中，这些脸色又青又白，明显已然疲惫过甚的小军将都行礼而去，各自翻身上马。陡然之间，就听见一个清亮的声音：“喂，照顾好白电！”

    接过萧言让出白电的，是一名看起来憨厚异常的军将，听到这声呼声，转头看去。就见一张被雨水洗刷得愈发清丽的面孔正向着自己。

    小军将点点头，策马而去。白电长嘶一声，就在雨幕之中欢快的撒开了蹄子。

    在那边杨可世却催促着亲卫将驮着他的坐骑赶向萧言身边，凑近之后就要在绳网上支起身子来行礼。却被萧言一把按住。

    杨可世叹息一声，又躺倒下去：“末将无用，这个时候起不了身来。还请贵人决断，岚谷县也许空虚，是不是抢下来让儿郎们歇歇脚，再行上路？”

    萧言摇摇头：“停不得！南岸鞑子，就想着我们停步！现在只有一路向西北走，借着雨势拖慢鞑子脚步，才是唯一生路！”

    杨可世喃喃道：“儿郎们撑不住了…………”

    萧言坚定的就是一句话：“丢了甲胄，丢了军械，只带干粮，拼命走！”

    杨可世一怔，丢了甲胄器械，就算能走得脱。到了折豺狗的地盘，又拿什么来对付这支豺狗？

    不过萧言一句话，他马上就奉命唯谨，低声对身边亲卫下令：“丢了甲胄，丢了军械，只带干粮，拼命走！”

    ~~~~~~~~~~~~~~~~~~~~~~~~~~~~~~~~~~~~~~~~~~~~~~~~~~~~~~~~~~~~~~~~~~~~~~~~~~~~~~~~~~~~~~~~~~~~~~~~~~~~~~~~

    岢岚水南，大雨如注。河水暴涨。

    大队女真甲骑，猬集在南岸，如蜂如蚁，望着陡然涨起来的河水只是跺脚。

    北岸滩头，一张张被烧毁的木筏堆在一起。更远处就是一地的人尸马尸，证明了北岸这一场突围战到底进行得有多惨烈。

    女真军马也在拼命赶建着渡河木筏，但是一推入水中，哪怕上三四个人撑篙控制，也只是被水流带得团团打转。凭借木筏而渡，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将南岸大军尽数运送过去。

    一处小丘之上，竖起了矗旗。旗帜之下，娄室与蒲察乌烈并肩而立。两人都显得更憔悴了一些，望着眼前奔涌的岢岚水，娄室脸色青黑，蒲察乌烈两眼直欲喷出火来。

    陡然间蒲察乌烈就怒喝一声：“希尹这厮，俺不与他干休！只是缩在洪谷寨不动，俺们打生打死，是甚么道理？这支南军若是走了，看宗翰如何收拾他！”

    娄室轻轻道：“不能让这支南军走脱！”

    蒲察乌烈冷笑一声，指着眼前河水：“怎生追？你告诉俺，怎生去追？”

    娄室冷冷道：“要不他们就去抢岚谷县落脚，某等就追得上去！要不他们就不顾一切奔河外三州，到时候饥疲万分之军。那弃了他们而走的折可求，难道还会对他们放过不成？决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要不就将他们击灭在岚谷县，要不就追得他们窘迫万分，最后让这些南人自相残杀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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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汴梁误第二百零五章 宴鸿门（四十二）

    保德军城，在黄河东岸。（wwW.80txt.com 无弹窗广告）三面环山，一面襟河，正是兵书上所言冲要之地。黄河西岸，则与府州治所府谷遥遥相对，夹峙大河。正是折家河外地盘最为核心的所在。

    自从岢岚水兵溃之后，折可求囚斟质，就退屯保德军。重新整理麾下所部，坐待时局变化。

    屯兵于此，也自然是有选择的。

    若是西去麟州，则与西军地盘接壤。才在蔚水河谷出卖了数万鄜延子弟，现在去那个地方，则怕与西军上下生出什么事情来。

    且女真军也在源源不绝渡河，正在麟州以西，晋宁军以东四下奔袭，攻城掠地。闹出好大声势。在岢岚水边一战兵溃，折可求已经不愿再去碰女真这样的硬钉子，还不如避之则吉。

    二则就是此间也是折家的核心地盘，粮秣丰足，军资素有积储，就连战马也有供应来源。招募子弟补充军伍也是容易。便于大败亏输的折家河外兵恢复元气。

    坐镇折家核心地盘，以观未来局势嬗变，就是折可求现在全部盘算之所在。

    正因为这个思路，折可求自率领残军匆匆回镇保德军之后，除了运用保德军全部积储军资粮秣外，还不断从府州征调军马，转运各种军资器械粮秣转运至此。更征多少民夫，赶工构筑保德军城四下的防御体系。

    除了这些军事准备之外，一应府州折家有力人物，但凡是稍有一些影响力的，都要到保德军城中听用。

    惨败之后。斟质被囚。折家形同从大宋河东战局独立出去。人心浮动，自不待言。折可求就要将折家所有实力都抓在手中，以应对此刻的局面！

    这些时日，沙谷津上，黄河大船往来不休。将军马物资一船船的运送过来，船上往往还有些神色各异的折家人物，神情郁郁的也赶往黄河东岸。

    整个折家，现在就处于这样一种极其微妙的气氛之中。

    保德军城东面群山之间。一条官道蜿蜒而过，正是秦时就修筑出来的驰道。上千年使用下来，道路已经深深陷了下去，行走其间，有如行在沟底。

    而在夹道的群山之间，正有蚂蚁一般的人群正在劳作忙碌。尽是征而来的河外三州民夫。除了汉家百姓之外，还有不少杂胡身影，也在搬运土石，伐木挖壕。

    几座夹着道路的军寨，已然渐渐有了形状。道路之上。[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也有折家游骑巡哨。

    赶筑军寨的活计甚重，但是伙食也算不错。到了饭食。就有火军挑着担子逶迤而来，挑着的筐子前面放着蒸饼，后面是装着汤水的陶瓮。离得近些，还能闻到陶瓮里面散出来的肉香，看来居然是肉汤。

    随着监工军将士卒的号令，这些浑身灰土的民夫，成群结队的就来到这些担子前面，一人四张炊饼，一碗肉汤。各自小心翼翼的拿着，寻个地方坐下来就开始大吃大嚼。四野里就传来一片香甜的吞咽声。

    前些时候又是一场大雨，地上还有些泥泞，但既然有得吃，坐在泥泞中谁也顾不上了。

    河东兵祸骤起，逃来难民是什么惨状大家都瞧在眼里了。更不必说那些还没逃出来落在女真鞑子手中的。大家现在虽然给征过来赶工辛苦些，好歹还吃得上一口安稳饭，还是折家兵将在保护着，还有什么话说？

    但愿老天爷保得折可求家主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永镇保护这河外数十万生灵！

    民夫百姓们毫无怨言，那些被征来的杂胡更是只要有得吃百事不问。但是对于折家兵将来说，气氛就有些古怪了。

    这些时日，在这里督促构工的折家兵将，气氛都古怪得很。

    不仅互相之间话语甚少，军将们对望之间，神色也只是郁郁。相互之间就算是说些什么，也只是仅仅涉及公事而已。其余事体，往往欲语则休。

    且在此驻守军马，番代也频繁得很。往往没有两三日，就被从保德军中不断开出的军马，轮番替换了下去。似乎上位之人，在戒备提防着什么一般。

    折家军马，向来是号称子弟兵。往日只要不是行军打仗之际，这等驻防时节临到饭时，都热闹得很，军将士卒也没有多少阶级之分，往往聚在一起边吃边是笑谈。一副上下和洽模样，折家子弟，也往往以军中这般凝聚力而自豪。

    可是现今到了饭时，却是兵归兵将归将，各于一处闷头吃喝。除了咀嚼之声，西里呼噜的喝汤之声。别的声响就不大听得见。倒是民夫哪里，还不时有谈笑声传出。这等模样，真让人觉得古怪得很。

