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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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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作者的感谢和感言：

    2014年3月22日，此时再去回想那天，已经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只记得自那天起，我的第一本书《重生乱世有空间》开始在起点女频网上传，从那天之后直到今日，亦再没有停止过写作。

    我并非什么中文专业毕业，更没有机会向大神请教学习。唯一值得自己自豪的，就是自己喜欢看书，且从初中起就沉迷于金庸、古龙、梁羽生的武侠小说。后来更是喜欢上了《鬼吹灯》和《盗墓笔记》。

    再之后，从古言到玄幻，从仙侠到现言，我无可救药的沉迷于网格小说的漩涡之中。也许正是因为看的多了，自己竟然也动了创作的心思。所以当初写第一本书的时候，只是想写一本自己喜欢的题材，即便是在自己年老之后，也可以拿来阅读的作品。

    所以在开始创作时，我用尽了心力。翻找了大量的资料，不过却在写到七十万字仍无法上架时，被数据刺激了，而开始有所动摇。最后让自己一直坚持下来的原因，却是因为女儿的一句话。

    所以在第一本完结后，我急不可耐的开始了第二本《媵妾谋》的创作。甚至在没有细纲没有存稿的情况下，就开始了上传。结果第二本写的并不顺，甚至让我自己都有些失望。所以在写了八十万字的时候，结束了第二本的创作。在此我要向所有订阅支持第二本小说的亲们，致以诚挚的歉意。

    之后我冷静下来，停了半个多月，为的就是这第三本书《第医夫人》，我要寻回当初创作第一本书时的初衷和激情，来完成这第三本书。所以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写好了大纲和细纲，又存了二十万的存稿后，这才开始上传。

    我不敢说这第三本书会比第一本写的好，但我可以自信的告诉自己，告诉那些一直以来支持我的亲们，我已尽了全力，我喜欢这第三本书。

    在此，我要感谢！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亲们！感谢你们投出的宝贵一票，感谢你们的打赏，感谢你们留下的评论，感谢你们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各位，这本书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最后，我要向所有支持的亲们保证。我的作品，无论是哪一部，都不会太监不会弃坑，因为这是属于我自己的坚持。

    送上十万分的诚意，感谢所有的亲，并祝每一位平安、喜乐、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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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亲！（排名不分先后）

    感谢老十01；感谢宗唐；感谢肉大大大人；

    感谢苏幕鹧；感谢莞迩；感谢蓝幽若谷；感谢南鸢北舞；感谢小P悠悠

    感谢zxl53；感谢黎多豆；感谢黄冰落；感谢夜城非；感谢冰糖79；

    感谢四毛；感谢咪菟；感谢尖尖刺；感谢九辰月；感谢幕梓谣；

    感谢丑丫愁丫；感谢甜毒水；感谢冰域雪蝶；感谢冰糖红枣；感谢第一杯酒；

    感谢无敌阿咚蜜；感谢小富即安；感谢ZZ迷茫；感谢dusaihua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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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那些没有被电脑记住，却一直支持叶子，被叶子记在心里的亲们。感谢所有对叶子爱护有加的亲们！感谢你们喜欢叶子的作品。

    未来的日子，叶子会更加努力的进行创作，力求不会让支持的亲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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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惊天秘密

    怀远县，位于凤阳府西北，距凤阳县城二百里。出凤阳府经滁州过淮河，车马船，行至六到八日，即可直达大周朝京师所在之地应天府。

    “古木阴中系短篷，杖藜扶我过桥东。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洪武二十四年杏月朔日，早已过了惊蛰节气，江南已是和风细雨春风拂面的季节。可怀远县城，下着微雨的早晨，却是春寒料峭异常的寒冷。

    城东翠竹街上座落着一座五进的大宅，大门外两盏气死风灯映着门楼上“陆府”两个大字。门口左右两座护宅石狮，庄严大气中透着温顺质朴。与那官衙门前的石狮强悍威猛又有所不同。

    陆府又被怀远县的百姓称为“陆半城”，并非是陆府占了半座城池，而是因为这里是大周太子太傅陆大人的祖宅。陆府二朝三代出了两位太傅，如今的陆太傅，是陆老太傅的嫡长子。

    虽说陆太傅如今久居京师应天府，可陆府在怀远县仍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如今陆府的祖宅住着陆府的三爷，陆太傅的胞弟陆承耀一家。

    寅末时分，天灰蒙蒙的染着一层黑色，星月被遮进了乌云中，连个余光都不肯透。陆府内宅，假山树影被微雨浸润的透着一股子寒凉。

    中居内宅门被人轻轻的打开，守门的婆子哑着声，躬着个身子，不知说了句什么。只见门开处，二个梳着双丫髻一身绿色细棉衣裳的小丫鬟，一个手提着一盏气死风灯，一个提着个藤萝编织的小箱，扶着一位头戴风帽，穿着蓝色披风的小姐从门内走了出来。

    提着风灯的小丫鬟一脸的不高兴，朝那开门的婆子瞪了一眼，这才扶着小姐往西跨院的角门而去。

    “采星，你跟个粗使的婆子较什么劲，等下回了三夫人就是，没的失了大小姐的身份！”提着藤箱的丫鬟年纪不大，可说出来的话倒是颇有些大丫鬟的气势。她们是大小姐身边近身服伺的一等丫鬟，说话做事都代表着大小姐，和一个婆子置气，确实不应该。

    “采月，我哪有说错！大小姐晨起读书，那是三老爷允了的。平日里大小姐总是想着，这些人白日里做事辛苦，不愿一大早的麻烦她们，宁愿自己绕个远路也会避了她们去。可今儿天气不好，若不是咱们这做奴婢的怕湿了大小姐的鞋袜，也不会借了中居内宅的门，哪还能由得她一个婆子在那里说嘴！”采星一向嘴快，也最见不得这些婆子，守着自己的差事拿乔作事儿。

    被二个丫鬟称作大小姐的正是陆承耀嫡出的女儿，是陆府大房、二房、三房三府里唯一嫡出的小姐，陆如雪。

    两个丫鬟平日里都是什么性子，陆如雪又怎会不知，只是在她看来，二人不过还只是没长大的孩子，所以也不拘着她们的性子，只要不在外人面前失了礼数，就由着她们吵上一会儿。

    二个丫鬟见大小姐不吱声，吵了几句也觉得没了意思，扶着陆如雪一路延着抄手游廊往西跨院而去。往西还要再经过一个院子，过了角门，这才能抄近路进西跨院。采月昨儿已向三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要了角门的钥匙，今儿这角门外倒是没有守门的婆子。

    刚要开了角门，就听院墙另一边传来人声。说话的人声音并不大，但在这沉静昏暗的早上，仍听的很是清楚。

    “姨娘还是回屋吧，这大早上的天头凉，院子里黑漆漆的也没个亮，有什么可看的？回头再着了风，又该头痛了！”说话的是个女人，声音有些苍老，还带着些没睡醒的困意。

    “睡！哼！”女人冷哼一声，“我这成日里不是吃就是睡，抬头就是这四方的天，抬脚就是这四方的地，在这院子里一困就是十一年。十一年啊！也不知我那女儿如今长成了什么样子？曹妈妈你却还让我睡，我哪里还能睡得着！”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带着悲愤的哭意，陆如雪甚至还听出了这话里的恨意。

    抬手示意两个大丫鬟不要出声。这两个女人她虽见的不多，可却知道年轻的那个正是二伯陆承宗的妾侍，陆府庶出二小姐陆如霜的亲娘，也是整个陆府唯一的一位妾侍。

    陆府家规，男子年满二十五，膝下无子者方可纳妾。二伯今年37岁，25岁前一直未有所出，这才纳了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为妾，生了陆如霜这个女儿，所以陆如霜只比陆如雪小一个月。

    之后这个女人因为生了女儿，慢慢的不把二夫人放在眼里。陆老太夫人不喜欢她，所以等到陆如霜满了周岁，就将这个女人送回了祖宅。而陆如霜则跟着二老爷和二夫人去了北平府，从正七品的推官坐起，三年后升至正六品的通判，如今已经坐到了正五品的同知。明年，三年任期将满，而这一去前后就是八年。

    陆府家风纯正，上到曾祖，下到少爷都不曾纳妾，所以二老爷原就对纳妾有些不喜，太夫人将妾侍送回祖宅，他也从未提出过异议。不过因为膝下一直无子，所以三十岁的时候，由二夫人做主，又给二老爷纳了一房妾侍。只是任上七年，仍是无所出。

    陆如雪脑袋里想着这些，耳朵却静听着院墙内的动静。她本性不喜内宅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儿，可自己的母亲性子绵软温和，若是她再不帮忙盯着些，只不定这府里会闹成什么样子。

    院子里很快就传来了婆子的声音，“诶哟，我的个亲姨娘诶，您就是不为着自己想，也要为二小姐想想不是，您这些话若是传到太夫人耳里，只不定就将您送去了庵堂。虽说在这祖宅里您是见不到二小姐，可也总比去了庵堂日子过的舒服不是？至少您还有个指望呢！”

    “指望，你当然有指望了，虽说二小姐是我生的，可那也是你的孙女，别人不知你心里想什么。曹妈妈，难道连我你也想骗吗？”女人这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陆如雪站在院墙外，险些惊呼出声，如果刚才那些话不是她听岔了，那这个陆如霜，这个自己叫了十多年妹妹的陆府二小姐，根本就不是二伯的女儿，而是这个姨娘和曹妈妈的儿子所生。采星和采月也听呆了，若不是陆如雪及时捂了二人的嘴，只怕她们已急呼出声，而惊了院子里的人。

    注:①杏月朔日：二月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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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前尘往事

    因为天气不好，陆如雪抄近道往西跨院跟西席先生读书识字，却意外听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年轻女人的话一出口，院墙里瞬间静了下来。紧接着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之声。想是那曹妈妈也被姨娘的话给惊到了，等回过神，忙拉着姨娘慌里慌张的回了屋子。

    陆如雪没敢妄动，一直又站了足有一刻钟，直听到院墙里的屋门又响了一次，这才示意采月开了角门，去了西跨院。

    也亏得陆如雪性子沉静，多等了这一刻钟，那曹妈妈只是将姨娘拖进了屋子，而自己却站在院子里听了好一会儿的动静，等确定四下里没有声响，这才跟着进去。至于二人后来又说了什么，陆如雪自然也就听不到了。

    “大小姐，这可怎么好？这些话，这个？”这可是陆府的丑闻，原就不该被她们这些丫鬟听了去，所以采月一脸的紧张，张口结舌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采星倒觉得没什么，反正这都是二房的事情，与大小姐无关，“这有什么，等回了三夫人就是，哪用得咱们这些个下人操心！”

    采月瞪了采星一眼，“你倒是嘴上痛快了，二小姐出了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可是要累了大小姐名声的。这是陆府的事情，大小姐身为陆府的女儿，哪里是能躲得过的！”

    陆如雪看了采月一眼，她身边的四个一等大丫鬟中，采月的性子最是沉稳，做事前总会再三斟酌，且能守口如瓶，所以陆如雪对她一向很是放心，月钱给的也比另外的三个大丫鬟多。

    采星是面冷心热能说会道，不过胜在忠心，陆如雪对她也很是依重，可在一些大事上，采星往往不如采月想的仔细周全。至于采莲和采荷，则很少近身伺候，被她安排去管理药园。只在采月和采星忙不过来时，才会叫来身边伺候。

    被采月这么一说，采星这才后怕起来，可嘴上仍不服气，“这本是二房的丑事，倒连累大小姐跟着损名声，这些人真是可气该死！”采星心里有气，这嘴上也少了顾忌，连不该说的字眼儿也蹦了出来。看的采月心急，拿手轻敲了一下采星的头，这才止了她的话。

    “身为陆府的女儿，我即享了外人无法享的福气，就要承担起陆府的责任。只要我还姓陆，那么府中任何一房出了事，我都是逃不开躲不过的！”陆如雪叹了口气。她能说什么，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她就已经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命运了。

    “对，大小姐教过奴婢的，这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采星记性虽不如采月，可大小姐的话，她倒是都记得从不会忘记。

    因为刚才的惊吓，两个大丫鬟也不再说话，紧着眉头帮着大小姐想主意。而陆如雪自己却是回忆起了刚来到这里的时候。

    她是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来到这里的。不过与其说她是重生穿越的，不如说她是在投胎转世的时候，喝了一碗A货孟婆汤，所以当出生在这里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在襁褓中靠喝人奶才能长大的婴儿。

    前世的她，出生在一个小中医世家。不过在那西医风靡一时的年代，没落的中医，早已不被只讲究快节奏生活的现代人所重视。毕竟中医看诊凭借的是望、闻、问、切。可望不及彩超，闻不及CT，问不及常规化验，切不及磁力共振的中医，最后只能沦落成为人类对于历史的一种记忆。

    所以她一个没落小中医世家出身的大龄剩女，最后就是窝在爷爷开的中医小诊所里，帮着配配草药，打扫打扫卫生，直到死的那一刻，她都不知道自己学的这些到底还有什么用处。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当她可以为病人把脉时，爷爷脸上浮现出后继有人的那一抹安慰。可最终，她还是辜负了爷爷的期望，在一次意外的车祸中不幸身死。

    来到这里十二年，前世的一切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她重新开始了新的生活。刚来这里的时候，她甚至还在想，是不是人死后，都会投胎转世来到这里。因为这里和中国的古代很像，却并非史书所记载。她甚至还期待长大以后，会见到更多据有现代思想的古人。可她错了，来这里的十二年，除了她这个异类之外，并未发现一个怪人。

    不过因为有了前世的记忆，她自小就表现的比同龄孩子成熟，这也没办法，让她一个三十岁的剩女，挂着鼻涕光着屁股满床乱爬，她脸皮就算再厚，也会臊的满脸通红，只想找个地缝夹死自己，让自己再投一次胎。

    边走边想着心事，没一会儿，就来到了西跨院的勤学阁。因为之前的事，陆如雪来的有些晚，陆承耀为她请的西席蒋先生，已经早一步先到了。陆如雪忙收了心思，解了风帽披风交给身旁的采月，上前给先生先服了一礼。

    “学生来晚了，还请先生责罚！”她没有向蒋先生解释，晚了就是晚了，没什么好解释的。更何况她来晚的理由，根本不能为外人道，所以与其撒谎，不如直言自己的错失。

    采星想替大小姐解释，却被采月拉了一把，退去了一旁。陆府耕读传家，最是尊师重道，她们只不过是奴才，就算是大小姐被先生责罚，她们也不能为大小姐辩解一句，不然只会为大小姐招致更大的惩罚罢了。

    蒋先生点了一下头，他不过是个落第的秀才，能来陆府成为西席，已经是求都求不来的差使。虽说陆府三少爷如今去了青山书院，他只用教大小姐一人读书。可陆三爷并没有因此而少给他一分束脩。如今他们一家宿衣茶食，全指着这份差使。

    蒋先生家里的情况，陆府上下无人不知。可就是这般，这位被陆府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陆府大小姐，却从未看轻过他这位先生。甚至每回见他都是以礼相待，上课态度端正，学习认真。六年来像这般迟到，这还是第一次。

    其实也并非是陆如雪喜欢讲什么人人平等。或是遵从着古代天地君亲师的那一套。而是前世养成的习惯，说是幼承庭训也不为过。

    “春困秋乏，无可避免。读书需下苦功，进之以猛，持之以恒，方可大成。大小姐既然知错，那今天课下就加罚五篇大字吧！”蒋先生也不敢真的罚得太重，不然陆三夫人又要哭天抹泪的向陆三爷抱怨了。

    “是！”陆如雪投胎来到这里之后，除了对中医感兴趣之外，就是在读书练字和女红上下了很大的功夫。至于古琴、绘画、棋艺，倒是平平了了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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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寅起晨忙

    陆府西跨院勤学阁，是陆府子弟开蒙之所。陆府三少爷陆崇宇十岁时，辞师西席蒋先生，去了贤儒”象山先生”后人所私设的青山书院读书。所以现下勤学阁里只有陆府的大小姐陆如雪，跟着蒋先生学习。

    每年杏月朔日开讲，阳月晦日歇课。因每年辜月初，陆府三房要去应天府探亲，且每次一去就是三个月，直至正月末才会回怀远祖宅。

    开讲后每十日旬休一日，因为这天，远在青山书院读书的陆崇宇也会休沐回家，一家人难得聚在一处。

    在怀远县陆府的日子，陆如雪每日卯时初，即开始跟着蒋先生讲书一个时辰，辰初在西跨院用早膳后，练字至辰末。之后会跟着从宫里出来，如今在陆府针线房做事的柳姑姑，学习一个时辰的女红。

    午时休息一个时辰。未时初逢奇日则跟着教授琴艺的刘先生，学习一个时辰。逢偶日则跟着教授画艺的白先生，学习一个时辰。申时后方是自己的时间。不过每天晚上，父亲陆承耀都会与女儿对弈两局，也算是教了她棋艺。

    陆承耀本身就是洪武十四年的秀才，如果不是因为二位兄长都已入朝为官，陆老太爷怕陆府势大，而引起皇上的猜忌，陆承耀也不会时至今日，还只是个秀才的功名。

    不过陆承耀这些年倒未因此而放弃科举仕途，每日里除了掌理陆府家业，依然是自学不缀。所以实在没有时间亲自教导女儿。

    而陆如雪自三岁起就聪慧异常，四岁开蒙时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学会了《千字文》，比儿子陆崇宇少花了五个月的时间。而之后陆如雪更是在六岁之前就学会了《孝经》、《大学》和《中庸》。当时喜得陆家老太爷早有言明，陆府子弟无论男女皆要读书上进。

    所以陆如雪这才一直能跟着蒋先生读书至今。陆如雪今年十二岁，六年来已将《论语》、《孟子》、《诗经》、《尚书》、《周易》、《礼记》、《左传》都读过了。因为她是女子，不能科举，所以蒋先生也不拘着只讲那些经史子集，像是如今陆如雪正在读的《尔雅》，就是经学附庸。

    在没有什么娱乐的古代，或许别人会以读书为苦，可陆如雪却始终甘之如饴，所以不论蒋先生教什么，她都很是认真。蒋先生常背地里暗自叹气，陆大小姐没能生为男儿之身，不然以其聪学敏慧，他日必可金榜题名挂冠荣归。就算蒋先生自己屡试不中，可能有个如此出息的弟子，他也可以扬眉吐气了。

    读书十二年，让陆如雪认识到，她所在的朝代虽与历史不符，可每朝每代所历之事，所涉之人，倒也有着相通之处。就比如她看过的《论语》，也是由孔子的弟子所著。至于为什么到了她这里，历史被篡改，她也无从查证。许是什么能人异士来到这里之后，曾经改变过历史，也未可知。不过她没有那么强悍的能力，更没有那么旺盛的欲望。她只想平安顺遂的过完这一生。

    不过为了能更了解她所在的这个朝代，自她十岁起，每年都会派人去往大周各地，绘制详细的《大周堪舆图》，不过这件事，她是瞒着家里人做的。好在她三岁起，就在府中建了药园，多年经营下来，在怀远县城内，她已购商铺三间，还在城外买了百亩良田建起了药庄药埔。

    陆府这一代，三房共有三男二女五个孩子。陆如雪是唯一不靠家业，不向父母伸手要钱，靠自身就颇有微财的小辈。为着这陆三夫人还曾抱怨过女儿不够贴心。倒是陆太夫人觉得这样很好。

    不过陆府门风家规严谨，陆如雪虽自学了岐黄之术，却不许给外人看诊医治。虽购置了商铺，却不许抛头露面的经商赚钱。不过当初陆如雪购置商铺，也不是存了要自己经营的心思，而是前世的认知让她对房产，有些趋之若骛罢了。

    如今的三处商铺全都租了出去，每个月可收租银三十两。而城外百亩的药埔，种的是《神农百草经》所记载的上品药材，如天门冬、甘草、柴胡、麦门冬、龙胆、细辛、防风、决明子、杜若、黄连等共计二十种药材。且她还利用药庄熬制阿胶。固每年的收入可达三百至五百两。

    再加上她每月五两的月例银，一年下来也有六十两。再加上商铺和药埔的收入，她一年最少可以净赚700两。除了这些，每年太夫人、二位伯母和母亲，逢年节时赏下的。小算下来一年就是一千两银子的进账。所以养十几个人为她天南海北的去绘制《大周堪舆图》，也就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与蒋先生，分别在东西各偏厅里，用过了早膳，陆如雪练字到了辰末，今天蒋先生的课就结束了。命采星送蒋先生出西跨院，自有外院服伺的小厮送蒋先生出府。

    采月则扶着陆如雪回了自己的东跨院，这东跨院和西跨院差不多，原只是作为客房之用。可陆如雪要建药园，又喜欢独立清静，所以自三岁起，就坚持搬来了此处。

    东厢的绣阁中，柳姑姑已然等在了那里。这柳姑姑今年三十八岁，是三年前因年纪大了，这才从宫里的司针局被放出来的。柳姑姑原籍凤阳府怀远县，所以虽然已无亲人在这里，可仍回了故土安置。

    机缘巧合之下，这才进了陆府，在针线房里做事。陆三夫人觉得她刺绣了得，又懂礼守制，除了让她每日里教导自己的女儿刺绣外，还教导女儿规矩礼仪，所以陆如雪虽远离京城，可行为举止却与京中的小姐们无异。因此陆三夫人每个月给柳姑姑多加了二两的月钱。

    其实柳姑姑当初从宫里出来时，就小有资产，就算不在陆府做事，也足以生存自保。可她一个女人，若是不能有所依靠，很快就会被些地痞流氓轻薄子弟给盯上。所以她当初才选择来了陆府，倒不是为了讨一口生计，只是为了寻一处可以栖身之所罢了。不过自从柳姑姑教导陆如雪以来，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位做事认真，不娇不燥，又聪慧伶俐的陆府大小姐，甚至将其视同己出，倾囊相授。

    注:①阳月晦日：十月三十。②辜月初：十一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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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凤娘柳氏

    陆府东跨院早在九年前就已改成了“典药园”，住的正是陆府嫡出的大小姐，陆如雪。园中四季花卉竹松翠柏皆无，种的全都是可以入药的草木植物。甚至有近一亩地，种的都是人参。

    怀远县本不适宜栽种人参，可陆如雪前世就对草药有着偏执的喜好，所以几番研究下来，倒是让她在平地之上试种出了园参。当然这古代未被暖化的气候，也是帮了她很大的忙。毕竟这个时代的怀远县，冬季是会降雪的。

    进了“典药园”，就见一位穿着墨绿色细棉布衣的妈妈，蹲在绣阁前的参园里，陆如雪快步上前，叫了一声，“杜妈妈早啊！”

    被叫做杜妈妈的婆子，在典园里的身份不过是个粗使的婆子。可只有陆如雪知道，这位杜妈妈曾是前朝罪臣之女。父亲原是前朝太医院的一位太医，因为得罪了宫里的某位主子，这才全家获罪，杜妈妈被贬为官奴，几经辗转后这才进了陆府。

    陆如雪当年小小年纪就开始在园子里，带着奴婢仆从种植草药，这杜妈妈自幼就跟着父亲习医，见陆如雪对草药感兴趣，这才偶而指点一二，天长日久这杜妈妈倒是教了陆如雪不少。

    陆如雪原是想将杜妈妈抬为“典药园”的管事妈妈，可杜妈妈一生未嫁，且亲人都已早逝或不知所踪，所以只想安稳渡日而不愿多事，每日只想与草药为伴。陆如雪感其教诲之恩，就只将这一亩的参园交给她来打理，别的什么都不用做。不过杜妈妈对于草药很了解，药园和药庄里的草药若是出了问题，杜妈妈还是会帮着打理一番的。

    杜妈妈起身服了一礼，已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挂上了难得的笑意，“大小姐今儿也好早啊！早饭进的可香？”杜妈妈和柳姑姑一样，都没有孩子，女人与生俱来的母爱，让她们看着大小姐，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母亲做了包子，就着粟米粥和浸渍的藕片，倒是进了二个。去岁冬冷的厉害，杜妈妈的老寒腿可有再犯？”

    “老奴这残躯，可是劳大小姐记挂喽！大小姐去应天府前，做的天麻杜仲丸，老奴一直吃着，这一冬的也没再犯病！”除了学医读书外，陆如雪也是个十足的吃货。又和杜妈妈聊了两句，这才进了绣阁。

    柳姑姑已经坐在绣架前整理丝线，陆如雪先给柳姑姑服了一礼，“今儿如雪被蒋先生罚了五篇大字，倒累得姑姑在这里久候！”采月帮陆如雪将披风解下，挂了起来，这才退到绣架前，帮着一起分线。

    “你年纪虽小，可做事一向谨慎，蒋先生也常赞许有加，倒是甚少罚你呢！今儿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柳姑姑笑着坐在陆如雪身边，轻握着她的手，手心温热不冷，正好可以开始刺绣。可柳姑姑还是命随后而来的采星，去端了温水来给陆如雪浸手。

    “晨起天阴的厉害，一时懈怠去的迟了些！本就是如雪的错，被先生责罚也是应当！”陆如雪将双手浸在温水之中，笑着和柳姑姑聊了起来。柳姑姑比起前世的她也只大了八岁。和如师母般存在的杜妈妈又有所不同，在她眼中的柳姑姑更多的像是一位长姐一样。

    柳姑姑用手轻抚着陆如雪梳着垂鬟分肖髻的发梢，又帮她把红珊瑚发串紧了紧，就像是在宠着自己的女儿一般，“那今儿若是累了，就少绣一会儿，这几年杭绣的十几种绣法，大小姐如今已学了八种，府里上又有针线房，只要能绣几件中衣就行，又不是要当绣娘，用不着每一种针法都学的那么精！”

    绣娘训练苛刻枯燥，而且很伤眼睛，柳姑姑不愿看陆如雪吃苦，所以虽倾囊相授，却甚少严厉督促。

    “母亲不喜我出府，如果再不学些东西，这日子岂不是难熬的很。而且柳姑姑是杭绣中的凤娘，这杭绣更是融合了苏、湘、蜀、粤四大名绣之长！”陆如雪接过采月递过来的巾帕将手印干，这才复坐于绣架前，引针刺绣。

    “柳姑姑用蛊金绣，绣出来的东西金碧辉煌雍容华贵。而包金绣，更是层次分明交相辉映。不过如雪更喜欢银线绣和彩线绣，古朴文雅素而不俗且细密艳丽形象活泼。只可惜如雪学艺不精，直到如今还学不到姑姑的三成呢！”

    “你喜欢就好，慢慢练着，又不拘着明日就能有所大成。前儿你才从应天府回来，这才只歇了一天，今儿就先别绣这观音像，改绣些帕子绢子的，也省得累着了身子！”其实陆如雪还真的是自谦了，她如今的绣技早已经超过绣姐，已入绣女之列。

    “我先绣着若是累了，再改绣帕子。姑姑帮着采月和采星看看，她们手上绣的东西，可是要拿去换银钱的呢！”陆如雪自己赚钱，也从不亏待下人，采月和采星跟着她学习，如今也堪比绣姐，所以她们绣出来的东西，陆如雪就允她们拿出去换钱，留作私房。

    “大小姐总是惯着她们！”柳姑姑嘴上虽这么说，可还是帮着采月和采星看了绣品，不过却并未指正优缺，只是微点了一下头。

    “昨儿让采月给姑姑送去的如意糕，姑姑吃着可还喜欢？听说在应天府很是有些名气，不过我不太喜欢吃甜的，所以也只是听家里长辈闲聊时说起的！”陆如雪前世出生在北方，所以不太喜欢甜食。

    “喜欢，几年前在京师的时候倒是偶而也会吃些，不过回来这些日子，城里倒是没见有卖的。不过大小姐难得去一趟应天府，只管带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好，别总是记挂着奴婢们！”刚才大小姐和杜妈妈在绣阁外的对话，柳姑姑也听到了。正是因为陆如雪对待所有的下人都是一视同仁，所以柳姑姑才对她视如己出爱护有加。

    “不过是些点心，又不是雕塑、陶瓷占不得多少地方！”两个人边绣东西边聊天，一个时辰倒过的比一般的时辰还要快些。收了针线，陆如雪要去给母亲请安，柳姑姑也要回针线房用饭，二人这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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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母爱如山

    学了一个时辰的女红，陆如雪送走柳姑姑，想去“典药园”后面的药园看看。从应天府回来已经三天了，她还没去好好看过，也不知园子里的药草长势如何？有些不放心。

    “采月，先去药园看看，等下回来再换衣裳，去给母亲请安！”陆如雪吩咐了一句，就欲出门而去。

    “大小姐累了一上午了，不如等歇了午觉，下晌再去药园吧？”采月苦劝着，京师的那些少爷、小姐们，哪个如陆府的少爷、小姐这般自律刻苦，看的她们这些做奴才的，都替主子的身子担心不已。

    “正是因为坐的久了，走走人反而精神些！”陆如雪看着外面天空已然放晴，连披风都不穿就出了绣阁。采月忙拿了披风追了出来。

    药园里种的都是比较珍贵的药草，药园后还有一座种满了枣树和枸杞树的“星辰园”，因枣树开花时，五角小花如点点繁星而得名。园子交由陆如雪身边的两个一等大丫鬟采莲和采荷，带着四个二等丫鬟和八个粗使的婆子负责打理。

    “采莲、采荷给大小姐请安！”“奴婢们给大小姐请安！”大丫鬟带着二等丫鬟和粗使的婆子们跪在药园的门口，等着给大小姐请安。

    东跨院里的这些奴才们，都是陆如雪自己挑选出来的，不是陆府的家生子，这些人的月钱虽是从陆府中馈中支出，可卖身契却都捏在陆如雪的手中，所以这些人对这位大小姐很是恭敬。甚至在这些人的心中，大小姐的地位比三夫人还要高出一些。

    “这一冬药园打理的很好，可见你们是用了心的，我很高兴。等吃了午饭，就去采月那里领赏钱！”陆如雪刚才一走一过，已经将整个园子看了个仔细，园子里的草药长势喜人，这一冬并未荒废，甚至开春后，连病虫害都没见，可见这些下人都是尽了心的。在陆如雪这里，有功就赏有过就罚，这些奴才早就摸清了主子的脾气，所以做起事来，也都很卖力气。

    回去换了一身衣裳又喝了杯茶，这才出了“典药园”，穿过种满了月季的小花园，往父母亲住的“四宜园”而去。路上采星几次想要提起早上从二夫人院里听来的那件事，可都被陆如雪给打断了。

    采月趁着四下里没人，拉了采星一把，“这事儿晚上没人的时候再说！”常住陆府祖宅的主子虽只有四位。可太夫人、大夫人和二夫人的院里都是留了自己的奴才，管着各房的院子。虽说平时这些人也都是由三房的三夫人来约束，甚至连月钱也都是三房在出。可毕竟人心隔肚皮，有些话有些事还是不能乱说的。

    不过太夫人每年都会贴补三房一千两的银子，一是用以修缮祖宅之用，二是不愿三房吃亏，太夫人算是将一碗水端平。也免了三房之间因为一些小事而生出什么嫌隙。

    由采月拘着采星，陆如雪也不怕这些话传进旁人的耳中，几步进了母亲住的“四宜园”。

    “女儿给母亲请安！”陆三夫人本姓云与陆三爷是同年，虽早已经过了桃李之年，可因为用了陆如雪做的美颜霜，也算是保养得宜，看上去就像是花信之龄的女子一般。

    云氏今天将头发蟠曲交卷，盘叠于头顶上，梳了一个盘桓髻，这种发髻稳而不走落，很是大方得体。发髻上只插了一只金镶玉双蝶飞舞的鎏金步摇，抬头转身间，双蝶飞舞飒是好看。

    这支鎏金步摇是去年生辰的时候，陆如雪送给母亲的生辰礼，云氏很是喜欢，所以平日在家的时候，总是戴在头上。

    上身着了一件丁香紫的宽袖袄衫，同色的百褶襦裙，珍珠的坠领垂于胸前，前襟上系着翠玉做成的禁步，一双绛紫色绣着杏花的布帛厚底鞋。因今儿晨起下了些微雨，所以外面还罩了一件无领对襟的茜红色比甲，上面绣着的蝶恋花和步摇相互辉映，更添了几分妩媚。

    最令陆如雪感到安慰的就是，这个朝代并不要求女子必须缠足，就如陆府来说，虽是官宦世家大族，可也未要求女儿家一定要缠足。不然她必会生不如死。

    云氏见女儿进门，脸色微红，忙拉她坐在了自己身边，“上午可是累着了？怎么这会子才过来？”将身边大丫鬟春露递上来的茶接在手里，试了试温度这才亲自放到女儿手边。

    “谢谢母亲！”陆如雪接过茶碗先喝了一口，这才将碗递给采月后回话，“想着母亲这里事忙，下了课就先去‘星辰园’走了走！”陆如雪对于这位母亲敬重多过爱重，她虽然不是半道儿借尸还魂走马上任的，可认一个与自己灵魂年龄相同之人为母，她还是心有戚戚焉不太习惯。所以没有什么事情，她甚少与母亲沟通。

    “母亲这里哪有什么好忙的。倒是你，成日里忙的连个影子都见不到！”见母亲又要开始说教，陆如雪忙打了个岔，“眼见着就是午膳时辰，怎的还不见父亲？”

    “知县袁大人来了，你父亲怕是要留在外院陪客，不回内院用午膳了！”女儿不喜欢听自己啰嗦，云氏多少能感觉得出。可她就一儿一女，儿子去了书院，一个月只能见三次。女儿倒好，虽是成日的呆在家里，可见面的时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所以见了面，难免愿意唠叨个几句。

    “你虽素不爱俏色，可这头上只一串红珊瑚的发串也太素了些，你发色乌黑，去岁冬你祖母送的那只象牙雕花篦，式样简单，这会子带上正合适的！”女儿家哪个不爱俏爱美，偏就她的女儿，成日里和草药作伴不说，连衣色发饰上也简素的紧。

    不过女儿胜在肤如凝脂，虽刚及金钗之年，可已见钟灵毓秀之势。若是再长个几年，等到出嫁之时，必是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名动京师。

    “头上带的东西多了，读书写字缀的紧了不舒服，而且家里也没有客人，母亲就由着女儿吧！”女儿这一说到来客，云氏倒又想起了一件事。看了看偏厅，见午膳还没摆好，这才从炕案上拿起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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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多事之春

    陆如雪去“四宜园”给母亲请安。陆三夫人突然从炕案上拿起一封信递给了女儿。

    “如雪，你可还记得早几年，母亲与你提起的宣德候府？”

    “记得，宣德候夫人与母亲是手帕交，自小的情份！”云氏是正四品大理寺左少卿之嫡女，与同为正四品大理寺右少卿出身的伍氏，如今的宣德侯夫人从小就是旧识，且因为两府比邻而居，所以出嫁前来往很是密切。

    直到后来伍氏嫁给了宣德侯世子，如今的宣德侯。而云氏嫁来了怀远县，二人这才少了联系。每年也只有穷阴之季，二人才会在京中见上一面。

    陆如雪不知母亲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位宣德侯夫人？沉色不解的打开书信读了起来。

    原来去岁夏末秋起之时，宣德侯金朝兴再度追随颖国公征讨云南，正月大捷而归时，不幸在回京的路上，身染重病不治而终。消息传回京师时，正赶上上元节，所以皇上下令密而不宣。直到宣德侯遗棺于正月二十运抵京师，这才下召追封加赏。

    陆如雪一家是正月十九起程出京师回怀远县，所以当时并未得知此事。将信叠起交还于母亲。

    “依信中所写，伍姨母这是打算带着金表哥，扶棂返乡吗？可是宣德侯的遗棺才抵京尚不足一月，这是不是太急了些？”宣德侯老家正是怀远县。如今城内的金府，住着的正是老宣德侯的本族兄弟。金府与陆府平日里也算是互有往来。

    “你金表哥今年和你哥哥同岁，你伍姨母原是打算等儿子明年及冠袭爵后才扶棂返乡的。可金太夫人却上书朝廷，让已任宝庆卫指挥佥事的宣德侯胞弟承袭了爵位。这弟承兄爵，原是于礼不合之事，要降等承袭的。可也不知怎的，这回皇上倒是下召恩准了此事。还降你伍姨母为正三品的淑夫人！”

    从一品侯夫人，降至三品淑夫人，是个女人只怕也受不了。这和职场上被降职可不同，这是脸面问题。更何况在这古代，不论男女，把脸面看的比性命还要重要。

    陆如雪猜想，如果伍氏不是因为还有个儿子需要她来照顾，怕是这么一道圣旨，就成了她的催命符，直接跟着宣德侯去了。

    “嗨，你伍姨母怕是连番打击下伤心欲绝，这才急着带你金表哥扶棂返乡，许是想着能早些离开京师那块伤心之地吧！”说起这些事，云氏也跟着眼眶泛红，她与伍氏是交心的姐妹，不然也不会让女儿喊伍氏一声姨母。

    对于这些公侯伯府的乱事儿，陆如雪每每听着就感觉头痛不已，可也知以自己的身份，想躲是躲不开的，所以就算心里再是不喜，也常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回来也好，女儿记得，好像金表哥跟着宣德侯学了一身的功夫。经此一事，只要金表哥自己不气馁退缩，能励志奋发向上，早晚都会有所成就。倒也不必非靠着祖荫庇佑！”

    陆如雪终还是有着现代人的思想，不是所有人生下来都是富二代，靠自己的双手白手起家，也没什么不好。

    可云氏却是地道的古人，自然是替伍氏感到难过，觉得若是伍氏的儿子能袭了爵，她也能多一重的依靠。

    “哪里有那么容易，你伍姨母就你金表哥一个儿子，难道放他去战场和那些武夫争军功不成？”云氏的话倒是提醒了陆如雪，这个朝代重男轻女，女人若是无夫无子，日子必然难过。就像柳姑姑，虽然有着一定的积蓄，可没有依仗，仍要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母亲也别难过了，伍姨母回来也好，两家人住的近了，母亲常去走动安慰，等日子久了，这些事情总会过去的！”时间是医治心病最好的良药，伍氏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守着儿子，过好自己的日子。

    云氏又感叹了一会儿，见饭菜已摆好，这才拉着女儿用膳。也许是因为这件事，母女两人吃的都不多，用了少半碗饭就放了竹箸。在京师太傅府里用膳时，陆如雪只能使用牙箸。所谓的牙箸，就是象牙做的筷子。回怀远陆府，陆如雪更喜欢使用竹子做的箸，这会让她想起过往的回忆。

    日昳她还要跟着刘先生学习琴艺，所以用了午膳，连茶都没喝就先回了自己的院子。出“四宜园”时，陆如雪特意叫来母亲身边的一等大丫鬟春露，“母亲午膳进的少，你去东厨和管事的妈妈吩咐一声，让她们做几样精致些的点心，不要太甜，一个时辰后给母亲送去。你和春雨两个劝着母亲多进些！”

    陆三夫人身边有四个一等的大丫鬟春露、春雨、春花和春苗，还有一位管事的妈妈姓秦。只是这秦妈妈仗着是三夫人的乳母，这几年做事越发的不尽心。陆如雪劝过母亲几次，可母亲每每都会心软，所以她现在有什么吩咐，都只寻四个大丫鬟，而不会去找秦妈妈。

    “是，奴婢记下了！”而四大丫鬟中，陆如雪对春露的印象最好。交待了一句，又示意采月拿了个荷包打赏给了春露，“这过了膳时，东厨的那些妈妈只怕也都歇了，你也不能空着手去，这些你留下些，余的就赏了她们吧！”采月身上的荷包，多是用来打赏下人的，所以装的不过是二、三十文的铜钱，倒也算不得多。

    “为主子做事，是奴婢们的福气，哪里用得着大小姐的赏！”春露不敢接，服礼推谢。

    “春露姐快收着吧，大小姐赏的正是你肯尽心做事！”采星嘴快，一把将春露扶了起来，将荷包从采月的手里接过，塞进了春露的怀里。

    这嘴快也有嘴快的好处，不至于什么事，都需要陆如雪一一去解释清楚。春露接了赏钱，自是表了一番忠心，陆如雪笑笑没再说什么，由采月扶着回了“典药园”。

    下午的琴艺课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陆如雪并不太喜欢抚琴，可身为陆府的大小姐，她就算不能精通此艺，可也不能一点儿都不会，至少指尖拨动之下，宫商角徵羽五声，不至于荒腔走板的难以入耳。

    刘先生祖辈也曾是耕读之家，只是传到刘先生这一辈，如今连个秀才的功名都没有。好在刘先生自幼喜欢琴艺，所以也算得上是自学成材，虽算不得什么大家，不过教导陆如雪却已绰绰有余。家里也因此有了收入，不会坐吃山空。

    注：①穷阴：冬季。②日昳：下午一时至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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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慈父孝女

    学了一个时辰的琴艺，陆如雪总算是有了自己的时间。吃了些茶点换了身棉布衣裳，就去了药园。一直忙到酉初时分，这才洗了手脸，去“四宜园”和父亲、母亲一起用晚膳。

    陆府每天酉中时分用晚膳，这是府中的规矩，所以陆如雪不论有多少事忙，也不敢错了时辰，让父母坐等于她。人还没等进屋，就听见父亲混厚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父亲中午吃了酒，可饮了醒酒的汤药？”陆如雪进屋先朝父母服了一礼，未及请安就先关心起了父亲的身体。

    陆承耀对这个女儿的喜欢，甚至超过了儿子，一招手将女儿唤到自己的身边，摸了摸女儿的衣袖，“嗯，今晨下了些雨，为父还怕丫鬟们不尽心伺候，担心你会着了凉，看这衣裳倒也不太薄！”女儿关心父亲，父亲也一心的只想着女儿，父慈女孝看的云氏都有些嫉妒了。

    这也不能怪陆如雪，当初她一睁眼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穿去了韩国，陆承耀的长相竟然酷似“韩星宋仲基”，所以她这个大龄剩女的灵魂，就这样沦陷了。不过这一世陆承耀毕竟是她的父亲，所以陆如雪只能抱着欣赏的态度与之相处。

    “陆管事一早就将醒酒的汤药备下了！”又看了一眼有些吃味的夫人，忙接了一句，“刚进来时听你母亲说，你见她午膳进的不香，还特意吩咐了春露备了点心，你这孩子，自己吃的也不多，下了琴课可有再进些？”

    “母亲为着伍姨母的事情伤心，女儿却一向没心没肺惯了的，下课后吃了好些点心这才去的药园！”陆如雪喜欢呆在药园的事情，陆承耀夫妇是知道的，也因为太夫人的吩咐，所以也不拘着她。

    “申时那会儿倒也不晒，可你自己还是要多注意些！”又聊了几句，见饭菜布置停当，三人这才去了偏厅一起用膳。食不言寝不语，陆如雪三岁起就开始遵守此礼。

    用了晚膳后，回了中厅，春露几个大丫鬟端了茶进来，云氏见今儿的茶不是她平日里惯用的，抬头望了春露一眼。

    “夫人，这茶是大小姐来时吩咐的，说是叫宁神茶，夫人心有郁结，大小姐担心您夜不好寐，特意配了这宁神茶！”陆如雪果然没有看错人，这春露人机灵，话也说的周全。

    “你这孩子，母亲这里有她们四个呢，你自己好好照顾着身子，别总是担心母亲！”云氏嘴上不在意，可心里却受用的很，脸色也不再闷着，露了些许的暖意。

    陆如雪朝父亲嘟了一下嘴，她等一下还要和父亲去书房下棋，若是不哄得母亲开心，只怕这棋就下不成了。

    陆承耀为人机敏，自然看的出女儿的小心思，拿眼睛瞪了女儿一下，可眼神中却未见一丝的责备，而满满的全是幸福。

    喝了茶，又和父亲对弈了一番，陆如雪这才回了“典药园”休息。早上的事情一直压在心里，这一天下来她也有些心不在焉的。

    采星早就忍不住了，一边儿帮着大小姐分线，一边儿念叨了起来，“大小姐，您说二房的那位姨娘，真的背着主子，做了那见不得人的事情来？那二小姐不就成了野种？”

    “采星！”采月见采星连“野种”两个字都讲了出来，忙出声提醒。在大小姐面前，有些字眼可不是轻易就能用的。甚至是禁忌，若是让三夫人知道，只怕非发卖了她们不可。

    “大小姐恕罪，奴婢一时失言，还请大小姐责罚！”采星也知自己快嘴又惹祸了，忙跪下请罪。

    “这会儿屋里只咱们主仆三人，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都可以不计较，可你要知，这祸从口出，患从口入，要防着隔墙有耳，有些话就算是烂在了肚子里，也是绝计不能宣之于口的！”对于从小就跟在她身边的采月和采星，陆如雪还是很宽容的。

    见采星真的知错了，这才让她起身。采月想了下，这才开口，“大小姐，这事儿咱们可要暗中查查？”

    “查是要查的，将来就算将事情报到祖母那里，也要拿的出证据来，总不能无的放矢，让人倒打了一耙。不过这事倒也不急，她们还不知已东窗事发，不会加以防范，我们徐徐图之就好。你明儿个得了空，将事情说给陆峰知道，再给他二十两的银子，让他去查。告诉他，这事儿不急，宁可查不到，也别打草惊蛇！”

    陆峰是陆府外院总管事陆有年的儿子。陆有年原不姓陆，因是家生子，又是打小就服伺陆承耀，最后一步步做到了外院的总管事。陆承耀念其忠心，这才赐以主家之姓。

    这陆峰自小就喜欢习武，所以陆有年特意请示了陆三爷，在儿子三岁的时候就将其送去了镖局，跟着师傅练武。陆如雪十岁的时候，偶会出府进山采药，陆三爷怕女儿会遇到什么危险，这才命陆有年将陆峰叫了回来，平日里帮着大小姐赶车兼当护卫。有事的时候就为大小姐跑腿。

    这陆峰起先还有些不大愿意，可在陆如雪身边久了，就越发的对大小姐倾佩不已。去岁春起，不但做事尽心尽力，甚至也不再吵着要回镖局去了。陆如雪觉得陆峰也是个可造之才，就答应了陆有年。只要陆峰尽心做事，等到她出嫁之时，就还陆峰的身契销去奴籍。这也是为什么陆有年这个外院的管事，对陆如雪这位大小姐，也是言听计从，死心踏地的。

    “三老爷身边伺候的奴才倒是比三夫人身边的尽心！”采月从身上摸出一串钥匙，走到雕花镂空的架子床边，打开酸枝木的方角柜，从十几个木盒中，捧出一个较小用桃木做成的锦盒。又将锦盒上的锁打开，里面码着的全是银元宝。

    采星仍坐在陆如雪的身边帮着她分线，就像是没看见那一整盒的银子一般，“大小姐，虽说您这一年的进项也不少，可这花钱的地方更多，每个月还要帮着三少爷打赏身边的小厮。就拿今儿来说，春露本就该尽心伺候三夫人，您又何必赏她？”

    采月管着大小姐的全部私产，采星则负责小姐的衣裳首饰，且大小姐做事从不背着她们，对于这些银财，她们早就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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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触目伤怀

    陆如雪性子沉静，喜欢动脑做事，不愿意解释。所以更多的时候，都是采月看出了什么，再来告诉采星。

    至于采莲和采荷，倒也不是陆如雪对这二人有什么偏见，而是她们的性子，更适合与草药为伴打理药园，而不是周旋于各院各色人之间。

    这会儿听采星问起，陆如雪抬头去看采月。采月点了采星的头一下，“三夫人身边如今最得利的就是秦妈妈，那春露也是在秦妈妈手底下做事，如果大小姐不给些个好处，你以为她会冒着得罪秦妈妈的风险，而为大小姐做事不成？你也跟了大小姐有快十年了，怎的做事还是这般的不动脑子！”

    “我哪里有那么多的弯弯肠子，真个儿是累死个人！”采星不依，她和采月是一起被卖进陆府的，如今倒是采月最知大小姐的心意，拿的月钱也比她多，而她时不时的就会说错话。甚至对于大小姐的想法，她也猜不出来。

    不过她对大小姐的忠心却是和采月一样的。“刚还说你说话不经脑，这会儿就忘了，那‘死’字也是能乱说的！”给大户人家当奴婢，虽说月钱多，逢年节喜事，或是主子高兴，打赏的银钱也不少。

    可忌讳更多。像是“青楼”“死尸”“野种”等这样的字眼，都是不能当着主子的面儿提起的。

    “大小姐不是说了吗，这会儿子没有外人，偏就你总是这般的小心！”见采星仍是一脸的不服气，陆如雪这才开口。

    “采月这般做是对的，采星，你这会儿子不记着，慢慢的就会成为习惯。等到记起想改时，只怕已经晚了。你和采月都是我身边最得力的，可我这个陆府的大小姐，不过是个摆设。上有祖母教导着，平日里有伯母和母亲管束着，连我都没个自由自在的时候，你若是做事说话再不加小心，哪天被发卖了，可别来找我哭鼻子，我是自身难保，救不了你们的！”

    今天陆如雪算是说的多了，也是给采星提个醒，这个奴婢几天不说一说，她就会忘了这些个规矩。不过她倒也不讨厌采星这样活泼的性子，不然她和采月都不爱说话，若是只有她们二个人，怕是一天也难得说上一句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还没等到三少爷陆崇宇旬休，宣德侯的棺椁就被送回了怀远县祖宅，既然回了祖宅，自然是要设灵堂拜祭一番后才入土安葬。

    金府第一时间就给陆府送了贴子。第二天一早，陆承耀就带着夫人和女儿，穿上素服拿着祭礼去了金府拜祭。

    金府搭了一殿一进的灵棚，将头两进的院子全都罩了进去。后高前低，从外观看很是宏伟，使人远远望之，即哀戚之情油然而生。

    陆承耀一家在大门处就下了马车，以表示对宣德侯的敬重。扶着夫人由金府的知宾一路领进了灵堂进行吊唁。门口的报丧钟响个不停，灵堂里的女眷更是悲泣涕哭不止。宣德侯的儿子金逸宸披麻戴孝跪在灵案边。

    陆如雪并没有看到前宣德侯夫人伍氏，只得先跟着父母上香拜祭后，陆三夫人这才拉着金逸宸的手，问起了他的母亲。

    “晚辈谢过云姨母！母亲刚才又晕了过去，这会儿被抬进了偏厅，请了大夫医治！”陆如雪小的时候是见过这位没有血缘的金家表哥，可自从她七岁以后，两人则再没有见过面，这会儿见来，她倒有些认不出来了。

    金逸宸一直低着头，眼神有些涣散，看的出尚未从大悲大哀中醒过来。陆如雪不由得叹了口气，这金逸宸到底还只是个孩子，如果换作是她遇到了这种事，只怕也不会比他好多少。

    毕竟严父如天，慈母如地，如今父死母病，当真是天塌地陷了。这金逸宸能撑到这个时候而没倒下，已是难得了。

    陆如雪还注意到在金逸宸的身后还跪着一大群的女眷，只是这些人她都不认识，想来应该都是金氏宗族的亲眷，所以也没有太在意。陆三夫人又陪着哭了一会儿，这才拉着女儿进了偏厅，去看伍氏。陆承耀则被请去了外院。

    “云妹妹！”伍氏半靠半躺在一张罗汉榻上，一身的麻布粗衣，头上系着个白色的抹额，脸色苍白神形憔悴。看样子像是刚醒过来，由着两个丫鬟扶着，这才强撑着坐起来一些。

    云氏见伍氏强撑着要起身，忙快步上前，将她又按回到了罗汉榻上，“伍姐姐这是做什么？你我认识经年，何需如此客气，你身子不适只管躺着就是！”云氏只比伍氏小一岁，可如今两个人坐在一处，伍氏看上去就像云氏的长辈一样。

    陆如雪不忍凝视，告了声罪，悄然退了出去。伍氏欠然的看了云氏一眼，“如雪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妹妹是个有福气的！”伍氏像是又想起了伤心事，泪眼婆娑拉着云氏又哭了好一会儿才歇。

    陆如雪从偏厅出来，忍不住长出一口气，刚才伍氏眼中渗出一种生无可恋的情绪，像是一根刺如鲠在喉，让人感觉窒息。她下意识的朝灵堂望了一眼，刚还哭跪在灵堂的女人们，这会儿却都站了起来，朝后院而去。

    “采月，你去灵堂看看，这会儿谁在那儿守着！”陆如雪想为伍氏做些事，也算是让自己好过一些。

    这儿离灵堂不远，采月很快就回来了，“大小姐，这会儿只有金府的少爷和一个小厮守在那呢！大小姐可是要去找金表少爷？这里是金府，人多眼杂的，若是让旁人瞧了去，只怕会引出什么闲话，损了大小姐的名声！”

    “那里是灵堂，就算被人看见了，也不会有人往旁了去想。我只是想去找金家表哥说几句话，用不上多少时辰！”陆如雪叮嘱采星在灵堂门口守着，若是有人来了，就提醒一声。这才带着采月走了进去。

    “金表哥！”进了灵堂，陆如雪朝金逸宸服了一礼。金逸宸像是没想到，这会儿还会有人进来，身子抖了一下，才抬头望了过来。布满血丝的双眼，透着一种死灰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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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幡然醒悟

    因不忍见伍氏伤心，一向不愿多事的陆如雪，这才来见表哥金逸宸想提醒他几句，命采月相随，复又进了灵堂。

    一旁的小厮朝陆如雪行了一礼后，就跟着采月一起退至了门边。

    “是陆表妹，云姨母去看母亲了，这会儿只怕在偏厅呢！”金逸宸目光有些闪躲，像是不愿见陆如雪一样。言语间也少了小时候的亲密，多了几分疏离。

    “我刚从偏厅过来！原本有些话，不该我这个作表妹的来说。可我与金表哥自幼即相识，母亲与伍姨母更是打小的情份。如今看着伍姨母病体缠身，还要强撑在那里，我这作晚辈的，实在是于心不忍。若是说了什么金表哥不愿听的，那表哥只当我没说罢了。若是金表哥能听的进去，表妹有些心里话，则不吐不快！”

    虽说两人自幼就相识，可却没熟念到这种份儿上，陆如雪今天说的话，比几年加起来的还多。

    “陆表妹请说！”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难道金逸宸还能拒绝不成，只得强打起精神来侧耳聆听。

    “金姨父走的如此突然，表哥伤心在所难免。也许在表哥的心里，父为天母为地，如今这般只怕是天塌地陷一般的难受。可表哥是否有曾想过，伍姨母的心里又会是如何的？女人出嫁，就以夫为天，以子为命，如今天已经塌了，若是表哥再有个什么，那不是等于要了伍姨母的命吗？”

    这些话不好听，以金逸宸如今的精神状况，本不适合与他讲什么大道理，可陆如雪不方便在此久留，所以只得痛下猛药，希望金逸宸能够就此振作起来。

    “说句更不该的，如今伍姨母病的如此之重，并不全是因为姨父突然辞世，而是因为表哥。侯夫人的名头固然光鲜，可比起儿子的前程，儿子的将来来，表哥以为伍姨母会在乎那些虚名吗？”

    “有些东西既然已经失去，那为什么不珍惜现在所能拥有的。就算你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生养你的姨母而活。姨母的天塌了，身为人子你就该为她撑起一片天。姨母的心寒了，作为孝子你就该燃烧自己来温暖她，难道要等到姨母也同姨父一样的去了，表哥才愿意清醒过来，到时才来后悔不成！”

    陆如雪的声音并不大，可却像一记重锤一样，砸在了金逸宸的心上，震得他退了一步，呼吸都有些急促。陆如雪一直在盯着金逸宸的眼睛，见他眼神中的死灰之气慢慢退去，渐渐的透出一丝光亮来，就知她的话，金逸宸还是听进去了的。

    只要能听得进去就好，陆如雪服了一礼，没有再说别的，由着采月扶着退出了灵堂。寻了处僻静的地方，静等着母亲出来。

    云氏又安慰了伍氏一会儿，可以她的身份，也不便在金府久留。只得先回府，等过些日子，宣德侯出殡后再过来。

    回到陆府，云氏又哭了好一会儿，陆如雪担心母亲伤心郁结，怕她生病，忙命人去泡了宁神茶，又喂母亲吃了一颗护心丹，一直陪着母亲歇下，这才叮嘱春露和春雨好生伺候着。又命人给父亲送去了一些茶水、点心，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大小姐与那金府的少爷，素无往来的，怎的今儿却说了那一会子的话？”采星一边儿帮大小姐换衣裳，一边儿好奇的问起。

    “不过是看着伍姨母病的起不来身，心里难受罢了！”心里沉甸甸的，不太愿意说话，陆如雪换了衣裳，反而连房门都没出，就躺在黄花梨的罗汉榻上，闭目养神。

    采月示意采星不要再多说，两人安静的坐在木榻边的脚杌上，一边儿做着针线活儿，一边儿陪着大小姐。

    金府这会儿也不平静，陆承耀一家离开后，金逸宸也进了偏厅，跪在了母亲的面前，“儿子不孝，累母亲操心难过。以后儿子会以父亲为榜样，为母亲撑起一片天，将来儿子一定给母亲再赚一个一品的诰命夫人回来！”

    伍氏刚哭过一场，可那时是因为想起了侯爷伤心而泣。如今看着儿子能幡然醒悟，她哭的倒比之前更大声，不过却是喜极而泣。心境上的转变，让她的精神也好了几分。

    “儿啊，你总算是醒了。醒了就好啊！人不能总是低着头，毕竟这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伍氏断断续续的又叮咛了一番，这才看着儿子由着小厮扶着离开。

    “去问问，少爷刚才可曾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伍氏就算病着，精神不继，可也明白儿子不会突然就转变了心性，一定是有人和他说了什么。这个人竟然可以影响儿子的心性，而又愿意帮他们母子一把，她一定要好好的谢谢人家。

    伍氏身边的贴身丫鬟，都是宣德侯府出来，由伍氏一手调教的，所以很快就打听到了消息，“夫人，是陆府的大小姐和少爷说了一会子话，少爷在老爷灵前大哭了一场，人就醒了！”

    “竟然是云氏的女儿，刚才见时，我就觉得那孩子是个好的。可惜了！若是吾儿当初能袭了爵，我们与陆府倒是可以结上一门姻亲，如雪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能撑的起家，当得起主母的。嗨！这一切都是命啊！”

    伍氏原就有这份心思，只是因为云氏做不得女儿的主，她当初也就没着急提此事，想着再等个一两年的，再向陆太夫人提起此事。可如今她就算是能提，也不敢提了。

    “夫人，奴婢听说，这陆大小姐的父亲如今才只是一介秀才，身份地位还不如夫人呢？”伍氏身边的这些丫鬟，多少也是存了想给少爷做小的心思，见伍氏抬举一介秀才的女儿，心里自然有些泛酸。

    “这结亲是结的两姓之好，陆三爷虽然只是一介秀才，可陆大爷却是太子太傅，陆家三个儿子都是陆太夫人所生，诸是嫡出，自是不分彼此。而陆家三房却只有这么一位嫡出的小姐，若非如此，云氏也不会连自己女儿出嫁的事，都做不得主，还要看陆太夫人的眼色！”

    一句话尽，又看了几个大丫鬟一眼，“你们几个存了什么心思，我自然是看的明白，可少爷这会儿子最要紧的是课业和前程，你们的那些个心思还是收一收，若是让我知道你们敢私下里去招惹少爷，别说我心恨，将你们全都发卖了去！”

    伍氏以前的性子和云氏有些像，可嫁进宣德侯府后，又经历连番的打击，这性子也跟着有所转变。丫鬟们忙都跪下表示不敢存了非份之想，事情这才算揭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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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能言巧辩

    从金府回来后，陆三夫人一连几天身子都是恹恹的，没有什么精神。陆如雪只是沉默了一日，第二天就又开始继续去勤学阁听讲，跟着柳姑姑学习刺绣。

    三爷陆承耀因为和宣德侯并没有什么过深的交情，所以只是感慨英雄早逝有些遗憾，也并没有太过伤心。

    伍氏是扶棂返乡，所以灵棚在金府只搭了三天，就移棺出殡让逝者得以入土为安。出殡次日，陆崇宇因第二日旬休，所以入夜时分赶在城门落锁前回了陆府。

    “母亲！”刚过舞勺之年的陆崇宇，高已达近六尺，穿一身靛蓝色的长衫，领口和袖口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一条月白色祥云宽边锦带。缀着一枚系着平安结的羊脂雕鹰玉佩。这玉佩是陆如雪送给陆崇宇的十岁生辰礼，从那天起，他就每日系于腰间从未解下。

    因陆崇宇自幼善文避武，所以身量纤长，看上去不如金府的少爷精悍敦厚。不过比起五尺三寸高的妹妹来，却显得成熟稳重的多。所以每次回家，陆崇宇都喜欢摸摸妹妹头，好像在向妹妹召示着自己兄长的地位。

    “哥！”陆如雪不耐的将头侧过一边，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被个小鲜肉摸来摸去的，还是感觉很不舒服。

    “你呀，妹妹已不再是小孩子了，这一见面你还总是这般的不规矩欠稳重，难怪妹妹会瞪你！”三夫人一脸的慈爱，嘴上虽是在责备儿子，可兄妹两个的关系能如此亲密，她心底还是很高兴的。

    “这可怪不得儿子，妹妹自小就像是个小大人一样，哪有一点儿童真童趣，我要不是比妹妹长的高些，别人还以为她是儿子的姐姐呢！”云氏待人一向宽和，对他这个儿子更是宠爱，所以陆崇宇从不会在意母亲说了什么。而且他对陆如雪这个妹妹更是宠溺的紧，这才时不时的宣示一下他身为哥哥的主权。

    “正所谓‘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哥哥自己诗书发冢，反而来亏我！”兄妹两个一向吵闹惯了，虽说现在年纪越来越长，可自小的兄妹情份，自是与旁人不同。

    “嗨，当初祖父真不该让妹妹也读什么四书五经，不然我这当兄长的也不会处处说不过她，还要被她时不时的亏得无话可说！”其实很多时候，都是陆崇宇让着陆如雪，甚至时不时的还会装装委屈，逗妹妹发笑。正是因为他打从心底里的宠爱，让陆如雪对这位兄长也比父母来的更为亲厚。

    看着一双儿女笑闹不止，陆三爷和三夫人也跟着一起捧笑不止。连采月和春露几个大丫鬟，也低头侧目掩着嘴偷笑。陆崇宇回来，虽说家里只多了一个人，可感觉却热闹了很多。就连一向不太喜欢说话的陆如雪，也会跟着开几句玩笑。所以不只是云氏，甚至连陆三爷也很期待儿子旬休回府。

    一家人用过晚膳，陆崇宇急不可奈的命人将陆如雪特制的“军棋”搬了出来，“妹妹，咱们可说好了，这回你可不能使诈！”

    陆如雪做的这个“军棋”和现代的军棋不同，是为了兵棋推演而特别订做的。棋盘上布满了高山湖泽，还用木头刻出了步兵、骑兵，甚至是战车城防屋舍田庄等，都是一应俱全。陆崇宇虽好文，可对于妹妹送他的这个“军棋”却是爱不释手。每每回府，都会拉着妹妹对弈几盘。

    “好，今天为父就替崇宇掠阵，总不叫吾儿又被妹妹给欺了去！”陆承耀喜笑不止，女儿做的这副“军棋”连他都觉得甚好。虽说陆府是诗书传家，子弟多是参加科举入仕，可多读些兵书，对宦海风波为人处事，也是及有益处的。

    “父亲偏心！”陆如雪嗔怒嘟嘴，难得撒娇不依的拉着父亲的衣袖摇个不停，“韩非子有云‘繁礼君子，不厌忠信；战阵之间，不厌诈伪，君其诈之而已矣。’《孙子兵法》亦有载，‘兵者，诡道也，攻其无备，方能出其不意。’哥哥自己计不如人，却还要拉着父亲为他说相不成？”

    “看看，看看！父亲，您给儿子评评理，哪府哪宅的女孩子，能向妹妹这般说话引经据典，甚至连兵法都用上了。您说儿子的命，怎的这么苦呢！好容易有个妹妹，不说乖巧听话视兄如父，甚至还伶牙俐齿能言巧辩的！”陆崇宇也不甘示弱，身为兄长，总不能在妹妹面前，矮了自己的身份。

    “哈哈哈！”陆承耀大笑不止，连茶碗都端不住了。云氏也跟着笑倒在了一旁。

    “妹妹还说父亲偏心，依我看那，父亲和母亲的心早就偏向妹妹了，都这会子了，还忍心看着儿子被打趣！”这回连陆如雪都跟着笑了起来，拉了拉陆崇文的衣袖，“谁让哥哥是君子呢，而妹妹是小女子，圣人皆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哥哥就让让妹妹吧！”

    陆崇宇最受不得妹妹和他撒娇，他本就不是真心生气，这会儿更是被妹妹哄得高兴，也跟着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说说笑笑的对奕了一局，自然是陆如雪胜，陆崇宇败。不过这么多年了，陆崇宇胜少败多，倒也习惯了。

    重新布局，陆崇宇打算和妹妹再对奕一局，好扳回一程挽回些颜面。“父亲，学院里最近来了一位新同窗，是从西北的延安府来的，说是去岁冬，延安府下了好几场的大雪，积雪重厚压塌了数千的民房，好些人都被冻死了！”

    “这个为父在京时也听你大伯父说起过，朝廷还拨了不少的赈灾银，那些灾民这才熬过了岁冬之寒！”朝堂上的这些事情，陆府的长辈们从不对子弟避而不谈，而是很早就让他们学会看邸报，知时事。这也是为着以后入仕做准备。

    父子两个又聊了两句，发觉陆如雪突然没了动作，坐在一旁不知在想什么。“妹妹是不是累了，要不这盘棋明天再下？”陆崇宇最怕妹妹生病不适。因妹妹精通岐黄之术，所以府中甚少有人生病，可一旦感觉不适，那必是大病难医。

    “哥哥不用担心，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陆如雪虽是在回答陆崇文的话，可眼神却看向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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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未雨绸缪

    兄妹对奕，陆崇文突然提起一位从西北延安府新来的同窗，引得陆如雪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如雪可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陆承耀毕竟年长，看的出女儿一定是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陆如雪点了一下头，朝四下里望了一眼，这会儿屋子里还站着不少的下人，她也不知这些话会不会引起什么后果，所以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说。

    陆承耀像是也想到了这一层，看向身边的奴才，“你们先都下去吧，采月留下来伺候！”采月是女儿身边最为得力之人，且一向嘴严又不多话，这一屋子的主子，也不能一个下人都不留。

    云氏虽不太关心朝政，可她毕竟也是官宦人家出身，知道有些事是不能让下人们听了去的。也不拦着甚至将自己身边伺候的人也一并打发了出去。

    秦妈妈一脸的不以为意，觉得大小姐和三夫人这般，是不信任于她，出门前还不满的“呲”了一声。

    陆如雪只是抬眼看了秦妈妈的背影一眼，却没有发怒斥责。不过陆承耀像是也听到了，眉头一紧，侧目看了夫人一眼，见夫人并未听到，也只得作罢。

    等下人们都退了出去，陆如雪让采月守在门边，以防有人在门外偷听，这才将心中疑思讲了出来。

    “父亲可还记得三年前？女儿好像记得也是这个时节，朝廷邸报上写着，因岁冬西北积雪成灾，阳春桃汛致使黄河水患，经泗水入淮，至使宿州多处溃堤决坝，灾民浮瓢遍野！”

    三年前的事情，陆如雪只能记个大概，她看向父亲就是为了求证。

    “为父也记得，确有此事。可这于吾等有何关系？”陆承耀觉得女儿不会突然说起此事，必是这件事关系着陆府的安危。

    “在那之后，宿州一带春粮绝收，至使淮河沿岸粮价飞涨，甚至引发了疫病。当时的宿州知州大人，救灾尚算及时，这才免致灾难漫延！”

    “女儿刚才听了父兄的话，有些担心，陈年之事会否再次发生？”陆如雪记得那年陆府也受了不小的波及，陆府的田庄虽在河岸北，可仍被饿及的灾民劫掠一空。

    好在陆府家底殷实，太夫人得了消息后又从京中送来米粮，这才得以安然渡过。

    “如雪这话倒是提醒了为父，虽说不能因为一个消息就杯弓蛇影杞人忧天，可未雨绸缪防患未然，总好过临渴掘井亡羊补牢！”听陆如雪这么一说，几人也没了下棋的心思。

    “明天为父就命人囤积谷粮，庄子上也会加派人手。崇宇明天回学院时，也要与先生提醒一二，有备无患！”

    学院除了收学生们的束脩外，也置了田产收取田租和息钱，以此招待那些游学之士居住和读书之用。

    “是，儿子记下了！”陆崇宇摸了摸妹妹的头，他的妹妹总是能想人所不能想，及人所不能及。

    这些话还是他听来的，可自己却从没往深里去想。而且朝廷的邸报，他每个月都会看，也从没将那些小事放在心上过。

    可妹妹却能见微知著，难怪祖父和祖母常感叹，妹妹没能生为男儿之身，不然以妹妹的聪慧，将来的成就，必在他这个兄长之上。

    虽说陆崇宇身为三房唯一的嫡子，为人处事上还不及妹妹，可他从未因此而妄自菲薄或对妹妹心生怨忌。反而是更加的宠爱这个妹妹，并以此来警示自己的不足。

    陆承耀心里有事，在内院就有些坐不住了，和夫人说了一句，就带着儿子去了外院书房。而陆如雪又陪母亲略坐了一会儿，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休息。

    第二天，陆三夫人带着儿子又去了一趟金府。因为上次拜祭，儿子去了书院不在府中，所以这次三夫人只带了儿子，而将女儿留在了府中。

    伍氏今天看上去虽未平复如旧，脸色仍略显苍白，可精神尚好，已然可以起身就坐待客俸茶。

    “这是云妹妹的长子吧！”伍氏将给自己行礼的陆崇宇一把扶了起来。

    “姨母记得上次见时，崇宇还只是个黄口小儿，如今已长成了翩翩少年一表人才！”

    “看这气质温文尔雅，倒像是得了陆老太傅的真传。云妹妹可是养得一双好儿女，让姐姐好生的羡慕！”

    说完从身后大丫鬟的手中拿过一个锦盒，“姨母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这竹叶石做成的镇纸，也不值个什么，可胜在意头好！”

    竹叶石因石上纹理酷似竹叶而得名。取其高风亮节，竹报平安之意。且竹叶石与“祖业石”谐音，有家族事业坚若磐石，生意兴隆的寓意。

    伍氏出身文臣官宦之家，这些东西都是她当初的陪嫁。

    陆崇宇望了母亲一眼，见母亲点头示意他收下，这才服礼谢过将锦盒接在手中。

    “伍姐姐可别夸他，妹妹倒是觉得逸宸那孩子长的气宇轩昴，待人彬彬有礼，叫人看了移不开眼的！”

    姐妹两个互夸着对方的孩子。女人吗，自己被夸也未必会有多高兴，反而是人家夸了你的孩子长的好，更能添上几分亲近之意。

    “今儿怎的没把如雪那孩子带来，上次妹妹来时，我这个做姨母的病着，可惜连句话都没够得上说的！”

    伍氏一直想当面谢谢陆如雪，若非她那日醍醐灌顶肺腑之言，儿子也不会那么快就振作起来。可她是新丧之寡，不好出门拜访。

    提到陆如雪，站在伍氏身旁的金逸宸，也有些期待的看向陆三夫人。那日他受教于表妹，却连个“谢”字都没来得及说。

    “晨起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昨天和她哥哥对奕累着了，还是昨晚睡的不宁，小有不适，妹妹怕她过了病气给姐姐，就把她留在了府里！”

    自己的女儿云氏这个做母亲的最是知道，女儿不喜欢出门见客，她这般说词不过是推托之言罢了。

    伍氏倒不疑有它，劝着云氏早些给陆如雪请大夫，别小病拖成了大病，反而伤了身子。

    见母亲一时聊的开心，金逸宸怕陆崇宇无聊，就带着他去了自己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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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忧心忡忡

    陆崇宇带着礼物随母亲到金府拜访。金逸宸借此邀其书房一叙。陆崇宇从随侍的小厮手里捧过一个一尺见方的锦盒送给了金逸宸。

    “金表弟才来怀远县城，如今又不方便出门会友。为兄想着怕你寂寞，就带了一副棋过来，你留着闲来无事的时候，和府里的兄弟们对奕一番，好一解课业之苦闷！”

    陆崇宇拿来的正是陆如雪做的“军棋”，为着这他一大早就跑去“典药园”找妹妹帮忙。

    “哥哥好端端的怎会想起送这个？”

    陆如雪倒也不是反对陆崇宇将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朋友，更何况这个棋她当初做了五副，一副送给了陆崇宇，一副送给了二堂兄陆崇武，如今手里还存了三副。

    “好妹妹，你也知哥哥没什么可拿的出手送给金家表弟的。伍姨母毕竟和母亲情义深厚，总不能拿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相送。没的让伍姨母误会，以为如今她们失了势，咱们便小去了人家！”

    陆崇宇这话倒是提醒了陆如雪，命采星去开了库房，取了一副“军棋”交给他。

    “哥哥送就送了，妹妹也觉得这个东西对金家表哥有用。但有一点，不能提这东西是妹妹做的，不然可有私相授受之嫌！”

    这古代封建的很，女子是不能送男子东西的，哪怕是些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也是不行的。

    “这是自然！”陆崇宇当然知道避讳，这可关系着妹妹的名声呢。所以陆崇宇将东西送给金逸宸，却只字未提陆如雪。

    “这棋好生奇怪，敢问陆表兄，不知怎么个玩法儿？”

    金逸宸一心练武读书，本对这些玩耍的东西不敢兴趣，可这棋看上去就像是布军图。所以只看了一眼，就被吸引了。

    陆崇宇将玩法详细的解释了一遍，还与金逸宸对弈了一番。

    “陆表兄，这可是好东西，对表弟是大有用处，多谢表兄馈赠！”金逸宸一礼到底，是真的打从心底里感激陆崇宇。

    “不过是副棋罢了，金表弟何需如此客气！”

    陆崇宇心里高兴，金家表弟的反应和他当初想的一样，这东西果然是习武之人更为中意些。因为一副“军棋”，使得二位少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云氏这次来，坐了足有小一个时辰，这才依依不舍的告辞，带着儿子回了陆府。

    伍氏将人送出了府，这才听儿子说起，陆崇宇送了一副“军棋”给他。

    夸陆崇宇家风严谨、待人以诚，让儿子多与陆崇宇来往，更多的是希望自己的儿子和云氏的儿子，会像自己与云氏这般，结为异姓兄弟。

    而回到陆府的云氏，却是一脸的愁容，神色间还隐隐透着一股子怒气。陆崇宇不明就里，以为母亲是和伍姨母有了嫌隙，忙命人去请妹妹过来开解母亲。

    陆如雪来之前，已听采月说起哥哥的担忧，所以进了“四宜园”，未曾像以往一样，寻了张椅子坐下，而是坐在了母亲的身边。

    “母亲今儿去金府，可是坐了好久。必然是和伍姨母说了好一会子的体己话，女儿来时配了消渴茶，母亲尝尝看！”

    “好！还是母亲的女儿最贴心！”云氏接过茶碗喝了一口，这才和女儿说起今天去金府的事。

    “嗨！”一想起今天和伍氏见面，云氏先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你金表哥，如今倒是上进，你伍姨母也算是有了盼望！”

    “可这金府里与咱们陆府又不同。虽说同为祖宅，可金府里住着金氏一族不少的宗亲，你伍姨母如今带着儿子，倒像是借住在金府的客人一样，又岂能静心养病！”

    从母亲的感慨中，陆如雪大概明白母亲因何而气怒，朝哥哥摇头示意了一下，让他放心，母亲不过是在替伍氏不值，而非与伍氏有了误会。

    陆崇宇这才放心，也不在内院久留，而是去外院帮着父亲做事。他今天吃了午膳就要回青山书院，所以只有上午的时间可以跟着父亲学习。

    儿子走了，云氏也少了些顾忌，毕竟内宅的事，还是不要让儿子听到的好，免得分了他的心，影响了课业。

    “你伍姨母未嫁前，那性子也是傲骨嶙嶙誓不服输的，可如今却要寄人篱下强颜欢笑。母亲看着，这心里又怎能不替你伍姨母难过！”

    说起这些，云氏眼眶就有些泛红。陆如雪忙出言安慰。

    “母亲别难过，只要金表哥能发奋自强，伍姨母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虽说伍姨母现在没了一品诰封，可再怎么说也是三品的淑夫人。金府宗亲虽多，可府中却无人为官，而且就算是为了宣德侯府的颜面，他们也不敢做的太过的！”

    “这倒也是，其实金府的那些人倒是还好，毕竟受了宣德侯这么些年的恩惠。只是你金姨父在世时，还曾纳了二房的妾侍。如今也跟着你伍姨母一同扶棂返乡回了祖宅！”

    云氏一提起“妾侍”二字，明显脸色又阴了几分。“如今你伍姨母还要拿自己的嫁妆，侍养着这二人。母亲想起，就替你伍姨母委屈！”

    陆如雪总算是明白母亲为何会面露怒意。陆府的男子不喜纳妾，所以府中的女人也最见不得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妾侍。

    如今看着自己的姐妹，拿着自己的嫁妆银子，来养着那些曾与伍氏争宠的妾侍，这心里又怎能好过。

    “母亲可问过伍姨母，这以后要如何安置这二人，又有何打算？”陆如雪相信，以伍氏的强硬，应该不会由着这二人吃她的喝她的才是。

    “这二人也是有些出身的，并非是从奴婢里抬起来的，你伍姨母的意思，是让她们也跟着守丧三年，等除了服就送她们去庵堂，也算是替宣德侯尽了最后一份心！”

    可云氏觉得没有必要让这两个女人也跟着守丧，不如早些送她们去庵堂，也省得看着烦心。

    “母亲您看，伍姨母自己都打算好了，偏您想不开的，在这里和自己过不去！”

    “女儿觉得，只要伍姨母自己能想通，留着这二人三年，也不过是吃三年的闲饭，再给两个月例。以伍姨母的陪嫁，那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母亲您就只管放宽心，有空的时候就去金府常走动走动。这会子城外山坡的桃花、杏花都开了，等伍姨母身子好些，母亲再相陪着出去看看也就是了！”

    女儿的话很是有效，云氏也不再纠结那些事，毕竟她与伍氏再好，也只是异姓姐妹，而非亲姐妹。

    陆如雪劝好了母亲，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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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三等奴才

    昨晚一席夜话，陆承耀一大早就命外院的陆管事，带着银两去购置谷粮。陆如雪也命陆峰骑马出城，往宿州方向去打探消息。

    朝廷的邸报是一月一出，消息闭塞不说，所陈之事也未必属实。不如派个人亲自去淮河堤岸查证，消息反而更为准确快捷。

    陆三夫人云氏回府后，和女儿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这才放下心中不快。

    等女儿回了院子，也交待了秦妈妈，“知会秦管事一声，桃花汛将至，让他传话给各铺面掌柜的，在铺子里存些谷粮，以备不时之需！”

    秦妈妈这会儿还在为昨天被遣出去之事，而心有不满。这会儿又见三夫人不知打哪儿听了什么消息，也不和她商量，就忙着下令存粮。

    心里更是有些气恼，想着“眼看春粮就下来了，这会子要是存粮，存的可都是陈粮。而且这价格也要比春粮要高，这一来二去的，可就少了好些个油水。”

    秦妈妈当家的管着三夫人在城里的几处铺面，除了进货的时候能捞些油水之外，这采买粮食也是有油水可赚的。她们一家早就贪钱贪成了习惯，如今更是连主子的交待，都已经不放在心上。

    所以秦妈妈只是当着三夫人的面儿答应下了，私下里却并没有打算将消息送出府，告诉那些掌柜的。

    陆如雪手下可用来传消息跑腿之人，全都被她派了出去。她在等陆峰传回消息，才好依计而动，所以倒也不急在这一时三刻间。

    用过午膳，陆崇宇带着贴身伺候的小厮陆林，墨竹去了青山书院。

    这陆林愿叫墨林是陆峰的弟弟，陆管事的次子。后因陆三爷赐了主家姓给陆管事，这才允了他也随了父姓，而改名陆林。

    陆管事父子三人，对主子都很忠心，这也是为什么陆如雪，会时常拿自己的体己银子，打赏陆崇宇的贴身小厮。

    陆崇宇走后第三天，陆峰才带消息回来，果然如陆如雪所料，桃花汛已至淮河，如今宿州数座县城，都已被洪水淹没。

    “陆峰，你速带上银两去粮铺多购些谷粮。先送一部分回府里，交由采荷存进小厨房的库房！”

    小厨房是陆如雪典药园里的厨房，与陆三夫人的东厨是分开的。就连厨房里的采买之事，也是各自分开从不走中馈的账。陆如雪自己有银子，所以在吃穿上，不愿看那些管事妈妈的脸色。

    “剩下的谷粮运去城外的药庄，我正好还有些事情需要去药庄交待一声，你快去快回！”

    陆峰领命退下，忙了二个时辰，这才赶在午膳前将粮食运回。

    陆如雪又命他去曾经习武的镖局，雇佣了十五位镖师。用了午膳后这才由陆峰赶车，拉着谷粮带着雇佣来的镖师，去了城外的药庄。

    药庄离怀远县城骑马约需一个多时辰，陆如雪从九岁起，就常来往于两地之间。

    父亲陆承耀一开始还不太放心，后来日子久了，女儿出府又常带着府中的护院，他这才放心不再过问。

    今天陆如雪出门时有些急，所以只命陆峰赶车，而没有叫上护院。原是想着这一路上有镖师相护，她不过去上片刻即回，按理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药庄的人都是陆如雪买来签了死契的，一共有三户人家。奴才董大一家五口，专门负责阿胶的制作。

    阿胶在这个朝代，一向是作为贡品，而被称为上品“圣药”。轻易是不会出现在药铺这种地方的。

    陆如雪研制出的阿胶，不比东阿阿胶差，不过多是为亲人用药所备，或是私下里用来馈赠之用。

    董大除了制作阿胶，还作为药庄的管事，管理着整座药庄。

    平时陆如雪过来查看，都是由董大一家来回事。因为今儿她有事要吩咐，所以将三家人都召进了二进院的中厅，隔着屏枫训话。

    董大先将这些日子做出来，已经装好盒的阿胶承了上来。

    “大小姐，按照杜妈妈教的法子，这次做出的上品阿胶成色更为通透，而且还多制出了一块劣质阿胶！”虽说是劣质的，可那也是相对上品而言。

    陆如雪仔细看了一下，上品的二块阿胶的确要比之前出的成色好，中品的二块甚至已接近于之前的上品成色，而下品的二块倒是和之前差不多。

    不过如果手法再娴熟些，火候再细致些，也许下品阿胶会更驱于中品成色。

    至于多出来那一块的劣等阿胶，成色上和下品的差不多，只是胶里的杂质多了些，不过并不影响药性，还是可以服用的。只是外观不好看，不能拿来送礼。

    “不错，做的很好！”陆如雪对董大很是满意，这个奴才一家子做事都很细心，而且喜欢动脑又不多话，在三户人家里是最为可靠的。所以陆如雪才将制作阿胶的法子教给了董大。

    “我刚才在药庄里转了一下，药埔里面的草药长势不错。不过，这东面的草药明显比西面的那片长势要好，董大，你可知是因为什么？”

    虽是隔着屏风，这些奴才们看不清大小姐的样子，甚至大小姐说话的语气也很是平淡，未见冷厉之势。

    可这些奴才还是能感觉到一股来自屏枫后的威压，吓得低着头站在那里，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回大小姐话，东面的那片儿是谷禾一家种的。这谷禾为人心细，几个小子做事也尽心！”

    “而西面的是牛黄一家种的，牛黄做事则不如谷禾，几个小子也是有样学样，这全是奴才的疏忽，还请大小姐责罚！”

    大小姐对待下人一向是有功赏有过罚，从不姑息。也许正是因此，这些人才更怕这位主子。

    “嗯，说的好，何为‘尽心’？如何才能‘尽心’？尔等可知？”董大等人大字不识一个，就算是心里明白，也不知要如何表达。

    “奴才也分为三等，尽忠职守、专注细心者为上；言听计从、俯首恭顺者为平；阳奉阴违、敷衍了事者为下！”

    “董大和谷禾一家，做事尽心视为上等。而牛黄一家却只能算是平平。所以董大和谷禾，各赏银一两，以后更要用心做事！”

    董大一个月的月钱才300文，二个儿子各200文，妻子和儿媳各100文，全家人加起来，一个月才900文。

    可是大小姐这一出手，就是一两银子的赏钱，乐得两家人接了采月递过来的赏钱，直给大小姐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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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千钧一发

    得知淮河溃堤后，陆如雪急着来药庄交待一些事情。先是赏了董大和谷禾一家，这才教训起牛黄来。

    “牛黄，你是拿着月钱，而做了份例之事，所以无罚亦无赏。而董大他们是拿着月钱，却做的更多更好，所以有褒有赏，你可服气？”

    牛黄一家也不是不好，至少比起秦妈妈一家，还是忠心可靠的。可陆如雪要的不只是忠心而已。

    “奴才服气，奴才没能尽心做事，对不起大小姐！”自己使了多少的力气，有没有用心，只有自己最清楚。牛黄也不敢为自己辩解一句。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做了多少有无尽心，我都是看着的。有功赏有过罚，牛黄虽做的没有董大二人好，但并不是犯了错，只是不够尽心！”

    “好了，董大留下，其他人各忙各的去吧！”等人都走了，陆如雪这才将自己的担心之事和董大交待了一番。

    “这十五位镖师是我请来护庄的，差不多要在庄里住三个月左右，将外院打扫一下，安排他们住下。至于一应吃食，则由你们三家轮流负责！”

    “我已命陆峰拉了一车的谷粮给你们，足够庄上三月之用。这段日子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出庄！”

    “采月，再拿二十两银子给董大，若有急需，就从这里面出。剩下的按照以前吩咐的安排就是！”

    “是！”董大一家就是几年前，因水患从宿州逃难至此的。对于水患的危害甚至比陆如雪这个主子知道的还清楚。

    也因此才更感念主子能在此时想到他们这些奴才，还运来了一车的谷粮，有了这些别说是坚持三个月，就是坚持个半年，也不成问题。

    “陆峰，你先带着镖师四下里去看看，回头我还有事情需要交待！”陆如雪吩咐下去，却没有听到陆峰回话，不解的朝陆峰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小姐，看这天儿阴的如此厉害，怕是就快要下雨了。不如奴才先送您回府，有什么要交待的，稍后您交待给奴才，奴才保证一定为您办得妥妥当当的！”

    陆峰是陆三爷放在女儿身边的护卫，自是一片忠心的为着主子着想。陆如雪也明白，所以从不会因为他提出异议而斥责于他。

    命宝娟将窗子挑开些，看了看天色，进庄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只不过一个时辰而已，屋外已是乌云密布。

    可她还是坚持将事情交待清楚了再回去。毕竟这一回府，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出来了。

    “这才开春不久，应该不会下大雨，你只管带着他们下去四下里查看一番，我再交待个几句就回府！”

    陆峰见劝不住，只好赶快带着镖师去庄子四周查看，熟悉地形安排人手开始巡庄。

    等人回来，陆如雪这才交待下去，“诸位是我请来护庄的，别的我也不多说，庄子保得住，不算给镖局的雇银，三个月后我再额外每人赏你们纹银二十两，可若是庄子保不住，这赏银自然也就没有了！”

    为首的镖师并没有因为能得赏银而沾沾自喜，反而是站了出来，朝着陆大小姐躲身一礼。

    “陆大小姐相请，那是福威镖局的荣幸。只是在下尚有一事不明，还请陆大小姐示下！”

    “听陆峰说，师傅姓齐，齐师傅有什么但说无妨！”这齐师傅没想到陆大小姐竟然知道他的名字，神色上又恭敬了几分。

    “若是有人强闯入庄，在下等人该如何以对？”齐师傅在担心什么，陆如雪明白。

    “擅闯药庄者，先以示警，若不听劝者，杀！师傅们不用担心官府来查，一切自有陆府承担！”齐师傅要的就是这句话。

    “不过，若是来犯者退出药庄，不得追击，凡在庄外杀人者，陆府盖不负责！”陆如雪想了一下，又追加了一句。

    “是！”齐师傅也不愿多造杀孽，他们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可并不代表他们就喜欢杀人见血。

    将事情交待清楚，陆如雪这才戴了帷帽披风，脸上罩了面巾，坐着马车赶回陆府。

    “大小姐，您今天好生威武，奴婢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的！”

    采星也是第一次见大小姐如此训话，平日里温和宽厚的大小姐，原来还有这样令她们这些奴才望而生畏的一面。

    “大小姐，三夫人那里？”采月是想问，“大小姐既然有如此威势，为何不帮三夫人一把。由得秦妈妈在三夫人那里作威作福。”

    “那秦妈妈毕竟是母亲的乳母，若只是因她贪钱，而被我重罚，母亲必定会为她求情。与其这样，不如静待时机，一举将她拿下赶出陆府以绝后患！”

    陆如雪从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不会一味的退让服软。她要么不做，要做就必会斩草除根，不留一丝余地。

    只是这样的一面，她很少表露出来。平日里总是表现的很和气，以此迷惑众人。

    主仆三人坐在车上闲聊了起来，马车顶却突然传来“噗噗！啪啪！”的声音。采星好奇的挑开车窗朝外看去。

    “大小姐，下雨了，好大的雨点！”陆如雪也顺着采星挑起的车窗，朝外望去。

    豆大的雨滴，正击打着车棚，难怪听起来声音会有些怪异。吩咐采星拿蓑衣给陆峰。

    “大小姐，眼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雨怕是一时三刻也停不了，奴才要加紧赶路，还请大小姐小心坐稳！”陆峰穿了蓑衣朝车棚里喊了一句。

    “好！”陆如雪也知，此时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赶回县城。

    只是这雨滴并未下得太久，漫天大雨即倾盆而下，天地间瞬间混沌成了一片，三丈开外已然无法视物。

    陆峰全神贯注的赶着马车，心里急的有些发慌。采月和采星也是一脸的紧张，就怕这种时候出现什么意外。

    可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老天爷最喜欢的就是作弄凡人。驿道上到处都是泥水，不知为何会多出一块大石。

    陆峰双眼被雨水所阻，所以未能及时发现，整个马车的左轮辗在了大石之上，又因为车速过快，右边车轮处刚好陷进了一处坑洼之地，整个马车顷刻间朝右边翻覆过去。

    连拉车的马匹也被硬生生的拉倒在地，“咚！”的一声巨响，甚至盖过了震震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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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拔刀相助

    意外发生的太突然，陆如雪只感觉车身一震，整个人就朝着右边倒了下去。

    而侧坐于她左手边的采月整个人，朝对面的采星扑了过去。两个人一下子摔在了一起，滚成了一团。

    陆如雪算是反应很快了，伸出一只手去撑住车顶，免得自己被掀飞时撞到头，另一只手则撑住身子，好借力缓冲。

    可翻车带来的惯性太大了，她还是没能稳住身形，整个人跌在了采月和采星的身上。

    车厢内一阵惊呼之声，陆峰在翻车的一瞬间就已跳车，使出全身的力气，去拉住马匹，想借其力量，来稳住倾斜的车厢。

    可终还是力有不怠。眼看着整辆马车，翻进了驿道旁的泥坡之下。

    “大小姐！”陆峰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一个纵身扑到马车边，将车帘打起，想看看大小姐是否受了伤。

    “我还好，怕是采星和采月受了伤！”陆如雪是摔在这二人身上的，又借着手臂的力量将身子缓了一下。所以身上只有些碰撞后留下的瘀伤，并未伤及筋骨。

    从采月和采星的身上爬了起来，弯着身子走出车厢，外面大雨磅礴，只一个呼吸，陆如雪就被浇成了落汤鸡。

    陆峰将采月和采星也从车厢里扶了出来，采月吃痛的用右手扶着左手的手臂，看样子应该是扭到了手。

    采星则伤的最重，一条腿几乎不能着力，整个人由陆峰扶着才能站稳。

    “陆峰，看看马匹伤的如何？”以他们现在的情况，要想将翻覆的马车扶起来，是根本不可能的。唯一还能代步的，就只有拉车用的马匹。

    “大小姐，这马好像也伤到了蹄子，有些吃不上力，站不起来！”

    陆峰已经慌了，漫天的飞雨，大小姐如今还淋在雨中，马匹又受了伤，还有两个受了伤的丫鬟。

    这一切都是因他大意造成的，若是自己赶车时再小心些，也不会让大小姐受伤淋雨。

    “既然走不得，先想办法支个雨棚，能挡一时是一时的，注意看着，是否有路过的车马，也许可以顺路载我们一程！”

    车上有几把雨伞，只要借着倒在地上的车棚，倒是可以临时搭出一个挡雨的棚子。不过这雨下的太大，只怕用不多时，这雨伞也会被打透。

    正在几个人忙做一团的时候，远远的就听到一阵的马蹄声。即便现下大雨磅礴，可仍难掩马蹄飞溅的声音。

    “大小姐，好像有一队人骑马过来了，看样子像是赶着要进城的样子！”陆峰站在路中央，张着手臂试图将这些人拦下。

    这会儿也故不上这些人是什么身份了。不过以陆府在怀远县城的地位，应该不会有人敢打大小姐的主意。

    这队人像是也看到了倾倒在路边的马车，和拦住去路的陆峰，拉了马缰，放慢了马速。

    “什么人拦路，赶紧让开！”这些人语气不善。

    陆如雪头上虽带着帷帽，可这会儿帽子早已被雨水打透，只是紧紧的贴在头上，已然无法遮挡她的容貌，好在她脸上还戴着面巾，倒是将面容遮去了大半。

    “这位壮士，小的是怀远城陆府的家丁，马车遇险翻覆，府中几位女眷都受了伤，还请壮士行个方便，借小的几匹马，等下进城陆府必有重谢！”

    陆峰刚才是被吓慌了神，可这会儿见到这些人，他反而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下这么大的雨还在赶路的人，本来就少。若是这些人不肯借马，还不知大小姐要在这雨中站上多久。

    所以陆峰一上来，就搬出了陆府的身份，希望这些人能看在大老爷陆太傅的情面上，容她们几匹马。

    “陆府，没听说过，赶紧让开，不然就对你不客气了！”说话的人一句话尽，举刀就朝陆峰虚砍了过去。

    “慢着！”就在刀要劈落的一瞬间，突然在这队人的中间，响起了一个有些低沉粗哑的声音，听起来说话的人年纪应该不大，像是正处在变声期的男子。

    “你们可是应天府陆太傅府中的家眷？”声音中并没有夹杂着什么讨好的意味，感觉就像是随口一问。

    陆如雪借着这个机会，倒是发现了问话之人。

    这人处在队伍的最中间。不过因为他穿着蓑衣带着风帽，所以看不清样子。不过从其站位和露出的衣饰上来看，应该是这一队人的主子。

    “正是！小的主子是陆府的三爷，陆太傅的胞弟。还请诸位壮士，能念在陆太傅的情面上，拔刀相助以解这燃眉之急！”

    陆峰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他就算是死在这里也无防，无论如何也要求得这些人相助，送大小姐平安回府。

    “剑鞘、剑锋，你们两个把马让出来，去和别人同骑！”问话的人也没再多说，不过还是让出了两匹马。

    “不知这几位陆府的女眷可会骑马？”

    让出马匹倒也没什么，最怕的是这几位女眷不会骑马，这男女授受不亲，而这三位女眷应该都尚未出阁，且衣裳尽湿，总不能和他们这些男人同乘一骥。

    被人问起，连陆峰也有些犹豫，大小姐会骑马，这个他是知道的，可采月和采星却不会，而且如今二人身上都有伤，这可如何是好？

    “大小姐，您和陆峰先骑马回府，不用管奴婢们。奴婢和采星在这里等一会儿，等您平安回府后，再让陆峰派马车来接奴婢们就是！”

    采月只想着尽快送大小姐能平安回府。至于她和采星，本就是她们护主不力，就算是死在这路上，那也是她们应得的。

    “我自有安排！”这还是陆如雪当着这些人的面儿，第一次说话。这些人都是一愣，原来这被救的是陆府的大小姐，听声音年纪应该还不大。

    陆如雪说了一句，人又钻进了车棚之中，片刻即出。而再出来时，头上已不再是有些零乱的垂鬟分肖髻，而是将所有的头发打散后，用一根布条，直接束成了一条高马尾，连贴于头上的帷帽都去了。

    “多谢！”先朝着这些人服了一礼后，即看向采星。

    刚才她给采星检查过了，采星是扭到了腿，并不是骨折，所以坚持一下，由陆峰带着，还是可以骑马回府的。

    采月则是伤到了手臂，且这两个丫鬟本就不会骑马，由她和陆峰带着这样四人都可以平安回府。

    “陆峰，你带着采星，小心些她的腿别再摔了马！采月只是手上有伤，跟我同乘一骥就好！”

    采月和采星都不同意，可陆如雪态度坚持，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马缰，一翻身先上了马。伸手去拉仍站在一旁的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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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燕王三子

    陆如雪坚持让陆峰带着采星，自己带着采月一同骑马回府。

    这雨越下越大，全无要停的意思。若是将两个丫鬟丢在这路上，也不知会出什么事情。

    她实在是不放心，所以无论采月如何反对，她都坚持带她们一起回府。

    “采月，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我也不想解释，你若不走，我便也留下！”

    采月哪敢让大小姐留下来陪她，只得硬着头皮由着大小姐把她拉上了马背。

    陆如雪将采月扶好，竟然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将采月给包了进去。这才又在自己的胸前打了个结，这下变成二人共用一件披风，好在这披风够大。

    “大小姐，这万万不可，奴婢不冷！奴婢真的不冷！”

    采月都快急哭了，她本就不会骑马，人在马背上，连动一下都不太敢。只能眼看着大小姐将披风解下。

    她不过是大小姐身边的一个丫鬟，本来应该她照顾大小姐的，如今却还要大小姐来照顾她。

    “陆峰，把你的蓑衣脱给采星！”虽说现在她们所有人都已湿透了，可身上能多一件衣裳，还是好一些的。

    陆峰二话没说就将自己的蓑衣解了下来，可却没有递给采星，而是递给了大小姐。

    也不等陆峰说什么，陆如雪挥手一推，又将蓑衣推给了采星。

    “我身上没伤，给采星穿。赶紧的穿上，别站在这里淋雨，趁早赶路！”主仆四人就像是没看到还有十多个人正站在一旁等他们一样。

    而这些人倒也好耐性，竟然没有出声催促。就这样静静的陪着四人站在雨中等着。

    陆如雪回头朝这些人的中间又望了一眼，这才双腿一夹，打马朝县城而去。

    她的马术是来这世以后，跟着父亲和哥哥学的，虽算不得很好，可至少不会从马上摔下来。

    只是身后还坐着采月，采星的腿上又有伤，所以她也不敢骑的太快。

    见这些人原本急着赶路，这会儿为了她们却放慢了下来，她心下有些过意不去，朝身后点头一礼。

    “各位壮士，小女子的两个侍婢身上有伤，不能纵马。若是诸位信得过陆府，就将住址留下，等进了城马匹和谢礼随后奉上！”

    “这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陆大小姐只管依着你们的速度来就好，我等并不赶时间！”

    既然人家都已经这么说了，陆如雪点了一下头，也不再相劝。而是尽可能的加快速度，继续赶路。

    进城后一行人直奔陆府。到了陆府门外，陆峰先跳下马，将采星扶了下来，这才冲向大门，重重的敲了起来。

    陆如雪也解了披风，扶着采月下了马，将两匹马归还给了人家。

    陆府守门的家丁，还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重敲陆府的大门。有些生气的边开门边吼了一声，“这是谁啊，不知道这是陆府吗？”

    “啊，是陆峰啊，你这是怎么了？”陆峰也不管这家丁说了什么，几步就冲进了外院书房，去给陆三爷送信儿。

    采月下马后，就将披风又披回到了大小姐的身上。

    她这一低头，才发现大小姐的手上竟然有伤，血滴在了襦裙之上，吓得她急呼出声，“大小姐，您这手？”

    陆如雪经采月提醒，这才看向自己的右手。小指和无名指的指甲已经从指尖处断掉了，带起了一层皮肉。

    可能是刚才翻车的时候弄伤的。因为那会儿没有注意到，这会儿倒是已经不流血，只是因为没来得及处理，看着有些吓人。

    “指甲断了，不打紧的。父亲就要出来了，别露了声色让父亲看着着急！”

    陆如雪并没有故意压低声音和采月说话，所以站在一旁的那些人，也听到了这些话。

    为首之人更是多看了这位陆府的大小姐两眼。要知女儿家最是爱美怕痛，哪个不是将指甲、头发看的比性命还要重要。

    可这陆府的大小姐，倒是有些与众不同。头发乱了就直接束了起来，指甲断了不仅不急着医治，甚至为了不让父亲见了担心，还有意隐瞒。

    只是这份镇定坚强，就让人眼前一亮，不由得想多看她两眼。

    陆承耀很快就从府里急步而出，后面跟着撑着雨伞的陆管事和陆峰。

    一步刚跨出府门，陆承耀就看见女儿湿着身子站在府门外。

    “这，这是怎么了？你们这帮奴才，就是这么伺候大小姐的！”陆承耀气急而恼，看着被淋成落汤鸡的女儿，更是心痛如绞。

    “父亲，不要责怪他们。都是女儿自己不小心的。采月和采星为了护着女儿，还伤了手脚！”

    陆如雪用自己的身体将采月和采星挡在了身后，怕父亲一时激动真的拿她们去问罪。

    正好旁边有人咳了一声，陆如雪忙拉着父亲朝等在一旁的众人走去。

    “父亲，是这几位壮士救了女儿，女儿尚未来得及问恩人姓名，且这会儿风雨交加，父亲不如请壮士们进西跨院安置，以谢恩人相助之义！”

    “应该，应该！”陆承耀刚才全部心神都在女儿身上。经女儿提醒，这才注意到女儿的身后不远处，还站着好些人马等在那里。

    忙施礼上前与众人打起招呼。这一走近才发现，这些人个个腰配刀剑，目含炯光，显然都是行武出身。

    躬身朝众人抱拳一礼，“在下陆府陆承耀，谢各位恩人相助小女脱困。不知各位恩人可有去处，若是不急，不如在陆府暂歇片刻，好让陆某有机会略尽地主之谊！”

    “陆先生客气，晚辈燕王府三子穆玄阳，见过陆先生！”

    穆玄阳正是陆如雪所说的，那个被众人护在中间的那位少年。这会儿他已除了头上的风帽，只看年纪，应该和陆崇宇相仿。

    这穆玄阳因未及冠，所以尚未承爵，身上也并无官职在身。

    陆承耀没想到会是燕王三子，救了自己的女儿。态度上也更恭敬，“原来是燕王府的三少爷，失敬！失敬！”陆承耀复又抱拳行了一礼。

    陆如雪初还以为这些人是武官出身，没想到这少年竟然是皇亲国戚。心中好奇，又多打量了这穆玄阳几眼。

    这穆玄阳身高和陆崇宇差不多。剑眉高鼻，一双墨瞳婉如夜星般闪烁。腰间配着一把宝剑，只是剑身掩在了披风中，看不出长短。

    这样一双冷冽中却透着纯净的眼神，倒是给陆如雪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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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安置留客

    穆玄阳像是也感觉到了陆如雪审视的目光，侧头朝她望了过来。

    陆如雪刚才只是一时好奇，被人看过来，这才惊觉自己有些失态，忙转身先一步进了陆府。

    “晚辈因事路过怀远县城，既然陆先生盛情相邀，晚辈就多有打扰了！”

    穆玄阳原是不打算留在陆府的。可刚才陆大小姐望向他的那一瞬，他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撩拨了一下，拒绝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只得先暂时留了下来。

    “穆三少爷救了小女一命，能肯留下于陆府做客，那是给了陆某报答的机会，又何来打扰一说。里面请，众位都里面请！”

    陆承耀话说的虽客气，可态度上并未露一丝的阿谀奉承，只是依礼而请客人入府，并吩咐身后的管事，将马匹安置妥当。

    雨势虽缓，可却未有停歇的意思。所以陆如雪猜想，这些人应该会留府做客。这才先一步进了大门，就是打算吩咐守二门的婆子进去传话。

    可这些奴才跟着秦妈妈做事久了，早已怠惰因循、不堪大用，遇事只想着能如何去讨好主子，而不愿尽心去为主子做事。

    所以陆承耀欲带人进门时，就看见女儿正站在二门处训话。

    “吩咐你们不许去给母亲送信，你们竟然敢当着我的面，就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看来在你们这些人眼中，我这个陆府的大小姐，还不如夫人身边的秦妈妈！”

    “老奴不敢！请大小姐明查！”

    陆如雪明知有客，本不愿于此时教训下人。

    可都这个节骨眼儿了，这守二门的婆子，竟然还只是一心的想要为自己的错处开脱。

    甚至就连跪在地上，也将身子挺的直直的，全没有认错的态度。

    在这些奴才眼中，大小姐的性子像三夫人一样，待下人宽厚，从未有过疾言厉色。

    这才使得这些奴才，对大小姐也少了一份畏惧之心。反而更怕拿乔作事，常呵斥于人的秦妈妈多些。

    “罢了，我是吩咐不动你们。既然你们愿意做秦妈妈的奴才，那就去做好了！”

    陆如雪现下混身还湿着，经风一吹，从心底里往外泛着一股子凉意，所以难得发了一次脾气。

    “陆峰，你去‘典药园’，命采莲和采荷，领四个二等丫鬟，再让院里的婆子们，抬一顶软轿过来！”

    “记住未经我的允准，任何人不得去给母亲送信！”

    虽说大小姐不用婆子们去传话，可她们也不敢起身，仍跪在地上不言不动。

    陆峰这一路上是自责不已。都是因为他的疏忽，这才害得大小姐摔了车，还淋了雨。

    甚至连大小姐身边两个最得力的大丫鬟，如今也都受了伤。可眼下不是他去领罚的时候，忙领命跑去“典药园”叫人。

    陆峰前脚刚走，后脚陆承耀已领着穆玄阳和十几个侍卫经大门走了进来。

    陆如雪退到二门偏内的位置，只利用门扉将自己的身形隐了去，而并未急着离开。趁着父亲不注意，招手将陆管事叫了过来。

    “大小姐！”陆管事忙走近二门处，可却不敢靠的太近，离着二门还有五步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今日之事，皆因我做事不小心，与陆峰无关。不要难为于他，可记下了！”

    陆峰是陆管事的儿子，这对父子一向都很忠心，心里想的什么，陆如雪又怎会不知。

    只怕她前脚进了“典药园”，后脚陆峰就会去找陆管事领罚。

    “老奴谢大小姐不罪之恩！”陆管事待儿子给大小姐行了个大礼这才起身。

    自己的儿子害得大小姐翻了车淋了雨，还顶风冒雨骑马而回。若不是被燕王府的人所救，他真不知后果会是如何。

    大小姐不仅不责罚，还替儿子求情。陆有年又怎能不心存感激，死心踏地的为大小姐做事。

    “安排几个得力的小厮进西跨院去伺候！”

    “再拿哥哥的衣衫，给穆三少爷替换。其他的事，你多费心，别怠慢了客人！”

    招待外男，本是父亲的事。陆如雪只是担心父亲因担心她而乱了心神，怠慢了客人。

    “是，老奴这就去办！”陆管事行了一礼，紧走了几步，跟在老爷的身后朝西跨院而去。

    外面的事情吩咐完了，陆峰也刚好带着采莲等人抬着软轿跑了过来。

    “红芙，你去给母亲送信，就说父亲要在西跨院召待客人，让母亲安排东厨的常妈妈领了食材后，带几个婆子前去伺候膳食!”

    “若是母亲问起，就说我进门时弄湿了衣裙，先回‘典药园’更衣。记住别的什么都不要说！”

    东厨的婆子丫鬟中，只这个常妈妈与秦妈妈的关系不好。

    且这常妈妈是北方人，做得一手辽菜。所以陆如雪这才特意吩咐了，让常妈妈带人去西跨院，伺候客人用膳。

    “是！”采荷领命后朝内院跑去。

    “红苕，采星的脚上有伤，你和婆子们抬她回去后，就留在采星身边伺候！”

    采星一听大小姐叫了软轿自己却不坐，而将轿子留给了她，哪里肯依。

    “大小姐，奴婢腿脚没事，不过是走几步路就能进园子。您这一身的湿，还是先坐轿子让她们抬您回去，早些把衣裳换了！”

    “是啊，大小姐，我扶着采星回去，让采莲先伺候您回去把湿衣裳换了！”采月也跟着在一旁劝着。

    “好了，你们都不用劝了，只管听吩咐做事！”

    陆如雪这会儿感觉身上越发的冷，不愿再多作解释。东跨院只有一顶软轿，为了不惊动母亲害其担心，所以她打算一会儿自己走回园子去。

    沉了脸又看了采星和采月一眼。大小姐从未如此严厉过，采星也不敢再多说。

    “红棉，你扶着采月，她手上有伤，等一下回去你伺候她换衣裳！”

    红苕、红棉、红菱和红芙，是陆如雪身边的四个二等丫鬟。再加上打理药园的红珠、红药、红绡、红巾。陆如雪身边一共是四个大丫鬟，八个二等丫鬟。

    比陆三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还多，可这些丫鬟都是陆如雪自己买的。

    陆三夫人又疼女儿，知道女儿买这些人来，是为了打理药园。所以也就由着她，从不过问这些事情。

    这会儿用来，却是感觉到了，人多好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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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恩威并施

    陆如雪担心，依着母亲的性子，若是知道她今天出了事，只怕这府里立时就会乱成一团。

    所以一叠声的吩咐了下去，“采莲带着红菱和红芙近身伺候!”

    “红芙你先走一步，去吩咐小厨房，熬一大锅姜汤给西跨院送去！把今儿做的点心，每样再多做十份，也一并送过去！”

    “红菱，给杜妈妈送信儿，这几日药园交由她负责打理。好了都去忙吧！”

    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陆如雪就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心里这才感觉轻松了几分。由采莲扶着，打算回典药园去休息。

    转身侧头时，正好看到由角门往西跨院而去的穆玄阳等人。

    穆玄阳自进了陆府，就在关注这位陆府的大小姐，刚才二门内发生的事，自然落入了他的眼中。

    可陆如雪现下也顾不得是否失礼了。欠身侧礼后，朝典药园的方向走了几步。

    可心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身看了一眼仍站在二门边，一脸自责的陆峰。叹了口气，又多交待了几句。

    “陆峰，你可听好了。我还有事要吩咐你去做，你可别弄的一身伤，到时害本小姐无人可用。要表忠心，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

    她相信有了这一番话，陆峰绝不敢再去找陆管事请罪。这才彻底放心，扶着采莲的手回了“典药园”。

    陆峰自责不已，却又不敢不听大小姐的吩咐。只得叫上人，赶着车马，去城外，先把受伤的马匹、车架弄回了陆府。

    陆承耀也注意到了女儿这边的不妥来，可他却未出声喝止。

    女儿自小虽与同龄的孩子有所不同，可在他这个做父亲的心中，女儿一直都是温顺体贴的。

    他竟不知，原来女儿也有如此强悍的一面，心中不忧反喜。

    自己的夫人就是性子太绵软了，奴才们这才敢欺上瞒下阳奉阴违。

    以前他看不习惯，还会劝夫人几句。可时日久了，自己的事情也多，就懒得管了。

    如今看女儿这性子，倒更像祖母一些。想到这，陆承耀从心底里感觉到自豪。

    在他心中，自己的母亲，是所有命妇的典范。女儿的性子能随了祖母，他当然很欣慰。

    回到“典药园”，采莲提来了热水，先给大小姐泡了个热水澡。

    这才端来一碗加了药草的姜汤，陆如雪只喝了一口，就将碗放了下来，“采月和采星如何了？”

    “大小姐，杜妈妈说这姜汤加了药草，得趁热了喝！”

    “采月姐她们好着呢，有红苕和红棉伺候，大小姐只管放心就是！”

    大小姐为人和气，对下人也很好，自己受了风寒又淋了雨，却还在关心奴才们。

    采莲感同身受般心头一暖，又给大小姐将被子掩了掩，这才看到大小姐手上的伤。

    “大小姐，您这手？”陆如雪将汤药一饮而尽，将碗递给采莲，这才命她去取药箱。

    “姜汤和点心给西跨院送去了吗？去请杜妈妈给采月和采星看伤！”

    她怕母亲此时会寻过来，所以暂时不能离开，去给采月她们治伤。

    嘴上虽叮嘱个不停，可手上却没停。一边儿处理着自己指尖上的伤口，一边儿命采莲给她梳头。

    “红菱带人已将姜汤和点心给西跨院送去了。奴婢这就命红芙去请杜妈妈！”

    指甲断了不过是小伤，陆如雪简单涂了些药包扎了一下，可这个样子总不好让母亲看到，所以将手缩进了锦被之中。

    又命采莲拿来了铜镜照了照，确定自己没有什么破绽，这才放心靠坐在罗汉榻上。

    陆三夫人久不见回府的女儿来请安，又听了秦妈妈的话，心下更是着急。命秦妈妈和春露等丫鬟扶着她，赶来“典药园”看女儿。

    “外面雨下的大，母亲怎的这会子过来了？”陆如雪瞪了秦妈妈一眼。

    她的事情一定瞒不过秦妈妈，可是这老奴，竟然还劝着母亲来了“典药园”，当真是留不得了。

    “听说你淋了雨，母亲怎能不着急！可喝了姜汤用了药？”

    “采月和采星呢，怎的不在近前伺候？原看着她们二个还好，对你伺候的也尽心，如今看来，她们竟然也懈怠至此！”

    “不然这人都进府了，怎的还叫大小姐淋了雨。这要是受了风寒可怎的是好？”

    云氏刚才确是听秦妈妈说起了一些，所以她这心中难免对采月和采星，有了不满。

    可秦妈妈也不敢讲的太明白，毕竟大小姐有令在先，可她也不愿什么都不做，就被大小姐骑到了头上。

    所以言语间，自然挑拨的三夫人，对采月等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心生了不满。

    “女儿今儿出府忙了几个时辰，刚才又泡了热水澡，这会儿虽不到膳时，可却有些饿了！”

    “就想着采月做的小笼包最是好吃，就命她和采星去小厨房准备去了！”

    陆如雪故意装出忸怩不安，羞赧不已的样子。还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捏起母亲的衫袖拉了拉。

    “母亲这么说，可是觉得女儿馋獠，有失陆府大小姐的身份？女儿知错了，这就让采月和采星回来伺候！”

    陆如雪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就算云氏明知女儿是在避重就轻，为着身边的奴才开脱。

    可以她对女儿的在乎，也绝不会猜穿，只会顺着女儿的心意。毕竟爱女心切，她也不想女儿不开心。

    “你喜欢吃，就命她们去做就是了，哪会损及什么身份！你这孩子，那点子小心思，难道还想瞒过母亲不成？”

    女儿很少和自己撒娇，也因此每回陆如雪用这招，云氏都会妥协。

    “母亲最好了！”五个字，就将云氏安抚住了。

    陆如雪将头靠在母亲的肩膀，由着母亲抚摸着她的秀发。可眼神却是冷冷的看向站在一旁的秦妈妈。

    秦妈妈总觉得今天的大小姐很是不同，她竟然不敢回看大小姐的眼睛，就好像那双眼睛会吃人一样，阴冷的可怕。

    云氏又坐了一会儿，见女儿的确没什么大碍，叮嘱采莲好生伺候着，这才带着人回了“四宜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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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将心比心

    云氏担心女儿，所以由着秦妈妈挑唆，带着怒气进了女儿的园子。却被陆如雪三言两语，就化去了心头火，给劝了回去。

    等母亲走的远了，陆如雪这才从罗汉榻上起身，打算去看看采月和采星。

    可还没等将绣花鞋穿好，就听红菱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大小姐，杜妈妈有事求见！”

    “快请杜妈妈进来！”陆如雪刚才命杜妈妈去给采月和采星医治，以为杜妈妈这会儿过来，一定是来禀报她们的伤势。

    杜妈妈年纪大了，走路的时候腰腿有些弯曲，可看上去精神很好。

    “采菱，去给杜妈妈搬张杌子，再弄个热水袋过来！”

    “今儿下雨，杜妈妈的腿可否又肿痛了？我这里刚才走不开，倒劳妈妈受累，去给采月她们医治！”

    陆如雪一向视杜妈妈为师，所以对她格外的看重，这些采菱她们几个大丫鬟都是知道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大小姐对下人如此体贴，杜妈妈这才愿意将一身的医术都传给了大小姐。

    “可不好劳大小姐总是惦记的，老奴好着呢！”

    虽然杜妈妈这么说，可陆如雪还是接过了采菱手里的热水袋，亲自放到了杜妈妈的膝上。

    杜妈妈倒也未推辞，而是仔细的打量起大小姐来。

    “大小姐，老奴刚才听采月说，大小姐淋了雨，还骑马受了一路的风。老奴不放心，若是大小姐不介意，老奴想给大小姐把把脉！”

    杜妈妈听说大小姐淋了雨，又受了风，担心大小姐的身子，所以等三夫人一走，就自请来为大小姐把脉。

    “那就有劳杜妈妈了！”陆如雪没有一丝的犹豫，直接将手腕递到了杜妈妈的面前。

    这个朝代女人不能为医，更不允许给人看诊。更何况杜妈妈只是最下等的奴才，更没有资格为主子医治。

    甚至按照陆府的家规，像是杜妈妈这样的粗使婆子，连近身伺候大小姐都是不准的。

    可大小姐听了杜妈妈的话，竟然连一丝的犹豫都没有。这是对她的肯定和相信。

    杜妈妈心里难免有些激动，悄悄的用袖子将眼角的泪印了去，这才为大小姐搭脉。

    “大小姐一向保养得益，虽风寒浸体，却只留于表面，没伤了内腑！”

    “喝上几副发汗的汤药，再辅以药膳，好好歇上一晚，明天就会没事了！”

    给大小姐搭了脉，杜妈妈这才安心。这将心比心推己及人，正是因为陆如雪的善待，如今才能换得杜妈妈的一片忠心。

    “虽说大小姐的身子没什么大碍，可也别忙着下地!”

    “采月和采星那边有老奴呢，二人都只是扭伤，冷敷后再贴上膏药，采月不出三天就可以回来伺候了。采星虽说要养的久些，可也不出半月时间!”

    “药园那边老奴每日都会去盯着，大小姐只管放心就是！”

    杜妈妈本不是多话之人，今天进言，不过是担心大小姐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没把小病当一回事。

    “有杜妈妈在，我自是放心的很。可妈妈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才是，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小丫鬟们去做！”

    陆如雪知道杜妈妈紧张自己，她身边这几个近身伺候的，对她可都是很忠心的。

    “柳姑姑刚才也想过来的，可又怕遇见了三夫人，所以让老奴传个话，说是让大小姐只管养着，这些日子可不许再拿针引线了！”

    杜妈妈还叮嘱了采莲两句，这才退了下去。

    “采莲，去跟采月说一声，让她们别急着过来伺候，先把伤养好了！”

    既然有了杜妈妈的保证，陆如雪倒也不急着去看采月她们了。

    可依着采月的性子，只怕她不亲自吩咐下去，这个大丫鬟用不上一时三刻的就会自己跑来。

    在西跨院的东厢之内，穆玄阳也泡了个热水澡，这会儿正穿着陆崇宇的衣衫，端着一碗姜汤。

    他身边伺候的小厮也换了陆府下人的衣衫。好在陆府是大户人家，就是下人穿的也比寻常的百姓人家要好。看的出这小厮的脸上并未露嫌弃之意。

    “三少爷，这陆府的姜汤里也不知放了些什么？奴才刚才喝的时候，倒也没觉得什么，这会儿却感觉浑身发热，身上连点子冷忽气儿都没有了！”

    这说话的是穆玄阳身边的小厮剑鞘。

    “喝着有股子药味，应该是加了药材熬的。剑锋，这姜汤可给卫指挥佥事他们那边送去了？”

    剑鞘和剑锋是穆玄阳的贴身小厮，剑鞘外号叫“包打听”，剑锋外号叫“闷葫芦”，只从这二人的外号上，也能大致猜出二人的性格。

    穆玄阳身边除了这二人外，还有剑刃和剑穗。不过二人被他派去了京师做事，所以现下并不在他身边。

    穆玄阳看向守在门边的剑锋，等着他回话。

    “回三少爷的话，刚才陆府的人已经去过了！”

    剑锋向来都是敦默寡言，倒也不是对主子有什么不满，这就是他的习惯。好在他打小就近身伺候，所以穆玄阳倒也听成了习惯。

    “三少爷，这陆府三夫人的行事作风，和王妃可差的还真不是一星半点儿！”

    “就这性子往好了说，是宽和无争。要是往坏里说，那就是怯懦软弱，连个下人都管不好！”

    比起沉默不语的剑锋来，剑鞘更喜欢说话，由其对那些看不惯的事，总会念叨个几句。

    “哦！说来听听！”剑鞘虽一向多话，可绝不会对尚未谋面的陆三夫人口出解构之言，傍人以污。

    见主子也感兴趣，剑鞘倒有些得意起来.

    “刚才陆府派人来院子里伺候，奴才就顺嘴打听了一下！”

    “这些个奴才是有什么说什么，嘴上连个把门的都没有。若是那陆三夫人不是性子好，又怎会教出如此不堪大用的奴才！”

    燕王府管教下人一向严谨，就算剑鞘是自小就伺候三少爷的，可在燕王府里也是不敢多说一句话的。

    就算这里不是陆太傅的府邸，可传闻陆老太傅治家以严，却没想到这陆府祖宅竟是这般光景。所以剑鞘对陆府诸人有些鄙夷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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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拉闲散闷

    因雨穆玄阳主仆暂居陆府。一时间兴起间，随意聊起了陆府之事。

    “剑锋，你怎么看？”对于剑鞘所讲，穆玄阳却不以为意，反而看向了剑锋。

    “陆三爷是个通透之人。陆三夫人正如剑鞘所言。而那位陆府的大小姐，奴才说不好！”

    身为主子的奴才，最重要的就是懂得察言观色，剑锋和剑鞘一向都是这么做的。

    可今天剑锋却有些看不懂那陆府的大小姐，所以不敢妄言。

    “不错，剑锋看的比剑鞘明白。陆先生言语间虽很客气，可眼中却未露一丝讨好之意!”

    “我们这一路从北平府而来，也见了不少的人。别说是我们还救了陆先生的女儿，可他由始至终，都不曾有过一丝的巴结俸承！“

    “与我们之前所见的那些人，截然不同。可见陆老太傅门风清正，此言非虚！”

    剑鞘有些不服气，就算是陆三爷是个好的，可那陆三夫人却与他说的一般不堪。

    “三少爷说的奴才明白，可那陆三夫人治府不严，却也是真的！”

    “不错，剑鞘这点倒是没有看错。可即便如此，这也是陆府的家事，我们只是客居于此，不要多事！”

    穆玄阳打算等雨停了就带着侍从离开，并未打算在陆府久居。

    “剑锋一向看人最准了，可就连他都看不出陆府大小姐的为人如何？奴才倒有几分的好奇，还请三少爷指点！”

    剑鞘虽嘴上不服剑锋，可二人相处多年，他也知自己在看人这一点上，是不如剑锋的。

    “剑鞘，本少爷来问你，刚才来送姜汤点心的奴才，你可从她们的嘴里打听到了什么？”剑鞘回忆了一下，还真的没有，连忙摇了摇头。

    “那几个人倒像是哑的，东西一放，只说了句大小姐吩咐奴才们送过来的，就拿着空食盒退了下去，一刻都未曾多留！”

    被主子这么一问，剑鞘像是明白过来了，可又有些抓不住似的，理解不了。

    “你刚才说，这陆府的下人嘴不严，可你看那陆大小姐教出来的奴才，只怕不比咱们燕王府调教出来的差！”

    穆玄阳想到陆如雪审视他时的目光，竟也对她产生了几分好奇来。

    主子拿自己和陆府的奴才相比，剑鞘还是有些不服气。

    “奴才不敢质疑三少爷。可奴才还是觉得，刚才是因为奴才没使银子，不然她们一定会有所透露！”

    “是吗？那你可愿与本少爷打赌？”穆玄阳好整以暇的看向剑鞘，等着他上勾。

    “奴才不赌，每次和三少爷打赌，奴才必输！”

    剑鞘这么多年攒的私房，大部分都输给了自家少爷，所以早就学乖了，无论自己有多大的把握，也绝不和主子对赌。不过他这决心下的快，忘的更快。

    “真无趣！剑锋，你赌不赌？”

    “不！”剑锋把头摇的跟波浪鼓一样，连剑鞘都学乖了，他怎么可能上当。

    “不赌算了，其实这赢面还是很大的，可惜了！”

    穆玄阳故意这么说，就是想引起剑鞘的好奇，知道他最后一准儿的忍不住。

    果然剑鞘最后还是没忍住，从身上摸出个荷包放在了主子面前。

    “笨！”见剑鞘又上主子的当了，剑锋翻了翻眼皮，给了他一个字。

    “等下我赢了，看你还有何话说！”两个奴才在那里斗嘴，穆玄阳却在那里偷笑。

    果不其然，等到典药园的奴才再来的时候，剑鞘便主动上前去搭话，甚至拿出一两银子的好处来。

    可来的是陆如雪身边的二等丫鬟红芙，别说是一两银子，就是剑鞘拿出十两银、百两银，红芙也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等红芙走了，剑鞘耷拉个脑袋，一脸不服气的去守门口，再也不去看主子面前放着的那只荷包。

    那里装的是他上个月的月钱，现在他真是一穷二白，身上连一文铜钱都没有了。

    “该！”剑锋适时的补了一枪，气得剑鞘拿眼睛死命的瞪向他。

    “愿赌服输！不过本少爷也不能占了你的便宜，这荷包就赏给剑锋吧！”

    如果说剑锋很腹黑，那穆玄阳绝对是腹黑的祖师爷。一句话说的剑鞘差点儿没哭出来，委屈的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上直画圈。

    剑锋哪里真的能要剑鞘的银子，不过是气他不争气，每次都上主子的当，拿了荷包往他怀里一塞，“哭死你！”

    “剑锋，就知你最好了，够兄弟！”

    穆玄阳将荷包赏给剑锋，就知以剑锋的脾气一定会还给剑鞘的。他不过是想惩治剑鞘一下，却并非想真的要他的银子。

    “主子，这一府二个主子，又是母女，怎会差这么多？”

    将银子收了起来，剑鞘就像忘了刚才的事，立刻就好了伤疤忘了痛，又向主子讨教起来。

    这剑鞘为人最大的好处，就是没心没肺。不过也是他身上最大的缺点。

    “单从这一路行来，你们也看到了！”

    “那陆府的大小姐，对待下人以诚心，恩威并重赏罚分明，且以德服人。这样的主子教出来的奴才，少有背主忘恩之流！”

    穆玄阳平日里也是这般对待他身边的侍从的，所以剑鞘和剑锋都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

    如果这陆府的大小姐真如主子所说的这般，别说是给银子使好处，就是严刑逼供，只怕也撬不开这些人的嘴。

    “三少爷，您暂居于陆府，莫不是因为对那陆府的大小姐有兴趣？”

    主子明年就及冠了，可燕王妃不知选了多少高门大户，官宦人家的女儿，可主子却连个正眼都未曾给过。

    难得主子今天对那陆府的大小姐来了兴趣，剑鞘忍不住八卦了一下。

    “兴趣倒也谈不上，只不过是好奇罢了！以陆府诗书传家的家风，竟也能教出如此与众不同的女儿来！”

    “端看那陆大小姐的骑术，虽算不得技艺高超，可也有那么几分样子，并不是那等只知道躲在内院，不知世事的千金大小姐！”

    “行为处事也与京师中的那些小姐很是不同。更有几分雷厉风行之势。这般架式，倒不像是文臣子弟，反而有些像将门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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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投石问路

    穆玄阳回想起刚才所见，觉得陆如雪和自己的母妃，在性情脾气上，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要知燕王妃的父亲，是开国元勋，当年追随皇上南征北战，举国上下有名的将门之后。

    固而燕王府上下，都是能骑善射，经晓武艺之人。

    可陆府不同，从陆老太傅传家至今，陆府就没出过一名武将。可却也能教出陆大小姐这般脾性的奇女子，难怪会引起穆玄阳的好奇。

    主仆闲聊了一会儿，就见陆府的下人来请，说是“府中三爷，请穆三少爷到外院吃酒用膳！”

    穆玄阳看了一眼剑鞘，“这下人嘴严，那就从他们的主子身上下手，咱们去会会这陆府的三爷！”

    起身抚了一下襕衫，这才跟着陆府的下人，去了外院偏厅。

    “陆某再谢穆三少爷今日仗义相助，略备了些酒菜薄礼。还请穆三少爷肯赏光一醉！”

    陆承耀从管事手里接过一只木盒，盒子并不大，却雕工精美，入手有些份量，看的出里面的东西很是贵重。

    可穆玄阳却并没有接，只是一抱拳婉拒道，“晚辈偶然路经此地，不过是借了马匹于陆大小姐，举手之劳又何需陆先生如此客气！”

    “先生肯借府宅，容晚辈等人避雨，倒是晚辈应该谢先生才是。既然先生盛情，那晚辈自当叨陪末座，与先生一醉方休！”

    馈赠的和受礼的，难免要客气礼让推脱一番。最后在陆承耀再三的坚持之下，穆玄阳这才将谢礼收下，交给剑锋保管。

    二人分主宾南北相对而坐，自有小厮在一旁斟酒伺候。穆玄阳客气的聊了两句，这才将话引到了陆府大小姐的身上。

    “陆先生教女有方，陆大小姐婉婉有仪温恭直谅，甚至连骑术都是如此精湛，实令晚辈倾佩不已！”

    穆玄阳如此夸赞女儿陆如雪，陆承耀以为不过是其盛情难却客气之言，倒也未有多想。

    毕竟他不过是秀才出身，而穆玄阳却是燕王的嫡出三子，就算如今尚未承爵封官，可那也是因为其还未成年之故。所以二人在地位上，还是有所差距的。

    “小女自幼便与常人不同，家慈早有言明，将小女如犬子般一同教导。遂未能克己复礼，倒让穆三少见笑了！”

    听的出陆承耀言语间颇以女儿为傲，却也知为女儿隐其锋芒。

    “是先生自谦了！早在北平的时候，父王就曾有赞！”

    “陆老太傅诗书传家门风清正。太子太傅大人，更是手握灵蛇之珠，怀抱荆山之玉，仍拥大才之德贤者！”

    “教令晚辈，如有缘得见，必当恭听聆训。而今在这怀远县，却有幸能得见陆三先生，并会饮一叙，实乃晚辈之福气也！”

    陆承耀并没有因为穆玄阳赞其父兄，高抬自己而自许，反则言语间更加谨慎起来。

    穆玄阳甚少如此夸人，本来是想借此打听一下陆府大小姐的事情，却事得其反。

    可见陆承耀与那些白面儒冠之人，全然不可同日而语。他也只得收起了打探的心思，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两人又对饮了几杯，穆玄阳再未提起此事，陆承耀这才放松下来，不再如先前那般警惕。

    “不知穆三少爷怎会突然从北平来到此地？若是方便，可否实言以告之！”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又何需隐瞒。是父王命小子这次先回乡祭祖，后返京暂居。并依皇命，欲为太子嫡出二子的伴读！”

    说起此事，穆玄阳脸上的笑意明显淡了一分。这伴读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好听的借口罢了。

    这一次进京的，不只是他。还有代王、秦王、晋王、吴王、楚王、齐王等，十四位已封王皇子的嫡出之子。

    所以说的好听些，他们这些人是太子之子的伴读。说的不好听，不过是皇上留在京中的人质罢了。

    这件事皇上并没有下有明旨，陆太傅寄来的家书中也未有提及，所以陆承耀并不知内情。

    而穆玄阳也不愿多提，所以陆承耀也就没再多问。

    不过皇上祖籍宿州，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既然是祭祖，那穆玄阳必是打算经怀远而去宿州。

    “穆三少爷此番从北边来，又转至应天府后途经此地，想来尚不得知！”

    “此时正值桃花汛，淮河水患成灾，此时去宿州，只怕驿道难行！”

    “若是三少爷不赶时间，不如在陆府暂住，等水患退去，再行赶路！”

    宿州那边早已成了一片泽湖，此时前去只怕会有危险。既然穆玄阳救了自己的女儿，而陆承耀又已知前方危险，总不能不提醒一句。

    “这个消息，晚辈当真有所不知，多谢陆先生提醒。那晚辈就不客气了，再多叨扰先生几日！”

    如果陆承耀所言非虚，那穆玄阳还真的走不得。只得先留了下来，然后派人前去宿州方向打探。

    二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喝到壶中酒尽，这才各自回院休息。

    穆玄阳刚回到西跨院，就见刚才来送点心的丫鬟，又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

    “见过穆三少爷，三老爷命奴婢拿些醒酒汤过来！”

    说完将食盒打开，将一个炖盅端给了站在一旁的剑鞘。又服了一礼，这才退了下去。

    “这丫鬟之前不是在陆大小姐的院里做事吗？这才多一会儿，就成了陆三爷的丫鬟了！”

    剑鞘不过是随口一说，毕竟不管这奴婢是哪个院里的奴才，这醒酒汤都对主子的身体很好。所以乐滋滋的将炖盅放在了桌上。

    “这醒酒汤只怕正是那陆大小姐送来的，不过她不愿担了这个名头，毕竟我们是外男，她借父亲之名，这才不至于落人话柄。看她行事，果真是够谨慎小心！”

    穆玄阳将醒酒汤一饮而尽，这汤做的并不苦，还有一丝回甘，倒也不难喝。

    放下汤碗，穆玄阳看向剑锋，“去将卫指挥佥事叫来，我有事吩咐！”

    不一刻，剑锋就领着一位侍卫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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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祸从天降

    得了消息的穆玄阳，一回西跨院，就命人将王府的指挥佥事卫明给叫了来。

    卫明看上去差不多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尺八寸高。身上还穿着陆府下人的衣衫，长相平平但目露精光，手上提着一把佩剑。

    “属下卫明，见过三少爷!”王府的指挥佥事，那也是从五品的官职。

    可无论这卫明在外面多么风光，见了穆玄阳仍是毕恭毕敬，不敢有一丝的怠慢。

    他们这一队侍卫，是受燕王之命。除了保护三少爷的安全，还肩负着秘密的使命。

    “刚才从陆先生那里打听到，淮河水患，通往宿州的驿道已被水淹没！”

    “你明儿一早即派几个人，沿途去打探一番。若是真的是道路难行，我们不防在此多留几日！”

    当初父王命他来祭祖，并没有规定时日，只是命他于穷阴初雪将至之前进京即可。

    穆玄阳本就对进京给人当人质，心生反感，若是能晚些进京，他倒也乐见其成。

    “是，属下明日一早就派人去查探！”卫明领命。

    穆玄阳又交待卫明约束手下，且莫在陆府滋事。又问了一下这些人的安置情况，这才命其退了下去。

    穆玄阳也赶了一天的路，又淋了雨吃了酒，这会儿倒也有些犯困，吩咐剑鞘和剑锋轮值后，这才沉沉的睡去。

    陆承耀吃了酒，也回了“四宜园”去休息。云氏这才得知，三爷招待的竟然是燕王府的三子。

    “老爷，燕王三子身份尊贵，只留客人在西跨院，会不会简慢了贵人？”

    “中居内院虽说只咱们一家人，可几处院子里都有丫鬟婆子的，总是有些不便！”

    “那西跨院这些年虽作为子弟开蒙之所，可那原就是为客居所备的居所，倒也称不上简慢！”

    “而且西跨院西墙边上就有个临街的角门，穆三少爷他们出入也能方便些，不用总是派人来和咱们打招呼，为夫已命人在角门处把守了！”

    夫妻两个又聊了几句，这才双双歇下。

    第二日一早，卫明还是派人知会了陆承耀一声。这才带着几个得力之人，出了怀远县城，一路往宿州的方向而去。

    而陆承耀早上来拜会过穆玄阳后，吩咐小厮和厨下仔细伺候着，这才去外院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这一等就是二天的时间，卫明带回的消息，果然和当初陆承耀说的一样。

    去往宿州的路，已被洪水淹没了大部分，若是强行赶路，只怕是真的会遇到危险。

    穆玄阳只得去见了陆承耀，再次言明要在陆府多打扰数日，并送上谢礼。陆承耀自然不会收下谢礼，二人又推托客气了一番。

    穆玄阳来陆府的第五日，除了每晚会和陆承耀会饮一番外，平时两人都是各忙各的，毕竟这男人与女人不同，不会闲来无事，就聚到一起闲聊。

    不过至那天之后，陆如雪再没派人过来问侯，也没再吩咐下人送吃食东西过来。二人都知对方的存在，却都没有再派人相互打探。

    这些日子，陆如雪行事更是份外的小心谨慎，这才没让父母发现手上的伤患和身上的淤青。

    只是怀远县城外，连着数日，来了不少的灾民。

    知县袁大人来找陆三爷商量，想在城外设置些粥棚，也免得这些饿及了眼的灾民，冲进县城，乱了城内的秩序。

    这种事，在怀远县城之中，一向都是轨物范世的陆府带头来做的。所以袁大人这才求到了陆府。

    “袁大人何需如此客气，不过是设个粥棚，陆某这就命下人去准备，午时前必在北门外将粥棚架起来！”

    “只是这护卫一事，还要有劳袁大人了！”

    陆府派人去施粥倒也没什么，府里也不差这些粮食，陆承耀唯一担心的就是安全。

    毕竟这些都是饿了好几天的灾民，万一哄抢而上，就陆府的这些家丁护院的，只怕难保周全。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还请三爷安心！”陆府与县衙也不是第一天并力协作，倒也有着几分默契。

    送走了袁大人，陆承耀一边儿命管事陆有年，将事情传进内院给夫人知道。请她帮着安排些人手，去城外粥棚帮着熬粥。

    一边吩咐陆峰，将消息送进“典药园”给女儿，让她帮着夫人打理好内院。

    粥棚建的很快，不过是用木头支起几个棚子，再架上几口大锅，由府里的几个粗使的婆子来熬些薄粥罢了。

    这粥吃是吃不饱的，只不过是灌个水饱。只是这粥还没等施到晚上，就突然有人口吐污物，甚至更有甚者，直接倒地不起。

    一时间有不明就理的灾民，大喊着粥里有毒之类的话，一群人一下子将陆府的粥棚给围了起来。

    官差不明所以，可眼见着一个个相继倒下去的灾民，也不得不怀疑是陆府的粥出了问题，忙去县衙请袁大人。

    袁大人带着济善堂的大夫，来给这些人看病，这大夫也不知是安了什么心，还是医术不精，竟然也认定是这粥有问题。

    袁大人只得派人去陆府，将陆三爷请去了衙门。

    “陆三爷的为人袁某自是信得过，三爷仁善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万不会拿有问题的粥施舍给灾民！”

    “可这些人，却是因为吃了陆府的粥，这才出了问题。三爷您看是不是，府上的下人们，瞒着您做了什么手脚？”

    这里虽是县衙公堂之上，可袁大人说话还是很客气的。

    “袁大人，陆某自问一向是行的端坐的正，陆府的下人也不敢做那悖逆主子之事！”

    “且若当初陆某心怀不满，拿了什么有问题的谷粮出来，那还不如当场就拒绝袁大人所请！”

    “这样就算被人诟病个两句，至少也不会损了陆府的名声。又何必做这费力不讨好之事！”

    “陆某想，袁大人不如再去查验一番？陆某相信，这一切必然只是个误会！”

    陆承耀相信自己是无辜的，因为谷粮出库时，是他亲自点查的，绝不会出现问题。

    而且熬粥的都是内院东厨的几个婆子，就算这些人平日里做事不尽心，可不过是以水熬粥，又不是做什么珍馐佳肴，绝不会出什么问题才是。

    袁大人也知此事太过蹊跷，可在找不出问题前，他也不好直接放陆三爷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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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水落石出

    因为淮河水患，宿州一带多处遭洪水所没。使得与宿州隔河相望的怀远县城外聚集了很多流离失所的灾民。

    为免这些灾民入城，滋扰城中百姓，知县袁大人来与陆府三爷陆承耀相商，在城外架设粥棚，施粥安民。

    可这粥棚才开了不过半日，就有灾民因吃粥而突然晕倒。很多人都以为是陆府的粥出了问题，就连济善堂的大夫，也误以为是粥中被人做了手脚。

    袁大人不得不依律，将陆承耀请进了县衙过堂。就在他举棋不定之际，只听县衙外围观的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些发病之人中，憎寒壮热者少，但热不寒者众，且头痛如劈，抽搐神志不清。若只看表相，却像是中毒，可也有可能是因疫症而起！”

    “陆三爷为人一向仁善，在这怀远县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袁大人不如多派些大夫前去查看，断不可听信济善堂的大夫一面之词，而污损了陆三爷仁善的名声，毁了陆府的声誉！”

    这声音袁大人听着很是陌生，可陆承耀却一下子就听出，来人是女儿身边的奴才，陆管事的儿子陆峰。

    看陆峰说的头头是道，甚至连病人的症状都表述的如此清楚，就知这一切一定是陆峰受女儿所托，这才来县衙为他鸣不平。

    要知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当，对陆府的名声可是影响不小。

    陆峰这番话正是大小姐教的。城外出了事，自然有人第一时间将事情报进了内院。

    陆三夫人急的差点儿没晕了过去。倒是陆如雪觉得这件事，来的太过突然和巧合。

    而且她相信，这绝不是陆府所为。所以换了衣裳，命陆峰赶车，直奔城外亲自查看。

    这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命陆峰将病人的症状一一言明，因为她已经确定了这些人的病情是因为瘟疫，而非什么中毒。

    陆府出事，陆三爷被请去了县衙的事，穆玄阳也很快就得了消息。他也带着人第一时间就来了县衙，打算于关键时刻先将人救下。

    他虽与陆府中人相交不深，可也相信，以陆先生的为人和陆府的声誉，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只是还没等他的人出手，陆峰的一席话已然表明了一切。穆玄阳扫了藏于人群中的陆峰一眼，这才吩咐剑鞘，暗中随袁知县出城去查探。

    他已认出陆峰，这人正是陆府大小姐的车夫。一个下人，是不可能懂得医术的，看来这位陆府的大小姐，不只是脾性特别，甚至还精通医理。

    袁大人也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若城外的那些病人不是中毒，而是瘟疫，那整个怀远县城可就成了危城，甚至可能会成为一座死城。

    袁大人朝陆三爷一抱拳，“袁某遇事不明，还得厚着脸皮，请陆三爷在衙中再小坐片刻，袁某这就带人出城去查看！”

    “袁大人只管前去就是，陆某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相信袁大人定会还陆府一个清白！”

    衙外有不少人都曾受过陆府的恩慧，所以也都帮着说好话。

    不过在袁大人心中，以为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危言耸听，暗中相助于陆府。可事关重大，他也不敢漠然处之。

    只得先命人给陆三爷奉茶，这才又去城中最大的三间药铺，一连请了三位大夫，一起出城查看病患。

    陆峰见三老爷这边没事了，这才跑回府去给大小姐送信儿。

    幸而陆如雪得知了消息后，第一时间乔装出城，查看了这些灾民的病情，这才借陆峰之口，为父亲洗脱了嫌疑。

    三位大夫看过后，都认定这些生病晕倒之人，并非中了毒。而是得了“黑死病”。

    这一判诊，就像是为这位知县袁大人判了死刑一样。令所有听闻之人，都大惊失色寒毛卓竖，赶紧逃回家中闭门不出。

    要知三年前宿州发水时，就曾有民众得此疫病，初期死者每日以百计，到了后来，每日病者皆以千计。

    后来皇上得知此事后，下旨封村闭城，甚至放火烧了十几座有疫症的村庄，这才控制住了疫症的蔓延。

    可那一次，已经给所有临城的百姓，留下了太多痛苦的记忆。

    如今怀远县城外，竟然也发生了疫病，虽城内尚无人因此病而就医，可谁也不知是否已有染疾之人，已混入了县城。

    三位大夫也是惶恐不安，这病他们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治好。

    “传令从即刻起封闭四方城门，任何人只准出城，不得进城。凡有违命者，斩！”

    这事虽发生在怀远县城外，可不论这些人是来自宿州的灾民也好，还是城中家徒四壁行乞为生的贱籍之人也罢。袁大人都不能再放这些人进城。

    甚至封城令一下，就连城外的百姓也被拒之于城外不得而入。

    袁大人现在不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还想保证整个怀远县城。

    不然若是整个怀远县城，也疫症泛滥，那他就只有等着皇上下旨烧城的份儿了。

    “命巡检司严守城门，衙内步快传令各坊厢里甲，管束在籍户丁，不得私自外出，不得与本里之外的人有所接触！”

    袁大人还未等回衙，就发出了一道道严令。下面这些应职的官差，平日里尸位素餐从没像今天这般勤恳兢业过。

    回到县衙，见陆三爷还坐在堂上，忙躬身赔礼道歉。

    “看这事闹的，都是袁某一时失查，倒让三爷受委屈了！”

    “陆三爷一向廓达大度，现下衙门里事多，改日袁某必登门谢罪！”

    陆承耀虽未入朝为官，可这官场上的事见的也不少。

    更何况当初袁大人去陆府请他来过堂，也只说了是请其来协助调查，而并没有枷锁上身，陆承耀自然也想息事宁人。

    毕竟这现官不如现管，陆府在怀远县城一天，就必须要和知县打好关系。

    “袁大人说哪里的话，不过是一场误会，袁大人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既然袁大人这里事忙，那陆某改天再来拜访！”

    袁知县亲自将陆承耀送出了衙门，这才回衙做事。

    陆承耀出了衙门，直接回了陆府，刚才陆峰既然来了，这事一定和女儿脱不了干系，他急着想去向女儿求证。

    要知瘟疫之事可大可小，只看袁大人刚才一脸的官司缠身，就知事态之严重。

    注：①黑死病：鼠疫的别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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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惊天噩耗

    事情得以水落石出，袁大人还了陆府清白，陆承耀这才得以回府。

    人才进府，就见外院里的下人们忙成了一团，“陆管事何在？这都是在做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

    陆承耀以为是因为自己被官府请了去，陆府里这才会乱成一团。所以心下大怒，朝几个小厮大吼了一声。

    陆管事这会儿正在门房旁的回事房里布置，一听是老爷回府了，忙从回事房里退了出来。

    “老奴在！回三爷，这是大小姐吩咐的，说是城外突发疫情，命府中早做准备！”

    “且封了府门，未得主子允许，任何人不得外出！”

    “大小姐还命奴才去给城中各铺面的掌柜下了命令，歇店锁门将所有的伙计全都召回了府中，现下都被关进了耳房和倒座房里！”

    “并严令凡持有对牌外出者，回府后必须先在回事房里先净身更衣，这才得以入府！”

    “大小姐还叮嘱，凡二门以内的奴才，任何人皆不得外出，采买等一应事由，皆由外院的奴才负责！”陆管事几句话就将事情交待个清楚。

    陆承耀没想到自己不过才出府一个多时辰，女儿就已将府中诸事打理妥当，这下再去看那些忙碌的下人，倒也是乱中有序，而非乱作一团。

    “大小姐人在何处？”陆承耀脸色一缓，一边儿朝二门处走去，一边儿问着陆有年。

    “老爷，大小姐吩咐了，如果您回府，也要先去回事房里净身更衣。奴才已经为您备下了换洗的衣衫！”

    “大小姐这会儿应该是在‘四宜园’里陪着三夫人！”

    “夫人得知粥棚出了事，三爷又被袁大人给请了去，吓得险些晕了过去。大小姐回府后，就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三夫人！”

    陆承耀眼见一脚就要跨进二门，一听说他也要净身更衣，心下多少有些不愿。

    可这是女儿说的，想来一定有些道理，只得又退了回去。洗了手脸，又喝了一碗汤药，换了衣衫这才进了中居内院。

    这会儿守在二门处的已经不是之前守门的婆子，这婆子陆承耀见过的，是女儿身边打理药园的两个婆子。

    看来内院一定也发生了什么，不然以女儿的脾性，不会将守门的婆子也给换了。

    进了“四宜园”，就能闻到一股子的药味，陆承耀加紧了脚步进了夫人的屋子，“夫人！”

    “母亲，是父亲回来了！”陆如雪正坐在云氏的床边，和她说话。见父亲打帘而入，忙扶着云氏坐了起来。

    “夫君！”云氏伸手去够陆承耀，红肿的眼眶里一下又蓄满了泪水。

    陆承耀快步走到云氏的床边，接了女儿的位置，将妻子扶进了怀中。

    “夫人这是怎的了？为夫不过是去衙门里和袁大人说了会子话，怎的夫人就哭成了个泪人，就不怕叫女儿看了笑话！”

    患难见真情，陆承耀当然能体谅云氏的担心和害怕。

    他虽然行得端站得稳，正所谓官字两个口，官场上可并不是凭着你为人清正，就能安然脱险成事的。

    陆如雪见父亲安然回府，想来父亲和母亲一定还有很多话要说，悄悄的服了一礼，就带着采月先退了出去。

    因为云氏哭的伤心，所以陆承耀只得先安慰夫人。等到云氏心情平复了些，这才寻了机会去寻问女儿。

    采星如今的脚伤尚未能痊愈，所以陆如雪将她留在了“典药园”，身边只带了采月一人近身伺候。

    “采月，吩咐春露，如果秦妈妈再有所异动，或是在夫人面前说了什么，无论事情大小，都要第一时间就来回与我知！”

    “如果她再有所隐瞒，就连她一家子全发卖了出去！”

    春露一家虽也是三夫人的陪嫁，可身份上又与秦妈妈不同，陆如雪这些话倒也不是故意吓唬她，而是说的出即做得到。

    今天这事儿来的太突然，陆如雪怕父亲会有危险，所以只能先出府去帮父亲找出症结之所在。

    事毕这才得以回府来安抚母亲。却让秦妈妈钻了空子，在母亲面前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吓得母亲险些没晕了过去。

    “大小姐，要不就趁着这个时候，将秦妈妈除了去？这个老刁奴，差点儿害了三夫人！”

    这话通常都是采星说的，看来采月今天也难得发了一次火，话说的狠劲十足。

    “自然是留她不得，不过还欠了点儿火侯，再等等吧！”

    秦妈妈不过是将外院的事情报给了夫人知道，若是因着这事儿，就将她发卖了去，母亲一定会为其求情。

    更何况云氏才是内院的当家主母，事情报与她知，本就是做奴才的本份。陆如雪在这件事上，拿不到秦妈妈的把柄。

    只是她人还没等走回“典药园”就见守二门的婆子跑了进来。

    “大小姐，府门外一位官差来传话，说是三少爷病倒在了城门外。可袁大人已下令封了城门，如今任何人都不得进城！”

    这官差虽只是个城门守将，可倒也算是个机灵的。

    那赶车的小厮，抬出了陆府的身份来。虽说这官差也没见过陆府的少爷，可他也怕这马车上的病人，万一真是陆府的少爷，却被他给挡在了城门外，若是出了什么事，只怕他性命难保。

    就算是他有袁大人的命令，陆府也必然不会放过他。所以这才赶来给陆府报个信儿。

    “采月，快去请父亲出来！记住不要和母亲说起，就说我有事要和父亲商量！”

    就算是刚才出城的时候，陆如雪发现了“黑死病”，也从未如此紧张过。

    可初闻哥哥陆崇宇发病，她的心一下子纠结到了一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扭了一下，痛得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让陆管事拿一两银子的赏钱，去给来送信儿的官差回话，陆府这就派人去请袁大人的‘放行令’，还请官差回去后能善待陆府中人！”

    陆如雪也不回“典药园”，而是站于二门处，静等父亲的到来，并吩咐陆峰去为父亲备马。

    她这会儿心慌的厉害，就怕哥哥病的过重，她也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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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骑虎难下

    陆承耀正在和云氏说话，见采月去而复返，就知女儿一定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又安慰了夫人几句，这才跟着采月一起出了“四宜园”，去了二门处。

    “如雪，你这般急着找父亲，可是府里又出了什么事情？别急有父亲在呢！”

    陆承耀见女儿站在二门处一脸的焦急，没问原由先安慰起了女儿。而且眼中难掩对女儿的欣赏。

    他不在府里的这几个时辰，府中不但没有乱起来，一切都还井然有序，这可都是女儿的功劳。

    陆如雪没有时间享受父亲的关爱，一把拉住父亲的衣袖。

    “父亲，快去衙门找袁大人，哥哥生病被人从书院送了回来，如今被挡在了城外。没有袁大人的‘放行令’，无法进城！”

    “什么！？”这消息来的太突然，陆承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只感觉脑袋里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整个人一下子飘了起来，脚下虚浮有些站不稳。

    “父亲，父亲！哥哥还等着父亲去救命呢！父亲快骑马找袁大人要‘放行令’！”

    陆如雪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她就算心里年龄再成熟，可那生病的却是自己的亲哥哥，是自她出生起，就对她爱护有加的亲人，她又怎能不怕不急。

    “对，对，为父这就去找袁大人！”陆承耀被女儿一摇，这才回魂，忙跑出府，骑马朝县衙奔去。

    见父亲出门，陆如雪这才冷静下来，命采月叫来采莲。

    “除了杜妈妈之外，采莲带上‘典药园’里所有的下人，去‘星辰园’后的那座小院子！”

    “一个时辰之内，将那座院子里的所有房间打扫干净，且不得挂帷幔，架摆设，只要干净就好！”

    “陆峰，等屋子打扫好，你带上几个人去抬几张板床过去，再备上三口大锅、几个药罐、几只澡桶和木桶、木盆！”

    陆如雪一心想要将那个小院布置成隔离区。虽然还不知陆崇宇得的是不是“黑死病”。

    可她不敢等也不能等，没有事做，她就会害怕会担心，这一忙起来，害怕的感觉自然而然的就被冲淡了一些。

    且陆崇宇回府，别的地方是不能住的，在其养病其间，最好的办法就是与众人隔离开来。

    她这边正在吩咐下人做事，就见通往西跨院的角门处，有道人影一闪而过。

    只是她现在一门心思的都在想着，如何为哥哥治病，所以并没有注意到。

    一闪而过的人影，正是穆玄阳身边的小厮剑鞘。

    陆府外院乱成了一团，西跨院自然也得知了消息。所以穆玄阳派剑鞘前来打探，也是想助陆府一臂之力。

    “三少爷，这陆府的少爷怕是得了瘟疫，这府里已不安全，万不可再住下去。奴才们这就收拾，护送三少爷离开！”

    剑鞘心里头急，他是燕王府的家生子，并没有见过瘟疫的可怕。可却也听说过，这种病得之即死，无药可治。

    这陆府的少爷若真的是得了瘟疫，万一过给了三少爷，他们就是全家都死绝了，也不够赔主子一命的。

    “不可，陆府如今有难，我们借居于此，爱莫能助帮不上忙那也就算了。却绝不可做出袖手旁观临阵脱逃之举！”穆玄阳断然呵止了剑鞘的行动。

    剑鞘一脸的着急，主子不肯走，他们也只得留下陪着，可这陆府已然不是安居之所，百般无耐之下，他突然看向了从不多话的剑锋。

    比起自己来，主子对剑锋的话，更容易接受一些。忙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去劝劝主子。

    剑锋也觉得，按理主子应该留下。这不光关系到主子的威望人品，更关乎燕王府的承信颜面。

    可于私主子的性命比起陆府诸人来，都更为紧要。剑锋斟酌再三，这才开口。

    “三少爷说的对，陆府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就算是咱们力有不怠爱莫能助，可也不能避之而唯恐不及！”

    剑鞘以为剑锋会帮着自己劝服主子，却没想到剑锋一张嘴，竟然是劝主子留下，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剑锋却像没看到一样，话峰一转又劝起了主子，“可三少爷如今是客居于此，且刚才陆三爷被请去了县衙，三少爷也已赶去县衙相救！”

    “又暗中帮着陆府查了那位济善堂的大夫，虽都未能帮上什么大忙，可也都是尽了心力的！”

    “如今三少爷能做的事都已做了，陆府上下又忙成了一团，却还要分出心神来照顾三少爷和卫指挥佥事，以及奴才们，只怕这人手上就会有所不足了！”

    比起剑鞘强行劝主子离开的那些话，剑锋话中虽未提及离开的意思，可却明白的告诉主子，他们留下只会让陆府为难。

    穆玄阳不肯离去，更多的还是不愿让人觉得他势力，只为自己一己之安危，而不顾他人之生死。

    可若真如剑锋所说，他留与不留都有所不妥，当真是骑虎难下左右为难。

    正在穆玄阳感到为难之际，就听陆府外传来一阵车马喧嚣之声，穆玄阳赶忙出了西跨院，前去大门处查看。

    陆承耀此去自然是请到了袁大人的“放行令”。可入城前已有大夫为陆崇宇诊看过，确定陆崇宇得的就是瘟疫。

    所以进城后，这一路车马都未曾停留。甚至袁大人还在沿途，加派了官兵护送，直到将陆崇宇送回了陆府。

    袁大人还请陆承耀保证，陆崇宇回府后，陆府中再不得有人外出。若是府中因此而有人染病，必须一律送到城外的乱葬岗火葬。

    袁大人就算是再强势，也不敢将陆府的少爷强留在城外，可陆府的奴才又是不同。所以陆承耀自然是一口就答应了。

    陆如雪早已换好了衣裳，带着采月和陆崇宇身边另外的两个小厮，墨松和墨桐等在大门处。

    她这外裳原本是平日里打理药园时而准备的，像及了前世的手术服，不过这会儿穿来正是合用。

    而且她已命柳姑姑加紧赶制，等下她要穿着这样的衣裳照顾病人，所以一件二件是不够用的，这穿在身上的衣裳要勤洗勤换，这才能避免交叉传染。

    而且她还命令府里所有的奴才，全都带了面巾掩住口鼻头发。甚至连中居内院各院子的奴才也必须要依规矩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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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心慌意乱

    陆如雪守在二门处，足足等了有近一个时辰，这才见父亲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一辆青布骡车，左右各有一队官兵相护回了陆府。

    “其他人都不要伸手！”马车刚停下，陆如雪就冲到了大门处，当机立断呵止了众人，根本不给这些人擅动的机会。

    而是一指墨松和墨桐，“去车上将三少爷抬下来！”又看了一眼赶车的墨竹，“陆林何在？”

    “奴才在！”陆林将车帘挑起，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下子跪在了大小姐的面前，“陆林没有伺候好三少爷，还请大小姐责罚！”

    “先不说这些，你与墨竹一直守着三少爷，只怕也会被传染！”

    “从现在起你们带起面巾，记住非我允准，不得与任何人说话接触，听懂了吗？”

    回头正好见墨松和墨桐，将哥哥从车上抬了下来。陆如雪几步近前，先摸了一下哥哥的额头，差不多烧到有近四十度了。

    身上打颤无汗，人已昏迷可眉头紧锁，可见是头痛乏力，全身酸痛所至。

    嘴边还留有污物，应该是刚呕吐过。不过皮肤上未见淤斑出血，应该还只是疫病初期，只要救治及时，应无大碍。

    确诊了病情，哥哥的情况尚未引起败血之症，仍有药可医，陆如雪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略感放心。

    “红芙带路，将哥哥抬进‘星辰园’后的小院安置！”

    “从即刻起，除了‘典药园’的奴才外，任何人不得进入！”

    看着陆崇宇被抬进了二门，陆如雪这才又走到父亲的身边，却离父亲五步开外就停了下来。

    此刻的陆承耀，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紧锁着眉头，身体颤抖着。眼中即有期待，而更多的却是担忧。

    他现在不仅是在为儿子的病情堪忧，更多的却是在为女儿而担心。

    外人不知，可身为父亲，他很早就知道女儿擅岐黄之术，甚至医术不比药铺里那些坐馆的大夫差。

    可这是瘟疫，就连那些有着神医之称的老大夫，都没有把握能医治得好。

    将儿子交给女儿，会不会最终连女儿也会身染重疫。

    失去儿子他固然不舍，可如果连女儿也一起失去了，他怕自己会后悔一生。

    陆如雪像是看出了父亲的担忧，脸上露出镇定自信的微笑，朝父亲服了一礼。

    “请父亲相信女儿，女儿一定能将哥哥医治好。只求父亲不要将事情说与母亲知道，女儿怕母亲受不了这连番的打击！”

    “如雪，为父就把崇宇交给你了！可为父不求你哥哥他能痊愈，只求你不要也因此而病倒！”

    陆承耀想摸摸女儿的头。可陆如雪却退了一步，没敢让父亲近身。

    陆如雪刚才接触过陆崇宇，怕把病气过给了父亲。要知这疫症，是可以通过接触就传染的。

    “父亲不用为女儿担心，好好保重身体为要！静待佳音，女儿一定不负父亲所托！”

    “陆管事先扶父亲回去更衣，再将熬好的汤药端给父亲喝！”吩咐了这最后一句，陆如雪再没说什么，而是一转身朝二门而去。

    回头间正好看到站在一旁的穆玄阳，本想近前说上两句话，可犹豫了一下，却并没有开口，只是回头朝采月叮嘱了一句，这才进了二门。

    采月走到穆玄阳身边，先是朝他服了一礼。

    “穆三少爷，大小姐叮嘱，如今府中有疫症之人，出行间恐多有不便。照顾不周之处，还请穆三少爷多多包涵！”

    “这是份预防瘟疫的药方。大小姐说，虽不能有十足的把握防治瘟疫，但多少也会起到些作用。还请穆三少爷收下！”

    采月将药方递给了穆玄阳身边的小厮剑锋，也不等穆玄阳说些什么，径直服礼退了下去。

    穆玄阳从剑锋手里接过药方扫了一眼。他并不通医理，所以一时间也看不出这医方有何奇特之处，值得陆大小姐相赠。

    又等了一会儿，这才见陆三爷从回事房里换了衣衫出来，紧走了两步上前抱拳一礼。

    “陆先生，府中之事，不知晚辈是否有能相助之处？还望陆先生莫要客气，但说无妨！”

    穆玄阳态度诚恳，看的出并非只是装腔作势。此时的陆承耀神思倦怠，整个人全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见穆玄阳相询，虽心中感激，可忌其身份，却只是抱拳还了一礼，敬谢其仗义而婉拒相助。

    “府中出了这等事，本就招呼不周，怎敢再有劳穆三少爷！失礼之处，还望三少爷多多包涵！”

    刚才剑锋的话还言由在耳，今番又见陆承耀推托婉拒。穆玄阳这才明白，自己留下来，未必是帮了别人，可能还会给人添麻烦。

    这样一想，也不再有所犹豫，复还了一礼。

    “陆先生说的哪里话，晚辈叨扰多日，原就打算今日辞行。刚才见陆府事多，这才想要留下来，助先生一臂之力！”

    “晚辈感谢陆先生多日来无微不至的关照，既然先生这边无事，那晚辈就先行告辞了！”

    “晚辈此去并不会急着离开怀远县城，而会暂居县衙，以便收集消息！”

    “若陆先生有任何为难之处，即可派人来知会晚辈一声。晚辈必全力相助，以报这些天的关照之情！”

    陆承耀也知，如今的陆府已不适合留客。所以只是虚应了一礼，并未加以劝阻。命人去牵来了马匹，送穆玄阳等人离开。

    这边刚把客人送走，那边府里内院即传来消息。

    三夫人得知儿子病重昏迷，不顾奴才们的劝阻，硬是要闯进被封闭的小院去看儿子。

    这会儿正被守在小院外的采荷给拦了下来，双方一时间僵持在了小院门口。

    “三夫人，大小姐吩咐了。除了‘典药园’的奴才，和三少爷身边的小厮外，任何人不得进入小院。还请夫人能顾及身子，不要为难奴婢了！”

    采荷跪挡在小院门口，这是大小姐给她下的死令，所以她一步都不敢离开，更不敢放三夫人入院。

    在陆府奴才的眼中，大小姐平时待人很是温和。

    可只有“典药园”的奴才们知道，大小姐对奴才们的忠、信、义、礼，很是看重。从不准奴才们怠惰，不遵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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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进善惩奸（1月20日的第一更）

    三夫人受秦妈妈撺掇怂恿，心急如焚的赶到小院来看儿女。却被受命守在院门外的采荷给拦了下来。

    “你个该死的奴才，眼里就只有大小姐，可还有三夫人！还不赶紧退下去，挡在这里找打吗？”

    秦妈妈一脸怒横的指着采荷的头，只差没上前给采荷几巴掌了。

    要知秦妈妈胆敢在主子面前如此强势，就是看准了三夫人性子绵软。想让三夫人能多依重于她，这样她就好将大权紧握，从中捞尽好处。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慑于她的淫威，整个陆府祖宅里的奴才，除了太夫人和大夫人院里的奴才外，全都要看秦妈妈的脸色行事。

    可唯有大小姐院里的这些奴才，从未把她放在眼里。所以秦妈妈一直在等机会，想要好好教训一下大小姐身边的这些奴才。

    虽说采荷成日里呆在药园，并不在大小姐身边近身伺候，可秦妈妈仍打算拿这个奴才出气，也好找回一些颜面。

    云氏自打知道儿子重病被人抬了回来，就惊慌失措只知道哭。

    后来又听秦妈妈说，大小姐为了给三少爷医治，竟然将两人一起关进了一处小院中。

    更是心急如焚，担心万一儿子没救下来，女儿也跟着去了，那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会儿见秦妈妈骂这个挡路的奴才骂的凶狠，她竟然也觉得是采荷碍了她的事，也不管自己的身份，抬手就要打下去。

    “母亲，请手下留情！”陆如雪一早就听到了秦妈妈作威作福的声音，气得牙痛。

    可那会儿她正在给哥哥施针，离不得人，只好忍了。这会儿刚醒过针，命采月在一旁守着，这才赶到小院门口。

    正好看到母亲因气迷了心智，竟然打算掌嘴采荷，忙出声呵止。

    “陆峰何在？”陆峰一直守在小院门外，这是大小姐一早就吩咐的。可刚才是三夫人教训奴才，就算是他，也只有干看着的份儿。

    这会儿见大小姐叫他，忙从一旁闪身而出，“奴才在，请大小姐吩咐！”

    “将秦妈妈给我绑了，关进柴房。连同其家人一并绑了，堵了嘴都先关起来！”

    云氏还处在伤心震惊当中，见女儿出来，二话不说就命人先绑了她身边的妈妈，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反应才好，也不再哭泣，呆愣在了当场。

    秦妈妈见势不好，刚要求夫人救命，可还没等她开口，就让陆峰一把将嘴给捂了起来，直接反手一压，不等这老奴反应，人已经被陆峰给压了下去。

    “母亲，哥哥如今病重，女儿要守在院子里为哥哥医治。内院还需母亲当家，母亲怎可于此时身陷危境！”

    “母亲只管放心，女儿一定会医治好哥哥，还请母亲能听女儿一言，暂时离去！”

    陆如雪一句话尽，竟然给母亲跪了下来。她已经很忙了，实在没那个心情再来劝服母亲。

    “如雪，母亲不是不相信你的医术。可母亲就你哥哥这么一个儿子，你让母亲去看看他，好不好？母亲只看一眼就好！”

    云氏不是那等无知的妇人，她也知瘟疫的危险。可躺在里面的是她的儿子，她唯一的儿子，她怎能不急。

    “如今只有哥哥生病，女儿尚还能尽全力照顾医治！”

    “可若是连母亲也病倒了，那就是雪上加霜，您让女儿是先救母亲，还是先救兄长。还请母亲不要为难女儿了！”

    陆如雪不敢起身，就这样门里门外的和母亲对峙。

    正在这时，陆承耀从外院赶了回来，“夫人，就听女儿的吧，为夫相信如雪一定能将她哥哥医治好！”

    “当年母亲就曾说过，咱们的女儿绝非池中之物，许是天上药童转世投胎来了陆府！”

    “夫人就算不信为夫的话，总应该相信母亲的眼光才是！”

    “为夫先扶夫人回去休息，我们站在这里，只会让女儿因为我们而分了心神，耽误了医治崇宇的时机！”

    见夫君来劝，云氏哭的更大声，可却不再坚持要进小院里去看儿子。

    而是三步一回头的，由着陆承耀将她扶了回去。至于秦妈妈，云氏像是忘了她存在过一样，竟然只字未提。

    “春露、春雨，你们几个近身伺候母亲的奴才可听好了，若是再让母亲不顾身子，硬是闯了来。你们一家人的下场，就和那秦妈妈一样！”

    三夫人身边的几个大丫鬟，从未见大小姐发过如此大的火气，吓得连忙跪在地上磕头保证。

    陆如雪这才一挥手，让她们退了下去。等人散尽了，她这才看向采荷。

    “采荷，刚才的事情做的好。委屈你了，回头等三少爷好了，自去采月那儿领赏！”

    陆如雪看了采荷一眼，“典药园”的奴才，不愧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连夫人都敢劝阻。欣慰的点了点头，总算不枉她教导了这么些年。

    这有罚就有赏，可采荷不过是依命行事，不敢要赏。刚要婉拒推谢，就听大小姐又吩咐下了事情。

    “去太夫人的院里请刘妈妈过来！”陆如雪只交待了一句，就转身回去照顾陆崇宇了。

    采荷只得先领命去办事。至于领赏的事，只能暂时搁置一边。

    不一刻采荷就带着刘妈妈，从内院赶了过来，“老奴刘氏，见过大小姐！”刘妈妈双膝跪地，给陆如雪行了个大礼。

    “采荷快扶刘妈妈起来，妈妈是祖母身边的老人儿了，以后可用不着行如此大礼！”等到刘妈妈起身，陆如雪却给刘妈妈行了一礼。

    “大小姐这可使不得！大小姐但有吩咐，只管让老奴去做就是，您是府里的小姐，可不敢给老奴行礼的！”

    人老精鬼老灵，刘妈妈是什么人，又怎会不知陆府里发生了大事。大小姐此时请她出来，必是有事相托。

    不过，大小姐是太夫人心尖子上的人，她可比秦妈妈有眼色，断不会在大小姐面前拿乔作事。

    这跟着什么样的主子，就会养出什么样的奴才来。要说秦妈妈有如今这般的下场，也不无云氏纵容之过。

    可云氏毕竟是一房主母，就算是身为女儿的陆如雪，也不好相劝过甚。免得伤了母女情份。更何况是这些隔了房的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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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求助相帮（1月20日第二更）

    解决了秦妈妈，又在父亲的相助之下，劝服了母亲。

    陆如雪这才又替母亲安排起了府中之事。命人将祖母留在祖宅荣养的刘妈妈，给请了出来。

    要知如今正是府内外混乱不安之时，内院行事，还是得有个老成持重些的妈妈，来掌事管理，方不会出了什么乱子。

    更何况云氏这会子，只顾着自己伤心了，哪还有心情料理府务。若是让云氏身边的春露掌事，只怕府中的一些妈妈婆子们，会有所不服。

    “刘妈妈，如今陆府正值多事之秋。母亲又因哥哥之事而忧心成疾，神思涣散，只怕难以主侍内院之事！”

    “可这满府上下，只有刘妈妈曾是祖母身边最为得力之人，也是我最信任之人！”

    “所以我这才斗胆请出妈妈，想借您的势，帮着母亲主持府中中馈。还请妈妈不要推辞，我在这里谢过妈妈了！”

    陆如雪说完，又给刘妈妈服了一个大礼。

    “可使不得的，大小姐快快请起。老奴一介残躯，竟还能得大小姐如此看重，那是老奴的福气！”

    “大小姐只管放心，老奴必会帮着三夫人，将府中之事打理妥当。大小姐只管安心照顾三少爷，外面的事就全交给老奴吧！”

    见刘妈妈肯应承下，陆如雪这才起身。

    “有了刘妈妈这番话，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府里若是有那不听话的奴才，或但凡不服管教者，妈妈只管叫人拿了去！”

    “该打的打，该罚的罚。等哥哥痊愈，我必请了母亲的恩准，重谢妈妈！”恶人自然是由她来做，而这好人自然是留着给母亲来做。

    刘妈妈以前没少听太夫人说起这位大小姐，可如今真的见识到了才知，太夫人看人是极准的。

    这大小姐行事，甚至不输大夫人，更胜三夫人何止一筹。心里自然也很服气，领了差使就去了“四宜园”。

    请出了刘妈妈帮着主持府里的中馈，陆如雪算是彻底的放心了。

    又吩咐陆峰，在这小院的门口两边搭起两个遮雨棚，再搬些桌椅板凳过来，供守在门外的奴才们休息。

    她手里的人并不多，大部分都被她拘在了小院中，所以留在外面负责跑腿的人，就要随时保存体力，这才能多为她做事。

    这个时候，无论大小姐吩咐了什么，陆峰只会义无反顾的听从，绝不会多问一句。

    只是他心里有些为弟弟陆林担心。毕竟大小姐说过，弟弟因近身伺候三少爷，也可能会因此而染病。

    可眼下他却不敢问，毕竟三少爷这会儿人还未醒。外面的事情交待清楚，陆如雪带着采月和陆林、墨竹一直守在陆崇宇的身边。

    “亏得大小姐去岁冬离府前，就吩咐了采莲她们，存了那一窖的冰，不然这会儿上哪儿淘弄这些个东西去！”

    采月原本不是多话之人，可看着大小姐面有沉色，知道大小姐这是在为三少爷的病而担心，为了能让大小姐分些心神，这才随便找了个话头。

    这个时候采月无限的怀念有采星在的日子。

    “我已给哥哥行过针，又用了冰袋镇头，等药煎好了，再给哥哥服下！”

    “陆林和墨竹虽说现在还没有发热等疫症之兆，可也不好再近身伺候，这里让墨松和墨桐留下就好！”

    “你们去旁边的屋子休息，如果三天后无事，那就没什么大碍。如果有事，我再为你们医治！”

    采月的好意，陆如雪知道，只是她心头发沉，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开解的。

    陆林二人哪敢去休息，是他们没照顾好三少爷，如今三少爷还昏迷未醒，他们哪能自己跑去休息。

    “你们听着，这治病将养，非一朝一夕之功。让你们先去休息，是为了三天后能替墨松他们近身伺候！”

    “不能所有的人一起在这里熬着，若是最后连你们都累倒了，到时谁来伺候三少爷！”

    听大小姐这么说，陆林和墨竹这才喝了一碗预防瘟疫的汤药，退了下去。

    “采月，让采莲去给杜妈妈送信儿，请杜妈妈留在药阁，专门负责抓药！”

    “再请柳姑姑带着针线房的绣姐、绣娘们，帮着多做些面巾和外衫，以备更换之用！”

    陆如雪脑子里要想的事太多，所以命令传下去，有些杂乱无章，想到什么就吩咐什么。支使得院外听令的奴才们，一下子忙乱成了一团。

    不过还好采星忍着腿伤，坚持跑来守在了小院的门外，这才将纷乱的奴才给理顺了。

    “大小姐，您就让采星留在外面吧。这会子她不能近身伺候，还不知要急成什么样子呢！”

    “若是您再免了她的差使，只不定这一回去，又要找个地方哭鼻子去了！”

    采月和采星是一起进的府，又一同到大小姐身边伺候，二人的关系自是不同。

    “也好，告诉她只管吩咐传话，若是再敢伤了腿，本小姐就将她发卖了！”

    陆如雪哪里能真舍得，不过是吓唬一下采星罢了。采月一叠声的应了，笑着跑出去给采星传话。

    等到采月回来，也带回了陆峰的消息。陆峰动作倒也快，这才没用上一个时辰，就已将秦妈妈一家人，全都堵了嘴绑进了柴房。

    “做的好，告诉陆峰，先关着他们，只要别饿死了就成！”

    陆如雪这会儿没空处理这些背主忘恩的奴才。一切都以哥哥的身体为重。

    陆府这边上上下下才忙过一阵，三少爷的病情也算是稳定住了，高烧虽没退，可人却不再打摆子，额上也开始见汗了。

    喜得几个贴身伺候的奴才高兴的直抹眼泪。

    陆如雪挺着的身子，也松了几分。她之前装的再强势，可心里又怎会不担心，不害怕。

    前世读大学时，就常听老教授讲，宁肯给一千个病人做手术，也不愿给自己的亲人开刀。那份压力，真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

    陆如雪如今还只是给陆崇宇医治，就已经感觉心头一块大石堵在那里。她甚至不敢去想，万一陆崇宇要是救不回来，她又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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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风雨欲来（1月20日第三更）

    而“四宜园”里，云氏正扶在三老爷的肩头痛哭不止。她人虽回了院子，可心里还是放不下儿女的安危。

    “夫君，如雪那孩子真的能救他哥哥一命吗？妾身只崇宇一个儿子啊，这要是万一，妾身还有何脸面去见母亲，去见陆家的列祖列宗啊！”

    陆府人丁并不兴旺，除了大老爷陆承祖育有二子外，只有陆承耀育有一子。

    而二老爷至今未能生出儿子。所以陆老太爷一向对几个孙子，格外器重。

    也正因此，云氏才会格外的伤心。她怕儿子有个万一，太夫人会逼着三老爷纳妾。

    一想起那些年轻的妾侍，将来会为三老爷生儿育女，云氏就止不住心里的疼痛。

    可这些话，她不能和三爷说，甚至不能和任何人说。不然就是犯了“七去”，即善妒乱家，有碍于家族的延续。

    陆承耀哪会想到夫人的心里会有如此担心，只是小意从旁安慰着。

    “夫人别急莫慌，如雪那孩子自幼就与常人不同，为夫相信她一定能治好崇宇的疫症！”

    “你单看这府里上下，虽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可内院一丝都没有乱起来！”

    “如雪那孩子怕你难过伤了身子，还请出了母亲院子里的管事妈妈，帮着你主持中馈。只这份镇定自信，为夫就相信，如雪她一定是胸有成竹的！”

    耳边听着夫人的哭声小了一些，又轻轻的拍了拍夫人的背。

    这才接着说，“现下夫人可不能哭伤了身子，城里的大夫全都被袁大人请去城外医治瘟疫去了。若是你再病了，可真如女儿说的，她必会左右为难！”

    “最后就算是将你和崇宇都医治好了，只怕如雪那孩子也得累得病倒了！”

    经夫君这么一劝，云氏也不敢再哭。她不能只为自己想，儿子和女儿如今还都好好的活着，她就来担心那些有的没的，她这个母亲当的实在是太不够格了。

    拿着巾帕就着温水抹了一把脸，又喝了一杯茶，这才冷静下来。

    “对，对！妾身这一心慌，倒还不如，如雪那孩子冷静了！”

    “春露快去通知东厨，多做些好吃的给大小姐送去，这医病咱们虽帮不上的，可这吃食上却是不能差了！”

    春露虽跪在地上领命，可却未敢应命退下，见三夫人看向她，忙磕头回话。

    “三夫人，大小姐刚才派人来吩咐过。因为三少爷的病情，袁大人下令封了陆府。如今府里的吃食，要维系一府人至少一个月的用度！”

    “所以从即刻起，主子们的菜色减为一荤一素一主食，而奴才们都只能吃饼子就杂烩！”

    “为夫倒把这件事给忘了，还是如雪这孩子心细！”

    “刚才进城的时候，袁大人虽然给了‘放行令’，可却下令封了陆府。在崇宇痊愈之前，不准陆府任何人外出！”

    陆承耀的心里其实并不比云氏好多少，毕竟那院子里关着的是自己的一双儿女，且儿子如今生死未卜。

    还好女儿连这些细节都注意到了，他忙劝了夫人几句，这才赶回外院，处理府中的事情。女儿已经很累了，他不能再拿府里的事来烦她。

    云氏也清醒了过来，身边又有刘妈妈帮趁着，再加上四个大丫鬟也比平时更加勤快，陆府内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可这平静还没维持一天，第二天傍晚，陆府的大门再次被敲响，来人却是知县袁大人。

    “奴才给袁大人请安，袁大人此来可是为见我家三爷？”守门的家丁将袁大人让了进来，忙派了回事房的人去给三老爷送信儿。

    “正是，你家三爷可在？三少爷的病情如何了？”

    被袁大人这样一问，这家丁一脸的不喜。如今陆府的大门都被封了，三爷不在难道还能出去不成。可就算心中再有不满，脸上也不敢露出一分来。

    “还请袁大人在偏厅稍待，陆管事已经去内院请三爷过来了！”

    以往袁大人来陆府，都是被直接请去中厅的。如今带路的小厮，却只将其让进了偏厅。

    袁大人也知自己之前的作为，还是惹了陆府不快，可他如今是有求于人，就算心里不快，也不敢表露一分。

    陆承耀这会儿正在小院门前和女儿说话，他已经从女儿那里得知，儿子的烧已渐退，只是人还没有醒过来。

    “父亲莫要担心，哥哥这病不会那么快就好。而且女儿并未下猛药，也是怕伤了哥哥的身子，这样徐徐图之，将来才不会留下病根！”

    “你也别只顾着你哥哥的身子，自己的身子也要照顾好！”

    “听采月说，你都有一天一夜没曾合眼了，眼睛里都有血丝了。这般熬下去，哪里能撑得住！”

    “有事只管吩咐奴才们去做，你自己得了空儿的，也得歇歇才是！”

    陆承耀很是心疼女儿。可女儿严令，任何人不得进小院子，所以眼下就连他也只能站在院外数尺开外的地方和女儿说上几句话。

    父女两个正说话间，就见外院管事陆有年快步走了进来，“三爷，知县袁大人来府上找您，说有事相商，这会儿正在外院偏厅等您！”

    “他这会子怎么会过来，难不成是怕崇宇的病过给了别人，来抓崇宇出城的不成？走，去看看，他还真以为我陆承耀怕了他不成！”

    一想起封府的事，陆承耀就一肚子的怒气，压都压不住。

    陆如雪却并不这么想，如果知县是来抓人的，不会只有袁大人自己过来，且进府之后还如此的客气，忙劝住了父亲。

    “父亲且慢，袁大人来此，多半不是为了哥哥之事，而意在求药！”

    “求药？求什么药？”陆承耀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不解的看向女儿。

    “哥哥得了瘟疫这件事，只怕整个怀远县城已是人尽皆知！”

    “可哥哥入府已一天了，却未见府里还有人生病，足见咱们陆府对于此病尚有良策！”

    “袁大人此时前来，必是为了求药而来！”陆如雪没说的另一个原因是，如果陆崇宇病死了，陆府一定会挂白设棂，可如今却都没有。

    陆如雪猜的并没有错，昨儿燕王三子去县衙。袁大人已从其口中得知，陆府对于医治瘟疫，像是有些方法的。

    虽还不知成效如何，可也比药铺那些庸医要强。所以静等了一天之后，这才厚着脸皮上门来求药求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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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居心叵测（1月21日第一更）

    陆崇宇的病情经过一天一夜的医治，总算是稳定了下来。而于此时，知县袁大人却为求药求方，而登门拜访。

    “如雪，这件事你怎么看？”这药草的事情，陆承耀是不懂的，所以征询女儿的意思。

    “女儿院中的草药，只够给府中人医治，断不能送与袁大人！”

    “可若是直接婉拒，女儿担心那袁大人必会怀恨在心。依女儿所见，不如父亲这样做！”

    陆如雪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父亲，听的陆承耀连连点头。

    人都是这样的，当你有能力却不肯出力相助时，就会被那些求上门想打秋风占便宜的人所痛恨。

    可如果当你没有能力，反过来需要这些人帮忙时。他们只恐避之不及，甚至恨不能与你划清界线。

    这知县袁大人，平时与陆承耀称兄道弟，说白了不过是市道之交。

    所以真到了生死攸关之际，为了能保住自己的顶上乌纱，项上人头。他是绝不会对陆府手软的。所以这种人不易过于亲近，也不能轻易得罪。

    “好主意，我陆承耀的女儿真不愧是仙童转世！”陆承耀阴沉的脸上，难得的因为女儿的一番话，而有了些许的笑意。

    “父亲，您这可有自卖自夸之嫌！”

    自从陆如雪将自己和哥哥一起关进了这座小院之后，她除了有事吩咐外，几乎就没怎么开口说过话。她这是在尽一切的可能节省体力。

    不过眼见父亲为着自己的几句话而开心，她这心里也难得的有了一丝的轻松。

    陆承耀离开前，又深深的看了女儿一眼，这才带着管事陆有年去了外院。

    袁大人坐在外院偏厅，眼见一杯茶尽，这才见陆府的下人请他去书房。

    人还没等走近书房，就听到陆三爷怒斥的声音，即便是隔着紧闭的房门，依然可以听的很是清楚。

    “白养了你们这帮子奴才，府里没药，那你们不会出府去买药，难不成让老爷我去跑腿不成？这么点子小事都办不好，养你们何用！”

    不用多问，光听也知是陆府的三爷在训斥奴才。

    “三爷，府门让知县袁大人给封了，奴才们出不去啊！”

    “而且听守门的官差说，城里的药铺早就让人抢购一空了。只怕如今怀远县城所有的药铺，都已成了摆设！”

    “去，叫陆管事给爷滚进来。告诉他，如果今天弄不到药，就让他提头来见！”

    陆承耀的声音才落，就见书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小厮打扮的奴才，连滚带爬的从书房里跑了出来，也不看袁大人，竟直朝回事房跑去。

    袁大人这下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是他下令封了陆府，如今陆府缺医少药可全是拜他所赐。如今他还要舔着脸来陆府求药求方，他哪还张得了这张嘴。

    可一旁的小厮就像是没听到三爷在里面发怒一样，竟然直接将书房的门帘打了起来，朝里面回了一声。

    “三爷，袁大人有事，前来拜见三爷！”

    袁大人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进来，朝陆承耀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袁大人这是做什么，陆某无官无职在身，可不敢受大人这般大礼！”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袁大人上茶！”

    陆承耀一边儿将袁大人扶了起来，一边儿吩咐着身边的小厮下去做事。

    袁大人小心的打量着陆承耀的脸色，这位三爷当真是好气度，明知他听到了刚才的怒斥，可这会儿脸上却一丝未显，就好像刚才发脾气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一样。

    茶还没等上来，就见陆管事跌跌撞撞的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见袁大人在座，一时间只是跪在地上，却不开口。

    袁大人哪里还能坐的住，忙又起身行礼。

    “陆三爷，昨日袁某慌乱之下，这才不得以命人封了陆府，实在是袁某思虑不周，今日特前来向陆三爷赔罪！”

    “袁大人乃一城知县，掌一县人之生死。小儿确是得了瘟疫，按理应该被拉去乱葬岗隔离！”

    “这还亏得袁大人念着与陆府的几分情面，这才允陆某将小儿带回府中医治！”

    “理该陆某登门致谢才是，怎好劳袁大人亲自过来。至于这请罪一说，陆某更不敢当！”

    陆承耀忙也回了一礼，他心中再有气，也不会在此时表现出来。

    女儿说的对，只要陆府还在怀远县城一天，袁知县这种人就得罪不得。

    “袁大人此番若只是为赔罪而来，那陆某断不敢留客。没的让外人听了去，还以为陆府狐假虎威仗势欺人呢！”

    陆承耀心头的这口气实在是难平，所以说出来的话，还是少了往日的平和。

    “陆三爷这是说的哪里话，怀远县城谁不知陆府一向与人为善，断传不出此等闲言碎语来！”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袁大人也豁出去了。为了能保住自己的项上乌纱，他也不在乎什么脸面了。

    “昨儿燕王府三少爷去到县衙，袁某这才得知穆三少爷早几日前就来了怀远县城，这可是袁某的失职！”

    “好在穆三少爷一直住在府上，以陆三爷的为人，自是不会简慢了客人！”

    “只是昨日袁某听穆三少爷提起，陆三爷这里有医治瘟疫的药草和方子。”

    “袁某仅代一县百姓，求三爷能不吝赐方赠药，已救一县百姓之疾苦！”

    袁大人这一番话算是将整件事，全都推给了穆玄阳。

    而又给陆府扣了一顶大帽子，若是陆府不拿出药草方子，那对不起的就是一县的百姓。

    而他这是要将自己一身的责任，全都加注于陆府的身上。就算将来皇上下旨重责，他也有说词为自己开脱，以此减轻自己的责罚。

    这人竟黑心至此，就算死也要拉着陆府垫背。甚至还将双方的矛盾，指向了燕王府的三子穆玄阳。

    想着就算是陆府明知道是他的阴谋，也不可能去质问燕王的儿子，与皇亲为敌。

    陆承耀以前还以为袁大人为官也算是清正，如今才知这人竟居心叵测至此，幸好他早已与女儿商议妥当，不然真被这斯给欺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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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人善被欺（1月21日第二更）

    袁大人的一番话，听上去言之谆谆，实则绵里藏针不怀好意。若不是陆承耀之前已和女儿商议过，也许真的会中了袁大人的诡计。

    “今日就算袁大人不来，陆某也正打算将方子送去县衙。毕竟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只是这方子，是昔日一游方郎中所赠。是否能医治疫症，陆某也无从所知。既然袁大人执意求方，陆某也不敢有所欺瞒！”

    “至于这医治疫病所需的药草，袁大人昨儿就已下令封了陆府。别说是如今府上药材不足，就是想出府购置都是不能的！”

    “若是袁大人恳放陆府的下人出府去寻药，陆某亦是感激不尽！”

    陆承耀边说边给袁大人行了一大礼，直把袁知县挤兑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方子是陆如雪一早就命人写好的。陆承耀听女儿说起过，这方子并不能医好瘟疫。

    因每个人的病情不同，根本没有任何一个方子，可以救得了所有的病人。必须得对症下药，方能见效。所以这方子只是预防为主，而并不能治病。

    就和当初陆如雪，命人给穆玄阳的药方同出一辙。所以即便是给了袁大人，陆如雪也不怕袁大人在方子上做什么手脚，而陷陆府于不义。

    陆承耀这一番话，又将这难题踢回给了袁大人，说来说去陆府如今的困局，全拜袁大人封禁府门而起。

    且不管这方子有没有用，都是袁知县执意求去的，陆府概不承担任何责任。

    袁大人如今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可却哑巴吃黄连，有苦还说不出。

    要知这位袁大人在怀远县，已经做了近六年的知县。对上曲辞谄媚，对下交乱懿亲，卑谄足恭无所不用其极。

    只是他一向遮掩的很好，而陆承耀也从未与其真的交心过，所以这才没有被查觉。

    如今倒是因为这件事，让这只老狐狸露出了马脚，陆府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袁大人这方子是求到了，可这药草人家陆府也正紧缺，他如今不但要解了陆府的禁制，放陆府的下人出府寻药。

    甚至方子是否能医治疫病，他却尚不可知。且这后果还要他来承担，越想心里越憋气。

    陆承耀就像是没看到袁大人阴沉的脸色，鞠躬行礼再三感谢。并且保证陆府在寻到药草以后，一定先给县衙送去，并亲自送袁大人出府。

    堵得袁大人说不出一个不字来，只得拿着方子，灰头土脸的回了县衙。

    事后陆承耀将事情和女儿细说一番，陆如雪只视其如敝屣，付之一笑再没将这人放在心上。

    不过仍提醒父亲，这等小人还是敬而远之的好。陆承耀也是这个意思。这件事就算是暂时过去了。

    不过为了掩人耳目，陆承耀仍将铺面里的伙计，全都放出了府。

    让他们带着银子，骑马往应天府的方向，按方子去各县城的药铺采购药材。

    只是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陆崇宇回府的第三天一早，人总算是醒了过来，喜得陆承耀和云氏，站在小院门口探着身子看个不停。

    “父亲、母亲，这下可以放心了。哥哥身上虽热度尚未退尽，可已然不再高烧，人也清醒了过来！”

    “只是现下身上还没什么力气。等明天哥哥再好些，女儿就让哥哥出来给父亲和母亲请安！”

    “不急，不急！让你哥哥他好好养着，母亲只要知道他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云氏一想起儿子昏迷了足有三天时间，又忍不住眼眶泛泪。陆如雪身上没什么力气，实在是劝不动母亲，只好求救的看向父亲。

    “儿子醒了是好事，夫人怎的又哭了？没的让儿子和女儿看了着急又心疼的！”

    知妻莫若夫，陆承耀的一句话，云氏果然收了泪。陆如雪暗中朝父亲竖了一下大拇指。

    三人正站着聊天，就见二门处的婆子来传话。

    “三夫人，金府的伍夫人，急着求见三夫人。奴才不敢让外人进内院，只好命人先将伍夫人请去了外院的中厅！”

    守二门的婆子是“典药园”陆如雪手下的奴才，自然是听命行事，绝不会放任何外人进府的。

    “伍姐姐怎的这会子过来了？我这就过去看看！”云氏拿巾帕将泪沾去，这才由春雨扶着去了外院。

    “春露提醒母亲记得掩上面巾。若是伍夫人有什么事，尽快来报与我知！”

    若非大事，陆如雪是不想出这小院的，所以只能让春露跟去盯紧些。

    “是！”春露领命跟了上去。陆承耀身为男子，不好见伍氏，又和女儿说了会儿话，这才去了外院书房。

    陆如雪心事重重的进了小院的东厢，哥哥陆崇宇就被她安置于此。

    “妹妹这是怎的了？可是有什么心事？我这不是都快好了吗？这些日子倒累着你了！”

    妹妹虽然带着面巾，他看不清妹妹的样子。可只观其眼色，已知妹妹这些日子为了他有多辛苦。

    更何况他醒来之后，陆林他们几个奴才，就已将他病后之事，都告诉了他。所以对于妹妹的救命之恩，他是打从心底里感激。

    “咱们是亲兄妹，还说这个。倒是之前忘了问哥哥，哥哥人在书院，好端端的又怎会得了疫症？”

    陆如雪一直都很奇怪。她之前问过陆林，书院中除了陆崇宇，再没有其他人发病，那陆崇宇的病，又是因何而来？

    “去书院那天的路上，我见一乞儿饿倒在了路上。看着很是可怜，就下马送了他一钱银子和几个馒头！”

    “许是那会子被他拉了一把，过后身子虽有不适，可吃了药热就退了，所以也没太放于心上，这才耽搁了病情，患了疫症！”

    除了这件事外，陆崇宇一直没有与生人接触，所以才会有此猜测。

    听陆崇宇说起，倒让陆如雪想到一事。看来她还要提醒家人一下，自己做的成药，最好不要乱服用。还是先请大夫诊治过，再依病症用药才好。

    有了想法，陆如雪忙叮嘱采月去传话。这才又和陆崇宇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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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救焚拯溺（1月21日第三更）

    前任宣德侯的遗孀伍氏，不知所谓何事，突然来陆府求见三夫人。陆如雪不放心，命春露跟着母亲去了外院。

    这才向哥哥陆崇宇，打听起他发病的经过。一问之下方知，陆崇宇发病，全因行善而起，不仅心头一阵唏嘘。

    “哥哥兼爱，倒与那东郭先生一般无二，当真是博爱天下唯伤己身！”

    陆如雪真不知该说陆崇宇什么好。前世常听人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当真是有其道理的。

    “下次必不敢如此莽撞了！好妹妹，不气了好不好！”

    看着陆崇宇一脸的病容，却强打起精神哄着自己，陆如雪哪里还能真的与他置气。

    正巧见陆林端了药进来，就手接过亲自喂哥哥喝药。

    陆崇宇就知道，妹妹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心疼他。乐得见牙不见眼的，一脸享受的等着妹妹喂他。

    只是还没喝上几口，就听见小院外传来采星的声音。采月忙起身出去查看，不一会儿就黑沉着一张脸跑了回来。

    “大小姐，金府的少爷也得了瘟疫，伍夫人这会儿正跪在外院，求三夫人救命呢！”

    春露急着递话进来，就是怕三夫人一时心软，将事情给揽了下来。

    采月也觉得，伍夫人这般也太强人所难了。她儿子生病，却硬要陆府出面医治。

    “这可如何是好？伍姨母与母亲是自小的情份，如今家中又仅剩金家表弟这么一根独苗，母亲那里只怕是不好拒绝！”

    “可这万一要是救不活，伍姨母必会心存怨恨。可若是不救，两府从此就结下了嫌隙。这般进退维谷，可要如何是好？”

    陆崇宇听了消息，也跟着干着急。这病有多难治，他可是亲身经历过的。自是不愿见妹妹再为了外人而如此辛苦。

    更何况他听妹妹说过，这病没有十足的把握痊愈，还要看病情症状而定。

    所以这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当真是势成骑虎进退两难。

    “嗨！”陆如雪长叹一口气，无奈的朝窗外望了一眼。

    在陆府之中，她常有惊人之举，道旷世之言。可那只是为了能在这大宅门中，多争取一丝自由的空间。

    可离了陆府，她一向的准则都是，韬光晦迹圭角不露，为的就是不愿招惹世俗事非。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如今即便是她躲在这内院之中，仍是祸从天降不请自来。

    “算了，多想无益。”陆如雪在心里暗示着自己，这才转回头看向陆崇宇。

    “既然伍姨母求上了门，若是母亲不答应，只怕不只是金府，就连宣德侯府与陆府，至此也会行同陌路，甚至结下怨恨！”

    陆如雪提到宣德侯府，陆崇宇的眉头拧的更紧，新承袭的宣德侯，虽说只是金表弟的叔父，而且两房暗有不睦。

    可若是坊间传出，陆府于此时对前宣德侯的儿子见死不救，不仅损了陆府的名声，只怕宣德侯也不能坐视不理，毕竟这关系着侯府的颜面。

    虽说这件事上，陆府就算是真的见死不救也并无过错。可难就难在人言可畏，再信而有证的事实，也架不住枉口嚼舌污蔑诽谤。

    “采月，去命采星给春露传话。请母亲进内院，就说我有事要与母亲相商。还请伍姨母稍待片刻！”

    见陆如雪似要点头答应，陆崇宇不由得不安起来。

    “妹妹，你有好几天都没合眼了。若是再照顾金家表弟，这身子怎能吃得消？”

    “且那金家表弟，说到底也是外男，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怕会累了你的名声！”

    “要不还是让母亲将事情推了吧？不就是一个宣德侯府，难道咱们陆府还怕了他不成！”

    见哥哥一心为自己着想，陆如雪没来由的心里一甜。

    “哥哥只管安心将养，这件事就交由妹妹来处理吧！快把这药喝了，再不喝都放凉了！”

    陆如雪将药碗递给站在一旁的陆林，朝陆崇宇又叮嘱了一句，这才走出了小院的东厢，去门口等母亲和父亲过来。

    果然不一刻父亲就陪着母亲快步进了内院，来到小院门口，还没等陆如雪开口，父亲先一口回绝了伍氏所请。

    “再怎么说，那伍氏也不该求到咱们陆府的头上！”

    “要知这可是疫症，不是什么头痛脑热的小毛病。这事还关系着女儿的名节，是万万不能应承的！”

    云氏是一脸的不知所措，一想到刚才，伍氏肝肠寸断的哭跪在她的面前，她这心就一揪一揪的痛。

    可若是因为此事而累了女儿的名声，她要如何向公婆交待，如何对得起女儿的一片孝心。

    “如雪，要不母亲就推了你伍姨母。这事再怎么想，终究是有欠妥当！”

    见父母都只是为着自己而担心，全没在意什么宣德侯府和金府，陆如雪心里更是一暖。

    可父亲、母亲可以不在乎，她却不能。

    当初她学医时，就在祖母面前发过誓。身为陆家的女儿，事事以陆家荣辱为先，处处以亲人安危为重。

    如今这件事处理的好，陆府与金府即是结下了深厚的交情。

    可若是处理不好，那就是结下了仇怨。她不能眼看着陆府因此而竖敌。

    “父亲、母亲，请听女儿一言！”

    陆如雪带着面巾，陆承耀夫妇看不到女儿的表情。可听其语气，也知女儿此刻心境很是平和，并未因此事而纠结苦恼。

    “金表哥不只是前宣德侯唯一的嫡子，也是其唯一的子嗣！”

    “而京师内命妇之间，又有谁不知母亲与伍姨母交情深厚？”

    “若陆府于伍姨母落难之际，却见死不救。就算这件事上咱们占了‘理’字，可这话以讹传讹的传了出去，只怕也会有辱陆府的清誉！”

    “所以这件事就听女儿的，金表哥我们必须救，而且还一定要将其治愈方能解此困境！”

    “如雪，父亲的好女儿。你处处为着陆府着想。可你要知，若是让一外男与你同处一院，就算是为了治病，这要是传了出去仍会毁了你的名节！”

    陆承耀相信女儿有能力救下金家子，且他也知这样，对陆府有利。

    可他仍不赞同女儿的决定，毕竟这关系着女儿一生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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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借箸代筹（1月21日第四更）

    云氏见夫君坚决反对，也有些犹豫。

    她身为母亲，总不能看着女儿将来，嫁给无权无势的金家子。就算那人是好友的儿子，她也是不愿的。

    “母亲等下见了伍姨母，就与她这般说！”

    陆如雪感谢父亲一心为她着想，可这件事她既然已经决定要做，那就不需要再多有犹豫。

    唯一要做的就是，如何才能隐瞒住所有人。

    就算是将来东窗事发，她也可以来个死不承认。反正没有证据，谣言传上一段时间，自然就会止住。

    “如雪，你父亲说的对，母亲就算因为此事，与你伍姨母断了这份交情，也不希望看我女儿名声有损！”

    “所以如果你觉得这件事不可行，断然不可强求！”见女儿下定决心救人，云氏反而有些不情愿了。

    “母亲要相信女儿，女儿不会为了别人，而毁了自己的名声，损了陆府的清誉！”

    “只要母亲依女儿所言，去告诉伍姨母。若是伍姨母愿意，那我们就出手相救。若是伍姨母不愿，自是与陆府无由！”

    “若是日后金表哥有个三长两短的，也与陆府没了干系！”最后陆如雪还是决定，救金逸宸一命。

    伍氏其实也是万般无奈之下，这才求到了陆府。

    早在来陆府之前，她就已然跑遍了城中所有的药铺，大夫们都说无法医治。

    她甚至也想过，要派人进京去求宣德侯。可一是路途遥远，远水救不了近火。

    二是两房因承袭一事，早已心生怨恨。所以伍氏不愿也不敢求。就怕宣德侯暗下黑手，反而害了自己的儿子。

    陆如雪百般权衡之下，觉得若想妥善解决此事，只有应承相助，别无他法。

    不过前提是，伍氏必须答应她所提出的条件，不然为了陆府的清誉，说不得她只能任由着金逸宸，不治而丧。

    其实若是依着前世的陆如雪，绝不会眼看着这么多人因病不治而丧。

    可这里是古代，女子的名节来得比命还重要。更何况她代表的不是她自己，而是陆府一门的女眷。

    所以她只能狠下心，将自己的良知关起来。这样心才不会那么痛，人才不会迷失了方向。

    陆承耀知道一但女儿下了决心，就算是他也是劝不住的。而且这件事除了会累了女儿的名声之外，倒于陆府有利而无害。

    可他心里仍绞痛的难受，看向夫人的眼神也冷了一分。

    说到底这伍氏是夫人招惹来的，若是换了别人，陆府大可以将人直接拒之门外，也不用像如今这般左右为难。

    云氏因为有着心事，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夫君眼神间的变化。可陆如雪却注意到了，心中难免一紧，有些替母亲担心。

    只是她现下被困于小院之中，为了不将哥哥的病气过给府中诸人，她还不能出这小院。

    只能心里暗自祈祷，父亲和母亲的关系，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有了嫌郤。

    云氏只得依女儿所说，去外院给伍氏回话。而陆承耀又劝了女儿两句，见女儿仍坚持救人，只得叹了口气，回了外院书房。

    儿子已病了有二天了，如今人在府中已昏迷不醒。伍氏是心急如焚，在陆府外院中厅，坐立难安的等着云氏回来。

    见云氏一脚踏进中厅，忙起身迎了上去，“云妹妹，可是有办法救我儿一命？”

    “无论如何，姐姐都感妹妹恩德，将来结草衔环，必还妹妹这份情义！”

    云氏一把将伍氏扶了起来，“伍姐姐说的哪里话，且不论咱们是自小的情份，就是看在前宣德侯的大义之上，妹妹也不能见死不救不是！”

    云氏一路来，都在琢磨着女儿交待的话，态度自然比刚才亲近了几分。

    “妹妹不敢有瞒伍姐姐，小儿崇宇三日之前也得了此疫症，被人用车从书院给送了回来！”

    “幸而当时三爷曾救过的一游方郎中，在府中作客，识得这医治之法。这才得以保下小儿一命！”

    云氏说到这，还不忘用手捂了一下胸口，长出一口气，装出后怕不已的样子。

    伍氏一听云氏的儿子得救，就像溺水之人看到了救命的稻草，激动得身子都在发抖。

    可云氏却话峰一转，露出一脸的欠然之色。

    “只是那郎中当初是因为欠了三爷一个人情，这才甘愿留下来医治小儿。却不愿攀交权贵，救助他人！”

    “所以刚才妹妹请三爷去求那郎中，为令郎医治，他却推三阻四的说什么都不愿！”

    陆崇宇生病之事，早已传遍了整个怀远县城。伍氏自然是听说后，才会求到陆府头上。

    这会儿听云氏说起，自然是相信她所言非虚，对那游方郎中之说，也是深信不疑。

    可心中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却听说那郎中不愿为她儿子医治，不由得哭坐在椅子上，抽泣不止。

    “伍姐姐先别急着伤心，既然伍姐姐相信妹妹，妹妹又怎会不尽力为姐姐做事！”

    “三爷最后又是行礼，又是许以好处，这郎中才免为其难的答应，可却也提出了条件！”

    云氏经过一番铺陈，见伍氏相信了她所言，这才将条件提了出来。

    “那郎中要求只能将人抬进陆府医治，不能去金府。且连伍姐姐也不能随侍在侧！”

    “这件事后，伍姐姐也不能对任何人提起，令郎的病是这郎中所治。就算伍姐姐说了，他也是不会承认的！”

    “若是伍姐姐同意，那郎中便同意医治，若是伍姐姐不愿，他是宁死也不会出手相救的！”

    云氏说完这些，忍不住去打量伍氏的神情，在她心里是不愿伍氏答应的。见伍氏犹豫，云氏又多说了两句。

    “妹妹刚才甚至不顾身份，也求过那郎中，可他执意如此，甚至还说若是陆府携恩以报，他就连小儿的病也不治了！”

    “不是妹妹不想帮姐姐，实在是这游方郎中为人怪诞不经，脾性捉摸不定。是妹妹对不起姐姐了！”

    云氏一番言语，不仅说的诚恳，甚至言毕，还给伍氏行了一个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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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神医治病

    伍氏本就是有求于人，哪里肯受云氏的礼，忙伸手将云氏扶了起来。

    “小儿在妹妹这里，姐姐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姐姐多谢妹妹相助之义，救命之恩！”

    伍氏实在是没办法了，金府如今除了自己的儿子得了疫症外，还有一位族亲的儿子也得了疫症。

    一时间府内流言四起，都说她的儿子克父克亲。所以将儿子送到陆府上来治病也好。免得留在金府，还要看那些人的脸色。

    “不是姐姐要强人所难，妹妹能否再去帮姐姐与那位郎中求个情，让姐姐能守在小儿身边，不为别的，只求个安心！”

    伍氏也知自己这般实在是不该，可她又能怎么办。那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她的命啊。

    “这~！好吧，妹妹就再去试试，不过姐姐可别抱太大的希望！”

    云氏见伍氏真的愿意将儿子留在陆府，心下多少还是有些不愿的。

    又见伍氏得寸进尺，也想跟着留下，更是沉了脸色。所以只是敷衍着应承了下来。

    可伍氏这会儿一心为儿子担心，自然没有注意到云氏的异样。

    事情就算是定了下来。最后还是伍氏将儿子送来了陆府，而她却没能守在儿子的身边，只能回金府座等消息。

    金逸宸被送进来时，病情要比陆崇宇当时还要重些。

    陆如雪把过脉后，就传话告诉等在院外的父母，说是这病她能治，让他们放心。

    “夫君，你看伍氏的儿子，病的似乎比崇宇那会子要重得多，虽说如雪那孩子说了有把握医治，只怕也要费不少的心力！”

    “女儿怕是有三天没睡了吧！也不知这身子能不能撑得住？”

    云氏的话就像是一把刀子，割的陆承耀心口一阵阵的犯痛。

    “女儿向来稳妥，夫人无需操心。内院的事还要夫人多费神！”

    换作以往，陆承耀一定会安抚一下夫人。可眼下他还在气头上，这话说的自然冷淡了几分。

    云氏一开始倒还没觉出什么，可这会儿子却是反应了过来。夫君这是怪她多事了。

    可她又能如何，一边儿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一边儿是自己的女儿，她也是被夹在中间，左右的为难。

    见夫君不愿多说，转身就回了外院，不由得又哭红了双眼。

    如今“星辰园”后的小院，可真成了府中的禁院。除了“典药园”的奴才外，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好在陆崇宇昏迷了二天，又将养了二日，今天总算是由小厮搀扶，可以略微下地走动了。

    陆承耀和云氏站在小院门口，看着儿子憔悴的病容，一时又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母亲看，儿子如今这不是好好的吗？都怪儿子不孝，累母亲为儿子操心了！”

    陆崇宇见母亲伤心，忙要跪下请罪。云氏哪肯让儿子下跪，伸手就要去搀扶。却被守在门口的采星，一把给拦了下来。

    “陆林，还不扶三少爷起身，杵在那里，跟个木头似的！”

    采星一向快嘴，可也从没在主子面前，如此恣肆狂妄过。今日只怕是心里着急，这才肆意妄为了一些。

    陆林被她这么一说，这才反应过来，忙扶三少爷起身。

    采星见三少爷被搀了起来，这才给云氏跪下磕头请罪。

    “三夫人，大小姐吩咐过，任何人不得与小院内的人有所接触！”

    “刚才奴婢一时情急，这才造次逾矩，还请三夫人责罚！”

    身为奴才竟然敢推挡主子，这是绝对不允许的。就算采星是受命行事，可这仍于礼不合。

    采星也知自己犯了大忌，她还记得大小姐曾说过的话，如果她们这些奴才真的犯了大错，即便是大小姐，也是救她不得的。所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去看三夫人。

    云氏这会儿正因为儿子可以下床走动而高兴，所以并未因采星逾矩的行为而发怒。

    且陆承耀就在云氏身边，自然也不会让夫人罚了女儿身边的人，而令女儿伤心。

    “你不过是依大小姐的吩咐办事。不过还是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下次万不可再如此莽撞，这次念你是初犯，先起来吧！”

    陆承耀用了“莽撞”、“初犯”两个词，就为采星开脱了罪责，而又未引起夫人的不喜。

    可采星仍看向了三夫人，毕竟这内院的事还需三夫人作主。就算三爷已经叫她起身，可还需三夫人点头后，采星这才敢起身，再不敢多话直接退去了一旁。

    “崇宇，怎的没见你妹妹，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自打伍氏的儿子被抬进了陆府。陆承耀每天三、四遍的跑来小院看望女儿，就怕女儿累伤了身子。

    这会儿过来，却只见到了儿子，没见到女儿，心下难免担心。

    “父亲放心，妹妹身子尚好，只是刚刚才睡下。儿子就没让采月叫她，父亲若是有什么事需要交待，吩咐给儿子就是！”

    其实还是因为陆崇宇的坚持，陆如雪这才给金逸宸施了针后，去小睡了一下。

    “崇宇，你妹妹这些日子为了照顾你，夜以继日的守在病床前。如今你醒了，可得多劝着她一些！”

    看儿子如今的样子，陆承耀已然可以断定，儿子的身体已无大碍，只要再将养一些时日，必可痊愈。所以这才让儿子多劝着女儿些。

    “儿子记下了！”就算没有父亲的吩咐，陆崇宇也会多劝妹妹休息的。

    只是妹妹向来做事认真，只要金逸宸一日未醒，妹妹也不可能放松精神好好的休息。

    云氏也多叮嘱了几句，这才和陆承耀一起离开。她还要去给伍氏递送消息，免得伍氏在金府里干着急。

    金府宗族内，如今也不太平。族里那位得了疫症的另一宗氏子弟，也已搬出府去避疾。

    可宗老们仍怪伍氏的儿子命硬，甚至还禁了她院中下人的足。所以伍氏只能坐等云氏的消息，而无法遣人来追问。

    而回到外院的陆承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女儿能有如此高超的医术，他是即自豪又担心。

    就怕女儿神医之名，不但成为不了助力，反而会累损了名声。要知女子是不许为人看诊医症的。

    只得再三命令府中下人，不得将府中之事，传出府外。否则必然严惩不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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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寒心销志

    见过父母后，回到小院东厢的陆崇宇，就见陆林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被采星骂了一句，心里不痛快了？”

    陆林跟在陆崇宇的身边最久，二人多少有些竹马之交的情份在。只是碍于身份，陆林从不敢和三少爷笑闹于一处。

    “奴才不敢，采星是大小姐身边的人。而且刚才确是奴才呆钝了。采星并没有骂错奴才，奴才没有什么不满的！”

    “奴才只是想着等到三少爷大好了，就去找爹领罚去。是奴才没照顾好三少爷，这才让三少爷得了疫症！”

    陆林讲的倒是真心话，并不是在为自己开脱或求饶。

    他和哥哥陆峰一样，是个死心眼。认准了是自己的错，就一定会去找陆管事领罚。

    “这事怪不得你，那日你还劝我来着，是我自己坚持要下马去看那小乞丐，这才沾染了疫症！”

    “且起初身子不适时，还以为是寒气侵体，也没太在意。若是早些延医，也不至于病的如此之重！”

    “不过你和墨竹两个的身体倒是比本少爷的还好，成日里跟在我身边，倒是没见你二人也病倒了！”

    陆崇宇说起此事，还心有戚戚然焉。陆林刚要说话，就听见大小姐的声音从屋门口响了起来。

    “还不是哥哥成日里只知读书，若是早晚能练练拳脚功夫的，也不至被人碰了一下，就得了疫症！”

    采月和陆林分别给两位主子请安后就退去了一旁。

    “你怎的歇了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就起了。可是有人吵了大小姐？”

    陆崇宇这前一句是心疼妹妹，这后一句则是有些责怪的看向了采月。

    却是不肯接妹妹的话，他自己喜文避武，这也是性子使然，没法子的事。

    所以就算是妹妹常有规劝，可他仍是率性而为。今日又被妹妹说到了痛处，也不敢为自己声辩。

    “哥哥好偏心，对陆林就护的紧，却迁怒于妹妹身边的人，哥哥这般妹妹可是不依的！”

    陆如雪瞪了陆崇宇一眼。采月自陆如雪六岁起，就跟在她身边，情份上早已胜似姐妹，就算是玩笑话，陆如雪也不愿让采月受一丝的委屈。

    “行，行，行！如今连妹妹身边的丫鬟，在咱们陆府那也算是小姐命，可是说不得呢！”

    兄妹两个拿身边的奴才来打趣，也不是第一次了。采月和陆林就像没听见一样，站在二位主子身后默不作声。

    “歇了一下，身子倒没之前那般犯沉，就想着来给哥哥把个脉！”

    “等下再去看看金家表哥，再喝上一天的药，等烧退些，金家表哥也该醒了！”

    打趣了两句，陆如雪也没了调侃的力气。自从她进了这小院以后，就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个不停。

    且即便是小歇休息，因为心里装着事，可也不敢真的睡实了。身上感觉好些，就忙起身又来了东厢。

    兄妹两个逗趣了一会儿，这才又提起了金逸宸。这一提起此人，陆崇宇又开始为妹妹担心起来。

    “伍姨母那边虽然暂时是瞒了过去，可若是金家表弟醒了，必然会知是你救了他！”

    “万一他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了伍姨母。这件事就算我们想窜端匿迹欲盖弥彰，只怕亦难成事！”

    陆如雪也想过这件事，当初她硬是要母亲当着伍氏的面儿那般说词，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说白了不过就是想挟恩以报，逼金逸宸防意如城，守口如瓶。

    这会儿见陆崇宇拖着病躯，却还在为她这个妹妹担心，心里虽暖可也不忍见他着急。

    一边儿给他把脉，一边儿将当初的心思解释给陆崇宇听。

    “妹妹以前与金家表哥，素无什么往来。只是因伍姨母来了怀远县城后，这才见过一面，说得上几句话！”

    “但依妹妹所见，金家表哥为人倒也真诚。妹妹晦迹韬光，为的不过是自己的名声不受牵累，与他人无尤。想来金家表哥也不是那等薄唇轻言之人！”

    这一解释，陆崇宇心里也轻松了几分。他因为病的久了，即便是大好，可身上仍没什么力气。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陆崇宇大病初愈，只怕仍要细心将养个十几天，才能平复如旧。

    陆如雪把过脉，也没再多话，只叮嘱陆林好生伺候着，这才出了东厢，去西厢房看金逸宸。

    陆崇宇身边留了陆林和墨竹伺候，而他身边的墨松和墨桐，则被陆如雪派来照顾金逸宸。见大小姐进来，二人忙起身给大小姐见礼。

    “行了，这里没外人，你们只管歇着！”

    陆如雪自己挨累，自然也会体谅下人的辛苦。墨松和墨桐就算心里感激，可仍不敢忘了礼数，坚持行礼请安后，这才退到了一旁。

    陆如雪上前给金逸宸先把了脉，又问了一下服药的情况，查看了一下冰枕是否还有作用，这才退了出去。

    只是她这里还没等更衣洗漱妥当，就见陆峰一头从院外冲了进来。

    “陆峰，你吃了熊心豹胆不成，竟敢违抗大小姐的命令！”

    采星一个没拦住，让人闯了进去。气得站在小院门口，朝着陆峰大吼大叫。

    可她自己却不敢违了大小姐的命令，而冲进小院来抓人。只能瞪着眼睛干跺脚。

    采月忙给大小姐将衣裳穿妥，也从正房走了出来，冷眼看向陆峰。

    “有什么事急成这个样子，也不怕冲撞了大小姐！”

    采月还是很了解陆峰的，若非什么紧要之事，陆峰断不会逆了大小姐的意思。

    “大小姐，外院打起来了！”陆峰一脸的着急，一时间竟然连话都说不清楚。

    陆如雪从正房出来，就只听到陆峰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眉头一紧语气也沉了几分。

    “想好了再说，这般语无伦次的让人听了干着急！”

    越是遇到大事，越是要冷静沉着。不然事情不得解决，反而会因为慌乱而误事。

    这些道理，陆如雪一早就教给了这些奴才。可真遇了大事，就连一向沉稳的陆峰也会慌张出错。

    “是！”陆峰刚才只是太紧张，这才乱了心神。这会儿被大小姐骂了一句，人也清醒了过来。

    忙将外院的事情从头至尾讲了个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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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兵戎相见

    外院突遇急事，陆峰赶来给大小姐送信。

    原来是陆承耀刚回外院不久，就又有人抬着得了疫症的病人，来陆府寻求帮助。

    陆承耀本就替女儿担心，正心烦意乱之际，也没问清来人是谁，就命陆管事去将人打发了。

    却不想这陆管事人才到大门口，一句话还没等说个明白，就让人一脚给踢飞了。

    紧接着这些人提着刀剑，硬是抬着病人闯进了陆府。这会儿双方正在外院兵戎相见，僵持不下。

    “采月跟我去外院看看，采星留下守着院门，不许哥哥出院！”

    陆峰说话的声音不小，以陆崇宇的个性，就算是在病中，也不可能看着外人欺负上了家门而置之不理。

    所以陆如雪离开前，这才多吩咐了一句。陆峰在前面带路，陆如雪一边儿问着话，一边儿快步朝外院而去。

    人才到二门处，就见父亲和母亲站在一处，周围守着陆府的护院。

    对面站着的，正是当初在大雨中救下她，借马送她回府，燕王三子身边的小厮，和一众侍卫。

    “住手！”陆如雪人站在二门处，只是高喝了一声，却并没有迈步而出。

    “敢位诸位，不知陆府何人，得罪了燕王府？竟让诸位屈尊驾临陆府，来讨上一份公道！”

    陆如雪这一句当真是绵里藏针，直指对方仗势欺人，以大欺小。

    可对方竟然没有一人，因为陆如雪的话，而恼羞成怒提剑相向。

    只见为首的一位侍卫，反手将剑插回剑鞘，对着陆如雪单膝跪地，直接行了一个大礼。

    “在下燕王府指挥佥事卫明，见过陆大小姐！”

    “卫大人有礼，只是小女子不过一深闺女儿，无封无诰，实受不起卫大人如此大礼！”

    陆如雪不能命陆府的人，将卫明扶起来，可却一侧身避开了他这一礼。

    “在下此番擅闯陆府，并非有意冒犯。实在是事出有因，情及所致！”

    “还请陆大小姐不记前嫌，念在我家少爷曾于数日前，出手相助陆大小姐雨中脱困，救少爷一命！”

    明知道陆大小姐，绝不肯受他这一礼，可卫明仍不肯起身。

    三少爷于二日前开始发热，今晨更是高热昏迷不醒。晕倒之前只说了四个字“陆大小姐”人就没了知觉。

    不然就算以卫明从五品的官职，也不敢这般擅闯陆府。

    陆府的下人护院，这会儿手拿着木棍刀剑，挡在主子身前。

    见刚踢了陆管事一脚的卫明，这会儿见了他们家的大小姐，连头都抬不起来。

    甚至还给大小姐行跪拜礼，哪还有一丝先前的嚣张跋扈。心里都对大小姐，多了几分钦佩，不由得朝这边偷瞄了几眼。

    陆如雪将眉头又紧了一分，朝父亲看了过去。

    陆承耀刚才是又急又气，这会儿见女儿出来，更是替女儿心疼。哪里肯出言相帮，只恨不能将这些人都撵了出去。

    云氏紧拉着夫君的衣袖，吓得全身都在发抖，可仍坚持守在夫君身边，不肯退后一步。

    陆承耀原还有些生夫人的气，这会儿只顾护着女儿和夫人。心里的怒气倒是荡然无存，消失的一干二净。

    陆承耀拍了拍夫人的手，这才忍下满腔的怒气，可话一出口，却不带一分的客气。

    “卫大人，莫不是与陆某开玩笑吧？小女不过一介闺阁女子，又不经通医术，怎能救得了穆三少爷一命！”

    “卫大人一行，既然暂居知县袁大人府上。不如还是请袁大人出手帮着想想办法，倒更为妥当些！”

    “卫大人还是赶紧将人抬走吧，免得耽搁了病情。陆府庙小，可是承担不起这份责任！”

    陆承耀的拒绝根本无法动摇卫明的心意。这卫明自穆玄阳八岁起，就跟在他身边，对这位小主子最是清楚不过。

    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小主子绝不会在昏迷前，向他们提起这位陆府的大小姐。

    所以纠其原因，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位陆府的大小姐，一定可以救小主子一命。

    所以不论陆三爷说了什么，卫明仍坚持跪在地上不肯起身。

    双方总是这般僵持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陆如雪朝父亲轻摇了一下头。

    这还当真是祸从天降，想躲都躲不过去。“陆峰，去把府门关上！”

    刚才卫明他们硬闯陆府，这会儿大门还四敞大开着，外面围了不少的人。

    虽然不敢靠的太近，可仍忍不住心底里的好奇，守在陆府大门外不肯散去。

    所以陆如雪命人先关了大门，再来商议此事。

    陆峰听命，直接去将大门关了起来。外面的人见没热闹可看，这才肯散了开去。

    陆峰见人散开，就又退回到了大小姐身前。

    “还请卫大人起身相商，这人陆府可以救，但小女子有四个条件！”

    陆如雪的声音，听上去全没了之前的温和，冷冷的就像是穷阴寒雪，刺得人头皮发颤。

    卫明自幼习武，从七品侍卫一路爬到如今的位子，手上自然也染了不少的鲜血。

    可就是这般，他竟然会因这位陆府大小姐的一句话，而噤若寒蝉，心中难免吃惊不已。

    “陆大小姐请说！”卫明虽起身回话，可态度依然很是恭敬。

    “这一呢，治病需要隔离，你们不能随伺在侧。”

    “这二吗，卫大人要保证你们所有人，都只能在陆府西跨院活动。在治病期间，不许任何人私自离开。”

    “三吗，若有人不愿听从，即刻抬着病人离开陆府，不得为难陆府任何一人。”

    “四，这件事后，陆府不会承认曾出手相助。也请卫大人保证，这里所有人不会再提起此事。”

    “若有一件不能应允，请恕陆府无能为力，救不了穆三少爷！”

    陆如雪提出的这些条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可却不难做到。

    卫明正犹豫间，就见守在三少爷身边的小厮剑鞘，最先忍不住叫了起来。

    “陆大小姐可要保证，一定能救得了我家三少爷！”

    “不能！”陆如雪根本不用想，就直接回答了剑鞘。

    “愿意就将人留下，不愿意就抬着人离开！”

    剑鞘的要求本就不合理，可燕王府的人都没想到，这陆大小姐竟然敢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连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了。

    看着眼前这位蒙了面巾的小女子，让他们有种错觉，竟然像是看见了杀伐果决的燕王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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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雪上加霜

    燕王府的人，突然抬着病重的穆玄阳闯进陆府，与陆府的护院家丁起了冲突。

    双方拔刀相向，甚至卫明强迫着陆府，为小主子穆玄阳医治。惊怒了陆府所有人。

    陆如雪担心父亲，得了消息后跑出小院。在了解全部事情后，百般无奈之下，将其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不过也提出了四个条件，甚至一口就回拒了，剑鞘的无理要求。

    剑鞘还想再说什么，就见剑锋拉了他一把，“救，多谢陆大小姐仗义！”

    陆如雪知道，这二人是穆玄阳身边的小厮。

    可她也看的出，这些人中，大多数人还是以卫明马首是瞻，所以她仍看向卫明，等着他的答复。

    “在下必依陆大小姐的条件，约束手下！”见卫明表态，陆如雪这才朝陆峰点了一下头。

    “将人抬进小院，安置于正房东！”

    趁着陆峰将人抬下去的空档，陆如雪朝父亲和母亲的方向服了一礼。

    “女儿不孝，招是生非给陆府引来此等祸端。等事情得以了结，女儿再来向父亲、母亲请罪！”

    一句话尽，陆如雪竟真的给陆承耀和云氏跪了下去。

    “采月，还不把大小姐扶起来！”这些接二连三的事情，根本就与女儿无关。

    陆承耀又心疼女儿，哪里肯让女儿自请领罚。若不是和女儿还有着几步路的距离，他自己就将女儿给扶了起来。

    云氏强忍着眼里的泪水也跟着点头。女儿如此孝顺，且自责如斯，身为母亲，她只感觉心痛难受，若不是还有外人在，早抱着女儿痛哭起来。

    陆如雪仍坚持给父亲和母亲服了一礼，这才起身。

    她这么做，一是不愿事后，让父亲和母亲怪她习医。

    二是在告诉卫明等人，她是冒着被父母责骂的危险，这才免为其难出手救人。

    虽说这些事在外人眼中，可能算不得什么大事，但能让这些人多一些的顾虑，也总是好的。

    “卫大人乃正人君子，必会言信行果，小女子在这里多谢卫大人一诺千金！”

    事已至此，陆如雪只能选择相信这些人的诚信。

    总不能将人全杀了封口，就算陆府再势大，也不可能与整个燕王府为敌。

    更何况势大的，还不是她陆如雪的父亲，而是她的大伯。

    陆承耀见事情已然如此，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命陆管事将卫明等人安排去了西跨院。

    仍同之前一样，命东厨的常妈妈，带着人和几个小厮进去伺候。而他自己却是不肯见卫明等人一面的。

    陆如雪人才跨进小院，就被哥哥陆崇宇给拉进了东厢。

    “妹妹，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又来了一个，这是什么人？非救不可吗？”

    “这人正是之前跟哥哥提起的，燕王三子穆玄阳。且人家已经打上门了，当初又帮了我，只怕不救是不行的！”

    陆如雪也感觉很憋屈，这是个知人论世的朝代。不是她可以凭一己私欲，恣意妄为的世界。

    经过这么多事，让陆如雪充分认识到了一件事。不是一味的隐忍，就可以安之若素。

    要想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就必须有足够自保的能力，而不是一味的去依靠别人。

    陆如雪比起那些千金大小姐来，已经很独立很有主见了。可这会儿她才真正的体会到，什么叫做拼爹拼身家拼背景。

    这一刻她无比羡慕那些官二代、富二代、星二代们。

    要说这穆玄阳，也够倒霉的，不过是一时出城去查探疫情，就不甚沾染了瘟疫。

    这才在昏迷前，想起了陆府的大小姐，曾一眼就看出了瘟疫症结所在。所以交待了卫明一句后，就昏了过去。

    陆如雪和哥哥陆崇宇交待了一声，就赶紧命采月去准备，她要给穆玄阳诊治。

    穆玄阳因为病发后，拖延的时间并不久，所以症状要比金逸宸还轻些。

    施了针用了药，人虽还未见退烧，却已经有了些许的反应，只是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陆如雪空出来自己休息的正房，将穆玄阳安置于东间内。而自己却搬去了陆崇宇所住的东厢。

    还派了陆崇宇身边的墨竹，和伺候金逸宸的墨桐去照顾穆玄阳。

    毕竟此人身份特殊，她既然应承了要为其医治，就绝不会在这上面做什么手脚。

    那样只会显得陆府锱铢必较，不够宽仁大度。

    穆玄阳被抬进陆府的第二日晚，在施针后不久人就已经清醒了过来，正赶上墨竹守在一旁。

    “我这是在哪里？你是谁？”

    墨竹之前随陆崇宇，去了青山书院，所以穆玄阳并没有见过他，因此还不知自己已到了陆府。

    “小人墨竹，是陆府三少爷身边的小厮，见过穆三少爷！”墨竹给穆玄阳行了一礼，这才起身回话。

    “这里是陆府后的一处小院，专为治病而设。穆三少爷虽醒来，可身上的热度未退，还需施针吃药！”

    这些话是大小姐交待的，所以墨竹并未有所隐瞒。至于是什么人为穆玄阳医治，又是服的什么药，墨竹却是只字未提。

    穆玄阳人虽醒了，可脑袋发沉，思绪有些跟不上，又闭上眼想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已经来了陆府，看来晕倒之前吩咐卫明的事，他倒是做到了。

    “在下现在无力起身，还要劳你带我，谢你家大小姐的救命之恩！”

    穆玄阳之所以在自己病重时，想到来陆府求助，除了当初陆峰在县衙，为三爷开脱时的那番话外。

    还因为当初陆崇宇被抬回陆府时，陆如雪镇定自如的反应。让他相信陆如雪，是可以医治瘟疫的。

    后来袁大人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找上陆府，穆玄阳也曾自责不已。

    甚至对袁大人也冷了几分，这才离了袁府，自己出城去打探消息。不然也不会因此而沾染上瘟疫。

    而金府的少爷，来陆府求救一事，他并不知情。

    墨竹为人机灵，不向陆林那般冥顽不灵，自然听出了穆玄阳话中的不妥。

    所以只得装作没听懂，即不答话，也不提大小姐。

    “穆三少爷旦有什么吩咐，只管叫小人去做就是，小人先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墨竹见穆三少爷听了他的话后，没再说话，这才退了出去。

    出门后朝西厢的偏厅里小声的喊了一句，不一刻就见墨桐，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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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三缄其口

    经过陆如雪的诊治，穆玄阳很快就醒了过来。可却发觉陆府的下人，待他及其冷淡。

    甚至这后进门的小厮，和那墨竹的表情一样。也是绷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朝着穆玄阳行了一礼。

    “小人陆府三少爷身边的小厮墨桐，给穆三少爷请安。穆三少爷旦有什么吩咐，只管叫小人去做就是！”

    话说的和墨竹一模一样，这下穆玄阳总算是确定了自己的感觉没有错。可他一肚子的疑惑，却无人可解。

    要知，他于陆府是有恩在先。就算事后来陆府求助，有携恩以报之嫌于理有亏，可陆府断不会如此冷待于他。

    只是来伺候他的这两个奴才，他都没什么印象。且他才刚醒，身上还有些烧，没力气查询此事。

    “你说你叫墨桐是吧！你可知我身边的小厮，剑鞘和剑锋去了哪里？怎的没见他二人近身伺候？”

    这个时候，当然还是自己身边伺候的，用着更为放心些。

    墨桐微弯下腰回话，“穆三少爷身边的小厮，被主子安置于陆府的西跨院中！”

    “而三少爷养病的这小院，因为要安置疫症病患，所以主子下令封禁了小院，只进不出！”

    “穆三少爷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小人就是！”墨桐刚回了话，就见墨竹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墨桐忙将穆三少爷扶坐起来一些，二人正打算喂其喝药，就见大小姐脸上掩着面巾，由采月扶着走了进来。

    陆如雪挥了一下手，示意二人不要多礼，她则走到穆玄阳身边为他把脉。

    “在下唐突，冒犯了陆大小姐，还请陆大小姐见谅！有劳！”

    虽然陆如雪以面巾掩了芳容，可穆玄阳仍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陆如雪倒也没有刻意的去回避，只是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为穆玄阳把过脉，又问了墨竹几句，这才看向穆玄阳。

    “我此番救你，一是为了还当日雨中借马相护之恩。二是因为你是燕王的三子，你即已找上陆府，那我就不得不救！”

    陆如雪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气恼，如果穆玄阳以礼相求，她也会为其医治。

    可如今倒像是，她被逼无奈之下，才不得不为其医治。

    这种被动受人挟制的感觉，令她心里非常的不舒服。

    穆玄阳刚还纠结于墨竹二个奴才的冷淡，现在听陆大小姐所言，多少也能明白了一些。

    刚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就见陆如雪先开了口，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救你只因事出有因，所以陆府并不求回报。如果穆三少爷一定要谢，那就谢赐予你这个身份的父母亲人吧！”

    “不然陆府之外，那么多因瘟疫而逝之人，陆府都没有出手相救，又怎会独救穆三少爷于危困之境！”

    只怕这天底下救人后，能有如此言论者，只陆如雪一人了。

    穆玄阳瞠目结舌的，望着这位陆府的大小姐。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世间还有如此匠心独运之人。

    之前穆玄阳只是对陆如雪感到好奇，不过这一刻，他那曾经被撩拨的心弦，再一次被勾动了一下。

    且这一次颤动的有些大，让他对陆如雪不仅添了三分的好感，甚至还对她产生了兴趣。

    陆如雪哪里会想到自己的一番话，会引来如此后果。多年之后当她得知此事时，不由得为当初的鲁莽而感到好笑。

    “且这件事后，对外陆府也不会承认，曾为穆三少爷医治过疫症！”

    “就算穆三少爷为感恩，而执意张扬其事，陆府上下也绝对不会承认。所以对于此事，还请穆三少爷能三缄其口，谨慎言语！”

    陆如雪将自己要说的话说完，也不理会穆玄阳是何心情，即扶着采月退出了正房，去西厢看金逸宸了。

    其实陆如雪再见穆玄阳，会如此冷淡，皆因之前被人逼迫而不爽。所以态度与上次相见时，才会截然不同。

    甚至还没等穆玄阳为自己辩解，就带着人姗然而去。

    墨竹和墨桐低着头，强忍着笑。眼观鼻鼻观心，看上去像是全没听到大小姐一番惊人之语。

    穆玄阳等陆如雪走了出去，这才苦笑一声，喝了药后闭上眼休息。

    他现下起不得身，既然不能追出去为自己解释，那就只能忍一时之气，先将病养好。

    金逸宸此时也醒了过来，陆如雪对他的态度，虽不如对穆玄阳那般冷淡。

    可仍将那番雷人说词，又重复了一遍，就差让金逸宸当众赌咒发誓了。

    含陆崇宇在内的三人，于陆府小院之内，又将养了数日。

    陆崇宇虽身子还有些虚弱，可却已然痊愈。所以陆如雪本已允他回自己的院子休养。

    可陆崇宇想着妹妹的名声，觉得有他在这小院中，总好过留妹妹与这二人独处，所以坚持留了下来。

    “哥，他们又不是两匹豺狼，难不成还能吃了你妹妹不成。你这病都好全了，还赖在这里，就不怕母亲为哥哥担心！”

    陆如雪一边儿吃着点心，一边儿和陆崇宇聊了起来。哥哥大好后，她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至于另外的两个病人，反正现在烧已退了，只剩喝药调养了。

    “他们也不比豺狼好多少，哼！”

    以前陆如雪倒没觉得，原来哥哥陆崇宇还是个妹控。不过她前世没有兄长，倒是很享受这种感觉。

    “一想到当初那穆三少，竟然是带人打进陆府的，我这心里就有气！”

    “妹妹昨儿还和他身边的侍卫，讲了那会儿的话。要是依着我，这人既然已经退烧了，不如直接送他们出府，也省得看了心烦！”

    陆崇宇虽是个文弱书生，可年轻气盛，自然对穆玄阳当初所为，有些不服气。

    “当初那人救妹妹时也说过，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如今我们这般不过是还恩罢了！”

    “哥哥这么想，心里是不是就不气了？”陆如雪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哄了陆崇宇几句，他这才消了火气，也拿起了一块点心吃了起来。

    因为有陆如雪的命令，所以穆玄阳和金逸宸，虽已经可以起身，却不得出屋子半步。

    二人身边伺候的小厮，更是寸步不离的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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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怦然心动

    因为有了陆如雪的命令，所以穆、金二人虽已大好，可以下地走动，却不得出屋半步。

    甚至除了每天三次的请脉看诊，二人几乎见不到陆如雪，更别说是与她说话。

    再有二天，穆玄阳也可以离开了。他这才找到机会，将陆如雪挽留了下来，澄清之前的误会。

    “前二日，在下已从卫明那里听说了。当初擅闯陆府之事，实在是误会一场。在下替卫明向陆大小姐赔罪了！”

    他之所以在昏迷之前，勒令卫明来陆府求助。就是因为当初在县衙，曾听到陆峰转述陆大小姐的那番话。

    既然陆府的大小姐，能看出病因之所在，必然会有解救之法。

    且当初陆府三少爷因疫症，而被抬回府时，也是这位陆府的大小姐出面进行安顿医治。

    她能为陆三爷解围，又能救治兄长，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所以穆玄阳才将自己的性命，交托于陆如雪的手上。

    可却不想因为卫明一时心急，而引出了两府的嫌隙。所以心里着急，这才想要为自己解释一番。

    “既然是误会，穆三少爷又何需代他人致歉！”

    “且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这个人一向是只向前看，不喜欢揪着过去不放！”

    经过这些日子，陆如雪当初心里的，那一丝小小的不满，也早就化去了。

    且穆玄阳的态度，一直都很好，今天更是亲自向她道歉，她自然也不会再将那些事放在心上。

    恨别人恼别人，也是一件很累的事。

    “陆大小姐不计前嫌，那是陆大小姐大度。可在下却不能不替属下的错失而向陆大小姐道歉！”

    穆玄阳还是坚持行了一礼，二人这才面对面的坐于桌前。

    “那日陆大小姐振词一言，在下必铭记于心！”

    “这件事过后，只将陆大小姐的救命之恩记于心上，断不会做那等薄唇轻言之人。还请陆大小姐放心！”

    “穆三少爷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实乃君子也。那小女子就在此多谢三少爷一诺千金！”陆如雪回服一礼，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穆玄阳又想到之前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引得袁大人来陆府要药方的事，就又多解释了几句。

    “那件事并非因穆三少爷失言所起，所以还请不予放在心上！”陆如雪是恨袁知县，可却不会因此而牵怒旁人。

    “既然陆大小姐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在下尚有一不情之请，还望陆大小姐能鼎力相助？”

    穆玄阳再次提起药方之事，陆如雪已多少能猜出他的心思。

    所以只是略点了一下头，即没有表明自己会相助于他，也没有表明自己会置之不理。

    穆玄阳见事有转机，这才将心中所想，徐徐道来。

    “昨日听在下手下人来传话，说是宿州那边已有十几个村落被封，因疫症而亡者，已数千人计！”

    “在下肯请陆大小姐，赐赠良方，已救万民于水火！”

    穆玄阳话说的漂亮，可也是存了私心的。所以话一出口，脸上不仅一红。不敢拿眼睛去看陆如雪。

    “倒不是小女子不想赠良方，只是这疫症是因人而易，而非一方即能痊愈的！”

    “若是穆三少爷执意求方，那小女子只能将穆三少爷的医案相赠。别的请恕小女子爱莫能助！”

    病因同，可并不代表病症也同。要知每个人的身体状况，都是不一样的，得病后更要根据不同的反应，而拟方用药。

    穆玄阳一眼就看出了，陆如雪态度诚恳，并不是为了推托而故意袖手旁观，只怕这病真非他所想般，只要一张药方即可痊愈的，所以赶紧抱拳致歉。

    “是在下思虑不周，到叫陆大小姐为难了！”

    “不知者无罪，穆三少爷一心为万民求福祉，又何错之有！”

    陆如雪从桌上拿起一册簿，递给穆玄阳。她给人治病，习惯写下医案。这本正是穆玄阳的医案。

    穆玄阳接过医案仔细翻看。陆如雪的字迹婉然若树，穆若清风。

    继承了钟繇书法，流畅瘦洁的特色，且流露出一种清婉灵动的韵味。

    很像他印象中的陆如雪，高逸清婉，有种瑶台冰月之美。

    正所谓书为心画，字如其人，穆玄阳原就对陆如雪有了兴趣，这下又凭添了几分欣赏。

    欣赏过字，穆玄阳这才仔细研读了医案。陆如雪又为他，分析解释了一番。

    他这才知原来自己病的竟然如此之重，若非陆如雪以医为引，以针为理，为自己医治，只怕自己这次真的就撑不过去了。

    “再谢陆大小姐救命之恩！”这一声谢，穆玄阳可谓是发自肺腑，他是真的感觉有些后怕了。

    “医者仁心，若非朝廷早有祖制，女子不得延医为士，小女子也不会只能困守于这二门之内，而眼见天下苍生饱受疾苦！”

    按照大周律，女子得病只能“说证取药”而不能请医看诊。更别说是女子去考取医士，出门行医为人看诊。

    这也是为什么陆如雪，让母亲云氏瞒着伍氏，又坚持让穆玄阳和金逸宸，为她守口如瓶的主要原因。

    不论古代现代，她这种行为，都被人称为非法行医。

    即那日长谈之后，穆玄阳又在陆府将养了五日，这才和金逸宸一起平复如故。

    二人之前并不相识，这两日倒是和陆崇宇一起，偶而会见面相倾。

    且陆崇宇还拿出了自己的“军棋”与二人对奕，毕竟他与金逸宸早就相识。

    三人倒比初见时，多了几分一见如故之感。

    特别是穆玄阳和金逸宸，因二人都喜习武，比起陆崇宇只好诗文来，就更亲近了几分。

    而陆崇宇对穆玄阳的恨意，也渐渐的化了去。

    这天已然病愈的二人，来向陆如雪辞行，感恩之余更是许下重诺。

    这些日子在陆府发生之事，绝不向第三人提及。这才又向陆承耀和陆崇宇，辞行谢拜后，离开了陆府。

    伍氏看到儿子痊愈回府，自然是喜出望外，忙备了大礼送到陆府。

    云氏婉拒再三，这才替那位神秘的游方郎中收下谢礼。并命来送谢礼的妈妈给伍氏回了话。

    而金逸宸倒也信守承诺，即便是对母亲伍氏，也没有提起相救自己的是陆府的大小姐。

    不过心里却将这个，看似如寒宫冰月般的小女子，放在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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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舐犊情深

    而穆玄阳离开陆府后，私下里寻了一名大夫，将陆如雪相赠的医案上的药方，整理了一下，加重了其中几味药的份量。

    这才拿着改好后的药方，赶往宿州方向。打算以此方，助宿州知州大人一臂之力。

    祭祖一行也算是善始善终，更为燕王府，积名望蓄威权。

    至于知县袁大人那边，穆玄阳只派了身边的小厮去打了声招呼。

    袁大人也知，因为之前的事，他不仅是得罪了陆府，甚至还得罪了燕王府。如今能保住顶上乌纱，已属不易。

    只怕至此以后，将再无什么锦绣前程可言。可如今再来后悔为时晚已，只能自酿苦果非异人任。

    等人都离开后，陆如雪这才命人，将小院里的东西，全部烧毁掩埋。

    阔别近有一个月的时间，再回到“典药园”的时候，她整个人看上去，质似薄柳弱不胜衣。

    陆承耀和云氏，久未见女儿面容，如今却看着女儿竟然瘦了这么多，心疼的直命人去准备参汤补品。

    就连柳姑姑和杜妈妈，也偷偷的来看过大小姐几次，每次求见都是一脸的心疼。

    陆崇宇更是连书院都不回了，每天一日三趟的，往妹妹的院子里跑。

    对于亲人的紧张，陆如雪倒是没觉得什么。借着这件事，她一身的医术能学以致用，心里反而多了一丝成就感。

    就像是回到了前世，窝在爷爷的那间小诊所里。所以就算身上累些，瘦了一些，却踔厉风发精神抖擞。

    在饱餐了一顿之后，即酣然入睡，这一睡就是整整一昼夜方才醒转。

    “大小姐，您总算是醒了！”陆如雪刚睁开眼睛，就听见采星激动的声音，在床边响了起来。听上去还带了一丝焦虑和哽咽。

    陆如雪朝窗口看了一眼，窗子紧闭，但从天色上看，应该才过辰时，倒是真的比平时起晚了有一个多时辰，

    “采星倒是比我这个作大小姐还勤勉，今儿是我起的迟了，这就去给父亲和母亲请安！”

    “大小姐，您都睡了一昼夜了！”采月一听就知，大小姐这是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人还有些迷糊。

    “哦，竟然睡了这么久！难怪采星如此紧张。父亲和母亲可来过？哥哥呢？”

    陆如雪一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也有些吓了一跳。

    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这才感觉四肢有些僵硬，头有些发沉，看来还真的是睡的太多太久了些。

    “三爷和三夫人担心大小姐，昨儿夜里在偏厅守了大半宿！”

    “后刘妈妈过来劝了两句，三爷和三夫人这才回去休息。三少爷一大早不到卯中就过来了，这会儿正在偏厅用早膳呢！”

    大小姐沉醒时，采月和采星连眼都不敢合，更不敢多话。

    这会儿见大小姐醒来了，采星哪里还能忍得住，竹筒倒豆子似的讲个没完。

    陆如雪这边解手更衣，才有了动静。就听到陆崇宇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可是妹妹起了？”

    “是，哥哥快请进来吧！”这一会儿的功夫，采月已帮着大小姐将衣裳穿好。

    陆崇宇一听是妹妹的声音，也不等人打帘，直接推门就走了进来。

    站在屋中，只是上下打量着妹妹，眼里满是担忧和心疼。

    “不过是睡的久了些，怎的哥哥倒像是不认识妹妹了！”

    “采星，去给我拿面镜子来，照照你家大小姐是不是变丑了？一觉醒来连亲哥哥都不认识我了！”

    见妹妹哄着自己和自己开玩笑，陆崇宇这才安心些。

    “嗯，是变丑了！瘦如豺、腮无肉、弱不胜衣，还真是丑的难看！”

    只一句话，就道出了陆崇宇的心疼。不过已不如初进门时，绷着一张脸。

    陆如雪也就顺着陆崇宇的话，又调侃了两句。陪着哥哥又进了些早膳。

    这才吩咐采月和采星先去歇着，叫来了采莲和采荷，近身伺候着一起去了“四宜园”，给父亲和母亲请安。

    “如雪，快来给母亲看看！”陆承耀和云氏也才起身不久，这会儿正在用早膳，见女儿醒后过来请安，忙伸手要她近身。

    “女儿之前招事生非，让父亲难做，引母亲担心。如今事毕，却仍累父母为女儿忧心不缀，是女儿不孝！”

    陆如雪一进门就赶紧跪在地上，给父亲和母亲请罪。

    “快起来！”陆承耀没等女儿跪实，就亲自起身将女儿扶了起来。

    “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内峻苛责过甚，过自菲薄！”

    “是啊，你父亲说的对，家人相守舐犊情深，椿萱并茂身自为之，若是女儿再这般多礼，岂不疏离！”

    自那日伍氏之事后，云氏就觉得夫君，常有独断乾纲之举。倒是经燕王三子持刀闯府后，夫妻间的关系这才好转了起来。

    可云氏一向柔弱惯了，多少仍有些担心。所以这些日子不论夫君说了什么，她都一一附合，从未有悖逆之言。

    陆承耀看着夫人，一脸的欣慰。夫人这番话倒是说到他心底里去了。

    拉着女儿硬是让她坐上了桌，一摆手又让儿子也一并坐了，这才开口。

    “至为父过而立之年后，常思及你们祖父之言，怕陆府树高招风，成为众矢之的！”

    “这才韬光养晦隐忍至今。但为父却从未因此而自愧。究其原因，正是为父有一双孝悌忠信，令人心慕的儿女，只这一点就足以疗慰于心！”

    “家”皆因有了亲人，才得以温暖。因为父亲的一席话，陆如雪心内感动，看向父亲和母亲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起来。

    和哥哥一起坐着，又陪父母进了些早膳，一家人这才聚于厅堂，品茶闲话起了家常。

    虽说这些日子儿女都在府中，可因为疫症的关系，陆承耀夫妻几乎没怎么和儿女好好说过话。

    这会儿事情已过，一家人都轻松了下来，云氏的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你伍姨母不知是你，救了你金家表哥，所以就送了二百两银子和十两可入药的檀香作为谢礼！”

    “母亲已命人送去了‘典药园’，交给了你身边的采月！”云氏见夫君和儿子正聊着，这才压着声和女儿提起了伍氏。

    在伍氏看来，这些东西送给一游方郎中，已经算是厚礼了。

    云氏也不好将事实道明，替女儿多争取些。所以只得免为其难的就这样收了下来。怕女儿有什么想法，这才向女儿解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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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当家一日

    城内虽然瘟疫仍横行不止。可因为府里再没了疫症病患，所以一家人都放下了心中大石，得已闲坐倾谈。

    之前因为伍氏的事，而引得三爷不喜。所以云氏怕女儿多心，就趁着夫君没注意，向女儿又多解释了两句。

    陆如雪拿余光扫了父亲一眼，见父亲并没有听到，这才回母亲的话。

    “女儿救金家表哥，也不是为着这些个东西。毕竟伍姨母与母亲交情匪浅，又求到了府上，总不好见死不救！”

    “好在那金家表哥，倒还算是言而有信。并未将女儿的事，说与伍姨母知道。这样哥哥也多了一可结交之人！”

    陆如雪不能说自己想要结交金逸宸，毕竟男女有别。所以只得将事情，推给了兄长。

    云氏也跟着点头，她本也在为这件事担心，就怕那伍氏的儿子，回府后乱说一气。

    母女两个正聊的开心，就见春雨打了门帘走了进来。

    “三夫人，外院的小厮陆峰，有事求见大小姐。人这会儿在二门处，是守二门的婆子来传的话！”

    自从大小姐请出了刘妈妈，又惩治了秦妈妈，立威以信后。

    三夫人身边的这些丫鬟，做事再也不似从前那般，拖泥带水，就连态度也比以前更为恭敬。

    陆如雪见父亲和哥哥似还有话，她也有事想和母亲说，就没回自己的院子。

    在厅堂里竖起了一道屏枫，而将陆峰唤来了“四宜园”。

    “奴才陆峰见过三爷、三夫人，见过三少爷、大小姐！”陆峰进门先是行礼，这才起身回话。

    “大小姐，秦妈妈一家，如今还在柴房里关着。这几日秦妈妈总说自己身子沉的难受，晚上连觉都不能安睡！”

    “想求大小姐，念其伺候了三夫人一场的情份上，能给个恩典抓几副药！”

    “她必改过自新，并愿降等去当个守门的婆子，继续留在陆府伺候主子！”

    也不知是谁去给秦妈妈递了消息，陆如雪这边还没缓过劲儿，她这当奴才的就先闹了起来。

    一个奴才睡不安稳，就要主子替她去抓药，也亏她说的出来。

    陆如雪心里嗤笑一声，当初还是她太高看了这秦妈妈。

    陆峰刚才听他爹陆管事说起，大小姐一早就醒了。还和三少爷一起来给三爷请安，就知大小姐身子已经大好，所以这才没再压着这件事。

    要知秦妈妈可是在大小姐刚出小院的时候，就已经闹将了起来。这会儿只不过是闹的更凶了而已。

    陆如雪本就想着和母亲商量秦妈妈的事，这会儿经陆峰提起，她不由得看向了母亲。

    陆承耀也止了和儿子的话头，凝眉侧身看向了夫人。

    这秦妈妈是夫人的乳母，夫人又是念旧之人，若是夫人为其求情，这事儿还真是要为难了女儿。

    刘妈妈虽用着得力，可云氏还是有些不大习惯。所以早几天前，她就想替秦妈妈在女儿面前求情了。

    这会儿见陆峰提起，夫君和女儿，都是一脸肃然的看向自己。这求情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只得看向女儿，拿眼神示意女儿，从轻发落。还是想留下秦妈妈，便于近身伺候。

    “母亲，女儿自十岁起，就跟着母亲学着管家，虽未能做到尽善尽美，可也有了一些心得！”

    “女儿想试着当家，主持府里的中馈一日，借以向母亲多学些！”

    “也让采月和采星她们，跟着刘妈妈长长见识，还请母亲成全！”

    陆如雪见云氏又心软了，心里暗叹一口气。

    她原是不想将事情做绝。若是母亲自己能强硬起来，她也不愿将事情招揽上身。乐得在自己的园子里，躲个清静。

    可眼下事出无奈，她只能再唱一次白脸，逼着母亲硬起心肠。

    既然心意已定，陆如雪陈请时，就只提了刘妈妈。却不提母亲身边的春露她们，就是不想让她们，插手她管家之事。

    她要在一天之内整束府务，也许这么做，母亲事后会有些生气。

    可她忍的太久了，若是不借着此时，将事情一次解决，还不知何时才会再有机会。

    且她笃定母亲因伍氏之事，心中有愧，所以必然不会拒绝她之所请。

    这会儿正谈起秦妈妈，女儿并没有按自己所想，替秦妈妈开脱。反而是要求当家一日。

    云氏不知为何，感觉背后一冷，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陆承耀只是静静的看着夫人，这是内宅的事。就算他觉得女儿当家一日，也没什么不好，可也不会于此时开口相劝。

    陆崇宇一时没反应过来，妹妹一向不喜过问陆府中馈之事。

    就算是被母亲逼着学习，也总是寻了借口躲开，怎的今天却突然有此一请？

    陆如雪看向母亲，脸上挂着笑意。云氏看不出女儿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思虑再三，这才点了点头。

    “以前母亲逼着你学，你自己总是推三阻四的不愿，这会子倒是积极了起来！”

    “也好，既然你肯用心，那就让刘妈妈帮着你。若是有什么不懂不会的，就来问母亲！”

    见云氏点了头，陆如雪这才命陆峰，去将秦妈妈一家，提到母亲处理府务的小厅内。

    而自己则是朝着父亲和母亲服了一礼，这才退了下去。

    陆崇宇本想跟去看看，可父亲找他还有事，也只得歇了那个心思，跟着父亲去了外院。

    云氏一直等人都走了，这才无力的靠坐在罗汉榻上，一脸的不忍伤痛。

    “春露，你跟去小厅看看，大小姐准备如何处置秦妈妈？得了消息尽快回来给我送个信儿！”

    这差使春露哪里敢接，大小姐早就有话在先，不准奴才们拿府里的乱事，扰了夫人的清静。

    这乱事是什么事，就算大小姐不明说，这些奴才们也都清楚，指的正是秦妈妈一家。

    如今夫人却还要自己去监视大小姐，除非她一家子都不想在陆府呆了，不然哪里敢应。

    可这是三夫人的命令，她一个奴才也不好拒绝，只得先领命退了下去。等到了小厅，就将三夫人的意思，禀告了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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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进善惩恶

    云氏虽许了女儿管家一日，可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与秦妈妈的昔日情份，只得命春露跟来看看。

    春露怕得罪了大小姐，又不敢不听三夫人的命令，只得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陆如雪也不会难为春露一介奴才，就命她在门边只是看着，也算全了母亲的颜面。

    “既然这是母亲的命令，那你只管照做就是。只是一条，无论看到了什么，不许多话！等会儿，我自会教你如何去给母亲回话！”

    有了大小姐的主意，春露这才安心站去了门边。

    陆如雪还命采莲，去叫来了采月和采星。并命采荷将府内所有的奴才，全都叫来了小厅外。

    挑了偏厅的门帘，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主理中馈。

    大凌小者警以诱之，目的就在于杀一儆百。

    不一会儿，陆峰带着几个小厮，和“典药园”的粗使婆子，押着秦妈妈一家走了进来。

    秦妈妈刚才见来押她的人，是大小姐的人。心下不仅一凉，以为自己一家子，这回是死定了。

    等到进了二门来了内院，见陆峰竟然将她们一家，押来了三夫人的“四宜园”，而非大小姐的“典药园”，这才有种劫后余生的激动。

    人才一进小厅的屋门，头也不抬，整个人哭跪在了地上。

    “三夫人，老奴迷怔了，这才失了心性，引得大小姐不喜，伤了夫人的心！”

    “可老奴敢对天发誓，老奴一家，对三夫人是忠心耿耿，从没有存过半分的异心啊！”

    “大小姐一向只对‘典药园’的奴才宽厚，必是误会了老奴啊！夫人，您可得为老奴作主啊！”

    秦妈妈以为，在小厅主持中馈的，必然是三夫人。

    她已经听原来守二门的婆子，来送过信儿。大小姐虽从小院出来了，可人瘦了很多，这些日子，必会守着自己的园子将养。

    所以她这才闹将了起来。为的就是趁着大小姐不在，三夫人又一向心软，好借机保下全家人性命。

    这才一进门，连头都没抬，就哭跪在了地上，嘴里不断的为自己一家子求情。

    可即便到了这当口，这忘恩负义的奴才，竟还不忘挑拨离间，拿话暗指大小姐，没将三夫人放在眼中。

    陆如雪差点儿没笑出声。这老刁奴，当真是一丝悔过之意都没有。

    采月气得紧咬着牙，看着大小姐没出声，这才忍了下来。

    可采星一向嘴快，心里又装不住事儿。朝秦妈妈的方向迈了一步，一指她的头。

    “秦妈妈这话说的，怎的连奴婢，这些个大小姐身边儿的人，却都是听不明白了？”

    “大小姐对府里的奴才们，向来是一视同仁，有功赏有过罚！”

    “别说是‘典药园’里的奴才们，就是外院的管事、小厮们，那也是知情的！”

    “怎的经秦妈妈这么一说，倒像是在指大小姐偏了心，秦妈妈你可安的是什么心？”

    “采星，这里有大小姐作主呢，由不得你这当奴才的站出来说话！”

    刘妈妈欣赏采月的沉稳，觉得采星的话太多了，这样只会为大小姐招祸，所以不由得出声，喝止了她的话。

    秦妈妈一听采星的声音，猛的抬起头，朝上位看了过去。

    这一看，整个人就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张着嘴睁着双目，喉咙里“咕咕！”的响个不停，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秦妈妈这是不认识我了？也是的呢！我这个不常在秦妈妈眼前走动之人，自是入不得你的眼！”

    “只怕在这陆府之中，只有那愿意听秦妈妈话的人，才能被秦妈妈记住呢！”

    陆如雪先是看了采星一眼，示意她先退去一边，这才看向跪在地上的秦妈妈。

    一句话说的云淡风轻的，即没有骂秦妈妈是个刁奴，也没有怪她挑拨。

    可就是这么一句话，却噎的秦妈妈，不知如何以对。

    倒也不是这秦妈妈的反应不够快。一是她没想过，坐于上位的，竟然不是三夫人，而是她最怕的大小姐。

    二是为自己一进门，就说了那样一番话而后悔。

    若是她知道今天审她的是大小姐，死也不会说出挑拨之言。

    “大小姐饶命啊！老奴/奴才，再也不敢了！”

    秦管事的两个儿子和儿媳，这会儿见秦妈妈，被大小姐给挤兑的没了声音，就知事情要坏。

    五人一起朝上位不停的磕头，只求大小姐能饶他们一命。

    秦妈妈被家人的这一声，震天哭嚎惊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也跟着一起磕头，嘴里再没了之前，指鹿为马的嚣张气焰。

    “大小姐，老奴可没敢存了别的心思！”

    “还请大小姐，念在老奴于少卿府的时候，就是伺候夫人的老人儿，放老奴一家子一命吧！”

    秦妈妈于此时提起云氏的娘家，就是希望大小姐，能看在其外祖云家的面子上，放过她一命。

    毕竟当初，是云太夫人，亲点她来伺候三夫人的，这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也得看主人不是。

    只可惜早在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惜利用三夫人的情份，而达到她自己的目的时，死神就已在向她招手了。

    更何况如今的她，早已忘了自己的本份和身份。

    “秦妈妈说的可是呢，只是我这才当家，有些事情还真是知道的不清？”

    陆如雪话峰一转，听着像是真的要原谅了秦妈妈似的。

    看的采星心下一急，可她刚被刘妈妈斥责，哪里还敢再多话。

    陆如雪转过头看向刘妈妈，“刘妈妈，我年轻有些事不如你知道的清楚，毕竟你是这陆府里的老人儿，又是太夫人身边得力的！”

    “你看这陆府里，可有这个规矩，只要是主子身边得力的奴才，这做了错事，也是可以不用罚的？”

    刘妈妈知道，大小姐这是要借她的口，来敲打这些奴才们。

    顺便处置了秦妈妈，自然是顺着大小姐的话说。

    “回大小姐话，老奴自打十岁，就跟在太夫人身边。后来又随太夫人来了陆府！”

    “别说是陆府里，没这规矩，就是大周朝所有的人家里，也是不曾有过这样的规矩！”

    陆如雪之所以请刘妈妈出头，就是因为，刘妈妈在奴才们当中，资格最老。

    又是太夫人身边的人，说出来的话，足以令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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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强势威吓

    陆峰进内院请示大小姐，要如何处置秦妈妈一家。

    陆如雪见母亲又要心软，只得将事情揽在自己的身上。

    借主事一日的机会，以刘妈妈的口，拿话挟了秦妈妈一家的退路。

    “哦，既然刘妈妈这样说，这规矩也不好在我这里破了！”

    “没的让人说我这陆府的大小姐，是个不守规矩自以为是的主。那岂不是白白的坏了陆府的名声！”

    “秦妈妈一向最是忠心，自是不会逼着主子，说出那等有损名声的话来！”

    “妈妈一家忠心，当真是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绵里针话头锋，陆如雪一脸淡笑的夸着秦妈妈。却一句话，就将她一家子的退路全都堵死了。

    若是秦妈妈再求饶，反倒成了逼主子损名声的恶奴来。

    陆府祖宅，虽比不得京师太傅府里的规矩大，可也不是那等寻常官宦人家可比的。

    陆府内外院的奴才，以前只知三爷为人严谨，三夫人性子温和，三少爷不愿管事，所以甚少责骂奴才。

    而大小姐，更是成日里，呆在自己的园子里，连面儿都很少露。

    所以他们哪里见过大小姐，如此强势威吓的一面。

    最重要的还是大小姐说的这番话，半个责备的意思都没有，就能至人于死地。这可比当初强势的秦妈妈，还要可怕三分。

    有几个胆子小位份低，平日里靠巴结秦妈妈，而拿乔作事的奴才。

    这会儿怕的连站都站不住了，整个人瘫坐于地上，不停的打着摆子。

    陆如雪对于这些，就像是没看到一眼，仍是一脸淡然的看向秦妈妈。

    秦妈妈这会儿求情也不是，不求情也不是，除了不停的磕头，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哦，看来秦妈妈还真是忠心可佳。我这才向刘妈妈请教了府里的规矩，秦妈妈就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这既然知道了，那自然是要依规矩办事！”

    刘妈妈看着端坐于上位的大小姐，竟然想起了年轻时的太夫人。

    难怪太夫人总是感叹，大小姐生为女儿之身，这般的心性机智。

    若是生为男儿身，那可不只是三房的支柱，而是整个陆府的擎天柱。

    陆如雪抬头看向陆峰，“陆峰，带几个人先去抄了秦妈妈的家。仔细着些可别看漏了！”

    “再去查查母亲在外面的庄铺，都是哪些人在管事？将管事账房和手艺师傅们，都叫进府里来。去办吧！”

    秦妈妈一家子头都磕出血了，这会儿总算是听明白大小姐的意思了。

    就算他们磕死在这里，大小姐也根本没想过，要放他们一马。

    且大小姐这意思，分明是要翻账了。秦妈妈吓得一口气没提起来，整个人晕了过去。

    秦管事也不磕头了，整个人瘫软在地，连跪都跪不住了。

    两个儿子和儿媳，见爹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知求情是没用了。都傻愣在了那里。

    倒是秦管事的小孙子，因为年纪太小，一脸的无知。

    “采星，去看看，秦妈妈这等忠仆。若是就这么去了，那可是陆府的损失！”

    采星跟着陆如雪这么多年，倒也知道如何进行急救。掐了掐秦妈妈的人中，将人救醒了过来。

    可秦妈妈人虽醒了，眼里却只剩一抹死灰之色。趁着陆峰去抄家查账的时候，陆如雪这才朝门外看去。

    大小姐这一眼，是一点儿温度都没有，冷的就像那腊月里的冰，吓得外面还站着的奴才，一下子全都跪在了地上。

    “东厨里的管事妈妈何在？”被点到的人，就像是被宣判了死刑的犯人，抖着身子，朝前爬了几步。

    “老，老，老奴，冯氏，见，见过，大，大小姐！”

    不过是一句请安的话，这冯氏竟然使尽了全身的力气，这才勉强将话说全，且一句话尽，她整个人还差点儿晕了过去。

    “这可是怎么了？冯妈妈什么时候染了口疾，我怎的不知？”

    这话，陆如雪可不是看向冯妈妈说的，而是看向了采星。

    刚才采星只说了一句话，就被刘妈妈斥责了。陆如雪真怕这小话痨，憋出什么毛病来。

    采星见大小姐允了她说话，心里一喜。朝采月看了一眼，这才回大小姐的话。

    “回大小姐话，前几日大小姐给三少爷治病时，奴婢去东厨想要拿些素油掌灯用！”

    “冯妈妈可是讲了好一通的大道理，这才给了奴婢。那会子妈妈口齿伶俐着呢，奴婢也不知这冯妈妈是何时得的口疾？”

    “哦~！”外面的奴才一听就知，大小姐这是借采星的嘴，找他们的麻烦了。

    而陆如雪，倒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微笑的看向冯妈妈。

    “冯妈妈，刚才我同刘妈妈说起过，我少不更事。自己调教不好奴才，这才累了冯妈妈！”

    “只不知，我身边的这大丫鬟，是做了什么错事？”

    “还要劳冯妈妈与我说说，我也好知道，以后要如何管教不是？”

    也不等冯妈妈反应，陆如雪又看向了采星。

    “采星，你可知错！要知冯妈妈那可是一心为主。怕你坏了本大小姐的名声，这才指教了你一番，你得感谢她才是！”

    采星像是得了什么赏赐似的，一点儿也不生气。还真的走到门边，朝跪在地上的冯妈妈服了一个大礼，“采星谢冯妈妈指教！”

    冯妈妈再也跪不住了，也跟秦妈妈一样，只知道磕头。震得门口的地砖“咚咚！”直响。

    可刚才大小姐说了，奴才做了错事，就不能求饶。

    不然就是对主子不忠，所以她除了磕头，也是什么都做不了。

    “冯妈妈的当家，不知如今在府里领着什么差事，家里可还有人在府里做事？”

    陆如雪像是没看到，就快磕晕过去的冯妈妈，反而问起了采月。

    “回大小姐话，冯妈妈的当家，在外院回事处做事。儿子管着三夫人的一处陪嫁庄子。女儿是三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

    采月说起这些，就像是在背书一样的流利。这也是为什么陆如雪，会多依重于她的原因。

    在她身边的伺候的奴才，“伶俐、忠心”，一样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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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打十大板

    冯妈妈的心一下子就凉到了谷底。她一人做错事，看来全家都要跟着倒霉了。

    其实如果只是冯妈妈一人做错，陆如雪断不会如此绝情。

    只是这冯妈妈，仗着与秦妈妈关系好。二人早就沆瀣一气，欺上瞒下狼狈为奸。

    家里人也都有样学样的，顶着差事，做事不认真倒也罢了，甚至手脚还很不干净。

    冯妈妈就常偷拿食材，或是三夫人的补品，让她当家的拿到府外去卖。

    陆如雪要惩治秦妈妈，自然是连着这些事，全都打听了个清楚，才好一并发作。

    “嗯！”陆如雪只是问了一句，却没叫冯妈妈的家人，出来问话。而是又看向了门外。

    刚才还跪了一地的奴才，这会儿竟然有一半，都有些跪不住了。头贴着地面，就怕被大小姐点名。

    “我因为要早起读书，所以不到卯初，就要经过中居偏门，去西跨院。不知是你们哪个守的中居偏门？”

    门外的奴才一听，不是自己的差使，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偷瞄着四周，看是哪个倒霉催的，被大小姐点了名。眼神中多少还透着几分，事不关己的轻松。

    被大小姐点名，就见一个婆子，从人堆里爬前了二步回话。

    “回大小姐话，是老奴领的差事！”话说的竟然比冯妈妈还清楚，未见有一丝的惊惧。

    陆如雪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又接着问。

    “我一人早起，可倒累了你这些年，天天一早就为我掌灯！”

    “你姓什么，家中还有何人，且起来回话！”

    奴才们都以为这婆子要倒霉了，却不想大小姐竟然夸了她，还叫她起身回话。不解的打量起这婆子来。

    “老奴不敢！老奴夫家姓李，如今当家的和儿子，在夫人的庄子上种地。女儿在浆洗房里当差！”

    “老奴既然领了陆府的月钱，不过是尽了应尽的本份，并不敢累！”

    这李婆子当真是好口才，不愧当初是在东厨里做事的，看的出是个有几分本事的。

    陆如雪其实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守门的婆子。

    这婆子原是掌着东厨的差事，后来因为看不惯秦妈妈的作为，这才被秦妈妈寻了错处，降为了粗使的婆子。

    可这李妈妈，倒是不吵不闹的，安心守起了门。

    甚至，在知道大小姐，晨起要经过她守的门，去西跨院时。每天寅中时分就会起来为大小姐掌灯，这么多年没有一天错过。

    “去将你家里人都叫来，若都如你这般本份，那以后就顶了冯妈妈一家的差事来做吧！”

    冯妈妈这会儿，人已经磕倒在了门外。又听大小姐直接让人，顶了她一家子的差事。

    就知，今天她和秦妈妈一家一样，再没个活路了。冯妈妈的女儿，则是直接吓哭在了那里。

    “谢大小姐！”李妈妈又能再回东厨去做事，心里不由得一喜。

    她忍了这么多年，守了这么多年，总算是老天开眼了。

    不由得又给大小姐磕了几个头，这才退去了一边。可也没敢站着，仍是跪在了地上。

    “原来守中居二门的婆子何在？”

    刚才那李妈妈也是守门的，这才一转眼的功夫，就由粗使的婆子，成了管事妈妈。

    这会儿大小姐再叫，这婆子暗自窃喜的朝前爬了二步。

    “老奴夫家姓全，原是三夫人陪嫁铺面的管事，后去了庄子上做事。女儿是三夫人身边的一等大丫鬟春花！”

    这全婆子，还以为自己也能像那李妈妈一样，得一份体面。

    所以这一上来，就先自报家门，恨不能将祖宗三代都挖出来讨赏。只可惜她没有儿子。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她爬出来的时候，陆如雪的脸色已然黑了三分，全没了刚才和李妈妈说话时的温和。

    所以还不等陆如雪先发作，刘妈妈就朝前站了出来。

    “放肆！不过是个守门的粗使婆子，回主子话时，竟然连规矩都不懂，拉下去依府规，重打十大板！”

    这全妈妈被这一声，吓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刚才李妈妈出来时，不是也和她一样回的话。怎的李妈妈没事，刘妈妈却要命人打她的板子。

    心下一急，这求饶的声音止都止不住，就冲口而出。

    “这全妈妈不光是不记得府里的规矩，如今连记性都不好了！”

    “大小姐刚还赞了秦妈妈忠义，为了守着主子的名声，而知礼数懂进退！”

    “怎的全妈妈这会儿就来逼迫大小姐。哪还有一点忠心的样子，看着真是让人寒心！”

    采星的话就像是一盆凉水，一下子将全妈妈求饶的声音，给堵了回去。

    只能任由着几个婆子，将她拉下去打板子。

    十大板对于一般人也许还能撑的住，这全妈妈，已是有些年纪的人了，这十大板下去人也去了半条命。

    陆如雪抬头看向春露，“去给母亲回话，就说我这边的事情有些多！”

    “且秦妈妈的事情，还需多方查证，才不至于矫枉过正，让一向忠心伺主的奴才们寒了心！”

    “也免得母亲在屋子里等的心急。顺便将春花叫来，告诉她全婆子记性不好，无法胜任守门传话的差使。让她将人接回去！”

    “你们可要知道，在陆府守门，最要紧的就是口风紧，记忆好！”

    “不然传错了话，引起了什么误会，那可是要陷主子于不义的！”

    陆如雪早就想要处置这些奴才，自然处处都留了心。想要寻个借口将这些人打发了，简直是轻而易举。

    她此时张弛有度，不为别的，只怕自己太凶狠，把这些人给吓死吓傻了。

    春露哪还敢多留，她刚才虽呆在小厅内。可也和门外的那些奴才们一样，连站都站不稳，而是一直跪在那里，听大小姐主持一切。

    春花来的时候，明显是哭过了的。可当着大小姐的面儿，硬是没为自己的老子娘求一声饶，而是一个尽儿的磕头赔罪。

    直到大小姐点了头，她这才将全婆子抚了回去。却不敢在家多留片刻，给娘亲上了药，就又跑回三夫人身边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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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圆场立威

    陆如雪罚了全婆子，却留下了春花，完全是因为云氏。

    毕竟春花是云氏身边的一等大丫鬟，不是她说动就能动得了的。

    除此外，也是为了以后母亲再回来主事时，看到这春花，能给这些奴才们提一个警醒。

    云氏也从春露那里，多少打听到了女儿所做的事。即便是未知全部，可仍差点没坐住，而自己跑来小厅。

    最后还是春露连连磕头，这才将人拦了下来。

    “三夫人，大小姐真的没有重罚秦妈妈。甚至连冯妈妈一家，也只是被夺了差事！”

    “若是三夫人这会子赶过去，只怕会动摇了大小姐，在奴才们心里的威信！”

    “奴婢不过是个丫鬟，不懂别的。可主子行事，是无威而不立！”

    “三夫人就大小姐这么一个女儿，总不能看着大小姐，被奴才们暗地里欺了去！”

    春露说的在理，云氏只得又坐了回去，她也不是急着想去责怪女儿。

    实在是秦、冯两位妈妈，都是云氏娘家的母亲赏下的。若是就这么全都撤了去，回云府时被母亲问起，她不知要如何以对。

    陆如雪又连着处理了几个身份不高的奴才，这才有罢手的意思。

    也不能将所有做错事的人，全发卖了，不然这内院，就无人可用了。

    毕竟有些人是碍于秦妈妈的威势，这才昧着良心，做错了事。如今经陆如雪这么一吓，只怕再也不敢了。

    一院的奴才，这才敢轻声的喘气。这里有不少人，刚才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差点儿没活生生的，把自己给憋死。

    陆峰的动作倒也不慢，去了不到二个时辰，就赶了回来。

    “回大小姐话，这前边儿的，是铺面的掌柜和账房，后边儿的是庄子上的管事，和几个善于种地的把式！”

    说完又递给采月一个盒子，“这是从秦妈妈家里搜出来的，银子和铺面地契！”

    看到那个盒子，秦妈妈死灰般的眼睛，这才有了一丝光亮。

    “大小姐，这东西是老奴一家，这些年辛苦攒下的！”

    “里面都是云老太夫人，和三爷、三夫人，这些年赏下的。再没别的，还请大小姐明查！”

    这盒子就是秦妈妈的命，里面装着什么，只有她和秦管事清楚。

    “这是自然！是秦妈妈的东西，自然还是你的！”

    陆如雪下句话没说，“不是你的，你一毛也别想从陆府拿走。”

    不过陆如雪，并没有急着打开木盒查看。而是看向了后进来的这些奴才。

    这些掌柜和管事，从未在大小姐面前回过事，也没见到大小姐之前的威势，所以行了礼后，就起身等着回话。

    陆如雪也不叫他们跪，脸上表情未变，“母亲在怀远县城一共有三间铺面，分别做着布匹、绣艺和谷粮生意。”

    “你们谁掌着什么差使，叫什么都自己先说说吧？”

    “回大小姐的话，小人是兴隆布坊的掌柜良三，身边的是账房良十五！”

    良三一向仗着自己的铺面，是三间里生意最好的。虽说去年赚的少了些，可他以往，在三夫人面前回话，也是底气十足。

    如今虽不知大小姐，为何将他们都唤了来。可却未见一丝害怕。所以就抢先回话，想在大小姐面前露个头脸。

    “良三、良十五？采月，这二人你可知？”陆如雪不看良三，而是问起了采月。

    “回大小姐话，奴婢听说这良三，是娶了三夫人刚进府时的一陪嫁丫鬟。”

    “三夫人念着那丫鬟，是打小就伺候的，这才给了良三这个差使！”

    “至于那良十五，好像是这良三的一远房的亲戚。原不是叫这个名字的，不知怎的改成了良十五？”

    采月也不是万能的，能知道的这么清楚已经是难得了。

    陆如雪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刘妈妈。这会儿刘妈妈对这大小姐，也有了些后怕。不知大小姐又打算如何借她的口，惩治这良三。

    “虽说这举贤不避亲仇，可我怎么记得，陆府像是有个规矩。同出一房者不得于一处任职，也不知道是否是我记错了？”

    “刘妈妈，我这做事就是不如母亲，连府里的规矩都记不清，又要有劳刘妈妈提醒一二了！”

    陆如雪对府规又怎可能不知，她就是要借势。

    也是为了给云氏留个脸面，不然她这般做下来处处比云氏强，那云氏回来主持中馈，还有何人会听会怕。

    “是，这是老太爷与太夫人成亲时就定下的规矩。”

    “不过三夫人一向顾念着主仆情份，这才让一杆子欺上瞒下的小人钻了空子！”

    刘妈妈总算是明白，大小姐的心意了。合着这坏人全由大小姐承着了，而让三夫人唱红脸，做好人竖立威信。

    所以不只要顺着大小姐的话说，话里话外的还要替三夫人打着圆场。

    刘妈妈这么一说，良三总算是听出话里的不对来，忙拉着良十五一起跪了下去。

    “大小姐冤枉啊，这府里的规矩小人又怎会不知。”

    “只是之前的账房先生因家中有事，突然辞了差使。”

    “小人一时找不到人，这才先让这远房的侄儿，顶了这差使。为的也是不耽搁了铺面里的生意！”

    “嗯！”陆如雪就像没听到良三的辩解，又看向了采月。

    “将布坊的账本承上来，接下来该到绣坊了吧，你们接着说！”

    大小姐竟然直接晾起了良三，主子没叫起，良三只能跪在哪里不敢起身。

    这下这些后来的掌柜、管事，算是看明白了。难怪这一院的奴才都跪着。

    原来，大小姐这是要替三夫人立威，清理他们了。

    也不知这几天陆府内院出了什么事，怎的大小姐会替三夫人站了出来。这些人也不敢再站着了，一个个的也都跪了下去。

    陆如雪也不管他们，想跪就跪着好了，反正没一个好鸟。

    “回大小姐话，小人是湘绣坊的掌柜程年，这位是管绣娘的杜妈妈，旁边的是账房！”

    程年也不敢说账房的名字，这账房就是杜妈妈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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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恫疑虚喝

    杜妈妈原就是陆府针线房里出来的，所以当初介绍她儿子来当账房，掌柜的也不敢说什么。

    好在杜妈妈虽介绍了自己的儿子，但从未对他这个掌柜的指手划脚。

    杜妈妈的儿子，也很听话懂事。所以他才没有向三夫人细报过此事。

    不过程年看大小姐这意思，刚拿了这事儿来治良三的罪，这会儿若是他说了出来，只怕他这罪也不小。

    虽说绣坊不如布坊赚钱，可陆如雪对这绣坊，倒没什么可挑剔的。

    这三人做事都很用心，虽也有些小贪，可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且母亲一共就这三间的铺面，总不能把人全都罚了。

    “嗯！”陆如雪点了一下头，竟然没有再多问。而是一边儿看着手里的账，一边儿摆手，示意粮铺的掌柜回话。

    三间铺面，布坊的良三明显是要被罚的。绣坊的程年，大小姐只是问了话，却没有表态。

    而田耕这会儿子，被大小姐点到。他身为粮铺的掌柜，这心里是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

    “回大小姐话，小人田耕，这是账房赵海！”

    趁着这几人介绍的空儿，陆如雪已将布坊的账，大体上看了一遍。

    这账做的也算是有水平，若是对生意账目不了解的人，当真看不出这里面的问题来。

    可陆如雪前世虽是学中医出身，可开诊所就要作账报税。

    为了能省些工资钱，她明着是诊所里打杂的，可暗里却是兼着会计和出纳。

    偶而也非法行个医。只是这些都是暗箱操作，瞒着税务、工商那边罢了。

    粮铺上的事，陆如雪知道的不多，所以从账本上移开眼，看向了采月。

    “回大小姐话，这田耕原是三爷身边的奴才。因为三夫人的铺面缺了个掌柜，三爷这才将他指了来。而赵海是三爷帮着三夫人雇佣的账房！”

    采月这是在告诉大小姐，这二人没什么问题。

    “嗯！”听了这么多不顺心的事，总算有这么一间铺面，可以让她缓一口气。

    “程年和田耕，你们带着人先站去一旁，一会儿再找你们说事！”

    明显大小姐这是放他们一马，这二人忙带了人退去了一旁。

    处理了另外的两间铺面，陆如雪这才复看向良三。

    “良掌柜，这账不知是你让良十五做的，还是良十五他自己做的？”

    “回大小姐话，府里的规矩，掌柜的不可以查账。所以这账是良十五他自己做的！”

    良三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掌柜，这点子眼色还是有的。大小姐明显是从账上看出了什么，不然决不会有此一问。

    良十五一脸吃惊的，看向了这个远房的叔叔。这账全是良三命令他做的，里面可全是水份。

    这会儿良三为了保命，却让他顶雷。他刚要张嘴为自己辩解，就听良三压着声提醒他。

    “不想死就闭嘴！”因着二人都跪在门外，隔的有些远，陆如雪倒没听到良三的威逼之言。

    可就算是没听到，她也知良十五根本没这个胆子做假账。

    “良十五，这本是去岁你报上来的账。这本是今岁的新账。”

    “这去岁进货一共花了三千两银子，年底进账是三千五百两，共计赚了五百两，可是？”

    “是！是！”良十五不是府里的奴才，所以不太懂府里回话的规矩。

    刘妈妈刚要出面呵斥，就见大小姐一摆手，这才退后了一步。

    “今岁进货已花了三千五百两，那合着是将去岁的赚的，连同本钱全都投了进去！”

    “可这账上写的明白，去岁良三已然将五百两银子，交给了三夫人。”

    “那这多出来的，莫不是用你们叔侄的私房，给添上的？良掌柜当真是忠仆，值得所有的掌柜向你拜学！”

    良十五早就觉得这么做账有问题，可这些年他都是听良三的。

    且三夫人也没说出来什么，他和良三也就再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没想到大小姐只是看了两眼，就发现了账有问题。良十五只感觉脊背发凉，整个人抖成了个筛子，不敢回话。

    而良三的头上，也开始冒起了冷汗。

    去岁布坊是进了三千两的货，可赚的却不只五百两，而是一千两。这也是他贪得最大的一笔银子。

    就是因为有了这笔横财，他竟然迷上了赌博。

    不过今年开春的时候，手气不好，一下子将五百两银子全都输了不说，还欠了不少的外债。

    心里头着急，这才想尽快从布坊里，再多捞一笔出来翻本，就急着命良十五先做了这假账。

    只是这账才做了没几天，大小姐这边儿，就将他们全都叫了来。

    如今，他还没来得及拿着账，找三夫人要钱，这差使只怕却要没了。

    “小人没查过账，实在是不知情啊！”良三还想最后为自己争取一下，可心里已然清楚自己的下场是什么。

    好在他是良籍，而非陆府的奴才。所以大小姐不会发卖了他。

    可没了这差事，他还欠了一屁（股）的债，这以后再没有好日子可过了。

    “良十五，你既然愿意替人顶罪，那我又怎能不成全你！”

    “连人带账，给知县袁大人送去。就说良十五假借账房之名，来陆府行偷窃之实。望袁大人重判！”

    “采星你说这偷窃之罪，于本朝也不知是个什么罪过，罚的可重？”

    陆如雪没有问采月，而是看向了采星。采星差点儿没笑出声，忍了又忍，被大小姐瞪了一眼，这才开口。

    “回大小姐话，奴婢也只是听说，衙门里对偷窃之人罚的极重，偷者剁手，窃者剜目，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大小姐饶命啊，小人没有偷窃过一两银子。这账都是良掌柜让小人做的。”

    “小人每月都只拿月钱而已，布坊里的伙计，可以为小人作证！”

    良十五哪里经过这般恐吓，再也绷不住，将良三给供了出来。

    良三一巴掌，打在了良十五的头上，他被这蠢货给害死了。可现在再来后悔，为时晚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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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贪得无厌

    这是陆府的家务事，大小姐是绝不会宣扬于外的。这般说来，不过是为了吓良十五。

    而这良十五，还没等良三提醒，就将他给供了出来。

    “你们当真是叔侄情深，连我都长了见识。良三你还有何话说？”

    良三还能说什么，为自己辩解，已然是不可能了，只得低头认罪。

    “还请大小姐，看在三夫人的情面上，放小人一命！”

    “哦，良三还不知道呢，这奴才若是做错了事，可是不能替自己求情的。”

    “不然就是对主子不忠，这可是秦妈妈一家，刚刚教给本小姐的！”

    陆如雪这句话，就是在告诉后面的人。错了就认罚吧，另再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不过，陆如雪对良三的处置倒也不重。只是命人去他家里传话，让家里人为良三筹措银子，将贪墨的银子补上，就放他回家。

    可良三家里如今还欠着外债，又上哪里筹银子去。最后只得把刚买不久的小院给卖了。又求了三夫人的恩典，这才将事情了了。

    不过眼下这良三和良十五，全让陆如雪给关进了柴房。

    “采月，这都什么时辰了？”陆如雪感觉自己坐了好久，胃里都有些空了。

    “回大小姐话，再有半个时辰就午正时分了！”

    午正她还要陪着父亲和母亲用午膳，这些事情必须尽快解决。

    看了一眼两个庄子上的管事，“撤了冯妈妈儿子的差使，由李妈妈的儿子先顶上，冯妈妈一家以后就留在庄子上种地吧！”

    陆如雪的耐心算是耗尽了，所以也不再和这些人兜圈子，直接将冯妈妈一家发去庄子上种地。

    这还是她看在母亲和外祖母的情份上。等处理了其他人，陆如雪这才打开了，陆峰从秦妈妈家里，抄出来的木盒。

    “采月，你管着‘典药园’的账，你来帮本小姐算算，看看这盒子里的这些一共值多少银子？”

    陆如雪刚才看了一眼，这秦妈妈当真是了得。这里面可不只是银子，还有一纸宅契和一间铺契。

    也就是说，这秦妈妈一家，瞒着陆府，自己在外面经营着一间铺面。可打的却是陆府的旗号。

    采月接过一看，也是吓了一跳，看了一眼瘫在那里的秦妈妈，这才拿了算盘算了起来。东西倒也不多，可都很值钱。

    “回大小姐话，这里面共有一百两的银票三张，银锭加上散银一百一十三两五钱。”

    “宅契是西坊那边，一间一进的小院，初算值个三百两。”

    “铺契在西市，门面不小，以现在的店价，应该值个五百两。”

    “还有一些银头面，也能值个二十两的银子。奴婢初算这木盒里的东西，差不多值一千二百三十三两五钱银！”

    采月这一报账，惊了一院的奴才。所有的奴才，都怒瞪向了秦妈妈一家。

    要知大小姐之所以会发威，可全因秦妈妈而起。若不是因为她们一家，这些年贪得无厌，也不至于连累了他们。

    这就是人性，事情发生了，第一反应不是自省，而是将责任推给别人。

    所以这些奴才觉得，若不是因为秦妈妈，她们也不会做出这等悖主之事来。

    且他们最后什么都没得到。而秦妈妈一家，却攒下了一千多两的私房。

    秦妈妈此时算是倾底的绝望了，原想着大不了被打发出府。靠着这么多年的积蓄，他们一家也能过上好日子。

    如今她才算看清自己的身份，她不过是个奴才。主子说发卖就能发卖，说打死就能打死，说抄家就能将她抄的干干净争。

    可现在她再来后悔，已然来不及了。可陆如雪像是根本不想放过秦妈妈一样，冰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采月，除去秦妈妈一家的月钱，就算是这些年都没有花销，还能剩文银多少两？”

    “回大小姐，少说也有一千两。这还得算上平时主子们的打赏，不然也抹不了这么多去！”

    若不是大小姐黑着一张脸，采星只怕早冲上去，给秦妈妈两巴掌了。

    这个老刁奴，当真是好手段，竟然这么几年，就赚了一千两的银子。比大小姐一年赚的还多。

    怕是只有采星会这么想了。一年就赚一千两的闺阁小姐，全大周朝，怕也只有陆府的大小姐一人了。

    “嗨！”陆如雪叹了一口气，一脸气其不争的看向所有的奴才。

    “你们看看，像秦妈妈这等忠心为主的奴才，尚且能贪母亲一千两的银子。”

    “真不知你们这些不尽心做事的，又是贪了多少去？真是让我这个当女儿的看了，好生为母亲难过。”

    “是怎样黑了心肝的奴才，才能借着昔日的情份，做出这等欺上瞒下的事情来！”

    “奴才们不敢！”这下子，就连刚才刚起身的掌柜和管事，也跟着又跪了下来。大小姐这一句话可是对着所有人说的。

    “我是不知你们都瞒了主子什么，要知你们都是夫人身边，用得惯的老人儿了。”

    “夫人又一向念旧，待下也宽和，这才纵了你们的性子去！”

    “我在这里有言在先，我虽只掌府中一天的中馈，可眼睛里却容不得沙子。”

    “以后若是再让我知，你们胆敢做出这等事情来，就不只是贬去种地这般的轻松了！”

    最后训斥的话，算是给所有的奴才提了个醒。别以为等三夫人回来后，他们还能向从前一样。

    将秦妈妈一家的卖身契还给了她，却一文银子都没给。

    “秦妈妈，母亲再三为妈妈一家求情。身为女儿，我也不好真依了府规处置于你。”

    “所以只得还了妈妈的身契，也算是全了妈妈与母亲，主仆一场的情份！”

    “毕竟咱们陆府的庙小，养不起一千两银子的奴才。你还是带着家人，另寻高枝去吧！”

    也不等秦妈妈再说什么，更不叫一院的奴才起身。而是带着采月和采星，直接离开，去中厅给母亲回话。

    只是她人还没等进屋，却先叫苦连天不止，装出一脸的疲态，借以让母亲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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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叫苦连天

    因为云氏的绵软，陆如雪不得不代母亲，执掌府事肃清府务。可又不愿让母亲心里难过。

    所以故意将事情做的有始无终，留了个尾巴。好让云氏以主母的身份，为她收拾“残局”。就是不希望母女间留下什么隔阂。

    “母亲！女儿是真的管不得了！这当家理事真是好辛苦。

    “不论您是怪女儿不孝也好，还是怪女儿没有恒心也罢。反正女儿是做不来这当家主事的差使了！”

    “如今那小厅前，还留了一院的奴才，等着母亲为女儿善后呢！”

    陆如雪进门，也不给云氏行礼，而是扑坐在了云氏的身边，抱着她的手臂晃个不停。

    除了将秦妈妈一家的事，简单向母亲解释了几句外，对其他奴才的事，她是只字未提。

    “你呀，这才不过午呢，就没了耐性，这怎么能行！”

    云氏性子虽绵软，可心思尚算通透。明白女儿一定是将事情，处置妥当。

    这会儿跑来她面前讨巧卖乖，不过是为哄她开心，为她这位母亲，留了几分颜面罢了。

    刚才心里的一些小不快，马上就放了下来。拿手指一点女儿的额头，笑个不停。

    “原只是想着，带采月和采星，跟着刘妈妈能见识一番的。谁知这管家这么多的事啊！”

    “女儿坐的是腰痛背酸，听的更是头晕脑涨。”

    “一想着母亲成日里，都为着这些人，这岂子事而操劳。女儿就替母亲心疼！”

    陆如雪一边儿说，一边儿还真的俯下身子，帮云氏捶起了腰背。

    “好了，母亲知你孝顺！可这眼看就要用午膳了，总不能让一院的奴才，都饿肚子，你啊！”

    云氏将女儿拉起来，就要出门去议事的小厅。陆如雪一再摆手，说什么也不肯再去了。

    云氏没办法，只得带了春露和春雨过去，为女儿“善后”。

    可这一到小厅门口，就见一院的奴才，连铺面的掌柜、账房，庄子上的管事稼头，全都跪在院子里。也是吓了一跳。

    这些人入府而来，她是知道的。可却不知这些人自打进府，就一直是跪着的。

    “行了，都起来吧！”云氏见秦妈妈一家跪在小厅里，她也没进去。

    直接命春露搬了家椅子，坐在了小厅的门口开始训话。

    “你们以前谁尽心做事，谁敷衍了事，我自是看在了眼中。”

    “不过是念你们跟了我这个主子一场，这才得过且过。却不想你们竟如此不知好歹！”

    “不过以前的事，我也不打算再和你们计较了。以后就安份守己的做好自己的本份。”

    “若是再有人，敢做下这等欺上瞒下之事来，我也绝不再手软！”

    云氏又训斥了二句，这才命这些人，全都退了下去。由春露扶着进了小厅，看向跪在那里的秦妈妈。

    “妈妈跟了我一场，我竟然不知妈妈心里在想什么？”

    “既然大小姐已还了妈妈的身契，那妈妈就带着家人自去吧！”

    秦妈妈还以为三夫人出面，是为她求情而来。不想这才一见面，三夫人竟也是要她卷铺盖走人。

    跪在地上，是老泪纵横，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挟着几分颤抖。

    “三夫人，是老奴的错，都是老奴被那白鬼迷了眼去，老奴以后再也不敢了！”

    “求夫人开恩，让老奴留下在后院洒扫也好，守门也罢。这出了陆府，老奴再没有家了。”

    秦妈妈见三夫人仍不为所动，竟屈膝上前，就要去拉三夫人的脚。

    春露和春雨，哪里敢让秦妈妈拉实了，一边儿一个，将她给架了开去。

    “秦妈妈这是做什么，再伤了夫人可如何是好？”

    “秦妈妈有什么话，只管跪着说就是！”

    如今春露她们，再也不怕秦妈妈了。话也说的毫不客气，力气更是大的出奇，差点儿将秦妈妈掀个跟斗。

    秦妈妈也知如今自己失势，这是她唯一留下的机会。也不管春露二人说了什么，只知道跪在地上磕头。

    “妈妈还是莫要叫我为难，要知大小姐也是这府里的主子，这主子的命令又怎可朝令昔改！”

    “妈妈若当真是无处可去，就先在你那院子里住着，我自是不会派人去撵妈妈离开！”

    女儿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且之前秦妈妈为了贪春粮银，而没有及时为铺面存粮之事，云氏前些日子也得了消息。

    所以这次是铁了心的让秦妈妈离开。毕竟这秦妈妈贪的太多，心太大了。

    一千两的银子，都赶上她这个主子一年的私营了。

    秦妈妈知道唯今是大势已去，就算她再说什么，三夫人也不会为了她一介奴才，而伤了大小姐的心。

    只得带着一家人，给三夫人磕了个头，这才打包离开了陆府。

    至于她当初置办下的那间小院，她也只敢暂时住着，不敢久居。

    不然就算三夫人不计较，哪天大小姐万一又想起她来，也不会放过她的。

    除了秦妈妈外，陆如雪还提拔了，与秦妈妈向来不睦，东厨的常妈妈为内院的管事。

    这常妈妈的当家，原就是府里东厨上的采买，后来被赶回了家。如今东厨上正好少个采买，陆如雪就复又起用了此人。

    有李妈妈执掌东厨，却将采买的事交给了常妈妈的当家，令两家的奴才相互制衡，也免得再养出恶奴来。

    又将空置下来的位置都补了人，却独将布坊的事情。交给了父亲来操心。

    云氏前脚出门去了议事的小厅，陆承耀后脚就和儿子一起进了“四宜园”。

    见夫人不在，只有女儿坐在中厅喝茶，不由得有些奇怪。

    “如雪，这一早就听你说，要学着主理府中的中馈。怎的这会子倒坐在这里躲起了轻闲？”

    “哈！儿子刚才和父亲说什么来着？妹妹就是一时心血来潮。哪里是真的想去管事！”

    “这会子知道事情多又难做，不紧着逃开才怪。”

    陆崇宇难得见陆如雪，做事打起了退堂鼓，不由得讷于她两句。

    陆如雪才不在乎，被兄长打趣个两句。只要一家人能过的和和美美，她就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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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借势解围

    见陆崇宇打趣自己，陆如雪不仅没反驳，还一口就应了，“哥哥这话说的倒是没错！”

    “父亲，这主持府里的中馈，当真是累人的紧！”

    “女儿宁愿跟着蒋先生，读四书五经。宁愿跟着柳姑姑，去绣几个时辰的花！”

    “也不要对着一群妈妈婆子，被问得晕头转向的。母亲这么些年，当真是不容易啊！”

    陆如雪还记得伍氏求上门的那天，父亲对母亲态度上细微的转变。

    虽说这些日子好了很多，表面上已经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妥。

    可破镜难圆覆水难收，她只怕父亲只是表面上不在意，心里还是有了一个结。

    所以这才故意将云氏的辛苦，一一道了出来，想引起父亲的共鸣。

    陆承耀觉得女儿今天行事，和平时有些不大一样。要知女儿一向是不怕辛苦的，不然也不会每天卯初，就去西跨院跟着蒋先生读书。

    想了想又看了女儿一眼，可从女儿的脸上，倒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之处来。只得先接了女儿的话。

    “知道你母亲辛苦，你还进来躲懒偷闲？”

    “崇宇也是，明年就及冠成年了，这家业早晚都是要留给你的！”

    “如今你妹妹，尚且要跟着你母亲，学着主持中馈！”

    “你除了读书，也得跟着为父，学着打理府务，查看账目！”

    “等下次掌柜的来报账时，你就跟为父一起去听听，也好早些上手。”

    陆崇宇最不耐烦听这些，原只是想讷于妹妹两句，不想连自己也给捎了进去，被父亲拿了短处。苦着一张脸，向妹妹求救。

    陆如雪可是很记仇的，刚刚哥哥还打趣她来着，她只当没看见，嘴角微翘可眼皮都不抬一下。

    陆崇宇在那里，又是拱手，又是作揖的，自导自演了半天。

    见妹妹真不打算帮自己了，只得一脸不愿的朝父亲点头称是。

    见哥哥服软，陆如雪这才浅笑出声。陆崇宇装着生气，狠狠的瞪了妹妹两眼，这才跟着复笑出声。

    大小姐当家一日，内院上下铺里庄外，全都被整治了一翻。当真是闹了个天翻地覆，可不过一天的时间，这件事就平息了下来。

    所有的下人，都各行其事，变得勤奋了起来，再没有人敢怠惰因循。

    云氏也感觉到了这个变化，以前她总觉得，这府里有管不完的事。

    可如今一到了下午，她反而没了事做。不仅可以安心休息，甚至还有时间画个画，绣个花的。

    日子倒比之前，不知惬意了多少。

    而陆如雪自那日之后，再没有提起过，要帮着母亲管家。

    甚至以休养为借口，成日的躲在自己的“典药园”里，与药草为伴。

    而陆崇宇，为了避开那些铺面里的掌柜。更是第二天，就带着陆林和墨竹，回了青山书院。

    陆承耀倒也未加阻拦，毕竟儿子还小，自己也还年轻。他更乐见，儿子能以读书为重。

    常妈妈被提拔后，刘妈妈就来向大小姐辞了差事，打算回太夫人的院子里荣养。可陆如雪却是再三挽留。

    “采星去给刘妈妈拿张杌子。刘妈妈年纪大了，太夫人留您在祖宅本是荣养的！”

    “是我这做晚辈的不知事，没了主意。这才劳刘妈妈出来，帮着母亲主持中馈。”

    陆如雪边说边亲自起身，给刘妈妈倒了一杯茶，递到了她手上。

    “可不敢的，大小姐这不是折煞老奴了！”

    刘妈妈连忙起身接过，又服了一谢礼。得了大小姐叫起，这才复又起身坐了下来。

    “大小姐说哪里的话，当初大小姐能看上老奴这副残躯，那就是老奴的福气！”

    “三少爷重病，性命危在旦夕，三夫人又怎能不急不忧。老奴但凡还有一口气，也不能看着陆府内宅乱了起来！”

    “可前儿老奴见大小姐主侍中馈，那威势、那风采，可不输太夫人年轻的时候。”

    刘妈妈原就对大小姐心悦诚服，如今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一席话倒也全是发自肺腑。

    陆如雪正好还有事，要托刘妈妈帮着去办，见刘妈妈这般，也不再遮掩。

    “原是每个月，我都要按时写信，命人送去应天府，给祖母报声平安！”

    “可那会子事发突然，这边忙的又打不开捻。袁知县又是封城，又是禁府的，且事赶事的全都找上了门！”

    “我这不得已的，才出手将人救了下来。倒是把上个月的平安信，去的迟了一些！”

    “只怕祖母会因此而担心。所以想着，劳刘妈妈能替我带封信去应天府。有刘妈妈亲口向祖母解释，祖母必然可以安心。”

    见刘妈妈听的认真，陆如雪歇了口气，又劝着刘妈妈喝了口茶，这才又接着说。

    “宿州水患疫症突起，朝廷那边，只怕是一早就得了消息。怀远虽是个小县城，可离着宿州不过一条河！”

    “难保祖父、祖母不会去打听，若是因着消息不实，而让二位老人家着急，再伤了身子的，那说来，可就是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不孝了。您说可是这个理儿？”

    “大小姐放心，不过是带封信、传个话，老奴还没糊涂到，连这点子事情都办不好的！”

    刘妈妈已然明白，大小姐是要她去向太夫人解释，她出手医人之事。

    要知这事，可是犯了陆府的大忌。别人去还真不一定能把事情讲个清楚。难怪大小姐再三挽留于她。

    无论救人是出于被逼无奈，亦或是事出有因。无论初衷如何，都是违反了家规。

    陆如雪怕祖父和祖母听了后，会心存芥蒂。而不许她以后再学医。

    所以这才欲借，祖母院里的刘妈妈之口，替自己在老人面前解释几句。在自己进京前，选讨个免责令护身。

    “能得刘妈妈相助，那可是我的福气！”

    “只是妈妈去了应天，见了祖母也别报喜不报忧，那样祖母是一准儿不会信的！”

    “不如就据实以告，这样才能更安祖母的心！”

    “且在说之前，一定让祖父和祖母，先服一颗宁心丹！”

    “并对疫症之事，最好不要着重提起。就说这病，我治起来一点儿都不麻烦，没用个几天，就把哥哥给治好了！”

    “千万别让祖父和祖母，跟着白着急。若是事后大伯母问起，刘妈妈倒可据实以告。”

    陆如雪并不是要刻意隐瞒什么，只是不愿老人家，为着已经过去的事，还要跟着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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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教训忠仆

    刘妈妈紧着点头，觉得大小姐说的这些，都在情理之中。

    陆如雪又叮嘱了两句，这才命采月拿了十两的银子给刘妈妈。

    “大小姐这是做什么，给主子做事，那是奴才们的本份，哪里要得了这么多的赏！”

    刘妈妈可是见识过大小姐发威的，这银子她还真不敢收。

    “祖母当初将刘妈妈留在了祖宅，一准儿就是想着，让妈妈在关键的时刻出面，帮趁我们三房一把！”

    “这次多亏了妈妈，不然只不定这府里，要乱成个什么样子呢！”

    “母亲温厚，总是念着这些人的好，可她们却欺母亲至此。若没有妈妈帮着，只怕这次，就真的撑不过去了！”

    “所以这银子，不是我赏给妈妈的，原是母亲的意思。只是怕妈妈不肯接，这才要我这多话的，来劝着妈妈些。妈妈可莫要再推辞了。”

    其实这件事若是没有刘妈妈，陆如雪就自己跳出来了，不过如今借了祖母的势，总要说上几句好话。

    不管这话，能不能传到祖母的耳中，至少该说该做的，她都做全合了。也顺便将这人情做给了母亲。

    刘妈妈眼明心亮，这点儿事又怎会不知。不过既然大小姐，让她承三夫人的情，那她只管接着就是。

    “谢三夫人和大小姐的赏！”刘妈妈服了个谢礼，这才又起身接着说。

    “大小姐，老奴明儿一早就出发，大小姐只管安心，在府里等消息就是！”

    “太夫人能有大小姐这样孝顺的孙女，真儿真儿是好福气哟！”

    其实刘妈妈当初，被太夫人留在祖宅荣养，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毕竟她说到底，也只是个奴才。如今能得三房的重用，刘妈妈是一脸的高兴。

    第二天一早，陆如雪就派了自己院里的采莲和采荷，陪着刘妈妈一同上路。

    “劳刘妈妈受累，就让她们两个奴才，跟在您身边伺候着，我这心里也才好受些！”

    刘妈妈要如何和太夫人说，陆如雪倒不在意。

    她派采莲和采荷去应天府，是打算让她们去采买一些东西。采莲的身上就有大小姐昨儿写的货单。

    “哪能用大小姐院里的人，老夫人院里，还留了几个粗使的丫鬟。老奴带她们赶路即可！”

    刘妈妈倒也没多心，以为大小姐只是担心她的身子，为她着想罢了。

    “粗使的丫鬟哪里会伺侯人，刘妈妈就不要推辞了。时辰不早了，你们一路上好好伺候着刘妈妈！”

    “叮嘱车夫不要把车赶的太快，若是妈妈感觉累了，就先歇着！”

    听着大小姐为了自己，连车夫的事也如此上心，刘妈妈笑的是一脸的皱子。

    送走了刘妈妈，陆如雪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采月，可知父亲这些日子都在忙些什么，这一连二天都没见父亲回来用晚膳了？”

    “大小姐，这打听的事儿，您还是问奴婢吧！采月姐一准儿没奴婢知道的清楚！”

    刘妈妈这一走，采星打从心底里长出了一口气，这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不过这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对，我倒把你这‘包打听’给忘了。说吧，都打听到什么了？”

    采月瞪了采星一眼，可在这方面，她还真的不如采星。所以也没抢着开口。

    采星嘟了一下嘴，“大小姐，这‘包打听’的名号可是不好听呢，奴婢不过是正巧、刚好路过，就听到了而已！”

    虽嘴上不愿吃亏，可大小姐的问话，采星也不敢不回。

    原来是封城那会儿，陆承耀给城外的陆氏宗族，送去了五百两的救急银子。却被一群贪心的族老给私吞了。

    等到陆家从县外购置了药材，在城外向得病之人派药时，出了事端。

    陆氏族人觉得，陆家能照顾外人，却不顾自己宗亲的死活，所以跑来找陆承耀，大闹了一场。

    经陆承耀这一解释，族人们才知，人家三爷一早，就将救急的银子，送到了宗族里。

    是几家族老，不顾族人生死，将这笔救命的银子给贪墨了。

    这哪能不闹将起来，族人们不仅逼着族老们，将银子吐了出来。

    还让这些族老们，给每家因病而亡者，出五十两的抚恤银。又经陆承耀几番调停，这件事才算是被压了下去。

    所以这些日子陆承耀一大早用过早膳后，就出了城，直到城门关闭前才能回府。

    “大小姐，您说说看，陆府哪年，不是一车一车的节礼，往族里头送着！”

    “他们这不缺吃，不少穿的，竟然还能做出如此昧良心的事来，也不嫌老脸臊的慌。”

    采月见采星说话，又没了节制，忙偷偷的拉了她的衣襟一下，采星这才知自己又说错话了。

    她这些日子被刘妈妈看的紧，也是憋的狠了，这才大意的又忘了分寸。

    “大小姐，奴婢又忘了规矩，还请大小姐责罚！”

    “前些日子审秦妈妈时，她说的那句话你可还记得？”

    陆如雪觉得，采星再如此下去，真的可能会出大事。

    所以并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想趁着这件事，让这个奴才知道些厉害。

    “回大小姐话，奴婢记得。奴婢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了！”

    秦妈妈那时辩说大小姐偏心，还是采星自己当时跳出来反驳的。可如今她却做了让主子为难之事。

    一想到此，采星就将头垂的更低，不敢去看大小姐。

    “既然知错，那就罚你，禁足于房内闭门思过三日。再罚你一个月的月钱，你可服气？”

    “谢大小姐轻罚，奴婢服气！”

    对于一般只能依靠月钱，过日子的小丫鬟来说，罚一个月的月钱，当真已经不少了。

    可像采月和采星这种，常跟在主子身边，能得赏赐的大丫鬟来说，这一个月的月钱，可就算不得什么重罚了。

    不过三天的禁足，对于采星这种好动的性子来说，那可比罚她三个月的月钱，还叫她来的难受。

    可采星就这点好，错了就认罚，从不会为自己辩解一句。

    采月也没有替采星求情，大小姐这是为着采星好，别人看不出，她可是看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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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坐享其成

    回到“典药园”，采星就去闭门思过了。

    采月将二等丫鬟红菱叫了进来，跟着她一起伺候大小姐。

    八个二等丫鬟中，红菱的性子和采月最像，也最得大小姐器重。陆如雪欣慰的看了采月一眼。

    采月倒是还记得采星之前问的事情，她多少能明白这里面的关键，正好见红菱端着温水进来，她就在大小姐的面前又提了提。

    “大小姐，采星话虽说的粗了些，可这理却是明白。奴婢觉得左不过就是一个‘人心’！”

    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陆如雪不由暗笑。

    这采月是怕红菱不知进退，以为采星失了势，再存了别的什么心思。

    这才想借着陆氏宗族的事情，给红菱提个醒。

    陆如雪点了点头，不过却未顺着采月的话说。

    她可以借奴才们的势，却绝不会让奴才们，借了她的势。

    不然早晚有一天，采月和采星，也会变得贪心不足起来。毕竟这就是人性。

    她还记得上学的时候，一位老教授曾经说过。

    你被偷了钱包，先不要去责怪那个偷你钱包的人。

    而是先问问自己，为什么没有把钱包看好，这才让人起了贪念。

    要知，也许你将钱包收好，这世上至此，就能少一个小偷。

    这话初听有些歪，甚至不讲道理。可细想一下，只不过是辩证的，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待了这个问题而已。

    所以陆如雪只是点了一下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见大小姐面色微沉，采月这才惊觉，她竟然也存了僭越的心思，忙跪下向大小姐请罪。

    红菱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见采月跪下磕头，这才晓得其中的利害，忙也跟着跪了下来。

    “你们都起来吧！”陆如雪走到桌案边，拿起笔将“人心”两个字写了下来，递给了采月。

    “你将这个收起来，困惑不解时，就拿出来看看，这字就会保你一世安稳！”

    “奴婢谢大小姐提点！”采月谢了又谢，这才将写有字的纸，整齐叠好贴身收了起来。

    陆如雪只是看了红菱一眼，就叫她起身了，这红菱并不是每日跟在她的身边，现在就调教，为时还有些早。

    陆府前后闹了足有二个月，这才又恢复了平静。

    余月初，宿州那边即传来了消息。宿州知州，利用朝廷下发的赈灾银两，安顿好了因水患，而无家可归的灾民。

    又在燕王三子的相助之下，让疫病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不过前后近三个月的时间，宿州因灾而亡，因病而逝者，仍超过五千人。

    看着朝廷的邸报，陆如雪也不过是蹙了一下眉头。

    她也想多救一些人，可她没有权、没有势，又身为女儿之身。

    且上有祖辈亲人要守护，不能为求一己之安心，逆天而行为陆府招祸。

    不过对于穆玄阳的果决，倒是引起了陆如雪，对这个人的重视。更透过这件事，让她对这个人多了一层认知。

    要说宿州也好，京师也罢，那么多人都知道瘟疫之事。别人都恨不能躲的远远的。

    可却只有这个穆玄阳，敢借着此事为燕王府造势。其心机之深，其远虑之周，当真是与众不同。

    只看皇上对燕王府的赏赐就知，这次天灾，最大的赢家，就是燕王府。

    不过陆如雪，也只是欣赏此人罢了，并没有因此，而对他有什么特殊的好感。

    在“典药园”里又多补养了十多天，陆如雪的面色，总算是好了起来。

    这才于卯初时分，又开始去西跨院，跟着蒋先生读书练字。恢复了正常的作息。

    蒋、刘、白三位先生的家里，在这次天灾中，并没有什么损失。这也多亏了陆承耀，对这三家的关照。

    所以大小姐再开始跟着三人上课时，三人对大小姐的恭敬，也更深了一分。

    柳姑姑心疼大小姐，原是不打算这么早，就让大小姐来绣阁的。

    可陆如雪自己不愿闲下来，柳姑姑劝了几次见也劝不住，只得由着她了。

    这天陆如雪正跟着柳姑姑学习，就见采星进来传话，说是陆峰有要事求见。

    陆如雪问了柳姑姑的意思，得了柳姑姑的放行，这才跟着采星去了“典药园”的议事厅。

    “什么事？”等着陆峰行了礼，陆如雪这才沉声问了起来。

    “大小姐之前想再置间铺面，命奴才留心着。今儿东市上，正好有间铺面要售卖！”

    “奴才觉得价钱很是便宜，怕晚了就让人定了去。所以这才急着来向大小姐请示！”

    大小姐学习的时候，不愿有人打扰，这是一早就定下的规矩。若不是今日事急，陆峰也不敢破坏了规矩。

    “原东家是谁？卖个什么价？”

    陆如雪虽不经商，可对于购置产业，却很感兴趣。所以听陆峰这么一说，心里也就不再存着怒气。

    “原东家是金府的一位宗亲。一间深三进，四开间的铺面，只要价五百两银子！”

    “金家才一吐口，门口光是打听的，就挤成了排。奴才和那掌柜的谈了谈，那铺子里的东西，金家也都不要了，全留给新东家。”

    陆峰站在门边回话，越说越兴奋，等反应过来才发现，大小姐一直没有出声。

    隔着屏风，他也看不到里面，不知大小姐为何，对这铺面不感兴趣。

    “大小姐可是不喜欢？”陆峰觉得大小姐一向精明的很，不会放着这么大的便宜，而不心动。

    除非大小姐因之前的事，而对金府有所不满，所以不愿和他们扯上什么关系。

    “陆峰我且来问你，在东市上，一间这样的铺面要多少银子？”

    陆如雪并不是不喜欢这间铺面，而是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所以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比常人更冷静。这一细想之下，就觉出了事情的不妥来。

    “东市的铺面最少的要价也在八百两以上，不然根本买不到！”

    陆峰也只是常人，也会有想贪小便宜的心思。所以一开始就被金家放出的低价给吸引了。

    这会儿被大小姐问起，这才觉出这中间差的也太多了一些。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慌。

    注：余月：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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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心怀叵测

    金府突然欲以低价，出售东市的一间铺面，陆峰得了消息后，忙来给大小姐回话。陆如雪细思量后，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你可曾打听过，金府为什么愿意以五百两的价格，就将东市的铺面卖出去？”

    “而不是卖西市，或是南市的呢？我记得金府的铺面，可不只是这一间！”

    “是小人失查，那会儿奴才只是觉得，这价格很是便宜，这才没有多想。险些中了别人的计。还请大小姐责罚！”

    陆峰跪在地上，再没了之前的跃跃欲试。见陆峰明白这里面的厉害，陆如雪这才接着说。

    “金府实则根本就没有诚意要卖铺面，可能只是一时缺钱周转，又不想分人息钱，这才想了这么个主意！”

    “今日他低价卖出，等到哪天他周转开了，就会以这个价格，再将铺子买回去！”

    “以金府的势力，这怀远县城除了陆府，还有何人敢说个不字。”

    陆如雪透过屏风，去观察陆峰的表情。因为羽纱做的屏枫，离自己近些，她还是能看得清的。

    不过她还尚有一事不明，以金府的身家，就算是再缺银子，应该也不差这区区的五百两。

    只怕这里面还有着别的事情。不过说到底，都是别人的家务事，陆如雪并不是很关心。

    她只是借这件事情，让陆峰明白一个道理，人不可贪，贪为万恶之源。

    “所以这铺子，我们断然不能接手。倒也不是因为陆府怕了他金府，只是陆府一向不愿沾惹事非。就是怕引来麻烦，为了避嫌！”

    “做生意讲究互惠，这桩买卖明显对卖家不公，对买家有利。为免以后有人说，陆府仗势欺人，逼金府低价售铺。”

    看大小姐紧皱着脸，话说的也很严厉，采月不仅替陆峰担心。

    心里一动，就想在大小姐面前，为陆峰求个情。可刚朝大小姐近前了一步，脑中灵光一显，到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大小姐一向甚少教训奴才，今日之所以如此严厉，只怕是为了陆峰好。

    只有重用，才会教导。不然以大小姐的性子，就算是奴才们把自己给卖了，大小姐也不会多说一句的。

    果然采月刚止了步，吞了话意，就见大小姐又接着说道。

    “百姓们从不会在意真相，他们只会同情弱者，而不会去追根就底。所以最后有损的，只会是陆府的名声！”

    “等下你且去金府探查一下，看是不是府中出了什么事。不然他们也不会出此下测！”

    与其惹火烧身不如敬而远之，这是陆如雪做事的一贯准则。

    经大小姐这么一分析，陆峰这才知道自己险些酿成大祸，给大小姐磕头认错后，这才出府去金府打探。

    陆如雪看了看时辰，已快近午时，这会儿再去绣阁，也来不及向柳姑姑讨教。不如先去母亲那里，陪母亲说说话，等陆峰传回消息。

    傍晚时分，陆峰这才打探回来。原来是因为金府之中，除了伍氏的儿子外，还有二房人的一子一女也得了瘟疫，所以一时间花了不少的钱。

    而这段日子因为封城，没有客人生意难做。金府大房的儿子，又因为来不及给客人交货，而赔了一大笔银钱。

    事情接踵而至，这才让金府一时间有些周转不开。

    不过这也是对外的一种说法，真相到底是如何，只怕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打听明白的。

    不过陆如雪却不同情这种人，自己府里的事情，自己不想办法解决，却要拖累外人。

    她听陆峰说，那铺子可是尚没过午，就被人买走了。也不知是哪个贪心之人，上了金府的当。

    “大小姐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奴才就先退下了！”

    陆峰打算去找他爹领罚去，自己差点儿害了主子，这事儿不能就这么轻易的算了。

    “这件事，你确实考虑的不够周全，领罚也是应该的。就罚你将《陶朱公生意经》里的《计然》、《商训》二篇背下来！”

    陆如雪责罚奴才，有时看上去很重，实则却很轻。有时看上去很轻，可却往往都罚在别人的短处上。

    让这些奴才，不但可以借此进步，也实实在在的，罚在了他们的痛处上。

    这陆峰，原本是想着，被他爹打个十几板子，养养的也就没事了。如今大小姐却要罚他背书。

    要知他喜欢练武，最不喜的就是读书。所以当初，陆承耀才将陆峰派给了女儿，而将陆林指给了儿子作了伴读。

    采月看着陆峰张着嘴欲说还休，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大小姐这个主意，就跟当初罚了采星一样的叫人难受，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陆如雪也跟着笑了起来，陆峰最后只得领命退了下去。

    陆如雪这才看向采月，“‘人心有所去取，去取谓之好恶。’这也是人心！”

    “人之性恶皆因好利、争夺，采月你可记下了！”

    “是，奴婢记下了，此生绝不敢忘！”

    陆如雪以前，甚少对着奴才们说什么道理。总是由着奴才们，自己去想去发觉。

    可近日倒是常会将道理讲明，采月明白，只怕大小姐入京久居的日子不远了。

    陆如雪很早的时候，就对身边的奴才们说过，如果哪天她需要进京长居时，就只会带那些会审时度势的奴才。

    特别是那些懂查言观色，知道什么时候该守口如瓶，遇事精明强干不慌不乱，且对主子矢忠不二的奴才，方可随侍而行。

    在陆如雪十岁的时候，太夫人就想将这个讨喜的孙女，接到自己身边来。

    还是陆如雪自己坚持，要回怀远继续打理药埔，太夫人无奈这才作罢。

    不过也与孙女，约定了三年的期限。所以陆如雪最晚明年起，就不能再回怀远县居住，而是要进京住进太傅府。

    像是想起了祖母，陆如雪不由得透过窗子，朝应天府的方向望去。

    而此时应天府太傅府里，也是乱做了一团，太夫人正指挥着自己身边的几个大丫鬟忙着收拾行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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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长媳难为

    京师太傅府，陆太夫人命几个贴身大丫鬟，忙着打理行装。

    大夫人唐氏从旁，是又劝又拦的，急的不行。可太夫人仍一意孤行。

    正巧大老爷陆承祖，下衙回府。唐氏忙拉了夫君过来相劝。

    “母亲，三弟前些日子已然来过信。崇宇那孩子已是大好，母亲这般赶去怀远，岂不是叫三弟难做？”

    陆承祖对着母亲也是一脸的官司，父亲最是明理，可母亲最是护短。

    皆因母亲出身将门之后，信国公之女。其父兄都战死杀场。可见信国公是一门忠烈。

    母亲年轻时的性子，较之现在还更为泼辣些。所以对自己喜欢的晚辈，由其看重。

    三弟陆承耀生的一子一女，那是能说会道的，特别会讨母亲的欢心。所以虽不养于母亲身边，却是最令母亲牵挂。

    “你又不是大夫，你懂个什么？那可是疫症，要是那么好治的，你怎么不请旨去宿州。我心意已定，再劝无用。”

    太夫人瞪了儿子一眼，回身之际，正好看到大丫鬟兰若，听了大老爷的话，将刚装好的衣裳，又从箱笼里给拿了出来，不由得面色一沉。

    “做个事情拖拖拉拉的，要你们何用。明儿叫人伢子进府，把这些个不做事的，全都发卖了出去！”

    吓得四大丫鬟兰若、兰芝、兰月、兰奚，全都跪在了地上，不停的给太夫人磕头。

    这会子太夫人被大老爷拦了下来，正在气头上。这是要拿她们这些做奴才的出气了。

    这边儿正吵的不可开交，就见陆老太爷，被人从外院请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一地的箱笼，老夫竟不知这太傅府要搬家了？”

    老夫老妻这么多年，陆老太爷最是能摸的清妻子的脾气。一句话说的太夫人有些哭笑不得，也不再揪着一屋子的丫鬟不放了。

    陆老太爷进门，太夫人身边的四大丫鬟，忙起身各自忙开了。

    有端茶拿点心的，有将箱笼抬下去的，有去温了手巾，给老太爷靧面、净手的。

    陆承祖见父亲出面来劝，这才松了口气，就近坐在了父亲身侧，却是不敢看向母亲。

    这当儿子不敢近前，就只能当媳妇的出面了，唐氏忙在脸上堆了笑，坐在太夫人身边哄着。

    “儿媳知道母亲担心如雪那孩子，这个月的平安信晚了那么几天，母亲自然是要心急的！”

    “还是你贴心，你说如雪那孩子得有多大的胆子，连疫症她也敢治！”

    “要我说，怀远县城里的大夫，都应该拉到菜市口去。朝廷真是白给了他们医士的资格！”

    太夫人就着儿媳的话寻了个台阶，这就算不再提要回怀远县的事情了。

    其实三个儿媳中，唐氏这个大儿媳，和自己的出身一样，是武将世家延安侯唐胜宗之女。

    且婆媳二人又一向住在一起，唐氏更是对这位婆母敬重有加，所以太夫人待唐氏，也就更为亲近些。

    婆母借坡而下，唐氏这才松了口气，顺着太夫人的话回道。

    “母亲这可愿不得旁人，这话还是母亲当年说的。说如雪那孩子，是天上药童转世的！”

    “这自己的哥哥都病了，她能不急着为其医治？难道还能袖手旁观，在一旁看着不成！”

    “你这张嘴最是讨巧，理全让你一人儿说了，却还来编排我这个老婆子！”

    “我是说过如雪那孩子，是药童转世的，可她懂药未必就识医啊！”

    太夫人年轻时，可是无理也能辩出三分理来。这老了老了，越来越像个孩子。就算对着儿媳，这嘴上也是不输半分的。

    “是，是，是！儿媳哪有母亲看的明白，不过儿媳相信，如雪一定能将她哥哥的病给医好，母亲只管安心等着消息！”

    “若是母亲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就差个婆子回怀远去看看！”

    当初，朝廷接到宿州水患、瘟疫，骤起的急奏时。太夫人就差点儿急晕过去。

    所以陆承祖夫妻，才会如此担心，不敢让母亲赶那么远的路回祖宅。怕老人家身体吃不消。

    “一群没用的奴才，能顶个什么事儿的！”太夫人又瞪了兰若等人一眼，不过却没再吵着要走。

    就在一屋子的人，坐着喝茶的时候。二门传话的婆子来报，说是怀远祖宅那边儿，原来太夫人身边伺候的刘妈妈，进京来替三夫人和大小姐送信儿来了。

    “母亲，您看这不是来了消息！”唐氏一边儿朝太夫人说笑，一边儿命人将人带进来回话。

    不一刻刘妈妈带着采莲和采荷走了进来，三人磕头行礼后，等太夫人叫起了，这才敢起身回话。

    刘妈妈这一路倒也不累，一是车夫没敢把车赶的太快，二是采莲二人照顾的确实很尽心。所以进门时，脸上并未见疲惫之色。

    “你这老胳膊老腿的，不在祖宅好好养着，怎的这会子进了京，可是祖宅那边儿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崇宇和如雪出事了？”

    太夫人有些心急，也不等刘妈妈开口，自己就先问上了。

    “太夫人放心，三少爷和大小姐好着呢，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刘妈妈先回了太夫人的话，她自十岁起，就跟着太夫人，最是知其脾性。若是话回的慢了，只不定太夫人就真的急了。

    一听孙子和孙女没事，太夫人的脸上这才有了笑意。

    别人跑来跟她说这些，太夫人一准儿是不信的，可这刘妈妈，她是知道的，这人绝不敢在她面前说半句虚言。

    刘妈妈见太夫人身上一松，就知自己的话太夫人是信了的。

    心想着，还是大小姐有先见之明，让她跑了这一趟。又见太夫人等着，这才敢继续回话。

    将瘟疫初起时，三爷是如何被灾民误会。又是如何被知县请去了县衙问责。

    大小姐是如何派陆峰，替三爷解的围。之后又是如何安置府内外的奴才。

    并在袁大人下令，封了陆府的时候，如何帮三爷出主意，免了袁大人的麻烦。

    甚至将三夫人身边的秦妈妈一家，关进柴房等等。事无巨细的全都说了一遍。

    而对于金府少爷，和燕王三子的事，也提了一二。不过着重还是提了大小姐当初的无奈，和一心为陆府着想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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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万金家书

    太夫人担心孙儿们，想要回怀远祖宅去看看。却被老太爷和儿子给劝了下来。

    大夫人唐氏，正不知要如何，才能解了婆母的心头气。就听下人来报，在祖宅荣养的刘妈妈，带了三夫人和大小姐的信进了京。

    忙命刘妈妈近来，在太夫人面前，将祖宅的人和事，一一禀告清楚。

    “好，不亏是我们陆府的大小姐，有见识、够决断！”

    太夫人听了刘妈妈的话，一脸的兴奋。坐在榻上一拍身边的炕案，一脸的自豪。

    手劲之大，震的案上的茶碗“叮当”乱响。吓了屋里所有人一跳。

    “嗯，如雪那孩子，倒是比去岁来时更稳重了。心明眼亮管中窥豹，行事更是兼权尚计，不错！”

    陆老太爷也很喜欢这个大孙女，虽说孙女自小，就与常人家的孩子不同。

    可行为处事，却是守礼知节，所以他也一向很放心。

    这件事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金府和燕王府两边也参了进来。

    虽说眼下没出什么岔子，可纸终包不住火，人心最是难测。保不齐以后就会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来，坏了孙女的名声。

    好在孙女小小年纪，就已经懂得长计远虑，早早的就使了一计李代桃僵。

    刘妈妈刚才说的时候，太夫人还有些担心，怕老太爷因为孙女出手为外男医治而生气。

    这会儿听着老太爷的话，就已知没事了。可也不愿再提起此事，侧过头看向了大儿媳。

    “如雪那孩子倒是有些手段。要我看，还是老三家的太绵软了些！”

    “不然又何至于让那些婆子们，欺到了头上。怕是如雪那孩子，早就看在了眼里。只是碍着那是她母亲，这才一直隐忍至今！”

    “这下倒好，趁着这事，将那些个不省心的，全都打发了去。”

    一想起孙女，太夫人是一脸的欣慰和自豪。可对于三儿媳，她虽说不讨厌，可却喜欢不起来。

    “母亲说的是呢，儿媳原也觉得小叔妇这性子好，还羡慕的很呢！”

    “可叫母亲这么一说，倒像是在夸儿媳，这泼辣性子更讨喜些！”

    身为长房长媳，唐氏可不敢就着太夫人的话，乱编排妯娌。

    不然万一传了出去，只会让人戳她的脊梁骨，坏了她贤德的名声。

    “你倒是会捡话儿的，我哪句话赞你来着？”

    “这会子只儿媳近前侍俸，母亲心里头若是赞着别人，那儿媳等下回去，就拿着巾帕，躲在那屋子里头大哭去！”

    “就你见日的没个正形，也不怕两个儿子见了笑话！”

    “在母亲面前，儿媳也是半个孩子呢，要笑就由他们两个自笑去！”

    几句话逗得太夫人脸上，再没了阴沉，就连老太爷的眼中也透出了笑意。

    大夫人见翁慈二老，虽为孙儿们脱险而宽慰，可脸色却仍有些阴沉。忙陪笑的打了两句哈哈，多劝了几句，两位老人，这才将心里的不快扫了去。

    大夫人这才又接着说道，“如雪那孩子，可真真是个人尖子！”

    “不论小叔妇是个什么性子，可那孩子的眼里，却是容不得一粒砂子。把那岂子小人，看的清楚着呢！”

    “像咱们这样府第宅门里出来的小姐，又哪一个不是如此！”

    “倒是如雪那孩子，虽跟着她母亲住，却没随了她的性子。这番作为，倒有些像我年轻那会儿。”

    见太夫人这么说，大夫人也跟着接到。

    “那还不是全仰仗着母亲，教导有方。咱们陆府的大小姐，上有祖父祖母疼着！”

    “还有我们这一众伯父伯母宠着，就连她那几个兄长，也都护得紧。可却偏没把孩子养的娇气了！”

    “只这一点，就足以见如雪那孩子是个好的，宠不坏去。”

    京城里的勋贵人家，常有内府宴会。哪家女儿是个什么性子，这些人精似的内宅妇人，又有哪个是看不清的。

    大夫人也常拿这些闺阁女子，和侄女相比。这不比不知，一比之下，侄女的性子人品，那可都是一等一的，她又怎能不多偏疼一些。

    “你多偏疼她一些，倒也是有的。二房那边离的远，可每回来信，也都会问起如雪。”

    “说是如雪这几年，可是年年都往北边儿寄送药材。就连那菊花枕，敷脸的面霜，也是没有一年落下的！”

    “这么好的孩子，又哪里能不召人喜欢的。”

    婆媳两个又多打了两句哈哈，太夫人这才看向刘妈妈。

    “你离府时，崇宇的身子可是好全了？如雪那孩子怕是累瘦了吧？也不知有没有好好的补补？”

    “我看也别等到阳月了，这就派个人回去将她们兄妹接来。还是在我身边看着，我这心里才踏实！”

    太夫人讲了这么会子话，也不外是想寻个借口，又要旧事重提。

    “回太夫人话，三少爷确是已然大好了。大小姐虽说薄减了些，但精神却很好！”

    “二位小主子怕太夫人您担心，还写了信。三爷和三夫人也写了请安信，都在那木盒子里装着呢！”

    刘妈妈一进门，就将装有信函的木盒，交给了太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兰若。

    至于太夫人后面那句话，明显不是对着刘妈妈说的，所以刘妈妈只回了前半句，就低下头等着主子问话。

    “母亲怎的又心急了，没的又急伤了身子，若是让如雪那孩子见了，还不知怎个心疼呢！”

    “刚才刘妈妈进来回话前，还叮嘱了兰若，拿了宁心丹出来。可见如雪那孩子，可是个心细的呢！”

    唐氏被夹在这对活宝祖孙中间，当真是进退两难。这个侄女一向不喜欢应酬，所以不太喜欢进京。

    而太夫人年纪大了，又不能离了她们回祖宅养老，可又想孙女想的紧，还好侄女每个月都有来信。

    甚至有时天气突变，或是朝廷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了，还会一个月二三封的报着平安。

    太夫人这才没强将孙女，召到自己身边来。可也不死心，只要寻了借口，就会旧事重提。

    “兰若，快将那盒子打开，把信拿出来！”大夫人只希望那盒子里的信，能打消婆母的心思。

    兰若听命忙将木盒打开，将三爷和三少爷的信先承给了老太爷，这才将三夫人和大小姐的信捧到了太夫人的面前。

    注：①小叔妇：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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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祖孙情深

    太夫人先是拿起孙女的信看了，“你看看，这哪里是什么报安信，分明就是请罪函！”

    “嗨，如雪这孩子，怕也是被吓着了，不然信也不会写的这般小心翼翼！”

    突然听太夫人这么说，连老太爷都有些好奇起来。放下儿子的信，伸着头侧着身子，想看看孙女的信上，写了什么。

    可偏太夫人还记着，刚才老太爷一进门，就拿话架了她。这会儿搂着孙女的信，不给老太爷看。

    陆承祖即不敢笑，也不敢劝，只得拿眼神示意夫人唐氏。

    唐氏侧头笑了一下，这才起身，朝婆母坐着的木榻，近前了两步。

    “母亲，如雪那孩子信上都写了些个什么？让您看着又是心疼，又是叹气的！”

    “没得连儿媳，都跟着紧张、好奇起来。母亲行个好，也给儿媳看两眼吧！”

    “嗯！”太夫人也知这是儿子的主意。

    可她心性虽是老小孩儿，只是毕竟年龄不小了，还当真能一直和老太爷置气不成。

    所以借着大儿媳的话，就将信递了过去。

    “嗨！”大夫人看了两眼，也跟着叹起气来。

    “当初父亲和母亲，允了如雪那孩子，研药习医。那也是许了她，不许为外人医治的条件！”

    “这孩子又向来，规行矩步惯了的。如今虽是被逼无奈，可毕竟是有违了初衷！”

    “甚至这件事，还牵扯到了燕王府，和宣德侯府。难怪这孩子要再三的请罪！”

    “只看这信上写的，就连我这个做大伯母的，都替那孩子感到心疼!”

    唐氏只育有二子，没有女儿。所以对两个侄女，都很是喜欢。特别是这个大侄女。

    每年唐氏用的面霜，睡的菊花枕，用的香胰，甚至是喝的花茶，补身的药膳食方。全都是这个大侄女依着她喜好，亲手做出来的。让她不喜欢都难。

    所以见了信，倒是真的为陆如雪感到担心。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见大儿媳和自己想的一样，太夫人觉得自己更有理了。

    “就依我的，赶紧把那俩孩子，接到我身边儿来。不然只不定什么时候，又受了谁的气去！”

    眼见着太夫人又要闹起来，大夫人这才惊觉，自己一时感慨说错了话。倒成了让母亲接侄女进京的借口，心下不由得一急。

    老太爷从大夫人的意思中，多少也明白了孙女信中写了些什么。

    “金府的那位淑夫人，与三儿媳是手帕之交。即是求到了府上，总不好见死不救！”

    “倒是这燕王府，还真的有些仗势欺人，竟然是带着人打进府的！”

    “如雪那孩子，没被他们给吓病了，已经算好的了！”

    老太爷已将三儿子的信看过，再加上刘妈妈刚才的陈述，自然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心下难免有些气愤。太夫人更是被气得不轻，只是这次没再拍炕案。

    这一提起燕王府，陆老太爷和太夫人的脸色，都不是太好看。就连大老爷和大夫人，也沉了脸色。

    “那燕王仗着在北边，坐拥二十万大军。如今除了皇上，他还把谁放在眼里！”

    “那燕王三子身边的侍卫，只怕也是从那战场上滚过生死的！”

    “如雪那孩子，却硬是敢拿话，将人给顶了回去。甚至没矮了陆府一分的颜面！”

    “就只这份气势，那就是无罪有功。老爷倒是说说看，可是这个理儿不？”

    太夫人娘家可是武将出身，所以一想到，燕王府的侍卫，竟拿着砍敌用的刀剑，去对着两个孩子，不由得就怒从中来。

    陆老太爷点了点头，他虽未战场厮杀过。却可以理解夫人为何而气。

    所以将话引到了孙女身上，借以平息老妻的心头火。

    “夫人说的是，如雪那孩子，是咱们一路看着长大的，平日就能安不忘危、谨言慎行，这等性子自然是甚好！”

    “可小小年纪，却过于规言矩步、刻己自责了些！”

    以前是因为怕孙女的年纪太小，不知轻重为别人乱看诊医治，这才有了当初的一诺。却不想如今却成了羁系孙女的束缚。

    听老太爷这话，像是为了当初的一诺，而有些自责，太夫人心里也有些感同身受。

    “当初，老爷也是为孙女的名声担心。怕她们年小，做事不知分寸！”

    “此番看来，如雪这孩子，行事如此稳妥。老爷倒是可以安心落意了。”

    “嗯！”太夫人果然依着老太爷所想，将心思放在了孙女的身上。

    太夫人其实就是嘴硬心软，行事多燎如观火、善聆音察理。所以陆老太爷对这位夫人，才会很是倚重。

    老太爷接了话，太夫人也不再提接孙女进京的事。大夫人这才见缝插针的又把话接了过去。

    “前些日子，凤阳府母亲的娘家，汤府那边儿才来过信儿！”

    “说是要给表兄过寿。母亲是长辈，总不好去给小辈贺寿！”

    “不如就让三弟一家，去这一趟，就道儿也好能早些进京。”

    汤府就是以前的信国公府，因信国公和嫡子全都战死杀场。如今汤府的当家人，是信国公的庶子所出。

    所以皇上降旨，以信国公无嫡子为由，不予其庶出子孙承爵。

    可念在信国公，一门忠烈的份儿上。仍允其后代子孙，居住于凤阳信国公府。只不过，将府名改为了汤府。

    当初太夫人汤氏，还是闺阁女儿时，就与庶出的兄弟不甚亲厚。

    如今出嫁多年，汤府又是庶侄当家，自然就更少了往来。所以凤阳来信，太夫人是一定不会去的。

    而大夫人是长房长媳，丈夫又是太子太傅。这样的身份，去出席庶表兄的寿宴，也是不妥的。

    而陆府又没有庶子，只得让最小的三弟一家代劳。这样也不算矮了陆府的身份。

    且汤府的寿宴在桂月末，等到那时再进京已近菊月，比往年只提早了一月。

    想来就算侄女，再不喜应酬，也必然不会反对。

    太夫人还是觉得，最好能马上接孙儿们进京。可也不能不顾着大儿媳的意思。

    想了又想，这才算点了头。一家人都暗松一口气。

    注：①桂月：八月。②菊月：九月。③阳月：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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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语重心长

    听了大儿媳的建议，太夫人这才不再提起，要接孙儿们进京。

    太夫人看向刘妈妈，“行了，你大老远的跑这一趟，又回了这一会子的话，只怕身上也是累的紧！”

    “去给刘妈妈拿五两银子，赏她此番辛苦做事。你就先下去休息吧！等身上缓了过来，再回去也不迟。”

    刘妈妈得了赏，心里头高兴，跟着太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兰芝，去了太夫人院后的后罩房，去歇着去了。

    其实陆府这么多年，虽也小有资产。可陆老太爷为人清正，如今主事的陆太傅，也是两袖清风。

    家里这些年置下的产业，怕是还没有太夫人，和大夫人婆媳二人的嫁妆丰厚。

    所以太夫人时常会拿体己出来帮趁。对下人的赏赐，也就不如那些贪官污吏来的大方。

    见刘妈妈退了下去，采莲两个奴才却像是有话要说，站在门边进退两难。

    唐氏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二个奴才问道，“你们大小姐，叫你们随着刘妈妈进京，可是还有着什么吩咐？”

    采莲见大夫人总算是想起了她们，忙拉了采荷跪下回话。

    “回大夫人的话，大小姐这次原是想着自己进京，亲自来向老太爷，和太夫人请罪的！”

    “可又担心府里会再有人生病，这才只得写了封信。可又觉得信纸减薄，承不了大小姐的心意！”

    “所以这才先差了奴婢二人进京，替大小姐在老太爷，和太夫人面前多磕几个头！”

    “等到大小姐阳月进京时，再来向老太爷和太夫人请罪！”

    说完也不等大夫人说什么，就朝着上位的老太爷，和太夫人磕起了头。

    “咚！咚！咚！”当真是拿头砸地，磕的清脆响亮。

    “好了，回去告诉如雪那孩子，她的心意祖母收到了，叫她仔细着将身子养好！”

    “若是进京的时候，我看着她瘦了。就罚她一直在京里，陪着我这个祖母。以后都不许她回怀远县城！”

    太夫人刚才只是因为大夫人的提议，这才没再提接孙女进京的事。

    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愿的。这会儿听了孙女身边的两个丫鬟如此一说，那一丝的小别扭也很快就散了去。

    见二人磕的头都红了，忙出声叫止。采莲和采荷这才谢过领命起身，跟着太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兰月退了下去。

    等人都退去了，大老爷陆承祖这才说话。

    “父亲，儿子看袁大人这些年的知县，算是白做了。不过一介小小正七品的官职，竟然也想骑到陆府的头上来！”

    “真以为咱们太傅府，离着怀远县城远，为了清誉，不敢拿他怎样！”

    “行了，你母亲说了这一会子话，只怕也累了，你同我去外院书房吧！”

    老太爷行事，虽不似众生般迂腐。可对于“毋雍泉，毋讫籴，毋易树子，毋以妾为妻，毋使妇人于国事。”这些先贤圣言，仍很推崇。

    所以不愿深宅女人，多有议论朝政，不然当初，也不会要孙女，指天为誓了。

    大老爷只得起身，朝母亲行礼，跟着父亲出了“康宁园”，去了外院。

    送老太爷出门后，太夫人这才瞥了一下嘴，却也没说什么。而是拉着大儿媳，又聊了一会儿，这才由着丫鬟们，扶着入内休息。

    大夫人也从“康宁园”退了出来，回了自己的“芳菲园”后，这才命身边的大丫鬟芳香，去将采莲叫了来。

    又问了些事情，知道侄女还有些东西要买，命采莲将单子拿来给她看过。

    这才给了些赏钱，命采莲退了下去。

    等采莲退出了大夫人的“芳菲园”，芳香这才给大夫人端来了炖煮好的燕窝。

    见大夫人盯着那张采买的单子，看的很是仔细，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夫人这是打算替大小姐，采买这些东西？”

    “都算不得什么名贵的东西，左不过一、二百两的银子！”

    大夫人心里清楚，比起侄女每年孝敬她这个伯母的，这点子银子还真不算多。

    “大小姐好福气呢！刚才在太夫人那里，奴婢听的真真儿的，太夫人那是打从心底里头，疼着大小姐的！”

    虽说大夫人生的两位少爷，也很得太夫人的宠爱。可芳香还是觉得，太夫人偏疼大小姐多些。

    不过她们这些奴才，却也并不会为二位少爷，感到委屈。

    毕竟就连她们这些奴才，也都很喜欢，这位一向待人宽和的大小姐。

    最主要，还是因为这位大小姐，一向手头松。特别是对她们，这些在夫人身边伺候的大丫鬟。每次进京，都会赏下不少的东西。

    甚至，若是得了大小姐的眼，大小姐还会亲手做些药包，赏给奴才们。

    要知那些药包，可都是保命的东西。那是她们这些个奴才，拿着银子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如雪，当真是个值得人心疼的好孩子。要是我也能给老爷，生个如此乖巧的女儿就好了！”

    大夫人主仆二人正聊着闲话，就听门口传来一个有些暗沉的声音。

    “母亲这是又觉得哪家的女儿好了？亏得儿子一回府，连衣衫都没换，就赶来给母亲请安！”

    “却原来在母亲的心里，可还是觉得女儿更亲近、体贴些呢！”

    说话的正是今年刚过及冠之龄，大夫人的次子陆崇武，陆府的二少爷。

    芳香等丫鬟，忙给二少爷行礼、端茶、请座。

    大夫人却是白了儿子一眼，这个儿子什么都好。比起大儿子的沉默寡言，反是这个小儿子更贴心。

    可陆府是诗书传家，偏这个儿子喜欢驰马试剑。幸而不是长孙，所以老太爷这才没拘了这个孙子的性子。

    不过大老爷却会时不时的敲打一番，可这儿子也不知是随了谁，脾气倔的很，认准了的事，不论别人说什么，也要一条道走到黑。

    为着这，大夫人没少在老爷面前替小儿子说好话。

    “还能说谁，你大堂妹，今儿来了信报平安。你祖母就想着，让你堂弟堂妹，早些进京的！”

    大夫人一提起陆如雪，陆崇武眼睛不仅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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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言商度榷

    陆崇武回府，因为祖母小歇，所以先来给母亲请安。

    听母亲说起三叔一家，心里欢喜，就端了茶，陪着母亲多聊了两句。

    “那倒是好，三叔一家，原就该跟着一起，住在京城的！”

    “每年到有一个月，全用在了路上，着实辛苦！”

    “就拿这几个月的事来说，不光是兄长和儿子牵挂着！”

    “就连父亲和母亲，不也是成日里的，将三叔和三叔母，挂在嘴上。”

    陆崇文与陆崇武，就像他们的名字一样，一文一武性格迥异。

    且陆崇文原就是个闷葫芦。自打娶了亲之后，更是不愿意出院。成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闭门读书。

    所以比起兄长来，陆崇武更喜欢，这个能言巧辩的大堂妹。至于二堂妹，本就不常见，自然也就不亲厚。

    大夫人知道，自己的两个儿子，与如雪那孩子都很亲厚。所以听儿子如此说来，她也不会多想。

    “虽说牵挂，可怀远那边儿，还有着不少的祖业！”

    “就是我们长房和二房，在那边儿也有着几处产业！”

    “若是没个主子镇着，一群的奴才，还不翻了天去。”

    大夫人话一落，就又想起了云氏的软弱来，不仅又有些担心。

    可她就连一年跑上一趟都做不到，所以就算不放心，也只能忍着。

    好在产业上的事，有三叔看着。以三叔严谨的性子，倒也不会出什么大的纰漏。

    陆府的府内，因为没有那么多妻妾相争，嫡庶相斗的烦心事，反而一家人很是齐心。

    就连大房，将原该他们继承的祖业，全都交由小叔子一家在打理，也很是放心。

    二房这么多年，也从未多过一句嘴，问过一声的。

    比起京师中，那些为了一点子产业，一些个银子，一家人就斗得头破血流，闹得满城风雨的勋贵之家来，不知好了多少。

    所以陆府的女人看上去，都比别家的夫人、媳妇们要年轻。

    当然这里也有陆如雪的功劳，她可是打从十岁起，就开始为全家的女人，研制匀面用的面霜。

    见儿子听了有些沉默，大夫人又接着把后面的事，全都告诉了儿子。

    “母亲您看，您还总说儿子习武，终是无用武之地！”

    “若是咱们府里，能出了一员武将。哪里会让燕王府的几个侍卫，就给欺了去的！”

    陆崇武本就年轻，且习武之人，多有些猛劲和冲动。且他和陆崇宇一样，也有些妹控。

    所以一听说燕王府的人，是打进陆府，这才强逼着堂妹，给他们的少主医治。

    这心头就直蹿火，就算母亲看着，也有些压不住。

    “你可别来乱的，这事儿，自有你祖父，和你父亲拿主意呢！”

    “燕王府三子，那可是燕王妃嫡出的儿子，正经儿的皇亲。不是咱们这太傅府，能得罪的起的。”

    大夫人最知这儿子的脾性，若是不劝着些，等到燕王三子进京，许真的会寻个借口，与人家打上一架去。

    “儿子不会莽撞，母亲不用担心。这事儿大哥可知的？”

    陆崇武不敢去外院书房见父亲，不过却想去找兄长陆崇文，商量一下。

    “你大哥一早就去了国子监，这会儿还没回呢！”

    母子两个又小聊了一会儿。就有小丫鬟来报，说大少爷一回府，给太夫人请了安后，就让大老爷叫去了外院书房。

    来传话的小厮说，大老爷的意思，是要等到用晚膳时，才让大少爷进来给大夫人请安。

    陆崇武一听兄长回来，去了外院书房，忙起身也退了下去，赶去了外院。

    大夫人知老爷是和儿子，有事相商，所以也不介意这些个礼数。

    陆老太爷和长子、长孙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要提的好。

    虽说这件事，是他们占了理，可若是宣扬了出去，终归是对陆如雪的名声有损。

    陆崇武可不单单只是识得，拿刀武枪的猛夫。虽说以前年纪小，有些事情想不到。

    可如今他也已成年，又生活在这样的府第，耳濡目染之下，对这些事情也并不陌生。

    不过听了祖父和父亲的决定，心里还是不痛快。

    陆崇文虽然和弟弟谈不到一处，可毕竟自小一起长大，弟弟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又怎会不知。

    出了外院和弟弟一起往母亲的“芳菲院”走时，自然又提醒了他一番。

    “大哥，二弟也已不是年少之龄。这点道理若是再不懂，那不枉占了陆太傅之子的名头！”

    “放心吧！那个什么燕王三子，我不会去找他的麻烦！”

    “不过他最好也别来惹我，不然连本带利的，我一定全帮堂妹讨回来。”

    见弟弟虽然嘴上发狠，可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陆崇文这才放心。

    “既然堂妹能来信，若是你心里记挂，不如给堂妹也回封信，命那来传话的婆子一并带回去就是！”

    “大哥这主意好，等用了晚膳我就回去写。大哥可还有什么要叮嘱的？”

    “别的倒也没什么，你只管将祖父的意思，写进去就是。以堂妹的聪慧，必然一看就知。再帮我捎二本书给堂弟！”

    见兄长提起堂妹的聪明来，陆崇武就像是自己受夸一样，与有荣焉很是得意。

    京师太傅府，一场风波这就算是过去了。

    怀远县城这边，陆承耀这会儿正在府里宴客。

    燕王三子穆玄阳，领旨从宿州欲往京城。特意在怀远县城又多停留了一天。

    此番来陆府，只为感谢陆府的大小姐，当初救命赠方之义。

    事情陆承耀事后，已从女儿那里听说了。原是觉得女儿做的有些猛浪了，不该留下这个把柄给燕王府的人。

    后才知，女儿送出去的医案，并非自己亲手所写，而是命陆峰誊写的，这才放心。

    所以今儿见了穆玄阳，又见其是真心感恩。脸色也没有当初那般难看，又恢复了初相见时的客落。

    至于那天卫明，携侍卫闯府之事。即已时过境迁，二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再多提起。

    布菜上酒，举杯相倾间，倒有些忘年交之意。

    穆玄阳一进陆府，陆如雪就得了消息。人是来上门道谢的，自有父亲出头。她乐得在园子里躲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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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三杯敬酒

    穆玄阳在宿州，助知州赈灾有功，得皇上赏赐，而进京谢恩。

    路经怀远县城，带着重礼，来陆府拜见陆承耀。

    “三少爷何需如此客气！在下早已听小女说过，她那不过是一纸残方，医不得病的！”

    “还是穆三少爷有本事，拿了这等的方子，仍可救万民于水火。”

    陆承耀可不是真心的在赞穆玄阳，而是在替女儿善后。

    免得哪天，这事情被传了出去，陆府倒有抢功之嫌。毕竟皇上已下旨，这功劳，已算在了燕王府的头上。

    且那方子上的药，下的及猛，也不知医死了多少人。可这些事，宿州知州都没有上承。

    只是陆承耀一直不放心，派了人去打听。所以，比稳坐于京师的皇上，还清楚的多。

    穆玄阳一向言而有信，当初即承诺不会将事情外传，就一定会信守承诺。

    可如今看来，陆府三爷对他仍不放心，心里多少有些小介意。

    可一想到这人，是陆如雪的父亲，那一丝的不快，就很快被压了下去。

    “原是晚辈抢了陆大小姐的功劳，若是陆先生仍这般说，倒叫晚辈这脸面，都不知放哪里好了！”

    “晚辈就借陆府的酒，敬先生三杯，这第一杯，谢您当初借宿留客之情！”说完一仰头将酒干了。【零↑九△小↓說△網】

    剑锋忙上前给三少爷满上了第二杯，“这第二杯，再谢先生，允了陆大小姐，为晚辈医治，这可是救命之恩！”

    “只是晚辈这一趟出来的急，手上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谢礼，这谢礼就只能先欠着了！等陆先生进京时，晚辈再行奉上。”

    二杯尽又续了第三杯，“这第三杯，谢陆府赠方之义，解救了不知多少被疫症所苦的百姓！”

    穆玄阳一连三杯敬酒，话说的言简意赅，却字字珠玑。陆承耀眼中闪过一丝佩服。

    这燕王府教出来的孩子，当真是了不得。也陪了三杯酒，二人又客气了一番，穆玄阳这才起身告辞。

    临出门时，心里有些遗憾的朝着二门东扫了一眼。今天他并没有见到陆府的大小姐。

    其实来之前，他已知今天怕是见不到了，可仍抱了一丝的希望。

    就在他人已经快步出陆府大门的时候，二门处跑出来一个丫鬟。

    穆玄阳余光扫过，心下不由一喜，他见过这个丫鬟，是陆大小姐院子里的。

    之前他住在西跨院时，就是这个丫鬟，来送的姜茶点心。脚步不由得就慢了下来。

    陆承耀也看到了红菱，知是女儿要她来递话，所以停在了大门处，等着红菱急步而来。

    “三爷，大小姐寻了一个药膳方子。说是对疫症后，身子的恢复有益！”

    “特命奴婢送了过来，请三爷将此方，也当做是陆府给穆三少爷的回礼，一并送出！”

    红菱将一个小木盒承了上去。陆承耀接过木盒，打开来仔细看过，这才笑着递到了穆玄阳的面前。

    穆玄阳双手接过。只见那木盒，看上去很是普通。

    药膳方子上的字，很明显不是出自陆如雪的手笔，可穆玄阳还是很高兴。

    “多谢陆先生馈赠！”穆玄阳最后说了几句，这才带着人离开。

    陆承耀一直将人送没了影儿，这才回府。见红菱还站在门内，就顺嘴又问了一句。

    “那方子可是大小姐写的？”刚才有客人在，陆承耀虽然打开了木盒，便并没有拆信细阅。

    “是大小姐口述，杜妈妈写的！”

    一听女儿连身边的四大丫鬟都没用，而是用了年过半百的杜妈妈，陆承耀不仅一笑。

    “行了，去吧！告诉大小姐，说客人收了回礼，已经走了！”

    “是！”红菱刚才见那穆三少爷收下回礼时，明显脸色欢愉，可三老爷却是只字未提。

    红菱明白，这是三老爷不愿大小姐知道此事。可她是大小姐的奴才，进院后仍据实回禀，不敢有一丝的隐瞒。

    “好，你先下去吧，辛苦了！”

    陆如雪只是为了不欠人情，不然也不会巴巴的，送去个药膳的方子。要知她的方子，都是很值钱的。

    这会儿四个大丫鬟都被陆如雪叫进了屋子，正在帮她分线。

    她原是打算赶在入夏前，将这幅延命观音绣品绣好的。

    却因治病，耽搁了二个月的时间。这会子再不紧着些，只怕入京前就赶不出来了。

    采月看着大小姐绣的这“延命观音像”，静穆端庄中，透着一股子超凡脱俗。竟真的绣出了几分佛化之韵，眼里满是羡慕。

    “大小姐这绣艺可是越发的好了，昨儿奴婢还听柳姑姑夸大小姐心灵手巧呢！”

    “柳姑姑的夸赞可当不得真，在姑姑心里，怕是我就绣出一只蚊子来，姑姑也会赞上半天的！”

    这也算是爱屋及乌吧。陆如雪这话一说，四个大丫鬟都掩着嘴偷笑。

    采星自上次被罚之后，话倒是少了一些，可这会子像是又有些忍不住了。

    “大小姐，这观音菩萨，有着三十三应化之身。为什么大小姐偏选了‘延命观音’来绣呢？”

    “这‘延命观音’图，倚水上之岩，右手支颐，头戴宝冠，宝相庄严，设阿弥陀佛之圣佛。”

    “正是观音菩萨，为助众生消除灾难，保佑众生延年益寿之承相。送给祖母，作为今岁的寿礼，最好不过了！”

    将手上的这一针收了，陆如雪又换了不同颜色的针线，一边儿和丫鬟们聊天，一边接着绣。

    “以前我的绣艺不好，最多也就绣些枕面、香件等小东西送给祖母！”

    “因着柳姑姑教的用心，如今倒是能拿的出手些。若是再送些不起眼的小东西，又怎能讨得了祖母的欢心！”

    “大小姐这话，外人许是会信，可在这府里，只怕您说了也没人会信的！”

    “别说是您亲手绣的小东西，就是折的那小纸鸟，迭的那小纸船，太夫人也会喜欢上个大半日的不离手呢！”

    采星这话一说，就连采月等人也跟着点头。太夫人可是打从心底里疼着大小姐的。

    “正是因为祖母偏疼了我，我就更要多尽些心！”陆如雪这一提起尽心，不由得看向了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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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三杯敬酒

    穆玄阳在宿州，助知州赈灾有功，得皇上赏赐，而进京谢恩。

    路经怀远县城，带着重礼，来陆府拜见陆承耀。

    “三少爷何需如此客气！在下早已听小女说过，她那不过是一纸残方，医不得病的！”

    “还是穆三少爷有本事，拿了这等的方子，仍可救万民于水火。”

    陆承耀可不是真心的在赞穆玄阳，而是在替女儿善后。

    免得哪天，这事情被传了出去，陆府倒有抢功之嫌。毕竟皇上已下旨，这功劳，已算在了燕王府的头上。

    且那方子上的药，下的及猛，也不知医死了多少人。可这些事，宿州知州都没有上承。

    只是陆承耀一直不放心，派了人去打听。所以，比稳坐于京师的皇上，还清楚的多。

    穆玄阳一向言而有信，当初即承诺不会将事情外传，就一定会信守承诺。

    可如今看来，陆府三爷对他仍不放心，心里多少有些小介意。

    可一想到这人，是陆如雪的父亲，那一丝的不快，就很快被压了下去。

    “原是晚辈抢了陆大小姐的功劳，若是陆先生仍这般说，倒叫晚辈这脸面，都不知放哪里好了！”

    “晚辈就借陆府的酒，敬先生三杯，这第一杯，谢您当初借宿留客之情！”说完一仰头将酒干了。

    剑锋忙上前给三少爷满上了第二杯，“这第二杯，再谢先生，允了陆大小姐，为晚辈医治，这可是救命之恩！”

    “只是晚辈这一趟出来的急，手上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谢礼，这谢礼就只能先欠着了！等陆先生进京时，晚辈再行奉上。”

    二杯尽又续了第三杯，“这第三杯，谢陆府赠方之义，解救了不知多少被疫症所苦的百姓！”

    穆玄阳一连三杯敬酒，话说的言简意赅，却字字珠玑。陆承耀眼中闪过一丝佩服。

    这燕王府教出来的孩子，当真是了不得。也陪了三杯酒，二人又客气了一番，穆玄阳这才起身告辞。

    临出门时，心里有些遗憾的朝着二门东扫了一眼。今天他并没有见到陆府的大小姐。

    其实来之前，他已知今天怕是见不到了，可仍抱了一丝的希望。

    就在他人已经快步出陆府大门的时候，二门处跑出来一个丫鬟。

    穆玄阳余光扫过，心下不由一喜，他见过这个丫鬟，是陆大小姐院子里的。

    之前他住在西跨院时，就是这个丫鬟，来送的姜茶点心。脚步不由得就慢了下来。

    陆承耀也看到了红菱，知是女儿要她来递话，所以停在了大门处，等着红菱急步而来。

    “三爷，大小姐寻了一个药膳方子。说是对疫症后，身子的恢复有益！”

    “特命奴婢送了过来，请三爷将此方，也当做是陆府给穆三少爷的回礼，一并送出！”

    红菱将一个小木盒承了上去。陆承耀接过木盒，打开来仔细看过，这才笑着递到了穆玄阳的面前。

    穆玄阳双手接过。只见那木盒，看上去很是普通。

    药膳方子上的字，很明显不是出自陆如雪的手笔，可穆玄阳还是很高兴。

    “多谢陆先生馈赠！”穆玄阳最后说了几句，这才带着人离开。

    陆承耀一直将人送没了影儿，这才回府。见红菱还站在门内，就顺嘴又问了一句。

    “那方子可是大小姐写的？”刚才有客人在，陆承耀虽然打开了木盒，便并没有拆信细阅。

    “是大小姐口述，杜妈妈写的！”

    一听女儿连身边的四大丫鬟都没用，而是用了年过半百的杜妈妈，陆承耀不仅一笑。

    “行了，去吧！告诉大小姐，说客人收了回礼，已经走了！”

    “是！”红菱刚才见那穆三少爷收下回礼时，明显脸色欢愉，可三老爷却是只字未提。

    红菱明白，这是三老爷不愿大小姐知道此事。可她是大小姐的奴才，进院后仍据实回禀，不敢有一丝的隐瞒。

    “好，你先下去吧，辛苦了！”

    陆如雪只是为了不欠人情，不然也不会巴巴的，送去个药膳的方子。要知她的方子，都是很值钱的。

    这会儿四个大丫鬟都被陆如雪叫进了屋子，正在帮她分线。

    她原是打算赶在入夏前，将这幅延命观音绣品绣好的。

    却因治病，耽搁了二个月的时间。这会子再不紧着些，只怕入京前就赶不出来了。

    采月看着大小姐绣的这“延命观音像”，静穆端庄中，透着一股子超凡脱俗。竟真的绣出了几分佛化之韵，眼里满是羡慕。

    “大小姐这绣艺可是越发的好了，昨儿奴婢还听柳姑姑夸大小姐心灵手巧呢！”

    “柳姑姑的夸赞可当不得真，在姑姑心里，怕是我就绣出一只蚊子来，姑姑也会赞上半天的！”

    这也算是爱屋及乌吧。陆如雪这话一说，四个大丫鬟都掩着嘴偷笑。

    采星自上次被罚之后，话倒是少了一些，可这会子像是又有些忍不住了。

    “大小姐，这观音菩萨，有着三十三应化之身。为什么大小姐偏选了‘延命观音’来绣呢？”

    “这‘延命观音’图，倚水上之岩，右手支颐，头戴宝冠，宝相庄严，设阿弥陀佛之圣佛。”

    “正是观音菩萨，为助众生消除灾难，保佑众生延年益寿之承相。送给祖母，作为今岁的寿礼，最好不过了！”

    将手上的这一针收了，陆如雪又换了不同颜色的针线，一边儿和丫鬟们聊天，一边接着绣。

    “以前我的绣艺不好，最多也就绣些枕面、香件等小东西送给祖母！”

    “因着柳姑姑教的用心，如今倒是能拿的出手些。若是再送些不起眼的小东西，又怎能讨得了祖母的欢心！”

    “大小姐这话，外人许是会信，可在这府里，只怕您说了也没人会信的！”

    “别说是您亲手绣的小东西，就是折的那小纸鸟，迭的那小纸船，太夫人也会喜欢上个大半日的不离手呢！”

    采星这话一说，就连采月等人也跟着点头。太夫人可是打从心底里疼着大小姐的。

    “正是因为祖母偏疼了我，我就更要多尽些心！”陆如雪这一提起尽心，不由得看向了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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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事必恭亲

    “典药园”里，陆如雪正在和丫鬟们一起，绣制送给太夫人的生辰礼。

    因为陆承耀和云氏，与陆崇宇的生辰，都是在荷月。

    所以陆如雪，一边儿忙着，一边儿和采月聊了起来。

    “父亲和哥哥的生寿礼，是一早就订下的。前些日子听你回话，说是已然做出了些样子！”

    “倒是当初给母亲订制的，那支‘盛荷蜓舞’的景泰蓝发簪。怎的一直都没做出来？”

    “采月，你明儿再去银楼催催！这事万不能临时抱了佛脚去。”

    采月犹豫了一下，虽说这些话，不该由她这个当奴才的说。

    可大小姐对她们好，她心里觉得，还是要劝劝大小姐的好。

    “大小姐，您打算送夫人的发簪，花样会不会太俏皮了些？”

    陆如雪以宋代诗人杨万里的《小池》为题，画的花样。

    当初无意间想起了那句，“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的诗句。

    这会儿被采月问起，她顺嘴就解释了一句。

    “没关系，我将那初荷改成了盛荷之姿。并叮嘱过师傅，要以掐丝工艺，按照墨样花纹，做成荷叶底托，再镶以景泰蓝做的荷花！”

    “又将独停于花苞的蜻蜓，改成了一双于花间嬉戏的蜻蜓，不过却做小了很多！”

    “为的只是点缀，添上几分禧色。这样即不失新奇，又足够大方得体。”

    以陆如雪的细心，这些她又怎会忽略。

    “若是真能如了大小姐的意，自然是好。可当初送花样去的时候，银楼的那师傅，可是推三阻四的，给多少银子都不肯接的！”

    “最后是大小姐求了又求的，这才只许了尽力一试，却也是不敢保证一准儿能成的！”

    “这若是真的不成，大小姐可要拿什么，送与三夫人呢？”

    陆如雪倒没想过这个，她虽不善于制作首饰，可却相信那些手艺师傅的智慧。

    且当初那师傅推托，许是有着她所画的花样不好做的原因。可追其根里，还是为着能将价再抬抬，多要些银子罢了。

    所以陆如雪一说抬价，那师傅就将花样接下了。

    不过听采月说的有理，陆如雪想了一下，还是有些不放心。

    “算了，明儿还是我亲自去看看吧！这看了也就安心了！”

    采月见大小姐已然有了主意，这才不再劝。

    将手里的分了一半的线，交给了一旁的采星，起身下去给大小姐端补药去了。

    这是杜妈妈给大小姐把了脉后，特意开的方子。说是用来补身体最好。

    大小姐喝了这些日子，不只是气色好了起来。就连脸上，也不再是尖着下巴，让人看了心疼的。

    第二天过午下了课，陆如雪知会了父、母亲，不过只说是，想要出府去散散心。

    城中虽已不再有疫症病人，可陆承耀还是有些担心。却又体恤女儿的辛劳，所以加派了护院，这才放女儿出府。

    云氏也觉得，女儿在府里一呆就是二个多月。所以见夫君允了，也就没拦着。

    只吩咐了随伺的采月和采星，仔细伺候着，若是再出了岔子，拿她们是问。

    所以陆如雪这次出行，不只命陆峰赶车，还带上了府里不少的护院。

    出府后先去了银楼，向师傅们确定了发簪的进度。

    亲眼见过，知道发簪已做出了些样子，必能如期打造完成。这才放心出城，去了郊外的药庄。

    算算日子，离三月之期也没剩多少时日了。

    福威镖局的镖师正守在庄子上。这段时间，陆如雪忙的没时间过问药庄的事。所以一进庄子，就四下里查看了起来。

    庄子一切井然有序，董大隔着些距离，远远的跟在大小姐的身后。

    等到大小姐，在庄子上大致看了一圈。这才进了二门的议事厅，将这三个月的事情，一一禀报了个清楚。

    “大小姐，刚闹疫症那会儿，庄子上一连被灾民，和住在周围的村民，闯进来多次！”

    “全都被齐师傅，带着人给打了出去。奴才看过，只是些皮肉伤没死人！”

    董大毕竟不识字，说话也粗，该有的忌讳也不知回避，听的采月一个劲儿的皱眉。

    陆如雪是因材而用，不会在意这些事。命董大去将齐师傅等人请了过来。

    “这些日子，可是辛苦齐师傅了。这是当初说好的，每人二十两的赏银。谢诸位师傅，全力护庄之功。”

    十五人每人二十两，就是三百两。当初几位师傅听说后，也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毕竟这三百两，来的太容易了，他们觉得有些不真实。

    可如今见采月，将装有银子的托盘，交给陆峰，再由陆峰，亲手送到齐师傅手上时，这些人才敢相信。

    这位陆府的大小姐，当真是说的出，即做的到，不愧为陆府中人。

    也亏得当初他们没偷懒耍滑，不然哪好意思，收下这么多的赏银。

    采星觉得大小姐，赏的太厚了些。可这关系着大小姐的信誉，她虽觉可惜，却不会于此时多话。

    处理了这些镖师的事情，陆如雪这才拿起，董大交上来的阿胶查看。

    与她想的一样，各品级的阿胶成色，较上次差不多。唯下品的阿胶，较之前又通透了些。

    满意的夸赞了两句，又问了一下牛黄一家的情况。

    这牛黄经上次一事后，做事倒比以前，更加的用心。甚至暗中与谷禾一家，互别起了苗头。

    管奴才，就和经营一家公司差不多。即不能让员工，因为一时的竞争而坏了公司的利益，更不能让他们缺了争斗的心思。

    所以牛黄与谷禾相争，是陆如雪所乐见的。只叮嘱董大将人看紧了，别伤了和气，坏了药庄的事就好。

    处理了庄子上的事，将制好的阿胶带上，陆如雪这才坐着马车回府。

    车上，采星又问起了关于牛黄的事情。陆如雪这次倒是没让采月来解释，而是给采星又上了一课。

    采星这才明白，和采月一起，一脸崇拜的看着大小姐。在这些下人的眼中，大小姐比任何的名门闺秀都要强。甚至是无所不能的。

    注：①荷月：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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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镇国将军

    “东风帘幕雨丝丝，梅子半黄时。玉簪微醒醉梦，开却两三枝。初睡起，晓莺啼，倦弹棋，芭蕉新绽。徙湖山，彩笔题诗。”

    刘妈妈和采莲一行，带着太夫人的叮嘱，和大夫人写的回信，以及大小姐需要采买的东西。总算赶在榴月前，回到了怀远县城。

    “给大小姐请安！”刘妈妈才进了陆府，就听来接她的采星说，大小姐亲自在三夫人的“四宜园”门前，等着迎接刘妈妈呢。

    喜得刘妈妈一进二门，就紧着步子，半分也没敢多停，直奔“四宜园”。

    见了大小姐，忙由采莲扶着，跪下行了个大礼。

    陆如雪上前将刘妈妈扶了起来，并示意采莲和采荷也起身。

    “刘妈妈这是做什么的！这一趟原就是我这做晚辈的累着妈妈了，如今却还要妈妈先给我行礼，那可不就成了我的罪过了！”

    一边儿扶起妈妈，一边儿给刘妈妈服了一礼。刘妈妈可不敢受这一礼，连躲带推的，阻了大小姐的礼。

    采月见状，忙给刘妈妈服了个大礼，“妈妈拘着礼数，不能受大小姐的礼！”

    “那奴婢就带大小姐，给妈妈行个礼。谢妈妈跑这一趟，辛苦妈妈了！”

    陆如雪欣慰的看了采月一眼。刘妈妈只得受了这一礼，这才跟着大小姐一起，进了“四宜园”来见三夫人。

    行过礼，云氏急着打听起了应天府的事情。

    “父亲和母亲那里，一切可都安好？地方上天灾人祸的没个消停，京中怕也不太平。大伯嫂这些日子只怕是更忙了？……。”

    刘妈妈一直等着三夫人，将所有人都问了一圈落了话音，这才敢回话。

    “回三夫人话，老太爷和太夫人身体好着呢！”

    “就是三少爷和大小姐的平安信，寄的晚了些，太夫人等的有些心急！”

    “老奴去的时候，太夫人正命人整理箱笼，打算亲自回怀远来看看。…”

    还没等刘妈妈把话说完，三夫人先紧张了起来。心里盘算着若是太夫人真的打算回来，她得先把太夫人的院子，好好打扫出来。

    虽说平日里太夫人的院子，也没断了洒扫整理的，可毕竟是久未居人，屋子里少了些热呼气。

    陆如雪见母亲突然一脸的紧张，就知母亲一定是误会了，忙示意刘妈妈接着说。

    刘妈妈只得将要说的话，拣重要的先说了出来。三夫人这才叹了口气，何着不过是虚惊一场。

    又看了大夫人的来信，心下更安，“如雪，你大伯母提起，让咱们一家子去参加汤府的寿宴！”

    “只怕，今年咱们要早二个多月，就要做好进京的打算了！”

    一提起要去做客应酬，陆如雪就是一脸的官司。心里百味杂陈，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她性子静谧内向，和亲人相对，尚无法坦然处之，更何况是一群对她评头论足，互不认识的陌生人。

    可这是祖母的意思，又是大伯母亲自写的信，她根本不能拒绝。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才笑着看向母亲。

    “女儿记得，上次陪母亲去汤府的时候，还是十年前呢！女儿那会儿太小，尚不记事。”

    陆如雪可不是不记得，她当时的小身子里，可是住着已成熟为豆腐渣的灵魂。

    “可不是的，不过你自小就乖巧。不论到了哪里，都是不吵不闹的。母亲每次带你去做客，脸上都有光！”

    云氏可是很喜欢带女儿出门的，只是女儿自己好静，她这才能免则免。

    又问了刘妈妈几句，将侄儿陆崇武写的信，交给了女儿。陆崇文寄来的书，直接让身边的大丫鬟春露，送去了外院，交给了儿子的小厮墨桐妥善收好。

    出了“四宜园”，陆如雪又和刘妈妈说了两句，这才命采星送刘妈妈回了太夫人的院子。自己则拿着信回了“典药园”。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笑的这么开心？”

    采星回来时，就见大小姐笑倒在了罗汉榻上。采月守在一旁，也是掩着嘴笑个不停。

    “还不是二少爷的信，那信里将那燕王三子，骂了个狗血喷头！”

    “也亏得三夫人没先看了去，不然这信，只不定就到不了大小姐手里了！”

    采月甚少说粗话，这会子也笑开了，倒是少了平日的谨慎。

    “大小姐，您给奴婢也说说，让奴婢也跟着乐呵乐呵！”

    采星最是喜欢凑热闹，忙近前二步，朝大小姐手里的信上看去。

    陆如雪将信一折，却一个劲儿的摇头，“可不敢给你看了去！”

    “你那嘴快的连个门栓都没有，只怕还没等咱们进京，这消息就先传去了京师。”

    陆崇武将祖父的意思也写进了信里。知道祖父和祖母都没有怪罪于她，陆如雪心里提着的最后一口气，这才算完全放了下来。

    采星一嘟嘴，一脸的不依不饶，可却不敢来吵大小姐，而是拉着采月晃个不停。

    “好采月，采月姐，你就和妹妹说说吗？妹妹这心里痒的难受，采月姐若是不想看妹妹，夜里头睡不着，就和妹妹说说吗！”

    采月只管摇头，这可是二少爷，写给大小姐的信，她哪里敢乱说。气得采星在那里一个劲儿的翻白眼。

    陆崇宇因为之前生病，而耽搁了有近一个月的课业。又怕父亲找掌柜的教他查账理事。所以整个榴月，都留在了青山书院，没有回陆府。

    金府那边陆如雪很少去打听，只是不久就听说，那间被人花五百两银子买的铺面，最后又回到了金府的手上。

    至于过程，陆峰打听到了，可陆如雪却没太在意。

    穆玄阳从陆府离开后，就骑马直接去了应天府。

    皇上自然是对其，佳许了一番。并在穆玄阳尚未及行冠礼之时，就破格封爵为镇国将军。

    虽说这只是从二品的武官散阶。属于荣誉称号，没有什么实权，可却享有一千石的禄米。

    虽说以穆玄阳的出身，这个身份，只不过是提前了大半年。

    可这“破格封爵”四字，就足以让所有王孙们羡慕了。那代表的可不是什么时辰早晚，而是皇上的看重和信任。

    注：①榴月：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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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酒楼会饮

    燕王在京也有府第，穆玄阳自从被封了镇国将军，每日里是大小宴席不断。

    今日受国子监的几位监生所邀，去了京师有名的酒楼“同春楼”会饮。

    “表弟不愧为当世之杰，这镇国将军的名头，更是实至名归！”

    “表哥是深感佩服，来，来，来！先满饮三杯，算是表哥，为表弟接风洗尘，贺表弟封爵！”

    说话的是以捐资而入国子监读书，燕王妃的娘家母亲，谢氏之子的后人，谢成钰。

    虽算不得有什么血亲，可也勉强够得上，是燕王府的“外亲”。

    这谢成钰当初入国子监时，虽是靠着父荫捐资，才占得一[例监]的名额。

    可人也算是上进，如今不过弱冠之年，即已考取了贡生。

    不过这样的人，在国子监中，灿若繁星数不胜数。

    且谢府早在从龙入京前，就因倒戈相向之罪，而被抄没。

    皇上故念旧情，这才没有赶尽杀绝。可谢府仍是人财凋零，再不复昔日之光景。

    所以这谢府上下，才会紧靠着燕王府这棵大树，借以求得一息尚存。

    只是燕王府，一直都是远在燕京北平府，京中早已没有能主事之人。

    这次穆玄阳进京，谢成钰自然是受家中长辈之命，紧贴了上去。

    穆玄阳顾念母亲，又不忍伤了外婆的心，这才虚与委蛇，与谢府这个外亲周旋。

    可对于谢府之人的一贯行事，多还是很看不顺眼的。

    今日应谢成钰之邀，一同前来的还有五人。谢成钰三杯酒尽，忙为穆玄阳介绍了起来。

    “这位是应天府治中，马大人之长孙马长青；大理寺左寺正，毛大人之侄毛梓平！”

    “翰林院侍读，丁大人之次子丁砚；吏科都给事中，包大人之长子包一山；山东青州府乐安县知县，宋大人之长子，宋玉书。”

    这些人父辈最高的，不过是个正五品的官职。而最底的，是正七品的知县。

    不过以谢家，近三代无人在朝为官来说。谢成钰却能请来这些人，已经是不易。

    这只怕还是因为，今日被请的人中，有他这位燕王三子，从二品的镇国将军穆玄阳。

    “见过诸位兄台！”穆玄阳抢先抱拳，朝四周环了一礼。

    也算是对这些人的父辈，一点儿敬意吧！当然更多的，也是为了给谢成钰面子。

    “见过镇国将军！”众人赶忙抱拳还礼。

    这些人年纪都不大，所以对于这位新晋的镇国将军，燕王三子，多是充满了好奇。

    今日初见原还有些忐忑，毕竟穆玄阳是正儿八经的皇亲。

    却没想到这位穆三少，如此的平易近人。众人心中顿时好感大增，脸上的笑意也多了几分真诚。

    “不日，在下也打算进国子监就读。以后即为同窗，诸位兄台无需如此客气！”

    穆玄阳一句话，更是拉近了，与在场所有人的距离。

    “哦，表弟也要进国子监。那可是好事啊！”

    “以后表兄，也不用去燕王府，才能见到表弟了！”

    “对了，向你特别介绍一人！”谢成钰朝宋玉书的方向一指。

    “表弟这位宋兄，乃是宋国公族的后裔，更是战国时期，楚国鄢人宋玉的后人！”

    “所以宋兄亦字子渊，是京师中出了名的第一才子，有‘诗文一绝’之称！”

    “子渊人长得又是俊美非常，不然也不会被汝宁公主看中，而得以赐婚！”

    “等到明年，汝宁公主及笄之后，子渊也是‘驸马都尉’了！”

    谢成钰独将宋玉书介绍给穆玄阳，正是因为宋玉书也算是，内定的皇亲国戚了。

    被点到名的宋玉书，只是淡然的一笑，朝穆玄阳抱了一下拳。

    “不过是同窗间的戏言罢了。偏就谢兄当真话听进了耳中！”

    “在下不过是喜欢诗文，偶而作来怡情养性自愉而已，穆三少可别当真。”

    宋玉书开口不言汝宁公主。且这番话，一听就知是自谦。

    穆玄阳不由得多打量了宋玉书几眼，心里一股不言明状之感，由然而生。

    这人身长近五尺五寸，眉如翠羽，唇若点珠，肌似白雪，当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可这样的人在穆玄阳眼中，却阴柔气重了一些，不是他所喜欢。

    不过这样出身之人，却能在被赐婚之前，就在京中占有一席之地。

    可见必是工于心计，城府深重之人。这样的人不易深交，却更不能轻言得罪。

    穆玄阳端起酒杯，朝宋玉书所坐的位置举了举，“宋兄之大名，在下才一入京，就已得闻！”

    “宋兄又何需妄自菲薄，在下敬宋兄一杯！诸位兄台，不如也相陪一杯如何？请！”

    穆玄阳端着酒杯，朝与座之人，环敬了此杯。

    宋玉书身量纤长，所以略显单薄，一看就是一文弱书生，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子骚客之韵。

    而穆玄阳的父母皆是武将出身，他自己更是文韬武略兼济之。固而在气势上，自添了几分的飒爽豪迈。

    一番敬酒之后，又都是意气风发之龄，倒也不拘着位份高低，也相谈甚欢。

    穆玄阳以为，他和宋玉书之间，应该不会有什么话题。毕竟二人出身不同，兴趣也不同。

    可这宋玉书当真是了得，甚至不与其谈诗词歌赋，竟然也能找到二人共同的话题。

    穆玄阳倒也给了宋玉书很高的评价，“难怪他能在京城这种鱼龙混杂之地立足。”

    至于另外的几人，并没有给穆玄阳，留下什么太深的印象。一顿饭毕，倒也吃得尽欢而散。

    出了“同春楼”，穆玄阳上马之前，宋玉书特意近前二步。

    “今日要承谢兄之情，这才能与穆三少相谈甚欢，只恨未能早些相识！”

    “在下于京郊，尚有一处庄子，倒是个赏菊的好去处！”

    “若是穆三少不弃，在下于菊月时，请穆三少来庄上，赏花品茶，再长谈一番可好？”

    “宋兄客气，若是无事，他日必登门拜访！”

    穆玄阳初入京城，参加些宴席会饮的，不过是为了多交些朋友，多认识一些人，可并不是因为喜欢这样的应酬。

    所以对于宋玉书的邀请，只是客气的应了，却并没有一口答应。

    注：①贡生：秀才。②应天府治中：正五品官。③大理寺左寺正：正六品官。④翰林院侍读：正六品官。⑤吏科都给事中：正七品官。⑥山东青州府乐安县知县：正七品官。⑦外亲：指女系血亲相联系的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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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通房丫鬟

    酒楼会饮后，宋玉书特别邀请穆玄阳，月余后赏菊，却被穆玄阳婉拒。

    宋玉书也不觉得沮丧，反而一抱拳，敬送穆玄阳，骑马离开。

    等人走了，这才回身，又拉着谢成钰等人，一路同行而去。

    穆玄阳回到燕王府的时候，酒气略有些上头，不过人还是清醒的。

    见外院书房门口，站着二个丫鬟，眉头不由得紧了一下。

    他身边一向只有小厮，平日里出行，也习惯只带剑锋和剑鞘。

    而书房，则由剑刃和剑穗，负责打理。怎会突然冒出二个丫鬟来，不由得看向剑刃。

    剑刃也是一脸的无奈，这二个丫鬟的来头可不小。不是他一个奴才，所能支使得动的。

    “三少爷，这二人是王妃身边的大丫鬟冬月和二等丫鬟玉钗，说是王妃赏给三少爷的！”

    一听说是母亲的安排，穆玄阳的眉头不松，反而皱的更紧。面色沉了一下，这才命二人进来回话。

    “母亲命你二人从北平府赶来，可是有什么交待？”

    二人跪在地上，先是磕头行礼，见三少爷并不叫起，只能跪着回话。

    冬月将微低下的头，略抬起了几分，有些忸怩不安的，看了三少爷一眼，这才回话。

    “回三少爷话，王妃担心三少爷，在应天府住的不习惯！”

    “身边又只有小厮伺候，难免有些事想的不周到。这才派奴婢二人，前来近身伺候！”

    “王妃还叮嘱奴婢们，说是‘三少爷一人在京师，难免孤寂，让奴婢二人多陪陪三少爷。’”

    说到后面，冬月的声音明显小了几分，脸色羞红，又将刚抬起的头，侧向了一边。

    穆玄阳明年就及冠了，看来这二人，是母亲为他安排的通房丫鬟，这才又仔细打量了二人一眼。

    冬月长的很清秀，有些江南女子的柔弱温婉。玉钗眉眼间透着一股子妩媚，这二女环肥燕瘦，倒是风姿各有不同。

    这样的女子穆玄阳见的多了，不过就是想着如何爬主子的床，如何在主子面前争宠罢了。

    所以对这二女是全无兴趣。虽也谈不上厌恶，却是真真的喜欢不起来。

    不知为什么，当看到冬月二女时，穆玄阳的脑海中，一下子闪过陆府大小姐的身影。

    那冰冷的话语，生人误近的气势。不过因为是一闪即逝，他并没有能扑捉得到这种感觉。

    “这外院常有男客，你们留在外院伺候多有不便！”

    “内院各处，也都有掌事的妈妈，和丫鬟打理。倒是本少爷的‘典将园’还少二个负责打扫之人，你们就先接了这差事吧！”

    “剑穗带她们进内院，就交给安妈妈安置吧，都下去吧！”

    穆玄阳甚少进内院，平日里他都是歇在外院的，所以将二女安置去了内院，也是图个眼不见为静。

    冬月似还要有话要说。可剑穗却没给她机会，一伸手将人给请了出去。

    三少爷看着人很和气，可规矩大的很。命令即下就绝不许奴才们置疑反对，更不会重复第二遍。

    三少爷碍于王妃，不会拿冬月二人如何，可他们是三少爷的奴才，若是冬月做了什么不开眼的事，倒霉的一定是他们。

    冬月并不知三少爷的作息习惯，想着既然能进得了三少爷的院子，以后总还是有机会的。

    毕竟王妃已经暗示过，只要她们得了三少爷的眼。将来三少夫人进门，她们就会被抬为侍妾。

    所以被剑穗挡了下来，也只是瞪了他一眼，倒也没有急着发作，跟着进了内院。

    玉钗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二等的丫鬟，只因为长的好，这才被王妃选中，送来三少爷身边。

    所以比起能在王妃面前，说的上话的冬月来，她根本连头都没敢多抬。

    等人走了，穆玄阳这才叫来剑锋，“今日“同春楼”会饮之人，都去查查，特别是那个叫宋玉书的，越详细越好！”

    “是！”剑锋领命退了下去，刚一打帘就见剑鞘，端着一只炖盅走了进来。

    “三少爷刚才吃了酒，这会子只怕要酒劲上头。奴才刚才回府，就命人把醒酒汤备下了。少爷不如先喝些，身上也能舒服些！”

    提起喝汤，穆玄阳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陆府的大小姐。

    顺手将桌案上的一只木盒打开，里面放着的，正是陆大小姐给他的药膳食谱。

    不过扫了一眼，又不甘的放了回去。毕竟字迹差的太多，全然感觉不到陆大小姐的气息。

    剑鞘见主子不喝汤，光盯着木盒看，像是想起了什么。

    “三少爷，奴才记得这木盒，好像是陆府送的回礼，说是药膳方子。若是三少爷想吃，奴才这就让厨下去准备？”

    “也好，今午酒倒是喝了不少，饭倒是没怎么吃，晚膳早些准备着吧！叫剑穗进来，我有事吩咐！”

    不一刻剑穗领了命，骑着马出了燕王府。穆阳玄这才接过醒酒汤，一饮而尽。倒在紫檀木的罗汉榻上歇了。

    晚膳前，冬月提着一盒点心又来了外院，“三少爷中午吃了酒，只怕进的不香！”

    “奴婢想着，这会儿离晚膳，还有些时辰。就做了些点心，给三少爷送了过来！”

    一边儿说，一边儿将点心，从食盒里拿了出来。看的出，冬月是花了很多的心思，点心做的很是精致。

    穆玄阳只是冷冷的扫了一眼，反而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小厮。

    “本少爷不喜欢吃甜食。剑鞘，这点心赏你了！”

    “还有，去告诉安妈妈，以后内院之人，没得主子吩咐，不得私出内院。违令者杖责二十大板。”

    冬月原以为三少爷会因此，而夸赞自己二句，甚或多看自己两眼。所以双眼含羞带怯的，正看向三少爷。

    却不想三少爷，直接将她精心准备的点心，当着她的面儿，就赏给了小厮。

    这般煮鹤焚琴的打脸不说，甚至全无半点儿，怜香惜玉之意。

    甚至还定下内院的奴才，不得出院的命令。这不就是在说她没有规矩吗。

    冬月双眼泛泪，哭着跪拜在地上，求饶的声音无比的凄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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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女为悦容

    燕王妃因担心儿子，所以这才巴巴的，指了身边两个最得利的丫鬟，来应天燕王府，近身伺候儿子。

    其实也是担心儿子，怕他在未娶亲前，耐不住京里的寂寞。

    在京城这种三教九流混杂，勋贵高官齐聚的多事之地，沾染了什么不好的习气，或是传出什么不好的风评来。

    毕竟这里是天子脚下，皇城近旁，容不得一丝的错漏。

    可却不想，大丫鬟冬月才进京第一天，就因为假意卖弄，做事过为已甚，而被嫌弃。

    “三少爷，奴婢原也是在王妃身边伺候的，断不是那种不知规矩之人！”

    “三少爷若是不喜欢，奴婢不来外院就是，何苦这般责辱奴婢！”

    穆玄阳眼中泛着寒光，这奴才当真是大胆，三番两次的拿母亲来压他。

    要知穆玄阳这个年纪，正是青春年少，处于叛逆有违父母之本意的年纪。冬月这是一头撞在了枪口之上。

    “本少爷不喜欢吃甜的，你就说我责辱了你。本少爷给府里定了规矩，你却觉得抹了你的脸面！”

    “我这就去信给母亲，倒是要问问母亲。这燕王府，是你这丫鬟当家，还是本少爷这个主子当家。”

    这话说的当真是极重，就连在一旁听着的三剑，也都跪了下去，低着头不敢应声。

    冬月更是吓得连哭都忘了，将头紧贴在地上，根本不敢再抬起来，嘴上不断的请罪，“是奴婢僭越，请三少爷责罚！”

    “你仗着是母亲身边的丫鬟，就敢不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我又哪里敢责罚于你！”

    “剑锋将人交给安妈妈，看妈妈是个什么章程？”

    四剑之中，剑锋为人最是呆板，不懂得圆融变通。所以穆玄阳故意指了他去传话。

    这样安妈妈，绝对不会放过冬月，她的下场只会更惨。

    剑鞘想劝劝主子，可话到嘴边，看主子脸黑沉的，像是乌云压顶。硬是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冬月最后还是被打了二十板子，穆玄阳这才消气。事情于一个月后，才传回北平燕王府。

    燕王妃听了消息，只是叹了口气，却并未因此，而书以教训之言，寄责备之语。

    毕竟冬月再好，也不过是一个丫鬟而已。又哪里能比得了儿子，在她心里的地位。

    不过燕王妃，却并没有叫冬月回北平，仍是让她留在了应天。

    虽说冬月没机会爬床伺候了，可留下个眼线，为她传递个消息，应该还是可以的。

    至此一晃，已经近桂月。离凤阳汤府寿宴还有一个月。

    怀远陆府的几位主子，已经开始着手安排进京诸事。

    陆承耀看着管事报上来的年节礼单，又在其中添加了两样，这才命他去办。

    “这次去应天府，除了你之外，就让丹砂、松烟跟着吧！”

    “三少爷那里，和去年一样，让陆林和墨竹伺候着！”

    “夫人和大小姐那边，等回头问过再定吧！”

    陆管事将三爷的吩咐，一一记下，这才退了出去。

    用过午膳，陆承耀与妻女，坐在厅里喝茶。

    “之前常见夫人带那支，金镶玉双蝶飞舞的鎏金步摇。怎的换了这支盛荷蜓舞的景泰蓝发簪？”

    “不过这支不仅透着一股子端庄，看着更显灵动，就算做客时戴也甚好！”

    这支发簪，是女儿送给夫人的生辰礼，陆承耀又怎会不明。

    他倒也不是为了夸女儿，而是夫人带了这支簪后，又换梳了回心髻，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改变。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其实比起爱美的女人来，男人才是最希望，看到女人千变万化的那个。

    陆府虽家风清正，可陆承耀身上，仍少不得雅人韵士的，那些附庸风雅之癖。

    陆如雪前世虽是大龄剩女，并没有哪个男人，真正的欣赏于她，可她仍知这个道理。

    这才时不时的送些发簪，来借以改变母亲的形象，以引起父亲的注意。

    得自家老爷称赞，云氏心里难掩高兴。面上露出些许娇羞的回看了过去。

    可侧头间，正好见女儿还在旁，脸上一红，到了嘴边的话，这才改了。

    “女儿说这发簪，与之前的发髻不相称。特意吩咐春露，给妾身梳了这回心髻。以前没这般梳过，倒是有些不大习惯呢！”

    “夫人这般甚是赏心悦目，为夫倒觉得甚好！”

    陆承耀又夸赞了夫人一句，满意的看了女儿一眼，这才提起去应天的事情。

    云氏喝了口茶，平复了一下有些悸动的心，这才说了自己的安排。

    “以往回应天，总是少不得出府去应酬。这次又要在凤阳停留数日！”

    “妾身想将四个大丫鬟春露、春苗、春雨、春花都带去应天！”

    “除了平时出府，有两个近身伺候的外，总也要留二个在府里支应着。”

    云氏看了看三爷的面色，见他点了头，这才又接着说。

    “虽说太傅府的事情，多是由大伯嫂主持。可咱们自己的院子里，也要留二个能拿主意的才好！”

    “至于管事的妈妈，这次就不带去了。一是这些人年纪也不小了，二是到了那边，她们反而没了事情做！”

    “且祖宅这边，也不能少了人主事。就让她们留下来守院子吧。”

    “夫人如此安排甚好，这得力可用的，自然是要带在身边才好！”

    “如雪，你那里呢？”陆承耀看向女儿，依着他的意思，最好女儿也能将四个大丫鬟都带在身边。

    虽说女儿到了应天，多半是不愿出府的，可有些应酬，却是推不掉的。

    “女儿这次除了带上采月和采星，想把采莲和采菱，也一并带了去！”

    “之前因为采荷家里的事情，女儿还了她的身契，放她出了府！”

    “这才将二等丫鬟红菱，给提了上来，改了名字叫采菱！”

    “女儿换了身边的大丫鬟，总要让祖母见见的才好！”

    “既然采菱也去，那就连采莲也一并带了去吧！‘典药园’里就留红芙，带着人掌事就好。”

    陆承耀觉得女儿如此安排甚好，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你祖母向来对你身边伺候的四个大丫鬟，很是看重。每回换了人，都要仔细问起的！”

    “这回带去，让你祖母看看，也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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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临行安置

    桂月将至，眼见就要进京，陆承耀和云氏，也开始忙着安排府中诸事。

    这会儿听了夫君和女儿的话，云氏也有所感。

    婆母一向对自己的女儿，很是看重不说。就连女儿身边，用了什么样的奴才，也会一一过问。

    她就从没见婆母，问过二伯嫂女儿身边的事情。可见在婆母的心里，还是更偏疼自己的女儿一些。

    陆承耀见内院已安排妥当，又叮嘱了夫人几句，这才起身去了外院。

    叫来陆管事去“脚夫行”，先将赶牲口、搬运行李箱笼的人马，给定下来。

    陆府自己也养有车马，可去应天要带的箱笼太多，所以每年还是要从“脚夫行”雇用赶脚的脚夫。

    陆如雪下午还有课，所以父亲离开时，她也起身向母亲服了一礼，打算先回自己的院子小憩一下，再去西跨院上课。

    可人才进了院子，就见采莲站在院墙边，像是在偷偷的哭。

    见大小姐回来，忙拿袖子拭了泪，躯身赶过来行礼。

    “采莲，你这是怎么了？”采星见大小姐示意她开口寻问，忙拉了采莲落后了几步相问。

    “采星姐，昨儿大小姐派奴婢出府，去买些药材。奴婢就绕了些路，想着去看看采荷！”

    “毕竟当初她是与我一同进的府。想着她如今恢复了良籍，姐妹一场的自然是替她高兴！”

    采莲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见大小姐已经进了屋子，这才又双眼泛泪，忍不住哭了起来。

    “可奴婢去时，采荷正被一人伢子，从家里拖了出来。原来是采荷的爹，又将她给卖去了金府。”

    采星越听越气，可她想的却比采莲多。

    金府买了陆府放出去的丫鬟，不知对大小姐有没有什么影响？

    万一采荷向金府，透露了大小姐的事情，而损了大小姐的名声可怎好？

    所以来不及安慰采莲，忙跑进屋，去给大小姐回话。

    采星打了门帘，正听见大小姐在吩咐采月做事。

    “去将杜妈妈请来，叫红芙也一并过来一趟！”

    陆如雪刚才见采莲神色有异，已知是歇不成了。所以想利用这段时间，安排些事情。

    有些事还是尽早安排下，免得临时遇急，来不及处置。

    “是！”采月领命退了下去，采星这才近前，将打听到的事情，简单回禀给了大小姐。

    “事情我已得知，你先去将柳姑姑请来，等会儿再来说这件事！”

    陆如雪得了消息，也只是略一沉思，并未露愁容。继续吩咐采星去做事。

    不一会儿，红芙就扶着杜妈妈，走了进来。采菱也不用吩咐，就去给杜妈妈，搬了张脚杌，放在大小姐近前。

    “今年因要提早进京，这药园的事，还得要多劳杜妈妈费心了！”

    “采菱，去把我新制的天麻杜仲丸拿来！”

    以杜妈妈的医术，本可以自己制作药丸。甚至依着陆如雪的身份，她也无需为个下人，做这些事。

    可大小姐却连这样的小事，都能设想周到。杜妈妈心里自是温暖的紧，一脸笑容的起身谢了一礼。

    “妈妈无需多礼，原就是我自己喜欢摆弄这些东西，哪里要了妈妈的谢去！”

    大小姐如此说，采月忙上前将杜妈妈扶了起来。

    杜妈妈这才起身复又坐下，“老奴这不出门的，倒累的大小姐惦记了！”

    “虽说大小姐是桂月中起程，可正是秋老虎打人的时候！”

    “这路上还是要备些用藿香油、苍术，陈皮，厚朴等调制的汤药，时而的用些，也免得沾染了暑气！”

    杜妈妈说的汤药，与藿香正气水，有异曲同工之效。

    “还亏得杜妈妈提醒，大小姐以前甚少提前进京。就连奴婢们，也没杜妈妈想的这般周到。”

    采月看大小姐又望了过来，忙代大小姐谢过杜妈妈的提醒。

    二人又说了一会子话，陆如雪拿出十两银子的“花红”，也一并包给了杜妈妈，这才命采菱先送杜妈妈出去。

    正巧采星去请了柳姑姑过来，陆如雪示意红芙先退到一旁，一会儿再和她说事。

    请柳姑姑过来的目的，和杜妈妈一样。陆如雪也是包了十两银子的“花红”。

    “姑姑可有什么想买的，今年早一个月进京，倒是可以好好挑拣一番？”

    柳姑姑将装了“花红”的荷包，收了起来，这才摇了摇头。

    “姑姑这里什么都不缺，大小姐只管挑自己喜欢的买就是。”

    陆如雪又命采月，从柜子里取了一只木盒，递给了柳姑姑。

    “今年没办法为姑姑庆生了，这生辰礼，我只能提前送与姑姑。也算是一番心意，姑姑可不能推辞！”

    柳姑姑虽在陆府当差，可却与卖身进陆府的杜妈妈不同。

    所以陆如雪不仅重其为师，更视其为友。往年柳姑姑的桂月生辰，陆如雪都会亲自为其设宴的。

    “又不是整生辰，过不过的又有什么打紧。亏得大小姐事事都记着，也不怕耗了心神！”

    柳姑姑嘴上说着不要，可心里却很高兴。这生辰礼，自然是要收下的。

    二人又笑着说了一会儿话，柳姑姑知道大小姐午后还有课，就先退了下去。

    陆如雪见还有些时间，这才命红芙近前。

    “红菱已抬为了一等丫鬟，如今七个二等丫鬟中，你做事最是稳重！”

    “我这次进京，她们四个都要跟在身边伺候。这段日子，你就是这院子里的掌事！”

    “记住了！除了药园需要打理妥当外，还要照顾好杜妈妈和柳姑姑！”

    “这盒子里，装的是这几个月的月钱，和你们年底的花红。等过了腊八，就将这银子发下去！”

    “盒子里还有些银票。若是腊月前后，那些绘制堪舆图的奴才们回来，就交给他们。”

    那些人中也有管事，又为陆如雪做事多年。拿了这些银票，自是知道要如何处置。

    “这盒子平时就在我妆奁台上放着，屋子除了你，每日进来打扫外，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府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平时我在的时候，是如何治下的，你也没少见，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

    红菱被抬了一等丫鬟，红芙虽然羡慕却不忌妒，毕竟红菱一向更得大小姐看重些。

    如今大小姐不在，却选了她掌事，红芙心中难掩欢喜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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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懊悔无及

    进院的时候，见采莲神色有异，陆如雪也不能小憩，就利用空闲的时分，安排起了院子里的事情。

    红芙见大小姐对她委以重任，是满心的欢喜。

    若是以后四大丫鬟中，再有人因事不能伺候主子，那她就会像红菱一样进升。

    “是，奴婢明白。大小姐行事一向是，有功赏有过罚！”

    “奴婢不能赏院子里的奴才，可若是有人犯了错，奴婢必会严惩不贷！”

    陆如雪微点了一下头，这才命红芙起身。

    “主子不在，难免会有人懈怠。我也不是要你们像我在时一样，可也不能太松散了。这人一散慢，就容易犯错。你能注意得到，不错！”

    陆如雪夸赞了红芙一句，这才命她退了下去。

    又看了一眼时漏，是时候准备去西跨院了。采星打探来的事情，只能等下了课再仔细的想过。

    一边儿由采星帮着换衣，一边叮嘱了一句。

    “采荷的事儿，你知就好，别往外说。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等下了课再议不迟。”

    采星嘴虽快，可也分得清轻重，见大小姐吩咐，忙点头应下。

    “奴婢自会去叮嘱采莲，管住口舌，断不会将事情传了出去！”

    “只是奴婢有些担心，怕采荷做出什么背主之事来！”

    陆如雪听后，只是微雏了一下眉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采星只得将心里的不安，强压了下去。等下过了画课，陆如雪回了“典药院”，这才把采莲叫了进来。

    “把采荷的事情，仔细的说说！”

    见大小姐脸色有些沉，采莲也不敢再有所隐瞒，就将自己是如何去看望采荷的。

    又是如何得知采荷，被卖去金府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讲了一遍。

    采星之前听过一遍，可这会儿听来，仍是一脸的担忧。

    “大小姐，当初您就不该放了采荷的身契。万一那采荷去了金府，乱说大小姐的事非，可是会损了大小姐名声的！”

    “采月，你怎么看？”陆如雪没有理会采星，而是侧头看向了采月。

    当初是采月，替采荷求的情。陆如雪这才，还了采荷的身契。

    要知这些丫鬟，签的都是死契，若主家不还身契，她们这一辈子，甚至是自己的儿女、孙辈，也都只能是奴籍。

    “采荷若是还想在金府立足，就必然不会去说大小姐的事非！”

    “要知没有哪个主子，愿意留个嘴漏之人，近身伺候！”

    “且金府会买了采荷去。奴婢认为，正是因为采荷，曾是陆府的一等大丫鬟，又是被放了身契，而不是被罚出府的！”

    陆如雪点了一下头，她心中也是这般想的。当初她发现采荷家里，时不时的就来府上向采荷要钱，就派了陆峰前去打探。

    这采荷也真是可怜。被亲爹娘卖了也就算了。家中那个好赌成性的爹，还时常以各种借口，找上门来，骗女儿的私房。

    甚至其母也是好吃懒做，其弟更有甚之。所以采荷当了这么多年的大丫鬟，竟然一钱银子也没攒下。

    陆如雪得知这一切后，觉得采荷这样有父母，有牵绊的奴才，不适合留在自己的身边做事。

    以免以后，采荷会被迫做出什么，背主求荣的事来。防微杜渐是陆如雪处事的一惯准则。

    所以就依了采月的建议，还了采荷的身契，送了她二两的银子，放她离开了陆府。也算是全了主仆一场的情份。

    却不想采荷好不容易恢复了良籍，才被放出陆府三天，就被那对恨心的爹娘，将她再次卖去了金府为奴。且这次签的也是死契。

    听了采荷的事，陆如雪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己。

    自己前世有疼爱的爷爷，不算穿越重生轮回了一次，上天也算厚待于她，让她得以出生在陆府，这样的人家。

    不愁吃穿，更不用担心，哪天会被亲生父母给卖了。以此换银子，去养自己的弟弟。

    不过感慨归感慨，陆如雪也只是略感伤心，而并不难受。毕竟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当初她也不是没给过采荷机会，是采荷自己选择了离开。

    陆如雪长的很温婉，可骨子里却很独立。不然她也不会建药庄，买铺面，为的就是不想依靠父母而活。

    其实采月猜的还是很准的。采荷进了金府后，金府的主子，自然向她打听起了陆府的事情。

    采荷原本就不在近身伺侯，倒是在药园的时日多些，所以根本就不知情。

    且她受了大小姐，这些年的恩惠。大小姐待她们这些奴才，可是及好的，所以再如何，也不会说大小姐一句的不是。

    金府的主子，见问不出什么，就将采荷安排去伺候金府的小姐。不过再不是一等大丫鬟，只能先从二等丫鬟做起。

    采荷的事情，不过是一段小小的插曲。陆如雪过后，只派了陆峰去金府打探。知道并没有传出什么闲话，也就不再过问此事。

    赶在离开怀远前，又去了一趟药庄，查看了药草的长势。并安排了秋后采摘等事情后，带着这段时间做出来的阿胶回了陆府。

    桂月十五，中秋佳节，陆府因人口简单，不日又要起程进京，所以这次并未设宴，只是一家人围炉而坐，吃了顿团圆饭。

    倒是陆如雪被哥哥陆崇宇缠的没了办法，只得答应抚琴一曲，为这秋月之夜，添了一抹亮色。

    陆承耀月前，就派人拉了节礼，送往了京城。中秋这天一早，又给教导儿子的青山书院，送了不少的东西。

    午膳前，又备了不少的谷粮肉蛋，送去了教导女儿的蒋、刘、白三位先生的家中。

    三夫人也给柳姑姑，备了月饼等吃食。

    陆如雪除了给杜妈妈备了礼外，还给陆崇宇，和自己园子里的奴才们，发了赏钱。这个中秋节就算是过去了。

    廿日陆崇宇，向青山书院的先生请了假。廿一日，将准备送去凤阳，和带进京的东西，装箱上车。

    全家人骑马、坐车，一路先是赶往了凤阳府。

    从怀远出发经蜍山，快马一日即可到凤阳府。

    因陆府出行带有女眷，又装了十数车的箱笼，所以路上走的并不快。

    不过陆府除雇用了脚夫，还请了福威镖局的镖师一路护送。

    因为之前药庄护卫之事，陆府大小姐出手慷慨。福威镖局的镖师，做起事来，也更加的尽心，此行倒也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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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秋风瑟瑟

    陆承耀和儿子陆崇宇，带着随伺的小厮骑马。三夫人云氏则和女儿陆如雪同车，车上只留下春露和采月近身伺候。

    后面跟着丫鬟们坐的马车。驿道边看不见硕果累累，被压弯了腰连成片的庄稼。

    只有深绿中透着枯黄的草木，迎风而动。

    不过今日的天气很好，天高云淡秋风萧瑟。即便是没有金桂稻谷飘香，可也别有一番情趣。

    陆如雪将车窗支起一些，朝外面望去。

    云氏也有些好奇，所以并没有拘着女儿，时不时的母女两个还谈论上两句。

    陆崇宇陪着父亲骑了会儿马，过午时天气越来越热，竟然也跟着挤到了母亲的马车上。

    “车上还有你妹妹呢，也不知道注意着些！”

    云氏一推儿子，让他下车，去坐后面的马车。

    “母亲好偏心，如今只喜欢妹妹，不愿见儿子了！”

    陆崇宇上车，只是为了和妹妹聊天。若是这般被赶了下去，那他还不如继续去骑马。

    “明明是哥哥嫌外面太阳晒的难受，想进车里凉快一下。却偏要说的，好像妹妹抢了你的好去！”

    陆如雪瞪了陆崇宇一眼，她坐的久了，正觉得有些闷，也想找哥哥说说话。

    所以见陆崇宇找茬，自然一脸得意的接了下来。誓要让陆崇宇痛并快乐着。

    兄妹两个就这样，逗嘴打闷的闹了一路。云氏直笑得肚子都痛了，兄妹两个这才肯休战。最后只能算是战了个平手。

    不过对于“常败将军”的陆崇宇来说，平就意味着胜。

    赶了二天的路，第二天傍晚，赶在城门落锁前，才进了凤阳府凤阳县城。

    凤阳府是龙脉所在之地，所以凤阳县，要比怀远县的人口，多出近一倍余。

    街面上人头攒动，两边商铺鳞次栉比。

    眼见已近落日时分，可街上仍有不少的摊贩，拉货的，赶商的，卖茶水的等。

    人畜之声，交混在了一起，更有吆喝声，此起彼伏不停于耳。

    陆如雪就算不支起车窗，仍能感觉到外面的热闹。

    “上次同母亲来凤阳时，女儿年纪还小，竟不知这凤阳的街上比起怀远来，竟热闹至此！”

    “你甚少出门，就是出门，也多是去城郊登山，自然是有所不知！”

    “怀远县的晚上，街上虽没有凤阳县这般热闹，可也差不了多少！”

    “若是你想看看，不如等安置休息好了，带上丫鬟、护院，和你哥哥一起去街上转转！”

    “总好过成日里的读书、绣花，别再把眼睛熬坏了！”

    云氏也有好久，没在这个时辰，到街上走走了。可她早过了好奇的年纪，所以只是劝着女儿。

    “离汤府表舅父的寿宴，还有个二日，被母亲这么一说，女儿倒真想去看看了！”

    如果可以，陆如雪恨不能每天，都上街去走走。要知逛街买东西，是女人的天性。

    可这里是古代，按照风俗，未出嫁的女儿，是要养在二门内的。能像她这般偶而出府的，已经很少了。

    所以她也不敢要求的更多。今日难得母亲松口，她自然是一口就应承下。

    陆承耀在凤阳府有一处私产。位于东坊玉桂街上，只是一处三进的院子，不过一家人住着，倒也不显拥挤。

    陆承耀还给这座府第，起了个很风雅的名字“宜风宅”。刻了匾挂于门头之上。

    宅府里一直都是由内、外院的两位管事，带着几个奴才，负责打理。

    早在决定桂月来凤阳前，管事陆有年，就已命人提前来知会过，命其将屋宅院落修膳一番。

    天黑之前，一家人进了“宜风宅”。陆管事和院里的奴才们，一起将箱笼卸下，安置仆从和镖局的镖师们。

    内院的管事妈妈，则带着丫鬟婆子等，跪接三夫人和大小姐进二门。

    “这趟带的贵重物品不少，夫人和如雪，先进去安置休息。我带崇宇去外院看看！”

    陆承耀有些不放心，云氏点了点头，服了一礼，送三爷出了二门。

    这才转身，叫管事的妈妈，和一众下人起身。

    这管事妈妈姓邵，并不是三夫人的陪嫁，而是三老爷的乳母。

    当初陆承耀，安排邵妈妈来此，也是有意让她来荣养的。

    毕竟主子们很少会过来，她们一家，在这宅子里，可称得上是半个主子了。

    且邵氏当家的，在这“宜风宅”的外院，采买上做事。儿子女儿也都在宅子里做事。

    不过这邵妈妈，比起秦妈妈来，可有眼色知进退的多。

    不但从未给三夫人脸色过，更是对三少爷和大小姐，也很是恭敬。

    “一晃有多半年没见，邵妈妈身子可好？”云氏对三爷的这位乳母，也很客气。

    虽说每年阳月入京前，邵妈妈都会去怀远陆府，给三爷、三夫人，请安拜早年。

    可云氏一见面，还是习惯的多问个两句。也是有意代三爷，体恤了下人。

    “回三夫人，得您惦记，老奴这身子好着呢！”

    “知道三爷和三夫人要带着少爷和小姐，来凤阳住些日子，老奴欢喜的倒是几天没睡踏实！”

    陆如雪对这位邵妈妈，印象并不深。只知道这家人还不错，虽说也有些小贪心，可至少还知道自己的身份。

    云氏由着邵妈妈扶着，进了中居的院子。这里不是祖宅，也不是太傅府，所以不需要给太夫人留园子。

    在这里云氏，就是当家主母。自然是要住在中居正房的。

    “这屋子打理的不错，邵妈妈有心了！”屋里的家具、摆设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甚至几处花瓶里，都插上了已修剪好的丹桂，橘红色的花朵，给这屋子添了不少的喜气。

    “母亲的屋子真香！”陆如雪也跟着夸赞了一句。喜得邵妈妈，眼角的鱼尾纹都深了几分。

    “大小姐喜素，老奴就放了些银桂，在大小姐的屋子里。三爷和三少爷的屋里，只各摆了一盆金桂，沾个好意头！”

    “刚才母亲说邵妈妈有心，依女儿看邵妈妈，可不单只是有心，还很细心呢！连女儿的喜好，记得也这般的清楚。真是有劳妈妈了。”

    云氏听了女儿的话，也跟着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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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阿谀求容

    云氏见女儿想要留下，帮她安置。自是不允的，催着让女儿，先回自己的院子。

    “你也累了一路的，先回去洗洗，今儿晚一个时辰用晚膳！”

    “若是饿了，就先吃些点心惦惦胃。不过可别吃多了，等下晚膳就进的不香了！”

    又叮嘱了身边的大丫鬟，送些点心、茶水去了外院。

    陆如雪只得先停了手，服礼后这才带着采月几人，先回了自己的小院。

    等到进了院子，自有采月带着采莲和采菱，去安置箱笼。采星则给大小姐打了水，沐浴更衣。

    “大小姐，这桂花好香啊！奴婢刚才去厨房要水的时候，看着这院子里种的到处都是桂花！”

    采星先将热水倒进了澡桶，这才拿出大小姐准备的香露，滴了几滴进去。拿着水瓢搅了搅，又倒了些冷水。

    “就是太香了！”陆如雪喜欢淡雅清香，对于浓郁的香气，并不喜欢。

    这会儿水已经准备好，采星就先退了下去。陆如雪沐浴，不喜欢有人在身边伺候，这是打小的习惯。

    采星站在屏枫外，又看了一眼邵妈妈布置的屋子。

    “大小姐，要不奴才先把这些银桂花，搬到西间去。等明儿一早再搬回来！”

    这样即不伤了邵妈妈的脸面，大小姐也能好受些。

    “也好！”陆如雪泡在热水中，身心舒畅有些不愿多话。

    采星得了令，忙动手开始搬花。正忙着，就见采月端着一碟子点心和茶水走了进来。

    “这银桂虽说颜色素雅了些，可香气太浓，大小姐一准儿是不喜的！”

    采月心细，刚才进三夫人屋子时，就注意到大小姐脸上虽挂着笑，可却隐隐的紧着眉头。

    所以这会儿见采星忙着搬花，放下点心，也过来帮手。

    晚膳准备的很是丰盛，邵妈妈算是卯足了劲儿的，想要表现一番。

    以前三夫人来，身边总会带着秦妈妈，那秦妈妈就算是见了她，也是颐指气使的。

    刚才邵妈妈没见秦妈妈跟来，还有些奇怪。

    向三夫人身边的春花打听了才知，那秦妈妈早在几个月前，就被大小姐给赶出府去了。

    心里头更是欢喜，对大小姐，也更殷勤了几分。

    陆如雪对于这样的奴才，心里是不喜的。可也知这人身份不同，只要父亲不说什么，她也不会多话。

    用了晚膳一家人早早就歇了。陆如雪回了院子正打算歇下，就见采莲禀告了一声，打帘走了进来。

    “大小姐，刚才陆峰让人来传话，说是有急事，想要禀告大小姐！”

    “可又怕大小姐一路辛苦，已经先歇了，想着可否请采月姐姐，往二门处传个话！”

    陆如雪看了采月一眼，“你去吧，陆峰若是没有急事，也不会这么晚了还传话进内院！”

    “不过多带个人去，别让守二门的婆子，把什么不该听的话，给传了出去。”

    这里守二门的，可不是陆如雪的人，还是小心些为好。

    采月这一去，竟足有三刻多钟。连陆如雪等的都有些着急。

    采星更是不知跑出屋，去院门口看过几次。这才见采月急着步子，喘着粗气回来。

    “大小姐，今年杏月头，发生在二老爷院里的事儿，大小姐可还记得？”

    陆如雪想了一下，那件事她当然记得。只是陆峰一直没传来消息，难不成来了凤阳，他倒是寻着了线索。

    见采月去了二门处听信回来，脸色有些不愉。陆如雪更加坚信自己的想法没错。

    朝采莲和采菱的方向看了一眼，示意采月将不相干的人先支出去。

    采月这才没再往下说，而是朝守在门边的采莲和采菱走去。

    “今儿赶了一天的路，大小姐也累了，这就歇下了。你们也下去歇着吧！”

    “只是一样，你们可要切记。如今已经出了府，可越是这个时候，你们越是不能懈怠了！”

    “一是大小姐身边伺候的人少了，这每个人领了什么差使，就更得尽心去做！”

    “二是离了府，咱们这些个做奴婢的做了错事。伤的不仅是陆府的颜面，更是大小姐的颜面！”

    “所以行事时，更要小心着规矩，万不能出一点儿的差错。”

    采莲和采菱服跪于地，表了一番忠心。陆如雪点了点头，这才命二人退下。

    等人走了，采星守在门口，采月这才将陆峰传进来的话，仔细的学了一遍。

    原来这陆峰赶车进城时，无意间在一铺面门口，看到一掌柜的出来送客。

    而这掌柜的，正是大小姐要寻之人。那位二姨娘身边的曹妈妈的儿子。

    不过因为当时，要急着赶路回府，所以陆峰也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看走了眼。

    等到府里安置妥当，他这才向三老爷告了假，请了出府的对牌去打探。

    等确定后，本想就手将人拿了，可又想起大小姐说，不让打草惊蛇。所以只得入了夜的，还过来禀报。

    “将那人住的地方打探出来，家中还有何人？这铺面又是谁的产业？还有哪些亲戚？”