    一名年轻军将，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生得好一张俊秀的小白脸。七尺五寸长的个子，猿臂蜂腰看上去矫捷异常。正自家默默寻了一个地方吃饭。

    别看他个子在西北不算什么长大的，人又生得俊秀，宛然就是汴梁风流朱紫子弟。饭量看起来却着实不小，寻着一根树枝，一口气穿了十二张蒸饼。将了一罐子肉汤。坐将下来之后，四张蒸饼一叠，怀中取出一盒酱来中间倒上一点。风卷残云一般四张蒸饼就已经下了肚，一点饼渣未曾掉落下来。

    小白脸军将这才算是打了点底子，伸手又要再取四张下来。就听见一人低低招呼：“三十九叔！”

    小白脸回头一看，就见一四十许岁数的军将正在身后，满面胡须于思。一张黑炭脸。衣甲上满是烟尘泥点。正朝他行礼。

    小白脸环顾一下左右。招手让他坐下：“你怎生来了？”

    小白脸叫做斟伦，在折家第十代大排行三十九。而这四十许军将唤作折知柔，却是折家第十一代中人。虽然岁数上大个十来岁，可见着斟伦还得乖乖叫叔。

    折知柔一屁股坐在斟伦身旁，哼了一声：“俺们从沙谷津渡河过来，急匆匆赶到保德军城，家主将八爷，二十二叔。二十五叔都唤入城中。就打俺领军来此间接防…………折家哪有这般使唤兵士的道理？一代代下来，谁不体恤子弟？俺们既然为军将多吃点饷，辛苦些倒没什么。但是军士们一声号令就集中起来，府州的家都未曾安，匆匆渡河而来，不得入城就驱使到这儿来，自小从军，就没见过折家用兵有这般的！”

    折知柔一看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也不顾身周不远处军将士卒古怪的目光，随口就是这一长串抱怨。

    斟伦在他说话间。又是四张蒸饼下了喉，肚里有料心思更定。慢条斯理的取下最后四张蒸饼。这才扫了折知柔一眼：“你这算是什么辛苦？前几日又降暴雨，俺们渡河而来，还不是得冒雨前来此间？现下不是牢骚得时候，踏实一些也罢。”

    折知柔哼了一声：“俺怕个鸟？不就是一场惨败么？家主带六千子弟出征，回来不足半数。消息传来，府州一片哭声。折家百余年来死的人还少了？这一仗就把家主心气打没了？区区一场败仗，何至于此？”

    他一边慷慨激昂的说着，一边偷眼打量斟伦。这看似粗豪的汉子，其实还有点小心思，看能不能勾出斟伦几句话来。

    要知道这三十九叔可是折继长之孙，折可禧之子。折家本支嫡系出身！

    更兼年少英武，一口长柄大铁刀号称折家年轻子弟第一，更兼饭量人，吃到七分便有七分本事，吃到十二分饱便有十二分的本事！虽然父亲早故，但是在折家长辈之中甚得宠爱。

    此次出师，因为长上怜他这一支太过单薄，所以硬将斟伦留在了府州。没想到却在保德军西山间撞见。要论消息灵通，知道内情，他一个旁支出身的子弟，哪里比得上这三十九叔？

    斟伦瞥了这坏心眼的侄子一眼，一声不吭。自家抓起蒸饼就朝口里填，三下五除二就不见了踪影。最后将起肉汤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半点汤水未曾洒出来。这才起身拍拍屁股。

    “五成饱也就罢了，去寻个地方眯上一会儿…………你也寻点吃食。可以受伤可以死，千万别让自家饿着！”

    折知柔无法，一把拽住斟伦裤腿，声音压得更低。

    “三十九叔，你就说几句实在话罢？突然之间家主就遣兵来府谷，一下将几位老辈宅邸都站满了，然后就全送去了保德军！然后就让俺们一支一支的兵马出，老成些辈分高些的军将都入了保德军城，其他军马就让俺们这些小辈领着分遣出来，调得到处都是。遮莫不是古怪？”

    他咽了一口唾沫，黑炭脸都变得有些苍白起来。压低的声音也变得颤抖。

    “…………听说家主在蔚水河谷弃鄜延军而走，在岢岚水边又主动先退，才折了那么多子弟。然后还杀了二十六叔，囚了安抚副使。三十九叔，你说这是不是真的？三十九叔，俺只要你一句话！”

    斟伦目光只是望向远处，一张小白脸绷得如铁一般。

    良久良久，斟伦才轻轻说了一句。

    “要是为了全折家，固权位，这些事情就算是真，俺也只捏着鼻子认了…………但要是家主有别样心思。想着再对自家兄弟下手，甚而投靠异族。到时候俺手里也自有一口大铁刀！

    折知柔放开了手，怔怔的若有所思。

    就在两人都沉默下来之际，就见西面几道烟尘拉起，正是向东放出哨骑回返！

    而在西面天际，在这些哨骑之后二三十里处，就看见更浓重的烟尘掀动起来，显然正有一支军马，正向此间而来！

    折知柔猛然起身，大吼一声：“来得好！要是女真鞑子，正可痛快厮杀一场，出出胸中这口鸟气！”(未完待续……)

    ps：总算是更新了一章，来得真不容易…………

    只求读者诸君的体谅…………<!--7648+d8z1w+2142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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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汴梁误第二百零六章 宴鸿门（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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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尘漫漫，弥天而起。(www.QiuShu.cc 求、书=‘网’小‘说’)自西向东而来，正不知道是何等样一支大军，正在坚定的向着保德军方向行来！

    在此间戒备并且督促监修寨防的折家军马，有千余之数，正是步军两个指挥，骑军一个指挥的建制。

    骑军指挥的指挥使，正是那眉清目秀偏生又饭量奇大的折彦伦。在远望到传骑回奔，而西面烟尘大起之际，就已然呼啸一声，招呼尚在用饭的麾下儿郎，集结而起，准备向西迎去。

    折家不论歩骑，在西北都有善战之名，比之西军精锐都不遑多让。折彦伦所领的这个骑军指挥，更是其中出挑的。当日折可求领精锐主力东征，就要将这支军马留下坐镇府谷一带，守护折家核心之地。

    折可求回返保德军后，也第一时间就将这个骑军指挥从府谷调出来，更打发到西面前哨之地为保德军守边，就是为了不让有心人利用这支精锐生乱。

    折家军往往编制并不足额，倒不是折家有吃空饷的习惯，纯粹就是因为穷而养不了多的兵。这一个精锐骑军指挥，也就二骑的规模。随着折彦伦的号令，不足一刻已然从马桩处牵了坐骑，纷纷披挂完毕上马。

    而亲卫也将折彦伦坐骑带来，正是一匹肩高腿长，肌肉发达，雄骏异常的河曲良驹，浑身上下，跟火炭一般的赤红。

    而折彦伦一身甲胄，样式已然颇为古老，看来是传家之物。可却打磨得雪亮，保养得无可挑剔。身后一领披风，也是血般艳红。兜鍪之上，高高挑着两根红色雉尾。

    披甲上马之际。加上他眉清目秀肩宽腰细的卖相，的确当得上英武绝伦四个字。

    这河外小将身量并不算魁梧，可是手中兵刃却是一口黑沉沉的长柄大铁刀。分量足有二十六七斤上下。压在得胜钩上也觉得是猛恶。让人很难想象，临阵之际如何能将这般沉重的兵刃挥舞起来。

    折彦伦上马之后。就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自家儿郎。见二弟早就勒马肃然等待，只是微微一点头，雉尾一动。就当先冲了出去。

    紧接着二骑弟兄，全都一抖缰绳跟上。坐骑奔腾之际，尘烟也升腾而起，弥漫而东。而在烟尘中，就有两根颤动的鲜红雉尾，分外耀眼夺目！

    前面退下来的哨骑转眼就被折彦伦接住。他在马上挑眉厉喝一声：“来敌为何？”

    几名哨骑不是折彦伦直属手下，而是折可求亲自遣出，巡哨侦探保德军四下方圆数十上里的动静，并往来传递军情————折可求必须第一时间掌握住周遭动向，此刻他已经谁都不大信得过了。

    见到折彦伦迎上来，几名哨骑纷纷勒马，对望一眼，当先一人才嗫嚅道：“就见西面尘烟大起，俺们就退下来通传军情，并未曾瞻看到来敌…………”

    折彦伦两道细长的黑眉几乎要竖起来。最后不过冷冷的扫视了那几名哨骑一眼。

    折可求一场这样丢人的败仗打下来，这些始终跟随着他的嫡系人马似乎也被打掉魂了。再无此前折家硬探的锐气，居然都没瞻看清楚来敌的旗号规模就这样退了下来！

    折彦伦身后一骑跟上。了，一定要好评]居然就是那大胡侄儿折知柔，他好端端一个步军虞侯使，在一个指挥中也是副手级别的人物了。寻了一匹坐骑就跟了上来，当下就哼了一声：“折家什么时候望尘便退了？真是丢光了老祖宗的脸！”

    折彦伦懒得再理这几名灰头土脸失魂落魄的哨骑，单手一招，又一马当先向前而去。折知柔大喊一声：“十九叔，等等俺！”也自催马跟上。

    二余骑卷起的烟尘再滚动起来，越过那几名神色复杂的哨骑，直向东迎上！

    转瞬之间。折彦伦就一马当先的响动迎出十余里去，折知柔一边大呼小叫的喊着十九叔慢些。一边还紧紧跟着。

    两人直将大队甩在后面足有二步的距离。麾下儿郎也没有紧赶慢赶的非要死死跟着，还在后面尽可能的保持着随时能够接战的队形。

    折家中人。谁不知道这位红袍郎君折十九，临阵都是一马当先，身先士卒成了本分。一身本事也少有什么阵仗留得住他。临敌往往突前转一遭，就带着确实敌情回来了，然后随手布置阵型接战之际用什么打法，再冲杀上去，最后就是一场颇有斩获的胜利。

    除了一个人能吃四条大汉的口粮，为人也高冷了一些话不甚多。这位十九郎君就是一个再完美不过的军将了。

    折彦伦带着死跟着的折知柔，顺着道正绕过一个山弯，就见道侧正有一小队骑军，只着半甲，未戴筒袖，正是轻装而前。正站在山弯旁的道上瞻看前面情形，有几人已经下马向着山上攀去，准备站得高望得更远一些。

    这十余名轻骑坐骑都掉膘甚重，呼吸之间根根肋骨都看得见。只有当先一骑神骏异常，身白蹄黑，鬃毛根根顺滑。肩高比河曲马都要高出两掌，正是一匹来自辽东的神驹！

    马上骑士满面泥痕烟尘，戴着一顶鞑惯用的貂帽，倒提着一杆马槊，正踩着马镫站起，尽力前望。

    看着马上骑士的身形，还有身上莫名散发的血腥气，就知道是不知道是经过多么惨烈的厮杀，才磨砺出来的悍勇之士！

    两边同时发现了对方，折彦伦更不打话，狠狠一磕马镫就疾驰而前。顺手就从得胜钩上摘下那柄大铁刀，本来想单手提着。后来想想刚才没按照临阵之际的饭量塞饱肚，只吃了十二张蒸饼，还是爱养元气些个。长柄大铁刀就双手握持，刀刃向上，刀背向下，就准备将那名戴貂帽的骑士拍下马来。顺手捞着，带回去再问问东面而来的烟尘中，到底是什么样的一支军马。

    看着折家军士气已然衰微到了这等地步。军心也涣散到了这等地步。折彦伦面上是万年不变的高冷表情，胸中却着实憋着一口气。折家见敌。打了再说话！

    谁让这厮戴着女真鞑的貂帽，还骑着一匹辽东神驹？

    ~~~~~~~~~~~~~~~~~~~~~~~~~~~~~~~~~~~~~~~~~~~~~~~~~~~~~~~~~~~~~~~~~~~~~~~~~~~~~~~~~~~~~~~~~~~~~~~~~~~~~~~~~~~~~~~

    这当先骑士，却正是林豹头。

    鄜延败军冲过岢岚水，毫不停顿就越过岢岚县，在前几日的暴雨中疾行越过岚谷县，终于进入保德军地界。

    如此艰难的行军，这数千军马，已然是疲惫万分。萧言只能将身边精力体力稍微强胜一些的燕王直甲士也遣出来轮番充当前敌哨骑。

    今日正轮着林豹头。旁人将燕王坐骑白电让给他，他又寻了一杆好马槊，兴头头的领了一小队人马冲在最前面。

    至于头顶貂帽，是林豹头这段时间表现，终于得到了燕王直甲士的认可。作为萧言身边最为亲信，最为精锐的人马。真正接受一人侧身其中，其代表就是允许他戴上貂帽。

    这些时日与女真鞑厮杀，林豹头缴获的上好貂帽足有七八顶，却一直委委屈屈的不敢戴上。一经认可，恨不得将七八顶全戴在头上！精挑细选了一顶得自女真谋克的貂帽。左眉上二指，右眉上一指歪戴着，简直觉得自家英武风流到了处。给个汴梁世家的身份都不换。

    在山弯处稍稍停歇，就见西面烟尘卷动，林豹头顿时按住人马，遣人登高远望瞻看。却有两骑从道上直撞而来，当先一骑头顶雉尾高挑，身后红袍猎猎。并不打话，单人独骑就直撞上来，挥舞着长柄大铁刀，刀背向下刀刃朝上。就是一副准备将自己拍下马来擒走的模样！

    林豹头顿时也动了真火。

    俺在汴梁，马上步下枪棒无双无对。八十万禁军在俺眼中不过就是土鸡瓦犬一般。到得燕王麾下也是立刻就崭露头角。现在貂帽也在头上戴着了，多少追随燕王厮杀出来的好汉也高看俺一眼。却是甚么厮鸟。连一句话也不说就想将俺拍下马来？

    真要这般，遮莫不是折了燕王直的名声？这貂帽也只在头顶戴不稳当！

    直娘贼，也将你这厮擒下来再问话！不过也就是一个照面的功夫，甚么都不耽搁！

    林豹头只是大喝一声：“谁也不许上来帮手！”

    呼喝声中一磕马鞍，白电骤然由静转动，迅捷无伦的迎上，而林豹头已然一平槊杆，一槊就直奔来骑胸腹之间又快又狠的刺去。半途之中，后手一拧，槊杆颤动，抖出七八个槊锋出来。只要来骑稍一遮架，就立即后手再抖，将槊杆扬起，错身之际，就将这厮从马上抽下来！

    林豹头来得如此之快，这一槊架势之老辣，折彦伦也忍不住是眼前一亮。

    倒真是个好对手！单单只这平杆一槊，就至少是十余年的功夫浸淫下去，还得有名师指点，手把手的教导打磨。也得经历几场厮杀，才能来得如此狠辣！

    不过遮架什么的，折彦伦自打能上马临敌，就向来懒得去做。当下大铁刀竖劈就变成斜扫，挂着风声斜落而下。不管林豹头有万般变化，这一刀就后发先至，敲在槊杆之上。

    噗的一声闷响，林豹头只觉得双手大震，前手还紧紧抓住槊杆，后手居然都被震得松开！

    这一刀劲道之大，竟然不下于那夜飞鸢堡前遭遇的女真鞑悍将蒲察乌烈！

    不过林豹头反应也是快，顺势就一磕马镫，白电再加速，一下就与来骑错身。被震松的后手已然伸出，一把就拿出了大铁刀刀柄，一扭一夺，就要从来骑手中抢下来！

    这是林家传自初唐尉迟敬德的夺槊之术，临阵夺槊，只要出手，无一失！

    折彦伦就见两人转眼就已然错身，而来骑又出手如电，既稳且准的抓住了刀柄，还发力争夺。忍不住也是咦了一声，但却没什么动作，只是稳稳握住刀柄，任这厮夺去。

    这么近的地方，折彦伦还认不住对手穿着的是宋军衣甲，也不是鞑胡族的面孔。知道是撞上自家人了，看这厮也的确有些本事，也就不给他难堪了。再说凭他马上厮杀本事，真正放对，就是自家力大一些，分出胜负也颇需要些功夫。自家吃得不饱，就不费这个鸟气力了。