    “吩咐陆峰事无巨细，全都要查清楚。不过只一点，不要惊动了那些人。”

    采月领了话，忙又回二门去找陆峰。采星这才近前伺候。

    “大小姐怎的不将人直接拿了？只要打上几板子，奴婢就不信他不招。”

    “采星，你觉得这事儿，若是被祖父得知，会论个什么罪责？”陆如雪喝了口花茶，这才看向采星。

    “这么大的罪，若是依着老太爷，和太夫人的性子，那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是死罪，你觉得他们会受不住几板子，就这么轻易的招了吗？”

    “只要他们咬死不承认，那到头来，咱们反而好心办了坏事，最后弄了个里外不是人！”

    “这事儿啊，还是得再仔细谋划一番，万不能出一丁点儿的差错。”

    见采月回来，陆如雪又吩咐了两句，她打算明天借着出府，去看看那人再做打算。

    事情定下，她也上床歇了。每到了一个新的地方，通常都是采月和采星一起留下伺候。

    所以也不用陆如雪吩咐，二个大丫鬟洗漱后，就在外间的榻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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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一探究竟

    年初时，陆如雪命陆峰去打听，二房姨娘身边曹姓奴才的事，一直都没有消息。

    却不想来了凤阳县，倒是发现了此人的行踪。

    第二天用了早膳，陆承耀难得来一次凤阳府，自然是要出府，去会友拜访。

    云氏在凤阳没有什么朋友，就留在了府中。不过自有那消息灵通之人，会借着各种由头，来府里拜访。

    云氏即便是不出府，也是轻闲不下来的。

    兄妹二人陪着母亲说了会儿话，这才带着贴身服伺的人，出府去街上随意的逛逛。

    陆如雪特意安排了陆峰赶车，先是去了东市凤画街。

    “妹妹，听说凤阳这个节气的梅鱼、大闸蟹很是鲜美！”

    “还有那地锅鸡，汤头鲜美不说，肉质更是入口即化。不如咱们午膳，就去酒楼吃吧？”

    陆崇宇也是个吃货，这点兄妹两个倒是很像。

    陆如雪点了一下头，“这也好，派个人回去禀告母亲一声，免得母亲等的心急。”

    陆崇宇见妹妹同意，心中欢喜，一招手将身后的墨竹叫了来，让他回府去传话。

    进了东市，陆如雪也不想再坐在马车上，戴了帷帽罩了面巾，徒步朝市街走去。

    陆崇宇也弃了马，将马交给了陆林，二人边走边看。

    “妹妹，这就是凤画，正所谓‘帝为阳凤’，这凤阳和凤画之名，可皆是由此而来！”

    这些传闻陆如雪也有所耳闻。跟在陆崇宇的身后，时不时的也会问上两句。

    这凤画的构图有丹凤朝阳、百鸟朝凤、五凤楼、凤撵麒麟、百鸟献寿、四扇屏等，

    吸取了工笔花鸟画的勾线敷色技法，又兼蓄年画通俗的画风，色彩绚丽很是喜庆。

    出了东市，陆如雪拉着陆崇宇又去了南市。陆峰打听到的人，正是在这南市上。

    东市虽也繁荣，可因为卖的商货都有些来头，价格也更高些，客人自然不如南市的多。

    而能来南市的客商，家中也多半是有些资产的。所以一进南市，就能感受到熙攘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吆喝之声。

    二人走了这么一会儿，也有些累了。陆如雪就选了一家茶楼，要了二楼一临窗的位子，坐下休息。

    “走这一路了，就连为兄都买了二包东西。倒是妹妹，除对那凤画有几分兴趣外，好像对别的，都只是一扫而过？”

    采月给三少爷和大小姐倒了茶，这才退去了一旁。陆崇宇端了茶，却没急着喝，而是好奇的看向了妹妹。

    “本就没想着要买什么，哥哥知我一向简素。府中又不缺东西，自然就对那些个用不到的东西，不太感兴趣。”

    陆如雪为人节俭惯了，只买有用的，不买好看的。

    “刚才银楼里的那串镶着番石的发串，我看着就挺好。本想买来送与妹妹，可你却偏要拦着我。”

    陆崇宇一年四季，不知要收妹妹多少的东西。可自己最多也就送些小玩意儿，以作回谢。

    难得他看中了那串贵重的发饰，想着买件像样儿点儿的东西，送给妹妹。却不想妹妹竟然不领情。

    身为兄长，陆崇宇明显感觉地位受损。脸上装出愠怒的样子，瞪着陆如雪。

    “那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宝石，不过是颜色喜庆了些！”

    “那掌柜的，见你我穿绸带玉的，就狮子大开口，要三十两银子，物所不值不买也罢！”

    陆如雪见如此解释，陆崇宇的脸色仍未见舒展，又多说了一句。

    “哥哥若是想送妹妹东西，不如等咱们进了京，去‘多宝阁’看看。那里的东西，妹妹倒是喜欢的紧！”

    因为朝廷下令海禁，很多番邦的商船，都不能与商人通市。所以“多宝阁”里卖的东西，才更为难得。

    听妹妹这么说了，陆崇宇脸上这才又有了笑意。

    陆如雪心里暗笑，她这个哥哥说到底，也还只是个装成大人模样的小孩子，没事就爱撒个娇。

    陆如雪与哥哥说着话，眼神却飘向了窗外。

    对面那间铺子的掌柜，正是与那二姨娘有染的曹家子，曹妈妈的儿子。

    陆峰今儿一大早就出府，已将那人打探了个清楚。所以陆如雪，才有意无意的，拉着兄长来了此处。

    一杯茶将尽，这才见那铺面里走出二人。

    守在街对面的陆峰，朝茶楼二楼的窗口招了一下手，示意大小姐，这出来送客的人，就是大小姐要找的曹姓掌柜。

    陆如雪将身子朝窗口略靠过去些，仔细的打量起此人。这一看陆如雪一下子就有了主意。

    这人的面相，竟然与堂妹陆如霜，有着五分的相似。特别是那张薄如锋、狭如柳的嘴唇。

    要知陆府的男子，面相多是唇方口正，从未有薄唇之人。

    而二姨娘也并非薄唇之人，所以当时陆如霜出生后，太夫人也曾有过怀疑。

    还是曹妈妈当时说了一句，说二姨娘的爹，便长的是这个样子，太夫人这才信了隔辈遗传一说。

    也是因二老爷一直没有子嗣，太夫人也不忍再继续追查，这才被人骗了十多年，至今仍无所知。

    若是之前没有听到那番话，陆如雪也相信隔辈遗传一说。

    要知前世她的样子，长的就很像她外婆。可如今她却是不信了。这男的一定就是陆如霜的亲爹。

    陆崇宇见妹妹盯着对街铺面的掌柜，看个不停。不由也好奇的打量了一眼。

    “咦，这人怎的像是在哪里见过？”

    陆崇宇不知事情原诿，所以只觉得此人面熟，却没往陆如霜的身上去联想。

    陆崇宇无意间的一句话，更加坚定了陆如雪的猜测。这人一定与陆如霜同出一脉。

    不然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怎么可能会长的如此之像。

    事出反常必有妖，若不是陆如雪先得了消息，也不会如此笃定。

    只是这件事一旦拆穿，二伯一家会有什么反应。祖父、祖母会否怪她多事，因而从此不喜于她，她也拿不准。

    所以在事情未有定论前，陆如雪并不打算告诉陆崇宇。就寻了个借口，将人给支开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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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黄雀在后

    经过确认，陆如雪已相信陆峰所查无误。只是这件事，关系重大，她不愿兄长得知。

    “哥，刚才见你从街上走过时，好像要去书铺看看的？”

    “妹妹这会儿走的累了，就不陪哥哥了！不如哥哥自己去看看，若是有喜欢的就买下来。”

    一提到书铺，陆崇宇果然不再纠结那掌柜的事，叫来陆林，和已经传话回来的墨竹，下了茶楼。

    “采星，告诉楼下的护院，跟着三少爷一起去，小心保护着！再命陆峰上楼来，我有话要问。”

    采星领了命下去。对面的人早已进了铺面。陆如雪这才收回了视线，有意无意的拿手指，轻敲着茶杯边沿。

    陆峰来的很快，可却不是一个人上来的，身后由两个护院反压着，绑上来一个少年人。

    也不等大小姐问话，陆峰先行了礼禀告。

    “大小姐，此人一直在茶楼外，鬼鬼祟祟的。像是在暗中跟着大小姐！”

    “且身上功夫不弱，刚才若不是奴才带人，突然从背后出手，这才能拿下此人。不然只怕，就让他给溜了。”

    陆如雪透过屏风，打量了这少年人一眼。嘴角不由得微挑了一分，只是动作很小，就连在一旁的采月都没有发现。

    “大小姐，让陆峰好好审审他。也不知这斯背后是什么人？敢将脑子动到了陆府的头上，一定没安什么好心？”

    采星恨不能上去踹那人两脚，瞪着凶目，也不躲在屏风后，而是站在了陆峰的身旁。

    “我知道了，你们可有人受伤？”陆如雪却没理会采星的话，而是接着问陆峰。

    既然是突袭，可陆峰仍查觉出，此人武功不弱。那他们就一定有所交手，交手就难免会有所损伤。

    “回大小姐话，奴才没有受伤。只是有个院护，被这斯踹了一脚，像是伤到了内腑。”

    陆峰将低垂的更低，他技不如人，偷袭之下，自己人还受了伤。

    “采月拿二两银子给陆峰，让他先带人，去药铺找大夫看伤！”

    采月领了命，却未敢有所动，和陆峰异口同声的出言反对。

    “大小姐不可，陆峰不在，万一这人突然跳起来，伤了大小姐可怎好？”

    陆府势大，从未遇到过这种事，就连采月也有些害怕起来。

    “无妨，他是燕王府的人，不会轻易出手伤人！”

    “不然就算陆峰他们偷袭，如果他抵死反抗，也不会只有一人受了些轻伤！”

    “陆峰，你只管放心带人去药铺就是。”

    陆如雪这话一出口，就见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年，突然猛的一抬头。张着嘴一脸不可置信的，朝屏风后望去。

    他什么都没说，而且出门前，还特意换了平民的衣裳。且他自信，这陆府的大小姐从未见过他，怎会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又低头朝自己的身上打量一番，见没什么破绽，心下不由得更是一紧。

    “难不成这位陆府的大小姐，是天机鬼算的传人，亦或巫咸的后人？”

    这人跪在地上，紧张的整个身子都有些在发抖，头上眼见渗出汗珠来。

    别说是这人紧张，就连采月和采星，还有将人压上楼来的陆峰，也是一脸不解的看向大小姐。

    燕王府的人他们见的并不多，也就是燕王三子身边的随侍等人，可陆峰可以确定，那些人中并没有此人。

    那大小姐是怎么断定，此人就是燕王府的人呢？陆峰将那人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仍没有发现。

    “行了，救人要紧。陆峰快去快回，我还有事要问你！”

    见陆峰一脸不愿的，拿着银子带着门外的护院们退了下去。陆如雪这才命采星给此人松绑。

    “大小姐，还是绑着他吧！若是他真起了什么歹意，奴婢和采月，只怕护不了您周全！”

    采星并不是不信任大小姐，只是这事太过蹊跷，由不得她不为主子担心。

    “去吧！”陆如雪再次下令，采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为这人松绑。

    不过还不忘吼吓他一句，“你要是敢妄动，小心你的脑袋！”

    这少年也不反抗，见采星给他松了绑，也不上前，也不退后，只是朝屏风后行了一礼。

    “燕王府三少爷身边的小厮，剑穗。见过陆大小姐！”

    “你且起来回话吧！”听来人自报了身份，陆如雪的声音仍很平淡，未见一丝起伏。

    采月和采星互看了一眼，没想到这人还真是燕王府的人。且是那位燕王三子，穆玄阳的贴身小厮。

    这回两人对自家小姐，更是佩服。可心中也多了几分疑惑，不知小姐是怎么认出此人身份的？

    “你可是一路，从怀远跟踪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本来出府逛街，只是为了打探一下曹家子的事情。却不想意外抓到了燕王三子身边的小厮。

    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陆如雪如今也感受了一次。自己在这里算计别人，却不想身后，早已被人算计了去。

    且她当初已经和穆玄阳说的很清楚了，出了这陆府的大门后，她们二人就再无瓜葛。

    她实在想不出，这人为何会派人，一路尾随而至。

    几经试探下，这名叫做剑穗的小厮，倒也未有所隐瞒。

    “回陆大小姐的话，三少爷要奴才一路跟来，并没有恶意！”

    “只是为了报恩，命奴才暗中保护陆府人的安全。亦是怕陆大小姐，再遇到之前雨中被困之事。”

    三少爷下此命令时，并没有说过要有所隐瞒。剑穗怕陆大小姐，误会了少主的好意，这才将来意道明。

    “穆三少爷身边小厮四人，剑锋和剑鞘之前得缘一见。你叫剑穗，那另一人应该叫剑刃！”

    “据我所知，四人之中，剑锋的武功最好。你应该比他只略差一些，不过四人排名，亦可排在第二位，不知我说的可对？”

    剑穗都已经听傻了。上次主子去宿州，他和剑刃是没有随行的。

    没想到这陆大小姐，竟然像是无所不知，全都了然于胸。他只能点头，根本不敢有一丝的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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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敬谢不敏

    陆如雪调查曹家子，意外发现燕王三子穆玄阳，竟派人暗中相护于自己。

    她不知此人背后目的，更不喜欠人情，所以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陆府的护院，虽不是武将出身，也未于沙场历劫，自是比不得燕王府的侍卫！”

    “可陆府之人尚知礼守节，明白不可挟恩以报！”

    “所以本小姐还不需外人来保护。多谢穆三少爷的好意，还请你将此话带回，就此离去！”

    陆如雪之前的那一番话，不过是她的意测，为的就是震慑。

    她相信有了这一番话，这剑穗再不敢在她背后有所异动。

    “这～？”剑穗知道自己暴露了行踪，必然是要离开的。

    可这是主子的命令。要知主子下令，是要他保护陆府大小姐的安全。

    若是他未能完成任务。不论理由如何，都是要依军法处置的。这就是燕王府的规矩。

    “陆大小姐，依燕王府的规矩，凡领命者，不论缘由，只要未能完成任务，都将以军法论罪！”

    “奴才自知办事不力，也不求主子宽恕。可如果就这么回去，只怕再没机会能为主子效力！”

    “还请陆大小姐，念在奴才的主子，是一片真心的份儿上。能多留个只言片语，也好让奴才能得以交差！”

    陆如雪想了一下，命采月铺纸磨墨，写了一个字。将磨迹用布沾干后，装于一信封内，这才命采星交给剑穗。

    “你将这字带回，你家主子自会明白。你可以走了！”

    陆如雪没有为剑穗求情，她不认为自己与穆玄阳的关系，已好到可以推心置腹。

    剑穗接了信，揣进怀中，又行了一大礼，这才退了下去。

    等人走出了茶楼，采月这才半松了一口气，“大小姐，这人不会又隐于暗中，而没回京吧？”

    “不会的，咱们既已发现了他，又留了字，他便不会再留下！”

    “大小姐，刚才您就不该亲自写那一字。这要是万一被人知道，可有私相授受之嫌！”

    采月突然觉得应该将那人追回来，不该就这么放其离开。

    “无妨，不过只是一个字，查不到我身上的！”她相信穆玄阳，既然他命人暗中保护，想来就是不愿让人查觉。

    若非陆峰巧合之下，这才得以发觉。只怕这人跟着她去了京城，她仍被蒙在鼓里。

    主仆三人正在楼上说话，就见陆峰急三火四的跑了回来。

    刚才因为有大小姐的命令，他不得不暂时离开，可心里仍不放心。

    所以将那受了伤的护院，送去了药铺，就忙赶了回来。

    陆如雪没有再提起剑穗的事，而是向陆峰打听起了曹家子的事情。

    陆峰见大小姐，已将那人放了，屋内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这才放心。

    “回大小姐话，那姓曹的只是这铺面的掌柜。这铺面原是二老爷的私产，因为二姨娘生了二小姐，二老爷就将这间铺面赏了她！”

    “二姨娘原只是二夫人身边的奴才，所以无人可用，她身边的曹妈妈，就让自己的儿子，来这铺面当了掌柜的！”

    “这铺面生意倒也不错。不过这曹家子很贪心，每年除月时，只取二百两的铺面营余，和一些节礼，送去怀远陆府祖宅，交给二姨娘！”

    “二姨娘因人不能出府，所以这件事，一直都被蒙在了鼓里。”

    见大小姐听后并未再出声相询，陆峰这才接着说。

    “这曹妈妈除了一子外，再无生养。这曹家子如今已经娶妻，育有一子一女。就住在那铺面的后院。奴才打听过，曹家并无什么亲戚在凤阳。”

    “好，这些事我都知道了，你先下楼喝茶休息吧！”

    陆如雪也知那件事，这些人必定做的时分隐秘。非本人之外，其他人断难有所得知。

    她要做的，只是想办法，让二伯母和祖母，能得见到此人一面。

    至于其它的事，就不需要她去证实了。以祖母的聪慧，必然可以管中窥豹。

    又等了一会儿，这才见陆崇宇，脸色暗沉的拿着一本书回来。

    “哥哥这是得了什么好书？怎的脸色却不甚欢愉？”

    陆如雪看了守在门边的陆林一眼，因隔着屏风，陆林并没有看到。

    采星却是看到了，悄悄的退到门边，去向陆林和墨竹打听。

    原来是陆崇宇到了书铺，倒是真的看到了两本喜欢的书籍。

    虽说这两本书算不上是孤本、善本，甚至连拓本都不算，可也是难得一见的旧抄。所以一本要价十两银。

    陆崇宇身上只带了三十两银，还要请妹妹于酒楼用膳，怎可一下子将大半的钱，全用来买书。

    可又十分舍不得，百般权衡之下，这才只拿了一本。所以脸色自然不会太好。

    陆如雪得知后，将书拿到手里，仔细的翻看起来。

    “这本是唐朝诗人，崔颢所著的《崔颢集》。妹妹记得有前人评价崔颢此人，‘有文无行、名陷轻薄’过于‘浮艳’！”

    “可妹妹倒是读过他的一篇《川上女》，描写的是船家女活泼自然的天性，风格清新！”

    “后这崔颢游览山川，经历边塞，精神视野大开，风格也变得雄浑自然。”

    “只看他最负盛名的那首《黄鹤楼》，据说连诗仙李白，也为之搁笔赞叹。只怕这前人所述，也有不尽不实之处。”

    “正是妹妹这话，这本《崔颢集》虽只是旧抄，所记也不尽全，可却记录了多首边塞之诗！”

    “还有一本韦应物所著的《韦江州集》的旧抄，这韦应物的诗风，恬淡高远，对于景物和隐逸生活的描写，更是堪称一绝！”

    陆崇宇谈起诗词来，双眼都在泛光，一脸的兴奋。陆如雪笑听着，却暗中示意了采月一眼。

    陆府三代二太傅，虽位高权重，可陆府门风清正，所以府中多年来积蓄下的产业并不算丰厚。

    其子女的月例，也不如京中的勋贵人家。

    因此陆崇宇出门，身上最多也就带个三、四十两的银子。为了兑现承诺，他只得忍痛，买了一本书而已。

    陆如雪得知后，趁着兄长不注意，用眼神示意采月，拿着银子去找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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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无事生非

    采月悄悄的退到门边，从身上摸出一张银票递给了陆林。

    陆林则朝三少爷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三少爷没有发现，这才转身快速的离开。

    不一会儿，陆林就跑了回来，手上拿着那本三少爷看了很久，却没有买下的《韦江州集》的旧抄本。

    “妹妹你这是？”陆崇宇看着陆林承上来的书。红着一张脸，却是一脸的兴奋。妹妹永远都是最懂他的人。

    “今儿哥哥做东，请妹妹酒楼用膳。那妹妹也不好空着双手就去赴宴！”

    “这本《韦江州集》，就算是妹妹送与哥哥的。若是哥哥不要，那这饭不吃也罢！”

    陆崇宇当然知道，妹妹这样是为了给他留个脸面。他一脸的幸福，连连点头，将书捧进了怀里。

    “哥哥这书若是看完了，记得借妹妹也看看！”兄妹二人又聊了两句，这才一起去了酒楼。

    凤阳县“三元楼”，虽于洪武初年才开张，算不上什么老字号。

    但酒楼内，挂有“因乡试、会试、殿试而得第一名的解元、会元、状元‘三元及第’者的墨宝”，因而名声大震。

    固而很多应试的读书人，都踊跃前来祈福。一拜楼中的“魁星爷”，希望“魁星点斗”图个吉利，使自己也能高中个状元。

    更多的学子，则是来此饮酒作乐，谈诗论文。

    陆崇宇选择在此请客，也是存了一拜“魁星爷”的目的。因着明年春，他也要下场科举一试身手。

    陆如雪不是学子，又是女儿身，自是不必拜什么“魁星爷”。所以先上了二楼的雅间，坐等着哥哥上楼。

    可人还没等坐稳，就听到楼下一片吵杂之声，还有人大声的呵止。听声音很像是陆崇宇身边的小厮陆林。

    “采月，让陆峰去看看，可是楼下出了事？”陆如雪了解陆崇宇，若非有人踩了他的底线，以哥哥的脾性，断不会与人竖敌。

    不一会儿就见陆峰跑了回来，和采月说了两句，人又急退而去。采月忙进内禀报。

    “大小姐，三少爷和人闹了起来！有人想要三少爷定下的这间雅室，三少爷不愿给，对方就命身边的小厮强抢，被陆林带着护院给拦了下来！”

    “陆峰怕人闯了上来，冲撞了大小姐，所以也跟着下去了。”

    采月话说的虽急，可却言简意赅，很是清楚。

    “去告诉陆峰，别让哥哥吃了亏，我这里倒不用担心，大不了这饭不吃也罢！”

    陆如雪把刚解下的帷帽、面巾又带了回去，怕有人真的冲了上来，瞧了什么不该瞧的，坏了她的名声。

    又等了一会儿，楼下的声音这才小了一些，紧接着传来“咚咚！”的上楼声，陆崇宇的声音，在雅间外响了起来。

    “都给本少爷守好了，若是再敢有人擅闯闹事，就给爷打回去！”

    听陆崇宇自称“爷”，陆如雪不仅“噗！”的笑出了声。

    陆崇宇很少这个样子，这般行事，看着倒有几分纨绔子弟的味道。

    见他推了门，一脸气呼呼的走了进来，忙命采月给哥哥端茶。

    “这是怎的了？不过是吃个饭的，怎就让人气成了金蟾样儿的！”

    “那汤诸方当真是欺人太甚，若是祖母还在汤府，断教不出如此纨绔子弟来！”

    一听说是汤府中人，陆如雪的眉头不由一紧。安抚住了哥哥后，这才命陆林将事情讲了个清楚，

    原是陆崇宇刚拜了“魁星爷”欲要上楼，就被几个小厮给强行拦了下来，说楼上的雅间，他们家爷给包了，让陆崇宇带着人赶紧离开。

    陆崇宇就算是脾气再好，可也是堂堂陆府的少爷，哪能由得几个小厮在自己面前无礼。

    便命陆林和墨竹带着护院将这几人给赶开了去。可他人还没等迈步，就又被一少年给挡了回去。

    这人年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样子，面方唇厚，脸色青暗无光，长着一副水蛇腰，手拿一把折扇。

    无论再怎么打量，都长了一副欠揍的样子。

    “你是打哪儿来的土包子，知不知道小爷是谁？”

    这人一张嘴，便有股子臭气扑面而来。熏得陆崇宇，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就是，出门前也不打听打听！咱们爷可是汤府嫡出的少爷，知趣的赶紧滚蛋，不然打的你爹娘都认不出你来！”

    刚被护院架开的几个小厮，见主子站了出来，腰杆子也跟着硬了几分，站在一旁吵嚷个不停。

    汤府的嫡子，那就只能是汤伦之子汤诸方。汤夫人年近三十时才得以生下嫡子，汤伦更是大喜过望。

    夫妻二人对这个儿子，自是宠溺过甚。就将好好的一个孩子，硬是教成了纨绔登徒子。

    酒楼掌柜的一脸的无奈，可“三元楼”的东家，不过是一介商贾出身，实在是得罪不起汤府。

    虽说信国公府已不复存在，这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可如今的汤府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毕竟汤府的当家，还有一位嫡亲的姑母，是当朝太子太傅陆大人的母亲。

    只是这掌柜的打死也不会想到，站在他面前的，就是那位陆太夫人的嫡亲孙子。

    所以掌柜的只能来劝陆崇宇，实也是一片好心，不愿见陆崇宇吃了这汤家子的亏。

    “这位贵客，这位汤少爷是小楼的常客。今儿都是小人的疏失，这才将汤少爷，常宴客用的雅间，给包了出去。全是小人的错，小人认打认罚！”

    掌柜的一句话说完，先给了自己一嘴巴，这才又接着说。

    “贵客，您大人有大量，委屈贵客等一下，小人这就为您再安排一间雅间，保证风水一样的好！”

    “今日的酒水吃食，也一概免费。算是小店与贵客结个善缘。还请贵客看在小人东家的几分薄面上，肯赏个光移上几步！”

    哪里是掌柜的做错了，这雅间原就是陆崇宇一早就订下的。

    这汤诸方不过是才来，硬是要强坐自己习惯的间室，好像这般在朋友面前才更有脸面，所以这才闹了这么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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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成事不足

    陆崇宇和陆如雪，兴致勃勃的到“三元楼”用膳。却遇汤府中人，借故找茬。

    两府虽有来往，但因为陆承耀一家久居怀远，所以汤诸方一时大意，并没有认出陆崇宇。

    陆崇宇一听说，来人是汤府的汤诸方。心里虽仍有气，可也不愿于此时发生争执。

    毕竟明天他们一家，还要去汤府贺寿。刚要点头，借着掌柜的话欲先离开。

    却不想这汤诸方，看陆崇宇像是摄于他的淫威，而有所屈服，不由的得意了起来。

    “早让你把雅室让出来，你却不听。怎的这会儿知小爷的身份，惹不起想走了？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今天小爷就让你知道知道！只要有小爷在的一天，你在这凤阳县城，就别想在‘三元楼’里吃饭！”

    “给小爷赶紧的滚出去，别扫了小爷的兴，再让爷看见你，打断你狗腿！”

    陆崇宇不过是想息事宁人，为的也是看在祖母的面子上。却被人挤兑的如此不堪。

    一抬手示意陆林将人架开，头也不回的一边上楼，一边儿朝掌柜的大声的吩咐。

    “掌柜的，这雅室小爷还就坐定了，我看哪个敢拦！给爷上菜，要这酒楼里最好的酒菜！”

    陆峰一直都守在楼梯口，见三少爷上得楼来。弟弟陆林，也将人架了开去。后面又有护院的人护着，这才没有急着出手。

    而是等三少爷进了雅间后，守在了门外。他的责任，毕竟不是保护三少爷，而是保护大小姐安全。

    这汤诸方也没想过，陆崇宇竟然是个横的，甚至是个不要命的。

    他已然亮出了身份，竟然还敢命下人，将他给架开了去，不由得有些犹豫。

    要知他的确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废物没错，可毕竟也是大宅门里长起来的，眼色还是有几分的。

    陆崇宇若是寻常之人，断不会如此不将他放进眼里。也许之前的退让，并非是怕了他，而只是想息事宁人。

    这么一想，当下也不敢再发作，更了一下脖子，撩下一句狠话，“你给爷等着！”

    且他今天出门，只带了四个贴身伺候的小厮。在人数上他也不占优势，只得先忍了这口气。

    朝跟在身边的小厮一招手，“去，给爷打听清楚了，看看这一群是什么人？”

    掌柜的见这外来的小爷，也是个硬茬，急的一时没了主意，只得命人去给东家传话。

    若是两边人在“三元楼”里打了起来，无论是谁受伤，只怕也不是“三元楼”能担待得起的。

    汤诸方刚派人去查问，就见酒楼门口走进来几人。

    若是穆玄阳在此，必会一眼就认出来，这为首的一人，正是那天，与他在“同春楼”会饮的，山东青州府乐安县知县的长子宋玉书，和燕王妃的娘家母亲谢氏之子的后人，自己的外亲表兄谢成钰。

    再看其他几人的穿戴，倒也并未见有何特别之处。

    这几人略于宋、谢二人一步进的酒楼，其家中地位，应该没有这二人高。且听这几人说话，也并非国子监的学生。

    宋玉书惯于查言观色，一进酒楼就发现了汤诸方面色有异。

    “汤兄这是怎么了？才一刻不见，这脸色倒是有些难看，可是身有不适？”

    “让宋兄见笑了，小弟身上并无不适！”汤诸方见了宋玉书，忙敛了脸色赔笑。

    “宋兄和谢兄，能于百忙之中，受邀来为家翁贺寿，那可是汤某的荣幸！”

    “今日小弟做东，在这‘三元楼’请二位会饮，请，楼上请！”

    像汤诸方这种人，最是要脸面，自然不愿刚才的事情被宋、谢二人得知。

    至于尾随于后的那几人，不过是凤阳县，一些小官吏家出身的孩子。

    原就是靠巴结汤府，才能在县城立足。所以汤诸方并未将这些人放在眼中。

    “掌柜的还不前面带路，爷今天邀请的是贵客，给爷一间意头最好的雅室！”

    掌柜的一听，这就是场面话，忙赔笑附合着。

    “汤爷的贵客那就是‘三元楼’的贵客，各位贵人楼上请，这是‘三元楼’风景最好的雅室，……。”

    一阵脚步声后，掌柜的声音也渐去渐远，陆峰一直冷眼注视着这一群人，直到这些人进了另一间雅室，他仍未敢有一丝的松懈。

    不一会儿，出去打探的小厮就跑了回来，脸上再没见之前的得意，反而苦着一张脸。

    见自家少爷，正和贵客聊的开心，急的在门口徘徊，不敢入内禀告。

    直等到汤诸方看到了那小厮，朝他一招手，这才敢近前回话。

    “什么！”汤诸方一听那小厮回报说，对方是陆府的人。

    整个人惊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若不是碍于还有贵客在座，只怕人已冲了出去。

    “去，告诉掌柜的，那雅间里无论点了什么，都由本少爷结账！”

    “记得告诉掌柜的，上最好的酒菜，绝不能有一丝的怠慢！”小厮忙领命退了下去。

    宋玉书有些奇怪的望着汤诸方，“汤兄可是遇到了什么熟人，不如邀其过来一叙，岂不甚美！”

    汤诸方又何尝不想啊！他现在恨不能给自己几嘴巴。

    可是他刚把人得罪了，这会儿就算是他去请，人家也不一定会给他面子。要知他刚才，可是让陆崇宇，滚出“三元楼”的。

    “宋兄和谢兄想来也知，汤府与陆府是姻亲。家中姑祖母，正是当今太子太傅大人的嫡母！”

    “今儿倒是巧了，在下那三表弟，正带着府中女眷，也在这‘三元楼’用饭，只是因有女眷在场，也不好叫表弟过来同饮！”

    “可二位贤兄也知，既然到了这凤阳，那在下身为地主，自然是要关照一二的。”

    汤诸方这话说的，差点儿没咬了自己的舌头，脸涨得通红。

    若不是知道，宋、谢二人，刚才并没有见到，他与陆崇宇的冲突。他就真成了睁眼说瞎话，自己臊了自己的脸面。

    汤诸方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可仍让心机深沉的宋玉书，看出了些端倪。

    只是碍于人多，且宋玉书还有些事，没有想明白，这才没有当场，拆穿汤诸方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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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来而不往

    “三元楼”用饭，陆崇宇和汤诸方，因为间室之争，而闹的不甚愉快。

    好在陆崇宇顾念着两府的脸面，这才没僵持起来。

    事后，汤诸方派人打探，这才得知陆崇宇身份。后悔不已，忙命掌柜的好酒好菜的招待。

    又怕引起宋、谢二人的猜疑，而强掩尴尬，出言解释。

    可宋玉书是何许人也，一眼就看出了这中间的不妥来。

    若是汤、陆两府的关系很是亲厚，就算是有女眷在场，陆府也必会派人来与汤诸方打声招呼，敬杯酒水。

    毕竟这关系着两府的面子，也算不得为难了谁。

    只怕这汤府与陆府的关系，并不如这姓汤的所言，有多深厚。反而可能关系并不是很好，甚至有些淡薄。

    其实想也可知，毕竟汤府如今的当家人是庶出，而陆太夫人是嫡出，且还差着辈份，不亲厚倒也正常。

    只是两府的关系竟然淡薄至此，这还是出乎了宋玉书的意料。

    要知他今日肯受邀，来汤府做客，可是另怀目的而来。究其原因，就是想与陆府的人交好。

    虽说陆崇文也在国子监就读，可陆府的这位大少爷，为人沉默寡言，几乎不与任何人深交，甚难相处。

    而陆府的二少爷，更是不喜文墨，与宋玉书没有什么交集。

    也只有这陆府的三子，虽与宋玉书未曾谋面，可他早已打听清楚，这陆崇宇喜诗词善文章，倒是与他趣味相投些。

    所以宋玉书一听对面是陆府的人，心里则更想亲近个几分。只是碍于汤诸方有意相拦，这才没有提出来。

    谢成钰倒未看出有什么不妥，人家既然有女眷，不来相陪也属正常。

    而且他们谢府背后，有燕王府撑腰。所以倒不如宋玉书那般殷切，想多结交勋贵之人。

    陆崇宇这会儿，虽没有刚才那么生气，可脸色仍阴的厉害。陆如雪看着心里暗笑，她这位哥哥，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将木箸放下瞪了陆崇宇一眼，“哥哥若是不想陪妹妹用膳，直说不就好了！还这般巴巴的给妹子脸色看，没的坏了两个人的兴志！”

    见妹妹误会了，陆崇宇忙在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好妹妹，你知哥哥这般，可不是为着你，是在气刚才的事情！”

    “都过去的事情，哥哥却还揪着不放。若是当初就放不下的，又何必躲了去。直接命奴才们将人拿了，打上一顿出口气的，不是更好！”

    陆如雪哪里是真生气，不过是不愿见陆崇宇不开心罢了。

    “这怎么行，再怎么说，他也是汤府出身。就算不看在汤府的面子上，也要顾着祖母不是！”

    若是这人不姓汤，陆崇宇也许真的会命人将其拿下出气。

    “既然知道，还在那里自己找气受，难不成哥哥喜欢自虐？”

    听妹妹这么一说，陆崇宇这才回过味来，可不是自己着相了。

    既然拿这人没办法，又何苦受气为难了自己。一拍自己的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朝妹妹傻笑了一下。

    “来咱们用膳，不想那些不相干的人！”

    见陆崇宇不再沉着一张脸，陆如雪这才拿起一只大闸蟹拨了起来。将拨好的蟹肉放进一小碟中，端到哥哥面前。

    “妹妹也吃，要她们拨就是！”陆崇宇一指陆如雪身后的采月和采星，这放着奴才不用，哪有让主子动手的道理。

    “这吃东西就得自己动手，吃着才香呢。这会儿又没外人，不用端着身份守着规矩，妹妹也服伺哥哥一回！”

    倒不是陆如雪不愿使唤奴才们，只是她喜欢自己动手，这样吃着感觉特别香。

    “好，那为兄可就等着了！”陆崇宇是不会拨螃蟹的，他就只会吃，所以见妹妹拨的开心，也就没再拦着。

    兄妹二人正边吃，边聊的开心，就听陆峰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三少爷，对面雅室的客人，命掌柜的送来了一坛子好酒，说是为着刚才的误会赔罪的！”

    要依着陆峰，非把这酒给对面扔过去不可。可他只是个奴才，做不得主子的主，所以只得禀报一声。

    “多谢对面客人的好意，本少爷不善饮酒。且内有女眷，更是不喜酒气。对面的好意，本少爷心领了，还请掌柜的回吧！”

    陆崇宇怎么可能收下汤诸方的酒，别说是酒，就算是金银满山，他也不会买汤诸方的账。

    至于回府后，父亲会如何教训于他，他都认了。

    “掌柜的且慢！”

    掌柜的正愁回去要如何说，就听一女子的声音，轻飘飘的从雅室里传了出来。只得停了脚步，等在门外。

    “哥哥，刚才还说看在祖母的面子上，不与那姓汤的计较，怎的这会子就忘了！”

    陆如雪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劝起了陆崇宇。虽说陆府不怕汤府，要知现在的汤府，还要靠着陆府才能存活。

    可他们毕竟只是无权无势的三房，不是官居一品的大房，有些事大房做得，三房却做不得。

    “妹妹也知哥哥这心里不是知味，又怎可能收他的酒水？”陆崇宇也有些少年人的执拗，这些陆如雪也明白。

    “这酒不收也就不收了，有什么打紧的。哥哥那般回话，也算可行！”

    “不过还得再加一样，让那掌柜的，给对面送几盘精致些的点心。这也算是礼尚往来，不会失了两府的颜面！”

    听了妹妹的话，陆崇宇这才不愿的点了点头，吩咐了下去。

    掌柜的也长出了一口气，又吩咐厨房的面案师傅，做了两盘子点心，连着酒水，一起给汤诸方等人送了去。

    汤诸方见陆崇宇，竟然不肯收酒，心下不仅一怒。

    可又见陆崇宇，命掌柜的送来了二盘子点心，这脸色才缓上几分，可心下仍有些不喜。

    不过至少陆府的人，没让他在宋、谢二人面前，太丢脸面。

    谢成钰这才发觉事情的不妥来，跟着打了两句哈哈，想缓和一下气氛。

    而宋玉书也跟着帮了两句腔，汤诸方的面色，总算是好了起来。

    双方只当没有刚才的那些事，各自吃饭喝酒，再没起什么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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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锦罗玉衣

    陆如雪二人因只是吃饭，并未饮酒，所以很快就结账离去。陆崇宇才不会要汤诸方给他结账呢。

    陆如雪也不喜欢此人，且这顿饭还有她在场，让个外男结账，终归是不妥当。

    回到陆府，陆崇宇就将事情，告诉了父亲陆承耀，和母亲云氏。

    “嗨，母亲常感叹汤府人才凋零。我原想着，是母亲杞人忧天了！如今看来，汤府五代之内，恐是难成大气！”

    那汤府再不好，也是婆母的娘家，云氏身为儿媳，可不敢像三爷这般说话。

    “幸而母亲子孙满堂，陆府三代必出贤杰之士，母亲心里也能安慰些。”

    “话虽如此，可在母亲心里，只怕仍希望，当年的信国公府，亦能如陆府这般，荣耀后代，经世不衰！”

    “如今回想当年，外祖和舅父的勇猛来，连我都心有不甘，更何况母亲乎！”陆承耀对着妻儿，又感慨了一番，这才去了外院。

    等夫君走了，云氏这才和女儿聊了起来。云氏以前就觉得，这汤府之子过于跋扈，有失将门之风。

    且当初汤太太，还曾想和陆府结亲，求娶的正是自己的女儿。

    如今看来，这汤府之子，根本就是个纨绔。心里本就因此事，而存了芥蒂，现下更是有些不喜。

    对于汤府求娶一事，她并不知情。所以也没太放于心上。劝了母亲几句，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二天汤府的寿宴，设于正午时分。因为有了昨日之事，陆承耀和云氏都不打算过早去赴宴。

    所以陆如雪直睡到了辰初，这才起身。净面漱口后，坐在妆奁前，由着采星为她梳头。

    采星知大小姐一向不喜欢配戴首饰，所以今儿只梳了一个双平髻。将垂于脑后的头发，取两侧各一缕，编成麻花辫。

    这样就算后面的头发仍披于肩后，遇了强风也不会轻易被吹乱了去。

    在左右双髻上绑上一串猫眼石的发串，又配了两朵镏金镶红宝石的花钿于头顶。

    配上采月拿出的，嫣红色的交领长袖短衣。一条十幅褶裥细密的，水红色彩兰蝶纹样的月华裙，搭配起来刚刚好。

    “大小姐肤白胜雪，原就该穿些俏色的。依奴婢看，还是柳姑姑有心，又会打扮！”

    这套衣裙还是离府前，柳姑姑觉得大小姐的衣裳过于素淡，不适合寿宴时穿，这才特意为大小姐赶制出来的。

    采月也甚少见大小姐，穿的这么娇艳，也跟着采星一起劝。

    “这套衣裳，再配上这镶着红宝石的花钿，当真衬得大小姐好生的娇美！”

    “大小姐以后，不妨让柳姑姑，多做些俏色的襦裙来穿。也免得夫人每次见大小姐，都将‘简素’二字挂在嘴上。”

    陆如雪退后两步，照了照铜镜，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颜色还是太艳了些，她有些不习惯。可是这穿都穿上了，总不好再脱换了去，父母亲还在上房等她用早膳呢。

    只得命采月拿了一条素色的腰带系上，又取了一丝带编成的宫绦挂上。

    这宫绦中间，并没有配以玉佩。只是多打了几个新奇式些的环结，直垂至地，不但可以作为压裙，甚至还很美观。

    最后将几年前祖母送的一块黄花珀做成的坠领，挂于胸前。

    这黄花珀，在陆如雪的所有首饰中，算不得什么上品。其色混浊，透光度也不好。

    甚至瘤形的琥珀里，并没有包裹植、虫的碎屑。所以只能算是琥珀中的下品。

    陆如雪之所以选择这件首饰配戴，只因这黄花珀的坠领，就是当年汤府送与祖母的寿礼。

    如今她带在身上，也算是陆府承了汤府的情，记着他们的好。

    采月和采星对看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大小姐这性子，别说是她们这些奴才，就是太夫人也是劝不住的。

    跟着大小姐出了院子。去了中居上房。给三爷和三夫人请安。

    云氏也刚收拾停当，这会儿正坐着。等儿女来请安一起用早膳。

    见女儿进门，穿了一身的红色襦裙，不由得眼前一亮，女儿可是甚少这般打扮的。

    就连陆承耀和陆崇宇，也多打量了陆如雪两眼，“妹妹，今儿怎的穿起了红色，还真是难得！”

    云氏不满的瞪了儿子一眼，女儿难得穿了件俏色的衣裙，他这当哥哥的不说多夸两句，还质问了起来。

    “你妹妹平日里就是太简素了些。要母亲说，这嫣红还是浅了些，若是茜红就更好了！”

    “在母亲眼里，怕是女儿就是穿了件石榴红的襦裙，母亲也必是觉得淡了的！”

    给父亲和母亲服了一礼，陆如雪这才起身就座。

    “你母亲说的对，年纪轻就该穿些俏色些的衣裳，难不成到老了，才来穿红戴绿不成！”

    见连父亲也这般说，陆如雪很乖巧的闭上了嘴巴，反正在穿衣这件事上，她是说不过父亲和母亲的。

    不过他们说他们的，陆如雪只当没听到，平日依然是我行我素。

    用了早膳，陆承耀去外院处理些事情。云氏被几位管事的妈妈，请去了偏厅。直忙到巳初，二人这才回上房更衣。

    陆如雪趁着刚才有空，就带着春露、春雨等四个大丫鬟，为母亲选好了赴宴要穿的襦裙和配饰。

    “这件可不行，你看哪家的夫人，带着女儿出门。女儿自己穿的素淡，却偏给母亲选了件酡红的襦裙，就不怕人家看了笑话！”

    云氏也很喜欢这套襦裙，只是比起女儿来，太过鲜丽了些，所以连连摆头。

    “母亲年轻，肌肤保养的又好。若不是因着盘了发髻，这走出去，外人一定以为，您和女儿是姐妹，而非母女！”

    这件襦裙刚做好的时候，陆如雪就知母亲是非常喜欢的，所以硬是逼着母亲穿了起来。

    “不许胡说，这般没大没小的成何体统！”

    云氏嘴上训斥着女儿，可心里却美的开了花。这天底下，就没有女人会嫌弃自己年轻漂亮的。

    一切准备妥当，云氏将寿礼又点看了一遍，这才命人装车，一家人朝汤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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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汤府赴宴

    汤府离位于玉桂街的陆府有些远，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南。

    想当年，汤府也是一品公侯府。前后五进的大院，外有大门，内有仪门。

    五间九架的大堂，中居内宅后，也有一座设有假山、鱼池，种满了花卉盆景的后花园。

    所以到了汤府大门前，只有陆承耀和陆崇宇下马，由汤府的知宾迎入直接去了外院。

    而云氏和女儿，则改乘了二人抬的软轿，从大门经中居内门而入。

    进了内宅门，领路的婆子就开始向云氏介绍了起来。

    “三夫人今儿来的有些晚，大奶奶派人来二门问了好几遍，就怕是路上因事给耽搁了！”

    “今儿可是汤太太府里的大喜事，陆府和汤府又是亲戚，若是不精心准备着，怕会失了礼数，反倒是来的晚了些，让你家奶奶惦记了！”

    云氏也不过是和这婆子客气了两句，这婆子她见过几次，是汤太太身边的管事妈妈，很得汤太太看重。

    又走了一会儿，轿子这才停下，云氏已经先下了轿，正站在一旁等着女儿。

    采星打了轿帘，采月扶着大小姐下了轿，小心的提醒了一句，“大小姐且慢着些，再走几步就是台阶了！”

    “表舅母有心，许是怕晒了母亲，和我这外甥女，竟然让人将轿子抬进了上房院门！”

    陆如雪故意将这话，说的大声些，就算是隔着门帘，想来屋里也必然可以听的清楚。

    经女儿这一提醒，云氏也觉出不妥来。要知她们原该是在上房院门前，就下轿的。

    这般做来，若是不明就理之人，必会以为陆府仗势欺人，没把汤府放在眼里。

    脸色难免沉了些，可这会儿进都进来了，也不能再退出去，只得由着那婆子打了门帘走了进去。

    “三表弟妹，你可来了，让表嫂可是好等啊！”

    “之前接了应天来信，说姑母她老人家身子不适，原该是我们这些作小辈的进京去探视的，可倒劳得三表弟妹，还跑来凤阳这么一趟的。”

    陆府中人一进汤府，就有下人报进了中居内院。

    这会儿见云氏母女进门，汤太太忙起身迎了上去，殷切的拉起云氏的手寒暄。

    “表嫂何需如此客气！虽说这会子太阳大，可多走个几步路，又有什么打紧！”

    “偏就表嫂，最是心疼我这表弟妹的，竟然让人将轿子抬了进来。这叫弟妹都不知该怎么谢表嫂了!”

    屋里这会儿已经坐满了人，云氏一进门，先是左谢右谢的，说了一堆好话后，这才接了汤氏的问话。

    “表嫂家大业大的，府上的事情又多，全仗着表嫂一人里外支应着！”

    “想必母亲是不会记较这些个的。且表弟妹哪敢那般的没有眼色，一早的就跑来讨扰！”

    两家人见面，少不得相互又客气了一番。早一步先到的客人，也一一起身和云氏来见礼。

    “三夫人当真是好气色，若是不知的人，还以为三夫人刚新婚不久呢！”

    也不知这说话的是何人，陆如雪扫了一眼，这话说的当真粗鄙不堪。

    一般官宦人家的妇人，也不会拿新媳妇，来夸赞于人。

    云氏只当人多没听到，朝四下里微服还了一礼，这才就座。陆如雪并没有坐，而是站在了母亲的身后。

    因为刚才的那句话，汤太太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可这人是她请来的，她也不好发作。

    且这些人称她为太太，却称云氏为夫人，也让她心里有些气恼，要知按照大周朝的律法，有诰命在身的妇人，方可称为夫人。

    而陆承耀不过是一介秀才，无官名无职权的，按理这些人，应该称云氏为太太，而非夫人，就像汤氏一样。

    可这些人为了巴结讨好陆府，所以对汤氏称太太，却独称云氏为夫人。

    且云氏今天穿的襦裙，是织着蕃莲样式的妆花缎。虽与汤氏身上的这件古香缎齐名，可在颜色和花样儿上，却比汤氏的要好上不少。

    听说今年京师最流行的，就是织着蕃莲样式的织锦缎。

    汤氏为了今天的寿宴，也是下了重金，新打了一整套的头面，戴在头上那也是份量十足。

    可云氏头上的只是一支华胜、一支步摇，虽只这两样，却金光璀璨，晃得人眼前发花。

    足见在成色上，还是高汤氏一筹。竟是活脱脱的，将汤氏一身的大红赤金，给比了下去。

    再者云氏在陆府，没有内宅里的那些勾心斗角。心境不同，人也就长的年轻。

    且她原也比汤氏小了十多岁，这会儿二人站在一处，倒像是母女而非妯娌。

    陆如雪站在母亲身后，冷眼看着眼前的这群女人。脸上带着虚伪做作的面具，强颜欢笑阿谀奉承着，哪怕是不相干不认识的人。

    她真的很想问这些人一句，“这样活着不累吗？”

    可是这些话，她这一生都只能烂在肚子里，是绝对不敢问出口的。

    汤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又拉起云氏的手。

    “看看！我只顾着和表弟妹说话，倒是没顾得上表外甥女，快上前来给表舅母看看！”

    汤氏提起了自己的女儿，云氏忙将女儿让了出来。

    陆如雪步行两步近前一些，给汤氏服了一个大礼。她是小辈，就算再不待见汤家子，可这礼是省不得的。

    “哟！表弟妹可真是好福气的！几位夫人也看看，瞧咱家这表外甥女长的眉眼清秀，这叫一个水灵儿！”

    汤氏出身并不高，虽也识字，可看的书却很少。所以这夸赞人，也有些捉襟见肘，搜肠刮肚的，找不到什么好词儿。

    陆如雪服了一礼后，起身却又退回到了母亲身后。她又不是大熊猫，由不得这些人品头论足的。

    云氏知女儿这是心中不喜了，忙将话接了过去。

    “表嫂可别夸她，弟妹这女儿甚少出门，面皮子薄着呢！”

    “倒是弟妹见表嫂身边的，这两位表外甥女，如今也出落得落落大方，如出水芙蓉般的好看！”

    汤氏自己生的女儿，都已出嫁。如今身边的这两个，不过是庶女。

    见云氏夸赞，也只是笑着点了一下点。让二女给云氏行了一礼，收了云氏的见面礼，就命其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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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言外之意

    陆承耀一家，于凤阳汤府赴宴。汤太太热情过了头，引起了陆如雪的反感。

    云氏怕女儿露出不喜之色，忙将话接了过去。却不想汤太太，竟突然又将话，引到陆如雪的亲事上。

    “表外甥女今年十二了吧？可许了人家？”汤氏有意无意的提起了此事。云氏心里一紧。

    汤府一直想和陆府结亲，汤太太更是很早就打着自己女儿的主意，云氏心里本就不愿。

    再加上昨天，儿子与汤家子，又起了冲突，她心中更是不喜。

    这会儿见汤氏旧事重提，云氏只是淡笑一声，侧头朝女儿示意，让她先出去回避一下。

    这未出阁的女儿，可是不能听人谈论自己婚嫁之事的。

    陆如雪本就不愿在屋子里陪着，见母亲示意，忙服礼退了出去。等人走了，云氏这才回了汤氏的话。

    “也不怕表嫂笑话，女儿的亲事，可由不得我这当母亲的作主！”

    “自有婆母和大伯嫂去操心，我这当母亲的，倒成了甩手掌柜的，只管准备一副嫁妆也就是了！”

    汤氏突然问出这句话，可不只是她自己，为着此事上了心。就是这一屋子想和陆府结亲的妇人，全都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可一听云氏这话，大部分人都歇了这个心思。要知陆太夫人，那可是信国公的嫡女，太傅大人的亲娘。

    且大夫人，也是出身延安侯府。有这二人帮着掌眼，别说是她们这些小门小户的人家。就是京城中的勋贵之家，那也是可着劲儿的挑。

    汤氏原是打算趁着有外人在，就想旧事重提，强逼着云氏与她们家结亲。

    却被云氏抬出了陆太夫人，将事情给掩了去。她这脸色就更沉了几分。

    早几年前，汤氏就因此事，特意去了一趟京师太傅府。向太夫人提起过，却被太夫人一口就给回绝了。

    如今云氏将事情仍推到太夫人身上，那不是明显的看不起如今的汤府吗。

    云氏才不管汤氏是什么心情，反正她的女儿，绝不会嫁给汤府那个败家子。

    刚还热络的气氛，因着云氏的一句话，屋子里一下子冷了下来。

    汤氏心里就算是再气，可今儿是自家老爷的五十大寿，她只能将闷气压下，讲了几句场面话。众位妇人也跟着借话又都聊开了。

    陆如雪出了屋子，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的污浊一吐而快。

    朝四下望了一眼，这才命采星去打听，这汤府的后花园之所在。

    与其留在这里，对着一群雀喧鸠聚的妇人，她宁愿去后花园里赏花。

    汤府的后花园，与怀远县陆府祖宅相比，倒也差不多。陆如雪顺着花径一路走着，却不想几步，就进了位于鱼池上的一处凉亭。

    看着池水中，随风摇曳的荷花，陆如雪两眼，不由自主的泛起了一股贪婪的亮光。

    正在陆如雪看得如痴如醉的时候，就听采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了起来。

    “大小姐，这里可是汤府，您可什么都别乱想了去！”

    “采星，你家小姐我想什么了？竟值得你这般的小心提醒？”

    陆如雪脸上一红，可嘴上却不服输。采月掩着嘴，可仍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采星见采月想的和她一样，胆子更大了些。

    “在别府小姐眼中，这些花啊，草啊的，左不过是拿来赏鉴之物！”

    “可在咱们大小姐的眼中，那全是可以治病的药材！”

    “但凡是那能入得了药的花草，大小姐见了，就会两眼放光，掩都掩不住的！”

    被采星一语道破，陆如雪反而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脸也不红了，而是一点采星的额头。

    “错！她们那都是暴殄天物，而本小姐这才叫惠眼识珠，懂吗！”

    却不想陆如雪这话音刚落，就听见亭外不远处的假山后，传来一片男子的笑声。

    吓得她忙从怀里取了面巾，先将脸遮了起来。采月和采星也是一惊。

    这可是内院后花园，怎的会有男子进来。二人忙并排的站在凉亭的入口处，用自己的身子将大小姐挡了起来。

    “什么人这般冒失？汤府还有没有规矩了？这里可是内宅，还不赶紧的退出去！”

    采星的呵斥声刚止，就见假山后走出五人。

    为首之人，一身锦缎长衫，手拿一把折扇摇个不停。这些人竟然不退反进，竟是朝着凉亭而来。

    这些人一现身，陆如雪就冷静了下来。看这些人穿着，应该是汤府的客人而非下人。

    而能进内院者，想来是为给汤夫人请安问候的。只不知这些人，为何会出现于此？

    她又不是真的古人，原是不怕见什么男人的。

    可这里不再是她生活的现代，即来之则安之，所以她也只能循着古制礼法，不得不避嫌，呵退这些人。

    “几位即是读书人，理应知男女授受不亲，此为礼制也！”

    “亦或是贵府的门风家规，与那寻常人家有所不同？”

    “凡男子者，皆可随意在内宅里闲逛。这般的家风，倒真让我这深居内宅的小女子，长了见识！”

    “但不敢问，几位是哪府出身？祖父长辈可有在朝为官？”

    “哪天小女子必让家中兄长，也去贵府登门拜客，向诸位的长辈，好好的讨教一番！”

    陆如雪一句话，呛得五人哪还敢再进前一步。甚至后面的几人，还退了一步，只是并未离去。

    为首之人原还一脸的得意，这会儿脸色却黑沉的有些可怕。要知他身后的这些人，可都是他请来的客人，却不想被一介小小女子，挤兑至此。

    可他是主人，自然是要他出头，说些场面话，来缓和一下尴尬。

    “是在下等人唐突，原想着这会儿各府的女眷，都在内宅处陪家慈闲话。固才带着几位朋友，先来后花园处走走！”

    “却不想冲撞了小姐。敢问这位小姐贵姓，是哪府的女眷？”

    这人一说话，陆如雪就已知他身份。毕竟昨天在酒楼的时候，她才听过这人的声音。

    “原来是汤家表哥，小女子姓陆！”女子的闺名，轻易是不会告诉外男的，一般都只有自己的家人方可得知。

    一听说这位小姐姓陆，五人不约而同，一起又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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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弄燕调莺

    陆如雪本想一个人到后花园走走，却不想被汤诸方带人拦了去路。

    汤诸方一听这小姐姓陆，不由得一阵心喜。脸上哪还有刚才的沉色，堆上一脸的奉迎，抱拳朝陆如雪一礼。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相见却是不相识。在下汤诸方，见过陆表妹！”

    汤诸方本就是好色之徒。陆如雪虽只有金钗之年，可却已初显倾国之姿。

    再加上她今天穿了一身的红，更是衬得她千娇百媚，说不出的好看。

    不过因她面上掩了面巾，所以汤诸方只能看到个眉眼。可管中窥豹，就只这么一点，也足以勾魂摄魄撩人心弦。

    “汤表哥多礼！”对于汤诸方看过来的眼神，陆如雪只感觉一阵的难受，胃里翻腾，差点儿没吐了出来。

    强压下身上的不适侧过身，远远的回了一礼，仍没有让采月和采星让路，就这般隔着两个丫鬟，与汤诸方说话。

    “你看我这两天，也不知是被什么迷了心神去！”汤诸方一脸苦笑的打了句哈哈，这才又接着说。

    “昨天险些与陆表弟起了冲突，今儿又差点儿唐突了表妹，实在是该罚！”

    “去将我屋里，那串玛瑙手环取来，送与陆表妹，全当是表哥给表妹赔罪了！”自有那随行的小厮，领命退了下去。

    “不敢，这里本是汤府，汤表哥自是想来便来得。这赔礼表妹受之有愧！”

    “若是表哥无事，我出来也有一会儿了，恐母亲担心派人来寻，就先告辞了！”

    出凉亭只有一条路，这会儿汤诸方，正带着人挡于路口，陆如雪根本出不去。所以陆如雪只得出言提醒。

    “表妹难得来汤府做客，这园子里桂花开的及好，那池子里还养着不少的锦鲤，表妹不如多坐一会儿！”

    陆如雪算是看明白了，这汤诸方，根本没有要退开的意思。正要拿话再挤兑他两句，就见汤诸方身后一人，却先开了口。

    “汤兄，我等可是进来给汤太太请安的，再这般耽搁下去，可就来不及给汤伯父敬酒了！”

    陆如雪扫了这说话的人一眼，长的男不男女不女的。说好听点儿，算得上小鲜肉，说不好听点儿，就是娘娘腔。

    所以并未因此人帮着自己解围，而对其添什么好感。

    汤诸方早几年前，就听母亲说起过，想要与陆府结亲。求娶的正是这位陆府嫡出的大小姐。

    所以今日难得遇见，现下又没有长辈在场，他又怎肯善罢甘休，就这般退去。朝身后一摇纸扇。

    “宋兄莫急，表妹难得来汤府作客，小弟总要一尽地主之谊，与表妹再说两句话！”

    “晚些再去给母亲请安，想来母亲必不会怪罪的！”

    被陆如雪认作娘娘腔的，正是京师第一美男的宋玉书。

    他原就不喜这汤诸方的为人，如今见他，还要对陆府的大小姐，纠缠不休，不由得脸色一沉。

    要知刚才在外院他释出善意，想与陆崇宇交好。陆崇宇原对他，也是很客气的，甚至两人还相谈甚欢。

    可后来汤诸方出现，与他称兄道弟后。陆崇宇就再也没理会于他。

    这会儿，若是他再跟着这汤诸方，唐突了陆府的大小姐，只会为自己和家门招来不幸。

    刚要再劝，却见那汤诸方快步朝凉亭而去，看样子是要冲进那凉亭里。

    采月和采星大惊，二人伸手将人挡了下来，陆如雪在后面看着，更是气得脸都白了。

    “汤府好大的规矩，这是要活活的把客人，逼死在这里！”

    “好啊！既然汤府想将寿宴变丧席，小女子也不在意，上阎王爷那里，讨个公道去！”

    陆如雪一句话尽，竟然站到了凉亭边上，大有汤诸方只要再敢进前一步，她就直接从凉亭上，跳进鱼池里去。

    要知这鱼池可是不浅，内宅女子又多不会游泳。跳下去若是救助不及，可能真的会一命呜呼。

    不过这不包括陆如雪，她前世可是会游泳的。这般做来，不过是吓唬一下这个登徒子罢了。

    汤诸方也没想到，陆家表妹竟然如此刚烈。他不过是想近前套套近乎，没想到这个小女子，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寻短见。

    若是陆府的大小姐，在汤府被逼跳池而死。别说是他的命，就是他老子的命怕也要保不住了。

    且一想到陆太夫人，汤诸方哪里还敢再妄动一下。

    采月和采星急的眼眶都红了，大叫着“小姐不要啊！”

    可却不敢松手去拉自家小姐，就怕这姓汤的，不管不顾真的冲了进去。那小姐的清白可就毁了。

    这下子不只是汤诸方，就连宋玉书，和同来的谢成钰等人，也吓了一跳。

    冲上来将汤诸方架去了一旁，将凉亭的小路给让了开去。

    采月和采星这才扑到大小姐身边，将大小姐从鱼池边拉开些。

    “小姐！”看着两个大丫鬟，哭得满脸的泪水，跪在地上紧抱着她的双腿。

    陆如雪心里也不好过。可现下她也顾不得解释安慰，眼睛只是冷冷的瞪着汤诸方。

    “表妹，表妹，别误会，别误会！”

    “表哥不过是见你戴的那坠领，甚是好看。这才想近前一步，绝没有唐突之意！”

    汤诸方这不解释还好，这越解释反而是越描越黑。

    要知女子的坠领，是垂于胸前的。他一个男子，盯着人家女子的胸口猛瞧，却口口声声的，说自己没有唐突人家，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宋玉书恨不能，将汤诸方的嘴给堵起来。

    就连谢成钰的脸上，也挂不住，红一阵白一阵的。恨不能找块面巾，将自己的脸给遮了去。

    跟着这种人在一起，当真是丢尽了脸面。

    至于其他几人，像是见惯了汤诸方如此作为，倒是没见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反而对陆府大小姐的刚烈，很是欣赏。

    陆如雪一把将那块黄花珀的坠领，给扯了下来，朝地上猛的砸去。

    “原不过是一件赏玩之物，却不想被亵渎成了污物。与其看着生气，那还不如砸了解气！”

    只听“叮当！”一声脆响，黄花珀的坠领，即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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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怒火难消

    陆府三房一家去汤府参加寿宴，陆如雪在后花园，险些被汤府嫡子汤诸方给轻薄了。

    怒及之下，砸了一枚黄花魄的坠领。她再不愿见汤诸方，那副讨人厌嫌的嘴脸。

    “走！”一声令下，再没看这些人一眼。由着采月和采星，一左一右的护着，出了凉亭，回了中居内院上房。

    “这陆府的大小姐，好生的泼辣，倒与传闻不同！”

    谢成钰也被陆府大小姐，如此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就连宋玉书，也轻点了一下头，可他心里却有股小火苗，被点了起来。

    这样懂礼知节，又聪敏灵慧的女子，当真是难得一见。

    要知很多的大家闺秀，就算是被人轻薄了，最多只是掩面而泣，或是怒骂而回。

    可这位陆府的大小姐，不急不燥，言谈举止间是那般的与众不同。

    刚才她与丫鬟的那番对话，宋玉书一行可是听了个清楚。

    所以更加的觉得，这个小女子，不但能言巧辩，甚至指桑骂槐的，就将那汤诸方，比喻成了被砸碎的污秽不堪之物。

    这般有着七窍玲珑心的奇女子，可惜却与他无缘了。

    一想起这一切，都因为那个指了他为驸马的汝宁公主，宋玉书的脸色，甚至比此时的汤诸方还黑沉的厉害。

    “爷就爱吃朝天椒，够味够辣！走！”

    汤诸方这会儿倒是回过了神，咽了下口水，一脸猥琐的朝陆路如雪离开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心里想着，一会儿去给母亲请安，他还能再见那陆家表妹。到时他再向母亲暗示一番，就不信这桩亲事不成。

    女人哪个不是洞房前拿乔矫情，等到被男人骑过睡过，个个都温顺的跟只绵羊一样。

    可等他们一行人，来到中居内院上房时。却连陆三夫人，和表妹的面儿，都没见着。

    原来陆如雪一回去，就装成扭伤了脚，陆三夫人也不好再留下，就先带着女儿告辞离开了。

    等上了马车回府后，陆如雪这才将在汤府后花园的事，讲给了母亲听。云氏气得脸色涨红。

    “好一个汤府，好一个汤太太。哼！竟然欺我等至此！”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刚才竟还瞒着母亲不早讲。走！母亲去给你讨个公道。”

    “母亲且慢！刚才汤府里还有客人，就算不看在汤府的面子上，也要想想祖母不是！”

    “那里再不好的，也是祖母的娘家。若是咱们去了这么一闹，可叫祖母的脸面，往哪里放好！”

    陆如雪也想大闹一场，甚至狠狠的，给那汤诸方几个耳光。

    可祖母一向待她，如自己性命一般的看重，她又怎能做出那等，伤害祖母的事情来。

    为了祖母的颜面，她只得忍下这口气。这才先寻了个借口，和母亲提早离开。免得再横生枝节，造成什么无可挽回的后果。

    “可是让母亲的女儿受委屈了！”虽然依了女儿的劝阻，可云氏心有不甘。搂着女儿好哭了一会儿。

    陆如雪是劝了又劝，安慰再三，云氏这才勉强收了泪。

    可等到陆如雪，将云氏送回府中上房，离开之后。云氏还是气得，砸了一套茶碗。

    春露和春雨，又从旁劝了足有小半个时辰，云氏这才没再怒骂个不停。

    陆如雪回到自己的院子，换下身上这套新襦裙，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

    这毕竟是柳姑姑熬了几晚，亲手为她绣的。

    要知柳姑姑的眼睛，早已大不如前，现在已经很少亲手绣东西了。若不是为了她，姑姑也不会亲自动手。

    陆如雪原是想将这套襦裙给剪烧了，可一想到这是柳姑姑的心意，最后还是没舍得。

    命令采星将其收进了箱笼最下层，以后翻找出来看看，也全当个念想吧！至于穿，她是绝不会再穿了。

    等到陆承耀和陆崇宇回府，听说此事后，陆崇宇只差没再跑回去，找那汤诸方打上一架。

    陆承耀也气得不轻，可那是他庶舅。就像女儿说的，就算看在母亲的面子上，他也不好找汤府大闹一场。

    只得下令禁了儿子的步，免得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让两府难以回转的事情来。

    晚膳后，陆崇宇一直陪着母亲，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这才在临睡前，又去了妹妹的院子。原是担心妹妹，会因此事而被吓到。

    可刚一进妹妹的院子，就正好隔着门帘，听见采月和采星说起，大小姐差点儿，被那汤家子，逼得跳了池塘。

    气得连话都没说，转身就离开了。还是采莲打水回来时撞见了，连忙将事情告诉了大小姐。

    陆如雪怕陆崇宇冲动，忙赶去了二门，这才将人给拦了下来。

    连劝带拖的，将人拽回了陆崇宇的院子。兄妹两个，又说了足有一个时辰的话，直到陆崇宇消了心头火，陆如雪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不过第二天，还是让采星，去陆林那里打听才知。她走后哥哥在院子里，练了好一会儿功夫。

    直把自己给练趴下了，这才被陆林和墨竹，给抬进了屋。

    陆如雪只得又熬了药，给陆崇宇送去。兄妹两个又交心的谈了一上午，这件事情才算过去。

    可自那天之后，陆崇宇脸上玩世不恭的态度少了。每日里除了读书，就是练拳。

    陆如雪也没再劝，毕竟这是好事。若是因为此事，而使得陆崇宇肯下苦功，也许是因祸得福，将坏事变成了好事。

    正处在叛逆期的少年，转变都只是在一息之间。或是因为某一件事，而被触动。

    陆崇宇眼下正是这种情况，所以陆如雪也不劝他。只是告诉陆林和墨竹，常提醒着三少爷，别累伤了身子。

    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来报她。两个奴才早就成了陆如雪，放在兄长身边的眼线，自然是言听计从。

    陆承耀虽忍了一时之气，可心火难消。所以直到一家人离开凤阳县，陆府再没有人去过汤府。

    汤府几次派人来请，甚至汤老爷亲自上门，陆承耀都以身体不适为由，连汤老爷的面儿都没见。

    直到临走那天，都没和汤府打一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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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办事不力

    要说汤伦，也够冤的。汤府后花园的事，他并不知情。因着汤诸方，根本没将后花园之事，告诉父母。

    所以在汤老爷和汤太太看来，陆承耀是仗着出身，根本没把汤府放在眼中。

    对陆承耀这般作为，甚至心生不满。竟还写了书信寄往京师，向陆太夫人告了陆承耀一状。

    只不过汤府的信还没送到，陆承耀一家已经进了京。

    京师燕王府，穆玄阳沉着一张脸，正等着刚赶回府，跪在书房地上的剑穗回话。

    剑穗被陆府的人发现后，是一路急赶回京，为的就是来主子面前领罚。

    “三少爷，是奴才办事不力，没能完成三少爷的吩咐，还请三少爷责罚！”

    “怎么回事？”穆玄阳身边的四个小厮，剑锋办事最是稳妥。

    这剑穗和剑锋差不多，也是话不多，做事周全之人，若非如此，穆玄阳也不会派他，去保护陆府的大小姐。

    所以，以他对剑穗的了解，这奴才不会没办成事，还敢跑回来领罚。

    因此穆玄阳并未直接责罚，而是先问起了原委。

    剑穗就将自己是如何被发现，陆大小姐又是如何算无遗策，一语就道破了他的身份。

    甚至连他武功，排在四剑中第二之事，也都能推算出来。

    剑穗讲到最后，就连在一旁听着的剑锋，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主子。

    他是见过那陆府的大小姐，只觉得此女子非一般人，也懂得医术。可也没神到仙人之境这般可怕。

    剑鞘更是张着嘴，满肚子的疑问，却不敢相问，只能如剑锋这般看向主子。

    穆玄阳上下打量了剑穗一眼，就已知道症结所在。

    “哼！你就是穿这套衣服，去执行任务的？”

    “是！”剑穗将头压得更低，他不知自己这套衣服，哪里出了问题。

    “燕王府的奴才，从衣饰到兵器，那都是有定制的！”

    “你虽小心，换了百姓的衣衫。可发带、佩剑，却都未更换！”

    “那陆府的大小姐，是见过剑锋和剑鞘等人的。自然一眼就认出了你的身份，这是你犯的第一个错误。”

    穆玄阳的声音，听上去比刚才又冷了三分。不过经他这么一解释，四剑倒是松了一口气。

    至少主子的话，证明了那陆府的大小姐，不过是眼睛尖些，不是仙而是人，这是人就好。

    古人多怕鬼神，所以剑穗的一番话，才能吓到另外的三人。穆玄阳并未看向他人，仍盯着剑穗。

    “自以为是目中无人。以为自己出身燕王府，功夫有多么了不得，就没把陆府的人放在眼中，这才被人拿了！”

    “要知能在陆大小姐身边保护的人，身上的功夫，也不会比你们差了多少去！”

    “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不冒进不轻敌，狮子搏兔尚用全力。你连这最基本都忘了，这是你犯的第二个错误。”

    说到这第二个错误，穆玄阳连看都不看剑穗，而是扫了其它三剑一眼。

    三人忙也跟着跪在地上，表示绝不敢犯。穆玄阳这才接着往下说。

    可跪下的三人也没敢起身，跟着剑穗一起跪听。

    穆玄阳细数剑穗此行的三大罪状，倒也不是为了重罚而说，只是在给四剑提个醒。

    要知穆玄阳这次进京，身边就带了这么十多个人。而卫明等人是父亲给他的侍卫。

    所以能为他去办这些私事的，也就只有四剑。那是一个人要当百人来用的。

    却不想，这出师未捷身先死，他这是恨铁不成钢，所以才会如此生气。

    “而这最后一个错误，就是事后，你连自己错哪了都不知道。如此不知自省，我留你何用？”

    见主子是动了真气，另外的三剑也顾不得自己了，忙都为剑穗求情。

    穆玄阳的脸色，这才缓了一分，可态度坚决。“三罪并罚，你可认？”

    “三少爷教训得是，奴才认罚不敢有半句怨言！”

    剑穗早在被陆府的人发现时，就知自己回府后，必然要受罚，所以早就有了心里准备。

    只是他没有想到陆府的大小姐，在主子心中的地位，如此的不同。不然也不会犯了轻敌的错误。

    主子几番话听下来，剑穗已知这顿罚轻不了。不过只要主子还愿意罚，就说明，他还有留在主子身边的机会，所以自然是心甘情愿的认罚。

    “嗯！”穆玄阳点了一下头，刚要下令严惩剑穗，就听剑鞘从旁提醒了一句。

    “三少爷，剑穗刚才说，陆府的大小姐给您写了信，您可要先看看信？”

    剑鞘刚才听的清楚，主子说了剑穗三大罪，这罚肯定轻不了。

    就算有他们三剑的求情，可主子对于有错之人，从不会轻纵。

    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陆府大小姐的信。希望三少爷看了信后，心情能好一些，这罚的也许就能轻些。

    主子自己许还被蒙在鼓里，没看明白自己的心。

    可剑鞘却一早就看出来，主子对那陆府的大小姐，很是与众不同。所以他没有直接求情，而是请主子先看信。

    穆玄阳想了一下，这才点头。剑鞘忙将剑穗承上来的信，放到主子面前。

    轻打开信筏，一页薄薄的笺纸上，只写了一个“陌”字。

    穆玄阳看过陆如雪的字，所以认得这一字，正是陆如雪亲笔手书。

    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了几分，嘴角还微微向上翘动了一下。

    虽只有一瞬，可暗中注意主子一举一动的剑鞘，却是暗松了一口气。朝剑锋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剑锋紧绷的双肩也才松了一分。

    要知他们四剑都是孤儿，从小一起长大，又是一起到主子身边伺候的，感情自然比别人深厚。

    所以一人受罚，另外的三人，心里也都不会好过。

    剑刃是没有见过陆府大小姐的。而且穆玄阳一早就下了封口令，对于他在陆府发生的一切，任何人不得提出一字。

    所以他还是不明白，主子为何会对这位陆府的大小姐，如此不同。

    可看着剑锋和剑鞘，明显变化的脸色，也知剑穗有救了，这才跟着一起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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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因情而困

    剑穗办事不力，回京师燕王府领罚。剑鞘不忍，借陆府小姐的信，为剑穗求情。

    穆玄阳看着写有“陌”字的信纸，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她这是在提醒我，要我与她形同陌路？或是在告诉我，要对她视而不见吗？亦或是……？”

    穆玄阳自言自语的，不知在说些什么？脸色也是千变万化，一时喜一时忧的。

    四剑守在一旁，一时间也都不知要如何回话。只见主子拿起了毛笔，剑鞘忙开始铺纸研磨。

    穆玄阳最后在纸上写下了八个字“清耳悦心、百年好合”。

    他将一个陌字，拆成了两个字，好像这般解释才更合了他的心意，脸色也缓和了几分，不再阴晴不定。

    将自己写好的字，与陆如雪的字放在了一处，叠好后收进当初陆如雪送给他的，那个装有药膳方的木盒中。

    这才复又看向了剑穗，“念及你这些年，做事用心的份儿上，这次就罚你去蹲二个时辰的马步吧！”

    这般惩罚对于一般人来，当真已经算是重罚了。可四剑是行武出身，扎马步是每天必做之事。

    所以在四人心中，主子这个惩罚，几乎和没罚差不多了，当真是轻到了不能再轻的惩罚。

    剑穗心里感激，磕头谢恩后，这才下去领罚。

    穆玄阳挥退了所有人，这才又把陆如雪写的字拿了出来，端在手里反复的看。

    刚才他是一时兴起，这才写下了那八个字。这会儿再细细品味，才发觉自己不知从何时起，竟然如此在意起那个小女子。

    甚至开始在意她心中在想些什么，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回忆起他与陆如雪初相识的点点滴滴。大雨中她洒脱的高束起头发，却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还不忘记照顾她的奴才们。

    甚至回到陆府后，还能妥善的安置他们一行人。而疫症突发时，她冷静的安顿陆府上下。

    之后被卫明等人逼杀上门，她不但没有退缩，甚至反过来置问燕王府的罪责。

    虽说那一幕穆玄阳没有看到，可却早已从剑鞘的口中得知了一切。

    再那之后，她全心全意的照顾他，为他医治，甚至连着几晚不眠不休。

    当穆玄阳一点一滴，将这些回忆串连在一起时。他终于发现，早在他见到陆府大小姐第一面的时候，那个小小的身影，就已经走进了他的心。只是当时他并没有查觉。

    可越是这般回想，越是有了新的认知，穆玄阳反而越是不安、矛盾。

    他知道陆府大小姐的与众不同。因为他见过太多的名门闺秀、大户小姐。

    那么多的女子，却从未有一个女子能入得了他的眼，走得进他的心。

    而他如今却不得不承认，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她。只是他还有些认不清，不知道他心里的这份爱是恩？还是情？

    毕竟陆府大小姐救了他的性命，若果是心存感恩，而撩动了心神，那他将不会再去靠近她。

    他不愿去伤害救命恩人的心。可若果这一切都不是恩，而是情呢？他又该如何？

    想想，刚才就是因为这位陆府的大小姐的一个字，就改变了他想要重罚剑穗二十军棍的心思。

    他为了一个人、一个字，而改变初衷，这还是自出生以来的第一次，这般回想起来，就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有些心乱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书房内踱步不止。他并不知，自己已被情所困，心灵找不到出口。

    要知，他一向对自己的定力和耐力，优于常人而自诩。

    如今自己最得意、最自信的优点，却因为一个小女子的介入，而有所动摇。

    穆玄阳明明心里，早已经喜欢上了人家。可却因为男人的尊严，而放不下自己的自尊。

    所以不愿去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借以恩情为借口，来压下心里那份莫名的悸动。

    可越是压抑，越是烦躁不安。其实更多的，是对陆如雪的那份思念。

    好在刚才剑穗说了，陆三爷一家，不日就将进京。

    一想到他们很快便会相见，连他自己都没有查觉到，脸上刚还阴沉可怕的表情，早已柔化成了一片水。

    若是他知道，也许就不会拿什么恩情来当借口，而让自己陷入情网，被真情所困。

    陆如雪哪里会想到，自己随手写的一个“陌”字，却为自己换来了，剪不断理还乱，纠缠一生的姻缘。

    不然她一定会写一个“缢”字，让穆玄阳自缢了事。

    汤府寿宴之后，陆承耀不日就带着家人离了凤阳，赶往应天府。

    采星心大，离了凤阳后，再没把汤府的事记在心上。这一路上，得了空儿就拿手去摸头上大小姐新赏的花钿。

    在汤府采月和采星护主有功，又受了惊吓，所以陆如雪赏了她们一人一个银制的梅型花钿。

    这种花钿与粘于额前的那种不同，是如发钗一样插于头上的，不过钗柄短小，花头上也没有镶嵌什么宝石，可这一只就足有三钱银重，采星又怎会不喜欢。

    采月也很喜欢，可她一向心思重，汤府的事在没有禀报给太夫人之前，她还是有些替大小姐担心。所以脸上的笑意也少了几分。

    一家人才下了船，就有太傅府的管事等在那里。太夫人早在儿子出了凤阳，就天天派人来码头上等着，就是想早一点见到儿孙们。

    三爷一家进了太傅府，就直奔太夫人所住的“康宁园”。

    “儿子携妻儿给父亲、母亲请安！”三爷一家一进门，太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兰若就已准备了蒲团。

    跪拜行了大礼，陆老太爷点了头，一家人这才起身。

    “祖母的好孙儿，快！快上前来，让祖母好好看看！”

    太夫人一脸的激动，伸出双手，朝陆崇宇和陆如雪一招，让二人近到身前来。

    陆如雪紧走了几步，一下子扑到了祖母的怀里，“祖母，孙女好想您！”

    陆崇宇明年就及冠了，不好再像妹妹这般，扑到祖母的怀里。只是近前拉住了祖母的手，不过仍说了几句问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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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进京团圆

    连着赶了近有七天的路，陆承耀一家这才进了应天府。太夫人见了孙子孙女，自然是紧拉着不放。

    陆崇宇问安后，即站于祖母的身旁。倒是陆如雪，一头扎进了祖母的怀里。

    虽说陆如雪一年中只有三个月，能陪在祖母身边。可比起母亲云氏来，她和祖母的感情更深一些。

    “好，好！祖母身子骨硬郎着呢！倒是你这孩子，生了场大病，可是好全了？”

    太夫人上下打量了孙子一眼，越看眉头皱的越紧，又将孙女扶起来端看。

    “看着怎么像是又瘦了？如雪也是，轻的跟片羽毛似的。也不说好好补补！”

    “既然是想祖母了，那这回就别走了！怀远县再好，可也比不得京里。”

    陆如雪每次来，祖母都是这番话，听了几年，她都听成习惯了。

    “祖母只怕是把孙女养的面如满月、丰颊厚体由觉不够呢。可环肥燕瘦皆是美女啊！”

    “这比喻不好，那二人皆是红颜薄命人！”

    这才一进门，祖孙三人倒是先聊上了。大夫人见插不上话，就笑着拉了三夫人云氏，坐去了一旁。也寻问起了之前天灾的事来。

    陆老太爷知老妻一直挂心二个孙儿，所以也不插话，由着这祖孙三人先聊着。

    倒是看了儿子一眼，见儿子和年初走时一样，身上倒是没有轻减，只是眼神更深邃了，这是成熟的表现。

    老怀安慰的抚了一下腮下的胡须，朝儿子点了点头。

    陆老太爷不善表达，可心里对这个小儿子的牵挂，却不比太夫人少。

    “博贤这几年历练的倒是不错，这次天灾疫祸发生的如此突然，祖宅那边竟能没受波及！”

    “宗族里的事情处理的也很稳妥，足见你早已，能谋善断可堪大用！”

    “明年博义回京述职，你也下场试试吧！”

    博贤是陆承耀的字，而博义是二老爷陆承宗的字。

    三个儿子的字，都是老太爷给起的，所以平时父子闲话，也都以三人字号相称。

    以前，陆老太爷一直担心，陆府树大招风。又担心小儿子不够成熟，进了官场会为自己招祸。

    所以这才迟迟，没有让小儿子，参加科举入仕。

    这还是几年来，第一次松了口，允了陆承耀明年下场。陆承耀和云氏都是心中大喜。

    就连在一旁和祖母聊的正开心的陆崇宇和陆如雪，也相互看了一眼，替父亲高兴。

    太夫人虽在和孙儿们聊天，可也在竖着耳朵，听着老太爷那边儿说话。

    想着如今就连小儿子，也终要入朝为官了。心里一时间是亦喜亦忧，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要知这伴君如伴虎，入朝为官看上去显赫尊荣。可只有身居此位者才知，这里面是何等的艰辛。

    陆如雪陪着祖母又聊了两句，就赶紧起身来给大夫人唐氏请安，“侄女给大伯母请安！”

    “如雪这孩子就是多礼，快起来上大伯母这儿来！”

    唐氏最是喜欢这个侄女，忙让身边的大丫鬟芳香，和采月一起将她给扶了起来。

    拉过侄女也如太夫人般仔细的打量着。侄女还真的比年初走的时候瘦了，不过看上去个子倒像是长高了些。

    眉眼也长开了，更多了几分成熟女子的韵味。看的唐氏又起了为侄女说亲的心思。

    “春日里又是天灾，又是疫症的。你们的平安信，又来的迟了几日！”

    “可是把父亲和母亲吓得不轻，不然也不会催着你们，早来这些个日子了！”

    唐氏虽是拉着侄女，可这番话却是对着云氏说的。

    她怕云氏误会了，以为是她这个作大伯嫂的，嫌了三房的出身，这才让三房代替着自己，去了凤阳汤府贺寿。

    都说姑嫂难处，要知这妯娌间的，更是难为。原本好好的感情，也可能因着一个误会，而伤了情份。

    云氏的性子虽绵软，可毕竟也是官宦人家，深闺里长出来的大家闺秀。所以大伯嫂一句话，她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怀远县城本就离着凤阳府近，原就该是咱们三房，替母亲去这一趟的！”

    “而且太傅府里事多，又有婆母需要照顾，哪里能离得了人！”

    “大伯嫂快别说这些个，弟妹又怎会不知大伯嫂的心意！”

    多年的妯娌，虽是隔了房，可终归是亲兄弟。所以三兄弟的夫人们感情也是很深厚的。

    其实若是没有汤府子，调戏女儿之事，云氏的面色还能更好看些。可如今她再怎么忍，脸色仍是阴了一分。

    “汤府表兄的寿宴办的如何？”唐氏只是略感觉有些不妥，可哪里会想到中间出了这种事，所以又接着问起了寿宴的事。

    云氏的脸色就又沉了几分，可这会儿婆母还在，屋里的人又多，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免强应付了唐氏几句。

    唐氏是什么人，若是这会儿还看不出来有异，那她这太傅夫人，可就白当了。

    所以一眼就看出这寿宴上，只怕还发生了什么。只是云氏碍着婆母，现下不好多说。

    不过京城并未传出什么消息，事情应该也算不得大，所以见云氏不提，也就没再追问。

    一屋子的人正聊着，就听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急跑而入。

    人还没等进屋，就先叫了起来，“可是三叔一家来了？”

    “给二少爷请安，三老爷一家刚进门！”

    守门的小丫鬟，忙着行礼打帘。就见陆崇武一个箭步冲了进来。

    他本以为，屋里只有祖母和母亲等女眷，却不想祖父和三叔也在，忙先跪下行礼。

    “崇武这孩子，还是这般的急性子！”陆承耀对两个侄儿都很喜欢，所以亲自起身，将陆崇武给扶了起来。

    “三叔，这是在笑话侄儿这个作堂哥的，没有堂弟稳重了！”

    陆崇武说完，还不忘朝一旁上来给他行礼的陆崇宇，使了个眼色，炫耀了一下身为哥哥的辈份。

    陆崇宇最喜欢和陆崇武斗嘴，二人年纪相当，又是久不见面，哪里会受他的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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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其乐融融

    陆府三房，陆承耀一家进京。一家人正坐于太夫人的“康宁园”闲话。

    就见大房二子陆崇武，急步而入。堂兄弟二人，自然斗嘴打趣了起来。

    “二堂哥跑的这般急，也不知是想见如雪这位堂妹呢？还是想见我这位堂弟呢？”

    “都想，都想！”比起堂弟来，陆崇武对堂妹更喜欢些，可当着一屋子的人，他也不好厚此薄彼了。

    只得脸上一红，瞪了陆崇宇一眼，不好意思的给祖母和母亲、三叔母又行了一礼，这才坐在了下首位。

    “没个规矩的，在府里跑的这么急，就不怕冲撞了谁去？”唐氏怕老太爷责怪儿子，所以先发制人，训起了儿子。

    太夫人不愿意训斥孩子，所以帮着打了圆场。

    “这不是听说他三叔一家来了，这才急巴巴的赶了回来。他们堂兄妹亲厚，这可是好事，别总是拘着他这性子！”

    唐氏原就没真心责怪儿子，见婆母为儿子求了情，忙借话将事情圆了过去。

    陆老太爷原也想说上两句，见老妻、大儿媳这一唱一和的就将事情给抹了去，只得当没看见没听见。

    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吃了顿团圆饭，陆如雪一直等着祖母歇了午觉，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在太傅府内院，也是有自己院子的。这个待遇就连哥哥陆崇宇都没有。陆崇宇还要跟着陆崇武，一起去住外院。

    陆崇文因为早已经成亲，娶的是正四品国子监祭酒，平柠的孙女平妙舞。

    已育有一个二岁的儿子。因是嫡曾长孙，所以陆老太爷一早就为曾孙取了名字，陆恒诘。

    因此陆崇文在内院，倒是也有自己的院子。今儿是因为岳家办喜事，平妙舞的一位庶妹出嫁，陆崇文带着妻儿回了岳家，所以这会儿才不在府中。

    等到大老爷下了朝，一家人用了午膳后，陆承耀就跟着父亲和兄长，去了外院书房。

    直等到太夫人歇了，唐氏这才去见了云氏，打听起汤府寿宴的事。

    一听说汤家子，竟然敢当众调戏侄女。唐氏脾气，来的比云氏还大。竟当着云氏的面儿，就连汤太太，也一并给骂了去。

    “这事儿还得劳弟妹，私下里和母亲说一声。让母亲知道，那汤家人又存了与陆家结亲的心思！”

    “不然只怕母亲还以为，他们早歇了那不该有的心思！”

    若是依着唐氏的脾气，她更愿意自己和婆母说起此事。可又碍于婆母的面子，所以只得请云氏出面。

    “大伯嫂放心，今儿才进府，婆母正是高兴的时候，若是提了此事，依着婆母的性子，还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所以我这才没敢多提！”

    “等过几日，婆母歇了这股子兴儿头，再寻个机会，将话儿透给婆母知！”

    云氏一进府，就想向太夫人告状了。可看着太夫人看着孙子、孙女欢喜，这到嘴边儿的话，才又咽了回去。

    “这也是的！弟妹做事稳妥，不像我性子急。不过这姓汤的，倒是给咱们提了个醒！”

    “明年如雪那孩子就满十三了，也是时候该给她议亲了！”

    “且说这相看，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查的可不是一子一府的事，很是要费些功夫的。”

    唐氏和云氏聊起了陆如雪的亲事，云氏也很是关心。妯娌俩聊了足有一个时辰，唐氏这才离开。

    春露给三夫人铺了床，想着趁晚膳前，三夫人还能歇个觉。

    “别忙了，太夫人也该起了。今儿咱们三房才进府，我还是要早些去太夫人那里伺候着好些！”

    “大小姐刚才让采菱来传了话，说是换了衣裳就去‘康宁园’候着！”

    “吩咐奴婢们，一定劝着三夫人，能歇上一会儿，别急着去请安！”

    云氏知道女儿这般，全是为了让自己能安心休息。脸上不由得挂上了一层笑意，点了下头，这才去了外衣躺了下来。

    晚膳前，一家人全都聚到了太夫人的“康宁园”，陆如雪这会儿抱着家里最小的陆恒诘，正逗他叫姑姑呢。

    晚膳时，男女虽分席而座，可却没架了屏枫相隔。

    席间并没有人说话，可每位家人眼神间的交流，脸上的喜悦，让这一顿饭吃得是其乐融融。

    膳后，陆如雪又抱着侄儿陆恒诘，喜欢得不愿放手。

    这陆恒诘倒也早慧，年初陆如雪走的时候，这小子话还说不全呢，这会子却“姑姑，姑姑！”的叫的很是亲昵。

    “诘儿这么乖，姑姑送份礼物给诰儿，好不好？”

    听大小姐这么说，采月忙承上一只小木盒。这里面装的是一副上了漆色的木质“七巧图”。

    “多谢小姑！”平氏见儿子欢喜的“咯！咯！咯！”笑个不停。还抓着“七巧图”拿到自己面前来献宝，就知儿子是及喜欢小姑送的这份礼。

    只是她辈份低，虽是长媳，可看上去比云氏还腼腆内向些。

    陆如雪朝这位大堂嫂微微一笑，“原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不过是觉得上了色，诘儿能更喜欢些，这才命人做了一副。”

    平氏和陆家人一样，对这位聪慧懂事的小姑，也是打从心底里喜欢。

    按理，她不必称陆如雪为小姑的。毕竟不是自己丈夫的亲妹子，不过是个堂妹。

    可正是因为真心喜欢，所以才觉得这样的称呼更为亲近。

    而太夫人和婆母唐氏，对平氏这般称呼陆如雪，不但未加阻止，甚至还很高兴。

    所以平氏虽叫二房的陆如霜为堂妹，却称呼陆如雪为小姑。不过二房一直没回京，所以这件事至今也没有人说出什么不好来。

    “小姑送什么都是好的！夏初那会子，小姑托人送来的面霜，用着轻爽不油不腻的！”

    “我今儿回府，娘家母亲还说我自打生了诘儿，这肌肤看上去反倒比刚出嫁那会子，更细白了呢！”

    说起这些来，平氏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的望了一眼夫君陆崇文，像是怕被他偷听了去一样，羞红了脸颊。

    注：①七巧图：七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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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祖孙情深

    平氏今年也才只有十八岁，陆府人口又简单，京中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她能嫁进陆府为妻。而且嫁的还是长房长孙。

    如今又在陆崇文二十五岁前，就已生了儿子，这地位也稳固了。

    心里头少了那些担忧烦心事，人看上去自然就越来越年轻。倒也非全是陆如雪面霜之功。

    “大堂嫂无需如此客气，大堂哥待我这个堂妹，一向如亲妹子般。我视大堂嫂，也跟自己的亲嫂子一样呢！自家人哪还需这般谢来谢去的！”

    “这入了秋，天干物燥的，那会子做的面霜，这会儿倒是不适用了！”

    “我这次进京，又带了新做的面霜，原是想着一会儿用了晚膳，再给大伯母和大堂嫂，送去院子里呢。”

    “不急的，小姑赶了这些日子的路，才进京得好好歇歇才是！”

    “别说是祖母看着小姑瘦了，连我这作嫂子的，也觉着小姑轻减了。怕是年初那会子还是累得狠了些！”

    陆如雪为人治病的事，陆崇文并没有瞒着妻子。可却也叮嘱她，这件事出了陆府的门，再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平氏也知这事儿关系着陆府女儿的名声，所以今儿回娘家时，也没有提起。

    不过娘家人，倒是问起了陆如雪的亲事。只是以她的身份，小姑的亲事她是一点儿话语权都没有。甚至不敢去问祖母和婆母。

    女人们聚在一起聊天，陆老太爷陪着喝了杯茶，就带着儿孙去了外院。

    最让太夫人记挂的孙子和孙女进了京，太夫人自然是满心的欢喜。刚才席间还喝了不少的酒，这会儿酒气有些上头。

    陆如雪早已命人，去熬了醒酒的汤药备下，正好这会子端了上来。转身将陆恒诘抱给了乳母，自己则亲自服伺祖母，将醒酒汤喝了。

    “虽说这酒为欢伯，除忧来乐。祖母一时高兴，多饮个几杯，自是心里畅快了！”

    “可却苦了大伯母和母亲，还有孙女这一众小辈的，眼巴巴的守在一旁，看着担忧着急，却又不敢相劝的！”

    “好，好！祖母的好孙女说的对，是祖母贪杯了，下不为例可好？”

    别人若是说这些，太夫人一准儿是要不高兴的。可长孙女说这话，太夫人怎么听都顺耳。

    唐氏和云氏对看了一眼，将脸侧向了一边，掩着嘴偷笑。

    祖母毕竟是长辈，虽和自己亲近，可陆如雪也不能劝得太过。见祖母心里明白，她马上陪上笑脸，撒娇哄着祖母先去歇了。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孙女可是有好几个月不曾见祖母了，今儿晚就让孙女陪着祖母歇在‘康宁园’可好？”

    太夫人心里明白，孙女这是担心她的身子，自然是一叠声的说好。

    唐氏这会子倒觉得，府里有个小神医，实在是令人安心不少。朝侄女点了点头，拉着云氏给太夫人服了一礼，就先行离开了。

    云氏出门前叮嘱采月仔细伺候着，这才跟着唐氏离开。平氏也带着儿子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陆如雪给祖母净了手脸，又泡了脚，这才服伺祖母歇下。一直守到祖母睡沉了，叮嘱兰若等大丫鬟守夜，这才去了一旁的偏间。

    “采月，刚才祖父也喝了不少的酒，可有送醒酒汤去外院？”陆如雪有些不放心又多问了一句。

    “奴婢已经吩咐采莲和采菱送过去了，连大老爷、三爷、大少爷、二少爷和三少爷也都喝了的！”

    “大小姐都累了一天了，不如也早些歇了吧？”采月一边儿回话，一边儿忙着给大小姐铺床。

    “倒也不急的，再等等！”祖母才喝了醒酒汤不久，没那么快起作用。陆如雪还是有些担心。

    采月也不好再劝，朝采星使了个眼色，采星忙下去温了杯**进来。

    “大小姐说过，睡前喝杯***人也好睡些！”

    “也好！”陆如雪平时就喜欢喝牛乳，倒也不全是为了好睡，还有补钙美容的原因在。

    陆太夫人年轻时酒量甚好，虽说现下上了些年纪，可喝了醒酒的汤药，这一夜睡的倒也安稳。

    陆如雪一晚上去看过二次，过了丑时这才放心睡下。

    可心里记挂着祖母的身体，所以陆如雪昨晚睡的并不好。过了丑中才睡的安稳了些。

    可一大早卯初刚过，就已强撑着，打起精神起身。

    陆老太爷虽早已辞官致仕，可多年来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就连太夫人也习惯寅末就跟着起身，且老人家觉少。

    陆如雪不愿祖父和祖母等着自己用早膳，所以也不敢贪睡。

    采月和采星也知这里是“康宁园”，不是大小姐自己的“紫苏园”，所以也不敢劝。

    忙着打水端茶，给大小姐梳洗更衣后，扶着大小姐去了太夫人的屋子。

    “孙女给祖父、祖母请安！昨夜祖父歇在了外院，下人们伺候的可尽心？睡的可好？”

    陆老太爷昨晚就已知道，孙女因为担心老妻，所以歇在了“康宁园”。

    这会儿见孙女来请安，脸色虽温悦，可还是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祖父总是这般，羞于表达自己对子孙的关爱。多年来，陆如雪倒也习惯了。

    太夫人一见孙女，心里就欢喜，可脸色却装着沉了一沉。

    “你年纪还小，怎的不多睡会儿的，没的累了身子。这晨昏定省的，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

    陆如雪挨着祖母的身边坐下，轻轻的挽起祖母的手臂，略带撒娇的哄着祖母。

    “孙女睡在祖母这里，心里头安稳。这一觉睡的沉实，睁眼时见天亮了就起了。倒忘了去看时辰！”

    太夫人听着孙女说喜欢睡在她这里，心里自然高兴。

    “嗯，只是那偏间，总归是简陋了些，你若是喜欢，让下人们拾掇出一间屋子来给你。以后只管住在祖母这里！”

    “都说贵远贱近，孙女成日里的没个消停。若真是住在祖母这里，只怕用不上三日，祖母就嫌孙女吵了您的清静！”

    “孙女只想要被祖母宠着，可不要被祖母嫌弃呢！”

    “你啊！”太夫人宠溺的一点孙女的额头，“就这张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也不知随了谁去，就会哄祖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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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鸣冤吐气

    “太夫人您这么说，连奴婢都要为大小姐讨一句公道了！”

    “大小姐可不只是嘴上甜呢！昨儿夜里大小姐担心太夫人的身子，可是一直守到了丑时方才歇下的。”

    太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兰若，适时的插了一句嘴，原是想要在大小姐面前表现一番。

    可陆如雪听后，却是眉头微皱，刚要拦了兰若的话，可却已来不及了。

    果然，太夫人听后，一脸紧张的将孙女的身子扶正。

    “看看，还说是睡的沉！丑时才睡卯初就起了，这才睡了二个时辰不到，哪里能歇的好了。”

    兰若见太夫人一脸紧张的看向大小姐，就知自己说错话了。低下头不敢去看大小姐的眼色。

    陆如雪这会儿也不好责备兰若什么，只管用话哄着祖母。

    “祖母别担心。孙女虽说睡的时辰不多，可身上早就没了疲累。若是白日里感觉累了，就再去歇会儿！”

    “祖母心疼孙女，孙女心里虽跟吃了糖似的，可累祖母为孙女担心，倒成了孙女的罪过了！”

    太夫人被孙女哄着，这脸色才缓了几分，吩咐着准备早膳。等吃过了早膳，也不等儿孙们来请安，就让孙女赶紧回自己院子去歇着了。

    陆如雪也不敢强留，只得服礼退了下去。回去后倒也听话，当真睡了个回笼觉。

    不过也只小睡了一个时辰就起身了。她还有事要和祖母说，所以不敢睡的太多怕耽搁了。

    进了“康宁园”，就听大伯母唐氏，和母亲云氏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进门给众人服了一礼，这才落座。

    “怎的就睡了这么一会子的，可是被人吵醒了？”太夫人总觉得孙女睡的少。

    陆如雪笑着答道，“有祖母的命令，府里哪有人敢吵了孙女去。只是睡梦中突然想起一事，这才惊醒了！”

    “哦？”太夫人看孙女面色有些沉，就知必然是大事。不然依着孙女的性子，不会连做梦都会被惊醒。忙正了正身子，等着孙女回话。

    陆如雪起身上前，直接跪在了太夫人的面前。

    “祖母数年前，赏孙女的那枚黄花珀的坠领。前些日子，孙女带着去参加了汤府的寿宴！”

    “却是不小心，将那坠领给摔碎了。都是孙女的错，还请祖母责罚。”

    “快起来，那地上凉的紧。不过是枚坠子，碎了就碎了，有什么打紧的！”

    兰若早上才犯了错，现下见太夫人紧张大小姐，怕大小姐跪在地上受了凉，忙上前来扶。

    陆如雪朝兰若点了一下头，这才由着兰若将自己扶了起来。

    唐氏一听就知道，侄女这是要提汤家子的事情，忙帮着说了一句。

    “我记得那枚黄花珀的坠领，是母亲五十大寿的时候，表嫂送来的寿礼！”

    “母亲觉得颜色轻，正合如雪带，当下就赏了她！”

    “这孩子做事总是这般小心，那坠子碎在了汤府，只怕是担心表嫂心里会存了芥蒂，这才赶着上母亲这里来请罪了！”

    听大儿媳提到汤府的太太，陆太夫人这才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

    “如雪你跟祖母说，你那坠子到底是怎么碎的？”

    “都是孙女不小心！”陆如雪并没有直言，反而将头垂的更低，欲言又止仍将错揽在了自己身上。

    “你不想说祖母也不勉强。你们两个是大小姐身边贴身服伺的！”

    “大小姐若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那就是你们这些当奴才的没尽心，你二人可知错！”

    太夫人这一句话，说的全没有了对孙女的温柔。上位者的气势威压，直冲向了采月和采星。

    不只是采月和采星，甚至连门外廊下站着，听到太夫人训斥声音的采莲和采菱，也跟着一并跪了下去。

    “奴婢们知罪，还请太夫人责罚！”采月什么都没有多说，只管低头认罪。

    采星却是一脸的委屈，可她不是在替自己委屈，而是替大小姐委屈。

    她心思没有采月重，看不明白，大小姐为什么不肯将汤家子的事，告诉太夫人。

    若不是大小姐一直压着，她又一忍再忍的，只怕昨儿一进府，她就将事情禀告给了太夫人。

    这会儿见太夫人问起，再也耐不住性子，一叠声的将汤府后花园的事情，一下子全都倒了个干净。

    陆如雪四下里扫了一眼，见屋里只有几个近身伺候的大丫鬟，想来就算听到了什么，也不敢往外传。

    就没有喝止采星，只管坐在一旁低头听着。

    也正是因为她了解采星，知道这个奴才嘴急，必然会为主子感到委屈，而忍耐不住。

    所以这才有意借了她的嘴，将事情告诉给祖母知。为的就是不想伤了她们祖孙间的和气。

    要知这事儿若是由她来说，祖母自然也会生气。可那汤府再不好，也是祖母的娘家。

    汤家子再不争气，祖母仍会念在汤府嫡亲早丧的情份，而左右为难。与其这样不如由她来认错，再借由采星的嘴将事情道出。

    这奴才告状和主子告状，性质自然有所不同。

    云氏原是想着自己向婆母提起此事，见女儿抢在了她前面，还借了采星的嘴，就知女儿这是为了自己着想，不想看她与婆母之间，生出什么嫌隙来。

    唐氏虽已从云氏的口中，听到过一次事情的原委。可再听采星说来，心里仍窜起一股无名火来。

    云氏之前虽听女儿说起，可陆如雪避重就轻，被逼跳池的事情，女儿根本只字未提。

    所以如今再听来，眼中难掩泪光。只是碍于婆母还在，所以只得将满腹的委屈咽下。

    不过唐氏却为云氏，能有个这么聪明的女儿，而心生羡慕。

    她的两个儿子虽也孝顺。可在婆母面前，却力有不逮，帮不上什么话。

    云氏有个女儿帮着，就算自己的性子不被婆母喜欢，可婆母待她却也算是亲厚。

    而自己却是每日里都守在婆母的身边。这两相一比较下来，她这心里多少也会有些吃味。

    不过好在陆如雪，对家人一向掏心掏肺的关心亲近。

    唐氏也是打从心底里，喜欢陆如雪这个侄女。所以这小小的吃味，也就不会存积于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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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雷霆之怒

    陆如雪再三斟酌，还是决定将汤府的事情，告诉祖母。不过不愿祖母过于伤心，所以借了贴身大丫鬟采星的口。

    太夫人一直等到采星将话说尽，这才气得脸色发白，一巴掌狠狠的拍在了炕案上。

    陆如雪见状，忙命兰若和兰芝去端水，拿宁心丹来。她真怕祖母一时气得大了，而伤及身子。

    “祖母，那件事也过去有些时日了，孙女早就已经淡忘！”

    “若是祖母今儿因着此事，而气伤了身子，那可就成了孙女的罪过了！”

    见孙女一脸着慌的，服伺着自己吃药，又抚着胸口帮自己顺气。陆太夫人这心头的怒气，才稍稍缓和了一分。

    “你这孩子就是心思重想的多。明明是自己吃了这么大的亏，可却偏要帮着那岂子混账东西隐瞒！”

    “祖母知你为着什么，这事自有祖母为你撑腰。”

    孙女意欲将事情隐瞒，陆太夫人又怎会不知，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可正是因为知道，才不能因为自己娘家外亲，而委屈了自己的嫡亲孙女。

    可太夫人的心里也不好过，若是父兄、嫡亲的侄儿们还活着，汤府也不会轮落至此。

    这么多年，她从没回过汤府，不就是因为那里早已物是人非，再不覆昔年之光景。

    回想往日，陆太夫人不仅眼泛泪光。见婆母伤心，唐氏和云氏也不能甘坐着了，双双起身近前安慰。

    陆如雪更是讲了一大堆好话，来哄祖母开心。

    直劝了小有一个时辰，太夫人这才缓过劲儿来，拉着孙女坐在自己身边，却让唐氏和云氏先退了下去。

    “傻孩子，祖母虽姓汤，可自打祖母嫁进了陆府，那这陆府才是祖母最终的归宿！”

    “如今祖母走出去，所有人都只会唤祖母一声陆太夫人，而不再有人记得，祖母曾经是那汤府嫡出的大小姐。”

    看着祖母眼中的伤痛，陆如雪后悔了。这件事原该她自己处理好，不该说与祖母知的。

    看着孙女眼中的悔意，太夫人是即心疼又安慰。

    “好孩子，你父是祖母的嫡三子，你是祖母嫡亲的孙女！”

    “而汤府如今论来，却只能算是外亲。祖母又怎能见你都被人给欺了去，却还只当作不知。”

    太夫人一手摸着孙女的头发，一手紧拉着孙女有些微凉的小手。

    “他们既然做的出，就应该知道后果！”

    “这不只是伤了陆府的脸面，甚至就是连我这姑祖母的脸面，他们也不顾了！既然如此，咱们又何必还给他们留什么脸面。”

    “祖母！”陆如雪体会得出祖母心里的痛，心头的怒。正因为如此，所以她更不愿祖母失去汤府这个娘家。

    “这件事只怕表舅和表舅母，尚被蒙在了鼓里。想来只是表哥一时乱了分寸，或是被人撺掇，这才犯下了大错！”

    “祖母不如等到以后寻了个机会，将事情问清楚后再下决定，可好？”

    见孙女还在为汤府诸人求情，太夫人心疼之余，心里也轻松了几分，想了一下，这才点了一下头。

    陆如雪这才撒娇着，将头靠在祖母的肩上。

    “祖母最是知孙女的性子了，孙女原就是没心没肺惯了的，就算天蹋地陷的大事，只要撑过去了，孙女也不会记在心上的。所以祖母就不要再气了！”

    “祖母刚才发了好大的脾气，可把大伯母和母亲吓坏了！”

    “您又不允她们在一旁守着，只怕这会儿，大伯母和母亲，还在院门口站着，担心的不肯离开呢！”

    陆如雪刚才听见唐氏身边大丫鬟芳香的声音，从屋门外传了进来，所以才会有此猜测。

    “兰若，去叫大夫人和三夫人进来！”听孙女劝过，太夫人的心气也平了，这才又命人将两个儿媳，又给叫了回来。

    唐氏和云氏自然不敢走开，这会儿见兰若来请，就知婆母的心头气平了。

    两人相视一笑，这才又进了“康宁园”的正房。二人陪着婆母，又好劝了一会儿，这事才算是过去了。

    用过了午膳没多久，一家人正在太夫人的院子里喝茶，就见守二门的婆子来传话。

    说是凤阳汤府的少爷，带着汤老爷的家书，来给老太爷和太夫人请安。

    这说曹操，曹操就到。上午陆如雪才提起汤诸方来，这会儿他人竟然就到了。

    太夫人的心气才刚平，一听说是汤府的少爷进京来请安，脸色一沉，竟然直接命来传话的婆子将人给赶出府去。

    吓得唐氏忙将传话的婆子，给拦了下来。和云氏一起，起身来劝。

    太夫人也不好不顾儿媳的面子，压了压心头火，这才命人将汤诸方，给带进了内院。

    午前，陆如雪刚告了汤诸方一状的事，陆老太爷并不知情。

    所以，日昳时分，汤家子进府请安，太夫人突然发火，陆老太爷一脸不解的看向老妻。

    夫妻这么多年，陆老太爷还是很了解老妻的。夫人虽是个急脾气，可却从不无的放矢，乱发脾气。

    就算平日里，夫人多对那汤府多有不满。可也只是怒其不争，后继无人。再不济，也不会连来请安之人的面儿都不见，就直接传话给撵出府去。

    陆承耀见母亲如此气急，而父亲却是一脸的狐疑，就知汤府寿宴之事，母亲已得知，只是还未来得及告诉父亲。

    抬头看了女儿一眼。见女儿朝他微点一下头，这才小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禀告给了父亲。

    陆老太爷初听之下，也是气的不轻，端着茶杯的手都有些颤抖，可见是强压着心头的怒火。

    若不是有小辈在场，要顾及夫人的面子。只怕已然怒急起身，愤而离去。一时间，屋子里再没有人出声，静得落针可闻。

    又等了一会儿，这才见下人领着汤诸方进门。

    太夫人早已让孙女，先一步躲进了内室，不愿孙女与那汤府之子相见。陆如雪本就不愿再见汤诸方，自然乐得躲开。

    “侄孙汤诸方，给姑祖父，姑祖母请安！”

    汤诸方行了个大礼，又给陆承耀、唐氏和云氏都见了礼，这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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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引咎自责

    大老爷陆承祖今天不在府，陆崇文去了国子监。陆崇武约了陆崇宇去城外骑马。陆崇文之妻平氏，用过午膳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正因为这会儿“康宁园”里的人不多，所以太夫人也没忍着心头火，而是冷着一张脸，甚至眼看着汤诸方跪行大礼，而不叫起。

    汤诸方再纨绔，也还懂得察言观色。一见姑祖母黑着一张脸，就知纸包不住火，那日之事还是被姑祖母知道了。

    可他也知自己能得以进国子监，靠的就是陆府的关系，若是和陆府把关系闹僵了，就算是父亲也不会轻恕了他去。

    所以只得厚着脸皮，讲了一大串讨好的话。却只字不敢提那日调戏表妹之事。

    老太爷原就不喜欢这汤家子，如今更是对其厌恶，只是随意问了两句，就寻了借口先行离开。陆承耀心里本就有心结，所以也跟着父亲一并去了外院。

    等老太爷一走，太夫人这才问起那日寿宴之事。汤诸方见事情瞒不过，只得先将父亲的信取出承了上去。

    “姑祖母，那日是侄孙唐突，原不过是太久没见表妹。这初见之下，心里只想着能好好招待表妹一番，这才失了分寸！”

    “还请姑祖母，念在侄孙一片诚心，认错的份儿上，原谅侄孙的无心之失。”

    太夫人手里拿着庶侄的来信，却迟迟没有打开，仍是冷着一张脸瞪着汤诸方。

    “一句无心之失，就想得过且过！”

    “看来我是该去信，好好问问我那执掌汤府一门的当家侄儿，到底是如何教导于子侄的？”

    “要知你一人之行事，代表的可并非你自己，而是汤府一府人的脸面。如此不知检点，成何体统！”

    汤诸方见姑祖母是真的恼羞成怒，知道不受些皮肉苦，这件事只怕是过不去了，重磕了几个头，嘴上不停的认着错。

    这会儿只有唐氏和云氏在，云氏是陆如雪的母亲，自然不好说话。唐氏没办法，只得出声相劝。

    “母亲就念在诸方这孩子年幼的份儿上，原谅他这一次吧？儿媳见表哥这信筏如此之厚，定是写了不少的肺腑之言，母亲不如先看看信吧？”

    唐氏这话说的很是诛心，要知汤诸方早已及冠，如今却只能以其年幼来充当借口。

    唐氏自己说完，脸上都不仅红了半片。好在这是在给婆母找台阶，所以就算是说了违心的话，唐氏也只能忍了。

    太夫人见大儿媳出来相劝，也不好再让汤诸方继续跪着磕头，一摆手这才命其起身。

    陆如雪坐于内室之内，只是静静的听着。她现在只希望祖母不要因此而气伤了身子。

    至于会否这般轻易的放过这汤家子，她已经不在乎了。

    倒是采星仍气的双眼外鼓，若不是采月拉着，只不定已经从内室冲了出去。

    不过陆如雪正在内室坐的稳当，就听见外室突然传来“铛！”的一声。

    紧接着是祖母身边的大丫鬟，和唐氏急呼的声音，“太夫人！”“母亲！”

    再来就是云氏受惊的声音，接二连三的从外室传了进来。

    采星忍不住要出去看看，却被陆如雪拦了下来，“不许去！”

    这会子采星若是出去，等于是在告诉汤诸方，她就躲在内室中偷听。那样会让人拿了把柄。

    到时再让汤太太挤兑的倒打一耙，说是陆府的小姐原就不检点，并非她儿子的错。这样反而会让她失了先机。

    忍住要出去一探究竟的冲动，陆如雪静下心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太夫人这不看信倒还好，反而看了信，脸色比之前更阴沉，甚至一个没忍住，直接将手边的茶碗砸了出去。

    若不是汤诸方躲的快，一杯热茶就全砸在了他的身上。

    唐氏和云氏也被吓了一跳，兰若怕热茶烫了太夫人，所以三人这才先后惊呼出声。

    太夫人也不管手上沾了热茶，而是将信又塞回了信筏，然后双手一用力，直接将信撕成了两半，一抬手正丢在了汤诸方的脚边。

    “将这信拿回去，告诉你父亲，这就是我这个姑母，给他这个侄儿的回信！”

    见一旁的兰若拿着巾帕上前，挥手一推，“送客！”也不管汤诸方吓傻在了那里，直接起身进了内室。

    唐氏和云氏也不知信里写了什么，这会儿只得也跟着进去。只将汤诸方一个人给晾在了外室。

    兰芝见太夫人下了命令后就进了内室。这里原就是内院，本就不能留外男。

    所以上前一步，将被撕成两半的信捡了起来，递给了表少爷后，做了个请的姿势。

    汤诸方也不知，父亲的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引得姑祖母发了这么大的脾气。甚至连回信都不给，直接就当着他的面儿，将信撕成了两半。

    只得拿着信跟着兰芝出了内院。也不敢再给姑祖父去请安告辞，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出了陆府。

    陆如雪在内室，听着外面接踵而至的急呼之声，是心急如焚。若不是怕落人口实，早就忍不住冲了出去。

    好在并没有让她等的太久，就听到祖母下了逐客令后，进了内室。

    陆如雪忙命采月去拿烫伤膏，又命采星去取了冰水来，小心的为祖母冰敷。

    好在茶水虽热，却并不是很烫。太夫人的手，不过是有些微红，并没有因此而烫伤。

    太夫人见孙女急的，眉头都锁成了一个“川”字，倒有些自责起来。

    自己也一大把年纪了，却还是这般的急燥，压不住火气。

    竟让区区一封书信，就给气得跳了脚。虽一时解了怒气，可却吓坏了孙女。

    云氏急的眼眶都有些发红，唐氏见侄女在为婆母医治，也不敢相问，只是站在一旁，帮着打打下手。

    “孙女出不得内室，倒是有些羡慕那被打碎的青花瓷碗了。可以一解祖母心头的怒气！”陆如雪小意哄着祖母，一宽其心。

    太夫人听孙女说的有趣，哪里还能再绷着一张脸，一点孙女的头，嗔笑了一句，“你这孩子！”

    唐氏和云氏见婆母被逗笑了，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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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朋比为奸

    陆如雪劝着大伯母和母亲坐下，这才拿了药，边为祖母敷药，边相劝道。

    “大伯母、母亲别急，祖母手伤烫的并不重，涂上药明儿就能好！”

    听陆如雪如此一说，二人这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可仍忍不住，又劝了婆母两句。

    太夫人也安慰了二人两句，内室的气氛，这才缓和了下来。

    兰芝送客回来，也只是在太夫人面前提了一句。太夫人略一点头，却至始至终也没提信上写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陆老太爷也得了信，担心夫人的手伤，和三儿子急着赶回了内院。

    陆承耀见女儿，已经在为母亲医治，这才放心。毕竟这件事皆因女儿而起，若是真的因此，而害得母亲伤了手，他心里也会很内疚。

    晚上大老爷等人，也知道了白日里的事情。只是众人都很有默契，谁也没有再提起此事。

    只是晚上等陆如雪回了自己的院落，陆崇宇带着陆崇武，来“紫苏园”看她。

    “那汤诸方当真是厚颜无耻，竟然还敢来拜见祖母？”

    陆崇宇觉得，这人的脸皮都快赶上城墙厚了。做了那等龌龊之事，竟然还敢堂而皇之的，来陆府求拜见。

    陆崇武一直压着气，这会儿没了长辈在，倒也不用再压着了，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今儿都怪我，若不是我拉着堂弟去城外骑马，也不会让祖母动了大气！”

    “等下次再见那姓汤的，非给他几分颜色不可！”

    陆如雪见二堂哥拳头紧握，就知若是让陆崇武，真见了那汤诸方，怕是真的会拳脚相加。到时汤府吵上门，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还是祖母。

    忙起身亲手给陆崇武倒了一杯茶，放在他身旁的茶案上。

    “二堂哥好生威武，不知二堂哥这一出手，是打算直接打断他一只手呢？还是踢断他一条腿？若是再不解气，干脆一刀杀了，岂不更好？”

    陆崇武可不是汤诸方，出身陆家就算自幼避文喜武，可陆崇武读的书，并不比哥哥陆崇文少。一听就知堂妹这番话，是话中有话。

    细细一想，这才明白过来，是自己太不理智了，若是真的打了那汤诸方一顿，为难的还不是祖母。

    “多谢堂妹提醒！是堂哥想的不周，差点儿又犯了混，让祖母为难！”

    陆如雪喜欢和聪明人讲话，不用她多说，只要提点一下，这陆崇武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一边将手边的点心递了过去，一边劝道，“若是二堂哥真伤了那汤诸方，就算是事出有因，怒及而至，可仍难免落人口实！”

    “说到底，这件事皆因我而起。不论如何辩解，我都是难辞其咎！”

    这件事陆如雪看的明白，再也不想连累祖母为她出头了。所以这会儿劝陆崇武，也只是将错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堂妹知二堂哥一心是想护我，这份情堂妹承领！”

    “既然二堂哥愿意护我，那就算是堂妹求你，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要做那出手伤人之事，可好？”

    “好！”陆崇武没有犹豫，一口就答应了。

    刚才经陆如雪提醒，他就已经明白。只要汤诸方顶着汤府子的姓，那么他就不能明着对其不利。

    不然最后伤的，只怕不只是汤府，还有他们最在意的祖母。

    所以见堂妹相劝，陆崇武也点头保证，不会对那汤诸方不利。

    经妹妹提醒，坐在一旁倾听的陆崇宇也缓过神来。刚才连他都想要跟着二堂哥，一起去教训一下那汤诸方了。

    如今看来，还是自己不够成熟，想的太浅显了。

    陆府这边，众人虽都是心气难平，可看在太夫人的情面上，总算是暂时压制了下去。

    汤府因早没了当年之权势，所以只在京郊留了一处宅子，供汤府人进京时暂住之用。

    汤诸方回到此处，就见书房门口一人迎面而立。见他回府，一脸谄媚笑迎恭礼。

    “汤兄能娶陆府的大小姐，不知要羡煞多少京师贵少们，小弟在此先恭喜汤兄了！”

    若是陆如雪在，一定可以认得出，这说话之人，正是那日在汤府后花园，站在汤诸方身后的其中一人。

    此人姓金名鑫，其祖父辈不过是商贾出身，如今到了他这一辈，家中产业日渐凋零，这才不得不巴结着汤诸方这样的人。

    说穿了就是个无利不起早，唯利是图的小人罢了。

    所以一听说汤诸方进京就直奔陆府，以为汤府这是打算要和陆府联姻。所以急巴巴的赶了过来，一直等到了现在。

    见汤诸方回府，自然是逢迎拍马的说了一大堆的好话。可这些话如今听在汤诸方的耳中，却成了一种讽刺。

    “金兄这是赶着来看在下笑话的吗？”

    这金鑫一听，就知汤诸方此去陆府只怕是碰了壁。

    忙收了脸上的笑意，换上一脸的担忧。这换脸的速度，可丝毫不慢于川剧的变脸。

    “汤兄这是怎么了？可是那陆府拒绝了汤兄的好意？”

    “依在下看来，想来是那陆大小姐矜持，年纪又小。陆府这才不好一口就应承下这桩喜事。这事汤兄不如从长计议！”

    如果说汤诸方是脸皮厚，那这姓金的可就不能用“厚脸皮”三个字可以形容的了。而应该用“涎皮赖脸”四字，方能配得上此人。

    汤诸方原本还一腔怒气，经这金鑫三言两语的一劝，这火气竟真的减了三分，脸色也不再阴沉的难看。

    命下人们让座奉茶，竟然和这姓金的聊起了此行去陆府之事。

    金鑫正愁找不到溜须拍马的机会，见汤诸方愿意与他恳谈，当然要投其所好。眼珠上下左右的震动个不停，阴馊之招是脱口而出。

    汤诸方听的眉飞色舞，只差没拍手称快了。

    “金兄不愧为笑面虎绵里针，汤某能有幸得金‘军师’之相助，实乃汤某之福也！”

    金鑫见汤诸方，竟已“军师”二字称呼于他，脸上再难掩得意之色。

    二人朋比为奸沆瀣一气，关起门足商量了有一个多时辰。汤诸方更是传酒布菜的，与金鑫痛饮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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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兵在其颈

    因凤阳来的一封家书，而惹怒了陆太夫人。竟将汤诸方带着撕毁的信函，给逐出了陆府。

    汤诸方回到京郊的府第后，意外见到久侯于此的金姓友人。两人朋比为奸，不但未对自己之过，而自省其身，竟开始算计起了陆如雪。

    事后，汤诸方给父亲汤伦去了一封信。信中只提到姑祖母在看信后勃然大怒。而对自己所做之事，却是只字未提。

    隔日，正好是九九重阳节。“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因为二老爷陆崇宗一家不在，这会儿吟王维的这首诗，倒有几分怀乡思人，应情应景的很。

    大周皇帝向来勤政爱民，却治下以严。所以除了元月朔日，冬至和万寿节外，从不另行休假。

    可今日重阳，皇帝却接受了郭宁妃的提议，而一早就和内宫妃嫔，亲赴万岁山登高览胜，以畅秋志。

    此举虽未引起朝堂振动，可也有不少人看准了这件事，而纷纷送节礼至鲁王府。借以讨好鲁王穆檀的母妃，宁妃郭氏。

    不过这倒也成全了大老爷陆崇祖，得以辍朝歇于府中。天明时分，陆府所有人都进了太夫人的“康宁园”。

    陆老太爷和太夫人，以片儿糕，搭儿女头额。口中念念有词，已祈求子孙百事俱高。

    大夫人唐氏，命人用五色纸，凿成斜面形，连缀成旗，遍插于所有的庭园之中。

    云氏听了女儿的建议，倒也没准备什么贵重之物。而是用被百姓们称为“辟邪翁”的茱萸，做成了香件，送与了府中诸人。

    而陆如雪则用菊花，治成了“吉祥酒”。再配以作成九层宝塔的重阳糕。

    一家人围桌而坐，佩茱萸、食篷饵、饮着菊花酒，怡然自乐很是欢喜。

    因是佳节宴席，所以席间倒不用禁言。陆崇武本就喜动，坐了一会儿，就有些坐不住了。

    “祖父、祖母，今儿天清气爽，正是登高的好时节！”

    “孙儿听说那西湖的灵隐寺，有皇帝亲封的‘十大高僧’，见心大法师的舍利！”

    “甚至如今的慧明住持，也是一位得道高僧。孙儿想带着堂弟和堂妹，去西湖灵隐寺，为全家人祈福，可好？”

    陆崇武眼中满是期待，恨不能即刻就出发。

    京师离着杭州西湖可不近，足有近六百里。即便是一早骑快马出发，也要一天的时间方能到。且当日不能返还，这一去只怕还要住上个几日。

    陆老太爷心里多少有些担心不愿，太夫人自然能体会得到老太爷心中所想。

    “灵隐寺还是远了些，若是想祈福，祖母看国子监所在的鸡笼山东麓阜上的鸡鸣寺，香火也很鼎盛！”

    “就连孝慈皇后在世时，也多有参拜敬香。不如就带你堂弟妹们，去那儿祈福吧！”

    陆崇武原是想找机会，离府数日。见祖父和祖母不愿，只得作罢。不过能和堂弟妹一起骑马出城，陆崇武还是很高兴的。

    陆崇文平日里就常来往于鸡笼山，所以今日不打算出府，想留下来多陪陪祖父和祖母。

    平氏念着儿子年纪还小，也不想出府。所以最后只有陆崇武、陆崇宇和陆如雪三人骑马坐车，带着下人护院出府往鸡笼山而去。

    陆府一行十数人，刚刚于府前准备车马，就有人递消息进了汤府。

    汤诸方和金鑫忙叫了人，先一步往鸡笼山的方向而去。

    “金兄，在下那二表弟，可是习得一身的武艺，陆府这次又加派了护院，只怕此行很难成事！”

    汤诸方一脸的担忧，前日他还觉得金鑫出的主意，甚和他心意，今日他又胆小怕事起来。

    金鑫心里冷哼一声，眼中鄙夷不屑一闪而过，“这等鼠胆怯懦之人，又能成得了什么大事。难怪会被他算计。”

    可这些话他是绝不会宣之于口的，反而在脸上堆上一层谄媚笑意，“汤兄是何许人也！又怎会惧怕那陆府的二少爷！”

    金鑫见汤诸方还有些犹豫，忙又补了一句，“要依在下看，有此人同行才好！”

    “介时正好可以为汤兄佐证。到时汤兄救下那陆府的大小姐，将其抱进怀中，只怕陆府想不认汤兄为婿都不行了！”

    这人怕忽悠牛怕吹，汤诸方被金鑫不着调的几句迷汤一灌，连腰杆子都硬气了几分。真应了四个字“色胆包天”。

    下令手下人加紧赶路，他这回一定要赶在父亲进京前，将陆府的大小姐给拿下。

    陆如雪原是不打算出府的，想着留下来多陪陪祖母。

    孙女能如此孝顺，太夫人心里虽高兴，可也不愿拘着孙儿们在身边，所以坚持让孙女跟着孙子们一起出府，走走看看也当是散散心。

    因为有马车随行，所以陆崇武和陆崇宇骑马相随，也不敢赶的太急太快。时不时的还会停下，向陆如雪介绍一下周边的街市风景。

    今天天清气爽，倒真是出门赏玩的好时节。即便是出了北城的太平门，这一路往玄武湖而去，人马接踵亦是络绎不绝。

    直到快近鸡笼山脚下，车马才少了一些。

    陆如雪正想将车窗支起一些，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像是数十匹马，并驾齐驱应声而至。

    陆崇武和陆崇宇也注意到了，二人双双回头，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此纵马狂奔。

    见来路上尘土飞扬，辨不清来人的样貌。正犹豫要不要先退避于一旁，马队已然近前。

    为首之人勒缰停马，一众随从更是二话不说，举刀就朝陆府诸人杀了过来。“二少爷、三少爷小心！”

    陆崇武虽习得一身的武艺，可并没有实战的经验。平日里最多和师傅、师兄弟们切磋一二。

    如今见这么多人，拿着砍刀劈杀而致，心下难免惊慌。

    好在陆府的护院武功都不弱，骑马上前先是挡在了主子面前，并大声出言提醒。

    甚至护院和小厮，直接围成了一个圆圈，将来犯者给挡在了圈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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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惊魂动魄

    眼见前方就是鸡笼山脚下，陆府诸人，却被突如而来的贼匪，横刀拦了下来。

    且这些人，竟是二话不说，就拔刀相向。一时间就与陆府的护院，弑杀在了一处。

    陆如雪坐在马车中，并没有看到外面的情况，只听到奔马之声，突然在近前停了下来。之后便传来惊喝，和刀剑相碰的声音。

    忙支起车窗朝外望去，这一看之下，连她都吃惊不已。心下不由得一动。

    “这些是什么人？怎么会有人敢在天子脚下，京城近郊之地，对陆府之人出手。”要知她的马车上，可有太傅府的标记。

    采月和采星，也看到了外面发生的一切，吓得二人忙将大小姐护了起来，“大小姐小心！”

    “无妨！”陆如雪朝自己的身上摸了一下，这才稳定住心神。

    她虽不懂武功，可身上常年都会藏有一把匕首。

    那是她仿照前世挺进者战斗刀的雏形，使用这个朝代最好的镔铁，找铁匠铺的师傅，特别定制而成的。

    而且这样的匕首，她一共打造了五把，除自己手上的这把外，还分别送给了三位兄长。

    外面的厮杀呼喝之声，越来越大，甚至惊动了不少正在赶路的百姓。可却没有人肯站出来，仗义出手相救。

    很多人都认为，现世之人，是被大环境所污染，所以才会变得冷漠。

    其实不然，古人在《事林广记?警世格言》中，就有这样的记载，“各扫自家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如今陆如雪也算是深有体会。此刻她是心急如焚，可却连马车都不能下。

    因为她的出现，只会成为己方的软肋，而非助力。所以她强压下心里的焦急，支着车窗掠阵。

    陆崇宇毕竟没有功夫在身，这会儿被陆林和墨竹，护在了马车边，脸上难掩惊恐之色。

    虽说疫症突发后，陆崇宇为了强身健体，倒也每日习武，可说白了不过是花拳秀腿，中看不中用。更别说是要他临阵对敌了。

    所以这会儿的陆崇宇只能骑在马上，手里紧握着匕首，竟是不敢上前一步。

    陆崇武因为缺少对敌经验，可毕竟是有真功夫在身的。只是慌乱了一阵，就冷静了下来。大声的指挥着护院和下人们退敌。

    陆峰则早已提剑在手，在所有人中，他的功夫最好。

    可他是大小姐的奴才，最应该保护的是大小姐，所以心里虽急，却不敢提剑冲上去。

    对方仗着人多，几番缠斗下来，陆府已有护院受伤倒地。陆如雪眼见几人杀入包围圈，朝哥哥陆崇宇冲来。

    “陆峰，保护三少爷！”忙大声下令让陆峰去保护陆崇宇。

    陆峰得了命令，抽刀即朝陆崇宇的面前，飞赴而去。

    整个人挡在了陆崇宇的身前。手起刀落，照着来人跨下马匹，就是一下。

    马匹受伤倒地，不但将来犯之敌摔了出去。且正好摔倒在了陆崇宇的面前。替他挡住了后面的人马。

    陆如雪点了一下头，这陆峰平时呆的像根木头一样，不过对敌应变之时，脑袋倒是灵活的很，若是当一辈子的奴才，当真是屈才了。

    飞溅而起的马血，直接喷洒在陆崇宇的面前。眼见着一片血红落地，陆崇宇脸色一片惨白，不由自主的回头看向妹妹。

    “哥，别怕，不过是些山匪毛贼，有二堂哥和陆峰他们在，任何人也别想伤了咱们！”

    妹妹的安慰就像是镇定剂一样，陆崇宇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紧了紧手中的匕首，眼神中不再是满满的惧意。

    陆崇武这会儿已经带人，将刚才被打开的缺口又给补了起来，并朝陆峰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想到堂妹身边的一个车夫，竟然还是一名高手。陆峰的出手，也让陆崇武少了背后的顾忌。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陆崇武挥剑将一人的砍刀架开，正要下令突围，就听远处传来弓弦之声。

    只见一支箭羽，擦着他的身体，朝后方直射而过。

    “小心！”陆崇武来不及细想，侧头回望大吼了一声。

    陆峰此时为了保护三少爷，已经离开了马车，那飞箭正是奔着拉车的马匹而去。他是有心回护，可仍慢了一步。

    就见箭羽正射进了马臀之上，马匹吃痛之下，四蹄飞扬，竟然朝前直接暴冲而出。

    陆如雪只感觉身体被一股大力，猛的一掀，不受控的朝车厢后摔去。

    采月反应倒快，身体一扑，整个人挡在了大小姐的身后，充当了人肉安全气囊。

    采星也不慢，两只手紧紧的护住大小姐。两个奴才心里想的都是护主，完全没有想到要保护自己。

    马儿吃痛四蹄飞扬，拉着马车一路朝前狂奔。

    陆如雪一时间倒在采月的身上，根本无法起身。只得急呼出声，“我没事，保护好你们自己！”

    可却没有听到采月和采星的回话，陆如雪心下一紧，朝身后侧前扫了一眼。

    采月紧闭着双目，看来是已经晕了过去。采星更是发际间见红，明显是撞伤了头部。

    陆如雪努力让自己的身体找到平衡，一点儿一点儿的将身体侧倾，去抓车厢边的把手。

    自从上次摔车后，她特别吩咐陆峰，在车厢内壁上加装了把手。怕的就是会遇到和上次一样的危险。这会儿正好可以用来借力，以此稳住身形。

    好容易抓住车把手，将身体稳定住。可马车颠簸的太厉害，她还是无法去查看采月和采星身上的伤势。

    更不用说从这颠簸不止的车厢里爬出去，将马车给停下来。

    心下着急，不由得对着苍天祈祷，希望有哪位天神得空儿，听到她的呼救，能让马车停下来。

    驿道上这会儿，早已不见了人踪。要知这边刚一打起来，那些忙着赶路的百姓，早就已经逃的没了踪迹。就怕被牵连，受了无妄之灾。

    正在这危难之时，就见远远的跑来一队人马。

    为首之人一身藏蓝色襕衫，见前面横冲直撞的奔来一无人驾驭的马车，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勒缰停马带人避去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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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不解之缘

    眼见对方人多势众，陆崇宇危在旦夕，陆如雪一声令下，命在马车边守护的陆峰，去保护兄长。

    却不料自己的马匹，被一剑射中。惊马拉着马车，一下子冲出了战圈，朝前路狂奔而去。

    正在危难之际，远处奔来一队人马。为首之人，朝身侧的一小厮下令，“剑锋，去看看！”

    来人正是燕王三子，刚晋封不久的镇国将军，穆玄阳。

    今天他一早就赶到鸡呜寺，为远在北平的父王和母妃祈福。不想刚一下山，就遇到了这种事。

    剑锋打马上前，还没走几步，就大喊了起来，“少爷，是陆府的马车！”也不等主子出声，催马就朝失控的马车奔去。

    当初若是没有陆府大小姐的出手相助，还不知主子是否能留得一命。甚至连剑锋这些奴才和侍卫，只怕都要于事后去给主子陪葬。

    所以剑锋远远的一见马车上有陆府的标记，也不管车中坐的是陆府何人，还没等主子下令，人就先冲了上去。

    穆玄阳也听到了剑锋的声音。心中一紧，根本来不及多想，就催马冲了上去。

    他的坐骑虽非赤菟名种马，可也是其后裔，比起剑锋的马来，从起步到奔驰，都快了不只一节。

    所以穆玄阳虽落后了几步，却先剑锋一步冲到了马车边。

    飞身一跃，一手紧抓住车厢顶边，将身体一沉，正好落在了车厢前马夫的位置。

    双脚分开而立，先稳住身形。这才用另一只手抓起马缰，轻拉慢带了数次，口中“喔~！喻~！”声不断。

    反复多次，这才将马车停了下来。剑锋早已打马近前，随侍护佑在侧。卫明等人这会儿，才骑马赶到。

    刚才这些人眼见主子不顾自身安危，飞扑上了失控的马车。可是将所有的护卫、下人们，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来。

    剑鞘更是受了惊吓，话也跟着多了起来，“少爷，您可有受伤？”

    穆玄阳只是朝剑鞘摆了一下手，反而回身朝马车厢看去。

    “在下燕王三子穆玄阳，敢问车中是陆府何人？”

    早在穆玄阳飞身踏上马车的那一刻，陆如雪就已感知到有人出手相助，心下着实感激。

    可当听到来人的声音后，不仅一阵苦笑，“怎会如此之巧，她上次摔车，就是被穆玄阳所救，这次又是。”

    可也不能不回话，只得强撑起酸麻的双手，一边儿查看采月和采星的伤势，一边儿回答穆玄阳。

    “多谢穆三少爷再次出手相助，家中两位兄长在来路被人劫持，生死未卜！还请穆三少爷能出手相帮，大恩铭感于心！”

    穆玄阳一听陆如雪的声音，整个身子不仅一震，脸上掩不住的露出惊喜之色。

    可一听陆崇宇还被困在前方，忙将脸上的笑意掩了去。回身朝卫明的方向看了一眼。

    “卫明，你速带人去前面救陆府中人。不论来犯者是何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于京城重地逞凶，又与陆府为敌，都绝不可放过！”

    “是！”卫明也没想到车上的，就是陆府的大小姐，不由得心中暗笑。可脸上却一片严肃，回身叫上一半的侍卫，朝来路急奔而去。

    “陆大小姐请放心，有卫明亲去相护，必不会让人伤了陆兄弟！”

    当时穆玄阳在陆府小院养病，与陆崇宇也算是知交一场，多少还是有些情份在。所以这话说的倒也不全是为了安慰陆如雪。

    “多谢！”陆如雪一边竖着耳朵听着车外的声音，一边儿忙着给采星止血。

    采月的伤她已经看过了，也是伤在了头上，只是没有见血。

    这个朝代可没有什么CT，所以陆如雪也不敢移动二人，怕她们颅内有出血，只能静下心等待和观察。

    “陆大小姐可有受伤？”穆玄阳见陆如雪迟迟不肯出来一见，以为她是受了伤动不了。可又不敢冒然掀帘而入，怕唐突了人家。

    “还好，多谢关心！不过是些碰撞的小伤。只是身边的两个丫鬟，头上都受了伤，暂时还不能移动！”

    陆如雪也知现下马车正停在了道路中间，实在是不妥当。可为了采月和采星，她也没有办法。

    且她现在四肢无力，颤抖的厉害，正是刚才用力过度的后遗症。

    所以她只能忍着不适，坐在马车里，而无法起身出马车行礼道谢。

    穆玄阳一听陆如雪身上有伤，也顾不得什么分寸了，将车帘挑起了一半，人就钻进了车厢。

    和穆玄阳衣冠齐整比起来。此时的陆如雪发髻散乱，头上的钗环都已掉在了车厢内。甚至襦裙不整，当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可当穆玄阳进来时，她却只是苦笑了一下，却并未及着为自己掩饰。

    “每次与穆三少爷相见，都是小女子最为不堪之际，不知是有缘还是作孽？”

    穆玄阳进车厢时，就已经看到头上包着染血布巾的采星，和面色惨白倒于车厢中人事不知的采月。

    心中不仅一慌，等看清陆如雪的样子时，心底更是一痛，可却仍是难掩目中的欣赏。

    一般的女子，在突逢大变时，不是尖叫慌乱成了一团，就是吓晕倒地不起。

    可陆大小姐只是脸色不好，双目精光四射，可见并未因突发之变故，而被惊吓到。

    甚至还能为已经晕迷不醒的奴才们医治，足见这份定力，绝非常人所及。

    “是在下唐突，只是担心陆大小姐身上的伤势，这才不请自入，还请陆大小姐不要介怀。只是不知需否请大夫来诊看一下？”

    虽说女子不得请医看诊，可那也得看是谁去请。

    陆如雪知道以穆玄阳的能力，找个愿意给她看伤的大夫，必然不难。可她不愿欠这份人情，更何况她自己就是个无照的大夫。

    “多谢，不用了！”见陆大小姐拒绝，穆玄阳也没有坚持。命剑锋从他的马上解下一个水袋，递进了车厢。

    “陆大小姐不如先喝些水，定定心神或许会好些！”

    “且陆大小姐也无需为令兄担心。在下保证，有卫明相护，必然不会让令兄有损！”

    这点自信穆玄阳还是有的，毕竟卫明是父王千挑万选出来，这才派到他身边的护卫。

    “好！”陆如雪自己车上也有水袋，可她不好意思推拒，毕竟人家才救了自己，只得接了过来。

    可她手抖的厉害，怎么都打不开水袋的塞子。

    穆玄阳这才注意到，陆大小姐整个人都在发抖，惊得他直接跳了起来，头差点儿撞到了车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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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扑朔迷离

    穆玄阳发现陆大小姐浑身颤抖，被吓了一跳。

    也许他自己都没发觉，刚才竟然因为看到陆如雪身子不适，而出现了一阵慌乱。

    这是自打他十岁之后，从未发生过的情况。因为过分的担忧，反而没能注意到。

    这也让他缠于心底的纠结，没能及时得已解开。

    陆如雪也没有注意到，她即为兄长们担心，又在为两个丫鬟忧心，实在是没有精力，去注意这些细节之事。

    不过仍下意识的，安抚了穆玄阳一句，“没事的，不过是刚刚用力过度而已，休息一会儿就会好了！”

    其实不只是穆玄阳没有查觉，就连陆如雪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竟然会因为穆玄阳下意识的一个动作，而去安抚于他。

    要知她这也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可这本能又是从何而来，只怕很久以后，方能有所解答了。

    而此刻的陆如雪，只知道苦笑，除了这个，她也不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穆玄阳接过陆如雪手中的水袋，拔去塞子。这才又提起一事。

    “之前，在下派人去宿州，查探灾后重建等事。途经怀远时，意外得知三爷一家，欲要起程进京，所以……。”

    穆玄阳想解释一下剑穗的事情，虽说他是出于一片好意，可这事毕竟于礼不合。

    而对于当初卫明擅闯陆府，而陆大小姐救治之事。他刚才不顾自身安危，跳马车控惊马，用自己的行动，回报了陆如雪。

    “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甚至忘性很大。对一些不需要刻意去记的人和事，往往不会去特意记忆！”

    陆如雪明白穆玄阳的意思，她也暗示穆玄阳不要旧事重提。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穆玄阳静肃的脸上，难得的有了一丝笑意。女子多猜忌，甚少有像陆如雪这般，不翻帐不深究的。

    他现在是越来越好奇，陆如雪的性子，到底是随了陆府何人？

    因穆玄阳提起剑穗之事，令两个人之间，多少有些尴尬。

    正在二人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就听到车外传来一阵人马之声。

    陆如雪努力的抬手，将车窗支起来一些，看看是不是堂兄和兄长被救而回。

    穆玄阳也不好再留在车厢中，只得朝陆如雪抱拳一礼，即退出了车厢，并跳下了马车。

    来人正是卫明和陆家诸人。只是不见卫明走时相随的那些侍卫。

    陆崇武也没看清车边站着的人，而是从马上直接跳上了马车，打帘而入。

    卫明则近前，附身于主子耳边，说了几句后，这才退了下去。

    穆玄阳冷着一张脸，只是站在马车边，并未多说什么。

    “堂妹！”而陆崇武，因为猛然间闯进车厢，只觉眼前一暗，一时间还有些适应不过来。

    “二堂哥，我没事！你和哥哥可有受伤？”

    陆如雪扶了陆崇武的手臂一下，让他先坐下来，别不小心踩了躺在厢底的采月和采星。

    陆崇武一听到堂妹的声音，整个人这才平静下来，顺着陆如雪掺扶的方向坐了下来。

    随后而至的陆崇宇，也听到了妹妹的声音，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掀起车帘上下打量了妹妹一眼，并没有急着上马车。

    而是朝站在车边的穆玄阳一拱手，行了个大礼。

    “今日幸得穆兄出手相助，这才能解此危局，此等大恩铭记五内，请受在下一拜！”

    因为是旧识，所以陆崇宇并没有以少爷、将军这样的称呼相称。而是直接称穆玄阳为兄，也是为了表明陆府承他这份恩情。

    “陆兄不必如此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更何况若是没有陆大小姐当初的救命之恩，在下早已性命不保，又何来的今日出手相助！”

    “一切都是因果，碰巧罢了！陆兄又何须如此多礼！”

    穆玄阳这话倒也不全是谦虚，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可在陆崇宇的心底里，还是对穆玄阳能于此时出手，而感激万分。

    陆崇武也听到了穆玄阳的话，这才知道相助之人，正是他当初想要教训一下的燕王三子，心里不免有些别扭。

    可也知此时不是争一时义气的时候，安抚了堂妹两句，这才跳下车，也朝穆玄阳行了一个大礼。

    “在下陆太傅次子陆崇武，见过镇国将军！”陆崇武与穆玄阳不是旧识，自然不能以兄弟相称。

    “久仰大名，皓苍兄能文善武，在下早就有所耳闻，只是可惜以前无缘一见！”

    “陆兄才进京，所以不敢讨扰。原是打算过了重阳，再去陆府拜访陆老太傅！”

    “却不想今日竟然先于此地，见皓苍兄一面，实乃在下之荣幸！”

    皓苍是陆崇武的字，穆玄阳一开口，就能直接以其字号相称，可见对陆崇武是知之甚深，并非只是客气，才虚以应付。

    陆崇武也没想到，此人与自己印象之中的差之千里。心里原还有几分的不平，这会儿倒是一脸的认真。

    复又抱拳，“岂敢，能得遇穆兄，实仍陆府之福。穆兄先后救在下堂妹两次，要说拜谢，也该是陆府先送谢礼上门，才合了礼数！”

    二人客气了再三，陆崇宇趁着这会儿，才上马车查看妹妹的伤势。

    见妹妹除了发髻襦裙有些凌乱外，倒未见明显的外伤这才放心。

    又看了采月和采星一眼，得知二人是为护主这才晕迷，不由得一阵感叹。

    陆峰早就急的不行，可他只是个奴才，不能近前。见二少爷上车看了大小姐后，并未见紧张之势，他这才放心。

    “看皓苍兄一行的方向，应是要去鸡鸣寺敬香参拜。不知因何招惹了这群匪类？”

    卫明刚才已经禀名，这群人是受人重金所雇，这才胆敢在京郊动手。

    甚至这群人，并不知他们威吓的，是陆太傅府中亲眷。雇他们的人，在远处埋伏，只告诉了他们这一行人的穿戴。

    早在穆玄阳进京的时候，就已派人细细打听过，陆府诸人的所有情报。

    自然知道，以陆府的为人处事，断不会与什么人，有如此深仇大恨。正是因为想不明白，一时间二人都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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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连番相助

    穆玄阳的随侍卫明，带着人救下了被围攻的陆府诸人。几人寒暄后，这才询问起，是何人欲与陆府为难。

    且这人行事如此莽撞，竟然不惜代价，直接在京郊，就敢对陆府中人出手。

    陆崇武也是一头的雾水，在他的印象中，陆府从未与什么人有如此仇恨，竟然想置他们于死地。

    要知刚才一战，陆府护院虽未有战亡者，可重伤者却有二人。这会儿还躺在地上不能起身。陆崇武已命人回城去请大夫了。

    正在几人沉思之际，就见陆如雪一手打起车帘，一手提着一个藤条编织的小箱，竟然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和上次穆玄阳救陆如雪时一样，陆如雪只将头发重新打散后，束成了一条马尾。

    没有采星帮忙，陆如雪自己还真没办法将头发重梳成发髻。可又不能披头散发的不成个样子，所以勉强抖着手，简单梳理了一下。

    她刚才已听陆崇宇说起，府中有两个护院受伤，她急于为这二人治伤，这才不得已这样就现了身形。

    “二堂哥，受伤之人在哪里？先带我过去看看！”

    陆崇武想了一下，他这一身的功夫，有不少都是跟着这些护院学的。

    所以比起陆崇宇来，他和这些护院多少是有些师徒情份在的。也不愿看着他们就这般躺在地上等死。

    抬头看了穆玄阳一眼，想着堂妹懂得医术这件事，穆玄阳也是知道的，想来不会外传。

    又看了随后下车的陆崇宇一眼，见堂弟也跟着点头，这才叫来一个护院，牵了匹马过来。

    陆如雪急着下车去给受伤的两个护院医治，所以也顾不得什么行象了，着了件披风，就提着藤编的小药箱，想要上马。

    可试了几次，腿都使不上力，蹬不住马镫。

    陆崇武看不过，一伸手接过了陆如雪手里的药箱。陆崇宇从后面抬了妹妹一把，陆如雪这才爬上了马背。

    穆玄阳看的心头一紧，几次想要出声相劝，可看着陆家兄弟，对陆如雪这般作为，都未加以阻拦，只得忍着心里的疼，相护于一侧。

    不是陆家兄弟不想劝，而是他们太了解陆如雪的性子。只要是她决定之事，就一定会付诸于行动，且绝不会有所动摇。

    见陆如雪坐稳，几人这才打马朝来路奔去。

    这按原路返回，陆如雪才发现，她竟然距当初被劫杀之地，足有二里多地远。

    好在这条路是笔直向前，没有什么大的弯路。不然只怕她就等不到穆玄阳来救，早已翻覆于路边了。

    回到当初被劫杀的地方，就见燕王府的侍卫化地为牢，将一些人捆绑圈禁了起来。

    陆如雪小心的从马上下来，可身体仍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朝后栽了下去。

    陆崇宇和陆崇武正在下马，根本来不及相护。急得二人也差点儿失去了平衡。

    好在穆玄阳一直都紧随相护，见陆大小姐从马上摔了下来，一个飞身将其接进了怀中。

    陆如雪已经做好痛摔一跤的准备了，却不想没等来预期的疼痛。只感觉身体一缓，一双手臂将她整个人钳制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过正因为这样，她才没有摔倒。回头正好看进穆玄阳担忧的双目之中。脸上一红，忙挣开了一些，朝前迈了一步。

    “多谢！”这会子周边全都是护院下人，陆如雪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道了一声谢。

    四下里看了一眼，好在有马匹隔阻了不少人的视线，看到穆玄阳出手抱她的下人并不多。

    陆崇宇下马后，和陆崇武双双朝陆如雪奔了过来。上下仔细打量后，确定陆如雪并没有受伤，这才安心。

    陆崇宇朝穆玄阳抱拳一礼，也只道了声“多谢！”并没有多说别的。毕竟这关系着妹妹的名声。

    陆如雪跺了跺脚，感觉腿上的力气恢复了一丝，这才朝前走了几步。冷眼扫了那些被圈禁于地上的人一眼。

    又看了一眼堆放于路旁的一些尸体，看的出这些尸体，早已被燕王府的侍卫检查过。

    至于这些人的来历，和劫杀陆府的动机，陆如雪现下还不打算细问。

    先给受伤的护院仔细检查一番，很庆幸这里不是热武器时代，被冷兵器所伤，只要不伤及心肺等重要脏器，陆如雪就有办法马上进行医治。

    先命陆林和墨竹，将这些人的外衫退去，教二人为受伤之人清理了伤口后，这才进行敷药止血。然后再合两人之力，小心为这二人包扎。

    “奴才，多谢大小姐和二位少爷的救命之恩！”

    这二人刚才也用了自己所带的金创药，进行止血包扎，可却没什么大用。

    只感觉身上越来越冷，心里明白，怕是还没等到大夫前来，他二人就要命丧于此。

    正在心灰意冷之际，就见府中的几位主子，突然又骑马而回。大小姐更是带着伤药，命人为他们医治。

    眼见着血被止住，命保了下来，死而复生又怎能不让人激动。是人就没有不怕死的，他二人也是一样。

    “你们是因护主而伤，我不过是尽力一试，不用放在心上！”

    陆如雪朝四下里看了一眼，除了陆峰被留下照顾采月和采星外，所有的护院下人都在。

    脸色一正，朝这些人身上扫了一眼，见有些不过是些轻伤，就算她不出手，这些人也不会有什么大碍，这才放心。

    “今天事发突然，尔等能临危不乱，护主有功。所有人各赏银十两，回府后找三爷身边的陆管事去领赏！”

    众护卫虽受了惊吓，甚至有人受了伤，可主子能记着他们的好，甚至回府后还可以得不菲的赏钱，每个人的心里都是一暖，跪在地上给主子磕头谢赏。

    陆崇宇一直在看着妹妹，他直到现在还心慌手抖个不停，可妹妹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却还能镇定自若。

    相比起来，他行事间是真的不如妹妹。心下自愧不已，脸上一红不敢再抬头去看。

    陆如雪也注意到了兄长的自责，可当着众人的面儿，她不好安慰兄长。只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一切都等回府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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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不虞之隙

    比起淡定的妹妹来，陆崇宇多少有些心虚。

    可这也怪不得陆如雪，若她只是一名古代传统的女子，只怕她也会被眼前的一切吓死或吓晕。

    可她不是，前世就算没经历过这些事，可却看的不少。所以即便是面对死人，她也能够从容不迫。

    陆崇武也对这个堂妹刮目相看，要知此刻就是他看到那一堆的死人，一地的鲜血，头皮也在发麻，可堂妹只是扫了一眼，脸色都没变一分。

    穆玄阳的视线一直都没从陆如雪的身上移开，这样的女子，像是一块强力磁石一样，吸引着他的视线。此刻他的眼中，已经看不见别人了。

    为两个护院医治过伤口之后，陆如雪这才走到穆玄阳身前，深服了一谢礼。可还没等她说话，穆玄阳忙摆手虚扶了一把。

    “陆大小姐可是在下的救命恩人，这谢礼在下实不敢受！”

    “原就是穆三少爷救小女子于先，这次又得贵人出手相助于后，实是陆府欠了穆三少爷一份人情！”

    有些事陆如雪必须要揽在自己身上，但有些事却不能。

    穆玄阳先后救了她两次，可这份情却不能由她来还，而只能记在陆府的头上。这样才不会违了礼制。

    穆玄阳客气再三的推谢，他只觉得自己必须，且应该救陆如雪。根本不需要陆府来承他什么人情。

    而且听陆如雪这么说，他这心里多少还有些不是滋味。至于为什么，他还来不及细想。

    陆如雪和穆玄阳客气了一番后，也不再纠缠此事，而是问起了这些人的来历。

    “穆三少爷可是已经审问清楚这些人的来历？他们为何会对陆府中人出手相害？”

    “是些受雇于他人的贼匪！”卫明刚才急着回来禀报，所以并没有详加审问，所以穆玄阳也不是很清楚。

    这会儿见陆大小姐想知道的更为清楚，朝卫明一使眼色。

    就见卫明朝着一个被捆绑的山匪走了过去，将人提到远处，也不见他使了什么手段，那人就全都招了出来。

    “回三少爷，这些人是受雇于汤府一姓金的少爷。只是这人是何出身，他们也并不清楚！”

    还没等穆玄阳反应，陆崇武先跳脚大吼了一声，“可恶，竟然是他！”

    突闻卫明的话，陆府诸人，也都是一脸的吃惊和愤恨。

    陆崇宇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见堂兄跳脚发狠，这才反应过来。

    朝妹妹看了一眼。看来这件事，还是因妹妹而起，只是这姓金的不知是汤府何人？

    陆如雪心下更是恼怒不已。她再怎么想，也没想过背后指使之人，竟然是汤府中人。

    这事只怕还不能交给官府来审理断案。不然汤府受辱，伤的还是祖母的颜面。陆如雪朝穆玄阳复又服了一礼。

    “此番多劳穆三少爷，连番出手相助。只是这件事，怕是汤府与陆府有了什么误会，这才有此意外之举！”

    “还请穆三少爷，能将这件事，交由陆府自行来解决？”

    “这~！”穆玄阳有些犹豫。这件事在京城近郊发生，又死了这么多人，必然是要惊动应天府府尹。

    甚至，还可能会经动都察院的那些御史。陆大小姐这般是想让他出面，将事情掩下。

    陆如雪其实并没有想的那么深，她只是担心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当，会让祖母伤心。

    见穆玄阳有些犹豫，又看他身后的侍卫卫明，朝那些死人扫了一眼，这才惊觉自己的要求有些过份。

    “看来是我这小女子，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不想却让穆三少爷为难了！……”

    穆玄阳很重承诺，他犹豫只是怕兹事体大，非所之力所能受。而并非是觉得此事有什么为难，这才不敢答应陆如雪所请。

    可听陆如雪如此说来，显然是有所误会，也不等她把话说完，忙出声解释。

    “倒也没什么为难，这些人原就不是什么好人。不论死伤多少，想来应天府也不会拿燕王府如何！”

    “不过此事动静太大，只怕瞒是瞒不住的！”说完朝四下里扫了一眼。

    陆如雪也跟着看了一眼，刚还冷清的驿道上，这会儿远远的已能见人影走动。

    若非燕王府的侍卫，将这段路给暂时封锁了起来，只怕这会儿早有好事之人围了过来。

    世人皆如此，事发时无人问津，事后聚众议论。指指点点的，以传他人事非为乐。

    两个人不经意间，都误会了对方，只是穆玄阳急于解释，但陆如雪却并不愿解释，只是欠然的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心里的天秤，早已失衡。至少在这一刻，穆玄阳爱的更深一些。而陆如雪还慑于心底的那份理智，而能自持。

    “依穆三少爷之见，此事应如何才能私下里解决？”

    “不瞒穆三少爷，这汤府与陆府乃是姻亲，不论伤及哪一府，对另一府都没有任何好处！”

    陆如雪的坦诚，让穆玄阳的心里好过很多。他早就已查清陆府与其他各府的关系，自然也知陆太夫人是汤府出身。

    “应天府衙门那边，在下会派人先去打声招呼！”

    “不过事情牵扯到了太傅府，又死了这么多人，即便是由燕王府出面，想来府尹大人还是会登门拜访陆太傅！”

    “所以依在下之见，在派人去应天府衙之前，还是要先拜见太傅大人，妥善相商为好！”

    “理该如此！”这个要求并不过份，且陆如雪听的出，穆玄阳是一心在为陆府着想。

    “至于都察院的那些御史？在下毕竟才入京不久，只怕就算是厚颜出面，都察院的那些人，也不会卖在下的面子！”

    “不过只要应天府府尹，肯出面澄清此事，想来他们也不敢过于纠缠不休！”

    穆玄阳也很无奈，他如今不过是个没什么实权的镇国将军。

    这些御史，手握监察、弹劾及谏议之大权，有上书直奏之权，别说是一般的官员，就是朝廷重臣，也都对其十分畏惧。

    所以这件事，穆玄阳才需要先见一下陆太傅，与他相商一番。才敢答应陆如雪之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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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共商相谋

    这会儿派出去请大夫的人，已经骑马赶了回来，还雇来了两辆马车。

    虽说两个护院的伤口已无大碍，可陆如雪还是坚持，让大夫给二人诊看了一番，这才付了诊金，命人送大夫离开。

    陆崇武指挥着陆府没有受伤的护院，将死者装车拿草席掩盖。另一辆车则用来护送受伤的护院。

    卫明带着燕王府的侍卫，骑着马押着被捆绑的悍匪，一路回城。

    这些事，都不需要陆如雪的吩咐。她正打算骑马，去看看采月和采星，就见陆峰赶着马车朝这边跑来。

    采月和采星已经醒了，只是头晕的厉害，这会儿还无法起身。

    陆如雪和穆玄阳又说了两句话，就直接上了马车。一行人打道回府，也不再往鸡鸣寺而去。

    路上陆崇武和穆玄阳倒是相谈甚欢。毕竟陆府中无人习武，与陆府常来往的，也多是文臣，所以和陆崇武谈得来的朋友很少。

    之前陆崇武对穆玄阳有所误会，经过这一路相谈，两人倒多了几分惺惺相惜。

    也是这陆崇武心大，怕是早就忘了，当初他还曾写信给陆如雪，痛骂过穆玄阳的不是。

    回到陆府，陆如雪命人抬了三顶软轿过来，带着采月和采星，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而陆崇武和陆崇宇，则请穆玄阳去了外院的书房，拜见祖父。

    陆如雪回到自己的院子，命采菱先给了抬轿的几个婆子些赏钱，封了她们的嘴。免得她们乱嚼舌根。

    这才命两个院中的小丫鬟，扶着采月和采星去休息。又命采莲为自己梳头更衣。

    依礼她回府后，应该第一时间去“康宁园”给祖母请安，可现下她发髻已散，钗环也不知丢到了哪里，襦裙更是凌乱不整。

    若是这副样子去给祖母请安，只怕会吓到她老人家。所以陆如雪只得先回了院子来换衣裳。

    采莲很少给大小姐梳头，所以手脚有些笨拙，时不时的还会勾到发丝。扯得陆如雪头皮发痛。

    不过现下她也顾不得教导采莲，梳洗换装后，就带着采莲和采菱，赶去“康宁园”给祖母请安。

    早在孙子孙女回府，就有下人来回了太夫人和大夫人。云氏这会子也在“康宁园”，正陪着太夫人耍“叶子戏”。

    听说女儿回来，竟然没先来给婆母请安就先回了院子，不由得一脸紧张的起身告罪。

    “兰若，去看看大小姐，这会子回来，只怕是出了什么事？”

    太夫人想的可比云氏深，算算时辰，孙儿们回来的太早，必然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情。

    兰若人还没等走到大小姐的院子，就见大小姐由着采莲扶着朝“康宁园”而来。

    忙上前施礼，将太夫人的担心告诉了大小姐。

    陆如雪只是微点了一下头，并未多加解释，而是紧着步子，一路奔进了“康宁园”。

    “孙女给祖母请安！”又给大伯母和母亲服了一礼，这才起身。

    云氏见女儿换了襦裳，甚至连发髻钗环都和走时不同，不免一惊。若不是念着还有婆母在上，只怕早将女儿详细盘问了一番。

    陆如雪起身后，一脸欠然的看了祖母一眼。吩咐兰若备了宁心丹后，这才将路上发生之事一一道明。

    她虽尽可能说的轻描淡写，可太夫人还是听得险些没晕了过去。就连大夫人也听得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云氏本就一向软弱胆小，且遇险的还是她的一双儿女。听闻之下直接就晕了过去。

    陆如雪忙命兰若拿来宁心丹，先用水化开，给母亲服下后。

    又命兰芝给祖母和大伯母，各服了一粒。这才帮着母亲推宫活血，加速化解药性。

    内院忙乱成了一团，外院也并不好过。陆老太爷闻听此事，气得一拍炕案。将一案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

    就连大老爷陆承祖，也是气得双眉倒竖，眼露凶光。

    陆承耀更是惊出一身的冷汗，也顾不得穆玄阳还在，直奔内院去看女儿去了。

    等到陆承耀从内院看了夫人和女儿回来。书房地上的碎瓷，已经被奴才们清理干净。换上了新的茶碗、点心。

    陆老太爷仍阴沉着一张脸，端坐于主位上。大老爷面色略缓，正在和穆玄阳相商。

    “晚辈年轻，少经世事，一切旦凭太傅大人作主，晚辈必全力配合！”

    听穆玄阳这么说，就连陆老太爷的脸色，也不由得缓了几分。

    陆承耀这才将母亲的意思说与父亲知，“父亲，母亲说无需顾念于她，一切以陆府的身家名声为重！”

    云氏晕过去后，陆如雪喂母亲服了药，又推拿了一番，见母亲并无大碍，这才命春露和几个粗使的婆子，将母亲抬去了偏厅休息。

    转回头这才安慰起了祖母。可太夫人气得狠了，就算孙女为汤府求情，她身为陆府当家主母，也绝不能因为犯事者，是自己的娘家人，而包庇宽纵。

    所以三儿子进内院时，太夫人直接命他来传话，对犯事之人严惩不怠。可陆承耀还是顾念母亲，所以并未原话转述。

    陆老太爷又怎会不知夫人心中所想，既然夫人能一心为着陆府着想，他也不好对汤府痛下狠手。

    “嗨，罢了！”陆老太爷深叹了一口气，这才侧头看向两个儿子。

    “就看在信国公一门忠烈的份儿上，更念在你们的母亲，是出身于汤姓宗族。且几个孩子都没什么损伤，这件事就大事化小吧！”

    大老爷点了一下头，看了一眼坐于对面的穆玄阳，“陆府如此决断，不知将军觉得意下如何？”

    虽说穆玄阳刚才已经表明了态度，可于礼大老爷还是要多问一句的。毕竟燕王府于这件事上，出了全力。

    明面儿上，穆玄阳原也是这个意思，所以跟着点了点头。可他心底里到底是如何想的，只怕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陆老太傅这般决断，晚辈也觉得甚好。能早些息事宁人，免得外间以讹传讹的，再传出什么闲话来！”

    毕竟这关系的不仅只是太傅府一府的颜面，更关系着陆如雪的名声。要知女子的名声，可比性命来的更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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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包藏祸心

    陆崇武和陆崇宇虽也在书房内，可这会儿有祖父和父亲在，自然没有他们说话表态的份儿。

    陆崇武狠咬着牙，心里万般的不愿放过汤府中人。只看堂妹身边两个大丫鬟，伤的如此之重，就知这次险些就出了大事。

    可这关系着祖母，他就算心里再恨汤府，也不能不顾着祖母的感受。

    陆崇宇毕竟少不经事，比起已及冠的陆崇武来，更加的没有什么主意。不过也知这件事，陆府只能隐忍，一切都为了祖母。

    事情定下，陆太傅和穆玄阳这才一起，去了应天府衙拜见府尹大人。

    在京师近郊发生这么大的事，应天府又怎可能不听闻消息。

    只是燕王府的侍卫，先一步插手此事，且陆府也派人来打了招呼，递了装有陆太傅名刺的拜匣。并递话说陆太傅稍迟，会当面向府尹大人解释此事。

    所以应天府尹只是派兵到案发之地，装模作样的巡视了一圈。并没有拿人问话，只在府衙坐等陆太傅亲至。

    果不然，等了不过一个多时辰，陆太傅和刚承袭镇国将军爵位的燕王三子，双双前来拜访。

    “陆某府中之事，劳府尹大人费心了！”

    陆太傅按之前与父亲商量好的说词，只推说是不知打哪儿来的一伙盗贼，想赶在入冬前，干一票大买卖，这才跑来京郊犯案。

    被燕王府的侍卫，和陆府的护院给拿了下来，幸而并未伤及百姓。双方虽互拼了性命，可死伤者也不多。还请府尹大人上报时，审时度势息事宁人。

    能坐到应天府府尹这个位置的，又岂会是泛泛之辈。一看就明白，陆府这是为了保全某些人，不愿深究此事。

    只得跟着点头，将活着的案犯，先押入应天府的大牢。最后以盗抢之名，将这些人定罪。

    并答应陆、燕两府，此事会由应天府出面，向都察院和刑部解释。不过陆太傅自然也要与这两处衙门，先打好招呼。

    这本就是陆府中事，就算有了应天府府尹的暗中相助，陆太傅也不会推脱。

    事情总算是得以解决。不过事后，在京城中仍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坊市间更是传出了不少的版本，甚至更有甚者，竟捏造出京师进了一票悍匪。一时间搅的京城上下，人心不安。

    不过京中仍有不少的勋贵府第，还是打听到了一些内幕。不过事关陆、燕两府。这些知情者，自然不会有人多嘴。

    好在应天府和都察院，以及皇上的亲军上十二卫，都未有所动作。这传言没几日，就不攻自破，渐渐的平息了下来。

    父亲走后，陆崇武即跪在外院书房，向祖父和三叔父请罪。

    今日若非他硬要带着堂弟、妹出府，也不会遇此危难。所以坚持要祖父严惩于自己。

    “事发突然，又是有心算无心，倒也非你之过，且起来吧！”陆太傅怎么可能去怪责孙子，这原就不是孙子的错。

    陆承耀也从旁相劝，“刚才你堂弟也说了，若非你指挥得当，只怕伤的就不只是两个护院，就连崇宇也难得幸免！”

    “二侄儿且先起来，三叔父还要谢你挺身而出，护了你堂弟、堂妹的性命！”

    听三叔父相谢，陆崇武羞的满脸通红，更不好意思起身了。救下堂弟的不是自己，而是堂妹身边的车夫。

    而拉车的马匹受伤惊狂，却是燕王府的人出手相助。他实则什么都没做到、更没做好，又怎可领三叔父的谢。

    见侄儿说什么也不肯起身，陆承耀无奈的看向父亲。

    陆老太傅叹了口气，这才下了命令。陆崇武不敢有违，只得起身。

    可进了内院，听说三叔母被吓晕了过去，他又自责不已，欲跑去向祖母请罪。

    还是陆如雪出面，这才将陆崇武给劝住。这会子祖母心里头难受，最好是府中诸人，都不要再提起此事。好让事情，尽早的淡去平息。

    是人，就没有不要脸面的，百善又以孝为先。

    陆府就算官拜一品又如何，还不是要将事情压下，保全自家人的颜面。官做的再大，也有无奈之时。

    事毕，陆府于入夜时分，在外院摆答谢宴，款待穆玄阳。连陆老太傅也居首座相陪。

    可见两府是想借着此事，化干戈为玉帛，化戾气为祥和，算是重新握手言和。

    且对于当初燕王府的侍卫提刀拿剑，强闯陆府一事，也不再提起。

    穆玄阳自然是乐见两府，休戚与共重新建交修好。也因为陆府上下，持身以洁，为人秉正，让他打从心底里想要示好结交。

    除去私心外，就算是为了燕王府，穆玄阳原就是要找机会，和太子太傅相识，好借以为燕王，暗中拉拢朝臣走动关系。

    如今却因多番患难之交的情份，不仅顺理成章的和陆府建交，甚至还加深了两府的羁绊。

    不过，因为先有陆如雪救穆玄阳于前这件事，所以陆府虽感谢承情，但却无意与燕王府交往过甚。

    毕竟大老爷位居太子太傅，在朝臣们眼中，陆府就是太子一党。

    若是和燕王府交往过甚，只会引起太子的不满。最后弄得吃力不讨好，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陆崇武与穆玄阳，因为年纪相仿，又都是文武全材，倒是因此而成了莫逆之交。

    外院因为有穆玄阳在，所以还留了几分欢悦的气氛。可内院之中，因为太夫人一直阴着一张脸，在坐等消息，所以冷的像是寒冬腊月一样。

    兰若几个大丫鬟，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心谨慎的站在一旁伺候。

    若不是有大小姐在，只怕太夫人早就暴跳如雷了。还不知要砸坏屋里多少的瓷器木器。

    也难怪太夫人要生气，在得了消息后，太夫人就命人去京郊汤府，去传汤诸方来问话。

    可这传话的下人，去了足有二个多时辰，却迟迟不见回来。太夫人等的心急，这脾气自然就有些控制不住。

    其实，并非是派出去的下人办事不力，而是此时的汤府，早已人去屋空。汤诸方早已经和金鑫，带着下人，快马朝凤阳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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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逃之夭夭

    事发之时，汤诸方和金鑫一直隐于暗中窥视。毕竟这等奸计，是二人狼狈为奸，才一起想出来的。

    眼见着陆府诸人，被这些雇来的贼匪所困，已然处于下风。二人正打算从暗中冲出，佯装路过出手相助。

    却不知是哪个不开眼的，竟然朝陆大小姐的马车，射了一箭，而惊了拉车的马匹。

    看着马儿吃痛，发足狂奔，两人也吓得不轻。好在金鑫的反应快，一拉汤诸方，朝汤府的方向急退而去。

    只留下汤诸方身边的一个小厮，在那里打探消息。过后听回禀的小厮讲，是燕王府的人及时出手，不但将那些贼匪杀了大半，甚至还抓了不少活的。

    汤诸方直接吓瘫于座椅之上，“这可如何是好？姑祖母必然不会轻纵了我！”

    “金兄，你一向足智多谋，这事原就是你的主意，你可要帮帮我啊！”

    眼看火烧眉毛了，汤诸方还不忘推卸责任。他倒不担心应天府尹那边，而是担心和陆府因此事而断了情份和交往。

    金鑫本就瞧不起汤家子，这会儿更是心乱如麻。又听汤诸方这是想将所有的过错，全都推到他的身上，心里难免有气。

    可他还不敢和汤诸方翻脸，毕竟家里的一切，还要指望着汤府。勉强在脸上，强堆出一丝笑意来。

    “汤兄何愁？陆太夫人再有气，可却不能不顾念着汤府。这叫打鼠也得忌着玉瓶！”

    “陆太夫人毕竟是出身汤府，姓着汤姓。总不会将汤兄这唯一的嫡亲侄儿，给杀了！”

    “就算陆太夫人狠得下心，汤老爷也不会将汤兄交出去的！”

    金鑫的话一下子提醒了汤诸方，这事儿还得父亲出面，方能得以解决。

    可这次他这祸闯大了，也不知父亲会否不顾念他，而将他交给陆府处置。

    金鑫看着汤诸方神色间变化不定，就知这件事即便是有汤老爷出马，只怕也不好善后。

    忙又提醒了汤诸方一句，“汤兄不如先给汤老爷送封信，将事情解释一二！”

    “毕竟汤兄当初这般作为，也是想和陆府亲上加亲，事出有因不过是急功进利了一些！”

    “再去陆府负荆请罪，低头认错。想来这事情，陆府也不想宣扬出去，而坏了府中大小姐的名声！”

    可是金鑫的话音一落，汤诸方却连连摇头。

    “不！这般做来，以后我在国子监，还有何面目见一纵同窗。这事儿还得向母亲求救。走！我们马上回凤阳去见母亲。”

    汤诸方对于父亲还有着三分的忌惮，毕竟父亲还矮着陆太夫人一辈，为着汤府，也许真的会把他给交出去。

    可母亲却绝对不会，他有十足的把握，母亲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刁难自己。甚至会用性命，将他保下来。

    所以，还没等陆府派人前来，他已带人骑马，出应天往凤阳而去。

    陆府来人，却找不到汤家子。只能四下里去打听，这才晚了回禀的时辰。等到回府后，都已经是宵禁的时辰。

    连外院的酒席都已散尽，穆玄阳早已带人回了燕王府。

    老太爷和太夫人，一听汤家子竟然跑了，更是心下有气。太夫人直气得将刚备上来的瓷碗，又给砸了。

    “还请母亲消气！”唐氏和云氏连忙起身，去给婆母顺气。

    陆如雪更是跪在祖母脚边，拉着祖母的手，仔细查看。就怕祖母再被热茶给烫到。

    “这等包藏祸心的东西，当真是丢尽了汤府的颜面，派人去将这东西给我追回来，我还就不信，我那侄儿敢跑到陆府来要人！”

    太夫人发怒，就连孙女从旁相劝，都有些压不住火气。

    陆如雪只得求救的看向祖父，这个时候能浇灭祖母心头火的，怕是只有祖父了。

    老太爷接收到了孙女的目光，叹了口气，这才看向夫人。

    “这事倒也无需如此着急，明儿先让皓华与岳家，国子监祭酒平先生知会一声，此等德行有亏者，实不适合再留在国子监，免得为陆府召祸！”

    “就先免了那汤诸方监生的资格，让他回汤府闭门思过去吧！”

    太夫人见老太爷出面，心头是又痛又气。没了监生的身份，怕是汤府这一代，是再难有所作为了。

    可老太爷说的对，这样的人留在京中，迟早会为陆府召祸的。叹了口气，这才点了下头。

    陆如雪见祖母脸上的潮红渐退，脉博趋稳，松了一口气心下方安。

    要知太夫人已过百半之年，这面泛潮红，是怒及攻心之兆。万一心疼病发，可是会要人命的。

    “祖母，您之前不是回了信去汤府，想来表舅父不日即会进京！”

    “若是祖母还气不过，不如等表舅父进京，您再训斥一番！”

    “只是现下，万不可再动气了。这气伤了身子，心疼得还是我们！”

    看着懂事的孙子、孙女，看着紧张的守在一旁的儿子、儿媳，太夫人的脸上这才又缓了几分。

    事情暂时算是过去了。汤诸方离京后，尚未赶回凤阳，就遇到了进京而来的父亲和母亲。

    陆太夫人发怒，对于汤府来说，那可是大事。所以汤老爷和汤太太一接了信，一刻也没敢耽搁，于第二日，就起程朝京师而来。

    汤诸方见了父亲，仍欲要将事情瞒下。可汤老爷一眼就看出了儿子的不妥来。三言两语的，就逼着儿子将所有的事情全都招了出来。

    甚至连当初，汤诸方在后花园调戏陆府大小姐的事情，也被翻了出来。

    气得汤老爷差点儿没背过气去，直接给了儿子一巴掌。这还由觉得不解恨，上前又在儿子的身上，狠踹了几脚。

    若不是汤太太及时跑出来拦着劝着，只怕真会请出家法，将儿子给办了。

    “老爷，您就这么一个嫡子，若是陆府不肯放过方儿，难道老爷要看着儿子去送死不成？”

    汤老爷因为自己是庶出，且吃尽了身为庶出子嗣的苦头，所以对于嫡庶的身份很是看重。不然也不会一直宽纵了嫡子，将儿子养的如此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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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拒之门外

    经此一事，只怕两府再难修旧好，甚至从此后，就是行同陌路。

    一想到这些年自己为汤府付出的一切，汤老爷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若非他先父是庶出，不能承爵，他又何需巴结着陆府不放。他如何能甘心，又如何能不气儿子不争。

    见这个时候了，自己的夫人还在为这个逆子求情，汤老爷的脸色，更是阴沉的可怕。

    “你现在来求老爷我，放过这个逆子，又有何用？若非这些年你娇纵，这逆子也不会养的这般不堪！”

    “姑母是嫡出，原就与我这庶出的侄儿不甚亲厚。这些年，为了能和陆府保持这份外亲的关系，你知我费了多少心血，这下全完了！全完了啊！”

    “将这个不孝子绑了，即刻起程进京，去陆府负荆请罪！为了一府荣辱，不论如何，也不能断了和陆府的关系！”

    “老爷！”汤太太哪里能看儿子被捆绑，可老爷正在气头上，若是她再强为儿子出头，只怕连她也会被责难。

    “方儿有错，去陆府请罪，实属应该！”

    “可老爷若是一路绑了方儿进京，让旁人看了去，您叫方儿以后还如何做人？”

    “且这不仅丢的是方儿一个人的脸面，怕也要丢尽汤府一府人的颜面，还请老爷三思而后行啊！”

    汤太太跟了汤老爷这么些年，又怎会不知说什么，才能挽回老爷的心意。果然这话汤老爷听了进去，又狠瞪了儿子一眼，这才怒气冲冲的出了屋子。

    汤太太忙叫了下人拿来跌打酒，为儿子医治。她心头也有气，可她气的却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云氏。

    若是当初云氏允了她的提议，将陆如雪许给她的儿子，儿子又怎会出此下策。

    正所谓“慈父严母多忠孝，严父慈母多败儿。”当真是至理名言。

    汤老爷一家进京，已是菊月十一。以往进京，汤府都是先送上拜贴，可今儿贴子承进了陆府，却被退了出来。

    “你可见到陆老太爷了？”汤老爷知道，眼下陆府诸人必然是在气头上，不见他们也是正常。可心里仍抱着一丝侥幸。

    “回老爷话，奴才没见到陆老太爷，太傅府那守门的奴才，连府门都没让奴才进！”

    “只是将拜匣接下递了进去，可不一会儿就又退了出来。甚至连句话都没有，就直接将奴才给打发了！”

    这传话的奴才也不是第一次来陆府，这还是陆府第一次如此简慢他们。

    可他并不知，自家府里的少爷，是如何得罪了陆府。只知老爷动了大气。进了京，少爷就被圈禁于屋内不得而出。

    甚至连常与少爷有所往来的金家少爷，也被挡在了府外，不许再与少爷往来。

    “明天再去，若是不行，后天再去，总要求得陆府肯请见为止！”汤老爷还是拉不下脸面，明知陆府这般，是摆明了在等他亲自上门道歉。

    可他身为汤府掌家之人，总不能太过矮了自己的身份。可还没等到次日，国子监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汤诸方因行为不端，而被开除了国子监，褫夺了其监生的资格，永不取录。

    这下汤老爷才彻底的慌了，忙押着儿子带着妻子，来陆府请罪。

    只是汤老爷虽然放弃了脸面，可仍难消陆府的怒火。全家人都被挡在了陆府的大门外。

    “表舅老爷您还是别难为小的了，老太爷出门拜客去了。大老爷这会子还没下朝，就是三爷也不在府中！”

    “如今府中外院，连个主事的主子都没有，实在无法招呼表舅老爷大驾！”

    这守门的奴才早就得了大老爷的命令，汤府来人一概不见，所以怎可能放这些人入府。

    若是换作平时，汤老爷又怎会受一个奴才的气。可如今他是有求于人，就算是被奴才打了脸，他也只能忍着。

    汤太太不忍看老爷受气，忙从车上下来，从身上摸出一两银子的打赏递给那守门的门子。

    “老太爷不在，那太夫人总是在的吧！劳你去回禀太夫人，就说汤府一家来请罪，还请太夫人念在同出一门的份儿上，能拨冗一见！”

    这门子哪敢接啊，如今府里所有的主子都不待见汤府，就算是汤太太给他千两银子，他也不敢传这个话。

    “这传话送信儿，本来就是奴才的本份，汤太太客气了，这打赏奴才可不敢收！”

    “您看，还真是不巧的很。太夫人这些日子，因怒气攻心，身体欠安！”

    “内院的二位夫人和大小姐，都在忙着近前伺候。实在是不便见客，还望汤太太见谅！”

    这守门的奴才，带着护院家丁，死死的挡在门口，哪怕是汤府来人硬闯，都不可能进得了陆府。

    不过汤太太的反应也不慢，顺着守门奴才的借口，忙接了话。今日无论如何，他们也要进得陆府去。

    不然过了今日，再想进陆府，只怕会难上加难。

    “太夫人身子欠安，何该咱们这些作小辈的进去伺候！”

    “这若是不得信儿的，回去也就回去了。可如今得了信儿，若是再回去，那不成了不孝之辈！”

    “还劳你再去禀告一声，就说汤府带了上好的药材，许能缓解太夫人身上的不适！”

    “这～！”这奴才一时嘴快，话一出口，已然是收不回了。只得硬着头皮，进去传话。

    不过这一去，就是小半个时辰，汤老爷等的心急如焚，却不敢催促。就连一向最没有定性的汤诸方，低着个头也不敢多抱怨一句。

    倒是汤太太有些不耐烦，在马车下站了一会儿，就上了车坐等。

    直等到快近午时，这才见陆府的大门被人拉开，太傅府的管事和刚才那守门的奴才快步而出。

    “劳表舅老爷久候！”

    “刚才这门子进去传话，奴才也已经命人将话传进了二门！”

    “可实在是不巧，那二门传话的婆子说，太夫人刚服了药睡下不久。大夫人有令，任何人不得多有打扰，这才耽搁了这些时辰，还请表舅老爷见谅！”

    “这会儿太夫人方醒，大夫人命人来请表舅老爷一家进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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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一刀两断

    这太傅府的总管，可不是陆有年那样的奴才，就连汤老爷见了这管事，也得客气个三分。

    好在陆府的家规门风严正，所以这管事，虽地位不同，可态度却并不傲慢。只是汤府人不受主子们待见，他的脸上还是少了平日里的笑意。

    汤老爷哪里敢说句不好来，忙点头称着“应该等！”等话，这才跟着总管事进了陆府。

    不过汤夫人坐的马车，却是没能进二门。

    甚至陆府连软轿都没准备，而是由着大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领着汤府诸人，从大门处，一路步行进了太夫人的“康宁园”。

    汤太太的脸色难免又阴了几分。可这些奴才都是依令行事，且是他们有错在先，根本不敢发作训斥，只能忍下这口怒气。

    其实太夫人哪里是睡了，分明就是想要晾一晾汤府诸人，可说到底汤府再不好，也是她的娘家。

    到头来，在大夫人和三夫人，还有孙女的相劝之下，这才松了口，允了他们进内院一见。

    而陆老太爷一直在外院，根本没有出府去拜客。只是他心里不痛快，所以根本不想见汤府中人。

    不过大老爷和三老爷却是不在府中，甚至几位少爷，也都出门会友去了。原是他们也没想过，汤府的人会来的这么快。

    汤老爷倒没有太太心中那么多怨气。见太夫人肯让他们一家子进府，心头不仅一松，瞪了儿子一眼，这才跟着管事一路走进了陆府。

    一进门，就看见头上系着抹额的太夫人，高居于上位黑沉着一张脸。大夫人和三夫人坐于下首位一侧，且除了几个贴身伺候的大丫鬟外，再无旁人。

    汤老爷一家，忙近前些，给太夫人行了个大礼。

    “侄儿，携不孝侄孙，来给姑母请罪。还请姑母严惩，侄儿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你生的好儿子。你可知？我汤府一门荣光，可全都葬送于他之手！”太夫人气得握着双拳，只差没起身，给汤老爷几巴掌了。

    “是，是侄儿教子无方。可方儿是侄儿的老来子，又是唯一的嫡出，还请姑母念在他尚未成家，还无子嗣的份儿上，能从轻发落！”

    汤太太一听老爷这话，这是要把儿子交给陆府来随意处置了。忙挂上一脸的泪水，跪在地上磕头。

    “都是侄媳的错，还请姑母念在方儿是汤府唯一嫡出子嗣的份儿上，从轻发落啊！”

    汤太太这不提嫡出还好，一提太夫人不由得悲从中来，若是她的哥哥们不是过早的离世，汤府又何需这样撑不起门面的人来当家。

    如今竟然轮落到雇贼相逼迫，只为能与陆府缔结姻亲的地步。

    “哼！”太夫人冷哼一声，看都不看汤太太，而是狠狠的瞪着汤老爷。

    “你们将这大逆不孝之子领回，从此汤府与陆府再无瓜葛。以后，你们也不用再登门了。这次的事且罢，陆府也不会再多有追究！”

    一听太夫人的意思，汤老爷彻底的傻了。他想过太夫人会怒惩儿子，甚至是枚责。可却从没想过，太夫人竟然狠心至此，断了汤府和陆府的关系。

    “姑母！”若不是汤老爷出身将门，只怕太夫人这一句话，他已瘫坐于地，起不得身了。

    汤太太更是惊得连哭都不会了，汤诸方不甘的看了太夫人一眼，也跟着母亲一起磕头。

    “姑祖母，侄孙真的知道错了。侄孙绝不敢存了伤害表妹的心思。只是出于爱慕，这一切都只是个误会！”

    “侄孙愿意给表妹磕头认错。还请姑祖母看在曾祖父的情份上，原谅侄孙这一回吧！”

    眼见着自己一府前程不保，汤诸方也不再硬着身子，而是装的像只摇尾乞怜的狗一样。

    眼见自己的娘家人，这般的没有骨气，看得太夫人心下更寒。

    “这一切都是你作茧自缚咎由自取，怪得了谁去！你们回去吧！我也累了！”

    太夫人是姓汤，可自她出嫁的那一刻起，汤姓之上，就多了个陆姓，所以她不能一昧包庇娘家，而陷陆府于不义。

    “一切都是方儿的错，姑母生气在所难免。可方儿如今已被国子监除名，今后再无仕途可言。甚至汤府二代之内，再不可能有人入朝为官了！”这对于汤府来说，实在是打击太大了。

    “姑母有气，打易可骂易可，万不能断了汤府几代人的生机啊！”

    眼见着太夫人是铁了心的要与汤府断了关系，汤老爷也不敢再奢求别的，只求能为儿子保一个前程。也算是为汤府留下一丝希望。

    陆太夫人失望的看了汤老爷一眼。都到了这个时候，这个侄儿竟然还在为他那不争气的儿子争取。

    其实让太夫人这样看着汤府落没下去，心里又怎会不痛苦、不难过。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庶出之子的教导，向来是不如嫡出之子的。汤老爷自己上梁就不正，又能教导出什么像样儿的后辈子孙来。

    而太夫人就算再有心，可她终究已是出嫁女，早已无力执掌汤府诸事。所以如今，只能眼睁的看着自己的娘家，一点儿点儿的没落下去。

    所以太夫人就算是有千万般的不耐，也只得狠下心肠。正所谓棍棒出孝子，严师出高徒。也许逼上一逼，汤府未来还能有所希望。

    反正这汤诸方，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根本不值得指望。但其子、其孙，或许还能有所出息。

    到时即便是她人归黄土，可依着对儿孙的了解，若是汤府真有子孙出息了，陆氏儿孙必然不会置之不理的。

    “想要入仕，不如先正其身。且入仕之途，非只国子监之监生一路。只要其身得正，其行得端。即便是寒门苦读，一样可以科举入仕。”

    太夫人是让汤诸方去进州学。也算是给他指了条明路。只要汤诸方至此之后肯下苦功，以后也许还有机会。至少陆府绝不会在这上面，多加阻挠。

    “你们回吧！此事休要再提，即便是我百年身后，也无需汤府人来吊唁！我没能秉承父兄遗志，愧对汤府列祖列宗。九泉之下，早已无颜再见他们！”

    最后，太夫人又再下了一剂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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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恶有恶报

    太夫人连这样绝情断义的话都说了出来，当真是不想再和汤府有任何的牵绊。甚至是要一刀两断，从此形同陌路。

    汤老爷不停的跪求，可太夫人心意已决。最后汤老爷只得带着妻儿，哭着离开了陆府。

    回到京郊府宅，汤老爷气不过，还是动了家法，杖打了汤诸方。险些打断了他的双腿。甚至连汤太太从旁求情，也挨实了几杖，这才收手。

    当日求情未果之后，汤老爷又再三登陆府的门，想求得太夫人回心转意。

    甚至堵在门前，求见到了大老爷。可这是太夫人的决定，就算是大老爷官做的再大，可也不能忤逆了母亲的意思。

    更何况除了太夫人外，陆府上下早就看汤府的人不顺眼，又哪里有人会为汤府真心求情。

    见太夫人执意如此，就连老太爷也不再多劝。最后汤老爷只得带着妻儿回了凤阳。

    想着赶在事情尚未传开之前，为儿子选定一门亲事。至少眼下，外人还不知汤府已和陆府断了姻亲。巴结汤府，想借此攀交陆府的，大有人在。

    可世间因果，又怎可能是如此轻易的，就让造孽之人安然渡过。

    在回凤阳的路上，汤诸方坐的马车，突然受惊狂奔一段后，整个车厢翻覆。汤诸方被抛出车外，竟然摔断了腿。

    虽说汤伦请了最好的大夫，来为儿子医治，可伤好后汤诸方仍落了残疾。从此成了跛脚之人，与仕途一路再无可能。

    汤府怕人得知，全府上下封锁消息。可这消息仍像长了翅膀一样，传的凤阳府内外人尽皆知。

    而同时，在京师中也传出了，陆府与汤府不睦之事，甚至连断绝姻亲的消息也被传的沸沸扬扬。

    所以就算汤府雷厉风行，想在半年内，迎新妇进门，仍未能成事。汤诸方原本风评就不好，如今又身带残疾，一时间根本娶不上高门之女。

    就连小官户人家的女儿，也不愿与断了姻亲的汤府结亲。可若是让汤诸方娶布衣之女为正妻，汤太太又拉不下脸面。所以事情也就这般耽搁了下去。

    不过自汤诸方重伤后，汤伦又登太傅府的门，央求着见了一次陆太夫人。装的楚楚可怜的来博得太夫人的同情。

    甚至将汤诸方的腿伤，算到了陆府的头上，算是汤府给了陆府的一个交待。

    气得太夫人将人再一次赶出了陆府，急火攻心之下，甚至还大病了一场。若不是陆如雪整日里细心的照料，只怕太夫人真有可能，撑不过这次病发。

    也因此，就算汤府永不会去，宵想觊觎陆府的小姐，陆府也断不会再认汤府这门外亲。

    汤伦偷鸡不成蚀把米，想要丢车保帅结果却搬石砸脚，毁了汤府与陆府最后的一丝联系。

    只得将气全出在了，与汤诸方交好的金家子身上。只是汤伦失势后，金府也不再怕他。甚至还主动提出与汤府断绝往来，从此两府再无半分瓜葛。

    汤府的事，也算是过去了。太夫人伤心了几日，病好后心境也渐平和了下来。

    陆府无事。而汤诸方堕马当日，燕王府书房内，剑鞘正在向讲故事一样，向主子回禀此事。

    “不过是堕马而已，倒是便宜了他！”陆府想息事宁人，穆玄阳自是要成全的。

    可这人竟然胆敢加害他所在意之人，就必须要受到应有的惩罚。

    “回三少爷，听那为汤诸方医治的大夫说，就算是伤好，也将落个终身残疾。依本朝律，残缺不全者不能入仕！”

    “只当是替皇爷爷清理了朝堂，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入朝为官，若是让这种人得势，只会害了黎民百姓！”

    这件事是穆玄阳下的令，命他身边的贴身小厮剑鞘去做的。要的就是汤诸方非死即伤，如今这个结果甚好。

    武将多护短，而在穆玄阳的心里，陆如雪可不只是他心中的短板，而是他最为看重之人。

    只是他自己还不愿承认罢了。就拿这件事来说，他仍将心中的悸动和怒恨，归结到了报恩上。

    甚至连陆府与汤府断亲等事，也是燕王府的暗卫，有意散播的。不然消息也不会一时间就传遍了京城。

    可即便是这样，在穆玄阳的心中，对汤诸方落得如此下场，仍感觉是罚的轻了。不过看在陆府的情面上，他也不打算再追究了。

    重阳那日祈福不成，险遇大祸，后有发生很多事，陆府中气氛有些沉闷。

    就连一向爱说说笑笑的陆崇武，都是神色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他一直都在为那日提议出府之事，而耿耿于怀。

    而穆玄阳行事，并未让任何人得知。所以十四之日，陆如雪去请示了祖母。打算明日一早，再和二堂哥和兄长一起，去一次古鸡鸣寺，为全家人祈福。

    也正巧这些日子，连平氏的儿子陆恒诘，也小感风寒。太夫人觉得近来多事，府中不宁，是应该去寺里上柱香，添些香油供奉，以求佛祖庇佑。

    只是十五这日，大夫人约了三夫人出门去作客，太夫人病才刚好，也不好出府。只得命长孙陆崇文一路随行，并加派了护院下人。

    一行人还是由北城的太平门而出，直奔鸡鸣山脚。这条路陆崇文常走，这会儿一边儿和堂弟说话，一边儿论起了诗文。

    陆崇武听的无趣，就跑来马车边，与堂妹闲聊。这回倒是没再发生什么意外。

    想也知，除了像汤诸方那种，脑袋被门夹了的傻子，才会在京郊之地，对陆府的人出手外。

    哪还有人刻意跑来，寻太傅府亲眷的麻烦，这和找死有何区别。

    这“古鸡鸣寺”，原叫“同泰寺”，是洪武二十年，大周皇帝亲赐更名题额，这才改为“古鸡鸣寺”。

    且此寺是应天府最古老的梵刹之一，被誉为“南朝四百八十寺”之首。

    步入山门，左为施食台，前为弥勒殿，其上为大雄宝殿和观音楼。

    殿内供奉着两尊，释迦牟尼和观音馏金铜坐像。并新塑了观音应身像三十二尊，供奉于殿内。

    大雄宝殿内，奉祀三宝佛。东有凭虚阁，西侧观音楼后有豁蒙楼，整个寺院雄伟恢宏。甚至后面的禅房，还提供素菜斋食，供来往信徒小憩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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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初识相遇

    再拜古鸡鸣寺，陆如雪看着眼前威肃中透着祥和的佛寺，心中也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高高的石阶直通向山门。古刹庄穆巍峨之感，不仅可以洗礼灵魂，还可以涤荡身心。

    也许只有在寺庙之中，人才可能得到真正的平静。身处乱世，永远都只能随波逐流，最后身不由己罢了。

    若是哪一天，她厌烦了俗事，到是可以来此静修。

    正在下人们拿着东西，几人准备登石阶进山时，就听身后传来马匹轻踏之声，陆府护院下人们下意识的，提高了警惕。

    倒是陆崇文未见有一丝的紧张，轻摆了一下手，让护院们收起刀剑。

    这里是“古鸡鸣寺”，寺中的僧侣，多是习武之人。且这里又是佛门重地，绝不会有宵小之辈，胆敢在此出手。

    来者人数不少，也是到了山脚这才停车下马。就见陆崇文先一步上前与对方打起了招呼。

    “太傅府嫡长子陆崇文，见过鲁王爷！”陆崇武和陆崇宇一听来人是十王爷，忙也跟上去行礼。

    只是陆如雪站的略微远些，可也近了几步，朝对方服了一个大礼。

    毕竟这官大一阶压死人，更何况这人还是后宫代掌凤印，宁妃郭氏的儿子，当今的十皇子。

    鲁王今天只着了一件，纻丝织缎大红袍圆领的襕衫，头戴翼善冠，腰系玉带，脚登一双皮制的皂靴。

    而他身后相随的那些人，多着青、蓝、熏色襕衫。陆如雪只是大略扫了一眼，并未细看。

    因为大周皇帝是苦农出身，所以登基之后“重农俭行”。所以即便是身为皇子的王爷们，出入所穿的常服也并不奢靡。

    鲁王对于出身太子太傅府的陆崇文，倒也很是客气。毕竟其父陆承祖，是太子的师傅。

    即便陆崇文只是国子监的一名监生，可仗着这份出身，就算是鲁王，也要看在太子的面子上，对其礼遇几分。

    这不光是给太子的颜面，也是在与陆府交好，论个情份。

    “原来是太傅大人的长子，皓华兄啊！今儿可真是巧了，本王约了刚进京的诸位子侄，来鸡鸣山踏秋！”

    “刚在路上遇到了魏国公府的七少爷，带着府中亲眷来此上香。这才至山脚，竟然又与太傅府上亲眷相遇，看来今儿还真是个赏秋出游的好日子！”

    鲁王早已过了弱冠之年，可他虽有封地，却并未离京。一切皆因孝慈皇后先逝之后，皇帝不肯再立新后。只命出身武定侯府的郭宁妃，代掌了凤印。

    所以鲁王与其他被封的诸王不同，并未离京居于封地，而是留在了京中。至于其中的原委，陆如雪就不得而知了。

    “见过诸位大人！”这些人全都是正经的皇亲，多数都已过及冠之龄，且已承爵并授予官职。

    所以陆崇文连忙又给这些人行礼。陆崇武和陆崇宇也跟着一起行礼。

    代王、秦王、晋王、吴王、楚王、齐王等，十四位已封王的皇子的嫡次子或庶长子们，也朝陆崇文回了一礼。

    这时才见鲁王等人身后的两辆马车上，由着丫鬟们，扶下来两位帷帽加身的女子。因为遮了面容，也不知是何人？

    “这是汝宁公主！”鲁王一指左侧披着大红披风的女子。

    这下陆如雪可不能远远的站在后面了，忙快步走到汝宁公主近前，服了一个大礼。

    “民女陆氏，见过汝宁公主！”

    “陆氏？”汝宁公主像是不知陆如雪的身份一样，朝一旁的宫婢问了一句。

    “太傅大人府上，只其胞弟陆府三爷，生了一位嫡长女。且因为陆府三爷如今只是一介秀才，尚无官职在身！”

    这宫婢倒也不是看不起陆如雪。其实就连她们这些久居内宫的下人们都知道。

    这位陆府的大小姐，其生父虽无官职。可上至陆老太傅，到如今的太子太傅大人，对这位陆府的大小姐，都捧若眼中珠掌中宝。

    所以明知陆如雪出身不高，她们也不敢给陆如雪脸色看。

    “哦！”汝宁公主这才看了陆如雪一眼，“免礼吧！出了宫，倒也不用总是拘着礼！”

    刚才陆崇文已然介绍过自己的身份，这汝宁公主人虽在马车中，却不可能没听到。

    如今这般做来，不过是借着打压陆如雪，来抬高她自己的身份罢了。这会儿礼都行了，她却又来装大肚博贤名。

    陆如雪是满头的黑线，满心的烦燥。此刻的她就觉得，自己就是“柯南命”，出门就没好事。

    可还没等陆如雪起身，就感觉一人驱步近前，扶了她一把。手上力气不小，陆如雪没躲过，只得顺着这人的使力方向先起身。

    这才抽手抬头朝来人看去。想看看是谁？敢当着汝宁公主的面儿，来全她的脸面。

    却不想还没等陆如雪看个仔细，这人倒是先出了声。

    “听陆妹妹说话，看妹妹这身形，可见妹妹年纪还小！”

    “我是魏国公的女儿徐竺英，虚长了妹妹几岁，妹妹就叫我一声徐姐姐，也不算姐姐占了妹妹的便宜！”

    来到古代以后，陆如雪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子。回拉住徐竺英的手，连连点头称“好姐姐”。

    “既然汝宁公主已有明示，无需拘礼，妹妹也不用总是跪着了。不如我们同行可好？”

    这位魏国公的女儿，陆如雪可是久闻其大名。

    并非因她出身如何的显贵。而是这位徐竺英，喜武避文于女红琴诗等是一概不通。成日里与府中兄长武刀弄枪。

    甚至去岁时，还当街怒惩了一登徒子。却不想那差点儿被她打成残废的纨绔登徒子，正是她的未婚夫君，济国公丁德兴的嫡次子。

    因事情闹得满城风语，济国公自然退了徐竺英的庚贴，取消了这门亲事。

    而经此一事后，与魏国公府门第相当者，再无人敢向魏国公府求亲。所以这徐竺英虽已过及笄之龄，可却仍待字闺中。

    不过正是因为有这件事，陆如雪对徐竺英除了好奇，更多了几分喜欢。活的如此真情实意的女子，着实令人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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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天缘凑巧

    在山脚下遇到了鲁王等一行人。甚至魏国公的女儿，还主动向陆如雪示好。

    要说魏国公府，那可是尊贵荣宠到了极致。老魏国公的嫡长女，就是当今的燕王妃。

    而其嫡次女，是如今的代王妃。一门忠烈不说，甚至是所有公侯伯府之中最为显贵之人。

    只怕正是因此，才教养出徐竺英，这般性情。甚至敢抢在汝宁公主面前说话。不过陆如雪倒很喜欢这徐竺英的性子。

    要知古代的女子，是不会轻易说出自己名字的。可这徐竺英刚一见面，就告诉了陆如雪她的名字。可见此人是个胸无城府不拘小节之人。

    身上少了几分千金大小姐的娇柔造作，而处处透着落落大方，行为处事上也透着一股子真诚。

    徐竺英和陆如雪正聊着，就听前面传来一个声音。一下子打断了陆如雪的话，忍不住寻声望去。

    “皓华兄、皓苍兄，崇宇，几日不见，不知一切可好？”

    这声音太熟悉了，要知几日前，这人才救了自己一命，陆如雪想装作不知，而不去寻看都难。

    说话之人果然就是燕王三子，穆玄阳。他今日着了一件藏蓝色龟背朵花纹的襕衫，腰悬宝剑，和那日相见时无二。

    穆玄阳身姿挺拔，即便是在一众贵族子弟中，仍显得如鹤立鸡群般，引人侧目。

    其实倒也并非是穆玄阳，长的有多高有多好看。只是他身上透着一股子力拔山兮的气盖，在一众文弱书生中，自然就显出了一种豪迈来。

    “陆妹妹可是认得我那表弟？”徐竺英这会儿和陆如雪，走在汝宁公主的后面，所以一下子就发现了陆如雪的反常。

    “镇国将军与府中堂兄素有往来，于府中向祖辈请安时，隔着屏风，倒是见过几面。也算不得相识！”

    为了避嫌，陆如雪撒谎遮掩，毕竟她是第一次见徐竺英，就算是对她有好感，可还未到推心置腹的地步。

    不过这样的解释，徐竺英倒也相信。毕竟是燕王子，主动上前与陆府人打招呼的。

    穆玄阳也知，此时不好表现的与陆如雪太过相熟，所以只是拿眼神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陆如雪也远远的微点了一下头，又四下里看了一眼，确定并未引起别人注意，这才安心。

    其实对于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汝宁公主根本没放在心上。只见她不断的朝四下里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对于汝宁公主神色间的异样，心细如陆如雪，又怎会看不出来。轻拉了一下徐竺英的衣袖，放慢了几步。

    “徐姐姐可知，汝宁公主今日，为何会出宫来此进香？”

    “还能是为了什么？陆妹妹可曾听说，那汝宁公主的驸马，不仅是京中的第一美男子，且还是国子监的监生。今儿公主大驾来此，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这里离国子监非常近，也难怪徐竺英会有些猜想。陆如雪一下子就明白了。看来那宋玉书，只怕也来了这“古鸡鸣寺”。

    那她们还真不方便与汝宁公主同行。万一撞见什么不该看的，只会为自己召祸，也会伤了陆府的清誉。

    “徐姐姐来此，可是为着家人祈福？不如我们去向汝宁公主告个罪，先进山门如何？”

    徐竺英没想到陆如雪看上去年纪不大，却如此聪慧，一点就透。乐得拉着她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

    身为魏国公的女儿，就算徐竺英脾气性格，再不拘小节，可也知殊礼异务，分得清眉眼高低。

    “行，你等着，我这就和汝宁公主去说！”

    这个时候陆如雪可不会强出头，既然徐竺英不怕汝宁公主，那就由她去说最好。

    汝宁公主原就不想与人同行。要知，她今儿可是求着嫡亲兄长的鲁王，这才得了借口带她出宫。

    甚至早几天前，她就已派了人给宋玉书传了话，为的就是能在今天见宋玉书一面。

    见徐竺英和陆如雪，肯先行离开，自然是满心欢喜的就允了。

    陆如雪这才跟着徐竺英，朝鲁王等人服礼后，先一步进了山门。一路小声谈笑，直奔观音楼而去。

    上了香，陆如雪将自己缝制的“福寿袋”开了光。看了看时辰，离午膳斋食的时辰尚早，就想先去经楼抄经。

    “徐姐姐，妹妹打算先去经楼抄写一部《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为家中长辈祈福，不知姐姐可要同往？”

    陆太夫人因汤府之事被气病，就连侄儿也沾染了风寒，所以陆如雪想抄《药经》，为家里人祈福。

    “常听父亲说起，陆太傅府上，都是才望高雅之人。却不想连妹妹也是，柳絮才高不栉进士！”

    “不过姐姐草腹菜肠，一向只会信笔涂鸦。倒叫妹妹见笑了，可不敢在妹妹面前丢这个人！”

    徐竺英这般说词，多是自谦，就算她避文喜武，可身为魏国公府嫡出的大小姐，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不过不喜欢，倒却是真的。

    所以陆如雪也不强求，二人暂时各自分开，相约午时一同于寺后禅房用斋。

    只是还没等陆如雪将《药经》中的“十二大愿”抄完，就见哥哥陆崇宇，和堂哥陆崇武，急步走了进来。

    “妹妹，快去救人！魏国公府的大小姐，在后山被毒蛇给咬了！”

    陆如雪第一反应，以为是哪位纨绔子弟，与徐小姐开了个玩笑。结果一时不甚，玩笑开大了，误伤了徐竺英。

    可细一打听才知，并非如此。是因为寺内多了很多女眷，所以敬香礼佛后，鲁王众人，连同魏国公府和陆府诸人一同去了后山。

    却不想几人才进山不久，就见离溪潭不远处，哭叫着冲出来一丫鬟，差点儿一头撞到了鲁王的身上。

    幸而魏国公府的少爷认出了这丫鬟，正是其妹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忙要出声呵斥。

    就见这丫鬟哭跪在了地上，不停的磕头，一边磕嘴里还不停的喊着，“七少爷救命啊！快救救小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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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心急火燎

    徐七少爷，见这丫鬟一时情急，语言不清，一出手直接给了这丫鬟一巴掌。

    丫鬟吃痛，这才清醒了过来，抖着声音，将事情讲了个清楚明白。

    原来徐竺英在寺内呆的无聊，就带着丫鬟去了后山。见山涧溪潭清澈，溪间还有鱼儿嬉戏，一时兴起就寻了个块石头，坐下来休息。

    却不想这石下藏着一蛇洞，徐竺英才坐下没有一会儿，就被洞里的毒蛇给咬了。

    虽用衣布捆扎住了腿脚，阻了毒气上涌。可眼看着小姐面色发黑，嘴唇暗沉，丫鬟这才惊觉不好。大叫着跑向寺院，想要去找府中七少爷来救命。

    “中毒！”这下也没人再计较这丫鬟的失礼了。徐七少爷更是急得一步冲了出去，朝溪边奔去。

    陆府诸人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所以也一并尾随而去。

    要说这蛇的毒性还不算太强，众人赶到时，徐竺英除了被咬的地方肿胀一片，人还是清醒的。

    “三妹！”见哥哥赶至，徐竺英不由得双眼续满了泪水。她一向刚强，甚少流泪。可女儿家，哪有不怕蛇的。

    刚才是因为只有她一个主子在，若是她都不镇定，只怕这些丫鬟，更加魂魄不守，自乱了分寸。如今有胞兄在，她再也不用强忍坚强。

    “哥，我腿已经没知觉了，只怕不刻就要毒发！”