    林豹头大喝一声：“撒手！”

    折彦伦白他一眼，只是不动。

    林豹头手腕都拧得快断了，这刀柄却根本滚将不动，说什么也不能从当面这个兜鍪上插着雉尾，身后披着红色披风的骚包小白脸军将手中抢下这口大铁刀来！

    两骑就这样僵住，都长声嘶鸣，团团转了一圈，激起一道圆形的烟尘。林豹头和折彦伦僵持对视，一个目光凶狠，还有一个则是面无表情。

    这个时候两边人马，才都大呼小叫的冲上准备。折彦伦那一头就折知柔一人而已，扬手大呼：“俺们是折家军！你们是哪人马？怎生到了这里？”

    十余骑迎上来的人马，多半是杨可世的麾下。一人猛的勒住坐骑，狠狠在地上唾了一口：“甚鸟折家军，临着女真鞑，只敢逃命，不敢厮杀…………俺们是鄜延军与杨将主麾下余部。被你们丢在蔚水河谷，一冲杀而出，五万关西儿郎，被你们折家军害得埋骨河东。你们这些姓折的，晚上做梦，却看没看到万千厉鬼，来寻你们命！”

    折彦伦与折知柔都僵在那里，而林豹头也恨恨的撒了手。

    折知柔喃喃道：“你们是鄜延军？你们冲杀出来了？从东面？”

    从蔚水河谷自东杀出，要经宜芳再转向北，经过飞鸢堡抢渡岢岚水，再尽岚谷县，才能来到保德军境内。

    于途之中，可以想见，会经历多少血火厮杀，会付出多么惨重的牺牲！

    这十余骑甲士，俱都衣甲残破，消瘦憔悴。不少人身上，还裹着被血染红，已经变得乌黑的布条。兜鍪之下，满是油泥的头发垂下来，人人胡须横生，眼睛深深凹在眼眶之内。

    胯下坐骑，也俱都鬃毛蓬乱，瘦骨嶙峋。不少坐骑马蹄铁都已经脱落，蹄壳都被磨掉，走在道上，就是一点又一点的血迹。

    但是自有一种昂然不屈之气，在这十余名憔悴伤疲的骑士身上，勃然而生。仿佛整个天空倾倒下来，都无法让他们的脊梁稍弯！

    鄜延军居然冲杀出来了！

    而身为折家弟，在他们面前，却只能垂下头来！

    因为是俺们家主亲手将他们断送在蔚水河谷之中！

    而俺们这个家主，又将怎样对待这一支战余生的残军？(未完待续)

    ps：俺回来了…………<!--2294+dbqgliuea+3838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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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汴梁误第二百零七章 宴鸿门（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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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德军城，形如卧牛，南北略长而东西稍短，倚着吕梁余脉枕在大河之侧。<strong>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strong>

    这是不折不扣的军城形制，夯土城墙高及二丈，条石护基。外有羊马墙，再以三丈城壕引入黄河水绕城遮护。

    既然是军城，形制就不甚大，南北长不过四里，东西更只有三里长。城中建筑，原来尽为军事所用而设。

    如武庙，如屯兵营地，如军属家眷居所，如武库，如赶制修理军械匠人居所。在最初时候，都是井井有条，各安其所，自有一种军队才有的整齐美感。

    但是随着承平日久，保德军作为勾连河外与河东腹心之地要道所在，也渐渐变成寻常城镇的模样。

    三条道路旁边的建筑渐渐密集起来，多了许多杂乱民居，更有酒肆瓦舍。而在城外，也多了许多附廓居所，甚而将羊马墙所在位置都占据了，沿着沙谷津渡到保德军西门，再从东门出去岚谷县的道路之上，两旁也有大车店，还有专做往来客商生意的民户。

    在以前承平岁月之中，保德军住民足有四五万之多，在河外这个所在，足可称得上人烟辐辏了。距离西门不过七八里的沙谷津渡，更是一处聚民万余的繁华所在。有眼皮浅嘴敞之辈，甚而叫出河外小东京的名号。

    这个名号，在识者眼中自然是不值一嘘。但是对于河外之民，甚而西面北面的杂胡异族而言，却是值得向往的所在。每年天时甚好，便于行商的季节当中，道路之上车马纷纷，尽是经行而过保德军城的。

    而保德军城城内城外的毛皮市场，药材市场。骡马市场，在河外之地也甚为有名。每逢持续月余的大集，一时间保德军城内外还要多上万余人口。折家光是抽取榷场商税。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可是这般承平之世的繁华气象，在此时此刻。已然近乎烟消云散。

    原来往来尽是商队车马的道路，已经行人零落。但有人踪，只是往来巡哨传信的游骑。俱都是行色匆匆，满面尘灰。

    这些游骑背上背着的三角青色火焰边牙旗，只是在从黄河上刮来的大风中不住抖动。

    沿着道路两侧，每隔数里，就设了烽燧。这些烽燧都是草草而就。燧兵就坐在席棚之下，呆呆的看着这些巡哨游骑不时的经过。

    河外名城。只见紧张萧条之态。而名满天下的河外折家兵，一时间似乎也再没有了流传百年的意态精神。

    原因无他，随鄜延军东进这一战，连同随之而来的各种变故，一下几乎就将折家兵的精气神打光了！

    折家不是未曾打过败仗，有的败仗还打得甚惨。折家一代代子弟，能安然老死于病榻之上的，每代不知道能不能有一半。

    可是这次败仗，却是大不同以往。[求书网qiushu.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首先自然就是损失异常惨重。

    折家三州之地为腹心根本，因为是半私军性质。大宋朝廷就算是不提防戒备自然也不会全力扶植。河外之地富庶程度也远比不上中原腹心之地。折家就算一向自奉甚简，在回易甚或掳掠草原上胡族下了大工夫。竭尽所能，养军也不过两万之数。其中最为精锐能战的部分。也就一半左右。

    折可求率领东进的六千，已然是折家军的菁华部分了。一战之后，带回来的不足半数。不说折家军脊梁骨被打断了，至少也是伤到了根本！

    折家军战力，一下就跌到了谷底。就算是将残余力量都集中起来抓在手中，在这乱世之际，在女真纵横驰奔与河东之际，只凭借这元气大伤的新败之军，如何能让人心中有底气？

    其次则是这次败仗。还不是单纯战阵之上不敌遭受挫败。而其中更有多少惊人的内幕！

    现下风声已然在保德军左近渐次聚拢的折家军中流传开了，桩桩件件。皆是骇人听闻。

    家主折可求领六千虎贲与鄜延军联兵东进，在女真大军突然抄袭后路之际。断然舍弃五万西军北渡岢岚水。且还斩杀了不愿意走了折彦嗣。在岢岚水边，被女真轻骑追及。在弟兄们尚且断后死战之际，又是折可求率先弃军先走。结果六千折家儿郎，血染岢岚水，渡河逃生之人，不及半数。