    徐七少爷急得也快哭了，可他还是有些常识的，知道中毒者不能轻易移动，免得毒气加速运行。只派了身边的小厮，进寺里去请主持。

    正在所有人乱成一团之际，却见穆玄阳悄然的站了出来。近身压着声，和陆崇文商量。

    “皓华兄，可否劳请陆府的大小姐也一并同来。万一主持方丈也没有办法，只怕表姐她危矣！”

    若是这中毒的换了是汝宁公主，穆玄阳也不会求到陆府的头上。可魏国公徐府不同，自己的母亲就出身徐府。

    他与徐竺英是姑表亲，实实在在的亲戚。既然尚有方法可想，自然不能眼见徐竺英有什么危险。

    陆崇文看了穆玄阳一眼，自己的妹妹识得医术这事，本不该公开。可若是让他见死不救，又与平日祖父的教导相悖。

    且陆府和魏国公府同在京师，一向也是多有往来。可陆如雪不是自己的亲妹子，所以这事陆崇文虽有心，却也不敢马上应承。

    叫来堂弟陆崇宇，商量后这才同意。陆崇宇和陆崇武，一起去请妹妹出手相帮。

    “哥哥和二堂哥怎的忘了？你们怀中的匕首柄腹中，就藏有避毒丹！”

    陆如雪仿挺进者战斗刀做的匕首，可不只是外形好看。而是在匕柄中，还藏有医治内外伤的丹药和解毒丹。

    “看我，竟然没想起来！”陆崇武反应比陆崇宇还大。这匕首他天天把玩，可却在关键的时候，竟然把安忘了。忙从怀里把匕首摸了出来。

    陆崇宇没有去摸匕首，而是担心的看了妹妹一眼。

    陆如雪朝兄长轻摇了一下头，也不等采月帮她系上帷帽披风，而是提着裙子，和二位兄长一起朝后山跑去。

    鸡鸣寺后山溪边，鲁王一众人，离徐竺英倒地之处，隔着十几尺的地方站着。

    虽然鲁王爷身份贵重，可魏国公府也家世显赫。身为王爷，他也不好弃徐氏女于不顾。更何况那些跟在鲁王身后的众王府少爷们。

    徐七少爷此刻焦急的来回踱步，目光不停的扫向来路，等着主持方丈前来为妹妹解毒。

    嘴里不停的催促着身边的小厮，去来路上查看。希望主持能尽快赶到。

    只这一会儿，妹妹的呼吸声，已是越来越重。显然是毒气上涌，若是毒浸心脉，只怕要无力回天。

    穆玄阳不断的从旁安慰。他常年习武，对于医治外伤，是略懂一二。可却不懂得如何来解蛇毒。

    正在众人一脸肃然的，静等着主持来为徐小姐解毒。就见派去请主持的小厮，急步从小径上奔了上来。

    却并未见主持随行。小厮跑上山来，直接跪在了徐七少爷的面前。

    “七少爷，奴才无用，没有见到主持方丈。听汝宁公主身边的宫婢说，公主请了主持正开坛讲法，为郭宁妃祈福！”

    汝宁公主今天藉以为母妃祈福而来，自然是要请主持讲法。可断没有不先救人，而将主持拦住之理。

    实在是因为她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因为今日宋玉书，不知何顾，并没有来到“古鸡鸣寺”与公主私会。

    所以汝宁公主东怒西怨，这才将火气，撒到了徐竺英的身上。不过这里面多少也有宫婢擅自揣度主子心意所致。

    “什么？你个废物！”徐七少爷抬腿直接将这小厮给踢得倒飞了出去。徐府可不是陆府，上到主子下到奴才，可都是习武出身。

    小厮被踹飞后，也不敢在地上趴着，而是又爬回到了主子面前，等着让主子出气。

    这小厮被一脚就给踢飞，可见徐七少爷心中怒火，已是克制不住。

    徐竺英这会儿腿上不似刚被咬时没有什么感觉，而是剧烈疼痛，伤口处更是出血难止，还伴有发热、心慌的症状。

    可她人还是清醒的，自然看的出，站在远处的鲁王，此时面色明显的不愉。忙出声提醒哥哥。

    “哥，我这会儿感觉好多了，想来这蛇的毒性不强，哥别为我担心！”

    “汝宁公主一片孝心，此番与鲁王爷同来，又是给郭宁妃祈福，自然是不可从中打断！”

    经妹妹提醒，徐七少爷这才想起，郭宁妃的儿子鲁王，此时正在不远处看着。

    他可以气，可以怒，却不能连累了魏国公府。要知郭宁妃如今在内宫之中，可是代掌凤印的。

    穆玄阳眼见表姐无救，反倒比之前更为冷静。拉了表兄一把，“七表兄莫急，总会有办法的！”

    他虽对陆府大小姐的医术很有信心。可毕竟并没有亲眼见过，陆大小姐为人解毒，所以不敢明说。

    只朝剑锋使了个眼色，命他往来路上去迎一下陆府中人。

    还没等剑锋转过小径，就见陆崇武在前，陆崇宇和陆如雪，由陆府的下人扶着，快步朝山上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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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舍身相救

    从山路小径处跑上来的陆如雪，竟然连帷帽披风都没着，看的出是真心为徐小姐的毒伤而担心。

    穆玄阳心下有些过意不去，忙和陆崇文一起迎上了几步。

    “有劳陆大小姐再次出手相救！”穆玄阳压着声，朝陆崇宇抱拳行礼，可感谢的话，却是对着陆如雪所说。

    “小女子与徐姐姐投缘，既然知道，自是要勉力一试的！”

    这会儿还有外人在，陆如雪也不好表现得两人早就相识，所以只低语了一句。

    陆崇宇身体弱些，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这会儿只顾着抚胸顺气。

    陆崇武还好，毕竟是常年习武。倒是陆府的大小姐，让所有人都不仅吃惊不已。

    陆如雪只是略喘，并未见疲累之态，身体竟比其兄还好些。这些人可是都听说过，陆府除了太傅嫡次子习武外，再无人习武。连鲁王在内，都不仅多打量了陆大小姐一眼。

    陆如雪也顾不得这些人的目光，与穆玄阳说了一句，就几步冲到了徐竺英的身边。

    “徐姐姐莫要担心，放松身心。这心速过快，对清除蛇毒不利！”

    徐竺英怎么也没有想到，来救她的会是刚结交相识的妹妹。

    “妹妹怎的会来？”忍不住出声相询。又朝表弟穆玄阳看了一眼，难道陆妹妹，就是表弟口中的办法？

    “姐姐别说话，妹妹愿勉力一试，还请徐七少爷早派人去抬软轿来接姐姐下山！”

    陆如雪一边儿说，一边儿从身上摸出自己的匕首，朝徐竺英的伤口处，划出一个“十字刀口”，挤按着将毒血排出。

    可这一来一回的，还是有些耽误了时辰。徐竺英的伤口四周，已经出现了水泡。光靠挤按已经无法将毒血排清。

    陆如雪将匕首首头拔出，从里面倒出三颗用蜜蜡封存的药丸来。取一颗打开直接吞服。

    又吩咐了采月一句，就抬起徐竺英的腿，打算为她吸毒。

    她做起这些来，是一派的自然。可却惊得陆府三人，出了一身的冷汗。

    三人急呼着“堂妹！妹妹！”也顾不得礼数，而是直冲到了陆如雪的身边。

    “堂兄、哥哥都别担心，我心中有数！”陆如雪安慰了三人一句，又开始为徐竺英清除蛇毒。

    陆府的人上前，尚情有可原。可穆玄阳也跟了上来，若不是所有人，都在专注于陆、徐二位小姐，只怕就能看出穆玄阳的不妥来。

    穆玄阳紧捏着双拳，脸上阴晴不定，即有担心，还有后悔，甚至是自责。

    好在这会儿采月及时出声，倒是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给引到了陆府三人的身上。

    “三位少爷，大小姐刚吩咐，要借三位少爷身上的避毒丹一用！”

    陆崇文三人正在为陆如雪担心，听采月要解毒的丹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采月只得指了指大小姐身边，被拔掉首头的匕首和剩下的丹药。

    陆崇武这才想起来堂妹刚说起的话，连忙从怀里取出一把同样的匕首来。

    陆府三人动作划一，一下子引起了徐七少爷，和鲁王等人的注意。鲁王带着人，也朝这边近了几步。

    可碍于陆如雪和徐竺英，都没有着帷帽，所以只是近了几步，就又停了下来。

    陆崇文三人学着陆如雪的动作，将藏于匕柄中的丹药取出，全都递给了采月。

    采月将刻有毒字的蜜蜡捏开，将药取出。一颗喂给了徐竺英，一颗捏碎压扁。见大小姐吸出的血不再是黑色，这才将捏好的药承到了大小姐手边。

    “妹妹，这怎么使得！”徐竺英怎么也没有想到，陆大小姐竟然会舍身救命。

    要知没有人知道陆如雪会解毒，所以就算陆如雪不出手，魏国公府也不能责怪陆府一个不字。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小痛小伤，而是中了蛇毒。

    可陆大小姐嘴上虽说是勉力一试，却为了她弃自身安危于不顾。只是这份不可多得的情义，就让她感动的热泪盈眶。

    “姐姐欠了妹妹一条命！”

    听徐竺英声音中透着激动，陆如雪忙出声安抚。这会儿万不可激动，这样只会加速气血流动。

    “姐姐说的哪里话，妹妹这药可不包治百毒，不过是暂时压制住了毒性而已。姐姐还需尽速下山医治为好！”

    一边儿将采月捏好的药，敷于伤口处，一边儿取了自己的巾帕为其包扎。

    “等妹妹回府，为姐姐调配‘除痕膏’，保证姐姐这伤口不会留下沉疤！”

    都这会儿了，能保住命才最为重要。可陆妹妹还在为她会不会留下疤痕而担心。

    这般的贴心，不止感动了徐竺英，甚至是徐七少爷，也是一脸的动容。

    朝陆崇文三人抱拳行了一个大礼，“多谢陆府大小姐出手相救，保了舍妹一命。这份恩情，魏国公府必感五内，铭记于心！”

    “徐七少爷何需如此客气，舍妹与令妹虽是初识，却很是投缘。自是不能见死不救！”

    “且舍妹也说了，这毒只是暂时压制。徐七少爷还是尽速送徐小姐下山医治为好。”

    这人不医也医了，不救也救了。陆崇文自然是要让魏国公府承了这份情。两府至此能结下深情厚谊，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陆崇宇只是盯着妹妹看个不停，要知此时的陆如雪面色并不好。白皙的皮肤上，透着一股黑气。

    “哥别担心，不过是药还没起作用，一会儿就好了！”陆如雪对自己中毒多深，还是知道的。

    她不过是被毒气浸蚀了一点儿，并不严重。只要药起效，她身上的毒自解。

    而徐竺英的毒其实也已解了大半，陆如雪没有明说，是不想担什么责任。毕竟一人之性命，却联系着两府的关系。

    虽听妹妹说会没事，可陆崇宇还是跪坐于妹妹身旁相陪。而陆崇文和陆崇武却不好在留下，则是退去了一旁。

    采月这才得空将披风为大小姐披上，将帷帽掩了上去。和采星一起跪扶在大小姐身后。

    徐竺英半躺在丫鬟的身上，一直在盯着陆如雪看。她还想再多说些感谢的话，可腹中百转千回，又不知如何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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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敬谢不敏

    这边在等软轿和观药效发作。那边鲁王将陆崇文兄弟请了过去。

    “皓华手中这匕首，可否借本王一观？”

    鲁王相借，陆崇文又怎好拒绝，而是恭身将手中匕首承上。

    见鲁王相借，其他几人也将陆崇武围了起来。目的和鲁王一样，都是要借匕首一看。

    陆崇武百般不愿，要知比起不喜习武的兄长来，他可是很喜欢堂妹送他的这份礼物。

    可这些人出身不凡，陆府权势再大，也不可能将所有人都得罪了。只得也和兄长一样，将匕首递了过去。

    “当真是把宝刀，竟然是镔铁所造，刀背上铸有倒刺，刀身上还开有血槽。中空的刀柄还藏有治伤的丹药，进可攻退可守，当真是好刀！”

    “皓华，你这刀可有名字？”鲁王毫不掩示一脸的喜欢。

    陆崇文看了弟弟一眼，知道弟弟不舍得，所以欠然的一抱拳。

    “宝刀赠英雄，鲁王爷能如此中意这刀，倒是刀的福气！”

    “只是这刀是舍妹相赠，虽无名字，可也不好转送。还请鲁王爷包涵见谅。”

    一听说这刀是陆大小姐所赠，这下众人也不好再向陆府人讨要。鲁王恋恋不舍的将刀还给了陆崇文。

    不过却顺势，朝陆大小姐跪坐的方向，多看了几眼。

    这位陆府的大小姐，不仅淑质英才，甚至对待知己，更是披肝沥胆。这等人品，不输当世好男儿。

    鲁王眼中欣赏的目光，像是针一样，再一次的刺痛了穆玄阳的心。

    如果刚才是因为担心陆如雪也会中毒，而自责不已。而现下让陆如雪暴露于众少年面前，穆玄阳只感觉心中像是什么珍视之物，被人窥视拿走了一样的难受。

    幸而穆玄阳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心，所以并没有发作。只是脸色阴了几分，不太好看。

    徐府的小厮，这会儿才将软轿抬了过来，徐七少爷吩咐着奴才们扶着妹妹上轿，并吩咐身边的小厮去将那蛇洞给添了，将里面的蛇杀掉。

    陆如雪此时药已发作，毒已解可以起身，自然是要拦阻的。

    “徐七少爷且慢，可否听小女子一言？”陆如雪并不是善心大发，实在是这里是佛门重地，杀生终归是有违天和。

    “陆大小姐旦有话，只管吩咐，在下必洗耳恭听！”徐七少爷面对陆府大小姐，有男女大防要守。所以退了一步，这才带上几分不好意思回话。【零↑九△小↓說△網】

    “正所谓‘众生平等，万物有灵’。还请徐七少爷念在此为佛门重地，能否不要枉自杀生？”

    还没等徐七少爷回话，刚被人扶上软轿的徐竺英却也跟着劝了起来。

    “哥，陆妹妹说的对。徐府一门武将，战场厮杀是在所难免！”

    “可今日，我们是为府中长辈祈福而来，又怎可再造杀孽。这蛇虽伤我在先，可也是妹妹莽撞不小心所至！”

    “哥不如就听陆妹妹一言，饶那蛇儿一命吧！”

    徐竺英也不是不恨那毒蛇，可她相信，若非徐府杀戮过重，她也不会有此一劫。

    所以听陆如雪说起，也觉得有些道理，这才帮着相劝。

    徐七少爷虽痛恨毒蛇伤了自家妹妹，欲要杀蛇泄愤。可也觉得陆小姐言之有理，又有妹妹从旁求情，这才点头。

    再次抱拳行礼，谢过陆府诸人，这才抬着妹妹下山。穆玄阳见陆大小姐没有离开的打算，也想留下来。

    刚才陆大小姐面色暗沉，他也是看见的。心怀自责不安。可又不能不顾及表姐这边的情况。正犹豫间，就见徐七少爷发了话，劝其留下，帮忙照顾一下陆府诸人。

    穆玄阳自然是乐见，一口即点头应承下。可仍坚持命剑鞘将表兄、表姐护送下山。

    鲁王诸人虽未蛇口惊魂，可也不愿再留在后山，怕也遭遇不测。跟着魏国公府来人，一并下了山。

    陆如雪之所以留下，是心中还顾念，那本没抄完的《药经》。

    上次来祈福，就因突发之事，而未能成行。这次又遇有事，心头难免感觉不安，就想坚持着把经书抄完。

    陆家兄弟初开始有些反对，怕徐小姐身上的蛇毒，过到了陆如雪的身上。希望她能先回府，吃药休息。

    还是陆如雪再三保证，自己身上的蛇毒已解。几人又观其面色，见黑气散尽，面色红润，这才放心留于寺院之中。

    陪着未离开的穆玄阳吃了斋食，又在禅房中下棋，等着陆如雪去抄经。

    因为宋玉书失约，汝宁公主怒气难平，早就不想在寺中久呆。见鲁王要离开，自然是相随而去。

    陆如雪一本《药经》，足抄了近有二个时辰，才算抄完。

    请了主持，为其供于佛前。并为家中所有的长辈，都点了长寿灯。添了香油钱，又敬过了香。

    这才由陆家三兄弟和穆玄阳，一起护送出寺回府。

    陆如雪于山脚下，正准备登车离去。却被穆玄阳拦了下来。

    “今日之事，多亏陆大小姐扶危施济！在下代表姐，多谢陆大小姐救命之恩！”

    “只是事发突然，在下还是莽撞，未能为陆大小姐设想周全。这件事只怕会为陆大小姐增添麻烦！”

    穆玄阳意有所指，今日鲁王爷眼中一闪而过的欣赏之色，还是令穆玄阳耿耿于怀。

    “小女子与徐姐姐虽只是初识，却脾性相投，又怎会见死不救！”

    “且此来寺院，原就是为府中长辈祈福，能助徐姐姐除危，也是积善成德的好事，穆三少爷无需将事情放于心上！”

    鲁王的事情，陆如雪自然是不知。所以未能查觉出穆玄阳话中的不妥来。

    穆玄阳也只是有所怀疑，未免惊吓到陆府诸人，所以并未再多作解释。

    见时辰不早，也不再多说，又抱拳一礼，眼见采星扶着陆大小姐上了马车，这才骑马随护而去。一路直将人护送回了陆府，这才带人回了燕王府。

    寺中救人之事，回府后陆如雪只是略提了一句。太夫人知孙女医术高超，又见孙女过了这么久，都没有毒发，这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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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来者不善

    陆如雪给祖母请安后，就回了自己的小院，命采月从自己的箱笼中，又取出避毒丹，给三位兄长送了去。

    这等防身之物，最好是时刻置于身上。陆崇文和陆崇武，以前虽也喜欢堂妹送的匕首。可这东西再好，无用武之地，也显不出其特别来。

    今日见这匕首里的丹药，真的可以助人解毒，救人一命。再接受时，心中倒是多了几分郑重。

    而陆崇宇一向对妹妹送的东西，很是珍视。且上回他还用这匕首，护了自己一命。

    不过事情，却并未向陆如雪所料，那般简单而过。

    徐竺英兄妹回府，嫡小姐中毒，惊动了魏国府一府诸人。一时间魏国公亲自去请了大夫人，为女儿问药。

    好在有陆如雪的解毒丹药在先，所以徐竺英喝了一副解毒的汤药后，即已没有大碍。

    徐七少爷将寺中之事，一五一十的禀告给了祖父和父亲。当然也提了汝宁公主嚣张跋扈，暗中阻挠主持为妹妹医治。

    魏国公气得拍碎了一架炕案，仍不解恨。还是老魏国公，审时度势权衡再三之下，将事情压了下来。

    至于陆府大小姐，为救人以身驱毒，并赠解毒丹药一事，感动了魏国公府所有人。

    就连徐太夫人，和徐竺英的母亲魏国公夫人，也是深感其恩。吩咐人备下了重礼，命徐七少爷亲自送去陆府，以表感谢。

    魏国公也备了谢仪，不过却是送给陆太傅的。命嫡长子持着自己的拜贴，和嫡次子一起，将两份谢仪一并送去了陆府。

    陆老太傅持家以正，这是京师众所周知之事。女儿能借此机会，为两府结下一份不解之缘，倒成了不幸中的万幸。

    如此重礼抬进陆府，这下陆府上下才知，今天发生了什么。

    陆太傅不好在人前责备子侄莽撞，只得先将礼收下。不过以小事为由，推脱了魏国公府的答谢宴。

    “老太傅大人慈悲为怀，这才能教出如此出众子嗣！”

    “家父感念陆府于危难之际，出手相助。特命小子送上拜贴，还请陆太傅和陆三爷莫要推辞！”

    徐府嫡长子抱拳行礼，徐竺英是自己亲妹，今日若非有陆府出手，只怕妹妹性命难保。

    所以他是很诚心，想要邀请陆太傅过府。

    “徐国公客气，徐府忠厚传家，为世人所仰望。陆府不过一介诗书传家，实当不起魏国公大人如此称喻！”

    “且两府同住京师，同朝为官，相互照应实属应该。这礼陆某收下即是。只是这谢宴，陆某敬谢不敏！”

    “烦请校尉大人回府后，将陆某的心意承上！”徐府嫡长子，官拜皇帝亲军上十二卫府军前卫校尉一职。

    所以陆太傅以其官职相称，也是对徐国公府晚辈的重视。

    徐校尉见陆太傅真心婉拒，只得作罢。命其弟将徐太夫人准备的礼单承上。

    徐三爷代女儿收下谢礼，徐家兄弟又说了不少的礼谢之言，这才打道回府。

    陆太傅将魏国公，和徐太夫人送来的谢礼，全都送进了侄女的院里。

    陆如雪再三推辞，只收下了徐太夫人的谢礼。却将魏国公送来的谢礼，退回给了大伯父。

    并命人备了除痕膏和阿胶等物作为回礼。又请了祖母的意思，这才回送给魏国公府。

    太夫人这才得知，孙女差点儿也中了毒，难免担忧。云氏更是又惊吓得哭了一场。

    还是大夫人唐氏再三相劝，婆媳二人这才不再为陆如雪忧心。

    等魏国公府的人离开，陆老太傅这才沉了脸色。罚三个孙子闭门默书。甚至连孙女，也被罚于自己的小院之中抄书。

    能借着此事，与魏国公府结缘，虽说是好事。可事关性命，实在是太过危险，令人后怕。

    万一救人不成，自己再中了毒。老太爷一想到孙女中毒，心里就是一痛。

    太夫人也觉得，自从孙女在怀远县城，为燕王府和金府的少爷，医治过疫症后。

    胆子是越来越大，这次竟然以口为人吸毒。要知一个不甚，可能连自己的性命都要搭进去。

    所以也同意老太爷的提议，给孙儿们一些教训。不过还是心疼孙女，没等入夜，就放孙女出了院子。

    这件事后，回到燕王府的穆玄阳，也备了一份谢仪。甚至特别挑选了一些名贵的药草。

    并且以燕王府的名义，于晚膳前，亲自将礼送至了陆府。

    燕王府与魏国公府是姻亲，穆玄阳送来谢礼，陆三爷也不好相拒，只得收下。并留穆玄阳于陆府共用晚膳。

    因为穆玄阳送来的都是药草，所以自然也被送进了陆如雪的小院。

    对于这样的谢礼，陆如雪还是很喜欢的。而且她并没有怪穆玄阳多事，将她牵连其中。

    虽说她与徐竺英只是初识，可却一见如顾。她愿意结交这个朋友。所以这礼受之无愧，且对于穆玄阳的细心，倒凭添了几分好印象。

    因为穆玄阳此来，代表的是燕王府。所以除了陆老太傅外，陆太傅和陆三爷都座席相陪。

    老太爷也放三个孙子出院，跟着一起用了晚膳。不过饭后，仍罚了三人回院子去默书。

    而回宫后的鲁王，也正在陪郭宁妃用晚膳。

    “母妃可知？那陆府的大小姐，当真是胆子奇大，竟然直接为魏国公府的小姐吸毒！”

    “母妃倒觉得只怕这陆府的小姐，心机颇深。要知魏国公府，有从龙登基之功，位列公伯侯府之首！”

    “若是这受伤的，不是魏国公府的小姐，只怕那陆小姐，也未必会出手相救！”

    郭宁妃在内宫之中，每天心心念念的，都是如何与人勾心斗角，如何谋划计算。自然觉得陆如雪的行为，存有功利私心。

    正所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的就是郭宁妃这种人。

    鲁王爷心里却并不赞同，当时他就在场。陆府的大小姐救人，是否出自一片真心，他还是分的清的。

    不过见母妃如此不看好陆府的小姐，他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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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心烦意乱

    皇宫大内，鲁王和汝宁公主正在陪郭宁妃用晚膳。席间自然提起了今日陆如雪救徐竺英之事。

    郭宁妃觉得陆府的小姐，攻于心计，心中多少有些不以为意。鲁王倒是对陆府的小姐，印象甚好。

    而汝宁公主一直沉声不语，她心里还在为今日宋玉书的失约，而伤心生气。

    见母亲和兄长，提到了魏国公府和陆府的小姐们，不由得计上心来。

    “母妃，女儿想于宫外办个赏菊宴，到时请魏国公府和陆府，以及京中闺阁中的女子同宴！”

    “母妃不是一直在为兄长选娶侧妃吗？女儿正好可以借此，看看这些闺秀们的脾性！”

    “别招了什么包藏祸心之人，再乱了王府内院的规矩，引得兄嫂心烦！”

    汝宁公主是打算将菊花宴，办在京郊的庄子上。那里是她求着兄长，私下里送与宋玉书的。她就不信这回见不到人。

    女儿存了什么心思，郭宁妃又怎会不知。瞪了女儿一眼，不过女儿这主意倒是也不错。

    看了儿子一眼，既然儿子对陆府的小姐感兴趣，让女儿去试上一试，即可让儿子看清此女的真面目，又可以断了儿子的心思，而不伤了母子合气。

    在郭宁妃眼中，陆府小姐的出身实在是不好，毕竟其父无官无职，只是一介白衣。

    就算府中大伯位居一品高官，可这位陆府的小姐，确非长房所出。所以郭宁妃，心下还是觉得陆府的小姐，是配不上自己的儿子的。

    见母妃点头，汝宁公主兴奋的有些坐不住。次日一早，就广发请柬于京中各府。

    陆如雪一早就进了“康宁园”，陪祖母用过早膳不久，就收到了宫中传来的请柬。

    “祖母知你性子沉静，可这‘菊花宴’是汝宁公主所办，只怕想躲是躲不过的！”

    “好在这次还有魏国公府的小姐同行，你才救过她，她必会相护于你！”

    孙女是陆府的掌中宝，可三子无官职在身，孙女的出身，自然和其他府第的小姐不能相比。

    而这次设宴相请的，只有各府未出阁的小姐，大夫人和三夫人都不能同往。太夫人有些担心，怕孙女会在宴席间吃亏。

    “少说少错，不说不错。孙女也不是第一次出府饮宴，祖母无需为孙女担心！”

    祖孙正在内院闲话，就见兰若从外走了进来。先是给太夫人服了一礼，这才将老太爷的话传进了内院。

    “什么，鲁王竟然也设了赏菊宴，这会不会太巧了些？”

    姜还是老的辣，只是二张小小的请柬，太夫人就窥见出了其中的端倪和不妥来。

    “孙女将采莲和采菱也一并带去，让陆峰赶车。又有堂兄和兄长相护，必然不会出什么事！”

    “祖母若是为孙女担心，焦虑不安伤了身子，孙女就算是出门在外，心中难免也会担忧不安！”

    见孙女一脸的泰然，太夫人心里也跟着轻松了几分。

    “好，祖母不担心！不过，既然是汝宁公主办的‘赏菊宴’，又请了京中各勋贵府第的闺秀，再不可如平时般，穿的如此简素！”

    “兰若，去吩咐针线房，给大小姐赶制一套襦裙，去取库里那匹石榴红的妆花锦来！”

    “祖母这是要把孙女，装扮成一个大红包，好给汝宁公主的宴席，添上几分喜庆之色！”

    听孙女说的俏皮，太夫人不由得点着孙女的头，大笑出声。

    不过最后还是依了太夫人的意思，为陆如雪做了一套石榴红的襦裙。

    不过陆如雪觉得这颜色，实在是太娇艳了。私下里命采月和采星，为她赶制了一件月白的纱裙，罩于红裙之外。这才敢将百褶红襦裙穿出门。

    同时燕王府书房的桌案之上，也摆着一张请柬。穆玄阳一手放于桌案上，一手捏着眉头。

    他刚才收到鲁王的请柬时，就已派人去陆府询问过。看来当初他的担心，并非是多疑。

    汝宁公主的赏菊宴，竟然和鲁王办在了一处。若说这里面没存什么想法，他是怎么都无法说服自己的。一时间心里生出一股子怒气和不安来。

    回想昨日，陆府大小姐的救人之举，还是引起了鲁王爷的注意。穆玄阳觉得揪其原因，都是因自己一时情急，这才有欠思虑，为陆府招事生非引狼入室。

    可鲁王论其辈份，乃是他的叔父。长辈之所请不可推拒。且以陆大小姐的身份，想来也不可能推拒公主的宴请。

    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赏菊花”反倒成了一场鸿门宴。穆玄阳忍不住，暗示自己，为心里的愁恼找了个借口。

    认为既然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那就应该由他来保护陆府诸人，特别是陆府的大小姐。

    这么一想，心中倒是一松。觉得自己和陆崇宇走在一起，甚至留在陆如雪身边，也是理所应当的。

    无论多精明的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都和傻子没什么区别。此时的穆玄阳，就是个十足的傻瓜。

    明明心中早已有所认定，可却偏不愿去承认。而不断的在为自己，找着各种的借口。

    正所谓情难渡，路唯坚，一切缘法天注定。穆玄阳自己认不清，自己的心意，只得多吃些苦头了。

    十八这日一早，魏国公府的马车，早早就等在了陆府的大门外。

    除了徐竺英和徐七少爷，甚至连穆玄阳，也跟着一起来了陆府。

    徐竺英天性喜欢热闹，所以伤口一愈合，就不愿再留在屋院中。

    难得汝宁公主相邀，且还有陆府的大小姐相陪。所以一大早，就赶了马车，来接陆如雪同去赴宴。

    徐竺英以为陆如雪不擅马术，这才弃了坐骑，而改乘马车。若是依着她的性子，即便是公主相请，她也会坚持骑马赴宴的。

    因为穆玄阳也相陪而来，所以陆如雪也不好请徐竺英进府久坐。

    只是陪着徐竺英一起，去太夫人的“康宁园”，拜见府中的长辈，并请安问侯。

    太夫人叮咛了几句，又托徐竺英多照顾一下孙女，这才命身边的大丫鬟，去送二人坐马车离府去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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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金玉良缘

    魏国公府的三小姐徐竺英，亲自来太傅府，接陆如雪同去赴宴。

    马车空间有限，徐竺英又带了两个贴身的大丫鬟，所以陆如雪只带了采月和采星，上了魏国公府的马车。

    而命陆峰赶着车，拉着采莲和采菱在后面尾随。这样宴后回府时，就无须再劳烦魏国公府相送了。

    而陆府的三位少爷，和穆玄阳与徐七少爷一起，骑马相护于前。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京郊别庄而去。

    车马行进间，徐竺英不知说了多少感谢的话。甚至还命她身边的大丫鬟，给陆如雪跪磕了几个响头。

    弄得陆如雪，坐立不安百般的不自在。

    “徐姐姐这是做什么？妹妹不过是解一时之急，救姐姐的是大夫的解毒汤药，而非妹妹的避毒丹！”

    “再说，也是姐姐自己福缘深厚，这才能够化险为夷！姐姐倒来谢妹妹，这不是叫妹妹难为吗！”

    徐竺英看出陆如雪，并不是有意客气推脱。而是以诚心真心待她，心下更是认准了这个恩妹。

    “妹妹这话说的可不老实。姐姐这条命，明明就是妹妹救的！”

    “若非妹妹出手在先，只怕姐姐也等不到大夫的汤药，而早就魂魄不守，升霞而去了！”

    “妹妹若是不让姐姐这丫鬟磕头，那姐姐就给妹妹服个大礼！”

    陆如雪见实在无法推却，只得受了这丫鬟的大礼。二人这才能得以坐下，好好的说说话。

    “这事儿都过去好几日了，咱们以后都莫要再提，姐姐意下可好？”

    陆如雪并不想让外人知道她懂医。虽说那日有很多人，看到她医治徐竺英，可她并未施针，只是用了几颗药丸。

    所以就算被人看到，应该也不会往深处去想。多会以为是陆府的大小姐，是凭借丹药，这才敢冲动为之。

    只要不是有心人，断不会再深究此事。至于坊间传出的那些谣言，她倒是不甚介意。

    徐竺英也觉得这样的救命之恩，是不该常挂于唇间，而是应该铭记于心的，所以也点头同意。

    陆、徐两府交好，徐竺英身边的两个丫鬟，对陆府的大小姐，也很是恭敬。

    要知如果在她们随侍的时候，主子因伤而有损。只怕她们一家老小的性命，也是保不住的。

    所以，二人看向陆府大小姐的眼神，除了恭敬外，更多的是发自心底的感激。

    陆如雪平时和兄长一起，就喜欢拿奴才们打趣，这会儿见徐竺英身边的两个丫鬟，性子倒和采星有几分像，所以也开起了二人的玩笑。

    “姐姐身边的大丫鬟，看上去像是也有着几分功夫的？”

    提到自己身边的奴才，徐竺英脸上更是多了几分骄傲。要知京中这些公伯侯府，多是以武传家，丁奴们会些功夫，很是平常。

    可徐竺英，却因为自己好武，硬是逼着她身边的四个大丫鬟，也跟着习武，这在内院，却是很少见的。

    “她们若是不习武，别说是在姐姐身边伺候，怕是这会儿早被打趴在床上，起不来身了！”

    提到自家小姐，拿她们这些奴才练功的事，二人露出一脸的唏嘘。

    她们也是被逼着练武的，不然真会被主子当沙包打，而天天躺在床上养伤。

    “魏国公府，以武传家。只见姐姐身边的下人，就可窥其一二。当真不愧为英武世家！”

    “陆妹妹谬赞，要说世家传承，怕是京中除陆府之外，再无出其右者！”

    几日前，二人虽已相识，可毕竟相知甚少。所以难免彼此还要客气个几分。

    且徐竺英所言非虚，只陆府家规中，男有子嗣者，即不可纳妾这一条。就不知让多少闺秀们，在看向陆府三子时的眼神间，都暗涌着一股子向往。

    徐竺英再巾帼不让须眉，可终归还是女儿家。心里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脸上难掩羞红。

    陆如雪像是也想到了什么，一时间愣了一下。心电转逝间，竟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只是觉得徐竺英，乃可相交的朋友，甚至觉得，若是二堂哥能娶此女进门，二人倒是天生的一对。

    不过，她还想再试试徐竺英，毕竟这事关系着阖家幸福。

    “妹妹记得，姐姐身边的两个大丫鬟，一个叫红福，一个叫红寿！”

    “若是妹妹猜的不错，姐姐府中应该还有，红禄和红禧两个大丫鬟，不知猜的可对？”

    徐府主仆三人，都是一脸的吃惊。要知红禄和红禧的功夫并不好，所以小姐甚少带二人出门，嫌她们丢了魏国公府的脸面。

    按理陆大小姐应该不知才是。毕竟这样奇怪的名字，只怕除了徐竺英外，再没哪府的小姐，会给丫鬟起这么难听的名字了。

    “如此别致的名字，应该是姐姐想出来的吧？”

    提到名字，两个大丫鬟不由得脸上一红。要知每次出府去作客，二人最怕在人前，被主子叫到名字。

    倒也不是这名字有多难听，只是勋贵人家的小姐，甚少会给近身伺候的下人，起这么没有水准的名字。

    其实陆如雪的心里，倒也不觉得这些名字有什么不好。只是想要借此，来看看徐竺英的反应。

    若是徐竺英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因此事斤斤计较，而生出什么嫌隙来，也就不是可结交之人。

    可在她有意试探之下，徐竺英不但没有生气，甚至还露出一脸的好奇。

    “妹妹怎会知道，姐姐府中之事。莫不是妹妹还会铁口直断，能掐会算？”

    徐竺英一时还没有想到原因，她是真的感到很好奇。而自己文墨不通之事，说起来她倒也不觉得丢人。

    “福禄寿禧，如此的好意头，妹妹自然是随心一猜即中！”

    这回还没等徐竺英再有所问，她身边的红福，却先探了半个身子开了口。

    “陆大小姐身边的，采月和采星姐姐，这名字才是真的好听呢！”

    徐竺英见红福抢白，不免脸上一红，这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她最不耐烦给丫鬟起名，所以随意捡了“福禄寿禧”四字，充作了名字。所以忍不住瞪了红福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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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借故试探

    因为喜欢魏国公府小姐徐竺英的性格，所以陆如雪打算作红娘，为二堂兄搭个鹊桥。可又担心知人知面不知心，所以打算试她一试。

    听了两个大丫鬟的意思，徐竺英也有些不好意思，瞪了二人一眼。

    “难道你家小姐，起的名字很难听吗？敢在陆妹妹面前，拆你家主子的台，是不是又皮痒了！”

    “奴婢知错了。主子赐名，那是身为奴才的脸面。奴婢断然没有不喜之理。还请小姐明鉴！”

    红福也是一时没忍住，不过她自小就伺候在小姐身边，就算说错了什么，小姐也不会真的责罚于她。

    见红福认错，徐竺英也收了脸上装出的怒气，而是看向了陆如雪。

    “妹妹柳絮才高，既然红福她们不喜欢现在的名儿，不如妹妹帮姐姐想几个名字可好？”

    陆如雪并不是有意显摆，她就是想趁着此事，来试探徐竺英的心胸。

    她最怕徐竺英，和寻常女子般小肚鸡肠，甚至动则就拿奴才们来出气。这样的人，是万不能娶进陆府的。

    见徐竺英不但未计较这些，甚至还向自己讨要名字。陆如雪倒有些自愧，不该如此试探于人。

    “妹妹不过一时兴起，哪里能取什么顺耳的名字。就是妹妹自己身边的丫鬟，还都是家中祖母赐的名字！”

    听陆如雪这么一说，徐竺英脸上的尴尬尽退。可还是坚持让陆如雪，帮着自己的丫鬟取些好听的名字。

    “这样，那让妹妹想想看。不过若是妹妹起的不好，姐姐可不许笑话妹妹！”

    “妹妹只管取就是，无论什么名字，也总好过姐姐这文墨不通之人！”

    两人又聊了两句，陆如雪这才将想到的名字说了出来。

    “姐姐不喜诗文，四季花卉等，自然都不适合姐姐。可若是以武为名，又太过刚硬！”

    “不若，就以‘风霜雪雨’为名，不知姐姐可还喜欢？”

    徐竺英对这四字，倒甚是喜欢。可刚露出一丝笑意，转瞬即又觉得有些不妥。

    “好是好，可如果改叫红风，不是和红福差不多了！”

    “如果姐姐不介意，不如将这红字，也改上一改。四人分别取作，惠风、梨霜、艳雪、新雨。”

    “惠风谢陆大小姐赐名！”红福觉得惠风这名字，听上去很是大气，比红福好听多了。

    也不管主子喜不喜欢，先给陆大小姐服了一礼。这就算是承了这个名字。

    “梨霜也谢过陆大小姐赐名！”红寿见红福已经先站了出来，也忙跟着一起行礼。

    “你们，罢了，罢了！别说她们两个喜欢，姐姐也喜欢妹妹起的这四个名字。比什么春兰、秋菊的可好听多了！”

    果如陆如雪所料，徐竺英不喜欢太过文俗的名字。

    且她原只是试探，见徐竺英以诚待之，是真性情。陆如雪也是真动了一番脑筋，这才取了这四个名字。

    一时间，二女的关系，比之前更亲近了几分，甚至大有义结金兰之势。

    毕竟这徐竺英，与下人相处的方式，与陆如雪有着几分相似。她们都以贴身的奴才为友为奴，而非将她们当牲畜看待。

    即认定了此人，是绝对可交之人，刚动的那点子小心思，即成了一种念想，只等着回府的时候，去和祖母相商。

    不过刚才是自己有意测试在先，反而让徐姐姐，在奴才面前失了脸面，心下还是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只得弯腰服礼，给徐竺英赔不是。

    二人说说笑笑的，倒也热闹。不刻即到了，鲁王和汝宁公主宴请的京郊别庄。

    陆崇宇担心妹妹，下马近前，站在马车外叮嘱了妹妹几句。陆如雪安抚了哥哥两句。

    穆玄阳跟着徐七少爷，也近前和徐竺英说了两句。

    因为隔着车帘，看不清车上佳人。所以等马车被赶进二门，穆玄阳这才露出一脸的担忧。

    不过转瞬即逝，除了穆玄阳身边一向细心的剑锋外，并未让任何人查觉。

    徐、陆二女下了马车，改乘了软轿，被抬进了内宅。

    这会儿内宅中，已有不少的闺阁女子，见徐竺英进院，纷纷起身相迎。

    陆如雪虽少出席这种宴席，可每年穷阴进京，还是无可避免。所以倒也不是很陌生。

    二人给汝宁公主请安后，这才去寻相熟的姐妹，打招呼闲话。这样的席宴，说白了不过是女子间相互攀比，相互算计的场合。

    看的多了，想要融入真的很难。

    正所谓“二个女人一台戏，一群女人戏一台”。这样的席宴，陆如雪是真心的喜欢不起来。

    因为一些人要巴结徐竺英，所以陆如雪进门，给汝宁公主行过礼后，就选了一处偏席而座。

    “昨儿才听兄长说起，徐姐姐竟然于鸡鸣寺后山遇险，可是把妹妹吓得不轻。也不知姐姐如今身子可大好了？”

    “这要是没好，能出门做客吗？”此女只是一味的讨好，全没想过自己乔模乔样的一番话，有多装腔作势。

    因为之前的事，徐竺英早过了及笄之龄，却仍未出嫁。所以在众女中，她最为年长。

    被人叫做姐姐，她也只是一笑，并未放于心上。毕竟以她的出身，想趁此机会，与魏国公府交好的小姐们，还是有不少的。

    可陆如雪却在这些人的眼中，看出了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不由得眉头一紧。胃里一阵翻腾。

    她不喜欢参加这样的宴请，就是不喜欢，看这些带着面具，在人前装模作样的女子，让人看了反胃。

    汝宁公主办这赏菊宴，可不是为了让这些小女子，拿来消遣的。见人也来得差不多了，就安排着去了庄后的菊园。

    这里与鲁王会宴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汝宁公主是想趁机，与宋玉书私会。

    这边，陆如雪也和徐竺英离席，朝后花园而来。离着尚有些距离，就能听到隔院传来的喧闹之声，不由得看了徐竺英一眼，示意她不要离那院子太近。

    刚才徐竺英被那些小姐们吵得心烦，这会儿进了后花园，见陆如雪示意她，就寻了个借口，拉着陆如雪朝反方向步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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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登台唱戏（第一更，求首订支持！）

    为了避开别有目的的汝宁公主，陆如雪拉着徐竺英去了后花园的另一头。

    “妹妹放心，姐姐知道！”徐竺英试时的安慰了陆如雪一句。

    要说这汝宁公主的心思，这里又有几人会不知。同进后花园的小姐们，也都各自去寻了相熟之人，借口去赏花，而四散退避。

    汝宁公主早就等不及了，见人都退开，忙差了身边宫婢去给宋玉书送信儿。自己则趁着四下无人注意，朝另一条小径而去。

    徐竺英一直在暗中注视，见汝宁公主去的远了，拉了陆如雪的衣袖一下，示意了她一下。

    陆如雪微点头，反拉着徐竺英，朝更远的小亭走去。今儿离汝宁公主越远，才会越安全。

    不过即有花可赏，倒也不用为这种人，败了兴致。

    “这些菊花虽好，可却不能剪折回家。真是可惜！”

    徐竺英一时不解的看向陆如雪，不知她此言何意。正想要相询之际，就听二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般好看的花，若是折了去，岂不是可惜！妹妹打扰徐姐姐赏菊，姐姐可别恼了妹妹！”

    二人侧身回头望去。来人着一身樱草色织花缎的襦裙，看上去倒与那礼花深秋晚菊的颜色相近。

    头上点着珠翠银钗，身材纤柔，走路时步子很小，看的出府里的规矩甚严。

    “我还倒是谁呢，原来是沈妹妹。刚才见你与那户部右侍郎之女，相谈甚欢。这才没敢近前去打扰！”

    “徐姐姐又来打趣妹妹！”沈含烟，正三品吏部左侍郎之女。年芳十三。

    陆如雪也认识此人，不过不太相熟，只是席宴间，多有遇到罢了。见沈含烟看向自己，忙上前服了一礼。

    “沈姐姐是怜花惜花之人，倒是妹妹，只知辣手催花，让沈姐姐见笑了！”

    这并非道歉自谦之语，不过是寒暄罢了。徐竺英也出来打圆场，三人很快便走到了一处。

    原来徐、沈二女，是自小就相识。老魏国公的一位庶出女儿，就是嫁进了沈府。

    不过那位嫁进沈府的徐家女，与沈含烟隔了房，又差着辈份，所以二人并未以表姐妹相称。

    久居京师的各府，多少都有着姻亲关系。若不是皇帝登基不过二十几年，怕再过个十几年，这关系就更加牵扯不清了。

    陆如雪最不耐烦记这些，所以全靠着采月帮她，不然只怕早已笑话百出。

    徐竺英受伤，沈含烟一早就送了慰问品过府。这会儿相见，和陆如雪打过招呼，自然是要详加追问一番。

    “是姐姐有眼不识泰山，原来竟是妹妹救了徐姐姐。陆妹妹既然经通医理，想要剪折花枝，只怕也是为了入药吧？”

    “倒是姐姐着相了，却还来不懂装懂的跑来说教，还望陆妹妹不要介怀。”

    沈含烟倒也聪明，听徐竺英说，是陆如雪救了她一命。就联想到了陆如雪刚才的一番话。一时间红了脸，有些羞赧。

    “徐姐姐说的夸张，妹妹于医术一道，只是喜欢，并未深研。刚才看那胭脂点雪的白菊，甚是好看，这才有此一说。”

    陆如雪是真的想拿菊花入药，可她与沈含烟不甚相熟，自己的秘密又怎会让她得知。

    采星忍不住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刚才小姐看那菊花的眼神，分明就是想折了回家，存进药柜。所以，若不是沈含烟及时出声，她刚才就要出声提醒了。

    采月强忍着笑，拉了采星的衣袖一下，示意她不要多看多话。自家小姐的毛病，也只有身为贴身大丫鬟的二人才可能知晓。

    这会儿若是说了出来，露了小姐的底，只会为小姐招祸。采星点了一下头，这才收回视线。

    三女因此事相熟，又聊了起来，甚至聊到陆如雪为徐竺英的丫鬟改名。

    “陆妹妹当真是好文采，这名字取得不光好听，还合了徐姐姐的身份，透着一股子洒脱大气来！”

    沈含烟和徐竺英一样，都很喜欢陆如雪。一是她先救好友于先，二是陆府嫡出的大小姐，规矩自然是没话说。且陆如雪为人随和，言语不多，却处处透着伶俐。

    这边三人聊的开心。远处一小径内，汝宁公主也在和人私语。

    此时这位常年冷着一张高傲脸旁的女子，收起了满身的傲慢，一副小女儿娇羞的，偷偷打量着对面的男子。

    与汝宁公主相见的，正是宋玉书。那天鸡鸣寺失约，原就是他不愿见汝宁公主，而刻意为之。

    可今日是鲁王相请，他不得不来。却不想来了后方知，汝宁公主竟然也于此庄宴请各府小姐。

    心下难免恼怒，却又不敢发作。不过见了公主，脸上却少了几分笑意。

    不过这样的宋玉书，在汝宁公主的眼中，正是玉树临风秀美多姿，说不出的好看。

    一场危机四伏的鸿门宴，一些别有用心的男子和女子。聚在一起，唱一出难得一见的大戏。

    鲁王的目的，是为自己选取侧妃，让妹妹帮着甄别一二。而汝宁公主自己，却是想着能和心上人偷偷的私会。

    可这宋玉书因对汝宁公主，择他为驸马一事，非常反感。所以二人见面，也是话不投机。可汝宁公主，一心爱慕宋玉书，甚至单纯的不知要如何表达心意。

    二人久站不语，汝宁公主无奈之下，竟不小心提起了魏国公府的小姐，于“古鸡鸣寺”被蛇咬一事。

    原是想借此化解一下二人的尴尬。却不想因为提到了陆府的小姐，竟然引起了宋玉书的好奇。

    毕竟他对这位陆府的小姐，可是印象深刻。汤府后花园的那一幕，承然跃于眼前。

    见宋玉书一听到徐府小姐的事，双目泛光。汝宁公主不仅暗自气恼，甚至隐隐将徐竺英，怀恨在心。

    却不想宋玉书，竟然饶有兴志的，向汝宁公主打听起，陆府大小姐是如何救人的。

    汝宁公主这才反应过来，心上人在意的非魏国公府的徐小姐，而是太傅府的陆小姐。心中难免升起一股怨妒、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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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居心叵测（第二更）

    汝宁公主因为情急之下，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竟然提起了魏国公府小姐被蛇咬一事。却不想因此提起了宋玉书聊天的兴志。

    “玉书哥哥，可是认得那陆府的小姐？”汝宁公主见心上人如此，难免心生怨怼。

    “并非相识，只是于凤阳汤府作客时，见过一面！”

    被汝宁公主问起，宋玉书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按理他应该失口否认才对。可也不知是存了什么心思，他竟然承认，以前就与陆如雪，有过一面之缘。

    气得汝宁公主脸色瞬变。昨儿兄长才对这陆小姐，起了兴头。今日就连自己的夫君，竟也与此女相识。

    可见此女必是水性杨花，倡情冶思之人。心里直接给陆如雪，打上了轻窕的标签。

    宫婢再三提醒，汝宁公主见离席已有些时辰，怕引起她人怀疑。这才和宋玉书道别后，依依不舍的离开。

    回席后，即命人去请徐、陆二人，近前一叙。

    陆如雪听宫婢来传汝宁公主的话，不仅暗自吃惊。按理以她的出身，应该引不起公主的注意才对。

    甚至连徐竺英和沈含烟，也有些担心的看了陆如雪一眼。

    “看来妹妹救徐姐姐之事，怕也传进了公主的耳中。想来公主也是想问起此事！”

    陆如雪这样解释，不只是要安慰二女，更是为自己宽心。可也提高了警觉，这一去万不可行差踏错，落人话柄。

    要是引起陆府，和郭宁妃的不睦，则非一己之祸，而是一府之难。

    沈含烟想了一下，汝宁公主虽未请她，可她仍与二人同行而去。只是在离湖心亭，不远处的回廊，就止步不前，停了下来。

    “有徐姐姐在，陆妹妹此去大可安心！”因为有宫婢在前引路，沈含烟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压着声提醒了陆如雪一句，即与二人分开，寻了个地方远观不前。

    徐竺英拍了拍陆如雪的手臂，“妹妹只管放心，有姐姐在，断不会让那汝宁公主欺了你去！”

    “多谢姐姐相护，妹妹自问并未得罪汝宁公主，想来她也不会刻意刁难才是！”

    若是陆如雪能想起当初，宋玉书也在汤府时的一幕来，也许就不会如此笃定。

    二人进了湖心亭，先是朝汝宁公主服了个大礼，这才起身。

    “徐姐姐快坐，你与我交情深厚，又何需如此多礼！”

    陆如雪一听，就知汝宁公主命她前来，必是有前因所在。不然不会只叫徐竺英就座，而把她晾在了那里。

    “公主面前，哪有我等就座之理。且臣女粗鄙，实不敢当公主称一声姐姐！”

    “既然陆妹妹站着，臣女自当陪着妹妹才是，还请公主允准！”

    徐竺英说过会保护陆如雪，这才一见汝宁公主，就急着替陆如雪出头。

    被硬生生的顶了回去，汝宁公主傲然的嘴脸，再难维持。唇齿一呡，就要发作。

    伺候汝宁公主的宫婢，是郭宁妃精挑细选，放在女儿身边的。为的就是怕女儿会因为倨傲，不经意间得罪了什么人。

    所以见公主要发作魏国公的女儿，宫婢忙顺手从石桌上，端起了一盘点心，朝徐小姐服了一礼。

    “徐小姐，这是公主命宁妃娘娘宫里的御厨，亲手做的御点。徐小姐不如先尝尝看！”

    这吃东西就得落坐，这些大家闺秀，可没有站着边走边吃的习惯。

    宫婢抬出了郭宁妃，徐竺英也不好拒绝。可又不愿让陆如雪站在一旁，任由汝宁公主下了她的面子。

    眼见三人要僵持在那里，陆如雪忙拉了徐竺英一把，将她按在石凳之上。

    “姐姐只管坐就是，妹妹年纪小，公主叫妹妹过来，定是有事相询。妹妹回话怎好坐于椅上，站着才合了礼数！”

    被陆如雪按坐于石凳之上，徐竺英也不好再起身。只得拿了一块点心，浅尝了一口。

    “早听家中祖母有言，宁妃娘娘宫里的御厨，手艺是最好的。这点心不只做的精致，味道更好！”

    附和了宫婢的话后，徐竺英便再没说话。只是拿眼睛看着汝宁公主，等她问话。

    汝宁公主叫陆如雪近前，为的就是故意责辱于她，让她认清身份，别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不过见魏国公的女儿，护着陆如雪，也不好做的太过。

    她虽身为公主，可在皇上的眼中，她这样的公主，未必就比大臣的女儿来的尊贵。

    “徐姐姐与陆府小姐的关系，倒是亲近的很！”在称呼上，汝宁公主仍坚持以姐妹相称。并未因徐竺英之前的话，而有所改变。

    实则不过是小女儿家的一些小心思，希望用这样的称呼，来彰显她对二女的不同。打一打陆如雪的脸面，降一降她的身份。

    其实这些对于陆如雪来说，根本不在意。可她不在意，徐竺英却将这些都看进了眼里，放在了心上。

    且对于公主如此称呼，徐竺英虽没有再反驳，不过却坚持，以臣女来自称。

    “不日前，陆妹妹才救了臣女一命。而臣女所能做的，不过是为陆妹妹，说上几句公道话罢了！”

    一句话，徐竺英就摆明了亲疏。只是这话说的着实不客气，陆如雪就是想提醒她，已然是来不及了。

    徐竺英紧张保护过度，不但没能为陆如雪解围，还雪上加霜。让汝宁公主对她二人，都产生了恨意。

    虽说汝宁公主，很早就知徐竺英为人直爽，喜怒皆表现于脸上。可二人相处，从未硬碰相激过。

    此番徐竺英竟然，为了一介民女，而不惜得罪她这位公主。脸上再难维系平日的尊贵，而是冷着脸，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就连一旁的宫婢都没劝住。

    陆如雪心中暗叹一口气，想着徐竺英，也是一片好心，不能过于苛责。甚至再提醒，也无力挽回二人，在汝宁公主心中的印象。

    且徐竺英都已为自己出头，自己也不好一味隐忍，而让徐竺英难做。

    她原就非胆小怕事之人，不过是想息事宁人罢了。可既然避无可避，那也就无需再退让。

    见汝宁公主已在发作的边缘，忙躯身上前，服了一礼，这才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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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室怒市色（第三更）

    因为宋玉书的几句话，就引起汝宁公主，对陆如雪的妒恨。

    徐竺英一心要保护陆如雪，几番针锋相对之下，更是引起了汝宁公主对她二人的不满。

    为了不连累徐竺英，陆如雪只得站了出来。

    “启禀汝宁公主，民女一向深居简出。只是于数日前，才有幸得见公主卓越风姿！”

    “想来怕是这期间，不知被何人，传出了闲话，这才引起了不必要的误会！”

    “且不论传言如何，公主颖悟绝伦，又宽仁大度。必不会为着这些谬传，而为难民女。扫了公主和一众姐妹，赏菊的雅兴！”

    “民女在此，谢公主不罪之恩。”陆如雪说完，竟真的跪在地上，又给汝宁公主服了一大礼。

    她不愿徐竺英，因她而与公主起冲突。要知魏国公府，嫡出的小姐，可不只有徐竺英。这徐氏下面，还有个嫡妹。

    万一她真得罪了公主，也就是得罪了郭宁妃。魏国公府，只怕也会丢车保帅，而将她草草嫁人了事。

    汝宁公主以前没见过陆如雪，不知她竟然如此能言巧辩，几句话不仅将事情抹的一干二净。甚至架了她一把，直接给她戴了顶高帽，而堵了她的嘴。

    若她真与徐、陆二女，生出什么口较，反而显得她身为公主，不够宽仁大肚。

    这不只是她一人之失，而关系着整个皇家的颜面。更加不可在众女面前，失了礼数，德行有亏。

    由于汝宁公主回席，谈话间已有不少的闺秀，朝湖心亭而来。汝宁公主四下里打量了一眼，狠狠的瞪了陆如雪一眼，这才复又坐了下来。

    “陆小姐好伶俐的一张嘴，难怪徐姐姐会和妹妹相亲！”

    这话听着很是酸涩，甚至隐隐的带着一股子怒恨之意。可陆如雪也听的出，汝宁公主并不想将事情闹大。心中一松这才接了话。

    “公主谬赞，民女曾听坊间传闻。说皇上曾于后宫佳宴，大赞宁妃娘娘，温恭直谅、慧心妙舌！”

    “公主仍宁妃娘娘亲女，又蒙皇眷，必得其言传身教。民女蒲柳之姿，难及公主万一。”

    一句话说的陆如雪，险些没咬了自己的舌头。口出谎语泯灭真心，当真是难受。

    见陆如雪肯服低，汝宁公主心里，这才舒服了一分，可脸色仍不好。好在没让陆如雪继续跪着。

    正在此时，沈含烟拉着几个近前的闺秀，已从回廊处绕了过来，朝湖心亭的方向而来。

    十几个女孩子聚在一起，一时之间湖心亭就热闹了起来。自然也没人注意到汝宁公主，及陆、徐二女面上的不妥来。

    陆如雪趁着公主被一群闺秀围住，将徐、沈二人拉出湖心亭，朝回廊一侧的小径走去。

    留采星在路口听风，又四下里扫了一眼，确定周围没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娇怒的瞪了徐竺英一眼，“徐姐姐怎的如此大胆？汝宁公主是个什么性子，就连妹妹，不常在京中走动，都有所听闻！”

    “偏姐姐一心护着妹妹，竟敢顶撞于她。若她真存了计较的心思，姐姐可要如何是好？”

    又看了沈含烟一眼，“徐姐姐为妹妹说话，尚可寻出由头。怎的连沈姐姐，也这般不顾自身，拉着那些人跑来替妹妹解围？”

    陆如雪比徐、沈二女的年纪都小，这般带着些娇怒的语气，看在二人的眼中，更像是在为她们担心。

    二人不由相视一笑，徐竺英伸手一拉陆如雪的手，朝她笑着摇头。

    “妹妹别担心，那汝宁公主最是要脸面。且那位宋驸马，离的不远。以公主的脾性，是一准儿不会在此闹僵了开去！”

    徐竺英看上去不拘小节，实则大智若愚。她敢顶撞汝宁公主，也是有所倚仗的。

    沈含烟也从旁不停的点头，“徐姐姐说的是呢，陆妹妹只管放心。就算姐姐不拉着那些人，她们也会进湖心亭的！”

    二女说的都是一派轻松，可陆如雪明白，这二人是真心的在维护于她。

    陆如雪一向是行动派，喜做不善言。所以只将这份情，铭记于心，有机会必会相报。

    三女又聊了一会儿，看看时辰，差不多是可以请辞的时辰了。毕竟这样的赏菊宴，席开不会太久。

    且汝宁公主的本意，也不是真心招待这些人。且她本就看徐、陆二女不顺眼，见二人请辞，只是微一点头，就准了。

    至于同行的沈含烟，汝宁公主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并没有将这样的女子放在心上。

    而有意巴结讨好汝宁公主的各府小姐，自然不会这么早就请辞。

    三女出府时，各自派了身边的丫鬟，给兄长们送信儿。且三人都有马车，有护院相护，就算不等兄长同行，也可以安全回府。

    结果陆如雪还没等上马车，就见陆崇文，带着陆崇武和陆崇宇，急步从内院走了出来。

    陆崇文的脸色，看上去尚算平静。陆崇武双眼透着一股子愤怒。而一向以大堂兄，马首是瞻的陆崇宇，竟是三人中最愤怒的那一个。

    陆如雪心下一惊，难不成兄长们在里面，也遇到了什么事情，忙近前相询。

    “一切等回府再说！”陆崇文看了不远处的徐、沈二女，劫了陆如雪的话头。

    陆如雪点了点头，又轻拍了一下哥哥的手臂，这才由采月和采星扶上了马车。

    徐竺英本想送陆如雪回府的，可她也看出陆府三子的不妥来，所以只朝陆如雪点了点头，就先回了魏国公府。

    一路上四人车马急行，却都未再开口，就连一向心急口快的陆崇武，竟然也忍住没有多说一句。

    回到陆府，得知老太爷在“康宁园”，四人也没换衣裳，先去给祖父母请安。

    “来！如雪，上祖母这里来？和祖母说说，公主庄子上的菊花，可好看？看你脸色不好，可是受了什么气？”

    也不等孙女说话，就打发了兰若几个大丫鬟，去端点心。也是怕孙女说出什么不便之语，被这些下人听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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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暗中盘算（第四更）

    由于汝宁公主释出的不善，使得陆如雪和徐竺英、沈含烟早早离席。

    临离去时，见陆府三子离开时，也是满脸的怒气，陆如雪不仅有些担心。

    可大堂哥陆崇文，闭口不肯多言，所以只好等先回了陆府，再行计较商量。

    “祖母，孙女一切都好。刚在车上还吃了些点心呢！”陆如雪心急，想要知道兄长们因何而动气。

    所以难得拦了祖母的话，朝兰若摆了一下手，这才侧过身，坐在祖母的身边，而看向陆崇文。

    陆崇武忍了一路，回府后见大哥还是闭口不言，哪里还能忍得住。

    朝上位的祖父、母看去，“祖父，孙儿们今天去赴宴，鲁王爷问起了堂妹！”说到陆如雪，陆崇武一脸的担忧的看了她一眼，这才又看向上位。

    “孙子一时间没明白，可大哥却听出鲁王话间的不妥。所以孙子们，才草草离席而回。”

    陆崇武这话说的有些语无论次，可仍将满屋的人，都惊出一身的冷汗来。

    太夫人一把拉住陆如雪的手，一脸紧张的看向老太爷，老太爷倒是很镇定。三个孙子，大孙子最是稳重，所以抬头看向了陆崇文，等着他开口。

    陆崇文扫了陆如雪一眼，见她没有要回避的意思。想了一下，觉得这件事，既然关系着堂妹的一生，还是让她也听听为好。

    毕竟堂妹足智多谋，能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主意。思虑再三之下，这才将席间发生之事，又重复了一遍。

    原来席间，鲁王有意示好陆崇文。一开始陆崇文，也并没有多想。

    皇子们刻意拉拢朝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特别是有了封地，手握重兵的王爷们。

    陆太傅虽是太子师傅，可也是众王爷拉拢的对象。这样的事，陆崇文几乎每天都能遇到。

    可当宋玉书，有意无意提起。前些日子，坊间传出有关于，陆府大小姐的异闻时。

    鲁王爷竟然也随声附和。甚至有意无意间，向陆崇文打听起，陆如雪的闺中之事来。

    陆崇文才惊觉出不妥。只是，对于宋玉书“无意”间的提起，却并没有引起陆府三子的警觉。

    不过众人当中，尚有一人，注意到了宋玉书的刻意，并为此而上了心。

    陆崇文这会儿，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鲁王爷身上。也拿话试探着。

    要知陆府与别府不同。陆府的儿女，都不愿与皇家攀亲。这虽不是陆府的家规，可经年累月下来，却也是不成文的规矩。

    “承王爷谬赞，舍妹蒲柳之姿，行事冲动。断没有王爷说的那般，兰质蕙心。实难登得了大雅之堂。”

    “皓华兄未免太过自谦。陆大小姐那日舍身取义，不惧自身安危，而救下魏国公的女儿，实乃本王亲眼所见！”

    “此等高义舍身的女子，若是蒲柳不莠，那只怕这京城之中，再没什么女子，可入得了皓华兄的眼了！”

    如果一开始，陆崇文只是猜测，那听了鲁王对堂妹的评价，他已可以断言，鲁王却是对堂妹动了心。

    不仅脸色一怔，一时间很难接受。陆崇武和陆崇宇，原就少经世事。

    这会儿见兄长面色突变，甚至强忍心火，才不至于发作。二人这才发觉事情有异。

    陆崇宇担心的看向二堂哥，向他求助。而陆崇武冲动的差点儿，当面就要拒绝鲁王。

    幸而陆崇文及时拦住了弟弟。要知陆崇文与鲁王，都只是拿话相互试探，并未言明。

    若是陆崇武一气之下，将事情挑明，即是陷陆府于被动之中。

    这事儿还需回府后，和祖父、祖母商量，才好从长计议。所以三人也不敢久留，见堂妹递话过来，忙寻了借口，离席回府。

    京师勋贵府第，虽都不愿尚公主进府。可却愿意将女儿嫁与皇家为亲。

    可偏陆府诸人，都不愿与皇家结亲。所以陆如雪初听之下，也是吃惊不小。

    要知那鲁王，早已成亲，娶了王妃的。难道让她进王府，去当一侧妃不成？那不就成了妾。

    侧妃这个称呼，也许在别人听来，是何等的尊贵。可在陆如雪眼中，不过是可以上得了台面的二奶罢了。

    听了长孙的话，就连陆老太爷一时间，也陷入了深思。毕竟鲁王是皇子，而非皇孙。跟皇上也更为亲厚些。若是皇上下旨赐婚，陆府也只能认命。

    陆府这边，人人闻之色变。而燕王府外院书房，此时也不太平。

    穆玄阳正在对“四剑”下令，“剑锋，之前命你去查那宋玉书，可有了消息？”

    “回三少爷，奴才已经派人查过。那宋玉书只是寒门出身，一介文弱书生而已，并无什么靠山。”

    尚公主者，多是寒门出身。官场难申，这才不得以卖子求荣。

    而京师勋贵府第，哪有人愿意为个虚名，而远离朝堂，断送一府人的前程。

    剑锋以为主子想要知道的，是宋玉书的出身和背景。所以查的时候，也侧重于这方面。

    穆玄阳听的似乎很不满意，面色又冷了几分，“再去查，我要知道这宋玉书都和什么人有所往来？又是在什么时候，见过陆府的大小姐？”

    听主子这么一说，四剑心照不宣的，相互对看了一眼。原来主子要查的是这些。

    剑锋领命，穆玄阳又看向了剑鞘，“给‘多宝阁’的掌柜传话，派暗卫盯紧鲁王！”

    “多宝阁”是燕王派于京师的暗桩之一，也是所有暗桩中，最为隐蔽所在。

    四剑没想到，少主竟然为了陆府的大小姐，而要动用“多宝阁”的暗卫，去打探鲁王爷。

    这事儿若是让燕王爷得知，四人受罚事小，万一王爷重罚少主，岂不是让少主失了王爷的欢心。思及此，四人不得不出言相劝。

    穆玄阳也知自己很在意鲁王的心意，可他动用“多宝阁”，却并非全因陆如雪。

    要知他此番进京，目的就是要监视、打探各王府的动静。所以见四人不肯遵命行事，也知四人是为他着想，固而并未责备。而是难得的向四人解释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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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忐忑不安（第五更）

    一场菊花宴，意外的让穆玄阳发现，十皇子鲁王爷，和准驸马宋玉书，竟然都对陆府的大小姐陆如雪，产生了兴趣。

    甚至鲁王爷还拿话，试探了陆崇文。所以回到燕王府的穆玄阳下令，命燕王在京师最强的暗桩“多宝阁”，彻查此事。

    四剑怕主子冲动，而坏了燕王爷的大计，所以出言相劝。可穆玄阳，并非因一时出动，这才有此决断，所以向四人解释了一番。

    “跟踪查探鲁王爷，派别的暗卫去，只怕很难成事，且容易打草惊蛇！”

    “要知这懂得侍养暗卫的，可不只有咱们燕王府！”这才是穆玄阳所担心的。

    “若是成事不足，再暴露了行藏，引起鲁王的注意，将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所以这件事，非‘多宝阁’的暗卫，不能成事！”

    “至于事出其因，倒也全非陆府小姐所起。我这么做，也是为着父王着想！”

    “在众王爷中，鲁王也是手握兵权。虽然兵马辎重，不如父王。可他久居京师，若再借联姻，广结朝臣，就不得不防！”

    “甚至郭宁妃于后宫之中，一直把持凤印。父王派我进京，可不只是来当质子的。”

    经主子这么一说，几个奴才这才明白，主子并非意气用事，遂各听其命，自去传话。

    至于调查宋玉书，穆玄阳还是存了私心的。燕王府内紧锣密鼓的谋划。陆府此刻却是乌云密布，人心慌慌。

    陆如雪微侧着头，即没有看向祖父、祖母，也没有问任何人的意见。脸上甚至没有任何的表情。

    太夫人以为孙女是在害怕、担心，拍了拍她的手，“如雪啊！放心，有祖母在，断不会让那鲁王得逞！”

    陆如雪这才看向祖母，点了点头，“有祖母在，孙女不担心！”

    此刻的陆如雪，正在回想着菊花宴上，发生的一切。汝宁公主的刻意刁难，是否是因此事而起？

    且如果此事，是鲁王的意思，又得郭宁妃授意，那汝宁公主应该不会拆鲁王的台。

    亦或是这里面还有着别的什么误会？许是她忽略了什么，可一时间的，她又想不到。

    所以被祖母问起，陆如雪也不多话，只回了一句，就又陷入了沉默。

    陆老太爷看了孙女一眼，“璞玉藏宝，难掩其华”这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想到孙女小的时候，就是那般的与众不同。随着年纪渐长，更若芙蓉出水，出落得婷婷玉立。

    被人看中，也是意料中事。只是陆老太爷没想到，这相看之人，会是皇上的儿子。

    陆承耀更是一脸的担忧，他见老父一时间无话，不由得看向兄长。

    如今兄长官拜一品，是皇上的近臣。比起赋闲在家的老父来，更能说的上话。

    “这件事兄长怎么看？三弟断不能让女儿嫁进鲁王府，别说是个侧妃，就是正妃，三弟也不愿！”

    陆如雪看向父亲，又看了一眼，只知抹泪的母亲，心里不由得一甜。

    京师之中，不知有多少达官显贵，千方百计的想将女儿，嫁给皇上的儿子。

    可偏就她的家人，不但不甘愿，甚至还在这里，想尽一切的办法，来保全于她。

    “三弟无需担心，宫中至今，未有什么话传出？依大哥看来，此事许是鲁王一时兴起而至！”

    “父亲，儿子觉得，不如让母亲和夫人请旨进宫，以请安为名，见见郭宁妃？”

    陆承祖觉得，与其一家人在府中猜测，不如进宫探探口风，也好再做打算。

    “不可！”没想到陆老太爷，一口就否决了大儿子的决定。

    “郭宁妃即无懿旨，也未露片言，就说明这事还只是意动，而未有定论！”

    “若我们先请旨进宫，反而会陷于被动！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郭宁妃透话出来前，先为如雪定一门亲事！”

    “就算是皇上的儿子，也不能强拆臣下儿女的亲事。这种有损皇家颜面的事，皇上断然是不会答应的。”

    当年陆如雪睁眼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来了古代。更知道身为古代的女子，及笄前就要定亲。

    可她一直都在回避着这件事。在她心里，终究还是迈不过去，前世的那道坎。

    要知前世十五岁的年纪，还只是个初中生。别说是成亲，就是交往个异性朋友，也会被说成早恋。

    可在这里，十五岁却要嫁为人妻。当家理事不说，还要传承子嗣。这有多伤身体？她是个大夫，是个医生，又怎会允许将自己陷入如此险境。

    所以一听祖父所言，忙起身朝上位跪了下去，“事发突然，劳祖父、祖母为孙女操心，是孙女不孝！”

    见孙女跪了下来，太夫人心头一疼，忙命采月去扶大小姐起身。却被陆如雪挡了回去。

    “祖母，孙女将出大逆之言，还是允孙女跪着说吧！”

    见孙女如此坚持，老太爷示意太夫人，先由着她，听听孙女有什么话，非要跪着才能说。

    “《孟子》有云，婚姻大事，应依父母命媒妁言，方能不为人所轻贱。即为先贤圣言，孙女理当遵听！”

    “且孙女相信，祖父和祖母，一心为着孙女的幸福着想，断不会被皇权威势所左右！”

    “可正是因为知道，因为相信，所以孙女更不能让自己的婚事，成为左右一府亲人前程的障碍！”

    “且这件事，只是鲁王爷，和大堂兄相互间的试探。鲁王爷即没有言明，这件事就尚有转机！”

    “孙女相信吉人自有天佑，只要皇上一天未下旨赐婚。祖父和祖母，大可不必为孙女的事情担忧！”

    “也许不久，这件事就会逢回路转，有不一样的结果！”

    陆如雪也不再有所隐瞒，而是把汝宁公主对自己的态度，和家里人说了。

    “如雪，你是说，那汝宁公主对你不满，竟然当着徐小姐的面儿，羞辱于你？”

    太夫人一脸的怒气，皇子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连什么公主，也要欺负到她孙女的头上。

    “祖母，正是因为汝宁公主对孙女的态度，所以孙女觉得，鲁王爷的试探，也许只是他一时兴起，而非郭宁妃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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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欲速不达（第六更）

    陆如雪觉得，如今发生的这一切事情，都因她当众救人而起，那么她就不能连累家人为她担心。

    甚至为她而得罪了皇亲，要知皇上对于皇子们，可是很看重的。

    所以将宴席间，汝宁公主对自己的态度，告诉了祖父、祖母。

    “孙女觉得，若是鲁王爷，已得郭宁妃授意，这才来试探大堂兄。汝宁公主不可能不知！”

    “毕竟如果孙女，能得了郭宁妃的眼，将来就有机会嫁进鲁王府！”

    “即便只是个侧妃，可那也是要上玉牒、宗谱，是正经的皇亲！”

    “汝宁公主，断不会如此轻践孙女，这样只会为她树敌！”

    郭宁妃现在得势，汝宁公主在宫内还有所依仗。若是郭宁妃哪天失势，那么鲁王爷就是汝宁公主唯一的依仗。

    要知皇上向来不看重女儿。在皇上眼中，女儿是用来和亲的。就算是再得宠的皇女，也不过是嫁个寒门出身的学子罢了。

    所以汝宁公主，绝不会与她这个，有可能成为未来鲁王侧妃的女人为敌，而断了自己的后路。

    陆如雪也没讲什么大逆之言，不过闺阁女子的婚姻大事，向来是不允许女子宣之于口，乱出主意的。

    陆如雪坚持要跪着说，也是不愿让她的行为，显得很突兀。至少现在，祖父和祖母，都没有觉得陆如雪在这里，有什么不对。

    甚至陆老太爷和太夫人，这会也不再那么生气，反而觉得孙女言之有理，这能得汝宁公主的羞辱，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可以证明郭宁妃的态度。反而让陆府诸人，没有刚才那般的心慌意乱，而是冷静了下来。

    陆承耀看着如此冷静坚定的女儿，心头一暖。得女如此，他这一生就算是再不能入朝为官，又有何憾。

    云氏也不再哭，将腮边的伤心泪擦去。目光坚定的看向女儿。

    陆崇文和陆崇武，原就是支持堂妹的。在他们的眼中，天下任何男儿，都配不上堂妹。更何况是那个，靠着出身而不学无术的鲁王。

    陆崇宇却暗下决心，他一定要努力，早日考取功名，成为妹妹的依靠。

    家中所有人，都被陆如雪的沉着和冷静所打动。甚至连大夫人唐氏，都坐不住了。亲自起身，将侄女给扶了起来。

    “你这孩子，有什么话不能站着说，偏要跪在那地上。这会子天气转凉，跪久了膝盖再受了寒，天冷了可是要受罪的！”

    “侄女谢大伯母关心，侄女皮实着呢，跪上个把时辰的，也不打紧！”

    还没等陆如雪把话说完，走回座位去，就见太夫人在上位朝她招手。

    “你大伯母说的对。你年纪小，身子还没长全活儿的，就算是守着规矩，也别动不动的就跪啊，拜啊的！”

    “来，上祖母这里来！兰若啊！，去拿个热水袋来，给大小姐去去腿寒！回头做了病，看我不罚你！”

    太夫人心里疼，话说的有一句，没一句的。若是不仔细听，守在门外的兰若都不知，哪一句才是吩咐她的。

    有了陆如雪的话，陆老太爷也有了主意。在郭宁妃没有透话前，陆府只当不知此事。

    可私下里，仍叮嘱夫人，让她早些为孙女定一门中意的亲事。

    这可难坏了太夫人，要知太夫人是想着明年，孙女进京后，再慢慢相看的。眼下这般急，上哪儿找合意的人去。

    京中未定亲的公伯侯府的少爷们，是有不少，可却没几个成材的。太夫人哪里能让孙女，嫁进去吃苦。

    且太夫人更看不惯，那些妻妾成群的府第，就算是一品府第，她也是不愿的。

    而陆府又不愿与皇家结亲，这么一想下来，就没有哪个人，是可以配得上孙女的。

    大夫人唐氏，和三夫人云氏，也跟着着急。等到陆如雪回了自己的院子，婆媳三人，聚在一起紧着商量。

    陆如雪虽未能料事如神，窥得先机，可事情总算是朝着她所预期的在发展。

    汝宁公主回宫后，自然不会向郭宁妃，说陆如雪的好话。添油加醋的说陆府的小姐，因并不生长于京城，少受陆太夫人教导。所以言谈间鄙俚浅陋，这样的女子配不上鲁王爷，更不能允其入府为侧妃。

    郭宁妃原就对陆府小姐的出身不满，这下更是心中不愿。等到儿子进宫来请安时，自然是一口就回绝了。

    鲁王爷愿只是一时兴起，见母妃不愿，也不好强求，只得暂时作罢。

    陆府上下忐忑不安的等了数日，见宫中未再传出什么闲言碎语。郭宁妃也没有传召，这才相信陆如雪所言非虚。

    可陆如雪的亲事，一日未定，仍就会有变数。所以陆太夫人和大夫人，这些日子没少出府，去参加席宴。就是打算尽快，将陆如雪的亲事给定下来。

    就连云氏，也常跑娘家，想看看娘家那边，是否有适龄，又有出息的后辈子侄。

    可相看再三，却总觉得，这些勋贵官宦人家出身的少年郎，多靠祖荫庇佑，为人轻浮难堪重任，配不上陆如雪。

    倒也不是说，京师之中就没有好男儿。只是在亲人长辈的眼中，孩子永远都是自己的好。陆太夫人和大夫人，会有此想法，实也是正常的。

    对于自己的亲事，陆如雪倒是不担心。毕竟家里不需要拿她的亲事，为府中的父兄铺路。

    而且陆崇武和陆崇宇的亲事，都尚未订下来。依着礼数，总不好叫她这个作妹妹的，跃到了哥哥们的前头去。

    至于对方的人品德行，只要人没定下来，她也无从查起。她不会像这古代的女子一般，将自己的幸福，全都寄托于长辈的身上。

    可也不会太过忤逆长辈的心意。只要对方人品不错，她还是会依命而嫁。

    所以只是吩咐陆峰，多留心京中各府之事，别的再没有过多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眼见菊月过，阳月至。

    此时的京师，虽未下雪，可天气已然转冷。北风阵阵，早梅初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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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不期而会（第七更）

    有了前车之鉴，这些日子，陆如雪再没出过太傅府，成日将自己关在小院中。也是为自己少去些麻烦。

    不过她想躲清静，别人却不让她清静。阳月初至，她就收到了，魏国公府徐小姐的请柬。

    邀她阳月末，来府中赏梅。陆如雪不好婉拒，只得答应。

    穆玄阳虽派出了四剑，和“多宝阁”的暗卫，于京师四处打探。可他仍心有不安。

    所以常来陆府拜访，不过是以邀请陆崇武，和陆崇宇出游为借口。甚至还邀陆崇武于酒楼会饮。

    借陆崇武酒醉之际，从其口中打探出，陆府不同意鲁王这门亲事。心下不由得一喜。

    可又听说，陆太夫人和陆府大夫人，正忙着为陆小姐择婿定亲，心里又不免焦燥。

    这日晚，穆玄阳正坐在燕王府的外院书房里，借酒浇愁。就见剑锋快步近前，请示回话。

    鲁王那边，还需要仔细探查。不过宋玉书的事情，剑锋已然查清。

    就连当初陆如雪在凤阳汤府，被汤诸方调戏，砸了一枚坠领的事情，也被查了出来。

    “好一个汤诸方，他该死！”穆玄阳有些后悔，若是早知此事，真不该依了陆府的意思，而轻纵了汤家子。

    在他看来让汤诸方断一条腿，实在是太轻了。

    “由此可见，那宋玉书，也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穆玄阳年纪虽不大，但看人极准。

    甚至强过胞兄燕王府世子千倍，这也是为什么，燕王会派他进京的主要原因。

    甚至对外亲表兄谢成钰，当初请他“同春楼”会饮一事，也心感不满。毕竟谢、宋二人，明显是故交好友。

    因为穆玄阳有心，所以才能尽早看清宋玉书的真面貌，没有被他的外表所欺。

    不过，这些事情，陆如雪尚不知情。她原打算冬至前，都呆在府中，哪儿都不去的。

    可接了徐竺英的贴子，这会儿只能出府，去一趟“多宝阁”。为到魏国公府做客，而甄选拜礼。

    “多宝阁”位于京师重地东市中街。深三进六开间的两层木楼。外表虽不华丽，可里面所卖的东西，却都是番邦之物。

    自大周朝设“市舶提举司”以来，只许外商通过几个指定的港口入境。

    并确立了“朝贡”和“海禁”、“光被四表”。因此多宝阁的东西，大凡是价值不菲之贵重之商货，且多为前朝遗宝。

    新奇罕见自是不必多说。此处之所以吸引陆如雪，可不光是商品。

    毕竟虽有“海禁”，可也有贸迁商人，私营偷商而来。除“多宝阁”，也有不少的商铺，卖番邦之物。

    陆如雪喜欢这里，是因她可以透过这些东西，了解更多大周国以外的事情。特别是“多宝阁”的掌柜，能言善道，对番邦之事，也知之甚深。

    陆如雪这些年常有光顾，所以采月和采星，才扶着她进了“多宝阁”，就见掌柜的从柜台后急步迎了出来。

    “可是有些日子没见贵客登门了？不知陆大小姐，今儿有什么需要？”

    “前些日子，店里新进了一批乳香、没药、沉香，就是那玛瑙、水晶，也有几件必能入得了陆大小姐的眼去！”

    “多宝阁”的掌柜对这位陆府的大小姐，印象可是很深的。别的姑娘，进“多宝阁”，多选些好看的明珠、琉璃、宝石来打造首饰。

    可这位陆府的大小姐，却只喜欢可以入药的沉香、檀香等物，甚少买宝石等物。

    所以陆如雪虽一年之中，只有入了冬，才会进京。却仍给掌柜的，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华掌柜的介绍的自是好东西，那就先拿乳香，和没药看看吧！”

    陆如雪一边儿朝货架上看着，一边儿和华掌柜攀谈了起来。

    只是这掌柜的刚吩咐了店里的伙计，去拿商品出来。就见后院跑来一伙计，近身附耳传话。

    “这可怎好？”华掌柜一脸为难的，朝陆如雪行了个大礼。

    “还请陆大小姐见谅！小店伙计没用，刚查出库房里，少了件重要的货品。这货是位客人一早就定下的，说是今日来取的！”

    陆如雪不疑有它，朝华掌柜的点了点头，“掌柜的自去忙，我也好四下里先看看！”

    陆如雪今日来，可并不是为着自己选东西，而是为徐竺英，所以也想好好看看。

    华掌柜又抱拳行礼，再三谢过，这才留了两个伙计，在前面知应。自己急步朝后院而去。

    陆如雪在一楼转了一圈，这才上了二楼。“多宝阁”的二楼所卖之商品，要比一楼珍贵很多。

    她这里看的起劲儿，被叫去后院的华掌柜，这会儿正站在一屋内，对着上位回话。

    “来人可是陆府的大小姐？是什么时候起，与咱们‘多宝阁’多有往来的？”

    说话的正是穆玄阳，他今日是为打听鲁王的事而来。却不想意外的遇到了陆如雪。

    心里难掩欢喜，所以这才寻了个借口，将华掌柜的叫来了后院。

    “陆府大小姐是于三年前，才来阁里选买东西，多是选些番邦的药材！”

    “不过奴才见陆大小姐今日之举，倒不像是为选药而来。”

    华掌柜火眼金睛，此等阅历，绝非三两日即可养成。当之无愧为燕王府最得力的暗卫。

    只和陆如雪一个照面，简单攀谈了两句，就能看出陆如雪所来，非为自己。

    穆玄阳了然于心，也不在后院坐等，而是带着剑锋和剑鞘也上了二楼。

    “奴婢，见过镇国将军！”“奴才，给陆大小姐请安！”

    陆如雪正拿着一把镔铁制的宝剑细看，突听采月和采星行礼请安的声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一脸狐疑的转身朝身后看去。正看见穆玄阳一脸温意的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剑锋和剑鞘两个小厮，也都拘着礼。

    “小女子见过穆三少爷！”陆如雪服礼，却没有以镇国将军相称。和以往一样，以其出身姓氏相称。

    穆玄阳脸上的笑意又多了一分，朝陆如雪抱拳一礼，“今儿到是巧，与陆大小姐在此不期而遇！”又朝采月和采星一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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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喜形于色（第八更，求首订，求月票！）

    受魏国公府小姐相请，陆如雪不得不出府，来“多宝阁”为徐竺英，选买拜礼。意外与穆玄阳不期而遇。

    陆如雪起身后，也朝剑锋二人一摆手。“是啊，好巧！好在今天，小女子并没有遇险！”陆如雪与穆玄阳几次相遇，都是在双方危难之时。

    今儿倒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让陆如雪还有几分的不习惯。

    穆玄阳印象中的陆如雪，如冰月般孤冷清傲，没想到她竟然也有唇齿之戏的时候。

    只一句话，就撩拨了穆玄阳的心弦。使得他眼前一亮，心头一暖，嘴角上翘，连眉眼也略显弯曲。

    陆如雪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一面？有多少他所不知的性情脾性。他都想一一知道，想去仔细的探寻。

    “陆大小姐说笑，此乃京师重地，又怎会危机四伏！”

    多番经历下来，陆如雪心中，早已视穆玄阳为友。只是碍于古代的礼教规矩，这才没有言明。

    可见了穆玄阳，她还是身不由己的，开了句玩笑。毕竟当着朋友，要想做到口不对心，还是有些牵强。

    “陆大小姐，可是喜欢这镔铁做的宝剑？依在下看，这宝剑还不如陆大小姐身上的匕首实用！”

    穆玄阳还记得，陆如雪为徐竺英解毒时，陆家三子和陆如雪，都曾从身上拿出过一把匕首。

    当时事急，他没来得及细看。这会儿见陆如雪拿着宝剑不放，以为她文武双全，这才喜欢兵器。

    “小女子弱不经风，这宝剑非己所用。不过是选来礼赠兰友，倒引得穆三少爷误会了！”

    陆如雪只是选看，还没有确定。所以回话后，将宝剑又放了回去。

    穆玄阳也不失望，女子习武者本就少之又少。陆府大小姐通文达礼，又医术精湛，已是难能可贵。

    情人眼里出西施，此时的穆玄阳，就是看见陆如雪身上的缺点，也会当成优点来欣赏。

    只可惜，他还不知自己真心，只是一昧的想要与之亲近。

    “陆大小姐才不栉进士，若是再武艺超群，不知会让多少男儿为之汗颜！”

    “在下有幸与陆大小姐相识，若是传与人知，不知会羡煞多少才子佳人！”

    对于穆玄阳的夸赞，陆如雪还是有些不习惯。眉头微一紧促。

    穆玄阳一直注视着陆如雪，自然发现了她的不自在，忙转了话。

    “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借陆大小姐的匕首一观？”

    陆如雪想了一下，又四下里看了一眼，见除了穆玄阳和其小厮外，就连掌柜的，不知何时都退了下去。

    没再多犹豫，从身上摸出匕首，命采月承给了穆玄阳。

    穆玄阳小心接过，将匕首从匕鞘中抽出，仔细研看起来。

    陆如雪觉得，二人单独站在“多宝阁”二楼，实在是有些不妥。

    见穆玄阳看的专心，陆如雪转身，想要先下楼。就见掌柜的，托着一装着锦盒的托盘，走了上来。

    陆如雪见过这锦盒，是用来装番药的盒子。知道掌柜的拿这东西上楼，是为了给自己挑选的。

    只得先收了步子，寻了个靠近窗口的位子，坐了下来。

    穆玄阳虽拿着匕首研究，可余光却未从陆如雪的身上移开。见掌柜的识趣，心中不由一喜。

    要说这华掌柜，也是人精。见少主问起陆府的小姐，又急着跑来相见，就知少主对此女上了心。

    又因他常在店里迎客，习惯讨好于人，所以不经意间，就成全了主子。

    穆玄阳这才静下心，寻了张靠墙的椅子，与陆如雪相对坐了下来。

    看过匕刃，又将匕柄中蜡封的药丸，倒了出来。端在手中，仔细的查看。

    “这匕首设计的如此精巧，匕柄中的药丸上刻着，‘解、内、外’三字！还请陆大小姐，为在下解惑！”

    见穆玄阳问起，陆如雪这才抬头，朝他手中的蜡丸望了一眼。

    “也算不得什么名贵的药丸。内药可医内伤。外药自然是外敷止血！”

    “而解药，也不是能解百毒，只是暂缓毒性，为解毒配药，多争取些时间罢了！”

    陆如雪说的轻描淡写，可穆玄阳却听出这其中的不凡来。

    就连站在一旁的掌柜，和剑锋、剑鞘，也不由得好奇，伸着头朝少主手上的药丸看去。

    “之前听皓苍兄说起过，这匕首是依陆大小姐绘制所做，不知其言可实？”

    穆玄阳觉得，若单论这匕刃长短，于战场对敌，并无什么大用。可于暗卫侍从，却有大用。

    且匕柄中藏匿的药丸，若是取用得当，等同多了一项保命的手段。所以有意向陆如雪讨要药方和图纸。

    可这于礼不合，所以一时间又不好开口，固而才有此一问。

    既然堂兄已有言在先，陆如雪只得点头承认。不过她相信无论她说了什么，以穆玄阳的人品，都会为他保守秘密。

    “起初不过是一时游戏之作，后来见兄长们喜欢，就作为生辰贺礼相赠！”

    陆如雪顿了一下，见穆玄阳眼中，难掩中意之情。面色绯红，露出尴尬之意。

    就已然明了，只是她也守着礼教，不能与穆玄阳私相授受，落人口实。沉思片刻，这才复抬起头，朝穆玄阳看了一眼。

    “若是穆三少喜欢，不如向家兄讨要。依穆三少与家兄的关系，只要他手上多出一把这样的匕首，自会相赠！”

    陆崇宇手上是没有，不过依她对兄长的了解，若是穆玄阳喜欢，陆崇宇必会向她来讨要。

    算是借花献佛，即不失礼于人前，又能让陆崇宇与穆玄阳深交。

    若是换了平时，陆如雪从不会干涉兄长交友。可穆玄阳为人诚信、有担当，到是难得的良友。

    所以陆如雪，这才破格，将自己亲手制作的东西送出。

    穆玄阳一听之下，是满心的欢喜，甚至难得露出了，明显的笑意。

    看的剑锋等人一脸的吃惊。要知自打少主懂事以来，就是见了王爷、王妃，也甚少露出笑意。

    每天都绷着一张，如刀雕斧刻的脸，就连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都不知三少爷心里，到底在想的是什么？

    这会儿见主子喜形于色，对陆府的这位大小姐，不由得更多添了几分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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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局促不安（第九更）

    陆如雪哪知这些，不过她也看出来，穆玄阳是真心喜欢这东西。

    只是穆玄阳，不只是想自己拥有，还想为燕王府的暗卫着想。犹豫再三这才开口。

    “能得崇宇兄馈赠，在下原不该再多想。只是陆大小姐这匕首，制作实在是太过精巧，于府中侍卫有大用处！”

    “在下不才，厚颜想向陆大小姐，讨要这图纸和药方！若是陆大小姐有所不便，在下愿出重金购买。”

    一句话未尽，穆玄阳就见陆如雪，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所以话峰一转，将讨要改成了购置。

    若是换了别人，穆玄阳大可以讨要匕首后，再自己研制。可此事关系着陆如雪的名声，所以他不愿其难作。

    可话一出口，又觉得哪里不妥。细想才明，这样不就拒人于千里，成了一桩在商言商的买卖。

    他一向自视冷静睿智，可不知为什么？每次一见陆府的小姐，就口吐不衷之言，自乱了分寸。

    急的脸色更红，不由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陆如雪的位子，近前了二步。

    却见立于陆如雪身侧的采月，躯前挡了一步，这才觉出不妥，复又退后坐了回去。

    陆如雪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她设计的这个东西，涉嫌抄袭。原不是这个朝代应该有的东西。

    听穆玄阳之言，是要大量制作，甚至配备给王府的侍卫。若真如此，万一哪天，这东西被人认了出来，那人不就知道她最大的秘密了。

    要知她重生魂穿这件事，是万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不然她必会为世人所不解，也许还要受火焚之刑。

    她没有什么大的理想抱负，只想借自己前世的记忆，让自己清平一世，活的自在一些。

    并不想出什么风头，引起什么动荡。所以穆玄阳讨要图纸和药方，陆如雪心中是不愿给的。

    后听穆玄阳愿意出银子来买，心下更是不喜。

    她也不知自己心中，为什么会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可她就是不喜欢，和穆玄阳谈生意、做买卖。

    所以直接婉拒了穆玄阳的意思，“这匕首，虽是小女子一时游戏之作！”

    “可既然作为生辰礼，赠予兄长。实不好再大量制作，拿来送与旁人。还望穆三少爷见谅！”

    见陆如雪面露不喜之色，穆玄阳心中不免一慌，哪还会强索。

    掌柜的见气氛尴尬，忙出来帮着少主打圆场，“陆大小姐看了有一会儿了，不知可有中意的东西？”

    陆如雪打量了华掌柜一眼，倒未看出什么异样来。以为这掌柜的，只是怕他们起了冲突，这才站了出来。

    所以顺着华掌柜的话，朝靠墙边的柜子上一指。那里放着一块偏枯黄色的粉钻。

    不过陆如雪前世倒是有所耳闻。粉钻是因结构发生变化，这才得以呈现粉色。所以前世，即便不是稀世粉钻，也会被行家视为钻石中的珍品。

    这块粉钻不大，且中间还夹有杂质。在穆玄阳和华掌柜看来，只能算是下品。

    刚才听闻陆大小姐，是要拿这东西送人，二人不仅有些不解。以陆府的身家，既然是要送礼，总不会选件有瑕疵的残次品。

    华掌柜以为陆大小姐是没有看仔细，这才选了此物。忙上前将粉钻从柜子上拿了下来，递给了采月。

    “这宝石中夹了不少的杂质，依小的看，陆大小姐不如选那块，透着紫气的宝石！”

    “正所谓紫气东来，东西好意头更好！”

    陆如雪选这粉钻，是有她自己目的的。所以只是感谢的看了华掌柜一眼，却仍坚持己见。

    “还有那架子上的老视镜，我也要了。两样加起来，华掌柜的给开个价吧？”眼镜这东西，目前大周朝，尚无人会制作，都是舶来品。

    去岁冬陆如雪进京的时候，就来“多宝阁”找过，却并未见到。今天既然遇到了，当然要先买下。

    华掌柜当掌柜的久了，见陆大小姐问起价格，张嘴就报了个不低的卖价。

    “这老视镜要一百两银子！”可话音未落，就听见少主，咳嗽警告的声音。

    马上明白，少主这是不高兴了。可价已经报出去了，若是现在改口，只怕会引起陆大小姐，对其身份的猜疑。

    只得硬着头皮，睁眼说瞎话，“这镜子是贵了些，陆大小姐即是小店的贵客，那这带着杂质的水晶，就不要银钱了！”

    “华掌柜今儿怎的这般不干脆？正所谓在商言商，你出价我还价。这贵与不贵，看的是这东西，是否能恰得其用！”

    刚才穆玄阳突然咳嗽，她也听到了。说是心里没有怀疑，又怎么可能。

    不过在她看来，燕王府的人，应该不只是这店里的贵客，亦是常客。所以华掌柜的，也要看穆玄阳的脸色行事。

    可她不愿欠穆玄阳人情，所以这才故意拿话挟了掌柜的。

    好在这华掌柜，经历过不少的风浪。又怎会被一介小女子的一句话，就被挤怼的无言以对。

    赔着笑朝陆如雪抱了一下拳，“瞧！陆大小姐说的。这块晶石，原就是买那块紫晶时，顺手讨要的。本就不值个银子！”

    “陆大小姐，每年都来光顾小店的生意。这块晶石，就全当是小店，孝敬给陆大小姐的！”

    华掌柜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陆如雪只得点头收了。命采月付了银子，这才转身看向穆玄阳。

    她的随身匕首，可还撰在人家手里呢。总不能就这么告辞离开。

    穆玄阳也知，陆如雪不能出府太久。有些不舍的将匕首还了回去。

    “刚才所言，陆大小姐莫要放在心上。是在下唐突了！不过在下十分喜爱这匕首，说不得真要向崇宇兄讨要一把，以作珍藏！”

    穆玄阳这是在告诉陆如雪，他会向陆崇宇讨要，但不会配备给府中的侍卫，只会留为己用。这是要陆如雪放心。

    陆如雪点了点头，服了一礼就带着采月和采星，下了“多宝阁”的二楼，上了马车，朝另一条街市而去。

    注：①老视镜：老花镜（出现于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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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飞来横祸（第十更，再次求订、求月票！）

    一直等人走远了，穆玄阳这才从窗口处转身，看了华掌柜一眼。

    华掌柜只感觉头上，两道冷剑一扫而过，身上不由得一个激灵。

    “以后陆大小姐来买东西，以进货价报价。可记下了！”

    穆玄阳也不好责备华掌柜，毕竟华掌柜这么做，并没有错。毕竟在外人看来，他是一店的掌柜。

    华掌柜原只是猜测，这下他算是彻底的明白了，连忙点头。

    穆玄阳又问了一下鲁王府的事情，这才带着二剑，回了王府。

    骑马回府的路上，剑鞘实在是忍不住，向少主聊起了，陆大小姐的那把匕首。

    “还是少主英明，只要陆三少爷将匕首给了三少爷，还怕找不到工匠制作！”

    “剑鞘！”剑锋比剑鞘看的明白，少主既然已答应了陆大小姐，就绝不会做这种事。

    果然剑鞘话一出口，就招来穆玄阳，一技眼刀，吓得剑鞘差点儿没从马上跌了下来。

    剑锋怕剑鞘说错话受罚，只得引了个话头，这才分散了少主的注意。

    剑鞘趁着少主不注意，朝剑锋吐了一下舌头，再没敢多话。

    陆如雪乘着马车，离开“多宝阁”，直接去了另一条街的一家银楼。她要用这粉晶，打造一些东西。

    命陆峰将马车停在银楼门口，让采星拿出纸笔，陆如雪在马车里，就画起了图样儿。

    “大小姐，要不咱先回府吧？这出来可有一会子了，怕是太夫人要着急的？”

    采月觉得大小姐平时什么都好，就是一做起事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但较真儿，而且性子也倔。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快最好。

    “也不是什么新奇的样子，用不了几笔就好！这趟出门，难得没发生什么事，等下去点心铺，买些祖母爱吃的点心，祖母必不会怪罪的！”

    陆如雪头都没抬，一边儿说话，一边儿将一张图样儿给画完了。这才又铺开第二张纸，画了起来。

    采月知道劝也无用，只得告诉陆峰，叮嘱两个护院，仔细看紧了，别让什么人冲撞了小姐。

    陆如雪打算将这粉钻打碎，去其杂质后，重新打磨。然后按图样，做成一支剑型梅花发簪。

    再打一副梅花耳钉，和一条梅花坠领。既然徐竺英，邀她去魏国公府赏梅，可见她是喜爱梅花的。

    投其所好，想来徐竺英应该会喜欢。将图样画好，这才下了马车，由采月扶着，采星拿着东西，进了银楼。

    因为样式并不算特别稀奇，银楼的师傅也没有再抬价。陆如雪定了时日，叮嘱掌柜的，东西做好后，命其送去陆太傅府上，这才从银楼走了出来。

    命陆峰赶车，朝南市的一家点心铺而去。要说点心，这条街附近也有，可味道却不如南市的那一家。

    马车停在点心铺外，陆峰拿了银子，刚进了点心铺不久，就听马车外传来护院的声音。

    “采月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采月看了大小姐一眼，见大小姐点头，她这才挑了车帘，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挑帘而入，“大小姐，那护院急着要去解手，想向大小姐告个罪！”

    “人有三急，让他去吧！这青天白日的，又近皇城，总不会出什么事端！”

    采月原是不愿的，可大小姐都同意了，她只得出去传话，叮嘱那护院快去快回。

    可还没等护院走出多远，就听见车辕上传来“咚！”的一声。

    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竟然有人一言不发的，挑起车帘闯了进来。

    采星大叫着扑了上去，采月则直接挡在了大小姐的身前。

    只是采星才一动作，就被来人一推，给掀翻倒在车架上。陆如雪只看到寒光一闪，一把长剑，透过采月，直接架在了她的脖颈间。

    “闭嘴，不要出声！在下并无伤人之意！只是借贵地，躲避仇家！”

    眼见剑刃离大小姐的脖子不足一指之距，吓得采星一手捂着嘴，徒手朝着剑锋抓去。

    采月被这一幕，也吓得脑袋一片空白，想都没想，整个人朝剑刃扑去。

    那人也是一惊，她一进车厢就看出三女不会武功。却没想到，这两个奴才，竟然如此忠心护主。

    可他现在危在旦夕，不得不恨下心。所以拿剑的手一沉，只等着下一刻，这两个奴才就要伤在他的剑下。

    “住手！”陆如雪的反应，比采月和采星还要快。早在此人跳进车厢时，她就已然打量过。知道此人所言非虚，他并不是冲着自己而来。

    这会儿见采月和采星不要命的往上冲，自然一手一个，将二人给拦了下来。

    “别妄动，他不会伤害我！”

    “小姐好胆识，在下绝不是什么坏人，亦无伤人之意！但也要看您这两个奴才，是否愿意配合？”

    来人虽然一身粗布麻衣，可却是一身的血腥之气，显见身上有伤。

    声音暗沉，杀气及重，这双手怕是不知杀了多少人，染了多少血。如今却来和陆如雪说，他不是坏人，当真是可笑。

    陆如雪白了来人一眼，并没有和他说什么，只是看向了采月和采星，安抚着两个大丫鬟的情绪。

    “都坐回去，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采月和采星哪里肯愿，朝大小姐不停的摇头。陆如雪刚要再劝，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的马蹄之声。

    幸而此时，陆峰买东西赶了回来，“大小姐，点心已经买好了！”

    陆如雪示意来人，若是不让采星，去将点心拿进来。只怕陆峰第一时间，就会有所怀疑。

    这人眼色一沉，也没有说话。而是将抵在陆如雪劲间的剑，又移近了一分。

    陆如雪甚至能感觉得到，来自剑刃上的冰冷和杀气。

    采星原是想向陆峰求救的，如今这般，只得将满心的担忧掩下，硬着头皮挑起车帘一角，伸手将陆峰递上来的点心，拿了进来。

    可陆峰还是查觉到了采星神情间的异样，只是还没等到他出言相询，就见一队官兵冲进了街市，一时间就将整条街巷全都封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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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逞凶挟持

    陆如雪绕路到南市街上，打算给祖母买几样可口的点心。却不想，竟然遇到有人擅闯她的马车。

    甚至来人一身是伤不说，且为了不让陆如雪身边的两个奴才，出去报信儿。竟拿剑抵着她的咽喉，借以威胁。

    而整条街市，被随后来办案的大理寺官差，围了个水泄不通。一时间，陆如雪是进退两难。

    为首之人离陆如雪的马车，尚有些距离。只见这人端坐于马上，冷眼朝四下里扫过，高声下令。

    “所有人听着！大理寺办案，缉拿在逃要犯。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违令者以同罪论！”

    京城中的老百姓，倒也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自打洪武二十年，皇上下令废除锦衣卫，并焚毁刑具以来。这几年这样的事情，便屡见不鲜，时有发生。

    一时间，整条街都安静了下来。陆如雪坐在车里，甚至无法感觉到外面是否还有人。当真是落针可闻，街上到处充斥着，紧张的肃杀之气。

    趁着这些人封街之时，采星就已退回到了马车里。只是来人的剑，却仍抵着陆如雪的劲间，未移开一分。

    “你！”采星刚要压着声说些什么，就见这人的剑竟然动了一下。吓得采星把到嘴边儿的话，硬是给咽了回去。

    这一刻，陆如雪真恨不能给自己两巴掌。刚她还说，今天无事发生，没想到这事情还是找上了她。

    她就觉得自己和“柯楠”有一拼，不出门万事大吉。一出门就祸事不断，不是死人就是受伤。

    听着官差的脚步，越来越近。已然要搜查到马车旁边。

    采月和采星，紧张的额头、鼻尖直冒冷汗，浑身发抖，双手发颤。若不是大小姐还在闯入者手上，只怕早已呼救出声。

    “采月、采星！”陆如雪轻拍了采月的手背一下，压着声示意两个大丫鬟，马车的座箱。

    要知陆如雪的马车，与寻常车马有所不同。为了能多装些东西，初制时就让木匠将座箱加深。

    这样在外人看来，车架之上的座箱，只有寻常大小。可实则另一半，藏于车架下。

    若不蹲身低头查看，是无人能看出不同的。且上下两层的座箱，刚好可以容得下一人藏身。

    来人也注意到了陆如雪的眼神，用余光扫了座箱一眼。却并没看出什么不妥来。

    见采月和采星起身，以为二女要逃，将剑又抵近了陆如雪的劲间一分。

    陆如雪只感觉劲间一痛，不用照镜子，也知皮肤已被划破。

    身体不由得往后移退了一分。目光更是冰冷的看向来人，压沉着声音提醒道。

    “你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跑到我的车上。我不想知道，也不会问！”

    “外面正在搜查，马车停在此，必然是逃不过搜检。我也不是为了救你，而是为了保清白，这才不得已，只能将你藏起，借以自救！”

    “你若能逃过此劫，最好马上离开。以后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此事！”

    “不然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不要，我也不会让你轻易逃脱，大不了鱼死网破！”

    狠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来人见陆如雪，竟然一脸镇定的，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不由得有些犹豫。

    采月见这人被大小姐说的有些愣神，忙拉了采星一把。趁着这人分心之际，二人合力，把身下的座箱盖，给抬了起来。

    将里面的枕靠，和垫脚用的皮毛，给拿了出来。

    来人这才发现，这座箱竟然与寻常的座箱不同，以这深度来看，应该可以藏得下一人之躯。

    只是人一但进去，将被困于其中，成了笼中鸟瓮中鳖，根本无法施展，更不可能再得以脱身。

    让他就这样，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一个被自己挟持的陌生女子手上。这不只需要勇气，更多是对此人的信任。

    陆如雪刚要再说些什么，就听车外传来陆峰的呵止声。

    “站住，你可看清了！这是太傅府的马车。车上坐的是陆太傅府中女眷！”

    能在京师里当差之人，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升斗小民，自然不是被吓大的。

    虽停了动作，可却看了一眼车上的标志。这才一抱拳，转身快步朝为首的将官处跑去。

    陆峰见人退的远了些，四下里扫了一眼。见两个护院，离马车还有些距离，这才朝车窗近了一步，小声问道，“大小姐可有危险？”

    “做的好！且记，不要让人擅闯而入！我没事。”

    还不等闯入者，做出反应，陆如雪就已然给陆峰下了命令。使得闯入者不由得，上下多打量了这位陆太傅府的小姐几眼。

    他也听说过陆府，知道陆老太傅家风清正。可他是擅闯，先是他失礼于前。而自己又是在逃要犯，让他如何去相信，陆府的小姐，肯真心的帮他。

    陆如雪有些心急，她到也不是怕了此人。而是不能因她之失，而丢了陆府一府人的颜面。

    要知，若是让人知道，她的车厢里藏了一野男人，甚至还是一名逃犯。就算她是被挟持的，这名声也保不住了。

    她一己荣辱事小，伤了陆府的颜面，害家人为她担心，却是她所不乐见的。

    不然她早拼死，与来人一战，根本不会受他威胁。大不了再死一回，又不是没死过。

    就在车厢里僵持不下之际，车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略带些冰寒之气的声音，透过车帘传了进来。

    “在下，大理寺右少卿金朝阳，奉旨办差！”

    “不知车中坐的何人？还请下车接受检查！得罪之处，敬请见谅！”

    金朝阳，前宝庆卫指挥佥事，正五品的官职。后因袭爵进京述职，如今成了正四品大理寺右少卿。

    “小女子乃太傅府陆承耀之女，见过宣德侯！”

    “小女子刚才于‘多宝阁’时，不甚扭伤了脚，上下马车多有不便。失礼之处，还望宣德侯体恤！”

    陆如雪一边儿回答车外的问话，一边儿瞪向闯入者，示意他时间不多。要不他进座箱里躲藏，要不大家一起死。叶赫兰旗说今天的第一更。上架以后，叶子别无所求，只希望亲亲朋友，能多支持正版！或在看了盗文后，也能来给叶子月票、打赏、推荐票支持！！！谢谢！（以文会友q群号：6075962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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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其应如响

    宣德侯要求陆如雪下车检查，陆如雪怕多生事端，所以假称自己脚上有伤而拒绝。

    一句话尽，且不管闯入者如何决定。先一伸手，将身旁的帷帽和面巾，穿戴了起来。

    车外一时间没了声音。金朝阳紧了一下眉头，上下打量着，守在车外的陆峰和陆府的两个护院，想从三人身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可三人都不知情，面色平静，又怎会让金朝阳看出什么不妥来。

    车上之人没想到陆如雪会真的打算帮他，又不可置信的看了她一眼，这才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手上一翻，收了抵在陆如雪咽喉上的剑，一个翻身进了座箱。同时心中也记住了陆小姐的这份恩情，并在心里许下了承诺，绝不对无关之人提起此事。

    采月和采星也不再犹豫，直接将箱盖，又盖了回去。将车厢内的枕靠等物，归置妥当。

    见车架上还滴有血迹，也来不急擦拭，直接将垫脚的皮毛，铺了上去加以掩盖。

    一切才刚准备就绪，就听见车外复又传来宣德侯的声音。

    “陆府与金府，也算是故交。陆府三爷年初之际，还救了金某侄儿一命！”

    “依着情份，金某自是信得过陆府为人，理该放行！”

    “只是金某有旨意在身，不敢抗旨不遵，还望陆小姐成全。多有得罪之处，事后金某必登门致歉！”

    金朝阳刚才之所以迟疑，一是因着陆府势大，他得罪不起。

    二是承爵一事，原是他亏欠了侄儿。思及此，对陆府三爷，于数月前才救了侄儿一命，心中还是存有感激的。所以才没立马搜查，而是言语相商。

    “宣德侯客气！即是奉旨办差，又何错之有！”

    宣德侯先礼后兵，陆如雪一介小女子，无权无势，又能拿他如何。

    “只是小女子腿脚实在不便！采星，去将车帘挑起来，让宣德侯看个仔细！”

    陆如雪心中已有盘算，所以一边儿回话，一边儿将药箱打开。

    拿出一瓶跌打酒，朝脚下四周洒去。借以掩盖住车厢中的血腥之气。

    采星强掩下眼中的惶恐，这会儿由不得她出错。万一被这位宣德侯看出了什么，必然会引起怀疑。

    毁的可就不只是大小姐一人的名声，甚至连陆府上下，也要跟着被彻查。

    眼见大祸临门，采月和采星，都深吸了几口气。

    甚至采星在起身时，觉得身体还是有些不受控，抖个不停。就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的拧了一把，借腿上的疼痛，掩去心中的不安。

    又看了大小姐和采月一眼，见大小姐一脸淡定的朝她点头，这才感觉胸中有了底气。

    躯身出了车厢，站在车辕上，将车帘高高的挑起。

    “奴婢见过宣德侯！”采星一边儿打帘，一边儿给金朝阳行礼。

    车厢本就不大，车帘又被挑的很高，车内是一览无余。

    金朝阳也明白，不能逼人太甚。只得下马近前一步，先是朝车厢里望了一眼。

    鼻间跌打酒的气味，是扑面而来。他这才相信陆小姐的话，又看了采月一眼。

    从采月和采星的神情间，并未发现有何不妥。

    这才看向了穿戴整齐的陆小姐一眼。毕竟车厢里一共三位女子。只看身形，也知披风帷帽下的，不是他要缉拿之人。

    抱拳朝陆如雪复又施了一礼，“得罪了！”

    “不敢！”陆如雪也俯身回了一礼。

    “小女子出来也有一会儿了，怕府中祖母、母亲等的心急。若是宣德侯已查验清楚，不知可否放行？”

    金朝阳看不见陆如雪的脸，只能听声辩人。这陆府的小姐，语气波澜无惊，也不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的样子。

    要知陆府不是宣德侯府，是文官出身。府中女子不擅武艺，这是众所周知之事。

    宣德侯已近而立之年，又久经杀场，凭他的经验阅历来看，陆府的马车上，若是藏有歹人，车上三个小女子，断不会如此平静。

    特别是这位陆府的大小姐，如今不过金钗之年。虽说才名在外，可以弱龄之姿，断不会有如此胆气才是。

    所以见陆小姐所请，就顺了其意。点了一下头，朝身后封街的官差一挥手，示意放陆府的马车离开。

    采星这才复又施了一礼，从容的将车帘放下，钻进了车厢。

    陆峰也朝宣德侯施了一个大礼，这才叫上两个护院，赶着马车朝街的另一头而去。

    从街头尽处转右，再行过几条街市，就是近皇城近边的东坊。此去一路即可安然返回陆府。

    金朝阳等陆府马车转出南街市，这才一招手，叫来两个官差。

    “暗中尾随，无论看到什么，不要声张，速速回报！”

    “是！”官差领命，跑步追着陆府的马车而去。

    放下车帘之后，采星整个人就跌坐在了车架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采月更是急的眼中泛泪，拿手捂着嘴，这才勉强忍住，没有哭出声。

    等到马车驶离南街，陆如雪这才叫采月和采星将闯入者放了出来。

    可却没有急着让其离开。而是从药箱中摸出一包止血的外伤药，递了过去。

    “这是外伤止血的药，你拿去！再过两条街，马车会驶入一巷弄，路口不远处有一大树，你于那时借树离开！”

    不等来人称谢，陆如雪对着车外吩咐道。

    “陆峰，想办法把护院支开，注意后面，别让人盯梢窥探了去！”

    陆峰早就听到车厢里的异动，知道有人闯了进去。更加明白，这事儿越少人知道，大小姐才能越是安全，所以一直都没有声张。

    闯入者接过药包，一脸的歉然。刚才他躲在座箱中，已将宣德侯和陆小姐的话，听了个清楚。

    甚至此刻，见陆小姐赠药，他这才相信，这位陆小姐，是在真心的助他。

    其实不过是此人误会了而已，陆如雪帮的不是他，而是自己和整个陆府。

    若是这人因伤重，逃跑时被人抓到，很可能会出卖她。所以她这才不得已，以药相赠，为的是让此人，能得以顺利逃脱。

    这样她和整个陆府，才能算逃过此劫。叶赫兰旗说今天的第二更。上架以后，叶子别无所求，只希望亲亲朋友，能多支持正版！或在看了盗文后，也能来给叶子月票、打赏、推荐票支持！！！谢谢！（以文会友q群号：6075962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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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心有余悸

    宣德侯顾念金府与陆府的交情，这才有了片刻的犹豫。没想到，倒是给了陆如雪机会，得以先将人，给藏匿了起来。事后又赠药助其离开。

    马车行驶的很快，不一刻就到了陆如雪说的巷弄。来人朝陆如雪一抱拳，挑了车帘，四下里扫了一眼，手脚一撑整个人直飞上树，掩在了一片树叶之中。

    陆峰刚才就已将护院给支开了，这会儿见擅闯者离开，这才边赶着马车，边担忧的问了起来，“大小姐可有受伤？”

    陆峰知道，若不是他离车而去，大小姐也不会受人威胁。

    虽说并不全是他的责任，可他仍自责不已。其实一切，不过都是巧合。若那护院不去解手，这件事也许就不会发生。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早，只要一刻不进府门，就没有人可以全然放下戒心。

    “没事！”陆如雪摸了脖颈一下，见没有血渗出，这才安心。至少身上没见血迹，回府也好向祖母交待。

    “后面可有人盯梢？”

    “有，不过离的远，马车又刚转进巷弄，想来后面的人不会发现的！”

    陆峰刚才特意停在一药铺前，借为小姐取药，而将两个护院给打发了。不过也借机观察了一下。马车后不远处，确有两个官差尾随而至。

    “先回府，小心清理座箱和车上的血迹，千万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了！”

    “回府后，不要出府去查探，只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才是处事之道。

    现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她什么都不做。否则必会让人寻了端倪，而陷自己于危境。

    采月和采星这会儿才后怕的哭出声，可刚才听大小姐，和陆峰的意思，车后还有宣德侯的人盯着。所以两人也不敢太放声，只是拿手掩着嘴，压着声啜泣。

    马车一刻不停的直奔陆府，眼见府门在即，若是任由两个丫鬟再哭下去，只怕就要瞒不住祖母了。陆如雪只得又劝了两句。

    采月和采星也知，自己再哭会坏了小姐的事，所以强忍着收了泪。可身上手上没有力气，脸色也不好。

    马车进了陆府，尾随盯梢的官差，这才退去。陆如雪提着点心，一路进了二门。

    等到进了太夫人的“康宁园”，这才吩咐采月拿了点心，去东厨装盘。又叮嘱采星，将茶果给外院送去。好给祖父、父亲佐茶。

    实则是怕二人惨白的面色，被祖母给瞧了去。深吸一口气，这才挤出一脸的笑意，打帘进了太夫人的屋子。

    “‘多宝阁’可是又进了什么新的番药？看你这一脸像是得了宝贝似的，笑的这般的开心！”

    陆如雪进府后，走的有些急，这会儿鼻尖微渗出些许的汗珠。

    太夫人心疼的拿着巾帕，给孙女小心的擦拭着。大夫人唐氏这会儿不在，只有三夫人云氏，陪在太夫人身边。

    “祖母！”陆如雪服了礼，这才坐在祖母的身边。心下一安，才感觉到一丝后怕。甚至四肢发凉，若不是怕被祖母看出什么，她真的想扑到祖母怀里大哭一场。

    她不是不怕，她也是人。前世今生，二世为人她也没经历过这种事。

    可那会儿，由不得她害怕。若是她胆怯了，哪怕只有一分，如今也不会全身而退。不但保住了自己的清白，还保住了整个陆府。

    可她也是一个女人，又怎会不胆小，不怯懦。说到底，她也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所以见了祖母，眼眶难免泛热。叫了一声，再不敢说话。就怕自己忍不住，真的哭出声。

    太夫人见惯了孙女撒娇，所以也没多怀疑。倒是看向了门口，不见孙女身边的大丫鬟跟着，不免有些不喜。

    兰若一眼就看出了太夫人眼中的不喜，忙帮着大小姐解释。

    “大小姐最是知太夫人心思，刚奴婢听着，大小姐进门前，才吩咐了采月将新买的点心装盘！”

    “奴婢猜，大小姐一准儿是去了南市，买了太夫人最得意的‘如意糕’回来，孝敬太夫人呢！”

    兰若原是好意，不想一句话，倒引得太夫人一脸的担忧。将孙女拉起，上下打量个不停。

    “刚才外院的下人回报，说大理寺办案，封了南市整条街。可是吓着我的乖孙了？”

    见祖母一脸的担忧，陆如雪忙掩了眼中的热气，露出一脸的娇笑。

    “孙女就是那孙猴子托生，哪里能叫这些个小事，就给吓了去！”

    “再说来封街的是宣德侯，金府与咱们陆府是故交，宣德侯只是问了一句，就放了孙女的马车离开！”

    太夫人仔细的观察着孙女的神色，并未见有什么不妥，这才放心。

    云氏坐在一旁，一时间惊的不知说些什么。见婆母面色一松，就知女儿并没有被吓到，这才安心。

    “这都几年了，京师之中还时不时的就封街抓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听了云氏的话，太夫人只是点了一下头。这些事原不该内宅妇人，多加议论。

    且她与这三儿媳，原就没什么话聊。所以并没有直接回答，倒是看向了孙女。

    陆如雪只得回了母亲的话，“听宣德侯的意思，他也是奉旨抓人。天下都是皇上的，什么时候是个头，还不是看皇上的意思！”

    爱屋及乌，不论孙女说了什么，太夫人听着都很衬自己的心意。

    “如雪这话说的对，天下都是皇上的。想什么时候抓人，就什么时候抓人。看的佐不过是皇上的心思！”

    祖媳孙三人，又聊了有一会儿，这才见采月端着点心走了进来。

    兰若上前接过，将点心又拿小碟分好，这才放在太夫人和三夫人的桌上。

    “祖母，这‘如意糕’虽不甜腻，可毕竟是糯米做的，不易消化更不能多食！”

    “若是祖母贪嘴，孙女下回可不敢再出府去买了！”

    “好！就你这小管家婆，每天有操不完的心！可有给外院送去些？”

    太夫人一脸宠溺的，拍了拍孙女的手背，这才又问了采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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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意外牵连

    侥幸躲过一场大祸的陆如雪，回到太傅府，进了祖母的“康宁园”后，这才感到一阵的后怕。

    只是事发突然，她不愿更不想惊动府中亲人，所以强压下心中的忐忑，装出一脸的不在意。

    可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却着实吓得不轻。就连太夫人问话，都没有听到。

    采月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陆如雪见状，忙将话引了过去。

    “祖父不喜甜食，孙女买了些茶果。祖父和大伯父、父亲都喜欢品茶，用茶果佐茶，最好！”

    “还是你最孝顺！不过你祖父还是更喜欢你做的茶果，说是比外面买的好吃！”

    “你祖父平时很少吃点心，就是皇宫里赏下的，最多也就吃个二块！”

    “倒是去岁你亲手做的点心，每回端去，你祖父都会进个四五块，方才肯停手呢！”

    太夫人难得见老太爷贪嘴，所以提起此事，脸上难掩笑意。

    陆如雪也跟着笑了两声，这才接话，“这有什么，祖父喜欢那是孙女的福气。等下回了院子，就去多做些！”

    “你才回来，不紧着歇着，还忙着做那些个劳神子做甚！等明儿再做！”

    太夫人心疼孙女，且今儿有买的茶果，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陆如雪又陪着祖母和母亲聊了几句，这才告辞回了自己的院子。

    等进了院子，衣裳也不换，先去了她自己的小药房。

    这小药房，是她禀明了祖父和祖母，自己兴建起来的。屋子里有个小柜台，还有个不小的药柜。

    府里女眷，但凡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全都是从这里抓药。甚至她也常在这里，制作面霜、药丸等。

    抓了两副压惊定魂的茶药，命采莲去煎了，等到采月和采星换好衣服，再给二人端去。

    而命采菱近身伺候，这才回屋换了衣裳。

    “大小姐，您这脖劲？”采菱帮大小姐换衣，这才发觉大小姐脖子上竟然有伤。

    “没事的，不小心弄到而已！去拿面镜子给我！”

    陆如雪照着镜子，仔细的看了一下。被剑抵住的地方，只是破了一点皮，有一道红痕，并没有出血。

    随意涂了些消炎除疤的伤药，也就并未多加以注意。

    采菱从大小姐的态度上，并未发现什么不妥。心里虽疑，可也不敢相问。

    陆如雪只给两个大丫鬟煎了药，而她自己却并没有喝。她虽喜欢侍弄药草，可却不喜欢喝苦药。

    这就像是种果树的人，往往都不喜欢吃自己地里的果子一样。

    可心里慌，连着喝了两杯菊花茶，又吃了两块偏甜些的点心，这才感觉心跳趋近于正常。

    采月和采星换了衣裳、喝了药，并未依令去休息。反而双双来到陆如雪的屋里伺候。

    陆如雪也不再劝，连她都在后怕，更何况是采月和采星。让她们守着自己，想来更能令二人安心。

    入夜后，陆如雪和唐氏、云氏一起，陪太夫人用过晚膳，直到太夫人现了困意，她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休息。

    陆峰已于晚膳前，来给大小姐回过话。马车上的血迹已经清洗干净，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两个护院也打点好了，他们原就不知情，所以陆峰只是依着大小姐平日里的习惯，送了些赏钱。

    并从府中下人那里，听说了南街的事情，知道事已平息。且宣德侯，并没有抓到人犯。

    因为得了这些消息，陆如雪和采月、采星，这才放下心头大石。

    两个大丫鬟，得了大小姐的吩咐，自进府后，只将事情藏于心中，再没提起过此事。且因为连喝了两副安神的汤药，所以回了院子后，就开始犯困。

    陆如雪有些心疼二人，每回她有事，都是两个奴才，拼了命的挡在自己身前。为了能让二人安心休息，所以她也早早就洗漱，躺在了床上。

    不一会儿，外间的木榻上，就传来了采月和采星的酣睡之声。

    陆如雪心里有事，根本睡不着。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来的太快了。一时间她还理不清，所以根本没有困意。

    听着采月和采星睡了，这才一翻身又坐了起来。只穿了件中衣，加了件披风，就走到桌边坐下。

    一边儿喝茶，一边儿将今天的事情，一件一件的想过。

    陆府是一片平静，可这会儿的燕王府外院书房，却是灯火通明。

    如果陆如雪此刻在，一定一眼就能认出，跪在穆玄阳对面的黑衣人，正是拿剑抵着她，害她惊魂一场的罪魁祸首。

    穆玄阳面色微沉，正在听来人禀事。旁边站着四剑，和“多宝阁”的华掌柜。

    原来这黑衣人，和华掌柜一样。是燕王爷安插于京师的暗卫之一。

    多年下来，深得锦衣卫指挥史的信任。并于五年前，就已升至锦衣卫正五品千户一职的韩松。

    只是因皇上下令废除锦衣卫，并着“三司会审”。所以连着他们这些亲信，也受到了锦衣卫指挥史的牵累，而成了在逃犯。

    而韩松一直隐于京师之中，为的就是能继续为燕王，收集京师的消息。却不想今天不甚，暴露了行踪。被大理寺发现。

    宣德侯带人，一路缉拿。这才不得已，逃进了陆如雪的马车。

    并于离开后，隐于一院落内。直到入夜后，这才去了“多宝阁”。赶在宵禁前，由华掌柜安排，进了燕王府。

    韩松在燕王爷的所有暗卫中，也是一员智勇双全的猛将，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穆玄阳，对他能逃出三司追捕，也很欣慰。

    刚命他起身回话，就听到韩松提起了陆府的小姐，不由得一惊。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韩松不明就理，只感觉一股森寒之气，当头罩下。不抬头去看，也知是少主在发怒。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忙又跪了下去。

    穆玄阳这才惊觉出自己失态，忙敛了心神，将身上释出的杀意收了回去，复又坐下，命韩松起身回话。

    “韩松，将整件事情仔细说来。不要有任何的遗漏！”见少主问的仔细，韩松更不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的将整件事情讲述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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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关心则乱

    穆玄阳意外得知，府中的暗卫韩松，为了能逃脱追捕，竟然挟持了陆府的小姐为人质。一时间情难自控，险些怒气冲顶。

    冷静下来后，这才命韩松将事情道明。

    韩松虽不明白主子因何动气，可主子既然问到了，他也未敢有所隐瞒。

    就将陆小姐是如何在宣德侯的威逼之下，步步为营沉着以对。甚至于事后，为他安排退路，临别赠药等，一一讲述清楚。

    甚至就连他，划伤了陆小姐的事情，也都讲了出来。

    穆玄阳越听越气，若不是还存着一分理智，极力强忍着，指不定借着怒气冲顶，就已出手伤人。

    其实，依韩松当时的处境，如此作为并无不妥。

    若不是因他挟持之人，是陆府的小姐，而是换了任何人。不但不该罚，作为主子，应该要赏他的这份机智、勇敢才是。

    可穆玄阳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若不是华掌柜也在，他真有种冲动，狠狠的揍这韩松一顿。

    “你是说，陆大小姐伤在了你的剑下，却仍助你逃脱？”

    “是！不过依陆大小姐话中之意，她是想保自己清白，这才不得已而为之！”

    “还令属下三缄其口，永不对他人提起此事。”

    穆玄阳是自己的主子，所以韩松这才不敢有所隐瞒。

    而他投奔华掌柜时，对于之前的事，却是只字未提。信守着当初他心里默许下，对陆小姐的承诺。

    韩松的这番说词，穆玄阳倒是心有所感。当初他病重，于陆府求医之时，陆如雪也说了一番这样的惊世之语。

    所以他相信，韩松并没有骗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看向韩松，命剑刃先带他下去休息。等城内风声没有那么紧，再送他离京回北平。

    等韩松和华掌柜退下，穆玄阳即命剑锋为他更衣。

    “三少爷，您若是打算夜探太傅府？还请听奴才一言！”

    剑锋了解少主，更加的了解，少主此刻是急于要去见陆府的大小姐一面。所以不得不出言相劝。

    “若是劝阻的话，不说也罢！”

    穆玄阳知道自己如此做，过于莽撞，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所以明知冲动会坏事，可却仍要赴之以行。

    甚至一想到，陆如雪受惊后，竟还伤在了自己的暗卫之下，心里更觉内疚、心疼。

    想到在那般情境之下，陆如雪竟还能助韩松脱困。心里除了愧疚外，还多了一份好奇。所以忍不住要夜探太傅府。

    剑锋担心少主安危，所以明知少主不喜，甚至不肯听劝，只得跪在地上，冒着顶撞主子的危险，将心中的担忧讲了出来。

    “三少爷若是此时夜探陆府，去见陆大小姐，怕是韩侍卫的身份，再难以遮掩而要被揭穿了！要知陆大小姐受伤，除了车上之人，外人又如何能够得知？”

    “奴才说句大不敬的话，那陆府的小姐，轮才智只怕不输三少爷。就算三少爷见面时，什么都不提，也绝对隐瞒不住的！”

    “且陆大小姐如此行事，又叮嘱韩松那番话，为的就是不想被牵涉其中！”

    “可三少爷此行，却会陷陆大小姐于危境。若是他日东窗事发，陆大小姐必然要受其牵连。甚至会危及整个陆府！”

    “三少爷也不愿陆大小姐，因此事而有所损伤，陆府因此事而获罪！”

    “毕竟这事，本就是韩松莽撞。这才将陆大小姐牵涉其中。即非不得已，又牵罪受罚，岂不冤枉！”

    这些道理，穆玄阳又怎会不知，可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一听说陆如雪受伤。虽明知不重，可却担心的要命。只想马上见她一面，看个究竟，这才能安心。

    听剑锋道来，暂时停了手中动作，几步走到窗边，将窗子挑起，对着夜风，深深的呼吸了几口，这才将心头急火，强压退了少许。

    “我只是去见她一面，无需与之交谈。只要知道她没事就好！”

    穆玄阳这话不知是在告诉剑锋，还是在安慰着自己。

    “三少爷，您这是情迷心智，关心则乱！”剑锋忍了好久，见少主仍一意孤行，只得一针见血道破关键。

    “当真是情之所系？关心则乱？”穆玄阳不断的嘀咕着这几个字。

    心中竖起的壁垒，被这八个字，一击即穿轰然倒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穆玄阳只感觉，一直束缚着自己内心的屏障，一下子被掀起。

    眼前一片光明，一切都变得豁然开朗。心不再慌，头不再晕，连呼吸也有了节奏。

    他当初发觉自己对陆如雪，有着别样的情愫时。就在心中筑起了坚实的壁垒。

    认为只有这样，他就不会被别人所牵绊所左右。却不知当初他构筑壁垒时，一个不留神，竟然将陆如雪，给关在了自己的心门之内。

    任由其在自己的心里，蔓延滋生。如今陆如雪的身影，早已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如今再想连根除去，除非是将自己的一颗心，也一并挖了去。从此做一个无心无欲之人。

    可他真的能做到无心无欲吗？不用问也知，断然不能。那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去面对。

    以前他可以为自己寻找各种借口，去回避这个问题。可如今被剑锋说穿，他反而看清了自己的心，认清了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看清了一切的穆玄阳，只觉得束缚在自己身上的枷锁被打开，是一身的轻松。

    剑锋也明白，他是劝不住少主的。不过只要少主能认清自己的内心，能正视陆小姐在少主心中的份量。

    不要一遇到陆小姐的事，就自乱阵脚，不但救不了人，还会陷自己于危境。以少主的英明，倒也无需他再多说什么。

    将一切想通后的穆玄阳，仍坚持去太傅府看望陆如雪。毕竟陆如雪伤在了韩松的剑下，不亲自去看过，他怎么都无法安心。

    换好夜行衣，带着功夫最好的剑锋和剑穗。为了不引起卫明等人的注意，也不走正门，而是从王府外墙，翻墙而出直奔太傅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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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情之所系

    得知陆如雪被挟持受伤，穆玄阳心乱如麻。不顾剑锋的劝阻，执意要夜探陆府。

    剑锋无奈之下，冒着顶撞主子的危险，一语道破了主子心中所想。穆玄阳这才第一次正视自己对陆如雪的这份感情。

    正因为明白了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更加坚持夜探太傅府，亲自去看望陆如雪的心思。

    太傅府是一品府第，五进的宅院，内宅院落更是鳞次栉比。

    穆玄阳虽多次来府中做客，可却从未到过陆如雪的院子。这大半夜的，又不能找人来询问，只得带着二剑，一个院落一个院落的查探。

    也亏得他艺高人胆大，三人武功又都不弱，这才没有惊动太傅府的护院。

    正当三人寻至一小院时，就听见正房屋门，被人轻轻的拉开。一个人影从中步行而出。

    借着月光，可以看出是一位女子。只是因身形尚隐于暗中，看不清面容。

    从屋中步行而出之人，正是陆如雪。她在屋中坐的久了，又无睡意。就想着到院子里活动一下，让身体更累一些，这样也才好睡。不然她只能睁着双眼，对着床顶，直到天明了。

    因怕惊动了采月和采星，所以也没敢更衣，而是穿着中衣，只加了件披风，就出了屋子。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半夜时分，还有人在暗中，窥探着自己。

    等她走至院中，抬头去看天上的明月时。穆玄阳一眼就认出了，此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陆如雪。

    嘴角不由得微微挑起，可心里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将刚露出的笑意，掩了下去。

    半夜时分，陆如雪不带丫鬟，不叫随侍，而是一个人站在院落当中。只怕是被白天的事，吓得不轻而失眠。

    思及此，心中难掩心疼。若不是怕再次惊吓到陆如雪，穆玄阳真想冲上前去，将其揽入怀中，好好安慰。

    回身朝二剑一摆手，命他二人退出小院监视。这才躯身，朝陆如雪所站的地方，靠近了些许。

    陆如雪看了一眼月亮，即闭上双眼，感受着寒风抚面，只有这夜晚的宁静，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安抚着她内心的不安。

    “我是该谢你吗？还是该恨你呢！”站了一会儿，陆如雪突然睁开双眼，看向如墨般的苍穹。

    她在问老天爷，以前她认为自己的重生是幸运的。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且这段时日，所历之事又多不幸。

    她已经不知道，老天爷这样的安排，于她来说，到底是幸亦或是不幸？

    穆玄阳静静的站在一株花树后，静听着陆如雪自言自语。

    一时间，他甚至以为，陆如雪发现了他，这才有此一问。好在忍住了心中的冲动，不然已现出了身形。

    就听陆如雪对天长叹一口气，“能再活一次，无论如何，应该是幸运的吧！”

    这句话陆如雪是说者无心，可穆玄阳却是听者有意。在他看来，陆如雪这是在为韩松挟持她，劫后余生而感叹。

    心里多少有些自责和愧疚。好在来之前，他认清了自己的心，不然只怕听了这话后，想忍都忍不住。

    陆如雪将心中不安道出，感觉身上一轻，又站了一会儿，听身后传来开门声，这才转身朝屋内走去。

    开门的正是采月，她不像采星话多，什么事都表现在脸上。她原就是个心重之人。

    所以虽服了药，初睡时还好，可睡了一会儿，不由得被恶梦惊醒。就想着去看看大小姐，是否睡的安稳？

    没想到近了床边，才发现大小姐根本没在床上，这才连衣裳都来不及披，就跑出屋寻人。

    正巧与转身而回的大小姐相撞，吓得她差点儿急呼出声。

    “采月，是我！”陆如雪回身时，就已看清出屋之人是采月。这会儿见她提着灯笼，一脸的惊慌，忙出声提醒。

    “大小姐！这大半夜的，您怎的出了屋子？若是着了凉，您自己受罪，还要累得太夫人担心！”

    采月知道，只凭自己是劝不住小姐的，所以搬出了陆太夫人。

    陆如雪也知是自己欠思量，苦笑了一声，这才一边儿扶着采月，一边儿进了屋。

    “一时睡不着，就想着出去透个气。用不了多少时辰，就没叫你。可是吓着你了？”

    采月知道，大小姐这是为着她好。心里感动，可嘴上却不敢应。

    “大小姐若是不好睡，不如奴婢去给您煎一副安神汤吧！虽说味道苦了些，可服后倒是很易安睡！”

    “不了，走个几步，又吹了风，这会儿倒是有些困了！你拿个灯放在我床头，我看上几页书，一会儿也就睡了！”

    大小姐有睡前看书的习惯，采月只得听命去准备。可还是怕大小姐，吹了夜风受了凉，坚持着披了衣服，去院里的小厨房，煎了一碗红糖姜水。

    看着大小姐服下，她这才安心退回外间躺下。忙了一阵，采月睡的倒比之前更快了。

    陆如雪看了几页书，眼皮也有些发沉，毕竟折腾了一整天，若不是心情难以平复，她早就该睡了。将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没等将书放好，就已陷入了梦乡。

    穆玄阳一直站在原地，即没有离开，更没有异动。直等到屋子里没了声音，他这才一边隐了身形，飞身至窗边。

    掏出腰间的匕首，将窗子挑开，因为屋内烛火还亮着，所以又多等了一会儿，确定没听到任何的声音，屋内的人已睡熟。这才一翻身，从挑开的窗口一跃而入。竟然进了陆如雪的屋子。

    窗口的位置，离陆如雪挂着帷幔的架子床很近。穆玄阳跳进屋中时，带起一阵寒风。

    摇曳的烛火，使得屋子里一时间，明暗不定。

    他回身将被支起的窗子，轻轻放下。这才一个箭步，冲到架子床边的帷幔后，藏了起来。

    直等到烛火不再晃动，确定屋子里，没有人被惊醒，这才走到床边。因为要看书，所以架子床的帷幔并没有放下。

    穆玄阳看着熟睡中陆如雪那张精致的小脸，就像是在欣赏着一副名家丹青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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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心猿意马

    穆玄阳夜探陆府，来见陆如雪。却与夜不能寐的陆如雪，于小院中不期而遇。二人一人在明，一人在暗，相对而立。

    陆如雪心中不安疑惑，忍不住对月问苍天。却被穆玄阳误会，以为她是被暗卫韩松吓到，而独自伤心。

    内心难掩心疼和自责。若不是来之前，即认清了自心，只怕早已忍不住，冲了出去。

    好在陆如雪并没有站太久，就回屋休息了。又等了不短的时间，穆玄阳最后还是忍不住，也跟了进去。

    看着沉醒中的陆如雪，裸露在锦被外的手臂，露出一小截的手腕。手如柔荑，肤若凝脂。看的穆玄阳不由得痴了。

    睡梦中的陆如雪，似乎像是感觉到被窥视一般，不由得紧了紧眉头，嘟起的琼鼻樱唇，与平时冷若冰霜的她，竟似判若两人。

    看在穆玄阳的眼中，竟像是在对着他撒娇一般。引得穆玄阳不由得伸出一根手指，轻点于陆如雪紧皱的眉心。

    被人轻触，陆如雪睡的更不踏实。露在锦被外的手，不由得轻抬而起，正好扶在了穆玄阳的手上。

    吓得穆玄阳，险些撤手躲避。好在只是意动，而未有所行动。

    这次两人肌肤相亲，与那次陆如雪堕马，穆玄阳出手相救，又有所不同。

    满室的女儿幽香，扑鼻而来。手指间滑腻的触感，冰冷的温度。让穆玄阳的心跳，越来越快。

    若不是他有足够的定力，就是穆玄阳不想，只怕也早已乱了心神，身不由己的，当了一次采花大盗。

    不知是穆玄阳手上的温度，给人一种安心之感。还是陆如雪又睡的沉了些，紧皱的眉头，这才又松了几分。

    穆玄阳直等到陆如雪又睡的沉了几分，这才轻轻的将她的手放进锦被内，又为她掖了掖被脚。

    这才将掉落于脚凳上，已看到一半的书拾起，轻放在陆如雪的枕边。

    他若是不将心神移开些，真怕自己会把持不住，做出什么亵渎之举。若真如此，只怕他会恨自己一生。

    可即便如此，当他再次将视线从书本，移到陆如雪的乌发时，仍忍不住，拾起一缕，捏在手中，轻轻缠绕。

    手中千丝万缕，心头万缕千丝，说不尽的情意缠绵，释不尽的爱意深情。

    原来这小女子，早已走进了他的心。原来她的倩影，早已刻进他的脑海深处。

    所以无论他如何构筑壁垒，如何寻借口逃避，最后都将为了她而崩塌。心已沦陷，身不由己。

    正在穆玄阳如痴如醉，沉迷于陆如雪发间的无尽情意中时，就听窗外传来轻扣之声。

    剑锋一直守在院墙上，自然看到少主翻身进了陆小姐的屋子。担心时间久了，会引出什么事端来，这才不得已，出声提醒。

    穆玄阳将手指移开，却一眼看到陆如雪劲间的红痕，心头一痛。不由自主的用手指抚了上去。

    伤口被触碰，陆如雪即便是在睡梦之中，也感觉到了一丝的疼痛，不由自主的轻嘤出声。

    穆玄阳以为自己出手过重，惊醒了睡美人，忙收回手朝床侧闪去。

    外间的采月，原就睡的不甚踏实。一听大小姐出声，以为大小姐难受，惊得一翻身坐了起来。

    几步冲进内室，见大小姐已然睡下，又试了试大小姐额头的温度，确定没有发热，这才放心。

    撤了床头的烛火后，将帷幔放下。这才又回去躺下。只是连续折腾了两趟，这会儿再躺下，反倒没了睡意。

    屋里突然传出动静，剑锋一脸紧张的，将耳朵紧贴于窗口听着，就怕少主在里面，被人发现，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好在穆玄阳反应快，并未叫采月发现什么端倪。

    采月回去后，翻来复去的，又足过了一刻钟，直到大小姐没再发出不适之声，这才放心睡下。

    穆玄阳又多站了有一柱香的时间，这才有些依依不舍的，从窗口又翻了出去。

    剑锋见少主无恙而出，这才放心。三人先后翻出陆如雪的院子，一路朝太傅府外而去。

    退至外院，欲要翻墙而出时。剑穗一个不小心，踩碎了一片屋瓦。

    清脆的瓦碎之声，一下子惊动了陆府值更守夜的护院。只见几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朝这处房顶一跃而来。

    还好穆玄阳三人功夫不弱，几个腾跃已经翻墙而出，并未被护院发现。

    护院来到屋前四下里搜寻，很快就发现了那处碎瓦。经仔细查看，认定并非什么野猫出没，这分明就是人为踩碎的。忙从屋顶翻落而下，去禀报总管。

    太傅府的总管，也得了主家赐姓，叫陆川。府中遭贼，可绝不是什么小事。总要回了主子才好。

    只是今天大老爷歇在了内院大夫人处，三爷也歇在了三夫人处。外院只有老太爷和三位少爷。

    陆川就是再大胆，也不敢大半夜的惊动老太爷。只得先命所有值更的护院，将陆府外院先围了起来。

    又命一些人，守在府外的院墙处，免得狗急跳墙，再让贼人给跑了。

    这才去寻了大少爷身边的贴身小厮茗雪。茗雪也知此事耽搁不得，只得将大少爷叫起禀明。

    “不要惊动祖父，茗清和茗烟，先去将二少爷和三少爷叫起来！”

    陆崇文也是一脸的紧张。在这京师重地，还从未有人，胆敢夜闯太傅府。所以他长这么大，也是头一遭，遇到这样的事。

    不敢惊动祖父，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也不敢惊动父亲。

    只得先将两个弟弟叫起，让他们带着贴身的小厮，再领上几个护院，进内院仔细的搜查。

    茗雪、茗清、茗烟、茗柯，是陆崇文的四个贴身小厮，因他素来喜茶，所以四人的名字，都与茶有关。

    至于陆崇武的四个贴身小厮，也是陆崇文给起的名字，烟柳，烟波，烟岚，烟汀。

    对于起名这种事，陆崇武是从不上心的。这会儿听茗清来叫，知府里进了贼人，陆崇武倒是一脸的兴奋。

    他自习了一身的武艺，除了前不久，于京郊被袭，与人交手外，再无用武之地。

    这会儿总算可以一展拳脚，忙披了件衣裳，就跟着茗清来见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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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夜半惊魂

    穆玄阳为见陆如雪，而夜探太傅府。虽于暗中窥见了一面，可仍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趁着陆如雪睡去，翻身进了她的屋子。

    却在心猿意马之际，看到了陆如雪劲间的伤口。一时心疼轻抚其上，却引得陆如雪梦中呼痛。惊动了守夜的大丫鬟采月。

    好在他反应快，并未被发现。可在退出太傅府时，剑穗一不小心踩碎了一片屋瓦，而引起了府中护院的注意。

    不过三人仗着功夫，仍顺利全身而退。太傅府管事不敢惊动老太爷，只得请出了大少爷。

    在没有证据前，陆崇文也只得请两个弟弟帮忙。

    因着陆崇宇身边只有陆林和墨竹，所以陆崇文为他多添了两名护院。三人叫开中居二门，带着下人一座院子，一座院子的搜查了起来。

    守二门的婆子，也不知三位少爷是在找什么。可也知必然是出了大事，不然依着大少爷的脾性，断不会夜半叫开二门。

    陆崇文先是带人，去了太夫人所住的“康宁园”。陆崇武则带人，去了母亲的“芳菲园”。

    而陆崇宇自然是带人，去了父母所住的“墨竹园”。不过三人都没有惊动祖母和父母。

    只将门叫开后，将几个大丫鬟叫了起来，带着贴身小厮，跟着几个大丫鬟，一起搜查。

    各院查了个遍，未见有任何东西丢失，也没有人因此而受伤，更没有贼人的影子。

    陆崇文正有些不知所措，就见随后而至的陆崇宇，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个转身，就要朝东面的院子奔去。

    陆崇武一伸手，将人给拦了下来，“堂弟可是想到了什么？”

    “如雪的院子还没有查过，万一来人是冲着她而来，只怕！万一！”

    陆崇宇没敢往下说，万一来人是采花贼，过了这么久了，只怕妹妹的清白，怕是要保不住了。

    一听陆崇宇这么说，吓得陆崇文和陆崇武也等不及，三人带着人一起朝陆如雪所在的“紫苏园”急奔而去。

    陆如雪这才睡下不久，就听见一阵急促的砸门声，以为府中有人急病，忙一翻身坐了起来。

    采月早就披着衣裳走了出去。守门的婆子已经问清来人，这会儿也已开了院门。

    三位少爷也没和守门的婆子多说什么，命所有人守在院外，只他三人急步而入。

    三人心里都在替陆如雪担心，怕她真的失了身。所以这才不敢让下人们进来。免得传出什么闲话。

    采星这会儿也被惊醒，一边儿帮着大小姐更衣，一边儿朝站在门外的采月问话。

    “回大小姐，是三位少爷，有急事求见！”

    “快请！”陆如雪一听来人是几位兄长，更加相信是府中有人得了什么急症，见衣裳已穿好，忙命采月将人请进屋来。

    三人也不犹豫，而是快步而入。

    陆崇宇进屋，先是上下打量了妹妹一眼，见妹妹衣裳整齐，面色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

    陆崇文和陆崇武，也长出了一口气。总算堂妹没有损伤，看来这贼人，并不是什么采花贼。

    陆如雪见三人一时间都不开口，心下难免着急。也不请三人座，而是询问三人来此目的。

    一听三位兄长是来捉贼的，不由得先是一愣。后又突然一惊，以为是白日里的那个人，想要杀人灭口，心下难免有些发慌。

    采星更是吓得差点儿说漏了嘴，还是采月将她拉去了一旁，给三位少爷上茶，这才遮掩了过去。

    陆崇文这才命小厮带人进来，跟着采月一间屋，一间屋的搜了起来。

    采月想的和大小姐一样，所以搜查的比所有院子，都要仔细。

    好在这些个小厮、护院，平日里没少得大小姐的赏钱，倒也没有心烦不耐，起了疑心的。

    仔细搜查过，确定院子里各处，都没有藏人。陆崇文这才带人先退出了内院。

    因为内院有未出阁的女子，所以陆崇武也不敢再睡。而是安排着人手，在内院里四处巡逻。

    陆崇宇也不好在妹妹的院子里久留，只得叮嘱采月和采星，提高警觉，千万别让什么不相干的人，冲撞误伤了大小姐。

    等到兄长们全都退出了“紫苏园”，陆如雪这才命采莲和采菱回去休息。

    采月和采星被这么一吓，也没了困意。无论大小姐如何相劝，二人就是不肯躺下休息。

    陆如雪也没了办法，只得让二人抱了被子，睡在床边地上。这下两个大丫鬟，才多少感觉到了安心。

    “大小姐，您说会不会是白天闯进马车的那个人？”采星实在是忍不住了。

    虽然大小姐下令，不许她二人再提起此事。可如今府里遭贼，连采月也是一脸的担忧，所以不得不旧事重提。

    “应该不是！若是他欲要杀人灭口，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退走了！”

    陆如雪觉得，也许是个过路贼，目的并不是太傅府。

    “大小姐觉得，贼人已经逃出了陆府？”大小姐一向看事最准，若是大小姐说贼人已退，采星也能更放心些。

    “嗯，这贼人的目的，许不是咱们府里？或是他的目的，是在东西，而非伤人！”

    主仆三人在内室，分析了足有近一个时辰，这才迷迷糊糊的睡了。

    而燕王府这会儿，只有外院书房的烛火，依然亮着。

    穆玄阳夜探太傅府，引得陆府大乱，他倒全然不在意。回府后即屏退随侍，而加了烛火，站于桌案前作起了画。

    四剑知道这会儿谁也不能劝少主去休息，所以只好先留二人，于屋前伺候。另外二人则先去休息。

    穆玄阳打发了几人出去，拿着笔铺了纸，认真的绘起了美人图。

    画纸上已然勾勒出了，一位女子的轮廓。眉目传神巧笑倩兮，顾盼生辉直撩人心怀。

    活脱脱就是京郊鸡鸣山上，为徐竺英解蛇毒时的陆如雪。只不过穆玄阳笔下的陆如雪，少了几分冰寒之气，眉眼间多了些许的娇羞。

    甚至树影间曼妙的身姿，随风舞动的秀发，竟有着说不出的万种风情，更如刮起的一缕缕春风，直吹进了穆玄阳的眼中，刻进了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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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牵线搭桥

    回府后的穆玄阳，全无睡意。竟铺纸研墨作起了画。且这样一站，就是一整夜。收笔时，还在画首处题词一句，“面如冰月，心若菩提，仙姿牵魂动魄。”

    如果说以前的穆玄阳，因为看不清自己的真心，而困惑自伤。如今却是因为相思难眠，而作茧自缚。

    “情”之一字，自古即让人看的清理不清，思则透却无所释。一旦落入情网，就是一生一世的纠缠。

    穆玄阳再临事谨饬，也终落入情网，而不能自拔。

    这一夜，不知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至少对于穆玄阳和陆如雪。这一夜终是二人命运的转折。

    只是一个还被蒙在鼓里，一个被情所困。

    第二天一早，几乎一夜未合眼的陆氏三兄弟，这才将昨晚府中进贼之事，禀明了祖父。

    陆老太爷遂下令各院，严查清点损失。只是府中上下洗底一样的彻查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丢失什么贵重之物。

    甚至除了守夜的那几名护院外，再没人发现府中有贼人出没。

    大老爷下了早朝后，也得知此事，和老父、胞弟相商，可一时间也想不出原由。

    就连太夫人，也叫来了唐氏和云氏，甚至连陆如雪，也被请去了太夫人的“康宁园”。

    一时间，太傅府上下，是触而即发人人自危。

    不过，既然府中没有损失，更无人员伤亡，最后这件事只得不了了之。甚至并没有通报给应天府尹。

    剑锋回府后，还有些担心，毕竟此行惊动了太傅府诸人。不过等了一天一夜，也未见太傅府有任何动作，这才下令撤回了出去打探之人。

    这件事后，又过了几日，银楼派人来送陆如雪之前定制的首饰，这才再没有人提起此事。

    太夫人看着孙女，为魏国公府的小姐准备的拜礼，不由得直点头称好。

    “祖母去魏国公府作客时，倒也见过这徐小姐几面。举止落落大方，很有将门之风！”

    见祖母提起徐竺英，陆如雪不由得心头一动。她一直觉得徐竺英和二堂哥陆崇武，很是般配。

    之前，她曾多次试探徐竺英，对其为人品性，都很是欣赏。就想着借此机会，为二堂哥陆崇武撮合，缔结下这段姻缘。

    可她一介未出阁的女儿家，是不能为兄长保媒拉纤说相亲事的。

    这会儿见大伯母唐氏也在，而母亲又出府去作客，就想趁着机会，略提一提徐、陆两府结亲之事。

    “是啊！孙女已与徐姐姐，缔结金兰，从此结为姐妹！”

    “且徐姐姐三番两次，为了孙女，不惜顶撞汝宁公主！这份情意，至情至性！孙女也是欢喜的很。”

    唐氏对这位魏国公府的小姐，不只是有所耳闻，倒也见过几面。只是因为徐竺英以前有婚约在身，所以她从未动过结亲的心思。

    后来这徐竺英被人退婚，她便更不抱什么希望。毕竟被退了亲的女子，名声已毁，若想再嫁只能低嫁，与太傅府也就断了姻缘。

    如今听婆母和侄女，对这位徐小姐甚为推崇，不由得又动了心思。要说这位徐小姐当初被退亲，人人都知，这错并不在徐小姐。

    且魏国公府与太傅府，都是一等一品的功勋府第，若是没有这件事，倒也门当户对。

    当初嫡长子娶亲，公公顾忌着皇上，怕太傅府树大招风，所以长媳的出身并不高。

    这也是唐氏心头最大的遗憾。其实并非唐氏势力，而是如今的世风如此。唐氏身为陆氏宗族嫡长媳，又是一品的诰命夫人，怎能不顾全着陆氏一族的颜面。

    陆如雪一直暗中观察着唐氏，见其脸上多了几分在意，不由得心头一喜，又讲了不少徐竺英的好话。

    太夫人侧头看向孙女，孙女今天舌灿莲花，说的娓娓动听，与平时性子全然不同。

    不由得上了心，仔细想过，又看了唐氏一眼，这才明白。不由得笑着点了一下孙女的头。

    “你个鬼机灵的，自己的事还没个着落，却来为你二堂哥操心了！”

    被太夫人一语道破，陆如雪倒也没觉得什么。凡与她有关之事，除非是刻意隐瞒，不然甚少有可能瞒得住祖母。

    唐氏反应也不慢，听婆母点了侄女一句，也跟着反应过来。不由得好奇的看了侄女一眼。

    要知，依着侄女平日里清冷的性子，别说是替别人撮合姻缘，就是讲句好话，也不容易。

    而侄女竟然如此关心二子的婚事，所以心里也有了疑问。

    “如雪，你与那魏国公府的小姐，虽是初识，却历经生死，还救过她性命！”

    “你觉得她可配得上你二堂哥！崇武这孩子好武，那徐小姐也是好斗之人，若是真迎了此女进门，会不会坏了门风家训？”

    唐氏这话虽是在问陆如雪，不如说是在问婆母。魏国公府的小姐，若论出身人品，那自是没的说。

    可依着老太爷的意思，想来还是想娶一位，像平氏那样，知书达礼的女子做孙媳吧。

    而府中最了解老太爷的，就是太夫人，所以唐氏才会假借向侄女相询，而想听听婆母的意思。

    陆如雪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搂着祖母的手臂撒娇问道，“祖母，您觉得若是徐姐姐，成了孙女的二堂嫂，好是不好呢？”

    婶侄唱戏，又怎瞒得过太夫人，不过太夫人也不会拆穿。想了一下，这才看向唐氏。

    “崇武那孩子可在府里，去派人将他唤来，我有事问他！”

    太夫人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想要先问问孙子的意思。这事儿若是陆老太爷来订，那是一定不会寻问小辈心思的。

    可太夫人，一向最疼爱这几个孙儿，所以也想问问陆崇武的意思。不过在太夫人的心里，已然认定了这门亲事，只等孙子点头了。

    去相请的人，倒也没走多久。不一会儿，大夫人身边的芳芷，就领着刚回府的陆崇武，挑帘而入。

    “孙儿给祖母请安！见过母亲！”陆崇武行了礼，这才起身就近坐在了太夫人的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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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缘定一线（加更第四章）

    陆如雪有意撮合陆崇武和徐竺英，所以在大伯母唐氏面前，有意无意的讲了徐竺英不少的好话。却被一向精明的太夫人，一眼就给看穿了。

    太夫人也觉得这是份难得的好姻缘，遂命人去请了孙儿过来相询。

    “堂妹天天陪着祖母，孙儿都有些羡慕祖母了！”

    “浑话！”唐氏觉得这话不好听，怕太夫人责怪，不由得出声呵斥，瞪了小儿子一眼。

    “行了，这儿就咱们娘几个的，他们堂兄妹的感情好，那也是好事！”

    太夫人宠孩子，却不娇纵，不会抹灭了孩子们的天性，更不会由着孩子们乱了规矩。

    这点比陆老太爷开明。所以陆如雪和祖母，也更为亲近。

    见婆母不在意，唐氏也不是真心要责备儿子，自然是一笑而过。

    “崇武啊，祖母问你，你那日陪你堂妹去‘鸡鸣寺’上香，可是见过那魏国公府的徐小姐？”

    陆崇武对于男女之事，甚少上心，所以一时间也不明白，祖母为何会有此一问。点了一下头，如实回道，“见过的！”

    “你觉得徐小姐长的如何？”祖母这一问道长相，就算陆崇武再无知无觉，也明白祖母的意思了。

    见堂妹在场，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不肯回答。

    陆如雪心里暗笑，一个连毛都没长全的小屁孩，有什么可害羞的。可心里想归想，还是一起身朝祖母服了一礼。

    “赏梅宴在即，孙女这些日子，忙着给徐姐姐做面霜，就先回去了。等用午膳时，再来陪祖母！”

    又朝唐氏服了一礼，得了祖母点头，这才退了下去。

    唐氏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侄女，很是有眼色。什么话不用多说，一点就透。

    等堂妹退下，陆崇武这才看向祖母和母亲。

    “祖母，孙儿对那徐小姐印象甚好！”陆崇武之所以这么说，并非因他对徐竺英的美色，而有所触动。

    实则是在很早以前，他就见过徐竺英。正是徐竺英当街教训登徒子的那天。

    陆崇武正巧，就在街旁的一座酒楼上会饮。若不是徐竺英出手在先，只怕那天出手的，就是陆崇武了。

    所以对于徐竺英，巾帼风彩英武之姿，早已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听了孙子的解释，陆太夫人连连点头。

    “这魏国公府教出的女儿，自是与那寻常人家不同。将门无犬子，且老魏国公，又位列勋爵之首，若不是当初事出有因，只怕以咱们的府第，还不能与那徐小姐结亲呢！”

    “不过，这事还是要先找人，给魏国公府递个话，问问徐太夫人和徐夫人的意思！”

    “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只是咱们上心。若是人家无意，也不好强求。”

    唐氏也跟着点头，想了一下，这事陆府直接出面不好，不如请她娘家长嫂，延安侯夫人出面，即不失了身份，又不会被外人知道。

    免得事情不成，再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坏了两府的名声。

    太夫人觉得唐氏所托之人，倒也信得过，又叮嘱了两句，这才让唐氏和陆崇武退下。

    因为要为自己议亲，陆崇武虽一向随性惯了，可脸皮难免薄了几分，不好意思留在内院。出了祖母的院子，就回了外院，去找陆崇宇比武去了。

    陆如雪午膳时分，才又进了“康宁园”，向兰若打听后才知，事情十有八九能成。

    因为太夫人和大夫人，都出身行武世家。所以对于徐竺英身怀武艺，倒也不以为意。

    甚至对其，曾持武当街教训于人一事。也只觉得是男方失礼、失节于先，并非全是徐府小姐之过。

    祖母和大伯母，能如此开明，陆如雪心里也很高兴。甚至午膳都多进了小半碗。

    太夫人见孙女高兴，趁着兴头也劝了起来。老人家心底里，还在为当初鲁王意欲求娶之事，而担心不已。

    “你倒是乱操心，自己的事可有上心？”

    “鲁王的事虽过了，可祖母这心里，还是不安，就怕哪天那鲁王会旧事重提？”

    陆如雪把沏好的茶，端至炕案之上，这才坐在祖母的身边。

    “天道无常，人各有命，祖母无需为孙女担心！”

    “等过了年孙女就回怀远了，就算是那鲁王再有心，他连人都见不到，到时祖母只需说一句，孙女身弱不易过早议亲。想来就算是那郭宁妃，也不愿给儿子找个体弱的女子为侧妃吧！”

    “不得胡说，好好的咒自己体弱！”这主意是好，但太夫人还是不愿，一是怕真应了这话，伤了孙女的命数。

    二是若是郭宁妃存了什么心思，将事情传了出去，岂不是断了孙女的姻缘。

    陆如雪是因为心里真的不在意，所以一时不小心，这才说错了话。引得祖母更加忧心。

    “孙女也就是那么一说，倒吓着祖母了。即然风雨未至，咱们又何苦先在这里，杞人忧天呢！”

    “祖母还是早做准备，孙女猜想，这府里只怕又要办喜事了。孙女马上就要多一位嫂嫂了！”

    陆如雪不愿祖母，成日的为着自己的事而担忧。所以只得拿陆崇武来说事。

    果然太夫人一提起此事，眉眼都笑开了。祖孙俩又好聊了一会儿，陆如雪这才服伺祖母歇下后，回了自己的“紫苏园”。

    大夫人当天，就回了娘家。请娘家长嫂，武安侯夫人，递了拜贴进魏国公府。

    没出三天，魏国公府就给了回信。魏国公府上下，都很高兴。徐太夫人和徐夫人，更是满心的欢喜。

    要知自从徐竺英被退婚后，一时间可是闹得满城风雨。

    徐夫人原想着，女儿命苦，只怕以后再难嫁进什么勋贵人家。

    甚至徐太夫人，都有意将孙女远嫁。只有远离京城，才不会有人再提起此事。

    如今陆府竟然有意求娶。要知在这京城之中，不知有多少勋贵人家，想将女儿嫁进陆府。可却都无法入得了陆太夫人的眼。那太傅夫人的眼光，更是高的很。

    却没想到自家的女儿，却是因祸得福，虽被退了亲，可却趁势合了陆太夫人的眼缘。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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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精心打扮

    想想此事，怕也和孙女与那陆府的大小姐交好有关。忙命人送了拜盒，承上请柬，邀陆太夫人和大夫人、三夫人于府中赏梅。

    要知魏国公府的赏梅宴，那可是一等功勋府第，方能参加的。陆府虽也收到请柬，可当初却只请了太夫人和大夫人的。

    如今连三夫人云氏，也一并请了去。可见是为了感谢陆如雪，于此事中穿针引线之功。

    大夫人唐氏接了请柬，就已明白魏国公府，这是中意这门亲事。武安侯府也很快来了消息。

    这件事就算于口头上先定了下来，不过两府都没有马上互换庚帖，眼见冬节将至，就算是要订亲，也不急在这一时三刻间。

    陆太夫人也很高兴，这才得了空儿，将事情和陆老太爷提起。

    “不错！若是依着以往，陆府断不能与魏国公府结亲。不然只怕会引起皇上猜疑，反而阻了博义和博贤的前程！”

    “如今这般，那魏国公府的小姐，被退婚在前。虽名声有损，可却成全了两府！”

    “即不遭人猜忌，又与一等功勋府结了姻亲，于公于私都是段不错的姻缘。”

    见老太爷也这般说，太夫人和大夫人这才安心。其实两人多少有些先斩后奏之嫌。

    就怕老太爷，以徐竺英被人退婚为由，而反对这门亲事。这才先请人帮着递了话，确定了魏国公府的心意，后再说与老太爷知。

    要知，在陆府之中，最看重门风颜面，最在乎宗族礼数的，就是老太爷了。

    且太夫人只字未提，这件事是孙女陆如雪牵的线搭的桥。老太爷对于这个长孙女的行为礼数来，甚至比起几个孙儿来，还更为看重一些。

    事情定下后，陆崇武一连数日，每每再见堂妹时，都会羞红着一张脸。也不像以往那般，与堂妹乱开玩笑。

    甚至一连经月，连陆如雪的院门，都不肯再踏足一步。倒让陆崇宇寻了机会，狠狠的笑话了陆崇武几次。不过经陆崇宇调侃习惯了，陆崇武渐渐的也将这件事放下。兄妹间又如往昔般互有走动。

    日子过的倒也快，眼见着魏国公府的赏梅宴已近在眼前。

    这天陆如雪正在院子里摆弄药草，就见太夫人身边的兰芝来请。

    采月忙给大小姐着了披风，采星得了空儿，找兰芝套话。

    “兰芝姐姐可知，太夫人寻大小姐，所为何事？”

    “刚才打帘的时候，听兰若姐姐说起，针线房刚送来几件新裁的冬衣！”陆如雪点了一下头，兰芝的意思她已然明白。

    这次去魏国公府，不再是她与徐竺英小姐妹间的相聚，所以太夫人命针线房给与会的几人，全都赶紧了新衣。

    这些日子可是把针线房的绣娘们，忙了个人仰马翻。这事陆如雪前些日子得知后，还偷偷命采月，给针线房的管事妈妈和绣娘们，送了些赏钱。

    看来祖母唤她过去，应该是试衣的。其实刚换季那会儿，祖母就已经给她做了四套新衣。

    不过因她喜素，所以几套襦裙，颜色都不够鲜亮。

    刚踏进“康宁园”，就听见唐氏的笑声，从太夫人的屋子中传出。陆如雪忙加快了步子走了进去。

    请安后，就寻了母亲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快，将给大小姐做好的襦裙拿来！”太夫人一见孙女，眉眼都笑弯了。一指桌上的衣裳，命兰若承上。

    采月忙上前一步，从兰若的手里接过托盘，采星将衣裳展开，让大小姐能瞧个仔细。

    这套襦裙做的和柳姑姑当初做的那套，有些相似。只是鲜色更红了一些。

    “祖母，这颜色会不会太艳了些？”陆如雪一见红色，就会想起汤诸方，心头不由得有些发堵。

    “前些日子换季时，祖母才给孙女添过几身新衣的。孙女觉得颜色花样儿，都甚合心意！”

    “且用的也是今年京师中，最时兴的锦缎，不如就穿那几件可好？”

    孙女喜欢素淡，这些太夫人也知。可太夫人存了给孙女找孙女婿的心思，所以自然不能由着她的性子。

    “这怎么能行！若是换了以往，祖母也就依了你。可这回不行，就穿这套！”

    “兰若，去把我那套，镶了红宝石的梅花钗，寻出来！”

    “这光有发钗，还是少了些什么！”身为女人，打扮自己也好，打扮儿女也罢，都像是有瘾一样。

    陆如雪心里一阵发苦，“祖母这是想将她，装点成个大红灯笼，去给那魏国公府添上几分喜气。”

    这边是几个女人，聚在了一处，挑择个不停。

    而自那日夜探陆府被发现后，穆玄阳倒是连着几日，没有再寻借口往陆府跑。

    且总算于前日，由“多宝阁”的华掌柜想了办法。将藏于燕王府的韩松，给送出了京城。

    少了这个致命之患，穆玄阳这才可以安心，派人于暗中，打探起陆府的事情。

    至于魏国公府梅花宴的事，既使不作打探，也早已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

    要知魏国公夫人，年年都会于阳月末，举办梅花宴。

    请的全都是与魏国公府素有交往，且是京师中有名望，有权势的公侯伯府，和一二品官宦府第，已受了封诰的夫人，和嫡出的小姐们。

    原是不请男客的，可因为穆玄阳与魏国公府有亲戚关系，所以借着此由头，穆玄阳厚着脸皮强行与会。

    不过却也只能与徐府的老爷、少爷们，呆在外院借以避嫌。

    这人心里欢喜，日子过的也快。转眼即到了梅花宴这日。

    一大早陆如雪就穿戴整齐，可却迟迟不肯出屋。这石榴红的云锦做成的襦裙，挂在衣架上时，就已经很刺眼了。

    如今穿在身上，再配上太夫人选的首饰，陆如雪只觉得，像是罩了一身的喜服，若真这般穿出了门，只怕自己想不出名都难。

    命采月硬是翻出一件，湖蓝过膝的窄袖褙子，换下了身上的大红褙子。

    并加了一条月牙白的勒帛，系束于腰间，这才将这一身刺目的大红，给掩去了大半。

    采月劝了几句，见大小姐执意如此，只得歇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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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宾客盈门

    等到进了太夫人的“康宁园”，果然被云氏训斥了几句。太夫人倒是没有多说什么，既然孙女穿不习惯，也就别执意勉强了。

    且孙女这般搭配，配上那双湖蓝锦缎的绣鞋，即不失端装，又很好看。

    唐氏以前就觉得，侄女虽一向穿的简素，可却很会搭配。就算是一件寻常的常居服，穿在侄女身上，都与那常人不同。

    陆如雪见祖母没有露出不喜之色，这才放心。

    再看向祖母，今天祖母着了身藏蓝的襦裙，外罩了一件宽袖棕红，勾以金线绣了牡丹的褙子。雍容闲雅，又华贵端庄。

    因太夫人畏寒，所以外面还罩了件缎衬为裡的貂皮大氅。

    而大夫人唐氏和三夫人云氏，都只着了件加了风毛的双层披风。

    出府时，太夫人原是要拉着孙女，去坐头车的。可陆如雪碍着礼数，不愿因着这点子小事，而引得大伯母不快。所以小心的婉拒了祖母的好意。和母亲云氏，去坐了第二辆马车。

    唐氏最喜欢的，就是侄女从不恃宠而骄，知道分寸明礼守节。

    马车不甚宽敞，所以除留下一个随侍的大丫鬟在车上近身伺候外，其她的都只能去坐了第三辆马车。

    今天的魏国公府，当真是热闹。大门前是车水马龙。陆府马车才驶近魏国公府的巷口，就被迫停了下来。

    来传话的奴才说，各府的马车，将巷子堵了起来，怕是要稍等上一时三刻的才能过去。

    陆如雪小心的将车窗支起一些，朝外面扫了一眼。却意外的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巧穆玄阳骑着马，从陆府的马车边经过。

    在陆如雪看来，一切自然是巧合。可只有穆玄阳自己明白，他一直隐于暗中，一路从陆府相随至此。

    既然窥见，总不好什么都不做。可又怕母亲多心，陆如雪只是朝穆玄阳微一点头，也算是行了一礼。

    穆玄阳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四下里都是人，若是他表现的过于亲热，反而会为陆如雪召来闲话。

    所以也只是点了一下头，即带着剑锋和剑鞘，打马离去。

    云氏这会儿，端坐于车上，正拿着铜镜，小心的整理着头饰、裙衫，所以并未注意到女儿神色间的异样。

    不过采月倒是注意到了，朝大小姐示意。陆如雪微一摇头，采月这才将车窗放下，未敢多言。

    因陆太夫人身份尊贵，所以陆府的马车并没有等的太久，就近了大门。一行人改乘软轿，进了中居内宅。

    徐竺英因得了消息，所以早早就等在了徐太夫人的屋院门口。

    见陆府一行人到，忙上前先给陆太夫人和大夫人、三夫人服礼。脸上难掩娇羞。看来两府有意结亲的事，徐竺英已然知晓。

    “外头凉，徐小姐无需如此多礼！你祖母身子可好？”

    陆太夫人虚扶了一把，如今再看这位徐小姐，倒凭添了几分亲切感。就连大夫人也上前了一步，将人给扶了起来。

    “劳陆太夫人惦记，祖母身子骨甚是硬朗。前儿得了空儿，还练了两趟拳脚功夫呢！”

    唐氏如今是来相看儿媳的，听徐竺英说话爽利，毫不扭捏做作，倒有几分她年轻时的风采，心下更是喜欢。

    也跟着问了徐夫人几句。徐竺英一一答了，一行人这才进屋。

    “老姐姐府上的梅花宴，倒是比去岁那会子，还要热闹了几分！”

    陆太夫人和徐太夫人相见，因着二人身份相同，也是打小就相识的情份。如今两府又将结秦晋之好，相见之时自是比以往更为亲近了几分。

    “瞧老妹子说的，年年办年年如此，也没个什么稀奇的！”

    “且今儿天头不好，阴冷的厉害，倒是不如去岁，风和日暄来得舒服！”

    二人客气了两句，大夫人唐氏和三夫人云氏，这才上前来给徐太夫人请安。

    而魏国公徐夫人，也带着府中女眷，给陆太夫人请了安。这才轮到陆如雪这些晚辈上前。

    徐太夫人一直听孙女徐竺英，提起陆府的小姐，且两府又准备议亲。所以见了陆如雪，自然很是亲切。

    “这就是老妹子的大孙女吧！快近前来，给奶奶看看！”

    陆如雪朝祖母看了一眼，见祖母点头，这才落落大方的近前了二步，复又服了个大礼。

    “哟！看这长的皓齿明眸粉妆玉琢的，怕是连那初发芙蓉，都被老妹子的孙女给比了下去！”

    “那地上凉，快起来的！”地上明明铺了蒲团，可徐太夫人却仍一叠声的，命人将陆如雪给扶了起来。

    同会的一些夫人，多少也知道些。这陆府的小姐，曾救过徐府小姐一命，所以倒也没有人往旁了去想。

    “老姐姐可别夸她，她年岁小又不常出府。可比不得老姐姐的孙女，行事大方不失将门之风！”

    互夸子孙，这样的开场白，陆如雪早就听习惯了。刚要行礼退下，却见徐太夫人又朝她招了招手。

    从身后的丫鬟手里拿过一个锦盒，硬是塞进了陆如雪的手里。

    “知你祖母疼你，想来府里是什么都不缺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一些小玩意儿，只管拿去赏玩吧！”

    锦盒入手，颇有些份量。陆如雪就算不看祖母，也知这赏赐推拒不得。

    笑着服礼接下，“长者赐不可辞，小女谢徐太夫人赏！”

    “老妹子好家教，陆府的小姐就算是不常出门，这待人接物的也差不了！”

    陆如雪又听了几句夸赞的话，这才退回到了母亲的身后。将锦盒交到采星的手上。

    她今日出府，只带了采月和采星。除了太夫人带了四大丫鬟，就连唐氏和云氏，也只各带了两个贴身伺候的大丫鬟。

    陆太夫人年长位份又高，所以不用与人见礼。大夫人唐氏，就带着云氏和侄女，去给一些公伯侯府的夫人去见礼。

    一路拜行而过，陆如雪能记住的，是寥寥无几。不过倒也见到了不少的熟人。

    因吏部左侍郎沈府，与魏国公府有姻亲关系，而沈含烟又与徐竺英交好，所以今天沈夫人母女，也在宾客之列。

    不过因为吏部左侍郎，只是个正三品的官职，所以沈夫人坐的，离上位有些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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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恶意中伤

    徐竺英直等到陆如雪一一行过拜礼后，这才近前来招呼，“陆妹妹今天穿的好生耀眼，倒与平日不同！”

    “未来二堂嫂，这是在提前讨我这小姑的欢心不成？怎的嘴上跟沾了蜜糖似的，听着甜的很呢！”

    陆如雪四下里看了一眼，见没有人注意，这才拿话打趣了徐竺英一句。

    果然徐竺英听了，娇羞的不敢抬头，可手上却不依的捏了陆如雪的腰间一下。

    “二堂嫂手下留情啊！”陆如雪又打趣了一句，这才告饶。

    毕竟这会子人多，徐陆两府议亲之事，还未板上钉钉，不易被外人给听了去。

    她们这边聊的亲热，却有人看不过眼，拿冷眼瞪着徐、陆二女。只是屋子里人多，陆如雪一时间无所查觉。

    “徐姐姐今天是主，且今日宾客如云，可是简慢不得。姐姐不用总是陪着妹妹，只管忙去。妹妹自会去寻沈姐姐说话！”

    徐竺英四下里看了一眼，这些功勋府第间的小姐，哪个不是眼高于顶。陆如雪出身不高，就算硬将她介绍给这些人，只怕陆如雪自己也会不自在。

    所以点了点头，亲自将陆如雪，送到了沈含烟的身边。

    “沈妹妹，姐姐就把陆妹妹托付给你了！你可得替姐姐好生招呼着！”

    沈含烟自然高兴，要知她站在这里好一会儿了，根本没有人上来与她搭话。

    “瞧姐姐说的，还怕妹妹难为了陆妹妹不成！”

    徐竺英得了话，这才笑着离开，去招呼其他客人。沈含烟在屋里呆的久了，有些心烦，就拉着陆如雪出去，随意走走也散散心。

    “听徐姐姐说，妹妹素来喜静，怕是不习惯这样的宴席吧？”

    陆如雪点了点头，苦笑了一下，“妹妹久居怀远，小县城高门府第不多，自是比不得京师！”

    “也许妹妹不知，像是这样的宴席，参加的多了也是无趣的很呢！”

    听沈含烟这么说，倒是发自肺腑，可见是真的拿她当好友相待。陆如雪心里不由得一暖，“这沈含烟也是位真性情的人”心里有了这般认识，两人自然也更亲近了几分。

    “不过妹妹以前就听说，魏国公府的后花园，种满了梅树，早梅寒梅争奇斗艳，煞是好看，不如沈姐姐陪妹妹去看看可好？”

    既然是来赏梅的，陆如雪宁愿对着花树，也不愿对着一屋子，涂粉熏香的女人，毁了自己的五感。

    沈含烟也想去后花园走走，陆如雪的提议，正和了她的心思。

    因为沈含烟常来魏国公府做客，所以并没有要魏国公府的奴才带路。二人只带着各自的丫鬟，朝后花园而去。

    只是人还没等进园子，走至一抄手游廊处，隔着院墙，听到了一片议论之声。

    “瞧她那副欢喜的样子，有什么好得意的。佐不过是被人退了亲没人要，只能留在府里，嫁不出去的女子罢了！”

    “竟还如此的不顾脸面，跑出来丢人现眼！若不是仗着她魏国公府嫡出小姐的出身，哪配来支应咱们姐妹！”

    “李姐姐说的是呢，姐姐可是皇家外亲。父亲更是一等公爵太子太师，若论出身，不知比这徐府的小姐，高出多少去！”

    “可那徐小姐，倒还不知趣。不只不亲自陪着姐姐，竟然只命个下人，就将李姐姐打发来了这后花园，当真是可恶至及！”

    这话一听就知是挑唆之言，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也不会中了这样低下的招数。

    可这姓李的小姐，只怕出门时就没带脑子。竟然还真的听信了，也跟着数落起了徐竺英。

    陆如雪听的有些气不过，刚要出声呵斥，却被沈含烟挥手阻止。俯耳小声向她解释。

    “陆妹妹可知，那姓李的小姐，是何出身？”

    陆如雪摇了一下头，对于各府小姐的出身，她自然是没有常住京师的沈含烟，知道的清楚。

    “她是曹国公李景隆的女儿，那曹国公的先祖母，是皇上的亲姐姐。如今他又被封了太子太师，与陆太傅同列三公。一府尊容显贵，万万是得罪不得的。”

    倒不是这沈含烟怕事，而是她深谙古代女子的为人处事之道。最为首要的，就是不能为府中父兄召祸。

    其次就是利用好自己的亲事，为父兄府第，谋换个好的前程。这些想法，陆如雪是绝计学不来的。

    不过即然被劝住了，她也不好再出声强出头。刚要转身离开，就听院墙里又传出声音，听着比之前，还高上了几分。

    那李小姐似乎提到了什么人，一下子引得好几个斥之以鼻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别说是曹姐姐看不惯，就连妹妹我也看不顺眼呢！”

    “听说那位陆府小姐的父亲，不过是一介秀才出身，在咱们这样的勋贵府第看来，和布衣白丁有什么区别！”

    “竟然仗着太傅府的余威，也敢厚着脸皮，来魏国公府打秋风，真是恬不知愧，不知羞耻为何物！”

    刚才这些人说起徐竺英，陆如雪气得差点儿出声质问。这会儿论到她自己被人说，反而不如刚才那般气恼。

    一拉沈含烟，朝她微摇了一下头，示意她不要出声，她并未将这些话放于心上。

    沈含烟原还担心，陆如雪会忍不住，毕竟这些话委实刺耳了些。却发现她竟然比刚才还要冷静。如此重情重义，必是可深交之人。对陆如雪的好感，也激增了几分。

    提到陆府的小姐，院里的人像是也少了几分的顾忌，竟然越说声音越大。

    那李小姐更是发了狠话，“徐小姐也就罢了，碍着魏国公府，我倒是不能拿她如何！”

    “不过这姓陆的，数月前，我倒是听过一个传闻。说是凤阳汤府的那位少爷，为了能一亲芳泽，竟然欲要劫持于这位陆小姐！事后却又以盗抢之名，将事情掩下。她若是没做什么亏心事，又何需这般遮掩！”

    “必是这位陆小姐行事不检点，才会发生这种事。既然她不要脸面，那咱们姐妹也别给她留什么脸面了！”

    “等下咱们好好整治她一番，让她知道知道！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来参加魏国公府的赏梅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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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有勇无谋

    陆如雪将院子里的算计，全听进了耳中。采星气得恨不能找块石头，顺着院墙砸了过去。好在陆如雪瞪了她一眼，这才让这奴才忍了心头火。

    许是想到了什么诡主意，院里一时再没了声音，陆如雪这才拉着沈含烟离开。

    “陆妹妹，刚才那曹国公府小姐的话，你且莫要放在心上。那不过是坊间的一段传闻罢了！作不得数，也伤不了妹妹的名声！”

    沈含烟怕陆如雪听了刚才的那些话，而伤心难过。所以忙着相劝。

    “要不咱们还是别去后花园了？万一与她们遇见了，还不知她们会说出些什么？且刚才听她们话中之意，只怕是存了什么歹心，想要算计于你！”

    沈含烟是真的在替陆如雪担忧，别人不知，她可是知的，陆、徐两府有意联姻。

    徐姐姐即信任于她，将陆如雪托付给她照顾，她总要护其周全，才能不失信于人。

    “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陆如雪才不在意李小姐说了她什么，想要让狗嘴里吐象牙，怎么可能。

    “不过好在咱们得了信儿，如今是她们在明，咱们在暗，妹妹断不会让她们给算计了去的！”

    陆如雪安慰了沈含烟一句，给采月使了个眼色，这才拉着沈含烟，继续往后花园而去。

    采月趁着沈小姐不注意，寻了个借口，朝院墙的另一边摸了过去。不刻即回。

    有些事，陆如雪还不想让沈含烟知道，所以进了后花园不久，她就借口要去小解，而暂时与沈含烟分开。

    主仆三人寻了处没人的地方，采月这才将打探来的消息，告诉了大小姐。

    原来那曹国公府的李小姐，刚订了亲事，对方正是以前与徐竺英有过婚约的济国公府的儿子。

    徐竺英明显就是躺枪，可见这位李小姐也是气量狭窄，锱铢必较之人。

    又问了与这李小姐同行之人，都是出自何府何第？

    与李小姐一唱一和的，是刑部尚书之女，还有大理寺卿之女，其余的陆如雪也只是听听就过了。

    毕竟剩下的那些不过是些趋炎附势之流，只怕也就是嘴上说说，有那贼心没那贼胆。

    她主要防的，还是那曹国公的女儿，和那好喜欢煽风点火，背后使心计的，刑部尚书之女。

    女人天生会演戏，无论是哪朝哪代都是一样。陆如雪与这些女子不同，她两世为人，心中早已没了争名逐利的念头，只想一心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可如今看来，却是事与愿违。她不寻事，事情却偏偏喜欢来找她。

    既然知道要害她的是何人，又是因何而看她不顺眼，心里反而没了慌乱。复又回了后花园。

    眼见沈含烟在小径尽头与人说话，陆如雪紧走了几步，想要去寻她。

    却突听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上去像是什么人直奔着她，冲了过来一样。

    陆如雪已来不及回头确认，而一旁的采星，手里还拿着徐太夫人赏的锦盒，万不能掉在地上有所砸损。

    她只得朝采月这边，猛的迈了一大步。甚至将采月撞得趔趄着险些摔倒，这才勉强将直冲她而来的人，给让了开去。

    后面的人像是也没料到，陆如雪会突然闪开。重心不稳一个趔趄，来了个狗跺啃泥，扑倒在地。

    只听“咚！啊！”接连的声响，一下子惊动了一院子的人。

    这边刚传出声音，自有那魏国公府，守后花园的奴才们跑来查看。

    “你是哪府的丫鬟？怎的走路这般的不加小心！万一要是冲撞了哪府的小姐贵客，可如何是好？”

    今儿守后花园的，可不是魏国公府一般的奴才，而是徐夫人身边的一位管事妈妈。

    要知今儿是赏梅宴，魏国公府也怕小姐们，在后花园里闹出什么乱子来，这才让最稳妥的管事妈妈，带着几个小丫鬟，来此处把守。

    所以这管事妈妈，见倒在地上的，不是哪府的小姐，这话说的自然也就不带一丝的客气。

    既然有人先出了头，陆如雪也不愿再多说什么。采月则一边儿扶着大小姐退去一旁，一边儿朝那扑倒在地上的丫鬟打量了一眼。

    各府丫鬟的穿着，除了颜色略有不同外，甚至在细微处也有着变化。

    采月只扫了一眼，就已认出来，这丫鬟是刑部尚书府的。见四下里无人注意，这才给大小姐提了个醒。

    “她动作倒快，只是这般拙劣的伎俩，亏得她想的出来！”

    陆如雪真不知，还可以说些什么。她这才得了消息，就有人按捺不住，而急三火四的来寻她的晦气。

    对于这种人，陆如雪不仅有些嗤之以鼻。这刑部尚书的女儿，脑子里装的全都是浆糊，智商几乎等于零。

    要知，就算是她被人撞倒了，甚至是受了不小的伤。可大不了，就是提前请辞回府。

    这样不仅魏国公府事后，要送礼来慰问。甚至她刑部尚书府，怕也不能坐视不理。最后受罚的，只能是这个使了坏的奴才。

    要知能跟在小姐们身边近身伺候的，甚至是能带出府做客的奴才，可都是自己的心腹。

    可在这些人的眼中，怕是没将这些奴才当人看。不然若是依着陆如雪的性子，就是自己伤，也绝不会让采月和采星，为自己去做这种，明知会受罚的蠢事。

    人与人不同，陆如雪是这么想。可在暗中观察着一切的刑部尚书的女儿，却是将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奴才，给恨到了骨子里。

    见魏国公府站出来的是位管事的妈妈，也只得硬着头皮，由着丫鬟扶着，从不远的一处小径，走了出来。

    “真是没有规矩！不过是命你去取一件披风来，就这般的慌里慌张的乱闯。没得让人以为，尚书府府规门风不正呢！”

    “真是不好意思，府中的奴才一时间慌了神，倒是打扰了各位姐妹赏梅的兴致！妹妹在这里，给诸位姐妹赔个不是！”

    陆如雪不得不说，这刑部尚书的女儿，虽然没带脑子出门，可却长了一张巧嘴，几句话就将事情给掩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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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环环相扣

    魏国公府的管事妈妈，见这奴才的主子，愿意出来为其说情，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一招手叫来一个小丫鬟，将这摔的满嘴是血，连话都说不全的，刑部尚书府的大丫鬟，给扶了下去。

    “小姐若是还有差遣，只管吩咐府里的奴才们就是！”来府中做客的小姐们，身边左不过就带了两个随侍的大丫鬟，这少了一个，自然也会有所不便。管事妈妈这般说来，也是一片好心。

    倒是这刑部尚书的小姐，像是不太领情，轻“哼！”了一声，转身朝来路走去。

    这会儿沈含烟已经走到了陆如雪的身边，二人透过树影间隙，已然发现那处小径上，还站着几人。

    沈含烟不由一脸担忧的，上下打量着陆如雪。可陆如雪注意的，却并不是小径深处。而是沈含烟身边的妇人。

    刚才没细看，陆如雪竟没发现，与沈含烟一处的，不是哪府的小姐，而是一位已身怀六甲的妇人。

    若是刚才被那丫鬟得逞，按距离算来，若是她真扑倒朝前摔了去，以她的冲势，很可能会将沈含烟和这怀有身孕的妇人给撞倒了。

    现在想来，就连陆如雪都有些后怕。甚至心头难得对这些找茬之人生起了一丝恨意。她从不怕被人算计，可却不愿因为自己，而累伤他人。

    没想到此女竟然阴狠至斯，且长了一副蛇蝎心肠。要知这孕妇，若真的是被撞倒，很可能就是一失两命。

    见陆如雪盯着自己身边的人猛瞧，沈含烟也不再纠结刚才的事，毕竟她没看出这里面的门道。

    笑了一下，向陆如雪介绍起这位妇人来。原来这怀有身孕的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徐府大少爷的正妻。

    陆如雪忙服身见礼。脑中转的飞快，将这件事的利害关系，瞬间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正如陆如雪所猜想的那样，这刑部尚书之女，根本就是想让陆如雪将徐少夫人扑倒。

    最好是让两府，因此而结仇、断交。损失一个奴才，却令魏国公府和太傅府，从此结下仇怨，当真是一箭双雕的好算计好买卖。

    陆如雪强忍下心中的怒气，不愿因自己的事，而令徐少夫人和沈含烟担心。更怕徐少夫人得知真相，而被惊吓到。

    徐少夫人一向与小姑徐竺英交好，所以见了陆如雪，也很是亲切。三人边走边聊，倒是谁也没再提起之前的事。

    不过事情还是很快就传进了徐太夫人的屋院，徐夫人以为只是丫鬟们做事不小心，只叮嘱管事妈妈，于后花园处加派人手，别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陆如雪陪着二人走了一段，正巧见一屋舍。中厅大开，屋中桌椅齐致，还摆着各色点心，红泥小炉上温着茶水，显然是用来招待各府女眷休息之用。

    这会儿屋中没有人，陆如雪怕徐少夫人再被自己牵连，忙劝着二人进了中厅。

    可才落座没有多久，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采月和采星不由自主的，朝大小姐身边近了一步。就连沈含烟也一个激灵，差点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还是陆如雪一脸淡定的，朝屋外扫了一眼。为首之人她虽不认识，可是这个声音却很是耳熟。正是曹国公府，那位看她不顺眼的李姓小姐。

    后进来的几人，先是给徐少夫人见了礼。

    徐少夫人哪知，这些人竟是存了歹心，这才故意要与她们亲近的。笑着给几人让了座。

    陆如雪见这些人坐下，已知是怕什么来什么，就欲要起身，先行告辞离席。只有她远离徐少夫人，她才是安全的。毕竟这些人要算计的是自己。

    可还没等她起身，就见李小姐身边的丫鬟，急忙从桌上端起一盏茶碗。

    许是她领了什么任务，看出陆如雪欲要离席。所以这才急不可耐的，竟直接来端陆如雪面前的茶碗。

    这茶水是陆如雪她们刚坐下时，采月亲手倒的。因知自家小姐在府外，从不饮太烫的茶水，所以只倒了半杯热水，特意加了半杯的温水进去。

    所以这丫鬟一有动作，陆如雪就已猜出了她想的是什么。茶水倒也不是太热，可她若是躲开，只怕这水会全倒在，坐于她身旁的徐少夫人身上。

    要知孕妇是不能吓的，万一有个闪失，她必会自责。所以只得硬着头皮，强忍要起身躲避的冲动，硬是用自己的身子，将这一碗茶水给接了下来。

    采月也注意到了，刚想冲上来将人推开，却被大小姐拿眼神制止了。

    要知万一采月推了这丫鬟，这丫鬟一个不小心，将茶碗丢了出去，无论是砸了谁，采月都要跟着受罚。

    她不是刑部尚书那个冷血的女儿，也不是曹国公府，这个鼠肚鸡肠的李小姐。

    所以再三权衡之下，只有自己拼着损了一件裙裳，才能将大事化小。至于这些人是否还有后手，她倒也不怕。

    正所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想她堂堂一重生现代女，还能让这些古人给算计了去不成。

    采星也看了出来，只是她手上的东西，很是贵重，由不得她出一丝的差错。

    “啊！”还没等陆如雪大叫，那失手打翻茶杯的丫鬟，倒是先出声叫了起来。

    忽闻得一声惊呼，同桌的徐少夫人，这才惊觉。陆府的小姐，被热茶给烫到了。

    吓得一个寒噤，一下子站了起来。陆如雪反应更快，连忙起身相扶。

    “徐少夫人莫要惊慌，不过是裙摆处溅了些茶渍。并没有烫伤。等下去找徐姐姐，借件裙裳换上就好！”

    “这下倒是我这个做妹妹的占了便宜，不仅吃到了京中最好的梅花糕，品了寒梅茶。甚至还能向徐姐姐，多讨上一件裙子来穿！”

    陆如雪的话，说的是一派轻松，还透着几分调侃，听进徐少夫人的心头，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样。

    见徐少夫人紧绷的脸色，明显的缓了几分，陆如雪这才暗松一口气。转看向李小姐时，目光却寒了三分，脸色也暗了少许，只是碍于这里是魏国公府，她不便发作罢了。叶赫兰旗说今天的第一更！感谢一直以来，默默支持叶子的所有新、老朋友们！感谢尘陌婉兮！感谢keppra！感谢cravit！感谢老十01！感谢vivian8595！这些日子的打赏、红包、月票、订阅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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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累计连环

    刚才的事虽不大，又有陆如雪巧言安慰，可徐少夫人多少还是被惊到了。忍不住扶了一下肚子后，这才复又坐了下来，朝陆如雪欠然一笑道，“蒙陆小姐体惜！”

    这打翻茶碗的，非魏国公府的奴才。所以徐少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命人去请小姑徐竺英过来，好带陆小姐去更衣。

    可这心里，对曹国公府的李小姐，倒是生出一分怒气来。却也更感谢陆如雪，实大体明事理。

    那李小姐见目的已然达成，嘴上道着歉，脸上却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甚至眼睛里满是难掩的得意之色。

    陆如雪一摆手，并没有对李小姐多说什么。更没有打算要惩罚那个做错了事的奴才，她不惯背后阴人。

    且这奴才不是陆府的，以她的出身，就算是再心有不满，也不能将手伸到别人的府里去，带人家主子教训奴才。

    “各位姐姐，妹妹先失礼了！”服了一礼，转身朝沈含烟点了点头，就带着采月和采星，朝屋外走去。

    与其对着这些人，她还不如到院子里，去等徐竺英。

    而那李小姐，当着众人的面儿，自然是要责备自己丫鬟一番的。不过这戏还没唱完，这责备说到底，也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罢了。

    眼见快走出了后花园，采月见四下里没人，这才敢出声相询，“大小姐可是烫着了？”

    “倒是没烫到，不过那多半碗的茶水，全倒在了裙子上。好在是里衣没怎么湿！”

    “不过裙裳怕是不得不换了，不然实在是失礼，没法子见人了。”

    陆如雪一边儿说，一边儿将褙子拉起来一些，让采月能看个仔细。

    刚才她是坐着，所以褙襟处只是溅到了一些，若是不仔细看，倒是不易发现。可裙子却是湿了一大片。

    采月俯下身，拿着帕子给大小姐擦拭。采星朝四下里打量了一眼，确定没人这才敢小声的抱怨两声。

    “可恨，若不是大小姐怕伤了那位徐少夫人，也不会被那起子小人给算计了去！”

    “那什么曹国公府的小姐，竟还一脸的得意，亏她做的出这种小人行径。也不嫌给曹国公府丢人！”

    见采星还要再说，陆如雪只得瞪了她一眼。采星这才闭了嘴。

    “心里知道就好，这里毕竟是魏国公府，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切记，隔墙有耳！”

    采星知道自己又多话了，可她就是看不惯。不过也知，自己不能为大小姐惹祸，所以再不敢多开口。

    徐竺英来的很快，一见面就问个不停。刚才她在陪客，突闻此事，吓得一路从上房跑着进了后花园。

    “不过是溅了些茶水，倒累徐姐姐为妹妹担心了！”

    “你还骗我，刚才大嫂身边的丫鬟，已将事情告诉于我。那曹国公府的小姐，分明就是有意为之！”

    二人边说，边朝徐竺英的院子走去。虽说徐少夫人，还没看出这里面的事情，可她身边的丫鬟，却将整件事，全都看在了眼里。

    难怪徐竺英得了消息，会这般的心急、担忧。

    “算了，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妹妹也不好与那曹国公府的小姐计较。没得坏了众宾客赏梅的兴致！”

    “就你脾气好！”徐竺英心里感动，要知今儿来魏国公府做客的，都是些勋贵人家。

    若真将事情吵嚷开了，失的不只是曹国公一府的脸面。就是魏国公府，也会被人扣上一顶，待客不周的大帽子。

    陆如雪连这些事，都为徐竺英考虑周详，她又怎能不心存感激。

    只是二人前脚才刚进了徐竺英的院子，还没等进屋，就听见院门处传来奴才通禀的声音。

    七少爷和表少爷，应三小姐所请而来。

    “我没有请七哥过来啊？”徐竺英听的是一头的雾水，可人都已经来了，总要先问清楚，点头让守门的奴才放行。

    看徐竺英的反应，陆如雪眉头不由得一紧，心中暗道一声，“坏了！”那曹国公府的小姐，怕是用了连环计。

    来人果真是徐府的七少爷，和燕王三子穆玄阳。穆玄阳见陆如雪也在心中暗喜。

    又见心上人退去了往日的清素，红裙蓝褙点珠带翠的，倒是别有一番风情韵味。不由得眼前一亮，这样的陆如雪，让他感觉即熟悉又陌生，可却又如此的娇艳，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还没等双方开口互问，就听院墙外不远处，传来一众女子交谈的声音。

    陆如雪也来不及解释，几步冲到穆玄阳的身边，一把拉起他的手臂，道了声，“得罪了！”

    拉着穆玄阳，抬脚就朝徐竺英的屋后跑去。她这边才隐去身形，就听守门的奴才再报。

    大少奶奶和一众宾客，求见三小姐。

    徐七少爷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徐竺英，在陆如雪抓着穆玄阳，朝屋后跑去时，就已经反应过来。

    见七哥一脸不解的看向她，也来不急细解释，只轻声提醒了一句，“七哥不要多话，一切看妹妹眼色行事！”

    徐七少爷对这些内院的阴私手段，虽不甚了解，可也听的多了。见三妹一脸的严肃，就知事情的严重。朝她点了一下头，背着双手静等着客人进院。

    陆如雪拉着穆玄阳冲到屋后，不由得一呆。徐竺英的院子后面，竟然没有后门。

    这与陆府的院子截然不同。她原是打算，拉着穆玄阳从后门处，偷偷的溜走。

    这样就算明知她进了这院子，可最后查无实证，自然不会落人把柄。

    要说这穆玄阳能与徐七少爷同来，也是歪打正着。刚才在外院，他正陪着表哥闲话。

    就听内院一奴才来传话，说三小姐有急事，想请七少爷去帮忙。他也不知为何会心念一动，竟也跟着一并进了内院。许是在心底里，也盼着能见陆如雪一面。

    这会儿被陆如雪拉着手臂，心中虽有担忧，可眉眼间更多的，却是难掩的欢喜之色。

    不由得俯身，在陆如雪的耳边，说了一句，“别担心，一切有我！”叶赫兰旗说今天的第二更！上架以后，叶子别无所求，只希望亲亲朋友，能多支持正版！或在看了盗文后，也能来给叶子月票、打赏、推荐票支持！！！谢谢！（以文会友q群号：6075962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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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暧昧不明

    自从知道了自己的心意，穆玄阳再与陆如雪说话时，竟然不再以“在下”自称。陆如雪这会儿心里着急，根本没听出穆玄阳话中的不妥来。

    采月和采星也是一脸的害怕担心，倒是一直跟在穆玄阳身边的剑锋和剑鞘，和主子一样一脸的淡定。

    陆如雪正四下里查看，想找个可以藏身的地方，就听耳边传来一阵低语之声，“得罪了！”

    这话还是她刚说过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刚回头相询穆玄阳是何意思。

    就感觉眼前一花，刚还站在她面前的穆玄阳，竟然已经一个纵身，翻上了院墙边的一棵大树。

    回身间正朝着陆如雪伸手，很明显是要邀她一起。陆如雪扫了一眼树与墙的距离，一下子明白了穆玄阳的意思。再没有多犹豫，就将手伸了出去。

    双手紧握的一瞬间，陆如雪只感觉一阵的安心。可穆玄阳却是心头一跳，呼吸一紧，一个晃神间，差点儿没从树上栽了下来。

    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腰臂一使劲，将陆如雪给提到了树上。

    并朝树下的剑锋使了个眼色。就见剑锋和剑鞘，竟直走到采月和采星的身边，不知说了句什么，就见采月朝大小姐看了一眼，也跟着点了一下头。

    “抓紧！”陆如雪刚要对采月说句安慰的话，就听耳边再传来穆玄阳的声音。

    下意识的朝他胸前靠去，双手环上了穆玄阳的劲间。

    如果刚才两人双手相握之时，穆玄阳还能勉强忍下心头的悸动。

    可这会儿佳人在怀，凝香扑鼻，若是穆玄阳还能忍得住，那除非他那里不是直的，而是弯的。

    若非时间紧迫，穆玄阳宁愿就这样，揽着佳人多站一会儿。深吸了两口气，又压着声咳了一下，这才强压下身体内的燥动，勉强把理智找了回来。

    可身体上的反应，却是怎么都消不下去的。其实这般要怪，也只能怪穆玄阳没接触过女人，不然就算美人在怀，也不会反应如此猛烈。

    好在这会儿天气转凉，两人穿的都不少。陆如雪一时间，并没有感觉到，被什么东西顶到。

    不过听穆玄阳轻咳，陆如雪还是好奇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幸而穆玄阳这会儿已然将注意力放到了墙头之上，不然只怕这一眼，他们今天就无法从这树上离开了。

    陆如雪只感觉身上一轻，双脚离树，接着就有种腾云驾雾之感。等到她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落在了院墙外。

    不过穆玄阳并没有松手的意思，陆如雪整个人挂在了他的身上，样子看上去很是狼狈。

    “多谢相救！小女子又欠了穆三少爷一份人情！”

    陆如雪和穆玄阳的每一次相遇，好像就没有平静过。上次“多宝阁”一遇，虽说当时无事发生，可在那之后，她却被人以剑相挟，险些丢了性命。

    经陆如雪提醒，穆玄阳这才从幸福感中，被惊回魂，松开手退后了一步。余光横扫间，自然也看到陆如雪被溅湿的衣裙，不由得出言提醒。

    “内宅多诡计，陆小姐还需多加小心！若有能用得着我的，陆小姐旦说无防，无需客气！”

    陆如雪脑子虽清醒，可两世为人，她也从没有有过这样的体验。心中惊慌在所难免。固而对于穆玄阳的好意提醒，虽听进了耳中，可反应却有些迟滞，所以只是下意识的点了一下头，即未接受也没有拒绝。

    至于穆玄阳在称呼上，存的那点子小心思，陆如雪却是无从体会。

    这边两人才刚分开，就见剑锋抱着采月，剑鞘抱着采星，同样翻墙而出。

    采月和采星，吓得脸色都有些微变，好在都没有惊呼出声。可就这样，两人一落地，也顾不得自己，先是冲到大小姐身边，上下打量起来。

    “我没事！采星将手里的锦盒交给我，你和采月一起，去寻徐府的五小姐回院，越快越好！”

    采月和采星也不知大小姐意欲何为，不过以大小姐的聪慧，想来是有了对策。

    所以二人也不犹豫，得了命令，即朝后花园和徐太夫人的院子而去。

    陆如雪这才转身去看穆玄阳，“有劳穆三少，可否指个方向，小女子想去徐五小姐的院子！”

    比起陆如雪这个初来乍到的，想来穆玄阳对于魏国公府，还更为了解一些。

    “我送你过去！”这次陆如雪听的明白，穆玄阳竟以“你”“我”相称。不由得一愣。

    穆玄阳也不解释，抬脚就朝一条小径而去。

    好在徐竺英的院子后面，并不常有人走动，所以刚才的一切，就只有她们六人知晓。

    穆玄阳在前面带路，陆如雪手捧着锦盒，小心的在后面跟着。

    剑锋和剑鞘像是商量好的一样，离着主子少说也有个十来米远。很多时候，转个弯，就不见二人的踪影了。

    对于刚才穆玄阳称呼上的转变，陆如雪内心有些忐忑，而更多的是不安。

    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的。所以她虽已把穆玄阳当成了朋友，可在称呼上，仍希望维持现状。不想两人间，有更多的羁绊。

    所以几次，想要试着出声相询。可穆玄阳像是知道了陆如雪的心思一样，头也不回，步子片刻未停。

    陆如雪只得在后面跟着。好在徐府五小姐的院子，离着徐竺英的后院墙，并不是很远，转过几个弯就已到了。

    穆玄阳让出通往院门的小径，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朝陆如雪点了一下头，就带着剑锋和剑鞘，隐在了一座假山之后。

    采月和采星的速度倒也快，陆如雪才到院门处不久，就听到徐五小姐说话的声音。

    “妹妹见过徐五姐姐，刚刚在后花园时，不小心溅了一身的茶水，有劳姐姐借妹妹一条裙裳！”

    陆如雪一边服礼，一边儿将刚才的事，简单的解释一番。至于李小姐的意图，她却只字未提。

    “陆妹妹说的哪里话，原就是府里招呼不周，这才委屈了妹妹。好在没有伤到陆妹妹！”

    徐府的五小姐，与徐竺英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都是府上嫡出的小姐。所以见了陆如雪，自然也亲近三分。

    “多谢姐姐！”陆如雪复又行了一礼，二人这才同入小院更衣。叶赫兰旗说今天的第一更！上架以后，叶子别无所求，只希望亲亲朋友，能多支持正版！或在看了盗文后，也能来给叶子月票、打赏、推荐票支持！！！谢谢！（以文会友q群号：6075962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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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搭台唱戏

    情急之下，穆玄阳抱着陆如雪翻墙而出。总算是暂时避过了眼前之祸。

    并命采月和采星，去请来了徐府的五小姐。向她借了一件裙裳，暂时先更换上。

    趁着陆如雪更衣的时间，徐五小姐已从随伺的丫鬟那里，打听到了一些事。见陆如雪换好了裙裳出来，一脸怒气的抱怨了起来。

    “那曹国公府的李小姐，一直都想嫁给鲁王为正妃。甚至前些年，曹国公夫人，成日里的递牌子，进宫求见郭宁妃！”

    “却不想皇上一道赐婚的圣旨，断了她全部的念想。可她等了鲁王爷这么多年，如今年纪和我三姐不相上下，这才不得以与那济国公府的少爷结了亲！”

    “却总是来寻三姐的晦气！许是陆妹妹与三姐交好，这才枉受池鱼之殃！”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事，陆如雪不常居京城，且她一向对这些事不上心，所以并不知道个中内情。

    这下，她总算明白，那曹国公府的李小姐，为何会变得如此偏激不堪。原来是因爱不成而心生恨妒，这才拿她出气撒火。

    “陆妹妹久不居京城，想来还有所不知。自打鲁王娶妃后，李小姐身边的丫鬟，就像走马灯一样，没个几天就会换上一批！”

    “官伢那边，很多的伢侩，都不愿将手里的奴才，卖进曹国公府。怕沾了晦气，损了阴德！”

    徐五小姐话中的意思，陆如雪明白。就是进了曹国公府的奴才，怕是立着进去，多半都要被抬着出来。

    可这是别府的私事，陆如雪不愿多加议论。所以虽听进了耳中，却也只是淡然一笑。

    跟着徐五小姐出了院子，一路朝徐竺英的院子而去。路过假山时，陆如雪有意无意的朝假山后扫了一眼。

    并未见到人影，以为穆玄阳已然带着人离去，这才放心。

    不过她和徐五小姐刚转过小径的尽头，就见假山深处步出一人影，原来穆玄阳并没有离开，不过他隐藏的很好，并未叫陆如雪查觉。

    见陆如雪等人去的远了，这才带着二剑，在后面远远的尾随相护。

    等陆如雪和徐五小姐，才走到徐竺英院墙边，就听见院子里传出一片议论之声。

    原来就在陆如雪离开以后，李小姐带着一众女客，硬是拉着徐少夫人，来了徐竺英的院子。说是要给陆府的小姐，赔礼道歉的。

    徐少夫人也不好强劝，只得领着人来了小姑的院子。却没想到，意外见到了七小叔。

    还没等徐少夫人说话，李小姐倒抢先朝徐竺英服了一礼。

    “刚才在后花园，妹妹身边的奴才，一时不甚溅了陆妹妹一身的茶水。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原想着赶过来给陆妹妹赔个不是，却不想坏了妹妹的兴致！”