    河东安抚副使折彦直领兵而来，欲收折可求之权位。但是折可求却悍然囚禁了朝廷的河东安抚副使，收拢军马，一下就退到保德军来！

    自入保德军后，又遣心腹领军入府谷，监看折家其他有兵权人物，哪怕长上亲族，也在所不惜。并将府州驻军，尽可能的抽调到保德军来，掌握在自家手中。

    折家虽然是异族出身，但立身大宋百余年，向来以忠心耿耿，临阵之际绝不舍弃友军，更自家团结一心而自诩。这才稳稳在边地立足下来，历代香烟血食不替。

    但是折可求所作所为，将这所有一切立身之基全部打破！这样的折家，还是那个大家熟悉的折家么？

    而在这乱世当中，丧失了自己立身根本的折家，前景又在何方？

    在折可求的高压之下，保德军城一时间集中的多少军马虽然可称粗安，甚或这些折家子弟还驯服的听从折可求的调度安排。军将四下调派或者到折可求身边监视，或者离开自家原本的老营头，也都没什么人发出什么怨言。

    可是保德军城中抑郁之气，却宛若实质一般。甚或不用请来望气之士，只要有双眼睛的，都能看见。安静的军城四下，西面滔滔流过的大河之上，这数千上万的折家子弟之中，这种抑郁之气已然遍布，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什么由头，就会突然爆发出来！

    ~~~~~~~~~~~~~~~~~~~~~~~~~~~~~~~~~~~~~~~~~~~~~~~~~~~~~~~~~~~~~~~~~~~~~~~~~~~~~~~~~~~~~~~~~~~~~~~~

    折可求陡然从梦中惊醒。

    节堂之内，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酒气。一时间让折可求就皱起了有些花白的眉头，就欲拍案大怒。召人上来，拿下在军中敢于纵酒之人。

    但是转眼之间，折可求目光就落在木图之上歪倒的酒壶。还装着残肴的碗碟之上。这才让他反应过来，在白虎节堂之中纵酒之人。正是他折可求。

    虽然为西北名将，但折可求向来自律甚严，就是闲暇时候饮酒，也不过一角分量表表意思而已。更不用说在军中灌这一口黄汤了。

    酒对武人是好东西，舒筋活血。但是喝多了却是刮骨钢刀。一生之中，折可求不知道看到多少西北男儿倒在这纵酒上头。原来骑得劣马，开得三石弓的好汉，酗酒下来。最后连刀都拿不稳。

    所以在这上头，折可求从来不放纵自己。不仅如此，但在军中行军打仗甚而扎营要隘之际，都是厉行禁酒，一些储备只有疗伤和祝捷时候才将出来用。

    随鄜延军东进之际，见到刘光世夜夜军中排开宴席，折可求是嗤之以鼻。

    正因为这种自律，折可求才在这一代中脱颖而出。最后成为折家家主，统领两万折家子弟，驻节大宋西北一角以为藩镇。且现在年过四十。饱经风霜，身体还健壮精悍，出兵放马。熬个三五日不睡觉等闲事耳。

    可现在，他却在白虎节堂中将自己灌了个大醉。且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不止一次两次了。

    折可求唤人之声，最后堵在喉咙里。他踉跄起身，身上锦袍皱巴巴的且沾着不少呕吐物他也浑不在意。下意识的走到木图旁，伸手又去抓酒壶。

    不喝酒做什么？在回返保德军之后，雷厉风行的控制了府州，将折家能战之军都抓在手中，再度掌握了折家大权。折可求却发现自己一闭上眼睛就是噩梦！

    折彦嗣冲天飞起的头颅。六千儿郎不敢置信的目光，岢岚水边的暴雨。女真骑军的凶狠冲击，几千子弟的崩溃。无数血光在河边崩溅，人头在河水中沉浮然后没入浊流。

    还有自己抱着马脖子游过岢岚水，那冰冷的河水打在脸上，寒到骨里。

    这些感觉，历历可见，时时缠绕，摆脱不得。

    他是想将折家带上从未有过的地位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南来子，拉起了万余军马就立下平燕大功，然后回返汴梁不过两三年就跃居燕王地位，掌握朝堂大权。

    他折可求比之那南来子，又差似什么？

    这个大宋，已然是虚弱不堪。天下世道就要变了。他折可求想保存折家实力，在这乱世中更进一步，又错在哪里？

    折家为大宋卖命百年，只能居于贫瘠河外之地，百余年来，多少折家子弟死伤。想为折家多得到些东西…………

    又错在哪里？

    为什么大家都不明白某的心思？一个个折家子弟，都要与某作对？在岢岚水边，居然毫无战心。

    这可是某一手带出来的数千精锐啊！战阵之中斩将夺旗，只要一声号令，都是死不旋踵啊！

    某到底错在了哪里？

    折可求猛的抓起了酒壶，用力之大，锡制酒壶都被捏出了指印。举起来就望口里倒。可是只有几滴落入嘴中。

    这让折可求更是暴怒，狠狠将酒壶拍在木图之上。一声爆响，木屑飞溅，盘子碟子全都跳起，油污飞溅。

    “将酒来！”

    在节堂之外守候的蕃兵匆匆入内，两人捧着四壶酒。近日折可求日日烂醉，呼酒不至就重重责打亲卫蕃兵，现下大家都学得乖了。什么值守勤谨都是假的，酒可得给将主备好！

    两名蕃兵入内，却又听见折可求一声怒喝：“把酒扔出去！你们也给俺滚蛋！”

    吼声在节堂之中回荡，两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蕃兵忙不迭的又退了下去。在节堂外对望一眼。

    将主莫不是醉糊涂了罢？

    折可求并没有醉糊涂。

    他只是看到了那张被敲出印记，油污溅上的木图。

    这木图还是大宋开国未久，从职方司发下的河外及陕西左近地形木图。当时折家先辈围着木图当宝贝一样整整转了一宿。

    然后这木图就一直传了下来，数代折家军将，就用这张木图谋划调度，参与了一场又一场的战事。

    数万折家男儿，在百年中伏尸边荒，一代代折家军将，或者战死，或者老去。

    直到如今。

    折可求悚然而惊。

    自己在做什么？难道就始终醉成一滩烂泥，最后将折家葬送在这乱世之中么？让先祖魂魄无所依，让折家血脉从此断绝。让自己的雄心壮志，从此成灰么？

    振作起来！

    折家人岂是打不起败仗的？如此乱世，如此错综复杂的时局，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只要牢牢的掌握住手中的实力，甚而不断的扩张自己手中的实力。终有腾跃出渊的那一天！

    不管什么人挡在自己的面前，只有将他碾碎！

    就在折可求暗自切齿使劲给自己打气的时候，突然之间就听见节堂之外疾疾的脚步声响。一名蕃将匆匆直入节堂，拜倒在地。

    “将主，东面传来军情。鄜延军残部已然脱出女真罗网，在杨可世带领之下直向保德军而来！还请将主措置！”

    折可求猛然回身。

    原来的消沉颓废之态，在一转眼就已然消散不见。目光之中，精光四射！

    杨可世居然脱出了女真大军的罗网！还逃向保德军来了！

    该拿他们如何是好？该拿他们如何是好！(未完待续)<!--2294+dbqgliuea+3886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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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第二百零八章 宴鸿门（四十五）

    折知柔向来是一个快活人。[&#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111;&#109;

    他在折家之中，是不折不扣的旁支。血缘已然甚远，到了他这一代，虽然还在折家大排行中。中元冬至祭祖，都不会给召唤到折家祠堂去按辈分站班行礼。

    折家本来就不是一个富裕的家族，折知柔血缘如此之远，自然家计也好不到哪里去。才十四岁就走了折家子弟最习惯的一条路，入军中吃起了饷。

    虽然挂着折家的姓氏，但是十四岁的少年入军中之后未曾得到半点照应。反而因为这个姓氏而得到更严苛的操练。

    折家之人，在河外军中，向来是冲杀在前，也死在最前！

    而折知柔就这样笑呵呵的承受了下来，从普通军汉一步步这般爬上来。

    行军走得脚磨血泡，军械甲胄干粮在长途跋涉中压得腰似乎要断。口中淡出鸟来到偷偷出营沽酒吃肉回来挨军棍。见仗之际紧张的站在队列当中，只觉得自家随时会吐出来。厮杀之际兵刃刺入敌人**之中那种奇异的感觉。总算从寻常军卒提拔为一个小小十将的狂喜，将几个月辛辛苦苦积攒的军饷全都将到府谷瓦舍中挥洒个干净…………