    李小姐先声夺人指桑骂槐，这是要坏了陆如雪的名声。要知徐七少爷已然娶亲，若是陆如雪名声因此而毁，就只能嫁与徐七少爷为妾。

    可京城谁人不知，陆府的女人宁死不为妾，此乃祖训。李小姐这般机关算尽，为的就是打陆、徐两府人的脸面。

    看着别人痛苦，她心里的痛，才能少上一分。不然只要一想起鲁王的那个正妃之位，不是自己的，她这心里就憋屈的难受。

    只是她不知一个道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此行事，伤的只会是她自己罢了。

    同来的，都是未出阁的小姐，多与曹国公府的小姐亲近，自然也跟着议论了两声。

    徐竺英气得脸色红白交替，若不是碍着今天还有别人在场，只怕真的会拿把剑，将这李小姐给剁了。

    就是徐七少爷的脸上，也不好看。这下他算是明白，为什么陆小姐，会拉着表弟，急匆匆的跑开。

    若是这会儿陆小姐还在，只怕这误会，还真的就解释不清了。

    徐竺英一忍再忍，这才将一口怒气强压在了胸口，不屑的朝李小姐嗤笑一声。

    “李妹妹这话，怎的姐姐却听不明白了？我七哥刚才派人来传话，说表弟要借我的配剑一观。我这才赶回院子里来拿剑！”

    “竟不知，原来陆妹妹被人倒了一身的茶水，竟也来了我这院子！”

    “来人，刚才陆小姐可有来过？为何无人通报？”

    徐竺英身边的惠风和梨霜，是常近身伺候的。而艳雪和新雨，这会儿还在太夫人的院子里，帮着打下手。

    且四个奴才的名字，都是陆如雪给起的。四人对陆小姐曾救过自家小姐一命，又给四人取了响亮好听的名字，而心存感激。

    所以惠风见小姐问起，忙服身行礼回话。

    “回三小姐话，奴婢刚才进门时问过那守门的婆子，除了三小姐，并无人先一步进此院！”

    “奴婢也不知，曹国公府的李小姐，是听何人说起？陆小姐有曾来过。”

    “徐姐姐身边这奴才，好伶俐的一张嘴，难不成是想将黑的说成白的！”

    “倒也是呢，这毕竟关系着陆妹妹的名声。怕只怕徐姐姐是被那岂子小人给利用了，却还要帮着人家找场子，挽颜面呢！”

    李小姐早让身边的奴才盯紧了的，所以笃定陆如雪就藏在徐竺英的屋子里。

    所以她一进院子，就给陆如雪的头上，扣了顶失贞失节的帽子。就算是事情得以解释清楚，可这名声却也保不住了。

    要知传言最是害人，特别是这内宅里的事情，又有多少是能解释的清的呢。

    ……。两人一时间，又争辩了几句。

    徐竺英气得连呼吸都有些变了，若不是惠风和梨霜一个劲儿的，给她使眼色，早将这李小姐臭骂一顿了。

    “刚才我已然说了，陆妹妹确实没有来过。可李妹妹偏就不信。难不成是要进姐姐的屋子，搜上一搜不成？”

    “不敢！这里可是魏国公府，姐姐既然一心想要维护陆妹妹，想要替那岂子不要名节的人出头，愿意由着让人当枪使，妹妹又怎好强人所难！”

    “妹妹这般，还不是替姐姐担心，替姐姐不值罢了！瞧姐姐气的，倒好像是妹妹的错一样，真是忠言逆耳好人难作！”叶赫兰旗说今天的第二更！推荐一本现言，尖尖刺所著的《煮夫快上岗》。上架以后，叶子别无所求，只希望亲亲朋友，能多支持正版！若是喜欢这部作品，方便之余给叶子打赏、月票、推荐票支持！！！谢谢！（以文会友q群号：6075962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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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强词夺理

    曹国公府的这位李小姐，恶人先告状不说，还在人前装出一脸的委屈。直把徐竺英看的，险没将刚才吃的茶点都吐了出来。

    就连徐七少爷，也感觉胃里直翻腾，一股恶心感挥之不去。面沉如冰眼露嫌恶，全然未因对方出身侯府，而有所避讳。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就听院门处传来一串声音。

    “三姐，你这里好生热闹啊！”

    “可不是，徐姐姐这里，难不成搭了戏台，怎的将一众姐妹，全都吸引了过来！”

    “徐姐姐听戏，却不叫上妹妹，妹妹可是不依！”

    前一个声音，这些女子还没什么反应。可当听到后一个声音响起时。这些女子就像是触了电一样，全都一起转身回头。

    李小姐更是惊得险些没跳了起来，这分明就是陆府小姐的声音。可是她不是应该躲在徐竺英的屋子里，怎的会出现在院门处。

    也许是过于吃惊，也许是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切。这李小姐转身后，竟然指着刚进院门的陆如雪，尖声大叫了起来。

    “你，你！怎么会从那里走进来？”

    陆如雪心里暗笑，可脸上却露出懵懂不解来。甚至还回头朝院门的方向望了一眼。

    “李姐姐这话，妹妹实在是听不明白？这不走进来，难不成还要飞进来？或是从地底下钻进来？”

    “可这飞天遁地的本事，府中的长辈从未教给过妹妹！”

    “若是姐姐有这本事，不如给咱们姐妹，展示个一二，也让姐妹们能开开眼界！”

    陆如雪性子一向清冷，甚少这般拿话挤兑人。且若换了平时，她多半会选择按行自抑息事宁人，不与这般小人计较。

    若不是今天，接二连三的被人算计。甚至还险些误伤了，怀有身孕的徐少夫人。心中一时气愤，这才在言语间有些冲动。

    不过她这般行为，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出格，毕竟泥人尚有三分气性，更何况是她。可这些话，听在别人的耳中，却对陆如雪有了全新的认识。

    特别是在院门外，窥视着这一切的穆玄阳。紧抿着嘴唇，这才没有笑出声。

    绰约多姿的陆如雪，给了所有人耳目一新之感。早前穆玄阳所了解的陆如雪。竟然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这样可以让任何人品读一生的女子，他又怎可能轻易的放手。思及此，想到刚才，若不是陆如雪反应得快，很可能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自己的心上人会被迫嫁人为妾，哪怕那人是自己的表兄，穆玄阳也是怒火冲头。

    再看向曹国公府的小姐时，眼神中不由得染上了一层，浓烈的血杀之色。

    剑锋因性子使然，尚能忍耐不笑出声。剑鞘原就性子活泼，只得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这才勉强忍住。

    二剑跟在少主身后，正强压着情绪上的波动。就感觉少主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戾气。

    他们跟了少主多年，又怎会不知主子因何而动气。

    不过现下是在魏国公府，自然什么都不能做。好在二人无需为这些而担忧，以穆玄阳的睿智，绝不会于此时冲动坏事。

    不过曹国公府的小姐，竟然敢做出这种事来。整个曹国公府，只怕就要有胆量承担下，来自燕王府、魏国公府和太傅府，三座一品功勋府第的怒火。

    李小姐行事虽鲁莽冲动，可她早已习惯暗计害人，嘴上倒是反应很快。

    “陆妹妹牙尖嘴利，倒是很能强词夺理，姐姐可是自愧不如！”

    这个小女子，刚还在义正言辞的指责陆如雪，行事是如何的不检点。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跑来与男子私会。

    这会儿见陆如雪从院门处走来，竟然于之前的指证，是只字不提。就像刚才说那些话的人，非她本人与她无关一样。

    陆如雪也不得不佩服这种，厚颜无耻恬不知羞之人。反正这种事，她是绝计做不出来的。

    不过既然别人已经踩到自己的底线，她也不想一昧的隐忍。不然真让人误以为，她是缩头乌龟，没有嘴的哈喽凯缔呢。

    “原来在李姐姐心中，这被冤申诉，倒成了强词夺理！”

    “那依着姐姐的意思，妹妹活该哑巴吃黄连，由得让人栽赃，那才是贤德敦厚了！”

    “原来李姐姐的家风，竟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妹妹受教了！”

    陆如雪说完，竟还真的给李小姐服了一礼，感谢她教导了自己一番。

    徐竺英刚还气得头顶冒烟，这会儿反而被陆如雪的几句话，就给逗笑了。

    就连站在一旁的徐七少爷，也跟着大笑出声。对于这位曹国公府的小姐，他可没什么好顾忌的。

    这李小姐有愧在先，自然说不过陆如雪。可若让她这般认输，以她的性子，是万万做不到的。

    脖子一梗，抬手一指徐少夫人。

    “刚才席间，陆妹妹明明说，要寻徐姐姐借衣裙来更换的，就算陆妹妹不承认，可有徐少夫人为证！”

    徐少夫人那也是大府出来的小姐，这会儿也总算是看明白了，合着这位李小姐，一直在拿她枪使呢。

    如今眼看事败，竟还要拉她垫背。气得身子都有些发抖，若不是碍于这李小姐是府中的客人，怕也会和陆如雪一般，好好回敬她几句。

    如今却只能委屈的白了这李小姐一眼，根本不去接她的话。并朝徐竺英的身边迈了一步，算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李小姐也知，身为魏国公府的少夫人，又怎可能帮她算计客人。她这般说来，不过是硬要拖人下水，借个威势罢了。

    无论李小姐说了什么，陆如雪的脸上都挂着一副淡笑，从容不迫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她越是如此，越显得李小姐跋扈自恣心性不足。

    “妹妹年纪小，无论是徐府的三小姐，还是五小姐，妹妹都得以姊妹之礼敬之。想来是刚才妹妹，礼称了一声徐姐姐，倒是引起了李小姐的误会！”

    “可这误会也未免蹊跷了些。众所周见，以妹妹的身量，就算是想向徐三小姐求借衣裙，只怕穿在身上，也是不伦不类贻笑大方罢了！”

    “李姐姐虽与妹妹是初识，可却连这都没看出来，倒让妹妹不知要如何替姐姐解释了！”叶赫兰旗说今天的第一更！上架以后，叶子别无所求，只希望亲亲朋友，能多支持正版！若是喜欢这部作品，方便之余给叶子打赏、月票、推荐票支持！！！谢谢！（以文会友q群号：6075962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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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养儿不教

    这陪着唱戏也是很累的，陆如雪越来越没有耐心，恨不能直接将事情揭穿，把这李小姐的伪善面具给撕下来。

    “你竟还在狡辩！刚才是我身边的丫鬟有错在先，就想着让她来给陆妹妹赔礼道歉，也好让妹妹出了这口气。是那丫鬟亲眼见你进了这院子，你还有何话说？”

    这李小姐被陆如雪几句话逼的节节败退，心有不甘，竟然连让丫鬟跟踪陆如雪这种事，都拿出来当了借口。

    “李姐姐既然提到了这件事，那妹妹有些忠言，虽然不好听，但不吐不快！”

    “姐姐身边的丫鬟，只怕是眼神不济。要不然也不会端了妹妹的茶，还泼了妹妹一身！”

    “妹妹听说姐姐府上，可是官伢行的常客。这般看来姐姐还得再仔细着些，要知这挑选个可心的随伺，也是不容易呢！”

    她没有直接回答李小姐的话，而是避重就轻，将事端又引回到了李小姐的身上。

    要说到牙尖嘴利，陆如雪若称第二，只怕没人敢称第一。不过她一向与世无争，从不愿强出头罢了。

    一番唇枪舌战，陆如雪是连战连胜，而李小姐是屡战屡败。甚至连她身后的众女子，看她的眼神，都有了变化。

    为了不继续留在这里丢人现眼，李小姐只得一扶衣袖，怒然转身而去。

    剩下的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也跟着一一退了出去。一场闹剧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徐七少爷刚才，险些被人利用，这会儿就算有一肚子的疑问，也不好再留下。朝陆如雪一抱拳，带着身边的小厮，也退出了内院。

    至于这些知道内情的奴才们，自然也不敢多话。要知能从三等奴才，熬到一等奴才，他们最先学会的，就是什么叫守口如瓶，什么叫祸从口出。

    眼见着所有人都走了，穆玄阳这才带着二剑，悄悄的离开内院，直接回了外院。

    徐竺英还有些话想问陆如雪，所以先支开了五妹，让她帮着去招呼客人。等徐五小姐也带人离开，她这才拉起陆如雪的手，详细的询问了起来。

    见徐竺英相询，陆如雪也不再有所隐瞒。就将曹国公府的小姐，和刑部尚书的女儿，是如何议论她们。又是如何算计于她的事情，都一一告诉了徐竺英。

    为的倒不是让魏国公府，帮她讨什么公道。只是怕再有人加害于徐少夫人。她最不愿见的，就是一失两命，这不只是有违天和，甚至损及祖荫。

    “好一个曹国公府的小姐，她以为我徐竺英，真怕了她不成！”

    见徐竺英怒及要发作，陆如雪只得出言相劝。

    “姐姐这是做什么，为了那岂子不相干的小人，再气伤了身子，多不值得！”

    “妹妹说这些，不过是让姐姐当心着些，别着了那小人的道儿。可不是叫姐姐去给妹妹报仇的！”

    “且这仇，刚才妹妹已然报了的啊！好姐姐，就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咱不气了，可好？”

    陆如雪是又相劝，又撒娇卖萌的，装了好一会儿的嫩。徐竺英这才忍住了想要揍人的冲动。

    这会儿府里还有不少的客人，徐竺英也不好一直陪着陆如雪。且陆如雪席半换了裙裳，总要禀告祖母一声。

    她此时虽劝住了徐竺英，可有些人还需要再受些教训，不然她仍有些心气难平。二人这才一起，去了徐太夫人的院子。

    陆太夫人见孙女进来，脸上难掩欢喜，刚要伸手叫孙女近前。就发现孙女竟然换了裙裳。

    要知女子的衣裳，何其的重要。若非不得已，断然是不会于客席间，就更衣换装的。

    陆如雪先给徐太夫人服了一礼，这才走到祖母的身边。抬头间，正好看到坐在一旁的曹国公夫人。

    不由得怒从心起，脸上虽未露丝毫，可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狠厉。只不过她的情绪来的快，收敛的更快。

    等曹国公夫人抬头，朝她望来时，陆如雪已然恢复了正常。

    “祖母，刚才孙女陪徐少夫人，在后花园品茶。不小心被一丫鬟，泼溅了一身的茶水！这不得已，只好向魏国公府的五小姐，借了件裙裳换上。”

    也许别人没有发现，可陆太夫人却一早就感觉到，孙女对曹国公夫人有了怨怼。所以孙女虽未点名道姓的说那丫鬟，出身曹国公府，可陆太夫人仍能猜出一二。

    只是还没等陆太夫人说什么，坐在一旁的曹国公夫人却先开了口。

    “虽说这丫鬟莽撞了些，可好在陆小姐并无大碍，倒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本夫人听说，陆小姐久不在京城居住。只怕是很少参加这样的宴席，行事难免慌张，陆太夫人倒不可过于苛责！”

    这话初听，像是在替陆如雪求情。可细想下来，分明就是在落井下石，说陆如雪没有规矩，这才被下人泼溅了一身的茶水。

    陆太夫人脸色一沉，刚要替孙女解释，就感觉衣袖间，被孙女拉了一下。

    “谢曹国公夫人为晚辈求情！”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女必有其母。既然曹国公夫人，也是这样的人，陆如雪倒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要说这件事，孙女也觉得奇怪！不知那丫鬟存了什么心，为何要端孙女面前的茶，给她的主子？”

    “却在抬手间，又将一碗热茶，故意倒在了孙女的身上？”

    后花园和徐竺英院里的事情，尚未传进上房，所以屋里的几位夫人，并不知情。

    听陆小姐说来，几位夫人不由得议论了起来，不过却都是怪责那丫鬟，不懂礼数失了主子的颜面。可心里也难免担心，怕是自己府里的丫鬟，得罪了太傅府。

    曹国公夫人，也不再拿话挤兑陆如雪，也跟着责怪起了那丫鬟的不是。

    陆太夫人眼见孙女得逞，这才缓了面色，嗔瞪了孙女一眼问道。

    “采月，你可知是哪府的丫鬟，这般的没有规矩！”

    “回太夫人话，奴婢只听徐少夫人，称那丫鬟的主子为李小姐，至于是哪府的小姐，奴婢一时大意，并没有查实！”叶赫兰旗说今天的第二更！上架以后，叶子别无所求，只希望亲亲朋友，能多支持正版！若是喜欢这部作品，方便之余给叶子打赏、月票、推荐票支持！！！谢谢！（以文会友q群号：6075962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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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妻贤祸少

    虽说此时屋里坐着好几位夫人，可却只有一位夫人的夫君姓李，正是曹国公夫人。

    刚还信誓旦旦，阴阳怪气指责陆如雪的曹国公夫人，听了采月的话，脸上不仅一红。甚至手上一个激灵，差点儿没把手边的茶碗打翻。

    陆太夫人看了曹国公夫人一眼，这才转头安慰了孙女两句。算是给了魏国公府面子。就算太傅府与曹国公府结下嫌隙，也不好于此时发作。

    徐太夫人也是精明老练之人，知道陆太夫人，这是在顾着她，这才将事情压了下去。自然是要客气个两句。不过心里对曹国公夫人，也少了几分亲近。

    陆如雪见目的已然达到，也不再久留。告罪了一声，这才扶着采月，复又退出了徐太夫人的院子。

    虽发生了些许插曲，可赏梅宴依然办的很是热闹。魏国公府还搭了戏台，不过只唱了三出戏。

    陆太夫人年纪大了，只听了一出戏，就感觉有些疲累。又担心孙女会否再受委屈，所以便带着两个儿媳，提早告辞离去。

    徐太夫人也不好劝留，命长媳和孙女，一直将人送至二门处，看着陆太夫人一行上了马车，这才折返。

    徐竺英虽有好些话，想与陆如雪说，可眼下人多眼杂，实在是有所不便。

    陆如雪也明白，就邀了徐竺英，三日后于陆府做客，这才跟着祖母离开魏国公府。

    陆太夫人一走，就有些夫人，陆陆续续的也跟着请辞离开。最先坐不住的，自然就是那曹国公夫人。

    若说下人们行事不稳当，各府里面那也是常有的事。可若说出府做客，还能如此莽撞，丢主家颜面的下人，只怕一只手指，就能数得过来。

    自家女儿是个什么性子，身为母亲的，曹国公夫人又怎可能不知。这件事，只怕全因女儿恣意挑衅而起。

    所以曹国公夫人，急着回府了解情况，自然不好久留于魏国公府做客。

    徐太夫人原就对曹国公府夫人，有所不满，所以更未加以挽留。不过碍于曹国公夫人的身份，倒也安排了徐夫人和五孙女前去送客。

    却将徐竺英留了下来，趁着人不注意，将后院之事，先大致了解了一下。不过碍于府中尚有客人在，徐竺英也不能详叙，只略提了两句。

    可以徐太夫人的精明，又怎会想不出这个中的原委。只是不好当着客人的面，就有所发作。

    只得强打起精神，又陪坐了一会儿，这才命长媳留下待客，而自己先回了内室去休息。

    直热闹到晚膳前，这才散戏罢席，魏国公府再归于了平静。

    用过晚膳，一家人坐在徐太夫人的上房中厅，吃茶闲话，徐竺英这才将今日之事，细细道来。

    再加上徐七少爷的帮腔，直气得老魏国公须眉横飞揎拳捋袖，一副要杀入刑部尚书府和曹国公府，好好教训这两个为老不尊教养不善的老混蛋一顿。

    徐老太爷年轻时，脾气更为爆燥。随着年长，虽有所收敛，可人都有底线。

    而刑部尚书的女儿，不仅差点儿害了他尚未出世的小曾孙。

    甚至那曹国公府的小姐，更是狠毒。竟然未达目的，不折手段。为了构陷太傅府的小姐，竟然连他的嫡孙，甚至魏国公一府的颜面，都敢加以利用。

    若是就这般不了了之，别人还以为魏国公府，怕了他曹国公府。

    其实若是曹国公和刑部尚书二人在，绝不会让女儿如此行事。就算他们不怕老魏国公，可也不敢得罪于他。

    毕竟老魏国公有二女，嫁入了皇家。又是从龙登基的肱骨之臣。比起他们来，在皇上面前的份量，也要更为重一些。

    只是这上梁不正下梁歪，养儿不教父之过。平时不谆谆教导循循善诱，这才种下今日这祸源。

    徐太夫人瞪了老太爷一眼，“去去去！看谁敢拦你！都一把年纪了，成日里就知道打打杀杀！”

    “老爷以为，这会子还是你助皇上登基那会儿不成。谁挡了道儿，看谁不顺眼了，就拿刀将人抹了去！”

    “老爷要拿着一府人的性命，去给曹国公府陪葬，那你就去。把几个儿子都带去，反正是一死，能多杀一个是一个，多砍一双是一双！”

    家有贤妻夫不遭横事，说的应该就是徐太夫人这种人。果然几句话，就将徐老太爷的怒火给浇灭了。

    徐老爷也很气，他不只承袭了父亲的爵位，还有父亲的火爆脾气。且又是久经沙场，浑身戾气不怒自威。

    且这次被算计的是自己的长媳，还有儿子。而且还连累了太傅府。

    要知太傅府可是有意与魏国公府缔结姻亲，他就算是想忍，也有些控制不住。手上一用劲儿，将一只钧瓷的茶碗，硬生生的给捏碎了。

    徐夫人忙惊呼的命人拿来伤药，一时间屋里一片紧张忙乱。

    徐太夫人倒是一脸的淡定，儿子身上大小伤无数。如今不过是被碎瓷划了一道小口，上了药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如今要紧的并不是如何找曹国公府的麻烦，而是要如何给陆府一个交待。

    不说那陆小姐，曾救过自己的孙女一命。就是只论其今日是魏国公府请来的客人，就不能将事情，这般轻易的就给抹去。

    “去拿份礼单来，挑上几样贵重的药材和锦缎，明儿一早，由长媳和罗儿，亲自送去太傅府！”

    “两府正在议亲，别因着这些小事，而断了英儿的好姻缘。要知陆太傅府，那可不是什么人想嫁，就能嫁得进去的！”

    徐夫人也是这个意思，一切以女儿的婚事为重。至于曹国公府和刑部尚书府，以后多的是机会寻其晦气。

    徐七少爷名弋罗，府中长辈，多以其名相称。

    且这件事，原是内宅妇人之事，生事的又是两个未及笄礼的小姐，若是由男人出面，就算逼得曹国公和刑部尚书，亲自登门道歉，魏国公府也讨不到什么颜面。

    在这京城各府第门楣之间，要不就是缔结秦晋姻亲相系，自然是一荣具荣一损具损；要不就是素有嫌隙攘权夺利党争不断。

    所以徐太夫人自是不愿拿着内宅的事，给徐府的男人们添烦裹乱。叶赫兰旗说今天的第一更！若是朋友喜欢这部作品，方便之余，望能给叶子打赏、月票、推荐票支持！！！谢谢！（以文会友q群号：6075962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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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投鼠忌器

    内宅席间发生的摩擦，引得魏国公父子气愤难平，好在有徐太夫人出面，这才将父子俩的火气给压了下来。

    倒是孙女徐竺英，却比平时更沉得住气。若是依着以往徐竺英打抱不平的性子，怕早就跳脚，非好好教训那李小姐一顿不可。可今儿个却一反常态。

    徐太夫人不由得多问了两句。徐竺英这才将陆如雪临走时的一番话，说与府中众人。

    “祖母，刚才陆妹妹离开时，邀了孙女于三日后去太傅府做客。且对于后花园之事，陆妹妹说，她并未放于心上！”

    “还说，事情即然已经过去。那曹国公府的小姐，又没有讨到一点儿便宜。就只当这一切没有发生。不必未着一点子小事，不相干的小人，而为父兄引祸，为府第竖敌。”

    这些话都是陆如雪说的，她一向独立惯了，自己的事情，习惯自己去解决。不愿将亲人牵涉其中。

    可这些话听在魏国公府诸人耳中，对这位陆府的小姐，却有了新的认识，更加高看一眼。

    “只可恨咱们没这个福气，若府中有一个与那陆小姐同年的嫡孙，我就算舍了这张老脸，也必要使尽一切手段，将这陆小姐娶进门！”

    “此女不仅懂礼守节，甚至秀外慧中颖悟绝伦。可惜！真是可惜了！”徐太夫人连声的道着可惜，倒化去了屋里的暴戾之气。

    听婆母这么说，就连徐夫人都有些后悔，徐竺英若是能生为男儿身就好了。

    “你们啊，还没个孩子看的明白！不过这刑部尚书府和曹国公府，显然和咱们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以后你们朝上行走，还是要多加小心！”

    “既然这些是内宅之事，倒也不拘着你们这些个男人，替咱们婆媳出什么力气了！”

    “罗儿也是，以后见了曹国公府和刑部尚书府的少爷，别想着报复引起什么冲突！”

    还真让徐太夫人说中了心事，刚才徐弋罗见祖母和母亲，都想息事宁人，他心里自然不快。

    长这么大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被内宅的小女子给算计了。且他年轻气盛，心气自然难平。

    虽说祖母叮嘱了再三，可这不起冲突，也有不起冲突的手段。

    徐府长孙倒还好，不过妻儿差点儿被误伤，他心里也是憋着一股子火。可身为长孙，有承担一府荣誉的责任，所以父亲忍，他也只能学着隐忍。

    这边刚有了定论，曹国公府那边已然派了人，带了赔礼登了魏国公府和太傅府的门。

    因为来送赔礼的，只是曹国公夫人身边的一位管事妈妈，所以陆太夫人和大夫人唐氏，连见都没见。

    只让三夫人云氏，出来支应了两句。不过赔礼，自然是不肯收的。

    要知陆如雪回府后，就已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祖母。

    就算陆府行事为人，再大肚不予计较。可这仇已然结下了，陆府又怎会再收曹国公府的赔礼。

    至于魏国公府，自然也是同一番说辞，就将人给打发了回去。

    至于刑部尚书的女儿回府后，竟然对之前的事，只字未提。不知内情的刑部尚书夫人，只是罚了那个受了摔伤的奴才。

    如此事非不明，累及无辜殃及池鱼，怕是在刑部尚书之女的眼中，奴才们和牲畜，也没有什么分别。

    其实并非陆太夫人大肚不予计较，实则是这件事发生在魏国公府，就算事情不是魏国公府所为，可若是闹开了去，一个招待不周的帽子扣下，就会令两府存了嫌隙，这结亲之事，就只能作罢。

    所以越是有名望，有威权的人，越是要注意言行，不能恣意妄为。不然就会如曹国公府一样，因为教导无方，而招祸进府。

    这件事就如当初汤府的事一样，陆府投鼠忌器，碍于魏国公府，只得将事情掩下。

    可穆玄阳却不同，如果汤诸方的事，他还能以报恩为借口，只是小惩大诫了一回。

    那这次曹国公府的小姐，险些害得陆如雪不仅声名不保，甚至可能至此沦为妾侍。

    这股怒火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平息的，他下令剑鞘和剑刃，彻查此事。他要让曹国公府知道，有些人是他们几辈子，都不能得罪的。

    入夜宵禁时分已过了有一个时辰，穆玄阳只感觉心中阵阵不安，一个人立于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明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换了夜行衣，也不叫四剑相随，而是一翻身，从窗户飞跃而出。

    今日守在书房外的是剑锋和剑鞘，剑锋听到屋中传出微弱的声响后，即归于平静。

    担忧的叫了两声“三少爷！”却迟迟未听到房内传出回音，推门而入这才发觉少主竟然已不在房中。

    “剑锋，怎么办，咱们两个守着，竟然还让人将少主挟持了！”

    剑鞘一脸的着急，一句话尽就要冲出去，找卫明去救人。却被剑锋一把给拦了下来。

    “别急，三少爷不是被人挟持了，而是自己换了夜行衣离开的！”

    剑锋一指墙边的衣架，上面还挂着少主刚换下来的衣服，若是少主是被人挟持，又怎会有时间更衣。这才又去查看了一下被支起的窗户，又朝四下里扫了一眼。

    听剑锋这么一说，剑鞘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大晚上的，外面早就宵禁了，少主不在府里好生呆着，这是去了哪里？怎的连咱们两个也不带，这要是万一受了伤，可要如何是好？”

    剑鞘心中不安，可一时间又想不到少主有什么急事，甚至连他们都不知会一声。

    “走！”经剑鞘一提，剑锋倒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拉剑鞘就出了书房。

    他也没走正门，而是叮嘱了剑穗一句，就带着剑鞘翻墙而出，展开身形也隐于夜色之中。

    穆玄阳是在替陆如雪担心，那日陆如雪被人提剑要挟，也是夜不能寐。今日之事，虽不如那日凶险，可他仍怕陆如雪睡不安生。

    所以这才急巴巴的换了衣服，再一次的夜探太傅府。

    虽说经过上次的事，太傅府加强了巡逻的护院。可这次他只有一人，想要隐藏行踪，倒更为容易。

    且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再进太傅府，倒是熟门熟路，少了打探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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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我喜欢你

    果然如穆玄阳所料。他人刚翻身入了陆如雪所住的“紫苏园”，就见在那冰冷月色笼罩的小院中，站着一身白衣的少女。

    远远的看去，就像是从广寒宫中，降下的仙子一般。周身罩着月华，随风轻舞的发丝，婉若飘柔律动的仙乐。

    穆玄阳只感觉自己的心，在这一刻静了下来。世间的一切，都好像被定格了一样。

    眼前如画般的少女，让他觉得很美，却并不是因其长相，而是那周身散发出的气质。

    陆如雪并不知被人窥视。她和那天一样，解了头发后，却仍无睡意。就趁着采月和采星睡了，这才来到小院之中观星吹风。

    不过这和穆玄阳所料，却又有所不同。陆如雪并不是在为白天的事而忧心。

    她夜不安睡，全是因为穆玄阳。这位燕王三子，今天对她的态度。

    要知陆如雪可不是真的只有十二岁，那种情窦初开的少女。她骨子里可是三十岁的大龄剩女。虽两世为人，没有经历过情爱之事，可却没少看、没少听。

    穆玄阳对她态度上的转变，如果只拿二人相熟为借口，显然已解释不过去了。

    不然陆如雪也不会大半夜的，跑出来吹冷风，借以让自己清醒冷静下来。

    她也在问自己的心，问自己是不是对穆玄阳也有意。可在问自己之前，她最先想到的，却是府里的亲人。

    祖父早有言在先，陆府儿女不攀皇亲，不为妾侍。她很在乎自己的亲人，所以就算自己红鸾星动，为了家人，她也只能选择放弃。

    更何况，她并不觉得自己付出了真情，此时快刀斩乱麻，不再与穆玄阳相见，等到祖母为她议定了亲事，想来这件事，就会不了了之随风散去。

    可不知为什么，她可以这样来说服自己，却并不开心。所以她睡不着，这才又从床上爬起来，到院子里独自赏月。

    阳月末的夜晚，寒风浸体，陆如雪闭着眼睛，高举着双手，正试着让自己的心，乘着这冰冷的夜风而飞。

    心飞了，压在心头的沉闷，才能得到一丝的缓解。

    正当陆如雪沉醉其间时，就感觉身上一暖。像是有人为她着了件披风。她并没有回身，只是收回了高举的双手，闭着眼睛淡淡的问道。

    “是采月吧！怎的走路连点儿声音都没有了！”

    可等了一下，却没有听到采月的回答。睁开双眼，想要回身确定。

    就感觉眼前一花，一个黑影将身前的月色全都给遮了去。只看身形，这人一定不是采月。

    陆如雪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了裙脚，整个人失了重心，朝后倒去。

    穆玄阳像是早有准备，还没等陆如雪身体倾斜，已伸手拦腰一带。陆如雪就感觉腰间一紧，人已经撞上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放开！”因刚才拉开了一些距离，倒让陆如雪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

    赫然就是害得她夜不能寐的燕王三子，穆玄阳。所以心中升起一股委屈，有些生气的想将他推开。

    却不想穆玄阳力气很大，又怕摔了陆如雪，抱的很紧。陆如雪这一争扎，虽隔了衣服，可两个人相贴的地方，仍感觉像是过电一样。

    “别动！”穆玄阳强压着心里的燥动，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陆如雪像是想到了什么，马上停了动作，抬着头去看穆玄阳。

    穆玄阳再次夜探陆府，却情不自禁的现了身形。这会儿怀抱佳人，难掩血脉中奔腾的情欲。

    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退了一步，强忍着挠人心肝的不适，拉开了与陆如雪的距离。可双手却没停，竟然为陆如雪系起了披风的系带。

    “我自己来就好！”陆如雪有些不自在，侧过头想要再退后一步，避开穆玄阳的双手。

    可穆玄阳却顺势进了一步，两人乃差着一步之遥，穆玄阳也不出声，坚持将系带系紧，这才又退了一步。

    刚才从陆如雪身上传来的女儿甜香，借着夜风划过鼻息，让他有些心猿意马，差点儿又把持不住。

    所以这才不得以，又退了一步，不然他怕失了理智，而唐突了陆如雪。

    “穆三少爷好雅兴，漏夜赏月竟然赏到了太傅府上！”

    陆如雪明知这人是为何而来，可不知为什么，心头像是有一股火，不吐不快。所以这一开口，话中有话也有些伤人。

    可穆玄阳却并不在意，甚至没有向往日一样，侧目抱拳行礼，而是拿着一双勾人心的眼睛，直盯盯的看着陆如雪。

    “白日里的事，可是吓到你了，一切有我，不要将事情放在心上！”

    这话听着好有奇异，陆如雪本就是因穆玄阳而睡不着，听了这话心里更堵的难受。

    “我为何要为那不相干的人而惊恐，不过是内宅小女子使的些小手段罢了！若是连这些都无以应对，将来又会如何？”

    比起内宅妇人间，动不动就给人下药，害其断子绝孙的那些阴私之事来。曹国公府的小姐做的这些，当真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而在穆玄阳的心里，平日里的陆如雪是平静的、淡定的、随和的。甚至在今日之前，他从未见过她发怒。

    可此刻的陆如雪，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在对她撒娇，发脾气一样，让他有种全新的感觉。

    甚至心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抓挠，浑身痒痒的，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如果陆如雪知道穆玄阳心里竟然是这样想的，一定会大声的告诉他，“这是错觉，大大的错觉！”

    可惜她并不知道，所以她并没有收回怒瞪向穆玄阳的眼神。而穆玄阳全身心的，都在感受着与平时大相径庭的陆如雪。他竟然在享受着这一切。

    “夜风凉，出门也不多加件衣裳！”

    一提起衣裳，陆如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披着穆玄阳的披风呢。忙伸手要去解下还给他。

    可刚伸到胸口的双手，就被穆玄阳一把握住。略带薄茧微有些用力的双手，就像捏着陆如雪的心。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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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无赖讨债

    如雷吼电闪的，在陆如雪耳边划过四个字。这四个字像一把穿心剑，将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御，一下子就给击得粉碎。

    甚至呆愣在了当场，任由着穆玄阳握着她的双手，目光如火的盯着她，竟是全无所觉。

    “如雪，我喜欢你！我不是一时的冲动，所以请给我一个保护你的机会！”

    刚才陆如雪是被吓到了，所以没办法做出反应。再听穆玄阳出声，她总算是回过神。

    双手一用力，从穆玄阳的掌控中争脱，人也跟着退后了二步，这才冷着脸开口。

    “能得穆三少爷的青睐，原该是小女子的福气。可祖上订有家规，府中儿女不得攀附皇亲。还请穆三少爷体谅，不要为难于小女子！”

    这件事，穆玄阳早从陆崇武的口中打探清楚。可如今听陆如雪说来，不但未见一丝沮丧，甚至心头还有一丝的欢喜。

    “陆小姐没有说她不喜欢自己，而是以陆府家规为借口。那是不是代表着，在陆小姐的心中是有他的？”

    穆玄阳在心里自问自答，不过深陷情网中的人，想的看的都与常人不同。

    “一切都交给我，只要陆小姐愿给我一个机会，……。”

    眼见穆玄阳喜上眉稍，陆如雪就知他这是误会了，所以还没等穆玄阳将话说完，一抬手阻了他的话。

    “小女子生平并无大志，一求亲人安好，二求清平一世。不求夫家大富大贵门楣显赫，只求小康富足生活无忧就好！”

    “而从宿州之事，就可见穆三少爷，乃是行大事之人，注定一生与‘清平’二字无缘！”

    “所以还请穆三少爷，放过小女子，还小女子一份心愿！”

    这次陆如雪没有再拿陆府的家规当借口，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信念，以此来拒绝穆玄阳。

    “你若喜欢清平的生活，我保证以后镇国公府，会像太傅府一样！”陆府无妾，这是人所共知。穆玄阳竟然连这样的事，都能向陆如雪保证。

    要说陆如雪不感动，除非她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少七情灭六欲。

    “你若要护家人，我亦可保证他们一世无忧！只求你将真心交付，我可以对天发誓，爱你一生护你一世！”

    情话是毒药，听者中招闻者丢魂。陆如雪不过是寻常人，自然难以逃脱。

    可她也不是平凡之人，毕竟占了“重生”二字，比别人多活了一世。所以理智仍占据了上风。

    “月不长圆花易落，妨惆怅相思无益！”陆如雪借诗抒意，再次拒绝了穆玄阳。

    “死生契阔缘份天定，白头相守永世不离！”而穆玄阳竟然指天为誓，坚持着他要求娶陆如雪的决心。

    “如雪，我们数次肌肤相亲，若是你不嫁与我，还能嫁与何人？”穆玄阳眼见陆如雪，还是连连摇头。竟然破天荒的耍起了无赖。

    “那不过是事出有因！”好女怕痴汉，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穆玄阳，让陆如雪有些措手不及。

    “就算事出有因，可当初在怀远，你为救我施针，可是将我全身看了个遍，你又怎能不对我负责！”

    “进京后，你堕马时，可是有不少人看到，我抱了你，我自然也要为你的名节着想！”

    “今日魏国公府树间逃生，我们再次贴身相拥，……。”

    陆如雪被穆玄阳的话，彻底的弄晕了。这怎么说来说去的，这个男子倒成了她的责任，她还要对他负责。

    忙伸手去掩穆玄阳那张喋喋不休的的嘴，怕他再说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话来。

    可手一触碰到穆玄阳的嘴唇，她马上就后悔了。第一反应，就是将伸出去的手，收回藏起来。

    可这伸出去是容易了，可要想收回来，却难如登天。穆玄阳是何等身手，又怎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一伸手将陆如雪的手握进掌中，下额微抬，竟将唇瓣落在了陆如雪的指尖之上。

    微热的触感，像是一道电流，颤动着陆如雪的心。

    “放开！”看着陆如雪慌乱的逃避着自己的眼神，穆玄阳嘴角不由得微挑。

    他以前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纨绔子弟，对女子做出这等轻薄之举，还能得意洋洋的说与人炫耀。

    可今天他发觉，原来揽佳人入怀，赏美人娇嗔，竟是这等的美妙。唇边滑腻的甜香，勾得他喉间鼓动，只恨不能将这玉笋般的手指，一根根的都尝上一遍。

    “如雪！”

    这会儿穆玄阳的嘴唇，离自己的手指，连零点零壹毫米的距离都没有。陆如雪能清晰的感觉到，指尖上传来的热气。

    “你先放开，有什么话，我们再细说！”此时陆如雪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奈感。

    穆玄阳也不想把佳人逼的太紧了，见陆如雪似要真的发怒，这才松开紧握的手。

    手指离开唇瓣的那一刻，穆玄阳竟感觉有些小小的失落。刚才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陆如雪抽回手，背在身后。刚才就是因为一时没忍住，这才犯下大错。

    如今既然解释不清，她也不想多说，先将这人劝走，等到祖母为自己议了亲，想来穆玄阳自然就会断了念想。

    毕竟刚才穆玄阳所说的肌肤之亲，并没有什么人知道。她大可以不认。

    “天色不早了，穆三少爷还是尽快回府吧！不然府上的人，该等急了！”

    “我也困了，有什么事，等以后再谈吧！”说完也不等穆玄阳反应，服了一礼，就要退回房中。

    穆玄阳即然已开口，又怎容陆如雪逃脱，一步就拦住了陆如雪的退路。

    “陆小姐这是想一走了之，不认账吗？”见穆玄阳穷追不放，眼见她是走不成了，陆如雪在心里将穆玄阳骂了无数遍。

    “无赖！去死！你丫的肌肤相亲。一个小屁孩，懂个什么！不过是拉拉小手，抱了一下，姐告诉你，那不过是国际礼仪，好不好！”

    可这些话，她又不能宣之于口，也就在心里叽歪一下。且看穆玄阳今晚这架式，只怕不得到他想要的回复，必是要纠结不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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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夺吻还恩

    可穆玄阳的态度，却激起了陆如雪的心气。要知她可不是纯种的古代美女。

    她陆如雪来自另一个时空，长在二十世纪，奔放的年代。

    只见陆如雪一伸手，正抓在穆玄阳的交领处，将他拉得腰身微弯，一踮脚竟直接以唇相印，亲了穆玄阳一下。

    这下换穆玄阳惊呆了，脑袋里哄的一声，像是炸了一串的爆竹，瞪着一双眼睛，不知该看哪里才好。

    “欠你的还清了！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这亲也亲了，陆如雪一句话尽，手上一松，就想要侧身穿过穆玄阳，回自己的屋子去。可她心里明白，她的心输了，输给了穆玄阳的执着。

    刚才她是鼓了十二万分的勇气，这才下得去嘴，吃了小鲜肉的豆腐。可她这头老牛倒是没什么了，却吓坏了穆玄阳这个情窦初开的小鲜肉。

    下意识的一伸手，将欲要逃跑的陆如雪，又揽进了自己的怀中。

    “如雪，你是喜欢我的！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陆如雪心道，“完了，这小子不禁逗，她玩大了！”

    “穆三少爷，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刚才的那个行为，不过是为了还恩，你别多想！”

    这会儿情况紧急，那些文绉绉的话，陆如雪也说不出口了。她现在一心只想赶快逃开。

    “如雪的意思，刚才那样，只~是~，为了还恩？”不知为什么，听了陆如雪的话，穆玄阳莫名的胞口一紧，怒气横生，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

    陆如雪心里发慌，又一心只想逃开，所以并没有注意到穆玄阳语气上的转变。点了点头，确定了他的问话。

    可是她刚点了头，就感觉穆玄阳置于她腰间的手一紧，眼前一黑，这回竟换她被堵了口掩了声，腰身后弯头被紧压近与他面庞相贴。

    而且和陆如雪的蜻蜓点水完全不同，穆玄阳的吻带着几分肆虐霸道，甚至有意无意的，竟然还用舌尖轻划过她的唇瓣。

    “呜~！呜~！”陆如雪挣扎推脱，可越是这样，穆玄阳抱的越紧。陆如雪不得不出声呼救。

    可这嘴一张，坏了！穆玄阳的吻虽霸道，可没什么技巧，感觉的出很生涩。可陆如雪这牙关一松，有如请君入瓮。那搂在陆如雪蛮腰间的大手，也开始不安游移起来。

    陆如雪一时间竟不知是庆幸，还是应该真的生气。这是她的初吻，想来也是穆玄阳的初吻。

    她这里略一犹豫，倒让穆玄阳产生了一种错觉，竟然吻的更加深入。甚至陆如雪能清晰的感受到，灵舌翻搅**激荡的声音。

    她又羞又恼，又无力逃脱，一狠心上下牙一合，直接咬了穆玄阳一口。

    好在她尚知道分寸，并没有见血。穆玄阳吃痛，这才恢复了理智。头虽抬起来些，却怎么都不肯松手。

    “放开我！”嘴上的封禁解除，陆如雪第一时间嗔怒道。

    “不放！如今你又欠了我的，说，要怎么还？”穆玄阳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体内血脉翻滚，可理智告诉他，若想抱得美人归，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你，你！无理取闹！”陆如雪被逼的有些语无论次，可她越是这般娇怒，越是撩人心动，让人欲罢不能。

    “说以此来还债的，可不是我。怎的这么快就忘记了！”穆玄阳伸出手指，一点陆如雪的额头，顺势在那闪着晶光，被吻得红肿的唇瓣上，轻然划过。两人之间生出了许多的暧昧来。

    “你先放开，我保证不逃就是！”陆如雪的心，不争气的颤了一下，心里的声音在不断的提醒着她“快逃”。

    可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退一步同这人论理。反正不能总是放着穆玄阳这么搂着她，若是采月或采星醒来看到，只怕不惊叫出声才怪。

    她这会儿有些后悔了，早知今晚会遇到这个倒霉蛋，就不该把守院门的婆子给打发了。

    穆玄阳这亲也亲了，搂也搂了，这会儿也不怕陆如雪再跑，心安理得的将手松开。

    竟还抿了一下唇，回味着口齿间残留下的那抹女儿家的甜腻，脸上挂着一副欠揍的表情，等着陆如雪的回答。

    穆玄阳活了这些年，竟不知自己也有放浪形骸的一天。

    陆如雪觉得自己失算了，当初重生时，就不该选择习医，而是应该跟着二堂哥习武。就算是习医，也该在身上多放些毒药、迷香，打不过也好使毒退敌。

    不然今天也不会处处受制于人，连自己的清白和初吻都丢了。可打也打不过，如今只能认命。

    “穆三少爷！”可还没等陆如雪再说什么，却被穆玄阳一挥手又给打断了。

    “叫我玄阳！”刚才的事，在穆玄阳的心里，波动可不小。如今再听陆如雪以少爷相称，心中难免不快。

    陆如雪侧过头，翻了翻白眼，这才勉强挤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好！玄阳，你且听我细说，不许打断！”听陆如雪直呼他的名字，穆玄阳没来由得的一阵开心，点了点头，示意陆如雪继续说。

    “玄阳，咱们脾性不同，你好武我喜医。你喜权位戎马，我好淡素生活。就算这些你都不以为意，那咱们就来论论出身。你是龙孙皇戚，而我的父亲，不过是一介秀才。即已知注定无缘，又何苦纠缠悱恻，徒增心伤！”

    陆如雪何曾以出身论过他人高低贵贱，这般说来不过是推托之词罢了。

    以穆玄阳对陆如雪的了解，比陆如雪所知的还要多，一听就知她这般，乃是刻意回避。

    可既然表明了心迹，他也不急着让陆如雪马上就能接受自己。不过却需要她给自己一个态度，一个等她的理由。

    “何时连如雪也以出身论姻缘了？若果觉得刚才之事，不足以表明我的心意，那我不介意，在院中静等！”

    “如雪可以回屋，细细想来，再给我一个回复！”

    这回穆玄阳不但未加以阻拦，竟然还让出了一步，放陆如雪回屋。可却打定了主意，就算是被人发现，也绝不退缩。

    陆如雪见他说不通，心中多少也有些生气，跺了一下脚瞪了穆玄阳一眼，竟然真的走回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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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心已沦陷

    穆玄阳的厚颜无赖之举，激起了陆如雪的气性，竟然以强吻还了他们之间，纠缠不清的恩怨情债。

    陆如雪心想着，她这般轻浮，应该会吓退穆玄阳，却不想竟然引出了穆玄阳的兽性。

    不但回吻了陆如雪，甚至竟还与之交缠悱恻，霸道之及。最后还是陆如雪担心怕被人发现，不得不妥协。

    可回了屋，别说是入睡了，连安心就座都做不到。那院子里，可还站着一个大活人，而且是个有身份有威望的男子。

    万一要是被人发现了，她的清白不保倒也没什么。可损了陆府的颜面，她还有何面目，去见一向疼爱自己的祖父、祖母。

    思前想后，只得又起身，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好在采月和采星，白日里累的狠了，就连一向警醒的采月也睡的很沉，并没有被陆如雪频频出入所惊醒。

    等到陆如雪再出屋时这才想起，她刚才回屋，穿的是穆玄阳的披风。

    这个少年郎，竟然就这样站在冷夜寒风中，吹了二刻多钟的北风。且一动未动，就那样背负着双手迎风而立。

    月华晕影中的穆玄阳，那不甚高阔的身躯，竟给人以坚毅安心之感。陆如雪叹子口气，她知道自己的心沦陷妥协了。

    穆玄阳虽背对着陆如雪，可他知道她没有睡，也能感觉得出，她走了出来。身上一紧心跳如擂，“她会否应允，或是求他离开？如果她不允，自己又该如何？”心乱无绪根本没有答案。

    陆如雪走近，将披风解下，复又披回到穆玄阳的身上，这回换她给穆玄阳系系带。

    穆玄阳并没有向之前一样拒绝，而是就这样静静的站着，看着陆如雪的脸，等待着她的宣判。

    “你赢了！可我给不了你承诺！婚姻大事，需遵父母之命，你若能说服祖父和祖母，我便也不会从中加以阻拦！”

    刚才的二刻钟，对于穆玄阳来说，恰似度日如年。可对于陆如雪来说，也不好过。

    她想了很多，早在穆玄阳当初于怀远县城外出手相助之时，其实她已视他为友。

    且他三番两次，不顾自身安危，为她挺身而出。说她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她不过是在乎家中长辈的心意罢了。

    “如雪，此话可当真？”穆玄阳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结果，虽然陆如雪并没有表明心迹，可她也没有再拒绝自己。

    甚至只要能说服陆老太傅和太夫人，那么他就可以娶她为妻。所以一时间，他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是听错了。

    “是！”陆如雪没有说什么“愿得一心人的话。”也没有要穆玄阳不娶妾侍。因为这些要求根本不属于皇家。

    “皇室本无情”祖母常这般教导于陆如雪。可如今，她还是从了自己的心，为这个男人妥协了。

    所以，她不再奢求什么“一生私守到白头”这样荒唐的小说故事。她所能求的，也许只是相敬如宾，让自己可以活的自在安心就好。

    不过不论她如何想，她都不会告诉穆玄阳。他只要做自己就好，她从不会强人所难的去要求任何人。

    穆玄阳再次伸手，将陆如雪裹进自己的披风，搂进了怀中。

    “我穆玄阳对天发誓，此生绝不相负！”这样的誓言对于陆如雪来说，是如此的苍白。

    男人在追求一个女人的时候，是什么话都说的出口的。可她还是点了点头，“不早了，回吧！路上小心！”

    穆玄阳轻吻了一下陆如雪的额头，“天凉，不要再站在院子里，早些休息！一切的事情，都交给我就好！”

    穆玄阳从不轻言许诺，因为他的承诺，是一生一世的。

    陆如雪点了点头，她信他，可也不信他。因为人都是会变的，这是前世的教训。

    看着穆玄阳，一步三回头一脸不舍的翻身出了院子。陆如雪又站了一会儿，确定穆玄阳已离开，而府中无人被惊动，这才回屋。

    这一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陆如雪第一次写起了日记，那是一首诗，一首看尽世态沧桑，道不清相思怨艾的杂诗。

    正在紫苏园里，一男一女纠缠不清时。太傅府外的暗影处，两个身影也等的心急如焚。

    剑锋带着剑鞘来了太傅府外，这一站就有近半个多时辰。

    “剑锋，你别是猜错了吧？三少爷真的来了太傅府！要不你溜进去看看，我守在这里？”

    四剑中，剑锋最了解少主武功也最好。剑鞘倒不是有所怀疑，而是在为少主担心，想要进一步确认。

    “应该不会错。你可记得，那日韩松拿剑威胁了陆小姐。少主也是这般不放心，夜探了太傅府！”

    “今天在魏国公府，又是惊魂一场，以少主对陆小姐的关心，又怎会不来！”

    剑锋说这些时，并未见有丝毫的开心，反而一脸的愁容。因为二人站在阴影处，没有月光，所以剑鞘并没有发现剑锋的异样。

    “那倒也是！可是少主进去怕也有多半个时辰了，怎的还不出来？不会是被太傅府的人发现了吧？”

    “不会！府中没有点灯，也没听见人声，少主应该是安全的！”

    就在二剑担忧不已之时，只见太傅府侧院围墙上，黑影一闪有人翻墙而出。

    “什么人？”只见这人刚一落地，说话间已抽剑在手，朝着二剑藏身之处射来。

    “三少爷！”剑锋推了剑鞘一把，这才侧身避过了少主的这一剑。

    剑鞘暗叫一声好险，他为人机灵，可功夫却远不及剑锋，若是刚才剑锋没有推他一把，只怕他已被少主一剑洞穿了。

    “你们怎么会来？”穆玄阳现下心里高兴，一听是剑锋的声音，收剑顺口问了一句，倒未多加以责怪。

    “发现三少爷漏夜离开，怕您出事，所以和剑鞘来此等候，以便接应！”

    剑锋解释了一句，只是此时还在太傅府外，不易多言。

    “回府！”穆玄阳听了，点了一下头，剑锋能猜到他来太傅府，也是情理之中。毕竟那日就是剑锋的一句话，点醒了他。

    三人这才隐了行踪，一路赶回燕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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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北平来信

    紫苏园里发生的一切，如电光火石，让穆玄阳来不急细细品味，就已过去。

    如今回到自己的书房，更衣沐浴后，再细回味刚才的一切。终于明白，原来今天他所见到的，才是真正的陆如雪。

    恬静中透着坚韧，淡雅中夹杂着不羁。她并不是那冰冷寒石里的月宫仙子。

    她也会发脾气，也会使小性儿。一想起自己竟然被这样的小女子给强吻了，穆玄阳的脸上如桃花初绽，透出一脸春光。

    剑鞘进屋来为少主添茶，见少主笑的一脸开心，不由得心里直打鼓。

    退出屋门后，正好撞见面沉如夜的剑锋。不过剑锋平时就不苟言笑，剑鞘也没觉得有何不妥。

    “剑锋，你说那陆小姐，可是对三少爷说了什么？看着三少爷笑的如此开心，我怎么感觉心里头毛毛的！”

    在四剑的心中，少主从未露过这样的笑容。即便是面对燕王妃，也从未有过。

    “但愿什么都没有发生才好！”

    剑锋手里拿着一封信，这是今儿白天收到的。北平燕王府寄来的家书。

    剑锋虽没有打开，可听来送信的暗卫说起，燕王妃有意为三少爷提亲，女方是驻守北疆边关守将之嫡女。

    若是三少爷对陆小姐动了情，甚至已经表明了心迹，那这封信只怕会断了三少爷一生的姻缘。

    可剑锋却不敢不将信承上，只得硬着头皮，进了书房。

    “禀三少爷，王爷派人来送消息，事出紧急，暗卫明日就得离京返回北平，还请三少爷定夺！”

    剑锋一边儿禀报，一边儿将信承了上去。

    穆玄阳看过信，脸上表情未变，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一丝的异动。

    一时间，就连剑锋也猜不出，主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回信就不要写了，近日来皇上的亲军十二卫，常出入京城。免得一个不小心，落入什么人手中！”

    “去将传信的暗卫带来，我有几句话，让他带给父王！”

    要说这信对穆玄阳一点儿影响都没有，是不可能的。毕竟信中提及了他的亲事。

    以前他是不近女色，那是因为没有人可以走进他的心。如今他心中已住了一个人，又怎可能再接受她人为妻。

    不过这件事，他早有成算，所以看了信，精神上才未被影响。

    “是！”剑锋领命退下，不刻就将传话的暗卫带进了书房。来人先行过礼，这才起身听命。

    “这一趟你辛苦了！回去后禀告父王，对于婚事，只需提四个字，‘如虎添翼’！”

    “父王问起的第二件事，你只需回‘太子抱恙‘！”

    “至于这第三件事，乃回四个字，‘鲁王择妃’。你可记下了！”

    传信的暗卫也不是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了，自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哪些需要谨记不能相忘，哪些就算听见了，也只能当没听见。这些都是暗卫守则，是保命的手段。

    “是，属下谨记这十二字，请三少爷放心！”

    “剑鞘，拿二十两银子赏他，带他下去休息！”

    穆玄阳今日倒也阔气，一出手就是二十两的赏银。不过区区二十两，对于拿着每年千石禄的穆玄阳来，倒也算不得什么。

    且他手上还养着好几间的铺面田庄，甚至为了便于四处打探消息，他还养着四支商队，奔走于大周各地。

    甚至这些人事，就连燕王和燕王妃都有所不知。这是独属于穆玄阳自己的一股势力。

    “属下谢三少爷赏！”暗卫行礼后，这才跟着剑鞘退了下去。

    剑锋本不是多话之人，见少主再没了吩咐，且胸有成竹面色无郁，也跟着退了下去。

    这一夜，陆如雪失眠，穆玄阳也没有睡。他对着陆如雪的那副丹青，痴痴的笑了一夜。

    甚至不经意间，就会拿手去触摸自己的唇间，那里似乎还留有陆如雪甜淡女儿香。

    第二天，魏国公府的徐夫人，携子带着赔礼登门。

    陆府大夫人唐氏，推拒再三，最后虽收下赔礼，可却也回了份重礼。并借此机会，与徐夫人定了两府交换聘书的日子。

    只要交换了聘书，这亲事也就算是定了下来。徐夫人最担心的，就是因为此事，而断了女儿的好姻缘。

    见陆府不但未有所计较，甚至还主动提出亲事，欢喜得连连点头。

    回府后将事情禀告给了徐太夫人，府中上下都在为徐竺英感到高兴。甚至徐七少爷，更是欢喜万分。

    他和三妹徐竺英的关系最是亲厚，甚至成了亲后，两人走的仍很近。得了信儿，就带着贺礼，来见三妹。

    “七哥这礼，妹妹收了！不过昨儿的事，不只惊了陆妹妹，还劳三表弟出手，这才能渡了危机。要不七哥代妹妹备份礼，送与三表弟吧！”

    提到穆玄阳，徐七少爷也跟着点头。其实一早，徐国公已经命人备了礼，只是徐七少爷跟着徐夫人去了陆府，这才没来得及送去燕王府。

    燕、徐、陆三府，倒是和气一团，这件事也就算这么过去了。

    不过因为徐竺英，已过了及笄之年。魏国公府又担心夜长梦多，所以两府缔结了聘书后，虽也要三书六礼，可却将每个日子都提前了不少。

    将婚事定在了明年秋末。正巧冬节前后，陆府的老太爷和太夫人，要过六十大寿。到时也算是三喜临门，陆府倒也讨了一个吉利。

    这日入夜时分，穆玄阳又换了夜行衣，刚想翻窗而出，就听剑鞘有事禀报。只得将人先传了进来。

    剑锋和剑鞘，进了书房，就已发现少主换了夜行衣，知道少主这是又要夜探太傅府。

    可他们知道少主的脾性，劝是劝不住的。可不劝又失了作奴才的本份。最后两个奴才对视了一眼，还是由剑锋先开了口。

    “三少爷，这几日宵禁后，皇上的亲军上十二卫，常有所异动夜查各府！”

    “依奴才之见，三少爷这般，若是被人查出什么，虽不至于祸及燕王府，可若是传出什么风声，只怕会累及陆小姐的声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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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无巧成书

    剑锋所说，穆玄阳也知有理。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已经一天没有见到陆如雪。若是睡前不见上一面，只怕今夜又将无眠痴坐至天亮。

    其实见了又如何，回去后还不是一样病犯相思。躺在床上，对着帷幔数羊。

    见剑锋还要再劝，穆玄阳一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说。

    “我自有分寸，剑鞘有何要事禀报？”

    见少主不愿听，剑锋也只得闭了嘴。剑鞘这才将今天的事情，禀报给主子。

    “三少爷，今儿一早，派守城门官道的人来信说，凤阳汤府的那位少爷，今儿一早进了京！”

    “好像是和人相约，进京后直接去了玄武湖！说来也巧，曹国公府的李小姐，竟然也与人相约于此！”

    剑鞘见剑锋劝不住少主，可他又不想少主冒险，竟然讲起了故事。

    穆玄阳紧了下眉，瞪了剑鞘一眼，“讲重点！”

    “是！”剑鞘朝剑锋使了个眼色，他可是尽力了。只是少主太聪明了。只得将事情挑简单的说了一遍。

    原来是那汤诸方，虽然伤了腿，可若是走的不急，倒也看不出来。对于这种人，自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才能下地走动，就急火火的进了京城，打算寻以前国子监的同窗，替他在徐崇文的面前，说些好话。这才与人约在了玄武湖。

    而那曹国公府的小姐，自打订了济国公府的亲事，成日里烦燥不安。甚至昨儿去魏国公府，又没讨得一分的便宜，这才约了府中的姐妹，跑出来散心。

    可巧这二人竟然在玄武湖边相遇，更巧的是，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汤诸方竟然推了那李小姐一把，慌张之余，两人双双掉进了玄武湖。

    此时已入冬，湖水冰冷不说，两人穿的又多，一时间竟然纠缠在了一起，甚至汤诸方还不小心，将李小姐的襦裙给撕破了。

    等到二人被救上岸后，各自都去了半条命。

    今儿天色算不得好，玄武湖边原也没有什么人。可这李小姐，才回曹国公府尚不足一个时辰，这件事就被传的满城皆知。

    甚至还没等到入夜，济国公府就带了李小姐的庚贴，以其不守妇德不遵女戒为由来退婚。

    而汤诸方回府后，就开始高烧不退，连请了三位京中最好的大夫，仍未见有所起色。

    穆玄阳静着心，将这些事情听完。这才抬头去看剑鞘。

    “做的不错，可留有把柄？”

    剑鞘出手时，就已知瞒不过少主，如今果然，他只略提了一句，少主就已然猜出这件事，是他暗中所为。

    “回三少爷，奴才派去的人，已经被打发回北平了，事情做的很隐秘，绝不会被任何人查觉，这件事与燕王府无关！”

    “事情虽然做的不错，可也要小心引火烧身，玩火自焚！”

    穆玄阳只是提醒了剑鞘一句，这件事他并不认为剑鞘做的不对，相反他还觉得这样的惩罚，对于这对男盗女娼来，还是轻的了。

    不过，看来今夜，他倒不适合再去太傅府。依汤府的为人，那汤诸方病重，就算是断了姻亲，想来也必然会求助于太傅府。

    果如穆玄阳所料，天还没黑，京郊汤府的一位管事，就来扣太傅府的大门。

    如今汤老爷不在京，府中只有奴才们，少爷落水被人送回府，如今更是看了三个大夫，仍高烧不退。

    奴才们也没了主意，只能来求太傅府相帮。

    守门的奴才，自然不允他求见。甚至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这汤府的管事，就是不肯离开

    甚至跪在大门外，又是砸门，又是哭嚎的，狠闹了一场。一时间引来不少人围观。

    守门的门子，怕事情闹大，影响了大老爷的仕途，只得先将人带进了府中的门房，这才命人去请三爷陆承耀。

    陆承耀也不敢将人传进府，只得去门房见了这人。这才得知汤诸方落水，请了京城中有名的三位大夫，仍不见好。如今更是高烧不退，人都已经病的人事不知，危在旦夕。

    他也有些犹豫。汤府毕竟是母亲的娘家，就算母亲嘴上说不认这门亲，可心底里还是记挂的。

    与父亲和大哥商量后，这才请了大哥的名刺，去拜见一位宫中的太医。陆老太爷这般，全是为着太夫人着想。

    可太医未得皇令，是不能轻易出去给外官看诊的。更何况以汤诸方的出身，他也不配。

    若不是碍于太子太傅的威名，无奈之下只得命尚未入宫，已得自己大半真传的长子，随陆承耀出城，去近郊汤府，为汤诸方医治。

    陆如雪昨夜失眠，所以晚膳前睡了一觉。等到得知此事时，父亲已然出了京城。

    “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听祖母说起因果来，陆如雪也觉得这件事有些太巧了。

    可她再怎么想，也不会想到，这一切与穆玄阳有关。且她此刻最不想提的，就是此人。

    “因无缘，则不果，机不投，因不果。一切皆是天定！祖母莫要担心！”

    太夫人这些年常读些佛经，陆如雪也跟着抄了不少，祖母两个就连这，也能谈得来。

    唐氏看着侄女，微微点头。她和云氏不知劝了婆母多少好话，也未见婆母脸色缓和。

    听了孙女的话，婆母倒是露出一脸的释然来。看来她也该多读读佛经才是。

    其实陆如雪更想说的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以汤诸方的为人，只怕想死都没那么容易。

    老天爷果然不愿收汤诸方这样的人，所以子时一过，这汤渚方的烧就开始退了。

    可此时城门早已关闭，陆承耀只能陪着太医的儿子，在汤府客房暂居。等天亮之后，再驾车回府。

    只是第二天一大早，城门刚开，就见曹国公府的少爷，带着护院家丁，浩浩荡荡的出城，朝京郊汤府而去。

    燕、徐、陆府同时接到了消息。陆老太爷担心三子有事，忙命管事带着半府的护院，去接三子回府。

    陆如雪也给陆峰下了命令，“他人生死勿论，只保父亲万全。”

    云氏急的坐也坐不住，陆如雪只得陪着母亲，等在二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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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闹将上门

    因穆玄阳下令，彻查在魏国公府发生的事情。剑鞘想着为主子和陆大小姐出气，这才算计了汤诸方和曹国公的女儿。

    害得二人于玄武湖双双落水，并四处散播消息，使得李小姐因此而被退婚。汤诸方更是高烧不退，几近病危。

    汤府中的管事，怕少爷病死在京城，一边儿派了人去凤阳，给汤老爷送信儿，一边儿求到了太傅陆府头上。

    陆老太爷，顾念太夫人，命三子拿了长子的名刺去请太医。总算是稳住了汤诸方的病情。

    可次日一早，陆承耀打算回府时，却遇到了曹国公府的少爷，带人闹上了汤府。

    太傅府、魏国公府和燕王府同时得到了消息。陆老太爷命管事带着半府的护院，去接三子回府。陆如雪也把陆峰派了出去。

    这事是陆府的私事，魏国公府和燕王府都不好出面。不过两府都派了人，在暗中相护。

    一时间，太傅府的人马与曹国公府的人马，在汤府大门外对峙，久僵不下。

    “陆三爷这般相拦，可是代表太傅府，接下了这档子事。若是如此，那李某就上太傅府，向陆太傅讨一个公道去！”

    “咱们曹国公府好好的大小姐，却被汤诸方那个登徒子给轻薄了，如今还被济国公府退婚，断了在下妹妹一世的好姻缘！”

    “就算这事闹到御前，李某也必为妹妹讨一个公道。看看到底是陆三爷的太傅府占理，还是我李某人的曹国公府占理！”

    曹国公府的少爷，这是摆明了要陆府来担这份责任。陆承耀早得了父亲的吩咐，陆府只为汤诸方医病，对于旁的事，一概袖手旁观。

    倒不是陆老太傅不近人情，而是这事关系重大，且解释不清。受责难的必然是身为男子的汤府。陆府不想无顾的趟了这浑水。

    “李少爷这是说的什么话？太傅府与汤府虽有姻亲关系，可那也是以前的事了！”

    “家慈早有言明，以后汤府无论何事，都再与太傅府无关，李少爷想要向汤府讨个公道，自去就是！”

    “只是如今汤府之中，只有一位晕迷未醒的少爷，再无人可以作主。李少爷只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污人清白，毁人声誉，自然是要以命相抵！既然太傅府不愿插手，还请陆三爷让开路，这公道李某能不能讨得到，就不劳陆三爷费心了！”

    曹国公府今天就是来拿人的，原是想借此事，逼太傅府欠下曹国公府一份情。甚至想要太傅尚未娶亲的嫡次子，娶了那李小姐。

    要知道，若是妹妹能嫁进太傅府，可比嫁进汤府，甚至是济国公府，还要有利得多。

    可没想这陆三爷，竟然不接他的话茬，甚至当着众人的面儿，就承认了太傅府与汤府早就断了姻亲。

    令这李少爷，有气没出撒，自然是要全都出在汤诸方的身上。

    至于事后生死，既然太傅府不插手，以曹国公府的背景，弄死个把个人，想来皇上也不会加以重责。

    “李少爷可是想好了，这路陆某让出来，倒也没什么不可以！”

    “可这国有国法，天子脚下京城近郊，难不成李少爷，这是想在光天化日之下，无视律法擅闯私宅不成？”

    曹国公让自己的小儿子出面，一是因为这件事，已经弄得街头巷尾人尽皆知。

    既然瞒不住，所幸就大闹一场，逼太傅府出面。不过这老东西也留了一手。为了事后不至于给人拿了话柄。特意让小儿子带人，去寻汤府的晦气。

    要说曹国公的这个小儿子，是文不成武不就，外强中干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每天只知道打架斗殴逛花楼。

    所以就算是把汤家子打死了，最多花些银子，上下一买通，最后找人替儿子顶罪也就是了。

    毕竟这件事上，曹国公府占着理字。且这口恶气，曹国公府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吞了。

    可没想太傅府的人虽不管闲事，却成了最好的人证。若是当着陆承耀的面儿，把人给打死了。那这件事，只怕想压是压不住的。

    这李少爷倒也不是看不出来。可他一向作威作福惯了，也看不起陆承耀没个官职在身的秀才。不然以他的辈份，根本不该和陆承耀这般没大没小。

    虽说这事和陆承耀无关，可他的身体里，毕竟还流着汤氏宗亲一半的血，再怎么也强硬不起来。

    只得忍下一口气，强打起精神，与这李少爷周旋。

    “什么时候太傅府的人，也成了言而无信的小人！陆三爷这样，可是丢尽了太傅府一府的脸面！”

    “陆三爷嘴上说与汤府再无关系，可这明眼人可都看着呢！三爷这分明就是在帮着汤府说情！”

    曹国公府的下人们听主子这么说，也都跟着起哄，非要陆承耀给他们一个说法。

    “公道自有律法，我陆承耀行无愧于天地，言不失公允，李少爷若非要曲解在下的意思，在下也拦不住！”

    “请！让路！”陆承耀这回也不再拦着，一挥手命陆府的护院，将大门给让了开，任由着曹国公府的人闯进府。

    可他也没离去的意思，就这样带着人，站在一旁。

    李少爷一时倒有些拿不准了，若是真进去了，就算打杀了汤府的下人，也不解气。

    可现下汤府里唯一的主子，这会儿还晕着呢！若是一时失手，真把人打死了。有陆三爷从旁作证，他怕是想找人替罪都难。

    到时吃上人命官司，就是父亲曹国公，在律法面前也救他不下。

    心有不甘的瞪了陆承耀一眼，这才一抱拳，“今儿就看在太傅府的面子上，曹国公府暂时放过这姓汤的！”

    “不过还要劳陆三爷给汤老爷带句话，这事儿曹国公府与汤府没完！别做缩头乌龟，不然咱们就大殿上见！”

    撂了一句狠话，这才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陆府的下人个个气得面色铁青，“这叫什么事啊，一个小子竟然在三爷面前充蒜！”

    “就是，要不是三爷脾气好，刚才哥儿几个非把那丫的活扒了！”

    听着下人们意论，甚至口出恶言，陆承耀也没拦着。这口气他自己憋的都难受，更何况是这些下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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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暗中相护

    这边事情一了，陆承耀是一刻也不想呆了，带着人护着太医的儿子，匆匆的赶回了城。

    剑穗带着燕王府的侍卫隐于暗中，倒是和魏国公府的护卫暗中相遇，好在双方目的相同，并没有误会。

    双方一直暗中相护，直到陆承耀进了太傅府，这才撤回去报信。

    刚才陆府的护院与曹国公府对峙之时，陆峰也是隐于暗中的。虽然陆承耀并不知暗中尚有人相护，可陆峰却是有所查觉。

    怕事后大小姐会问起，所以见尾随而后的两股人马退去，他忙派了人去跟踪。

    这件事，陆如雪于午膳前，这才得了消息。不过父亲平安回府，她也能放心了。

    云氏见了陆承耀，又好激动了一会儿。就连太夫人得了消息，都出了屋子，亲自站在“康宁园”的院门口，等着儿子来请安。

    “母亲，儿子没事，劳母亲担忧了！”陆承耀一回府，就已去了外院的书房，见过父亲，将事情禀明。这会儿见了母亲，反而不知要如何说？

    毕竟母亲和父亲不同，若是让母亲知道，曹国公府已言明，此事断不会善罢甘休，不知母亲会否更加的伤心？

    陆如雪见父亲，面露迟疑之色，就知在汤府必然上演了一出好戏，不过显见是对汤府不利的。

    忙上前扶了祖母一把，“祖母，父亲既然平安回来了，可见汤家表哥的病，已然无碍！”

    “孙女看父亲一脸的疲惫，只怕是一夜都没睡。不如用了午膳后，先让父亲去休息一下，晚些时候，再让父亲来给祖母回话？”

    太夫人也发现儿子面色暗沉，孙女懂医，既然说儿子需要休息，她当然不会再问什么。

    点了点头，朝身后的兰若一招手，“告诉东厨，将三爷的饭摆在‘墨竹园’！”

    又回头看向云氏，“我这里有你大伯嫂就好，你回院好生照顾博贤！”

    陆承耀欣慰的看了女儿一眼，和云氏一起又给太夫人行了一礼，这才由着云氏扶着，回了“墨竹园”。

    等陆承耀退了下去，太夫人这才看向陆如雪，“一大早就有人来报，说你将你身边那个车夫，给派了出去。说吧！可是打听到了什么？”

    陆如雪吐了吐舌头，“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祖母的眼睛！”拉着祖母撒娇的说了几句好话。

    这才将陆峰看到的一一报来，但因为此时她尚不知，燕王府和魏国公府，也牵涉其中。

    “这事原就是汤府有亏，被曹国公府挤兑个两句，也是在所难免！”

    陆如雪原以为祖母听后，会大发雷霆，没想到祖母只是如此轻描淡写的说了这么一句。

    “你虽聪慧，事事都想的仔细，可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一些！”太夫人拍了拍陆如雪的手背，这才接着说道。

    “女儿家最要紧的就是名声。如今曹国公府的那位李小姐，是名声尽毁。除非她想终身不嫁，不然绝不会与汤府撕破了脸，最后闹得个两败俱伤！”

    “唯今之计，只有让你那汤表哥，娶了曹国公府的小姐，这一条路可行！”

    陆如雪是想不通，若是她遇到这样的事，就算是出家做一辈子的道姑，也不会嫁的。

    太夫人像是看出孙女心中所想，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股即欣慰，又心疼的情绪。

    “你自幼就独立与众不同。祖母相信，就算是你一生不嫁，衣食也不会没个着落！”

    “且你三位兄长，对你更是爱护有加。若果真是到了非不得已，要出家的那一天，也不会断了你的香火斋食！”

    “可那曹国公府的小姐又不同，她上有已出嫁的嫡姐，下有未出嫁的嫡妹，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若是真走了这一步，用不上几年，就没有人会再记得她了！”

    “她为曹国公府抹了黑，扫了一府人的脸面，甚至因着她的事，还可能让其妹错失了好姻缘，如此耻辱，你觉得以曹国公府的为人，还有谁会再提起她，记得她！”

    “就是那曹国公夫人，怕是也不会常去看她的。所以她只能嫁，而且只能嫁给你汤表哥，才能平息了此事！”

    “所以祖母并不为汤府的安危而担心，不过看他们今天这架式，分明是冲着咱们太傅府来的，就看你祖父是个什么意思了！”

    “你啊，少操些心准备着，明天魏国公府的小姐来府里做客，你可不能因着两府定了亲，就简慢了人家！”

    “是，孙女明白了！”要说姜还是老的辣，陆如雪二世为人，仍没有祖母看的通透。

    太傅府内一切都归于了平静。燕王府外院书房，穆玄阳正听剑穗回报。

    “好了，你先退下吧！”既然没有动手打起来，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剑锋，你去一趟魏国公府，至于怎么解释，你应该清楚！”既然魏国公府知道燕王府也暗中相护，那么就要给个说法。

    他不想在他与陆如雪关系确定之前，引起任何人的猜疑。虽说魏国公府不会将事情外传，可万事没有绝对。防微杜渐才能永绝后患。

    这一点，倒和陆如雪不谋而合，其实若是论脾性，陆如雪和穆玄阳还是有很多相似之处的。

    剑锋去时，魏国公府的人，果然在议论燕王府，听了解释这才没再多做猜想。

    在这之后，陆如雪得知燕王府和魏国公府，都派了人去保护父亲，心里还是很感激的。

    到了徐竺英来府上做客的这天，两人倒是多了很多的话题。

    “家慈还说，今天不让我过来了，说怕陆太夫人郁结于心，我这时候上门总是不妥当的！”

    “还好刚才去给陆太夫人请安，见太夫人面色红润，倒不像是在生气？”

    昨天发生的事，徐竺英多少有些忐忑，怕自己兴高彩烈的样子，引得陆太夫人不喜。

    陆如雪笑着朝徐竺英摇了摇头，又做了个请的姿势，一指桌上的点心，这才开口。

    “祖母一向宽仁，虽说当初是汤府有错在先，可事过境迁，也不会总是记在心里！”

    陆如雪与太夫人，祖孙情深，由她来说这些，更能宽徐竺英的心。叶赫兰旗说今天的第二更！朋友若是喜欢这部作品，方便之余，望能给叶子打赏、月票、推荐票支持！！！谢谢！（以文会友q群号：6075962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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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小院来客

    果然陆如雪的话音一落，徐竺英的脸上局促不安就淡了一分。陆如雪这才接着说道。

    “不然，昨日也不会派了父去过去！到是还要有劳徐姐姐，谢谢魏国公大人，昨日里派人暗中相护！”

    “不过这件事，妹妹并没有告诉祖母，毕竟家丑不好外扬。这情我就记在姐姐账上了，等寻了好东西，再给姐姐送去！”

    徐竺英以为昨天魏国公府暗中做的事，已然瞒过了太傅府的人，不然依着陆老太傅的为人，必然是要给魏国公府送上谢礼的。

    却没想到陆如雪竟然连这种事，都能知道。吓得差点儿没把吃了一半的点心，掉在地上。

    “妹妹，妹妹是怎么知道此事的？”

    “妹妹身边有一个车夫，自幼习武身手还不错。昨日担心父亲，我就派了他去暗中保护父亲！”

    陆如雪提了这么一句，徐竺英就已能猜出*分了。想来是那人发现了他们。

    刚要释然，突然想起，昨天隐于暗中的，可不只是魏国公府。不由得又是一脸的紧张。怕陆如雪会误会了燕王府。

    “姐姐别担心了，不论昨日是谁暗中相护，陆府都只有承情的份儿。断做不出不识好人心的事来！”

    狗咬吕洞宾这种事，别说是陆如雪，就是陆府任何一人，也是做不出的。

    徐竺英放下点心，用巾帕擦拭了一下，这才拉起陆如雪的手。

    “妹妹，若你身为男儿身，必然会封侯拜相！”

    “姐姐这是在替妹妹委屈了！可是妹妹觉得，能生在陆府，得祖父、母疼爱，得亲人相护。比起什么封侯拜相来，不知什么时候会丢了脑袋，不知要好多少！”

    “这大周朝，能像妹妹这般想的男子，只怕是没有了！”

    陆如雪的话，勾起了徐竺英的心思。想到那些死于疆场的祖辈亲人，不由得一阵唏嘘。

    陆如雪无法感同身受，可看着大伯父，每日里如履薄冰的守在皇上和太子的身边，她多少也能猜的出，徐竺英此时的想法。

    文臣斗的是心智，武将拼的是性命，其实说穿了都一样，不过都是在皇下的手下讨生活，过日子罢了。

    不然陆老太爷也不会定下这样的家规，不准陆府儿女攀龙附凤。显然是不愿见儿女，成日里的都过着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

    陆如雪留徐竺英用过午膳，这才送她出府。

    “妹妹以后常来魏国公府走动。家慈下令，这次是我最后一次出府做客了！”

    说到这些，徐竺英面色不由得染上一层羞红。陆如雪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看了徐竺英的样子，这才明白。

    这议了亲的女儿家，就不好再出府去做客了，最好成日的关在院子里绣嫁衣。等着待嫁。

    若是嫁的好，等着也就等着了。可若是嫁的不顺心，这枯坐等待也是很磨人的。

    难怪曹国公府的小姐，会耐不住寂寞，都订了亲还四处走动。可见在她的心里，只怕认为嫁给济国公府的少爷，也是委屈了她。

    可如今呢，就因为自己一时不甚，这才毁了名节。如今正闹着在府里上吊自杀呢。

    不过这些事，都与陆如雪和徐竺英无关。这几日府里事多，陆如雪也没了调侃徐竺英的心思。

    只说了句“好！”徐竺英又坐了一会儿，用了膳这才坐着马车离开。

    魏国公府的小姐来府里做客，陆崇武今儿倒是哪里都没去，可也不敢闯了堂妹的院子。

    这会儿守在二门近边，正好目送徐竺英离开。陆如雪回身间，正看见陆崇武眼中一闪而过的欢喜和爱慕。

    对于自己费尽心机的做了一回红娘，倒觉得一丝庆幸。不过二门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所以陆如雪只是看到，却没有声张。

    晚膳后，陆如雪一直陪祖母歇下，这才回了自己的“紫苏园”。

    “采月，去换几本书来，这几本我已经看完了！”洗漱过后，陆如雪半倚在床上，这才发觉自己一丝困意都没有。

    “大小姐，您这几日睡的都晚，要不今儿就别看了！”采月觉得大小姐近日来，气色都不好了，心中难免担心。

    “是啊，大小姐又不考状元。奴婢看三少爷都没大小姐用功！”

    这些日子府里事多，采星倒是也学乖了，连着几天都没怎么开口说过话。今日也是见采月先开了口，她这才接了话。

    “哥哥他是整日里看书，晚上若是再看，岂不是要伤了眼睛。我这一天在内宅里瞎忙，哪有空儿看，也就趁着这会子闲了，想翻个两页！”

    “好了，采月快去吧！”陆如雪的院子里就有书房，所以采月去的倒也快。

    “你们下去睡吧，我看困了自然就睡了！”

    这是陆如雪的习惯，她看书的时候，不喜欢有人近身侯着。采月也没再劝，拉着采星下去外间休息。

    陆如雪看了足有一个时辰，感觉仍无困意，听着采月那边没了响动，就知这两个大丫鬟已然睡了。

    这才起身披了件披风，打算去院子里走走。

    今晚没有月色，天有些阴沉沉的，倒像是陆如雪此刻的心情。

    “天上没有星月，如雪这是在看什么？”

    陆如雪正沉醉于自己的世界中，突闻身后传来人声，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朝前迈了一步，这才转身。

    “玄阳，你怎会来？”

    来人正是害了相思病的穆玄阳，自那日之后，他已经有二天没有见到陆如雪了。

    今夜实在是忍不住，这才又翻了墙。“我们有二日未见了，我好想你！”

    此刻的陆如雪理智由胜于情感，所以心底里多少还有些排斥穆玄阳，听了他这情话，难免有些不自在。

    “今日多谢出手相助！”见陆如雪不接他的话，穆玄阳心里有些失望。

    可他也知不能太急，不然依着陆如雪的性子，只怕是连见上一面都难了。

    “你我之间，又何需相谢！”在陆如雪的面前，穆玄阳一改往日作风，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与平日里有所不同。叶赫兰旗说今日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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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鸿雁传书

    接连听到这样的话，陆如雪不由得又退了一步。穆玄阳忙又多解释了一句，他可不想将美人逼走。

    “不过是派几个人暗中保护罢了，即没出手又何来相谢！”

    “嗯！”陆如雪也知，和此时的穆玄阳，论理是说不通的。

    两人都不说话，一个侧头看天，一个低头看人。一时间竟静成了一副画。

    “如雪，我知道深夜来此，于礼不合。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你，可是生气了？”

    穆玄阳说话如此小心翼翼，还带着几分忐忑，正说明他对这份感情是认真的。

    这样比起来，陆如雪倒有些三心二意的，不由得脸上一红，心里多了一分欠然。

    “没有，只是夜路走的多了，难免会露了行藏！”

    “如雪可是在为我担心？”穆玄阳倒是会顺杆爬，陆如雪不过是心里有愧，这才提醒了一句。

    “你武功好，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听着这娇嗔的语气，穆玄阳只感觉心头一热，下意识的就将陆如雪揽进了怀中。

    “快放开，叫人看了去！”陆如雪觉得自己好吃亏，每次见面都被穆玄阳吃豆腐。

    “守门的婆子被我点了睡穴，一时半刻的醒不来！你屋里的奴才，有剑锋看着呢！”

    这次穆玄阳出门，倒是没瞒着剑锋。

    可听了这话，陆如雪更不好意思了。合着他们在这里恩爱，还有人在暗中窥视。

    “我困了！”既然劝不走穆玄阳，那就只好从自己身上找借口离开。

    “好，这几日事多，你且好好休息，我过几日再来！”

    不论陆如雪如何的逃避，合着这穆玄阳，压根就没有退缩的意思。美人困了，那自然是要休息的。大不了，他明天再来。

    陆如雪算是怕了他，若是让他天天如此，只不定什么时候就叫陆府的护院给发现了。

    “你事忙，无需常来看我！若是有什么不放心，不如我们写信好了！”

    “原来如雪喜欢鸿雁传书，好，我这就回府去写，明天晚上给你送来！”

    陆如雪终于知道，为什么好女怕痴汉了，这人根本就说不通。写了信还要亲自送来。那还写信做什么。

    “不用，不用那般麻烦！你明儿让剑锋将信，交给我那车夫陆峰就好！”别人陆如雪是信不过的，可陆峰一向嘴严又不多话。

    且陆如雪与府外的信件往来，多是由陆峰传递。多这一封陆峰也不会起疑。

    “不好，麻烦！”穆玄阳一日不见陆如雪，心里就空落落的，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又怎会让剑锋带自己送信。

    “你就是个大麻烦！”这句话，陆如雪差点儿就说出口。好在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若是你这般行为，被人发现了，祖父必然大怒。介时别说是我们的事，只怕以后还会禁了我的足，到时再派人日夜守着，介时连面都见不到！”

    “原来如雪也是想见我的，对吧！”无论什么推拒的话，听在穆玄阳的耳中，都像是陆如雪在表白一样。

    气得陆如雪对着天空直翻白眼，可她对眼前这个人，也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毕竟她的心里也是有他的。

    狠话说不出口，绝情的话又违了良心，只得小意相劝。

    “相见不如怀念！”陆如雪很想把下一句也说了，“怀念不如不见！”可就怕她真这般说了，穆玄阳还不知要发什么疯。

    “这句不好，我倒是想到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如雪可是这个意思？”

    “嗯！”陆如雪算是彻底无语了，恋爱中的女人不讲理，原来恋爱中的男人更不可理喻。

    见陆如雪点头，穆玄阳心里一喜，在陆如雪的额间印上一吻，这才将人放开。

    几次被吃了豆腐，陆如雪发觉自己竟然有些习惯了，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路上小心！”虽说燕王府离着太傅府算不得远，可也隔着好几条街巷。而东坊住的全是勋贵人家，就是巡城守卫，也比其它的坊市要多。

    “别担心！除非大内来人，否则在京师之中，还没人能留得下我！”

    穆玄阳对自己的武功有着绝对的自信，不过他更开心，陆如雪竟然在为他担心。这是不是表明，陆如雪的心底里，是有他的？

    恋爱中的两个人，投入多的那一个，永远都是最没有安全感的那一个。一向自信的穆玄阳，也有对自己的魅力不自信的时候。

    其实这也不能怪穆玄阳，因为陆如雪对任何事，都是一片云淡风轻。无欲无求才更加的叫人无所适从。

    这次穆玄阳离开前，坚持让陆如雪先回屋。等到屋门关了，这才一翻墙，带着剑锋离开了太傅府。

    陆如雪坐在屋里，又等了足有一刻钟，这才苦笑一下上了床。

    不过这回上床，她倒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甚至对未来的迷茫，也减轻了几分。

    而回到燕王府的穆玄阳，带着几分兴奋，开始给陆如雪写信。

    这还是他第一次写情诗，几次落笔都觉得无法表明心迹，连着写了十多张，都没有中意的。

    剑鞘今天守夜，见少主只顾着写信不恳休息，只得出声相劝。好在穆玄阳在天亮前，将信写好，这才歇在了书房。

    陆如雪未到午膳，就收到了穆玄阳的情诗。惹得她一中午，都羞红着一张脸。太夫人还以为孙女不适，连午膳都让她在自己的院子里用，而少让她走动。

    “一寸相思苦，星落化情痴，此心脉脉向谁诉？心难测，莫不知，咫尺天涯路。魂飞远，梦难渡，久寄相思摧肝肠。愿伊了我一片心，直指天地永不相负。”

    区区五十五个字，让陆如雪魂游天外了一整天。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收到情书。

    当初，她不过是不想穆玄阳，每晚都翻墙来看她。如今倒觉得，这见字比见面，更能打动人心。

    “字字化为情箭，直指人心难挡，情也债也！”陆如雪看着铺好的宣纸，一时间万千情绪难化解，不知要如何下笔。叶赫兰旗说今日的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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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九消寒

    这夜后，陆如雪与穆玄阳鸿雁传书，一时间倒也瞒过了所有人。只是穆玄阳不仅每天一封情诗。甚至每十天，必会夜探一次太傅府，久之竟也成了定例。

    陆如雪几番相劝，可都无用，就只能任由他随性而为。

    汤府的事情，在汤老爷进京后，总算得到了解决。果如陆太夫人所料，汤老爷几次登门被拒后，曹国公这才允了这门亲事。

    毕竟父女一场，总不能真的送女儿去当姑子。不过汤府也许了一大笔的聘礼，这才娶了曹国公府的小姐进门。

    不过为了平息人言，两府三书六礼也不过是走了个过场，没出一月，李小姐就进了门。

    曹国公府也并未给女儿，准备丰厚的嫁妆。不过满满当当的，也装了有六十八抬。只是箱笼中，只是些字画、布帛、瓷器等，并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

    毕竟曹国公府的女儿是下嫁，国公府又怎会看得起汤府。李小姐出门的时候，哭的晕过去三回，这才被背上了花轿。

    为了帮着汤府全了颜面，陆老太爷还是让三子陆承耀，去汤府喝了喜酒。总算是为汤府撑了门面。

    不过太夫人心里头泛堵，坚持不让三儿媳云氏和孙子、孙女同往。

    不过这些在陆如雪看来，祖父这般是为了祖母，顾念着夫妻一场的情份。而祖母必然也要顾着祖父的体面。这就是夫妻的相处之道。

    汤府事毕，没几日就是冬至，离陆老太爷和太夫人的生辰，也没有几日了。

    每年岁冬，都是陆府最忙的时候。一府的主子、奴才，全都忙碌了起来。

    虽然两位老人家，今年过的都不是整生辰，不用宴客，可一家人还是要为老太爷和太夫人庆贺的。

    辜月十五冬至这天，皇帝祭天，百姓要祭祀祖先。以此祈求神明、祖先保佑，合家安康、生活富裕美满。

    同时还要上坟烧纸、送寒衣。只是陆府的祖坟远在怀远县城。自有陆氏宗族的族老们打理。陆老太爷只是开了祠堂，敬香烧纸，也算是尽了一份心。

    早膳毕，一家人聚在太夫人的“康宁园”，看老太爷带着儿孙，画起了九九消寒图。

    老太爷喜字，就画了一副文字九九消寒图。由九划九字组成“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

    大老爷也附了一副，“雁南飞柳芽茂便是春”。

    陆承耀喜欢画，就画了一副梅花九九消寒图，丹青上素梅一支，瓣有八十一朵，自即日起日染一瓣，瓣尽而九九出，则春深矣。

    三副图意境都很好，陆如雪一边儿看，一边儿神游太虚。她一早也接到了一副九九消寒梅花丹青，是穆玄阳命人给她送来的。

    今天穆玄阳奉召入宫，顾而不能亲自前来。所以特派了功夫较好的剑穗，大白天的，就愉愉的遣进了太傅府。

    若不是陆如雪定力够，非吓得失声大叫不可。不过看着那副画，她这心里却暖暖的。像是一湖被吹动的春水，荡起了层层涟漪。

    冬至晚，宫中设宴，留于京中的皇子皇孙都要列席参加。

    穆玄阳强挤出一丝的暖意，打起精神，与四周的堂叔、堂兄弟，把酒言欢。不过皇上的一句话，倒是差点儿吓到了他。

    也不知皇上为何会问起了穆玄阳的亲事，要知若是皇上下旨，他就算为了父王，也不可能抗旨。

    到时依着陆如雪的脾气，和陆府的家规，就是他想娶陆如雪，只怕也不可能了。

    “孙儿性子顽劣，且尚未及冠礼。父王就想着让孙儿能多历练一番，到时再成家立室也不迟！”

    穆玄阳跪在地上回话，微抬着头，脸上未见有什么表情。

    可皇上每日阅人无数，又怎会看不出这孙儿眼中的不喜。看来他这个孙儿，只怕心里已经有人了。

    罢了，皇上想到年轻之时，双手鲜血打下了这片大好河山。如今他已年迈，不愿做那乱点鸳鸯的事，免得折了福份。等到百年魂归时，没有福气加持，而被恶鬼索魂坠了畜生道。

    “建功立业为国效力，乃臣子的本份。你有这份心，可见是四子他教导的好，你且起身吧！”

    皇上的话如一道免死金符加身，穆玄阳暗松了一口气，回了句“谨遵圣谕！”这才起身。

    等到穆玄阳落座，与之交好的代王之子，这才凑了上来。

    “皇爷爷有心，你又何苦拒绝，扫了他老人家的兴致！”

    “你若喜欢，不如你去求了赐婚的旨意，也算全了孝心！”

    “得，我怕了你！我福薄，消受不起皇旨赐婚！”

    外人都以为，能得皇上赐婚，是无上的光荣。可这些皇子皇孙们，心中却并不这么想。

    那些被赐婚的女子，环肥燕瘦自是不必说了，甚至更多者，仗着出身尊贵，刁蛮任性，别说是谈情说爱，就是能做到相敬如宾，已属不易。

    他们宁愿自己去寻相仪的女子，然后再行请赐。而不是做了皇上的棋子，而成了皇上拉拢朝臣的工具。

    穷人每日为温饱而忙碌奔波，又有谁知富贵之人，也有属于他们的心酸和无奈。

    不过较之动不动就上顿没有下顿的穷人来，他们仍是幸福的。

    酒尽席散，穆玄阳回府后，喝了醒酒的汤药，仍感觉很精神。就又动了夜探太傅府的心思。

    正所谓饮美酒赏女色，酒色一向不分家。还是剑锋好言，这才劝住了少主。

    “少主一身的酒气，就是走动间没有声响，可是这酒味随风一散，怕也会引人怀疑！”

    “若是惊动了太傅府的护院，以后三少爷若是想再夜会陆小姐，只怕是难上加难了！”

    “什么夜会？不许坏了陆小姐的名声！爷只是担心，却看看陆小姐是否安好！”

    什么时候少主也学会掩耳盗铃了。剑锋无奈的摇了摇头，点头应着，“是，是不放心！”

    剑鞘在一旁看的，差点儿没笑出声，若不是怕少主重罚，他必好好大笑一场。

    京中波折起伏，北平燕王府内，也不平静。传信的暗卫于冬至前赶回了北平。

    注：1辜月：十一月。叶赫兰旗说感谢尘陌婉兮的和氏壁、桃花扇打赏，叶子再来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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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甘雌伏

    冬至宫中设宴，皇上问起了穆玄阳的婚事，吓得他险些请旨为自己赐婚。幸而皇上并未细问强求。

    燕王府传信的暗卫，已于冬至前，就赶回了北平府。

    燕王听着暗卫的回报，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一旁的燕王妃，倒是露出一脸的喜色。

    “既然阳儿都说这亲事‘如虎添翼’结的好，怎的王爷倒像是不开心？”

    燕王被王妃问起，这才回过神，一挥手先命传话的暗卫退下，又屏退了屋中的下人，这才看向王妃。

    “这四个字，若是放在平时，自然是好。可是父皇近年多猜忌，若是真应了这四个字，只怕会为燕王府召祸！”

    “且听阳儿的意思，太子对外假称抱恙，可见必然是已病重。不然若只是小病，绝不会传出此等消息，借以迷惑朝臣！”

    “而鲁王选侧妃，看上去不过是件小事。可阳儿却也如此慎重提起。可见正是确实了为夫之前的猜测！”

    “太子病重，所以鲁王正在借选侧妃之际，想要拉拢朝臣。只怕若是有朝一日，太子病逝，这鲁王想借郭宁妃和朝臣的拥戴，而逼父皇立他为储君！”

    这些事燕王妃也不是想不到，不过没有燕王想的深远。

    “可是太子不是还生有皇长孙吗？依父皇对皇长孙的喜爱，怕是鲁王也讨不到便宜？”

    “皇上早已年迈，最见不得兄弟相争骨肉相残，若是朝臣们真的多拥立鲁王，说不定父皇也会心软！”

    “不过现下这些，还只是我们的猜侧，做不得数的。再等等阳儿的消息吧！”

    这么多年，燕王都很不甘，若论文涛他师承名师大儒，甚至比太子还要用功。若论武略，他十七岁领兵上战场，直到至今仍披甲北疆，从未有一天卸下。

    可就因为他是皇四子，而非长子，就一辈子都只能为臣为将，终无出头顶立天地荣登大宝的那一刻。

    若是太子还在其位，那他也认了。可若是换了别人，那他就只有对不住父皇和先母的一场生养之恩了。

    不过这些话，他从未对燕王妃提起过。因为无需提起，燕王妃早就了然于胸。毕竟他们夫妻一心多年。

    “嗨！阳儿这孩子，倒更合了王爷的脾性。就连这说话也是一样，话都到嘴边儿了，还要转个来回。让人费尽思量！”

    见燕王提起小儿子，燕王妃不仅有些唏嘘。儿子虽是她生的，可她却不了解儿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比起长子来，燕王妃对于这个小儿子，也就多了几分疼爱来。其实当初若是依了她，宁愿让庶二子去京城，可王爷偏不同意。

    “说是派了嫡子进京，更能安皇上的心。”如今母思儿，一腔亲情无处倾诉。

    “若非阳儿有韬晦若虚、智勇天下的本事，为夫也不会派了他进京。若是阳儿承爵，倒是可保燕王府百年三代无忧。”

    这话燕王爷以前从未说起过，这还是第一次向王妃表示，他更为中意嫡次子承爵。

    可这手心手背的都是肉，在燕王妃这位母亲的眼中，无论是莽撞心胸不宽和的长子，还是堪以大用的次子，都是她的儿子。

    所以见王爷如此不看好长子，心中难免有些难过。燕王很爱重这位嫡妻，见她难过，忙改了口。

    好在此时屋中没有外人，只燕王夫妇知道此事。

    北平很快就有了回复，穆玄阳的婚事作罢，燕王命他多打探太子的消息。

    “父王，他终究是不甘心啊！”

    剑锋见少主叹了一口气，没头脑的说了这么一句，这才将回信点燃，扔进了火盆之中，不仅多嘴问了一句。

    “三少爷可是要做什么安排？”平日里北平来信，少主总会有所安排的。

    “一切如常就好！”穆玄阳无力的回了一句，闭上眼不再说话。

    那天陆如雪的话，如雷贯耳令他记忆深刻。陆如雪不要跌宕起伏的一生，她只想清平安乐一世。

    可若父王存了夺嫡之心，那自己的一生又怎可能清平安乐。

    一想到皇宫大内的那些勾心斗角，一想到他将来能给陆如雪的，只是这样的生活。他就不仅有些犹豫。

    可若果让他就这样放手，他又做不到。骑虎难下情爱两难全。

    “三少爷，再有几日便是陆老太爷的寿辰，因为不是整寿，所以陆府并不宴客。听说只是一家人，小宴庆贺罢了！”

    “之前三少爷让奴才准备的寿礼，可还要送过去？”提起陆老太爷的寿辰，穆玄阳这才睁开眼，拿起礼单又扫了一眼。

    “送！”闭眼前的穆玄阳，眼中积满了无尽的忧思，感觉心神被困，根本找不到出口。

    而等到再次睁眼的那一刻，他眼中的烦忧尽退，表情业已恢复如旧。

    “你先退下，半刻钟后再进来，将信送去陆府！”这段日子以来，这件事剑锋天天都在做。

    可不知为什么，感觉这次少主的表情，和以往皆有不同。像是少了几分迷爱，多了几分清醒。

    可他只是个奴才，不该问的不能问，领命后就退了下去。

    穆玄阳铺纸磨墨，打算给陆如雪写封信，告诉她，他打算于陆老太爷寿辰之机，向陆府提亲，求娶陆如雪。

    可是真要落笔时，又不知该如何启齿。

    最后只是问了一句，“与其坐看牵牛织女星，不若桃花树下执手行！伊心可愿？静候佳音！”

    如今冬至方临，穆玄阳就想春满桃花时，与陆如雪牵手同行，就是在告诉他，他已等不急了。

    信到了陆如雪手里时，吓得她从椅子上直接站了起来。好在屋里的下人，全被她打发了，不然她一脸的惨白，一准儿又要吓坏了采月和采星。

    陆如雪并不是担心自己年纪还小，穆玄阳会对她做什么，只要她不愿，没有任何人能近得了她的身。

    她虽不会武功，但一手金针度穴的手段，也足以保全了自己。这也是为什么她几番遇险，都有持无恐。

    她只是怕这件事来的太急，会伤了祖父的心。又赶上祖父的寿辰，万一气坏了祖父的身子，那她这段姻缘，可就实打实的成了孽缘。叶赫兰旗说今天的第一更！朋友若是喜欢这部作品，方便之余，望能给叶子打赏、月票、推荐票支持！！！谢谢！（以文会友q群号：6075962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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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定情信物

    陆老太爷寿辰前两日，陆如雪突接到穆玄阳的书信。他竟等不急，想要于年前，就来向陆府提亲。

    陆如雪担心这件事会引得祖父气伤，所以忙铺纸磨墨，给穆玄阳回信。

    “姻缘即天定，何苦争一时。请君暂缓莫急！”薄薄的一纸信笺，又怎能平复穆玄阳已悸动不安的心。

    宵禁后，穆玄阳不顾剑锋的劝阻，再探太傅府。这次不但没有吓到陆如雪，甚至陆如雪一早就遣了身边的随侍，摆茶于桌案之上，静待他的到访。

    “先坐吧！”陆如雪伸手让座，脸上有些不自然。至从穆玄阳对她表白后，每次两人相见，陆如雪都感觉心里怪怪的，连行为举止，都有些不自然。

    “如雪！”若是换了平时，穆玄阳多会依言而坐，与陆如雪先聊上几句。可今天他急于表明心意，竟然俯身单膝跪地，轻拉起陆如雪的手，平视着她的眼睛。

    “你快起来！有什么话，我们再细商量！”

    “不，如雪，你先听我把话说完！”穆玄阳坚持，他知道若是让陆如雪先开口，他必然会被其说服。最后可能连表达心意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日子以来，他渐渐的发觉，自己在陆如雪的面前，越来越被动。甚至多半时候，都会被陆如雪的情绪所左右。更是对她的要求，连回拒的能力都没有。

    陆如雪点了点头，可仍坚持将穆玄阳先扶了起来，请他落座。

    “在外人看来，我这皇上亲封的镇国将军，是何等的尊荣！可实际上不过是留在京中的质子罢了！”

    “这些就算我不说，以如雪的聪慧，进京这几个月，想来也能猜出几分！”

    “可据我所知，出了正月，如雪就要随陆先生回怀远县城了。而我未得圣旨，根本无法离京！”

    “而之前因鲁王的那件事，陆太夫人和陆府大夫人，这些日子都在全力为如雪议亲。我只怕再等下去，还未等到时机成熟，如雪就已然订亲，成了他人之未婚妻！”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若真如此，我怕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甚至为了能得到如雪，而做出什么大逆之举，反而伤害了你！”

    “我更怕自己会后悔！如雪，我知道现在说这些，绝非最佳时机，甚至你我都没有准备好！可我不敢等，我没有勇气、没有自信，我怕失去你！”

    情话最是动听，也最能打动女子的心。穆玄阳虽不善于表达心中情爱，可越是这般真诚的话语，越是让陆如雪说不出一字拒绝之言。

    而穆玄阳说这些，也不是在威胁陆如雪，强迫于她。只是在向她表明心迹，希望能得到她的同意。

    “就如那日所说，我无法给你任何的承诺！”陆如雪一句话尚未说完，就见穆玄阳面露急切之色，想要出言打断她。

    她朝穆玄阳微摇了一下头，希望他不要打断自己的话。穆玄阳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强压下了心中的不安，复又正襟危坐，这才继续看向陆如雪的双眸。

    “但我已经求了祖母，在我十三岁生辰之前，不予为我议亲，祖母已然应允。所以玄阳尚不需急在这一时半刻的！”

    过了今岁冬，她才十三岁，以祖母的脾气，定会等到她进京后，再为她择缘选婿。

    且陆如雪所言，句句属实并没有骗穆玄阳。她今天接了信后，就去求了祖母。若是没有鲁王之事，原本太夫人，就没想过那么早为孙女议亲。

    这些日子见宫里和鲁王府，都没有什么消息，想来当时，不过是鲁王一时兴起。而京师之中，一时间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就答应了孙女之所请。

    穆玄阳眼见陆如雪态度坚决，他原就知是自己过于心急，只得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若是这样，也好！腊月初我会送节礼回北平，正好将我们的事情，向父王和母妃提一下！”

    “等到来年，如雪再进京时，我再请媒下订来府上提亲。只是依着陆老太傅的脾气，怕是不会轻易答应的！”

    要如何说服陆府的老太爷和太夫人，穆玄阳自己心里也没有底。不过他却想到了一个人，魏国公。

    如果请魏国公府的徐太夫人，他的外婆出面，也许这件事希望能更大一些。可是在没有确定燕王和燕王妃的心意之前，他还不能先开口。

    除了这一层的顾虑之外，穆玄阳还怕父王和母妃在北平为他议亲。之前的家书中，就多有提及此事。毕竟按照他的年纪，原就该于两年前就议亲的。

    只是因他自己不喜，这才拖延至今。可今年他已提前封爵，明年就及冠了，就算他再不喜，燕王妃也不会再纵了他的性子，任由他胡为。

    不过这些事，穆玄阳绝不会告诉陆如雪。他不忍让她担心，更怕陆如雪会退缩。毕竟是他主动追求陆如雪在先，又死皮赖脸的，这才打动了她。

    陆如雪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总不能自己跑去祖母面前直说“我要嫁给穆玄阳。”只怕她真这么说了，这件事可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前路虽似海，可来日方长，也不急在这一时三刻的！”

    陆如雪这话说完，又想了一下，起身从一柜阁中拿出一锦盒，递给了穆玄阳。

    “那日于‘多宝阁’中，玄阳甚是喜欢我随身的那把匕首，正巧我这里还余了一把，就赠予你吧！”

    那日，两人相互间，尚未表明心迹，所以陆如雪只能假兄长之名，行赠送之实。可如今她心中多少也有了他的位置，送些东西以安其心，还是可以的。

    且这东西原就不是闺阁女儿常用之物，如果非有心之人，断不会引起注意。且陆如雪相信，以穆玄阳行事谨慎的个性，必然不会拿这东西来炫耀，甚至威胁于她。

    “如雪，这~！可会为你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穆玄阳从没想过，陆如雪竟肯送他一件定情信物。

    要知依着陆如雪冷淡的性子，就算他已表明心迹，两人之间也没有相互送过什么东西。而且他也怕为陆如雪召祸，所以心里虽欢喜，却不敢真的收下。叶赫兰旗说今天的第二更！朋友若是喜欢这部作品，方便之余，望能给叶子打赏、月票、推荐票支持！！！谢谢！（以文会友q群号：6075962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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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陆氏宗亲

    其实在穆玄阳露出犹豫之时，陆如雪就有些后悔了。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守住了本心，并没有真的敞开心扉去接纳穆玄阳。

    可刚刚赠予的这一动作，却已然透出了她心底里，最真实的想法。其实她早已接受了他，认定了他。

    这一认知，让她有一丝的后怕。因为一段感情，若是无疾而终，到头来付出多的那一方，就一定会更加的痛苦。她也有所怕，怕自己会受伤。

    可她最后还是选择了顺从心里的声音，“无妨，一把利器，除了三位兄长，想来不会引起他人注意的！”

    见陆如雪是真心相送，穆玄阳这才欢喜的将东西收下。甚至因为陆如雪的这一举动，竟安抚了他初来时心中的那份忐忑不安。

    穆玄阳也从怀中摸出一只和阗血沁做成的玉镯，一看就是不凡之物。这东西还是上次在多宝阁与陆如雪相见后，他为陆如雪选的。只是迟迟都未敢送出手，怕陆如雪会拒绝他。

    今天若不是陆如雪礼赠于先，他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将东西拿出来。

    “听说这血玉驱祸避凶，最是将养人身，还请如雪收下，莫要推辞！”

    陆如雪并没有犹豫，既然东西是她先送出去的，那收份相应的回礼，倒也没什么了。

    将玉镯接过，顺手就带在了手腕之上，“玉脂通透血丝泛紫，确非凡品。多谢！”

    陆如雪这话，并不是在说这东西很贵重，而是在告诉穆玄阳，她看的出他对自己的重视，也很珍惜这份情意。

    见陆如雪将玉镯就这般直接带在腕间，穆玄阳这下才彻底的安心。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穆玄阳这才告辞离开。

    陆如雪在屋中又坐了一会儿，这才见采月和采星进来。

    “大小姐，刚才那人是？”虽然将这两个大丫鬟打发了，可穆玄阳这一次来，时辰确是有些久了些，还是被两个大丫鬟发现了端倪。

    别人尚好隐瞒，可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只怕日子久了，想瞒是瞒不住的，既然二人已然发现，陆如雪也不再遮掩。

    “我与燕王三子算是旧识，月前即已结为好友，只是碍于礼教身份，平时不好相见，这件事你们知道就好，且不可传出一言片语来！”

    听大小姐这么说，采月和采星一下就明白了。二人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要知深闺女子与男子私会，本就是犯了大忌。

    且这位燕王三子还是皇孙，这事若让老太爷和太夫人知道了，就算再疼爱小姐，也绝不会轻恕了。

    “大小姐怎可忘了府中的规矩，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被老太爷和太夫人发现，只怕会动用家法，还请大小姐三思啊！”

    两个大丫鬟也是在为主子着想，陆如雪也明白。探着身子伸手将二人扶了起来。

    “我知道，以后自会注意。你们无需为我担心，你家小姐还是守得住自己的心的！”

    陆如雪这话说的并不老实，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她骨子里还残留着现代人的交友理念。就算是生于古代，长于世俗，可却改不了本性。

    “是！”两个大丫鬟跟了大小姐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不了解大小姐的性子，只要是大小姐认准的事情，无论是谁劝，都一样不会有任何动摇的。

    等到陆如雪歇了，采月这才拉着采星，小声聊了起来。

    “那穆三少爷有什么好，怎的小姐偏看上了他？”采星有些替大小姐不值。在她眼中，这世间的男儿，只有像府中三位少爷这样的人品，才能配得上自家的小姐。

    “是啊！小姐与穆三少爷，统不过才见了几面，怎的就将芳心托付。小姐嘴上虽说的轻描淡写，可依着小姐的性子，若是全无动心，又怎会夜半与其相会！”

    “就是，就是！采月，要不将这事告诉二少爷？让二少爷去警告一下穆三少爷，少来打扰小姐！”

    “不可，万万不可！这事谁也不能说，别说是二少爷一向嘴不紧，就是一向不多言不多语的大少爷，也是绝不能说的！不然事情必然召显，到时轻则大小姐会被关进祠堂，重则也许老太爷真的会对大小姐动用家法！”

    “啊~！这么严重，我不说以后打死也不说！”采星被采月的话吓住了。两个大丫鬟又聊了有大半宿，这才迷迷糊糊的睡下。

    接下来，因为府中都在准备寿宴，穆玄阳也未再前来，所以事情很快就过去了。采月和采星紧张了二天，见再无事发生，也将事情放下。

    至于陆如雪腕间的玉镯，太夫人等人都以为是她自己买的，倒也未加细问。

    因明年才是陆老太爷六十大寿，所以今年只能算是暖寿，并未请客摆席，可陆氏宗亲那边还是来人相贺。至于汤府这边，因为有之前的事，所以只派人送来了贺礼，人却未到。

    陆氏宗亲这边，来的是陆老太爷的一位庶弟的孙子陆崇年。老太爷嫡亲的兄弟，都已早亡，甚至香火已断。就只剩下这么一位同父异母的庶弟，名陆松之，字景祥。

    其元配、长子亦已早丧，陆松之因思念亡妻，所以并未续弦。长子陆承福虽早丧，可却育有一子，取名陆崇年。如今也已娶妻常氏，育有6岁的曾长孙女陆元芙，和4岁的曾长孙陆恒胜。

    因为并非是整寿，所以族里的其他族老，未受邀不敢前来讨席相贺。不过也托了陆崇年，给老太爷带来了好些的贺礼。可也全是些寻常的玩意儿，算不得贵重。

    常氏出身白衣秀才人家，虽也识得几个字，可和出身国子监祭酒的平氏，是没法比的。

    所以常氏每回来陆府，都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看着什么都稀奇、喜欢。甚至己尽阿谀之能事，巴结着府中的所有人。甚至对府里一等的大丫鬟，都一脸的笑容。

    兰若这些奴才，根本瞧不上常氏。可碍着陆府的规矩大，所以也不敢给她脸色，只是见了面不亲热，甚至没事的时候也不近前伺候。

    对于这些，常氏也从不介意。谁让她们一家子，都要靠着太傅府这棵大树，方才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叶赫兰旗说注：1和阗血沁：和田血玉。今天的第一更！朋友若是喜欢这部作品，方便之余，望能给叶子打赏、月票、推荐票支持！！！谢谢！（以文会友q群号：6075962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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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别样寿礼

    陆如雪与穆玄阳私会一事，虽被采月和采星发现。但两个大丫鬟都守口如瓶，未向任何人透露此事。

    随着陆老太爷寿辰将至，再加上穆玄阳，至此再未夜探过陆府，所以这件事也没有人再提起。

    寿辰前一天入夜，远在怀远县的陆氏宗亲那边，派了陆崇年带了贺礼进京。一家人自然是要见礼待客。

    “这是我那堂妹吧，这粉妆玉琢的，是越发的长的好看了！老祖宗可是好福气哦！”常氏一向言语夸张，这会儿更是一把拉住陆如雪，就不松手。甚至她称太夫人为老祖宗，也是为了显得更亲近。

    太夫人也不计较这些，“她面皮子薄，可禁不得你夸的！来，上祖母这儿来！”

    见祖母招唤，陆如雪如释重负，从常氏的魔爪中逃了出来，紧挨着祖母落座。

    常氏就像没看到陆如雪眼中的不喜一般，仍笑着看向三夫人云氏，“三堂婶，堂妹这翻了年也十三了，可议了亲？”

    一提到议亲，就连太夫人的脸色也有几分泛沉。要知一屋子的女眷，常氏的辈份最低，可她却不知好赖，管起了陆如雪的亲事。

    云氏的脸色也没有多好看，硬挤出了一丝笑意，只回了一句，“一切听母亲的！”再未多说一字。

    常氏也是一时口快，话一出口，也知失了身份，忙堆上一脸的笑意，寻了个话为自己找了个台阶。

    好在这会儿天色已暗，掌了灯火后就到了晚膳的时辰。用过晚膳，常氏仍想赖在太夫人的“康宁园”，被太夫人几句话给打发了。这才怏怏不满的回了自己的客院。

    陆如雪也没久留，明天才是祖父的寿辰，她还要将贺礼再验看一下，免得出了什么岔子。

    “大小姐，您说那常氏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当着太夫人的面儿，打听起了您的亲事。难不成她还想为大小姐保媒不成，也不看看她的身份！”

    回了“紫苏园”，采星再也忍不住了，一脸愤愤不平的数落起了常氏。

    “她再不好，也是府里的客人。你心里看不上她，可也不能挂在嘴上。”采月替大小姐敲打了采星一句，这才有些担心的看向大小姐。

    “大小姐，奴婢也觉得采星说的在理，无缘无故的常太太怎的会提起您的亲事，只怕还真是存了什么别的心思？”

    陆如雪一边整理着东西，一边儿听着两个大丫鬟在那里议论。

    “有祖母在呢，管她存了什么心思，全都没用！”连云氏都不能为自己的女儿作主，更何况隔了几房的远亲。

    “可也是呢！”采星只是气不过，不过也知大小姐言之有理。见大小姐将东西准备妥当，这才装箱拿了下去。

    “大小姐，之前去魏国公府赴宴时，太夫人给您做的那套襦裙甚是好看，要不大小姐明天就穿那套如何？”

    一提起那件衣裙，让陆如雪一下子想到了曹国公府的那位李小姐，连忙摇头。

    “就穿换季时，刚做的襦裙就好，加上件茜红的比甲，也不会显得素淡了！”采月也没多想，见大小姐不喜，这才知道大小姐一准儿是还记着之前的事呢，忙将那套襦裙收进了箱子最下面。

    第二天刚至平旦时辰，陆府的下人们就已起身。就连陆如雪也跟着起了个大早。

    昨儿她答应了祖母，晨起一起进早膳，所以不能赖床，梳洗妥当换了衣裳，这才由采月和采星扶着进了“康宁园”。

    祖孙两个聊的开心，太夫人甚至比平时多进了小半碗的五谷粥，这才歇箸。

    等天明时分，府中所有人，这才都聚到了“康宁园”，给老太爷贺寿。就连大老爷，今天也告了假，没有上朝。

    看着一屋的小辈，陆老太爷老怀欣慰。由大老爷带着家人，分批给老太爷磕头，并送上贺礼。

    等论到陆承耀一家时，陆崇武却从一旁站了出来，“祖父，孙子心里头好奇，想看看堂妹送给祖父的是什么贺礼？”

    “就你猴急！”唐氏瞪了小儿子一眼，可也是一脸的好奇。侄女每年送的东西，虽算不得贵重，可都是稀罕物。

    所以几年下来，一到送礼的时候，别人的礼都引不起大家的兴志。唯有陆如雪送出的东西，都是第一个被拆开的。

    “是啊，别说是崇武这孩子好奇，就连我都有些心急呢！”屋里只有家人，陆崇年一家这会儿并不在。他们要一个时辰后，才能来给老太爷拜寿，这也是陆府的规矩。

    所以老太爷也笑着点了点头，这才一伸手，将采月和采星抬上来的锦盒给打开了。盒中还有一大一小两个盒子。大的那个看上去有些份量，所以老太爷先拿出了小一些的锦盒。

    “这是？”盒子里装的正是老视镜，不过这东西并不多见，肯戴的人也不多，所以就连老太爷一眼也没认出来。

    倒是大老爷识得此物，朝侄女点了点头，“还是如雪这孩子心细。去岁冬后，父亲看书越发的吃力，用这老视镜，以后看书也不用累着眼睛了！”

    “哦，竟还有这东西？”老太爷试着将这东西戴了起来，就手拿起一本书。

    “不错，不错，连那蝇头小字都能看的如此清楚！如雪有心啦！”

    “祖父喜欢就好，这东西是舶来品，在大周不常见。虽算不得贵重，可却很是实用！”

    听孙女这么说，太夫人也好奇的将老视镜接过，戴着试了试，“可不吗？看着东西一下子变大了不少，也清晰了很多！”

    “如雪啊，这好东西，你可不能只送你祖父，可不能少了祖母的那一份！”

    陆如雪笑着挨着祖母坐下，一脸撒娇讨喜道，“三年前，孙女就在寻这东西了，可多宝阁里也不常见，今年好容易碰上了，可也只得这么一副。不是孙女小气，实在是海禁之后，这东西是越来越难寻了！”

    其实陆如雪原也是想多买两副的，可这东西难得一遇，所以只好一脸欠然的搂着祖母撒娇，来化解祖母心中不舍。叶赫兰旗说今天的第二更！朋友若是喜欢这部作品，方便之余，望能给叶子打赏、月票、推荐票支持！！！谢谢！（以文会友q群号：6075962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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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巧思奇想

    陆如雪送给祖父的寿礼，再一次引起了家里人的好奇。

    “是啊，儿子久居京师，却也只在皇宫大内见过一次这件东西，当真是难寻的很！”听大老爷如此说，一家人才明白这东西的珍贵之处。

    皇上年老后，视力大不如前，这才命人寻来此物。好在这东西并未被划为贡品，所以“多宝阁”才敢明目张胆的出售。

    东西是否贵重，老太爷并不在意。而是孙女的这份细心，心里很是受用。他去岁冬起，眼睛就大不如前，特别是看书的时候。

    可这件事，老太爷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没想到却无意间被孙女注意到了。

    像陆老太爷和太夫人这样的老人家，多只是想着儿孙们的福祉。从没有想过，向小辈索取什么。只要儿孙们能平安，即已老怀安慰。

    可越是无所求，从小辈那里得到哪怕只有一分的关怀，心中也会感觉特别的温暖。

    这会儿看着孙女送的镜子，心头欢喜，不仅笑意满面，还打趣了老妻一句，“夫人下个月生辰，你还怕如雪那孩子拿不出好东西来，这东西为夫可没打算转赠！”

    “就老爷小气！”太夫人装出一脸的不舍，这才将东西还了回去。看的一屋子的小辈，都在捂着嘴偷乐。

    “这小盒子里的东西就这般稀奇，那箱子里还有个大盒子呢！孙儿看着像是有些份量，要不孙儿代祖父打开可好？”这回连陆崇宇都有些等不急了，一拉陆崇武朝前走了二步。

    “好，你和崇武小心着些！”老太爷也想看看，这大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就连唐氏和云氏，都好奇的朝前探了探身子。

    盒子被搬了出来，陆崇武这才小心打开。

    “石子？”这下子一家人都有些不解了，这第一件礼物，陆如雪送的如此用心，第二件礼物怎么可能是一箱的石头。

    全家人都看向了陆如雪，一脸的疑惑，他们都相信陆如雪送这东西必有深意。

    陆如雪示意采月和采星将“石子”铺开来。大家这才发现，这石子一颗颗的都被钻了小孔用线连着，甚至缝在了一匹布上。

    铺开后足有半米宽十米长，且每一颗石子都很圆润，一看就是经过细心打磨的。不只这样，排列的也很紧凑，且还有大有小。

    陆如雪见一家人仍不解的看向自己，就知这东西在这个朝代没有，忙走下来解释一番。

    “祖父和祖母常会觉得脚下寒凉，孙女查过医书，是因气血缓滞所至。可天气转凉，气侯多变又不易出去走动！”

    “所以孙女就按照穴位图，缝制了这条石子路。石子大小不一，正对应了脚底的一些穴位，即可以按摩加速气血循环，又不用顾忌多变的天气！”

    “且祖母近来常有失眠，睡觉也不如以前沉熟，这石子路每天早晚走上一刻钟，甚至还可以改善睡眠，有助身体康健。”

    听孙女这么一解释，所有人这才惊觉，这石子做的路，竟然也有如此多的好处。

    “这东西孙女一共做了五套，月前就已经给二伯父寄去了！大伯父和父亲的，等下就让采月送去各院！”

    有好东西，陆如雪通常都不会只送一份，这么多年陆府诸人也都习惯了。

    老太爷更是心里一动，命人将靴子退下，就在屋里试着走了起来。

    陆如雪近前相扶，甚至还多补充了一句，“只是这石子路不适合身怀六甲有身孕之人使用！”她是无所谓，就怕平氏不知轻重，回头怀了身孕也跑来试着走。

    “初行时，感觉有些刺痛，不过走了一会儿，这脚还真暖了起来！”听老太爷一说，就连太夫人也忍不住想要一试。陆如雪又扶着祖母走了几圈。

    “好，这还真是好东西！大儿媳你常脚寒，这东西回头可一定要试试，真的有效！”

    “父亲和母亲都说好，那必然是好东西！如雪这孩子，又经通医理，儿媳不试也知，必然对身体有所助益！”

    “回头说不得，儿媳还要命人多做出一些来，当节礼送与相熟的人家！”这东西被侄女说的这么好，且婆母试过也说好。唐氏就想到了娘家父母。可也不好向侄女讨要，所以以礼赠为借口，打算照着这个样子，多做出几条来。

    陆如雪多做出来的，原就是打算留给云氏的娘家的，毕竟那是她的外公外婆。

    几个大人送的礼，都被陆如雪比了下去，可这么多年，一家人早习惯了。因为陆如雪常会送些看着并不贵重，却心思奇巧又带有一定健体强身之效的东西。

    等老太爷和太夫人试过后，采月和采星这才上前，将东西收进箱子抬进了内室。

    看这时辰，陆崇年一家也要来拜寿了。

    正在大家坐等时，就见二门处下人来传话，在北平府任正五品同知的二老爷陆承宗，差了人进京，为老太爷贺寿。

    太夫人忙命人将传话之人叫了进来。来的这人陆如雪也认识，是二伯父身边的大管事，刘喜。

    “奴才刘喜，给老太爷请安！给太夫人请安！给大老爷请安！……”这一路大礼行了下来，磕得砖地，“咚！咚！”作响。

    这当奴才的不容易，得主子信任的奴才更难。要知二老爷不在京，不常在老太爷和太夫人身边尽孝，所以每回奴才们来送节礼贺礼，都要行扣拜大礼，这才尽表孝心。

    “行了，知道你家老爷有心，起来回话吧！”太夫人发了话，刘喜这才起身，从怀里摸出两份礼单承了上去，这才又跪了下来。

    “二老爷不能回来为老太爷尽孝，特叮嘱奴才，见了老太爷，一定要多磕几个头！”说完又在那里磕了起来。

    这回没等太夫人说话，老太爷先摆了一下手，“好了，起来吧！你家老爷那是为国尽忠，即是大孝，这头不磕也罢！”

    刘喜承上的不仅有给老太爷的寿礼，还有下个月太夫人的寿礼，和一封厚厚的家书。

    贺礼老太爷没有看，倒是将家书打开细细读了起来。二儿子离的远，就是家书也是二、三个月才会寄上一封，所以老太爷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记挂的。叶赫兰旗说今天的第一更！朋友若是喜欢这部作品，方便之余，望能给叶子打赏、月票、推荐票支持！！！谢谢！（以文会友q群号：6075962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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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平淡是福

    陆老太爷寿辰，二老爷陆承宗，派了身边的大管家，带了贺礼和年节礼进京。老太爷一边儿看信，一边儿听太夫人询问刘喜。

    “回太夫人话，二老爷和二夫人一切安好。二夫人时常念起太夫人，常怪自己不能近前侍奉，心中常感不安、有愧！让奴才也给大夫人磕几个头，说是有劳大夫人，帮着二夫人在长辈面前尽心了！”

    “免了，免了！二叔妇的心意母亲都明白！”唐氏与这位二弟妹的关系，还不如三夫人云氏亲近，毕竟这一晃间，有快近十年，没怎么见过面了。

    “是，大夫人的心意，奴才一定带到！二夫人还多有提起大小姐，谢大小姐常寄些药材，和膳谱等养生的东西去北平。这一年来，府里的主子们，都没生过病痛！”

    见刘喜对着自己行礼，陆如雪忙起身避了，毕竟这刘喜代表的是二叔和二婶，这礼她一个小辈，可受不起。

    “佐不过都是些小东西，二叔和二婶能用的习惯就好！”

    太夫人听着二儿子一家，一年到头连个头疼脑热的都没有，心里欢喜。将孙女召至身边坐下，这才又问了刘喜几句。

    见老太爷将信放下，这才没再多问。而是等着老太爷开口。

    “你这一趟也辛苦了，等太夫人生辰后，你再带着节礼起程回北平吧，这会儿去寻管事，下去领赏休息吧！”

    老太爷发了话，刘喜又行了一大礼，这才退下，去了外院。

    等人走了，老太爷这才把礼单拿过，扫了一眼后递给了太夫人。

    “怎的又送了这些个贵重物件儿的，也不知简省着些！”太夫人看的不忍。

    二儿子虽不似大儿子这般，随了老太爷的性子，可也志高清廉，懂得洁身自好。手头也不宽裕，可每年送的寿礼，再加上节礼，也都有好近几千两的银子。

    “祖母，二叔和二婶不能在您和祖父跟前进孝，心里头难受，若是再不送些东西，怕是要郁结于心闷出心病的！”

    “是啊，侄女说的在理。这都是二叔一家的心意，母亲只管放心收下就是。二叔妇心细，要说管理中馈，那可比儿媳还会过日子呢！哪会为着这几千两的银子，就把日子过拮据了！”

    太夫人也知是这个理，且每年自己和大儿媳给准备的回礼，可也小有几千两银子呢。不过当娘的，总是希望儿女们的日子能越过越好，倒不拘着能多收些礼。

    二老爷也有了消息，一家人也算是团圆了。看着时辰差不多了，陆崇年也带着常氏和儿女们来给老太爷贺寿。

    膳后，因着多了两个孩子，所以常氏自然由陆崇文的妻子平氏招呼着，去了自己的院子。而陆崇文则陪着陆崇年去了外院。

    陆崇武不喜欢陆崇年，所以寻了个借口，和堂弟妹留在了“康宁园”。

    “堂妹，你跟二堂哥说说，过年的时候，你打算送二堂哥什么礼物？”

    每年陆崇武都能收到陆如雪的礼物，且每一次的礼物他都喜欢的不得了。所以心下好奇，不由得多打听了几句。

    “二堂哥，这离着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呢，你就急巴巴的来讨礼！祖母，您给孙女评评理，哪有二堂哥这般当兄长的！”

    太夫人最是喜欢孙辈们斗嘴，听着就热闹。人老了，最怕冷冷清清的.而且太夫人心里头明白，她这几个孙儿，感情好着呢，可不会因斗个嘴，就生分了。

    “知道祖母最疼堂妹，可也不能偏帮，孙儿也是您的亲孙子！”

    “哈哈哈！”太夫人被两孩子逗得大笑不止。这个二孙子，每回斗嘴，就没有赢过。

    陆崇宇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打不过陆崇武，所以最喜欢看堂兄在妹妹面前吃憋。

    “好，好，祖母谁都不帮！你要是能问的出，只管问就是！”

    “祖母，您这还不是偏帮啊！堂妹的嘴最严了，若是您不帮着孙儿，堂妹一准儿是不会说的。祖母求求您了！”陆崇武抱着太夫人的手臂轻摇个不停。

    “是你刚才说不要祖母偏帮的，怎的这会子就耍起赖来，也不怕叫你堂弟妹看了笑话！”太夫人笑点了一下孙子的头，心里却是乐呵的很。

    “孙儿只是见堂妹送给祖父的东西，新奇的很，所以才好奇吗！祖母不好奇堂妹给您准备了什么寿礼吗？”

    一提到这个，太夫人眼睛也是一亮，只是到了她这个年纪，还是能沉得住气的。

    “二堂哥，堂妹若是这会子就说了，那不就没有惊喜了！祖母说可是这个理？”

    一家人在一起斗斗嘴，承欢膝下逗个趣，这才叫过日子。这也就是陆如雪最为憧憬向往的生活。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没有追名逐利。平淡之中透着幸福，轻松之中透着欢愉。只是这样看似简单的期许，如今却成了一种奢望。

    不过陆如雪也看开了，若天天过着这样的日子，也许她也不会珍惜了。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得到，越是觉得珍贵，才越值得珍惜，人性皆如斯。

    就算陆府这样看上去人口简单的府第，也需要靠着每一个人的付出，才能维系着几房之间的平和。这个理太夫人知道，大夫人唐氏自然也知，就连一向绵软不理事的三夫人云氏，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

    最后，陆崇武也没能在陆如雪这里，占得一丝的便宜，只得陪着陆崇宇，乖乖的去了外院。

    可就在陆崇武二人刚离开不久，就见平氏身边的大丫鬟金菊，急匆匆的跑进了“康宁园”。

    “太夫人，小少爷受伤了！”一句话惊吓了一屋子的人。

    “走！”太夫人也顾不得细问，由着陆如雪和兰若扶着，起身就朝平氏所住的院子赶去。

    大夫人趁着赶路这会儿，这才问了金菊两句。

    原来是常氏的儿子和陆恒诘争玩具，陆恒诘不给，常氏的儿子毕竟大些，就推了陆恒诘一把。

    这三个孩子原本都坐在榻上，陆恒诘被这一推，顺势就从榻下掉了下来。虽说一旁守着的乳母动作快，可还是碰在了地上。叶赫兰旗说今天的第二更！朋友若是喜欢这部作品，方便之余，望能给叶子打赏、月票、推荐票支持！！！谢谢！（以文会友q群号：6075962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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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小儿受惊

    小孩子被这一吓，哭个不停，吓得平氏一下子慌了心神。还是她身边的大丫鬟反应快，吩咐着去请了大夫，又赶来给太夫人送信。想着让大小姐先给小少爷看看，有没有碰坏了哪里。

    太夫人带着人进屋时，平氏抱着儿子正坐在榻上哭泣，常氏吓得跪在一边儿，搂着两个孩子不停的赔罪。

    “快给曾祖母看看，我的乖曾孙可是伤着哪儿了？如雪，快过来！给你侄儿看看！”

    太夫人伸手要抱陆恒诘，可小孩子被吓着了，除了母亲谁也不让抱。

    陆如雪也没犹豫，几步上前，先从头开始给陆恒诘检查起来，并问了乳母几句。知道并没有碰到头，她这才放心。

    一路检查，并未见外伤，骨头也没事。应该只是被吓到了，不过小孩子最怕受惊，轻则惊热发烧，重则梦里呓语不断，更有甚者，可能会危及性命。所以陆如雪也不敢大意。

    她先命采月去泡了杯宁神的茶，这才开了个方子，可却不敢下药。还要等大夫来看过，看过大夫开的药方，她才敢下药。毕竟孩子太小了，万一吃错了药，不只耽误病情，可能还会加重伤势。

    “祖母、大伯母、大堂嫂，都先别急。侄儿并未见伤，啼哭不止应该是被吓到了。等下先喝少许宁神茶，让大夫看过再下药！”

    “小姑，诘儿他真的没有大碍？都怪我不小心，没看好他！”平氏越说越伤心，又抱着儿子痛哭了起来。

    “大堂嫂先别哭，你的情绪会影响到诘儿，你试着笑笑哄哄他，也许他就不哭了！”

    小孩子对于亲人的情绪波动，是很敏锐的。不然也不会有母子连心一说了。

    平氏听了陆如雪的话，心里多少也踏实一些。将泪擦去，试着拿儿子平时最喜欢的玩具逗他。

    陆恒诘原只是被吓了一下，并没有摔痛，见母亲不哭了，他也很快收了泪，还没等大夫进门，就又“咯！咯！咯！”开心的笑了起来。

    太夫人和大夫人这才放心，“常氏，你也先起来吧！”直到这会儿，太夫人才想起来常氏还跪着呢。

    “太夫人，都是侄孙媳的错，没教好两个孩子！”常氏哪敢起身啊，这伤的可是太傅的孙子。

    “小孩子出手没个轻重的，也怪不得谁去。倒是几个近身伺候的，眼睛都长天上去了吗，由着两个小少爷闹在了一起，也不知拦着些！”

    若是换了别人，太夫人许还不会如此生气，迁怒于奴才们。可这是她的大曾孙，老人家疼在眼珠子里的小人儿，又怎容这些奴才们懈怠。

    一屋子的奴才全都跪了下去，就连太夫人身边的兰若，和大夫人身边的芳香，三夫人身边的春露，和陆如雪身边的采月等奴才，也都跟着跪了下去。

    太夫人正对着奴才们发脾气，就见老太爷带着人从外院赶了过来。陆崇文更是急的几步冲到儿子身边。

    见儿子笑着拿着玩具给他看，并未见有伤，他还有些不解的看向妻子。

    “小姑给看过，说没有伤及身子。就是被吓到了，刚喂了宁神茶。等会儿大夫来了，再开上几剂去惊宁神的汤药就好！”

    平氏见了丈夫，眼泪又有些止不住，可刚才小姑的提醒她还是记得的。

    而且小姑的法子，果然有效，她这才收了泪，儿子就不再啼哭不止了。

    “多谢堂妹！”陆崇文起身欲要给陆如雪行礼。

    陆如雪忙侧身避过，“一家人的，大堂哥怎的如此见外，诘儿也是我侄儿，哪能不尽心！”

    “祖父、大伯，别担心，小孩子忘性大，再喝上汤药，几天就会好了！”陆如雪嘴上说的轻松，可心里仍在担心。

    可今天是祖父的寿辰，不好让老人家跟着着急。万一小的没事，再把老的吓病了，那可得不偿失。

    陆府上下，对陆如雪有种偏执的信任，听她说没事，所有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陆崇年这会儿也跪在了常氏的身边，自己儿子闯祸，他也在后怕。

    都是些牙还没长齐的小孩子，陆老太爷也不好责备侄孙。等到大夫看过开了药方，陆如雪拿着和自己的药方比对了一下，见有两种药材用的不一样，就多问了大夫两句。

    这老大夫在京中也是名医，对自己的方子很是自信，不过见陆府的小姐相询，也不好不回答，这一印证之下，才发觉陆府小姐手里的方子，竟然比他开的还要温和些，更试合给小孩子使用，不由得多了几分好奇。

    可却未加多问，毕竟来这种府第看病，最忌讳的就是乱打听。送走了大夫，陆如雪这才回院子去抓药。

    她的小药房里的药可是全的很，不出府也能配出药来。一家人直等到陆恒诘把药喝了睡下，这才回了各自的院子。

    常氏也不好再留在平氏这里，跟着丈夫抱着两个孩子回了客院。

    因着陆恒诘只是受惊，并没有受伤，所以太夫人也没有杖责下人，只是下令罚了乳母，和几个近身伺候陆恒诘的大丫鬟的月例，事情也就算是过去了。

    可陆如雪还是不放心，等到入夜后，把陆恒诘接到自己的小院中，亲自照顾。

    平氏心里感激，“小姑，我这回去也睡不踏实，要不让我也留下吧！”

    “大堂嫂辛苦一天了，我照顾侄儿就好，放心吧！我必不会让侄儿有事的！”

    “有小姑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那就有劳小姑了！”送走平氏，太夫人和大夫人也来“紫苏园”看陆恒诘。

    “母亲，府里有如雪这孩子在，当真是让人安心的很！”这个侄女做事仔细，且对家人全心全意，让人不喜欢都难。

    “是啊，今儿若是没有如雪，还不知诘儿要哭上多久呢！晚上有如雪照顾着，你也可以放心了！”

    “如雪啊，你自己也得紧着身子，可别累着了！有什么只管吩咐奴婢们去做！”

    陆如雪连忙称是，又吩咐了兰若几句。太夫人也多叮嘱了孙女两句，这才由唐氏陪着回了“康宁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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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甘之若饴

    老太爷记挂着曾孙，这会儿也没歇下。见太夫人进门，忙问了一句。

    “当初夫人坚持让如雪习医，如今看来，倒很有先见之明。这医术还可以防身保命！诘儿那孩子交给如雪，为夫这心里也踏实多了！”

    听老太爷这么说，太夫人也跟着点头，“可不是，今儿若是没有如雪，只可怜我那乖曾孙了，还不知要哭上多久。那张大夫，在京中号称专医小儿疾症的神医，可开的方子还没有如雪开的温和呢！”

    “也是！诘儿没事就好，也不早了，歇了吧！”府中上下也都息了灯歇了。

    只有“紫苏园”的烛火，亮了一整夜。

    陆恒诘初入睡时还好，可是子时一过，就开始有些发热，幸而陆如雪寸步不离的守着，一有所觉就温了帕子为侄儿物理降温。

    小孩子皮肤嫩，不能用酒，陆如雪命采星去取了冰，做了个小冰枕。体温虽没降，但也没再升高。

    陆如雪又命采月去煎了药，丑时给侄儿喂了些，并且每半个时辰，就给侄儿喂些温水。

    陆恒诘病的有些迷糊，又困的紧，不过迷迷糊糊间，还小声的叫了一声“姑姑！”

    陆如雪坐在床边，一边儿摸着侄儿的小脸，一边儿轻声哄着，“诘儿乖乖睡吧，有姑姑在，不怕啊！”看侄儿睡的不安稳，还给他哼起了摇篮曲。

    采月和采星从没听大小姐唱过歌，更何况这歌听着与那戏文全然不同，一时间也听入了神。

    还是采莲和采菱来替换二人，才发觉这天都快亮了。忙劝大小姐休息一下。

    “无妨，诘儿才退烧，我再多守一会儿！去吩咐小厨房，做些菠菜米糊粥，再渥个鸡蛋，先在灶上温着，等诘儿醒了再端来！”

    “你们先下去歇着，留采莲和采菱在就好！”

    大小姐一向说一不二，采月见劝不住，只得听命行事。采星去小厨房吩咐了一声，也回屋去睡了。

    采莲温了个帕子来给大小姐净面，“大小姐，还是让奴婢守着吧！您这都一夜没合眼，眼下都现黑青了！”

    “等到大堂嫂来，我就歇了，到时你留在这儿守着。若是小少爷再发热，第一时间就去叫我起来！”

    采莲也知劝不得，只得吩咐小厨房给大小姐炖了一盅冰糖燕窝补气。

    天刚见亮，平氏就急着进了“紫苏园”，这一夜她也没睡好。

    “大堂嫂放心，昨夜诘儿有些发热，可很快就退了下去。我吩咐了小厨房熬了些清淡的粥糊，等诘儿醒了先喂些再吃药，若是今儿白日不再发热，应该就没事了！”

    看着陆如雪眼下的黑青，平氏心里即感激，又过意不去。原是她这个做娘的，应该留下照顾孩子的，却倒累了小姑，替自己辛苦。

    “多谢小姑！”平氏给陆如雪服了个大礼，弄得陆如雪站坐不是。

    “大堂嫂这是做什么，我是诘儿的姑姑，又懂医理，照顾自己的侄儿不是应该的吗？大堂嫂若是再这般多礼，我可真生气了！”

    见陆如雪如此说，平氏这才肯起身。从大丫鬟手里拿过一个木盒，递到了陆如雪的手上。

    “我这当嫂子的，手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小姑辛苦一夜，至少得吃些燕窝补补！小姑可别推，若是推拒了，我这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陆如雪知平氏这是过意不去，只得将东西收了。这才下去休息。

    她这边刚睡，太夫人和大夫人也早早就来了“紫苏园”。平氏自然将小姑的话，又学了一遍。

    太夫人又多问了采莲两句，“你们几个贴身伺候的，也不知劝着大小姐些，怎的由着她一夜没合眼的！”

    “回太夫人，小少爷夜里发热，大小姐担心会惊厥损智，所以不放心奴婢们伺候。”采莲见太夫人发怒，忙跪下回话。

    “母亲，如雪那孩子是个什么性子，您最是知道，别说是诘儿发热，就是没发热，怕是她也会守上一夜的！哪里是几个奴才，就能劝得住的！”

    太夫人也知孙女的性子，她担心曾孙，可也心疼孙女，所以一时间寻奴才们来出口气罢了。

    不过太夫人就这点好，话虽说的狠了些，却从不无故责罚。见大儿媳相劝，顺着寻了个台阶，也就不再提此事。

    早饭后，陆崇文也来了“紫苏园”，和平氏一样，给陆如雪带了一支老山参。可陆如雪还睡着，几个大丫鬟没得主子的命令，哪里肯收。

    最后还是大夫人发了话，采莲这才将东西收了。可也没敢入库，而是暂放进了小药房。

    陆如雪小睡了二个时辰，就起身了。她心里有事，睡不安稳。知道侄儿没再发热，又切了脉重新拟了药方，这才带着大堂哥送来的人参，去了外院。

    “大堂哥这是把我当外人了，不过是照顾侄儿一夜，大堂哥就送了一支老山参！若是多照顾几日，怕是那金山银山，大堂哥也送的出手！”

    “瞧堂妹说的，这东西虽好，可放在我手里不过是个摆件，不如放在堂妹手里，还能治病医人，物尽其用不是！”

    “大堂哥说的在理，只是我现在手头还不缺这东西，若是哪天缺了，再来找堂哥讨要，到时大堂哥可别推了堂妹所请！”

    一句话尽，也不等陆崇文再多说什么，坚持将老山参留下，服了一礼就带着人回了内院。

    “都是一家人，等将来她出嫁了，若是受了气，需要娘家撑腰时，你能想着她当初的这些好也就是了！”老太爷的一句话，陆崇文自然听的明白。

    他是嫡长孙，是未来的当家理事之人。堂弟陆崇宇，虽是堂妹的亲大哥，可论份量，却没有他来得重。所以要论娘家出身，自然还是大房这边势大。

    祖父这是提醒他，以后无论何时，都要照顾着堂妹些。

    “是，堂妹对家人的这份心，孙儿会永记于心，断不敢相忘！”这也算是他作出的承诺。其实就算没有儿子这件事，他也会对陆如雪好的。

    毕竟打小，他和二弟就很喜欢这个大堂妹。甚至拿她当自己亲妹子疼宠着。如今有了儿子这件事，他更是将这个堂妹放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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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戏楼听戏

    陆崇文的这份心意，陆如雪就算是不听，也能感受得到。且她照顾侄儿，只因她在乎家里的每一个人，所以根本没想着要什么回报。

    好在陆恒诘病的不重，休养个几天也就好了。平氏心里感激，原就喜欢陆如雪这个小姑，如今关系更是亲近的像是一对姐妹。

    常氏经此一事，成日里把两个孩子关在客院里，还是太夫人下了令，她这才敢将孩子领来“康宁园”。

    太夫人也不是不生气，只是碍于陆崇年和常氏，代表的是陆氏宗亲来贺寿的，总不好真的翻脸。且曾孙如今已无大碍，所以这事也就算是过去了。

    这原是陆府发生的一件小事，可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竟然传进了燕王府穆玄阳的耳中。

    不日陆如雪就收到了穆玄阳的书信，询问她近况，叮嘱她多加休息。

    因为采月和采星已知陆如雪的秘密，所以陆峰再传信进来时，两个大丫鬟也多了一份心。

    “大小姐可是对那位穆三少爷动了情？”屋里只有采月一人，所以她才敢多嘴相问。

    “祖母和大伯母这些日子没少为我的事操心，可选来选去也没选到中意的人。其实若不论他的出身，相比京城的这些公子哥儿来，倒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这还是陆如雪第一次和丫鬟聊起她的私事，要知她性子寡淡，从不愿多嘴多话，更别说是自己的心里话。

    所以采月也能感觉得出，大小姐已对那燕王三子上了心。心下不由得一紧，这事只怕老太爷不会答应，所以不由得为大小姐纠心。

    “不知大小姐要如何说服老太爷，虽说不嫁皇亲不算是府规，可这么多年，府中就没有与皇家攀亲之人。只怕这事大小姐还是要多斟酌一二。”

    “是啊！是得好好想想了！”陆如雪看了信，一时间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采月也不再说话，而是静站在桌案边，给大小姐铺纸研墨。

    入夜时分，穆玄阳才收到了陆如雪的回信。

    “雪满路梅探头，酒盏浅音书凭，一时迷乱终难回头。夜有思梦几回，明月照天涯路，纵爱惜情意难却。忆上心头~！”

    剑锋立于一侧，看着少主一边儿读信，脸上的表情也渐渐的暖了几分，就知陆大小姐此信，必然是情意深重。

    “‘难回头~，意难却~，记心头’。如雪你可知这几句话，对我来说有如梵音洗礼，我穆玄阳对天明誓，此生必不负此情。”

    看着少主突然举手对天发誓，连剑锋都是一愣。少主为了陆府的大小姐，不知破了多少规矩，做了多少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可见是用情已深。

    主子能得此良缘，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替主子高兴。

    这件事后，陆如雪又陆续接到了几封穆玄阳的书信。不过因为“腊八法宝节”将至，太夫人的寿辰在即，她只偶而会给穆玄阳回信。

    腊月初八一大早，大老爷陆承祖，仍同往日一样，按时出门去上早朝，今日皇上并未下旨改歇朝会。

    陆老太爷带着府中男丁开祠堂，主持府中祭祖敬神。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驱疫禳灾。

    太夫人则忙着府外施粥一事。太傅府每年此时，都会于京师城外，搭棚施粥福泽众生。并不是为了扬名立声，不过是有感于释迦牟尼佛于此日成道，礼佛敬神尽一份心意。

    太夫人身边的兰若，大夫人身边的芳香，三夫人身边的春露，三个一等的大丫鬟，代表着各自的主子，跟着总管陆川主持此事。

    陆崇武在府里闷了这些日子，难得府里有此大事，自然也想出府，去寻个热闹。不过怕祖母不允，推说解闷，连堂弟妹也一并拉出了府。

    陆如雪这几个月多事，再加上之前被挟持，多少有些不愿的。可看陆崇武求的可怜，只得答应。

    太夫人不放心，派了二十几个护院保护。大夫人甚至再三叮嘱，这才放三人离开。

    “自打入冬以后，堂弟和堂妹就没怎么出过府。堂哥可是听说，几处会馆都搭了戏台，请了各地的名伶进京来唱戏。那温州会馆的南戏《荆钗记》、《琵琶记》娓娓唱来甚为动听！”

    这两出戏，陆崇武前些日子就和同窗去听过，至今还回味无穷，所以想趁着今儿带堂弟妹出府，再去上一回。

    “二堂哥，按律女子可是不得入戏楼听戏的，难道堂哥忘了！”一般府第二门内的女眷要是听戏，都会将戏班请进府。还没听说哪位小姐，跑去戏楼听戏的。

    “看我这一兴奋，竟然把这事忘了！堂妹可不要怪堂哥啊！”陆崇武一向不拘小节惯了，他又没有妹妹，所以对于这些事本就不上心。且在他的认知里，就从没把这个堪比男子的堂妹，当普通小女子看。

    “也罢，既然堂哥相邀，那堂妹就舍命陪君子，换上男装陪堂哥去一趟戏楼！”陆如雪虽生于古代，可这骨子里还是和纯种的古代女子不同。若不是为了府里的声誉，她会活的更为潇洒自在些的。

    “妹妹！”陆崇宇多少有些不愿，毕竟这关系着妹妹的名声。

    “哥，妹妹在京里本就不认识什么人，若是再换了男装易个容，哪里就轻易让人看穿了去，哥就由着妹妹这一次吧！”难得妹妹也来了兴致，陆崇宇也不好拦着，只得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陆如雪的马车上就有准备好的男装，她在怀远县时，也有女扮男装出门的时候，因为感觉着了男装，行事起来更为方便些。

    不过这些事情，陆承耀和云氏是不知的。倒是陆崇宇，曾见过易容乔装后的妹妹。不然今天也不会这般轻易就允了她。

    “这，这真是堂妹？”陆崇武也是第一次见陆如雪女扮男装，竟还有些不信。想着许是堂妹的车内藏了人，竟挑起车帘，朝车厢内看了一眼。见车厢内再无旁人，这才肯相信。

    “堂妹这乔装易容的本事，改天一定要教一教堂哥！”陆崇武觉得有了这个手段，他就算是再和人打架，也不怕被人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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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挑事生非

    陆如雪看了陆崇武一眼，“原来二堂哥还好男扮女装，若真如此，堂妹倒不介意将这本事，教与堂哥！”

    “胡说，我堂堂一男儿，怎可身着女装！”不是陆崇武看不起女子，有陆如雪这样的堂妹，他也不敢小瞧了女子。只是骨子里仍有些大男子主义罢了。

    陆如雪只是换了男装，梳了发髻，并没有过于修饰面容。不过若是与陆如雪不相熟识之人，仍无法辩认得出。

    不仅陆如雪换了男装，就连采月和采星也换了装容。甚至两个大丫鬟的变化，比陆如雪还大。

    三人复又坐于马车之上，跟着陆崇武和陆崇宇一起去了温州会馆。

    京中的这些会馆，主要是用于同乡官僚、缙绅和科举之士，居停聚会之用。

    这温州会馆座落其间，其规模算不得最大。可因为今年请了南曲名伶来助阵，来往听戏之人，却是所有会馆中最多的。

    “哟！这不是太傅府的陆二少爷吗？这二位是二少爷的朋友吧，一看就是贵人！”

    “快，快来人招呼着，里边儿贵座雅间，好生伺候着！”

    门口迎客的知宾，一脸的和气，弯着身子给陆崇武等人行礼，命人领路，请他们进了戏楼的二楼。

    “这温州会馆看着不大，可这戏楼倒是讲究！”陆崇宇也不是第一次进戏楼听戏，自然有着自己的见识。

    陆如雪却是初来，多少还有些好奇，眼顾四周打量个不停。温州会馆建的这座戏楼子，穹窿藻井雕梁画栋自是不必细说。

    甚至那唱戏的台子，更是歇山顶飞檐角上雕雀替，前殿后台中屏门，一样儿都不少，可见是真真讲究的。

    “回这位贵客的话，小人的东家是个戏痴，最是喜欢南曲。所以每个月都会搭台子听戏。这时间久了，戏楼子也就小有了一些规模！”

    “若是东家知这戏楼，得了贵客的眼缘，必然欢喜！小人这就去知会东家，诸位爷请稍座。给几位爷上最好的茶！”

    被这管事的称作东家的，是温州一商贾大户，这会馆就是他出资兴建的。传到这一代，也不过才第二代。

    不一会儿，就见有人来应门，烟柳请示了一下二少爷，这才去开门。

    “陈某见过陆二少爷，见过二位贵客！”陈兴发正是这温州会馆现任老板。

    “陈老板客气，在下上回听了两出南曲，是意由未尽。今儿正赶上过节，就想着带亲戚同来，再好好的听上一则子戏，也沾个年味图个乐呵！”

    陆府人丁简单，陆崇武也不好称陆崇宇和陆如雪是自己的兄弟，不然陆如雪的身份必然守不住。这些商人可都长着不只一颗七巧玲珑心，一个个的诡着呢。

    “那您可是来着了，今儿上了一则子新戏《拜月亭记》，听着可比《荆钗记》和《琵琶记》更有味道！”

    “陈老板推荐的，自然没的说！”二人又客气了两句，这陈兴发还要去招呼其他的客人，命人送来了茶果点心等吃食，这才退了下去。

    “听刚才这陈老板话中的意思，想来二堂哥是常来啊！”陆如雪刚才一直没出声，也是怕被人听出她女儿身份。毕竟容姿易改，声音难变。

    “堂妹莫要取笑于我，也就是进了腊月，这才能来上个两趟，若是换了平时，堂哥也是不敢来的，怕被父亲得知，少不得一通说教！”

    陆崇武露出一脸的无奈，他性子潇脱，与陆府诗书风气格格不入。所以这个家，他最怕的就是祖父和父亲，有事没事就会耳提面命，教训他一番。

    陆崇宇和陆如雪被他这样子，逗得一时间笑的前仰后合。三兄妹正聊的开心，就听又有人来扣门。

    烟柳以为是那陈老板，又差人来送什么东西，也没问一声，就顺手开了门。

    却见门口处站着一群，身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忙抱拳伺礼，“烟柳见过诸位少爷，不知诸位来此，可是有事？”

    陆崇武也听到了，犹豫了一下，可还是起身踱步，绕过屏风行至门前。

    “皓苍给诸位大人请安！”

    门口的这一群人，陆崇武倒是不陌生，正是随鲁王同去“古鸡鸣寺”进香的各王府的少爷们。甚至这其中也有承了爵，有了官职在身的。

    “我当是谁有这天大的面子，竟然占了这温州会馆最好的雅室。原来是陆府的二少爷啊！”这话一听就是来找茬的。陆如雪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从来有后先，即是我等晚了一步，不如暂去隔壁。兄弟们来此，都是为了听戏图个热闹，矗在这儿起不扫兴！”

    这个声音竟是如此的熟悉，陆如雪听得不由面色一红，来人竟是穆玄阳。这下连陆崇宇也不能装着没听到了，和妹妹同起身一起走了出去。

    “草民见过诸位大人！”这些人皆出身不凡，称一声大人，倒也不为过。

    穆玄烈原打算听堂弟穆玄阳的话，就此离开。可见了陆崇宇二人，遂改变了主意。

    要知若是陆崇武招呼的，是哪座一等公伯侯府的少爷。他一介秦王嫡次子，退也就退了。却不想陆府二少爷的客人，居然只是两个布衣白丁。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

    这天底下就是有这种人，仗着自己的出身，有事没事的就想寻人晦气。自己明明是个草包，却非要狐假虎威，让别人怕了他，以借此得到虚荣满足。

    更何况穆玄烈这一行人，他年纪最长，一众堂兄弟可都在身后看着呢。

    可正当他要出言相激时，却突然没了声音，两眼紧盯着陆崇宇身后的陆如雪，上下打量个不停。

    穆玄阳一眼就认出了女伴男装的陆如雪，心下难免欢喜。他倒不在乎陆如雪以女儿之身来逛戏楼。

    毕竟这种事，在京师中屡见不鲜。这内宅的日子，还是太过憋闷了些。就有那未出阁的小姐，喜欢乔装后跟着兄长来听戏。

    刚欲要近前打招呼，侧目间就发现堂兄正盯着他的心上人看个不停。心不由一沉，脸色也黑了下来。

    “急锣响鼓已起，好戏登场，诸位兄弟不如先去听戏，如何？”穆玄阳明摆着，是要替心上人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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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龙阳相公

    却不想这穆玄烈一侧身，让开了挡在身前的穆玄阳，竟然一步跨进了陆崇武所在的雅室。

    “这相请不如偶遇，想来皓苍老弟，也不会介意陪着小爷，一起听上一则子戏！”话是对着陆崇武说的，可眼睛却一直盯着陆如雪猛瞧。

    这会儿已有那机灵的伙计，去请来了东家，要知这二楼，全是温州会馆得罪不起的贵客，万一在此有了冲突，不论双方最后如何息事，这温州会馆都要担着双方的怒火。

    若是哪位爷一个心气不顺，拆了这温州会馆，只怕东家的那位后台，也不敢说个“不”字。

    要知能在京师重地开会馆的，没有个把后台，怕是连站稳脚都难。可这后台也分三六九等。而今天闹僵上的这几位小爷，陈老板是一位都得罪不起。

    所以一听小伙计来禀告，遂急匆匆的上了二楼。

    “这位小公子，瞧着面生的很。不知是哪府出身？看这身量，怕是还在舞勺之年吧！”

    穆玄烈并没有认出陆如雪，毕竟那日在寺里，隔的远了些，且他癖好独特，对女人不感兴趣。

    “我说皓苍老弟，你这可不厚道啊，有如此俊秀雅幸之人相陪，怎的不叫上小爷！”

    这秦王子有龙阳之好，是京中人尽皆知之事。这说着还朝陆如雪的面前，又近了一步。

    这下不仅是陆崇武兄弟，气得面色铁青，恨不能当场反目。就是穆玄阳也阴沉了脸色，眼中狠厉一闪而过。

    甚至反应比陆氏兄弟还快了一步，整个人朝前跨出两大步，直接挡在了陆如雪的身前。

    “烈堂兄这还没喝酒，怎的就醉话连篇！这位小少爷，堂弟也是认得的。仍是陆府的远房宗亲，堂兄还是莫要再口出无状，扰人听戏！”

    穆玄烈与穆玄阳同为皇上嫡孙，虽说燕王比秦王，更得皇上宠爱，可二人身份相同，也都承袭了爵位。见堂弟不给自己脸面，当场就有些跳脚。

    “穆玄阳，别以为皇爷爷亲封了你一个镇国将军，你就登鼻子上脸，在我面前充铁汉扮清高！”

    “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就是看中这位小公子了。若是你敢拦我，别说我不顾兄弟情面！”

    穆玄烈这话一出口，他身后的几个护卫小厮，也都朝前迈了一步，大有和穆玄阳拼上一拼的架式。

    陆如雪看着挡在自己身前，为她遮风避雨的这个背影，心中一股暖流划过，熨贴受用的很。

    男人不需要自吹自擂，更无需长的多伟岸魁阔，只要在女人需要他的时候，他能站出来保护她，这样的男人就足已打动每一个女人的心。

    此时，陆如雪知道自己在笑，可她不愿去掩饰，因为不论她做了什么，都会有个男人站在她的身前，保护着她。

    陈老板一上楼，就看到这一幕，心里把这位爱惹事的爷，骂了无数遍。可脸上还是堆了笑，半行礼上前劝着。

    “这怎么话儿说的，几位少爷都是京中，数得上名号的大人物，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怎的就因着一间屋子伤了合气的。都是陈某的错，没安排妥当，还不快给几位爷上茶，一群不长眼的狗东西！”

    陈老板也是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和稀泥，他可不敢劝穆玄烈，更不敢招惹陆府的客人。只得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听到，想着给穆玄烈个台阶，将事情给解了。

    陆如雪也不愿召惹这种人，君子易防小人难惹。轻轻的拉了一下堂兄的衣袖，示意他这间屋子他们让出来就是，不要与那穆玄烈多话。

    至于对方出言调戏，她只当是听人放屁，反胃恶心一时罢了。

    陆府三人想息事，可这穆玄烈一向跋扈惯了，根本不接陈老板的话，而是瞪着一双眼睛，看着穆玄阳，等着他回话。

    “烈堂哥认不认我这个堂弟，我亦无所谓，但这位小少爷，我穆玄阳保了！若是堂哥想与堂弟比划比划，堂弟也不介意！”

    退，开玩笑，站在他穆玄阳身后的，可是他心尖尖上的人。想让他退，除非他死。就算是死，他也会拉着穆玄烈一起，绝不会让他伤陆如雪一根头发。

    “你！好，好！你跟我作对是吧！别人怕你，我穆玄烈可不怕你！想打是吧！来啊！我奉陪到底！”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那小公子给爷绑了！”

    太傅府一品府第，那又怎么了？他堂堂秦王的儿子，皇室宗亲，难道还怕区区一介朝臣不成。

    到时他只需推说，是请了这位小公子去府中做客。他就不信陆太傅，会为了一个宗亲子弟，而来秦王府找他的麻烦。

    穆玄烈也是笃定，穆玄阳不敢当众和他翻脸。可他算漏了一个人，那就是陆如雪。

    “哈，真是让草民开眼了！我大周朝的皇族宗亲，原来竟专行那强抢豪夺之举，真是长了见识！”

    “这位大人即敢当众，行此恶行，那就别怪草民，舍了这一条性命，也要护住自己这一身的清白！”

    陆如雪话尽，即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竟真的横于劲间。只要对方再近前一步，她不介意血见当场。

    她并不是真的寻死，只是借用这个方法，吓唬对方罢了。这种人不过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她的方法虽然粗暴了一些，可对付穆玄烈，最是有用。

    可她是信心十足，陆氏兄弟和穆玄阳却是一脸的紧张，就怕陆如雪手一抖，真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来。

    甚至穆玄阳整个人回过身，伸手就要夺下陆如雪手中的匕首。直看到她眼神示意，这才将抬起的手，硬生生的给收了回去。

    穆玄烈也不是没碰到过硬茬，不过那都是将人掳到了府里，关起门后的事。还没有人敢当众，就拿命来拼的。一时间，竟也不知要如何收场。

    陆崇武和陆崇宇，早已气红了眼，脖子上蹦起了一条条的青筋。将陆如雪朝自己身后一带，竟和穆玄阳成掎角之势，眼见是要和穆玄烈以命相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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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轻虑浅谋

    因陆如雪假死相逼。穆玄烈也看出，陆府的二少爷，对这位宗亲很是维护。就知今天绝难成事。

    恨由心生不甘的看了陆如雪一眼，一挥衣袖道声“扫兴！”即带着人退走。

    若他真强行掳人，因此而出了人命官司，有自己的堂弟为证，只怕皇上也不会轻纵了他。

    “小人多惜命”这话一点儿都没错。穆玄烈这种人平时蛮横，可若真与之拼命，他必然退缩。这种人活该一辈子，都只能仰他人鼻息。

    陆如雪见穆玄烈转身，隔着戏台进了戏楼另一侧的雅室。这才紧了一下喉咙，压下翻搅的酸水。

    同来还有一些人，虽也看不惯穆玄烈的作风，可都是沾亲带顾的兄弟，只能默默跟着一并退去。

    见人散去陈老板暗松了一口气，忙催着戏班子开锣。倒是穆玄阳却并未离开，而是留了下来。

    见陆如雪将抵在脖子上的匕首收了起来，穆玄阳心念数转，“这个小女子，竟也有这般冲动的时候。于这等凶器，还是不要贴身的好。”

    陆崇宇更是一脸的怒气，一把正过陆如雪的身子，“妹妹怎的这般不爱惜身子，竟不顾性命，与那岂子混账东西拼命！若是真伤了，可是叫哥哥心疼死吗？”

    “是啊！堂妹这事做的，着实有欠考量。就算不为着自己想，总要为祖母想不是！”

    陆氏兄弟心里明白，穆玄阳怕是已认出了陆如雪的身份，所以刚才，才会挺身而出，替陆如雪说话。所以兄弟俩再讲话时，也少了几分避讳。

    穆玄阳也恨不能上前，将这小女子圈进怀里，狠狠教训一番。可他腹有千言，当着陆氏兄弟，却半字都不能提，只能拿眼神召示着，他心中的担忧着急和不满。

    看着眼前三人忧急而怨，却是暖着陆如雪的心，心下倒升起一股子欠然来。

    “刚才一时情急，只求事半功倍，能少些麻烦。却不想引得二位兄长忧心！”

    又朝穆玄阳施了一礼，算是谢他相护之义。余光扫过时，递了个愧疚的眼色。

    刚拿出匕首前，她已权衡过利弊。若是让陆崇武替她解围，必然要得罪秦王府，为府中父兄前程计，她这般做来，最是合适。

    且她男扮女装，更不好让陆崇宇出面，免得被人拆穿，反而落了把柄。而她出府又不可过久，更不愿与之多费唇舌。

    所以此举非她轻虑浅谋，有欠思量，而是权衡再三，这才顺势而为。且她也笃定，那穆玄烈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软蛋。

    见三人脸上仍挂着怒气，心知刚才之举，确吓到了他们，只得软言细语的又哄了两句。

    “妹妹也是惜命之人，又怎会真与那秦王子相拼。且他之性命，又怎可与我相提并论。”

    陆如雪说这话，倒也不是看轻断袖相惜之情。自古就有“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更何况她这个接受了现代思想的假古人。

    她不喜的是穆玄烈，为人轻浮举止粗鄙，看着让人倒胃恶心。

    因妹妹并无真的受伤，所以陆崇宇气了一会儿，也就放下了。想着不看戏了，就此回去，他怕穆玄烈又来找茬。

    可看着陆崇武一脸的兴致未减，妹妹也跟着坐了下来，只得相陪。

    这会子开场戏毕，正戏已然登场，四人也不再去想刚才之事，而是相对而坐静心听戏。

    而另一侧雅室中，穆玄烈黑沉着一张脸，竟无一丝看戏的心情。怨毒的瞪向戏台对面间室的穆玄阳等人。

    陆如雪用余光扫了对面一眼，只当那些人不存在，盯着戏台上的名伶，听着细腻委婉的曲调，虽听不太懂，可也入戏三分，品出几分滋味来。

    其实陆崇武，还是有些心悸后怕的，可看堂妹一脸的泰然，全不在意竟还能静心听戏，也只得掩下心中忐忑，不想在堂妹面前露怯。

    而在穆玄阳眼里心中，只有桌对面女扮男装的陆如雪，虽说佳人扮作了男子，容貌上有着些许的变化。可无论如何变化，都难掩那份气定神闲的自信和淡定。

    这也是陆如雪最吸引他的地方，性若千面形如百变，性似烈酒回韵无穷。

    对面雅室的几人，自然也注意到了陆如雪等人的气定神闲，除了穆玄烈，对陆府诸人也多了几分倾佩。要知可不是什么人，都敢和皇子皇孙叫板的。

    “二少爷若是心里有气，奴才倒有一法子！”上梁不正下梁歪，穆玄烈身边的小厮，性子自也随了他，阴狠好斗喜欢算计人。

    “说来听听！”穆玄烈正愁一腔怒火无处宣泄。一听这小厮竟然有主意，他自然乐听。

    那小厮俯身近前，细细耳语了一番。

    “好主意！”穆玄烈一拍茶案“若是事成，爷重重赏你，去办吧！”

    “且记，别留下把柄！”见那小厮抬步而去，还不忘叮嘱了一句。

    只觉胸口一股子闷气一吐而尽，难掩一脸的欢喜，遂得意的朝对面扫了一眼。

    同席的其他人，也多少听到了些只言片语，不过都充耳不闻，只当没听到等着看穆玄阳出丑。

    天下人分三六九等，有人行事光明磊落敢作敢为，那必有人阴狠狡诈诡计多端；有人爱多管闲事，自有人两耳不闻窗外事；更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天性就爱看兄弟相残解闷之人。

    “你以为死了，就能逃出爷的手心！”穆玄烈再看向陆如雪，毫不避讳眼神中的占有欲。

    又瞪了穆玄阳一眼，“敢在小爷面前装蒜逞强，今天让你知道知道厉害。在这京城可不是看谁刀快，谁的脖子就硬。”

    “等你丑态百出把持不住，到时由着爷出面给你收场。往后你若见了爷，还不乖乖的绕着走。活该你胳膊肘外拐，坏了爷的好事。”

    穆玄烈在此发狠算计，脸上堆着一脸的得意。

    另一头有人又给陆崇武，送来了不少的点心、干果，甚至还特意在室内布置了炉熏香。

    陆如雪正听得入迷，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倒是陆崇武和陆崇宇，坐的久了，身子开始有些不适。两个人连着喝了三杯茶，仍觉得口渴难忍，甚至额间涌汗身内泛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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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点香催情

    陆氏兄弟渐感体内燥热不适，就连穆玄阳也觉出不妥，看向陆氏兄妹。

    “皓苍兄可是身有不适？”经他这么一问，陆如雪这才收回视线，打量了三人一眼，这一看她已瞧出不妥来，忙伸手给陆崇武搭脉。

    “怎么可能？”指间脉如擂鼓，肾脾两旺心阳亢奋。陆如雪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医术研习不到家。陆崇武的脉象，分明就是情动欲起之势。

    可他们这是在听戏，又不是进了花楼，见了什么莺歌燕舞。

    有此怀疑，她又分别为陆崇宇和穆玄阳搭了脉，三人脉象相同。这才有感是着了人家的道儿。

    拿起桌上的茶水点心一一尝过，并无问题。又四下里扫了一眼，这才看到置于门屏边一张月牙桌案上，摆着的一只熏香铜炉。

    起身近前，嗅了一下，忙拿衣袖掩住口鼻，朝陆崇武身后的小厮烟柳一指，“把这东西拿出去丢了，小心别吸进口鼻，这东西有毒！”

    一屋子的人都吓了一跳，还没等烟柳反应过来。剑锋屏住呼吸，一个健步冲了过去，拿起熏炉就朝门外走去。

    陆如雪只得吩咐烟柳和陆林，去找陈老板要两桶冰。又吩咐烟波和墨竹去准备冷水。

    吩咐守在门外的陆峰，去马车上拿布巾绢帕。一时间支的几个下人团团转，她却未向兄长和穆玄阳，解释过半句。

    其实就算是陆如雪不解释，三人多少也明白自己中了何毒。不过此毒并不置命，却不好宣之于口。

    好在戏楼的雅室与酒楼不同，一面设门两面置有门屏相隔，临着戏台的那一面，却只有护栏。所以房间不是密闭空间，而陆如雪又发现的及时，几人理智尚存。

    可三个男人仍不敢起身。陆崇宇没有内力，反应最强烈，眼见着他脸上已露潮红，情动身热连重点部位，都已有了明显的反应。可他担心妹妹，身体虽有了反应，可却仍守得住心神。

    而穆玄阳的内力最为深厚，可看上去比陆崇宇还要严重。此非他所愿，心上人近在咫尺，他也是热血男儿，就算再有定力，可从陆如雪身上传出的幽香，甚至比那催人心动的情香，还要更烈上三分。

    三人中，竟然是他最先控制不住呼吸，只得闭上双眼，想些血雨腥风的场面，而不敢再盯着陆如雪乱看。

    几个在屋里伺候的奴才，这会儿也都有了反应，自然知道主子们中的是什么毒。哪里还敢怠慢，很快就将陆如雪要的东西准备妥当。

    陆如雪倒了冰水给兄长和穆玄阳，三人连着喝了两大碗，这才感觉好些。

    陆如雪自己也喝了一碗，这才用布包了冰，镇于三人劲间，并吩咐陆峰去准备马车，等会儿好送几人回府。

    这药到底有多强，陆如雪也没有把握，她这会儿也感觉头有些微晕，四肢无力，小腹内欲火如走水翻动，看向穆玄阳的眼神，也有些情不自禁。

    刚才陆如雪表情肃然的为三人医治，且在三人心念电转之间，已猜出是何人意欲为难他们。固而以为此药，对陆如雪并无作用。

    可当穆玄阳抬眼间，正撞进陆如雪因一时按捺不住，心动撩拨情欲初起之时。这一看他哪里还能忍得住，猛然起身竟直朝陆如雪走去。

    吓得剑锋一把将主子抱住，压着声音提醒，“爷，醒醒！且莫乱了心神。”

    陆如雪只是一时间控制不住，见穆玄阳起身向她而来，心里已然明白，此时若是连她都不能留得一分清醒，只怕四人的清白，全都要葬在这里。

    将冰拿起一块，含进嘴里，逼着自己静下心来。采月和采星早已身热情动，只是因担心大小姐，和二位少爷，所以才能勉强忍住。

    到是陆崇武和陆崇宇身边的小厮，已乱了分寸。四人看向大小姐的眼神，已再无往日的恭敬，若不是平时教管森严，怕是此时已然扑了上去。

    陆如雪知道，再这么坐下去，就算是她们这些当主子的把持得住，怕是几个奴才，也会丑态百出。万一做出什么不雅之举，一样会落人口实。

    猛地起身背转过身，抬手就朝护栏重重的砸去。只闻“咚！”的一声巨响，将屋中所有人全都惊回了神。

    “妹妹！”“堂妹！”陆氏兄弟被惊得一下子也站了起来，脱口而出竟似忘了，陆如雪还身着男装。不过倒是被惊回了心神，身上也不似刚才那般难受。

    几个奴才对大小姐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本就心里有愧，更是被吓得跪在了地上，不敢再乱抬头。他们从未见过大小姐发这么大的脾气。采月和采星也跟着跪了下来，可她二人更多的是担心大小姐的手。

    陆如雪这一下当真是砸的极重，只感觉一阵钻心的痛疼，好像手骨都已碎裂。

    穆玄阳一下子醒回了神急走近前，一把拉起陆如雪的手，却只问了四个字，“可有受伤？”

    他拉的自然，陆如雪也并未挥开。可这一举动，却是吓得陆氏兄弟惊瞪的双眼显突出眼眶，一时间竟不知要说些什么好。

    陆如雪闭了闭眼，心里不断的骂着自己，“该！叫你乱来，痛死你！”可嘴上却是不认，轻摇了一下头。

    “你们？”陆崇宇一指陆如雪和穆玄阳，脑路闭塞短线，话不尽全意不达口。

    穆玄阳中意自己的妹妹，陆崇宇并不意外。自己的妹妹是何等的优秀，别说还救过穆玄阳的命。就是没有之前的事，陆崇宇相信，任何男子只要与自家妹妹相识过，必然都会对其动心。

    陆崇宇有此猜测，并未是他爱屋及乌，而是陆如雪的才华，足够让任何人心动。

    可看着自家妹妹，竟没有立刻退开，举止间像是也接受了穆玄阳，这让他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像是心中最珍视之宝，被人窥视偷走了一样。怒火直冲脑门，几步冲到二人身边，一把将穆玄阳给推开了一步。

    陆如雪怕兄长真恼了穆玄阳，忙扯住兄长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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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情难自抑

    陆崇宇情急下，推了穆玄阳一把。陆崇武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可心里却是一动。看堂妹刚才之举，分明就是并不排斥穆玄阳。虽说有药物催情之嫌，可若非心里存了对方的影子，依着堂妹清冷的性子，又怎可能让穆玄阳沾身。

    一时间，四人僵侍在那里，进退不是。二剑这会儿已守在了屋门外，他们两人也不比主子好多少。可主子下了死令，“非得允准任何人不得闯入，擅闯者杀。”所以二剑拧着自己的大腿，逼迫自己清醒过来。

    这边一乱，算计了这一切，等着看出好戏的穆玄烈，就已查觉。一扫脸上的阴霾，而是一脸兴奋，扶着护栏探着半个身子，朝这边望着。见穆玄阳三人，将那位容貌出众的小公子给围了起来，咽着口水心里一阵阵的泛痒。

    毕竟这药他前天才用过，那销魂噬骨的滋味，如今只是想想，身上就已起了反应。所以也没及细看对面情形，而是叫上人，一路朝陆崇武这边冲了过来。

    “滚，别挡了爷的路！”听着怒吼声从门外传来，陆如雪最先反应过来。

    中毒的那一刻，她就已在怀疑，是穆玄烈心有不甘，这才算计了他们。如今听他竟如色中饿鬼般急不可耐，不由一声冷笑。

    穆玄阳也知自己一时情急，行为有失，可他并不后悔。

    刚才陆如雪那一下，就像有人拿刀，朝他心上猛扎了一下，心头一股热血笼了双眼，连呼吸都停了片刻，眼里心里都只有那双红肿的柔荑，哪里还能顾得到失礼与否。

    这会儿听穆玄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本就心里难受，脸上再没有一丝的温度，而露出狠厉之色，身上的弑杀血气冲体而出。也不向陆崇宇解释，而是一转身就要朝门口而去。

    陆如雪也能感觉到，来自穆玄阳身上的那种心悸。这种感觉她只从韩松的身上感受到过。这感觉是杀人血浸后的淬炼，是生死一线间挣扎后的洗礼。

    如危险信号，传递进陆如雪的心里。那种感觉令她恐惧不安，甚至引含焦虑。她知道自己怕了，让过挡在身前的陆崇宇，一把拉住了穆玄阳的手。

    穆玄阳正一腔怒火无处宣泄，被陆如雪拉住，下意识的就想回身抽袖，可当手里的触感，传到大脑中枢时，一个指令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反手一握，竟将陆如雪的手，紧紧的篡住，顺势朝身边一带。这一切都出自一种本能，那是来自灵魂的声音，在时刻提醒着他。

    陆如雪本就重心不稳，被穆玄阳这样一带，整个人朝他扑了过去。因为二人动作都很快，等陆氏兄弟反应过来时，看到的竟是陆如雪上赶着，扑抱住了穆玄阳。

    这下惊得两人一时间全都慌了，竟不知要如何反应，甚至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陆如雪刚才只是意随心动，下意识的做出此举，这会儿被穆玄阳扶着，这才反应过来，两人过于亲密。其实他二人早已相拥相吻多次，这般逾矩原也没什么。可那都是在私下里，没有外人在。

    如今兄长在侧，堂兄在旁，她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羞红着脸从穆玄阳的怀中争脱。可她并不为自己的冲动而后悔，女人往往会被内心的情感所左右，她也一样。

    活了两世的陆如雪，已经足够成熟。所以心里明白，她和穆玄阳的关系，还要瞒住兄长们，不能让他们生起更多的误会，也不能于此时，为自己辩驳，不然就有此地无银之嫌。

    “咳~！”轻咳了一声，化去一时的尴尬，这才复又抬头看向穆玄阳。

    “即知此事系秦王之子所为，我们再徐徐图之就好。怎会让怒火冲了心神，乱了自己的分寸。难不成你还真要将他血溅当场不成？”

    若是受害的只有陆氏兄弟，穆玄阳也会怒会气，但绝不会被人激怒至此乱了阵脚。

    正因为受伤害的是她陆如雪，是他此生最在意的人，这才乱了方寸。听陆如雪一番话，如醍醐灌顶梦中初醒，了然于胸的点了点头，这才阴着一张脸转身朝门口而去。

    要知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想拿剑，将那穆玄烈给劈了。至于后果，他却是未顾及细想。

    陆崇宇还震惊于刚才之事，没反应过来妹妹和穆玄阳二人话中之意。这会儿见穆玄阳已转过屏风，这才一拉妹妹。

    “你和哥哥说，你们是不是？是不是？……”“有染”二字陆崇宇怎么都说不出口。

    陆崇武也是一脸的紧张，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误会。堂妹绝不会去攀附皇亲。”

    “哥哥说什么呢，刚才妹妹见穆三少爷有些冲动，这才一时急迫，拉了他一下，却不想失了重心没有站稳罢了！”

    从陆如雪的脸上，陆崇宇未发现一丝的不妥来，就好像一切都从未发生一样。他甚至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不是他看错了，亦或是作了一个梦。

    “穆兄为人光明磊落，又多次救妹妹于危难，若是你真对他动了情，为兄自会帮你！”陆崇宇这话说的违心，分明是要再试陆如雪一试。

    “莫不是哥哥身上的药性未退，怎的竟是说起了胡话来！”陆如雪嗔瞪了陆崇宇一眼。不过也因为这一眼，陆崇宇提着的心这才放下。

    陆崇武也松了口气，“若穆三少不是皇孙，其实这门亲事倒可商榷斟酌！”

    “连二堂哥也来打趣我不成，门外找茬的还没走呢，你们倒有闲心合计这些！”陆如雪提到穆玄烈，陆氏兄弟也怒从胆生，不再去纠结刚才之事。陪着陆如雪，也步到了门口。

    这会儿穆玄阳已打开了门，正和穆玄烈争执。

    “我就是好这口，怎么了？穆玄阳你又能好到哪里，你让奴才们横在这里，气怒辱骂不让我入内，还不是怕我们撞破你的好事。你又能干净到哪里？”

    剑锋和剑鞘可不是一般的奴才，就算穆玄烈带的人多，可仍没能闯进内室，这会儿只能言语相激，尽可能的将脏水，倒在穆玄阳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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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峰回路转

    同来的一些人，都闭口不言，这种事他们只在一旁看着就好。无论是穆玄烈占了上风，还是穆玄阳得了胜利，对他们都没有任何的损失。可若是被二人战火波及，那伤的可就不只是颜面了。

    毕竟两个皇孙，若是在京师重地之内打了起来，必然是要惊动皇上的。

    “刚才见那台上的戏子，虽为男儿身，可却能将女儿家的娇态，演的入目三分，真不愧为当世名伶！”

    “不过身为戏子，能将曲中人物，演的入目三分，那是本事。可小弟怎就不明白，这世间竟也有那种人。放着大好儿郎不作，偏要在脸上涂脂抹粉的扮作女儿身。难不成是想和人家名伶，争什么花名，斗什么技艺不成？”

    陆如雪明摆着就是在指桑骂槐，入眼众人，只有那穆玄烈，混身散着一股子脂粉香。是个娘炮二货，行事间竟连个戏子都不如。

    “小弟拙见，不知穆兄觉得可在理？”末了还问了穆玄阳一句。

    若不是碍着自己女儿家的身份，又有自家亲人在场。陆如雪恨不能一口唾沫，直接吐在穆玄烈脸上，又何必与之多费唇舌。

    “你放肆！”穆玄烈也不是傻子，被人拿话挤兑，自然恼羞成怒。本就涂白的脸色，更似挂了层霜。一指陆如雪，恨不能这一刻就骑在她身上，好好蹂躏一番。让她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子。

    “小兄弟说的在理，依为兄所见，这穿绸的未必是君子，穿布的也未必是小人。全看这衣裳里裹着什么样的人，装着什么样的魂！”

    清冷如水的陆如雪，穆玄阳喜欢。带丝泼辣浪气的陆如雪，更令他为之着迷。他的女人自有他相护。甚至说话时，连头都不偏一下，直将那穆玄烈盯死在了当下。

    “好，你这是摆明了要护着他们这些外人，跟自家兄弟作对是吧？”穆玄烈为人是有些城府，但行事却过于刚愎自负，这一点上绝无法和穆玄阳相比。

    “堂兄说的哪里话，弟怎会与兄为敌，不过是谨记皇祖父教诲，布五教于四方，兄友弟恭内平外成之圣训，不敢忘而！”

    穆玄阳边说，还边朝皇城的方向，抱拳施了一礼。一副恭听圣训遵令行止的样子。直气得穆玄烈七窃生烟，却硬是不敢再进前一步。

    穆玄阳是怒，甚至心怀恨意，但陆如雪眼中的担忧和恐惧，足已令他清醒。这里是京师，就算他是皇孙，也绝不可当众与穆玄烈为敌，毕竟那穆玄烈的身份和他一样。

    若是两人真的打了起来，不仅会陷自己于被动之中，甚至殿前论理，不但会牵连到陆氏兄弟，更难掩陆如雪身份。这绝不是穆玄阳所乐见的。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更何论以穆玄阳的手段，他自信穆玄烈的下场，断不会比那汤诸方好多少。

    正在双方一时僵持之际，就听隔壁雅室传出一男子，略带凝重的声音，“说的好！”

    门开处走出一弱冠之龄的男子，肤白星目竟和穆玄阳的长相，有着三分的相似。一身织有八吉祥朵花纹的大红袍圆领襕衫，头戴翼善冠，腰系玉带，脚蹬一双皮制的皂靴。

    除了衣衫上的织纹外，竟和陆如雪当初见鲁王时的装束差不太多。只是坠于腰间的玉佩上刻有龙纹。

    要知龙纹乃是御用之物，就算是身为皇子的鲁王，都不可以以龙为饰，此人竟敢佩龙纹饰，可见其出身必然不凡。

    果然，穆玄阳和穆玄烈一见此人，都急步上前行礼。“臣弟，见过皇长孙！”除了几位皇孙外，陆崇武等人也都一一上前行大礼。

    “即已换了常服出宫，自是无需多礼，诸位免礼，请起！”上前伸出双手，先将穆玄阳和穆玄烈给扶了起来。余光有意无意的扫了陆如雪一眼。

    陆如雪身上药性尚未尽去，原就有些不自在，被这皇长孙穆玄炆扫了这么一眼，感觉连心里都有些别扭起来。起身后朝陆崇宇的身后，退了小半步，将自己藏了起来。

    好在这穆玄炆只是扫了一眼再没细看，而是同穆玄阳打起了招呼。

    “常听皇祖父提起，‘数子中唯四子晨兢夕厉最体朕恭！’如今见了阳堂弟，便可窥其一二，哪天四叔进京，必要向四叔好好讨教一番！”

    “入京前，父王多有叮嘱，京中不比北平，行事万不可张扬。凡事要多听多看，堂弟常念于心刻不敢忘！”

    穆玄阳又说了几句谬赞之类的谦恭之言。穆玄炆这才看向穆玄烈。

    “烈堂弟来了也有些时日了，你我兄弟尚未能同桌畅饮，这相请不如偶遇，不如就今天吧，不知烈堂弟意下如何？”

    自打皇长孙穆玄炆现身，穆玄烈就知今天是闹不起来了，只得点头答应。穆玄炆又看向穆玄阳，示意他同往。

    穆玄阳的身上药性也未尽退，可他还有着另一层的担心，所以并没有拒绝，可却告了声罪，于稍晚些时分，再去酒楼与穆玄炆等人会合。

    穆玄炆以为穆玄阳是要向陆崇武说一声，点了点头就带着穆玄烈等人先行离开。

    穆玄阳这才拉了陆崇武一把，几人复又退回到刚才的雅室内。

    “此事皆因在下堂兄语出无状在先，还望皓苍兄和崇宇不要放在心上！晚些时候，在下必会给二位一个交待。”

    穆玄阳没有提陆如雪，刚才二人一时情急之下，行为有失做出了一些不当之举，已然引起了陆氏兄弟的怀疑。

    所以在他未准备好向陆太傅提亲之前，也为了不给陆如雪添麻烦，他不好再多安慰亲近。

    而且穆玄阳心里早就想好了，大不了晚上再夜会佳人就是。陆如雪像是也明白，所以只是站在一旁，并不近前。

    因为刚见过皇长孙，知道穆玄阳有约。而他二人身上也残留着药性，两人也不好再追问什么。

    穆玄阳见陆崇武不相问，这才朝陆如雪看去，“有劳陆大小姐给在下拟个方子，去了这身上的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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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欲盖弥彰

    他中春药之事，不能去找大夫医治，一是怕事情传了出去，坏了陆如雪的名声。二是怕穆玄烈事后多打探，而让他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来。

    要知中了此毒，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女人泄去邪火。即方便还不留后遗症。

    可陆如雪也不知是怎么了，心里竟有着万般的不愿，所以听穆玄阳有此求，暗中还有些雀喜。点头应允，可也多叮嘱了两句。

    “中此毒最忌酒，酒为引入口即焚，服药后应多休息，少行莫动为上！”明知他有约，可陆如雪仍忍不住叮咛了两句。

    陆氏兄弟站在一旁，目光在陆如雪和穆玄阳之间，不停的晃动。刚才的一切，还是令二人起了疑心。

    可看下来，二人言行间仍和以前一样，未见有任何异常。陆氏兄弟这才放心，以为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因药乱性，即然穆玄阳不再提，为了妹妹的名声，他们也只当一切从未发生。

    拿了药方，穆玄阳看都没看，而是一分而二，递给守在门边的剑锋和剑鞘，命令二人去按方子抓药。

    这边也再没事，陆崇武这才起身告辞，他们也要赶着回府去用药解毒。要知在女色一事上，陆府的规矩可比燕王府大的多。更何论陆如雪此刻也身中此毒。

    穆玄阳也未加劝拦，而是在与陆如雪擦身而过的一瞬，逼音成线，“我必不会负你，安心等我！”

    陆如雪身未侧步未停，可嘴角却不由得微微翘起，轻轻的点了一下头。早在他向自己求药的时候，她就已信了他。如今听得他的保证，心中更安。

    这边三人刚带着人坐着马车离开。穆玄阳也面色如水的出了温州会馆，一路朝“多宝阁”的方向而去。

    一路之上，他脑袋里不断的推演着刚才的所有事，特别是皇长孙穆玄炆的出现。要知非得皇上和太子允准，皇长孙是不得轻易出宫的。

    而皇长孙却于此时出宫，甚至还刻意到，他们所在的温州会馆来听戏，以他的预判，只有一种可能。太子已然病危。皇长孙此番应是受命，有欲盖弥彰之嫌。

    要知他进京这些日子，一直在关注着宫中的消息，特别是太医院医使大人的府邸。

    他刚才没有立刻随皇长孙离开，就是想着来“多宝阁”，向华掌柜打听些事，借以确定自己的推论。

    辗转的过了几条街，确定没被人跟踪，穆玄阳这才从多宝阁的后院翻墙而入。

    “三少爷，属下已打听到，太医院医使至从数月前进宫后，再未出过皇宫。其府邸内外，于昨日午后更是加派了护院！那些人虽更换了装束，可却难掩身上的气势。属下派人细查过，这些人应出自亲军上十二卫。”

    这亲军上十二卫，是直辖于皇帝的侍卫禁军，就凭此一点，穆玄阳就已认定自己所猜无误。

    “纸笔伺候！”这消息太重要了，必须第一时间送回北平。

    今儿少主前来，未带人马又从后院偷入，华掌柜已知事出紧急。固将后院的人都派了出去，不敢假手于人坏了少主的计。

    穆玄阳只略斟酌，即提笔写了一封家书。这才见剑锋和剑鞘提着药包进来。

    “剑锋，你去煎药。剑鞘留下我有事吩咐！”等剑锋拿着药退下，穆玄阳又示意华掌柜也退下，这才将信递给剑鞘。

    “你即刻回府，带着节礼起程回北平。这封家书和节礼，不过是为掩人耳目。‘病危’二字才是此行的关键，你且记在心里，不能说与任何人知。回北平后也只能说与父王一人知晓。”

    想了一下复又叮嘱道，“路上且莫急着赶路，若遇有人暗中探查，也不要有所声张，由他看让他查，……。”

    见少主如此重视，剑鞘就知自己的这趟差使，攸关性命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穆玄阳见剑鞘提高了警觉，这才让他先一步离开。

    自裁撤锦衣卫始，皇上多疑成性。平时京师九门，就严查实究，如今又赶上太子病重生死一线，想来但凡是他们这些皇亲，若要出城，必会引起皇家暗卫的注意。

    所以略施小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就将整件事给解决了。

    又向华掌柜打听了一下，方才晓得自己中的是“助情香”。此香从鼻入身，比之“太极九”、“抱龙丸”等士大夫府第流传的口服之秘药，不知低劣了多少。

    对那穆玄烈的恨意，也更深了几分。不过知道此药若是得解，对身体伤害并不大，这才安心。喝了药也不等药效发作，就带着剑锋去了相约会饮的酒楼。

    “阳堂弟可是来迟了，诸位堂弟觉得，是否该罚酒三杯？”

    “自然！”“理该如此！”穆玄阳刚坐下，皇长孙穆玄炆就端着酒杯凑了上来。

    穆玄阳一笑接过，仰头而尽。虽明知此时不易饮酒，又有陆如雪提醒在前。可这就是男人的身不由己。

    有时会为了目的而不折手断，有时甘愿隐忍退避，只为了心中的一份守护。穆玄阳装得一派自然，为的不过是安抚皇长孙和穆玄烈，不让他们对自己起疑。

    药效方起，酒已入肠，身上一时间冰火两重天，这滋味如蛆噬骨，想想都令人后怕。可穆玄阳除了额头略有见汗之外，脸上的表情却未变一分。只这份镇定坚毅就已远胜常人。

    酒尽席散，穆玄阳带人告辞骑马回燕王府，人才一进府门，就一头栽倒在了剑锋的身上。

    “带我去见陆大小姐！”这是穆玄阳清醒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之后整个人就像是被火焚汤煮一样，再没了理智。

    虽说此时已天黑，可还未到宵禁时分，剑锋一时间也有些乱，不知是否该依少主之命。

    可见少主难受，甚至还忍不住“哼唧！”出声，他再不敢犹豫。叫来剑穗吩咐他换了衣裳，赶着马车直奔太傅府，去接陆小姐来燕王府。

    昼时少主也未曾请大夫为其医治，可见是不想此事被旁人得知。剑锋明白，眼下在这京师之中，唯一可信任的，就是陆府的这位大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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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百转柔情

    陆如雪回府后，就为兄长及一众随行的奴才们煎了药。因着今日府中施粥布食，所以上到主子，下到奴才都有些疲累。

    就连一向心细如发的太夫人，也未发现三个孩子的不妥来。倒是早早就叮嘱三人回去休息。这也正好和了三人的心意。

    陆如雪晚饭都是在自己小院里用的。用过饭就叮嘱采月和采星先去休息，留采莲和采菱近身伺候。

    采莲两个奴才，今天也帮着在城外忙了一个时辰，这会儿也有些累，见大小姐天擦黑就歇了，也跟着早早睡下。

    陆如雪这边才躺下不久，就听见窗棱处传来轻击之声，不由得一笑，心中闪过一丝欢喜。穆玄阳说过让她等，没想到竟然真的来了。

    起身将窗户支起一些，刚要说话却见一黑影翻窗而入，却并不是穆玄阳，而是剑穗。

    “奴才剑穗，见过陆大小姐，事出紧急多有得罪了！我家少主中毒已深，如今昏迷不醒，还请陆大小姐出手相救！”

    陆如雪一见来者是剑穗，就已猜出八九分，又听他言语紧迫，就知穆玄阳中毒必然不轻。

    也来不及吩咐采莲一声，而是拿了药箱，留了张字条，就随剑穗而去。好在今晚轮值的是采莲二人，不然依着采月的警醒，怕是她才一出门，就会被采月发现。毕竟这会儿府中诸人才刚睡下不久。

    剑穗心急，怕久了少主会有不测，所以也顾不得礼数，一路小跑着护陆如雪出了太傅府，赶着马车朝燕王府奔去。

    路上虽也遇到了巡逻的官兵，可马车上有燕王府的标记，自然无人拦查。

    很快就到了燕王府，陆如雪戴好帷帽披风下了马车。守在王府大门处的并不是平日里的门子，而是剑刃。

    直等到剑穗领着陆府的大小姐进了书房，剑刃这才将门子从门房里唤了出来，叮嘱他不要多话，这才直奔少主的书房。

    陆如雪一进书房，就被领至隔了屏风的偏间之中。见剑锋扶着只着了件中衣的穆玄阳，正浸于浴桶之内。

    水面无热气升腾，只看着就透着一股子寒凉。陆如雪是来救人的，也顾不得什么避忌，上前为穆玄阳把脉。

    人才近前，就闻到直冲鼻端的酒气。侧头看向剑锋，“你家少主他饮了很多酒？”

    “事出有因，三少爷也是不得已，还请陆大小姐一定想办法，救救我家少爷！”剑锋见过不少人，甚至在面对十皇子鲁王时，都不见他害怕过一分。

    可不知为什么，每次他见这位陆府的大小姐，都感觉脊背泛寒，那种敬畏竟已深入骨髓。

    陆如雪紧着眉，搭手把脉。也亏得穆玄阳定力深厚，若是换了旁人，只怕这会儿已然丑态百出。

    可就算是这样，当陆如雪的手指轻触其腕脉时，穆玄阳下意识的竟唤出了她的名讳。

    “如雪！如雪！”

    听着穆玄阳痴迷之下，却仍唤着自己的名字，陆如雪面色一红。

    虽知穆玄阳身边的这几个心腹奴才，对她二人之事，早已知情。可她毕竟是女儿家面皮薄，且这会儿穆玄阳身中情药，叫声中百转柔肠，道不尽的浓情蜜意。

    陆如雪轻咳了一声，又定了定心神，这才诊出脉象。刚要抽手问话，不想手上一紧，穆玄阳竟不知何时已睁了眼，百转柔情的盯着她。

    “如雪，我喜欢你！”

    陆如雪心里暗骂，“你个被药迷晕了色眼的混小子，竟敢来吃我的豆腐。”可这心里想归想，却是不能真的羞骂出口。只得瞪了他一眼，欲将手抽出。

    她这边用尽了力气，穆玄阳早已欲火难忍，如今又见了陆如雪，哪里还有理智在，竟一扶桶边，借势朝陆如雪扑去。

    “啊！”陆如雪避闪不急，被他整个人一扑一带，险些没一起落进澡桶之中。

    穆玄阳只是本能的想要抱住陆如雪，谁让他爱惨了这个小女子。一股脑儿的，将满腔爱意倾倒而出，死拉着陆如雪不肯松手。

    亏得剑锋反应快，挡了少主一下。剑锋也想拉陆小姐一把，可他不敢。

    主子有多喜欢陆府的小姐，就算少主不说，他也能感觉得出。他若是真的拉了陆小姐，只怕主子会秋后算账。可凭剑锋一个人，仍无法将二人分开

    只得出声将剑穗也喊了进来。二人一起连拉带抬的，这才将穆玄阳的手，从陆如雪的手臂上移开。

    这番一折腾，弄得陆如雪一头一身的水，就连发髻都有些散了，整个人狼狈不堪。

    剑锋和剑穗也慌了，可少主还在扑腾，他们两个腾不开手。只得不断的点头行礼，像陆小姐道歉。

    倒是陆如雪一挥手，止了二人的话。又怒瞪了穆玄阳一眼，这才理了理凌乱不堪的衣裳，又将松散的发髻打散，拿条帕子直接系于劲后。

    这才复又看向剑锋，“他身边可有通房丫鬟，既然饮了酒，药石无效，未了免伤身体，还是尽早为他安排吧！”

    陆如雪心里是喜欢穆玄阳的，为自己喜欢的男人，安排伺寝通房，她心里也不好过，甚至多少还有些恼羞成怒。

    可为了穆玄阳的身子，不落下什么毛病，她只能忍。男人有身不由己，难道女人就没有吗？

    其实男女虽于理念上，时会有所不同，可最终都会殊途同归。为了心中的那份守护，而做出同样的决择。

    “这~！”剑锋有些犹豫，少主身边也不能算是没有通房，燕王妃送来为主子暖床的冬月和玉钗，如今就在内院之中。

    可他了解少主，若是少主醒后知道，他去请了陆小姐来，却还是被逼得就犯，只怕事后不但会后悔不已，甚至会将冬月二人都给杀了。

    剑锋权衡再三，只得硬着头皮睁眼撒谎，甚至一边儿扶着少主，一边儿给陆小姐跪了下来。

    “还请陆小姐想想办法，救救少主。少主自律身边从未有过通房。这一时三刻间，奴才实在是找不到人来安排！”

    陆如雪一脸不敢相信的，瞪向剑锋，想从他的神色间，查觉出不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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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在室童男

    剑锋的话，让人颇感意外。以穆玄阳的身份，身边竟连个通房暖床的丫鬟都没有。

    回想当初穆玄阳强吻于她，虽说生涩了些。可让陆如雪相信，除了陆府的男人，还有人在这个年纪仍未失童贞，这还真的有些难以致信。

    “剑锋，这件事即是我提出来的，事后自由我向你家少主解释，必不会叫他追究你们的罪责，现下一切以救人为紧要，断不可有所隐瞒！”

    即便是听了剑锋的话，可陆如雪还是存了女儿家的小心思，想要再试上一试。

    “在陆大小姐面前，奴才不敢有一丝隐瞒。少主身边确实从未有过通房丫鬟！”

    这话剑锋说的并不假，少主从未主动召过通房。至于冬月二人，是王妃的安排，非少主之愿，且二人至今也未得近身服侍。

    见剑锋一脸的笃定，陆如雪也只好相信。她若是再年长几岁，也许会舍身相救。可此时却是不行的，她身子还未长开，根本受不住穆玄阳。

    更何论他此时还被药所迷，怕是一着身就会失控。她还不想找死，所以只得尽可能的想办法。

    “我自会尽力，可是否能成事，实无把握。你还是吩咐下去，尽可能的安排吧！”

    穆玄阳刚才一翻挣扎，人并未见清醒。只因满眼皆是陆如雪的影子，潜意识下本能的一种反应。

    这会儿被剑穗和剑锋按住，血脉如热焰灼烧，呼吸越发的急促，忍不住哼咛出声。

    刚才有一时间，陆如雪是有些生气的。可现下见穆玄阳竟然难受至此，也不再纠结。心里着实担心焦虑。

    吩咐守在屋外的剑刃去准备冰，又拟了方子给剑穗，命他去抓药。而让剑锋退了穆玄阳的中衣，给他施针。借此来暂时纾解药性。

    要知中了情毒，越是压制，反弹起来越是不可控。唯今之计只能尽可能的梳理缓解。

    也不知是冰水起了作用，还是陆如雪的针灸有了效果，旦夕之间穆玄阳竟又醒了过来。这回与上次浑噩不明又有所不同，眼神中竟有了一丝清朗。

    “剑锋，什么时辰了，我竟似又梦到了陆小姐！”

    “三少爷，您可醒了！”剑锋见少主醒来，难免有些激动，又多了句嘴，将刚才之事，向少主解释了一番。

    “所以，你是说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那陆小姐现在何处？”穆玄阳想要起身，这才发觉自己泡在澡桶之中。

    “三少爷吃了酒，情毒发作。奴才实在没了法子，只得将三少爷浸在冷水之中。”

    “陆小姐刚替三少爷施了针，说是不放心，去看着剑穗煎药去了，才刚离开不久。”

    其实陆如雪见穆玄阳醒了，怕他害羞、自责，这才寻了借口，先避了出去。好让剑锋先解释，让他心里能有个准备。

    “去拿件中衣来！”穆玄阳看着自己半裸的身子，面上不仅一红。特别是身下支起的不堪，自己竟是这般样子，被陆如雪全瞧进了眼里。可越是不愿想，却由不得他不想。

    越是压抑，身上的反应越是强烈。刚醒回神就又痴迷了起来。还没等剑锋起身，他人又不安燥动了起来。

    剑锋心中一慌，忙出声呼救，请陆小姐入内。

    陆如雪原就没有去远，只是退到了屏风外。听得剑锋呼救，忙快步入内，帮着剑锋将穆玄阳又按回了水中。顺手拿一小块冰，给穆玄阳含在口中。

    剑穗煎了药，这会儿正端进来。陆如雪接过将一碗药喂尽，这才命二剑将穆玄阳从冷水中抬出，安置于床榻之上。

    这边儿正忙着，就听书房外传来剑刃的声音，像是在呵斥着什么人，声音有些大。

    剑锋看了陆小姐一眼，见其并未上心。他这才示意剑穗看着少主，自己则退了出去。

    来人正是内院的冬月，安妈妈知道少主饮了酒，特意熬了醒酒汤，却不想夜里头黑，一个不小心扭伤了脚。这才派了冬月将汤药送至外院。

    “汤药留下！等少主醒了我自会端进去。冬月姑娘还是请先回吧！”即便冬月和玉钗的身份特殊，可剑刃对她仍没有半分的客气。

    “这汤是安妈妈吩咐，要奴婢看着三少爷喝下。你不过是三少爷身边的奴才，难道还能替主子作主不成！”

    冬月心里明白，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少主这会儿正值酒醉，只要她能近得少主的身，必然能得尝所愿。所以这才大着胆子挟令以威，想要迫使剑刃放行。

    剑刃也有些拿不准，他是不怕冬月，可对于安妈妈，就连少主也会礼敬三分。好在剑锋听着争辩之声，出来的及时。

    “汤留下，冬月姑娘请回吧，少主歇下了！找人送冬月姑娘回去！”剑锋这话说的连一丝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冬月原就怵剑锋威势，见他出面，只得恼恨不平的跺着脚，由着个侍卫看着她回了内院。

    屋外的声音，陆如雪也略听到了一丝。因陆府家规，所以府中并无此种事端。可这不代表别的府第里也没有。要知内宅里想要爬主子床第，以借此一飞冲天的丫鬟，那是触目皆是不知凡几。

    剑锋怕陆小姐误会少主，进来后又特意向陆小姐解释了一番。甚至连冬月是燕王妃派来之事，也未加以隐瞒。

    “这是你家少主内院之事，何需说与我知！”陆如雪明明心里介意，可却嘴硬死要面子不愿承认。

    末了，还是忍不住瞪了躺在床榻上的穆玄阳一眼。心里暗妒着，“怎的就生的这般的招蜂引蝶，没个消停。”

    剑锋心里暗笑，“这陆小姐和自家少主的性子一般无二。平时看着冷静睿智，可一但动了情，也会乱了方寸，言谈举止竟也如此不同。”

    不过陆小姐的口事心非，却让剑锋替主子开心。至少主子不似那蜡炬，光是一头热呼。

    陆如雪心里明镜似的，所以虽妒恼，心却无恨。谁让她偏就爱上了皇家人，自寻了苦酒自斟自饮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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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燥动不安

    服了药，穆玄阳也不再折腾，可却一直没有醒来。身下肿痛也未见消退。陆如雪越发的担心。若是针药亦无法，她也没了更好的点子。

    要知，她不过是名小中医，不是神医扁鹊圣手华佗，自然也有她不会医治的病例。这使人动情的春（药），就是其中之一。

    陆如雪斟酌再三，这才下定决心，复又看向了剑锋，“要不，还是尽早为你家少主安排荐枕吧，这般下去总是不妥的。万一真伤了身子，可是要后悔一生的！”

    剑锋也有些拿不准主意，找冬月或是玉钗来，事后少主必然是要杀人泄愤的。若是不找，万一真伤了少主的身子，他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砍的。

    就在剑锋将要点头之际，却见穆玄阳猛的睁开眼，一脸怒容的吼向立于床边的陆如雪。

    “我谁也不要！”他刚才就醒了，只是因一时间窘迫，不知要如何面对陆如雪，这才装着昏睡。

    听陆如雪竟然命剑锋为他安排通房，心里生气又难过，竟恼得连装睡都忘了。

    “你即醒了，自己的事自己安排就是，人家不过是怕伤了你的身子，你却在这里使性子，冲我发脾气！”

    陆如雪也有些气恼，她原就有些委屈，这会儿被穆玄阳吼呛了一句，眼泪不由得在眼眶里打转，起身拂袖就要朝外走去。

    穆玄阳只是一时心伤，身上又难受烦躁，这才没注意语气。哪里是真的想要吼她，却不想竟惹得佳人伤心。

    “是我不好！可你知我心意！”下一句，穆玄阳没敢说，怕说了陆如雪会更加的恼了他。

    “你自己的身子，自由你自己去折腾。我原就不该多事，来跑这一趟！”

    陆如雪原不会这般的任性，可不知怎的？一想到穆玄阳中的这情毒，需要采阴泄火方能解毒，她这心就没来由得恼恨。情绪不受控，讲话也有些挟枪带棍的，听着让人不舒服。

    可这些话听在穆玄阳的耳中，却引来一阵轻笑。“她的女人在吃醋。”穆玄阳虽尚未完全清醒，可脑海中却有个清楚的声音在提醒着他。

    听穆玄阳笑的出声，陆如雪这才发觉自己失态，面绝于耳嗔瞪了穆玄阳一眼，也不等他反应，就提着裙摆冲出了书房。

    “快去将陆小姐请回来，她衣裳还湿着，外头冷回头再发了病！”

    燕王府外院，根本没有可供陆如雪更换的衣裳，总不能拿下人的衣裳给陆小姐更换，所以陆如雪一直都穿着被打湿的衣裳，在为穆玄阳医治。

    刚才穆玄阳睁眼时，就已发现。只是两人话赶话的，还没等他提起此事，陆如雪就羞恼的冲了出去。

    剑锋见少主醒了多少也放心些，至少少主可以为自己拿主意了。见少主下了命令，他忙起身去请陆小姐回来。

    陆如雪也不是真的就跑走了，而是去了小厨房，看着剑穗煎药。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副药了。若是再不好，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剑穗哪里知道刚才书房里发生了什么，见陆小姐进门，忙起身行礼。

    陆如雪有些心不在焉，进了小厨房见了剑穗，还有些手足无措，未及垫布就用手去拿滚烫的药罐盖子。

    “陆小姐小心！”剑穗虽提醒的及时，可陆如雪还是被汤了一下，“嘶！”猛吸了一口气，将被烫伤的手指含进口中。

    “这可怎好？陆小姐怕是烫到了吧？这，这，奴才这就去给您找药来？”剑穗有些发慌，少主有多在意陆小姐，他可是身有体会过的。

    剑锋这会儿也寻了来，见陆小姐被烫伤了手，也忙着要去为其找药。

    “无妨，是我一时失神。我药箱里有烫伤膏，回头擦一些就好。这药煎好了就端进去，喂你家少主喝下。若是再不好，由着他闹腾，我也懒得管了！”

    陆如雪说完，也不等二人反应，转身去寻药箱。

    剑锋无奈的看了剑穗一眼，示意他没事的。这才回了书房，去禀告主子。

    穆玄阳一听陆如雪被烫到了，也顾不得身子是否安适，坚持让剑锋扶他起来。

    “行了，不过是被烫了一下，哪有那么娇贵！”陆如雪的东西，都放在书房内，穆玄阳这边有了动静，她又怎会不知。

    怕他动得大了血气不稳，忙出声提醒，“倒是你，这身上余毒未清，还不安生些，没得毒火攻心，看你还能保持清醒，去笑话别人！”

    “是我不好，如雪你且近前来，那手伤给我看看！”穆玄阳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心下仍有些担心。

    陆如雪想了下，还是绕过屏风走了进去，将沾了药的手伸了过去。

    “竟红了一片，怕是要起水泡的！呼！呼！”穆玄阳看的是一脸的心疼，竟还轻轻的为陆如雪吹了吹。

    陆如雪本就心里羞赧，这会儿被人哄着，自也不再恼怒。

    “还有一剂药，若是不成，你！”陆如雪顿了一下，却是不敢再看穆玄阳，而是将头侧过一边，这才接着说道，“我不怪你的！”

    可她这话方落，手就被穆玄阳拉近了心口，却是不敢用力，怕碰了她的伤处。

    “我这里只有你，容不得别人！”谁说认真死板的男人不会说情话，陆如雪就觉得穆玄阳很是懂得调情，至少现下她不但没了怒气，心里还泛着一丝甜腻。

    “可你的身子?”陆如雪也有些鄙视自己，心里明明不愿，可却昧着良心，拿这些无情的话，来换穆玄阳温言细语般的安慰。

    “我自己的身子，我知，再喝一副药，就会没事的！”提起自己仍屹立不倒的旗杆，穆玄阳也不由得眼泛春桃羞红了脸颊。

    这般纯情的小男人，看的陆如雪一阵脸红心跳。可也因此，将这个小男人刻进了自己的心上。

    “你这衣裳还湿着，不如先换我的襦衫，让剑锋拿去熏笼烘烤一下！”穆玄阳这会儿拉着陆如雪的手，掌间指腹间传递着，细嫩微冷好不舒服。身上又开始串起一股邪火，可他却怎的都不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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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梦迤勾魂

    陆如雪感觉他胸口起伏，呼吸变得沉重，眼神也火热的像是要将人化了去，忙将手抽出，顺手拿了块冰递给了穆玄阳。

    两人之间飘荡起了一层暧昧不明的桃红色，直将这心猿意马的两人，吹得乱了心神。

    剑锋站在一旁，是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忙敛了呼吸，尽可能将身体隐于暗处，低头看着地上。

    “药煎好了！”正巧剑穗端着药走了进来。剑锋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回头间正对向少主略带怨恨的目光。

    怕少主拿剑穗出气，忙接了药，示意剑穗先退下。

    陆如雪也不敢再上前，刚刚穆玄阳邪火攻心，可全是因她而起。所以怕自己再乱了他的心神，白白的让他难受。

    穆玄阳哪里是真恼了剑穗，不过是邪火无处发泄，有些迁怒罢了。将药喝了，再不敢睁眼，闭着眼睛开始想宫里的事情。

    只有不去想陆如雪，他身上的热度才能减上几分。

    剑锋也不再站着，而是去给陆小姐准备替换的衣衫。这是主子刚吩咐过的，只是刚才碍于气氛不明，他没敢有所异动。

    陆如雪看了一眼，想着等下自己还要回府，若是一身是水的回去，万一被人撞见，只怕难以解释。

    所以就依了穆玄阳的建议，将外衫换下。由着剑锋拿去一旁的熏笼烘干。

    两个人一个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一个坐在榻上思绪万千，一时间屋里落针可闻，静的连呼吸声，都听的很是清楚。

    许是从穆玄阳那里得了答案，许是不再为他担心，陆如雪坐了一会儿，竟然迷迷糊糊的睡了

    剑锋也不敢叫少主，寻了件被子给陆小姐压在身上。这才又退去了一旁。

    穆玄阳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才感觉身下不再肿痛，伸手一摸，叹了口气这才睁眼。

    入眼处竟是一张睡美人图，散落的青丝，掩去了半张甜淡的睡颜，刚平息的邪火，竟又有种复发的冲动。

    “剑锋，陆小姐何时睡下的？”穆玄阳不敢起身上前，怕自己压不住，就这样要了陆如雪，只得看向剑锋。

    “回少主，有小半个时辰了？可是要奴才去叫醒陆小姐？”

    剑锋也有些担心，陆小姐出来已有二个多时辰了，若是再不回去，只怕太傅府要翻天了。

    “不用，别吵了她，给那暖笼里加些碳，再给陆小姐压床被，免得着了凉！”

    穆玄阳也知这般不妥，应该叫醒陆如雪，送她回府。可他的心不愿意，哪怕自己什么都不能做，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她，也足已心满意足。

    剑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再说，领命下去准备。

    陆如雪睡的并不踏实，梦里起了涟漪，荡起了春风桃影儿，撩拨的她一时间连呼吸都有些变了。

    穆玄阳听着，以为陆如雪是着了风受了寒，忙命剑锋将他扶起，紧着步子来看她。

    “少主，怕是陆小姐睡的有些热了，被梦魇住了，要不去条被子吧！”

    穆玄阳摸了摸陆如雪的额头，微有汗渍，这才就手将后盖的一床被子撤去。

    可即已起身，也不愿再躺回去，寻了张椅子，就近坐在了陆如雪的身边。就这样静赏美人图。

    被人盯着，陆如雪像是有感一样，紧了下眉，这才眯了眼睛。却印进了一潭春水中，再不能回魂。

    一个春梦迤迷睡眼微睁，一个心燥身热情意拳拳，两道荡着情丝爱暖的视线，就这般交汇在了空中，缠绕在了一处。

    陆如雪只当这一切仍在梦中，却是不愿醒的。穆玄阳是根本醒不过来，连灵魂都已沉溺其中。

    剑锋眼见少主又乱了心魂起了反应，怕少主真伤了身子，一辈子不能人道。只得壮了胆子，跪在地上轻声劝着。

    “少主，时辰不早了，是否要送陆小姐回府？”剑锋的声音响的突兀，将醉生梦死的两人唤了回来。

    陆如雪羞得一张脸泛起了桃红，紧抿着唇不敢抬头。穆玄阳“咳！”清了清喉咙，双腿一紧，不甘的看向剑锋。

    剑锋也不敢抬头，他明知自己是在作死，可却不得不这么做。

    “你何时竟也学得如此圆滑，倒是不输剑鞘，看来以后该多派你去做那跑腿传话的差使！”少主这哪里是在夸，分明就是动了大气。

    剑锋额头点地，恨不能钻进砖缝里寻个了断，可又不敢不回主子的问话。“奴才不敢！一切听主子吩咐！”

    陆如雪缓了这么一会儿，虽脸上桃色未退，可心头却不再慌乱，想着剑锋也是一心护主，是个忠仆，若是因此事而被牵怒，倒是不该。可若她帮着求情，只怕反而会坏事。

    “是啊！不早了，该回了！”顺嘴应了一声，又偷看了穆玄阳一眼，见他脸色缓了几分，这才接着说道。

    “你身上药性初退，还需好生静养，回头我拟了药膳食谱，命陆峰给你送来。”

    陆如雪知道，自己的心境变了，其实早就变了，只是此刻她才认清了自己的心罢了。

    “我送你！”见陆如雪要起身，穆玄阳忙伸手相扶。

    “刚说了要静养的！”陆如雪避开些，不肯让他扶，怕这人又拉着不愿松。再耽搁下去，怕是要等天亮才能回府了。

    “剑锋去备车！”穆玄阳骨子里嵌着男人的精魂，对于这些事上，断然不会依着陆如雪的。

    “你！”陆如雪心里泛着甜，嘴里漾着苦，也不知自己是否该喜还是该恼。

    “夜晚挟你出府，又怎可放你一人回去。若是陆老太傅得知，总要给府上一个交待！”这事没得商量，他必然是要亲至的。若陆老太傅真罚了陆如雪，他自是一力承担。

    剑锋见连陆小姐都劝不住，只得听命下去准备。好在少主不是要骑马，坐车应该并无大碍。

    “也好，有劳！”陆如雪也觉得穆玄阳言之有理。接过他递来的外衫，转去屏风后更换。

    一时间烛火映着人影，在屏风后晃动，浮想联翩抓心挠肝。穆玄阳只得背了身不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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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偷溜回府

    这会儿已是宵禁时分，可马车行于街上，却未见有巡逻官兵以“犯夜”之罪查之。陆如雪支起车窗，朝外打量着。

    “放心，车上有标记，就是借那些巡夜的几个胆子，也不敢拦了车马查实！”

    穆玄阳不知从何时起，竟与陆如雪连了心，不用她说已知其意。

    陆如雪也不全然出于好奇，只是两人这般对坐着，离的又近，内里有些不自在，总想着做些事避开些。

    穆玄阳也知，可他不敢打趣相逗，怕陆如雪恼了他。心里虽渴望一见美人娇嗔，可也怕真点起心头火，自己又心疼难受。

    两府离的本就不太远，转过几个弯片刻的功夫就到了。

    穆玄阳下车转身相扶，这回陆如雪倒是没有避开，两手相握暖意相通，竟又有些情意流转。

    二人正尴尬间，就听太傅府院墙边的角门，被人拉开，一个丫鬟提着灯笼探着头，朝这边望了过来。

    陆如雪仔细看去，竟然是采月，遂唤了她一声，“采月！”

    “大小姐，你可回来了！”采月紧着步子，带着哭腔奔了过来。

    她后半夜醒来，不放心大小姐，就想着进内室看看。可这一看，哪里还有大小姐的影儿。

    瞧着桌上留着笺纸，虽知大小姐有事出府，可却未言明何事何时归。她又怎能不慌了心神。

    把采莲和采菱，甚至睡在下人房的采星全都唤了起来，背着其他人，内院后园的寻了个遍，却仍未见大小姐的影儿。心里头怕得不敢睡，只得提了盏灯笼守在离“紫苏园”最近的角门处。

    采莲和采菱把人给守丢了，这会儿正被采星拘在屋里训斥。

    所以一听是大小姐的声音，采月挂着泪，就奔了过来。也顾不上给穆玄阳行礼，而是“跍通”一声，跪在了陆如雪的面前。

    “大小姐可是让奴婢好找！”已是泣不成声，再没了下句。

    陆如雪也知自己这般，若是被采月四人发现，必然少不得吓到她们。可那会儿穆玄阳命悬一线，哪里由得她叫醒几人，细细解释。

    这会儿见采月强压着声，明明哭的伤心，却仍顾着她不敢放了声，心中更是不忍。

    弯着身子拍了拍采月的头，“好了，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下次断不会如此，快别哭了啊！”

    穆玄阳站在一旁略显尴尬，可奴才就是奴才，就算替主子担心，看在他眼里也是应该的。

    他不自在，是因为陆如雪像哄孩子一样哄着这奴才，嘴里竟有些泛酸。恨不能自己替了去，由着陆如雪拉着拍着。轻言软语的哄着。

    两人几次的身体接触，穆玄阳早视陆如雪为自己私有之珍物，即便是她身边的奴才，也别想再近她的身。

    采月也知自己这会子不该哭，可就是忍不住。见大小姐相劝，忙拭了泪，起身将披风给大小姐披上，这才转身给穆玄阳见礼。

    “起吧！”穆玄阳还没回过味，脸色沉的深，不过天黑，采月倒是没看出来。

    倒是陆如雪觉出不妥，嗔瞪了穆玄阳一眼，也不打招呼，而是扶着采月进了角门。

    穆玄阳被这一眼瞪的一时间晃神，竟没反应过来，佳人已没了踪影，苦笑了一下，又等了足有一柱香的时间，见府内并未掌灯传出人声，这才上了马车回府。

    陆如雪进府后，也不敢相询，怕被耳尖的巡夜听了声儿，直等到进了自己的院子，这才问起。

    “采月，我离府可有人知？那守角门的婆子可打发了？”她离府时，角门处并未见人。可这一走，就是两个多时辰，怕那守门的刚巧回来发现了什么。

    且她这会儿心里乱糟糟的，也没个好说词替自己辩解。所以万一被人发现了什么，怕要多费不少的唇舌，也未必能解释得清。

    “大小姐放心，只您身边的几个大丫鬟知道。就连院子里的奴才，奴婢也未敢惊动。那守角门的婆子，天一黑就不知躲哪儿偷懒去了！怕是要等到天大亮，才会回去。”

    陆如雪点了点头，又紧走了几步，等进了屋，这才安下心来。

    见大小姐回来，采星几人忙近前问个不停。特别是采莲和采菱，今晚是她二人值夜，却将大小姐给看丢了。

    两人跪在地上，一叠声的磕头认错。倒弄得陆如雪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自己不告而别，却引得四个大丫鬟跟着揪心。

    “好好，快起来，本就不是你们的错。今晚不过是个意外，你们听了知了也就是了，不得往外传只字片语，可都记下了。”

    陆如雪将这一夜的事，简单的说了一下。至于穆玄阳中情毒一事，却是未提。只说是王府里有人得了急症，一时间寻不到大夫，这才求到了她这里。

    叮嘱四人不得外传，这才换了衣裳，打算再躺一下。这一夜她可是累得紧，不刻就陷入了沉睡。

    她是睡了，可四个大丫鬟再不敢合眼，就怕这一合眼，大小姐又凭空消失不见了影儿。

    亏得这回没被人发现，若是让太夫人或是三夫人知了，怕是四人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四人也是被吓傻了，不然以陆如雪这般蹩脚漏洞百出的借口，四人竟是半分无疑的就信了。

    因了这事，采月再不敢让采莲二人值夜。不过这全是后话。

    天亮后，陆如雪还不见起。采月思忖再三，还是让采星去给太夫人处禀告一声，就说大小姐昨晚睡的不宁，天亮了才入睡。

    太夫人以为孙女昨儿出门累着了，倒也未太放在心上。只是派了兰若来看过，知道孙女并未发病，就由着她休息。

    可陆崇武和陆崇宇却是知情的。想着昨天，他二人回去后，虽服了药，可也足折腾了有大半宿，还是自己动手松了那股子劲儿，这才得以睡下。

    这女儿家不比男儿，只能干熬着，怕那药真伤了陆如雪的身子。所以二人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偷偷的跑来看陆如雪。

    也是陆如雪没解释清，这药对女子的作用，远不如男子来得猛烈。她服了药，身子早就无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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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安抚亲人

    陆氏兄弟替陆如雪担心，偷溜来探视。“大小姐昨儿可吃了药？”陆崇宇看过妹妹，见睡的香甜，这才安心叫来采月细问。

    采月眼下泛着黑青，不敢抬头，只低头回话，“大小姐吃了药的，可身子不爽利，快近寅未时分，这才睡下。”

    陆崇宇也不疑有它，主子不睡，作奴才的自然不能睡，采月几人精神不济倒也正常。

    陆崇武倒是多了个心，又唤了采星来问，见两个奴才答的一般无二，这才放心离去。

    采月和采星直将人送出院门，这才松了肩吐口气。刚二人可是吓得不轻，就怕二位少爷瞧出什么来。

    想着除上次大小姐被挟持外，这么多年来，她二人还是第一次撒了这么大的谎。要不是从大小姐那里得了吩咐，这一关还不知能否安然渡过。

    陆如雪直睡到午膳前，这才醒转。听说大伯母、母亲和兄长们都来过，吩咐采月派人先去传个话，好让家人放心。

    这才拟了药膳食谱，又配了几副药，吩咐陆峰送去燕王府。陆峰也没有细问，这些日子大小姐常往府外传送东西，他倒也习惯了。

    安排下这些，陆如雪这才进了“康宁园”，给太夫人请安，陪着用了午膳。

    “听皓苍说，你们昨儿去听戏了？”屋里这会子只有祖孙二人，太夫人这才敢拿此事来问孙女。

    “是！”陆如雪知道祖母并未怪罪，只是好奇一问。

    “南曲虽柔，却不如徽调文武兼长听着风趣热闹！”陆太夫人也喜听戏，年轻的时候，曾跟着家里的兄长，去过戏楼。这会子提起，竟引起心头的触动，一时有些感怀。

    “祖母若是喜欢，明儿让二堂哥去请了‘徽调班子’进府，孙女也跟着一起沾个光。”

    徐夕将近，祖母这是又想起了汤府，每逢佳节倍思亲，祖母年纪大了，时常会感怀过往岁月。

    陆如雪心头泛酸，她最不愿看着祖母，一年老似一年，更不愿祖母靠着回忆过日子。

    所以每回进京，非不得已需要出府外，她都留在府中，陪在祖母的身边。这些日子被穆玄阳挑得心魂荡漾，竟忽略了祖母。感觉自己很是不孝，头紧挨着祖母的肩，软语撒娇的哄个不停。

    “这是怎的了？一下子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成日的腻在祖母怀里！”

    “孙女若是长不大就好了！”陆如雪这句确是发自肺腑，她若长不大，就不会被情所困。若是长不大，祖母也就不会变老。

    “傻丫头，祖母可还等着抱我的小曾外孙呢！你若不长大，让祖母上哪儿承欢膝下去！”

    “有孙女在祖母身边不好吗？曾外孙哪里有孙女来的可爱乖巧！”

    “不知羞的，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先吃酸拈醋，讨打！”太夫人也只是说说，哪里能真打得下手。

    陆如雪也知，却把脸硬是凑了上去，由着太夫人打的样子。

    “你啊！哈~！”太夫人被逗得笑不拢嘴。笑声直传出“康宁园”外去。

    大夫人唐氏和三夫人云氏，这会子过来，正听见屋里传出的笑声。

    唐氏羡慕的看了云氏一眼，“怕是如雪那孩子不知又做了什么，正哄得婆母欢喜呢！”

    “大伯嫂可别羡慕，弟妹这些日子可是愁得吃不下睡不着的。如雪这亲事还没个着落，当初不若生个男孩子，像崇宇那般，就算明年十五了，倒也不急呢！”

    “话是这么说，可女儿更贴娘的心。虽说崇宇明年及冠，倒也不急。可如雪的亲事若是定了，怎么也要等着崇宇成了亲，她才好出嫁！”

    “理该如此！”妯娌二人又聊了两句，听着屋里的笑声小了些，这才相互扶着进去。

    陆如雪见大伯母和母亲，寻祖母有事相商，也不久留起身先退下去。

    回了院子，正巧遇采星刚从二门处回来，手上捧着一只锦盒。

    “大小姐，陆峰刚派人来传话，让奴婢去了二门！”采星没敢多说，示意大小姐这盒子是陆峰递进来的。

    “嗯！”陆如雪点了点头，也不打开锦盒，而是迈着步子进了“紫苏园”。等屏退了左右，这才将锦盒打开。

    盒子里倒也没有什么贵重之物，全是些香料，药材。细翻了一下，见那药材下埋着一只鎏金错银脂盒，引起了陆如雪注意。

    这种脂盒只有禁宫大内才有，坊间却不多见。打开盒盖，梨霜晶透的膏体，透着股淡香。陆如雪点了一些近鼻细闻。

    是以芦荟为主，杂了血余、紫草、生地黄、黄连、虫白蜡等制的烫伤膏，看来应该是御用之物。

    不由得嘴角微翘，她手上的不过是小小的烫了一下，也亏得穆玄阳事无巨细的一一记着。这心里跟吃了蜜似的泛着腻。这个男人的身心，都只属于她一人。

    她这边尚且如此，可知穆玄阳收到陆如雪差人送来的药包和膳谱时，笑的可比陆如雪还恣意快活。

    经此一事后，二人似又更近了一步。

    未出月，北平那边就收到了消息。燕王听着儿子送出来的消息，拧眉抿唇陷入沉思。

    燕王妃坐于内院之中，读着儿子的信和礼单，心里也是百味杂陈。儿子离开尚不足一年，竟有了中意的女子。

    太傅府位烈三公人臣之首，若系陆太傅之女，论出身倒也不低，可此女却是隔房胞弟一介秀才之女，这出身委实低了些。

    “去看看，王爷可还有话？若是没有要细问的，就带剑鞘来见我！”燕王妃吩咐着身边的竹月.自冬月被她派去了京城，一时间倒也未提拔小丫鬟近身，身边就只留了三个大丫鬟。

    “是！”竹月领命而出，只是才一打帘，就退到了门边跪低服礼。

    “夫人！”来人是燕王，有些事他想先与夫人商量后，再去见府官、幕僚。

    “王爷来的正好，妾身正有一事，想听听王爷的意思！”将儿子看中太傅府三房之女的事情简单说了，连着自己的担忧也提了两句。

    听了王妃的话，燕王表情未变，并无什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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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斟酌商议

    “为夫这里也有一事，夫人听后我们再行商榷。”将儿子托人带的话解释给燕王妃听。

    “前几个月，阳儿才传了话，说太子病重，如今再传‘病危’二字，莫不是太子这病，已然危及性命？”

    夫妻多年，燕王妃又怎会不了解，夫君心里最在意的是什么。也更知道这个消息对于王爷来说，是何等的重要。

    “若非如此，阳儿不会命他贴身的小厮剑鞘，赶着回来北平来！”

    “为夫还打听到，剑鞘出城的第三天夜半，就有人摸进了他的睡房，查看了夫人手上的这封家书！”

    “若是京中无大变故，就算父皇再多疑猜忌，也不会连这些小事，都要一一细查！”

    “再联想阳儿传回的消息，为夫已能断定，太子已是药石无灵时日无多。”

    同气连枝相煎何急，不是燕王对太子大不敬，而是欲望使然。太子人在，他心中的一切，都只会化为一场幻梦。终其一生都只能做一贤臣良将，助太子打江山固疆域。可若太子不在，那他与秦王、晋王，又为何不能争上一争，抢上一抢。

    他自信比起急公好义脾气爆燥的秦王，及唯利是图徇私枉法的晋王来，他更善御下治军体察民愿。诸王子封属之地，也属北平府最是丰饶太平。

    燕王妃忍不住拉了燕王的手，“王爷之所想，即是妾之所系，夫妻同体成败共担，此生无怨无悔！”

    燕王等的就是夫人的这句话。王妃出身魏国公府，魏国公常年带兵，治下统兵十五万于西北边城。若再能得代王一脉相助，若是他日起兵，兵丁辎重亦是左右输赢胜败的条件之一。

    “阳儿的亲事，就依了他吧！陆太傅虽为太子师，可陆老太傅为人持正从不涉党争，想来陆太傅为人亦是如此。且为阳儿选一文臣家眷，总好过一武将之女。”

    “为夫居京时，曾与那陆三先生得缘一见。当时虽年少轻狂，可其才文气度倒是不输其兄。这些年默默无闻，许是陆老太傅有所忌惮，这才掩其才盖其华，以迷惑圣听。”

    “毕竟陆老太傅的次子陆崇宗，就在北平府任同知。且陆府三子连枝同气戚戚具尔，这一点与一般的勋贵人家相互倾轧皆有不同。”

    陆府口碑人尽皆知，燕王妃在京中时，也时有所闻。且她也见过陆太夫人，虽觉陆府小姐出身微低，可对于陆府的门风，却心存倾佩。

    “也罢！阳儿从不近女色，上次妾身让冬月二人进京，也未能近得其身，本还有些担心，怕他身边四小厮过于优秀，阳儿生了龙阳之好！”

    “如今知他有了中意的女子，倒也不好逆了他的意思。”

    燕王妃还是了解自己儿子的，知其动了心生了情，便是拿定了主意的。若她从中劝拦，只会伤了母子情份而已。

    且那陆三先生虽现下未入朝为官，不能帮到王爷，可若有真才实学，那也只是早晚而已。

    “阳儿是我燕王穆棣的儿子，可不是那秦王子！”提起这个儿子来。燕王一脸的欣慰。

    燕王妃也跟着点头，又将儿子的信细读了一遍，这才提笔给儿子回信。并给母亲魏国公府太夫人去了信，请她出面替儿子去太傅府提亲。

    至于燕王爷与府官、幕僚相商后，决定暂不将消息，递送与代王。而是暗中勤练兵马，并加派暗卫以送礼为由，随剑鞘返京。只是一来一往间，已是正月。

    过小年前是陆太夫人的寿辰，依着太夫人的意思，只是一家人小聚了一下。陆如雪的寿礼，自然又引起了府中所有人的好奇。

    “别说是皓苍好奇，就连儿媳这作大伯母的，都目光殷殷的盼着呢！”

    一家人围炉而坐，端茶笑语等着陆如雪展示寿礼。陆崇武甚至已然坐不住，走到陆如雪身边，央着她献宝。

    “只怕这回要让祖母和大伯母失望了！”陆如雪命采月和采星抬上一挂屏，亲手将盖于上面的红绸挑起。

    一副观音菩萨三十三应化身之延命观音图，活脱脱的跃入眼中。

    宝相庄穆心系众生，慈姿端容寓延年益寿，且取杭绣之优，点针其上，引得人移不开眼。

    “好！好！好！”太夫人连说了三个好字，甚至走下椅榻，对着观音图服身参拜后，这才细细打量起来，越看越是喜欢。

    “嗯，我看着如雪这孩子的绣功，已然不输宫中的绣娘，不错不错！”大老爷陆承祖看了三弟一眼，得女如此，也是陆府的福气。

    陆承耀一脸得意的看着女儿，儿子陆崇宇已经很优秀了，可女儿却尤胜儿子三分。云氏更是笑的拿着帕子掩了嘴吞了声，只怕笑的太过，引得大伯嫂不喜。

    倒是太夫人笑的合不拢嘴，拉着陆如雪的手，又细细的问了几句。

    “祖母喜欢就好！年初刚回怀远时，就开始绣这挂屏了。亏得有柳姑姑手把手的教导着，这才勉强拿的出手。”

    陆如雪这话倒也不假，虽说这绣品全出自她的手，可用色配线细微处走针运转，都是柳姑姑帮着她拿的主意。她向来如此，自歉自愧且又从不贪功。

    “这柳氏是宫里出来的，品性倒也是个好的。明年祖母寿辰，让她也一道进京热闹一下吧！”

    陆如雪像是想到什么，眼珠一颤计上心来。

    “明年是祖父母六十大寿，不如让平日里得力的奴才们，都进京来先给祖父母暖个寿，虽说劳什子些，可也是主子们赏奴才们的一个脸面。”

    太夫人这会儿正高兴，虽觉得这般作来，有些过于张罗麻烦，可即然是孙女提的，也不好驳了她的好意。

    大夫人像是想到什么，也跟着称好。云氏倒是多看了女儿一眼，女儿一像不喜热闹，怎会突然有此想法。

    可几番思量也想不出所以然来，只得跟着道好。太夫人这才点了头，对于这些，老太爷是一向是不上心的。

    太夫人寿辰后不久，陆崇年就带着常氏和儿女们回了怀远。陆府年节上下最是忙碌，以往都不会留族亲于京中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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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惊奇薄礼

    岁除大年夜，掌夜灯守年岁，奉祀迎祖阖家团圆的日子。

    陆如雪品着果酒，吃着年菜，竟一时神思游弋思忆起往昔。这一年来，真的发生了很多事，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搅成了一潭浑水。

    太夫人吃的高兴，见孙女突然止了箸，不知在想什么，以为她忙了一天，有些疲累，不仅心疼的劝着，饭罢回院去休息。

    “母亲最是疼宠如雪，大伯母看着，都有些拈如雪的酸了！”今儿团圆饭，倒是吃的热闹。老太爷发了话，不需守着执礼，唐氏这才敢多言逗了两句闷子。

    “大伯母成日里陪着祖母，若论孝礼恭亲，就是侄女也要向大伯母多请教呢！大伯母却来打趣，祖母你给孙女凭凭理！”

    “都好，都好！不过你大伯母能掌一品府邸，只这份运筹帷幄，就足够你学的了！”

    太夫人自然是要赞上大儿媳两句的。果见唐氏听后，露出一脸的笑意。

    “孙女怠惰，帮着母亲理理府事，都是做不来的。若是真跟在大伯母身边，怕是烦的大伯母，非厌了孙女不可！”

    祖母不太喜云氏的性子，陆如雪自然要多帮衬着的。太夫人也就顺着孙女的话，也夸了云氏两句。一顿团圆饭，倒也吃的其乐融融。

    饭罢一家人聚在中厅守岁，陆崇武却跑来向陆如雪讨礼。

    “哪有二堂哥这般没羞臊的，自己伸着手讨礼的！”陆如雪喜欢大年夜送礼，这么多年，倒也成了一种习惯。

    陆崇武被堂妹讷于却也不在意，厚着脸坚持让陆如雪将他的礼物先拿出来。

    “看把崇武急的，好了你也别端着，快去拿给他吧！谁叫你年年都寻些个稀罕物件儿，活生生的把他眼界给养刁了！”太夫人看不得孙子叫屈，忙笑着推了一把。

    “祖母偏心！”陆如雪嘴上娇嗔着，可还是起身命采月等丫鬟，将节礼拿了上来。

    先给祖父母敬上，这才依着辈份，一一承给了府中诸人。

    陆崇武也不管别人收了什么，拿着自己的锦盒，急忙打开。

    “这是~！啊~！”陆崇武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东西，拿在手里大叫一声即没了下文。

    陆崇文也有些好奇，放下手中的锦盒，起身走到二弟身边打量起来，竟也跟着看的出了神。

    这下就连陆崇宇也好奇起来，要知大堂哥脾性最像祖父，若不是过于吃惊，断不会一言不发。

    老太爷看了三个孙子一眼，这才转头看向孙女。

    “如雪送了什么东西给你二堂哥，竟把他惊得连呼气言语都忘了！”

    “孙女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就按着自己画的图样，找匠人制了三件‘镶了护心镜的金丝软甲’。”

    这一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陆如雪越来越为家里人担心，所以之前特意做了几件防身保命用的软甲，她倒也没觉得什么，可听在老太爷的耳中，却如惊雷一般。

    在大周朝，“金丝软甲”都是御赐之物，赏的多是久经沙场的肱骨良将。别说是一般人家，怕是二三等的功勋人家，都未必会有此物。

    听了堂妹的话，就连陆崇文也急了，忙回身去打开自己的锦盒。却是不敢将盒里的东西拿出来细看。

    陆崇宇更是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祖父和父亲。陆如雪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怎的一家人的表情全都变了。

    昨夜穆玄阳来看她，她才把这东西当节礼送了出去，当时穆玄阳可是一脸的欢喜。怎的到了自家人这里，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惊魂不已。

    太夫人和唐氏，娘家都是武将出身，又都有从龙登基之功，自然是见过这东西。可满府上下，也不过只得了那么一件。

    如今陆如雪一作就是三件，也难怪她们会被吓到了。云氏和平氏也知此物珍贵，可娘家府中，却都没得过此赏赐，自然不像太夫人那般吃惊。

    “如雪，你和为父说，这东西真是你做的？”陆承耀有些吃不准，不知女儿做的这个，会不会犯了皇上的忌讳。

    “回父亲，此物确是女儿所想，找熟识的匠人做的。这东西做着倒也不难，就是寻坚丝拔韧时，费了不少的功夫。”

    陆如雪虽是回着父亲的问话，却是看向了祖父。

    老太爷一抬手，命长孙将那“金丝软甲”承了上来，戴了老视镜，仔细翻看打量。太夫人也把陆崇武的“金丝软甲”拿在手中。

    “确与御赐之物有所不同，入手更轻，韧性更足。镶在前后心口的护心镜，竟还是镔铁锤片所制，夫人你看！”老太爷拿着软甲，朝太夫人看去。

    太夫人也看的很是仔细，“嗯，这东西还真是不错！如雪，这东西你一共做了几件？”

    被祖母问起，陆如雪有些语塞，她一共做了四件，可有一件她已送出去了。且送予之人，是府中禁忌，无法宣之于口，只得硬着头皮撒谎。

    “孙女一共做了三件！”陆如雪一指三位兄长手里的锦盒，意思是自己做的，全在这里了。

    陆如雪虽不知这软甲有什么不妥，可也知，家人的不安，皆因此物而起。

    别人都不疑有它，倒是陆崇宇不安的看了妹妹一眼。不知为何，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了妹妹在撒谎。

    可这种感觉来的有些莫名其妙，他解释不清，也不好追疑质问。

    “可惜了如雪的这份心，这般好的东西，若是就这么毁去，委实心疼。老爷觉得呢？”

    “东西是好，只怕是留不得？”孙女心惠手巧，老太爷也觉得很可惜。

    陆崇武一听这东西要拿去毁掉，有些心急，“祖父，不过是件软甲，各府也不是没有这东西，为什么我们留不得？”

    “崇武！”大老爷见儿子心疼得忘了分寸，忙出声呵斥。

    陆崇武也知自己逾礼，强忍着眼中的泪心头的疼，跪下请罪。若不是东西在祖父、母手里，怕是早上前一步，给夺了回来。以后成日里搂着抱着，睡觉都不松手。

    太夫人见不得孙儿委屈，一招手将孙儿唤来近前，带着恳请的眼神，望向了老太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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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淡名薄利

    “你也别凶他，这物件就算不论其珍贵，但就如雪对兄长们的这份心意，那也是难得的很。别说崇武喜欢，就是我看了也移不开眼的。要不老爷再想想，看有没有法子，将这东西留下？”

    太夫人看孙子被大儿子训得，眼眶都急红了，忙出声劝着。大过年的可哭不得。

    大老爷倒也不是真的气怒，不过是见不得儿子贪欲物，忘了孝道。

    陆如雪却并未有什么表情，既然这东西穆玄阳敢收，那就说明这东西算不得逾制。

    可她却是不知，别说是这东西，就是陆如雪将皇帝玉玺送给穆玄阳，穆玄阳也有胆子接。在他眼里只有陆如雪对他的一份心一片情，哪还管什么礼制。

    “倒也非全然无计可施！”老太爷也有些舍不得，府中虽无人沙场征战，可这东西委实珍贵的很。

    若真是弃了，他心里也是不忍。又怕二孙子要闹上好几个月的脾气，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陆崇武听祖父之言，似尚有回旋的余地，忙近前两步，盼着祖父拿主意。

    陆如雪也一脸期待的看向上位。倒是陆崇文这会儿冷静下来，将锦盒置于桌几之上，坐了下来。

    一家人都习惯的看向老太爷，家里凡遇大事，多是老太爷拿主意。就连大老爷，也侧身倾听。

    “要想留下这软甲，图稿就不能留在府上，必要献于皇上。”老太爷说了一句，这才侧过头看向孙女。

    “只是进献之时，却不能以如雪的名义，倒是委屈了如雪！”

    老太爷一说，陆如雪就已明了。陆府是文臣出身，她又是待字闺中的女儿家，又怎能画得出这等图稿。说出去非旦无法博惠名、扬声望，只恐还会引人遐想。

    忙起身服礼，“孙女自幼即承庭训，得祖父母教诲，断不是那等沽名钓誉之辈。”

    “一副图稿，原也不过是游戏之作，能得以进献于皇上，将软甲留于府中，即已全了孙女守护亲人的心思，别的孙女再无所求。”

    听孙女如此说，老太爷一脸的欣慰。太夫人疼惜的将孙女召至身边，摸着孙女的手，看向老太爷。

    “如雪这孩子一向淡名薄利，这点倒是像及了老爷！只是这图稿即出自如雪的手，也不好便宜了外人。老爷看要借谁的名进献？”

    老太爷也有着自己的斟酌，几个儿子都不擅此道，若借了名头，怕引人怀疑。孙儿们倒是少有人注意，更为稳妥些。

    原是想以嫡长孙的名义进献，可这般又怕伤了三子的心，一时间倒是有些拿不准。

    陆崇文像是也想到了，这才正了身子，向祖父进言。

    “这图即是出自堂妹之手，理该顶堂弟的名声进献。且无论以谁的名进献，陆府满门皆能承其荣宠！”

    见长孙如此说，老太爷这才看向陆崇宇。陆崇宇却是有些不甘，他不愿占了自己妹子的便宜。

    陆承耀倒是一脸的欢喜，自己的女儿如此出色，还未及笄就已能帮到儿子，见儿子多有不愿，忙出声相劝。

    “崇宇倒也不用多想，你这也算是帮了你妹妹。此图稿进宫，必然引起朝臣议论，你难道愿见你妹妹被人推置风口浪尖不成？”

    听父亲如此说，陆崇宇又看了一眼妹妹。见陆如雪也朝他点头，这才点头应下，可还是起身给妹妹抱拳一礼。

    “这次是哥哥厚颜，占了妹妹的名声！”

    “哥哥这是替妹妹解了围，哥哥说来，倒像是委屈了妹妹似的。”

    兄妹两个一来一回的，看得几位长辈，都老怀安慰。唐氏也没多想，毕竟这原就是三房的事。且还是自家儿子得了实惠，又是大老爷拿着图稿进宫，就算三房最后得了赏，也必然少了不大房的好儿。

    除夕夜的一场小插曲，最后以辉耀柴门而落幕。连着被府里诸人议论了足有月余，这才未再有人提起。

    陆如雪过了子时，这才回了“紫苏园”。人还未及歇下，就听窗棱被人扣响。知是穆玄阳来访，忙起身将外衫穿上，这才将人迎了进来。

    采月倒也识趣，拉着采星退去了外室，可却不肯离开，怕大小姐吃亏。

    “玄阳来得巧，我正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软甲的事，虽依祖父之言，得以妥善安置，可陆如雪还是想再确认一番。

    就将刚才的事，一一说与穆玄阳听，希望他能给自己出个主意。

    “这件事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主营造的这些匠人，多是没读过书的布衣，徒有一身的手艺，却心思不巧端计不施，难得如雪巧思，又由崇宇老弟代奉，倒也出不得什么事情！”

    听了穆玄阳的话，陆如雪这才算是彻底的安心。

    这下反换穆玄阳有些吃味，明明是自己的女人动了心思，却不能为外人道，不仅让兄长占了名声，却还要在这里替他人担忧。

    陆如雪哪里会想到，穆玄阳平时看上去沉稳大肚，一遇了自己的事，就小肚鸡肠竟和陆崇宇争风吃醋。

    “能得如雪相助，崇宇倒是个有福气的。”直到听了穆玄阳的酸话，这才无奈的笑嗔着，拿帕子掩了嘴。

    “那东西给了兄长，怕是也上不得身，原就是为你量身而制，倒是府上兄长，沾了你的光，由不自知罢了。”

    因为确定了关系，陆如雪偶而也会哄劝他两句。穆玄阳刚见沉了几分的面色，马上亮起了彩光。

    听着陆如雪温言软语哄着自己，穆玄阳一下子腻进了心窝儿里。隔桌伸手，将陆如雪如柔夷般的小手，紧紧的捏在手中。拇指来回轻划，双眼泛着满满的爱意。

    陆如雪羞赧却又不敢挥避，怕被采月和采星给听了去，只能拿眼睛嗔瞪。

    可她这小女儿家的羞涩，看在穆玄阳眼里，就像是在**般受用。引得他连呼吸都有些发沉。

    陆如雪这才伸出另一只手，小力的捏了他的手背，将被攥着的手抽了出来。

    “不在府里守岁，却巴巴的跑来我这里使坏！”小声轻语的怪责了一句，可却不带半分的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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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年夜岁除

    手中一空，穆玄阳有一瞬的失落，可一想着不久的将来，这小女子会永远的陪着他、守着他，心头暖融融的，充满了期许盼望。

    “前几日已去信回北平，向母妃提了你我之事。如雪，等接了回信，我就备礼上门，请外婆来府中提亲。”不是商量，穆玄阳的语气中满满的都是自信肯定。

    “尚无端绪偏你这般心急。万一燕王妃不允，或已然为你定结缘，介时又当如何？”

    陆如雪问这话，心里多少是有些担忧的。之前她怕自己的家人反对，如今又来担心燕王妃反对。心托情寄满腔的爱意递了出去，换来的却是进退不得左右矛盾。

    “我自有把握，母妃一准会应允的。”穆玄阳也曾想过，父王、母妃会反对，可反对又如何，他必会据理力争。大不了违了当初的誓言，将陆如雪医病救命之事，拿出来说与母妃知。以母妃的脾气，这救命之恩，理应以身相许。

    至于定亲，母妃知他脾性，断不会不先知会，就私下为他定亲。

    不过这些原都是他该斟酌之事，自是不会告诉陆如雪，免得她担心。他的女人只要站在他的身后，由他护着、爱着、宠着就好。

    思及此竟想到了宫中传出的消息，忙肃容提醒道，“只是正月里怕也不太平，若是无甚急事，还是尽可能多呆在府中为好。”

    “你身边护院虽多，可功夫好的也只那车夫一人。要不将剑穗送与你可好？”穆玄阳虽常暗中派人保护陆如雪，可仍觉不足，想着让剑穗贴身相护，这样有什么事，他也好尽早得知。

    “这怎么好！你身边的四剑可不是一般的小厮，见过者不繁。若是真让他跟了我，怕是连祖父都是瞒不过的。”

    陆府的人都是见过剑穗的，陆如雪知穆玄阳是在为自己担心，可也不敢收下。

    “我原就喜静不喜动，也只有初二那日，要陪着母亲回趟云府。再有上元那日，陪着兄长们出府去赏灯。等出了正月，即要起程回怀远。京里就是乱上了天，于我也无甚大碍！”

    “上元赏灯，我倒是有个好去处，介时必来府上约皓苍和崇宇同往！”

    穆玄阳要约的，哪里是陆府的少爷，分明就是冲着陆如雪来的。只是怕陆如雪害羞婉拒，只得将话峰一转。

    陆如雪抿唇而笑，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至于朝堂上的事，穆玄阳不愿拿来扰了陆如雪的清静，所以只是提了一句再未深说。陆如雪也就没将这些事记在心上。

    其实那日皇太孙出宫，穆玄阳安排人四处打探后得知，皇太孙回宫后，皇上特意屏退左右，传召其进殿问话。不过是一皇孙出宫游玩，若是东宫无事，断引不起皇上注意。且穆玄阳早已认定太子病危，所以才提醒了陆如雪一句。

    内宫不安，坊间不宁。皇上原就多疑，穆玄阳只是担心韩松的那件事，会再度上演。若是陆如雪再遇什么危险，或是受了伤，他必会迁怒心疼。

    “时辰不早了！”陆如雪提醒了一句。大年初一，穆玄阳要换朝服，进内宫大殿贺年朝拜。看这时辰，若是再不回府，怕连更衣的时辰都没有了。

    “好！”穆玄阳也知不能再耽搁了，这才起身却仍双眼不错的盯着陆如雪，见陆如雪起身，这才近前将她揽入怀中，在她额间印上一吻后，心满意足的翻墙而去。

    采月一脸担心的看着大小姐，刚才的那一幕她虽未见，可大小姐羞红着一张脸，眼泛春波足以引人遐想。

    “穆三少爷论出身人品，都是人中龙凤，自是配得上大小姐。可正是他出身太高，只怕老太爷那里怕是一夫当关，大小姐不可用情太深，免得事有不成，伤心难过！”

    采月的话，陆如雪又何曾不明白。可心已轮陷，难道还能不着痕迹的就收回来吗。只怕是不能了，至少现在的陆如雪，还做不到。

    抬头看了一眼天迹辰光，见离祖母起身，也没多一会儿了，叫水洗漱更衣，这才喝了杯浓茶，倚着木榻闭目养神。

    大年初一元朔岁朝日，要先聚于“康宁园”中，给家中长者拜年。后开祠堂祭祖敬神。因宫里歇朝一日，大老爷一早就开始张罗。

    陆如雪给陆崇宇服了礼，收了最后一份“压岁钱”，这才从采月的手里拿过了荷包，逗着陆恒诘，让侄儿给她拜年。

    一家人被陆如雪调皮的样子，逗得笑成了一片。欢天喜地的朝祠堂而去。

    祭祖后，各府以梅花笺纸做的名谒，便如雪花般，涌入太傅府。一时间太夫人、唐氏和云氏全都忙了起来。就连陆承耀也在外院，帮着支应。陆川总管，带着陆有年点算年礼，登记入库。

    陆如雪将最稳妥的采月和采星，留在“康宁园”帮忙。只带了采莲和采菱近身伺候，回“紫苏园”躲懒。

    太夫人最是心疼孙女，知她昨夜睡的晚，也不拘着在身边伺候。

    一时间府里迎来送往好不热闹，魏国公府派了徐七少爷来府送名谒，而太傅府则让陆崇武去的魏国公府。

    一般府第多派府中管事的奴才们，来往相送。只相熟各府间，才会派子侄亲至，以示敬重。

    穆玄阳辈份小，又存了求娶的心思，自然是自己亲自登门。

    陆老太傅倒也不疑有它，想着两府素有往来，穆玄阳虽身份尊贵，可终究还是晚辈。所以亲自见了，并小叙了一会儿，不过却没留席。

    按照时辰算来，穆玄阳怕是一出宫，只回府换了常服，怕是连魏国公府都没去，就先来太傅府拜年。

    得心上人看重，她心中泛着甜。可也不好寻了借口去外院，毕竟这会儿外院乱成了一团，还有不少的外男、奴才们出入。

    等到穆玄阳走后，陆崇宇特意带着拜礼，进了内院来见陆如雪，将一木盒拿给她。

    陆如雪一看就知是穆玄阳送的，当着兄长又不好表现，掩了眼中的欢喜，这才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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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冠礼成年

    陆如雪一直留心外院来人，见陆崇宇带着礼盒进院，即已猜出一二。

    “刚才燕王三子来拜年，送了几样小物。祖父已看过，说是不逾礼，这才叫我送了进来！”

    穆玄阳果然心细，若是不送她东西，反而易让人起疑.毕竟陆府上下皆知，她有恩于穆三少。这般送些小东西，又借了拜年的名头，即不突兀也不显山露水。

    陆如雪谢过兄长，陆崇宇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这过了年，妹妹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不知妹妹可有中意之人？”

    “哥哥下尚才行冠礼，就这般巴不得将妹妹给嫁了不成！”被陆如雪打趣，陆崇宇也知讨不得好，只得敲了妹妹的头一下，这才跑开。

    京师里一片热闹，远在北平的同知府，也是张灯结彩，陆承宗一早就带着夫人女儿，朝南磕头行了拜礼。算是给京中的父母拜了年，尽了一份孝心。

    陆如霜昨晚一夜未睡，这会儿眼下都有些黑青，二夫人心疼她，允了她回院去休息。

    陆如霜身边的大丫鬟春兰，一边儿帮她解着发髻，一边儿说着闲话。

    “夫人也真是的，这一夜都在提大小姐。就连紫丹姐也从旁帮腔。若是不知的，还以为大小姐才是夫人亲生的呢！”

    这话听着一股子酸气。陆如霜脸色有些不愉，透过菱花铜镜，扫了春兰一眼。

    “这也怪不得母亲，我不过是庶出，若是母亲得子，只怕也不会养我于身前尽孝了。这话以后你们也不可再提，没得让母亲以为，我存了什么不满的心思。”

    陆如霜心里怎会没有妒恨，可这么多年她也习惯了。无论她做的有多好，都比不得大堂姐在府中诸人心里的地位。

    “是，奴婢记下了。奴婢只是替二小姐不值罢了。大小姐不过是仗着有太夫人疼宠着罢了。若论出身，三老爷还只是一介秀才，可二老爷早已官居五品，大小姐的出身远不如二小姐呢！”

    “她出身再不好，可却占了个嫡字。而我这一生，怕都要顶着庶女的头衔渡日。就拿前几天来府里送礼的几位夫人来说，府中也有适龄才俊，可却没有一人向母亲提亲。”

    不是陆如霜不知羞的提起此事，实在是她有些气不过，也伤了心。

    陆如雪的亲事自有祖母操心，甚至往来家书中还多有提起，祖母甚至叮嘱二夫人帮着相看。可她的亲事，祖母却连提都未提过一句，甚至母亲也常拿她年纪小为由，不甚上心。

    她也是陆府的小姐，只因生母卑贱，就活该一辈子仰人鼻息，她心气儿高，又怎咽得下这口气。

    “二小姐年纪还小，这事倒也不急。明年二小姐回京，自有那更好的等着呢。这北平再好，也不比京师！”

    “倒也不是没有好的，几年前我随母亲去燕王府作客，就曾与那燕王三子有过一面之缘。如今算来，他也到了行冠礼的年纪，听说至今尚未议亲。”

    “若非祖父早已有言在先，陆府儿女不攀皇亲不为妾侍。不然我倒是可以求了祖母和母亲，将我嫁进燕王府为侧氏。有大伯父这层关系，父亲此番回京必能高升，兴许此事能成。只可惜祖父一准儿是不允的。”

    提起穆玄阳，陆如霜难掩心中的倾慕，在北平府怕是没有任何少年郎，能比得过燕王的儿子了。

    那年她匆匆一见，即爱慕于心。可一想到府中家规，不免有些错失惋惜，更多的还是不甘。

    春兰也是替主子不值，见陆如霜面露不愉，忙拿话开解。陆如霜这才歇了心中的纠结，起身上床去休息。

    陆如霜的心思还太遥远，别说陆如雪远在京师之中，猜不出想不到。就是二夫人杨氏，也不知女儿的心里，竟存了高攀的心思。

    至于穆玄***本不记得有陆如霜这一号人物存在过。大年初一宫里设宴，他这会儿正忙于应付皇上的询问。

    太子今天果然没有列席，皇上解释昨晚染了风寒，太医叮嘱不易劳累，由太子的嫡长子，皇长孙穆玄炆替父亲磕头敬酒。

    除了穆玄阳外，晋王、吴王等几位王爷的儿子，也有所猜疑。但禁宫消息封锁严密，若不是早存了打探之心，只是心疑怕也猜不出所以然来。

    穆玄阳只是小酌了几杯，不敢多饮，怕自己酒醉失言，引来祸端。内宫家宴守着君臣之礼，虽一片和气，却少了几分亲情的味道。

    太傅府上下，忙了一个上午。直到下午才得空再开祠堂，为陆崇宇束发行及冠嘉礼。

    孙儿及冠，原该宴请四方宾客，可陆老太傅一向为人低调无争，所以只有府中长辈亲人观礼，未请宾客。

    祖父为主先见祠堂行告礼、章祝版，再行三加冠礼。依《礼记》所载，二十而冠，始学礼。可大周皇帝登基时，将此礼改为男丁年满十五者，即可及冠。所以士大夫等上等人家，多是男丁十五，即行冠礼。

    初加缁布冠，服深衣、大带、纳履。再加：帽子，服皂衫、革带、系鞋。三加：幞头，服襕衫、革带、纳靴、执笏。

    陆如雪站在祠堂外看着陆崇宇，至此之后兄长业已成年。可掌府事择姻婚，可在她看来，兄长仍还只是个孩子。

    “大小姐怎的哭了？”采月发觉大小姐不妥，侧头观之这才发觉大小姐竟然已泪流满面。

    “高兴而已！”陆如雪拿出帕子，将泪拭去。她这泪不只是为陆崇宇而流，也是在替穆玄阳感到委屈。

    若是他人在北平，想来今日也会有亲人为他主持冠礼。可如今他却在宫中，应付着那些所谓的亲人。可这些人又有谁会记得，今日是他束冠成年的日子。

    只是她这些话，都只能存于心间，不能说与人知。好在云氏也在偷偷的拭泪，儿子成年她也了了一桩心事。太夫人这会儿也在内，孙儿成年是喜事，老人家也难免欣慰的泛了泪花。

    采月看着连太夫人都眼眶泛泪，这才没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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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你是我的

    礼后，陆老太爷为陆崇宇赐字皓轩，一家人这才退出祠堂。

    陆崇宇束冠后一反常态，像是一下子成熟了不少。就连与陆如雪说话，也少了往日的活泼，多了几分沉稳。

    这一昼日当真是忙的人脚不沾地。昨夜又一夜未眠，用过晚膳，陆如雪就早早回了“紫苏园”休息。

    可真的躺在床上，却心事重重合不上眼，只得起身挑灯，顺手拿了一本书翻看起来。

    自从那日，大小姐于自己的院落中突然失踪，采月就睡的由为警醒。这会儿听了声，忙起身查看。

    “去睡吧，我翻个两页就睡了！”见大小姐只是躺在床上看书，采月这才又退回了外室。

    这一看直看到暮鼓声响宵禁时分，仍无法安睡，不得已只得披了披风开门而出。

    采月这会儿睡得沉了，一时倒未有所觉。

    只是陆如雪才踏出屋门半步，就感觉身前人影一闪，整个人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么晚了，怎还不睡？”

    “何时来的？”不用抬头只闻其声，陆如雪已知来人是穆玄阳。

    “我睡不着！”穆玄阳满腹心事，在府中坐立不安，这才想着来看看陆如雪。可到了陆如雪的院子，却又不敢进去，想着她昨夜未睡，今日又忙了一整天，怕扰了她休息。

    所以就站在她门外，这样感觉两个人的心更近一些。

    “去书房坐会儿吧，外边冷！”陆如雪怕惊动了采月，所以借着月色，领着穆玄阳去了东厢的书房。

    怕惊动了院里的奴才们，进了书房，只点了一盏烛火。穆玄阳却也不坐，借着昏暗的烛光，盯着陆如雪猛瞧。

    见她也未坐，而是步到书架边，摸出一紫檀的锦盒，递给了自己。

    “这是什么？”陆如雪前几日已经送过节礼，一时不解因何又要送他东西。心下好奇，急着接过打开细端。

    “这是幞头！”穆玄阳眼中一热，他以为没有人会记得他的成年礼，却不想陆如雪却是记得的。

    拿手轻轻的抚摸，就像是抚摸一件珍宝。里外仔细的翻看着，这展脚纱罗幞头，内镶铜片为衫，不仅样式好看，且做工精细。

    “皇上国事繁忙，燕王爷又远在北平，想来玄阳的冠礼怕是会晚上些时日。前几日得了空儿，就试着做了这顶幞头，愿是想着等你行冠礼时，再送与你的。今日看兄长行礼，心中难免有感，既然做了，早送些也该无妨！”

    “这，这是你亲手做的？”穆玄阳像是根本没听出陆如雪话中的意思，耳边反反复复的重复着一句话，这东西竟是陆如雪亲手所做。

    “那！崇宇可有？”不知为什么，穆玄阳这一刻竟起了私心，吃起了干醋，他希望陆如雪只为他一人而做。

    “兄长的是母亲亲手做的，哪里用我操心！”陆如雪觉得拈酸吃醋的穆玄阳有一些可爱，不由得“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如雪！”穆玄阳沉了一天的心，像是浇灌进了一股暖流，撩动得整颗心都在燃烧。将锦盒置于一旁，一把将陆如雪揽进怀中。

    “若能得如雪为妻，必是我穆玄阳一生之幸！”

    “不过是顶折上巾罢了，哪有你说的这般夸张！”陆如雪有些羞怯的推了推他。可穆玄阳抱的紧，几番试探，都未能将他推开。

    只得出声轻言相劝，“你身在朝堂，心中自有千结万难。我于后院之中，一无助力，二无凭仗，能做的也不过是这些小心思罢了！”

    “如雪可知，你的这些小心思，最是暖我心热我血！”穆玄阳伸手轻抬起陆如雪的下额，在她的唇间印上一吻。轻轻的并未多做停留，像是怕碰痛了她，惊醒了梦。

    身处穆玄阳这样的位置，有着皇戚的出身，他在入京前，从未奢求过，会有人真心的来爱他，为他付出。

    就算父王和母妃如此恩爱，可父王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份执念，仍娶了两房侧妃，三位妾侍。母妃午夜梦回时，也常被恶梦惊醒。

    所以他才更加珍惜陆如雪的这份情，她无欲无求洁怜如荷，心无旁骛却只对他一人动情。他又怎能辜负此心此情。

    两人就这般静静的相拥而立。陆如雪头枕着穆玄阳的心口，听着他的心跳，感觉着他留在唇间的温度，这一刻的她，感觉无比的安心。眼皮不由得泛沉，竟这般站着就睡了。

    感觉怀中人儿呼吸平缓，穆玄阳不由得苦笑了一声，他毕竟血气方刚，佳人在怀又岂能不乱。可陆如雪对他，竟一丝防备都无。他不知是该欢喜，还是该生气，她竟这般没把他当男人。

    无奈之下，只得打横将人抱起，熄了烛火送她回房。出门时朝暗处吩咐了一声，自有剑锋将那装有幞头的锦盒给收了起来。

    进屋时难免发出声响，穆玄阳在采月的劲后点了一指，刚要睁眼的采月，就又昏睡了过去。

    将陆如雪放在床上，为她盖好锦被，这才坐在她的床边，就这样细细的端详。

    弯若柳叶的眉，浓淡相宜，翘密的睫毛，尾端微扬，高挺的琼鼻，樱红的小嘴，穆玄阳不知不觉沉浸其中，被陆如雪勾了魂慑了魄。

    “如雪，你好美！”陆如雪肤若凝脂，长相出挑，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可以前穆玄阳守着礼不敢细看。后来两人关系近了，他每看一次，身体就会犯禁邪火乱窜，所以也未能静心。

    今天不知为何，身体里不再邪火乱烧，反而可以静下心来欣赏美人。

    陆如雪累了二天一夜，又有人给了她安全感，睡的比以往都要沉。这会儿被人盯着，也未有所觉。甚至梦境唯美，嘴角微勾，给了穆玄阳一个甜甜的笑。

    “你个小妖精！”穆玄阳一点陆如雪的鼻尖，刚还安静的邪火，被这一笑又勾得不安分起来。

    “若你敢嫁他人，我必血洗他满门！若他人敢对你动情，我会让他尝尽三生之苦！你是我的，是我穆玄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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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外祖云家

    好霸道的誓言，好强烈的占有欲，如果陆如雪听到，不知是会给他个白眼。告诉他“姐不是你的私有物。”

    还是会作小女儿娇羞，而心花怒放。谁知呢？反正她这会儿正睡着，梦里春光无限。

    穆玄阳是何时离开的，太傅府里根本没有人知。就像他来时一样，未惊动一人。

    采月不知自己怎会睡的如此沉，这一觉醒来辰光已现。忙起身洗漱为大小姐准备。

    初二迎婿日，云氏将备好的伴手礼装车，由陆承耀陪着回了云府。陆如雪每年进京，都会来上一二趟，所以这会儿再来，倒也不觉得陌生。

    大理寺左少卿虽是正四品官职，可月俸不过二十四石米禄。京中寸土寸金，东坊多皇家御赐府第园林，按品级论功勋，自是轮不到云府。

    所以在地处南坊的云府，离太傅府路程远些，坐着马车也要一个多时辰方到。

    云府人口倒也不算繁杂，所以只修了一座三进一园的宅子。只是占地不广，花园甚小无处凿池养鱼。

    可云老太爷也是好面风雅之人，后花园内修竹古梅，奇花异木掩映假麓之间，倒也自成一趣。

    云氏上有嫡兄一人，庶兄一人，庶姐一人。因为陆承耀自己并无什么官职，所以当时的云氏是下嫁。看中的就是陆府门风清正，陆家的男子轻易不会纳妾。

    “孙儿/孙女，给外公、外婆请安！”对于云府，陆如雪的印象倒也是不错的。

    陆承耀一直无官无职，云氏却是大理寺左少卿唯一的嫡女。可云府却将她下嫁给了陆承耀。

    这样能一心为着女儿幸福着想的府第，就算府里有些琐事，内宅女人间存着些小心思，陆如雪也是可以接受的。

    更何况，外公和外婆，以及嫡舅、舅母对自己兄妹都很好。至于庶舅和庶姨母，因着不常见，倒也说不上亲厚与否。

    今儿是回门的日子，所以除了云氏外，其庶姐一家也回娘家来省亲。

    云太夫人颤着手，示意他二人起身近前来。云太夫人的年纪，要比陆太夫人还虚长了几岁。且府中姨娘妾侍不断，庶子女也不安生，平时又少动多思，看上去很是显老。

    这几年就连眼神也越发的不济，看什么都有重影儿，耳朵也背听音都有些不准。这会儿拉着陆如雪和陆崇宇的手，眯着眼上下打量，嘴里念叨个不停，全是疼宠的话。

    陆如雪最看不得老人家犹忧思过，而伤了身体。所以每回来，都给外婆带好多固本培元的丹药来。若是没有她的这些药，怕是云太夫人早几年，可能就去了。

    “外婆这些日子可有按时服药？”陆如雪看向外婆身边的大丫鬟桂娥。

    虽说她送来给外婆的丹药，不会被人贪墨，可就怕下人们不尽心伺候提醒。毕竟云太夫人早就不掌中馈，不理府务多年。

    被表小姐问起，桂娥忙服身回话。这姑姥爷虽不常登门，且这位表小姐更是一年到头不见人影儿，可云府的下人都不敢对陆如雪有一丝的怠慢。

    甚至隐隐的还都有些怕这位表小姐，倒不是碍于太傅府，而是陆如雪自身就有种威势，慑人心魂容不得任何人轻视于她。

    “回表小姐话，奴婢们一日不敢有忘。太夫人年中那会儿大病了一场，所以这身子较去年就更差了一些！”

    外婆生病的事，陆如雪进京时就有耳闻，那会儿就陪着云氏来云府探望过。不然也不会改了丹方。

    她也知外婆是老来症，非吃药调养一朝一夕就能康健起来的。可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能否接受又是一回事。不然也不会有此一问。

    “知你们尽心，回头去春露那里领赏！”这句话陆如雪说的很小声，自己不过是云府的表小姐，是不能明着给丫鬟们打赏的。

    不过若是借了母亲的名头，即又有不同，所以侧头间示意采月，回头拿了银子给春露去说一声。

    姑奶奶虽出嫁多年，可每每回府，都会重赏太夫人身边的下人。这些年桂娥几人倒也习惯了，所以平时做事也算尽心。

    这边正聊着，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小姑久不进京，母亲可是思念的紧。得闲常带外甥女回府来坐坐，陪母亲说说话。”

    这说话的正是云氏的嫡兄嫂，云氏刚要接话，就听一旁有人抢先了一步，将话引了过去

    “可不是，瞧如雪那孩子，出落的越发可人，也不知议亲了没有？”

    云氏心道，果然庶姐又提起此事。她每每回府，都少不了被人追问。由其是自己的这位庶姐，膝下有一子长自己女儿三岁，原该早就议亲了，可因记挂着陆如雪，这才一拖再拖的耽误至今。

    云大夫人听了大姑奶奶的话，心中难免不喜。她自己也有一子，虽说与陆如雪同岁尚未及冠，可若说亲厚登对，当然是她的儿子更好些。

    可自己的夫君虽中了二甲进士，又有公爹帮衬，官阶却一直不高，做到现在仍只是个从六品的翰林院史官修撰。所以她虽存了这个心，却迟迟不敢开口。

    这庶出的大姑却是这般的不顾脸面，要知许府可还不如云府呢。云氏只得搬出陆太夫人来搪塞。

    云氏的这位姐姐因是庶出，当年出嫁时，云老太爷还不是大理寺左少卿。所以夫家公爹许茂，如今也只官拜从五品的员外郎。

    其夫更是经年屡试不中，直至前年才好容易中了三甲的“同进士”。要知“同进士，如夫人”为所有士大夫所不耻。

    吏部看在陆太傅和其岳父云少卿的面子上，这才许了一个从七品翰林院检讨的散官。

    云氏与这庶姐，在府中时就不甚亲厚。且许府又是这样的府第，如今却来肖想她的女儿，看向庶姐的目光自然就冷了三分。

    可碍着高堂俱在，云氏也不好拿话，刺了这位心气儿比天还高的许太太。云大夫人暗笑在心，碍着脸面不好相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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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肖想妄议

    许太太再提陆如雪的亲事，却遭云氏冷目。云大夫人心里暗笑，可今儿是迎婿日，两位姑奶奶回府，她身为舅嫂，也不好太厚此薄彼，只是再不接许太太的话就是。

    屋中的女眷自然不会看不出眉眼高低来，都帮着云大夫人打着哈哈。

    许太太讨了个没趣，心里难免怨怼，若是父亲当年已官拜四品，就算她是庶出，也不至于嫁进许府这样的门第，再看向云氏时，眼神中的温度又减了几分。

    觉得同为云家的女儿，云氏仗着自己是嫡出，生来命就比她的好。可一想到云氏的夫君，如今不过一介秀才，连一官半职都没有，却还瞧不上她的儿子，更是转怨为恨，直将手中的帕子绞成了麻。

    抬眼间正看向儿子痴迷的偷盯着陆如雪看，不仅计上心来。朝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许太太的儿子脾性肖父，心思杂诡计多，不细打听也知是个不求上进，只善钻营的主儿。经母亲提醒，不知从哪摸出一对儿玉蝉来，朝陆如雪抱拳一礼。

    “久不见表妹，一时也没什么好拿的出手之物，这对佩蝉玉质温润，送与表妹做个压裙正好。”

    陆如雪微紧了一下眉头，刚刚大姨母的话，她也听到了。这才一转眼，表哥就来她面前讨巧卖乖，想也知没安什么好心。更何况她心里已有了人，又哪里肯受他的礼。

    “表哥说笑，这对顶穿眼儿的佩蝉，玉质通透一看就不是凡物，表妹实不敢受。”

    陆如雪这般婉拒，虽给大姨母留了颜面，可话也说的很是明白。可这许少爷就像是没听到一样，仍拿着东西又近了两步。

    采月忙跨了一步，挡在了自家小姐身前。

    这下云氏也看出不妥来，脸上再没了虚应的笑意，而是朝儿子看去。

    “崇宇同你表哥们，一起去外院寻个游戏，免得在这内院听咱们娘儿几个闲话也是无趣。”

    陆崇宇也看出，这许家表哥对自己的妹妹不怀好意。面色一沉朝上位服了一礼，就拉着云表哥和这许家表哥出了内院。

    许少爷知道自己的心思被小姨母看破，也不好在内院久留，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这才跟着云家表哥和陆崇宇，一起去了外院。

    云老太爷也不愿参合内院的事，带着儿子、女婿们，也跟着一起去了外院。

    等男人们都出去了，云氏这才看向许太太，“庶姐这是做什么，如雪的亲事自有妹妹夫家婆母操心，还由不得庶姐帮着妹妹做主。”

    云氏甚少以庶姐称许太太，毕竟哪个女子也不愿顶着庶出的头衔过一辈子。今儿是气得狠了，这才说话没了轻重。

    “妹妹这是做什么？姐姐夫家再不济，宁儿的父亲如今也在翰林院任职。求娶妹妹的女儿，自也说得过去。妹妹若是不喜直言就是，何苦揭人疮疤，坏了咱们姐妹多年的情份。”

    明明是这许氏存了不该有的心思，这会儿道来，倒像是云氏的过错一般。

    眼看着两人吵了起来，云大夫人只得站出来相劝。太夫人眼花耳背，听不清女儿们争吵什么，可也感觉气氛不对。

    “梓桐啊，来上母亲这儿来！大儿媳招呼着你大姑姐吃茶。”梓桐是云氏的闺名，太夫人这一声，即区分了亲疏。

    许太太只得忍下心头的恨，又在脸上堆出一层笑来。要知她在夫家再得意，那也得仰仗着娘家。可不敢将人得罪狠了。

    原想着陆如雪年纪小，陆府又一向清寒，让儿子拿件小物儿哄哄，自然就能亲近个几分。到时一个两小无猜，就算云氏再不高兴，也只得认了这份亲。

    可却没想陆如雪这般聪慧，说话连半分余地都不留。这般作派，倒是比之云氏年少时更为强势，不由得多打量了陆如雪几眼。

    陆如雪被看的心头烦乱，只得起身寻了个借口，拉着几位表姐妹去了后花园。

    “大姑母也不是存了什么心思，我猜着，许是想和表妹多亲近亲近，表妹可别放于心上！”

    说话的是舅父的庶长女云棠棃，陆如雪嫡亲的表姐已经出嫁，随夫家出了京城，地方远即便年节，也是不会回来的。

    所以府中小姐妹间支应，自然就落到这庶女的身上。许是出身相同，这庶表姐，对许太太这般做，倒是多了几份理解。

    “表姐说的是！”陆如雪只淡淡的回了一句，依着她宁愿自己来逛园子，可又怕大舅母不允，这才叫了表姐妹一起。可自己却不想听她说教，更何况这些话根本是借口。

    见陆如雪神色淡漠，云棠棃只得将话转了，聊起了裙裳钗簪。陆如雪只得打起精神应付，可眉宇间难掩疲色。

    采月见大小姐不奈，见也走了一会儿，就寻了借口，将大小姐拉去休息。

    采星早就忍不住了，见表小姐们退走，这才松了口气，一边儿帮着大小姐捶腿，一边儿抱怨许太太的不是。

    “知你心里不痛快，可这会儿不比家里，哪能只图嘴上痛快！”陆如雪拍了拍采星，让她起身。她原不是身体累，不过是不愿应付这些人，心累罢了。

    “奴婢知道，说了这一句，再不敢多话的！”采星也是忍不住了，甚至连采月也跟着点头，只是她嘴严，不愿多话为大小姐引祸。

    主仆三人直坐到午膳时分，这才又回了云太夫人的院子。因着上午的事情，等用膳时分，男女席间竟设了屏风相隔。

    陆如雪不知这是谁的主意，不过却很受用，少了一些讨厌打量的目光，这顿饭吃的倒也饱食。

    陆崇宇似乎还很在意许家表哥的事，席后话也不多，一杯茶尽就劝着云家表哥带他去了外院。

    陆崇宇这一走，许重宁也不好留下，只得跟着一起退了出去。

    也不知是听了谁的劝，许太太倒像是翻过劲儿想的明白了。他的儿子终究是娶不到陆府女的，就衬着这会儿，请嫡母帮着为儿子多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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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临媚香楼

    云氏见庶姐不再纠着自己的女儿不放，倒也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云字。

    女儿家出嫁后，虽说要依仗夫家，可若是娘家不济，在夫家也是站不住脚的。她也不愿见云府内讧。

    小坐了一会儿，见云太夫人现了疲色，云氏这才带着儿女告辞离开回府。许太太因着还有事，所以留了下来。

    回府的路上，云氏明知女儿聪颖，可仍担心一问，只怕女儿被那表侄儿给骗了。

    陆如雪解释了两句，云氏这才放心。

    云府总总，回府后云氏并没有提及。陆如雪自然也不会说，总要给母亲留份体面。

    过了初二直至初五，陆府上下仍忙的人仰马翻。大夫人唐氏初二那天，也回了娘家延安侯府。

    回府后倒是和太夫人说了好一会子话，后来采星打听到，也是在议论自家小姐的亲事，不过却也提起了三少爷陆崇宇。

    陆如雪感到很是无奈，明明自己心里有了人，可却不敢和祖母提只言片语。看着府中诸人为着自己的亲事忙乱，心中难免烦燥。

    哥哥陆崇宇行了冠礼，有意与陆府三房结亲的人家，自然也纷纷递了话。一时间倒是为陆如雪解了围。

    陆崇宇知道祖母和母亲在为自己议亲，难免羞怯。这些日子倒是少在内院走动，就连妹妹的院子也不再踏足一步。

    不过初六一大早，陆崇武却和陆崇宇一起来了“紫苏园”。

    “初八吗？虽说晚了八天，可到底皇上还是记得的！”陆崇武此来是告诉陆如雪，初八一早他和陆崇宇，要陪祖父去燕王府，观穆玄阳行冠礼。

    “非皇上记着，听父亲说是魏国公帮着张罗的。不过皇上倒是赏了不少的东西给燕王府！”

    皇上光封王的儿子就有十四位之多，再加上没有封王的皇子，以及这些儿子生的嫡孙庶孙，加起来怕已过百人。

    别说是记，怕是全都站在眼前，也是认不全的。想来必是魏国公在皇上面前提了一句，皇上这才赏了东西。

    燕王不在京，原该太子为穆玄阳主持冠礼，可太子已连着数月，没再出过东宫。且自正月后，就连陆太傅都未曾见过太子一面，就更别想让其为穆玄阳主持冠礼了。

    所以这冠礼的主人，自然是请老魏国公徐老太爷主持。不过因太傅府与燕王府和魏国公府都有深交。所以陆老太爷，这才应了魏国公府所请，作为正宾出席。

    但却不为穆玄阳赐字，这字号自由皇上亲定，才彰显尊贵。

    初八一早，燕王府前车马仪队接踵而至好不热闹，魏国公府甚至举家前往观礼。大老爷陆承祖因有早朝，遂让陆承耀携子侄随陆老太爷同往。

    留于京中各王府的子侄，亦都赶来府中观礼，幸而有魏国公府的表兄弟们帮忙，穆玄阳这才勉强忙的过来。

    徐太夫人早三天前，就命人送来了冠服。观礼时这才发觉，外孙所带的幞头，竟不是自己所做，不由得有些好奇。

    因这会儿燕王妃的家书未至，所以徐太夫人尚不知外孙已有中情之人。所以心下虽疑，却碍于宾客尚在，而未多加打听。

    桌案上摆着的都是御赐之物，可看在穆玄阳的眼中，却都不如他头上的这顶幞头。

    想着那细密的针脚，是心上人一针一线，亲手为他缝制，牵牵绊绊勾勾连连满满的全是情意，冷硬的嘴角不由得挂上了一抹温暖。

    礼毕设宴盛情款待，所有前来观礼的宾客。穆玄阳原就敦默寡言，如今束发戴冠，更显练达持重。就连陆老太傅也多有赞言夸词。

    穆玄阳存了私心，有意无意的与陆府诸人亲近。徐老太爷哪知外孙还存了这份心思，不过陆老太爷怀瑾握瑜高节清风，若能与之深交，必将受益终生，自然话里话外的帮衬，有意成全。

    陆如雪这日未能同往，毕竟她身为内宅女子，明面儿上与燕王府未过亲近。可心却已化流云乘风而至。

    酒歇席散，恭送走了老魏国公和陆老太傅，穆玄阳还要换了官服进宫谢赏。皇上自然留其问话，问他可有中意的女子，好为他赐婚。

    若不是顾及陆府的家规，怕陆如雪以后回府难做。他真想应了皇上的话，立即请旨赐婚。

    不过为免皇上乱点鸳鸯谱，还是提了心中已有人选。只是碍于女方年纪尚幼，想晚些时候再行请旨。

    皇上这些日子为太子忧心，于这些事上倒未加以详询，即放穆玄阳出宫。

    却在宫门外不远处，遇到等在那里的表兄谢成钰。

    “表弟如今行了冠礼，为表恭贺，表兄得了个好去处，不知表弟可否赏光！”

    今日观礼席间，谢成钰也有到访，这会儿又赶来堵他，想来是一早就算好的。

    穆玄阳不好推拒只得应下，回府换了常服，两人又饮了茶水，等到入夜时分，这才骑马出府，一路朝西市而去。

    西市钞库街，是京城有名的花楼集散之地。其间的“媚香楼”更是闻名遐迩，就连穆玄阳这般冷情之人，对其亦有所耳闻。

    见谢成钰勒缰带马，就知他所谓的好去处，正是这远近驰名的“媚香楼”。因他心中存了牵挂，多少有些抵触。刚想婉拒，却被谢成钰拉着走了进去。

    品佳酿逛花楼，久居京中的少年郎，多以此自诩雅艳风流。穆玄阳未行冠礼前，谢成钰也不敢将他带来此地。如今表弟已成年，这般好的去处，自然要与之分享。

    穆玄阳倒也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以前跟着各王府的堂兄，倒也去过的。不过多是召些清倌人入内，添个酒唱个曲儿，却未让这般的女子近过他身。

    他性子冷，又有洁癖，对这些靠出卖色艺的女子，很是瞧不上，骨子里不有厌恶。且与他那些堂兄们把酒对饮，总要醒着几分神，免得不知何时就被人算计了去。

    所以再婀娜的官娼，再华美的花楼，看进眼里也提不起半分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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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红倌舞妓

    “媚香楼”与一般的花楼不同，多是出卖艺身的红倌人，楼里上下更是站满了花捐的官娼。

    这“媚香楼”虽不是京中最大的花楼，可名声却是最响。三进两院式宅院，后有园林小景，楼内壁画挂灯楹联石刻，却也是一处雅俗共赏的好去处。

    穆玄阳端详再三，倒也未再言拒，而是随谢成钰进了最后一进小院中。二层的小楼，轻纱帷幔风起绡动，间有画屏门槛相隔，脂香扑鼻引人痴醉。

    院中筑一十尺见方的高台，空中拉着绳索挑着一琉璃宫灯。灯罩上绘着男女交缠私亵之图。台身以红绸包裹、鲜花铺地，细看来倒像是没有眉栏的戏台。

    见穆玄阳看向高台，谢成钰一改往日端肃，眼中难掩迤迷之色，邪笑了两声，拍了拍穆玄阳的肩，拉着他先进了二楼一香室。

    二人才一坐下，自有那鸨母，拉着相熟的红倌人入内伺候。

    听鸨母话中甚为相熟，可见谢成钰应该是这里的常客，穆玄阳原本对这表兄就有些成见，这会儿再看他，眼中更是多了一分鄙夷。

    只是他惯于遮藏，对方自是无从感知。

    “表弟且坐，瞬息后那‘演梦台’上自有那倌人握雨携云，必能让表弟如置云朝雨暮之境，大饱眼福。”

    谢成钰虽言之隐晦，可穆玄阳已多少能猜出一些，心里却无半分期许，甚至有种想要提前离席的冲动。只是碍于谢成钰兴致颇高，不好当着外人奴才，扫了他脸面。

    这进来服伺的两位红倌人，姿色倒也颇佳，杏目柳腰嗲声嗲气，挺胸翘臀的倚在二人身边，又是劝酒又是拨水果相喂，很是殷勤。

    剑锋看着不好，只得朝剑穗使了个眼色，二人刚退到了门边，就听那“演梦台”上传来一个女声。

    声酥语醉带着无尽的讨好之意，“让各位贵客久等！”

    “昨儿楼里新得了几位番姐儿，知今儿有贵客早就等不及了，奴家也不用多作介绍，就这让番姐儿们登场，请各位贵客欣赏！”

    “若是客人中意了哪位姑娘，还请多赠些缯采。”见那鸨母不过说了几句，就拍了拍手，“演梦台”四周升起了一层淡淡的轻纱笼在台上，薄如风烟飘过，即不遮了视线，又凭添了无尽的迤迷之色。

    乐声响起，只见三位身披红罗纱织的姑娘，以珠环布纱掩着羞耻之处登得台来，舞步轻佻软腰扭摆，秋波四射间直勾人心弦。

    谢成钰也顾不得向穆玄阳介绍了，坐在椅榻上，一手搂着那红倌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的三位舞妓，喉间咕嘟不停吞着口水。

    自有那隔间内，传来一片的叫好之声。有店里的伙计，拿着客人们赏下的缯采，一盘盘的摆于台边。

    穆玄阳也是第一次看番女艳舞，倒也有几分好奇，可却未被撩拨的身热口噪。

    二人正看的起劲，就见又有三娈宠，身无寸缕身下只拿了片树叶遮羞，竟也登上了“演梦台”。

    一时间台上六人舞在了一处，贴面蹭身，上下齐手极尽淫|猥。楼上各隔间内也传来“啪！啪！”肌肤碰撞女子娇吟之声，并伴有男子得意的粗笑，和不堪入耳的混话。

    穆玄阳一手捏着酒杯，紧锁着双眉，只看得胃液翻腾，听得浑身不自在。他身边的红倌人，却早已身热无法自持，搔首弄姿恨不能把自己退了个干净。

    谢成钰这会儿也忍不住了，把他身边的红倌人身下拨了个干净，一掀衣襟竟当着穆玄阳的面，就和那红倌人进退间弄在了一处。

    穆玄阳气得脸色黑青，猛一起身，将挂在自己身上的红倌人给掀翻在地，也不看谢成钰一眼，负气而去。

    谢成钰这会儿三魂七魄都已离体，只剩下一种男人的本能，哪里还能顾得上穆玄阳生气与否。见他离开只叫了一声，就又被身下的快感给淹了。

    穆玄阳负气离开，剑锋和剑穗自然也要跟着离开。剑锋还好，见少主生气，刚生起的不适，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可剑穗的定力却不如剑锋，刚才就有些忍不住，这会儿下楼时，见那些隔间门口守着的小厮，一个个的背对着人，手伸在裤|档里紧着忙活，更是被撩拨的肿胀难受。

    穆玄阳出了“媚香楼”，即上马而去。二剑也翻身上马，剑锋倒能坐得稳，双腿一夹打马紧随其后。

    剑穗却惨了，这会儿坐在马上，一颠一动，身下就痛得撕心裂肺。只得翘了臀，姿势怪异的跟在后面。

    穆玄阳回身间，正看到剑穗这般，气得脸色更黑，挥鞭催马奔纵而去。剑锋知少主正在气头上，怕剑穗这般会受罚，叮嘱他慢着些，自己则追了上去。

    剑穗也没办法，他没少主那份定力，更不如剑锋寡情，身上的反应一时又消不下去，就是想追也是追不上，只得先慢了下来，等着回府后再向少主请罪。

    穆玄阳也不知自己怎会如此生气，等到回府进了书房，屏退了左右，这才冷静下来细想刚才之事。

    他看的出，就连剑锋都被刚才的娇声淫舞所惑，起了反应。可他却没有，不但没有，胃里还反酸浑身的不自在。

    一时间竟突然想起之前中毒一事。当时陆如雪就曾提醒过他，若不能及时采阴泄阳解毒，只怕会伤了根本。

    “难不成他真的不能人道了？”思及此不仅一阵后怕，心有不甘的从书架上，翻出一本春画。

    这样的书，就是陆府的书房内，也不乏藏上几本，更何如像穆玄阳这般的少年，府中怎少得了这样的画本。从头翻看到尾，身上竟仍无一丝的反应。

    甚至脑中还想起了陆如雪，可转念间就将这杂念排除。觉得看着这话本想到陆如雪，是对心上人的亵渎。

    将画本点烧，扔进火盆，朝门口大声的吩咐，“去把冬月和玉钗找来！”

    剑锋以为少主正在气头上，这会传两个丫鬟近身，是为了出气。可又不敢相劝，只得听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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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不言之症

    剑穗这会儿也已回府，可却不敢进书房去请罪，只得低着头站在书房外，等着少主传召。

    剑锋领着冬月二人进了书房，却未退出，怕少主真杀了二人泄愤。却不想穆玄阳一声令下，竟是叫两个丫鬟脱衣。

    冬月心中欢喜，她原已不报希望，没想到少主刚行了冠礼，竟然就急召她们来侍俸。手上动作不慢，竟已开始宽衣解带。

    玉钗却有些羞涩，见剑锋还在内，更是不敢有所动作。

    剑锋明知少主这般，很是不正常，可这二人本就是燕王妃送与少主的通房，召二人来暖床，他一个奴才根本不敢相劝。只得低着头，退了下去。

    玉钗见人走了，这才学着冬月的样子，将自己拨了个一丝不挂。

    衣裳尽退，冬月也有些羞涩的抬不起头，可仍眼含春波，摆出妩媚的姿势。而玉钗侧头掩羞，再不敢看向少主。

    穆玄阳只是因为身体没有反应，这才召了二人进来一试，不想见二女脱了个精光，他却只觉得倒胃。

    一拍桌子，朝着二女大呵一声，“滚！滚出去！”

    “剑锋，马上派人将她们送回北平，一刻不得有误！”

    剑锋自许很了解少主，可这会儿也被闹得没了分寸。冬月更是不知所谓，哭着跪倒在地上相求。

    “三少爷，冬月虽是贱籍，可也是完壁之身。如今能得少主青睐，生死相随，还请少主将冬月留下吧！”

    “三少爷，玉钗也绝无非份之想，只想留在三少爷身边当个暖床的丫鬟，还请三少爷成全！”

    两个清白的女子，被人看了身子，别说是嫁，就是被人知道，只怕连个小厮都嫁不得了。更别说是被放出府，寻个好人家了。

    穆玄阳心里难受，本就心烦，哪里由得她二人在这里求情说嘴的。

    抽剑直抵二人劲间，“你们想死，爷成全你们！”

    剑锋这会儿进来，正看这一幕，忙跪在少主面前相劝。

    “请三少爷息怒，冬月二人是王妃赏下的，就算入不得三少爷的眼，送回便是！”

    “你二人还不穿了衣裳离开，难不成真想死在这里不成！”

    听了剑锋的话，又见少主眼中带血，就知少主是动了大气。二女也不知自己犯了何错，可也不敢再多留一刻，只怕真被少主斩于剑下，穿了衣裳即夺门而出。

    冬月是想着，等回了北平，将事情回了王妃，自有王妃替她二人作主。

    剑锋忙命剑刃找人，将二女连夜送出京师回北平，这才出言相劝。

    “少主可是遇有烦心之事，不若和奴才念叨一二，也好过憋在心里，再闷出病来！”

    这种病，穆玄阳又怎能说的出口。一想到这一切都是穆玄烈造成的，一股怒气冲头，提着剑一句话未留，就直奔府外而去。

    剑锋忙叫了剑穗一路相护，初以为少主是想去见陆小姐谈心，哪成想出府后，少主一路竟朝着秦王府而去。

    联想少主从“媚香楼”起，这一路来的反常，剑锋不仅汗毛倒竖，忙打马横在少主面前，翻身下马，拉着少主的马缰，跪地相劝。

    “奴才僭越，还请三少爷三思而后行。秦王之子虽有错在先，可皇长孙已替其出面，此事业已事过境迁。若三少爷此番前去追究，无凭无据吃亏得只能是三少爷和燕王府。”

    “且如今京中动荡不安，若是燕王府与秦王府相斗，必然要引起皇上的注意，介时只怕会牵扯出陆小姐，坏了其贞洁名声。”

    剑锋见少主虽停了马，可却未有回转的意思，这才搬出陆小姐，逼少主就犯。

    “且少爷身上的隐疾，也非绝症，不如先找个大夫看看，许不过只是受余毒未清所累。”

    剑锋果然聪明，这才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已能将整件事，猜的八九不离十。

    穆玄阳刚才是怒气冲头，想到自己这般，是再也配不上陆如雪了，这才失落逞凶，少了平日的冷静。这会儿听剑锋相劝，叹了口气，一拉马缰掉转马头，直接回府。

    剑锋这才松了口气，剑穗直到这会儿，才听的明白，更不敢再说话，而是护着少主回府。

    可穆玄阳人是回府了，却拒绝请大夫来府中为其诊治。只命剑锋从酒窖搬来好几坛的酒，一醉解愁。

    剑锋原想偷溜出府，却不想少主下了军令，“任何人不得出府，抗令者杀。”就是剑锋再担心，也不能此时就掉了脑袋。

    只得一边儿帮着少主倒酒，一边儿相劝。穆玄阳心里烦，直接将人都撵了出去。

    三剑从未见少主这般无措过，不由得都慌了神，可少主下了死令，他们又不敢违抗，只得站在书房外干着急。

    安妈妈也得了消息，出内院来劝。穆玄阳却连门都没让进，就命人将安妈妈送回了内院。

    一时间燕王府内外愁云惨雾。谢成钰于第二日来寻，却连王府大门都没进去。以为表弟是不喜昨日之事，这才恼了他。一连三日带着歉礼登门，可都吃了个闭门羹。

    这些事陆如雪自然不知，想着依穆玄阳的性子，即戴了她送的幞头，想来必会于当晚来府中相谢。

    可连等了三日，仍不见穆玄阳登门。不由得有些担心，问过兄长，知道燕王府于两日前就挂出了“谢客牌”，因何却无人得知。

    陆如雪以为穆玄阳在准备上元节的事情，倒也未太在意。可直等到上元这日夜，也未见穆玄阳上门，这才知不妥。

    趁着和兄长出门赏灯的机会，寻了个借口，和兄长们分开，命陆峰带着采月和采星，赶车直奔燕王府。

    燕王府守门的门子，认识陆峰，得知陆小姐登门，忙去请示剑锋。如今他们这些下人，连少主的面儿都见不到。

    少主这些日子除了睡就是喝，浑不知时已达数日不醒人事。陆小姐登门，若是能劝得住少主，也是他们这些作下人的福气。

    剑锋一听来人是陆小姐，欢喜得连走路都忘了，跑着就来到了大门处，将人迎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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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醉生梦死

    未等陆如雪进得书房，剑锋已将少主近况一一告知。

    “你是说你家少主得了不言之症！”男人不举，于她一未出阁的姑娘，可不就是不能言明之事。

    “少主未有言明，奴才也只是猜测！”少主虽未亲口承认，可剑锋也能猜出八九分。只是未得大夫确诊，他也不敢将话说满。

    “我先替你家少主把脉，这病与不病不能靠猜！”药是她下的，方子是她拟的，以那日情形来看，虽伤身却不动摇根本，按理穆玄阳应该不会不举才是。

    “有劳陆小姐！”剑锋就是想请陆如雪为少主诊脉。可也怕陆小姐会碍于男女大防而拒绝。

    如今看来，是他想多了。陆小姐医者仁心，并未因少主之事，而有所嫌恶。不免心中为少主感到高兴。

    只是陆如雪人一进书房，不由得倒退了一步，这一屋子的酒气，熏得人头疼。

    “这是喝了多少？”陆如雪心头一痛，男人若真是得了这病，等于要命。穆玄阳会借酒浇愁，她可以理解。却也为他这般不顾身体而生气。

    穆玄阳这会儿正醉的不醒人事，根本不知陆如雪来了，满嘴的胡言乱语，嘟囔个不停。

    “如雪，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个男人！我配不上你！”

    “如雪，别走，别走！不要丢下我！”“杀，我要杀了你！”

    即便是醉在梦里，穆玄阳一样受着煎熬。可见这病实能把个好人，给磨疯癫了。至此后他再非男人，再不能喜欢女人，思及此心里那份彻骨之痛，就算是醉了，仍铬得他痛不欲生。

    想到以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陆如雪嫁人，看着别的男人搂着她，亲吻着她。甚至想到红烛纱幔内，与玉人交劲痴缠的人却不是他。哪怕明知这一切只是梦，穆玄阳仍也有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可他又能如何，只能不甘的自怨自哀，思则痛放则死，生死一线心已不全。

    陆如雪也不知声，先给穆玄阳搭了脉。脉象邪肆涌沸，如炽如洪，脉中混着酒气，根本摸不出病因。

    气得怒瞪了穆玄阳一眼。这才命剑锋取来纸笔，拟了张药方，递给剑锋。

    “先将酒窖封了，再按方行事。明日我再来诊脉！”

    剑锋见陆小姐脸色不好，已知是动了气。可少主到底是不是不言之症，他没问清，心中难掩焦虑。

    看了一眼陆小姐写的方子，更是一脸的不解。

    “陆小姐且莫动气，少主这病可有药医治？还请陆小姐明示！”

    “一身的酒气，诊不出观不闻。你依着这方子行事，明日晚派车去太傅府角门接我。”

    别的也不多说，她是偷溜出来的，怕回府晚了，引起兄长怀疑，令祖母担心。

    剑锋见少主没有要醒的意思，又没别的法子可想，也不能将人强行留下，只得将人先送出府。等少主醒来，再问少主的意思。

    陆如雪回府后，见兄长们赏灯尚且未归，这才去给祖母请安，推说自己累了，先一步回院子去休息。

    等回到自己的院子，这才开始准备明日要用的药材。她也担心，穆玄阳是真因为上次之事，而损及了根本。

    可她也明白，她心里有他，就算他得了这种病，她也不会介意的。怕只怕她是不介意了，可穆玄阳必然不会再来引她动情勾她坠心。

    穆玄阳了解她，她又何尝不了解穆玄阳。叹了口气，将明日要用的药材都准备妥当，这才上床休息。

    穆玄阳这一醉着实醉的不轻，醒来时已近天明时分，可才一睁眼，又四下里寻酒来喝。见桌上空荡，只置了茶具，连酒杯的影子都不见。大怒着命剑锋进来问话。

    “回三少爷，昨儿入夜时分，陆小姐曾来过。奴才依着陆小姐开的方子，这才将东西全都撤了下去！”

    “哪个陆小姐？”穆玄阳不知是不想提，还是故意装出不知。觉得这般自己的心就能少痛一分。可实则心里早就揪得又清醒了三分，连眼神都恢复了清明。

    剑锋不敢抬头，只将陆小姐入府后的事，一一回禀少主。并将陆小姐拟的药方承上。

    上面写着三句话，“非内宫传召，不得出屋。非御赐佳酿，不得入喉。非亲眷离世，不得伤怀。”别的未见多说一句。

    “她可是恼了我？”昨儿是上元节，他答应过陆如雪，会约她一同去赏灯。可如今，他哪还有一丝赏灯的心思。除了醉酒渡日，甚至不知活着还有何意义。

    “回三少爷，这个奴才实在不知！”陆小姐当然有气，黑着脸出的王府。可剑锋却不敢言明，只怕少主更加郁结难舒。

    “陆小姐吩咐奴才，封了府里的酒窖，说明日入夜后，派马车于太傅府外接其来王府，再为三少爷诊脉！”

    听说陆如雪还要再来，穆玄阳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有着欢喜可更多的却是伤忧。

    “她，她可知我~！我这病，可还有法子可医？”穆玄阳有些怕问出口，要知他不请医，就是为了不想听到大夫的诊断，怕结果无法承受。

    “三少爷喝的太多了，就连陆小姐也无法确诊，只说明日必到，再无它言！”这关系着少主的身体，剑锋只得据实回答，不敢有瞒。

    穆玄阳叹了口气，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她知道也好，至少我不必再瞒她。心已死情已断，此生再无所系，时也命也！”

    他和陆如雪的缘份，竟是这般的短暂，才刚开花就已凋谢。上天待他何其不公，让他认识了陆如雪，却又让她与之擦身而过。

    “为什么？为什么？……”猛的起身，将屋门拉开，可却并未出去。而是冲着苍天，大声质问痛哭个不停。

    即便是已疯魔，可他仍记得陆如雪所言，未敢踏出屋门一步。可见在他心里，是有多么的不舍，爱有多深，痛就有多深。

    三剑守着门内外，见少主疯了一般，吓得忙跪于地上。卫明等人也多少知道了一些，这会儿守在书房四周，更是连身影都不敢一现。就怕少主寻了他们，像对冬月二人一般泄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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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你不该来

    自打知道自己不举后，穆玄阳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从未流过一滴眼泪。这会儿暴发痛哭失声，倒缓解了胸中郁结，人更清醒了些。

    “叫人备膳吧！”穆玄阳发泄了一通，身上如虚脱般使不上一丝的力气疲惫不堪。

    听着少主叫饿，剑锋不由得一喜。能吃东西，至少证明少主已冷静了下来。赶紧吩咐下去传膳。

    这一天，穆玄阳什么都没做，除了吃饭，就是对着陆如雪的画，喃喃自语个不停。

    他心有万语千言，只怕对着陆如雪，却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对着她的画像，自言自语。

    陆如雪在府中也无法安心，她惦记穆玄阳的身体，怕他醒后又灌了一肚子的酒。到时又要影响她诊脉。

    若不能断脉，又不能脱了穆玄阳的裤子检查，白磨了一天的时辰不说，还引得她焦燥心烦。若真如此，她必不会轻恕了他。

    心神不宁了一整日，直等到宵禁时分，陆如雪让采月守着角门，这才提了药箱乘了马车再去燕王府。

    穆玄阳见陆如雪进门，心里愧疚将头侧向了一边，不敢与其对视。声音淡淡的透着一股子诀别的忧伤。

    “我~！你不该来的！”这话一出口，他只感觉口苦胸闷，眼眶泛潮竟不敢再睁眼，怕陆如雪看见他眼里绝望。

    “你身上的毒是我解的，身子亦是依着我的方子调理的，若是真有何不妥，自然有我的责任！”

    “你这般不言不语的，就认定自己病无可医，又隐晦不语，是对我的医术没有信心？”

    陆如雪也是一肚子的气，见穆玄阳连正眼都不肯给她一个，更是心火难抑，将药箱往桌上一放，赌气的坐在一旁，也不去看穆玄阳。

    见少主和陆小姐一时间僵持在了那里，三剑急的站立不安的，可却不敢上前相劝。

    穆玄阳见陆如雪没了声息，知她必是恼了自己。心里更是难过，可却不愿看着她伤心。只得转了身，隔着药箱看了陆如雪一眼。

    “你是女儿家，怎可医治这男人之症。我已然配不上你，又怎可毁了你的清白。”

    “不知是哪个混蛋，占了人家的吻，抢了人家的心，如今却来说配不上。那当初又何必指天为誓，夸下海口许了人家一生一世。”

    陆如雪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却是哭的无声无息。看着惹人怜惜，闻之痛心。

    穆玄阳哪里还能坐得住，起身来到陆如雪身前，伸着双手欲将她揽进怀中。可眼见手伸出去，却又退缩了。

    “他还能拥她入怀吗？不！他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可看着美人梨花带雨，哭得肝肠寸断，他心如刀绞痛彻骨髓，捏着双拳，只恨不能给自己两拳捅自己一刀。

    “偷走的心窃走的情，我穆玄阳会以命还。”除了陆如雪，穆玄**本没想过自己还会爱上别的女人。他是个废人了，可他的命是属于她的。他依然会守着她，护着她，不让她被人欺负了。

    陆如雪伤心，是因为他不信任她。哭泣，是因为她喜欢上了他。见他怯步不前，更恨他没有担当。可也知他这般，是一心在为自己着想。这哭了一场，心中郁结尽皆倾倒而出，心境倒是平和了少许。

    “尚未诊脉，病症未闻，怎知是不是顽疾？”起身按着穆玄阳坐在自己的对面，一搭手为他把脉。

    穆玄阳本能的想将手抽出，可却不忍再伤她的心。闭着眼只等着陆如雪的宣判。

    陆如雪诊脉一向很有把握，穆玄阳身子是不如以前强盛，可却也不是什么大的毛病，只是饮酒过度的一些小不适。

    脉象显现阴阳足肾络通，未见丝毫虚败之象，理该不是什么不举之症。遂锁着眉不解的望向他。

    “这病症是如何发现的？可有腰酸、盗汗、口燥等症？”

    见陆如雪问起，穆玄阳一时语塞，自己背着陆如雪去了花楼，虽说什么都没做，可不知因何，竟是百般的不愿她知晓。甚至自己让两个通房退了衣裳的事，更是不愿提只字片语。

    固陆如雪问了，他却闭口不言。只回了一句，“并未有感！”再不肯开口。

    陆如雪又问了一遍，见穆玄阳不肯说，已然猜出了三分，刚平息的怒火，又被重新点燃。

    “难不成是钻了雅轩逛了花楼，沾了什么不该沾的，这才得了病？”

    被陆如雪点破，穆玄阳侧着头，脸上泛起一阵羞红。大周朝男人逛花楼、狎娈宠，最是平常不过。不然穆玄阳，也不会跟着谢成钰去了“媚香楼”。

    可不知为何，他是死都不愿让陆如雪知道，就怕她误会了自己有衾裯之好。

    “回陆小姐话！”见少主不愿解释，陆小姐又脸色暗沉的厉害。剑锋着急，忍不住从旁站了出来。

    “我家少主行了冠礼后，谢府的表少爷，拉着少主去了个地方，看了一场妓舞，不过是为了讨好取乐罢了。”

    “少主一向洁身自好，见那舞艺不雅，什么都没有沾染，即早早退席。回府后这才感觉身上不适，奴才愿以性命担保。”

    “闭嘴！”穆玄阳不愿解释，是想借此断了陆如雪的念想。想着有了这层误会，陆如雪也许就会对他失望，从而忘了他。

    即是自己要的结果，原该会从中得到解脱。可一想到陆如雪真的会误会于他，甚至从此再不与他相见。竟魂不附体，胸闷气短眼前一片惨白。

    这才凶了剑锋一句，缓过一口气来。可却仍不敢直视陆如雪。

    其实这种事，陆如雪也知禁不住的。就连陆崇武和陆崇宇，也偶有为之。不过两人守着礼，多只是寻个清倌人，喝喝花酒，听听小曲罢了。

    不过一想到自己喜欢的人，竟去了那种地方，她这心里五味杂陈，泛着一股子欲呕的酸气。倒也不是吃醋，因为她相信穆玄阳不会沾染那些女子，他若动了想要的心思，比青楼里好的姑娘，排着队的任他挑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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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一场误会

    得知穆玄阳竟背着自己去了花楼，陆如雪一时间难掩气恼。正欲拿话再剌他两句，不想眼前人影一晃，却被他抢了先，将自己打横抱起。

    “你！你！欲要做什么？”慌乱间推拒踢蹬，想要从穆玄阳的怀抱中挣脱。

    连剑锋也以为少主是要对陆小姐用强，上前一步刚要相劝。却突然停步，朝屋顶飞快的扫了一眼。

    一言不发，即拉着剑穗和剑刃退出了书房。二剑虽不解，可剑锋向来稳重，不会放着少主莽撞而不劝，必然事出有因，也不多问，即跟着退了出去。

    陆如雪见三剑退去，以为自己的态度，终是惹恼了他，气不过想要先毁去自己的清白。羞恼得来不及细想，即张嘴朝他劲间咬去。

    穆玄阳扭头避过，仍抱着陆如雪转过屏风朝床榻走去。

    这咬也咬不到，挣也挣不脱，陆如雪只恨自己，当初为何一时心软，竟喜欢上了这种人。

    穆玄阳将其安置于榻上，拉过锦被将二人紧紧的裹在了一起，近在咫尺呼吸相闻。

    “穆玄阳，别让我恨你！”

    这还是第一次听陆如雪唤自己全名，知她误会，穆玄阳竖着耳细听着屋顶的声音，这才小声俯于她耳边解释了一句。

    “暗卫查府，多有得罪！”

    陆如雪心里正急，一句话的解释，又哪里能听的明白。可看着穆玄阳目光清澈，倒不像是存了什么龌龊的心思。这才止了手脚上的动作，不解的看向他。

    穆玄阳知这件事，一两句的解释不清。可又怕陆如雪真的存了怨恨，只得一翻身压在她身上，俯耳细语。

    “屋顶有人，是皇上的亲卫！”

    这下陆如雪听明白了，大伯父这些日子也有警告府中各人谨言慎行，不得议论朝事。原来是皇上派了亲军上十二卫的暗卫，来夜查各府。看来太子病入膏肓药石无灵之事不假。

    见陆如雪明白，穆玄阳这才笑了一下。竖着耳朵听着屋顶的动静。

    陆如雪想着自己刚才误会了穆玄阳，面上一红不好意思的将头侧开些，可骨子里女儿家的羞骄，却由不得她因此事而开口道歉。

    两人这姿势，实在是太过暧昧。腰腹紧合，双膝缠绕，彼此间呼吸可闻。穆玄阳一开始也没太注意，可静下心来，这才感觉出不妥，不仅也红了脸颊。

    可眼下被人暗中窥视，若是这般移了开去，难免屋顶的暗卫不会起疑。可若不退，他只感觉小腹窜起一股邪火，压都压不住。

    陆如雪只感觉穆玄阳呼吸有变，腿间似被什么东西顶到，不由得瞪了穆玄阳一眼。双手勾其劲，抬起头贴着他耳边嗔怪凝语。

    “装病！”

    穆玄阳被陆如雪这般，若得更是身热，听了她嗔语娇羞的责怪，这才发觉困了他数日的病症，这会儿竟然全好了。

    “我~！”他也不知要如何解释，可他试过了，不论是看春画，赏****自己都毫无反应，怎的抱了陆如雪一下，这病就这般痊愈了。

    陆如雪心里暗笑，穆玄阳这般根本不是病，不过是他心里只有喜欢的人，这才见不得别的女人。

    心头一甜，竟起了逗弄调戏他的心思，怪他让自己白白担心哭了一场，又枉受一场惊吓。

    “爷，奴家以后就是爷的人了，爷可得多怜惜奴家才是！”媚语无骨，眼泛春波，手指轻划勾着穆玄阳的下额，竟对他放起了电。

    “咕噜~！”穆玄阳咽了一大口的口水，呼吸发紧，双手颤抖，两耳再听不见外间的声音。只盯着眼前的陆如雪，恨不能将她吞进腹揉进骨。

    见穆玄阳被自己撩拨的，三魂不见了七魄，陆如雪这才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个小妖精！”穆玄阳这才知自己上了陆如雪的当，可心里不但不气，还泛着一股子甜。心念一动，竟直接吻了上去。

    一开始轻浅相印，慢慢的浓烈求索，从唇间到耳边，吸吮舔舐，渐渐的连手都不安份起来。

    陆如雪的心早已给了他，又哪里会拒绝。刚才不过是一时慌乱，这会儿倒轻浅的回应着。一时间两人竟旁若无人的交缠在了一处。

    直到穆玄阳的大手，抚上了陆如雪胸前的那一处软嫩，陆如雪这才惊醒。好在还隔了层襦衫，不然真是羞死人了。

    用尽力气，将穆玄阳的身子支起一分来，娇喘着嗔瞪他，“你可是现在就欲要了我！”

    穆玄阳醉了这些日子，被困了这些日子，伤心绝望了这些日子，哪里是一两句话就能清醒过来的。门外的剑锋一直注意着四周，见屋里没了声音，这才出声提醒。

    “三少爷，人已经退走。”可却未敢进屋，怕陆小姐面皮薄，恼了自家少主。

    听了剑锋的声音传进内室来，穆玄阳这才回魂，看向陆如雪的眼神，带着几分恣意，更添了些许的歉然。

    “情难自禁，如雪莫要生气！”

    “人都走了，你还不起来！”陆如雪羞赧的不敢去看他，刚才她又何尝不是身热情动，差点儿就把持不住，而给了他机会。

    若是两人在此时真发生了什么，万一以后不能结合，穆玄阳倒是没什么，她只怕再没脸见任何人了。

    穆玄阳不愿起身，幽香盈鼻美人在怀，这感觉可比对月独饮，不知要好多少。这些日子的苦闷一扫而逝，他现下只想这般搂着她，与她亲呢。

    “原来如雪就是我的药引，有你在怀，我这病不治亦能痊愈。”

    “骗子！无赖！”陆如雪嗔语娇羞，腿间被一股硬热顶着，根本不敢乱动，只怕引得他理智全无，真将她给吞了。

    “那我给娘子赔礼可好？”感受着怀中那软绵的小身子，回味着唇齿间的幽香，穆玄阳只感觉骨子都酥了。竟又忍不住，将嘴凑了上去。

    陆如雪哪敢再让他亲到，忙拿手遮挡，可她双手原是撑着两人的身子，这会儿撤去，穆玄阳的身子，又重重的叠在了她的身上。

    两人间又近了一寸，“你再乱来，我必不再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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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急病寻医

    见劝不住，陆如雪只得发狠。她还太小，承不住他的热情冲动。且她还顾念着礼数，不愿在洞房花烛前，就丢了自己的身心。

    穆玄阳见陆如雪真的动了气，也不敢再由着性子乱来，只得在额间印上一吻，即从她身上爬了起来。

    好久没感受过腿间的硬挺，不由得心喜若狂。他还是个正常的男人，他还配得上陆如雪。

    陆如雪从床上爬起，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裳，又对着铜镜照了一下发髻，见无任何不妥，这才怒看向穆玄阳。

    “你即已痊愈，我也该回去了！”也不等穆玄阳反应，抬步就往屋门走去。

    “如雪！”穆玄阳还沉浸于狂喜中，哪想陆如雪竟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就要离开。

    冲上前，从背后将人揽进怀中，“听我解释可好？”

    “我出来得太久了，有什么改天再说吧！”现下陆如雪什么都不想听，她身上难受，羞涩不能自视，只想一个人清静一下。

    “好！”穆玄阳也知此时不是时候，只得松开手臂，拉起陆如雪的手，朝屋外吩咐一声。

    “剑锋去备车，送陆小姐回府。”

    “有暗卫查府，还是我自己回去的好。”对于刚才的种种，陆如雪还是有些后怕的。若不是穆玄阳机警，只怕她已被那暗卫给认了出来。

    这事儿若是传进皇上的耳中，皇上会否利用此事？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想着那不堪的后果，陆如雪又岂能不惧。

    穆玄阳怎可放陆如雪一人回府。更何况现下正赶上暗卫查府，万一惊动了人，大不了将人抹去，也断不能让人有所察觉，而坏了陆如雪的名声。所以语气强硬，“我送你！”坚持要送她回府。

    陆如雪细想了一下，觉得这样也好。万一被皇上的人盯上，以穆玄阳的身份，至少二人不会丢了性命。

    剑穗去备车，剑锋见少主拉着陆小姐出屋，忙上前给陆小姐服了一个大礼。端少主神情，虽不知病情是否得以医治，可至少少主不再颓废。

    “你家少主是铁打的身子，没病！你们可以放心了。”陆如雪脸上潮红未退，不想让这些下人看去，避过廊下灯烛，侧身一步。

    剑锋不解的看了少主一眼，见少主点头，这才相信陆小姐所言非虚。可少主若是无病，因何之前会那般绝望生无可恋？可若说少主是装出来的，就连剑锋也不相信。

    许是刚才那一刹间，陆小姐还是做了什么。这才使得少主不药而愈，却是事实。所以几个奴才，是打从心底里感谢。双双又给陆如雪磕头行礼，这才起身。

    少主又恢复了往日风采，而不是成日里醉酒成鬼。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能多活些时日，这事儿只怕还得瞒了王爷和王妃，也省得让主子白跟着担心。

    二人坐在马车上，一个深情凝望，一个羞赧侧目，一时间倒也无话。剑锋赶车，剑穗和剑刃一前一后的相护。

    刚才离府时，少主下令，若有人暗中尾随，阻击抹杀。这些穆玄阳并没有告诉陆如雪，怕她听了害怕。

    直到下了马车，陆如雪这才静了心，将满腔的爱欲压下。

    “你身子虽无病，可这些日子饮酒过度，还是需要调理，明儿我拟了方子，让陆峰给你送去！”

    “好！”此时不论陆如雪说什么，穆玄阳都只会一一答应。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淡了所有的烦忧。

    他这才知，自己的身子早已不属于自己，只有他好好的，才有资格留在她的身边，守着她护着她。

    两人正依依不舍，就见角门被人拉开，采月提着灯笼快步而出。也不向穆玄阳服礼，拉着大小姐就朝门内而去。

    “大小姐快着些，太夫人重病，大夫人和三夫人正满园子寻小姐呢！”

    “什么！”陆如雪脑子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提着裙子就朝内跑去。刚跑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

    转身朝穆玄阳叮嘱了一句，“回去时多小心！”再无二话，也不用采月催促，转身就朝太夫人的“康宁园”奔去。

    穆玄阳也听到了采月的话，怕陆如雪出府之事暴露，不愿就此离去。若是陆如雪因他而受罚，就算冒着被陆老太爷打死的危险，他也要将此事一力担下。

    招手让剑锋近前，叮嘱他将马车先赶回府，自己则留下静观其变。

    剑锋想了一下，命剑穗赶车回府，自己则也留了下来，却并未入府，而是隐在了府外暗处，蹲守策应。

    穆玄阳则将角门落锁，这才借着月影也朝“康宁园”的方向而去。

    陆如雪一边儿跑，一边儿向采月打听。知兰若最先发现太夫人不妥，就第一时间来寻她。

    采星推说大小姐夜不能寐，由采月陪着去逛后花园了，兰若没办法，这才去请了大夫人和三夫人。

    不过前后也就一刻钟的时间，倒是不难解释。

    进了“康宁园”，这会儿唐氏和云氏早就侯着了。两人连头发都来不及束，只披了件襦裳加了披风就带着贴身的丫鬟赶了来，可见二人是真的急了。可她二人都不识医术，来了也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见陆如雪进门，也来不及细问她去了哪里，忙拉她进前为太夫人医治。

    陆如雪先观了祖母的气色，祖母这会儿意识尚明，只是一手掩着头，一手顶着胃，时不时的还干呕个两声。又问了兰若几句，这才搭了脉。

    “脉夹邪气，色赤紧疾。胃部鼓胀，口内反酸。祖母睡前可有吃东西？”前一句是对脉象的诊断，这后一句则是在询问兰若。

    被大小姐问到，兰若“咕咚！”一声跪了下来，颤着声低着头，眼泪夺眶而出却是不敢回话。

    唐氏本就心焦，见这奴才被问，却不敢回话。以为她藏了什么却不说，气得上去就给了兰若一巴掌。

    “大胆的奴才，都这会子了还敢欺瞒，可是不想活了！来人，给我拖下去，先打二十大板！”自有奴婢上前来拉兰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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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治病守夜（月初加更）

    “大夫人饶命啊！”兰若被打得一愣，大夫人虽掌着府里的中馈，可甚少责罚下人。

    见大夫人身边的芳香等四大丫鬟伸手上前来拉她，这才哭喊着求饶。

    “且慢，大伯母先别急，让侄女先把话问清楚，再罚不迟。”陆如雪也急，可也知以兰若的性子，绝不敢给太夫人下药。

    兰若也知这关系着太夫人的身子，所以再不敢有所隐瞒。原是太夫人近日没什么胃口，晚膳进的少，睡前嘴闲有些饿，就吃了块如意糕。

    那点心是糯米做的，又加了糖，老人家脾胃弱，睡前吃了自然不好消化，这才反酸难受。

    听了兰若的话，脉象上也印证了陆如雪的猜想，她这才放心。老人家最怕得急症，急且猛最是伤身。就如云氏的娘家母亲云太夫人，就是因为年中时一场急病，这都将养半年了，身子仍没好全。

    拟了张方子，让采月回“紫苏园”去配药，又命兰若去泡了一杯熟普洱茶来，喂着祖母喝下。

    “祖母将这茶饮下，若是想吐就吐出来，这吐出来胃里也能舒坦些！”

    又看向仍一脸焦急的大伯母和母亲，“大伯母和母亲别急，祖母只是睡前吃了不好克化的点心，这才反酸胃里不适。吃些茶再吐出些，饮了汤药休息一晚。明儿就没事了。只是这两日的饮食，尚还需注意才是。”

    “离天明还有一会儿，大伯母和母亲，不如先回去歇着，这里有我照应着呢。”

    唐氏和云氏哪里肯离开，也亏得今儿晚，除了陆崇文歇在了内院，连老太爷大老爷和三老爷都歇在了外院。不然阖府上下都得被惊动。

    平氏这会儿才得了信儿，也是披头散发的就跑了来，就连陆崇文也一并赶了过来。

    陆如雪又把刚才的话和二人说了，劝着二人先回去歇着。

    “祖母身前自然少不得人照顾着，侄女知大伯母不放心。可若咱们一股脑儿的都留下，明儿白日里哪还有精神。不若今晚就我留下，明儿上午大伯母要理府事，就由母亲近身伺候着。等用了午膳，下晌儿大伯母再来！”

    许是喝了茶，又吐了些，太夫人感觉没有那般难受。这会儿竟然迷迷糊糊的犯了困意，闭着眼听着孙女的话，也跟着点头称是，让唐氏等人都先回去歇着。

    原示意孙女也一并下去休息。可陆如雪不放心，今晚她是必要留下照顾的。所以只得又劝着唐氏和云氏先回去。特别是陆崇文，杵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丝力也借不上。

    照顾病人可是个力气活儿，唐氏也知都留下也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见侄女又劝的诚心，这才点头。

    “这也好，有如雪在这里照顾着，大伯母也放心。兰若的错，等明儿再罚她，母亲身边总少不得她伺候。再让我身边的芳芷也留下，帮着你搭把手。！”

    陆如雪知大伯母留芳芷，只是为了能急时传个信儿，所以点了点头并未拒绝。云氏也将春雨留了下来。不过平氏身边的四个丫鬟，却被陆如雪都劝了回去。

    平氏见婆母点了头，她这才挽着陆崇文离开。陆崇文临走时，还不忘给陆如雪抱拳行了一礼，惹得陆如雪白了他一眼，他这才苦笑着退了出去。

    等平氏回了自己的园子，这才一边儿给陆崇文宽衣，一边儿聊了起来，“府里有小姑在真好，就是夜里有人得了急病，也没那般担忧挂心！”

    “是啊！以前为夫也想着，跟着堂妹学些医术的，可祖父不允。等以后堂妹出嫁，只怕这府里真得养个府医了。”

    这些不过是陆崇文的一些小心思，夫妻两个聊了两句，困得紧不一会儿就又睡了。

    唐氏和云氏出了“康宁园”，叫来刚才去寻人的几个丫鬟，细问了两句。

    竟无一人知道，大小姐是打哪儿跑出来的。云氏也问的仔细，可所有人都是一头的雾水。且这会儿，二人还都在替太夫人担心，倒也无从细查，只得作罢。

    等人都劝走了，又服伺祖母喝了药。见这会儿祖母眉尖舒展，睡的沉了，陆如雪这才长出一口气，一身疲惫的靠坐在椅子上。

    她这才出府几个时辰，府里就出了事。若是她再晚回来一会儿，怕是连外院都得惊动了。细想之下，还真有些后怕。

    转头见采莲和采菱站在门边，就将她二人也打发回去歇着。让采月和采星，带着几个大丫鬟，守在太夫人床前。

    她自己则退了出去，打算去洗把脸，缓上一会儿清醒一下。可人才出了屋子，就被人掩了口鼻，一把揽进了屋角的阴影处。

    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耳后传来轻语，“如雪别怕，是我！”听声音已知来人是穆玄阳。

    “你怎的还未离去？”陆如雪没想到穆玄阳竟是一直都在。心头一暖，可也在替他担心。

    “怕你露了行迹，被陆太夫人责怪，就留了下来。今夜你要随侍，只怕没得睡了。”穆玄阳一脸的心疼，刚才他躲在屋顶，已将一切看在眼中。

    轻抚着陆如雪的腮鬓，这些日子因着他的事，陆如雪看上去竟也瘦了。刚才在府里未觉，这会儿却是心疼后悔的要命，不由得落下一吻在她额间。

    “祖母一向硬朗，过了今晚也就没事了。不过是一夜不睡不打紧的。你快回吧，一路小心！”

    被他揽在怀印着吻，陆如雪不由得面上一红，轻推了他一下，劝他离开。

    穆玄阳原只是担心陆如雪，怕她受罚。见陆府中人并未起疑，也知自己不好久留。只得点了点头，复又印下一吻，这才翻墙而去。

    陆如雪又站了一会儿，方进了偏间净了手脸，泡了杯浓茶喝下，待人清醒了几分，才又回了屋子，叫来兰若细细的打听。

    “大小姐，都是奴婢的错，明知太夫人要歇了，还端了点心来。”

    太夫人点名儿要的东西，兰若不过一介奴才，又哪里能劝得住。原想着不过是一小块，就算吃了也不打紧，谁知就真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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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心怀愧疚

    “太夫人年纪大了，爱使些小性儿。知你们守着尊卑不好相劝，可即想做那忠仆，就算是被训斥个两句，这该说的还是要说，该劝的也不能装着不知。”

    “今儿这事，大夫人必会罚了你等，我也不好为你们求情。不过想来也不会太重，左不过是罚些月例赏钱的。你等只当吃一堑长一智，学了个乖吧。”

    “有大小姐这句话，奴婢等认罚。”今晚若是没有大小姐，兰若早被拉下去受了那二十板子，她心里明白着呢，大小姐话说的虽重，可实则还是护着她们的。

    “行了，兰若和兰芝留下，兰月和兰奚也下去歇着吧，日出时分再过来替了兰若二人就是！”

    “是！”兰月二人退了下去，屋里也更清静了些。

    “别都杵着了，都寻了地方去坐吧。”采月最知大小姐脾气，第一个就寻了张脚杌，坐在了大小姐身边。

    见采月和采星坐了，几个大丫鬟这才敢坐下。太夫人这一夜又起了两回，直到天明后，胃中的不适才算退尽。可人年纪大了，折腾了一夜，看着面色仍不是很好。

    老太爷和大老爷早起才得了消息，大老爷连早朝都没上，穿了衣衫就进了内院。

    “母亲昨夜病了，怎的也没人来通报，你们一个个都死了不成！”

    陆承祖是当朝一品，拥龙伴驾，身上不怒自威，更何况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吓得一屋子的奴才全跪了下来。

    “行了，你也别怪责她们，是我不叫她们去扰了你休息。你这一早还要进宫上朝的，我原也不是什么大病，这儿还有咱们府里的小神医呢，哪会出什么大事。”

    见母亲发了话，大老爷这才瞪了屋里的奴才们一眼，寻了张椅子坐在母亲近前。

    “你这看也看了，如今我好着呢，别耽误了上早朝的时辰，回头又让人参你个恃宠而骄！”

    这当朝一品也不是好当的，有无数的眼睛盯着看着，只待你犯错，把你拉下马推下坡。

    陆如雪正巧从小厨房而来，见大伯父还在，就接了祖母的话，“知大伯父一早得了信儿，一准儿是要进来看过方能安心。怕是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得上朝立规矩。”

    “侄女给祖母做了些清粥小点，也备了大伯父的一份。刚才已命采星送去给了陆总管，大伯父一会儿坐车时，也吃些暖暖胃。祖母，孙女这般安排，您可安心啦！”

    陆如雪做这些，一是怕大伯父牵怒了奴才们，二是不忍见祖母自责。

    太夫人听了孙女的话，果然面色好了几分。就连大老爷的脸上，也不再阴沉着，挂上了几分欣慰。

    “知你心细！有你在祖母没个不安心！”太夫人笑着拉过孙女，朝儿子挥了挥手，“我这里你只管放心，赶紧的出门吧！”

    大老爷见母亲气色虽不如昨日，可精神头尚好，这才放心又叮嘱了两句，笑着起身退了出去。

    想着他这侄女，当真是细心，连他这作伯父的没用早膳，都能查觉。若是自己也能有个这般乖巧伶俐的女儿，不知该有多好，晃神间竟有些羡慕起了三弟来。

    且这一路上，自然是将陆如雪给备下的吃食，吃了个精光。竟比平时在府里还多用了些。

    陆承耀不用早朝，自然是一整天都守着母亲。

    太夫人心疼孙女，见唐氏和云氏过来，就遣了孙女回院去补眠。陆如雪也不硬撑着，今晚少不得还要再多守一夜的，所以陪着祖母用了早膳，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睡前将给穆玄阳的药方拟好，交给陆峰，这才泡了个澡睡下。

    唐氏陪了婆母一会儿，就有管事的妈妈来回事，只得留三弟和弟妹，在婆母这里伺候。

    “你们该忙什么就去忙，我这里有她们伺候着，如雪那孩子又是拟了药方，又是定了膳谱，怕是我想由着心乱吃，她们也不敢给。”

    陆承耀却是不肯离去，云氏更是不敢离开。太夫人见劝不住，只得由着他们。

    老太爷陪了一个时辰，见老妻有了困意，这才去了外院。几个孙儿也都守在偏间里，就算帮不上什么忙，可也不敢出府。

    陆如雪这一觉直睡到午膳时分，这才起身，净了手脸又来了“康宁园”。

    用了午膳，陆如雪一边儿喂祖母喝药，一边儿劝了起来。

    “嗨，真是可惜了！听说昨儿夜里，兰若将那‘如意糕’全倒了。怕是有些日子，在祖母这里，都吃不到‘如意糕’了。”

    “你呀！满肚子的鬼主意。”太夫人一点孙女的额头，这才笑着接话，“祖母知这病，都因嘴馋，以后再不吃了，这总行了！”

    陆如雪知道祖母心里也不好受，为着她一时的嘴馋，引得府里人仰马翻的，所以见祖母认了错，哪还能纠着不放。

    “孙女可什么也没说！”扶着太夫人起身，在屋里走上两步，“只是见祖母难受，孙女心疼。”

    “知你们孝顺。”太夫人拍了拍孙女的手背。

    “孙女拟了几个方子给东厨的管事妈妈，祖母若是晚饭进的不香，就命她们按方子做些点心，少用些倒也无妨。那些点心都是和着菜汁做的，不甜还顶饿！”

    她一直都以为祖父母还年轻，所以从未想过这些。人老了脾胃弱，有时到了饭点儿也吃不下。可过了时辰，又很快就饿了。

    其实陆如雪说这些，多少是因为有些自责。这些日子忙着穆玄阳的事，她竟连这些细节，都没能尽早查觉。若是换了平时，怕不等祖母喊饿，她就已备下点心了。

    太夫人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笑看着孙女。若是可以，她宁愿护着孙女一辈子，也不愿她嫁进别府去吃苦。在她看来，这世间的男子，都是配不上陆如雪的。

    等用过了晚膳，太夫人的面色才缓上来些。唐氏这才想起问侄女，晚儿夜里怎的不在房中休息。

    太夫人这才知孙女竟然失眠，不由得叫来身边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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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病来山倒

    昨夜陆如雪偷溜出府，虽未被拆穿，可还是引起了家里人的注意。只得寻了个借口搪塞。

    “昨儿夜里也不知怎的？竟想起了这一年来发生的种种。越是细想，越是睡不着。就带了采月去园子里瞎转，想着走的累了，也能好睡些。却误了祖母的病情，是孙女不孝。”

    陆如雪跪在祖母身边，一脸的愧疚，不为别的，只为她对祖母撒谎了。

    “看你这孩子，哪里是你的错。这一年还真发生了太多的事，你心里不自在，也不知和祖母说说的。”

    太夫人倒没多怀疑，去岁这一年来，孙女过的着实危险了些，想来后怕也属正常。

    大夫人心有存疑，可看着侄女目光清明，未见闪躲又不像是在说谎。

    云氏知道的更多，所以和太夫人想的一样，想着女儿这一年受的苦，看着那张小脸，来京数月，都未见胖个几分，心里也是一阵的难过。

    “难怪上元赏灯，你才出府不过片刻就吵着累。祖母老了，竟是没看出你这心里，还存了这么多的心事。以后有什么解不开的，别闷在心里，和祖母说说，可记下了！”

    “是，孙女记下了。”陆如雪不安的搂着祖母的手臂。她从没想过，有一天竟然要瞒着自己最亲的人，甚至对着他们说谎。

    心中愧疚不由得红了眼眶，怕被人瞧了去，强忍着硬是将泪，给生生憋了回去。

    经过此事，一连数日陆如雪都歇在了“康宁园”。

    不过也不知是因为受心事所累，还是被太夫人的病势所惊。亦或是担心穆玄阳，太夫人身子才见好，陆如雪自己却是病倒了。身上发热，竟连烧了一日夜，仍不见退。

    这下连老太爷都急了，欲命大儿子递了名刺去请御医来为孙女看诊。还是陆如雪劝着，这才打消了老太爷的心思。

    依大周律，女子不得请医，只能问诊。若是太医接了贴子，这不来得罪了太傅府，来了又犯了律法。被人知道，只怕会参上一本。

    陆太傅乃当朝一品，自是有持无恐。可他们这些御医，不过是正八品的官职，怕是御史随便一本弹劾下来，就能让他们丢了乌纱掉了脑袋。

    陆如雪知道自己的病情，所以不愿大伯父为着自己，被人弹劾。

    太夫人细问了孙女，知这病来势虽凶，可却并非无药可医。将兰芝留下帮着采月等打个下手，这才回了院子。

    大夫人也将芳芷留了下来，云氏更是将春露和春雨留了下来，一时间陆如雪身边又多了四个一等丫鬟。

    不过有采月在，这些倒不需她费心安排。采月和采星各带着二人，再加上采莲和采菱，八人轮守着伺候。

    她这里病着，穆玄阳未及入夜就得了消息。人虽漏夜而来，却在屋顶上守了一夜，不得其门而入。陆如雪身边，出出进进的，一直没断过人。

    只得等到第二日晚，再来探望。好在陆如雪用药及时压制，所以病势虽急猛，却不凶险，第二日夜，已发汗退热，可以起身。

    “采月，派人去给祖父和祖母回话，就说我已退热，再休息个两日，即无大碍。省得祖母挂心，今夜又不得安睡。”

    祖母一早来时，陆如雪就已瞧出老人家面色暗沉，问了兰若知是为着她担心，夜里睡不稳。

    所以这会儿自己退了热，忙吩咐几个大丫鬟，去给各院送信儿。

    三老爷陆承耀和云氏不放心，坚持来女儿的院里探望，摸了头这才确定女儿说的是真的。

    “这一年来就没个消停，去岁初起天灾疫症不断。这进了京也大事小情的连在了一处。老爷，依妾身看，不如等如雪的身子好了，我们早些起程回怀远可好？”

    女儿这一病，可是把云氏吓得不轻。总算她这当娘的，还有一份细心。

    陆承耀原想着儿子的院试是在余月，所以晚一个月起程也无妨。见云氏问起，临时改了主意，觉得早些回怀远也好。

    京中事繁，就算母亲宠着女儿，可女儿也少不得殚思极虑的，去讨全家人欢心。虽说这里也是家，可总不如自己的窝来得自在。

    “也好，如雪你且安心修养，过几日为父去和你祖父说，咱们出了正月就回怀远。”

    父母这般为了自己，陆如雪虽不愿，可也只得点头。刚才一晃神间，她竟想到了穆玄阳。

    陆承耀又叮嘱了两句，这才和云氏回了院子。

    眼见屋里只剩采月和采星，未及听声只感觉烛影轻晃了两下，一人影儿已近在眼前。

    采月和采星吓得急掩了嘴，好在看清了来人，这才没惊叫出声。

    “何时来的？”陆如雪也吓了一跳，要知父母才出屋，怕是连院门还没出呢。这人就急巴巴的闯了进来，万一父母去而复返，岂不撞个正着。

    “昨夜来过！你可好些？”穆玄阳顺势坐在了陆如雪的床边，瞪着她的脸细细打量。

    “脸色怎的这般苍白？”话中无尽的担忧，化成一缕情丝，将陆如雪的心系了个紧实。

    “病去如抽丝，无妨的。”穆玄阳没有细说，可陆如雪也猜得出，怕是穆玄阳即便未在陆府，想来也是守了她一日夜未眠。这会儿见他担心，只得在回话时，尽量装得轻松。

    “我带了些阿胶和燕窝。”说着从背后解下一布包，顺手递给了站在一旁的采月。

    采月不敢接，侧头看向大小姐，见大小姐点头，这才上前将东西接过，送去了小药房。

    “采星去给穆三少爷倒茶！再吩咐小厨房弄些清粥小菜来！”这才几日不见，穆玄阳唇间腮颊髭髯青茬掩面，憔悴了许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在关心着彼此未提及自身，采星端茶来时，不由得暗自替大小姐叹气不值。

    陪着穆玄阳少吃了些粥食，又用了药，陆如雪困意罩头，竟不知不觉的睡了。

    穆玄阳也不离开，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守着。可知这一天，他不得其门而入是怎个心焦。如今好容易进来了，哪会轻易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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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不情之请

    采月见大小姐睡了，这才朝穆三少服了一大礼，“三少爷，这些话原不该奴婢来说，可为着大小姐，奴婢只得僭越了。”

    “有什么话，你起来说吧。”采月要说什么，穆玄阳倒也猜的出八九分。知她是一心护主，固而未加责怪。

    “谢三少爷。”采月这才起身回话。“大小姐这病来得突然，奴婢虽不通医理，可自幼就伺候大小姐，多少还是看的出。大小姐这是忧思过度、郁结难舒，这才病倒了。”

    “穆三少爷若是心里有大小姐，还请多加体恤，不要再逼大小姐了。”

    采月知道这番话说的有些过、有些重，可大小姐自己是不会说的，那就只有她这个奴才来说。

    一句话尽，复又跪在地上给穆玄阳磕头。采星这会儿也跟着跪了下来，这些话也说中她所想，若是采月不说，她也会说的。

    “你们两个倒是忠心，起来吧！”穆玄阳没有向两个奴才解释的必要。

    他在乎陆如雪，什么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摔了，都不足已表达他的心情。他只恨不能将这小小人儿，揉进自己的骨子里，灌进自己的血液里，守着护着她。

    可这些是他的心，他不需要将自己的心，掏给两个奴才知道。

    采月看不出听不明，不知穆三少爷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可也不敢再问。穆三少爷虽然坏了规矩，不守礼制，可她却不能。

    因为她看的出，大小姐也是中意穆三少爷的。只得朝采星使了个眼色，二人退到了屏风外。

    穆玄阳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将手伸进锦被，将那柔弱无骨的小手捏在手中。手指轻抚过她巴掌大的小脸，“你可知？你早已是我的魂，我的命。别担心，一切有我。”

    穆玄阳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了陆如雪睡觉。可采月还是听到了，不由得松了口气，看向采星。心想着，“这燕王三子总算没令大小姐失望。”

    穆玄阳说这话，并不是在表明心迹，而是由感而发。他爱惨了这个小女子。许下的不只是誓言，更是背负了一生的责任。

    直坐到子时过后，穆玄阳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采月和采星等人走了，才轻声聊了起来。

    “也不知大小姐看中这燕王子什么了，怎的就偏生被他给勾了魂去？”

    “是啊！可这位穆三少爷，人品倒也说得过去。只是这出身，嗨！也不知大小姐要如何过老太爷那一关？”

    采月最担心的就是老太爷和太夫人得了信儿，不知会不会祭出家法来为难大小姐。

    采星也有此担心，但她思路活，竟还想到了一点，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拉着采月的手抖个不停。

    “采月，你说！你说大小姐会不会是被人下了‘情蛊’？我以前听一位从宫里出来的老妈妈说起过，说前朝宫里就有这东西。妃嫔们为了争宠，甚至敢对皇上下蛊。”

    “别听这些有的没的，没的吓到了自己。”采月点了采星的头一下，这才接着说。

    “大老爷说过，按例皇上每天都会命太医去请平安脉。就算有人下蛊，怕不出一日就会被查出。内宫妃嫔一个个都是成了精的妖，哪会自掘坟墓，做下这等蠢事来。”

    “在说了，大小姐自幼即习得医术，让我看比京里那些名医，不知高了多少。又怎可能让别人对她下蛊，别自己吓自己。”

    “也是。我这一时着急，倒把这茬给忘了。”两个大丫鬟一时间聊的起劲儿，声音大了些。陆如雪睡了一觉，身上不再难受，竟被这声音给吵醒了。

    “我睡了多久？穆三少爷何时走的？可有留话？”采月扶着大小姐起身，喝了些水。感觉喉咙舒服了些，这才问道。

    “回大小姐话，再有两个时辰这天就亮了！穆三少爷是过了子时才走的，并未留话。”

    陆如雪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了，又命采星去端了药来喝了，这才复又睡下。

    采星还想再多说两句，见大小姐仍是一脸的疲惫，只得歇了心思。拉着采月退去了一旁。

    陆如雪在府中将养了足有五日。就连徐竺英于她生病第四日，也赶来探望。

    只是陆如雪怕过了病气给她，只是隔着屏风聊了两句，即命采月送她出府。

    等到陆如雪大好，可以去“康宁园”请安时，眼见已要出正月。陆承耀这才得了空儿，向父母请辞回怀远。

    “如雪这才好，怎的就急着走？也不说在京里多调养些时日。”太夫人不愿，想借着孙女这场病，将其留在京中。

    还是陆如雪劝慰了再三，许了陆崇宇院试后，就随着兄长一同进京，太夫人这才肯放行。

    陆如雪知道，这次再进京，只怕以后没机会回怀远了。

    虽说她手里的产业不多，可都是来钱的买卖。且她还记挂着柳姑姑和杜妈妈，还有那些为自己绘图的奴才们。总要将这些人安置妥当了，她这才能了无牵挂。

    接下来的两年，就在京中等着嫁人。至于穆玄阳，分开数月也好，让两个人都能冷静一下。

    穆玄阳这两日也在忙着，剑鞘带着北平回信，直到正月尽，这才赶回京。

    看着母亲的家书，穆玄阳欣喜若狂，父王和母妃竟然应允了。不但如此，母妃还给外婆去了信，请外婆帮他提亲。急得他换了衣衫，直奔魏国公府。

    可徐太夫人读了信，却是一脸的愁容。徐夫人知是大姑奶奶来信，看婆母不喜忙问了一句。

    “事倒不小，只怕就是我豁得出这张老脸不要，怕也是办不成的！”将信递给大儿媳。

    徐夫人看了信，也是一脸的不知所措。“没想到玄阳那孩子，竟看中了陆府的大小姐！”

    “要说这位陆大小姐，论人品那是一等的出挑，可陆府这规矩？这事儿还真是难办了。”

    徐夫人将信递回给婆母，叹着气摇着头。

    “是啊！”徐太夫人正感叹之余，就见奴才们来传话，说燕王府的三表少爷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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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失之交臂

    徐太夫人刚收到女儿的信，外孙就已登门。

    “看看！竟是这般猴急的，自己跑了来。也不容我想想的。得了，先去请进来吧！”

    徐太夫人对这外孙可是亲厚的很，见外孙竟这般中意陆府的小姐，不由得笑在嘴边苦在了心头。

    “外孙给外婆请安！”穆玄阳刚要行大礼，却见徐太夫人一摆手。

    “你这安请的不实心，不请也罢。”

    “外婆！”被徐太夫人一语道穿，穆玄阳难得一见臊红了腮。引得徐太夫人大笑不止，可很快就眼含担忧的息了声。

    “不知你是何时上的心，可依着你的性子，怕是早将陆府的事打听了个清楚。陆老太爷许过誓，不结皇亲。这事就连皇上亦有所耳闻，怕是难办的很啊！”

    “外孙明白！还请外婆帮着向陆太夫人求情，外孙愿许陆大小姐一生一世，不召通房不纳妾侍！”

    “什么？”徐太夫人听的一惊，外孙用情之深，她始料未及。

    “这话断不可轻言，阳儿啊，你喜欢陆府的大小姐，外婆自然会全力助你。可这话说不得。你是皇室宗亲，这纳不纳妾，收不收通房的，可由不得你做主。就是陆太夫人允了你，那还得请示皇上为你赐婚。”

    穆玄阳不是一时失言，他心中就是这么想的。且他对别的女人全无兴趣，连举旗都做不到，还如何纳妾。

    可外婆的话也不无道理，自己的亲事关卡重重，并不是过了陆府这一关，就能抱得美人归。

    “此乃孙儿心中所想，绝无妄言。求外婆相助。”穆玄阳复又跪下来磕头。

    见外孙如此执着，徐太夫人也只得暗自叹气，命人将他扶了起来，说了一些劝慰的话，这才命人给陆府递了名刺，于明日拜访。

    陆太夫人拿着徐太夫人送来的名刺，脸上也没有任何的笑意。“母亲可是在担心什么？”

    陆、徐两府联姻，唐氏不知婆母收了这名刺，怎的会一脸的不喜。难不成是婚事有变？

    “只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能劳徐太夫人亲自登门拜访，怕是与如雪有关。”

    唐氏这才回过味来，可徐府早没了试龄的公子，不知是哪府能劳得徐太夫人亲自跑这一趟。

    “徐府两个女儿，分别嫁给了燕王和代王。如今两个外孙都在京，这事怕是不好推啊！”

    人老精鬼老灵，姜还是老的辣，不过是张拜贴，陆太夫人管中窥豹，竟已经猜出个大概来。

    “去请三老爷进内院！”太夫人像是想到了什么，朝身边的兰若吩咐了一句。

    不一刻，陆承耀即快步进了“康宁园”。陆太夫人将自己的担心和三儿子简单说了。

    “东西可都收拾妥当了？”末了太夫人又多问了一句。

    “是，已都准备妥当。”陆承耀还有些回不过味，母亲的意思是燕王或代王的儿子，看中了他的女儿。这当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可母亲一向看事及准，从无偏差。万一被母亲一语道中，那这亲事还真让人头疼。

    见三儿子仍未回过味，只得将话挑明，“东西即收拾妥当，明儿一早你们一家子便起程吧！路上多加小心，到了怀远及时给京里递个消息。”

    陆承耀原打算后日起程的，所以早了这一日，倒不至手忙脚乱。不管母亲猜的对否，还是早些离京的好。

    既然决定，还有些锁事要忙，陆承耀也不在内院久留，给云氏和儿女传了话，就紧着去安排了。

    陆如雪刚给穆玄阳去了信，说自己后日离京回怀远，不想父亲就来了话，明日一早就起程。

    未见有事发生，却突然改变行程，陆如雪存疑，吩咐了采星出院去打听。

    “回大小姐，今儿府中无事，不过听守二门的婆子说，魏国公府的徐太夫人递了拜帖，像是明天要来府中拜访？”

    采星想不通，与魏国公府结亲的是大房，与自家小姐何甘，为何三老爷要将行程提前？

    可陆如雪却一下子想明白了，祖母必是猜出了几分，一早就将他们打发走，也好给徐太夫人回话。

    只怕她与穆玄阳这事儿，危矣。

    “采月，一会儿陆峰回府，叫他来见我。”陆峰去给穆玄阳送信，陆如雪原是打算等他回府，安排他再送一封信去燕王府。

    却不想陆峰才一回府，就被陆有年叫了去，帮着三老爷出府去办事。一时间竟是不得空闲。

    陆如雪只得作罢，等着夜幕降临，穆玄阳会再来相会。可因为明天徐太夫人要来陆府提亲，所以穆玄阳想给陆如雪一个惊喜，竟然歇了来相会的心思。

    眼见子时都过了，也没等到人。陆如雪不由得叹了口气，情有时缘未到，他们终究是错过了。

    第二日一大早，陆承耀就带着家眷，赶着车马离京而去。除了要上早朝的大老爷，阖府众人都出门相送。

    因着往年都是如此，云氏等人倒未见有什么。倒是陆如雪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上了马车，还挑了车窗四下里望着。

    陆崇文和陆崇武，骑马一路相送，直至京外的十里亭，这才与三叔一家道别。

    “堂妹，这次回去时日不长，进京时可别忘了二堂哥的礼物。”

    “二弟！”陆崇文无奈的笑着拍了陆崇武的肩一下，这才看向陆崇宇。

    “预祝堂弟，此去高中。经此后，陆府满门男丁，皆有功名在身，倒也是一段佳话。”

    “承大堂哥吉言。堂弟必倾尽全力，断不叫祖父和父亲失望。”

    陆崇宇对自己的学识，倒也自信。陆府男丁参加科举考个秀才，在府中诸人眼中，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就连陆崇武这般只好武枪弄刀之人，也早在去年就参加了院试，取得了生员的资格。

    倒是陆承耀金桂八月要参加乡试，虽说他自己有十足的把握，可陆老太爷还是不忘多叮嘱了几句。

    送走了陆承耀一家，陆崇文兄弟这才打道回府。正赶上徐太夫人从陆府告辞。二人忙上前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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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坦诚实情

    刚回府的陆崇文兄弟，遇到了出府的徐太夫人。

    “不想陆小姐走的如此匆忙，原想着得了空儿，再请陆小姐去府中做客的。怕是我家那孙女，要伤心个好些时日了。”

    提到徐竺英，陆崇武忙低了头，羞红了脸。徐太夫人看着不由得叹了口气。自己的孙女倒是寻了门好亲事，这外孙的亲事，只怕是难了。

    想着刚才见陆太夫人，太夫人虽说的委婉，可拒绝的意思却很是坚定。

    “也不怕老姐姐笑话，老妹妹这孙女年纪还小，自小又不在我身前，这不今儿一早，就随她父母回了怀远。”

    “我就想着，等她今年进了京，多留她在身边几年，倒也不急着为她议亲。”

    “况且她哥哥才行了冠礼，今年还要参加院试，且还尚未定亲，怕是轮到她，也要等到明年了。”

    议亲又不是定亲，陆太夫人这分明就是托词。可议亲是结两姓之好，总不能强人所难。徐太夫人只得又替外孙说了几句好话，便也不敢再强求，吃了杯茶，这才告辞。

    送走了徐太夫人，陆崇文兄弟这才进府复命。刚进了“康宁园”就听见祖母和母亲聊起徐太夫人此行目的。

    兄弟两个不由得止了步子，示意守门的丫鬟不要多话。

    “亏得母亲料得先机，让小叔一家先一步离府。不然徐太夫人来拜访，如雪这孩子还真不好避而不见。”

    太夫人点了点头，这徐太夫人非受召进宫，一般是不太出府的。突然投贴，必是有要事。以徐太夫人的年纪，别的事怕也不会太上心了。

    “昨儿我就想着，这徐太夫人定是为提亲而来。权衡再三，只怕就是那燕王三子，果不其然。如雪那孩子救了他一命，怕是那会子他就上了心。”

    提起此事，唐氏也觉得甚有可能。婆媳两个聊的起劲儿，一时间也没查觉屋外有人偷听。

    陆崇武听的心头火起，连屋都不进，转身朝院外走去。陆崇文紧追了两步，将人拦了下来。

    “二弟这是要赶着去燕王府，找穆三少拼命不成？”

    “人家不过是托人来提亲，托的又是魏国公府的徐太夫人。论理那是对堂妹的重视。你这般凶神恶煞的跑了去，原是不成的事，被你吵嚷开了去，难不成是想助他成事？”

    被大哥这么一说，陆崇武这才冷静下来。细一想还真是的，看徐太夫人走时的态度，想来祖母一定是回拒了人家。

    可他仍不放心，回想那日在温州会馆的戏楼，虽说是因药乱性，可穆玄阳看堂妹的眼神，分明装着情意的。这会儿细想来，就是堂妹的眼神中，也透着些许的不明。

    难不成又是他惹了祸，这才招了穆玄阳上了心。越想越是后悔，恨自己管不住腿，没的拉堂妹出门。几次三番的让那穆玄阳得了机会相护。

    陆崇文见弟弟不再冲动，这才叹了口气，“若是不论出身，只穆三少的为人，倒也是个好的。可惜了！他再有心，祖父和祖母，也定是不会允的。”

    可这话却未能打消陆崇武的念头，他这会儿脑子一团乱，只想着找人相商。

    “哥，若是堂妹也中意，你可会帮她？”陆崇武这话一下子惊了陆崇文，朝四下里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奴才在近，这才细问了起来。

    以他的了解，若无征兆，二弟绝不会有此一问。

    “二弟可是知道什么？”见兄长问起，陆崇武再不敢有所隐瞒，将戏楼之事一一道出。

    “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么大的事，你怎的不早说！怪不得穆三少会突然请了徐太夫人到府上来提亲。”

    陆崇文也慌了，虽说没什么大事发生。二人发乎情止乎礼。可与中了情药的男子同处一室却是实情，即便当时有陆崇武和陆崇宇在。可若真传了出去，堂妹就是不嫁也得嫁。

    且就算是嫁了，这名声怕也是毁尽。若是燕王妃事后计较，堂妹就算嫁进燕王府，也再难有好日子可过。

    气得他狠拍了弟弟的肩一下，仍不解恨。

    “哥，二弟知道错了，你快帮着想想办法？”被哥哥拍了一掌，陆崇武身上虽痛，可心里却松了一分。

    “这事不可再提，也不能让祖母知道。刚才听祖母的意思，显见已是拒绝了徐太夫人。而徐太夫人也未以此事相挟，想来穆三少并未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不论以后是否会被人提起，你和崇宇只记住，打死不认。那日所有人都可以为证，屋中并无女子，只有你们兄弟几人。就算是有人起了疑，也无从查起。”

    “告诫烟柳等人，此事若是传了出去，打死勿论。”

    陆崇武也觉得兄长这主意好，也不进屋，而是直奔外院去寻烟柳。陆崇文这才静了静心，进屋去给祖母复命。

    而离京不远的陆承耀，这会儿一边儿赶路，还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的扫向女儿所坐的马车。

    他的女儿终究还是长大，要议亲嫁人了，心里百般不舍。在他这个作父亲的眼中，这天下的男儿，都配不上自己的女儿。

    云氏并不知徐太夫人今日要来拜访，所以坐在车里和春露闲聊着。陆如雪昨晚睡的不好，这会儿靠在车厢里，昏昏沉沉的倒是小睡了一会儿。

    陆承耀这边才过十里亭不久，穆玄阳就已得了消息。

    “少主，陆小姐昨儿来信，不是说明日才起程，怎的会早了一日？”剑锋一边儿给少主更衣，一边儿示意剑鞘去备马。

    “怕是外婆送了拜贴，陆太夫人猜出了什么，这才急着将陆小姐送出了京。我昨夜原该去看她的，怎知陆太夫人竟回绝的如此决然。失算！”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穆玄阳已经打马直奔城门而去。

    未得旨意，他不得擅自出京城百里，所以不得不快马加鞭的追赶。其实就算是追上了，他又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还不是眼看着心上人，跟着家人离去。

    可不追他又不甘。一想到数月两人不得相见，魂不守舍似百爪挠心般的难受。

    剑锋也知劝则无用，只得带着护卫，护着少主一路追出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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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请旨出征

    出京尚不足两个时辰，穆玄阳就已追上了陆承耀一行。

    “刚听闻陆先生突然离京，晚辈特来相送！”见了穆玄阳，陆承耀先是一惊，后是一忧。

    看来母亲所料没错，徐太夫人此番登门，怕就是为着这燕王三子而来。不然不会他这里才离京，这穆三少就急吼吼的追来相送。

    “不过是暂回祖籍，怎好劳穆三少爷亲送！”陆承耀这话说的客气中透着几分疏离，远不如在京时热络。

    穆玄阳早有心里准备，将仪程送上，倒也不多话。陆如雪紧了紧袖腕里藏着的信笺，站在车下朝穆玄阳这边望着。

    她不能近前，更不能与之交谈，甚至两个人连眼神间的交汇，都如春风戏柳，一晃而过，不能叫人看出半分来。

    可就是这样，两人却心满意足嘴角含笑心意互通。见穆玄阳上马离开，陆如雪这才趁着母亲不注意，将袖中藏信交给陆峰。

    陆峰谎称腹痛，趁着人走远，这才得以将信转交给等在暗中的剑锋。两个主子心有灵犀，竟是想到了一处，一个派人守着，一个命人传信。

    接过信，穆玄阳连忙拆开细读。信中不过是告诉他，她要提前一日起程。不过在尾处，倒是赋了几句话，看的穆玄阳整颗心，直跟着陆如雪一处飞了去。

    “心悠苍苍，在水一方。鸿雁传书，慰我彷惶。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这是陆如雪第一次，这般直白的向穆玄阳表明了心迹。她的心何其乱，取几首相思的古诗，把心头的那点子爱意，竟捏在了一处。一股脑儿的倒给他知。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穆玄阳对着荡起烟尘的驿道，诉说着无尽相思意。

    直站了足有一刻钟，直听到剑锋提醒，这才将信折起贴身揣好。

    “有三少爷派去的人尾随相护，陆小姐这一路必能平安。时辰不早了，三少爷可要回府？”

    “嗯！”穆玄阳微点了一下头，调转马头扬鞭而回。

    “乍暖还寒，不知这一路如雪她可会辛苦？……。此去不知日，她又刚病了一场，也不知何时才得相见？……”心中佳人已远去，独留相思空满腹。

    回京后穆玄阳去了魏国公府。陆太夫人虽婉拒了外婆，可他心中已认定了陆如雪。不会因为一时的阻拦就放弃争取。

    “知你等不及，一准儿的会跑来。看你这一脸的不得意，可是已得了消息？”徐太夫人拉着外孙的手，自己这外孙，论人品武艺胆识才学，不是她自诩，任谁也挑不出错处来。就是过于老成持重，少了少年人的张扬骄横。

    “前人尚百折不挠，外孙心已所属，不过是被拒一次，断没有放弃之理。还劳外婆，在陆太夫人面前，多为外孙美言。”

    徐太夫人体外孙心志之坚，只是这事难就难在，陆太夫人也是意志坚定之人。若是不使些手段，巩难成事。

    可徐、陆两府刚刚议亲，徐太夫人又怎可对陆太夫人使什么手段。

    最可惜，是那陆府的小姐已然离京。若尚在京城，倒可借着孙女徐竺英的名头，常约来府中做客。这一来二去的，总能找到机会，生出些许情素来。

    介时她再推波助澜，何愁不能心想事成。可如今却是一切皆泡影，全没了想头。

    徐太夫人哪会想到，自家的外孙早与人家陆小姐，两情相悦私定了终身。穆玄阳也不是有意欺瞒，只是承诺于前，且他不愿见陆如雪左右为难，只想一力承担。

    “即然你有心，那外婆自会助你，只是若无变故，陆府那里只怕是难有进展，你可还有别的主意？”

    穆玄阳原指望，请出外婆为说客，陆太夫人总不好相驳。如今看来，还是他有欠思量。不过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前日早朝有边关急奏。去岁冬，居哈梅里的前元诸王兀纳失里，请以马互市，未果而恨。竟于西域、回纥年奉来贡时多加阻遏，后又遣兵追杀。”

    听外孙突议起朝政，徐太夫人一时难安。魏国公府满门忠将，又怎会不知此急奏，暗示兴兵。外孙此时提起此事，恐是存了随军出征，动了立功请旨赐婚的心思。

    “不妥！”遂未等外孙话尽，先出声反对。

    “外婆，此番领兵主帅若是舅父，外孙必然请旨先锋同往。若是他人，便也作罢。”

    皇上戎马得天下，对后辈子孙有骁勇善战者，亦多鼓励支持。且穆玄阳此番请战出征，虽为着与陆如雪的亲事。可焉知没存了为燕王立威之心。

    因是前日的急奏，主帅人选未定，所以穆玄阳只是存了这个心，却还要再行斟酌。

    徐太夫人不由得叹了口气，其夫其子血战沙场尚不足够，如今连外孙也步此后尘，心中难掩悲怆。

    “刀剑无眼战场无情，你已承爵镇国将军，即便未有功勋，将来亦荣宠一生，这又是何苦来哉！”

    “人生当有四方之志，外孙不想倚仗出身，庸碌无为一生。愿学孙、周，仿韩、卫，作一代忠臣成良将。”

    立身行道扬名后世，以显父母此为大孝。徐太夫人就算再不忍，可也知劝不住拦不得。只得紧拉着外孙的手，一时语不成声。

    “外婆莫要为孙儿担忧，此事还需看皇上的意思。若能成事，且有舅父相护，外孙不过是跟着去，强占个功名罢了。”

    “知你心有沟壑，难不成欺外婆老了不成。”身为先锋，怎可能不战而贪功。外孙这话分明就是安慰。

    穆玄阳见瞒不住，又补了两句安慰的话。徐太夫人想着事情尚有转机，这才歇了继续相劝的心思。

    可等穆玄阳回府后，魏国公即领旨回府。皇上于朝堂之上，即已诏命魏国公徐辉祖为都指挥使司，偕宋晟率兵证讨哈梅里，清缴兀纳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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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窜端匿迹

    徐太夫人遂将外孙的意思说与长子。“辉祖，你跟为娘说，此行可凶险？”

    “战起即危，母亲心知又何需一问。不过玄阳那孩子即有此心，儿子倒是可以成全，总会护他周全就是。”

    依着徐辉祖的心思，是不愿带外甥上战场，无论功过都不好过誉苛责。

    可听母亲意思，外甥心志其坚，只怕就算他不允，穆玄阳也会请旨出征。即如此，不如就依了他，也加深了甥舅间的情份。遂派人去燕王府告知。

    穆玄阳入夜后得了消息，第二日即请旨随军出征。皇上甚慰，赐其为前锋营骑军正五品千户。

    京中动荡，边关战起。尚在赶路的陆如雪，却全然无知。她这会儿正满心思覆要如何劝服祖父母，允了她与穆玄阳的这桩亲事。

    眼见怀远在即，云氏这才觉出不妥，女儿已有数日心事重重甚少言语。

    “如雪可是思念祖母？”以为女儿大了，已不愿离京。

    “祖母这些年调养得益，身体倒也硬朗。女儿只是为外婆担忧。”提起云太夫人，引得云氏一阵唏嘘难过。

    “母亲无需忧心，等今岁乡试后，父亲必然也要进京待明年的会试、殿试。且女儿早已应承祖母，今岁起即久居京城，母亲自可多回云府，看望外婆以尽孝心。”

    泼水嫁女，云氏早已承了夫姓，就算日后久居京城，想来也不能每日回云府探望。所以女儿虽劝慰，可心里仍戚戚然悲从中来。

    陆如雪心思彷惶，母亲问起亦不过随口敷衍。却不想却勾起了母亲的伤心，忙堆了笑，好言劝慰。

    一连离开数月，回府后府中上下自是要大肆忙碌一番。“典药园”上下，自有采月等四大丫鬟，负责清点安置。

    陆如雪第一时间，就见了柳姑姑和杜妈妈，问了近况，将挑选的礼物送上。

    “大小姐这次回府，不知会呆到几月？”二人早知陆府的大小姐，年满十三，即要入京久居，从此怕再难得见。二人皆视其己出，心中难免怅然空落。

    “兄长院、府试后，即起程进京。”如今已是杏月初分，离余月府试不过还有二月未余。柳姑姑和杜妈妈互望一眼，都知对方心中所想。可谁都未再开口，怕引得大小姐伤心。

    天下无有不散筵席，就合上一千年，少不得也有个分开日子。且陆如雪早已为二人设想周全，所以虽有不舍却并不伤心。

    又聊了些京中的趣闻，传了太夫人的意思，许了柳姑姑于阳月进京，为太夫人暖寿。

    因杜妈妈年纪大了，陆如雪不忍其奔波。杜妈妈心里明白，且她也不愿进京，怕忆起往昔之伤。

    送走了二人，陆如雪这才歇下。并于次日拜见授艺的蒋、白、刘三位先生，并送上拜礼，议定三日后开讲。

    虽只有月余的课业时日，可陆如雪敏而好学，且也想借此打发空闲的时间，免得赌物思人，徒添烦忧。

    陆崇宇则回了青山书院，趁着这段时日，请先生授业详解。

    云氏倒是去金府，拜见了伍氏。陆如雪同往，与赐字及冠的金逸宸见了一面。

    回怀远第十日，陆承耀即接到兄长寄来的朝廷邸报。正赶上陆崇宇休沐在家。

    “父亲，这是？”陆崇宇执书进了父亲的书房，再有五日，即是县试。他有些课目不解，想来问问父亲。进门正看见父亲将邸报点燃，弃置于火盆之中。

    “妹妹不是刚派人来传了话，向父亲借这邸报一观。父亲怎好端端的，将它烧了？”

    “朝廷欲要对哈梅里兴兵，为父怕你妹妹多思。去岁多事，难得远离京城，让她多歇歇少思虑些。”

    陆承耀不肯将邸报拿给女儿，是因上面写的清楚，此次率兵主帅是魏国公。若单是如此，给女儿看了倒也没什么。可偏偏皇上亲封了燕王三子穆玄阳为骑兵千户。

    离京时，穆玄阳不顾身份，特意出京赶来送行，还是引起了陆承耀的警惕。女儿与燕王子多番接触，陆承耀担心女儿会因此，而对其产生好感。所以不敢将邸报拿给女儿。

    陆崇宇不如父亲思及深，这邸报既然已焚，他也未在妹妹面前多话。

    朝廷的邸报，多有延迟，所以父亲派人来传话，陆如雪也未细思揣测。每天只管跟着先生们读书习艺，向柳姑姑讨教绣技。

    这日正赶上蒋先生的课，刚用过早膳，就见采菱领着提了布包的柳姑姑，进了西跨院的勤学阁。

    陆如雪忙起身迎了上去，“柳姑姑来的正巧！”接过柳姑姑的布包，递给一旁的采月，这才拉着她去见蒋先生。

    “不日前，曾听父亲提起，蒋府的老太太岁初起，患了眼疾。又见蒋先生穿的还是去岁春的衣衫，想来是府中无人针线，就求了柳姑姑帮着学生，为先生缝制了一件春衫，还请先生莫要推辞。”

    学生送师傅衣衫，又非亲手缝制的，原也不逾礼制。只是陆如雪存了私心，所以说话时，心中略有忐忑。

    采月将布包，递到蒋先生面前的桌案之上，轻手打开，这才退去一边。

    陆如雪一月后，即要同父母亲一同进京，此去怕是，再难得机会回怀远一趟。

    祖宅没了管事的主子，自然不再需要针线房。云氏前几日，来找女儿商量，想裁撤了针线房。因着柳姑姑对女儿有授艺之恩，不同于其他的下人，一时间倒是不好安置。

    陆如雪知柳姑姑不会再回京城，若是留在怀远，从此没了陆府的依靠，这日子必不好过。

    正巧蒋先生亡妻多年未娶，若是两人互有中意，此后柳姑姑也不用再为安危担忧，辛苦的寄人篱下，。

    蒋先生早听说过柳姑姑为人，只是从未敢多想。柳姑姑见了蒋先生，也明白了大小姐的苦心，面色羞红偷偷打量了蒋先生一眼，这才上前服礼却不多言。

    陆如雪一时间，看不出二人是否互有好感，只得命采菱先送柳姑姑回了针线房。等下了课，这才去寻柳姑姑相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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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妥善安置

    陆如雪欲赶在离府前，将自己在意的人安置妥当。这才存了为柳姑姑与蒋先生搭桥牵线的心思。

    “大小姐尚未出阁，怎好为着这种事操心，若是让三夫人知悉，还不知要怎个气恼？”

    若非真心相待，依着大小姐清冷的性子，又怎可能为她的事上心。心里暖贴拉着大小姐的手，眼里泛热。

    “我虽敬姑姑为师，可心里却视姑姑为亲。此番离府进京，怕是今后再难相见。”

    “若是姑姑离了陆府，日子过的不如意，我心必难安妥。姑姑不用多有顾虑，只需摇头或点头就好。”

    柳姑姑原就存着私心，拿大小姐当亲女儿疼宠着。这会儿见她诚心牵线搭桥。想着这些年的传闻，今日又得见那蒋先生一面，倒甚合眼缘，这才羞涩的点了一下头。却是不敢再去看大小姐的眼睛。

    陆如雪面露喜色，知这事十有八九能成。只看蒋先生会否去求了父亲，助他成事。

    一连等了三日，仍不见蒋先生有何作为，陆如雪不免有些心急。

    这日见蒋先生来上课，陆如雪写了两句诗向蒋先生讨教。

    “‘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学生前些日子抄了这两首诗，觉得意境相近，都是教人珍惜当下，不要等青丝换作白发，再来追悔莫急。先生觉得学生所言可对？”

    “对，对！”蒋先生这些日子心中也多煎熬。一是顾念着亡妻昔日红袖添香的那份温情。二是觉得自己屡试不中，配不上从宫里出来的柳姑姑。

    这会儿被弟子点破，眼神躲闪，再没了往日自持。

    对蒋先生，陆如雪敬重多些，情意少些。自不会再多劝，只是觉得蒋先生少了份担当，这点不如穆玄阳。

    想到穆玄阳，二人分开有些时日，书信断音信隔，不知他人在京中可曾安好？即起了心思，课后回院，提笔给穆玄阳写信。

    蒋先生思及再三，这才下了决心，课后去见了陆承耀，表明了欲要求娶柳姑姑的心思。

    陆承耀有些意外，早闻蒋先生对先夫人爱重情深，三年来从未提过此事，怎的这会子突发其想。想着还是先来问问夫人和女儿的意思才好，所以并未一口应承。

    云氏与柳氏并不亲厚，甚至言谈间，柳氏对她也少了几分恭敬，多了许些疏离，所以也有些拿不准。

    午膳时和女儿提了一句，见女儿不但不反对，还很支持这才放心。请了柳氏入内相商，这事不日就定了下来。

    柳姑姑得了好归去，陆如雪是满心的欢喜。云氏如愿裁撤了针线房，柳姑姑整了行装，欲出陆府回家待嫁。

    临别时，陆如雪命人置了桌酒席，两人把酒深交，又说了好些体己的话儿。陆如雪更是将自己手中一铺面，欲送与柳姑姑做嫁妆。

    “大小姐可使不得。这铺面若是卖了，少说也是五、六百两的进项。姑姑知小姐念旧，可这不合规矩，万万使不得！……”

    柳姑姑滴泪腮间，感动的泪不成声，却是怎么都不肯收。

    陆如雪也眼眶泛酸，强忍着这才没让眼泪流出。拉着柳姑姑的手劝着。

    “姑姑与我相识经年，不仅悉心教授，更爱护有加。且这铺面非陆府产业，是徒儿一手置办。连着徒儿的一片诚心，权当为姑姑添妆。”

    “姑姑若是不受，徒儿心里难过伤心，自是不必说，可却也断了咱们师徒一场的情份不是。”

    柳姑姑眼睛早已大不如前，蒋先生又只有个秀才的功名，家中无产无业，这些年若不是靠着陆府，还不知这日子要如何挨得过。

    柳姑姑手上虽有些私房，可却无产业在手。经年累月下来，怕只能坐吃山空。

    有了这铺面，一月少说也有十两的租子，多了这进项私房，柳姑姑在夫家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即是她撮合成全的这段姻缘，凡事必然为柳姑姑打点妥当。

    见推脱不掉，柳姑姑流着泪，这才收下装了红契的木匣，入手还有几分重量，打开细看，才知里面还放了套银花冠。

    “徒儿不能为姑姑绣盖头，就命人打了这套花冠，姑姑看可还喜欢？”

    柳姑姑拿手轻抚其上，眼中泪蒙哪里能看的清楚。可即便不细打量，也知大小姐送的，必然价值不菲。哽着声点头，却是再难说出一句感谢的话来。

    陆如雪也忍不住，拿着帕子轻拭着眼角。

    “明年祖母寿辰，姑姑记得早些到，咱们也好聚聚，说些体己的话儿。”

    柳姑姑出嫁，依着陆如雪的身份，云氏必不会允其相送，这也是规矩。

    且嫁了人，也就少了一份随意自在。蒋家上有老夫人，下有总角稚儿，进了门就是蒋柳氏，总不好成日里往外跑。

    两个人又说了好一会子的话，见春雨来请，陆如雪这才将柳姑姑送出二门，去见母亲。

    云氏见女儿眼眶泛红，知她不舍，劝慰了两句，这才问起了杜妈妈。女儿院子里的这些下人，就柳氏和杜氏最得女儿在意。

    “杜妈妈腿脚不好，女儿想留她在‘典药园’做个管事妈妈。再留四个二等丫鬟和粗使的婆子帮着打理园子。少了主子在，事情也不多，不用过于操心。”

    陆如雪身边二等丫鬟八名，当初升了红菱，如今还有七人。哪些会带进京，哪些留下，还要回去细细斟酌。

    云氏原也是这个意思。这次再进京，女儿身边除了四个大丫鬟外，还要再加四个二等丫鬟。留个管事的妈妈在，倒也省心。

    又聊了几句闲话，陆如雪这才退了出去。回去后请来杜妈妈，与她相商。

    “一切旦听大小姐吩咐。”杜妈妈不愿管事，可也知大小姐此番离府，恐再不会回来。留她在府，与太夫人院里的刘妈妈一样，不过是为了荣养。

    “园子里的这些药材，还要劳妈妈多劳心，可也别累着了身子，有事只管吩咐小丫鬟和婆子们去做。除了府里的月例外，我这里再给妈妈加一倍的例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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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献计议策

    虽说她还有些日子才离府进京，可这些事情还是要早做安排。至于药圃，回府第二日，她已命陆峰去看过。因董大做事精细，仍由他负责管理。且给每家都涨了月例。

    除了送给柳姑姑的一处铺面，陆如雪手上还有两间铺面。这些日子也寻了伢行来估过，两间全卖了，少说也有一千五百两的进项。

    再加上手头存的，进京后，倒是可以再置上一间铺面，许还有盈余。和杜妈妈聊了有多半个时辰，这才让采星将院里的奴才都叫进了偏厅。

    “今年余月我即要随父母进京，此去后不会再回怀远。你们各自有个什么想头，都说一说吧？”

    府里先是裁撤了针线房，后柳姑姑离府，这些下人就已得了消息。多少也有着自己的想法。见大小姐问起，还是代管着府事的二等丫鬟红芙，最先站了出来。

    “奴婢是个孤女，自然是要跟着大小姐的。”红苕、红棉、红桑也是这个意思。

    可红藕、红萼、红艳因都是家生子，爹娘或在府里当差，或在三夫人和三老爷的铺面庄子上做事，自然是想留下来的。

    七个二等丫鬟表了态，四个三等丫鬟四清、四尘、四新、四果，这才跪上前来，一一说了自己的心思。她们与红芙一样，都想跟着大小姐。

    当初陆如雪选人时，就已经想到了以后，所以除了母亲给的几个家生子外，多还是从伢行选的人。如今看来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好，杜妈妈以后就为这‘典药园’的管事妈妈，红藕、红萼、红艳仍为二等丫鬟，以后都听杜妈妈调遣。不过怜你等跟了我一场，除了府里的4钱月例外，我再补你们2钱。”

    三个丫鬟虽未能进了位份，可却和一等丫鬟拿的一样多，心中自是欢喜。

    粗使的婆子自然是要留在府的，这个陆如雪原就没想着带在身边。让这些人给杜妈妈见了礼，这才命其退下。

    先拿了一百两的银票给杜妈妈，这才将人送回了住处。想着每年董大进京送成药、报账，她自会再送银钱回府。

    这厢陆如雪忙着安置府内诸事。甲胄戎装的穆玄阳，赶了月余，已随舅父魏国公兼指挥使司徐辉祖，统一万京卫军，进九边甘肃与陕西行指挥使司会合一处。

    徐辉祖诏辖甘州左、右、中三卫，兵马辎重近三万余，驻守凉州，直逼哈梅里。命甘州前、后卫，及凉州卫援备待守。

    兀纳失里治下的哈梅里，兵马不过万余，民众不足五万，远不及徐辉祖的三万大军。

    穆玄阳身为前锋营骑军千户，统兵一千二百余骑。三月初十随军安营于凉州。

    大帐内徐辉祖召指挥同知、指挥佥事，卫镇抚，经历等，及诸千户帐内议事。

    “兀纳失里军辎远不如我，如今我大军压境，据报对方军心早已涣散。而我军粮草齐整，军心激昂，正是出战的最佳时机。本指挥使决定再修整五日，于三月十五对哈梅里开战。诸将可有异意？”

    “末将等为指挥使马首是瞻，必一战即胜拿下哈梅里！”众将行军礼宣誓。除穆玄阳外，诸千户都曾随魏国公杀场历劫，不仅感佩其领军才能，更是早已视死如归。

    穆玄阳虽少上战场，可在北平时，也数次随燕王出征巡守戍边，竟也如老将般淡定从容，未见一丝悸怕退意。他深知此行目的，不倨忌傲不贪功不冒进，一切听令行事。

    凉州驻军大帐内，徐辉祖扫了一眼面肃如铁的诸将，感觉着他们对外甥穆玄阳，奉诏出任骑军千户一职多有不满。可却为置一言，为辩一语。

    文臣以德才服众，武将以智勇慑军。且他相信外甥的才能，绝非凡凡。若他有意偏袒，反而于其不利。不若由己服众，才能立于不败。

    要知战场厮杀生死一线，将自己的生死交托于这么一位，毫无征战经验之人，别说是他们，就是穆玄阳辖下的副千户，镇抚，吏目，及数位百户，总旗等也是多有不服。

    等人退去，徐辉祖独留穆玄阳在帐内，“好小子，初次带兵，即临威而不惧，不平而不怯，看那几个老东西，虽未对你改观，却也多了几分期许。这几天可就看你要如何让这些人心服口服。不然就是舅父为帅，也不敢派你去打先锋战头阵。”

    提起先锋一事，穆玄阳倒是有着自己的主意，“外甥正有一事想与舅父相商。”此时没有外人在，舅甥两个倒是亲近了许多。

    “有何事？说来听听。”

    “此番争战哈梅里，主攻城掠地。外甥领骑军，于此道无助。不若迂回城北蹲守，歼敌于遁路之上。”

    “可若兀纳失里不率众而逃，此番岂不要无功而返？那你此番请旨出征，不是要功亏一篑？”

    “外甥刚才要与舅父相商，正关乎此事。此番攻城，可否改为夜袭？”

    “若白日围兵城下，刀甲披身杀气冲天，明晃晃的三万大军，铺天盖地而来。恐怕那兀纳失里会被吓破了胆，不战而降。可若是改为夜袭，他自许占尽地利，守不住必会北遁。”

    行军一路走来，穆玄阳反复研究过哈梅里的城域图，固而得此结论。见舅父仍有所犹豫，拿出地图复又详解一番。

    “好，就依你。可若让兀纳失里跑了，依军法处置。”

    徐辉祖非一味的偏帮，他也有着自己的考量。虽说白日攻城，于己有利，可于敌也有助。若是改为晚上，借着夜幕突袭，临近城边再点火为信，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震敌胆慑其魂，伤亡会更小

    “末将领命！”刚还舅甥情深无间，转眼已是领军受命，再不见半点亲情。

    退出大帐，穆玄阳先回了自己的营帐，四剑早已换上甲胄立于帐前，成了亲军。

    卫明等王府侍卫，此番被穆玄阳留在了京城，以做策应。毕竟太子病危，京中也需人留守待命。

    边关战起，陆如雪直至陆崇宇连过了乡试、府试后，这才看到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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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首战大捷

    桃月将尽，陆如雪这才从邸报上得悉，穆玄阳竟不顾安危请旨亲征。难掩担忧无措，连着数日茶饭不思，神色恍惚。

    因陆承耀要参加桂月乡试，陆崇宇还要继续参加余月的院试，云氏成日里为着这些操心，未能及时发现女儿的异样。

    还是陆承耀，因心里一直存着事，没几日就发现了女儿精神不继，憔悴了许多。

    这日特将女儿唤至书房，打算追问一二。

    “这些日子天气渐热，如雪可是贪凉受了风，怎的面色如此憔悴不堪？”

    陆如雪哪敢说，是因自己相思成疾。只得顺着父亲的意思，点了点头，可又怕父亲担心，又轻摇了摇头。

    陆承耀一时不知女儿是什么意思，又多问了两句。陆如雪这才解释道。

    “倒也不是一味的贪凉快，只是免不得为兄长担忧。眼见这天气一日热过一日，院试还有三场，连考三天。当真是折磨人的很。”

    “女儿见兄长这些日子，腮减体消，成日里吃药补着，可却未见再增一分。”

    提起科举，陆承耀倒不以为意，陆府中人都是这般一路考过来的。这些苦每个人都挨过受过。

    “崇宇的身子一直是由你调理的，去岁初他大病后，又每日练些拳脚功夫，虽说举试煎熬，可也只是精神不继，身子骨倒未见有损，你也不要过于担心。”

    见已将父亲引至科举一事上来，陆如雪就又多提了两句。陆承耀以为女儿这般，是因为他们兄妹情深，这才未再疑心。

    “吩咐小厨房，每日给你炖盅燕窝补补，再这么瘦下去，等进了京你祖母还不知怎个心疼。”

    不放心又叮嘱了采月两句，这才送女儿回了内院。

    “大小姐，陆峰刚来传话，说您派去京城送信的人，已经回来了。”等进了“典药园”的门，采星这才敢回话。

    “将人带进来，我有话问。”陆如雪虽等的心焦，可却不露丝毫，就连几个近身伺候的大丫鬟，也都以为大小姐是在为兄长担心。

    “京中可传出什么消息？”陆如雪等人行过礼，这才叫起问话。

    “奴才进京送信时，并未传出什么消息。”回话的奴才从怀里摸出一封盖着火漆的信承给采月。

    陆如雪又问了一下太傅府的事，这才给了打赏，让他退下去休息。

    屏退了所有人，吩咐采月和采星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来打扰，这才拆信细读。

    原来穆玄阳早料到，陆如雪一旦得了消息，必会遣人给京城送信。所以出京前，留了封信，请卫明代为转交。

    信中对出征一事只字未提，只字字句句都荡着情描着爱，透着无尽的相思意。

    陆如雪看的眼热情伤，“这人怎的这般执拗，就不能再多想想别的法子，偏就走了捷径，引得人心不安。”

    陆如雪腹诽抱怨了两句，心里再甜也掩不去那份忧虑。将信折起收好，这才又翻出凉州《域图》看个仔细。

    紧眉抿唇，手指在哈梅里三字上，不停的摩挲。心儿透过这地图，早已飞至了边关。

    穆玄阳这会儿召了手下副千户、百户等将官进帐。舅父说的对，他总要先慑服这些人，才好带兵出战，不然将令不达，许真让那兀纳失里趁乱逃了。

    “若我与诸位将领论兵法，你等必以为我是纸上谈兵。若与尔等切磋，怕也会被说成好勇斗狠，好大喜功。”

    穆玄阳冷眼扫了这些人一眼，直将他们看的抬不起头，这才继续说道。

    “二位副千户听令，你二人合一，与本将各选五百骑兵，操戈对练。若是你们胜，我即刻卸甲请辞，从一步兵做起。可若是我胜，尔等又当如何？”

    军中自来如此，只佩服有才有勇，不畏生死之人。几位将官也没想过，这位靠着皇命，仗着父辈姻亲，才得以上任的千户，竟有如此气魄胆识。心中的轻蔑少了几分，添了些许的欣赏。

    “末将等不敢！遵皇令听军命，是末将等人的本份。”能爬到这个位置，这些人不是一群莽夫。就算心里存了和穆玄阳一较高下的心思，嘴上却是不认的。

    “无妨，我自会禀明指挥史大人，无论输赢，都不会罪责尔等。”

    穆玄阳在北平时，常混迹军营。且并不是第一次带兵，自有手段方法。

    众将一听不罪责己身，自然是要拼杀相斗一番。也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能知难而退。

    免得上了战场，他怯战不敌，自己逃了死了倒也罢了。不愿受其连累，而有所牺牲。

    剑锋随众将官一同退下，替少主去挑选兵士。穆玄阳等人走后，这才起身步入内帐。

    摸着甲胄里紧贴中衣的金丝软甲，想着那万里之遥，殷切期盼的双眸。留在唇间幽淡的女儿甜香，掌指间滑过肌肤软柔的触感。即便是分开月余，可这一切都似昨日梦回，回味无穷无法忘却。

    ∞∞∞

    羞月星隐夜幕垂垂，鸟静风歇鼠避蛇藏，天地间一片死寂。凉州驻军营外，却荡起一片肃杀之气。

    主帅指挥史徐辉祖，下令军士分四路，摸黑围攻哈梅里。独留一千骑军迂回至城北，隐于这幕色黑夜之中。

    等到兵临城下，火光四起，城上之人才惊觉有人衬夜帅兵攻城。一时间警钟战鼓长呜。城里喊声四起，哭声连片。

    兀纳失里被急如骤雨的钟鼓声惊醒，传令兵将死守城门。命豳王别儿怯帖木儿等将官入府内相商。

    “周皇如此激怒，派魏国公领兵围缴，必因前段时日邀杀西域贡税而起。周军来势汹汹，城破不守不过只是时间长短而已。”知院岳山的一番话，正是兀纳失里最为担心的。

    城是守不住了，好在夜深无月，有助他遁逃。几番相商，留豳王别儿怯帖木儿和知院岳山、国公等人坚守城池。

    兀纳失里驱马三百余骑兵士千人，携家眷由哈梅里城北门突围而出。知院岳山不甘守城，未等到天亮遂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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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遥寄相思

    徐辉祖拔城而入，斩守城豳王、国公一千四百余人，缴获金银印各一，获兵将五千余，马千匹。

    可他却面沉如水，一语不发的站在城楼之上。正如外甥所料，兀纳失里趁夜而逃，如今不知所踪。

    若外甥不能将其抓获，不仅功城无功，又丢失敌踪，就算身为皇孙，也必要依军法论罪。虽可保性命无忧，可失了军心威望，也绝非他所愿。

    此刻的穆玄阳，正押着兀纳失里，和逃出的亲眷兵将一路朝哈梅里城而来。

    “千户大人神机妙算，末将等佩服！”“是啊！末将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这兀纳失里竟然会不战而逃。”

    虽说那日，两位副千户输给了穆玄阳，可二人仍觉得这位千户大人过于年轻，难堪大任。

    且功城一役，千户大人率骑军一千人众，不但未请命参战，且带着他们迂回埋伏于此。想着眼前到手的功劳，就这么擦身而过，二人多少是有些怨气的。

    可如今真依千户大人所言，这兀纳失里还真的从城北遁逃，被他们打了个伏击，逮了个正着。论起功劳来，可不输攻城掠地。要知攻城占地当为重中之重，可若是让敌首逃了，这功绩薄上也就有了污点，算不得完胜。

    如今他们擒获了兀纳失里，不算首功可这佳奖赏赐却是跑不了的。自然满心的欢喜。

    千余骑兵也都满面春风的跟在千户大人身后，对这位刚行过冠礼的大人，佩服不已。

    穆玄阳却是看向了南方，那里有人在等他凯旋，有他最为思念之人。如今有了这功绩，总算有了一些筹码。“如雪等我。”

    穆玄阳想的很清楚，若是随大军攻城，就算他先攻破城门，也要与他人分功。可经此一役，擒贼首清余党，他为先锋，这功劳是实打实的，任谁也别想分杯羹。

    就算舅父统御领兵有功，却也没人能盖了他的勋绩。

    见骑军凯旋，徐辉祖的脸上这才露出欣慰的笑意，朝身后的将官一摆手。

    “兀纳失里已被擒获，此战大胜。杀猪宰羊犒赏三军。”

    “大人威武！……”一时间欢呼雀跃，声浪震天。

    穆玄阳被眼前这些人，这震天的吼声，引得热血沸腾。好男儿志在四方，勇士们决战沙场，他是属于这里的。

    比起京城中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来，他更喜欢和这些人，幕天席地围着火堆坐在一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就连剑锋也不再绷着一张冰块脸，而露出了笑容。

    “三少爷，奴才感觉像是回到了北平。跟着王爷和少爷去戍边，也是这般捧着酒坛，刀插烤肉猛吃豪饮，当真是过瘾。”

    剑鞘有些喝高了，满脸通红，兴奋的手舞足蹈。剑锋因担心少主，只浅尝即止。

    “京中可传出消息？”穆玄阳离京已有近二月，却迟迟未有陆如雪的消息。原想着自己未及相商，即突然请旨出征，陆如雪得知后，必会有信笺通递。可直至今日却是迟迟不见。

    心里难免担忧，怕那日出城相送，引起陆三爷的猜疑，而禁了女儿的足，亦或是限了陆如雪的自由，这才断了消息。

    如今捷报传出，八百里加急军情，不日即会传回京师。可二人何时才能相见，却遥遥无期。

    “少爷，陆小姐慧心巧思，许是消息闭塞，这才未能及时知晓。奴才猜想，等少爷回京，必有好消息传来。”

    剑锋又多劝了两句，穆玄阳饮了些酒，这才感觉心境轻松了几分。就见舅父朝他招手，忙起身近前。

    此战大捷，兀纳失里被擒呈上降表。外甥首战建功立业，回京后，无需他在皇上面前多有赞言，必然也能心想事成得旨赐婚。

    虽说这般，多少会开罪于陆老太傅。可这关系着外甥一生的幸福，徐辉祖又视同己出，自然要相助一二。

    席间唤外甥近前，免不得要夸赞一番。“此番攻城损兵折将甚微，全赖穆千户献策良计，本将敬穆千户一杯。”

    众将也同端酒杯相贺，一扫战前对穆玄阳的不屑，更有甚者拍着穆玄阳的肩，和他论交谈心，推心置腹生了结交的心思。

    穆玄阳不好居功自傲，一端酒杯说了几句自谦自持的话，又敬了每人一杯酒，这才退了下去。

    “国公爷满门忠勇，如今连外甥也不输李、卫之能，可喜可贺。”

    “……”众将一一上前，讲了不少恭维逢迎的赞语，这才各自寻了兄弟，赏舞斗酒不醉不休。

    京师之中，穆玄阳请旨一事方出，太傅府上下即已得了消息。陆老太爷已愁容满目数月。太夫人更是急得上火，可却无计可施。

    “夫人觉得，这燕王子此时请旨随军出征，可是为了如雪那孩子？”

    夫妻夜话，一时间都在为孙女担心。

    “若不论这位三少爷的出身，只论人品胆识，倒不失为一良人。只可惜皇家无情，如雪若跟了他，往后镇国将军府里，少不得莺歌燕舞的烦心事。”

    太夫人的话，不过是冰山一角。陆老太爷更担心的是燕王狼子野心，万一哪天举藩逼宫，孙女必要受其牵连。自古有证，翻逆贼篡位者，皆不得善终。

    “府内之事虽烦，却不危及性命。为夫最担心的是那燕王。其人有名将威勇，有宰相之才，又岂会甘心屈居人臣。”

    太夫人也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身为内宅妇人，想的不如老太爷深。听闻更是惊坐起身，再无睡意。

    “前月鲁王之事，妾身和大儿媳，一直在替如雪择婿操心不辍，可却未有一中意之人。如今事急，上哪儿去寻可心之人。”

    “且如雪那孩子离京前，才来与我相商，想着先为兄长议亲，她年纪还小，再等个一两年的，倒也无妨。我原想着也不急，却不想这事情来的如此突然，这可要如何是好？”

    陆太夫人是真急了，皇家无情倒也罢了，只要儿子在位一天，就可为孙女撑一天的腰。就算是燕王府，也别想欺了自己的孙女半分。所以非不得已，孙女嫁也就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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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忧心忡忡

    穆玄阳刚请了魏国公府的徐太夫人，来太傅府议亲，被拒后即传其请旨出征。

    陆老太爷和太夫人，得了消息后，即开始为孙女的婚事忧心不辍。

    这会儿夫妻夜话，听老太爷一话，燕王若真成了逆贼，满门抄斩祸及眼前，太夫人是真的慌了。

    “夫人莫过担忧，原不过是为夫一时所虑，未必成真。且皇上在位一天，燕王就算有心，也不敢妄动。”

    “且太子曾统兵助皇上登基，能仁疏暴不惑奸佞，深得文武朝臣拥戴。许是为夫杞人忧天罢了。”

    当然若太子在位，最后荣登大宝，燕王只能甘心为臣。怕只怕太子如今命悬一线，若是突然薨逝，储君之位空悬已待，介时皇上又年老无力理政，只恐云翻天变，顷刻间即祸起萧墙。

    太夫人知老太爷这是在安慰于她，可现下她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点了点头，这才躺下，二人又商榷了足有一个时辰，这才歇下。

    自从得知穆玄阳请旨随军出征去了边关，陆如雪不再等着邸报消息，而是派人四处打听。

    京中初闻捷报不过三日，陆如雪这边即已经得知。

    知穆玄阳立功安好，她这终日提着的心，这才放下。不由得苦笑不甘，怎的自己连本心都守不住，竟巴巴的为着这么个人，茶饭不思了这些时日。

    再有半月，才是院试的日子。等陆崇宇中了“秀才”，一家人才能起程进京。想着尚有月余不得相见，这心里仍没个着落。

    “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多情终有泪，牵挂两心苦。时也命也。”

    春夜漫漫孤月凄凄，色堇月季抱苞待放，陆如雪独自坐于小院内，手里执着酒壶，遥望穹顶的北极星。

    恍惚间似有那戎装银铠的战将，从天而降立于眼前。眉眼间竟似那般的熟悉，扑鼻的男性气息，直搅得陆如雪痴了醉了。

    痴迷间感觉有人轻摇着她的身子，“大小姐睡不得，快醒醒！”

    原是南柯一梦，空欢喜一场罢了。由采月和采星架着，这才摇摇晃晃的回屋休息。

    “大小姐心中苦，竟这般不爱惜身子借酒浇愁。咱们要不要回了三夫人？”

    采星打了温水，采月绞了帕子，为大小姐靧面。

    “三少爷院试在即，三夫人这些日子本就睡不安枕。依着大小姐的意思，必不会拿着自己的事情，扰了夫人。”

    “且大小姐的心思，你我皆知。只苦了大小姐，说不得闷在心，活儿活儿的憋出病来。”

    采星一想也是这个理儿，大小姐是为穆三少爷的安危担心，这事儿还真不好回了三夫人，不然少不得要挨训斥。

    “要不，明儿咱们劝着小姐，借以替三少爷祝祷祈福为由，出府去走走散散心如何？”

    采月想了下，觉得这主意甚好。也不等大小姐酒醒，就去请示了三夫人。

    云氏原也打算明日出府，去祭文武庙，由女儿陪着正好。命采月好生准备着，明儿一早出发。

    等陆如雪夜半醒来时，才知两个大丫鬟，擅作主张，不免心中不喜。严训二人，罚了一个月的月例。可也知这二人是真心的在为自己好，所以第二日，仍陪着母亲去拜庙。

    采月和采星平时得了大小姐不少的赏，少个把月例，根本不放在心上。只要大小姐安好，不再借酒浇愁，积郁成疾，她二人就是吃顿板子，也是开心的。

    今儿天倒是晴朗，连片云都没有，花香扑鼻微风抚面，很是舒服。一连闷了好些日子，出来走走心境果然不同。

    也不再恼采月二婢，而是和母亲聊了起来。马车刚近文武庙，就听见车外传来回话声。

    春雨站在车边回话，“三夫人，金府的伍夫人也来进香。听金府的车夫说，才进了庙门。”

    听说伍氏也来进香，云氏心下一喜，赶着下了马车，命人去寻。陆如雪由采月扶着，跟着母亲上了庙阶，朝内走去。

    才进了庙门，就见伍氏从大殿内急步而出。“云妹妹可是巧，若知妹妹也来进香，早该约了同来才是。”

    “伍姐姐不常出府，妹妹怎好扰了姐姐清静。”寒喧了两句，话也渐多了起来。

    “如雪这孩子，看着倒是比前些日子还瘦了些。可是身子有何不适？可别拿小病不当回事，得尽早问药才是。”见伍氏提到自己，陆如雪只得又服了一礼，以谢关心。

    “陆表妹！”刚起身就听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又赶忙回身见礼。

    “金表哥成日窝在府中读书习武，今日倒是得了闲，竟也来进香？”

    见到金逸辰，陆如雪有些意外。自前宣德侯突然辞世，本该是金逸辰的爵位又被叔父所夺。他这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所以听云氏常有说起，金逸辰每日只睡三个时辰。

    伍氏花了大价钱为其请名师聘教习，只为了儿子有朝一日能一举夺魁，再添荣宠封侯拜相，为她挣个一品诰命回来。

    “年前与母亲相商，想要弃文从武，步先父后尘考取武举。他日戍边守疆，戎马一生，为自己也为父母拼一份前程。”

    金逸辰虽在孝期，三年内不能应考，可学业武艺一日不辍的练着。

    陆如雪回怀远后，虽随云氏去过金府，可那日匆匆一见，二人并未多话。今日金逸辰见了陆如雪，难掩欢喜，话也多了起来。

    “金表哥志向高远，伍姨母有福了！”只是陆如雪不愿多话，心里念着想着都是另一个人，哪里还有闲情与他人闲话。

    伍氏正与云氏聊的开心，侧目间见一向不苟言笑儿子，竟然对着陆如雪痴笑如花。怕儿子陷得太深，忙拉了陆如雪近前。陆如雪只得陪着一同进庙。

    云氏也怕女儿被人蛊惑，都是青春少艾的年纪，赶上春思桃影儿漫眼，说不准女儿会不会就对这金家子，起了什么小心思。

    所以寸步不离的跟在一旁，有意无意的将二人隔开。她哪里能知，女儿的心早就飞向了西北边城，被人诓占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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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自作多情

    上了香求了签，伍氏和云氏又添了香油钱，二人这才进庙后禅房小坐叙话。

    陆如雪闲来无事，和母亲说了一声，就带着采月和采星，穿过“学宫”进了“武殿”。

    刚才有母亲在旁，陆如雪只能先去拜了文昌孔圣，为兄长祈福。这会儿得了空儿，她自要为那远在边关，血战沙场的人儿，求神拜佛，保个平安。

    可这举动看在暗中相随的金逸辰眼中，以为陆如雪得知他几年后要应武举，特意为他求神拜佛。不免心头一热，也不再暗中躲着，快步尾随而入。

    陆如雪叩拜起身，正对上一双火热的眼睛。这眼神她并不陌生，穆玄阳看她时，多是这种占有饥渴的目光。不由得退了二步。

    “金表哥也是来拜武帝关公的？那表妹不再打扰，先告退！”陆如雪的疏离，看在金逸辰的眼中，却像是被人撞破了心思，羞赧躲避。不由得更信了心中猜想，见陆如雪急退，忙跑上前两步，阻了她的路。

    “陆表妹且慢，刚进庙时，我已拜过武帝。见表妹来拜，这才好奇相随。崇宇不走武举之路，不知表妹是为何人求神？”

    陆如雪越是不好意思说，他越是想知道，竟急不可耐的问出了口。

    陆如雪不解的看向金逸辰，二人并不相熟，她为何人求签，根本无需告知。不过碍于两府关系，也不好驳人问话。可当着神佛在前，也不好说谎。

    只得轻笑一语，“拜的神多了，自有神佑。表妹原也是求个心安，倒是未及多想。”

    这不是金逸辰想要的答案，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陆如雪分明就是有意疏远。见她不肯说，又追问了一句。

    “适才庙前与陆表妹闲话，才说动了应武举的心思。表妹竟这般的为表哥的事上心，碍着礼数，不好以赠礼相谢，鞠躬代谢！”说着抱拳一礼，竟又近了一步。

    年初陆如雪为他诊病，二人早有肌肤之亲，金逸辰原也不敢多想，可心里还是存了陆如雪的影儿。这会儿又起了误会，心里更是荡起了情，火热的盯着美人儿猛瞧，全没了往日的避讳。

    这下陆如雪算是明白了，感情这人是误会了。可若是据实以告，怕他恼羞成怒，坏了她和穆玄阳的好事。可若是不解释，被人误会的感觉可并不好。且钱债易偿，情债难背。

    “刚见伍姨母上香，添了足有百两的香油钱，足见对金表兄日后走武举一途，甚有信心。表妹也在这里，祝表兄一举夺魁，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若是此时，金逸辰还不知他是误会了陆如雪，那他活该这一辈子，都成不了气侯，只能是个棒槌。

    不由得满面羞红，抱拳行礼，匆匆退走。

    采星等人走了，这才掩着嘴偷笑出声，“这金府的少爷心气倒是高，还以为大小姐是在为他求神拜佛呢！”

    “采星，不得乱说！”陆如雪沉声呵止，瞪了采星一眼，采星这才知自己又多嘴犯了错。这会儿殿阁里还有着旁人，刚才那些话若是传了出去，金府伍氏自然没了脸面，只怕陆府也占不到半分的好处。

    陆如雪四下里扫了一眼，见并未引人注意，这才放着声解释了一句，“虎父无犬子，又有神明加持，金表哥必然高中。”

    这话听着有些傲气，不过因着是说给四下里的人听的，意在替自己解围。所以不合身份，倒也没什么关系。

    金逸辰退走，直接出了庙门等着母亲。不敢再进庙里，怕再遇上陆如雪，引起尴尬。

    陆如雪也不愿再碰到他，寻了处安静的地方坐等。怀远县外一男一女起的这一丝涟漪，连朵浪花都未掀起就已平息。

    穆玄阳收到陆如雪的来信，人还在回京复命的路上。

    “原来是邸报迟了，如雪晚了一月，才得了消息。难怪迟迟未有信笺传来。”

    看着那婉然若树，穆若清风的字迹。似那一簇簇抱团滋生的红色风信子，荡在了胸口心间，细细的嗅来，竟还透着一股子幽香。

    穆玄阳读了三遍，这才将信折好，放入荷包内，贴身保存。又写了回信，命剑锋派人连夜送去怀远。

    算算日子，陆如雪收到信时，也是时起城进京。这如隔三秋的日子，总算是熬到头了。

    四剑见少主心情大好，也替主子开心。徐辉祖见面沉了近有月余的外甥，脸上突然多了几丝暖意，还以为是着了风中了邪。

    穆玄阳也不解释，只管自己偷着乐呵。大军复命回京，已是余月末，院试已过。

    余月的院试连考三场，每场三天，文、武童生同考，由学政监考。

    陆崇宇虽未中“小三元”，却也得了“禀生”有了禀禄。为着这还在陆如雪面前，炫耀了多日。

    想着以前，他身为兄长，却常常囊中羞涩，甚至很多时候，还要受妹妹暗中接济。如今有了禀禄，虽说不多，可却是自己赚取的，又怎能不高兴。

    陆如雪只当他小孩儿心性，取了好名次得了奖状，总要在大人面前炫耀，想得几句夸言赞语。

    还是陆承耀看不惯儿子这般轻浮，心有不喜，狠是敲打了一番。陆崇宇这才不甘的躲回书房温书，再不敢成日窝在妹妹的院子里胡闹。

    伍氏得了消息，自是要来相贺的。可她新寡孀居多有不便，只命了儿子带了贺礼登门。

    因为之前文武庙的事，金逸辰怕撞见陆如雪尴尬，并未久留，见了陆承耀父子一面，送上贺礼即回。

    等云氏和陆如雪，赶至外院相见时，金逸辰人已离去多时。

    “放榜那日，为夫就已递了消息上京。离京时，父亲叮嘱再三，母亲也念叨了两句。虽说我们不日就将起程，可也不好让父亲、母亲枯等消息。”

    一家人难得上午就聚到了一处，陆承耀想着正好商量一下起程的日子。

    “崇宇累了有二个月，身子骨弱精神也不继，且如雪这些日子也跟着见瘦，不如再晚个几天出发，让他兄妹好好歇歇缓缓。夫君觉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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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请旨赐婚

    云氏担心儿女，且京师太傅府，上有婆母，旁有妯娌，哪有在怀远陆府，来得自在舒服，所以她是不愿进京的。

    可心里记挂娘家母亲，自去岁起，云太夫人的身子，一天弱似一天。云氏也怕见不到母亲最后一面，所以就算心有不愿，可也只能晚个几天，不敢拖延太久。

    可陆承耀却有些急，他桂月参加乡试，这些日子正有些问题不解，想要询问父亲和兄长。可又不能不顾着儿女的身子，一时无措看向儿女。

    陆崇宇一直吃着汤药进补，身子虽弱可精神尚好。陆如雪是急着进京去见穆玄阳，自然不愿多耽搁数日。二人都称没事，建议父亲按原定日子出发。

    云氏见儿女们都急着进京，也不好再说劝，只得点了头。反正府中诸事，早已安置妥当，随时可以起程。

    陆承耀又问了些细节，即然无事，按照当初预定的日子，明日即出发进京。

    陆如雪出府去了趟药圃，仔细叮嘱了一番。又去见了柳姑姑，于柳宅小坐了半个时辰。这才回府请来杜妈妈，交待了再三。

    陆崇宇则去青山书院，请了夫子进城。陆承耀于怀远最大的酒楼，设“谢师宴”。请朋聚友宴请八方，一日间府中上下好不热闹。

    第二日一早出城，杜妈妈由几个奴婢扶着，直将大小姐送到大门外。陆如雪再三劝着，这才由红萼扶着回去。

    柳姑姑也来相送，她这些日子除了忙着赶制嫁衣，也给陆如雪添了一年四季的襦裙。陆如雪好容易忍住的泪水，却是再也压不住，抱着柳姑姑，好哭了一会儿。

    直到云氏来催，这才不舍的别了柳姑姑，坐上了马车。

    几位先生也来送行，三人都知陆三爷此去，怕多年不会再回怀远。这些年受陆府照顾，三人甚是感激。

    陆如雪挑着车窗，看着陆府的大门，离别伤苦，她这一去，只怕再没机会回来了。回想过往种种，泪如雨注打湿了数条帕子。

    云氏的心里也不好过，跟着女儿哭了一会儿，这才止了泪相劝。

    陆崇宇也红了眼眶。可他自诩堂堂男子，不作小女儿般哭哭啼啼。想着妹妹此去，恐怕再无机会回到祖宅，也没了打趣的心思。又见妹妹哭的伤心，不免也近前安慰两句。

    陆承耀叹着气，叮嘱了采月好生劝着大小姐，这才一叠声的下令起程。“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与其触景伤情，不若不见。

    陆承耀一家，才刚起程不过二日，刚进京的穆玄阳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皇上拿着兀纳失里呈上的降表，满脸的喜色。于朝堂之上，大肆赞许魏国公忠勇，玉笔亲赐“常胜将军”，并赏银千两，金丝软甲一套。

    魏国公已是一等公，早已赏无可赏封无可封。再赏就只能封为异姓王，以皇上的多疑，除了血脉相承的儿孙外，外人皆不足信。

    提到这金丝软甲，皇上还下明旨，赏了陆太傅，赞陆府多出后进俊杰，青出于蓝。

    穆玄阳擒获敌首，同赏银千两，封五军都督府正五品断事官，总治五军刑狱。

    虽只进了一阶，可却是个实权官职。比起穆玄阳的从二品镇国将军，只拿俸禄来，不知好了多少。一时间引起不少人的羡慕和妒恨。

    穆玄阳接旨领命，却未于朝上，提起请旨赐婚之事。

    陆太傅自早朝起，就心中不安。父亲昨晚与之长谈，怕的就是穆玄阳会依仗军功，而请旨赐婚。介时龙颜大悦，必然应准。

    可穆玄阳却是只字未提，连那一丝的意思，都未曾表露。两人对奕，对方不落子，陆太傅就算胸有千计，也无从施展。

    就连魏国公一时都有些不解。外甥拼死一搏，为的不就是能仗着军功，得以向皇上请旨。怎的到了朝堂之上，却是不发一言不语一声。

    穆玄阳也有着自己的考量，请旨赐婚本是私事。若于朝堂之上拜请提奏，难保不会有那与燕王不睦，或与太傅府为敌之人，拿此事来大做文章。构陷他里勾外连，或污陆如雪行为不端，累其名声有损。

    想着等下了朝，再请旨进见。也亏得他留了个心，不然陆太傅早已想好了说词，只待他开口，必是要遭婉拒。

    早朝后，出了华盖殿，穆玄阳这才递了奏请。皇上命司礼掌印太监而聂，带其于乾清宫召见。

    剑鞘从北平回来，穆玄阳已知往来家书被窥。也因此才动了请旨出征的心思。如今直言不讳，倒也少了几分顾忌。

    “皇祖父容禀，陆府大小姐，淑质英才秀外慧中。孙儿有幸得识，想娶其为正妻，特禀明皇祖父，请旨为孙儿赐婚。”

    跪伏于地，磕头行礼。态度庄穆严肃，张显其志之坚其心不灭。

    “岁除那日，祖父记得问起过你的亲事。你推说年轻性烈，想要晚些议亲。怎的这才不过几个月，竟起了求娶的心思？”

    这件事皇上早知，当初就派人细查过，知这陆府的小姐，与自己的这个孙儿，倒是有些渊源。

    其父只是一介秀才出身，算不得门当户对。不过这样的亲事，皇上倒是乐意成全。燕王少了份支持，太子却得了份助力。在皇上眼中，四子燕王终究是臣。

    “回皇祖父话，陆府小姐年幼，岁初不过豆蔻年华，离及笄之年尚还有两年。孙儿等上两年，心智胆气经年磨砺，已足够成熟。介时成亲时机正好。”

    皇上刚封了这个孙子，五军都督府断事官一职，述职二年，到是成亲的好年纪。心里欢喜，却还想要为难这孙儿一下。

    “据朕所知，陆老太傅早已有言，陆府儿女不攀皇亲。朕若是下旨，岂不是让老太傅难作，恐失了贤臣忠君之心啊？”

    “回皇祖父，孙儿以为，上惠其道，下敦其业，上下相希，若望参表，则忠臣也。陆老太傅此言，彰其信诚忠义。皇祖父恩旨赐婚，昭人君常惠恩赏，宣为百官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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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谢恩领旨

    穆玄阳即捧了皇上，又赞了陆老太傅，马屁直拍进了皇上的心里。

    “哈哈哈！说的好！朕身为人君，理该宣陆府之忠义。老太傅为仁臣，必会感恩谢赏。”

    穆玄阳心若擂鼓，半低着头，小心回话不敢有一丝错漏。直听皇上此言，知事已成，这心却仍提着，半分不敢松懈。

    “传中书舍人拟旨，赐燕王三子穆玄阳，与太傅府陆承耀之女陆如雪，则吉日良时定亲。于陆府女及笄日后，再则吉时行婚礼。赏并蒂莲花镯、……”自有那宣旨的太监去传诏。

    “谢皇祖父隆恩。”直等那传旨的太监，端着圣旨出了乾清宫，穆玄阳这提着的心才放下一半。

    陆太傅人尚未回府，就有太监来寻他回府接旨。劳身焦思惴惴不安的乘车回府，就见老父已着盛装华服，摆案点香等着接旨。

    父子对望了一眼，有传旨的太监在侧，来不及细商。

    太夫人汤氏和大夫人唐氏，也已换上一品诰命服。绉纱皂彀翠顶穰鬓，内着金绣翟纹青色鞠衣。外着大红丝罗大衫，描金云翟纹玉革带。就连陆崇文和陆崇武也着了正装。

    跪接圣旨，一时间是悲喜交加。总管陆川奉命给了赏银，送那传旨的太监出府，点爆竹散铜钱，贺恩宠彰圣意，同庆同喜。

    “皇上的旨意来的如此突然，可是朝上有变？”陆老太爷并没有责备儿子办事不利。想也知若是儿子事前知情，必早派人回府告知。

    “早朝之上，燕王子受封领赏，对请旨赐婚，却是只字未提。儿子也不知，皇上怎会突然下有明诏？”

    陆承祖有些气恼，感觉被人阴了一刀。却连争辩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圣旨已下，断无回天之力。可惜了如雪那孩子。罢了，福祸缘起，半分不由人啊！”

    “三子一家不在京中，有劳夫人，和大儿媳先进内宫谢赏。博文也进宫谢恩吧。”

    老太爷闭着眼叹了口气，他料事于先，谋算于后，可仍没能保住宝贝孙女。想着以后王府水深火热的日子，这心里揪着犯疼。

    太夫人不甘的拭着眼角的泪花，却是没有开口再求老太爷上书皇上，终是情义不能两全。

    大老爷点了下头，吩咐着备车，扶着母亲出了中厅。陆老太爷叹着气，去了书房。咐咐下去，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

    陆崇文拉着陆崇武进书房前，严令府中各院下人，不得恣意走动多嘴，违令轻者全家发卖，重者打杀不论。

    皇上明旨赐婚，在一般府第看来，那都是泼天的喜事。必广派喜贴，宴请八方。可陆府的主子们，哪见半分欢喜之色，个个愁眉不展，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

    难怪陆崇文要严令五申，甚至不惜下令重罚。

    “哥，那穆玄阳可真是好算计，请旨赐婚。逼着祖父不得不应了他。这口气我说什么也咽不下去。”

    就是怕这个弟弟莽撞坏事。被人乘机参劾父亲，心怀不满意图忤逆。

    “你怎的还是这般浮燥不知重，你气？可知堂妹这事，最伤心的是祖父和祖母，可你看祖父可抱怨过一言，祖母可埋怨过一语。”

    “我~！”被兄长训斥，陆崇武一时语塞。心里明镜儿似的，可一腔怒气，不吐不快。

    “我知你不过是痛快一下嘴，可父亲再三提醒，如今京中多事。就算在自己的府院中，也不可有过激之言。”

    “你不满那燕王子，可知这婚事，是皇上恩赐下的。刚才之言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谁知会做何猜想？若是被人添油加醋的扰了圣听，受连累的还不是父亲。”

    陆崇武愤而怒激一掌拍在茶案之上，直将那景泰兰的茶碗，震得跳了起来，摔了个粉碎。

    守在门外的四小厮，听着书房里，大少爷怒呵沉声的教训起了二少爷，又传出震木碎瓷之声，不安对望眼神间相互询问。可没得主子令，四人也不敢闯了进去。

    正犹豫间，见门房有人来传话，说魏国公府的徐七少爷，送来了贺帖。

    陆崇文想着祖父的吩咐，将客人请进偏厅，奉了茶致了几句谢词，这才将人送出府门。

    这般好事，自然一时间就传遍了京城。一时间上门恭贺之人，直将府门挤得关合不拢。

    陆崇文强言欢笑，拉着陆崇武疲于应付。好在祖母和父亲、母亲，进宫不久就赶回府，兄弟二人这才得已喘口气。

    直忙到了晚膳前，这才再没客来访。一家人聚在太夫人的“康宁园”，相对无言。

    一众奴才都小心翼翼的，恨不能将自己藏了起来。兰若也不想这会儿来回事，可却又不得不回。

    “老太爷、太夫人，二门来人传话，说燕王三子穆玄阳求见。”

    府中上下最不待见的人，如今却大摇大摆登门拜访。是来炫其足智多谋，还是耀其诡计得逞。不论来者何意，陆府诸人都不愿见他。

    若不是碍其身份，太夫人早下令将人打出府去。还是老太爷冷着脸，命兰若去将人请进府内。

    “晚辈穆玄阳，给陆老太傅、陆太夫人请安！”穆玄阳进门后，即伏跪于地，执了个晚辈礼。

    老太爷的神色这才缓了三分。看的出穆玄阳此来，不为炫耀。可也不愿受他这一礼。

    “你与如雪虽有皇旨赐婚，可毕竟尚未定亲，无需执晚辈礼，请坐！奉茶！”