    一个普通河外军卒到军将的成长史是什么样的，折知柔就一点不拉的全都经历了个遍。

    就这样在河外军中熬了二十余年，身上有了个小使臣官衔，得到了一个指挥使的差遣。在府州安了个家，娶了个粗壮不差似他的浑家，生了两个皮天厌地的讨债鬼。的饷钱总不够使，喝酒的时候只能喝点劣酒，浑家还总是抱怨要是哪一天他领兵上阵回不来，没留下一点家当给娘仨到时候别指望老娘替你守着！

    河外军中向来是甚为艰苦的所在，而折知柔还是那么一副没心没肺的乐天模样。加上不论是自己马上步下功夫，还是领军打仗本事都还有点声名，为人又是四海，也算是河外军中相识遍天下。连折可求都知道自家有这么个远房侄孙。

    可是现下。折知柔却乐呵不起来了，策马踟蹰而行，神情竟然是从来未曾有的肃然。

    原因无他，就因为现在在道上经行的这数千人马！

    这数千人马。就是传言中被家主丢弃在蔚水河谷中的五万鄜延军的余烬！

    身为军中之人，折知柔如何不知道五万军马是多大的规模，拉出来是多大的场面？

    当时旌旗蔽日，兵刃闪亮，披甲战士如一堵堵铁墙一般。行进起来。可以拉出数十里的队列。一路金鼓相闻，游骑往来穿梭，卷动烟尘蔽日遮天。

    而西军向来又是富庶，支撑五万大军东进作战。当不知道携带多少军资器械。数万石的粮秣，数万束的驽矢，上万以备替换的军械甚而还有备用的甲胄。运载这些辎重就要上万的民夫和无数车子，在沿途设立起一个又一个的转运堡寨。

    并且随军当有数百的工匠，修补车子，军器，甲胄。还有成千上百照料骡马的民夫。各种说得上名目说不上名目的掌各种职司的人等。更少不了随军的参谋赞画。这些文人随军每每都要拨军汉伺候，对军汉既瞧不起又要求多，每每都是军中最为讨厌的对象。

    就是这样如此规模的大军。鄜延路几十年来传承下来的武力。一朝就覆灭在河东之地！

    现在剩下的，就是这几千残兵而已！

    说是残兵，这数千人形貌实在是凄惨得很。qiushu.cc [天火大道小说]

    不论军将还是士卒，甲胄都全部卸掉。身上衣料，都已然是破破烂烂，不能蔽体。每个人都须蓬生，脸上油泥几乎有一指厚。而脚上鞋子不论是多么结实打了多厚掌的军靴，也全部都被磨破。一路行来，几千人的队伍就在途中留下点点血迹。

    每个人几乎都瘦脱了形，颧骨高高耸起。不少人身上还裹着有乌黑血迹的布条。就是这些憔悴疲惫的战士，拄着长矛木棍。就这样沉默的一路行进。队伍中的所有人，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一般。

    这队伍当中，还有六七百匹马。这些劫后余生的坐骑，也都肋骨根根凸出，鬃毛杂乱，马掌也都脱落不少。蹄壳被磨掉，走在路上如那数千战士一般，只留下一路点点血痕。

    原来坚甲利兵，旌旗闪耀的鄜延大军，原来一个个身形长大，勇悍敢战的关西大汉。原来坐镇鄜延，南蔽关中，西抗西夏，北压草原杂胡的鄜延精兵。现在就只剩下这数千仿佛从地狱中脱身的游魂！

    整整一路大军就这般断送了啊！

    大宋开国以来，陕西六路精兵，一次断送整整一路精锐的，还未曾之见！

    而这一路数万生灵，除了自家将主刘光世无能之外。最后遭致近乎全军覆没结局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传言中的折家军在折可求的带领下弃他们而走。

    最终让鄜延军被女真鞑子包围，被女真鞑子压迫，被女真鞑子杀戮，被女真鞑子所淹没！

    而最让折知柔只觉得抬不起头，说不出话来的，还不止是这样的惨景而已矣。

    这数千形状凄惨到了极处的残兵，仍然是一支军队！

    虽然残存马匹不多，战马状况也差到了极点，不少坐骑就算还能挣扎到目的地，也只能拉磨拖车，再也上不得战阵了。

    可这败兵当中，仍然挤出了近百状况稍好的战马，仍然拉出游骑队伍遮护住军马行进方向两翼，前面放出哨探，后面又殿军接应。马上骑士勒紧肚皮也将仅有一点干粮喂给坐骑，虽然在马上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落马，但仍然警惕的监视着军马前后左右所有一切的动静。

    而给游骑翼护着的主力，虽然没了甲胄，军械也当做拐棍使用。看这形貌，也再经不起一场厮杀了。但是数千人仍然排成四列，沉默而坚定的行进在通往保德军城的官道之上。

    无**之声，无喧哗之声，无乱伍之卒。无颓唐之状！

    每个人都尽力的抬起头来，一步步坚定的行进着。一旦临敌，哪怕身无甲兵，折知柔相信他们都会结阵而前。哪怕用血肉去填，也要冲出一条通路，然后再度出！

    天知道他们在女真鞑子的天罗地网之中，在数万铁骑围追堵截当中。是经历了多少场血战，才奇迹般的冲出生天，一直这样走到了保德军境内！将数万女真鞑子丢在了身后，仍然保有着一支军队的模样！

    鄜延军与河外军是邻居，原本这个西军邻居是什么模样折知柔知道再清楚不过。鄜延军境内的瓦舍也不是没有留下过他的难得荒唐形迹。

    鄜延军虽然号称西军六路劲旅之一。但随着西夏左厢神勇军司的收缩，鄜延军废弛已然接近二十年。且这次伐燕战事鄜延军又未曾参加。

    虽然建制在西军六路当中维持得最为完整，一时间能拉出足有五万规模的大军渡河东征。可是行止散漫，行军拖沓。军将当中不习战事，只精于回易之辈甚多。而军士老卒成了兵油子，新卒没有多少战阵经验。

    总体而言，在折知柔眼中，鄜延军战力远远在折家河外军之下。他那个自己统带的指挥拉出去，打鄜延军三个指挥估计问题不大。

    而此次东征，折家与鄜延军联兵。折家子弟私下议论。与女真鞑子野外合战，主力还不是要依靠俺们河外折家子弟？鄜延军打打下手也就罢了。不过女真鞑子都逼到河外门口了，俺们折家子弟不出力，难道还有让这些关西汉出力的道理？折家可不愿意承那位刘衙内的情分！

    本来在折知柔看来，有六千最为精锐的折家河外子弟作为骨干，五万鄜延军慢慢习战，慢慢恢复原来西军六路老底子的几分成色。侧翼是河外三州，背后依托大河源源不绝的水运接济，这与女真鞑子的一仗，完全有得打。只是没有将他折知柔抽调出去参与战事挣点军功。实在是家主在这上头有点不大识人。

    谁能成想，突然之间就传来风声。鄜延军冒险深入蔚水河谷，身陷绝境。而家主居然率数千折家子弟放弃后路先逃，并且在岢岚水南岸兵溃。数千折家精锐，回返不及半数！

    一向敬若神明的家主形象，在多少折家子弟心中轰然垮塌。

    最为精锐能战的河外折家军先奔然后大败，那五万鄜延军，陷入重围之中，后路断绝。难道还能有什么好结果不成？只有全军覆没于蔚水河谷之中。累累白骨相望。西军老底子，就要再度折损一路，且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有没有机会，让鄜延军再度恢复起来！

    五万鄜延军啊…………

    听闻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折知柔打来浊酒，狠狠痛醉了一场。浑家责怪，折知柔也只是不理。最后躺在榻上，虽然醉意深沉，却怎生也睡不着。

    他就想不明白一个道理。五万被自家抛下的冤魂缠绕，家主难道夜夜都能安枕不成？

    可是谁能想到，却有数千游魂，从地狱中脱困而出，冲倒十殿，踏断奈何桥，打翻孟婆汤。从望乡台前，一路杀了出来。出现在了折家子弟面前！

    那蓬乱的须下，那深陷的眼眶中，闪现出的是逼人的杀气。

    那瘦削的身体中，那一路留下的点点血迹之上。是天塌下来也压不弯的韧劲！

    如此旌旗数千，足可斩却阎罗！

    五万鄜延子弟被抛入绝境，无数牺牲之后，磨砺出来的，就是这数千菁华！

    折彦伦那一指挥骑军护送他们向西而行，直向保德军。这数千残军，拒绝了折彦伦折知柔为他们张罗的车马，只是讨了一些热汤给队伍中的伤号喝下。就吃了最后一点仅剩的已然霉变的干粮，然后就沉默而坚定的继续上路。

    直向西面，直向保德军城。

    似乎这数千残军，就只是想向那弃他们而走的折可求讨还一个说法，讨还一个公道！

    护送着这样一支残军向西，让折家子弟一路，只能默默垂。想说什么，抬头四顾，最终还是要紧了牙关。

    在这样一支留下一路血痕，一路烈烈意气的残军面前，但为折家子弟，如何能有一言为自家开解？

    折知柔默默护送了一程。终于再也忍不住，纵马就越大队，直向最前行去。

    在队伍最前面领路的，正是折三十九郎折彦伦。大铁刀与身上甲胄已然放在备马之上。就只着锦袍。未戴兜鍪束着头。

    单论外貌身形，折彦伦这西北军将不亚于汴梁丰神俊朗的世家子弟。但是坐在马背上抄着袖子呵着腰一副没吃饱打不起精神来的样子，就显不出半点玉面小将的风采出来了。

    折知柔策马从旁边赶上，与折彦伦并辔而行，招呼了一声：“三十九叔！”

    折彦伦转头有气无力的瞥了他一眼。一声不吭。

    上一顿就吃了五六分饱，再和林豹头厮斗了一场，接应下鄜延残军。然后护送他们向着保德军城又走了十余里。肚里那点存货已然消耗得精光，这个时候少讲一句话都是好的，多保一点元气是一点。

    折知柔自然知晓这位三十九叔是怎么回事，哪怕满腹心事，也忍不住解劝了一句：“三十九叔，要不先吃点干粮垫巴垫巴？”

    折彦伦总算开口，语气微弱：“军中两食，按时而行。临阵之际。不可饱腹。不能正己，焉能正人…………俺爹教的，饿也只能撑着。”

    折家军中，一日两餐。计口供应，数量都有严格限制不然军中司马就无法计算每日粮秣消耗，随军而行要准备多少粮秣，而后方到什么时候就要及时转运追送多少粮秣。不按点吃饭，随时能够胡吃海塞，从来不是军中该有的行事，当兵为将。本来就是一个苦活计。而要临阵厮杀的时候，就算加餐也不能吃得太饱，过饱反而容易困乏。

    但为合格军将，对士卒什么要求。自己也必然就要做到。所以折彦伦虽然自幼天赋异禀，饭量兼人。可一旦领兵在外，饿得头晕眼花，折彦伦除了将腰带再勒紧一圈之外，也只有生扛。

    折知柔摇摇头，在这上面和三十九叔没什么说头。他一扯缰绳。又凑近了一些，语气竟然是从来未有的严肃：“三十九叔，家主会如何待他们？”

    折彦伦垂下眼皮，仍然是一声不吭。

    折知柔自顾自的说下去：“这几千人马一瞧就能看得明白，百战余生的菁华。能从几万女真鞑子的天罗地网中冲杀出来的好汉子！不管前面传言是不是真的，现在女真鞑子随时可能直逼河外三州，扫清他们的侧翼威胁。这个时候将这几千鄜延军马恢复起元气来，至少河外三州又多一分助力！刘光世也入娘的逃了，军中就杨可世杨将主在，杨将主受伤躺着。这个时候善待这支残军，当有几分把握让这支残军为河外三州暂时所用………………家主当看得明白这一点！”

    越说到后来，折知柔语情不自禁的越来越快。

    “…………就算是这支残军想西渡大河，回返鄜延。俺们也当补齐军资器械，将养回一点元气。好聚好散！说到底，要是传言为真，是俺们折家对不住鄜延军在先！再要是对这支残军又什么其他说不过去的做法，只怕人心…………”

    折彦伦终于慢吞吞的开口：“…………人心如何？”

    折知柔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折家人心只怕就彻底散了！”

    他紧紧握着手中缰绳，似乎要将皮缰绳攥出水来一般，眼神闪烁：“…………三十九叔，家主是明白人，总不会让俺们折家子弟的心就这般散了罢？”

    折彦伦哼了一声，继续保持着马上抄袖弓腰小老头也似的姿态，刚才说了一番话似乎就将元气消耗得差不多干净。让他再多说一个字也难。

    折知柔虽然和这位三十九叔在折家地位差得甚远，但是此前机缘巧合，算是有些交情。这个时候干脆就没皮没脸了，反而凑得愈的近：“三十九叔，俺是折家不起眼的微末人物，摸不着家主的心事。放在此前，哪里会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可这次家主囚安抚副使，将府谷人物全部迁徙保德军，却不由得人不多想！百年折家，不能就这般断送了！”

    说道激动处，折知柔干脆一把扯着折彦伦坐骑的缰绳。距离近得口水都能喷到折彦伦脸上。

    “三十九叔，你说说家主到底会如何对待这些鄜延残军！”

    折彦伦缓缓抬手，慢腾腾的擦去喷在脸上的唾沫星子。再慢腾腾的向着西面一扬下巴，就说了一句话：“等着看不就知道了？”

    官道西面，从保德军所来方向，夕阳之中，烟尘弥天而起。正有大队人马，正向东而来。

    不问可知，正是折可求得到回报之后，遣来迎接鄜延残军的亲信人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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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补天裂 第二百零九章 宴鸿门（四十六）

    烟尘弥天，由西而来，翻滚如墙，越来越近。

    烟尘之中，战马嘶鸣之声，渐次清晰可闻。

    夕阳西垂，从后映照，将这卷动烟尘映照得如血一般。

    而在这血色烟尘之中，渐渐就可见到各色制式折家军军旗闪动，引着一队队的剽悍轻捷骑军出现在视线当中，竟然是至少千骑以上的规模。拉出了好大的阵仗！

    这些骑军，军容装备，都是一等一的。坐骑都是上好河西青唐或者北面草原骏马。肩高都是五尺向上。而身上甲胄完全，或者大宋武库精制札甲鳞甲，或者是从西夏人那里得来的环卫铁甲。带队军将，很有几人披挂着被武人视为至宝的青唐冷锻瘊子甲。

    坐骑神骏，甲胄精良也就罢了。这千余骑大队，随身军械之完全，之齐备，完全是照着骑战上阵打一场大战的模式携带的！

    每名甲骑，除了挂在得胜钩上的马战长兵刃之外，身上丫丫叉叉，还带着铜锤铁锏鹤嘴锄之类的马战短兵刃。弓囊内的骑弓都已经上好了弦，鞍侧每骑都挂着四个撒袋，撒袋中轻箭重箭一应俱全，将撒袋撑得鼓鼓囊囊的。

    这个模样，完全就是为了临阵打大仗，反复冲杀合战十余次而准备的！每名甲骑，都如一个移动的武库一般！

    甲骑大队而出，看起来威风凛凛，夺人心魄。但是这样装备完全，战马负重极大，相当之损耗马力。而坐骑马力对于骑士而言就是命根子。所以非临阵前，轻易不披挂装备完全。

    不是临阵冲击，长途奔袭的话。这样披挂完全摆威风。真正骑军老卒看见，少不得要咳出一口浓痰。吐在地上，痛骂一声。

    “直娘贼的这般还是骑军？当兵的不爱马，就是拿自家性命开玩笑。还当甚鸟骑军？老老实实下来迈着腿就是，省得糟蹋了能上阵的好马！”