    陆承祖却阴着一张脸，今日他算是栽在了穆玄阳的手上。想着自己当了这些年的首辅大臣，如今却未能算计过一晚辈，心里自是有些恼怒。

    穆玄阳明知此刻来陆府，讨不得半分的好，可他却不得不来，这是他必须要面对的。

    必要赶在陆如雪进京前，将事情彻底解决。陆如雪重亲情，穆玄阳不愿看着心爱之人，因此事有一丝的不安和愧疚。

    他可是将人疼进眼宠进心，丁点儿的委屈也不愿让她受。

    见陆老太爷以其字号相称，知其无意难为于他，这才起身，却不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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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指天为誓

    穆玄阳明知太傅府众人恼怒于他，可为了能让陆如雪心里好过些，仍顶雷而上，递了拜帖求见。

    “背信弃义众，言而有信寡，晚辈此来并不为表什么诚心。只为将心中情义，禀与陆府中人得知。”

    穆玄阳这话倒是趁了陆老太爷的心意，若他信誓旦旦的指天起誓，反而显得轻浮。这般行事倒多了几分坦诚。

    穆玄阳深知哗众未必讨宠，不如真诚以待，来搏得陆府诸人的谅解。

    陆崇武气不过，刚要呛他几句，却被兄长示意劝阻，只得用眼刀，在穆玄阳身上狠扎几刀。

    这些对于他来，都无甚影响。穆玄阳仍坚定的看向上位的陆老太爷。

    “晚辈深知陆小姐，得老太傅和太夫人疼宠多年，必不舍其吃得一分苦受一丝的罪。皇家多情更无情，别说是陆小姐，但凡是那疼惜女儿的人家，都不愿与皇室结亲。”

    “晚辈不敢说自己有多专情，可自从与陆小姐于怀远邂逅以来，便一见倾心。晚辈从未见过如此率真的女子，不娇柔不做作，待人以诚与人为善。”

    “当初请战出征，并非为了今日求娶，只为正名。晚辈虽出身皇室，却绝非纨绔不求上进，只知依靠祖荫庇护之徒。”

    “更不是为了还昔日救命之恩，只是真心爱慕陆小姐兰情蕙性。想着若能如二老般，疼宠有加护其一生，于愿足已。”

    陆府诸人都未曾想过，穆玄阳竟会讲出这一番中肯之言。人非草木铁石心肠，怎可能没有一丝感动。

    且误会尽解，当初陆老太爷算计穆玄阳请命出征，就是为了能挟功赐婚，如今看来，倒是自己狭隘了。

    这些话乃出自穆玄阳的真心，没有半分的惺惺作态。就连太夫人也频频点头，看其眼神，也少了几分敌意。

    “你能有这份心，倒是如雪之福。只是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若她芳华退尽之时，你可还能记得当初对她的这份心？”

    “齐眉共书，携梦同老，誓执手一生，鸳衾同枕死同穴。”

    穆玄阳没断言独娶一人不纳妾侍，却也向所有人表明了心迹。

    “说的好！莫叫如雪她凉了心恨了情，枕冷衾寒苦无诉。若你真能如今日之言，老夫便将孙女嫁你为妻。”

    “晚辈以此为誓，若负了陆小姐，生时疾苦死后无继。”

    从进门到现在，这还是穆玄阳第一次举手指天为誓。陆府上下，感他诚心这才肯接纳了他。

    穆玄阳这才落座，商量着等陆承耀一家进京，再请魏国公府太夫人，来陆府纳吉、纳征。介时再问名合八字。

    见祖父点头，祖母也未再刁难。陆崇武这才不甘将头侧向一旁，不再想着剜肉饮血，将穆玄阳给剁了。

    却在送穆玄阳出府时，趁着兄长不注意，小声递了句话。

    “明日午时，‘同春楼’。”“好！”

    这陆崇武虽说只是陆如雪的二堂兄，将来就算有所成就，可却不承陆府功名，作不得陆如雪的主。

    可爱屋及乌，且穆玄阳也视其为友，不愿两人冷战，让陆如雪难作。既然陆崇武下了帖，他没有不应之理。

    魏国公阖府上下却是满心的欢喜，特别是徐太夫人，乐得连午觉都没歇，拉着几个儿媳，念叨了一头午。

    “这下可衬了母亲的心思！”徐大夫人也是一脸的欢喜，就连坐在一旁的徐竺英也满脸的笑，嘴上说个不停。

    “是啊！玄阳这孩子也不容易，为了能娶到陆府的小姐，不惜以命相搏。也亏得有辉祖在，不然就是拼了老脸不要，也不能由着他上战场去胡闹。”

    “几个外孙，母亲最疼玄阳这孩子，儿媳看着也是欢喜。那陆府的小姐虽尊贵不足，却才高行洁，撑得起勋府门面。”

    “可不是，若是论陆妹妹待人行事，那是连孙女都比不得的。”徐竺英本就喜欢陆如雪，如今两人亲上加亲，难掩心中雀跃。亏得陆如雪不在京，不然早备了马车，带上礼物去陆府相贺。

    穆玄阳出了陆府，来不及回府给北平送信，而直奔魏国公府。燕王妃不在京，此事还得有劳外婆帮忙。

    外孙登门，徐太夫人自是又细细问过。知陆老太傅和太夫人虽一时不喜，却并未刻意刁难，这才放心。

    陆如雪人正歇在，通往京城的别庄上，就得了消息。陆承耀怒不可遏，险没要了那传信奴才的命。

    “还请父亲手下留情！”陆如雪也顾不得礼数，冲上前一把抱住父亲的手臂。

    这来传话的，是太傅府总管陆川的儿子，大老爷身边的小厮陆泉。这要人命的差使，换个人怕是多露出一分喜色，必然是要丢了命的。

    “奴才谢三老爷不杀之恩。谢大小姐求情之恩。”陆泉想着刚才差点儿被三老爷拧断了脖子，就有些后怕。离府时爹再三叮嘱，千万别露了喜色，不然少不得要受些罪。如今才知，他爹何其明智。

    “好，陆泉，你把话再说一遍。皇上将大小姐赐给谁了？”

    陆承耀哪里是没听明白，是根本不愿相信。他的女儿，就这般便宜了那燕王子。他不甘愤恨，只想找个人出气。

    陆泉只得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却是再不敢多复述一遍。陆如雪只得命他退了下去，扶着父亲落座。

    “明儿咱们就进京了，父亲有什么想问的，不如明天再问个仔细。可好？”

    陆如雪蹲跪在父亲脚边，一时间不知心里是喜是愁。

    陆承耀满眼心疼的将女儿拉近身边，拍着她的手臂。却如鲠在喉连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憋愤的满脸通红。

    陆如雪忙吩咐着上茶，又推胸抚背的帮着父亲顺气。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云氏赶路有些累，这会儿由儿子陪着，在内院歇着。亏得不在，不然少不得哭得人心烦。

    见父亲面色红潮渐退，陆如雪这才歇了手，拟了方子，命采月去煎药。见父亲服了药，稳了心神，这才出言相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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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累亲心伤

    京师来了消息，陆承耀心疼恼火，一时无法接受。

    “父亲爱女心切，不愿见女儿沾了皇亲，看人白眼受人冷落。可这燕王三子，曾欠女儿救命之恩，就算少了些许浓情蜜意，依其人品端行，相敬如宾倒也不难。”

    陆如雪虽早已心陷情网，可也不能不顾亲人的感受。见父亲心伤，自要好言劝慰。

    “你这孩子就是心善，早知今日，为父就是豁了性命，那日也必将人给打出府去。如今是引狼入室，悔不当初啊！”

    见父亲仍自责难过，陆如雪险没将自己与穆玄阳有私之事，宣之于口。亏得采星拉了她一把，这才将到嘴边的话儿，又咽了回去。

    “厚颜无耻狼子野心，恩将仇报……”陆承耀将能想到的脏话，全都过了一遍，仍觉得不解恨。

    陆如雪劝慰再三，直等到汤药煎好，这才歇了口。

    “这事暂时别告诉你母亲，她这些日子身子不好，若是得了此消息，怕会一病不起。也别让崇宇知道，他少磨砺性不稳重，这会儿已近京城，若传出什么闲话来，总归不好。”

    “是，女儿刚才已经吩咐下去了，还请父亲放心。”陆如雪也是这么想的，入京前瞒着母亲和兄长。

    “嗨！你这孩子，做事就是稳妥，是为父不好，总想着能多留你两年，却不想耽搁了你的亲事，如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赐婚。”

    “虽说皇家无情，可至少这人，父亲是见过的也熟悉。若论人品，倒也嫁得。”

    陆如雪怎可能看着穆玄阳一人努力，想着他曾生死一线请战出征，想着他总是默默的守在她的窗边床前。她又怎可能不助他一臂之力，为他说上几句好话。

    “人品，他旦凡有一点良心，也不该把你往那火炕里推。皇家岂止无情，还多情。你看看那些王府爵府里，哪个不是妻妾成群，美姬无数。”

    陆承耀也是气糊涂了，竟当着女儿的面儿，说起这些来。话一出口，才惊觉不妥。

    “如雪，这话为父怕是以后也不会再说，不过今日即已言明，那也不需再避讳什么。”

    “你祖父、祖母即派人来知会，必是已进宫谢恩，点头应了的。你心里别怨，皇命不可违，就是你大伯那里，想来也是力不从心。”

    这话说的有些重，陆如雪忙跪在父亲脚边，“女儿自幼承庭训，受祖父母教诲，只有感恩何来的怨怼。女儿相信这事若是大伯父事先知情，必会早做应对。女儿对这亲事，无怨无恨无悔。”

    这原就是她心心念念之事，何来的怨恨悔。不过心中也未平静，心神不定忐忑不安。是对未来生活的彷惶。

    “好孩子！”陆承耀起身，双手将女儿扶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这才没在女儿面前露怯。

    陆泉领着差使，传了消息后，一路护送三老爷一家进京。

    等陆承耀一家进了太傅府，这才将消息告诉云氏和儿子。云氏人还没等进“康宁园”，就晕了过去。

    陆如雪只得命人先将母亲抬去“墨竹园”。施了针喂了药，这才和陆崇宇一起去给祖父、祖母请安。

    有女儿照顾夫人，陆承耀又着急打听赐婚因由，叮嘱了春露几句，就先去了“康宁园”。

    陆如雪进门时，见父亲一脸的颓废。祖父、祖母倒还好，看的出只是有些惋惜，却未见伤悲。很是感激穆玄阳这些日子的努力。

    行了大礼请了安，太夫人这才将孙女召至身边。

    “你母亲是气急攻心，有你在祖母倒是不担心。”太夫人虽不喜云氏，可仍吩咐了兰若去看过，知云氏已无大碍，传了话让她休息，先不急着来请安。

    云氏头晕的厉害，一时也起不得身，又喝了汤药，有些泛困，这会子倒是迷迷糊糊的睡了。

    “是孙女不孝，累得祖父和祖母为着孙女的亲事操心。如今却又累母亲病倒。…”

    没等陆如雪把话说完，太夫人一脸心疼的劫了她的话。

    “你这孩子总是这般，凡事都喜欢往自个儿身上揽。这件事谁也不怨，不过是一场阴差阳错的缘份。只盼着那燕王子，能牢记当日一诺，善待我的孙女。”

    太夫人这才将穆玄阳那日登府的话，和三子学了一遍。陆承耀听的心中释然，也不再低着头。

    就连陆崇宇的脸色，也缓了几分。若刚才不是母亲突闻消息而晕了过去，他这会儿早去了燕王府，和穆玄阳拼命了。

    直等到三叔一家去安置，陆崇武这才得了空儿，拉着陆崇宇去了自己的屋子。将那日与穆玄阳拼酒一事，详细说了一遍。

    “二堂哥，怎会成了这般无可回天之境？”陆崇宇痛失心中至宝，方寸大乱，非有意谴责。

    陆崇武心明，只一脸欠然，他又何尝甘心。那日与穆玄阳相约“同春楼”，拼酒斗武，想着乘酒假气，迫他退避反悔。

    却不想样样输他一招差他一步，只得依言认输。应了之前誓言，替穆玄阳当起了说客。

    “堂弟，你与玄阳早在怀远即已相识，虽说堂妹先有恩于他，可他也屡次挺身相救。许是他二人前世有缘，今生才多了这许多的羁绊。祖父说了，这缘是天定，不可逆。”

    陆崇宇也明白，皇上赐婚，难道他还敢抗旨不成。可心里明白，情感却不容接受。

    “不行，我一定要去燕王府一趟。话不说不明，咱们不能抗旨，可是他能。”

    陆崇武叹了口气，轻摇了下头，“堂弟这是急糊涂了，这亲事是他请旨赐下的，他又怎可能悔婚？”

    事情来的太突然了，陆承耀进京前就得了消息，尚一脸的颓然，更何论陆崇宇乎。

    “你们即已进京，依着他的行事，怕是不入夜，就会投帖来拜。介时你若不服，打也好骂也好，都由你。”

    陆崇武这个做堂哥的，尚且忍不下这口气，寻穆玄阳打了一架，更何况陆崇宇是陆如雪的嫡亲兄长。若论情份，将来可是穆玄阳的大舅哥。是除了祖父和三叔外，最有资格质问穆玄阳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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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初见岳父

    堂兄弟二人书房相议。

    “打他？堂弟尚有自知知明，就算他不还手，我也不是其对手。可若是这般，就应了这门亲，这心里委实憋屈。”

    堂兄弟二人正愤而不平数落着穆玄阳，就听烟柳的声音传了进来。

    “二少爷、三少爷，燕王府穆三少爷求见三老爷，这会儿人已经进府。”

    “他倒来的快，走！”陆崇宇正愁不能杀到燕王府去，一听人家找上门了，一抚衣袖夺门而出，直奔偏厅。

    人还没等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咣当！”一声，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陆有年守在门边，见三少爷奔了过来，忙替他打帘。

    人一进屋，先朝上位看去。见祖父安好，倒是父亲站在下首位，身后的椅子倒在地上。茶案边一地的碎瓷。

    穆玄阳挺着腰背，笔直跪于屋中，襟摆处溅了一下的茶水。好在脸上，并未见有伤。

    见儿子和侄儿进门，陆承耀这才深吸一口气，刚才一怒之下砸了茶碗，连身下座椅也被掀翻。

    陆老太爷知道儿子憋着一口气，不舒不足以平愤，所以即不劝也不拦，由着他发泄。

    穆玄阳今日来，就是打算承其怒火，安抚其心，可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只是碍于陆府三爷是他未来的岳丈，这才心甘情愿。

    人才进府，陆如雪就已得了消息。只是她忙于刚醒来的母亲，且这会儿也由不得她替穆玄阳出头。

    刚才陆府三爷，双眼喷火，头间劲项青筋鼓动，身上隐隐的透出一股子杀气。若非穆玄阳示意，剑锋和剑鞘险些站出来，拔剑护主。

    “你持皇命，有恃无恐，可是认定了我拿你没有办法？”

    看着一脸笃定的穆玄阳，陆承耀一时间怅然若失，话中带刺口不择言。

    幸而穆玄阳并未因此而记恨，恭敬抱拳一礼，“晚辈绝无此意。今日来，一是为拜见。二是不想再引起误会。”

    “哈！误会！当真是个天大的误会。我陆承耀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从小视如珍宝，爱如掌珠。虽一介秀才，可却也舍不得委屈了她一分。”

    “可自从与你相识，就诸事不利。初念你相助在先，迫于无奈为你治病救你一命。你不念故，不感激倒也罢了。如今却迫她置水煮油煎之境。你且扪心自问，那王府可是个人人称羡的好去处？”

    被陆承耀当场说穿，穆玄阳也知娶陆如雪进王府，是委屈了她。自己的父王，心存觊觎，窥视皇位多年。府中侧妃、姨娘，庶出的兄弟姐妹间，也时有摩擦不愉。

    这些他无从选择，却也无力放手。任由陆如雪嫁给别人为妻，想着那娇软的身子，枕在别人怀里。想着那关切的眼神，凝视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男人，只感五内俱焚，心痛如绞。

    “岳父！”穆玄阳抱拳一礼。却被陆承耀挥手避开。

    “你与我的女儿一未定亲，二未成亲。我还不是你岳父，你也无需如此客气，实不敢受。”

    剑锋还能忍，可剑鞘实在忍不住了，少主何时这般低声下气过。这陆府的三爷气归气，可也不能这般口出无状，得理不饶人。

    刚要上前一步，却见少主一计眼刀，生生把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眼中透着不甘委屈。

    陆承耀也看到剑鞘的动作，冷笑一声，如今连个奴才，都敢欺到他的头上了。

    眼见父亲火冒三丈，即将失控，陆崇宇却冷静了下来，走到穆玄阳的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陆府即已接旨，舍妹及笄行礼后，自会嫁你为妻。”提到圣旨，陆承耀涨红的脸色，这才缓了一分。退后一步，无力的坐回椅间。

    陆老太爷将手边，尚未入口的茶碗，递给了儿子，示意他啜口茶，压下满身的戾气。

    陆承耀起身接过，却是不去看儿子和穆玄阳。

    陆崇宇知父亲最担心在意什么，继而接着说道，“家父爱女心切，不用我解释，想你也知。”

    穆玄阳点了点头，没有打断陆崇宇的话。

    “那日你来府中，指天为誓，家父信你所言非虚。可桑田苍海事事多变，只盼着若他日，你也有身不由己之时，还记得昔日誓言就好。不然就算父亲不怪，我必也不会放过于你。”

    “金石不渝，天地可鉴。”为让陆承耀安心，穆玄阳大可以再指天为誓。可他却不会，因为他的承诺，只说一次便是永远。

    陆崇宇捏拳，重重的击在穆玄阳肩甲上，“咚！”力道之大，直将穆玄阳推的上身摇晃了一下。可他却未退一步，嘴角微扬，生生抗下这一拳。

    陆承耀毕竟是长辈，且就算嘴上再不甘，不认这个女婿，可只要皇上一日不收回圣旨，他就逃不脱这岳父的身份，就算是为了女儿，也不好对穆玄阳直接出手。

    陆崇宇仗着二人昔日友谊，一拳击出，算是替父亲和自己出了一口气。

    剑锋脸色略缓，他看的出陆三少爷这一拳，虽力大却无伤人之意。且等于帮了少主一把。倒是剑鞘脸色又黑了一分，心里虽明，可看着少主被打，仍有不平。

    “你要说的也说了，崇宇的母亲刚得了消息就晕了过去，不好留客。不送！”

    “晚辈告辞！”朝坐于上位的陆老太爷行了一礼，又朝陆承耀抱拳一礼，这才由陆崇武送出府门。

    “你倒是好胆色，就不怕我三叔一怒之下，将那茶碗砸在你头上？”陆崇武见四下里无人，这才敢和穆玄阳说笑了一句。

    “说如雪是岳父的命，亦不为过。若有人夺了你的命，我想你也会与那人拼命的，不是吗？所以若真如此，我也不会生气，只希望岳父不要气伤了身体，如雪也能少些自责。”

    那日“同春楼”，穆玄阳多少向陆崇武透露了一些，陆如雪和他是两情相悦。不然就算陆崇武战败，也不可能为他当说客的。

    “真没想到，你竟如此细心。竟为了我那堂妹，甘愿忍气吞声。将堂妹托付于你，我也放心了。”

    二人又聊了几句，陆崇武也不敢耽搁太久，怕府里人起了疑，且他还要进内院去给陆如雪送信儿，所以一抱拳，目送穆玄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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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点火撩情

    穆玄阳主仆，从太傅府出来，回了燕王府。剑鞘再也忍不住，“咕咚！”一声跪在了书房的地上。

    “就算三少爷要罚奴才，奴才也认了。只求三少爷听奴才一言！”

    “滚！”刚才若不是穆玄阳示意的及时，剑鞘差点儿坏了大事。这会儿不知悔过，还来劝谏。一指书房的大门，凶狠的朝剑鞘吼了一句。

    剑锋死拉硬拽的，将急红了眼的剑鞘给托了出去。叮嘱剑穗将人看牢，这才进了书房，跪在剑鞘刚才的地方，低头不语。

    他不能为剑鞘求情，不怪少主生气，这次剑鞘做的是有些过。可他也是一片忠心，所以嘴上不能求情，却可以替剑鞘挨罚。

    穆玄阳也不叫起，奴才们护主是好，可也要懂得分寸，看的出轻重来。若是只有一片忠心，却不长脑子，这样的奴才要来何用。剑锋愿意替剑鞘担责，那就跪着。

    剑鞘也知自己惹怒了主子，不敢走远就跪在书房外的廊下。剑穗守在一旁，一时间屋内外一片安静。

    穆玄阳理了下手头上的事，心却早已飘飞出府。

    陆崇武直等到陆如雪回了“紫苏园”，这才将外院的事说与她知。

    “堂妹，你跟二堂哥说句真心话，你是否也中意于他？”

    “是。”穆玄阳一心为她着想，甚至不顾身份，不惧受伤。陆如雪又有何好怕。

    “玄阳说的竟是真的？可是于那日戏楼之上，你们因为有了肌肤之亲，这才中意了彼此？”

    陆崇武一直觉得，如果那日没有中情药，这些事许都不会发生。

    “这个堂妹也不知，许是更早，在怀远他助我雨中脱困时起，我即对他有了一丝好感？许是那日奔马惊魂，他不顾生死飞扑来救时，已是芳心暗许？我真的说不清。”

    喜欢一个人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喜欢了就是喜欢了。若能说的头头是道儿，怕也不是真的喜欢。

    陆崇武也有过这种感觉，他对徐竺英就是如此，所以明白堂妹并没有敷衍他。

    “祖母常说，皇家多情亦无情。可堂哥看玄阳对你，倒是一片真心。你即对他有意，那嫁他倒也幸福。”

    说了这一句，仍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

    “堂妹倒也无需担心，他若敢欺负你，自有堂哥替你出气。他若负了你，有咱们三兄弟为你撑腰，太傅府永远都是你的家。”

    陆如雪笑着点头，她当然知道，若哪天穆玄阳真负了她，她也不会多有留恋，必与其合离。

    以大堂嫂对她的情份，想来也不会无情将她逐出府，或送她进庵堂。可她也不会累了府里的名声。她有手有脚，到时换上男装，开个药铺，总不会叫自己饿死。

    正是有着这样的打算，所以当初她才敢应了穆玄阳，愿意给他机会，与他一试。

    若穆玄阳知道，婚未定亲未成，陆如雪就存了和离的心思。怕是一刻不等的，就将这个小女子变成自己的女人，将她锁在屋中一辈子不放她出来。

    直等到入夜宵禁后一个时辰，陆如雪这才等到夜探府院的穆玄阳。

    “你瘦了！”陆如雪靠进穆玄阳的怀里，没有替他委屈，没有安慰，没有担忧。只有满满的关心，和轻柔的一吻。

    “我好想你！”穆玄阳贪婪的吮着那张樱桃小口，恨不能将这娇小的身子，柔碎进他的身子里。

    以往陆如雪，总是羞于表达，多有躲闪。可今天她只想全身心的来回应这个男人的爱，用行动告诉他“她爱他！”

    穆玄阳贪香沉醉间，只感觉唇齿间灵舌突入，心头一股无名欲火，蹭的一下冲体而出。脑海心间再没了一分理智，打横将人抱起，直朝床榻而去。

    陆如雪只感觉天地失衡，足下一空，唇间温柔仍在，可人却已倒在了花枕锦被之上。

    想要出声提醒，可嘴被堵手被钳，动弹不得。穆玄阳那里早已丢了魂乱了心，顺着陆如雪的小衣便伸了进去。

    掌中鼓胀滑腻，软绵绵的直撩得他邪火狂窜。陆如雪被揉搓的有些疼，股间烙铁直顶进她最羞人之处。即便是隔着裙裳中衣，仍能感觉得出威猛。

    一时羞奋，忍不住咬了他一口，竟流下了眼泪。

    穆玄阳唇间吃痛，又见陆如雪泪落两行，这才惊觉自己失控。忙将手抽出，支起上身，却是不敢再近分毫。只怕若再动上一分，他必然控制不住。

    “如雪，你别哭。是我错了！我~！我~！”

    陆如雪哪里会想到，自己一时点火，搅得穆玄阳意乱情迷，险些失了身。羞恼愤怒又挣脱不得，不由得嘤嘤咽咽的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穆玄阳这才醒过神，支着身子，却是不敢乱动起身。“我~！我~！”了半天自责不已，却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解了双腕上的束缚，抽回手，侧头俺面只是不听。屋外有奴才们守着，却也不敢放着声大哭。

    可这清音宛转，如诉如泣，却比那嚎啕痛哭，更揪得人心疼。穆玄阳强忍着身上的不适，翻转起身，却仍将陆如雪打横抱起，置于腿上，轻言细语的哄着。

    “如雪，是我不好，一时迷了神，乱了礼数。你若气，就拿这匕首捅我几刀。可别哭伤了身子，我心疼！”

    都这个时候了，还讲这腻死人的情话。陆如雪是羞且恼，却并非全因穆玄阳。想着刚才自己竟也一时不控，身上酥麻心痒，险没坠进那份美好。所以才恼羞成怒，恨不能找个地缝，将自己夹死。

    哭了一会儿，听门外传来采月的声音，这才赶紧从穆玄阳的身上下来，拿着帕子沾了水，将一脸的泪拭去。

    采月守在门外，听不清屋里的声音，这越是听不清，越是好奇担心，这才借着奉茶的空儿，硬是挤进内室。

    陆如雪侧着身子，站在窗前，背对着采月。怕让她瞧见那双哭红的眼，羞红的腮。

    穆玄阳青龙出云，寻了张椅子坐下，更是不敢起身。采月一时也没看出什么，只得又退了下去。

    如今圣旨已下，大小姐早晚都是穆三少爷的人。所以见二人并未逾礼，心中也少了份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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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初入皇宫

    穆玄阳直饮尽一碗茶，身上的感觉才渐消退。见采月退下，起身走到陆如雪身后，将人揽进怀中。

    “可还恼？”

    “嗯！”

    “给！”听着陆如雪声音淡淡的，像是还在哭。忙将怀中的匕首复又掏了出来，递到陆如雪面前。

    陆如雪被这番举动，逗得再也忍不住浅笑出声，却是更不肯转身。这匕首还是她送的呢，难不成真要拿它，在这男人身上扎上几刀？

    “不气了，可好？”

    “嗯！”

    虽是同样的回答，可穆玄阳的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个好看的弧度。他的女人就是这般的心善。

    又聊了一会儿，穆玄阳想着陆如雪一路辛苦，明日晨起还要进宫谢恩，怕她疲累，这才带人离开。

    采月和采星，入内服伺大小姐休息。

    “大小姐，奴婢已去‘墨竹园’看过，三夫人服了药已经歇下。春露那里奴婢也叮嘱过，床边不得离了人。”

    陆如雪点了点头，采月心细，有她安排她也能放心了。且母亲原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一时受惊，服了药晚上不发热，明日即可下地行走。

    这次进京，陆如雪不只带了四大丫鬟，还有四个二等丫鬟和三等的小丫鬟。采星进府后，就已将人安置妥当。

    “有你二人在，替我省去不少烦心。”又夸了几句，等着采月将头发绞干，这才上床歇了。

    次日，寅出平旦刚至，就被叫醒，上妆着服仔细装扮了一番。去“康宁园”给祖母请安。

    “今儿有劳大伯母，陪侄女儿进宫！”

    “是啊，有大伯嫂在，我这心里也踏实些！”云氏强撑着精神，她是陆如雪的母亲，怕就是用抬的，也要将她抬进宫去谢恩。

    “如雪可是咱们陆府捧在心尖儿上的孩子。小叔妇身子不适，也别强撑着。一切自有我在。”

    太夫人拉着孙女的手，叮嘱个不停，直到大老爷派人来递了话儿，这才去赶着登车进宫。

    “等会儿见了皇上，倒也无需俱怕。守着规矩，一切听你大伯母的就是。”

    今儿非大朝，只是常朝，所以大老爷，走午门至奉天门。唐氏是一品封诰外命妇，所以云氏和陆如雪，跟着走西华门入宫。

    陆如雪给大伯服了一礼，点头称是，这才跟着大伯母，由内侍领着进宫。转身间，看见穆玄阳远远的站在右掖门前朝这边望着。

    两人微点过头，即算打了招呼，不敢相近多言。等陆如雪远去，穆玄阳这才上前给陆承祖行礼。

    对于前世见过紫禁城的陆如雪来说，眼前御河环绕，渗金圆顶飞檐大殿虽气派，但不足以慑魂。所以初入皇宫，也未见一丝稀异好奇之色。低眉沉色，紧随在大伯母身侧，略后一步。

    内侍已知这位小姐，即是得皇上亲旨内定的孙媳，镇国将军穆玄阳的未婚妻子。以为她年纪小，又是初入宫闱，少不得好奇，东看西瞧的偷打量。

    原还打算观了趣事儿，晚上和相好的扯上几句，逗个闷子。却不想这小女子，年纪不大却处之泰然从容自若。太傅府不愧为当朝一品，真是修身洁行谆教有方。

    不由得也正了脸色，弯身驱行的从旁引路。

    唐氏一开始也有些担心，怕侄女害怕，时不时的拿余光扫上两眼，眼见走了一刻钟，却仍未见侄女有任何惧色，脸上难掩欣慰。

    云氏不是初次进宫，还是女儿家时，曾陪着母亲进过宫。可她昨儿才病了一场，这会儿有些精神不继，就算为女儿担心，也有些力不从心。

    采月帮着春露扶着三夫人，两个奴才都是初入皇宫，若非大小姐一脸淡定，大夫人又严令再三。怕这二人早就吓坐晕倒。这下二人才知，什么是皇家权势，什么是皇权威吓。

    因后宫无主，皇上早朝，所以大夫人一行，先去“寿安宫”拜见了代掌凤印的郭宁妃谢赏。等得了皇上传召，再去谢恩。

    进黄琉璃瓦门，转过四扇木屏门影壁。即可见面阔三间，庑殿顶额“寿安宫”。自有郭宁妃近前的宫人，见礼后领众人入内。

    陆如雪深吸一口气，日后若嫁与穆玄阳，少不得入宫。她就算心有再多不喜，还是要尽早的习惯起来。

    想着那中情之人，为着自己默默的付出，倒觉得眼前的一切，皆微末小事不足言道了。

    “臣妇，携叔妇、侄女，见过宁妃娘娘！”服大礼磕拜后，得令这才起身谢座。

    郭宁妃一直想见见，这位能引起儿子一丝兴味的陆府小姐。

    这会子瞧来，只觉此女眉目如画仪态端素，林下风气丝毫不逊于公主。遂想起儿子之前得知皇上将此女，赐婚燕王府时的那份不甘来，心中难免不喜。

    只是内宫呆的久了，这脸面上的功夫，自是隐藏的及好。就连一向善察言观色的唐氏和陆如雪，也未看出分毫。

    不过陆如雪不喜欢此人，就算郭宁妃掩饰的再好，她也守着十二万分的清醒，虚以应对。接了赏赐，退至大伯母和母亲身后而立。

    “皇上御下严整少交口称赞，唯对陆老太傅，常许佳语。如今见陆小姐，可知皇上识人之明别具慧眼。”

    这般情面儿上的话，唐氏自是接口就来。“能得皇上称赞，是臣妇阖府之幸。…”

    陆如雪仔细听着，不由得心生感佩，内宫的女人果然都不简单，心有十八弯，肠有百转结。

    以前觉得祖母多智术有决断，如今与这郭宁妃比来，使心用腹尚少了几分阴狠。

    又听郭宁妃赞誉了自己几句，即上前行礼谢恩。陆如雪这边是跪了起，起了又跪的好生折腾。好在她早有准备，在膝间垫了皮布，不然这般磕跪下来，腿上少不得青紫淤血。

    郭宁妃原还指望着，这陆如雪不知内宫礼数。介时小惩大诫略训斥两句也算消了心头怒气。

    却不想这陆小姐虽初入宫闱，却礼数周全，端行不错分毫。只得歇了这个心思，命人看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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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君威难测

    今儿早朝无事，比平时早散半个时辰。自有内侍来传旨，皇上召陆府夫人、小姐，于乾清宫觐见。

    唐氏等人，起身服礼退出，随内侍往乾清宫而去。直等出了“寿安宫”陆如雪这才吐出一口浊气，朝大伯母望了一眼。

    刚才郭宁妃明里暗里的使了些小手段，虽无伤大雅，可也要小心提防应付。只不知大伯母是否瞧出端倪？母亲这会儿走路都要人扶，想来是没注意到的。

    唐氏见侄女望来，又看那内侍离着尚有几步，拉着侄女近身一步，压着声提醒。

    “别多想，你今儿做的很好，有什么咱们回府再议。”

    听此言，想来大伯母是看了出来。郭宁妃不喜她，许和那鲁王和汝宁公主有关，这原就在意料之内。

    好在这人倒也识趣，知她们还要觐见皇上，所以不敢过于苛责刁难。陆如雪点了下头，朝大伯母感激的笑了一下。

    进得殿门，就见大伯父和穆玄阳皆在。伏地行礼请安，得令后这才敢起身回话。

    皇上虽至迟暮之年，也算驻颜有术精神尚可。戴翼善冠，着金线绣织的盘龙黄袍。束金、玉、琥珀、透犀杂宝带版。脚上一双皂靴。除金龙纹绵缎绸外，倒未见奢靡。

    观这殿内，陈列摆设虽典雅庄重，彰显皇家威仪，可陆如雪还是感觉，这位皇上算得上是个，能体恤天下万民的好皇帝。

    不过她虽不怕，可也不敢多有打量，只偷扫了一眼，即垂头低目，等着问话。

    “朕早有听闻，陆小姐懂医理，明药性，不知可有此事？”

    皇上问话，点到谁自然就由谁回答，别人不得妄言相帮。陆如雪只感觉脊背一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透额间。

    按大周律，女人只能问诊拿药，连看诊都不允。陆如雪却识得医理，这话中陷井重重，当真是伴君如虎，如今她是骑虎难下。

    闭了下眼，让自己灵台静空，飞速的将要说的话，在脑海中转上三转，这才跪低回话。

    “回皇上话，臣女自幼喜好读书，祖父厚爱倒也未加拘束，所以于医书汤谱也略看过一二。若说懂，确是谬赞。臣女只是机缘巧合下，帮了魏国公府徐小姐。这才被坊间传出不实之言，有误圣听。臣女请罪！”

    周皇见过的大臣女儿又哪里会少，却从未有一女，敢在她面前如此言之有据，礼数周全。甚至将未知罪责，一揽上身一力承担。

    难怪自己这个孙儿，会求此女为妻，这性情倒与当年的皇后，有着三分神似。

    一时间晃神，竟未叫陆如雪起身。穆玄阳以为皇上听了什么谗言，动了怒气，这才闭口不言，由着陆如雪罚跪。不由得身上一紧，就要下跪求恕。

    却被陆承祖拦了一下，摇头示意他不要妄动。

    陆如雪伏在地上，并没有注意到穆玄阳这边。不过她知自己这番说词，并无不妥。皇上久默不语，许是另有原因。

    可皇上不问，由不得她先开口。只得将自己的事情，在心中转个来回，仔细想着要如何回话。

    皇上只出神片刻，即已清明，又问了陆如雪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这才叫她起身。

    陆如雪暗松半口气，将提到喉间的心，退下三分。

    “陆府好教养，老太傅果真好学识，竟教的出如此灵慧的孙女。让朕看着都有几分羡慕了。”

    “皇上贤德明君，诸位皇子公主，更是人中龙凤，臣府上的孩子，仗着读了几本书，竟是不知羞的，在皇上面前讨巧卖乖。”

    “太傅自谦了！”君臣相捧，又说了几句。皇上又点了孙儿穆玄阳两句，这才命众人退下。

    除了一开始的事情，别的倒也还好，此行有惊无险的就算是挨了过去。

    出宫前，穆玄阳差人来给陆如雪递了话，让她安心回府，一切自有他在。却是未敢近得前来，与她说一句话，怕人多眼杂，坏了她的名声。

    回到府中，云氏请安后即回院去养病。太夫人拉着孙女问个不停，唐氏从旁帮着说了几句。

    “郭宁妃自代掌凤印来，这些年是越发得意，行事过于张扬。难怪皇上一直不肯立她为继后，这般心性人品，着实难以母仪天下。”

    “母亲说的是呢！儿媳想着，如雪是第一次进宫，难免紧张。那宁妃长着七八颗心眼儿，专会暗里拿话儿挤兑人，怕如雪听不出，着了她的道儿。”

    唐氏回想起侄女进宫的表现来，是一脸的欣慰。

    “哪知这孩子，礼数周全谈吐得体。儿媳看着，还真有那封诰命妇的沉稳气度。”

    太夫人听的高兴，又拉着孙女夸赞了几句。陆如雪知祖母这是在替自己担心，也从旁应和着。

    进宫谢恩当晚，穆玄阳又来看过陆如雪。因他刚领了差使，手头事忙怕是三五日的不能再来。

    陆如雪也不是那般粘人的小女儿家，万事都以大局为重。且府里这些日子要忙着给兄长议亲，更要忙着为她定亲做准备。二人倒少了见面的机会。

    “母亲才好些，要不再养些时日再去外祖家吧？”陆如雪今天要和兄长一起，陪母亲回云府。她依旨定亲，云氏即进了京，总要亲自去给云府送个信儿。

    “你外婆身子不好，总是盼着你和崇宇能早些将亲事定下。虽说嫁进皇家，非你外婆所愿，可也必然替你欢喜。”

    女儿劝了这些日子，见婆母也已想开，经汤药调理，云氏躺了五日，总算是好了起来。

    昨儿魏国公府的太夫人和大夫人亲自登门，订下了定亲的日子，她总是要和娘家人知会一声。

    “父亲一早就去过云府，见过外公和舅父。且离着榴月末，还有一个多月，也不急在这一时的。”

    陆崇宇中了“秀才”，且还有女儿的亲事，陆承耀进京，自是要亲往相告。

    陆如雪又劝了两句，见母亲坚持也不再劝。吩咐着采月帮着春露把礼物带上，这才叫了兄长禀了祖母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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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一场闹剧

    马车还没等出东坊，就停了下来。一进间卡在那里好半天没得动弹。

    自有陆崇宇的小厮去前方查问，不刻来回话，“回三夫人、大小姐，汝宁公主出嫁，皇上派了亲军卫，将整条街都给封了。奴才看着那二人抬的嫁妆，不见首尾的，怕是要等上好一会子才会放行。”

    “三少爷说是要改道儿，已经和陆林、墨竹去寻路了。”这封路哪里只会封一条的。马车走在小巷弄里，回转不易。陆崇宇也不愿母亲来回折腾受累，遂带着人先去探路。

    云氏有些担心，命留下几个护院，剩下的也全跟了去。

    陆如雪这才想起，前几日大伯和穆玄阳都有提起，汝宁公主将要大婚。想着那男不男女不女的宋玉书，倒是和汝宁公主很是般配。

    “不知那驸马府离着有多远？若是也在这东坊，怕是马车一时三刻的没个过处。”又劝了母亲几句，陪着母亲坐在车上静等。

    陆崇宇去了不过一柱香，就回来了。“临着的几条街，虽未封。可全是挤着看热闹的民众，儿子会尽快派人去打探，还请母亲再等上一会儿。”

    “算了，也别麻烦了，等等就是。”即便是公主大婚，也不能堵上一天，不过是几刻钟的事儿。

    陆如雪坐在马车上吃着点心，喝着茶水。

    一身大红婚服的宋玉书，高坐于马上，脸上未见一丝喜色。

    想着岁初即已赋闲在家的老父。想着自己不得不辞了国子监的课业。却只换来一顶驸马都尉的闲职。

    且此生再入不得朝堂，想着当初进国子监，满腔志向终有一日，会封侯拜相名留千史。如今却落得个无处可诉，这一切全因他身后这位汝宁公主，缘非己愿，脸上又何来得欢喜。

    汝宁公主只知欢喜，喜帕亦难掩脸上的欢愉，又怎会瞧出宋玉书心里的苦闷。

    想着自己那丰厚的嫁妆，想着日后与驸马爷，红袖添香床间缠绵，心里如春花初绽，险没偷笑出声。

    这迎亲送亲的人马过去多时，百姓仍不肯散，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处议论。陆如雪的马车由护院们守着，这才能缓慢前行。

    “皇上待这汝宁公主倒是及好的，母亲听说那宋驸马，有先楚宋玉之貌，文不输宋濂，才姿兼备，是你兄长这一辈中，难得一见才貌双全之人。”

    听母亲如此评价，陆如雪眼露不屑，却未加反驳。在她看来，宋玉书这种人，不过是恃才傲物，喜沽名钓誉之流，难成气侯。

    凡真才实学、文武兼济者，必善韬光晦迹深藏若虚，断不会如这宋玉书，张扬过世，唯怕天下人不知。

    母女俩闲话，不刻即到了云府。外孙一举得中“秀才”。外孙女又得皇上赐婚皇孙。对于云府也是大喜事。自是设酒摆席一家人聚在一处热闹一番。

    等到晚上回府，沐浴后躺在床上，看着手中的书册，陆如雪早将白日的事忘于脑后。

    至于这位宋驸马，因自侍清高，洞房前未打点好公主身边的管家婆。

    没等进得鸳帐内，就被管家婆三令五申的拿着规矩说了大半夜。好容易退了衣裳近了公主的身。汝宁公主娇贵呼痛出声，管家婆在屋门外大着声提醒，“驸马爷轻着些，公主身娇肉贵的，可是受不住。”

    气得宋玉书险没从汝宁公主身上退下，可也知今儿无论自己有多不喜，可却不能由着性子，这可是皇家的脸面，只得尽人事。

    可等汝宁好容易品出三分滋味，嘤咛声起，那管家婆又在屋外叫了起来。

    “公主可得醒着神儿，别失了威仪，坏了皇家的名声。”这下宋驸马要是还能忍，他就不是那个爱面儿的宋玉书了。

    负气恼怒起身，着了衣服也不净身，开门出了喜房。只吩咐守门的奴才们，公主身弱好生伺候，即去睡了书房。

    这事儿也不知是谁，有心还是无意的给捅了出来，一时间传的京师内人尽皆知，说什么的都有。

    甚至还传出汝宁公主如猛虎下山，宋驸马体弱无力伺候。直把那婚房中的点滴，当故事讲的惟妙惟肖。

    宋玉书气得连着三天，未再进婚房。好在皇上未加怪罪，倒是郭宁妃拿话敲打了一番。可这毕竟是小儿女间的房事，驸马体力不支，也不能强求，只得赏了些药材，命太医拟了个方子。

    宋玉书哪里是身体上有病，而是心病，药石无灵。郭宁妃越是这般帮着女儿，他越是心火难消。

    这事儿传进陆如雪耳中，她却只当个笑话听了。这人当初即没胆为自己前程计，如今却来使性子，想着那汝宁公主独守空房，满心情意化为泡影，倒也是个可怜人。

    恋爱中的女人，是多愁善感的。这话一点儿不假。

    皇上下旨赐婚一事，很快就传回北平燕王府。燕王早从暗卫那里知道了一切，儿子竟为了能娶到这位陆府的小姐，请旨上了战场。虽说为燕王府赚了名声威望，可心里仍是不喜。

    燕王妃更觉得儿子不该这般任性，过于宠爱此女。又从冬月、玉钗那里听闻了一些不实之言，心存芥蒂气恼陆如雪不识大体。

    再给儿子去信，难免责备一二。可亲事是皇上下的旨意，又得魏国公府相助商订，就算燕王妃再有不喜，可仍送上定亲礼进京。

    穆玄阳不愿母亲误会陆如雪，回信时自是多有解释。只是婆媳关系，堪比千古奇案，没个解释也说不明白。

    不过这些，陆如雪多少还是可以猜出几分的。

    当初穆玄阳瞒着自己请战，她就知燕王夫妇得了消息，必会对她多有不满。可日久见人心，她相信只要相处后，彼此真诚以待，燕王夫妇终会喜欢上她的。

    毕竟这二人是穆玄阳的父母，爱屋及乌她必会尽力而为。所以穆玄阳不提，她也不问。

    眼见过了余月，即是榴月，定亲后她出府也少了些方便。这日得空儿，请示了祖母，这才去了趟“多宝阁”，打算为父母兄长的生辰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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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在劫难逃

    亲事订了下来，陆如雪也少了担忧顾虑。想着衬自己得空儿，去“多宝阁”走一趟。

    “见过陆小姐！”却意外碰见了新进驸马爷宋玉书。

    “见过宋驸马！”陆如雪退后两步，这才服了一礼。她进了“多宝阁”二楼，才去了帷帽，不想竟遇上了此人，多少还是有些别扭。

    “在下有幸，能在这‘多宝阁’得遇陆小姐。这些日子事忙，还没来得及恭喜陆小姐。”

    陆如雪又还了一礼，“是小女子该恭喜宋驸马和汝宁公主，佳偶天成白头偕老。小女子还有事，先告辞了。”

    态度冰冷目含不屑，明明是道喜之语，听在宋玉书耳中，却刺耳扎心。想到这些日子受的怨气，想着同样是皇上赐婚，自己娶了个刁蛮任性的公主，可穆玄阳却能娶到眼前的碧人儿。

    当初在汤府后花园，二人初识。这小女子容姿不凡，且还聪慧端素，不知比那汝宁公主好上多少。

    且出身太傅府，若是他能娶此女为妻，得岳家相助，何愁官途不坦荡。

    可如今呢，其志难抒其心无寄，还要受这小女子冷落，越想越恨，眼中不由得抹上一层阴狠，目送着陆如雪离开。

    陆如雪下得楼来，叫来华掌柜，将自己想要的东西细问了一遍。华掌柜早知少主中意这位陆府的大小姐，如今这位大小姐又将成为少主夫人，态度更是殷勤。

    “陆大小姐放心，您要的东西‘多宝阁’会全力寻找，若是找到，第一时间就会送去太傅府。”

    “那就有劳华掌柜了。”陆如雪不想再遇到宋玉书，见华掌柜应承下，就带着采月和采星上了马车，朝南市的绣庄而去。

    虽说太傅府里也有绣娘，可定了亲的女儿家，除了要给自己绣嫁衣，还要给公婆和夫君绣些衣衫鞋袜，以显教养有方心灵手巧。

    虽说像燕王府和太傅府这样的勋贵府第，不在乎这些女红女工，可也不能以此为借口，省去这些锁事。

    马车停在绣庄门口，陆如雪下车前吩咐陆峰去隔条街的点心铺，去买上几样祖母喜欢的点心。这才带人进了绣庄。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就已挑选妥当。才上了马车，落了车帘，就见车子动了起来。

    采星不由得好奇，问了一句，“陆峰，点心可买齐了？”却是无人应答。

    陆如雪紧了下眉，示意采月打帘来看。自己则挑了车窗朝外望去。

    “你，你是什么人？”采月才打了帘就惊呼出声，想也知赶车的必不是陆峰。

    陆如雪也注意到，跟在马车边的护院，这会儿早已不知去向。将护身的匕首横在身前，挑帘就朝赶车之人刺去。

    那人显然是个练家子，反应倒快，侧身避过，朝马车后打了声口哨，陆如雪只感觉车顶“咚！”的一声，车厢一震，一把长刀即已横在她的劲间。

    “实相的闭嘴，不然送你们去见阎王。”听声音很是陌生，应该与自己并不相识。

    陆如雪脑子转的飞快，这会儿她坐在车厢中，车帘落下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境。

    想着自己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还是这些人一时认错。不论如何，若是他们想要杀人，刚才就已动手。显然他们只是想劫持，不是真的想要人性命。

    心中有了计较，这才壮着胆子，瞪向来人。

    “小女子与尔等素不相识，远无仇近无怨，可否是抓错了人？”

    “陆大小姐，在下劝你还是闭嘴的好，不然就算咱们得了命令不杀你，可你身边的这两个丫鬟，咱们却绝不会手下留情。”

    看来自己果然是这些人的目标，可陆如雪想不明白，她到底是得罪了谁。要知她现在的身份，与往昔那可不是同日而语。是谁非要太岁头上动土，来寻她的晦气。

    采月和采星这会儿一左一右，紧拉着大小姐的手，却是不敢出声。不过因之前韩松一事，二人倒也未见害怕，想着许和上次一样，这些人到了地方，就会放了小姐。

    只有陆如雪知道，这些人与上次的不同。他们不是为躲追查，而是冲着自己来的，绝不会轻易放了她。

    “如果有人出重金雇了尔等，我愿出价三倍。”陆如雪问出这话，不过是有意试探，倒也未指望这些人会真放了她。

    果然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将手上的刀又递进了一分，紧挨着陆如雪的咽喉。只怕车子略一抖动，陆如雪顷刻间就可能身首异处。

    “即不是受雇，那就是死士。”这念头在陆如雪脑中划过，她已知今日她是凶多吉少了。

    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她也绝不会轻言放弃。她不忍叫府中长辈，白发人送黑发人，让祖父母为自己伤心。更不忍看父母兄长心碎。

    她甚至更多的是想起了穆玄阳，她若是这般不明不白的就死了，他是否会心疼，多年后还是否会记得她？

    惊变之下，有人痴傻慌乱，最终被自己的愚蠢害死。只有很少数的人，处变不惊，而陆如雪就是这种人。

    不过陆如雪更多的是在感叹自己命运不济，这才离开“多宝阁”半个时辰不到，就深陷危境，被人拿刀抵着咽喉劫持，当真是命里有时终需有，躲是躲不过的。

    因是白日，这些死士，未拿布巾掩面，就这般堂而皇之的劫持了陆如雪的马车。一路不辩方向的急驰而去。

    陆峰买了点心回来时，却不见大小姐，初以为大小姐是等不及，先回府了。后才发现被打晕在巷弄里的护院。这才知大小姐出了事，四下里打听寻找，却毫无线索，只得寻了马车，拉着被打晕的护院，回府求救。

    大老爷刚下早朝回府，就听下人来报，说大小姐身边的车夫来报，说大小姐失踪了。

    惊得连衣服都没换，就将人叫进了书房。

    太夫人也得了消息，带着唐氏和云氏来了外院。自有人给在国子监的陆崇文送了消息。一时间太傅府所有的主子，全聚到了外院中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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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意乱心慌

    护院被击晕倒，大小姐失踪，陆峰寻人未果，只得回府求救。

    “陆峰，你把话说明白，什么叫失踪？”

    陆承耀提着陆峰的衣领，恨不能将他给杀了。让他好好的护着女儿，如今这奴才安好回府，女儿却不见了踪影。

    “三弟，冷静点儿。你提着他，他还怎么说话。”陆承祖一拍三弟的手，将人给放了下来。却是冷着一张脸，看向陆峰。

    陆峰这会儿急的眼睛都红了，大小姐之前也曾被人胁迫，可至少没有性命之忧。如今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都是他保护不利，就算三老爷这会杀了他，他也无话可说。

    可大小姐没有救回前，他还不能死。至少让他也能出一份力。将事情的经过，又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就见总管陆川领着几个护院走了进来。“回老太爷，这几个护院救醒了。”

    “说，你们是怎么晕的？大小姐人呢？”老太爷看着这些人就有气，养了一群废物。

    “奴才们也不知，只感觉脖子上一痛，人就晕了过去。醒来时，已进了府。”这些护院还不知他们护着的大小姐已经失踪，更不知自己好端端的，怎么会晕了过去。

    大老爷看了一眼陆川，示意他说话。“回大老爷，这些人像是中了啐了毒的暗器，劲间留有一点红。”

    陆川早问过，也检查过。要知大小姐失踪，可绝不是小事。只怕一日未能寻回大小姐，这府里再难安宁。

    云氏这会儿已经哭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连陆崇宇也被吓得呆坐在那里，脑子完全不会思考。倒是陆崇武一脸的着急，只想带着人冲出府去寻人。

    陆承祖反应比儿子更快，命陆川带着府里一半的护院，去各城门处打听。命陆有年带着剩下的护院，在城内寻人。

    却再三严令，任何人不得声张。这关系着侄女的名声。要知失踪可大可小，端看坊间如何相传。

    “大哥，要不要通知应天府，请府尹帮着寻人？”京师内外方圆之广，单府里这些护院，怕是找上一年，也未必能寻得到。

    “不行！”“不妥！”老太爷和大老爷一口同声。

    “知三弟心急，大哥这心里不比三弟好多少。可如雪毕竟是女儿家，若传出失踪，就算我们即刻寻回，其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这名声也是保不住了。”

    “且那么大一辆马车，总不会凭空消失，在事情不可控前，将人寻回，以这些人手，应该不难。”

    陆承耀只是太担心女儿，这才有欠思量，听大哥话意已明白，不但要将女儿寻回，还要保住女儿的名声。

    太夫人命内院的丫鬟们，也都出府去寻人。想着能多些人，也许希望也大些。

    “如雪那孩子心地善良，从不与人结仇。如今又得皇上赐婚，是谁这般胆大，青天白日下的，就敢当街掳人劫持？”

    老太爷静下心来仔细回想，可还是想不通。抬头看向几个孙儿。平日里这些孩子走的更为亲近些，许会有些线索。这会子陆崇文也从国子监赶了回来。

    陆崇武再不敢有所隐瞒，将秦王子穆玄烈，曾看中堂妹之事说了出来。陆峰也不再隐瞒，将那日大小姐被人劫持逼迫一事，也道了个干净。

    这下长辈们才知，陆如雪竟经历过这么多事。特别是大理寺于南市办案那次，可谓是险象环生。

    “你们这些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不早说。还有陆峰，大小姐受人挟持，事发突然，你救助不急也罢了，怎的事后却敢欺上瞒下，当我这三老爷是吃素的，不敢罚你不成！”

    “三老爷，奴才不敢。奴才死不足惜，还请三老爷许奴才，先将大小姐寻回，必不苟活，愿以死谢罪。”

    陆峰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陆崇宇身边的小厮陆林，见大哥这般，也跪下为其求情。

    陆承耀明知陆峰敢这般行事，必是受了女儿之命，这才隐瞒了真相闭口不言。可仍牵怒于他，不然心里憋着一团火，无处宣泄。

    云氏哭的晕了过去，这会儿已被送回了“墨竹园”休息。

    倒是太夫人和唐氏，异常的冷静。

    “好了，你也出去寻人吧！”太夫人发了话，陆峰这才谢恩出府。

    “你怪个奴才有什么用，如雪那孩子，打小就单孑独立，这陆峰没说，就连采月几个贴身伺候的，也未多说一字。想来是受了如雪的命令。你心里急，骂个两句，打上一顿，出出气也就是了。”

    “母亲，您说如雪这孩子，怎的这般大胆。大理寺办案，竟也敢恣意妄为。儿子都不敢想，若那日被宣德侯给查了出来，怕是她自己名声不保，还要连累了整个太傅府。”

    陆承耀是气是怕，可更担心兄长会多心，怪责女儿而不尽心去寻找。

    陆承祖又怎会不知，拍了拍三弟的肩，“如雪那孩子虽胆大却也心细。正因为知道后果，这才将人藏了起来，即保住了自己的清白，也保全了府里的名声。这点你可不如她一个孩子想的明白。”

    听兄长话中没有一丝责备之意，陆承耀这才安心。又看向上位的父母，老太爷也跟着点头，太夫人只是紧着眉头。想起那夜发病，孙女失眠，原来是因着还有这些子闹心事。如今想来，这才理解了孙女。

    陆府这边将府里能派出去寻人的，全都派了出去。就连陆崇文三兄弟，也带着各自的小厮，东市南坊的四下里去寻人。

    而陆如雪这会儿被人绑了手，蒙了眼坐在另一辆马车里，已然出了城门。

    一个多时辰前，这些人就压着她，换了马车出了城门。如今不辩方向的一路狂奔。

    陆如雪自上次试探后，再没多说一字。只是静静的听着周围的环境。试想着自己经过了哪些地方。

    采月和采星这会儿才惊觉，这些人根本没想过放了大小姐。二人跪求了半天，又试图与人拼命，可仍没能救出大小姐，最后让人打晕在了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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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墙中暗室

    陆如雪的冷静，看在这些人眼中，不过是被吓傻了。所以也没把她一个千金小姐当回事。

    感觉出了京师后，走了足有三个时辰，马车这才停了下来。车外传来人声，但声音微弱，隔的又远，听不清楚。

    不过刚才陆如雪却感觉明显，这车是在绕圈，这个地方离城门，应该只有不足二个时辰才是。

    这是一种感觉，来自女人的直觉。马车再次动了起来，应该是进了一处院子，开关大门的声音，很是明显。

    “到了，下车。”来人不客气的将陆如雪半提半拉的拖下了马车。

    推着她进了一顶轿子中，兜兜转转的又走了两柱香的时间，这才放她下轿，推她进了一间屋子，解了蒙眼的黑巾。

    陆如雪闭了下眼，等到适应了周围的光线，迅速将四下里的环境扫了一遍。紫檀的桌椅家具，景泰蓝的瓷器。书架上摆着不少的书，应该是间书房，且屋主非富即贵。

    看来与她有仇的这人，出身必然不低。她也想到了穆玄烈，不过那件事后，她曾命陆峰打听过，那穆玄烈喜欢龙阳相公，若知了她的身份，应该不会再有非份之想才是。

    且她如今与穆玄阳已得皇上赐婚，穆玄烈再草率鲁莽瑕疵必报，应该也不会动这样的念头。毕竟小人多惜命。

    “那到底是什么人，非要置她于死地？”想不通，四下里也没见有别人。正犹豫要如何再试探这些人一下，就见有人将采月和采星给提了进来。

    她一路未敢多言，就是怕这些人对两个大丫鬟痛下杀手。见人活着被提了进来，这才放心。

    “我主仆三人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罢了，即然到了地方，可否替我三人松绑？”

    那人冷着脸，不屑的扫了陆如雪一眼，不过还是给三人松了绑。

    等三人活动了一下手脚，这才将书架朝一侧一推，墙上赫然现出一暗门。暗门与青砖石墙同色，若不是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进去。”从此人惜字如金的态度来看，陆如雪是问不出什么的。只得唤醒了采月和采星，扶着二人走进了暗门。

    暗门里是个小房间，地中一张黄花梨的圆桌上点着一盏烛灯，置有一套茶具，四张凳杌，墙边还摆有一张雕花木榻。只这小小的暗室，也布置的很是讲究。

    暗门关上，并没有任何人跟着一同进来。看来笃定了她们进了这里，就根本没可能逃的出去。

    暗门上方有个气孔，能隐隐的听到外面的声音。应该是那个挟持了她的人，这会儿已经出现了。

    陆如雪深吸口气，示意采月二人不要多话，她还有好多事没想明白。

    回想着在马车上的这一路，囚禁她的这处庄子应该离京师不远。不然对方不需要绕路兜圈，迷惑于她。

    再就是这背后主使之人，这些死士未曾蒙面，是笃定不会被陆如雪认出。或是坚信着，她根本没可能活着从这里逃出去。

    至于那背后之人，即不敢与她相见，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陆如雪认识此人，或是能认出此人。

    依着刚才屋内的摆设，她还可以看出，此人很是讲究。她认识的人中，讲究的人不少，与她有如此深仇大恨的，她却怎么都想不到。

    采月不敢打扰大小姐，拉着采星四下里摸索起来。除了那道暗门，和四下里的摆设布幔，屋里再没出口。

    幕色临月初升，太傅府内外院，点着烛火掌着灯。各处寻人的奴才们早已回报，只在城西一处小巷内，寻到了大小姐的马车，未见人影儿。

    陆川带人查找了所有城门，也未能得消息。这会儿陆峰和陆有年，还带着人一间间的客栈寻找，打算一直找到宵禁之前。

    “大哥，这些人更换了马车，如雪可能已经被带出城。再耽搁下去，如雪就真的危险了。”

    看着外面天已黑透，想着女儿这会儿不知受了什么罪，陆承耀感觉心揪着泛疼。

    “若是明晨再找不到，大儿媳去请延安侯府帮忙。博贤去趟云府，暂时不要惊动应天府。若是三天后仍无消息，那会儿只怕想瞒也是瞒不住的，到时再惊动应天府，也等于惊动了皇上。”

    “父亲，燕王府那边可要先知会一声？”陆承耀心早就慌了，由着老父为他拿主意。

    “先等等吧！若是明儿能将人寻回，不说也罢。可若是不能，怕是还要劳请魏国公府帮忙，那样燕王府也是瞒不住的。”

    这边儿忙着寻人，陆如雪那边却已从暗室中走出，正坐在书房里用膳。屋里多了两个丫鬟，穿的很普通，看不出是哪府出身，想来是刻意安排在这里的。

    二人嘴也很紧，陆如雪试着赞了两句饭菜，想着借机套套话，可二人闭口不言，不发一语。

    采月根本吃不下，可见大小姐吃得香，也跟着吃了两口。陆如雪趁人不注意，示意二人多吃些，菜饭里没有被下药，吃饱了才有力气逃。

    用过膳喝了杯茶，净了手脸，陆如雪三人又被送进了暗室之中。

    “大小姐，可想出办法了？”刚才见大小姐一脸的淡定，采月以为大小姐是有了主意。

    “还没有。这些人过于谨慎，一点儿口风都不透。你二人可有什么发现，哪怕只是一点儿也好？”

    这些人闭口不言，她就不可能打听得到消息。自由被限制，甚至连屋门都不得而出，自无法四下里查探。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装乖卖呆，麻痹对方。

    采星没什么发现，只得闭紧了嘴，不再多话，静静的守着大小姐。采月倒像是发现了什么。四下里看了一眼，怕被人给听了去。

    陆如雪见采月如此，也谨慎了起来，起身四下里查看。

    想来这些人是过于自信，认为她们不过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进了这暗室，便绝无可能逃出升天，所以并没有派人监视。

    陆如雪又等了片刻，确定没人，这才示意采月压着声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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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闻香识人

    采月细心的发现了一些端倪，陆如雪确定四下里无人监视，这才示意她细细道来。

    “刚才用膳时，大小姐可有闻到什么香味？”采月离那送饭的丫鬟最近，在那丫鬟身上闻到一股子味道。

    “未曾留意。”陆如雪摇了摇头，又看了采星一眼，见她也是一脸的不知。

    “也许是奴婢多心。可刚才奴婢离那送饭的丫鬟最近，所以在她身上闻到了一股‘苏合香’的气味，虽然很淡，但奴婢确定并没有闻错。”

    “苏合香”是“舶来品”，从香树脂榨取而来。有开窍辟秽，开郁豁痰，行气止痛的功效。

    “苏合香？”陆如雪轻声的念着，将自己熟识之人，细细过了一遍，用“苏合香”的当真不多。

    那穆玄烈有龙阳之好，喜用花香，对树脂的“苏合香”并不感兴趣。

    而汤府的汤诸方，用不起舶来品。这东西不说是一两千金，可也十分的珍贵一物难求。

    不是这二人，那又会是谁呢？陆如雪仔细的回想着。

    “宋玉书！”“宋驸马！”下一刻，陆如雪和采月一口同声，竟想到了同一个人。

    要知几个时辰之前，她们才与这位驸马爷于“多宝阁”相遇，当时宋玉书的身上，透着的就是一股子“苏合香”的味道。

    陆如雪喜医通药理，虽不喜用香，可对这些可入药的香料，却知之甚详。

    “难道是他？可他贵为驸马，娶的又是皇上最得宠的女儿汝宁公主，因何要来寻我的晦气？”

    她想不通，自己与宋玉书并无交集，也无仇怨，他没有理由对自己出手。

    陆如雪想的还是过于简单着相了。心为恶者，哪里会要什么理由。许是看不顺眼，许是牵怒，谁又能知呢。

    “府里的少爷喜用‘檀香’，穆三少爷用的是‘龙涎香’，大小姐认识的人中，唯这宋驸马，用的是‘苏合香’。至于是否还有他人，奴婢一时三刻的倒想不到了。”

    采月虽不通医理，可对药材倒也知道一些，特别是这种名贵的药材。知道自己的猜测有多离奇，可大小姐说了，无论存了什么怀疑，看出了什么，都要一一禀告。她这才敢大胆猜测。

    “今夜先休息，明日午时前，咱们便试上一试。”陆如雪想着，万一若真是此人，怕他已然回了驸马府，并不在这里。所以这才想等到明日午时前，再找机会。

    她之所以觉得采月猜测的有些道理，是因为当初与徐竺英，曾受汝宁公主相邀，去往京郊的一处庄子上赏菊。

    若她没有记错，那庄子是汝宁公主，借兄长鲁王之手，送与宋玉书的，离京城不远。和她们被囚之处，从距离上来推断，倒有些相似。

    即有此猜测，哪怕机会渺茫，她也打算放手一搏。

    一夜未果，第二日晨初，陆大夫人唐氏，即回了娘家延安侯府。而陆承耀则去了云府。

    二府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就派了府中的护院、家丁，由陆府人指挥，城里城外的去寻人。

    唐大夫人和云大夫人，更是带着儿女们亲至。

    “这好端端的，怎就出了这种事的？”唐大夫人也很喜欢陆府的这位小姐，每年从大姑奶奶这里，得的那些个面霜，补身的珍贵药丸，听说全是出自这位陆小姐的手。

    只可惜自己的儿子，早过了弱冠之龄，业已成亲，不然若有适龄儿郎，必是要娶陆如雪过门的。

    这会子是真心的替陆如雪着急惋惜。这人丢了一昼夜，就算被寻回了，怕是清白也保不住了。

    云大夫人则带着儿女，进了“墨竹园”，去陪着哭晕过去的云氏。

    “如雪那孩子自小就听话懂事，端行有礼，万不会得罪了什么人？大嫂，你说谁这般的恨心，非要坏了她的名声，毁去她的清白？”唐氏见了娘家嫂子，眼眶一热，竟流下了泪。

    “哟！你快别哭的。若论心疼，哪里能论得到你。陆太夫人那里，可还指着你安慰呢！”

    唐大夫人这话说的明白，唐氏也知自己不能倒下。

    “嫂嫂说的是呢，我这心里急，原也是压着泪的，不忍叫婆母看了更添伤心。可见了嫂嫂，却是再也抑不住这心头的痛。”

    小叔妇已经人事不知，婆母也急得头疯发作，若她再倒下，内院非乱起来不可。

    “合着三府的人，少说也有四五百人了，再等上一时三刻的，总会传来消息。”唐大夫人又劝了大姑几句，这才陪着坐等。

    陆如雪一早醒来，即有人送来温水，净了手脸用过早膳。她们三人又被关进了暗室。

    与昨夜不同，两个服侍的丫鬟，竟也跟了进来。陆如雪试着询问，二人却始终不肯开口。直等到午时近，陆如雪正心急想要闹上一闹，逼那背后指使之人现身，就听到墙外传来人声。

    这回与以往不同，来人并未有所遮掩，“宋驸马今儿怎的这般好兴致，一早就派人来递了贴子，约在下午时来别庄小聚，可是有事相商？”

    陆如雪听得一惊，无需见面已知来人正是穆玄阳。刚要出声呼救，就见那两个随侍的丫鬟抽出怀中匕首，抵于她咽喉之处。另一个丫鬟一出手，将采月和采星击晕在地。

    这两个丫鬟，竟然身怀武艺。这下陆如雪方明白，对方是有意为之。为的就是让她亲耳听到穆玄阳的声音。

    如今两人一墙之隔，她却不能出声呼救，心中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这才是宋玉书想要的，先是隐藏身份，让到手的猎物心生恐惧。然后给陆如雪一线希望，再让她亲眼看着希望破灭。

    不过宋玉书还是低估了陆如雪，不能向穆玄阳求救，她当然也有失望。可要想让她绝望，绝无可能。

    且穆玄阳的那一声宋驸马，足以印证了她昨夜的猜想。这劫持她的，正是这位新进的驸马爷。

    冷冷的看着面前这二人，静下心来细听着外面的动静。若此人尚未挑明身份，难为她一番，许会送她回府。

    可如今宋玉书即已现身，明显是不打算好好的放她离去。甚或是想将她困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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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相失交臂

    心有不甘的宋玉书，将满腔怒火和不甘，一股脑儿的发泄到了陆如雪的身上。

    不仅劫持禁锢她，甚至为了让陆如雪绝望，特邀穆玄阳过府。想着一墙之隔后的陆如雪，此刻绝望无助的眼神，一扫这些日子的阴霾，心中荡起一阵的舒畅。

    “昨日新得了一把镔铁剑，正所谓宝剑赠英雄，想着鸿轩许会喜欢，这才迫不及待的给燕王府送了信儿。”

    “哦，能得驸马爷如此推崇，必是难得一见的宝剑，倒是值得一观。”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穆玄阳原对此人就没什么好感，又怎会收他的礼。不过是碍于推脱不掉，这才应了邀请。却是断不会给他亲近的机会。

    宋玉书原就是想借穆玄阳，刺激陆如雪，所以对他拒人千里的态度，根本不以为意。不能亲眼所见陆如雪此刻绝望的眼神，倒还有几分的遗憾。不过脸上仍难掩得逞狰狞的奸笑。

    穆玄阳背对着宋玉书，并未看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奸邪。二人很快便出了书房。显然是去了另一房间，赏宝去了。

    “人走了！”陆如雪示意将抵在她劲间的匕首拿开，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这二个看守的奴婢也退至暗门边，却是未曾离开。陆如雪目测了一下三人间的距离，太近了。只怕是她才一动手，对方就会扑过来。

    且以她的身手，在这二人面前，占不得一丝先机。只得先救醒采月和采星，扶二人坐起。

    “大小姐，奴婢听到穆三少爷的声音。”采星刚醒，就大声叫了起来。回头间，这才看到守在暗门边的两个丫鬟，想起刚才她正是被这二人给击昏的。

    “我和你们拼了！”也不等大小姐说什么，一起身朝着二人就扑了过去。

    采月也反应过来，如果穆三少爷还在外面，或尚未远去，这可能是大小姐唯一逃出去的机会，也紧随其后和二人扭打在了一处。

    陆如雪伸手去拉，却连片衣角都没拉住。采月和采星虽没有功夫，可乱拳打死老师傅，赢在二人拿出了十足的拼命劲儿来，一时竟逼得两个训练有素的丫鬟手忙脚乱。

    陆如雪见机不可失，将身上的巾帕丢在烛火上，引燃了一团烟火，趁乱又将桌巾帷幔也点了起来。

    一时间暗室里烟雾缭绕，浓烟顺着气孔飘了出去。只是若是再不扑救，她们五人都要葬身火海。

    这二人也没想到，陆府的这位小姐，竟然以死相逼，来不及对付采月二人，急着上前来扑火。

    采月二人趁机拍打着暗门，对外大喊着“救命！”只是声音还没等传出多远，人又被击昏倒地。

    这回对方出手，未有一丝保留，二人伤的及重。甚至采月嘴角渗血，采星更是被一击打飞，重重的撞在了墙上。

    “陆小姐最好实相些，别逼奴婢们动手。”火势虽不小，可这二人身手及好，又受过训练，没一刻就将火扑灭，独留满室的灰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我还以为你二人是哑巴呢，没想到宋驸马，倒是会调教，竟然教出你们这般死士来。”

    二女对望一眼，主子早发了话。这位陆府的小姐，聪慧的很，为免露出破绽，不得与她说只言片语。

    如今主子自己露了行踪，显然是不打算再有所隐瞒，她二人倒也无需再守着规矩。

    冷笑的看向陆如雪，“能得主子看中，是陆小姐的福气。也不知主子看中你什么，竟甘心如此大费周章的将你请了来。”

    “请！哈哈哈，别让我笑掉了牙酸坏了嘴。没见有人五花大绑去请人来做客的。且在你们眼中，人中龙凤的主子，在我眼中狗彘不如，不齿于人。”

    “陆小姐骂得好！”

    陆如雪原只是想激怒二人，引二人进身，她刚才已将身上的匕首抽了出来，只等得二人近身，势要全力一搏，为自己挣一个机会。

    却不想暗门突然被人推开，宋玉书大步走了进来。先是扫了一眼满室的烟尘，紧了下眉，怒瞪了两个丫鬟一眼。

    二人跪地请罪，宋玉书却并不多看一眼，只是盯着陆如雪。

    “陆小姐好快的反应，只可惜穆玄阳不屑与我这小小驸马论交，人早已离开了。”

    宋玉书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嘴脸，至从娶了汝宁公主后，他便觉得人生没了意义。如今只想看别人和自己一样的绝望，这才能平心头怒火。

    想着昨夜与公主同榻而眠，胃液翻滚生起一股恶寒。看向陆如雪时，虽身量尚显轻涩稚嫩了些，可倾城容貌足以弥补身量上的不足。且妙年***他也不是没有宠过。

    “变态”陆如雪在心底里，给了宋玉书两个字，不过她不想刺激他，怕他真的对自己用强。

    她死不要紧，可却不能死的不明不白。就算死也要拉这人同下地狱，她一个重生的，还怕去见阎王不成？

    并没有等来宋玉书想要的结果，陆如雪只冷然的扫了他一眼，即蹲下身子为采月和采星医治。

    可陆如雪的淡定，看在宋玉书眼里，不过是在强装镇定罢了。

    “这屋里呛得很，还请陆小姐移步。”

    能出去陆如雪自然不会呆在这里，至少在外面，她也能多些希望。宋玉书的两个丫鬟，扶起采月和采星，跟着也退出了暗室。

    将采月二人安置于榻上，宋玉书这才一挥手，命二人先退了下去。

    “陆小姐已出府一昼夜，如今就是回府，这名声已是尽毁。不若就留在这里，我保证倾心善待，绝不怠慢陆小姐半分。”

    宋玉书一脸的恩舍，像是发了善心，给一只流浪猫狗一个避难之所。

    陆如雪却只平静的回了一句，“不劳宋驸马费心，就算回府后被送去庵堂，从此清灯古佛相陪相伴也无妨。不过是舍了这一生，求父母亲人一世安稳罢了。”

    若刚才宋玉书以为陆如雪是强装镇定，如今他却不敢再作此想。若是换了旁的女子，遇此大难，就算不哭死，怕也会跪求他放了自己。

    可这陆府的小姐，却是对此只字未提，甚至听其言，像是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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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恐惧绝望

    宋玉书原想着借穆玄阳的出现，让陆如雪彻底的绝望。却不想陆如雪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对他言语相激，全然没置于心上。

    “陆小姐以为在下可会放了你？”若是前一日，宋玉书许会放了陆如雪，可今日却不会了。

    陆如雪嗤笑一声“不会！”回了这一句，再不看向此人，而是专心写起了药方。

    “早闻陆小姐慧质兰心，既然被小姐猜中，那在下便请小姐于府中，多留数日。若是小姐想通了，愿与在下缔结连理，在下定会许小姐恩爱一生。”

    “宋驸马可是身有不适，竟说出这等不着边际的话来。驸马爷纳妾，需公主点头，请示了皇上，方可抬人进府。如今这般强扭豪夺，莫不是驸马爷存了侍养外室的心思。”

    “若是如此，又何来的缔结连理倾心一片。这般信口雌黄，岂不引人笑话。”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可也要分是什么时候。如今的陆如雪却是不愿再退让半分。

    宋玉书无论想尽任何办法，都未能逼陆如雪畏惧其三分。

    这小女子眼中的讥笑嘲讽，如把剜肉剔骨刀，将他刮的脸面无光。

    欲再拿话刺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子两句，却见她递过一张拟好的方子。

    “宋驸马若还想仗着小女子的两个奴婢，胁迫我就范，最好赶紧派人，按着这药方去抓药，先将她二人的性命保下。不然就请宋驸马准备三副薄棺，准备替我三人收尸吧。”

    “难不成陆小姐是想和这两个奴才一起寻死？那在下就等着替陆小姐收尸。”

    就算主子善待奴才，可宋玉书根本不相信，陆如雪会为着两个奴才，而枉顾自己的性命。

    可他话音方落，就见陆如雪顺手拿起桌上的茶碗摔在了地上，拾起碎瓷，照着自己的劲间抹去。

    当初她拿匕首抵劲，逼退了穆玄烈，如今故技重施，就是算准了这宋玉书，与那穆玄烈是同一种人“小人多惜命”。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就不信，若她这般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这里，依穆玄阳对她的喜欢，必会找出凶手，替她报仇。这件事终有一日，会大白于天下。

    介时就算汝宁公主出面，也绝难平息众怒。且她觉得宋玉书若想让她死，今日就不会寻了穆玄阳来刺激她。他要的绝不只有这些。

    且她心里腻烦此人，不愿再对着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将其逼走。

    即便是宋玉书这种善于御下之人，也从没将奴才们放进眼中。怎会想到陆如雪是来真的，竟然真的以命相搏。

    一伸手抓住陆如雪的手腕，“陆小姐好手段，好！我这就派人去抓药。”

    陆如雪甩开被抓的手，复又坐了回去。“既然宋驸马无意难为我主仆三人，就给我们安排一间屋子吧。还是宋驸马对自己训练出的死士，没有信心。觉得他们会被我说服，亦或收买？”

    “陆小姐这激将法，用的倒是不甚高明。在下原也没打算关陆小姐一辈子。不过是怕陆小姐初来乍到，不知这府里机关重重，若是遇了什么危险，丢了性命岂不枉费在下一片诚心。”

    “宋驸马倒是好心，竟如此用心体恤。”陆如雪从没见过如此恬不知耻之人，想着自己竟与这种人说了这么久的话，胃就不舒服给予作呕。

    好在这宋玉书像是还有事，拿了药方倒也没再说什么。起身出去吩咐了几句，“加派人手，严加看管。尔等若让人跑了，以死谢罪。”即离府而去。

    刚退守门外的两个丫鬟，将陆如雪三人，送进了一小院内关了起来。

    总算离了那暗室，只等采月二人醒来，陆如雪即可想办法离开。

    穆玄阳回京后，这才觉出有异。以宋玉书的为人，若是借着宝物，有意拉笼，大可将礼送至燕王府，怎会神神秘秘的请他去了别庄。叫来剑锋细问了两句。

    “自那宋驸马迎娶汝宁公主后，华掌柜已将派去监视的人手都撤了回来。三少爷可是有所怀疑？”

    剑锋也觉得今日事发突然，有些蹊跷。

    “再派些人去盯着，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早做准备的好。”若不是华掌柜提前撤了人手，陆如雪又怎会受这份罪。一切自有天定，半分不由人算。

    宋玉书一寒门出身，能走到如今名满京师，自有几分小聪明。

    将陆如雪给的药方，一分而二，复又誊写了一份，这才派了心腹去两间不同的药铺抓药。他不通医理，就怕陆如雪在这药方上，做什么手脚。

    药抓了回来，陆如雪以不放心为由，坚持自己为两个丫鬟煎药。看守的丫鬟也乐得省事，未加阻拦。

    不过无论陆如雪走到哪儿，都有两人跟着，甚至是方便一下，也有人守在身侧。

    采月和采星喝了药，没用一个时辰就醒了过来。又吃了些饭食，这才有了几分力气。

    “我们虽身陷囵圄，可尚未危及性命。万不可鲁莽行事。这次你二人是命大，只伤及了脏腹，不过倒也不是很重。服了药休息个两三日即可痊愈。下次若再这般行事，小心性命不保。…”

    这会儿屋里没有人近身看守，陆如雪嘴上和采月说着话，示意她隔墙有耳，拉着她的手，在其手心上写字。

    采月很快就明白了大小姐的意思，拉过采星的手，转述了大小姐的意思。

    想着穆三少爷此来，怕是大小姐唯一的机会。可自己却这般无用，不仅没能助小姐一臂之力，甚至如今还要大小姐来照顾她，采星一脸的沮丧。

    这会儿明了了大小姐的意思，不由得双眼泛光。原来大小姐早有了打算，心喜的跟着直点头。

    三府合力寻人一日，却仍一无所获，这下连陆老太傅也有些稳不住，心急如焚没了主意。

    太夫人头疯发作，躺在床上只是默默的流泪。这失踪的越久，被寻回的可能就越小。

    即便是以后能被寻回，只怕也不再是清白之身。一想到孙女的性子，若真是如此，只怕这会儿已寻了短，魂断于世，不由得悲从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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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下药出逃

    唐氏守着婆母，强忍着心疼，小声劝着，“母亲别担心，如雪那孩子自小就得上天眷顾，必能逢凶化吉。您且安心休养，许明儿一醒来，就有好消息了。”

    这话说的违心，唐氏也知空洞不可信。可她又能如何，自己身边除留了四个大丫鬟伺候着，就连洒扫守门的婆子，都给派了出去，可却仍无好消息传回。

    而云氏昏昏沉沉的，更是连人都有些认不清。陆承耀脱力坐在父亲的书房，垂着头双眼空洞，连话都说不出。

    陆承祖看老父急得直揉眉心，三弟更是魂不附体。若不是随王伴驾了这么些年，怕早也没了定力，乱了心神。

    “除了各府，京城各客栈，伢行，甚至是花楼，都已查过。至今仍无音信。儿子想着只有几种可能。”

    陆承祖顿了一下，见三弟多少回神些，这才接着说，“一是如雪那孩子，已被人带离京城。再就是被人藏于府中。我们没有线索，又不想声张，搜府怕是不可。不过却可出京去寻。父亲，儿子已派人出京城四门，往四方一路追寻。”

    “也亏了你还能稳得住，去给内院传话，也省得你母亲焦心。”能不能寻得到人尚且不论，有了办法就有了希望。

    陆承耀起身朝大哥一拜，大哥假意称病，已连着两日不朝。今儿甚至连皇上都派了御医前来问诊。若非这太医与兄长交好，非让人扣一顶欺君的帽子不可。

    “你我血亲兄弟，何需如此。”起身将三弟扶了起来，心里却直叹气。

    人已失踪了两日，就算是寻了回来，以后怕是只能留在府中，孤独一生。想着侄女以往种种，又怎能不扼腕痛心。

    太傅府、延安侯府和云府，所有人都是一脸的愁云惨雾。陆如雪这边倒是沉得住气。入夜后用了晚膳不久即已上床假寐。

    只是尚未过子时，就听见屋外传来慌乱的脚走声。听上去步子有些急，甚至还能听到压抑忍痛的哼唧声。

    “大小姐成了！”采星跪守在陆如雪的床边，一脸的兴奋。采月守在窗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别管他们，咱们好生睡上一晚，明儿晚上行动。”

    若说宋玉书聪明，那陆如雪只能说是神机鬼算。她一早就算到宋玉书会将自己的药方誊写成上下两份，所以在拟药时，于首尾处多加了两味药材。

    这样就算被药铺的郎中看了去，只是半张药方，也不会多加质疑，引起宋玉书的警惕。

    煎药时，将后添加的两味药材，番泻叶和洋金茄花，挑捡了出来。并在自己屋中略加工后，命采星趁着为自己制作膳食时，先将番泻叶汁下进了部分看守之人的饭食之中。

    为的就是给这些人添乱。为此计能顺利施为，陆如雪还嫌饭菜不可口，挑三拣四的大闹了一场。这些人拿她没有办法，天黑了又不能进城去请示主子，只得允了采星进了灶房，单独为陆如雪做饭。

    “大小姐为什么不今晚就行动呢？”采星担心经此一事，这些人会多有防范。

    陆如雪心中却有着自己的盘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且事发突然，他们必会紧守我们，怕我们借机溜走。若见我们不动，以为我们已断了逃跑的念想，下次就会放松警惕。”

    采星和采月听的兴奋，见这法子果真有效，也高兴的上床去休息。陆如雪将心中的计划，又细想了一遍，这才睡去。

    陆如雪失踪后的第三天，宋玉书并没有再来别庄。晚上采星又得了机会，将洋金茄花熬成的汁，下进了饭食里，这回依大小姐的意思，就连她们自己的饭食也加了不少。

    “让她们将饭菜撤了吧，我没食欲。”这些人明知陆如雪这是在闹，且他们闹了一晚的肚子，白天又顶着差使，这会儿哪还有好脾气，所以见她不吃，也不劝直接命人将东西撤下，一群人给分食了。

    “奴婢这里还留着几个馒头，大小姐先垫垫。”采月是打从心底里佩服大小姐，就连这些人会将她们的膳食分吃，都算计在内。刚才她借着去灶房添热水的空儿，可是将这些人的行踪全看在了眼里。

    今日总总，不过是陆如雪逃脱计划的一小步，总要从这里成功逃出才算计成。

    直等到人定亥时，屋外再没了动静，采星这才依命出屋去查看。

    “大小姐，守夜的两个人已经被药迷晕了。奴婢试着叫了两声，屋外没人回应。”

    眼见事成，采星激动兴奋的浑身发抖。也许这是大小姐唯一的机会，若是错过了，怕再难寻得如此良机，从这里逃出了。

    “走！”陆如雪早已准备妥当，将罩床的帷幔放了下来，又扫了一眼，确定没什么破绽，这才背了个布包，拉着采月和采星，摸黑朝屋后的花园奔去。

    白天的时候，她借口烦闷，已经去后花园探好了退路。这会儿时机成熟，自然直奔后花园而去。一路顺畅，果未见有人出来阻拦。

    “采月、采星，先将我托上去。”三人来到近院墙边的一棵大树旁。

    陆如雪手脚并用，采月和采星在后面连顶带托的，这才将她推了上去。此刻的陆如雪，特别怀念当初在魏国公府，她也是借着大树，这才得以逃过曹国公府李小姐的算计。

    可那次有穆玄阳出手相助，未觉得爬树有多么困难。等轮到自己时才知，这没有功夫在身，当真是困难重重。好在她一直坚持锻炼身体，不至于弱不禁风，尚有些底子。不然只能望树兴叹，再没了法子从这里逃出。

    上了树，陆如雪又朝树顶爬去，按她的计算，至少要爬到近树梢处，才能翻墙而出。

    采月和采星一脸的焦急，担心大小姐会从树上掉下来，又担心药力不够，怕那些人这会儿醒了过来。

    好在树冠繁密，陆如雪借着树叉，爬的倒也快。一刻钟不到，人已近树冠。将身后的布包解下，将用布、衣做成的绳索系于树叉上，另一投系上石头抛出墙外。这才顺着树叉，又爬了下来，将采月二人拉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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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故布疑阵

    合三人之力，总算是爬到了树冠之上。

    “大小姐，还是让奴婢先来吧？”采月一脸的紧张，怕这自制的绳索不结实，把大小姐给摔伤了。

    “不，还是我先来。”陆如雪视采月二人为友，又怎会由着二人替她犯险。再说她二人身上还有伤，虽说服了药，可并未痊愈。

    好在她年纪还小，体重也轻，这绳索做的也算结实，虽说几次脱力遇险，但屏着一口气，总算是有惊无险顺墙而下。

    “好了，你二人也快着些。”眼见大小姐安全落地并未受伤，采月二人这才松了口气，也顺着绳索爬了出去。

    许是上天见不得陆如雪好过，今夜暗无星月，伸手不见五指。出了别庄，陆如雪也不敢点火把，怕被人发现。只得凭着记忆，朝驿道的方向摸去。

    “呃~！”高一脚低一脚的，又怎会不摔跤。陆如雪感觉自己双膝双手都已被磨破，可却不敢呼痛。

    采月和采星更是不堪，采星为了护着大小姐，还把脚给崴了。可三人都不敢停，坚持着朝驿道的方向走去。

    半个时辰后，这才摸上了驿道。许是老天开了眼，乌云淡去，月华初现。陆如雪辩了一下方向，背着京师的方向一路奔去。

    采月和采星并没有多问，大小姐这般做来，必是思虑周详且有所顾忌。所以强忍着伤痛，扶着陆如雪一路奔走。

    宋府别庄不过安静了不到二个时辰，就有人发现了不妥，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被迷晕了。

    “人跑了！”用冷水将看守之人泼醒，又叫来两个随侍的丫鬟。入内查看，这才知陆如雪早已不知所踪。里外仔细的查找了一番，这才看到垂于墙外的绳索。

    “追！”牵了马匹，点了火把，一路朝京师的方向追去。按照他们的估计，陆如雪逃脱，必然会赶回京师求救。所以一行人上了驿道，头都没回，直奔京师而去。

    方向不同，自然没能追到人。想着许是动静太大，被陆如雪发现，藏了起来。也不敢叫开城门，而是四下里搜寻起来。

    陆如雪经于药理，自然知道自己下的药并不能坚持太长时间。且两条腿怎跑得过四条腿，所以出了别庄，上了驿道，即背朝京师的方向逃去。

    借着月光，摸进了一处小村庄。

    “大小姐，衣裳借来了。”采月说的好听，哪里是借，分明就是顺手牵羊，从一农家里偷的。

    三人换了衣裳，陆如雪将换下的衣裳埋了，这才叮嘱二人。

    “你我三人一同行动，目标太大，从现在起，我们分开行动。记住！若是被抓，不要硬撑，只管告诉他们，我们原定要混进京城，若是没得机会，相约于三日后在此处会合。”

    “大小姐，奴婢万死也不会出卖大小姐的。”采月不应，她就算死，也绝不会出卖大小姐的。

    “对，大小姐放心，奴婢们绝不会出卖您。”

    “两个傻瓜，你家小姐即然敢这么说，自然是有我的目的。你们这不是出卖，而是依计而行。”

    “那宋玉书即敢光天化日之下，就强掳劫持，就必须为自己的恶行承担后果。放心吧！”

    陆如雪想过，依着采月和采星的情况，要想逃出必然不易。可她一个人行动，机会还是有的。

    唯今之计，她只能步步为营，小心算计，即要自救，也要反击。善报恶果，她陆如雪是不愿与人结仇，可也不是吃素的。

    宋玉书此番是踩了雷区，踏了底线。陆如雪满腔的怒火，就算不至于死人，也绝不让其好过。

    三人又商量了一番，拟了几套方案，直等到天明时分，这才分手朝京师而去。

    和采月二人分开后，陆如雪寻了处水边，往自己的粗布衣裳上抹了不少的泥巴，又将补好的地方，重新撕破，

    头发打散又抹了一层和着草灰的泥水，甚至将脚上的鞋袜全都脱下，全身上下都涂满了脏污的泥水。

    刚还只是个农家小子，转身就变成了个小乞丐。出村的时候，在一农家又顺了一只豁口掉茬的粗陶碗，捡了根木棍，这才一路朝京师而去。

    陆如雪想的清楚，只有这样的打扮，才能迷惑他人。只是她养尊处优惯了，这还是第一次光着脚走路。没走几步，脚底就被磨破，石子沙粒扎得钻心的疼。可她硬是没叫一分，没停一步，咬着牙硬撑着这份痛朝京师而去。

    宋玉书一早即得人来报，马不停蹄的来了别庄。

    “一群废物，养你们何用。”狠踹了为首之人一脚，宋玉书这下也慌了，要知一夜未能将人寻回。万一陆小姐逃回了京，那他必死无疑。

    想着太傅府的怒火，想着穆玄阳的愤怒，他只觉得一股寒凉从脚底直窜至头顶，不仅打了个激灵。

    “还不快去找，不要光往京城的方向，将人四下里散出去。除了严守城门，太傅府四周也要广布眼线。若是见可疑人等，若是不能活捉，杀。绝不能让这三人逃进太傅府。”

    宋玉书一连下了数道命令，将手里的所有死士护院，全都派了出去。

    这边闹的鸡飞狗跳，太傅府那里也不好过。

    穆玄阳刚接任五军都督府断事官一职，直忙了好些日子未见陆如雪，心里想念的紧。正赶上今日休沐，就想着来一会佳人。

    可也知陆三爷绝不会允他们相见，又怕陆老太爷守着规矩。不得以只得白日里，即带着剑锋，熟门熟路的偷偷翻墙进了太傅府。

    可“紫苏园”里，却连个人影儿都没有。就连院子里洒扫看门的丫鬟婆子都未见一个。心里难免起了疑。

    又去了“康宁园”，窥见陆太夫人病倒在了榻上，陆大夫人带人守在一旁，却是不见陆如雪伺候在侧。

    那日陆太夫人发病，陆如雪急奔而去，想来很是在意这位祖母。今儿陆太夫人病重，却不见陆如雪的身影。穆玄阳有种风雨欲来之危，不由得心里一窒眉头紧锁。

    带着剑锋翻墙而出，这回也不避讳，而是递上名刺，直接请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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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逼供用刑

    听门房来传话，说燕王三子求见三老爷，陆承耀这会儿最怕见他。

    “父亲！您看这事？”担心穆玄阳是得了消息，这才赶来求见。若真如此，女儿这桩婚事，算是彻底毁了。

    “罢了，去请进来吧，即然瞒不住，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见父亲点了头，陆承耀这才命人将穆玄阳请进了中厅。

    请安见礼，落座奉茶，穆玄阳这才将来意说明。

    “晚辈今日讨扰，实因母妃从北平送来了聘礼，其中有一物，命晚辈要亲手交给陆小姐。”

    穆玄阳心里存了疑，可也不好直接相问，只得旁敲侧击，想要了解原委。

    陆承耀没个主意，看向老父。陆老太爷沉声片刻，这才开口。将陆如雪已失踪数日之事，告诉了穆玄阳。

    “什么！”穆玄阳忽听闻，陆如雪被人劫挟，已数昼夜未归，惊得呼吸一滞，顾不得礼数，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剑锋听的也是一惊，见少主失礼，这才想起小声提醒。

    刚才有一瞬，穆玄阳脑中出现一片空白，心已不痛，而是整个被人掏空了。直到剑锋出言提醒，这才回过神，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已寻得线索？”

    “如今合三府之力，正全力寻找，仍无所获。”

    话即已言明，已没什么好遮掩的了。陆承耀将这些日子都寻了哪些地方，一一讲给了穆玄阳知。

    “晚辈这就带人去寻。”也不等陆府人再说什么，抬脚就冲了出去。骑马回府，连着下了十多道命令。

    “陆小姐是少主夫人，三少爷为寻人，动用燕王府的力量，自是应该。可却不可动用‘多宝阁’等暗卫。”

    “这事瞒不住，怕是不久皇上即会知晓。若是让皇上发现‘多宝阁’等暗桩，与燕王府有关，以皇上多疑的性子，必会连累王爷。”

    剑锋也急，陆小姐几次三番救少主于危，可他毕竟不是穆玄阳，心里虽急，头脑还算清醒。

    “放肆！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奴才，做主子的主了。”穆玄阳也知自己心乱了，剑锋说的没错。可一想到陆如雪也许正在水深火热之中，别说是冷静思考，就是呼吸心跳都觉得窒塞。

    “三少爷！”剑锋跪在地上，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直着身子大声的劝阻，想将少主唤醒。

    “三少爷可曾思想过，若是王爷因此事遭贬斥。就算陆小姐被安全救回，将来嫁进王府，王爷和王妃必然会牵怒。若是王府里少了王妃的关爱，陆小姐别说是平安渡日，只怕连好好活着都将不易。还请三少爷三思啊！”

    剑锋果然聪明，打蛇三寸一针见血，穆玄阳听了劝，果然不再坚持。除了他和四剑外，就只派了卫明等心腹，出京城去寻。

    这边好近五百人，京城内外的去寻人。陆如雪却一身褴褛的近了城门。

    宋玉书果然于城门处广布眼线。若不是陆如雪换了衣易了容，怕是人还没等靠近，就被人抓了回去。

    顺着人流排队，等着守门将官检查。就见换了装容的采月扶着采星，也朝城门处走了过来。

    陆如雪不由得朝人群里靠了靠，想着先让二人试试，若是采月她们能顺利混进城，她也少些顾虑。

    可还没等二人靠近城门，即被暗中冲出之人捂了口鼻，拖进了早已等在一旁的马车之中。

    “救命啊！”采星被人掩了口鼻，心有不甘，狠狠的咬了一口。来人吃痛手上一松，采星来不及喘气，即大叫出声。

    可她才发声，就感觉后劲吃痛，眼前一黑，整个人倒在了车上。采月正扭着身子反抗，见采星被打晕，还没来得及反应，也跟着晕倒在了车上。

    “找死！”被咬的那人一边儿捂着被咬出血的手，一边儿朝着采星狠踹了两脚。

    “行了，别把人踢死了，留着还有用。主子果然料事如神，陆小姐竟真的和这两个丫鬟分开了。”

    另一人掏出一布巾，在采月的脸上抹了两下，不由得一声冷笑。

    二人也不多话，留了人在这里继续蹲守，即赶着车拉着晕迷的采月和采星，直奔别庄。

    采月和采星被抓，原就在陆如雪的意料之中。这两个丫鬟虽是奴才，可自小即进了陆府，跟在陆如雪的身边，并没吃过什么苦。

    只看她二人虽换了衣裳，用灰涂了手脸，可仍穿着之前的鞋子，就知被抓是必然的。

    陆如雪倒也不怕，依着她现在的样子，浑身脏污不说，还混着一股子酸臭之气。别说她出身高贵，就是一般的乞丐也比她干净三分。

    果然宋玉书派来的人，并没有注意她。由着她交了门头税，顺利混进了城，直奔太傅府而去。

    才进了东坊，还没走几步，就发觉暗中有人跟踪。忙转了方向，朝东市而去。她这身装扮进京容易，可却不能靠近东坊。

    要知东坊这种地方，可没有乞丐。只得去了东市，这里离着东坊最近，陆如雪在等，等陆府的人出现。

    依着平日，陆府人出府采买，必要经过东市。

    眼见已是日上三竿，宋玉书只等到了陆如雪身边的两个大丫鬟，仍不见陆如雪的消息。

    怒火中烧，照着被五花大绑的采月，就是两巴掌，直打的采月双颊高肿，嘴角流血，“说，你家大小姐藏在哪里？”

    “呸！你等着去死吧！哈~！”采月相信大小姐一定已经混进了京师。只要大小姐平安，她就算死了又如何。她在笑发自内心的在笑。

    采星更是痛骂个不停，连宋玉书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了一遍，仍不解恨。

    宋玉书阴沉着一张脸，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如今性命攸关更不可能怜香惜玉。

    一把揪住采星的头发，朝后一拉，左右开弓也给了她两巴掌。这才退了几步，命令身后的死士用刑。

    “啊~！”采月和采星，已经不知被沾了盐水的鞭子，抽晕过去几次。每次晕倒，都会有人用冷水将二人泼醒。

    眼见着抽打无用，宋玉书冷笑一声，示意死士端来了火盆烙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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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当面错过

    采月和采星虽得了大小姐吩咐，被抓后即将会合地点供出。

    可二人仍在替大小姐担心，万一大小姐没能顺利混进城。若将会合地点供出，会不会陷大小姐于危境。

    也是时间太紧，陆如雪来不及仔细解释，这才让二人误会。甘愿受刑，也不愿按陆如雪的吩咐行事。

    所以即便是受了刑，二人仍死抗着不说。且采月也有着自己的想法，越是容易得到的消息，宋玉书怕越不会相信。她们受些刑，流点儿血，许会让宋玉书更容易相信她们的话。

    跟了大小姐这些年，采月也学会了不少。采星虽不太喜动脑，可也不笨，见采月硬撑着，她也紧咬牙根，硬是一个字都没说。

    眼见烙铁近前，采月这才将大小姐一早就吩咐的话说了出来。

    宋玉书不屑的看了二人一眼，“太傅府的忠仆，也不过如此而已。”

    宋玉书广交天下友，可一生却从不信人，不与人推心置腹。又怎会想到采月用的是苦肉计。以为采月是怕受烙刑，这才招供。

    命人牵了车马，拉着采月直奔会合之处而去。等进了村庄，挖出陆如雪三人当初换下的衣物首饰等，宋玉书这才相信采月的话。

    除了四周留人暗中蹲守外，仍在城门处加派了人手。

    “当初以为陆小姐对你二人有多好，还不是先让你们来替她趟路，主善仆忠也不过如此。你二人竟为了她这样的主子，甘受这一身的伤，如今想来，心中可有不甘？”

    采星怒瞪着宋玉书，可却并未再口吐恶言。这原就是大小姐的计划，她二人受刑，本就出自自愿。又何来得不甘失望。

    所以采星闭口不言，倒是采月冷冷的看向宋玉书，“大小姐是主子，我二人不过是奴才。”

    采星看了采月一眼，采月这话说的有些歧义，听上去像是对大小姐多有不满似的。可采星知道，采月绝不是那种人。只是心里不明白，她为何要如此说。

    “既然你心中多有不甘，且你家主子早已不要你二人，不如自此后，便跟了我吧？”

    要知采月和采星，论长相也颇有姿色。且若是能抓到陆如雪，总要有人监视伺候。若采月二人真心归顺于他，等于在陆如雪身边安插了眼线。

    且宋玉书并不是真心想让采月投靠于她，不过是为了二人能助其捉拿陆如雪。至于以后，这二人断然是留不得的。斩草除根，宋玉书既然敢劫持陆府的小姐，也绝不会对两个奴才手软。

    “宋驸马好算计，只不过奴婢二人若背了前主，投靠于宋驸马，怕是驸马爷也不会轻易就信了。等奴婢助您将大小姐捉了回来，一切再议吧。”

    “你~！”采星越听越不对，刚要说什么，感觉腰上一紧，被采月捏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怒瞪了二人一眼，侧过头不再多话。

    宋玉书正巧侧身看向一旁，所以并未发现采月手上的这些小动作。

    离着三日会合，尚有二日，宋玉书安排好人手，这才拉着二女又回了别庄。

    穆玄阳派人四方齐出，寻找陆如雪的下落，一天下来，却音信皆无。事情也惊动了魏国公府。

    徐竺英陪着祖父祖母，和父亲母亲，及兄长们同在偏厅议事。

    “陆妹妹那么好的人，这是谁黑了心肝的，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在京城内为所欲为？”

    “辉祖，这事你怎么看？”徐太夫人看了长子一眼，眼看着定亲的日子将近，却出了这等岔子。

    想着当初外孙为了陆府的小姐，甘愿请旨出征。如今还不知怎个伤心难过。想着陆如雪就算被寻了回来，只怕清白不保，眼看着两人缘断情尽，徐太夫人也很是痛心。

    “玄阳午时递了信儿，儿子已派人助太傅府寻人。怕只怕这人就算是寻了回来，这，…。”

    女儿在侧，徐辉祖也不好将话说破，毕竟这关系着一个女儿家的清白。

    “不会的，不会的！”徐竺英当然明白父亲指的是什么，摇着头抱着祖母的手臂默默的流泪。

    “三妹别急，善有善报，陆小姐与人为善，救人于危。老天断不会让好人短命，坏人得幸。”

    七少爷徐弋罗宽慰着妹妹，他也派了不少人出府去寻人，如今半天过去，至今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太傅府、延安侯府、云府、燕王府、魏国公府，五府齐出，却仍无任何消息。

    陆太夫人病的起不来床，拉着大儿媳唐氏的手，只是问着是否有了消息。唐氏不敢说实话，又不敢欺瞒，背着身默默的拭泪。

    陆府四周布满了眼线。化装成乞丐的陆如雪，根本没有机会回府。只怕她才一现身，就会被斩草除根。

    只得蹲守于东市附近，想着能遇到陆府的下人，也好给家里传递消息。且她也存了别的心思，所以这才不心急着回府。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暮色西沉，再有二个时辰，即是宵禁时分。陆如雪见等不到人，只得从街角起身，打算先寻个地方，挨过这一晚。

    她这边刚动，就听见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举目远眺，“是他！”

    马上的身影是那么的熟悉，陆如雪只感觉心中一痛，道不尽的委屈。双眼罩上一层水雾，喉头发紧，抖着身子，硬是发不出一丝声音。

    来人正是穆玄阳和剑锋，穆玄阳出四城门，寻了近有五个时辰，一无所获。只想着去太傅府，和陆老太傅再仔细商量一下。

    眼见马上身影越来越近，陆如雪口不能言，可身子还是不由自主朝街中走去。可下一刻，她却止了步子，硬生生的停在了那里。

    “鸿轩！”竟是宋玉书，打马从另一巷子冲了出来。

    “宋驸马！”穆玄阳锁着剑眉，勒缰停马，客气的打了声招呼。

    “在下还有事，改天再和宋驸马围炉把酒。”也不等宋玉书施礼，一抱拳打马朝东坊急奔而去。

    穆玄阳虽派出了“多宝阁”的暗卫，盯着宋玉书。可因为宋玉书这段日子行事非常谨慎，虽发现他行踪诡异，可因为没有实据，所以暗卫们并未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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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怨天尤人

    宋玉书看着穆玄阳远去的背影冷笑一声，“哼！”

    “主子，看这穆三少爷来去匆匆。陆小姐失踪一事，怕是已然惊动了燕王府？只不知皇上那里？”宋玉书身边一扮成小厮的死士低声回话。

    “碍着陆小姐的名声，他们必不敢惊动皇上，更不会闹得满城皆知。这到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且他知道了最好。二个人绝望胜过一个人伤心，看着满府人痛不欲生，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若这大周朝不姓穆，若那汝宁非天家公主。我又怎会沦落至此，不仅断了前程，甚还毁了一生。”

    “皇上既然不让我痛快，我也绝不会让他的儿孙们好过。走！回府。”

    陆如雪此番遭难，全因无妄之灾。宋玉书心态失衡，这才一怒之下抓了陆如雪，借着让这倔强的小女子屈服于自己脚下，以此来满足他变态扭曲的内心。

    而陆如雪在见到宋玉书的那一刻，就压抑住了想要大喊的冲动。又将自己隐于屋角阴影之中。

    “错过了，又错过了。”

    她眼中早已泪干，只刻下一道道的恨意。对宋玉书的恨，更多的是对老天爷的怨。她重生她穿越，老天看她不顺眼，想借此折磨她，她认命。

    可前后二天，几乎在同一时间，连续两次与穆玄阳擦身而过。希望化为泡影，这种感觉比见不到，更加的难受。

    她也不是没想过，以穆玄阳的功夫，若是她出声求救，许能拼得一线生机。可她不愿，不愿让自己的男人，受牵累陷危局。

    万一那宋玉书身藏不露，万一暗中有高手相护。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绝不敢冒险尝试。

    其实就在陆如雪刚起身时，宋玉书就注意到了她，可他并没有在意。在他看来，陆如雪出身富贵，再易容乔装，也不可能把自己打扮成脏兮不堪的乞丐。

    就像当初发现采月和采星时一样，即便是乔装易容，去了钗环首饰换了衣裳，可鞋袜未换，发髻未松，连两个奴才都是如此，更何如陆如雪以小姐之尊，又怎可能屈尊降贵至此。

    所以眼见陆如雪从街角走出，活脱脱的就是一小叫花，只扫了一眼，却并未上心。

    没有空间饰物，没带各种系统。不过前世的性格头脑，也可算是穿越福利了。

    陆如雪不甘苦笑，看着快马远去的穆玄阳和宋玉书，深深的叹了口气。老天爷这是看她前十二年过的太顺遂，这才降下种种磨难，当真是太高看她了。

    转身正要朝街尾而去，就见一人赶着马车，朝她这边奔来。因着有了之前之事，陆如雪不由得又燃起一丝希望。

    等马车近前，这才注意到，赶车的正是父亲身边的总管陆有年。

    不过车后不远处，跟着一骑。马上之人目光阴冷，死死的盯着陆有年。可这陆有年满腹心事，根本没有注意到。

    陆如雪早已如惊弓之鸟，自然猜出了几分。看来太傅府的人，都被人暗中监视着。

    刚进城的时候，陆如雪也不是没有想过，去外祖云府求助，或直接去燕王府，去找穆玄阳。

    可她还是想先试着回府，身上狼狈不堪，不忍吓到外祖母。想一力承担，将事情解决，也算存了一点儿私心。

    其实陆如雪头脑虽冷静，可心早就乱了。心中有个声音不断的提醒她，“穆玄阳也许会真如宋玉书所说的那般，因此事而嫌弃了她。”

    正因为心乱了，她才没有发现，连着两次与穆玄阳擦身而过，她都几乎大叫出声，心中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些。只是一切来的太突然，沉不下心思仔细想过。

    后来发现陆府外被人监视，只怕云府外也少不了人。这才歇了心思，一心只想着先来东市碰碰运气。

    陆太夫人病重，这陆有年是被三老爷陆承耀派出来问诊抓药的。这人是陆如雪现下唯一的希望，若是错过了，还不知要等多久。

    思及再三，见那监视之人离着倒也不近，不由计上心来。

    等陆有年从药铺抓药出来，她忙奔上前，背对着监视之人，一把拉住陆有年的衣襟。

    “大爷，大爷，您行行好，行行好，赏个两文铜钱吧！”

    “滚！”若是换了平时，陆有年就算不赏个几文，至少也不会目露凶光。

    如今大小姐生死未卜，太夫人和三夫人缠绵病榻不起，府中已是乱成一团。

    他就算再有教养，这会儿对着一小叫花，也再没了半分耐心。一抬腿就将陆如雪给踢飞了开去。

    陆如雪也没想到陆有年竟然会这么凶，强忍着身上的疼，又扑了上去。好在她动作够快，反应够快，没再让这陆有年踢到。

    陆有年见这小叫花子不再近前，也不继续施暴，翻身上了马车，打马而去。

    陆如雪只得退回药铺门边，蹲在那里揉着肚子。嘴上骂骂咧咧的说了不少的脏话。

    那监视之人看了陆如雪一眼，并没有抓她来细问，即紧随着陆有年而去。

    等人都走远了，陆如雪这才苦笑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都说当演员不容易，这回她算是体会到了。

    “这么看来，老天爷待我也算不薄了。若不是当初重生于富贵人家，也许早就饿死街边，又哪来的十来年的幸福生活。”

    这么一想，胸口憋闷着的一口浊气，这才一吐而尽。朝手中空空荡荡的粗陶碗看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感慨自嘲了一句，“这讨饭也是门学问啊！”

    陆有年回府后，提着药先去给陆承耀回话。

    “你看看你那衣襟，这出出进进的成何体统，府里再乱，也不能失了体面。还不赶紧去换了。”

    陆承耀一指陆有年的衣襟，明显是在迁怒。他这会儿看什么都不顺眼，特别这陆有年，还是陆锋的爹。

    老太爷看了三儿子一眼，嘴唇嗡动，却未出声阻止。三儿子心里烦，他又何尝不是。孙女一天没有消息，别说是三子，就是他这心里也痛得没了知觉，一口怒气憋在心口，浑身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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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否极泰来

    被三老爷训斥，陆有年忙低头查看，这才发现刚才被小乞丐抓过的地方一片脏污。

    心知三老爷这会儿看他不顺眼，也不敢为自己开脱，忙低头认错退下，打算先将药送进二门，这才回去更衣。

    可才走了几步，却停了下来。刚才他仔细翻看了衣襟，发觉被小乞丐抓过的地方，不只是脏污一片，好像还有些字。

    忙瞪了眼寻了亮儿，再仔细的看过。要知陆府的下人多是家生子，陆老太爷诗书传家，就是奴才们也都识得字。这一看不由得一惊，转身大喊着朝偏厅奔去。

    “三爷！三爷！”

    “陆！有！年！”这下陆承耀可不只是迁怒，而是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女儿至今没有消息，他心里没着没落的，正憋着一肚子的火。这会儿又听陆有年大呼小叫的，不由得气恨恼怒，指着奴才的鼻子开骂。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陆有年进了偏厅，“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扯着自己的衣襟，一口气顶在喉间，激动的竟说不出话来。

    “陆有年，爷让你滚回去更衣，你没听到吗？”见陆有年竟然扯着脏污的衣襟就冲了进来，不由得更为光火。

    “博贤让这奴才把话说完。”还是坐于上位的老太爷看出了不妥。

    这陆有年的爹就是家生子，以前还伺候过老太爷，是老爷子担心三子，这才让一向稳妥的陆有年，打小就跟在三子身边。所以对这个奴才，多少还是了解的。

    见他冲进门来，双眼泛光，说不出话，这才止了三儿子的训斥，示意这奴才把话讲完。

    陆有年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扯着衣襟，将自己的猜测讲了出来。末了还将衣襟扯高些，好能让身前的三老爷，看的更清楚些。

    “你是说，是大小姐在你衣襟上留了字？”陆承耀一步冲到陆有年身边，一把将他提了起来，拉过衣襟仔细翻看。

    “是，是！父亲，这上面真的有字。”眼见儿子兴奋的两眼冒光，双手颤抖，陆老太爷也不由得起身近前查看。

    “大”“小”。

    因为时间短暂，写的很是仓促，若不细辩，许就会漏看。可陆老太爷还是看出了这两个字。

    大老爷陆承祖也近前来看，他也识得侄女的字，只是这两个字写的歪扭八的，倒是无从分辩。

    “这？你刚才出府去了哪里？可见过什么人？”失踪了四天的孙女，总算是有了消息。若不是老太爷一向秉节持重沉厚寡言，怕也会如儿子般头脑冲血兴奋过头。

    “对，对！快说，快说！”女儿失踪了四天，陆承耀几乎就没合过眼，这会儿只感觉脑袋泛晕眼眶泛热，狠力的提着陆有年的衣领，追问个不停。

    “三弟你先放开他，容他缓口气。”陆承祖眼见三弟抓狂，只得上前来劝，将三弟拉至一旁。

    “这可关系着大小姐的生死，陆有年你仔细想好了再说。”

    刚才有那么一瞬，陆有年差点儿就被三老爷给掐死了。这会儿回过神，人反倒清醒了过来。

    细回想了一下，从出府去东市药铺抓药，到回府不过也才一个时辰不到。除了那个被自己狠踹了一脚的小乞丐，他并未接触过旁人。

    “难不成那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就是大小姐？”一想到刚才自己的态度，陆有年就悔恨不已，只恨不能拿把刀，把自己给剁了。

    可就像大老爷说的，这事关系着大小姐的生死，就算自己做错了，可也不敢有丝毫的隐瞒，将出府总总，一一禀告仔细。

    “若真如你所言，那小乞丐就是如雪那孩子，她即已逃回京师，为何迟迟不肯回府？却要把自己装扮成乞丐？”

    没人计较陆有年的失礼，所有人都在想着一个问题。

    陆承祖这话倒是给老太爷和陆承耀提了个醒，三人不由得沉了脸色，忍下心中的冲动，谨慎思考起来。

    “父亲，儿子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陆承祖顿了片刻，将心中的猜疑又细细想了一遍，这才接着说道。

    “如雪那孩子做事一向谨慎，若是已安然逃脱，必不忍府中长辈为她担心着急，必第一时间就会回府报平安。可如今却乔装易容在府外逗留，许是此刻仍处在危险当中。”

    “嗯！”老太爷点了点头，他刚才也想到了这一点，觉得长子所言甚为合理。

    孙女见了陆有年，可却未表明身份，甚至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必是当下仍处在危险当中。

    “看来是有人暗中盯上了太傅府，如雪那孩子才不得不委屈了自己，明明已然进京，可却不敢回府。”

    “快，去把陆峰找来。”

    陆老太爷吩咐着陆有年，不刻陆峰即小跑着进了偏厅。陆峰也才回府，就被他爹给抓来了偏厅。

    “出府去查查看，看暗中是否有人盯着太傅府？不要露了行藏。”府中也有不少的护院，但陆老太爷知道，孙女身边的这个车夫，功夫更好。

    大老爷又仔细叮嘱了两句，陆峰这才告退。也没走大门，而是寻了处隐蔽所在，翻墙而出。

    一时间三人如坐针毡，静等着陆峰的消息。太夫人那里也很快得了信儿，不顾自己欠妥的身子，逼着大儿媳唐氏，和丫鬟们搀扶着来了外院。

    “母亲身子不好，怎不在内院好生休息？”陆承祖见母亲过来，忙和三弟一起扶着母亲上座。

    “如雪可是有了消息？我那可怜的孙女，这得遭多大的罪啊？”太夫人哪还顾得上自己的身子，拉着两个儿子的手问个不停。一时间泪眼婆娑，再难说出一个字。

    “刚得了消息，只是还不敢确定。母亲且先别急，如雪那孩子得上天眷顾，必能逢凶化吉。”

    两个儿子不停的劝着，太夫人这才收了泪，平复了一下心情。唐氏也跟着在一旁抹泪，她刚才得了消息，还不敢相信，这会儿听自家老爷道来，心中一宽，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只是不忍叫婆母看了着急，侧着身压着声，偷偷的拭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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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他找来了

    不刻陆峰即回，果如大老爷猜测的一般，陆府四周布满了眼线。之前众人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寻找大小姐的下落上，没太在意，也才未能及时发现。这会儿细细查来，自然寻得一丝蛛丝马迹来。

    “难怪如雪那孩子，明明已逃了出来，却不敢回府。”这下一切都明白了，若此刻他们派人将陆如雪接回，只怕会中了这些人的埋伏，人家在暗，他们在明，一个不好许就会害她丢了性命。

    “不只是太傅府，刚才奴才顺路也去了魏国公府。就连那里也布了眼线，看来对方是要断了大小姐所有的退路。”

    “这些都是些什么人？竟然如此胆大妄为，真当咱们太傅府好欺负不成。这就派人，去把大小姐接回来。”太夫人一拍炕案，气得浑身发抖。

    还是老太爷冷静了下来，这人胆敢光天化日之下，就劫持官眷，必不是寻常出身。

    劝了老妻一句，正犹豫要如何安全将孙女接回府，就听门房的下人来报，说燕王三子求见。

    孙女总算是有了消息，既然当初即实言相告，听闻此人前来求见，不由得心生一计。

    见礼后穆玄阳刚要将来意说明，却被陆老太爷打断，将他们已知的线索告诉了他。

    只一天时间，穆玄阳水米未进，浑身上下风尘仆仆，已将城内外寻了个遍，可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眼见已是宵禁时分，这才先去了魏国公府后，这才来了陆府打听消息。不想竟真的有了陆如雪的消息，浑身颤抖不能自已。

    顾不得陆有年是陆府的奴才，一把将他给提了起来，哑着声问道，“你可确定，那东市药铺外的，就是陆小姐？”

    “呃~！呃~！”陆有年被人卡着脖子，一时间呼吸困难，别说是回话了，眼前一黑，险没晕了过去。

    还是剑锋反应的快，少主习武出身，手劲不比常人，再有片刻，这奴才怕是性命不保。

    忙上前来劝，顺手接过陆有年，帮着他顺气。

    陆府诸人也是第一次见穆玄阳如此失态，通身的杀气，直逼的人胆寒心颤。那会儿听说陆如雪失踪，也没见他这般不顾礼数，可见他用情之深。

    可如今就算陆府诸人相信他当初一诺，为时晚矣。陆如雪失踪了这些日子，就算仍保得清白，可人言可畏，只怕两人再没机会走到一起。思及此，难免为这两个孩子感到心疼。

    陆承祖也把太傅府和魏国公府外的情况一并告知，穆玄阳这才强压下心里的冲动，试图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可脑子里全是陆如雪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别说是沉着应对，就是连仔细斟酌都显得力不从心。

    还是剑锋拿了主意，“三少爷，暗中之人虽广布眼线，可燕王府都是武将出身，为免打草惊蛇，他们必不敢紧盯尾随。依奴才之见，不如就由奴才和剑穗，去将陆大小姐接回燕王府？”

    “不，我要亲自去把如雪接回来。”暗中有人埋伏又如何，他穆玄阳何曾怕过谁。他的女人自有他来守护。

    朝上位一抱拳，“还请诸位长辈静候。晚辈即刻便去把如雪接回。”也不再多说，即告辞欲要转身离去。却被陆承祖一声断呵给拦了下来。

    “等一下！”

    “穆三少爷若大张旗鼓的将如雪接回，必然会惊动暗中之人。他若抹去证据，我等又能耐他几何。如雪这罪，岂不是要白受了。”

    即然侄女已然逃脱，却又不急着回府求救，必也是存了这番心思。

    刚才陆承祖就仔细想过，侄女即能逃出，又懂得乔装，想要混进府来虽难，可求人带信儿也不是无法。

    可侄女却选择了这么一个方法，必然还有着后手。

    陆老太爷只一心想将孙女接回，倒没长子想的深。陆承耀早就慌了心神，更没有想过。而穆玄阳是爱之深痛之彻，根本不会想。

    如今听陆太傅说来，这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陆太夫人和唐氏一心只想让陆如雪平安回来，别的她们都不在意。

    “晚辈行事会多加小心，非不得已，不会惊动暗中之人。”

    当初他没能保护好陆如雪，若依陆太傅之言，既然这一切都是陆如雪计划好的，那他必会成全。

    他没有想过，陆如雪被救回后，会否与他无缘，因为他已爱的太深。更不会去想，陆如雪为何会如此选择。他只知道，自己又一次在心爱的女子面前失言了。

    当初他曾当面许诺，会护她一生爱她一世，可如今他却把她给弄丢了。此刻的穆玄阳只有恨，对劫持之人的恨，更多的是在恨自己的无能。

    这边穆玄阳即然有了决断，也不在太傅府久留，带着剑锋等人先行告辞。

    这回陆府诸人，都未加阻拦。论功夫高低，怕是除了皇宫大内之外，没几座府第能及得上燕王府。

    若说此刻敌我不明之际，能不惊动暗中之人，且还能保陆如雪安全的，非这燕王三子莫属。

    再说回陆如雪，在药铺外左等右等，不见府中再派人前来。想着许是自己的暗示不够明显，那陆有年未能及时发现，看来是要白忙一场了。

    眼见宵禁时分将近，只得从地上爬起，不甘的朝巷尾走去。

    只是还没等走出几步，就听见马车之声，远远的传了过来。心中像是有个声音，迫切的提醒着她，“不要走，回去，快回去！”

    莫名的转身回看，这会儿天色已晚，星月初现，铺面外随风摆动的灯笼，照得昏暗的街道，辩不清来人。

    陆如雪只得迎着马车的方向，又朝回走了几步，等马车停在药铺门外，这才看清，赶车的正是穆玄阳身边的贴身小厮剑锋。

    呼吸一窒，眼中不由得一热。“是他，一定是他！他来救我了。”

    她遭了那么多罪，受了那么多委屈，总算苦心没有白费。看来她给陆有年的暗示，府中的长辈们已经知晓。

    万般的委屈在这一刻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只是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来救她的不是太傅府的人，而是燕王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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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自责难过

    就在陆如雪看到剑锋的那一刻，剑锋也看到了乔装后的陆如雪。

    果如那陆有年说的一般，即便是他目光如剑，阅人无数，仍无法看穿陆小姐的易容术。难怪陆府的奴才没能第一时间就发现。

    因为得了太傅府的提醒，刚才离开时，剑锋就已留意到暗中有人尾随。所以见了陆如雪，也不在药铺外逗留。而是暗示陆小姐上车，自己则进了药铺。

    陆如雪早知暗中有人，所以压着身子，小心的靠近马车，只是还未等她寻得机会，就发觉车帘被人挑起一隙，一双温暖的大手，一把拉住了她，顺势将她一提。

    陆如雪只感觉身上一轻，双脚不由自主的离地，整个人就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如雪，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这一刻，陆如雪根本不想睁眼，一切来的太快，那么的不真实，就像是一场梦。她怕醒来一切都将成空。

    前一刻还冷静的她，这一刻却已是泣不成声。双手紧紧的搂着穆玄阳的脖劲，不停的颤抖。

    二世为人，她不过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别说是遭此大难，就是一般的磕碰都很少。

    可是来到这里，她几次三番被人算计，甚至两次遇劫生死一线。她只想平安顺遂的活着，为什么老天爷对她这般残忍。

    她好累，累得不愿再去面对这世间的一切，只想逃的远远的。

    “如雪，如雪！”穆玄阳搂着陆如雪单薄的身子，不停的在她耳边念着她的名字。

    马车中没有光亮，昏暗一片，穆玄阳并没有看到陆如雪脚上的伤。

    虽说怀中的人儿，浑身脏兮兮的，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可这一切在穆玄阳的眼中，只有心疼没有一丝的在意。

    紧紧的将这小女子禁锢在自己的怀中，甚至吻着她的眉眼，好言安慰着。

    不知何时剑锋已经从药铺里走回，赶着马车直奔燕王府。剑穗隐于暗中，紧盯着尾随盯梢之人。按少主吩咐，只要对方一动手，杀无赦。

    这一切都是穆玄阳的算计，即要救回陆如雪，更要揪出幕后之人。敢动他的女人，他誓要灭其九族，以血还债。

    天色已晚，暗中之人功夫虽不弱，可盯梢燕王府的人，却是不敢大意靠近。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化成小叫花的陆如雪，已上了马车。

    直等马车一路进了燕王府，陆如雪这才止了哭泣，羞红着一张脸，从穆玄阳的怀中退开一些。

    “我身上脏。”大难之下得救，卸了心防，险些精神崩溃。好在哭过后，即冷静下来，这才想起自己一身的脏污。

    想着两人初识时，每回都是她一身的狼狈，这回更是满身的臭气。女孩儿家又有哪个不爱美，特别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不由得推着穆玄阳，想从他身上挣脱。

    好容易失而复得，穆玄阳哪肯放手。双手用力，将人搂紧了几分。甚至不顾府中奴才的眼光，抱着陆如雪下了马车。借着灯烛火光，穆玄阳这才看到陆如雪的不妥来。

    “快去准备热水。”朝剑锋吩咐了一声，抱着陆如雪快步进了书房。

    “是谁？”等进了屋，将陆如雪打量个仔细，看着她被磨破的手脚，满身的划伤。通身的戾气，冲体而出，恶狠狠的问出两个字。

    陆如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穆玄阳这才发觉自己的杀意过浓，吓到了心上人。胸口用力起伏，勉强将杀气压了下去。

    “宋玉书”穆玄阳话虽说的简单，可陆如雪又怎会不明白。狠狠的说了三个字，如今这三个字就像是梦魇一样，是她最不想提起的名字。

    “竟然是他？”穆玄阳不由得一愣，他想到也许是穆玄烈暗中使了手段。想到许是那汤诸方雇人买凶，甚或想到可能是什么江洋大盗，可万万没想到，劫持陆如雪的，会是新进驸马宋玉书。

    “他与你有仇？”

    “远无仇近无怨。”这也是陆如雪最想不通的地方，她与宋玉书之间谈不上有所交集，更别说是旧识。若论仇论怨，怎么也论不到他来对自己出手。

    可天算不如人算，偏就是这宋玉书，胆大妄为劫挟了自己。

    “昨日我才去了他的别庄，他可是将你囚禁于此？”

    “是，当时你我只一墙之隔，不过刀抵喉剑架劲，无法出声呼救。”

    这下穆玄阳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怒火，一掌将身边的茶案拍了个粉碎。想着那会儿，墙后的陆如雪，是何等的绝望。

    自己还客气的与那宋玉书寒暄，却是不知心上人受尽了委屈，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

    “今日在那东市？”穆玄阳没有再问下去，不是不想问，而是不忍问。那日他不知陆如雪失踪，尚且情有可原。可今日在东市，就在陆如雪被救的地方，他与那宋玉书也曾擦肩而过。

    想着心上人与他近在咫尺，却不得相认。他好后悔，今天为何不杀了那宋玉书，竟让他苟延残喘，多活了这几个时辰。

    “傻瓜，又不是你的错。别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怪只能怪我自己不小心。被劫那日，前一刻我还与那宋玉书在‘多宝阁’相遇。却也未能看出他竟存了狼子野心。”

    “多宝阁！”听陆如雪提起这三个字，穆玄阳不由得一个激灵。“是啊，当初若不是华掌柜撒了人手，又怎会给宋玉书劫持陆如雪的机会。原来一切的根由都是因自己不够谨慎而起。”

    恨不能捅自己几刀，抽上几掌巴。

    陆如雪哪知那“多宝阁”会与燕王府有关。见穆玄阳难掩自责，心里也不好过。

    正想再劝两句，就见剑锋和剑刃，提着冷、热水快步而入。

    “先去洗个澡，换身衣裳。”

    “好！”陆如雪接过穆玄阳递过来的衣裳，这才叮嘱了一句。

    “那宋玉书如今还顶着驸马的头衔，这事还需回府与祖父商量一下。且采月和采星如今还在他手上，且莫冲动行事。”

    宋玉书再坏，也是皇亲。不看僧面看佛面，总要顾忌皇家颜面。除此陆如雪还担心采月二人的安全。

    穆玄阳不忍看陆如雪担心，不甘的点了点头。陆如雪这才放心进了偏室转过屏枫去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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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我回来了

    救回陆如雪，穆玄阳方知一切祸由，皆始于宋玉书暗中恶行。

    “剑锋，给华掌柜传话，派出所有暗卫，监视宋玉书。特别是他在城外的那处别庄。留心陆小姐的两名贴身丫鬟。”

    剑锋张了张嘴，却是没有再劝。陆小姐身上的伤，他也看到了。难怪少主会怒，怕是这会儿再劝，无异于火上浇油。

    还不如叮嘱华掌柜行事小心些，别让皇上的人发现，领命退下。

    当初为了掩人耳目，陆如雪将自己弄得脏污不堪，这会儿洗来，当真是费了不少的劲。

    足洗了有小半个时辰，换了三次清水，这才勉强算是洗干净了。换了衣裳，羞羞答答的从屏枫后走出。

    她听的清楚，自己沐浴时，穆玄阳就在屏枫外。想着烛火摇动，自己的身影，就印在那屏枫上，脸上不由得一热，不敢抬头去看他。

    那次陆如雪给穆玄阳看诊，被打湿了衣裙，无更换衣物。穆玄阳就多了个心，在他的书房中备了几套衣裙。这会儿倒正巧合用。只是他做这些，从不会解释，也不需要陆如雪知晓，一切都缘于他深爱着她。

    见陆如雪湿着头发，被热水熏红的脸颊，除眼下还有一抹黑青，活脱脱的就是他心尖上的人儿。一步冲到她身边，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朝内室的床榻走去。

    陆如雪心中一慌，她还是很在意穆玄阳的想法。怕他误会了自己，或是嫌弃了她。

    却见他只是将自己安放于榻上，将她的脚置于膝头，顺手拿过一药箱。

    鞋袜被退，脚上伤口钻心的疼，可陆如雪却只想逃开，不忍叫穆玄阳看到脚下的伤口。那里怕是连块完整的皮肤都找不见。

    “嘶~！”虽心里知道陆如雪受了伤，可真的亲眼所见，穆玄阳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对宋玉书的恨无以复加，只恨不能提剑直奔驸马府，将那人大卸八块。

    “我自己来就好！”陆如雪试着将脚抽回，穆玄阳怕弄痛了她，不敢着力，可却扶着她的膝，不肯依她所言。

    “别动！”小心的拿药为陆如雪擦拭。药膏虽清凉，可药效却猛。

    前一刻，陆如雪还能忍着伤痛，光着脚走路。这会儿不知怎的，却是再也忍不住，只感觉脚下一阵阵钻心的痛，颤着身子强忍着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穆玄阳不敢抬头去看，只怕多看一眼，他就会疯狂的想要杀人。

    每一次伤口的触碰，都能感觉到，陆如雪强忍伤痛的颤抖。若不是还要留下照顾陆如雪，他不知自己会干出什么来。脑袋里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回响，“杀了他！杀了他！”

    好容易将所有的伤口都涂了药包扎好，已是一个时辰以后。陆如雪痛得给予晕倒。若不是还惦念府中亲人，她真想晕过去算了。

    穆玄阳又拿着布巾，帮陆如雪绞干了头发。看看天色，已过宵禁时分。

    “先回府吧！”

    “好！”

    依着穆玄阳，当然不愿见陆如雪再受一分的累。可也知若是今夜不放陆如雪回府，陆府中人还不知要如何心急如焚。

    换了夜行衣，穆玄阳一路背着陆如雪，不坐马车不走大门，飞檐走壁赶回了太傅府。

    “如雪！祖母的乖孙，快来给祖母看看！”孙女失踪了足有四日，太夫人炸见，一步踏空险没栽倒在地。

    “孙女不孝，累祖父祖母担心了！”陆如雪一步冲到祖母面前，抱着祖母的腿大哭了起来。

    回来的路上，她强迫自己要冷静，可亲人在前，看着祖母头上系着抹额，双眼凹陷，分明就是劳心力竭。心里建设瞬间崩塌，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只想着躲在祖母的怀里大哭一场。

    陆老太爷也是双眼泛红，强忍着泪不愿在小辈面前失了分寸。陆承耀单膝跪在女儿身侧，将她紧紧的搂进怀中，心里只有失而复得的喜悦。

    唐氏也忍不住痛哭失声。甚至陆崇文三兄弟，也在一旁跟着抹泪。

    平氏这会儿带着儿子陆恒诘，也在外院。就连陆恒诘也知姑姑回来了，吵着要姑姑抱。

    一时间屋里只闻抽泣呜咽之声。陆峰跪在中厅大门外，双手捂着嘴，哭的起不来身。大小姐总算是回来了，他就算即刻去死，也再无遗憾了。

    知道陆如雪回来的人并不多，除了陆峰外，陆承祖只让陆川和陆有年守在外面。甚至连儿子身边的小厮，都给打发了。

    太夫人和大夫人身边，也只留了兰若和芳华近内伺候。平氏身边更是连人都没留。甚至连儿子贴身伺候的乳母，都未放出二门。

    除了几个主子外，几乎没人知道陆如雪已平安回府。

    这会儿穆玄阳安静的立于一旁，未发一言。太傅府的人需要发泄，他又何尝不想大哭一场，可大仇未报，他没资格哭。

    太夫人哭的狠了些，这会儿有些上不来气。陆如雪这才惊觉，忙一边儿抚着祖母的胸口，帮着顺气，一边儿吩咐兰若，去“紫苏园”拿她的药箱。

    将祖母安置于内室的榻上，施了针喂了药，见祖母睡了，陆崇宇陪着陆如雪又去看过母亲云氏，见母亲服了药正睡着，这才回了中厅。

    穆玄阳已将事情始末，都告诉了陆府诸人。这会儿一家人都沉声不语，陆老太爷和大老爷，双眉拧成了一个“川”字。他们和陆如雪一样，都想不通宋玉书与太傅府并无交恶，为何他会对陆如雪出手。

    见陆如雪兄妹进门，先问了太夫人的情况，一家人这才复又坐下来相商。

    陆恒诘年纪还小，小姑已平安回府，剩下的事平氏也帮不上忙，得了婆母吩咐，这才带了儿子先回了内院。

    唐氏自然是要留下照顾太夫人，这会儿外院只有府中的男人们。

    “如雪，你与那宋驸马，可是旧识？”见大伯父问起，陆如雪将自己这些天的猜侧讲了出来。

    “依你所言，那宋玉书劫持于你，只因迁怒？”陆承祖觉得这个可能太小了，完全说不通。

    陆府诗礼传家，为人行事多耿直忠厚，自不晓得这世间还有一种人，自己不如意，也看不得他人顺遂。而恰巧宋玉书就是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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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沉谋重虑

    不怪陆承祖不信，而是这理由委实牵强了些。陆如雪只得将去年之事，翻来细述。

    “侄女也只是有此猜测，当初赏菊宴，汝宁公主刻意刁难。如今想来，也许与那宋玉书，脱不得干系。只是侄女也无证据证明。”

    别人觉得陆如雪的猜测，过于极端。可陆老太爷却点了点头。

    “如雪的猜测也不是全无道理。那宋玉书为人，我也素有耳闻，不仅相貌出众，且才学过人。如今被选为驸马，于朝堂之上再无立足之地，心中不甘亦是有的。”

    “只不知他一朝不顺，因何偏会迁怒于如雪？”这话问出，陆老太爷不由得看了穆玄阳一眼。

    当初不愿儿孙与皇家结亲，何尝没有这方面的担忧。却不想亲尚未成，孙女就逢此大难。

    见陆老太爷看来，穆玄阳眉头一紧。他也在怀疑，宋玉书之所以会选上陆如雪，一切皆因自己而起。

    可他自问虽瞧不上此人，且不亲近，可却从未表现于脸上，或明里暗里对其恶言相向。

    见穆玄阳也是一脸不知，陆老太爷便也未追问。毕竟这人刚救回了他的孙女。

    陆如雪也看出，祖父这分明就是对穆玄阳心生不满。不愿因自己的事，而让穆玄阳难做，忙出声为他解围。

    “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孙女得以平安回府，足见大道为公。如今孙女只想严惩恶人，免得再有人因此罗难。”

    “你大伯父原也是这个意思，不然也不会请了鸿轩，去接你回来。府中没有高手，外面又布满了眼线，为的就是不打草惊蛇，给了宋玉书抹灭证据的机会。”

    陆承耀对穆玄阳倒没什么不满，更多的还有感激。至于婚事，即已无力回天，现下不想也罢。等事过境迁，他再送女儿回祖宅就是。

    听父亲之言，陆如雪方才明白。朝穆玄阳笑着点了点头，这才朝大伯父服了一礼。

    “刚才听兄长说起，为着侄女的事，大伯父已辍朝多日。更是连累的堂兄、表兄们带着人，满京城的奔走。…”

    还没等将满腹感谢之言道尽，陆如雪只感觉双臂一紧，身子一轻。陆崇文兄弟已近前，将她扶了起来。

    “这是说的什么话，虽说崇宇是你嫡亲的兄长。可咱们兄妹也是自幼一起长大。你嘴上虽称父亲为大伯，称我等为堂兄。可父亲也好，我们兄弟也罢，都是一脉相承，血脉相连。再如此客气，岂不生分了。”

    见陆崇文说的真切，陆如雪只得点头应着，再不说道谢之言。

    “如雪，你大堂兄说的对，咱们是一家人，本该守望相助才是。这些且先不提，你心中可有想法，说说看。”

    陆如雪自幼即冰雪聪明，与寻常稚童不同。以前陆老太爷是碍于礼教，府外议事从不让孙女参与。

    可此事因陆如雪而起，如今议事老太爷也没有所避讳，显见也是想听听孙女的意思。所以陆承祖也没再讳莫如深，而是直接询问出口。

    “侄女觉得此事还需皇上定夺。…”

    “不可！”

    这回没等陆老太爷和陆承祖反对，穆玄阳却先站了出来。

    “鸿轩有何想法，旦说无妨。”陆承祖心里多少还是倾向于陆如雪的主意，事关皇亲，要想不惊动皇上，而将人拿下，事后难免会落人口实。

    “晚辈并非阻止，而是此事不能直接禀明皇上。如今如雪平安回府，宋玉书手上只有陆府的两个奴才。若他抵死不认，最后不过是朝堂上互有争辩，僵持不下。岂不是便宜了他。”

    刚才在府中为陆如雪抹药时，穆玄阳只恨不能拿剑劈了宋玉书。这会儿来了陆府，他人却冷静了下来。

    陆老太爷点了点头，“不错，如今如雪被救回，除了她片面之词，咱们手上再无证据。那宋玉书虽拿了陆府的奴才，可若是汝宁公主出面求情，至多被皇上训斥两句，小惩大诫罪不至死。”

    陆老太爷还有一层顾虑，担心宁妃郭氏和鲁王，会因此事而于陆府不利。儿孙们位列朝堂，总不好和皇上的妻儿反目。

    可若是这般委屈了孙女，将事情掩下，他心中却是不愿的。固而两相矛盾，骑虎难下。

    陆如雪也想到了这些，跟着点了点头。

    “若要堵悠悠众口，又不连累了府中父兄，孙女倒有一两全其美之计。”

    陆如雪早就想好了，刚才不说，只是担心说了父兄也不会同意，甚或穆玄阳会最先站出来反对，所以这才拿话铺陈在先，为的就是表明心中计定。

    当初与采月二仆定计三日相会，就是她早步好的棋局。如今只需请君入瓮，她就不信拿不下宋玉书。

    “不行。”果然陆如雪的话音刚落，穆玄阳反对之言已出。

    陆承耀也不同意，女儿以身为饵，固然能置那宋玉书于必死之境。可他已不愿再承受一次，失去女儿的痛苦。哪怕计策万全，他也不愿。

    陆老太爷和陆承祖也连连摇头，觉得此计过于凶险。

    早知会是如此，陆如雪只得出言相劝，“正如祖父所虑，那宋玉书尚了公主，身为驸马皇亲，若无实据，又怎可定他之罪。”

    “祖父、父兄的担心，如雪心里明白。只要计划周详，此计看上虽险，却一举数得。”

    事情已然惊动了五府诸人，想瞒是瞒不住的。依陆如雪猜想，皇上派了太医来府为伯父医治，许就是已知晓端倪，不过宋玉书为恶，皇上应该尚未可知。

    “不，…。”穆玄阳仍摇头坚持。他和陆承耀的感觉一样，再经不起失去陆如雪的痛苦。

    “玄阳，你且听我说。”二人即早已互许了终身，又经此一事，陆如雪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当着陆府人的面儿，陆如雪第一次叫了穆玄阳的名讳。

    穆玄阳一时间还有些恍惚，侧头看向陆老太爷，见老太爷面上未露不喜之色，难掩欢喜，不由得点了点头。倒不是同意陆如雪所言，只是示意她将话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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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商榷计定

    “不得不说，那宋玉书够阴险有智谋。懂得利用他驸马爷的身份为掩护。可即承了这个身份，就要为此付出代价。身份这个东西，是把双刃剑，他可以利用，我们为何不可以？”

    遂将心中完整计划，仔细详述了一遍，听得陆老太爷都不由得眼前一亮。可看着三子连连摇头，也知计划虽周详，可风险由在。为人父母有此反应，实属正常。

    穆玄阳也紧着眉，沉声不语。要知陆如雪这个计划，足可置宋玉书于必死之地。且皇上那里也不会多加猜疑，是个十全之计。

    可让自己的女人再以身犯险，他是千万般的不愿。可看着陆如雪眼带乞求，面露坚毅，不由得又有些心软。

    “请父亲相信女儿，只要依计而行，女儿保证可以全身而退。”这计谋陆如雪已斟酌再三，虽可能会有些波折，或受些小伤，却不足以置命。她有十足的把握。

    “好，就依如雪所言。此番还要再劳烦鸿轩，暗中相护。”

    陆老太爷也是恨得狠了些，宋玉书毁了孙女一生的幸福，若是这般轻易让他逃脱，这心里实在是憋屈不甘。

    不过身为祖父，仍担心孙女的安全，想着陆府的护院家丁，自然是赶不上燕王府的侍卫。所以这才求了穆玄阳。

    穆玄阳心中不愿，依他所想，趁着没人时，将宋玉书绑杀了就是。虽说事后可能会东窗事发，但比起让陆如雪再以身犯险来，他宁愿选择由自己动手。

    所以眼见陆老太爷点头，却是不愿起身应承。

    陆如雪见此，只得求了祖父，想单独与穆玄阳一叙。

    陆老太爷想着孙女回府后，以后也再难嫁人。不若趁此机会，让两人一释前缘也好。

    二人步去了偏厅，一时间倒是不知从何说起。陆如雪这会儿有些脱力，刚才哭得狠了些，又劳心费神的谋划定计，这会儿却是有些站不住，扶着椅背坐了下来。

    穆玄阳近前来，俯身坐于一旁，轻拉起她的手，温柔的摩挲着，“如雪，你知我心里不愿。”

    “我知你心中所想，可若东窗事发，岂不是要连累整个燕王府。我即为你妻，要保全的不仅仅是陆府，还有你。”

    “玄阳，你对我的爱日月可鉴。我对你的情，星辰可表。这次就由着我任性一回可好？”

    如此一心为自己着想的女子，如此坦诚心迹的爱人，穆玄阳还能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一切交给我，这次我必会护你周全。”

    心中狂吼着“不愿！不要！”可却抵不过这小女子温柔痴情一片。穆玄阳知道，自己的心早随了这小女子去了，在她面前他能做的只是妥协和守护。

    “我知道。”陆如雪将头靠在穆玄阳的肩上，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悄悄话。

    “我还是清白之身。”

    穆玄阳嘴角微翘，没有说话。他当然相信陆如雪，以她的脾气，若是失身只怕已是魂断。又怎会如此冷静淡定。

    陆如雪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相信她的。可她却仍急于解释，许是怕他误会，许是不愿两人存了嫌隙，哪怕只有片刻的犹豫，她也不愿。

    又坐了一会儿，陆如雪和穆玄阳就计定的细节，又商量了一下，这才回了中厅。

    “你这孩子，平时看着温婉和顺的很，骨子里偏是这般的执拗。父亲也不说什么，这事总要过了今晚再说。你且回院好生歇着。”

    刚才听了父亲所劝，陆承耀这才同意了女儿的计划。可见了女儿，心中难免后悔。

    “父亲放心，只是此事还需祖父和父亲，瞒着祖母和母亲才好，免得加重了病情。”

    至于如何解释，就由不得她来操心了。

    陆承耀抬头看向父亲，见父亲点头，这才叹着气，让陆崇宇陪着女儿回院去休息。

    陆如雪朝穆玄阳服了一礼，这才跟着兄长退下。

    出门时正看到仍跪在廊下，一脸自责的陆峰。吩咐他几件事，甚至下了命令，不得自残谢罪。这陆峰才领命起身，可却是不敢抬头。

    陆如雪累得紧，也顾不得这个奴才。知他必会依吩咐做事，也不再担心。

    穆玄阳将陆如雪的计划，又与陆老太爷和陆太傅商量了一下，这才翻墙出府回了燕王府。

    “派人去寻华掌柜。”吩咐了剑锋一句，这才更衣端茶坐于书房之内。将计划又仔细斟酌推演了数遍，直至无一丝遗漏。

    陆崇宇送妹妹回院，这才开口。他心中和父亲一样，是百般不愿妹妹再涉险遇危。只是刚才在书房内，上有祖父伯父，甚至连父亲和穆玄阳，最后都被妹妹说服，他也只能点头。

    可如今兄妹独处，心中难免忐忑不安，“如雪，要不就算了。那宋玉书固然该死，可若让你以命相搏，我这心里却是不愿的。”

    刚才回“紫苏园”时，陆崇宇这才去叫了采莲和采菱，如今满园也只有她们知道大小姐回来了。忙着给大小姐准备吃食热水。

    回了自己的住处，陆如雪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浑身上下泛着疼痛，靠坐在床榻上。

    “兄长不要担心，明天我离府后，兄长多陪陪母亲，最迟昏暮时分必回。”

    “妹妹倒也不是那等瑕疵必报之人，只是若让那宋玉书得逞逃脱，以此人阴狠心性，难保不会事后寻府中人晦气。与其让他苟延残喘，不若斩草除根，免留后患。”

    “且此人心胸气量狭小，一朝得逞，难保不会遗祸苍生。若再有人因此而伤，妹妹心中委实难安。”

    陆如雪还有着自己的担心，宋玉书人格扭曲，已近变态，这样的人断留不得。不然此番是劫持，下次许就要见血丢命。她死不怕，怕就怕因自己一时怯懦，累得亲人受伤。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以身犯险，非要置人于死。

    “那你答应哥哥，一定好生保全自身。”从小到大都是如此，陆崇宇知妹妹性子，见劝不住，只得叮嘱再三，这才不舍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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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因为有你

    陆如雪累得紧了，也不和采莲二人多话，见兄长离去，倒头就睡。

    宋府别庄，宋玉书今夜没回驸马府，而是寻了借口，留在别庄。这会儿命人将采月提了来。

    按照采月所言，陆小姐与奴才们计定，若三日内无法入城，再行会合。宋玉书总感觉这里面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在。

    小人多惜命喜猜忌，如今的宋玉书，就如那惊弓之鸟，对任何人任何事，都看不顺眼难以安心。

    “你家小姐可有说，三日后于何时，与你二人会合？”

    采月提心吊胆整一日，见暮色西沉，大小姐仍未被追回，就知大小姐必然已混进京师回府，心中不知有多畅快。

    见宋玉书一脸阴郁的相问，心里自是把这恶人骂了个遍，脸上却是不显。

    “这个倒是未有细提，大小姐身上没什么银两，许明日就会赶至会合之地，尤未可知？”

    只要大小姐得救，就算让采月二人即刻去死，她们也不会有一句怨言。

    “明日？”这话听在宋玉书耳中，倒是多了一层意思。不过他早已布下眼线埋伏，陆如雪若提前赶至会合之所，倒更合他心意。

    一天未能抓到人，就多一分的危险。如今京城里多少已传出风声，若是再晚个二日，再想拿人，想来必会惊动皇上。到时死伤再所难免，不得已甚至连他身边这些死士，也一并要除去。

    这一夜除了陆府诸人得以安睡外，穆玄阳和宋玉书都是一夜未曾合眼。两人彼此算计，为着同一个小女子。

    陆如雪一夜好睡，第二日一早用过早膳，即换了农家布衣，随穆玄阳而去。

    甚至连母亲云氏的面儿都没见，就怕母亲见了，不放她出府。未免惊动暗中盯梢之人，陆承耀只送女儿到了二门处。

    看着女儿随穆玄阳翻墙而出，刚放下的心，不由得又提了起来。不敢细想，寻了个借口，和老父商量起女儿的亲事。

    “父亲依儿子看，鸿轩对如雪仍有情，这婚事可还有回旋的余地？”

    “人言可畏。京中与太傅府素有不睦者，又何只一府。欲借此事，大作文章者乏几。如雪那孩子命苦，事后送她回怀远祖宅，许过个几年，尚可商榷。嗨！时也命也，当真是半分不由人。”

    “你母亲那里怕是已得了信儿，我先回内院。”老太爷最是知老妻的脾气，除了他，怕是没人能劝得住。

    陆承耀颓然的坐在椅子上，除了心痛，更多的是后悔。后悔当初没听夫人的劝，而提早进京。若是这会儿一家人还在怀远，又何来这无妄之灾。

    其实这一切想来，不过是自己的心乱了。就算依了云氏的意思，也不过是晚个数日而已。

    坐在剑锋准备好的马车上，看着着了农妇衣裙的陆如雪，穆玄阳紧搂着她，不安的叮嘱再三。

    “好。我知。…”陆如雪频频点头应承，她知这个男人心中的担心，更知他的愤恨和不甘。

    可这一仗她不但要赢，且要赢得漂亮，赢得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只能对不住穆玄阳，由着自己的性子恣意妄为。

    “三少爷，已经出城了。”会合之处，只有陆小姐知道。出了城，易容乔装的剑锋，这才出声提醒。

    “一路朝南，十里亭，……”陆如雪回忆着当初逃出的路线，指挥着马车一路而去。

    “多宝阁”的暗卫，整花了一夜的时间，这才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紧随燕王府的监视之人，毁尸灭迹。

    若论杀人的手段，穆玄阳不知比宋玉书高出多少。若不是宋玉书身有官职，又是皇亲，又何需陆如雪以身犯险。

    离着十里亭尚有一里地时，马车转向驿道边的一处树林。林中树影随风抖动，掩盖了暗卫们的身影。至少陆如雪下车时，并不知四下里布藏了人。

    可就算是看不见，也能猜得出，以穆玄阳对她的重视，四下里一定早有人相护。

    穆玄阳将陆如雪圈进怀，紧紧的搂着不愿松手。这一刻他后悔了，哪怕是有他暗中相护，他仍不愿心爱的女人去冒险。

    “因为有你！”陆如雪只说了四个字，正因为她相信穆玄阳，相信这个男人会拼命保护自己，所以才有了如今之计。她是算计了宋玉书，又何尝不是连这个深爱她的男人一并算计了进去。

    不过出发点不同，她相信穆玄阳能理解，不会怪责。

    “如雪，答应我，事过之后我们就定亲。”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安排剑穗，跟在陆如雪身边，不会引人诟病。

    “好！”府中长辈的那些担心，陆如雪根本不知。在她看来只要自己还是清白之身，就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力。更何论在她心中，女人清白与否，其实并不是很重要。

    若穆玄阳真因为她一时失足，而弃她不顾，这段感情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不过她爱着穆玄阳，自然希望把自己的第一次给最爱的人。

    “去吧，一切有我。”狂妄不羁老成持重，穆玄阳和陆如雪一样，有着很多面。但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对自己在意之人，只有真心坦诚。

    陆如雪笑着点头，转身朝林外走去。她没有回头，没有不舍，因为她相信他。

    一早用过早膳，宋玉书只感觉右眼跳个不停，召示着有大事发生。犹豫再三，还是命人备了马，带着采月和采星去了会合之处。

    直等到食时辰尽，这才见小路上只影出没。因来人拿布巾遮了口鼻，看不清样貌。可从其身量上来看，很像是陆府的小姐。

    宁抓错不放过，宋玉书示意死士上前抓人。

    “陆小姐好手段。”陆如雪早已从穆玄阳那里得知，这里四周布满了人。所以突见有人窜出，心中虽不慌，可仍拔腿就跑。

    做戏做全套，陆如雪如今一举一动，全是做给宋玉书看的。

    她这一跑，隐在暗中的宋玉书完全相信，这人就是陆府的小姐。忙下令追拿。

    陆如雪又怎跑得过训练有素的死士，更何况她也并非诚心要逃。没跑几步就让人挡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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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道貌岸然

    “可是宋某待客不周，竟让陆小姐不辞而别？”见宋玉书走了出来，陆如雪反而一脸的释然。演戏又怎少得了男女主角。若是没这宋玉书，这戏还唱不成了。

    见他破不及待的露了面，反而不退返进了一步。

    “宋府的待客之道，小女子实不敢恭维。”

    “陆小姐可想知道，在下因何会于此出现，等候陆小姐自投罗网？”

    “守信不易，忠仆难求。”这原就是她的计划，陆如雪按照戏本演来，顺手的很。脸上无奈不甘，甚为逼真。看得隐于暗中的燕王府暗卫，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

    “哈！哈！哈！”宋玉书狂笑不止，心中万分的畅意。看着陆如雪眼中的死寂，他心里莫名的舒坦开心。

    “将人带上来。”一挥手，命人将采月和采星拉了出来。

    大小姐竟然真的来了，采月原还在担心自责。等到进前时才发觉，大小姐身上穿的，并不是当初的那件衣裳，已猜出几分来。

    示意采星不要多话，二人只是跪下磕头，配合着陆如雪，不断的忏悔。

    陆如雪冷着脸，扫了二人一眼，并未叫二人起身。眼见二人身上满是鞭痕，脸颊高肿，就知必然是受了刑，吃了不少的苦。双眼喷火，恨不能扑上去，咬宋玉书两口。

    不过这倒成全了她，她的怒火看在宋玉书眼中，倒成了不甘。甚至是在怪责自己的两个奴才，出卖了她。

    人在自大时，往往会犯小错。此时的宋玉书，已全然相信，陆如雪没能混进城，这才提前来此与奴仆会合。

    脸上更为得意，一挥手命人将陆如雪三人，押上马车回别庄。

    眼见着陆如雪被人推上马车，暗中的穆玄阳恨不能冲出去。若不是剑锋一再相劝，刚才宋玉书才一露面，他已刀剑相向。

    上了马车，车上除了采月和采星，还有当初伺候监视陆如雪的两个丫鬟。看二人欲杀人的眼神，高肿的脸颊，就知受她牵连，二人也受了罚。

    马车一路走来，并未遇到阻拦，直至人车进了别庄，宋玉书提着的心，这才倾底放下。

    下了车进了院，陆如雪却是不肯进屋。“小女子有一事不明，还请宋驸马解惑？”

    宋玉书也不强求，只要在事态不可控前，将人捉了回来，生死自然都在自己一念之间。

    老神自在的坐于院中的石椅之寂，一指对面，请陆如雪也坐。

    陆如雪走了进有三里的路，着实有些累。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宋玉书的对面。

    “京中才女成群，名媛无数，宋驸马为何偏会选择劫持绑架于我？”这才是陆如雪最为想不通的地方。

    “因你我同命相怜。且在下与陆小姐也算是有缘人。”宋玉书这话听的陆如雪一头的雾水。她何时与此人同境遇谱缘份，怎么的连她自己都不知。

    见陆如雪面露不解，不由轻笑。

    “据在下所知，陆府有家规在前，儿女子孙不攀附皇亲。不知可有此事？”

    “不错，确有此事。”陆如雪点了点头，可这和宋玉书有什么关系？

    “想来此事皇上必然知晓，却仍将你赐婚给了自己的孙子。陆小姐心中可有不甘？”

    宋玉书这么一问，陆如雪才反应过来。原来宋玉书误以为她和他一样，都不甘被赐婚，这才选上自己。

    “天家威势，皇权独断，苦的不过是我们这些人。只因那汝宁贵为公主，就可求得一旨圣裁，逼我成了驸马。”

    “陆小姐明明可以嫁那如意郎君，可到头来，却不得不向皇权低头。那穆玄阳仗着一点儿微末功勋，就向皇上请旨，与那汝宁公主，有何不同。难道陆小姐心中就不曾恨，没有怨？”

    “在下还打听到，为着陆小姐的婚事，陆三夫人甚至还被气得病发，多日不能下床。他们这些皇室宗亲，何曾把他人放进眼中。不过是为求一己私欲，拿别人寻开心罢了。”

    府中已下了封口令，这宋玉书还能打听到这些事，可见也是有些手段的。只是他这些话听在陆如雪耳中，全然不是个滋味。

    “至于缘份吗？随陆小姐怎么想都好，等你我鸳衾同枕后，自然也就亲厚了。”

    “看来宋驸马是误会了。”陆如雪觉得这个误会，是何等的讽刺。这会儿再看向宋玉书，觉得这人倒有些可怜。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若他只是心存抱怨，不祸及他人，她也不会为难于他。恨只恨这人，不仅胆小没有勇气，事后还迁怒旁人，不值得原谅。

    “何来的误会？”听陆如雪这么说，宋玉书倒是一脸的好奇。

    “穆玄阳请旨出征，并不是假公济私。是向府中长辈昭示，他有保护我的能力。”

    “家母入京时，突闻赐婚一事，确是受惊病倒。可事后穆玄阳亲自登府，指天为誓，此生只娶妻一人，按陆府规矩，不纳妾侍。且已得府中长辈谅解接受。比起只会怨天尤人，不敢有所做为的宋驸马来，不知好上多少。”

    “你，你说什么？”宋玉书从没想过，穆玄阳竟然为了陆如雪做了这么多事。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看着陆如雪眼中闪过的爱慕，他就知此女已然爱上了穆玄阳。

    当初以此为借口将人掳来，如今全成了笑话。陆如雪看他的眼神，就和穆玄阳如出一辙，嗤之不屑不以为然。

    陆如雪这会儿倒也放开了，不再掩饰眼中的嫌恶。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冷若冰霜。

    “宋玉书你不过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胆小、怕事，只会埋天怨地，不求上进，不知进取，白长了一副好皮囊。不过是个绣花枕，中看不中用。”

    “我倒是替那汝宁公主不值，堂堂一公主，屈尊下嫁你为妻，你不知好生相待，却怨皇上不该下旨赐婚。宋玉书，你可曾听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你身为人臣，上对皇上不忠不义，对妻子无爱怀恨，对世道百姓无助。真不知你这种人，为何还有脸立于这天地之间。不若趁早死了，至少不至为府中亲人招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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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捉拿逆贼

    陆如雪当面质问，总算是知道，宋玉书劫持自己的原因。也诱他说出大逆之言。

    “至于你口中说的缘份，更是可笑至及，闻之欲呕，…。”

    还没等陆如雪骂够，宋玉书满脸胀红，一跳而起，死死的掐着陆如雪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陆如雪只感觉劲间一紧，呼吸窒滞，整个人双脚离地。可她却没有一丝害怕。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宋玉书的那些话，足已定他死罪。

    果然她这里刚有危险，就见院墙屋顶上传来一声断喝，三道人影飘然而下。救她的这三人，陆如雪都不认识。

    “驸马宋玉书，大逆不道犯上违法罪大恶极，拿下！”

    这三人陆如雪不认得，宋玉书却是认得其中一人。正是皇上的亲军上十二卫，羽林卫指挥史陈林大人。

    最初只是头脑一热，受心里怨恨驱使，这才冒然劫持了陆府的小姐。可事后，宋玉书并不后悔，一切来得过于顺利。

    甚至太傅府为保陆如雪名声，不仅未将事情上报，甚至不敢明目张胆的追查。这也让宋玉书存了侥幸的心思。

    后陆如雪出逃，宋玉书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今见羽林卫指挥史突然出现，除了惧怕，更多的却是不甘。

    不过既已东窗事发，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将人通通杀了，毁尸灭迹一了百了。

    “擅闯宋府者，杀！”大呵一声，对方即未表明身份，宋玉书也不说穿。将陆如雪朝远处假山一甩，抽剑朝来人刺去。

    陆如雪只感觉身体一轻，“砰！”的一声，天施地转人即已重重砸在假山之上。

    好在不是头先碰撞。背部一阵钻心疼痛，落在地上一时无法起身。感觉像是脊椎错位，内腹受伤，身子如散架了一样，四肢无力。

    胸间憋闷腥气灌口，强忍着吐血的冲动，怕穆玄阳看了担心。

    “如雪！”

    刚才宋玉书对陆如雪出手时，穆玄阳就已提气，想要冲出去。还是剑锋从背后将少主抱住。

    “三少爷，陆小姐吩咐奴才，一定不要让您冲动。若陆小姐有危险，她会呼叫求救。此刻看上去虽险，但…”还没等剑锋将话说完，被燕王府暗卫引来此处的皇上亲军卫，就已冲了出去。

    这才是陆如雪的全盘计划，她们无需直接向皇上告御状，而是让宋玉书自掘坟墓。

    这样虽说汝宁公主那里，依然会对陆如雪怀恨在心。可内宫的郭宁妃和鲁王，却不好再对太傅府出手。

    且有了宋玉书亲口自供，如今他不甘被扣大逆之罪，对皇上的亲军卫出手，只要被抓，必然百口莫辩，死罪一条。

    穆玄阳心里明白，可却身不由己。这会儿见陆如雪重伤倒地，回身甩了剑锋一耳光，从屋顶一落而下，直奔倒地的陆如雪。

    “如雪！如雪！”将人轻轻的抱起，搂进怀中。盯着陆如雪惨白的面容，满心的担忧。

    “别担心，我没事！咳！咳！”陆如雪没有功夫在身，这一下着实撞的不轻。可她答应过穆玄阳，会保护好自己。所以这才强忍着，挤出一丝笑意。

    “杀了他！剑锋，我命令你杀了他！”

    若不是放不下怀中的陆如雪，穆玄阳早已冲上去，了结了宋玉书。这会儿怒火中烧，双眼充血，早没了半分理智。

    “别，别杀他！”陆如雪忍着咳嗽，语不成声。好在剑锋很是清醒，一挥手将隐在暗中的侍卫招出，提剑相助于羽林卫指挥使，却并未对宋玉书痛下杀手。

    穆玄阳见剑锋胆敢抗令，欲将陆如雪放于地上，即要提剑而上。

    陆如雪紧紧的拉着穆玄阳，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玄阳，不要离开我。咳！……”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陆如雪就止不住的咳嗽。

    “好，好！”穆玄阳再恨宋玉书，也不可能置心上人于不顾。陆如雪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紧紧的抱着穆玄阳，顾不得尚有外人在看。

    这宋玉书看上去柔肤弱体不堪一击，可真到了拼命的时候，出手狠毒，一时间双方竟战成了平手。

    因为陆如雪的事，宋玉书将手里近半数的死士，都安排在了别庄，竟有近四、五十人。

    燕王府派出的侍卫功夫虽不弱，但人数上却不占优势。且羽林卫指挥使是被穆玄阳派人引至此处。

    除了两个贴身的侍卫外，并未加派人手相助。剑锋未带人加入时，三人甚至身上多处受伤。好在未伤及要害。

    “去死，杀，通通杀了！”宋玉书越战越是胆寒，一鼓作气，再衰三竭，穆玄阳带人冲出时，宋玉书就已不抱任何侥幸。

    除了力战而死，他已别无选择。心中不断的喊着，“天要亡我，天道不公。”

    死士们也是人，是人就没有不怕死的。双方势均力敌，尚有拼命一战的勇气，可战至节节败退时，甚至有些人只想着要如何逃出。

    得燕王府侍卫相助，羽林卫指挥使这才得空，从身上掏出一金牌，对着宋府的人大喝。

    “吾乃皇上亲军上十二卫，羽林卫指挥使陈林。执金牌受皇命，尔等即刻缴械，不然以大逆罪同论，诛灭九族。”

    不知道来人身份，这些处于下风的死士，已存了逃跑的心思。见陈林表明身份，更是不愿恋战。

    就有那心思活的，趁着双方愣神之际，欲要翻墙遁逃。此战穆玄阳谋划的周详，又怎能让这些人逃脱。自有藏于墙外的侍卫，将人重伤拦下。

    宋玉书眼见大势已去，仰天长笑，提剑自刎。剑锋眼急手快，将已架在宋玉书劲间的剑打落。

    “想死，没那么容易。敢动燕王府的人，叫你生不如死。”一挥手，命人将宋玉书五花大绑，交给了陈林。

    “府中少夫人被劫，能得陈大人相助，燕王府感激不尽。”剑锋知道这会儿少主眼里只有受伤的陆小姐，别说是陈林，就是皇上亲至，怕也不会多看一眼。

    只得跪在地上，替主子谢陈林相助。皇上的十二卫亲军，只这羽林卫指挥使，与燕王交好。不然燕王府的暗卫，也不会将他引来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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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使计离间

    穆玄阳露面时，陈林就已猜出几分，此事看来是燕王府早有预谋，他只是被算计其中。

    宋玉书大逆不道，诋毁皇上，又劫持官眷，条条桩桩都是死罪。能破此等大案，让他这位指挥使，得已在皇上面前露脸立功，说来倒是自己分了燕王府到手的功劳，这么想来，心中倒也不再憋气。

    且他伤的并不重，只是背上被人划了一刀，伤口虽不深，却也火辣辣的痛。

    见一脸死灰的宋玉书，不甘的拿眼睛瞪着穆玄阳，心头窜火，朝宋玉书胸口就是一脚。

    “呃~！”被人狠踹了一脚，宋玉书忍痛，却是不看陈林，仍瞪向穆玄阳。

    “穆玄阳，你的女人早已清白不保。注定你要当一辈子的乌龟。哈！哈！哈~！”

    死又如何，如今的宋玉书，还有何可怕的。就是死他也要拉着陆如雪垫背。

    “你胡说！大小姐尚是清白之身。穆三少爷且莫中了他的离间计。”采月这会儿被人救下松绑，已和采星一起，奔至小姐身边。

    听宋玉书临死，还要毁了小姐的清白，恨得冲上去，对着宋玉书一阵拳打脚踢。

    陈林紧了下眉，见宋玉书被打得倒在地上，这才命人将两个丫鬟架开。

    “宋玉书，刚才你与如雪的对话，我在暗中听的清楚。如雪没有说错，你就是个不折手断的阴狠小人。杀了你，白白脏了爷的手。”

    “且你太高看自己了，以如雪的脾气，又怎能容你近身。只怕连与你说话，都会恶心反胃。你倒行逆施做恶多端，如今祸及家人亲眷，死不足惜。”

    若说陆如雪是言出如刀，那穆玄阳更多的却是腹黑诡谲。陆如雪浑身伤痛，心里却泛着甜。嘴角微勾，她的男人是信她的。

    采月见穆三少爷并未信宋玉书所言，这才放心，和采星复又跪在小姐身边，不停的抹泪。

    陆如雪拉了一下二人的手，示意她们自己没事。

    陈林见穆玄阳看过来，这才敢上前见礼。

    “陈大人有伤在身，还需早些回京医治才是。只是事发突然，鸿轩为救未婚妻，不得已这才劳陈大人顶力相助，得罪之处，还望陈大人多体谅包涵。燕王府上下，感激不尽。”

    “穆三少爷何需如此客气，陈某职责所在，保京城内外安定。陆小姐得皇上赐婚，这宋玉书胆大妄为，竟敢劫挟官眷，未将圣旨放在眼中，百死难赎其罪。”

    陈林这是在向穆玄阳表态，这件事他必会据实以报。陆如雪和穆玄阳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二人相视对望，穆玄阳这才扶着陆如雪起身，给陈大人见礼。

    “小女子谢陈大人及时出手！咳~！”

    见陆小姐身子摇晃，咳嗽不止。陈林原是想带她进宫面圣，毕竟这件事由她而起，皇上问起时，也好详述。

    可如今却是不好开口。倒是陆如雪看出陈林面露为难之色，拉了拉穆玄阳的衣袖。

    “小女子内腹受疮，但不甚严重，这就随陈大人进宫。”

    “若陆小姐尚能支持，此刻进宫再好不过。”陈林话中有话，穆玄阳也听的明白。陆如雪带伤面圣，就算汝宁公主求情，皇上有心包庇，也不好轻易搪塞过去。

    可他心里还是不愿陆如雪忍痛进宫，只想带她回太傅府，早些服药医治。

    只是还没等他婉拒，侧目间对上陆如雪肯求的目光，无奈的刮了陆如雪的鼻子一下。

    “你呀！”

    当初陆如雪不肯依他所言，宁愿只身犯险。如今伤重，却又不愿医治，只想着快刀斩乱麻，早些将宋玉书定罪。

    陆如雪做这些，就算是为了太傅府着想，可何尝不是为了他。

    听穆玄阳的话，陆如雪就知，他必会依了自己的心意。将身子朝穆玄阳靠去，却朝着陈林点了点头。

    陈林与陆如雪并不相识，今日也是初见。不过穆玄阳请旨出征，事后求旨赐婚一事，他还是知道的。

    原以为穆玄阳不过是贪恋女色，陆府的小姐虽有些才学，可却无甚特别。可今日他一路尾随而至，见这陆小姐处变不惊，甚至话里藏针，直逼得宋玉书显露峥嵘。

    每一步走的虽险，却步步为营，运筹帷幄，其智不输男儿。穆玄阳得妻如此，不知是幸亦或是不幸。

    不过也替陆如雪可惜。那宋玉书所言虽意在离间，可人言可畏，等到圣上独裁后，事情必然会传得满城风雨。就算穆玄阳不在意计较，燕王爷和燕王妃，也必多有介怀。这桩亲事，怕是终会成为一场幻梦。

    不过他虽与燕王交好，却交浅言深，这些人家府里的家务事，还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操心。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即寻了马匹车辆，拉着陆如雪主仆，和宋玉书一众死士，一路返回京师。

    穆玄阳一路抱着陆如雪上了马车，不顾任何人的眼光，执意将她置于腿上，搂进怀里。

    陆如雪也知自己现下伤的有些重，与其坐在车上忍颠簸之苦，累伤势加重，不若就由着穆玄阳任性。

    也不挣脱，只是靠在他肩头，沉思不语。

    “我已命人给陆太傅送信。陆老太爷和太傅大人，应该也会一同进宫。你别担心，一切有我。”

    “好。”陆如雪闭着眼，静听着穆玄阳的心跳，心中很是平静。

    是啊，有他在，她自然是安心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看着怀中的娇人儿，对自己百般的依赖，穆玄阳没来由的一阵欢喜，可更多的还是心痛。轻抚着陆如雪背脊，回想着刚才惊险的那一幕。

    “他该死。”

    “嗯！”

    穆玄阳指的自然是宋玉书，没能手刃此人，穆玄阳多有不甘。

    陆如雪没有出言安慰，因为她相信，这件事穆玄阳必会妥善处理。刚才因自己突然被伤，这才扰了心神。只要冷静下来，以穆玄阳的智谋，必做不出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采月和采星也是一身的伤，不过二人却很开心。不是因为自己被救而开心，是替大小姐开心。穆三少爷对大小姐如此看重，就算坊间传出些什么，想来也不会影响两个人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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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再进皇宫

    再进皇城，陈林先一步进宫面圣。此时陆老太爷和陆太傅，及陆承耀已等在宫门外。

    陆如雪怕府中长辈担心，却是不肯让穆玄阳抱她，坚持由采月二人扶着下了马车。

    “如雪！”陆承耀拉过女儿，上下打量。

    “怎的面色这般苍白，可是受了伤？”

    “女儿无甚大碍。”刚才生死一线，陆如雪不愿多说。穆玄阳见礼后，却坚持站在陆如雪身边。

    陆老太爷看了长子一眼，若此子心智坚定，仍坚持娶孙女为妻，倒是可托终身之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事还需皇上定夺，他们再有算计，也是无用。

    不刻内宫传话，宣陆老太傅、陆太傅、镇国将军等人进宫面圣。

    陆如雪由着采月和采星，扶着去了西华门。她不过是个小女子，无封诰在身，不能走午门进宫。

    “你二人伤的可重？”这会儿脏腹痛疼微缓，气血运行顺畅，陆如雪这才问起采月二人来。

    “大小姐怎的如此拼命，竟跑回来与那宋玉书拼命，他死不足惜。”采星恨不能咬死宋玉书，这会儿想来，仍气得咬根痛。

    “采星，别多话。”这会儿进了皇城，到处都有眼线，由不得她二人乱说话，给主子裹乱。

    “是。”采星也知不妥，忙低头收声。

    “大小姐别担心，我和采星受的都是皮外伤，看着满身血污，可却早已止了血，不痛的。”

    陆如雪点了点头，听二人说话中气十足，陆如雪也知若论伤，许是她这看不出的，比这二人伤的还重些。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臣等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陆太傅带着众人朝上位行礼。

    皇上面色阴沉，紧抿双唇，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皇上根本不敢相信，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驸马，竟是这等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如今见陆府的小姐脸色苍白，两个奴才更是满身血污，更证明了陈林所言非虚。

    想着陆太傅位列三公，人臣首辅，若不能依律秉公办理，必会伤了忠臣之心。可女儿刚刚出嫁不过月余，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又怎会不怒不恨。

    “陆如雪，此事即因你而起，那便由你据实陈述。”

    皇上这话说的多少还有些偏帮的嫌疑，暗示着陆如雪不要添油加醋。只为保皇家颜面。

    陆如雪何等聪明，又怎会听不出。只陈述事实，不过对自己暗中回府之事，却是只字未提。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且都是心腹之人，陆如雪并不担心会被皇上查出。

    “你与宋驸马，可是旧识？”

    “回皇上话，若是见面即是相识，那臣女与宋驸马是曾有过数面之缘。不过也只是点头见礼，从无深交。”

    “这般说来，朕倒是不解，宋驸马因何会对你出手，若只是迁怒，实在是有些说不通。”

    皇上这话听上去像是自言自语，可若是陆如雪不答，就有心虚之嫌。伴君如虎，陆如雪不由得同情起了大伯父。

    “回皇上话，宋驸马一路追赶，将已逃出的臣女追回时，倒是有所言明。陈大人为证，只是言辞多忤逆，事关天家威信，臣女不敢说。”

    踢球而已，陆如雪自问第二，还没人敢称第一。四两拨千金，直接指向了皇上自己的亲卫军。

    “陈林，你来说。朕赦你无罪。”

    陈林刚才回禀时，多少也说了一些，只是有些话，再未得圣旨前，他也不敢详述。这会儿见皇上问起，忙跪低回话。

    “好个朕亲点的驸马爷，竟如此胆大妄为倒行逆施，传中书舍人拟旨，夺宋玉书驸马衔，将一众人犯打入天牢，交由大理寺审理。”

    “陆小姐饱受惊吓，身受重创，着太医为其医治。赐金银各百两，人参、燕窝。……”

    皇上的恩赐，听着是对陆如雪的补偿，为的不过是给陆太傅一个交待。对于这些赏赐陆府中人根本不放在心上，一心都在为陆如雪担心。

    刚才陈林禀述详实，这才明白陆如雪，为何面色如纸。陆承耀更是侧头看向女儿，上下打量不停。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不过宋玉书驸马头衔被夺，明白皇上这是要重判。恶人得惩，足以安陆府诸人之心，灭心中之火。

    陆太傅等人行礼谢恩。皇上又赞了陆老太傅两句，这才命人退下。却独留下穆玄阳。

    陆如雪不安的看了穆玄阳一眼，见他回以一个安心的眼神，这才由着采月二人扶着出宫。

    “嗨！朕虽贵为天子，掌五湖四海天下苍生，却也有认人不清，力不从心之时。只是可惜了汝宁那孩子。”

    皇上叹了口气，这才接着说道。

    “宋玉书因此事被判入狱，由大理寺审理，坊间必会有所传闻。若你不愿，朕便收回圣旨。汝宁也就算了，总要称了你的心意才好。”

    皇上愿收回圣旨，也算是对四子燕王有了交待。

    “回皇祖父话，陆小姐并未失身，且孙儿早视其为妻，不论坊间传闻如何，孙儿都愿娶陆小姐为妻，此心不改此情不移。”

    “只是，孙儿还想请旨，回北平一趟，亲自向父王和母妃解释此事。”

    身为留京质子，若非皇命，穆玄阳不可离京百里。他不愿此事影响父母对陆如雪的印象，所以请旨出京，亲自回去向父母解释。

    “你倒是执着，罢了，既然你坚持，那便随了你的意。安排好手中事务，且离京不得逾期两月。”

    “是，孙儿谨遵圣旨。谢皇祖父成全。”穆玄阳行礼退下，皇上这才叫来陈林，将事情又细问了一遍。甚至派出暗卫，四处打听。此事虽有陈林为证，可也不能听一面之词。

    好在被抓的不只是宋玉书，还有不少宋府的死士。

    陆如雪这边才出宫，郭宁妃和鲁王就得了消息。忙传了女儿汝宁公主进宫。

    “不，不可能，母妃，这里面必是有所误会。定是那陆府的小姐，勾引了驸马。”汝宁公主自然是不信，自己看中的驸马爷，竟被定了大逆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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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重伤昏迷

    无论郭宁妃说了什么，汝宁公主都不相信驸马会做出这种事来。

    “胡闹，此事有羽林卫指挥使陈林为证，又怎假的了。你与驸马朝夕相对，怎会不知他存了忤逆之心。”

    “当初母妃劝你，宋玉书实非良人，你却不肯听。这下好了，罪定大逆，诛九族灭满门。若你不是公主，必受其所累。你父皇免了他驸马头街，为的就是保全你。”

    郭宁妃代掌六宫，自然不会像女儿这般肤浅。且她还有儿子要顾，有娘家要守。女儿虽不幸，却不能断了儿子和府中父兄的前程。

    汝宁公主根本听不进郭宁妃的话，气急败坏的就要去见皇上。还是鲁王上前，将人给拦了下来。

    “母妃说的对，那宋玉书救不得。能保你一命，已是父皇开恩。既然宋玉书已不再是驸马，那驸马府自也是呆不得，这些日子你就留在宫中吧。”

    “放开我，不，我要见父皇，父皇一定是被小人蒙蔽，驸马爱的人是我，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来。该死该杀的是那陆府的小姐。放开我！”

    汝宁公主大吼大叫的挣扎，可鲁王自幼习武，又哪里能由得她挣脱。一挥手命两个近侍将公主带了进去。他还有事要和母妃相商。

    “那宋玉书看上去文彩出众，相貌不凡，却做出这等不知所谓，自寻死路的事来，当真是可恶可恨。”

    “你也别怪你妹妹，她是用情太深。”郭宁妃叹了口气，女儿算是毁了。不过这件事来的太快，又过于蹊跷，女儿的话也不全然没有道理。郭宁妃和儿子商量后决定，还是由鲁王派人暗中细查。

    最好是能进天牢，亲口问问那宋玉书，或是其同党。

    宫中风起云涌，陆如雪回府后，许是心境放松，再无牵挂。竟一头栽倒，昏迷不醒。

    好在皇上派了太医随陆府诸人回府，赶忙将人抬进内院为其医治，这才暂缓了伤势。

    “陆小姐伤及腹脏，好在性命无虞，太傅大人，太夫人无需担心，服上几剂药，休息个把月，即可痊愈。”

    “可会落下病根？”陆太夫人哪会放心，孙女苍白的小脸，不见一丝血色。

    “太夫人安心，只要调养得益，便不会落下病根。”拟了方子，陆太傅送上谢礼，并亲自将人送出府。

    这人代表的可是皇上恩威，就是陆太傅见了也要客气三分。

    云氏这会儿也守在女儿床前，她早上醒来时，便已听说女儿已得救。只是等了一天，却不见人影儿。

    婆母言谈间讳莫如深，就连大伯嫂也只说人要等过了午，才会回府。这会儿见女儿是被人抬进府的，强撑着一口气，这才没让自己倒下。

    陆崇文三兄弟，也守在“紫苏园”的书房。陆如雪没醒，三人都不愿离开。

    唐氏要照顾婆母，等侄女服了药，这才随太夫人回了“康宁园”。平氏将儿子教给了乳母，却是坚持留下照顾。

    采月和采星上了药，云氏命二人去休息。采莲和采菱留下近身伺候。

    穆玄阳出宫后，并未回府。而是先去了魏国公府，将事情告知。徐竺英带了礼，和穆玄阳一起来陆府探望。却只见到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陆如雪。

    “离宫时人还好好的，太医可有说什么？”刚还一脸沉静的穆玄阳，见陆如雪脸色较进宫时，还要苍白几分。一把揪过陆崇宇问个不停。

    “伤及内府，无性命之忧。不过需妥善静养，调理得益，才不会落下病根。”

    即便是知陆如雪无碍，可穆玄阳的脸色仍黑的难看。陆崇宇的面色也不好，一把打落穆玄阳的手。

    他多少有些责怪穆玄阳，没能保护好妹妹。可也知当初计定时，原就有危险。全因妹妹一意孤行，如今虽带伤而归，好在保全了性命。

    压着胸中怒气，瞪了穆玄阳一眼，确并未出言指责。

    又何需他人指责，此刻的穆玄阳，是悔不当初，没有坚持己见，虽说依计事情得以圆满解决，可他宁愿自己被贬斥，也不愿看着陆如雪受伤。

    陆如雪这伤看着虽重，可多少也和心境有关。若是事情未得解决，她就算是强撑着，也不会让自己轻易倒下。

    正因为没了顾虑，这才由着身子，放纵了一回。

    “小婿想留下陪如雪至她醒来，还请岳父成全。”穆玄阳朝陆承耀一礼。

    事发已数日，陆承耀看穆玄阳越来越顺眼。此子心志之坚，足以给女儿幸福，值得托付。和老父相商，就连陆老太爷，也不再守着规矩，点头应允。

    穆玄阳命剑锋随陆老太爷去回话，自己却是片刻不肯离开陆如雪。

    云氏自己本就病着，见公公和丈夫都允了穆玄阳留下照顾女儿，将春露和春雨留下，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养病。平氏也不好留下，只得先回去。

    倒是陆崇文三兄弟，怎么都不肯留开。不过三人倒也有眼识，避去了陆如雪的书房。

    一时间“紫苏园”上下，忙得人仰马翻。陆如雪这一觉睡的很沉，梦中几次回到前世。

    过往种种如走马灯，在梦中变化不停。若不是耳边时不时传来熟悉的声音，她这次许就真的魂不附体，便是这般睡过去了。

    穆玄阳两天未曾合眼，却是毫无困意，只是靠坐在陆如雪的床边，静静的看着床上的人儿。

    回想着初识时，那抹倔强的身影。其实他早该知道的，陆如雪看着性子温和，实则坚毅果敢，宁折不弯。

    想着他生病初醒时，陆如雪的那番话来，“好个磨人的小妖精”。无奈的笑了一下，轻点着陆如雪的鼻尖。

    许是被人扰了梦，陆如雪渐渐的有了反应。颤着睫毛竟然醒了过来。

    “我这是在哪里？”见穆玄阳守在床边，陆如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还在燕王府。

    “大小姐，大小姐醒了！”没等穆玄阳说话，采莲几个大丫鬟先高兴的叫了起来。

    陆崇文三人听闻，也不等通传，挑帘直奔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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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误会不喜

    “妹妹！”“堂妹！”见了三位兄长，陆如雪这才四下里扫了一眼，确定自己已回府。

    “兄长们不必担心，我只是累得紧了，这才一睡不起。祖父和祖母怕是被我吓到了吧？”

    “太医来看过，祖父和祖母那边倒还好。只是母亲担忧成疾，病得起不来身。”陆崇宇讲完，这才惊觉不妥，依着妹妹的脾气，必然是要去为母亲医治。忙补了一句。

    “大伯父已请太医，为母亲诊治。妹妹如今下不得床，只管躺着将养。”

    陆如雪正挣扎着想要起身，听闻太医已看过，这才不再坚持。陆崇文还要去给祖父回话，拉着两个弟弟去了外院。

    等人都走了，陆如雪这才嗔瞪了穆玄阳一眼。

    “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架不住这般煎熬。两天未睡，眼下都有黑青了。”轻抬着手，抚上穆玄阳憔悴的脸。初长的胡茬，刺得人心疼。

    “你醒来就好。”看着娇嗔使着小性儿的陆如雪，感受着脸上温柔的触碰，穆玄阳这才露出几分暖意来。

    陆如雪没醒时，他三尺之内，滴水成冰，连剑锋都不敢靠前一步，更别说是采莲等人。

    且他事必恭亲，除了为陆如雪净身这种事外，就是喂药喂水，都绝不假手于人。

    “表姐来过，见你睡着，留了礼就回了。”

    “采莲，去让陆峰给魏国公府传话，就说我已经醒转，等身子将养好了，再随父母登门拜谢。”

    “如雪！”这下换穆玄阳一脸的嗔怪了。这个不知爱惜自己的小女人，才醒来就忧思过度，这般下去，还如何养伤。

    “好，我不管不问，由着他们担忧心急去。”就算穆玄阳明知，陆如雪这般安排是对的，可他就是不愿这小女子再操半分的心。

    见穆玄阳仍板着一张脸，只得温言再劝，“我没事了。你也早些回府，先寻个太医把个脉，再吃些东西，好生休息。”

    穆玄阳见陆如雪醒来，提着的心这才略安。困意上头，倒是不再强撑。点了点头，轻吻了一下陆如雪的额头，叮嘱她不得多操心，这才带人离开。

    陆老太爷和太夫人一众，得知陆如雪醒来，自然是要探望的。一家人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各自回去歇着。

    陆如雪又强撑着见了延安侯府的唐大夫人，和舅母云夫人，这才服了药复又歇下。

    除太傅府外，帮着寻人的四府，也都渐归平静。

    虽各府严禁府中奴才乱议，可京中仍因此事掀起风浪。

    宋玉书被褫夺头衔，关进了大理寺。虽不知内情之人众，可也不知是何人，有意无意传些无稽之谈。誓要毁了陆如雪的清白。

    更有甚者大作文章，诋毁太傅府教养不擅，陆如雪行为有失，有辱门庭等等。

    就像当初陆府诸人担心的一样，与太傅府不睦者，又怎会放过此等机会。

    亏得有皇上亲军卫为证，事情传出第三天，就有人站出来辟谣。中间自然有陆太傅从中运筹帷幄，更多的还是穆玄阳背后斡旋。

    最后不只将矛头，指向了宋玉书，甚传汝宁公主惯谤气使性，逼得驸马性格扭曲。更有甚者，拿二人床帷不合，府中多暴行逆施为引。

    有意将矛头指向陆如雪的，除了与太傅府不睦者，更多的就是汝宁公主。

    所以穆玄阳也没闲着，直将矛头引到了汝宁公主身上。

    不过这些恼人的事情，却是一句未曾传进“紫苏园”。园中所有奴才，都被下了封口令。不得议论府外之事，违者打杀发卖。陆如雪也乐得躲清静。

    皇上为平风浪，下令速判。最后因汝宁公主再三跪地求情，皇上这才只判了宋玉书满门抄斩，三族发配流放。在太傅府来看，这已经算是轻判。不过看在外人眼中，罚的却是有些重。

    对于陆如雪和穆玄阳的婚事，皇上迟迟未收回圣旨。穆玄阳未回北平前，也不愿空口为凭，所以对于那日宫中之事，闭口不言。

    陆太傅原是意图试探一下穆玄阳的心意，后见此子日日登府，对侄女更是关怀备至，这才歇了心思。

    后得知穆玄阳受皇命，离京回北平，多少也能猜得出来，此行必是为着侄女的婚事，内心安慰，对他再无不良印象。

    京中事了，穆玄阳又陪了陆如雪三日，直至陆如雪可以起身下地，这才整装回北平。

    北平府接到消息，已是半月之后。燕王陪着王妃，坐于内院偏厅。

    “王爷，妾身原就不赞成这门婚事，不如趁机请旨，王爷意下如何？”小儿媳尚未进门，就已搅弄风云引事生非，断留不得。

    “夫人莫心急，玄阳已领旨回北平，此事疑点重重，蹊跷难理，还是等儿子回来，再议不迟。”

    京中传回消息，皇上并未因此事，而收回圣命。可见事情尚有疑团，行事多谨慎些为好。

    燕王妃只是一时气不过，心中不平。经夫君提醒，暂忍一口怒气，等着儿子回府。

    北平除了燕王府外，同知府二老爷陆承宗，也得了京中传来的消息。

    “今年父母六十整寿，为夫想趁着这几日，将手中庶务交接，提早回京？也看看如雪那孩子，兄长信中虽有提及，可言语不详，只怕事情并不简单。”

    “也好，妾身也担心如雪，这好好的才定了亲，怎就出了这等子要人命的事。大伯嫂虽未提及，可依着小叔妇的性子，只怕要病得起不来床了。真是可怜了三弟一家。”

    “是啊！父亲好容易允了三弟今年应举，只怕这会子，他也没了那份心思。…”夫妻闲话，却不想陆如霜，提着食盒站于门外。

    自从知道皇上下旨，赐婚陆如雪于燕王三子，陆如霜就一病不起。这些日子才好些，今儿得了几样时新的点心，就想着给母亲送来。却不巧正听到父母议论此事。

    郁结舒张说不出的畅意，只是脸上未见波动。陆二夫人也不知女儿早存了攀比的心思。只当是她着了风，受了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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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化解心结

    陆如霜出生即是庶出，虽养在二夫人身边，可禀性使然。因妒成恨，原就对陆如雪有所不满。

    甚至一想到自己曾中意的男子，以后要成为自己的堂姐夫，心中更是恨不能毁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堂姐。

    如今只需冷眼旁观，即可解她胸中憋闷，心中舒畅，气色看着都好了三分。

    “陆如雪，上天何其公道，你就算是嫡出又如何，如今清白不保，婚事告吹，只等着老死庵堂，苦尽一生。而我，陆如霜，以后就是太傅府唯一的小姐。”

    越想越是开心，也顾不得入内，抬脚回了自己的小院。传令布菜上酒，拉着近侍的两个大丫鬟，自去庆祝。

    穆玄阳快马加鞭，半月不足即已赶回北平。先见了父亲，将京中之事禀明。这才入内给母亲请安。

    “你这一路赶的辛苦，快着起身，近前来给母妃看看。可是京中烦心事多，怎的瘦了这许多？”

    “儿子人逢喜事，又得皇祖父看重。这才显得竹清松瘦，更加精神了才是。”

    刚才回府见过父王时，即得了暗示，母妃对自己为求娶陆府的小姐，请旨出征原就诸多不满。又有宋玉书之事在后，所以见母亲一上来，就事有针对，忙出言理辩。

    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儿子是个什么心性，燕王妃又怎会不知。这门亲是儿子以军功换来的，想来是很看中这位陆府的小姐。

    可她身为母亲，辛苦将儿子抚养长大，如今见他为了一个尚未过门的女子，言语间与自己多有争辩，心中又怎会不气不恼。

    穆玄阳知母亲已先入为主，想要改观只得据实以告。正巧父王入内，这才将与陆如雪怀远初识等诸事，一一详禀。

    “哦？你是说那位陆府的小姐，自幼即习得一身的医术。当初你身染重疾，得妥善医治，都是她妙手回春。后解宿州之危，也是得她馈赠良方，此话可属实？”

    以医术而入中九流者，在燕王这些上九流人的眼中，算不得什么大能贤达之辈。且以一介女流习医，更易引人遐思。

    “是，儿子事后也多番查证，听闻那陆府小姐出生时，霞光满天祥云罩顶。就连陆太夫人也说，此女是天上药童转世。所以陆老太爷这才允了陆小姐自习医术。”

    这话多少有些夸张，不过穆玄阳觉得，传言可造，他虽是随口一说，但听上去，也不是全无道理。若无陆老太爷首肯，就算陆如雪喜医，也是求学无门。

    半真半假，才更显真实。连燕王妃都在暗自庆幸，儿子染病时，能遇得此女相助。

    “之前剑鞘回王府时，倒是未听他提起？”燕王还是存了疑，所以问的很谨慎。

    “陆老太爷为人清正，不愿攀附皇室宗亲。所以府中子孙多如是。儿子原也是应承了陆小姐，此生绝不将此事说与人知。所以之前才下令四剑、卫明等人三缄其口。”

    “可因京中之事，坊间误传，必会产生误会。儿子才不得不将实情相告。并不是替那陆小姐正名，只是想母妃相信，儿子娶那陆小姐，是出自真心。”

    “想母妃也曾听闻，陆小姐曾不顾自身危险，救了表姐一命。”又将陆如雪救徐竺英之事，甚至是魏国公府宴席间，智斗曹国公府小姐一事，都一一详述。

    这些事，燕王妃多少也知道些，但并不尽全，特别是在怀远，陆如雪为穆玄阳治病一事，燕王夫妇知之甚少。

    当初穆玄阳承诺了陆如雪，不会将此事宣之于口，如今事急从权，他只能违备誓言。心中多少还有些愧疚。

    “行事果敢有勇有谋。这般行事，倒不像是太傅府教出来的，颇有将门之风。”

    燕王妃是魏国公府出身，曹国公府算计陆如雪，她倒不是很在意。可连自己的侄儿、侄女、侄媳都一并算计了去，她却是容不得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刚还对陆如雪不满，这会儿倒是多了几分的好奇。

    燕王也有同感，穆玄阳见父母面色略缓，这才松了口气，将陆如雪送与他的“金丝软甲”承了上去。

    “去年北境安定，父皇甚慰，岁初恩赏中就有此物。只是为父记得，赏赐直接送来了北平王府，你这件又是从何而来？”

    “此物原是儿子先从陆小姐处得来的年节礼，皇上虽对此物大加赞赏了陆府的三少爷。可儿子知道，这东西并非出自陆崇宇之手，而是陆小姐研制加工偶得。…”

    如果说陆如雪只是会些医术，倒也没什么可吃惊的。可这“金丝软甲”却是不同，行军打仗之人，最看重的就是性命。

    所以燕王未等儿子将话说尽，已出言打断。

    “你是说，邸报上皇上曾因此事佳奖太傅府，背后所为者，却是陆府的这位小姐？这怎么可能？”

    别说太傅府一向是诗书传家，就是燕王府这样的武将府第中，也未有如此能工巧匠。

    燕王盯着儿子，想从他的表情眉眼间，看出些端倪。可穆玄阳句句属实，未有半句欺瞒，根本不在意父王的瞪视。

    “是，…”女子私相授受，原是于礼不合。只是穆玄阳知道，只要将此物推说为节礼，再小心应对，不引起父母的反感。这东西反而会成全了他和陆如雪的这段姻缘。

    “儿子怎敢欺瞒父王。”穆玄阳话尽，眼露真诚，半点儿不退。

    “好，好！”燕王一连说了两个好字，这才看向王妃。虽说内宅女人不主外事。可身在帝王家，主内事主母，能有奇巧心思，遇事敏锐聪慧，倒是成全了儿子。

    更何况现下太子病重，命悬一线。皇上更是风烛残年，不复昔日神采。他久寂的心，早已活络。且儿子久居京师，能得此女及太傅府相助，再有魏国公从旁斡旋，何愁大事不成。

    燕王妃这才算明白，儿子看中此女，并非单因此女才貌出众，而是打从心底里被其吸引。

    她一时间，倒不知是该反对，还是该支持。心中甚是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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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七事八事

    燕王夫妻多年，彼此心意相通。见妻子仍犹豫不决，一语道出，便帮着妻子下了决心。

    “你皇祖父，对你的婚事可有明旨？…”燕王又问了一下宋玉书的事。穆玄阳也未有半句隐瞒。

    甚至将陆如雪自行逃出，为不给府中招祸，甘愿以身犯险，使计定罪一事，道了个清楚。

    “小小年纪，即明事理懂权衡。陆老太傅果然善于教化，怪不得无论京中风云如何诡变，都未能撼动陆太傅当朝一品之位。”

    说起这些，就连燕王妃都连连点头。“罢了，既然此女未因此事失身，皇上那里也承你所请，那母妃也不会为难于她。”

    眼见母妃点头应承，穆玄阳面露窃喜，却不想正被燕王妃看到，心中不愉面色一沉，顺嘴接了一句话。

    “不过王府与他府不同，自有皇家礼仪要守。等你回京时，带两个教养妈妈，送与那陆小姐，也早些让她将规矩学起来。”

    “免得进了府，还这般行事莽撞，不计后果。到时再惹出什么乱子来，失的可不是太傅府的脸面，而是皇室的尊严。”

    “母妃！”穆玄阳无奈的唤了一声，见母亲不愿再说，只得闭了嘴。心里盘算着，要如何安排这两位教养妈妈，这才能让陆如雪少受些罪。

    这些是内宅的事，燕王并不上心。见儿子一身风尘，知他赶路辛苦。且他还有事与王妃相商，这才命其退下。

    穆玄阳回院换了衣裳，为了能早些回京见陆如雪，他这一路赶的着实辛苦。洗漱后困意渐浓，喝了口茶，便倒头就睡。

    不知何时，屋外传来人声，这才惊醒。

    “剑锋，什么时辰了？”伸手更衣，看着幕色沉降，也不知是几更天了。

    “回三少爷，刚过黄昏戌时。少爷可是饿了？王妃来传过话，说少爷醒了不必去请安，用过晚膳好生歇着就是。”

    “嗯，什么人在外面喧哗？”穆玄阳原只是打算小憩一下，没想这一睡，竟足有三个时辰。若不是门外传来喧闹声，怕是仍在梦中，不愿醒来。

    提起门外喧闹之人，就连一向面瘫的剑锋也是一脸的官司。

    “是，是，冬月和玉钗。”剑锋不敢抬头去看少主，这二人的名字一出口，他就感觉少主身上寒芒外露，冻得人脚底发凉，心间颤动。

    “王妃，王妃有令。二人即已失身少爷，已是，已是许了二人近身侍奉。”

    “只是少爷未醒，奴才不敢做主，这才拦了二人入内。冬月有命在身，这才和剑鞘吵了起来。”

    穆玄阳最不想见的就是这二女，若不因她们是母亲身边的奴才，早将二人发卖了。

    如今这冬月仍不知检点，与京中无二，仍仗着母亲的命令，就敢不将他这个主子放在眼中，被吵醒原就满心不喜，这会儿更是恨不能将二女即刻便打杀了。

    “若她再闹，杖毙！”只六个字，就险断送了冬月二女的性命。剑锋也不劝，领命退出。不会儿外面就没了动静。

    再见剑鞘，一脸得意的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

    “还是三少爷令出如山，那冬月吓得连头都不敢抬，跑的比兔子还快。”

    “好了，还不赶紧布菜。”剑锋知少主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怕剑鞘触了霉头，忙出言提醒。

    府经难念，人心叵测，陆如雪这会儿看着跪于屏枫外的陆峰，也是一脸一头的官司。

    这小子也不知是怎的了，自从见了受伤回府的采月和采星后，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今天陆如雪寻他来，原是有事吩咐，他竟跪求，想求娶采月。要知她身边的这两个大丫鬟，采月年长些，可也十五不到。若是说亲，为时尚早。

    且二女都对这陆峰有意，她早有耳闻。只是想着等她出嫁，再将二女嫁出去也就是了。却不想这陆峰不知哪根筋不对，非要选在此时求娶。

    “采月，你跟了我这些年，自然知道我不喜藏话，你心中是个什么意思，也说说吧？”

    刚才陆峰突然求娶，采月和采星都很吃惊。而求娶的不是自己，采星更是恼愤得哭着跑了出去。

    陆如雪已命采莲跟去，怕采星一时想不开。平时看着采星性子爽直，可毕竟是女儿家，对于感情难免脆弱敏感。

    “大小姐，奴婢不嫁，只求今生今世守着小姐。”采月也哭跪在地，若是换了以前，采月也许真的会点头。可她那日回府时，衣裳不整，身上满是血污。

    这陆峰早不求晚不求的，偏选了这个时辰，采月自然是有所误会。想着他是同情自己的遭遇，这才看在大小姐的面子上，不得已为之。

    陆如雪叹了口气，怕是这陆峰不喜多话，引得采月误会了。还是她做回好人，多问个两句。

    “采月的心思，我明白了。陆峰你可有话要说？”

    “回大小姐话，奴才自幼不喜多言，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儿来。可自数年前，奴才跟在大小姐身边，即对采月姑娘存了好感。原是想着等大小姐成了亲，再行提请。”

    “可，可这回采月受伤，奴才看着心痛难受，想要，想要安慰。又怕，又怕大小姐怪责。怕采月姑娘以为奴才，是，是趁人之危。所以，所以，……”

    一句话说的磕磕巴巴，到最关键的时候，却还没了下文，真听的陆如雪恨不能代他将话道尽。

    采月听的激动不已，抬头朝屏枫外望去。眼中泪花涌动，压着气不敢哭出声。

    “采月，陆峰为人如何，你也是知道的，倒不需我这个主子多说什么。且你就算出嫁，也可随侍在侧，我可没打算放你出府。”

    陆如雪出嫁后，除了几个大丫鬟，还要添个管事的妈妈或姑姑，教导她一些为人妇之事。

    且她与采月情同姐妹，倒真没打算这般轻易就放采月离开。

    “大小姐！”这下采月再是忍不住，叫了一声主子，跪抱着陆如雪的小腿，哭得起不来身。

    陆如雪拍着采月的背，直等她收了哭声，这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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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兄弟嫌隙

    “好了，你二人心意我已明白。只是如今还要守着府中的礼数，且莫逾矩。”

    “不过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不行苟且之事，传个情递个意的，我也是不管的。”

    她自己上梁不正，哪能要求采月苦熬着。且在她看来，两情相悦互诉情意，算不得什么大事。

    让采月和陆峰先退了下去，这才命采菱去将采星叫了回来。

    “去岁在怀远，雨中你与陆峰同骑回府，我便知你心里存了他。可他心里没你，强扭的瓜不甜，何苦委屈了自己。”

    “大小姐！奴婢知自己性子不如采月姐，只是一时气不过，并非恼了二人。”采星抽抽搭搭的泣不成声，若不是怕在大小姐面前失了礼数，这才勉强忍住没有大哭。

    “哭吧！好好痛哭一场，便将这事忘了。你与采月同时入府，又多番患难与共，这份姐妹之情来之不易，别因为此事，而伤了彼此合气。”

    “且树立于林，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且你性子活泼，原就与陆峰脾性不投，我看穆三少爷身边的剑鞘，倒是与你更合适一些。”

    提起穆玄阳身边的四剑来，陆如雪倒还真存了那个心，想将采星许给剑锋。只是怕她不喜剑锋冷清，这才将话引到了剑鞘身上。

    “大小姐。”采星仍在悲伤之中，哪里会愿。羞叫一声，这才跑出了屋。

    陆如雪只得命采莲去给采月传话，让她好好安慰采星。依着两人多年的姐妹情份，怎也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就真生分了。

    晚膳后，留采莲二人近身伺候。

    “今儿因着采月这事，我这做主子的，便提前给你二人也透个话。你们的亲事，我自然会放在心上，必会为你等都选择个如意痴心的。所以，以后只管忠心做事就是。”

    又叮嘱了两句，见二人听的明白，便不再多话。

    去给祖母请了脉，看着服了药歇下。又去看了母亲，这才回院。

    采月和陆峰的事，因为只有“紫苏园”的几个大丫鬟知道，陆如雪又下令不得外传，所以并未惊动府中诸人。

    穆玄阳回北平第三日，因还有皇命在身，又惦记在京中的陆如雪，不知她有没有安心养伤，是否按时服药、进补？

    思量再三，还是决定提前回京。这日连长兄一起，陪母亲进膳，借机提起此事。

    “三弟这才回府，怎这般心急进京，可是京中有何变故？”

    穆玄阳与这位嫡长兄，虽是一母同胞，可却远不如陆如雪和陆氏兄弟那般，来得亲厚。

    且穆玄阳自幼学识胆量，都高出长兄颇多，穆玄炽常感威胁。若非穆玄阳也是母妃亲生，他早暗中将人除去。

    如今兄弟相见，闲话少公事多，倒比不得陆如雪兄妹间，更多了几分温情。

    燕王妃看着不甚亲厚的两个儿子，秀眉深锁却无能为力。儿子们都大了，不是她一两句就能改变的。且二人不住在一起，想要多见面，加深感情也难。

    “太子病重，京中暗潮汹涌。弟不如兄长，不能常伴父王于侧。只能早些回京，暗中多为父王打探消息。”

    王府内除了燕王，怕只有这穆玄炽，最希望燕王夺嫡登基。介时他就不再只是个世子，而是太子，一字之差，即天地不同。

    点了点头，难掩一脸的喜色。燕王妃叹了口气，一脸不忍担忧。

    “母妃不用担心，儿子自幼得名师指点，别说是寻常宵小，就是江洋大盗，也有一战不败自保之能。且此去一路有侍卫护送，路途虽远，可快马不过半月即可抵达。”

    “这一路母亲倒不甚担心，只那京中是虎狼之地，明里暗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诡谲算计层出不穷。”

    “你虽行事沉稳，可双拳难敌四拳，凡事多去问问你舅父，若无他在京中，母妃怕是怎么都不肯送你进京的。”

    “是。”穆玄阳没有在母亲面前逞强，此时要紧的是安其心。直陪母亲安睡，这才去了外院，向父亲提请辞行。

    “你即已决定，便早些准备。如今你有官职在身，不易久离，早些回去也好。可近来时局动荡，东宫严防死守，太子病势必是凶险，还需多加留意。”

    “这一年多来，能得你皇祖父看重，可见你做事用心，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高于岸流必湍之，一切运筹都需格外谨慎小心。若力不可为，宁可不动，也不可操之过急。”

    “是，儿子遵命。”燕王叮嘱再三，穆玄阳这才起身先行回院休息。

    又忙了三日，一切东西准备就绪。连着今年的朝贡，和燕王府给京中各府的年节礼，一并装车随队进京。

    只是穆玄阳这边才准备妥当，便收到了同知府陆承宗的拜贴。因为是陆府中人，穆玄阳不好不见。

    “原该是晚辈前去拜见，只是皇命在身，不敢在北平久留。”二人见礼，穆玄阳自然客气再三。

    “下官任满，原也正打算近日回京述职。这倒巧了，若是穆三少爷不急着赶路，不如同行可好？”

    穆玄阳原是不愿的，陆承宗此行有女眷，必不能急着赶路。且他心急想见陆如雪，可也不好一口回拒。

    只得点头应承，暂时同行三日。

    陆承宗原也只是想与这燕王三子，套个近乎打探一番。知他急于赶路，未想他会真心应承。

    所以能得同行三日，足见此子对侄女，倒是出自真情。不然也不会应他所请，之前的担忧，倒是他过于小心了。回府后将事情说与夫人知。

    “依老爷言，他未因前事，对如雪那孩子心生芥蒂，都说这皇家人多无情，倒也不全然尽是。”

    “父亲定下家规，其实也不过是防患未然。”夫妻夜话，事情很快传进了陆如霜的耳中。

    心心念念的想着，穆玄阳此番回北平，必然是求请燕王请旨，想让皇上收回赐婚的旨意。

    越想越是开心，脑中充满了对穆玄阳的幻想。堂姐如今即没了机会，那她与穆玄阳一路同行来，岂不是得天授意，她又怎能错过天赐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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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暗送秋波

    起程这天，两府人马相约城外十里亭。经年不见，陆如霜再见穆玄阳，难掩内心欢喜。

    趁着行礼，主动和穆玄阳闲话。陆承宗以为女儿只是替堂姐开心，倒未在意。陆二夫人也未上心。

    只是穆玄阳，面色平静，说不出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只感觉同为陆府姐妹，此女与陆如雪，天上地下全然不可同语。

    遂除了首日见礼外，竟处处避着陆如霜，未给她任何可乘之机。

    陆如霜也不好做的太过，毕竟她要一直守在母亲身边，除了休息时，命丫鬟送些精致些的点心果子外，也不敢有大的动作。

    眼见三日期满，穆玄阳一早即要起程，带着燕王府的侍卫先行赶路。陆如霜趁着父母不注意，这才让贴身的丫鬟把风，悄悄的来见穆玄阳。

    二人见了礼，穆玄阳站在屋中，一时不知此女来意为何？

    “这一路，多劳穆三少爷照顾。且近日天气渐热，蚊虫肆虐，小女子做了个香件，有驱蚊避虫之效，还请穆三少爷莫要嫌弃收下。”

    这般小物，若是陆如雪送的，穆玄阳自是不会推。可这女子，是陆如雪的堂妹，却送他此物，分明就没把陆如雪这个堂姐当回事，放在心上。

    穆玄阳本还平静的脸色，不由得一沉。

    “此物即出自陆二小姐之手，又怎好送与在下。若引出闲话，恐引人误会。在下身有皇命，时间紧迫，陆二小姐若是无事，先行告辞。”

    不等陆如霜反应，侧开一步，即开门而出。

    陆如霜用力的呼吸，这才勉强压下眼中的泪水。她有什么不好，不过是出身不如堂姐。却不想这燕王三子，竟然这般不留情面。

    女人的嫉妒，最是可怕。得不到回应的女人，怨恨就如那跗骨之蛆，执念越深，报复心越重。

    只是她心有不甘，不曾放弃，以为穆玄阳对她冷漠，是因为堂姐失节在前，她是受其迁累。所以心中对陆如雪的恨，也更深了几分。

    穆玄阳与陆承宗告辞，即起程进京。路上叮嘱四剑，今日陆如霜之事，不得对陆如雪提起。

    穆玄阳比陆承宗，早了近有半月回到京师。先进宫面圣，这才来陆府见陆老太爷。

    “此行回北平，已将前事禀明父母。幸父母一直对陆老太爷推崇备至，知悉事情原委，并未加以责备。对陆小姐适逢大难，更多了几分关爱同情。命晚辈备下薄礼药材，赠与陆小姐，助其养伤恢复。”