    单单是这般景象，已经让折彦伦折知柔麾下老卒有些不屑了。这些军马的装备，也让他们瞧着各种不忿。

    折家穷是整个大宋都知道的，举大宋财力，也不过就供养了西军二三十万野战兵力。这还是四百军州赋税撑着。折家三州之地就养着一万多野战之师，日子过得到底有多窘迫不用想也能知道。

    一旦穷，军资器械就要省着用。甲胄要保养。军械有损耗。折家之军只要不是临阵拼命的时候，甲胄军械都是捆扎得好好的，当宝贝一般供着。一领甲胄修修补补传个几十年都是论不定的事情，擦铁锈擦得甲叶片薄了一半也是常见。

    现在这支铁骑拉出来，各种好甲披在身上，各色精利的兵刃挂着配着提着满身都是，明晃晃耀人眼目。有些军器明显看出未曾怎么好好保养。都有了一层薄薄的浮锈。直娘贼的这瞧在眼中，简直是戳人心尖子！

    而这般拿出折家压箱底的积攒装备起来，髡发结辫，小眼扁脸。一个个骑在马上都不甚控缰，只是卖弄他们的骑术。正是现在被折可求重用，倚靠为心腹的杂胡蕃骑！

    折家虽然有党项血统，但是百余年来。混杂得几乎不剩什么了。且代代多少子弟为大宋死难。早就将自家当做纯正汉人。

    这百余年来，折家东征西讨。死战河外。与之敌对，尽是契丹党项草原杂胡。不知道砍下多少契丹党项勇士头颅，草原杂胡，更是视若尘土。而现下折可求竟然重用这么一般东西，却让百年折家豪杰，在地下也不得安眠！

    一时之间，折彦伦折知柔部下，尽皆垂首。折彦伦面无表情的勒马而立，折知柔却只是一口老痰，狠狠吐在地上。

    而为他们护送的四列百战疲惫之师，迎着卷动的烟尘站定了脚步，一张张憔悴的面孔高高扬着。虽然军容残破已极，但是迎着这上千杀气腾腾而来的折可求心腹胡人甲骑，没有丝毫畏怯惊乱之态！

    上千胡骑越冲越近，折知柔本来在马上垂着头，老大不忿懒得看这些杂胡耀武扬威的模样。听见马蹄声越来越近，猛然抬头：“直娘贼的这些厮鸟想作甚？”

    折彦伦麾下骑军也都骚动起来。

    这些杂胡，马速提得甚高，两三百步开外，就得放慢速度，在百步开外大队止步，然后带队军将上前招呼。现下这些杂胡却是马速丝毫不减，甚而还举起了手中军械，怪声呼喝，摆出了一副冲阵的架势！

    烟尘斗乱之中，折知柔一扯缰绳怒骂一声：“入娘的要翻天了！这些胡狗，想把俺们折家朝死里葬送不成？得拦着他们！”

    不等折知柔动作，折彦伦已经一把扯住了他的缰绳。以他气力，缰绳一紧，折知柔胯下战马就偏着头只能嘶鸣，半步也挪动不得。

    折彦伦一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俊秀面孔板得如铁一般紧。只是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且看着！”

    随着他这几个字，折彦伦又扬起手示意，身后骚动不忿的部众，顿时都平息下来。迎面冲来的胡骑看到这边举动，怪叫呼啸声之外，又是发出了一阵哄笑之声。让折彦伦麾下那些向来打硬探的精骑人人气得脸色铁青，只是瞧着折彦伦的背影。

    只要折彦伦铁刀一招，直娘贼的杀上去也罢。就是火并又怕他怎的。这些杂胡，别看光鲜，还不放在折家精锐眼中！

    折彦伦却只是不动，冷着脸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蹄声如雷响动，如无数金鼓擂动一般，烟尘也越扬越高。胡骑冲入百步之内，两翼拖后，中央突前，成锋矢之阵，直撞向队伍正中的鄜延残军。两翼减速之后，和折彦伦所部保持距离，而中央突前所部仍然未曾减速，呼啸而前，几个呼吸间，这些武装到了牙齿的甲骑就要撞入阵列之中，而那鄜延残军四列纵队，仍然纹丝不动！

    林豹头一直都在队伍前列，一路过来都用不服气的眼神只是觑折彦伦。折彦伦也从不搭理他。

    这个时候，林豹头更越众而出，离大队十步之前，斜着眼睛迎向那些越来越近的锋刃。甚而还有余暇将头上所戴貂帽调整了一下，恢复了左眉上一指，右眉上二指的貂帽都标准形态！

    折知柔手中缰绳都快攥出水来，不住的望向折彦伦又望向那些胡骑。折知柔也是不知道上过多少次阵的老厮杀汉了，这个时候竟然觉得一颗心都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也似！

    直娘贼的，这些杂胡要是真敢撞阵进去，俺就是拼上一条性命，也砍翻几个鸟杂胡。却让天下人知道，折家现下还是有两根骨头，有几条血还是热的好汉子！

    三十九叔，你号称是折家第一战将，这般情形，就忍得下来么？

    成锋矢状直突而前的胡骑，足有二三百骑，俱是装备最精，马术最熟之辈。这般策马直冲，如此威势，草原上等闲部落都踏翻了几个了。现下眼前这支模样惨烈到了极点的败残之军，却入娘的动也不动！

    胡骑口中呼号声越来越烈，眼神却不自觉的觑向冲在最前的军将。这要是再不停步，这就真撞进去了！

    转瞬之间，两军之间距离已经缩减到了三十步开外。这些杂胡神经已然绷到最紧，终于见到冲在最前的军将扬起了一只手。

    大队胡骑顿时呼哨一声，猛然扯缰向两边分开，战马长声嘶鸣。往常这些杂胡，向来以马术精熟而自傲。三十步开外掠阵而过，简直是熟极而流。现下因为神经绷得太紧，居然不少战马被扯得人立而起，轰然坐倒。马上胡骑滚落尘埃，空鞍战马嘶鸣着旁窜出去。一时间场面居然乱作一团！

    带队军将回头看了一眼，一张大饼脸涨成了紫茄子颜色。此次前来，就是奉折可求号令，一开始就要震慑这支败残鄜延军之胆，然后严密的将其监视起来。所以才在阵前来了这么一出，却没想到这帮鄜延军这般鸟有胆，最后却是自家麾下人马出丑。

    直娘贼，这却如何向将主交代！

    恼羞成怒之下，目光就落在挺立阵前的林豹头身上。现下已然这般了，就装作收不住马，将这厮扫下来也罢，要是这厮还硬挺着不让，那就捅个透明窟窿也罢！

    后面人马乱成一团，这军将却是狠狠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一纵跃间已然冲到林豹头面前，马槊挺起，就照着林豹头胸腹之间招呼：“直娘贼看你还让不让！”

    林豹头又不是傻子，真在这个时候还硬挺着挨捅。长矛电射而来，只是一扭腰就避让过去，顺手一巴掌拍在矛头：“给俺下来罢！”

    那杂胡军将只觉得手中马槊如遭巨锤一击，顿时直沉而下，矛锋刺入地面。电闪火石之间，想收力哪里还来得及，槊杆顿时弯曲如弓，所蕴巨大弹力反震，一下就让他甩镫而起，手舞足蹈的飞起七八尺，接着就头上脚下的摔落下来！

    轰的一声烟尘抖乱舞动，那杂胡军将摔了一个结实。林豹头一手就扯住了空鞍马，歪着头看着那摔得七荤八素的杂胡军将。

    “俺倒是让了，又怎的了？”(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