    原定二人是榴月末定亲，因为穆玄阳要回北平，这才耽搁了。如今事情圆满解决，依穆玄阳的意思，当然是越快定亲越好。

    陆老太爷老怀安慰，看了长子陆承祖一眼，虽不知燕王夫妇，为何会如此宽容大肚，可也知必是穆玄阳从中斡旋。

    能得燕王夫妇量解，孙女将来入府，也能少受些责难。又朝三子陆承耀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将定亲的日子定下来。

    因为接到家书，知二老爷一家不日即将回京。所以陆承耀将女儿的亲事，定在了荷月末。

    比原想的多了近半月，穆玄阳是想将日子提前，可陆承耀以女儿尚需静养为由，他也不好强求。

    点头应承后，随陆崇宇先去拜见了太夫人，这才去“紫苏园”见陆如雪。

    穆玄阳走的这一个多月，陆如雪被禁足于府中，一直静养。如今气色红润，再无半分病容。

    见穆玄阳进门，亲手为其烹茶让座。陆崇宇知二人有话要说，略座便寻了个借口，避去了陆如雪的书房。

    两人相视打量，眼中尽是关心询问，同时开口。

    “我好想你！”“一路可好？”

    “噗！”陆如雪掩口而笑，这个男人真是直接的让她害怕又开心。

    “对不起，我没有信守当初承诺，不过父王和母妃对前事，已不再…”

    见穆玄阳眸光如水，陆如雪知他要解释什么。抬手示意打断。

    “你做事稳妥，提起前事，想来只是为帮我，安抚家人。初心一片又何错之有。”

    “当初我逼你立誓，可没想过会嫁你为妻。如今我们即将缔结连理，夫唱妇随，我信你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必然是为着你我二人着想。我又怎会怪你。”

    “玄阳，我虽曾说过，喜欢过平淡的生活。可当初即决定将一颗真心托付，那以后便会事事以你为先，就如你待我一般。…”

    这回换陆如雪话未言尽，便被穆玄阳出言打断。

    “不，如雪。我不要你为我改变。我娶你，只想你过的开心顺意。想将这世间的一切，与你分享。”

    “是啊，我又何尝不是作如此想。你许我一世真情，与我分享世间繁华。我更愿与你执手一生，历经沧桑。”

    ……。

    他们还需要说什么吗？当然是不需要。两人彼此情真意切心意相通，剩下的就让时间去见证一切就好。

    陆崇宇离开一柱香的时间即回，二人也不好再说些肉麻的情话。将燕王妃赠送的药材留下，这才赶着去了魏国公府。

    “恭喜妹妹！”这声道喜陆崇宇是出自真心，穆玄阳所作，早已征服了整个陆府。且他是用行动，在证明当初的承诺，他可以给陆如雪幸福。

    “谢谢兄长！”陆如雪点头相谢。

    “是啊！”不怪连一向看穆玄阳不顺眼的兄长，都被其征服。甚至连母亲云氏，也不再对穆玄阳有所指责。

    他做的太多了，多到她竟然产生要报恩的心思。两个人的立场，竟潜移默化的发生了改变。陆如雪不知这种改变，是好亦或是不好。

    好在因为二老爷一家要回京，祖母解了她的禁足令。事情多了起来，便也不再胡思乱想。

    陆如雪病好后，随大伯母和母亲，拜访了延安侯府和云府。得知皇上并未收回赐婚旨意，两府诸人都替她开心。

    陆如雪还随祖母，一起去魏国公府，拜见了徐太夫人。两府如今是亲上加亲，徐太夫人看着陆如雪，更添了几分宠溺。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的体己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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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不甘寂寞

    陆承宗一家总算是赶在陆如雪定亲前五日回京。一家人团聚，自是热闹了一番。

    “如霜这孩子看着，倒是越发的像个大姑娘了。知你们要提早回京，母亲这些日子可是欢喜得连觉都睡不着。”唐氏拉着二夫人扬氏的手，坐于一旁聊了起来。

    一抬手又拉过陆如霜，“你和如雪，久未相见，姐妹俩必是有许多悄悄话讲。大伯母将‘紫苏园’后的‘秋棠园’整理了出来给你，可还喜欢？”

    “秋棠园”比“紫苏园”小了些，可胜在两个院子离的最近。唐氏这般安排，只是想着陆如霜和陆如雪多年不见，能多亲近些。且两处院子，离太夫人的“康宁园”不远，请安也方便。

    扬氏觉得这般安排最好，她喜欢侄女，女儿能与侄女多亲近，也是好事。

    可陆如霜心中却是不喜，她处处和陆如雪比，事事欲与她争。如今连回府住个院子，都要比陆如雪的小，心中自是不喜。

    毕竟年纪还小，脸上笑意便退了三分。唐氏何其敏感，一下便发觉侄女的不妥来。

    不过碍着扬氏在座，她也没再说什么，脸上笑意虽在，却不再如之前那般亲近。

    其实若是按照太夫人的意思，原是没打算将“秋棠园”，挪给陆如霜的。还是唐氏劝着，不好厚此薄比，太夫人这才点头。

    对于这个庶出的孙女，太夫人是打从心底里不喜。陆如雪坐在母亲一侧，现在的主角不是她，她也不好再腻在祖母的身边。因隔着数人，所以并没有注意到。

    二老爷一家才进京就来请安，一路风尘。太夫人也不好命其久座，定了晚膳的时辰，便打发一家人先去休息。

    唐氏也找了个借口，回了自己的院子。云氏这些日子将养的不错，也不再缠绵病榻。这会儿精神好，就留下陪婆母又说了会子话。

    陆如雪则依大伯母的意思，送陆如霜去了“秋棠园”。

    因知陆如霜非自己亲堂妹，且两人甚少一起生活，不过偶而得见。所以一路走来，陆如雪比往常更为安静。

    这些看在陆如霜眼中，觉得堂姐这是倨傲自持，没把她这庶出的堂妹放于心上。

    且刚才她已听祖母提起，堂姐的亲事不但并未因宋玉书一事受影响。且五日后即要举办定亲宴，这与她想的完全不同。

    想着一路来的美梦，“那个心仪已久的男子，不日即将娶自己为妻。”她便天天催着父亲赶路，可到头来却是一场白日梦空。

    要说这陆如霜和那宋玉书，何其相像。因为出身低，所以骨子里刻着自卑。看不惯世事，所以千方百计的算计，使些阴招为自己争取。嫉贤妒能，心胸狭窄。

    送陆如霜回院，又说了些场面上的客套话，这才带人回了“紫苏园”。

    “大小姐倒是好脾气，奴婢刚才与那春兰说话，她还一脸的不愿。也不看看二小姐是个什么出身。”

    “好了，采星，大小姐这些日子少出院，你这嘴越发的管不住了。”

    采月和采星早将心结解开，并未因陆峰之事，闹的有何不快。二人倒是比以前，更像一对亲姐妹。

    陆如雪也请示了祖母和母亲，打算在自己出嫁后，将采月嫁与陆峰为妻。让她盘了头发，给自己当个贴身姑姑。

    云氏是想给女儿寻个老成持重的在旁，还是太夫人依了孙女的请求，云氏这才不敢多话。

    “有些事没有解决前，不得妄议。万一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反而坏事。”又叮嘱了采星几句，这才进了自己的小药室。

    等人都走了，陆如霜这才愤恨的一拳打在茶案之上。

    “该死！”脸上狰狞扭曲，恨不能大骂出口。若不是院里还有大夫人安排的粗使丫鬟，早已控制不住，诅咒起了陆如雪。

    春兰四人不敢上前，只得跪在地上苦劝。“二小姐何必动气，京中才德兼备的少年公子，又何止燕王一府。奴婢刚才打听，去岁起各王府的少爷，就有不少进京随王伴驾的。”

    “你懂个什么。”陆如霜可从没将这些个奴才放进眼里，断喝一声，便将人打发去做事。

    “还有五日，她总还是有机会的。”心心念念的是想趁着这五日，将陆如雪的婚事搅黄。自己好取而待之。

    陆如雪也叫了陆峰来，早在去岁初起，她就开始谋划，心中计定，此时行事倒也不失章程。

    只是定亲宴在即，她也不想节外生枝。

    若是寻常百姓人家，定亲不过是走个过场，两府交换个信物。因穆玄阳出身不同，又得圣旨赐婚。且他看重陆如雪，所以这才大摆定亲宴席，广邀朋客。

    陆如雪是想在定亲宴前息事宁人，可有人却是等不及。

    穆玄阳回京后，明着不敢天天来太傅府拜访，可暗中高来低走的，倒是没少来见陆如雪。

    陆如霜一连等了三日，都不见穆玄阳来，更笃定穆玄阳心里根本没有陆如雪，怕只是碍于大伯父在朝权势，这才没解除婚约。

    陆如霜回来第四日，一早太夫人放了话，让陆崇武和陆崇宇，陪着陆如雪和陆如霜，去“古鸡鸣寺”进香。顺便在京城里走走看看。

    一想到上次出门被袭，陆如雪原是不打算去的。可也知祖母如此安排，也是怕她定亲后，再想出府不易。只得点头应下。

    随意换了件衣裙，便由陆峰赶车，带着采月和采星，陪着陆如霜去寺庙参佛进香。

    等几个孩子走了，太夫人这才唤了唐氏和杨氏，两个儿媳近前。

    “崇宇的亲事暂且放放，如霜那孩子的亲事，还是近快定下的好。”

    “博义在外做官九年，也是时候回京述职了。二儿媳久不在京中，一些人事不如你看的清楚，还是要你多费些心。”

    唐氏也不会和一晚辈多做计较，见婆母吩咐，自然是将话接下。杨氏也觉得这般最好，有太傅府撑腰，女儿虽出身不高，可终究能寻个不错的人家。

    三人又合计了一会儿，见云氏过来请安，这才歇了话，议起了陆崇宇的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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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妒恨迷心

    陆峰赶着车刚出府门，就停了下来。

    采月挑帘来问，“回大小姐，燕王府穆三少爷的贴身小厮，剑穗求见。”

    陆如雪面色沉静，昨儿她便已听穆玄阳提起，将剑穗派来她身边。以后出门，自有燕王府的人保护。

    原想着今日她们一行是临时动意，还来不及通知他。却不想人家早将人安排在她近侧府外。只是自己不知罢了。

    陆如霜今天华服罩身，穿的比陆如雪还要好。正自得意，总算将这个堂姐比了下去。却不想才高兴没一刻，就听闻此事。脸色一沉，再没半分笑意。

    同车而座，陆如雪第一时间便感觉到了陆如霜的态度。将车窗支起一隙。

    “今天日陪堂妹去进香，有劳剑穗护送。”

    剑穗立于马车外，听的清楚。知这车里不只陆大小姐一人，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领命上马，跟在马车之后。

    陆崇武兄弟倒是笑的开心，有燕王府的人跟着，倒无需再为陆如雪的安全担心。

    马车复又转动前行，陆如霜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心里的酸意。

    “堂姐这般碧人儿，却不得不依圣旨，与这穆三少爷缔结连理。依着堂妹看来，这穆三少爷必是看重大伯为当朝一品，这才巴巴的请了圣旨。真儿真儿的委屈了堂姐。”

    若是不明理的，怕是听了陆如霜的话，真的会以为她在替陆如雪不平。可这些话听在陆如雪耳中，却是赤裸裸的挑拨离间。

    “圣心独裁，且连祖父和祖母，也十分赞成这门亲事。堂妹才回京不久，怕是世事尚不尽知，倒不敢有劳堂妹操心。”

    陆如雪声音清冷，她不是圣人，不过是两世为人，看的想的比同龄人成熟罢了。对于感情，她也有着自己的执着，由不得陆如霜在她的亲事上，做什么文章。

    “堂妹不过是替堂姐不值，却不想引得姐姐不开心，倒成妹妹的不是了。”这话说的直将人大牙酸掉两颗。

    陆如雪不愿接话，脸上的暖意也退了三分，沉声不语坐在车内，只等着进香后，能快些回府。更没了在京中闲逛的心思。

    陆如霜也知自己表现的太过，可她心里憋屈，不拿话刺刺这位嫡出的堂姐，心里像是长了草，慌乱的难受。

    好容易挨到了寺门前，罩了帷帽下了马车，一行人步行进庙。

    这边人才进庙不过一柱香，徐府的七少爷，也陪着徐竺英来了庙里。一行人才下马，就见远处奔来几匹快马。

    “是表弟！”徐七少爷朝来路望去，来人竟是穆玄阳。

    陆如雪出府，剑穗第一时间，通过暗卫回禀了少主。穆玄阳怕再横生枝节，告了假快马赶来相护。

    先与表哥和表姐见礼，三人这才带着奴才们进庙。

    “表弟此来心志不诚，小心佛祖怪罪。”刚才下马时，就已见太傅府的马车。徐竺英忍不住打趣了表弟一句。

    “如雪要是能有表姐这一身的功夫，倒不需我多担忧了。”当着这二人，穆玄阳也没什么好避讳的。直言他此来，就是来保护心上人的。

    徐七少爷大笑着拍了拍表弟的肩，“父亲常说，男人有所为，有所不为。表弟倒是一片冰心，情深似海，就不怕把那陆小姐，给吓跑了！”

    “表哥说笑了！”除了对着陆如雪，穆玄阳大多数的时候，甚少开玩笑。就算是最亲近之人相对，话也不多。回了表哥一句，便吩咐人去传话。

    不刻陆崇武兄弟，和陆如雪姐妹便赶来与诸人相见。

    “看着你这面色，倒像是大好了。你呀，可不能再那般莽撞，没得让人跟着后怕。”

    因为陆如雪要养病，所以二人倒是不常见面。难得见到，徐竺英也顾不得陆如霜，自是拉着陆如雪闲话。

    陆如霜被冷落一旁，眼看着心上人，眼睛里只有堂姐，相见之后，甚至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就连魏国公府的少爷小姐，对她也是不理不睬，心中愤恨嫉妒得要发疯。

    更急于向这些人表明自己也是太傅府的小姐，不等徐竺英来搭话，自己先开了口。

    “这位便是未来的二堂嫂吧？”只是她这才一开口，徐竺英和陆崇武都闹了个满脸通红，羞赧不忍侧目。

    陆如霜像是没看到徐竺英的尴尬，又接着说道。

    “听闻徐姐姐是将门出身，英气外露，与我等这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养在内宅的小姐可是不同。”

    借题发挥，这徐竺英看不上自己，陆如霜也没打算给这人什么好脸色。

    二堂哥又如何。太傅府以后掌府事的，必然是大堂哥。她这些日子巴结着大堂嫂平氏，却是看不起与陆如雪交好的徐竺英。

    “徐姐姐此来，必是为给府上太夫人，请香定慧保安康而来。妹妹这些日子病着，倒是抄了几部药经，若是姐姐不弃，不如我们同为府中长辈祈福可好？”

    一句话化去了徐竺英的尴尬，也不去接陆如霜的话。徐七少爷怒扫了陆如霜一眼，心想着这位陆府的二小姐，还当真是庶出的，这般的不会看人眼色。

    穆玄阳本就对陆如霜不喜，这会儿更是冷眼相加，越发的不顺眼。

    虽说这陆如霜是庶出，可因为养在二夫人身边，徐竺英嫁进府，二人总要相见。也不好真的撕破了脸，借着陆如雪的台阶，拉着她转身即走。

    陆如霜讨了个没趣，见连穆玄阳对她也多了误会，更是把过错归到了陆如雪的身上。

    趁着陆如雪陪着徐竺英，她则寻了个机会，派人请来了穆玄阳。

    穆玄阳见来请的是太傅府的奴才，以为是陆如雪相请，这才挂着暖意进了后殿。

    却只见等在那里的陆如霜，刚舒展的面色，转瞬即黑成了铁。一转身，即要离开。

    “穆三少爷可是怕了小女子？前些日子同行，小女子很是仰慕穆三少爷，这才情不自禁，请穆三少爷来此一见。还请穆三少爷住足听小女子一言。”

    穆玄阳再三被人叫住，又怕惊动了前殿的陆如雪，所以只得住足禁声，侧对着陆如霜，只等着她话一说尽，就尽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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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恬不知耻

    因为徐竺英的冷淡，引得陆如霜原就对陆如雪不满，此时更是满心的妒恨，忍不住派人去请了穆玄阳前来。

    “穆三少爷高义，即便堂姐早已不是清白之身，可仍不畏人言紧守婚约。”

    见穆玄阳真的愿驻足听自己一言，陆如霜难掩心中欢喜。想着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也不再犹豫，一股脑儿将心中话，全都道了个干净。

    “府中长辈念此，也甚为感慨。言谈间倒是替穆三少爷感到委屈。小女子不求名利，只求三少爷一片真心相待。愿陪着堂姐出嫁，效仿帝舜娥皇女英。”

    “我也是陆府的小姐，自幼便养在母亲身边。昔年曾有缘得见三少爷一面，从此情根深种，倾尽一片真心。不然也不会这般，不顾礼数不全颜面。还请穆三少爷成全。”

    陆如雪以为古人多含蓄，没想到这陆如霜竟比自己还大胆，一掩徐竺英欲惊叫出声的口鼻，示意她静听二人细言，她很好奇，不知穆玄阳会如何回陆如霜？

    陆如霜自问行事小心，可府中都以大小姐为主，她这边才有所异动，自有人禀明了陆如雪。所以她才拉了徐竺英前来，不过是想一看究竟，却不想听到这样一番惊世之言。

    男人爱美，能得女子心仪，多会开心畅意。可穆玄阳却不是，他心中眼中早没了寻常女子，一颗心全给了陆如雪。别说这陆如霜长的不如陆如雪，就是才情端慧，也是半分都比不得。

    他只感觉胃液翻搅，被这种人看上，说不出的难受恶心。一脸厌嫌，只恨不能抬脚而去。

    可殿门处有陆如霜身边的奴才看守，若他硬闯，怕惊动了陆如雪。害她担心难受，这才强忍下欲呕的冲动，冷言回道。

    “虽同为太傅府出身，在下却没想到，陆二小姐竟是这般恬不知耻。”这说直中陆如霜内心，气得她几欲泣泪。

    可穆玄阳仍觉得不够，接着说道，“以在下所知，陆府家规，女子不可为人妾氏。陆二小姐这是存了攀龙附凤的心思，竟连府中长辈的脸面都不顾了。”

    “几次三番的跑来在下面前，大放厥词诋毁长姐名誉，妄图瞒天过海李代桃僵。当真可耻可笑。”

    “别说如雪她仍是清白之身，就算不是，也比你这种轻浮的女子，不知好上千百倍。在我没有杀你之前，赶紧滚，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不然就算你出身太傅府，就算是一介女流，在下也绝不会手软。”

    陆如霜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一片真心，换来的却只有嫌厌，甚至穆玄阳还起了杀心。

    她好恨，恨为什么陆如雪不仅一出生，就比自己高贵。恨天道恨世事，为什么穆玄阳，宁愿娶个不清不白的女子，也不愿要她。

    “穆玄阳，你以为堂姐是真的喜欢你吗？若她出自真心，又怎会和那宋玉书私奔有染。外间早已传的满天风雨，你却为了能得到太傅府的支持，为了要我大伯父手中的权势，甘顶绿帽，你有什么可清高的。”

    爱之深恨入骨，更何如此刻的陆如霜，性格扭曲，就如当初的宋玉书。

    徐竺英几次想要冲出去，扇这陆府二小姐几巴掌，都被陆如雪劝住了。

    没有什么比穆玄阳的言语讥讽，更能替自己解恨的了。她没想到，自己还没出手，这陆如霜自己就跳出来自寻死路。

    起初她还想着，要不要顾念一下多年的姐妹情份。不想将事情做绝。如今却不需要再有所顾忌，大可以放手施为。

    “陆二小姐还请让开，你可以不顾府中颜面，可在下却是不能。不为你，只为如雪与你同出一府。由不得你不堪行为，连累于她。”一推站在门边的春兰和夏荷，抬脚朝前殿而去。

    等人走了，陆如雪这才拉着徐竺英，从另一侧先是绕到了偏殿，这才回了前殿。

    “就你是个好脾气的，由着那陆如霜，任意的编排。”徐竺英气不过，拉着陆如雪的手，抱怨个不平。

    “咱们那会儿若是冲了出去，尴尬的不只是我那堂妹，还有玄阳。他即为了我，没冲动杀人。我也不会不顾着他不是。”

    原来陆如雪早看出了这些，徐竺英无奈的笑了一下，“你二人倒是心有灵犀，害得我白白跟着气恼了一场。可你这堂妹，委实做的有些过，此事若不尽早处理，怕会引得府中不宁。万一再传出什么？”

    祸起萧墙，她们这样的府第，最怕的就是被亲人出卖，背后阴刀。

    “我知，她不日就将回祖宅。徐姐姐放心就是。”这原就是她的计划，不过一直碍着几分情面，这才迟迟未有所行动。如今只是将日子提前罢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你说这也怪了，都是陆府的小姐，虽说那陆如霜是庶出，可我听母亲说，她自幼就教养在二夫人身边，这脾性怎会差之千里？”

    “你我一出生，就占了个嫡字，她却是不同。不过我并不同情她，路是自己走的，就要为自己的每一个决定负责。”

    “对，咱不与她置气，走，去寻表弟去。”徐竺英也不愿再提陆如霜，拉着陆如雪去寻穆玄阳。

    陆如霜被穆玄阳气得险没吐血，一口怒气憋在胸口，眼泪含在眼眶中打转，却是不敢放声大哭。

    “陆如雪，我咒你生不如死。咒你悔痛一生。咒你被千人骑、万人踏，永世不得超生。…”

    陆如霜发狠的在心里诅咒着陆如雪，将所有能想到的恶言恶语，都数了个遍。这才忍下欲哭的冲动，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丝笑意，也回了前殿。

    可等到再见陆如雪和徐竺英时，两人也不再如之前那般，脸上维持着客气疏离的暖意。冷冷的连看她一眼，都像是脏了自己的眼。

    徐竺英表现更过，见她从后殿绕出，一拉陆如雪直接转身就走。

    陆如雪也只得顺了徐竺英的意思，她真怕这位徐大小姐，一时忍不住，大骂出口。

    且她再宽容大肚，也容不下陆如霜，这种只懂得背后阴人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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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教养妈妈

    “二小姐，刚才的事不是叫大小姐给听了去吧？”见大小姐对二小姐的态度大变，春兰担忧的问了一句。

    春兰的担心，陆如霜却不以为意。一是她自以为，一切做的隐秘。二是相信，以穆玄阳的为人，不会将她的事，告诉陆如雪。

    “不会！”她是推己及人，若自己是陆如雪，听了刚才一番言词，必然不会隐忍。

    可惜她错了，正因为她不是陆如雪，所以穆玄阳才看不上她。正因为她不是陆如雪，只能一辈子仰人鼻息。

    此行不欢而散，穆玄阳将陆如雪送回府，还有些公务要去处理，并没久留。

    陆如雪知他晚上必来，也不下车相见。等进了府，先去给祖母请安，这才回了“紫苏园”。

    采星忍了一路，这会儿进了自己的园子，再也忍不住。

    “二小姐自己不要脸，也就算了，竟然胆敢诋毁大小姐。若不是怕坏了大小姐的计，奴婢一准儿是要回了太夫人，怎也不能这般轻易放过她。”

    “行了，你即知大小姐早有成算，又何必逞一时口舌之快。”采月一边儿劝着，一边儿给大小姐宽衣。

    陆如雪也收了脸上的温和，她也是人，是人又怎会没有脾气。她可以包容亲人间，无伤大雅的错失，却由不得别人作践。

    “采月，去叫陆峰来，我有事吩咐。”

    采月也气，只是她行事向来沉稳，不像采星将事情都摆在脸上。见大小姐吩咐下来，心中一松，忙下去吩咐。

    入夜后不久，穆玄阳便又偷入太傅府来见陆如雪。

    白天的事，他还心有余悸，陆如雪重情，怕她知道后，会难过伤心。

    可见了面，又不愿提那不相干的人事。只想看着心上人，心里一片欢喜温暖。

    “如雪，母妃担心皇室礼仪繁复，怕你入府后会不习惯，送了两个教导皇家礼仪的妈妈。”

    “燕王妃思虑周全，我原还在为此担心。若能早些把规矩学起来，也省得临时抱佛脚的好。”

    不过是未来婆婆给的下马威，她陆如雪没什么可怕的，接招就是。

    穆玄阳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这二人虽都是母亲的人，可贾姓妈妈原是燕王妃的陪嫁，而孙妈妈却是后从宫里放出的宫婢。两人顶着同一差使，关系原就紧张。

    穆玄阳趁着初进京的这几日，明里暗里的使了些手段，让二人更凭添了不少的嫌隙。

    特别是那孙妈妈，听闻陆府小姐身边，没有管事的妈妈，存了择主另起的心思。只想安心教导礼仪，给这位未来的三少夫人，留个好印象。更不敢刻意为难。

    而贾妈妈仗着自己是魏国公府的家生子，后又被徐太夫人指了给燕王妃成了陪嫁，自是未把陆府的小姐放于心上。更何况临行前，王妃特意叮嘱，要好好调教陆府的小姐。

    若非如此，穆玄阳也不会迟了这些日子，才欲将人送进太傅府。且就算有十足的把握，他还是想来征询陆如雪的意见，就怕她会多想。

    却不想，陆如雪面色不改，不但未见一丝推拒，更是一语应承。他的女人，永远都是这般的贴心。不知比那陆如霜好上多少。

    突然想到陆如霜，刚升起的暖意，直降了八度。

    “玄阳可是有心事？”对于心上人的气息，陆如雪更为敏感。

    穆玄阳忙摇头，“没什么，只是刚接手五军督府事，难免劳神。”

    “等事情理顺了，也就好了。”顺嘴解释一句，又不愿陆如雪听了为自己担心，又加了一句以宽其怀。

    “有人的地方就有事非。你年少承爵，初见功便立于朝堂之上。有艳羡者，也必有妒恨人。凡事多请示，行事多小心。我信你。”

    转身从另一侧拿出一锦盒，递到穆玄阳手边，“我这些日子做了些丹药，不为治病，只为防身。”

    他不提陆如霜，陆如雪自然也不会提。顺着穆玄阳的话，将前几日制的丹药递给了他。这些药多是用来解毒的，当初穆玄烈的事，还是在陆如雪心里留了阴影。

    “做这个劳神，你重伤初愈，怎好再劳心。”心中虽暖，可却忍不住叮咛。

    “活动活动接接地气，总是躺着，人反而少了精神气。”二人又聊了一会儿，陆如雪这才目送穆玄阳翻墙离开。

    第二日早膳过后，陆如雪刚将事情禀明祖母，燕王府便趁着定亲宴前，将两个教养妈妈送来了太傅府。

    代二人给太夫人和三位夫人见了礼，自有采莲安排住处。

    太夫人拉着孙女的手，不由得心生感慨。

    “这二人是燕王妃身边的人。只怕之前的事，燕王妃还是存了芥蒂，有的你辛苦了。”

    “孙女自幼便跟着祖母学习礼仪，就算皇家礼仪繁复些，可以孙女的聪慧，又怎难得倒我。祖母不用担心。”

    见孙女看的开，太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可对燕王妃此举，还是冷了情。

    陆如雪回院，这才命人将两位教养妈妈请来，单独见礼。

    “有劳二位妈妈，不远千里进京。能得妈妈们悉心教导，如雪必能获益匪浅。”

    尊敬客气又不失身份，礼行步举，都不失门楣府第规矩，看的两位教养妈妈，连连点头。

    太傅府果然与寻常府第不同，只看这大小姐行事，端不输燕王妃未嫁之时。孙妈妈更坚定自心，要安心指导，不敢存一丝苛责之心。

    “奴婢姓孙，原是宫中的宫婢，年纪大了得圣恩大赦，这才放出宫来，入了燕王府。幸而王妃看中，顶了教导府中少爷小姐礼仪的差使。”

    “是。”陆如雪已从穆玄阳处得知，这位孙妈妈可以依重。听她上来就向自己表态，不由得也露了几分笑意。

    “奴婢姓贾，陆大小姐称奴婢一声贾妈妈即可。”贾妈妈脸上虽也挂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虚情假意一看就不好相与。

    只是她初入太傅府，不好一见面就冷着一张脸，给陆如雪立规矩。毕竟陆太傅虽非皇亲，却也是当朝一品。单就府中规矩，绝不比王府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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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旧事重提

    “如雪见过孙妈妈、贾妈妈。”陆如雪也客气的复又重新见了礼。

    留着二人又聊了两句，打赏一番。这才派了两个二等的小丫鬟，红棉和红桑，近身伺候二人退下休息。

    晚上设了定亲宴，陆如雪要帮着招呼宾客女眷，不好今日便开始学习规矩。

    “采月叮嘱伺候贾妈妈的红桑，多留个心。”话也不用说的太明，采月已明白大小姐担心的是什么，点着头领命退了出去。

    等采月出去，采星朝门外看了一眼，这才松了口气。

    “这王府出来的妈妈，好大的规矩。”陆如雪从未拿采月她们当奴才看，特别是贴身伺候的四个大丫鬟。所以四人虽也守着奴才的本份，可举行之间，还是少了些规矩。

    如今院里突然多了这么两位妈妈，就连四采一时间都有些不适应。

    “你和采莲她们，日后都是要随我入王府的。如今也跟着一起将规矩学起来，免得以后犯错受罚。王府不比家里，由不得我替你们强出头。就是我这个主子，到时只怕也要看人脸色，小心渡日。”

    陆如雪并非怕了燕王妃，婆媳之争千古难题，不是她所能左右的。她只是不愿穆玄阳夹在母亲和妻子中间，左右为难。所以为了心爱之人，她也要学着退让隐忍。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底线，只要燕王妃做的不要太过，不要踩线，一些小事上，她也不会多做计较。

    不过这些事，她没打算告诉四采等奴才，让她们多警醒着些，紧守本份，总不是坏事。

    “大小姐放心。采星虽嘴快，可这些事还是拎得清。”

    采月正巧进门，听到大小姐的话。因为之前陆峰的事，两人虽合好如初，可采月总觉得亏欠了采星，言语间便多有维护。

    对于采月的那点子小心思，陆如雪倒不担心，可也正了脸色，言辞犀利。

    “采月去传话，让院里的奴才都警醒着些，别让外人看了笑话。若是失了府里的颜面，就算祖母不作计较，我也必要追责到底。”

    四大丫鬟甚少见大小姐如此严肃，忙正了面色，垂手领命。

    陆府设定亲宴，虽热闹铺张了些，可请的也不过是相熟的几家。

    魏国公府、大夫人的娘家延安侯府、三夫人的娘家云府、二夫人的娘家杨府。甚至是吏部左侍郎沈府等，与太傅府交好的十几户府第人家，都在宴请宾客之列。

    身为太傅府的二小姐，陆如霜以主人身份，帮着招呼客人。只是因她是庶出，虽养在二夫人身边，可与各府嫡出的小姐，仍有着不小的差距。见面虽客气攀谈，却不亲厚。

    几位表姐倒还好，就算心中不喜，可还能与陆如霜聊上两句。可徐竺英还记着昨天的事，对陆如霜视而不见也就算了。甚至冷脸相对，连个招呼都没打。

    沈含烟不知昨天的事，见徐竺英冷着一张脸，误以为是对陆如雪有了什么误会。

    “徐姐姐好端端的，怎的恼了陆妹妹？”

    “哪会？陆妹妹那性子，温柔的能拧出水来。事事以他人为先，别说是误会，就是故意找茬，怕也寻不出一丝不妥来。我是看那陆府的二小姐不顺眼。”

    徐竺英拉过沈含烟，到一边儿说话。虽说对陆如霜不满，可今天是好姐妹的大日子，总不好为了她一时不满，而引出不快来。

    “姐姐何时见过那陆二小姐？刚才听她说起，她是五日前才进的京，怎的才不过数日，就得罪咱们徐大小姐了。”

    沈含烟也不愿徐竺英总是冷着一张脸，打趣笑闹着，缓和气氛。

    “算了，不提了。”陆如霜行事再不堪，为顾太傅府的颜面，徐竺英也不好对沈含烟细说。

    “徐姐姐这话可是说到妹妹心里了，没得让那起子不相干的小人，坏了咱们姐妹相聚吃茶的心情。”

    陆如雪也注意到了这边，见表姐和各府的小姐们正聊的开心，这才起身近前。正听见徐竺英二人说起陆如霜，忙把话接了过来。

    “就你好脾气。”徐竺英多少替陆如雪委屈，点了一下她的头，却是拉着她和沈含烟的手，复又坐了回去。

    陆如霜没话找话的，与表姐们闲聊着。她越是刻意亲近，越觉得自己被排挤在外。

    眼见陆如雪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不需要刻意与任何人亲近，自有人上赶着与她攀交论谈。

    越想越觉得妥屈，正巧延安侯府的一位小姐侧身间，与她目光相对。又见太夫人那边离着远，听不到这边的议论，不由得计上心来。

    “唐表姐少来府里走动，听闻数月前，因大堂姐的事，累得唐家几位表姐妹，跟着操了不少的心。我这作堂妹的离的远，倒不如几位表姐妹得力。”

    今儿来的，都是与太傅府有着姻亲，或交好的几府。哪有人会提起宋玉书，这分明就是在打陆如雪的脸。

    唐府的小姐一时不知，这陆如霜为何会于此时提起此事。可被人问到，又不能不答。可若是答了，必会引起陆如雪不喜，一时语塞左右为难。紧着手里的帕子，冷汗冒头，不知要如何是好。

    陆如雪冷眼扫了陆如霜一眼，这个堂妹还真是不省心。为了得到穆玄阳，甘愿冒大不为，诋毁她的声誉。

    徐竺英猛的起身，只恨不能冲上去，揭了她的老底，将陆如霜昨日那些恶行丑态，示于人前。

    还是陆如雪反应得快，一把将人拦了下来。

    “没想到堂妹为着堂姐的事，如此上心。”

    “这会儿姐妹们都在，妹妹有幸，在最危难之际，得各府姐妹们相助。虽不久前，已随府中长辈登门拜谢。可今天堂妹既然旧事重提，我便以茶代酒，再敬各位姐妹一杯。”

    “常听人说，大恩不言谢。姐妹们的这份情，妹妹一世谨记，此生不忘。”

    “大气！”徐竺英一拍桌案，端起茶杯应了一句。侧目间白了陆如霜一眼。

    就连同桌的几人也都跟着举杯相敬，比起陆如霜刚才话里有话，暗藏阴狠诡变来。陆如雪说的轻描淡写，不只解了唐府小姐的尴尬，甚至还全了太傅府的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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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滚作一团

    陆如霜只感觉被人左右开弓，狠抽了几个嘴巴。羞愤不敢抬头，端着茶碗喝也不是，坐也不是。

    同桌人原就看她不爽者众，见她不自量力，竟想借着府中嫡出堂姐的事情，来突显自己。更没有人愿与她相处，就是刚才与她有闲话的几位表姐，也都小心的避开了些。像是怕被她脏污了名声。

    陆如雪敬茶落座，对于刚才的一切，全不在意，甚至未把陆如霜放进眼里。

    沈含烟这才明白，徐竺英为何会看这位陆府的二小姐不顺眼。刚才就连她都气恼得，恨不能站出来替陆如雪解围。

    各府嫡庶小姐间的争斗，原也是常态。不过宾客面前，却踩着嫡姐往上爬的，却是不多。总要顾着人言，若是真坏了风评，同出一府，自身怕也难逃。

    今儿太傅府设宴，就算这位陆府的二小姐，平日里素与嫡姐不睦，也不该择此时针锋相对。

    不只沈含烟看陆如霜不顺眼，就连杨府的几位表姐，看她的眼神也是变了几变。

    别人倒也还好，可二夫人杨氏，出身杨府。陆如霜的不堪，只会让人觉得杨府出来的姑娘，难为主母不善教化子女。

    刚还热络的气氛，一时间降至了冰点。

    不过今儿这日子，陆如雪又怎会由得陆如霜搅局，讲了几句玩笑，又说了个段子，引得姐妹们忍不住拿着帕子掩着嘴大笑。也再没人提起之前的尴尬。

    陆如霜再也坐不住了，假称腹痛离席，先回了自己的“秋棠园”。

    “好个没脸没皮的，你就由着她欺负？”徐竺英见没人注意，压着声凑近陆如雪的耳边。

    “不想扫了祖母的性子。”陆如雪抬眼示意徐竺英，朝上位看去。

    陆太夫人与徐太夫人，和几位当家祖母，正聊的开心喝的畅意。

    “你啊！”徐竺英也很少见祖母这般高兴，叹了口气，不甘的瞪了门口一眼，这才又拉着沈含烟闲话。

    桌上气氛缓和，陆如雪这才唤了采星，叮嘱她派人小心跟着陆如霜。她这堂妹借题发作，如今成事不足，又突然离席，谁知会不会又闹出什么事端来。

    刚才若不是徐竺英站了起来，采星只怕也会忍不住出言指责。对于二小姐胆敢当着众宾客小姐的面儿，就作践大小姐，更是恼恨在心，得令咬着牙点头退了下去。

    陆如霜也恨自己过于冲动，可她就是不甘，不愿看着所有人，都围在陆如雪的身边。

    如今堂姐早已名誉不保，为何这些人还和以往一样，只看得见堂姐，看不到她。难不成她这清清白白的，却还比不得名声不保的陆如雪，那她又算什么。

    “偏执激进”此时的陆如霜已近疯狂，看上去就如当初的宋玉书一般无二。

    出了内院中厅，直奔后花园，吩咐着春兰去二门处传话。不刻就见一华服男子，由贴身小厮护着，随传话的奴才进了内院。直奔后花园假山上的“风来亭”。

    “啊~！”“咚~！”“救命！”“找死！”一连串儿的惊呼怒喝，从假山半腰处传出。

    这会儿后花园没什么人，声音乘着风，直飘出一里多远。园中刚被支开不久的奴才们，闻声紧跑着朝这边赶了过来。

    “什么人胆敢意欲行刺本少爷，还不来人拿下。”若是陆如雪在，只听此人说话，也能猜出其身份。

    正是秦王子穆玄烈。要说这穆玄烈，自上次温州会馆吃了闷亏后，一直怀恨在心。

    且对女扮男装的陆如雪，是念念不忘。只是陆崇武事后，再没出府听过戏。他也不敢明着到太傅府来要人，这才隐忍至今。

    好容易寻了今儿这个空儿，随着谢成钰不请自来。太傅府碍其身份，也不好将人赶出府，只得命人好生伺候着。

    却不想，这人会突然出现在内院后花园。还被人扑倒在地，如今与她人纠缠一处，一时间半天不得起身。

    穆玄烈身边的小厮见主子发怒，可却不敢伸手去扶。压在主子身上的，可不是什么刺客，看其穿着，应是哪府的小姐。

    几个奴才只得借力，先将主子扶坐了起来。

    陆如霜这一跤，跌的可是不轻。这会儿整个人横卧在穆玄烈的跨间，珠钗散落，发髻松脱，将一张脸遮去了大半。

    守园的奴才，刚才被陆如霜支开。听声而来，还是晚了半步，等到近前时，才看到二小姐横在一男子的跨间，起不得身。忙七手八脚的上来搀扶。

    这边儿才上演惊魂记，已有人将事情，禀告给了陆太夫人和大夫人唐氏。

    太夫人不好起身来看，唐氏却是不得不来。只是此刻她尚不知，这闯了大祸的是自己的侄女。还以为是哪府的奴才，一时不小心。

    山径本就狭窄，一侧无栏，赶着上前来扶陆如霜的奴才又多，也不知是谁推了一把，陆如霜刚坐起身，又被一群人给压倒在地。

    好在此刻穆玄烈已趁空儿站了起来。不然二人颠鸾倒凤的姿势，就足以毁人五感，引人遐思。

    陆如霜没见过穆玄烈，且这会儿脑子已乱成了麻。不过从此人衣着上，仍能看出其出身不低。

    只是她想不明白，明明是派人假借堂姐的名义，去请穆玄阳于后花园一见。怎的来的却是此人。

    且她刚才好端端的站在亭边，见人来刚要迎上前，却不想膝间一痛，整个人直扑了出去，这才扑倒在来人身上。

    “如霜，你怎会在此？”唐氏得了信儿就赶了来，快的有些离奇。可这会儿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些，都在看着穆玄烈和陆如霜。

    穆玄烈正恼怒于胸，也没看清来人是陆大夫人，一指傻站在那里的陆如霜，朝唐氏大吼道。

    “好一个太傅府的待客之道，还真让小爷开眼。明着命人去请了小爷入内，却将我引于此处，欲随便寻了个什么女子，就想与小爷暗度陈仓。攀龙附凤不顾脸面至此，当真以为爷好欺不成？”

    若让穆玄烈坐实这话，伤的可就不只是陆如霜一人。还要搭上整个太傅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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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苟男渣女

    唐氏脸色一沉，也不上前与穆玄烈见礼。而是冷冷的问了一句。

    “倒是本夫人眼拙，竟不知今日宾客中，有秦王府的少爷。是谁近身伺候的？怎会由着穆少爷酒醉于府中后花园？如此不懂规矩，怠慢贵客。”

    宴请宾客的单子，是唐氏拟的，又怎会不知，这穆玄烈是不请自来。你来也就来了，不好好的在外院座席。却偷跑进了内院，还冲撞了女眷。

    虽说陆如霜此刻出现于此，更为可疑。可为了府中声誉，唐氏只能装聋作哑，先将事情化解，再细细详查。

    穆玄烈这才发现，来人是孝慈高皇后在世时，亲封的一品诰命，延安侯府出身，陆府的大夫人唐氏。

    就算心中再有不满，也不敢当着唐氏的面儿，言语相激造次犯浑。而是一抱拳，长身一揖，先与唐氏见礼。

    可心里虽是明白，自己不请自来，已是于礼不合，有错在先。可嘴上道来，仍是一脸的不服气。

    “原来是陆大夫人，是在下失礼了。不过在下依着府中小姐所请，这才随太傅府的奴才，进了内院后花园。”

    “却不想来请在下的，竟是陆府的二小姐。”

    陆如霜早就被这人的身份给吓傻了，这会儿竟连声都发不出，只想大伯母能将事情尽快压下，她也好避回院中。

    却不想穆玄烈根本不愿吃这哑巴亏，非将事情引至她的身上。

    唐氏这才看向，站在那里瞠目结舌，发髻散乱衣裳不整的侄女。

    面无颜色通身散着一股子寒气，步至陆如霜近前。

    “穆少爷见笑，本夫人这二侄女，不日前才从北平府回京，对府中相熟往来的几府，不甚清楚。”

    “如霜，你可看好了。这位是秦王府的少爷，你可是有事要与你堂哥或表哥们相商，这才传错了话？”

    唐氏这话说的分明，就是想给陆如霜找个台阶，先将事情化了去。

    可坏就坏在，此刻的陆如霜，被摔的七荤八素，脑袋停摆，眼前一片空白。就是被大伯母问话，眼中呆滞尽现，一句话冲口而出。

    “我，我，我不是见他。我要见的，…”

    只是这次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就听一女子的声音，从假山另一侧响起。

    “堂妹坐的久了，约了堂姐与诸位表姐妹来后花园，倒是我们贪了杯中水酒，竟是慢了一步。”

    来人正是陆如雪，后花园发生的一切，早由采星回报给了她。她这才拉着徐竺英和沈含烟等一众表姐妹，匆忙赶到。

    正巧听到陆如霜话已到嘴边，实话几欲冲口而出。忙出言打断，声音中尽透沉冷，入耳激起一身颤栗。

    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巧合，全在穆玄阳的计算之中。陆如霜派人来请，穆玄阳一见来人不是陆如雪身边的四采，就知事有蹊跷。

    这才命人将话转给了穆玄烈，请他明着去赴约。而自己则隐于暗中，伺机而动。

    陆如霜膝间无故刺痛摔倒，正是他灌暗劲于手中石子所击。

    穆玄烈找茬，害得他险些不举。陆如霜不顾礼义廉耻，欲取替陆如雪而待之。这些都触了他的底线。

    想着这对狗男女，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才成全了他们。此时听陆如雪的声音在假山后响起，忍不住想要一窥佳人，却被剑锋暗中拦了下来。

    这会儿来的可不只是陆如雪，还有太傅府的护院家丁。若是被人发现穆玄阳隐于此，之前的铺陈，便会化作东流。

    陆如霜一听陆如雪的声音，刚还死寂呆滞的眼中，瞬间喷出一股子怒火。不过借机倒是找回了三分理智。

    扫了眼前一切，忙朝着唐氏和穆玄烈见礼。

    “侄女约了表姐们，同来后花园赏花。走的急了些，不想却冲撞了秦王府的少爷。是小女子失礼在先，还请穆少爷宽人，不要予以计较。”

    赏花赏到了凉亭之上，这理由一听就是搪塞。可就算所有人都知，却不会有人戳穿。

    陆如霜好恨，见自己一身的狼狈，虽没叫人看了去。可发生的这一切，原不是她所想要的。

    眼见陆如雪跳出来为自己解围，更恨不能拿着石头，砸她的脸。让她在那里充好人，装好心，她不稀罕。

    陆如雪本意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帮自己和穆玄阳。采星刚才来回时，陆如雪就已猜出，事情多半是有人暗中施为，这才让陆如霜和穆玄烈中计。

    而与此二人有怨者，除了她就是穆玄阳。所以这才拉了徐竺英等人，赶了过来。

    唐氏一脸的欢喜，这大侄女来的真是时候，一句话就令陆如霜找回了魂。不然依着刚才所见，她真怕这个侄女一时不甚，会说出什么难以挽回的话来。

    穆玄烈大笑三声，这才看向唐氏，“在下早有听闻，陆老太傅礼仪传家。府中子孙，规行举步行事谨慎。”

    “却不想今日得见，倒让在下见识到了，何为指鹿为马，何为欲盖弥彰。佩服！佩服！”

    “小女子虽身在内院，可对于秦王大名，也是如雷贯耳。穆少爷秦王府出身，想来也得秦王爷真传，遇事从善随圆就方。”

    陆如雪这话警告的意味十足，听上去像是逼着穆玄烈顺阶而下，不要再强作纠缠。

    可实则以她对穆玄烈的了解，此话多少有些火上浇油的意味。既然是穆玄阳从中施计斡旋，她怎好不全力配合。

    唐氏点了点头，“大侄女这话，分明是在维护太傅府的颜面。”就连她都未听出，陆如雪是话中有话。

    穆玄烈原也只是气不过，想着算他倒霉，摊上了这事。争辩个两句，便就坡而下，并没真的打算追责。

    可毕竟青春年少，尚处在叛逆期。就连穆玄阳对冬月以母令相胁，尚满心不喜。更何如这穆玄烈，一向是刚愎自用。被陆如雪一激，反而怒从中来。

    “陆大小姐伶牙俐齿，难怪会得那宋驸马青眼有加。”

    又是宋玉书，陆如雪心知此事，终会成为她一生的污点。可她怕吗？不，只要穆玄阳信她，她便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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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朽木粪土

    自从宋玉书一事后，凡与太傅府不睦者，多会借此事，打压府中诸人。穆玄烈又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小女子记得，皇上早有严旨，褫夺宋玉书驸马衔，不得妄议揣测。可听穆少爷这话，难不成是与那宋玉书惺惺相惜，对皇上圣裁心有不满？”

    “只是穆三少爷敢说，咱们一众不出府门的内院女子，可却是不敢听的。还不来人，扶着二小姐回院去休息。”

    这是给穆玄烈扣了个屎盆子，就算不砸死他，也臭的他名声不保。宋玉书长相出众，穆玄烈又有龙阳之好。若是换了别人，陆如雪也不会以此为借口。

    可这会儿讲来，由不得人不信。就连徐竺英和沈含烟，都是惊掩口鼻，一脸询问的看向陆如雪。

    穆玄烈眼见被人倒了一身腥臊不说，还让他顶了一顶大逆的帽子。哪里由得陆如霜遁去。

    一抬手命人将已退至假山下的陆如霜，给拦了下来。

    “在下不过是就事论事，皇祖父圣心独裁，自有律法依据。在下位列人臣，又是皇室宗亲，怎会不服。陆大小姐可别含血喷人，污我清白毁我名声。”

    “不过提起这名声，陆大小姐倒是给在下提了个醒。既然刚才陆二小姐也说了，是她失礼在前，那在下也不好多做计较。”

    “可名声于女子何其重要。刚才在下情急之下，怕伤了人，竟与陆二小姐相拥倒在了一处，这事在下总要给太傅府一个说法才是。免得伤了两府的合气，陆大夫人以为如何？”

    “来了！来了！”陆如雪险没笑出声，她处处紧逼，事事抢占先机，就是逼穆玄烈自请求娶。如今他总算将话引到了这上面，接下来就看大伯母是个什么意思了。

    刚才的一幕，唐氏虽未亲眼所见。可这里不只有太傅府的下人，还有秦王府的奴才。

    她总不能颠倒黑白，说一切都是幻境，从未发生。可这穆玄烈早已娶妻，若是陆如霜入府，只能为妾。这不等于当众刮了太傅府一巴掌，逼着她们将陆如霜赶去庵堂。

    这是二叔唯一的骨血，就算不承血脉，可若真依了穆玄烈，不等于要了杨氏的命。

    这会儿也不知是谁，去请了二夫人来。杨氏刚来就听到穆玄烈这番话，直气得眼前一黑，一脚踩空险没摔倒。

    还是身边几个近身伺候的，及时将杨氏给扶稳了。陆如雪在假山另一侧看的真切，为二叔母感觉不值。毕竟这位二叔母，待她也如亲生女儿般疼爱着。

    叹了口气，只得出声，替陆如霜解围。

    “今儿府中设宴，来往宾客多是与太傅府交好，为的是锦上添花，求一个喜字。大伯母出来已久，怎好冷落了在座宾客，喧宾夺主。此事关系着两府，还需容后再商。”

    看在杨氏的面子，陆如雪会将事情暂时掩下。可却并不代表，合了陆如霜的意。

    所以话一出口，也给穆玄烈留了台阶。

    唐氏忙接过侄女的话，吩咐着奴才们，先送穆玄烈去二少爷处更衣，再送回外院。

    而由着杨氏将陆如霜领了回去。总算这穆玄烈没有再闹。

    陆太夫人等了许久，不见下人来回。刚要派了兰若去看看，就见大儿媳强撑着笑意，走了进来。

    不由得紧了下眉，却是只字未问。仍拉着徐太夫人闲话。

    在座的十数位夫人，可都是人精，又怎会看不出，唐氏是在强颜欢笑。想着刚才唐氏突然离席，必然是太傅府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联想到陆如雪不久之前于京中遇险，都有些担心。不好再久坐，一场宴席，便草草散场。

    外院也得了信儿，好在穆玄烈回去后，并未与太傅府再起争执，所以外院宾客知悉者不多。

    席散客去后，陆老太爷冷着一张脸进了内院，将全家人都叫至了中厅。

    “大儿媳，你先来说说，好端端的，怎会招惹了秦王府？”

    太夫人虽问着大儿媳，可却冷眼看着杨氏。对于这个儿媳，她也说不上亲，可也不讨厌。虽说杨氏入府后，未承子嗣。可却允了儿子，纳了两房妾侍，却仍无承子。

    所以倒也怪不得二儿媳不尽心。但子女犯错，必然是长辈教导无方，陆如霜本就是庶出，又离的远，得不到她的教导。这才会犯下了大错。

    杨氏见婆母看来，忙起身跪地，却是不敢出声为女儿辩解。刚才送女儿回院后，她已叫来守园的奴才，和女儿身边的近侍，细问了此事。

    原来一切都是女儿计划好，意欲要勾引的却不是秦王子，而是陆如雪的夫君燕王子。她哪里还敢再争辩，只恨刚才没给女儿几巴掌，重罚于她。

    陆如霜见母亲跪倒，也跪于其身后，不敢抬头。

    唐氏也不愿旧事重提，可看着二叔妇跪不出声，只得将自己看到的，和奴才们的证言，说了一遍。

    “啪！”“咣当！…”陆老太爷听的怒发冲冠，双目喷火银须乱舞，一掌使了全力，重重的拍在了炕案之上。砸得茶碗倾倒滚落，热茶溅了一身。

    兰若刚要上前来擦拭，却见老太爷一抬手，将人挥退。“退下！”

    陆如雪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祖父发这么大的火。忙也跟着陆崇文等人，跪倒在地，请祖父息怒。

    除了长子陆承祖外，就连二老爷和陆承耀，也跟着跪了下来。

    “是儿子教女无方，还请父亲息怒。”陆承宗给父亲认错磕头，一回身照着陆如霜的脸，就是一巴掌。

    “你个不孝女，犯下如此大错，气得祖父身伤，府里留你不得。来人！将二小姐押回‘秋棠园’，待明日从祖谱上除名，再行发落。”

    “除名！”陆如霜知自己犯了大错，可从未想过，父亲会因此而不认她这个女儿。若真将她除名，那她以后还有何脸面苟活于世。

    想到以后的容华锦绣，都再将与她无关。不由得浑身颤栗，扑着哭向父亲。

    “不，父亲，您不能不要女儿啊！女儿知道错了，女儿知道错了！…”跪爬至父亲身边，不停的磕头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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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登门纳妾

    杨氏紧咬着嘴唇，不敢为女儿求情。就算这个女儿不是自己亲生的，可自出生起，就养在她的身边。没有血亲，也胜似血亲，心里又怎会不痛。

    可二老爷是陆如霜的亲父，她不过是个嫡母。连老爷都能为了太傅府的颜面，而放下亲情，她又能如何。只得陪着女儿，不停的磕头领罪。

    听令的奴才哪敢近前，二老爷明显是在气头上，并不是真的想要重罚二小姐。跪在主子们身后，却无人上得前来。

    老太爷是气得狠了，可二儿子眼见已是四十不惑之龄，却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难道真要逼得他，亲手斩断亲情。

    叹了口气，一挥手示意众人起身。“如霜跟着你们夫妻在任上，久不在京，少了你母亲的教导，这才会犯下大错。”

    这话一出，老太爷不由得扫了大孙女一眼。陆如雪也跟着三儿媳，常年不在京中。却没见这个大孙女，行差踏错过一步。

    就连被人恶意陷害，也从未自报自弃，宁可自己身受重伤，也要保府中父兄周全。这嫡庶有别，也不是全无道理。

    陆如霜心心念念想的，都只是她自己。可陆如雪想的，却是如何能让所有的亲人，一生顺遂过的安逸。

    恍惚间顿了一下，这才接着说道。

    太夫人也注意到老爷，看了长孙女一眼，她心里又何尝不是这个想法。看着陆如雪时，竟又多了几分怜惜来。

    “好在今天来府中做客的，都是与之相好的几府。此事除府中的奴才和秦王府的人，倒无人亲见。”

    “总是要先瞒下，不可引起事非来。传命给几个知事的奴才，若是有人妄加议论，杖毙！”

    自有传话的奴才退了下去，老太爷这才看向老妻。

    “如霜身边的几个大丫鬟，成事不足忠信短缺，夫人看着要如何处置？”

    “先关起来，等风波过了，打顿板子，便发卖了吧！今儿是如雪的好日子，总不好见血。”

    若不是对长孙女心生怜惜，依着太夫人的意思，定会将这四人当场杖毙。

    陆如雪动了一下唇，却是没出声。陆如霜原就没当奴才是人，所以更不可能在自身不保的时候，替四个奴才求情。

    春兰四人满心的委屈，她们只是依主子吩咐做事，可到头来主子弃她们如敝履，不带一丝感情。

    哭叫着请太夫人开恩，向二夫人求情，却是不抬头去看二小姐一眼。换来的不过一场徒劳，太夫人发了话，又怎会有主子替她们求情。

    兰若唤进几个力沉的粗使婆子，将四人捆绑押了下去。

    “二儿媳才回京，凡事乏陈各府应酬也多。从今儿起，如霜就留在‘康宁园’，由我亲自教导吧！”

    这也算是给杨氏一个台阶，不打算怪责她教养不善。太夫人有着自己的私心，怕这个欲要鸠占鹊巢的二孙女，真做出什么事来，坏了大孙女与燕王子的好姻缘。

    大孙女几番历劫，才得此佳缘，个中心酸又岂是他人能够体会。

    陆如霜由兰若等太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请去了“康宁园”的厢房。杨氏这才谢了婆母起身。

    可事情并未因此结束，二老爷刚顺过一口气，就听二门传话的婆子来报。

    说是秦王子带了聘礼登门，想要求娶府中的二小姐。穆玄烈来传话，可不是求娶陆如霜为妻，明目张胆的是来纳陆如霜为妾的。

    只这传话的婆子，紧守着府中的规矩，不敢将原意承禀。怕蹙了哪位主子的霉头，连累了自己。所以话说的很含蓄。

    “走！去外院。”老太爷一声令下，女眷随太夫人回了“康宁园”。男人们整装去了外院。

    与穆玄烈相互见礼，陆承宗这才开口，“今日事出有因，原也不过是一场误会。穆少爷无需困扰自责，在下的女儿也不劳穆少爷费心。”

    “陆二爷说的哪里话。名声于女子来，视若性命。在下虽不足弱冠，可这些道理还是懂的。”

    “就算今日事发突然，一切皆是误会。可在下与陆二小姐，确有了肌肤之亲，已是不争事实，有陆府大小姐及各府女眷为证。”

    “为免传出闲话，坏了太傅府与秦王府多年交情，还望陆二爷成全。”

    席散后，穆玄烈虽离开，可胸中憋闷，越想越觉得今天这事很是蹊跷。可又想不通个中症结所在。

    只得将满心怒气，全都撒在了陆如霜身上。借着陆如雪的话，寻了借口提礼上门。

    反正这些东西，也算不得聘礼，毕竟纳个妾，用不上太重的礼。

    陆承宗根本没去看穆玄烈承上的礼单，心里将这个有龙阳之好的秦王子，骂了无数遍。面色微沉，可却并未直言发作。

    “在下官微，小女出身配不得穆少爷为妻。且穆少爷得皇上赐婚，已成亲多年，又如何能休妻另娶？”

    “今日来府中做客的宾朋，与太傅府素来交好，即已知原不过是一场误会，又怎会传出闲话来。”

    与太傅府不睦者，只秦王子一人。陆承宗只差禁令此人，管好嘴少费话。

    穆玄烈却是一脸的奚疑不懂，侧头看向上位的陆老太爷。

    “哈！”笑了一声，这才开口。

    “看来是陆二爷误会了。在下早有耳闻，陆二小姐乃是庶出，并非陆二夫人亲生。”

    “且在下已成亲多年，夫人更得皇祖父看中，夫妻恩爱又怎会休妻另娶。”

    “今日此来，并未打算娶妻，而是纳妾。陆二爷无需担心，虽说只是妾侍，但在下必会对陆二小姐，照顾有加关怀备至，总不至叫她受委屈。”

    穆玄烈话音方落，就见陆承宗一拍茶案站了起来。伸着手指着穆玄烈，若不是碍着尚有老父在上，就算是不喜武刀弄枪的文人，也会被这话逼出一身怒火来。

    “你说什么？”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话一出口，看着穆玄烈一脸的得意，就知此人今日前来，根本不是成心求娶，只是意欲羞辱。气得胸口急伏，赤目圆睁。

    陆承祖眼见二弟几欲失控，怕他一时恼怒，言语间落了下乘，忙将话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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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罚去庵堂

    穆玄烈意欲羞辱太傅府，提礼上门，借势欲纳陆如霜为妾。

    二老爷陆承宗气怒于胸，一时失控，险没乱了分寸，落入圈套。

    女儿虽有错不孝，可毕竟是自己唯一骨血。就算陆承宗在朝为官近十年，心志磨坚，轻易不会动摇。可关心则乱，若不是兄长适时站出，就算是老经事故的陆承宗，也差点儿没把持住。

    “穆少爷许是有什么误会？陆府家规，府中女儿不为人妾侍。至于名声一事，乃是家事，就不劳穆少爷费心了。”

    见陆太傅沉色开口，穆玄烈多少还是有些惧怕。一品人臣的威势，可不输承爵世袭的勋贵。

    可他即然敢来，也没打算这般轻易就被吓退。挺了挺身子，复又接道。

    “陆太傅此言差矣。事因在下而起，怎会成了一场误会。在下并不是为难陆二爷，只是一心补过，更是为两府关系着想，不要因着此事，而心生嫌隙坏了两府多年的交情。”

    上纲上线据理力争，穆玄烈不是软柿子，几番推拒仍不肯退让一步。

    眼见双方骑虎难下，陆老太爷在心中叹了口气，到头来这个孙女还是没能保住。可即便是万般无奈，他也不会允了这门亲事。

    “穆少爷还是请回吧！老朽的孙女自有家规要守，即便是一时不甚，失了礼数。可错就是错，即日起便会送她进庵堂，礼佛清心以赎其过。”

    穆玄烈也没想过，陆老太爷会做的如此决绝，宁肯将孙女送去庵堂，也不允他之请。

    如今他做了小人，活脱脱的将个女子，给逼得无路可退，只能清灯古佛了此残生。

    可陆老太爷却并不是这么想，他这话说的虽狠，却仍留了余地。并没有要孙女剃发出家，只是礼佛清心，等事过境迁，仍可回府待嫁。

    且孙女年纪不大，晚个三年议亲，也没什么耽误的。

    身为老太爷的儿子，陆氏三兄弟，倒是一下子就明白了老父的心思。陆承宗感激父亲，眼神闪烁，可却未当着穆玄烈的面儿再多开口。

    事情这般商榷下来，也算是有了结果。穆玄烈不好再纠缠不清，只得拿着礼单出了太傅府。

    送客后，陆老太爷这才命二儿子近前，“再过数月，即是为父和你母亲六十大寿。等过了年，出了正月，再送如霜回祖宅吧。”

    “等避过这段风声，再于地方上寻一殷实的人家，将她嫁了便是。你们父女一场，总不能真将她给逼死了。”

    “是，儿子但听父亲之言。如霜那孩子在北平时，看着还好。不知怎的，这才回京数日，就乱了心性。这些日子让她跟在母亲身边，抄抄佛经，学学规矩的也好。”

    父子孙三代人，又闲话了一个多时辰，这才见太夫人派了人来提醒。已经是夜深时分，老太爷今儿吃了不少酒，不可熬夜。等祖父回院，陆如雪这才肯依祖母吩咐，回了自己的院子。

    “大小姐最是心善，那二小姐分明没安什么好心。大小姐今儿怎的还帮着她说话求情？”

    这里面的事，就连采月也没有看的太明白。采星就更是一知半解，脑子里一团乱。一边儿帮大小姐更衣，一边儿念叨了起来。

    “府中如今有燕王府的两位教养妈妈在，总不好将事情闹大。若是传了出去，累的可不只是陆如霜一人的名声。”

    “且二伯母待我如亲生，就算我心里再气，也不好不顾着这份亲情。”

    至于她暗里施为阴人之计，还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维护了这么多年，温柔大肚的形象，不能因为此事，而有所玷污。

    二采还要再说什么，就听见窗外传来轻触之声。二人不由一笑，知是穆三少爷又趁夜，偷入府来见大小姐。忙去开门打帘，将人请了进来。

    端了茶水点心，这才退至屋外廊下。

    “采月姐，你说每回穆三少爷，都不是一人前来，怎的我却看不到那剑锋隐于何处？”

    那日陆如雪一句玩笑话，采星虽未当真。可对剑锋却也上了心，毕竟少女怀春，总不会真的在陆峰这里，将自己吊死。

    “我也看不到，听大小姐说，剑锋武功高强，不输大内禁军。也不知真假？”

    那日事后，采月也从陆如雪处得知，大小姐有意在成亲后，将采星指给剑锋，所以言语间多有撮合。

    屋外两个奴才聊的开心，屋里却是一片安静。

    白日的事，本是穆玄阳施计而为，可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若说当事人中，只有他看出陆如雪暗中使了手段。想着自己的心上人，并不如之前了解的那般温厚，不但未存疑惑，反是满心欢喜。

    这样等到陆如雪进门，在王府之中才不会受人算计，日子也能好过些。穆玄阳最不喜那种，一遇事就只知哭泣，没有半分主见的女子。

    而陆如雪是根本不愿提，难得两人相见，提那些不相甘的人，只会给自己添堵。

    “明日起，孙妈妈她们就要开始教导礼仪。怕是入夜后，屋内也不会离人。你衙上事忙，不来也无妨。”

    陆如雪侧过身子，隔着桌子与穆玄阳对望。

    “屋外有剑锋守着。一天不见，我心里便没个着落，睡不安稳。”

    恋爱中的女人，是盲目的。且像穆玄阳这种，平日里不多言不多语的人，一旦说起情话来，直击人心份量更重。

    陆如雪面色羞红，却是不躲不避。她要将这个爱着她的男人，好好印在心里。不知什么时候，这个男人也许就不再属于她一个人。

    介时她要靠着往昔美好的回忆，来渡此残生。陆如雪早就想过，若真有那么一天，她也不会恨他。她会选择相信，他给的一切，都是情非得已身不由己。

    穆玄阳也同样凝视着陆如雪，将她的黛眉星目，樱唇玉劲，一寸寸一丝丝的刻进了骨子里，印进了灵魂深处。

    二采贴着门，听不到屋内的声音，若不是烛光透影，窗棂上印着两道身影，二人还以为穆三少爷已无声无息飘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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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严规立矩

    宵禁更邦声，传了进来。守在门外的二采，正犹豫要不要出言提醒一下大小姐，就见伺候贾妈妈的红桑过来传话。

    “贾妈妈说，明天等大小姐晨起时，就要来教导规矩。还要劳采月姐禀大小姐一声。”

    “知道了！”采月又问了红桑几句，知这贾妈妈今日并未离院，这紫苏园的奴才口风又紧，想来今日席间之事，并未传进二人耳中，这才放心。又多提醒了两句，这才命红桑下去。

    屋外的话，陆如雪听的倒是不太清楚。可穆玄阳因习武的关系，听力优于常人。不由得一脸欠然。

    “那二人若是刻意为难，打发了就是，一切有我。”

    陆如雪愣了一下，这才知穆玄阳说的是贾、孙二人。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就算贾妈妈刁难，她也没打算将人打发了。这般应承，只是为安穆玄阳的心。

    “时辰不早了，你明日还要早朝，也早些回去歇了。我这里不用担心。”

    穆玄阳也应了声“好！”这才起身，将陆如雪拥进怀里，印上一吻，恋恋不舍的离去。

    陆如雪累了一天，明日一早还要跟着教习妈妈学规矩。不敢熬夜，怕晨起精神不济，被人寻了错处。

    沐浴后上了床，未等秀发干透，便已沉睡。

    次日一早，陆如雪这边才有了动静，就见贾妈妈和孙妈妈已穿戴整齐，等在屋外。

    这般破不及待的就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此人倒也不难对付。陆如雪最怕那种表里不一之人。像贾妈妈这般，将一切摆在脸上的，反倒是省心。

    “孙妈妈也来了？”陆如雪以为孙妈妈昨儿已摆明了立场，应该不会这么早就来给她立规矩。

    “回大小姐话，红棉一早来传过话。说是昨儿夜里，孙妈妈与贾妈妈互有争执，不欢而散。”

    “还是今儿一早，孙妈妈跑去告诉贾妈妈，两人即都是王妃派来教导规矩的，为免有所冲突，还是分开教的好。这才商定了各自教导的时辰。”

    “贾妈妈教导至午膳前，午后是孙妈妈。二位妈妈一早过来，就是为着此事，来请示大小姐的。”

    陆如雪不由一笑，这孙妈妈倒也好手段，不愿跟着贾妈妈淌了浑水。微点头，让采月将二人请了进来。

    “二位妈妈早！”

    “见过陆大小姐！”见了礼，贾妈妈将事情禀明。陆如雪点头应承，这才起身去给祖母请安。

    贾妈妈坚持跟随同往，陆如雪也没拦着。一路步行，贾妈妈一直处处留心。想从一步一举细微处，挑些毛病错处。

    可陆如雪行不露足，动不摇身，根本寻不到一丝的错漏。只得无事生非，假意提醒了一句。

    “大小姐身份尊贵，虽说这是内院，可出了自己的院子，最好还是乘软轿来的妥当些。”

    “贾妈妈提醒的是。只是去给祖母请安，尽的是晚辈的孝礼，讲的是份诚心。且大伯母厚爱，将离祖母的‘康宁园’最近的‘紫苏园’，留给了我。若再乘轿，只怕是不妥。贾妈妈以为，我说的可是在理？”

    “是，是！”贾妈妈也是没事找事，不想陆府的小姐这般伶俐，几句话就将她挤兑的无力反搏。只得一边点头，一边暗自咬牙发狠。

    陆如雪只是看不惯，就算这人是王妃派来的，可也不能由着她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可也不愿将人得罪的狠了，微笑着给了贾妈妈一个台阶。

    “贾妈妈初入太傅府，想来这些事无从得知。若有需要，可以向红桑多打听。”

    “是。”贾妈妈低着头走在后面，看不出是否已怀恨在心。采月担心的拿眼神示意，让大小姐别把人得罪的狠了。

    陆如雪轻摇了一下头，这才没再说话。

    去给太夫人请安，自然是要留饭的。在太夫人面前，可没有贾妈妈的立足之地。自有兰若，将人安排去了偏间。

    “以后早饭就来祖母这里用。”太夫人最是护短，见不得孙女受累。怕两个教养妈妈刁难，所以特意做此吩咐。

    “孙女知祖母心疼。府里的规矩，虽不如皇室繁复，可孙女自幼跟着祖母，紧守着礼数。妈妈们教导的，也不过是行礼、走路、用膳等这种小事，孙女自认，绝不会让人寻出错处。”

    “自上次事后，祖母为着孙女的事，累得头疯发作。如今虽已大好，可仍要静心调养。再不可为这些小事，劳心伤神。若是再累得病发，孙女只会更心疼，自责难安。”

    “好，知你是个孝顺的，凡事都有主见。嗨！”

    太夫人叹了口气，朝厢房的方向望了一眼，这才接着说道。

    “你那二堂妹，若有你一半，也不会犯下如此大错。你且放宽了心，一切自有祖母替你作主。”

    “你一会儿得了空儿，去看看你二伯母。”

    陆如雪明白，祖母这是怕她对杨氏心怀不满，家合万事兴，这是所有老人最大的心愿。

    “是。等用过了午膳，孙女就去。”下午是孙妈妈当值，比起处处跟自己作对贾妈妈来，好应付得多。

    祖孙二人又聊了一会儿，陆如雪这才服礼退下。

    回院后，贾妈妈即开始给陆如雪，讲起了《女诫》、《女宪》。卑弱、夫妇、敬慎、妇行、…，不过都是要求女子，要服侍夫君，清静自重。彰显男尊女卑，奉行公婆之道。

    这些书陆如雪早就读过，对于各中道理，多不置一屑。可她不会与贾妈妈争辩，只是端座静听。

    贾妈妈讲了足有一个时辰，见这位大小姐，面不改色身不移斜，如老僧入定。只这份心性，当真不输勋贵府第里的小姐。就是比起公主来，也不遑多让。

    心里泛着嘀咕，“王妃的这趟差使，怕是不好当。只得走一步看一步，希望这一切，只是陆大小姐装出来的。只要耐住性子，总能寻到她的不是。”

    陆如雪眼见贾妈妈说的口干舌燥，也没叫人给她备茶。直至她自己吃不消，允了一刻钟的休息，这才命人送上茶水、点心。

    跟她玩、比耐性，她自认第二，还没人敢称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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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王府人事

    再说那日事后，各府小姐回府后，自然将听来之事，禀明了祖母或母亲，对于细节不详之处，却是并未多作揣测。

    毕竟几府与太傅府，多少都有着姻亲关系，一荣具荣一损具损。

    魏国公府内院，徐太夫人仔细问了孙女两句。

    “如雪那孩子倒是个好的，不想这陆府的二小姐，却是个拎不清的。也亏得这次没出什么大事，若真让那秦王子闹将开了，还不知要如何收场。”

    “只是这事尚有几处不明，那陆二小姐与秦王子并不认识，怎会派人去请了他入内？”

    “祖母，那陆如霜要请的，只怕不是秦王子，而是表弟。只是阴差阳错的，许是传话的奴才弄错了，这才出了这个误会。”

    徐竺英又把前几日，寺庙殿堂里的一幕禀告了祖母。

    徐太夫人虽是将门女，不喜守什么繁文缛节，可府中子女的教导，却也很严格。由不得自家人相互倾轧，别说是妄图暗害夺舍，就是动了这个心思，也会受重罚。

    突听此事，气得胸堂起伏，怒目圆睁，一拍桌案骂了一句，“可耻！”

    “难怪像陆大夫人那般谨慎的人儿，都会被气得面色阴沉。”唐氏可是一品夫人，若是寻常小事，怎会露怯失礼于客前。

    “等你嫁过去，多与如雪那孩子亲近，少与陆二小姐来往就是。没得沾了一身的晦气。”

    “是。若不是碍着陆妹妹，孙女早忍不住出手，好好教训那陆如霜一顿了。”

    从对陆府二女的称呼上，就可以看出，在魏国公府，陆如雪比陆如霜，更得人心。

    又岂止是魏国公府，就是沈府那边，也是如此。

    沈含烟倒是没有多提陆如霜之过，只不过心里也有了成算。她今日才知，沈陆两府已在议亲，议的是她和陆崇宇。能嫁进陆府，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

    且她原就喜欢陆如雪，将来能与她成为姑嫂，又能和徐竺英成了妯娌，心里欢喜的很。

    唯有杨府诸人，得知此事后，一时间羞于再登门拜访。

    陆如雪午膳后，去看了二伯母，坐了足有半个时辰，直至杨氏解了心结，这才回院。

    孙妈妈教导时，陆如雪允其坐讲。且一问一答，讲的多是宫里王府的事。

    “大小姐也别担心，宫里的规矩说繁琐倒是真的，可也不用凡事都一一记在心上。出行有领事太监，坐卧都各司有宫娥婢女。就算是孝慈高皇后在位时，也不是所有的规矩，都记得清楚。”

    这个陆如雪也能想到，她身边若无四采时常提醒着，有时也会认错人行错礼。那么多人，那么多礼节，她一个人哪里能全记得住。

    “王府伺候的，也有内监？”

    “听闻其它王府的内院，是有内监的。但燕王府内院没有。燕王妃不喜这些宦者。王爷对王妃很是敬重，所以王妃入府后，就将这些人移去了外院伺候。”

    孙妈妈一句话，告诉了陆如雪很多事。一是燕王夫妇感情很好，王妃在王爷面前能说得上话。二是府内由王妃大权独揽，一手遮天。

    陆如雪又问了一下，王府各院人事。

    “王妃身边四个一等大丫鬟冬月、竹月、松月、萝月。去岁时，王妃将冬月和二等丫鬟玉钗，指给了三少爷，由侍卫一路护送进京。可不知为什么，不过数月，就被三少爷打发回了北平。”

    “这次回京时，王妃又命冬月二女随侍。不过大小姐放心，三少爷自律的很。冬月二人一进京，就被安妈妈圈在了内院。三少爷每天都歇在外院，根本见不到面儿。”

    “安妈妈是何人？”这安妈妈能留在京中，主持着王府内院之事，可见地位绝不一般。

    “安妈妈是三少爷的乳母，因夫家在京中置有产业，所以自三少爷六岁后，便被派入京中王府，打理三少爷院里的庶务。”

    “听闻燕王府除王妃外，还有两位侧妃，三位妾侍？”

    这些个人事，才是陆如雪最头疼的。按理她尚未入府，不该打听这些。可穆玄阳说了孙妈妈可信，她也想打好提前量，不愿事到临头，才急着准备。

    虽说侧妃不过是有些地位的妾，可有了子嗣的妾，就不容小觑。

    “是。”这些也不是秘密，所以孙妈妈回答的也很干脆，讲的细致。

    “两位侧妃，一位姓常，出身正六品通判府，育有庶二少爷。二少爷于去岁成亲，娶的是都指挥佥事府的小姐。”

    “一位姓于，出身都给事中府，育有庶长女。早几年就已出嫁，嫁的是卫指挥使司镇抚司府。”

    陆如雪将这些事情，一一在心中过了一遍。“都指挥佥事是从三品，而卫指挥使司镇抚司是正五品，都是卫所武职。”

    燕王布局之远，执念之深，可见一般。果如祖父担心的，这燕王虽人不在京，可对那个位置，却是念念不忘。

    “有劳孙妈妈，事事都记得如此清楚。只不知王府中，除了这几位，还有哪些主子。”

    侧妃算是半个主子，可妾侍却是不算的。陆如雪这么问，是想问除了庶出的一子一女，燕王可还有其他子嗣。

    “三位妾侍，原都是王妃的陪嫁。王妃有孕时，这才允了三人去伺侯王爷。三人中程姨娘，育有庶四少爷，如今不足舞勺之年。齐姨娘和石姨娘生的都是女儿，两位小姐尚在总角之龄。”

    陆如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不愧是皇上的儿子，子承父业当真能生的很。

    几个年纪小的，倒是不需太过在意。且三人的生母，原都是王妃身边的奴才。以燕王妃的手段，三人必是经过调教，这才放心将三人送到了燕王身边。就算给她们个胆子，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倒是王妃嫡出的长子，如今的燕王世子。和那位常侧妃，等她入府后，还需要多加留意。

    不是同母所生，就兄友弟恭万事大吉。皇家无情，指的不只是男女之情，更多的是亲情无寄。正所谓先是君臣后是父子，宫中如此，王府也不过只是一座，改了头脸的小内宫罢了。

    又向孙妈妈请教了些问题，眼见晚膳时辰将近，这才赏了些茶叶、点心，派人送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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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金桂秋闱

    “采星，陆如霜那里今天可有动静？”自打知陆如霜对穆玄阳有意，陆如雪再没把她当亲人看待。所以直呼其名，叫来倒也顺口。

    “回大小姐话，太夫人派了兰月，领着两个二等丫鬟，三个粗使的婆子，寸步不离的守着二小姐抄经。”

    “别说是出院，就是屋子都不许迈出一步。且春兰四人被关，府里哪还有人敢替二小姐传话。”

    提起这二小姐，采星就一肚子的气。可事情尚未明朗之前，陆如霜仍是主子，采星一个奴才，再有不满，也不能寻了主子的晦气。

    “虽说祖母院里的下人可信。可咱们还需派个人，在暗中盯着些。这有钱能使鬼推磨，保不齐哪个不长眼的，就被那黄白之物迷了心去，做出什么背主求荣的事来。”

    “再有不到两个月，就是秋闱。这几个月，父亲没少为我的事操心。眼下举试在即，总不好再多分了心。”

    “且菊月要迎娶二堂嫂进门，喜事连连，且莫节外生枝的好。”

    防患未然，就算不能尽善尽美，可也胜过事后亡羊补牢。且大局为重，秋闱前，陆如雪还不打算，将事情挑明。

    “是，奴婢们记下了。”

    “三夫人盼了这些年，三老爷更是一日不辍勤学苦读。只盼着老天爷开开眼，三老爷能一试便中。”

    采月双手合十，朝西拜了拜。

    陆如雪原是不信这些的，以父亲这些年的积累，此番应考若无意外必中。可她一向不喜欢将话说满。

    “举试需经布正、副榜、正榜，再取‘举人’。只盼着这其中别出什么岔子，一切顺利就好。”

    太子病危已数月。如今病势如何，除了皇上、太子妃和诊治的太医，无人得知。

    陆如雪担心，若是太子撑不过桂月薨逝，介时举国折服治丧辍朝。今年科举，便只能延后举行。

    不过观大伯这些日子面色，并未见愁容，想来太子还是能撑些时日才是。不过这些都只是陆如雪的猜测，朝堂政事，家里人不会妄加议论，就连穆玄阳也不愿多提。

    徐竺英因要待嫁，不好再来陆府做客。沈含烟因与陆府议亲，也只书信托寄，不肯露面。几府的表姐因着之前的事，也不太登门来往。又少了陆如霜在眼前晃来走去，陆如雪的日子复又归于平静。

    除了每日跟着两位教习妈妈学些规矩礼仪，便是为堂兄新婚准备贺礼。暗中谋划之事，自有陆峰和采月打点。

    不过每日下午，跟着孙妈妈学习一个时辰后，陆如雪也变得神秘了起来，出入只带着四采。太夫人好奇孙女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陆如雪却只是意犹未尽的笑笑，不肯多说。

    太夫人也不多问，想着依孙女行事，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且椿寿在即，孙女多半是在准备寿礼。

    “秋云黄，日月忙，柯山多士称海内，登选才俊收词章。笑挥笔，书传香，盖世功名镇文场，志在千里愧今生。”

    金桂飘香月满中天，雁过留声飞萤入帘，正是八月十五夜，不知秋思落谁家？

    秋闱三场，今儿虽是人月两团圆的日子，可陆承耀一早便进了贡院应试，要三日后方出。

    “来小叔妇，我敬你一杯。”合家赏月，唐氏举着桂花甜酒，拉着云氏坐在一旁闲话。

    “听说，小叔前两场考的都不错，这最后一场定然顺利。小叔妇只等着当‘解元’夫人就是。”

    “是啊！若论经纶渊博，连公公都夸小叔此番必能高中。”杨氏也从旁劝着。

    今儿过节，太夫人特意允了陆如霜出屋。不过因着之前的事，杨氏心里总觉得亏欠了云氏和侄女的。虽说见面如故，可多少还是有些别扭。这会儿是借着酒劲儿，话才多了起来。

    陆如霜坐在母亲一侧，正对着陆如雪。她这些日子倒也安静，一是祖母看的紧，她寻不到人为她出头。

    二是冷静了这些日子，细细回想，她也想明白了一些事。只怪自己太心急，这才着了别人的道，让人给算计了。

    所以今儿被放了出来，一改往日行事，喜怒全然不露于外。看的对面的陆如雪，眉尖微紧难免担忧。

    这样的陆如霜，给人一种感觉，像是一只藏于暗中，伺机捕猎的恶狼。只会比以前更难对付。

    示意采月多加留意，别让她阴了。不用大小姐提醒，四采见了陆如霜，本能的心生警惕。

    老太爷和两个儿子，也正聊到陆承耀。“你三弟第一场的八股文，破、承题，起讲、入手做的都不错。”

    “嗯，第二场的论道，公、判两文见解独到。只看这第三场的策问，若无意外必可高中。”

    陆承祖觉得若无意外，三弟举试应会取首名“解元”。不过尚未公榜，不好妄加议测。

    “三弟这些年勤学不辍，若是论学问，只怕我这个二哥，还尚不如他。”

    “你已入朝为官多年，练的是驾驭之术，行的是审时度势，与你三弟又有不同。明年你欲在京述职，遇事还需多与你大哥商量。”

    “是，儿子谨记。”

    父子三人饮酒闲聊，陆崇文带着两个弟弟也在聊着。

    “大哥，若是二叔一房再无人承继，会不会从族中过继？”陆如霜的事情，让三人都很寒心。也替二叔和二叔母不值。以前三人年轻，也从未想过过继一事，如今倒是不得不想。

    “父亲只得你我二子，三叔也只崇宇一子，依着祖父和祖母的意思，怕是不会允你过继。只能从族中选人。只是，…，嗨！”

    陆崇文有些话说不出，族中虽也有适龄舞勺少年，可一曝十寒惫懒少恒心，难有大成就。就算一时后继得续，终不是长久之计。

    陆崇宇虽已成年，比起大堂兄来，还是少了些历练。所以听着这些事，并不太以为意。倒是陆崇武，连连点头。

    依祖父的意思，怕是宁肯让二叔过继养子，也不会让二堂妹招婿入赘。毕竟入赘于他们这样的府第，只能是一种耻辱。

    一顿中秋赏月宴，吃的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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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高中“解元”

    候榜的这些日子，总是煎熬的。即便是太傅府这样的人家，也是渡日如年。

    总算熬到了放榜日，总管陆川一大早，就候在了府门外。远远的就听见州府派出的捷报官，高喊着喜报，一路跑近。

    “恭喜陆承耀，陆爷，高中头名‘解元’。”

    “头名，快！快去禀告老太爷，三老爷中了‘解元’。”陆川喊着门房传话的奴才，一边儿张罗着门子点了爆竹，散了喜钱，一边儿请捷报官入内。

    陆承耀最先得了消息，将人迎进中厅，接过印有腾龙雾海的隶书捷报，仔细核对了姓名，确定无误，这才承给了父亲。

    陆老太爷摆了香案，将捷报置于供案之上。等谢客宴后，才会收于宗庙供于祠堂。

    打赏了报喜官。老太爷欢喜，命陆川又在府外散了一次赏钱，这才将报喜官送出府。

    太夫人带着府中女眷，一脸欢喜的也等在中厅。只云氏喜极而泣，偷拿帕子拭泪。

    陆如雪的感觉最淡，与前世近千万人的高考相比，古代的科举虽更不近人情些，但场面感受却是相同的。

    而除了云氏，最高兴的就是陆崇宇。他自考取了秀才后，就随大堂兄入了国子监。

    同窗论出身，总觉得自己是借了大伯父的光。如今父亲一举得中头名“解元”，足已扬名显尊贵。以后再出门，也不会觉得比别人矮了一分，短了一寸。

    府中的奴才们，按级跪拜恭贺。陆承耀难得大方了一回，每人都赏了一两的银子。

    身边四个近身伺候的小厮，丹砂、松烟、朱砂、石青，更是每人得了五两的赏银。

    倒是陆川和陆有年得的最多，每人赏了十两。这还不算太夫人和三夫人赏的。这回倒是陆如雪，没再做那散财童子。

    将一早备下的贺礼承上，“祝父亲杏榜、金榜，连升连中‘三元及第’。”

    “好，说的好。借如雪这句话，等过了‘鹿鸣宴’后，博贤也该继续苦读，为明年春闱殿试早做准备。”

    陆老太爷适时敲打，是怕儿子被眼前一时得意，晃花了眼迷了心。“解元”也不过只是举人。总要过了殿试，进了二甲，得了“进士”，才算有所小成。

    至于陆如雪说的“三元及第”，就连陆老太爷也不敢做此想。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才高德备者繁数，一甲三名不是那般好中的。

    往各府传信儿的奴才，第一时间派了出去。不出一个时辰，各府便派人来道喜。一时间，太傅府大门四开，来往恭贺者络绎不绝。

    与太傅府刚缔结姻亲的魏国公府和沈府，都第一时间派了府中的主子，备了贺礼登门。

    自然也少不了燕王府，穆玄阳一身正装登门。今儿不设宴待客，只一家人相聚庆祝。陆老太爷也不见外，留穆玄阳同席。算是承认了他的身份，视其为自己人。

    陆如雪听闻，面上虽只是淡而一笑，可心里却很开心。甚至比起父亲高中来，还令她欢喜。

    命采星去给穆玄阳传话，叮嘱他少喝些。她要守着祖母和母亲，今晚两人怕是没机会相见。

    又吩咐采月熬了醒酒的汤药备着。今儿不只祖父，怕是祖母那里也少不得要大醉一场。

    还是太夫人善解人意，借着穆玄阳入内来请安时，让二人见了一面。倒也不需说什么，只是这般看上一眼，两人便已满足。

    “玄阳这孩子倒是个好的。虽说燕王妃对你有所误会，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祖母相信你能处理好。”

    “如今你父亲得中‘解元’，来年春闱殿试，至少也能进二甲，得个‘进士’。”

    “等你出嫁时，你父亲也如你二位伯伯一般入朝为官。虽说一开始官阶不会太高，可总好过之前布衣之身。你也别有所顾虑，一切自有你大伯父替你作主。”

    太夫人吃了些酒，拉着孙女碎碎念起来没完。陆如雪却受用的很，耐着性子，听着祖母的叮嘱，未见半分烦心。

    “只这朝堂上，风云变幻，福祸相依。若是依着祖母，宁肯你父亲守着祖业过日子，也不愿他也淌进这浑水中。”

    不入朝不知官场难，不科举不知四书繁。不身在其中，又有谁知道个中甘苦。太夫人若不是酒醉，也不会拉着孙女讲这些。

    在府中只太夫人，从未把这个大孙女，当女儿家养着。用心教导只盼着她，终有一日成那巾帼英雄，圆自己儿时一梦。

    这些陆如雪多少也能感觉得出，拉着祖母的手劝着。

    “祖父常说，儿孙自有福。祖母只需每日赏花观月，做一闲适老翁君。便是晚辈们最大的福气。”

    “可不正是如雪这话，母亲只管含饴弄孙，共聚天伦。府里有母亲坐镇，就是天塌地陷，儿媳也是不怕的。”唐氏试时的补了一句，这才将太夫人的话引向了别处。

    “你祖母醉了，有些话你听了，也别往心里去。当官虽难，但总难不过穷苦百姓不是？”

    唐氏是怕吓着陆如雪，毕竟在她眼中，这个侄女还只是个孩子。

    “是，侄女明白。”又陪着祖母聊了两句，应了大伯母几句，这才扶着云氏，先退下休息。

    云氏原就不善饮酒，吃了几杯，人就已醉了。若不是强撑着，早就倒在了桌上。

    太夫人也不怪责，知三子高中，最高兴的莫过于云氏。陆如雪伺候母亲用了醒酒的汤药，这才回了“康宁园”。

    见祖母还拉着已经微熏的大伯母，把杯不辍喝个不停，不由得出言相劝。

    “父亲高中，下月堂兄迎亲，又连着祖父和祖母的六十大寿。府中一连四喜盈门，祖母这么喝下去，怕是要成酒仙了。”

    “你这丫头，又变着法儿的挡酒。好，祖母不喝了，不过等到祖母六十大寿那日，你可不能再拦着了。”

    “是，孙女记下了。那天孙女陪着祖母，不醉不歇。”

    女眷们笑闹的，吃的开心，喝的畅意。男客们也横七竖八的，仰躺了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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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梅花袖箭

    陆老太爷早已离席，大老爷明日还有早朝，吃不得醉酒。

    至于陆承耀和陆崇文、陆崇宇，也已醉倒，被下人扶回了各自院子休息。酒量最好的，竟然是穆玄阳和陆崇武。

    散了酒席，二人仍不肯歇杯，陆承武拉着穆玄阳去了自己那里，劝酒相拼。

    之前陆崇武就曾因陆如雪被赐婚，而邀穆玄阳斗酒惜败。今儿是想借着地主之便，找回些场面。

    却不想，凡遇陆如雪的事，无论大小，穆玄阳都是寸步不让。哪怕明知醉败，无伤大雅，也不肯退守一步。

    还是陆如雪担心，穆玄阳明日还要早朝，怕他醉伤了身子。亲自送了醒酒的汤药来，劝着四剑护着他回了燕王府。

    “还好，三少爷肯听陆大小姐的劝。不然明儿一准要报病不朝，少不得要被御史参劾。”剑鞘见剑锋伺候少主睡下，这才拉他到外面聊了起来。

    “行了。心里明白就好。”四剑早就知，陆大小姐在少主心中，岂止是占有一席之地，怕是整颗心都给了出去。于少主来，未必是好事。

    可四剑也知，这事儿劝不得。好在这位陆大小姐，为人行事处处透着谨慎。不是那等召祸引事之人。

    “今儿你守夜，可别睡着了。少主吃了不少的酒，夜里要水起夜，少不得人伺候。”剑锋叮嘱了剑鞘几句，这才退下休息。

    第二日“鹿鸣宴”，陆承耀这位新科“解元”，被人众星捧月的让于众举之首，与州县地方官同席。

    同席的还有第二名的亚元，第三至五名的经魁。几人中竟有两人出身寒门，对于太傅胞弟，考取头名解元，多存了些不屑之意。想着许是考官为了攀附太傅府，这才将头名之功，给了陆承耀。

    “听闻陆解元，师承陆老太傅，写得一手锦绣文章。不如将试中策问一题念来，让吾等同窗，能借机得幸向学。还请陆解元不吝赐教。”

    武人好斗，文人好拼，自古有之。陆承耀一听这亚元的意思，就知他这是不服气。自己的策问做的如何，老父早已品评过，他倒是颇有信心。

    站起抱拳一礼，也不客气。将自己的策问背来，行文流畅立意标新，通篇给人耳目一新之感。

    刚还一脸不服的数人，这会儿不得不连连点头。看来这头名“解元”，是实至名归。

    “鹿鸣宴”后，陆承耀即谢客在家，寸步不出，备考明年春闱。眼见三子不骄不燥，陆老太爷这才放心。

    官场如战场，一时不慎便会身首异处抄家灭门。名利面前不见动摇，方能做的长久。

    秋闱后，陆如雪仍偷忙不辍。贾妈妈成日里盯着寻错，却找不出一丝错漏。人年纪大了，也少了些持久之力。且陆府三爷高中，她这才有所收敛，不再寻衅滋事，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事。

    “大小姐刚才跟着贾妈妈学规矩，奴婢不敢禀报。适才作坊掌柜的来过，将大小姐定的东西送了来。”采莲一边儿回话，一边儿和几个小丫鬟一起，将几个木盒，置于桌案上。

    “这掌柜的倒是守信。”陆如雪点头应了一句。却见采星破不及待的，盯着木盒猛瞧。

    “行了，知你心急。去打开吧！”

    得了吩咐，采星这才近前一步，小心翼翼的将盒盖拿起。

    “嘶！”“天啊！”“好美！”抽气声，赞叹声，不绝于耳。

    陆如雪给陆崇武准备新婚贺礼，是一对五色石的琉璃台灯。寓早生贵子添丁入府之意。

    因着自己也喜欢，所以连着给兄长陆崇宇，也定做了一对。仔细验看，确定没有瑕疵。这才吩咐采月，明儿一早让陆峰过来，去把帐结了。

    这是她要送与兄长的心意，不能让府里出银子。

    “除了给二堂兄的，剩下的先都收起来。”

    “大小姐即然喜欢，不如留下一盏，夜里点着，也添份喜气。”

    “等到二堂兄成亲后，再摆出来吧。”即是贺礼，也不好自己先摆着用。她那几个兄长，进她这屋院，那叫一个勤。特别是这二堂兄，没事还要来晃上一圈。

    “是不是多留出一盏，穆三少爷昨晚没来，今晚一准儿要来的。”

    采星提起穆玄阳，连采月的脸上都难掩羞笑。这个穆三少爷好本事，差不多天天翻墙偷入。偏就无人能查觉。

    “不了。”等到她出嫁，这般稀罕物，还能少了他的不成。陆如雪被两个大丫鬟打趣了一句，倒也不恼。除了在两位教习妈妈面前，四采在她面前，仍和以前没太大分别。

    今儿也不知是什么日子，她这里才收到定制的贺礼。穆玄阳竟也带了好东西上门。

    不过走的不是正门，而是“天窗”。

    “这是什么？”陆如雪翻看着，穆玄阳递到她手上一寸多长的黄铜管，看上去像是被称为“千里眼”的单眼望远镜。

    “这是梅花袖箭，筒内中空，藏剑六支。拨动筒上的蝴蝶片，即可控制。每发一箭，须将筒壁旋转一下，方可连发。这个虽不如单筒袖箭，可缚于手臂之上，威力却要大得多。”

    穆玄阳接过，试着为陆如雪演示了一遍。上次宋玉书的事，还是让他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所以这些日子，他也没闲着。除了在陆如雪四周加派护卫。更多的还是想让她能多一样保命的手段。毕竟靠人不如靠己。

    陆如雪对于这些奇巧的东西，天生没有免疫力，更何如这种东西，她前世只在武侠小说里见过。

    见穆玄阳演示了一遍，忙也接过，自己也试了几遍。

    “巧夺天工！”陆如雪赞了一句，见屋里没有外人，近前在穆玄阳的腮边印上一吻，以作回谢。

    每回来看陆如雪，都是穆玄阳主动。这还是陆如雪第一次，如此主动送吻。一时间烛火幻着粉彩，照得二人心神摇曳。

    穆玄阳将美人揽进怀，轻声说着，“如雪，答应我。好好保护自己。我不能没有你。”

    “好。”陆如雪将头靠在穆玄阳肩头，轻应一声。心中悄然暗示着自己，“若你不弃，我便不离。”

    只是这句话，她只在心里默念，没有宣之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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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笑怒不得

    收到“梅花袖箭”一事，陆如雪连身边的四采，都没有告诉。并不是对四人不信任，而是有些东西，越少人知道越好。

    平时将东西藏于房中暗格之内，并不带在身上。只出门时，才会随身携带。

    太傅府与魏国公府，一是文臣之首，一是武将之尊。两府结亲，自然成了热门话题。

    不过也传出不少不和谐的声音，甚至有人将徐竺英，当年打伤未婚夫，被人退婚一事，翻了出来。

    甚至还有人恶言中伤，传太傅府不顾身份，势要求娶魏国公的女儿，意在鹏程结党。欲在这大喜的日子，给两府添添堵。

    为此，魏国公府的大夫人，还特意登门解释。还是唐氏几句话，便卸了徐大夫人的心防。

    好在皇上并未因此多加问责，流言传个几天，慢慢的就被喜事给冲淡了

    回府后和徐太夫人说起，都替徐竺英能嫁进太傅府而高兴。

    “陆大夫人，不愧是延安侯府出来的。英儿能嫁进这样的人家，咱们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是啊！”听婆母这么说，徐大夫人也跟着感慨了一句。即便是魏国公府这样的人家，不说是妻妾成群，可内院也少不了妻妾相争，嫡庶排挤的烦心事。

    满京城，也就是太傅府，位烈人臣之首不说，府中更无一妾侍。至于陆二爷纳妾一事，从未听人提起，慢慢的也就被人所忽略了。

    任谁看来，徐竺英这种名声扫地的女子，能嫁进太傅府，都是高攀了。

    眼见婚期在即，除了给祖母请安，徐竺英是连院门都不出。今儿陆如雪命采月来送添箱，她这才由惠风和梨霜陪着，来祖母的院子。

    采月跪拜行礼，将来意说明，递上礼盒。

    “这锦匣里的东西，是府里大小姐送与徐小姐的添箱。大小姐说了，与徐小姐先是姐妹，后是姑嫂。这添箱万不可推拒。”

    “都说太傅府出来的，规行举步礼数周全。偏就这陆大小姐，行事端的不按常理出牌。可这话儿听着，怎就那般暖心受用的。”

    徐太夫人笑着，命人将东西接过，也不打开来看，顺手递给了孙女。

    “陆妹妹近日来可好？”徐竺英摸着锦匣，暖进了心里。笑意挂在脸上泛着甜。

    “谢徐小姐关心。我家小姐说，若是徐小姐问起。就回‘不好’。”

    采月这话一说，一屋子人都听愣了。按理哪有人来拜见，却传说自己不好的。不由得好奇的看向采月。

    采月也知自家小姐玩的就是心跳，心里叹了口气，这才接着说。

    “大小姐天天立在院门口，等着徐小姐进门。盼得心焦，守得眼酸。所以‘不好’。”

    “哈！哈！哈！”徐太夫人忍不住大笑出声，这陆大小姐当真是个可人儿，怎就这般活络心思，偏就让听闻之人，不但未存一丝怪责，还满心的舒意欢喜。

    就连徐大夫人也掩嘴笑个不停。还是徐竺英被说的羞红了一张脸，即便她性子直爽，可毕竟是女儿家。被人拿着亲事打趣，硬是不敢再抬头。

    采月传了大小姐的意思，也不久留。拜跪行礼这才出府回去复命。

    “好了，有这么个机灵聪慧的小姑。你就算新婚入府，祖母也没什么好替你担心的了。”

    陆如雪让采月如此传话，就是在向魏国公府示出善意。女儿出嫁，最不安的怕不是新娘子，而是府中长辈。

    教养在身边这么多年，一朝改姓，却成了人家的媳妇。陆如雪两世为人，虽未成亲，可却心有体会。

    果然他这番话，徐大夫人未必就明白，可徐太夫人却是明眼人，一听便知。

    “母亲的意思是？”徐太夫人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回答儿媳的问话。

    看向孙女，示意她将锦匣打开，看看陆大小姐送了什么添箱来。

    “是琼莹做的一对禁步，这上面还打了结。祖母您看，这上面有字。”琼莹算不得什么名贵的玉石，可却比玉更坚硬。

    陆如雪的这件礼物送的并不贵重，胜在传心达意。那上面的平安结，是她亲手打的。

    选了“安、泰”二字，取平安美好之意。

    “好巧的心思，这点怕是你拍马，也不及陆大小姐半分了。”徐太夫人拍了拍孙女的头。她这个孙女什么都好，便就于女工一道，从不上心。

    若不是府中绣娘帮着，怕是连条像样儿一点的帕子都绣不出，更何况是自己的嫁衣。

    “陆妹妹不会和我争的。”徐竺英偎着祖母，不依的撒娇。

    “可惜她用不上几年，也要出嫁。到时你表弟若还在京，你们也好常走动。只怕是你表弟成亲后，就要回北平。到时想要见上一面，怕是不易了。”

    提起此事来，连徐竺英都泛起一股失落来。她甚至想过，若是陆如雪不出嫁，与她做一辈子的姐妹，那该多好。

    不过也就只能想想，总不能真的向天求了此事，断了人家姻缘。

    更何况表弟和陆妹妹，都是她在意的人。两人又多番历劫，这才走到了一起。个中辛酸甘苦，也只有她能体会出几分。

    采月回府复命，采星三人听的是大笑不止。自家小姐这脑子里，不知都装了些什么，怎的就会想出这般鬼主意来。

    陆如雪却只是淡然一笑，想来徐太夫人已明白了她的心意，那就好。

    成亲这日，魏国公府送嫁，可也不输公主。十里红妆，一百三十八抬嫁妆，直封堵了好几条街。

    百姓们奔走相告，挤着围观。便就有那一束阴冷的目光，从一酒楼二楼窗**出。

    汝宁公主被禁宫中已达数月，今儿魏国公府的小姐出嫁，郭宁妃这才允她出宫。

    想着不久前，她也如此风光，皇上还为了她，封了数条街巷。

    可如今却是天人永隔，驸马魂绝断头台，全都是拜太傅府的小姐所赐。她好恨，恨不能饮其血食其肉。

    甚至连带着，将满腔的怒火，发到了陆崇武和徐竺英的身上。

    白马、喜轿打眼前走过那一瞬间，就闻四下里响箭齐呜，不知从哪里冲出一队人，蒙着脸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赏，见人就砍，逢人就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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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血光之灾

    “有刺客！”魏国公府送嫁的，可不是一般的奴才，都是行武出身的侍卫。见有人放冷箭，便自发的兵分两路，先将陆崇武和徐竺英护在了中间。

    陆崇武没有武器在手，他今天可是新郎官，哪里会佩剑在身。徐竺英也听到了外面纷扰的尖叫声。

    可她眼前遮着盖头，一身大红喜衣加身。别说是冲出去御敌，按规矩在新郎没打轿前，她连轿门都不能出。只能不安的隔着轿门，向惠风四人打听。

    惠风、梨霜四人虽有功夫在身，可她们今天是陪嫁，身边根本没有趁手合用的兵器。好在胆识过人，并未见慌乱。

    因魏国公府的侍卫反应及时，百姓中虽有因惊变而死伤者，但迎亲送嫁的队伍中，却无人伤亡。

    知自家小姐担心未来的姑爷，惠风朝队前扫了一眼，这才回话。

    “回三小姐，陆二少爷正朝这边过来，有府中侍卫相护，身上并没有见伤。”

    陆崇武最担心的就是徐竺英，所以一下马，就朝这边挤了过来。好在来犯者意在滋事，不为逞凶，所以并未派人阻拦。

    近得轿前，也不打帘，只隔着轿门抱拳一礼，“徐小姐大可安心，一切自有我在。”

    二人尚未行礼拜堂，依着规矩，陆崇武也不好以“爱妻、夫人”相称。

    陆崇武第一时间不是逃跑，而是赶来自己身边，一句话说的徐竺英暖进了心窝。眼泪不争气的险些挤出眼眶，怕花了妆容，忙拿帕子拭了，这才回了声，“一切小心！”

    太傅府同来迎亲的，也有不少的护院。功夫不比魏国公府，这些提刀跨马的侍卫弱太多。

    且陆崇武指挥得当，来犯者又不恋战。见势不可为，即刻退走。

    只是刚还被围的水泄不通的街巷，一时间只留下满地的狼藉。陆崇武忙着指挥太傅府的护院，将死伤者送往医馆，派人回府中报信。却没留意不远处的二楼，一双幸灾乐祸的眼睛，正邪笑不止。

    汝宁公主站在酒楼二楼，看着地上喷溅的鲜血，感觉心中一阵舒畅。大喜之日见血，徐竺英这一辈子，都要背着这样的名声，如她一般一世抬不得头见人。

    而陆府所有的小姐，以后出嫁，也会被人诟病。这才是她想要的，她要让所有得罪过她的人，都去给宋玉书陪葬。

    因不知暗中是否尚有刺客伺机而动，所以两府的护院、侍卫都未急着去追敌。由着那些刺客退走。

    可他们不追，不代表有人不问。穆玄阳今天原是要随表姐送嫁，却因一件公务，而迟来了一步。

    这会儿正巧从街的另一头，快马奔驰而来。人马未停，已下令剑刃，带人暗中去探，势必要将这些人拿下。

    “皓苍你和表姐可有受伤？”见了穆玄阳，陆崇武倒是松了口气。

    “鸿轩怎的这会儿过来？我倒是没有受伤。只不知徐小姐是否受惊？”提起徐竺英，穆玄阳转身示意惠风。

    “多谢陆二少爷关心。三小姐没事，并未受惊吓。”魏国公府出来的小姐，弄刀弄枪是家常便饭，哪里是这般就能吓到的。不过恼怒生气倒是难免。

    今儿可是徐竺英出嫁的好日子，如今见了血，这喜轿不知是要抬回府，还是继续送进太傅府。还要看太傅府和陆崇武是个什么意思。

    古人最是忌讳，大喜之日染上血光之灾。不只召示着新人身带不幸，甚会被传天煞星转世，灾厄缠身连累一府。

    所以就连穆玄阳也不好相问，静等着陆崇武的宣判。惠风几个大丫鬟，撰拳屏气，只怕听到什么不好的话，断了小姐一生的姻缘事小，只怕依着小姐刚烈的性子，恐会有性命之忧。

    陆崇武压根没往那方面想，他只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徐竺英。至于什么名声，什么召示的，都与他无关。

    见惠风说徐小姐无事，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命人传令，上马起轿回府。

    等陆崇武转身走开些，穆玄阳这才隔着轿帘和徐竺英说了一句话。

    “表姐别担心。表弟虽与皓苍相处时日不多，可观其为人，必不是那般心胸狭隘之人。事出突然，有心算无心，想来太傅府那边也不会在意。只是陆大夫人那里，以后表姐还要多敬着些。”

    穆玄阳的意思，徐竺英明白，强忍着眼中泪水“嗯”了一声。她还不能哭，至少在入府拜堂前，不能让自己表现出怯懦。

    自有两府的小厮，将事情回禀了各府的主子。

    老魏国公气得一拍桌子，下令儿子点齐兵马，就算是将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将这造事之人给揪出来。

    还是徐太夫人知道后，从内院赶了出来，这才平息了父子俩的怒火，没将事情闹大。

    内院还有各府来道喜的女眷，徐太夫人和大夫人都不好于此时离府。可想着孙女沾了血光之灾，不知这进了太傅府，会受何冷眼。心里疼的难受，哪还有陪客吃酒的心思。

    来相贺的人家，同阶同品的也怕沾了晦气，见徐太夫人不适，也都早早就请辞告退。

    太傅府也听了消息，唐氏对徐竺英之前的事虽不在意。可如今却是不同，这可是血光之灾。

    大老爷在朝为官，伴君如虎本就不易。若再沾了晦气，累得阖府不宁，最后落得个草草收场，那可如何是好。所以有意劝婆母退婚。

    陆太夫人也没想过会出这档子事。明知事不可尽信，可也不能不信。这些命定之事，又有谁能说的清。什么事都怕有个万一，若万一应劫，那今日之事，便会成引。

    可若是退亲，两府关系必然势同水火，不退只怕也是不得善终。一时间踌躇，举棋不定。

    陆老太爷和大老爷也是沉声不语，府里宾客列席在等新人入府，若是此时退婚，于理自然说的过去，可于情却是伤了魏国公府的颜面。

    可若是不退亲，就连陆老太爷，也不知以后会否应劫。一场好好的亲事，竟弄得骑虎难下，左右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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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好说歹劝

    最后还是大老爷拍案点头。“父亲，崇武那孩子，心心念念的想要考武举。”

    “儿子原是不愿的，可如今事已至此，不若就遂了他的意。等他中了武进士，便送他出京为官，开府另过。”

    “这样即可免灾避劫，又让魏国公府欠了咱们一个人情。不知父亲以为如何？”

    “也好，不过这事你还得和你二弟、三弟知会一声，陆府一荣一损，不是你一人之功过。”

    “是，儿子明白。”叫来两个弟弟，二人自然支持兄长的意见。

    陆如雪一直陪着祖母，自然最先便得了信儿，只是事出突然，她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还是听了大伯父的话，这才定了心神，有了主意。

    “祖母，当初孙女在京城当街被劫，背后指使之人，是那驸马宋玉书。如今二堂兄迎亲，这人竟敢当街行刺，只怕这身后背景、地位，比那宋玉书还要高。”

    经她这一提醒，就连太夫人和唐氏都跟着点头。唐氏更是拉着侄女的手，这会儿内院之中，能冷静分析此事的，怕只有这个侄女了。至少她这会儿，心里没着没落的，总觉得不是个滋味。

    “如雪，你看这背后之人，会是谁？”

    “与太傅府有怨不睦者，京中少说也有十几府第。可有如此深仇大恨的，侄女却只想到一人。汝宁公主。”

    提起此人，陆太夫人一拍大腿，“对，一定是她。只是咱们苦于没有证据，听来回话的下人报，刺客一个都没抓到。”

    “雁过留声人过留痕，不怕找不到她的罪证。”事发后，陆如雪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汝宁公主。

    不过之前她一直都有留意，汝宁公主一直被禁足于内宫之中。可除了这人，她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会如此冲动不计后果，公开与一国之文臣武将为敌。

    陆太夫人将孙女的话，转述给了陆老太爷。这下大老爷更没了顾忌，这亲结定了。

    他心中还有另一层意思，“介时只要他在皇上面前表个态，看在汝宁公主仍是皇女的份儿上，愿放她一马。就等于是皇上欠了太傅府一份人情。这坏事，也许就成了好事。”

    只是这些，他没有与府中人分析。毕竟事关皇家，少一人知道，便少一分风险。

    唢呐爆竹声响起，新人进门，拜堂行礼，一切倒也顺利。

    等入了洞房，挑了盖头，“合卺”礼毕，陆崇武这才红着脸，出去应酬宾客。

    惠风正准备帮着自家小姐散发宽衣，就听梨霜来报，说陆大小姐求见。

    徐竺英自打进了太傅府，心中坠坠惶恐不安。即便是行了礼拜了堂，可仍不敢相信，眼前一切已成真。听闻陆如雪来看她，忙命人将她请了进来。

    “陆妹妹可是来的巧，刚我还和惠风提起！”

    “二堂嫂怎的还以姐妹相称，岂不见外。”陆如雪笑着见礼，这才拉着徐竺英的手，就近坐在她的身边。

    “那我和大伯嫂一般，称你小姑如何？”陆如雪一来，就拿着称呼说事，就是在告诉她，府中的长辈，愿意接受徐竺英入门。

    “好！”见陆如雪应的痛快，徐竺英不由自嘲的苦笑一下，“今儿…。”只是还没等她言语出口，陆如雪却先应声打断。

    “今儿是二堂兄和二堂嫂大喜的日子，那些个心里妒忌的，总想着没事找事的小人，提她做甚。”

    “二堂哥出去应酒时，特意叮嘱，让我来陪你说说话儿，就怕嫂嫂多想。我这还备了些好克化的果茶点心，二堂嫂先用些。”

    一挥手示意采月将一食盒提了进来。其实并不是陆崇武让陆如雪来的，不过她这么说，只为加深二人间的感情。

    果然徐竺英听了，羞赧的拿着帕子，掩着嘴边的笑意，嗔瞪了陆如雪一眼。不论真假，这话听着都让人心里舒服。

    “不瞒二堂嫂，今日之事，祖母那里还好。大伯母那边初闻时，是有些微词。”

    “可事后细想来，那幕后之人，必是与太傅府结仇的汝宁公主。是我这做小姑的不好，累了二堂嫂的名声。”

    “祖母和大伯母都是明理之人，听了我的猜测，便已对外放了话。魏国公府的小姐，是太傅府名媒正娶换了更贴，卜了八字的。即八抬大轿迎进了府，那从此便是一家人。”

    见徐竺英吃了两块点心，便不肯再吃。知她心里还泛着堵，有些话不说不明，与其洞房花烛春宵一刻，留下终身遗憾，不若将话挑明。依她对徐竺英的了解，这般更好接受些。

    果然她这话一出口，徐竺英再忍不住难过伤心，眼泪夺眶而出。

    “看来二堂兄对二堂嫂可是好的很呢，竟引得二堂嫂喜极而泣。”洞房流泪若是传了出去，只能再加重徐竺英的不是。所以陆如雪见来，忙出言打趣，化解尴尬。

    “就你嘴甜！”徐竺英也知自己这般很是不该，实在是心里憋的难受，哭出来心结舒解，人也轻松了几分。打趣着点了一下陆如雪的头。

    “祖母和大伯母，只在二堂兄的院里，安排了些小丫鬟和粗使的婆子。姐姐带来的人，怕是对府里的事情还不熟悉。我将采月留下，她做事稳妥，惠风她们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问她就是。”

    “祖母那里还有客，我便不陪你了。等明儿认亲后，有的是时间相聚。”陆如雪又叮嘱了采月两句，又命人去给二堂兄递了话，这才回了祖母的院子。

    “二少夫人出嫁前，老奴就常听太夫人说起这位陆府的大小姐，今儿有幸得见，果然是个妙人儿。二少夫人是个有福的。”

    这说话的，是徐太夫人赏给孙女的陪嫁妈妈。魏国公府的家生子，赐了主家之姓。

    “徐妈妈说的是，小姑若是瞒我，我这心里反倒没着没落的，这般将话说的明白，我这心里反而安妥。”

    “大喜的日子见血，惹得婆母不喜，原也是常理。可小姑偏就把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倒叫我可怎么谢她的好。”

    陆如雪抬出汝宁公主，不论事出何因，都是在替徐竺英解围。她是打从心底里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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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婚礼异日

    陆如雪走后，徐竺英吩咐着徐妈妈，“还是先派个人回府，给祖母和母亲送个信儿。就说我这里有小姑照顾着，一切都安好。”

    “出了这么大的事，祖母和母亲又不好派人来打探，还不知要急成什么样儿呢？”

    徐妈妈也是这个意思，唤了徐竺英身边的大丫鬟新雨进来，将事情叮嘱一番，这才派她去领了对牌，去给魏国公府送信。

    采月一直守在门外，依着大小姐的吩咐，并不入新房。房里自有二少夫人近身随侍伺候，她留下只为徐竺英有需要时，行事起来方便。

    原该是大夫人唐氏，帮着安排这些事。可事发突然，她这心里也不好过，这才忽略了。

    好在陆如雪想的周到，为免在徐竺英心中留下阴影，早早就做了准备。

    陆如雪离开后不久，便听梨霜进来回报，陆府二小姐求见。

    陆如霜此来，表面上是释出善意，实则是来看热闹的。一想到徐竺英当初趾高气昂，对自己不理不睬。如今还不是应了劫难，成了扫巴星。

    刚才事情传来，她也在祖母院里。亲眼见大伯母动了退婚的念头，要不是陆如雪及时站了出来，将事情引到了汝宁公主身上，这才有了之后的这场婚礼。

    不过她也学乖了，见祖母不置可否，她也不会莽撞的站出来，不然一个不甚，就可能中了陆如雪的计，引火上身。

    只是她算盘打的虽响，却没有机会进得新房。更别说是见徐竺英一面。惠风以二少夫人已沐浴更衣为由，婉拒了她的请见。

    “都这样了，还摆谱抬驾的做给谁看！”

    陆如霜由个小丫鬟陪着，等退出了“桂秋园”，这才敢小声抱怨。今儿府里宴客，太夫人召了兰月回康宁园伺候，这才让陆如霜得了这个机会。

    不过陆如霜并不知，伺候她的这个小丫鬟，虽不得不听命行事。可也第一时间，给大小姐送了信儿。

    陆如雪才回“康宁园”，就从采星那里听了消息。“派人跟着，若是陆如霜有所异动，及时回报。”

    今儿这样的日子，可万不能再生出什么事端来，不然就算是她出面，大伯母也必然非退婚不可。

    总算等到酒尽客散，陆崇宇回了“桂秋园”。陆如霜除了去见徐竺英未果，倒也未闹出什么事来。

    采月也在入夜前，回了“紫苏园”。陆如雪又打听了一些事，这才准备休息。

    人还未等上床，就听见窗外传来细微的敲击声。吩咐着采月为她更衣，这才将穆玄阳请了进来。

    “今儿吃了不少的酒，怎的不早些回去休息？”穆玄阳刚才入内来给太夫人请安，穿的就是这套衣赏。这会儿来见他，并未更衣。陆如雪猜想，他应该尚未回府。

    “事情来的太急，这才让那汝宁公主得逞。知你放心不下，怕你夜不安睡，所以来送了信就回。别担心！我已依舅父的吩咐，将人交给了应天府。”

    剑刃出手，自然将一众乔装的刺客拿下。穆玄阳得了信儿，便去与舅父相商。最后还是魏国公出面，将这些人送进了应天府的大牢。

    这会儿应天府尹，正看着魏国公派人送来的诉状，坐立不安。一边儿皇室宗亲，代掌六宫印信的郭宁妃的女儿。一边儿是当朝一品文武大臣。不论是哪一边儿，都是他一个区区三品应天府府尹，所得罪不起的。

    这本就是朝堂之事，自有魏国公和太傅拿主意行事。陆如雪原就不怎么担心。且穆玄阳虽出手，但却由魏国公出面，这样最好。

    “外祖母那里，也得了消息。让我带话，谢你暗中维护。表姐的事，就拜托了！”

    “是。知你行事自有分寸，我没什么可担心的。至于二堂嫂，在此之前，我们即是义结金兰的姐妹，如今更是同姓的亲人。我自会护她，请徐太夫人和大夫人安心。”

    两人又聊了几句，穆玄阳借着酒劲，今儿的临别一吻，倒多了几分猛浪炙热。撩拨的陆如雪心律不齐，闭着眼身子泛软，差点儿深陷那份美好之中。

    还是穆玄阳在最后一刻悬崖勒马，二人这才没先上车后补票，铸下大错。

    送走穆玄阳，刚还一脸困意的陆如雪，这会儿倒是精神了几分。叫来采月，又问了一下陆峰那边准备的如何。确定事情都在按照自己设想的发展，这才放心睡去。

    第二天祭祖认亲，再见陆崇武和徐竺英，两人一脸的羞涩。徐竺英甚至不敢抬头去和陆如雪对视。想也知昨晚春宵一刻，二人如鸳俦凤侣，暮雨朝云很是和谐。

    大夫人唐氏，一早即春风满面，也不再如昨日那般心事重重。昨儿入夜后，太傅府即已得了消息。魏国公府已抓拿了刺客，并连同供状一并送往了应天府。

    又得大老爷枕边安慰，至少卸下了心里的那份别扭，不再心怀埋怨。

    先给陆老太爷和太夫人行礼、敬茶、改口，得了一对鸳鸯玉佩，一对镶宝玉如意。

    再敬了公婆，得和合二仙炕屏，一尊白玉送子观音。

    再到二房，一一礼敬跪拜，直到陆如雪等平辈这里。因陆崇武为兄，陆如雪按礼不需准备回礼。

    可她昨儿一早，已将五色石的琉璃台灯送进了“秋桂园”，所以这会儿收礼也收得安心。

    “小姑送的那对琉璃灯，夫君和我都很喜欢。”徐竺英红着脸，再没了之前的洒脱，话一出口，细如蚊蝇。若不是陆如雪离得近，怕是一个字都听不清。

    “二堂嫂喜欢就好。”因着还要与陆如霜见礼，陆如雪也不好多言。只拉了徐竺英的手，朝她微点了一下头。

    陆崇武和徐竺英，这才走到陆如霜面前。陆如霜上前一步见了礼，见祖母正在和大伯母说话，顺手将徐竺英送的礼，转身递给了兰月，连看都没看。

    太夫人虽拉着唐氏说话，可余光却一直注意着这边，两个孙女表现的大相径庭，她又怎会没看到。脸色微沉，就要发作。

    好在唐氏也注意到了，怕杨氏难作，忙提了个话头儿，将事情遮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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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三朝回门

    太傅府这样的人家，新媳妇进门，当然是不需要伺候公婆用膳，立什么规矩的。

    全家人一起吃了顿团圆饭，大老爷这才出门进宫。各人也都回了自己的屋院。今儿早朝，陆承祖告假，想着应天府必然将案子承到了刑部，等着会审。

    皇上那里也应该得了消息，他进宫也是想打听看看，皇上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而魏国公并未告假，徐辉祖一大早就换了官服上朝。只是眼见散朝，仍不见人出宫。

    太夫人假称困倦，只留了两个孙女相陪，让唐氏领着徐竺英，回了自己的院子。连杨氏和云氏，也都遣回了各自的院子。

    古代没有蜜月旅行一说，结了婚第二天，该述职的述职，该应卯的应卯。哪有现代人舒服，还休什么婚假、产假。

    等人都走了，太夫人这才正了正身子，冷着脸看向陆如霜。

    “原想着你抄了这些日子的佛经，应知重重无尽事事无碍，晓因行果德之理。却不想全是枉费心机，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既然你仍执迷不悟，不知悔过，那以后便留在屋里，继续参经理佛，以净其心。兰月，你好生伺候二小姐。且去吧！”

    太夫人竟当着大孙女的面儿，教训起了二孙女。最后一句，分明是让兰月好生盯着陆如霜，别让她再偷溜出院。看来不只陆如雪已知陆如霜，昨儿去找过徐竺英，就连太夫人也得了消息。

    “祖母！”陆如霜还想为自己争辩几句，可看着祖母挥着手，像是赶苍蝇一样的不耐，只得垂泪不甘的离开。出门前与陆如雪擦肩的一瞬，眼刀如锋，恨不能刮下一层血肉来。

    陆如雪像是无感一样，只是看着祖母。可心里对陆如霜的提防，也更深了一层。

    “嗨！可惜了你二伯一家，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还如此不争气。”见祖母伤感，陆如雪忙凑近好言安慰。

    心里却在呐喊，“她不是二叔的女儿。”可眼下证据不足，多说无益。

    唐氏这边正在训话，她这也不是第一次当婆婆，有些话是要说个明白的。

    如今两个儿媳，按理她和这个二儿媳的出身最近，脾性也相投。可因着之前的事，她这心里却更偏重于大儿媳平氏多一些。

    且长子未来要执掌一府，平氏又生了陆恒诘这个长孙。

    “你未进门前，就听说你与如雪那孩子很是亲近。趁着她未出嫁，你们多走动走动也好。”

    “虽说以后，这府里是你大嫂掌事。可我只得了崇文、崇武两个孩子。府里的事不能都指着平氏一人，你也要跟着学起来，将来也好和她共事相商。”

    “…。”又说了府里的规矩，以及注意之事。末了提了一下明日回门的事，商定了一下回门礼。

    “崇武性子急好冲动，你多劝着些。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这些至圣先贤的道理，你要用心记在心里。”

    见徐竺英态度恭敬，连连点头，唐氏的面色也越来越缓和。又问了院里可缺什么。徐竺英只说劳婆母费心，一切都很是妥当。这才放她回了自己的屋院。

    陆崇武担心妻子，今儿倒是没出府去国子监，而是留在院子里。见徐竺英回来，拉她入内私话。

    两人都是初尝禁果，屋里虽换了新被褥，可昨晚的那份迤逦，如仙曲绕梁，久荡不散。

    这会儿被陆崇武拉着手，徐竺英更是满脸的羞红，不敢看他。

    “婆母待我很好。”别的再不肯多说。

    昨儿应了血光之灾，若说母亲心里没有一丝芥蒂，陆崇武又怎会信。可也知这些事，他帮不上忙，若是说的多了，反而让妻子难作。

    只得在心里发誓，以后定要好好护着妻子，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万事都有我。若你心里不顺，就去找堂妹。你与她原就亲近，她鬼主意又多，就连祖母都能哄得开怀。”

    “嗯，我知。”这才将昨天陆如雪来看她的事，和陆崇武讲起。昨儿两人都有些放不开，如今有了肌肤之亲，话也多了起来。自然也提到了陆如霜。

    “二堂妹那里，不来往也罢。祖母的意思，等明年春，便要送她回祖宅，将来寻个殷实些的人家，嫁了便是。”

    话说的全没半分亲情，像是在丢一件不要的玩物。不过徐竺英原就不喜陆如霜，夫君如此态度，正合她意。

    “我这里都好，你有事自去忙。等小姑回院，我自会找她去说话。至于大伯嫂那里，我也会常去走动。母亲说的对，你与兄长一母同胞，互为依靠，我们妯娌间，也应常走动，建立感情。”

    “知你明理，我便也放心了。”陆崇武不好久不出院，那样只会让徐竺英，被下人们取笑。若是传到母亲那里，又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古人不益啊，好容易结了婚，却还要守着白日不能宣淫的大道理。不能由着性子，想什么时候恩爱，就什么时候恩爱。

    不过这些放在陆如雪这里，却是行不通的。只要穆玄阳想，不论是什么时候，都会拉着陆如雪，亲热一番。

    当然是发乎情止乎礼。好在都会避人耳目，不然就算是四采，怕也承受不起这份刺激。

    等到晚膳前，大老爷陆承祖才带回消息，皇上下旨已将剌客问斩。汝宁公主抵死不认。为此还上吊已保清白。

    皇上年迈，不愿晚年还要杀亲以换名声。所以只将汝女公主禁足于内宫之中，非得传召不得出宫。

    至于死伤离难者，自有应天府尹安抚。都是些寻常百姓，就算心中再有不甘，可也不敢与官府对着干。只得拿了银子，默默的回家哭坟。

    借以两府联姻为大喜之事，而赏了太傅府和魏国公府一些金银锦布等器物。算是承了两府，不追责此事的一点儿心意。

    那个毕竟是皇女，就算魏国公和陆太傅再有不满，也不好不全了皇上的龙颜。不过公道自在人心，能让皇上欠这么一份人情，别的不说，至少是为两府留了一个退路。

    一切以大局为重，两府的女眷，自然都明白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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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三朝回门

    三朝回门这日一早，天气不算太好，下着微雨。陆如雪趁着徐竺英出门前，命采月送来了为徐太夫人特备的回门礼。

    回门礼本是婆婆唐氏准备的，陆如雪不过只是顺着本心，送上亲手熬制，对身体有益的固元膏。

    汝宁公主一事，全因她而起，她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徐竺英。所以这才准备了这些东西。

    徐七少爷登门来接妹妹和妹夫，陆崇武这才和徐竺英一起回了魏国公府。

    等徐七少爷领着陆崇武去了外院用茶，徐太夫人和大夫人，这才拉着徐竺英细问起来。

    “婆母待英儿很好，且小姑早将事情揽在了自己身上。所以昨儿认亲后，婆母也没再提起。”

    徐竺英又把陆如雪给祖母备的固元膏，单独承了上来。

    知陆大夫人并未怪责徐竺英，徐府的长辈女眷，这才松了口气。

    “陆大夫人是个明理的，你以后多敬着些，太夫人在就多听太夫人的，若是太夫人百年之后，你便要如敬自己母亲般，敬着你婆母。可记下了？”陆太夫人再三叮嘱。

    太傅府没有退亲，已是全了魏国公府的颜面。如今两府没因此事结仇，已是万幸。如今陆大夫人还能善待徐竺英，徐太夫人自然满心感激。

    “是，孙女谨记。”就算祖母不叮嘱，徐竺英也是这般想的。

    “至于陆府的大小姐，将来是你表弟媳妇，即是姑嫂，也是妯娌。你们又曾义结金兰，只管亲近相互依靠就是。”

    对于陆如雪，徐太夫人只有满意。孙女之前被退婚，早已名声不保，可却能与陆府缔结姻缘。后又发生如此大事，还能依礼成亲。这位陆府的大小姐，可畏都是功不可没。

    只不过人老了，有些事看的明，想的更深。这份情魏国公府自然会记在陆承耀和陆崇宇身上。

    徐大夫人又问起女儿洞房之事，知徐妈妈教导的很细心。陆崇武也知疼人，女儿并没有受罪，这才放心。

    “太傅府家规在上，你如今入府，还是要尽快绵延子嗣。这般便可长久立足，无需为后院那些事分心。”

    提起这些，即便是自己的母亲，徐竺英仍羞得满脸通红，扭捏的坐立不安。

    还是徐太夫人帮着打了圆场，大夫人这才没再揪着女儿不放。用过“回门宴”，二人赶在午时前，回了太傅府。

    亲事后，府里便开台着手为陆老太爷和太夫人的椿寿做着准备。

    陆如雪也加快了脚步，按照计划，召了府中的奴才，打算赶在入冬前，为祖父母暖寿。

    “大小姐，陆峰已从怀远，接了柳姑姑和刘妈妈来京。按大小姐吩咐，先去拜见了太夫人、大夫人和三夫人，刘妈妈已安置在太夫人的‘康宁园’。柳姑姑安置在‘紫苏园’的厢房。”陆如雪刚跟着贾妈妈学了规矩，采月就来回话。

    柳氏自嫁给蒋先生后，借着陆如雪送的嫁妆铺子，开了间绣庄，日子过的倒也顺心。

    不过后母难为，蒋老太太怕柳氏苛待继子，婆媳间的关系也不是那般顺心。不过因为陆府的关系，蒋老太太感念于，儿子受其照顾多年，倒也不会刻意为难。

    这些事，陆如雪早已从陆峰那里听闻，不过即然是柳姑姑的家事，如她不提，陆如雪也不好细问。

    命人去请了柳姑姑来，陪着一起用了午膳。两人久不相见，倒生出许多话题。直聊到孙妈妈过来，这才散了。

    “姑姑赶了十几天的路，且先好生歇着。难得进京，自然是要多住些时日，咱们有的是时间倾谈。”

    柳姑姑点头笑着，又朝孙妈妈服了一礼，这才跟着采菱退下。

    柳氏的事，陆如雪并没有告诉孙、贾两位教习妈妈。孙妈妈也未多打听，倒是贾妈妈向红桑问了几句。红桑只说柳姑姑也是宫里出来的，别的倒也没有多说。

    不过贾妈妈倒是想到了一点，难怪这陆府的大小姐，规行矩步从不出错，原来早受宫里的人教导。其实早些日子，她就已经没什么可教的了，可王妃的吩咐，她还没有完成，总不好告辞。

    只得硬着头皮留下，每天反反复复，教的都是一样的东西。想着只要陆大小姐言语间，多有烦燥怠慢，她便可以寻得一丝机会，给陆如雪一个下马威。

    可这陆大小姐当真是好教养，无论贾妈妈如何刁难寻事，她都淡而一笑。久而久之，反而是贾妈妈拉不下脸，不知如何应对为好。

    晚膳前徐竺英通常都会来找陆如雪，略坐一会儿，聊些体己的话儿。今儿陆如雪特意，将柳姑姑介绍给了徐竺英。

    “难怪小姑绣得一手好女红，我原想着你是织女转世，原来是师从柳姑姑。趁着姑姑在，我这也厚着脸，要来向姑姑多讨教一二的。”

    徐竺英进了太傅府才知，府中虽也有针线房，但中衣一类贴身小衣，还是要各院自己来绣，针线房只管着各房各院一年四季的衣裳。

    她那绣活儿，就是绣个帕子都有些吃力，更别说是中衣这样的寝衣了。且陆如雪自己也忙，她又顾着面子，不想向绣娘们讨教。如今有了柳姑姑在，且她看的出，小姑对这位柳姑姑很是不同，所以也愿意主动与她亲近。

    “二少夫人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问就是。”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见时辰差不多了，陆如雪和徐竺英还要去给太夫人请安，陪着用晚膳。柳氏这才告辞，先回了厢房。

    采月趁着徐竺英不注意，这才小声靠近给大小姐递了句话。

    “大小姐吩咐的事，陆峰已办妥。那姓曹的一家，已押解进京，如今就关在京郊租住的小院内。祖宅里的那位姨娘和曹妈妈，也已进京。听说是来给老太爷和太夫人暖寿，倒也没有多疑。”

    这事儿，是陆如雪一手促成，二伯一家尚不知晓。陆如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用晚膳时，太夫人问起了暖寿宴席等诸事，为让孙女能得以历练，这才允了她一手操持置办，可又怕她累着。所以不放心，这才问了几句。

    陆如雪只说一切顺利，别的倒也没有多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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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前戏开场

    离着暖寿宴，还有三日，随着日子越来近，陆如雪难免也紧张起来。

    晚上穆玄阳来，她三句话竟有两句走神。眼见心上人心事重重，穆玄阳不由得紧了下眉。想要问，又怕陆如雪不愿说。

    可心里装着事，表情自然暗沉了几分。陆如雪只是一时晃神，穆玄阳受自己影响，她也能感觉得出。

    可这件事关乎二伯的名声，她也不好相告。只得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可穆玄阳哪里是那般好糊弄的，回府后便派了剑穗暗中打听。只是这件事，知情人原就不多，且都是陆如雪的心腥。陆峰的功夫也不弱，一时倒未打听详实。

    暖寿这日，因着来拜见的，都是太傅府或是祖宅、铺面里，最得力的掌柜、伙计，或是奴才，所以由总管陆川主持。

    这些人有些一年到头，都未必能见上主子一面。如今聚在偏厅外，一脸的紧张兴奋，更有甚者还跪在地上，不停的朝着偏厅门磕头。

    “老太爷和太夫人，念尔等这些年，忠心为主的份儿上，特意允了尔等于椿寿宴前，来府里暖寿添喜。这可是天大的福气，你们要时刻铭记于心，生世不可相忘。…”

    陆川又说了不少提点的话，这才命人上了酒。众人起身喝下，这才分批入内，拜见老太爷和太夫人。

    陆如雪隔着屏风，站在祖母一侧。太傅府虽是一品府第，可陆老太爷一向简朴，这也是第一次办暖寿宴。不过因都是府里的下人，说是暖寿，更多的倒像是主子对下人的一种奖励。

    若不是如此，老太爷也不会允了孙女之请，办这劳什子的宴席。

    一拨拨一批批的叩拜下来。太夫人正看的欢喜，就听见孙女那里传来“咣当！啊！”连声惊呼。

    “什么人，这么没有规矩？”想也知这人不是陆如雪，太夫人沉了面色，朝身后的兰若示意，去看看是何人乱了规矩。

    还没等兰若绕过屏枫，就见屏枫后走出一奴才，正是大小姐身边的大丫鬟采星。

    “回太夫人，是奴婢，奴婢一时，一时不小心。才，才，撞翻了茶桌，撒，撒了茶，茶水。”一向口齿伶俐的采星，不知因何，连回话都有些语无论次。脸色惨白一片，伏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太夫人这才发觉不妥，朝屏风后看了一眼，“如雪，你来！”

    据她所知，孙女身边的这四个大丫鬟，性子都随了陆如雪，做事稳妥谨慎，若不是事出有因，绝不会于此时犯下大不敬之错。

    “祖母！”陆如雪脸色也不好，低头垂目近前，也跪在了祖母脚边。

    “说吧，这采星是怎么回事？”见孙女也跟着跪了下来，太夫人更为重视起此事。

    可陆如雪只是摇头，却是不肯抬头开口。看的云氏心急如焚。心想着女儿怎会如此不知轻重。

    倒是陆承耀，一脸的不解，看了老父一眼。见老父也是沉色不语，就知事情怕不是那般简单。

    “如雪，大伯母知你最是懂事听话。有什么话，你只管说。若是采星的错，让她认个错，轻的就罚几个月的月例，重的就打顿板子发卖了就是。一切自有大伯母替你作主。”

    唐氏看着侄女强忍泪，却是不肯抬头言声，心下也急。就连杨氏也跟着劝。

    平氏和徐竺英不好开口，可二人也用眼神示意，力挺小姑。只陆如霜一脸的得意，心想着陆如雪，你也有今天当众出丑的时候，看你要如何强辩收场。

    不论别人说什么，陆如雪却是坚持不言不语，伏低跪于地上，却也不肯起身。采月也跟着跪不出声。

    太夫人紧了下眉，一挥手命屋里的奴才们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主子们，就连兰若等人也被支了出去。

    “如雪，这下没有外人在，你只管跟祖母说。”

    “太夫人，您别难为大小姐了，还是让奴婢来说吧！”见人都出去，只留下采星，她也摆出一副豁出去，不要命的架势，挺着身子抬头回话。

    “采星，闭嘴！”采星才开口，就见陆如雪猛的回头，怒瞪了她一眼，出言喝止。

    “你只管说，有什么自有我作主。”太夫人觉得孙女今天过于反常，就连她都有些看不透了。

    陆崇文三兄弟更是一脸的不解，大堂妹今天行事，端的是出人意料。

    “奴婢生死不要紧，可既然看到了，却是不能不说。大小姐教导奴婢，当奴才的可以笨，但却不能不忠。”

    这话说的有些重，可见事态必然严重。可刚才不过是各房各院的奴才来拜见，也未见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孙女为何会变得失常，就连老太爷也有些看不明白了。

    陆如雪不再理会采星，只是跪不言语。这一切都是她计划好的，可这会儿她却有些后悔了，她怕祖母承受不住。怕看到二伯伤心失望的眼神。可这件事早晚都是要有个结论的，总不能瞒一辈子。

    采星见大小姐不言语，知时机成熟，这才将自己因何失控，一一言明。

    “刚才奴婢一时好奇，侧着身子从屏枫后探头出来张望，正对上一张脸。此人与奴婢认识的一人，长的好象，这才一时行为失控，失了规矩。”

    “只是这样？”太夫人看了老太爷一眼，二人都没明白，若只是长的相，那有何好怕的。

    “是。”采星点了一下头，却在低头时，有意无意的扫了陆如霜一眼。

    别人对她这一动作，并未留意。但老太爷和太夫人因高坐上位，正好看到。心中不由“咯噔”一声，有个声音在脑海中不断回响。

    “这孩子怎么长的不像其父？”“孩子还小，尚未长开？”“许是隔辈亲？”太夫人还记得二孙女出世时，她也曾有过怀疑，不过因是二子好容易得来的女儿，孩子又小，又有人从旁相劝，她也就放下了心中猜疑。

    后二孙女跟着二子上任，久不在京，慢慢的这件事就没人再提起。如今经采星提醒，虽时过境迁，可一切历历在目，宛若昨日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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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好戏上演

    难怪一向稳重的大孙女，会如此失态，宁肯被责备，也不肯回长辈的问话。

    朝平氏看了一眼，“这也闹了一上午了，诘儿还小，让乳母进来，抱下去休息吧。”

    长孙媳以后要掌府事，这事儿不好瞒着她。二孙媳虽才进门，可总不好只将她一人支开，显得排挤生分。只得将年纪最小的曾孙打发回院，剩下的人便全都留了下来。

    唐氏见婆母一脸的凝重，就知采星所提之事，虽然听上去不大，怕是个中还含有隐情。只看公公和婆母的态度，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今天大老爷休沐，并未上朝。这会儿也是一脸不解的看向老父。老太爷黑着脸，却是由着老妻吩咐。

    平氏也不敢犹豫，忙唤来陆恒诘的乳母，将儿子抱了下去。连叮嘱个两句，都不好开口，正襟危坐只等着听吩咐行事。

    徐竺英也多少能感觉得出，这件事怕是有关太傅府的隐私。她是刚进门的新妇，太夫人能不避讳她，心中虽喜，可也有些怕。不知她知道与否，是好亦或是不好。

    盯着陆如雪猛瞧，想从她那里得到些暗示。可陆如雪只是垂目低头，连手指都未抬动一下。

    “好了人都走了，采星你去将那人唤进来。”

    别人尚有些不明，但采星却心里明白，太夫人指的必然是曹妈妈的儿子。起身出去，不时将一男子领了进来。

    看来人穿戴，并不是府里的奴才。倒像是铺面上的掌柜，只他抬头的一瞬间，别人只是倒吸一口冷气，并未有所异动。

    可二老爷陆承宗，却是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指来人，大声喝问。

    “你，你是什么人？”二老爷话一出口，二夫人杨氏也顺势望了过来。

    “呜~！”用力拿手掩着口，硬声声的将嘴边的惊呼之声，给挡了回去。

    “回，回二老爷话！”曹妈妈的儿子从未见过二小姐，曹妈妈也没跟儿子提起过二小姐的长相。所以一家人虽然被陆峰押上京，可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会儿见二老爷跳出来发问，以为是自己在帐目上动手脚的事，被人发现了。

    可这铺面是当初二老爷赏给姨娘的，就算是要重罚，大不了就是打顿板子，丢了差事，被打发到庄子或是什么地方，总不会丢了性命。所以也未太在意。见二老爷，就竹筒倒豆的讲了个清楚。

    “小的，小的是，姨奶奶在凤阳铺面上的掌柜。小的娘是姨奶奶身边伺候的曹妈妈。”

    他这一介绍，一府的人更加笃定了个人心里的猜测。陆如霜也好奇的探出头来打探。她可没有杨氏的定力，“啊~！”只一眼便吓得惊呼着，从屏枫后奔了出来。

    等人出来站在此人对面时，就像是审案，一时间人证物证齐备，只得定案降罪。

    就连平氏和徐氏都已明白，采星刚才之言，意指何人。这下二个孙媳着实吓的不轻。

    那可是陆府养了十多年的二小姐，难不成二老爷是让人戴了绿帽。这可不是隐私，分明就是丑闻了。

    二人一时间坐立不安，只恨刚才没有寻了借口避得远远的。

    也不怪平、徐二人。只因曹妈妈的这个儿子，与二小姐陆如霜，竟有着八成的相似。特别是那双细眼、薄唇，活脱脱的就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无二。

    若说二人没有血缘关系，打死也没人会信。更何况这是在没有DNA鉴定的古代。古人相信，若无血亲，必然十相九异。性别不同的两人，端不会如此相似才对。

    “你！你们？”陆崇武性子最直，一指陆如霜，又看了眼这个男人。好在陆崇文暗中捏了他一下，他这才将出口的话，硬是给吞了回去。

    “去！去~！去将那个贱人押来。”从未见二老爷如此失态，这会儿屋里只有采星一个奴才，也只有她听的明白，二老爷口中指的贱人，是二房的姨娘。

    可她却没动，因为大小姐已经示意她不要乱动。杨氏已经吓得险没直接晕过去。见自家老爷发怒，这才缓过来几分。

    只是心里没有成算，不知要如何是好。只得抬头看向婆母。“母亲，儿媳这心里慌得很，也没个主意，一切听母亲安排。”

    “如雪，你跟祖母说，这事你是从何时得知？”惊吓过后，太夫人恢复的最快。毕竟很多年前，她心中便有过此种猜测，如今不过是得到证实罢了。

    只是还没等陆如雪说话，陆如霜却先跳了起来。

    “大堂姐，你好狠的心。我不过是心仪穆三少爷罢了。你何至于找这么一个人，来毁我一生。你就算不念我们姐妹之情，至少也要顾着府里的颜面，顾着父亲的名声。”

    “祖父、祖母，孙女愿一死以明志，还请祖父和祖母还孙女一个清白。”说完就朝着屋中木柱撞了过去。

    采星早就有所准备，哪能让陆如霜这般便死了。大小姐谋划这么久，绝不能前功尽弃。

    一把将陆如霜抱住，压倒在了地上。“二小姐即然口口声声喊冤，那自有老太爷和太夫人作主就是。可别冤枉了大小姐。”

    “好了，你做的事还嫌不够丢人吗？你若想死，也等你那不要脸的娘亲来了，和她一块去死，到时没人拦你。”

    陆承宗怒了，男人被戴绿帽，一戴就是十多年，这是何等的屈辱。

    别说是陆承宗这样出身的，就是寻常百姓人家，也容不得不贞不洁的女子进门。更何况这个女儿，自己宝贝了十多年，就算是犯下大错，也不肯重罚。

    可如今却是不同，陆如霜的一言一行，看在陆承宗的眼里，只有嫌恶厌烦。

    “如雪，你跟二伯说，你是何时得知此事的？”

    这回见二伯问起，陆如雪也不再低头不语。她原是想瞒着的，想着由祖母出面解决最好。可看着二伯这般痛苦，祖父母明显也动了真气，她当初还是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遂又有些自责起来，所以也不再瞒着，将去岁初起的事，一五一十的道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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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我杀了你

    即然不想再有所隐瞒，陆如雪便把去岁春起时，听到的那些传闻，讲了个明白。

    “是孙女年纪小，事情想的不够周全。只想着先将人稳住，别让人跑了，趁着机会再将人领来，给祖母看过。倒引得祖父和祖母伤心，连二伯都动了大怒。是孙女的错，孙女自请去小佛堂抄经理佛。”

    陆如雪觉得自己不是个合格的女主，至少与小说里写的那些大能女主，有着天差地别。

    她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思虑不够周详。所以这才自请受罚。

    “原来如此！”老太爷深吸一口气，刚才有一瞬，他心中也闷着一口怒气。甚至有些怪大孙女不知轻重，若是早将事情言明，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可冷静下来细想，此事若不是明明白白的摆在了眼前，别说是二子一家不会相信，就是他们二老，也会觉得口说无凭。

    大孙女心里装着这么多事，却能如此冷静以对，倒也难为她，小小年纪已能设想周全。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将此事办成这般，已是不易。以后有事多和你祖母商量才是。”

    “是。孙女谨记祖父教诲。且这件事，只孙女身边的采月、采星和陆峰知道，再无第四人得知。”

    祖母尚未发话，陆如雪仍不肯起身。采星这边压着陆如霜，拿手捂着她的嘴，这才没让她大叫出声。可眼看着大小姐自请受罚，有些心急。

    一时不甚，竟让那陆如霜争脱。只见陆如霜从地上爬了起来，拨了头上发钗，红着一双眼睛，直扑陆如雪奔来。

    “陆如雪！你丧心病狂，竟然想要毁我一生，我跟你拼了。”这个男人一出现，陆如霜就有种大势已去，生不如死的感觉。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不是父亲亲生的，不过府中有些老妈妈，常私下里议论，说她与二老爷长的不像。她原以为自己随了生母，可如今才知，她根本不是陆承宗的女儿，而是这个奴才的女儿。

    又听陆如雪将事情讲来，她心里即便是已信了九成，可仍过不去那道坎。觉得若不是有陆如雪，这一切就不会被揭穿，她还是太傅府的二小姐。

    将来，可如今她已经没有将来了。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大堂姐，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拉着陆如雪一起去死。

    陆如霜离陆如雪并不近，她这边一动，就见陆崇武一步冲了出来。一脚踢出，先将她扫倒。顺势抓起陆如霜拿着发钗的手臂，反转扭至背后。

    “你还敢伤人，该死！”陆崇武并不全知陆如霜的事，可从小到大，他看这个二堂妹就不顺眼。

    如今见她胆敢当着祖父母的面儿，就行刺大堂妹。哪里还能忍得住。出手没留半分力气，险没将陆如霜一条手臂拧断。

    被陆崇武压制在地，陆如霜拼命的扭曲着自己的身体，想要挣脱。

    “放开我，放开我！杀了她，我要杀了她。陆如雪，我恨你，就算我死，也咒你下十八层地狱，一辈子不得好死。”

    陆如霜已经不知何为惧怕，她现在只一心想要陆如雪死。再难听的话，她也说的出口。

    “啪！啪！”还没等陆承耀和云氏有所动作，就见杨氏冲了上来，给了陆如霜两个嘴巴。

    “这原不是你一个孩子的错，错的是你那个亲娘。可你太让我伤心了。教导了你这么多年，到头来却看着你不顾亲情，不分黑白乱发疯。”

    杨氏满脸是泪，养了这个女儿这么多年，知道一切都是一场空，她心里又何尝好受。母亲和父亲的感受本就不同，杨氏对陆如霜还是有感情的。

    若是陆如霜能承认错误，或是闭口不言，她总会替她求情。陆府为了脸面，也不会将事情闹大。最后总会寻个借口，将她嫁个殷实的人家。

    可陆如霜，却不管不顾的，只一心想要杀了陆如雪泄愤。

    她这个女儿不是陆府血脉，可陆如雪却是三房嫡出。老太爷和太夫人，怎会由着陆如霜，伤了陆如雪。哪怕是气急诅咒，怕也是不允的。

    果然太夫人一拍桌案，“来人，绑了。还反了她了。”

    采星这回可没犹豫，刚才她一个不甚，差点儿放陆如霜伤了大小姐。这会儿从地上爬起，出门去叫人。

    外面一院的奴才，这会儿也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二小姐大叫着，要杀了大小姐。

    见采星出来叫人，也只叫了采月和兰若等太夫人和大小姐身边的几个大丫鬟，知屋里必然发生了什么大事。

    作奴才的最好是不要多打听，才会活的久。就连陆川都离屋十数步远，不肯近前。别人更不敢多作打听。

    这边才将人绑好，就见陆峰领着二房的姨娘和曹妈妈进来。二人尚不知刚才发生的一切，陆峰也只说，“老太爷大寿，允了姨奶奶见二小姐。”

    二人紧着步子，一脸的兴奋。还是曹妈妈进院时，看出些许不妥，可她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会东窗事发。

    等进了屋子，见自己的儿子跪趴在地上，身子抖成了筛子。二小姐被人捆了个结实，押在椅子上，这才吓得“跍通！”一声，整个身子用力的砸在了地上。

    姨娘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直等扫了一眼屋子里的情况，这才吓得晕了过去。

    “泼醒！”陆峰这会儿也在内，听二老爷下令，就手拿起一碗茶，也没试试温度，一杯茶全倒在了姨娘的脸上。

    “啊！”被人泼了一脸的热茶，虽不是太烫，可也火辣辣的，灼的人皮肉疼。姨娘忍不住大叫着睁眼。她不是真的晕了，可除了装晕，她不知要如何面对眼前的一切。

    争辩，不可能。连二小姐都被人绑了起来。可见府里的主子，已然是找到了证据。

    其实所有的证据，不过是这个男人和陆如霜长的太过相像罢了。若不是这些人做贼心虚，也不会被陆如雪吓得自乱了阵脚。

    现在已经不需要再问，姨娘一进门就吓晕了，曹妈妈一双腿软成了面条，双眼空洞，没了半分生机。足见这二人便是那背后指使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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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有欠思量

    见姨娘被泼醒，二老爷不顾老太爷在上，几步冲上前，一巴掌将姨娘又扇飞了出去。

    “二弟！”陆承祖不忍弟弟怒伤，又担心父亲难过。见二弟还要再出手，只得出面将人劝住。

    “父亲，这事还需要详查细问。外面的奴才们也不好聚在一处，免生了事端。不如先让皓文和平氏，先将人都打发了去用饭。”

    这是想将小辈们支开，这事情细问起来，总归是打了陆承宗的面子。且有些肮脏事，也不适合小辈们听。

    “去吧，皓苍夫妻也跟着去，向你大哥、大嫂多学着些。有些掌柜、管事的，都是府里得用的。你们也都一一认认，熟悉一下。”

    又扫了仍跪在地上的大孙女，看了老妻一眼。太夫人点了点头，这才将人拉了起来。

    “你和崇宇也跟着去吧。叮嘱采月几个知情的，不得多说一字。今儿晚起，你便搬来与祖母同住吧。”

    太夫人并不怪大孙女，正因为孙女是一心为着府里人着想，并不是无事生非，意在借此打压谁，排挤报复陆如霜。

    可这事儿，孙女做的确有些不妥。想来还是少经事事，看来是时候将孙女养在自己身边，仔细教导了。不然将来嫁去燕王府，少不得会做出什么事。万一引得燕王妃误会不喜，为时晚矣。

    “是，孙女记下了。”陆如雪能感觉得出，祖母并不怪她，心里松了口气。对于祖母提出同住的提议，她也明白，这是为了她好。

    陆如霜的嘴被堵着，只能拿眼睛，死命的瞪着陆如雪。眼见起头的人，这般轻而易举的全身而退了。而自己却生死不知，她除了心中的恨，已再没有了七情六感。

    将奴才们打发去吃席，陆崇文和平氏，有陆崇武和徐氏帮着，处理起这些来，倒也得心应手。

    等管事的和奴才们都打发了，徐竺英这才拉着陆如雪来了她的院子。

    “这么大的事，你怎的也不先和祖母商量一下？可是吓死我了。你说祖父会如何处置陆如霜？”

    陆如雪先是指挥着采月她们去整理箱笼，虽说只是搬到祖母的院子里，可一应要用的东西也不少。装箱打包，倒跟长途搬家一样。

    见安排的差不多了，这才拉了徐竺英去了她的小书房。

    “是我想的不周了。可这种事我以前连听都没听过，做起来自然欠了思量。至于祖母的决定，我也想不出。不过若想掩人耳目，这事就不能公开处置。”

    陆如雪多少能猜出几分，只是若换了以前，她也会与徐竺英分析一番。可现下她对自己的决定，也少了几分自信。只得借口敷衍了几句。

    “别说你了，就是我娘家，内院乱的跟麻一样，也未出过这种事。若是我听了，怕更沉不住气，还不如你呢。”

    徐竺英聊了几句，见采月几个不时的就有事来请示。知陆如雪忙着晚上搬家，不好久留。

    回了自己的院子，见陆崇武也在，拉了他进了内室，遣了所有的奴才，只留惠风守在门口。

    “祖母让小姑搬离住处，是不是恼了她？”徐竺英是真的在替陆如雪担心。

    “应该不会。大堂妹与陆如霜不同，是三房嫡出的小姐。如今也是咱们府里唯一的小姐。祖母就算再气，也不会真恼了她。”

    陆崇武想了下，这才又接着说道，“我想不过是让她跟着学学如何处事，怕她以后嫁给你表弟，去了燕王府，再这般行事，总归是要吃亏的。”

    自有了夫妻之实后，徐竺英对陆崇武很是依赖。陆崇武看着行事莽撞，可实则心细如发。分析事情，往往能一针见血。

    徐竺英拍着胸脯，松了口气，也不再绷着身子。命惠风进来添了茶水，端了点心。夫妻两个这才又聊了起来。

    陆崇文将事情安排妥，叮嘱陆川严令奴才们管好口舌，这才拉了平氏回院。

    “小姑会不会也跟着受罚？”平氏和徐氏一样，都在替陆如雪担心。

    “不会，祖母让堂妹搬家，不过是想亲自教导。你别操这些心。不过府里出了事，少不得有些嘴碎的奴才，会妄加议论。虽说知情不多，可为免生出事端来，内院的事你得帮母亲多盯着些。”

    妻子是长孙长媳，未来的宗妇，正好借着此事，跟着母亲学学如何管家。

    “原想着等诘儿再大些，我再跟着母亲多学些。虽说太傅府人口简单，可终究人心难测，谁又能想到会出这档子事来。”

    屋里还有下人在，平氏也不会将事情挑明。不过都是她的心腹，倒也不需闭口不言。

    直等到用过午膳，老太爷那边儿仍没有传出消息。除了太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守在屋门外，别人根本不让靠近。

    柳姑姑今儿是第一拨儿，给老太爷和太夫人请安的。所以并不知情。见大小姐突然要搬去太夫人的院里，又打听不出什么，想着不好再留在“紫苏园”。寻了借口，晚膳前出府。

    陆如雪不放心，命陆峰在府外，给柳姑姑租了间小院，暂时安顿。想着等过个两日，再寻柳姑姑闲话。

    可柳姑姑已嫁了人，不如以前洁然一身，婉谢了陆如雪的好意，想提前回怀远。

    陆如雪想着这样也好，让陆峰按着单子，给柳姑姑置了一车的东西。于第二日晨起，命人好生送给柳姑姑出京。

    其他的奴才也知，府中发生了事情。见打听不出什么，又被下了封口令。所以用过午膳，便都各回各处的忙了起来。

    赶在晚膳前，兰若带人来帮着陆如雪搬家。一家人一起用了晚膳，并未见到陆如霜。

    席间，大老爷和大夫人，只是低头吃饭。二老爷黑着一张脸，二夫人也没什么胃口，三老爷和三夫人也是神情淡淡的，不见喜怒。几个小辈更是大气不敢多喘，一顿饭吃的味同嚼蜡。

    膳后，老太爷歇在了外院。太夫人这才将孙女叫到身边，拉着她坐在自己近前。

    先是帮她扶了扶发间的珠钗，这才语重心长的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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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一念善恶

    陆太夫人拉着大孙女，心中百感，不吐不快。

    “如雪，若是你掌一府之事，遇到此事，会如何处置？”

    太夫人这是想试探孙女，意在让她独立思考此事。信人不如信己，等将来出嫁，遇事总要自己拿主意解决。

    陆如雪知祖母心思，正了面色，也不再藏着掖着，将事情又细细的在脑中过了一遍，这才回话。

    太夫人也不急着马上就要答案，坐着一边儿喝茶，一边儿等着孙女回话。

    “在外人看来，陆如霜还是府里的二小姐。若是无故失踪，总会引人猜疑。为了免人口实，只能借身染重疾，从此称病不出，圈养禁锢，清灯古佛了此一生。”

    陆如雪并不怕祖母会误会她冷血，这还是她顾忌祖母和二伯母的心情，想出的最好的答案。没有将陆如霜毒死弄哑，已算是她心怀仁慈。

    “那其他的人呢？”太夫人即不说这主意与自己不谋而合，也不表态说想的不顾周全，只是继续追问道。

    “死无对证。”她不是善人，这件事不只关系着二房，还牵涉了整个陆府，甚至是陆氏宗亲。万一被与陆府不睦者听闻，借此打压，陆府可能会一遭名声尽毁。

    而唯一的办法，就是查无实据，死无对证。

    “嗯！”太夫人盯着孙女。在她印象中，孙女从来都只会为他人着想，心里善良宽容大肚。她还担心孙女会因此而吃亏。

    直到这件事发，她才意识到，孙女早已长大，足以担当一府重责。只看她对这事的分析处置，竟与她不谋而合，就可见一般。

    不过孙女不会一夜间，便有如此变化。太夫人还是有些担心。

    “那些人已被灌了药。”太夫人没说生死，陆如雪也能猜得出，所以不需要问。

    “陆如霜身染重疾，眼见年关将近，为免染及府中诸人，明日晨初，便迁至别院静养。”这就是要圈禁陆如霜一辈子了。

    陆如雪有那么一丝难过，陆如霜和她年纪一样，就算古代医疗技术有限，算不得长寿。可像太傅府这样人家出身的，活个五、六十岁，却是不难的。

    陆如霜要被关五十年，这和无期徒刑有何分别。可放在现代，陆如霜这个年纪的，就算是犯罪，也只会被关少年所，总会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会真的抓她去坐牢判刑。论起人权来，古人生死，从不只是掌握在自己手中。

    兔死狐悲，陆如雪不知为何，竟想去看看陆如霜。

    “祖母，我可以去见见她吗？”

    太夫人有些想不明白，孙女为何要去见陆如霜。紧了下眉还是点头应了，叮嘱四采小心伺候，别让陆如霜伤了大小姐。

    等陆如雪带人退出，太夫人命兰若去请了二夫人杨氏过来。暗中随着孙女，一起去了东厢。陆如霜如今就被关于此处。

    太夫人派了身边最得力的两个妈妈，带着人看守。见大小姐过来，忙上前见礼。

    “二堂妹病了，祖母让我来看看。这里有采月她们守着就是，妈妈们拿了赏钱，去打壶酒也去歇歇。等我给二小姐看了病，再命人去请妈妈们。”

    大小姐懂医习药，是府里奴才们都知道的。这些妈妈并不知事情原委，所以并未有疑。想着许是大小姐和二小姐有话要聊，不愿她们听。所以也不坚持守着，谢了大小姐的赏，退了下去。

    陆如雪进门时，就看到陆如霜坐在窗边的榻上，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她相信陆如霜是知道她来的。

    原想着她会激动的冲上来，四采一进门，就做好拉人的准备。却不想陆如霜头未回身未侧，就像个木头人一样。

    陆如雪也不管她，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可还有什么需要的？”陆如雪想为陆如霜做点儿事，若是她被人圈一辈子，只怕也会疯掉吧。

    甚至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太狠了。完全不像前世的那个她，终究还是被这个时代浸染、同化了。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来可怜我的？”陆如霜听了陆如雪的问话，这才有了反应。回过头看向她。目光中灰芒一片，没有半分生机。

    “我不需要那么做。来，是因为想为你做些事，毕竟我们曾姐妹一场。”

    “你可以不念二伯母与你一场母女之情，可以不念祖母十多年来的牵挂之恩。可我却不能。”

    陆如雪说的平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心中一点儿都不平静。

    “你当然不能。因为你一出生，便是府里嫡出的小姐。而我不过是个妾生的。”

    “哼！母女之情。多可笑的两个字，只怕在母亲的心中，我这个父亲生的庶女，不过是她人生的一个污点罢了。何来的亲情？”

    “祖母的牵挂，我只在每一封家书中看到，祖母提到的都是你。而我从来都只是她老人家眼中的一个附属品，是你的影子，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

    站在窗外的太夫人和二夫人，不由得对视一眼。她们从不知，原来在陆如霜心中，是这么看她们这些亲人的。本就对她失望，如今再不抱一丝的希望。

    杨氏更是掩面而泣，却是不敢让自己哭出声。就听陆如雪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吗？所以你心中不平、不甘，想我死。在你心中，认为是我夺了你的一切。”

    “对，就是你！”说到这句，陆如霜眼中的死灰尽退，染上一层血红。

    四采忙上前两步，将大小姐护在身后。

    “你们退开些，她不会伤我的。”大小姐下令，可采月却不敢依从，只是往侧让了半步。容个空儿，让大小姐可以看到陆如霜。

    “出身与否，嫡庶之别，没人可以选择。我不推诿我是那幸运的一个，可以托生在母亲的肚子里。一出生就是嫡出的小姐。”

    “可出身不能选，想过什么日子却是可以选择的。虽说你出身不高，可你知外面有多少人，连吃穿都有问题。”

    “就拿你身边的春兰她们来说，还不是在家里活不下去，这才被父母卖进来府里当了奴才。”

    “与她们相比，你的日子过的不知有多好，你如今这般，只因为你自己，从不知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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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劝善规过

    陆如雪不是来讲道理的，可因前世残存的记忆，让她忍不住，想要劝劝陆如霜。毕竟在她眼中，陆如霜也还只是个孩子。

    若她能改过，过个几年，等事情淡了，她会替陆如霜求情。至少让她的余生，能活的自在一些。不会只顶着四方天地，虚渡一生。

    “我自小就知，要待人以诚。你对别人好十分，也许只能换来一分。可若是你虚情假意，那么换来的也将是一场镜花水月。所以我时刻提醒着自己，要懂得知足，要真心的去付出。”

    “可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每年祖母寿辰，二伯寄贺礼回来时。你给祖母的贺礼，都只是一双绣鞋。不只是祖母，就是大伯母，和我母亲，你送的东西，也从未有一丝改变。”

    “你从未将我们视为一家人，也从未用心与我们相处，你想的只有你自己。我说的可有错？”

    对，这就是陆如霜。为什么家里人都不喜欢她，就是因为看着她送的那些东西，就能感觉得出，没有一丝的温度，暖不了人心。

    所以今天事发，也没有人愿意为她说一句话。

    不像陆如雪失踪时，就连延安侯府和魏国公府，都愿意出手相助。就因为她先待人以诚，先不求回报的为他人付出，才会有了之后的回报。

    “哈，你那不过只是小人伎俩，为收买人心，我不屑为之。”只有陆如霜自己心里明白，刚才陆如雪所言非虚。不过即便是不在乎生死，可也不愿在言语上，怯让三分，输给陆如雪。嘴硬不愿承认她说的是对的。

    “你可以这么认为，我也无需向你解释。”陆如雪叹了口气，只听此言，足已见这陆如霜是没救了。

    “前几日祖母接到二伯的家书，知你们提前回京，她老人家不知有多高兴。竟与我说起你小时候。”

    “说你非足月生，身子骨弱。二伯母为了照顾你，日夜不敢合眼。你生病的时候，更是连乳母都不用，就那样一守就是一整夜。”

    “你可以以自己那会儿年纪小，不记得为借口不予承认。可我记得前年，你也曾大病一场，那时二伯母是怎么对你的。你不会连这个也忘记了吧？”

    “你抱怨二伯母，心里装着我。可若论亲疏，却只有你能称她一声‘母亲’。不论我送多少东西，如何关心，终究只是侄亲。”

    “都说生恩不如养恩，但凡你有一丝良心，也不该说二伯母的不是。”

    杨氏在窗外听的泪雨连连，若不是因着太夫人在侧，只怕早哭倒在了地上。就这，还得两个大丫鬟搀扶着，这才能勉强站稳。

    太夫人听的却是连连点头，云氏虽软弱，可却将两个孩子，教的很是明理懂事。只这一点，她就对云氏这个儿媳，没有什么不满的了。

    看了杨氏一眼，拍了拍她的手臂。算是安慰，也是在示意她，不要往心里去。

    陆如雪不知窗外有人，见陆如霜不再出声，又接着说道。

    “就因为那个身份，你一直都很自悲。你从不愿正视自己，所以渐迷慧眼，走了歪路。”

    “我今日来为了什么，你愿意怎么理解，都随你。我只问你，你可还有什么心愿？可有什么需要的，但凡我能办的，必帮你办妥。”

    陆如雪不想再多说了，陆如霜能否想的明白，只能靠她自己。其实她还是同情这个堂妹的，毕竟陆如霜经历的太少。若是换了前世的她，在陆如霜的这个年纪，也许还不如她呢。

    可这就是命，如轮盘赌博，由不得自己。只看你是否懂得惜命。

    在陆如霜的记忆中，早已没有了生母的印象。所以对于陆如雪的话，她无力反搏。

    若说在陆府中，不论她如何不愿承认，如何偏执，也不能否认，杨氏是对她最好的人。

    所以此刻的她，无言以对。且陆如霜心里最恨的人，就是陆如雪，又怎会向她服软求助。

    “陆如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要以为少了我，你就可以顺遂一生。想想你自己的名声，燕王妃肯让你入府，不外乎是要借大伯在朝中的权势。等到你没有利用价值的那一天，下场只会比我更惨。”

    陆如霜扫了四采一眼，有这四人在，她讨不得半分的好处。所以只拿言语刺激陆如雪，想给她添堵，膈应膈应她。最好能在陆如雪心里留下隐忧。

    可这些看在陆如雪的眼中，不过是要不到糖的孩子，在耍脾气闹别扭罢了。

    且她也觉得陆如霜说的并没有错。联姻本就是结两姓之好，门当户对互为依靠，互挺相助才是正理。所以燕王要借陆府的势，她并不反对。但她有自己的底线，只要不伤及亲人就好。

    至于燕王事后，会否卸磨杀驴。她愿意相信穆玄阳，会守她护她。且她从来都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既然你没有什么需要，那便好自为之吧！”留下一句话，便由采月扶着，回了自己的住处。

    她这边刚走，杨氏也才从暗中走出，进了屋子。

    “母…。”

    见来人是杨氏，陆如霜下意识的起身，想要给她行礼。可那个叫了十多年的称呼，却再也叫不出口。

    跪在地上，最后吐出三个字，“二夫人！”

    养了十多年的女儿，如今见了自己，却要执奴礼，称她“二夫人”。杨氏再也忍不住眼中泪，拿着帕子呜咽着哭了起来。

    陆如雪的话，言犹在耳。陆如霜再看杨氏时，心里再没了之前的怨怼。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对这个母亲，心存感激想要好好孝顺她。觉得终还是欠了杨氏的恩。

    可如今她还能说什么，告诉杨氏，“她错了，她后悔了。她还想做她的女儿。”

    就算她想，老太爷和太夫人，还有二老爷也必然不允。那她还不如什么都不说。断了杨氏的念想，不让她为自己难做，也算全了孝道。

    杨氏屏退了身边伺候的丫鬟，一个人来见陆如霜。这会儿哭的伤心，却无人相劝。

    陆如霜强忍心中难过，硬挺着身子跪在杨氏面前，就是不肯再吐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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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心生隔阂

    杨氏哭了一会儿，许是哭的累了，许是真的放弃了心中残留的那一点儿执念，并没有拉陆如霜起身。也没有留下一句话，默默的退了出去。

    眼见杨氏的背影，就这样消失在门口，陆如霜小声的唤了一句，“母亲，对不起！”

    也不知杨氏是否听到，出了“康宁园”，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随侍的奴才大叫着“二夫人”，连刚回屋的太夫人都惊动了。陆如雪也跟着跑了出来。

    来不及送杨氏回自己的院子，就近抬进了“康宁园”的偏间。

    “你二伯母可要紧？”太夫人担心的站在木榻边，看着孙女给杨氏诊脉。

    “肝失疏泄，情志不遂，郁而化火。主肝火郁结。”陆如雪一边儿回祖母的话，一边儿起身去拟方子。

    “当归、龙脑、川芎、生栀子仁、川大黄、羌活、防风。制成蜜丸，煎竹叶汤同砂糖化下。”将拟好的药方递给采月，命她去依方煎药。

    “祖母别担心，二伯母未伤心经。只是病来的有些急，看着凶险。”不是心梗脑淤，陆如雪也松了口气。

    见采星取了针来，先为二伯母施了针。二老爷这会儿才得了消息，跟着一众小辈，一起从外院赶了过来。

    见陆如雪正在给杨氏施针，也不敢打扰相问，看向母亲。太夫人摇了摇头，示意儿子不用担心。陆承宗这才松了口气。

    陆如雪施了针，又喂了些水，采月这才将药煎好。喂了药不出一刻钟，二夫人便醒了过来。

    眼前重影，拉过陆如雪的手，轻唤着，“如霜！”

    陆承宗紧了下眉，刚要出言呵斥，却被太夫人拦了下来。“她心里难受，便由着她吧！”

    陆如雪反手握着杨氏的手，轻轻的劝着，即不承认也不否认。人不能没了念想，断了希望，特别是重病突发之时。别说是让陆如雪暂代陆如霜，就是让她叫杨氏一声母亲，她也不会推却。

    太夫人由二儿子扶着，叫上小辈们退出了偏间。这才见云氏急冲冲的赶了过来。看了杨氏一眼，见女儿守着，心里安妥，也跟着太夫人一并退出。

    “行了，这里有如雪呢，你们都回去休息吧！”独将二儿子留了下来，连着云氏和陆崇文等人，一并遣了出去。

    自有人去给老太爷和大老爷、三老爷递了消息。病的是二夫人，三人虽担心，却不好近前。

    “宗儿！”自陆承宗出京述职，太夫人再没以小名唤过这个儿子。

    陆承宗知母亲要说什么，叹了口气，仍坚持自己的态度。“就算儿子绝户，也绝不再收她为女。”

    “嗨！”太夫人叹了口气，她也不愿这般妥协。可看着杨氏郁结发病，太夫人终也有些心软。

    可儿子坚持，且这还关系着一府荣辱，太夫人只得强压下心中不忍，想着有大孙女在，杨氏性命应该无碍才是。便也不再劝，放儿子去陪儿媳。

    陆如雪见二伯去而复返，忙退开让出榻前位置。

    她最怕见的，就是二伯和二伯母，眼下除了各人身边伺候的奴才，倒只他三人在内。

    “你二伯母何时可以移动？”这里住着太夫人，不好留病人。陆承宗想将夫人抬回自己的院子休养。

    “今儿尚需观察，倒不易再移动。明儿一早，若是能清醒过来，便用软轿抬着，倒也可以勉强一动。”

    终还是有了隔阂，陆如雪淡然回话，心里却在叹气。

    陆承宗没有说谢，这事原就怪不得这个侄女。心里明知这是牵怒，可却有些压不住火。

    好在理智尚存，并没有真的对陆如雪发火，只是不再向以前那般热络。

    陆如雪相信，时间终会证明一切。且她也想好了对策，倒也并不在乎眼前得失。

    又守了二个多时辰，喂了一次药，见杨氏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这才退了出去。

    今儿发生了太多的事，太夫人年纪大了，熬不得夜，这会儿已然睡了。

    陆如雪不放心，悄悄的去看过把了脉，知祖母无碍，这才退回自己的屋子。

    人刚进屋，就感觉眼前一花，整个人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如雪！”来者自然是穆玄阳。他今夜来见陆如雪，却发现“紫苏园”，像是被人掏空了一般。除了留守的奴才，再没见人。

    后听人议起，这才来了“康宁园”，与之暗中私会。

    “玄阳，我是不是错了？”她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是人就会彷惶。现在是陆如雪，最脆弱最无助，最需要别人安慰的时候。

    穆玄阳却不顾安危的来了。她反手将这个男人抱紧，将自己最软弱的一面，就这般毫不遮掩的展现在他面前。

    穆玄阳见过陆如雪坚强隐忍的一面，见过她强势诡辩的一面，却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心中抽痛，手上加了三分力道。

    轻抚过陆如雪的背脊，小声安慰着，“欲望迷心，咎由自取！”

    陆如雪嘴角微翘，就知她的事，瞒不过他。将头埋进穆玄阳胸口，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

    “怦！怦！”的声音，像是在告诉陆如雪，“一切有他！”

    两个人这般静静的相拥而站，四采早退了出去把风。这里可不是“紫苏园”，四人一脸的紧张。

    采星更是好奇的四下里打量，想看看剑锋是不是也跟了来。可无论她如何寻找，都未发现暗中有人。

    穆玄阳的身上，龙涎香的味道，足以令人静心安神。陆如雪贪婪的嗅着，想将这个味道，深深的印在记忆最深处。

    下一次，下一次，她不会再这般放纵自己。她要坚强，不能成为穆玄阳的拖累，而要成为他的助力。

    又站了一会儿，陆如雪这才羞红着脸，从穆玄阳的怀里退开一步。

    “我没事，还要去看看二伯母。你明日还要早朝，回吧！”

    “一世人生，不过白驹过隙，转瞬即逝。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紧。”他懂她，这样就足够了。

    陆如雪点了点头。穆玄阳没有再多说，可陆如雪明白，无论何时，他都会是她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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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心病难医

    送走了穆玄阳，陆如雪这才洗漱休息。采星一边儿铺床，一边儿念了起来。

    “穆三少爷好大的胆子，大小姐都搬来太夫人的院子里了，竟然还敢摸了过来！”

    采月看了一下，见屋里只有她二人服伺，见大小姐也没拦着，便回了采星一句。

    “穆三少爷心里牵挂小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奴婢想，别说是大小姐搬来太夫人这里，就是搬进皇宫，怕是那宫墙再高，也是拦不住的。”

    难得采月也跟着一起打趣自己，陆如雪脸上见红，嗔瞪了二人一眼。

    “仗着一身武艺，便不知收敛。哪天被护院当贼人给拿下了，看他还有何脸面再来登门。”

    这话听的采星“噗嗤！”一声音笑了出来。“大小姐这话听着哪里是责怪，分明就是心疼担忧。”

    “没大没小的，再乱嚼舌，我便打发你去浆洗处，也省得天天眼见心烦。”

    陆如雪点了采星的头一下，这才退鞋上床，由着采星给自己掖被。

    “是，奴婢知错，还请大小姐手下留情。”采星一脸的笑意，哪有半分认错的态度。

    采月怕大小姐面子上下不来，真的恼了。一推采星让她去倒水。自己则寻了个话头儿，将事情岔开了去。

    “大小姐突然搬来了太夫人的院子，不知燕王府的两位教习妈妈要如何安置？”采月想着太夫人这主意甚好，省得那贾妈妈，有事没事的，都要念道个几句。大小姐事情已经够多了，还要应付她二人。

    “明儿一早，你去问问。该教的两位妈妈早就教过了。看她二人是要回燕王府，还是打算继续留下。不论怎样，不要多话。留下也不过是多两双箸筷而已。”

    “若是两位妈妈问起，就说太夫人想教我主持中馈，别的无需多说。”但凡是要出嫁的小姐，都要跟着当家主母学着理事。且这原就是太夫人让孙女搬家的初衷，她也并没有说慌。

    且她刚才也问过穆玄阳，他也是这般打算的。既然二人没什么可教的了，自然不好再留在太傅府。就算送回北平，燕王妃那边也不会多说什么。

    采月听命，将桌上烛芯剪短，这才退下。只是还没等陆如雪睡实，便被吵了起来。

    二夫人杨氏身边服伺的大丫鬟紫丹来报，说二夫人突然发热梦呓，请大小姐去给看看。

    陆如雪忙起身，由着采月为她着装，来不及梳头，便随意将头发系于劲后，便赶去偏间。

    二老爷守着二夫人，看样子也是被刚叫了起来，只在中衣外披了件外衣。见陆如雪这么快就赶了过来，心里多少还是小小感动了一把。

    “二伯别担心，我先为二伯母把个脉。”没有确诊，陆如雪也不敢把话说实。

    陆承宗点了一下头，便退去一旁。陆如雪近前把脉。杨氏这病，原就因心而起。俗语云，身病好医心难治。

    陆如雪开了剂发散的药，又命采星去拿了冰。“二伯先去休息吧，这里由侄女守着就好。”

    她原也是打算守夜的，可被二伯婉拒了。知二伯心里不快，所以也未强留，便回去休息了。不想最后还是得她来守夜。

    陆承宗有些不好意思的将脸侧向一旁，又看了杨氏一眼，知他留下也帮不上忙，还是侄女留下更让人安心。便点了点头，道了声辛苦，便回去休息。

    等人走了，就见紫丹将屋里服伺的全都打发了出去，突然跪在陆如雪而前。

    “大小姐，您别怪二老爷和夫人，这几年奴婢贴身伺候，看的最是清楚，二夫人是真心喜欢二小姐的。”

    杨氏很信任紫丹，便多少透了些话给她。所以紫丹怕大小姐心里存了怨怼。不尽心为二夫人医治。

    “你且起身吧，不论陆如霜如何？二伯和二伯母终是我的亲人。我必尽全力。”其实陆如雪无需向这些奴才解释什么，这也不是她一惯作风。只她不愿再加深误会，所以才开了口。

    采星正巧端了装冰的盆子进来，听紫丹一个奴才，竟也敢误会大小姐，脸色一沉，便要发作。

    陆如雪示意她不要多话，也不再理会紫丹，取了冰为杨氏降温。

    紫丹知自己僭越了，可作为二夫人最为信任的奴才，这些话她却不得不说。

    直等到杨氏发了汗、散了热，陆如雪这才命采月先去休息。明天还有一天的事，总不能让采月和采星，跟着一起守夜。

    紫丹四个二夫人身边伺候的，也只留了二人。采月也不坚持，知劝不住大小姐，只叮嘱采星醒着神，再给大小姐准备些吃食，这才退下。

    一夜无话，第二日晨初，杨氏便没再发热。只是人还未见清醒。二老爷又问了是否可以移动。

    陆如雪坚持要再多等一日。太夫人也跟着劝，二老爷这才不敢坚持。

    午时不到，杨氏总算是醒了过来。好在人也跟着清醒了几分，不再拉着陆如雪，将她认作陆如霜。

    只是精神不济，哭了一会儿，用了些膳食吃了药，便借着药劲儿又沉睡过去。

    太夫人叹了口气，唐氏和云氏也来探望，不过怕病气过给太夫人，劝着婆母不要久留。

    太夫人叮嘱孙女注意身体，又下令紫丹几个尽心伺候，这才由唐氏和云氏扶着，回了自己的宴息处。

    晨初后，陆如雪补了个眠，这会儿用了午膳，人又有些泛困。采星昨晚跟着守了一夜，晨初时便换了采莲来。

    这会儿她刚去给两位教习妈妈传了话回来。

    “孙妈妈的意思是，大小姐礼数周全，该教的也都教了，想向大小姐辞行回燕王府。贾妈妈有些犹豫，后来听奴婢说太夫人留大小姐，学习着主持中馈，便也不打算再留，和孙妈妈一道儿回去。”

    “总算这二人实相！”采星气不过，末了还补了一句。

    采月瞪了她一眼，这会儿还有紫丹等人在，采星若是说了什么传了出去，只会为大小姐召祸。

    采星吐了下舌头，这才不敢多话。

    陆如雪点了点头，二人离府，虽是奴才，可与太傅府的奴才不同，还是她亲自去送一下为好。

    见二伯母睡的沉，向祖母回禀了一声，便先回了“紫苏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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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离府赠礼

    陆如雪抽空儿，来为燕王府的两位教习妈妈送行。

    “这些日子，有劳二位妈妈悉心教导，受益匪浅。”示意采月拿出两只漆木锦盒，看着不大，可入手却有些份量。

    “一点儿心意，还请二位妈妈不要推脱。”从采月手里接过锦盒，亲手递到二人面前。

    “谢谢陆大小姐！”孙妈妈笑着接过。贾妈妈也跟着服礼道谢。

    又拿出一只紫檀锦盒，递到贾妈妈面前，“燕王妃细心安排，这是身为晚辈的一点儿心意，还要劳请贾妈妈帮着带回北平。”

    东西没有交托于孙妈妈，陆如雪自有她的顾虑。孙妈妈投城之事，她还不想让燕王妃知悉。托了贾妈妈，也是为孙妈妈解围。

    孙妈妈与陆大小姐相处这些日子，早已发觉这位大小姐，处事圆滑思虑周详。又见她点头暗示，笑着回应，以示自己并没有误会。

    贾妈妈不好推托，只得又起身服礼谢过，这才将紫檀锦盒收下。又聊了两句，去给太夫人，和唐氏、云氏辞行。便由采月送二人出了二门，陆峰赶着车送回了燕王府。

    穆玄阳召见了二人，先交于内院的安妈妈进行安置。等年底时，连着节礼一并送二人回北平。

    直等人出府，采星这才愤愤不平的抱怨起来，“贾妈妈处处刁难，大小姐何需送那般重的礼？”

    “紫苏园”里的奴才，都不喜贾妈妈。采星更是有些心疼，大小姐在那漆木的锦盒里，装了近有二十两的东西。

    “贾妈妈代表的是燕王妃，大小姐送这些，也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你啊！”采月见大小姐不理，知这是不愿采星多有议论。又怕采星说出什么大小姐不喜的话来，这才出言提醒。

    提起燕王妃，采星也不再敢有所抱怨。

    陆如雪担心二伯母，小睡了一下，便又赶去照顾。

    杨氏在太夫人的“康宁园”，多歇了一日，第三日便在二老爷的坚持下，由软轿抬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陆如雪便不好彻夜守在床前，只白天的时候去把脉拟方。

    因为用药及时，杨氏不久便已痊愈。可心情不好，整日里都显得很没有精神。甚至除了每日的晨昏定省，连屋院都不出。甚是连杨家人来拜访，都已身体不适而推了。

    太夫人怕时日久了，真熬出重病来，偏叫了孙女来。

    “心病还需心药医，你若是有主意，便去劝劝你二伯母。”

    陆如雪早就有所打算，等的就是祖母这句话。点头称是，等用过早膳，便去了二夫人的院子。

    “侄女年少，做事有欠考虑。二伯母若是气不过，就罚侄女吧！别苦了自己，再伤了身子，心疼的还是二伯和祖母。”

    陆如雪跪在杨氏面前，句句发自真心，说的坦诚。

    “快起来，那地上凉。”杨氏也不是想怪侄女，只是如今这事，二房算是在小辈面前，再没了威信。若说不怪，倒也不是。心里矛盾，心结难舒。

    可看着侄女跪着求自己原谅，心便也软了。毕竟相处了这么多年，这个侄女的脾性，她还是知道的。一心为着府里的人，从不会携怨以报。如今她这一房没有了孩子，将来和各房的关系，还得指着侄儿、侄女。

    “二伯母，侄女有个不情之请。不过这事尚未禀明祖母，侄女也不好多说。还劳二伯和二伯母，随侄女走一趟。”

    陆如雪早已下了决心，今天祖母透了话，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且看着一下子便老了近十岁的杨氏，心中早没了半分迟疑。

    杨氏一脸的不解，可看的出陆如雪眼中，那一份坚定与执着。知事关紧要，不然侄女不会有此不情之请。

    强打起精神，请了二老爷来，随着陆如雪去见了太夫人。

    “你这身子弱，怎的不好生歇着？”太夫人命兰若将二夫人扶上了一旁的榻上，让她坐的舒服些。

    二老爷也不知侄女请他此来，还非要来见母亲，到底是为着什么？

    陆如雪近祖母身边，小声说了两句，且越说脸越红。太夫人一开始听的是双眉紧皱，到后来竟生起一丝兴奋来。

    拉着孙女的手，也不招呼二老爷和二夫人，竟直接进了内室。

    二夫人看的一头雾水，二老爷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不过太夫人去的倒也快，不刻便命人将二夫人请了进去。自己则留下和儿子说话。

    “二伯母知侄女自幼便习得医理，对草药丹方更是颇有研究。”听陆如雪没头没脑的提起这些来，杨氏一脸的不解。不过知陆如雪不会无的放矢，必然还有后话，所以只点头，却不出声打断。

    “二伯母别怪侄女多事，自侄女去岁初，得知此事以来，就翻查过不少的医书。二伯父除了二伯母，还纳了二房妾侍，可却仍无所出。侄女推想，这病因并非出自二伯母，而是在二伯身上。”

    陆如雪也是豁出去了，二伯这一房若是断了子嗣，将来就是从族里过继，也不会亲厚。且在这件事上，她总觉得是自己行事莽撞，这才伤了二伯一家的心。

    更不愿见两房，从此行同陌路。所以也顾不得什么女儿家的身份，竟然将自己懂得医治男人病的事，讲了出来。

    “你是说？”杨氏一时兴奋的不知说什么好。可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如雪，这话可不能乱说。婆母那里断不会让你为你二伯看诊的。”

    怎么能让个未出阁的女儿家，给个男人看无子之症。即便是血亲都不可以，更何况还差着辈份。

    “二伯母别担心，侄女已和祖母商量过，这件事只我们四人知，不传第五人耳。若是医的好，二伯便得以有后，总是个希望。若是医不好，也不过是多吃了些药，侄女保证不会伤了二伯的身子。”

    陆如雪不是不在乎清白，只是她自认是个大夫，在她眼里只有病人，不分男女。

    很多有名的妇科大夫，可都是男的。在男大夫眼中，来看病的就只是病人而已。所以陆如雪骨子里，只当自己是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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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再施妙手

    因为陆如霜的事处置不当，陆如雪总觉得亏欠了二伯一家。后杨氏因此重病不起，她更加自责。下定决心，想为二伯医病看诊。

    “婆母真的允了？”杨氏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侄女。要知男人无嗣，从来都只是女人的错。杨氏一开始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可后来因为有了陆如霜的关系，她倒再也不敢提，让二老爷去看医就诊。

    如今婆母竟允了侄女，来为二老爷医治，甚还瞒了公公和三弟。杨氏心中刚还有的小小不快，如今只剩下满心的感激。

    “是。只要二伯母也允了，侄女就先给您看看，若问题不是出在您的身上，侄女再为二伯把脉。”

    杨氏一把将陆如雪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好孩子，若是二房得了传承，二伯母会念你一辈子的好。”

    “二伯母，咱们是一家人，可说不得两家话。”陆如雪反手将杨氏抱紧了些，心里的欠意总算是化解了三分。

    太夫人不知和儿子如何商量的，等到陆如雪再见二伯，他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

    最怕的就是病人讳疾忌医，陆如雪也是想拼力一试，成不成的她也不敢保证。但至少可以化解三房与二房间的怨隙。

    果然如她所料，问题并不出在二夫人杨氏的身上，而是陆承宗自己。

    左关脉、右尺脉，细、弦、滑、涩、缓，分明就是弱精之症。还好不是阳萎肾功能不全，尚有得一治。

    其实陆如雪甚至有八成的把握治愈。可她不敢把话说满，诊脉后和祖母回话，只说可以一试。

    开了五子衍宗丸的方子，取菟丝子、五味子、枸杞子、车前子、复盆子，淫羊藿，以水煎服，每日一剂，连服二十剂。为一疗程。之后会再行诊脉。依脉象调整药方。

    除此外，还搭配了以芝麻、粟米、豇豆、牛骨髓、狗肉、羊骨、猪肾为主的膳食方子给了杨氏。

    让她依着方子，准备每日膳食。至于房中之事，她不好多说。不过依着二伯母的性子，就算她不说，想来二伯也不会纵欲过度。

    且太夫人也要求孙女，诊症脉言，都不得直接说与二老爷，要通过太夫人传话。

    是怕孙女不好意思，也怕儿子难堪。杨氏隐忍了这么多年，今日总算还了她一个清白。压着声狠哭了一场，倒将之前的郁结，退降了几分。人看着倒比病前，还精神。

    这边事情刚了，兰若送二老爷和二夫人，才出了“康宁园”的院门。

    就见三老爷只身寻了过来。知三老爷这是担心大小姐，忙将人请进屋去见了太夫人。

    “行了，你还怕我吃了你女儿不成。那也是我从小疼在心尖上的孙女。”太夫人瞪了三儿子一眼。

    陆承耀可不敢承认，忙出言解释。“哪能呢？如雪在母亲这里，跟着学些管家之事，那也是为着她以后着想。儿子只是怕她性子活，吵了您休息。想着来提醒她两句。”

    “行了，行了！你那点子小心思，还在母亲这里耍宝。如雪这会子回‘紫苏园’的小药房了，你去看了也好放心，早些回去歇着。为了如雪，你也得多用功，你前程好了，她在燕王府，才立得直站得稳。”

    “是，儿子谨记！”陆承耀扶着母亲进了内室休息，这才行礼退下去见女儿。

    陆如雪见了父亲，什么都没有说。只说请父亲放心，二伯和祖母，都没有怪责于她。

    陆承耀这才喜笑颜开的回了自己的院子。云氏连衣裳都没换，一直坐等着三爷回来。听闻女儿一切安好，她这才放心。

    第二天，各院也都听了消息，知太夫人让大小姐搬进了“康宁园”，只为让大小姐能在出嫁前，学些管家理事的本事。

    至于二小姐突发疾病，下人们又被下了封口令，只传出是二小姐得罪了大小姐。并未传出更多的事。

    别人都还好，只穆玄阳如今却是一脸的怨怼。以前虽也是翻墙走壁的私会佳人，如今除了要瞒着太傅府的护院，还要防着陆太夫人身边的奴才，十分的不便。

    便有些使着小性儿的，劝着陆如雪早些搬回“紫苏园”。陆如雪早觉得穆玄阳小小年纪，过于老成。唯这般才见些许孩子气。不但不依，还打算在太夫人的院子里久留。

    可又担心他多行失足，劝了又劝，二人这才又开始鸿雁传书，写起了情诗爱语来。陆峰也成了那信蜂，每日里穿行于太傅府和燕王府。

    且穆玄阳赶在腊月前，借着给北平府送节礼的机会，将孙、贾两位妈妈送了回去。

    燕王妃看了儿子的信，却只将贾妈妈留在了北平，而将孙妈妈复又送进了京。假称帮着儿子的乳母安妈妈，一起打理内院。

    回京后的孙妈妈，这才和安妈妈提起陆府的大小姐。安妈妈也赞陆大小姐思虑周详行事稳重。且安、孙二人，原都是出自宫中，较妈妈来也更为亲厚。

    陆如雪无心插柳，用了一招借刀杀人，便引起燕王妃的猜疑，动摇了贾妈妈在燕王妃心中的的地位。

    出了正月，她才从穆玄阳的来信中得知此事。不过却也只是淡笑，并未将此事记于心上。

    再说回陆承宗用药一事，府中只有四人知悉。陆如雪抓药煎药，都不假手于人。且她原就喜欢伺弄药草，每天用上二个时辰在“紫苏园”的小药房，自然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老太爷椿寿前，就将陆如霜送去了别庄。走的时候谁也没有通知，甚至连杨氏，也是在事后方才得知。

    “父亲也是怕你听了难过。前些日子你才大病一场，眼见着人都轻减了。”二老爷劝着夫人。

    杨氏也明白，可心里仍是难过。问了二老爷，那庄子上可有伺候的人？陆如霜当了这么些年的大小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若是没人伺候，怕是用不上多久，就得活活饿死。

    二老爷说留了一对家生子的老夫妻，虽说年纪大些，可人忠厚老实。吃穿是不愁的。至于别的，陆如霜自然是再无福消受。

    杨氏听了，还是沉默了好些日子，直到老太爷椿寿这天，脸上才复又挂上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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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八千椿寿

    虽说老太爷的椿寿在即，奴才们都各施其职，太傅府上下忙成一团。可府中气氛一直都很压抑。

    各院奴才们往来走路回事，都不敢放开了声，小心翼翼的醒着神，就怕做错了事受罚。

    总算熬到了正日子，太傅早几日便挂上红灯，金石丝竹，罗绮珠翠，里外布置一新。

    一大早各院诸人便聚至太夫人的“康宁园”中厅，分房向老太爷跪叩行礼送寿祝福。

    不过今天陆如雪一反常态，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拿出什么寿礼来。而是迈了个小小的关子，说是要等到午初宴开之前，在借兄长之手。

    陆崇武不依的求了半天，可陆如雪却很坚持，最后还是老太爷依了孙女所请。

    早三个月前，太傅府的司房，就已给京中交好的各府，送了贴子。怀远宗族那边，也派了人去知会。

    寿宴这天，为了助兴又请来了京师有名的几大戏班，来府中搭台唱堂会。

    就连皇上都赏赐了一副字。陆老太爷带着府中众人按品着装接了恩赏，直接命人送去画楼用漆金框装表，摆案供于中厅大堂之上。

    来往恭贺的，自然都会看到。都说陆太傅仍社稷栋梁，肱骨之臣。人云亦云赞誉夸耀之言，直传的满京城皆知。

    甚有好多未收到请柬之人，也跟风借机亲往送上寿礼。

    来者是客，太傅府也不好将人赶了出去。只得加席增桌，原订的内院三十席，外院五十席，直加至百席仍显不够。

    最后将一日的寿宴，加设两日，改成了三日的流水席。

    就连最不喜应酬的陆如雪，也被陆太夫人逼着出来，帮着唐氏等人待客。

    陆崇文兄弟三人，更是忙的连坐下好生用顿膳食的时间都没有。甚连穆玄阳都成了半个主子，帮着招呼起各王府来的客人。

    好在徐竺英有眼色，先一步向魏国公府借了近三十个奴才，来太傅府帮着支应，这才勉强没出什么大的乱子。

    三日后，陆如雪一脸倦意的倒在罗汉床上，直睡到次日近午方起。

    “采月，什么时辰了？”看着窗外寒日当空，冷风呼啸，知自己一定是起晚了。

    “大小姐别担心，太夫人一早便命兰若姐姐来传过话，说免了大小姐晨起请安，让奴婢们不要吵了大小姐休息。大夫人、二夫人和三夫人那边，也派人去说了。”

    知祖母心疼，且她也是累得狠了些，拥着被子，又合了眼。心里没了牵挂，竟没吃东西，便又睡了过去。

    采月有些担心大小姐的身子，可太夫人发了话，她又不敢把大小姐吵起来。只得和采星四人，轮流守着寸步不敢离开。

    这一觉直睡到入夜时分，昏省时分，这才不得不起。洗漱着装后，便来给太夫人请安。

    “你这孩子，都什么时辰了，怎来的这么晚，眼见都到了膳时？”云氏心里担忧，可所有人都到齐了，自己的女儿来的最晚，怕婆母怪责，不得不先声夺人，抱怨女儿两句。

    “好了，你看如雪眼下的黑青。寿宴前，为了准备给她祖父的寿礼，不知耗了多少心神。这三日又是帮着她大伯母招呼客人，可是累得紧。”

    太夫人最见不得云氏训女儿，替孙女解释一句，便一脸心疼的装人揽进了怀里。

    “可睡好了？这孝顺可不在表面，只有你将身子养好了，祖母看着开心，那才是大孝。”

    “是。孙女知道了。”陆如雪原是打算一进门，请安服礼便请罪的。却被祖母揽进怀中，一句话将她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给堵了回去。

    “堂妹，我真想将你这小脑袋打开来瞧瞧，那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陆承武想起陆如雪送给祖父的寿礼，虽说不是最贵重的，可即便只是普通的木石之寻常物，却也能硬生生的将所有人都给比了下去。

    他倒不是妒忌，只是发自内心的好奇。

    “二堂哥这主意好，我这当哥哥的，有时也想这么做。你说她怎么就那么多鬼主意？”陆崇宇也跟着起哄。

    陆如雪白了二人一眼，却是不答不语，只管依在祖母怀里。

    “好了，祖母也好奇。那日事忙，你祖父也没来得细问。你怎会想起将那怀远祖宅，用木头刻成模型，送与你祖父。还找人按着我们一家人的样子，捏了泥人。别说是他们两个泼猴儿看着喜欢，就是祖母看着也喜欢。”

    说起这个，就连大老爷陆承祖也跟着点头，那天近午初宴开之前，陆崇宇替陆如雪请祖父去了外院一偏间。见那地当中摆着一红绸罩着的东西。

    谁也不知陆如雪送的到底是什么，陆崇宇命身边小厮帮着将那红绸挑起。

    众人眼前不由一亮，若大的沙盘上，竟然放着的正是用木雕的怀远祖宅模型。

    各人院中，还摆放着，依人样貌的画彩小泥人。流水假山，竹影花间，竟然每一处，都像活了一般。看的陆老太爷眼含热泪，却又移不开眼。

    更奇的是那门窗，都是可以打开的，就连那屋顶都可以拿起来。屋里陈设摆件，竟也按比例雕刻烧制，无一处错漏。

    徐竺英虽没有去过祖宅，可却也看得出神，更何况是老太爷和太夫人。

    其实陆如雪倒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只是去岁时，祖父和祖母念了多次，说年纪大了，趁着还能走，就想回祖宅去看看。

    可一是因为年纪大了，禁不住舟车劳顿。二是儿女们不放心，一直未能成行。所以陆如雪这才想了个办法，依着自己的印象，将怀远祖宅一景一屋一设一画，雕刻成模型沙盘。

    为了让景物鲜活，特意请了花匠、石匠、画匠等手艺人，在小小的沙盘上种花养树，叠石造景。

    所以别说是陆老太爷，就是太夫人看的也是热泪连连，摸摸这里，看看那里的，不愿回院。

    不过陆如雪不喜欢解释，在她看来，不过是尽了一份作为晚辈的孝心罢了。

    可在别人眼中，她这些小聪明，却最是难能可贵的。

    见祖母问话，陆如雪却不得不答。不过只简单回了一句，便不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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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多事之冬

    杨氏看着偎在婆母怀中撒娇的侄女，不由在暗中叹气。不怪老太爷和太夫人喜欢。想想当初的陆如霜，再看看现在的陆如雪，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如今这个家，还能想起陆如霜的，怕也只有杨氏了。可侄女现在，正在为二老爷医治，就算是她，也不会于此时，提起陆如霜，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陆崇武不依，非要堂妹解释清楚不可。最后还是老太爷发了话，陆如雪这才将自己的心思，提了一句。

    “几个月前，便见你神神秘秘的，你身边的奴才，更是被你支得团团转，原来是为着这个。你这孩子！”太夫人亲昵的点了孙女的头一下，眼中满是宠溺。

    老太爷也是频频点头。陆承耀夫妻看着女儿，能讨得父母欢心，自然是与有荣焉。

    祖父母大寿，平氏和徐氏身为孙媳，自也是费尽了心思的。可却仍不如陆如雪，了解祖父母的心思。不过二人只是有些小小的吃味，却并不妒忌。

    陆老太爷的寿宴，因皇上的赏赐，而办的异常隆重。即便数日之后，京师之中仍有人津津乐道。

    老太爷便和太夫人商量，担心太夫人寿宴时，场面亦无可控。若是再弄得满城风雨，只怕会引起皇上的不满。

    事关一府荣辱，一切自然由老太爷拿主意。寿宴当日，除了之前派贴邀宴的人家外，一律谢客。

    辜月、腊月，自进了冬季，连着前期的准备，太傅府上下，一连忙了足有三个月。腊月尾又赶上过年。

    陆如雪这些日子，每天强堆笑颜，和平氏、徐氏一起，陪着祖母和二位伯母，及母亲在“康宁园”待客。

    为了不失府中体面，服饰发钗换的比中衣还勤。总算熬到了腊月廿五，除夕前的这几日，来往各府只是送些节礼，登门拜访的也多只是略坐，不会留下用膳。

    得了空儿，陆如雪趁着给二伯配药的机会，这才能在“紫苏园”略作休息。陆崇宇也跟着辛苦了三个月，这会儿赖在妹妹这里，饮茶吃点心聊些闲话。

    “鸿轩有日子没登门了，刚听回事处的来报，说是送了名贴过府，明儿一早来送年节礼。”

    经过这么多的事情，陆崇宇心里，早没了当初对穆玄阳的那份敌意。所以有意无意的，希望能拉近妹妹与穆玄阳的关系。

    只是陆崇宇哪里会知，穆玄阳隔三差五的就会来夜会陆如雪，虽说最近二人鸿雁传书，少了见面的机会。可感情却日渐浓厚。

    陆如雪不理兄长，只是低头配药。

    “你也忙了这些日子，好容易得空歇歇，这又是配的什么药？家里有谁病了吗？”

    为陆承宗医治之事，陆如雪从未假手于人，更不可能告诉兄长。见他好奇问起，怕他追着不放，便随便寻了个借口。

    正巧有奴才来传话，说三老爷要三少爷去外院，帮着招呼客人。陆如雪便催着陆崇宇出门。

    陆崇宇出门前，无意又扫了桌上的药材，看不出所以来，这才叹了口气，不甘的去了外院。

    陆崇宇刚走，徐竺英便来找陆如雪。

    “小姑这又是在忙什么？”徐竺英对药材，全无认知，陆如雪随便寻了个借口，便化了她心中的好奇。

    抓好药，命采月去煎药。她则拉着徐竺英进了自己的屋子。

    “二堂嫂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事？”陆如雪命人上茶端来了点心。

    “祖母寿辰，小姑送的寒暖玉席，冬暖夏凉，祖母用着直说好。我想问问小姑，是在哪间铺面定制的？”

    魏国公府的太夫人，徐竺英亲祖母的寿辰是在三月，徐竺英也想定制一副这样的玉席，作为寿礼。

    陆如雪倒也能猜出几分，将商铺的位置，和手艺工匠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这寒暖玉席，用的虽不是上好的玉石，可一张玉席做下来，也是价值不菲。

    不过徐竺英有陪嫁的田庄铺面，这点儿钱还是拿的出的。所以陆如雪没有将报价告知，也是不想让人误会她有意炫耀。

    送走了徐竺英，云氏得空来看望女儿。采星朝着采月，撇了撇嘴，趁着端茶的空儿，忍不住抱怨了两句。

    “大小姐好容易得了个空儿，这一个两个的，有事没事就来串门子。”

    “你啊！主子们也是你能抱怨的。”采月瞪了采星一眼，怕这话被人给听了去。

    “我也就是跟你抱怨个两句。”采星嘴硬，可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听不清。也知自己做的不该。

    送走了云氏，采月的药也煎好了，陆如雪强打起精神，去见二夫人杨氏。

    连着这副药，已调整过三次药方。若是再无效果，陆如雪也没有办法了。强挤出一丝笑意，安慰了二伯母两句，将药留下，这才回了太夫人的“康宁园”。直到用过晚膳，服伺太夫人歇下，这才回屋。

    明儿穆玄阳要过府来送节礼，想来今夜不会再来。陆如雪只着了中衣，盖着锦被躺在床上，虽感觉身体很累，却怎么都睡不着。

    采月躺在屏枫外的罗汉床上，听着大小姐翻来复去的，以为大小姐是哪里不舒服，忙披了衣服起身来看。

    “我没事，看几页书便睡了。你早些歇了吧！”

    采月想了想，不安的问了一句，“大小姐可是有心事？”

    “心事？”陆如雪也不知，自己这般是不是算有心事。十日前北平燕王府送的节礼便到了。太夫人拿着礼单，什么都没说，按着单子备了回礼。

    可她看的出，祖母眼中一闪而过的一丝不喜。只是祖母不说，她也不能要了礼单来细看。

    只是事后听掌库房的管事妈妈说起，两府即将缔结姻亲，北平燕王府送来的节礼，可算不得贵重。

    这也召示着，燕王妃对陆如雪这个儿媳的不满。她心里自然也不好受，想着她要在那未知的地方，渡过余生。想着以后要如何与婆婆相处，一股烦绪积胸，便再没了睡意。

    可这些话，她不好和采月几个奴才说。采月见大小姐不愿提，她又一时猜不出，只得挑了灯烛，拿了一本书给大小姐。

    直看到子时将尽，陆如雪这才抵不住困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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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五福临门

    洪武二十五年春，陆崇宇过院试得中“秀才”。同年金桂飘香时节，陆承耀又过乡试，高中头名“解元”。次月陆崇武娶妻，入冬后陆老太爷和太夫人六十椿寿。

    时年虽有陆如雪被劫，徐竺英送嫁时，遇血光之灾等不吉诸事。可府中四喜临门，也没人会再提起那些扫兴不快之事。

    除夕日一早，各房来给老太爷和太夫人请安。太夫人赏了媳妇们，一人一碗羊奶。

    “忙了这些日子，看着连大儿媳都是一脸的疲倦。只怕要等出了正月十五，你们方能得休息。”

    “听如雪说，羊奶这东西最是养人，怕你们喝不惯，加了姜片，我刚才尝了一口，倒也不膻。你们也多喝些，好好补补。得了空儿的就歇歇，有什么吩咐身边的奴才们去做就是，身体重要。”

    太夫人又叮嘱了几句，儿媳、孙媳纷纷起身谢过。唐氏又附和着，赞了婆母两句，这才端起碗一饮而尽。

    只是杨氏这边，羊奶尚不及入口，便干呕不止。吓得杨氏的大丫鬟紫丹，一下子跪在了杨氏脚边，帮着二夫人顺气。

    二老爷坐在对面，一脸的紧张。怕这大年下的，杨氏又染了什么重疾。依礼过年不能服药，万一真的有什么重症或是不适，就只能迁去别庄静养。

    太夫人也投来关切的目光，杨氏强忍下胃中不适，起身欠了一礼，这才回话推说，是昨夜睡的不安稳，闻不得奶膻味。

    陆如雪若有所思的看了二夫人一眼，她这些日子只给二老爷把了脉，并没有注意二夫人。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稍然靠近祖母，低低的说了句什么。

    只见太夫人猛的起身，顾不得兰若等大丫鬟上前来扶，几步来到杨氏身边，抓着她的手，不由分说的便往内室而去。

    唐氏一脸的不解，见侄女也跟了进去，想着许是婆母想让侄女给杨氏诊脉。这会儿老太爷和二老爷、三老爷都在，诊脉自有不便。便也未作多想。

    云氏看了三老爷一眼，问了唐氏一句，觉得唐氏猜测有些道理。

    不刻就见兰若退了出来，朝众人服礼退下，急步出了“康宁园”。

    老太爷叫来兰芝，细问了两句。可兰芝并不知情，只得等太夫人出来才能知悉。

    又等了足有近半个时辰，也不见再有人出来。倒是刚离开的兰若，领着个医婆走了进来。

    向老太爷服礼后，便跟着进了内室。

    “二叔妇这是得了什么病，连如雪那孩子都医不得，还请了医婆？”唐氏一脸的不解，要说医婆可算不得正经的太夫，看的多是喜孕等不适之症。

    一想到这里，唐氏不由露出一脸的惊喜，看向二老爷却又不敢问。

    云氏担心女儿，一时间未及细想。见大伯嫂一脸兴奋，却又不肯多言。且婆母未传她入内，只能坐看着干着急。

    三老爷看了父亲一眼，见父亲面色如常，便也不担心。只二老爷一脸的担忧，茶碗端起入下，反反复复有些坐立不安。

    医婆很快退了出来，一脸的喜色，得了赏钱也未多说，便服礼退下。

    太夫人这才拉着杨氏的手，说说笑笑的，从内室走了出来。陆如雪跟在后面，脸上挂着难掩的笑意。

    杨氏脸上更是因兴奋、幸福，涨得满脸通红。眼眶微肿，眼中含泪，明显是刚刚才哭过。

    陆如雪走到云氏身边坐下，悄悄的在母亲耳边细语。云氏越听越兴奋，若不是婆母未开口，她怕是早就忍不住欢喜出声。

    太夫人将杨氏拉到二儿子近前，亲手将人交给他，“宗儿！”可却只叫了儿子的小名，便话哽于喉，有些说不下去了。

    杨氏眼中含泪，呜咽出声，也是话不成句。陆如雪叹了口气，见大家等得心急，只得站了出来。

    朝着二伯服了一礼，“恭喜二伯，咱们府里可又要添丁进口，哥哥们又要多个弟弟了。恭喜祖父再得孙儿。”

    二老爷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所有人反应过来，都欢喜的上前来道贺，他这才回过味儿来。

    一拉杨氏的手，“你，你有喜了！”不敢相信，他连吃了三个月的药，杨氏也未见有一丝动静。就连侄女都说，尽人事听天命，他也早不抱希望。

    如今，老天开眼，喜降麟儿于身，二夫人竟然身怀有孕，他终于有后了。

    这喜事来得太突然，反而显得不那么真实。看着夫人掩面而泣，这才肯相信一切是真的。

    难怪母亲会请了医婆来，他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侄女还拘着礼，这才想起，如今的一切，都是拜这侄女所赐。若是没有侄女不顾名声，为自己医治，二房又怎会后继得续。

    亲自上前，将侄女扶了起来。可感谢的话，却不便说出口。不然三弟和弟妹，必然会有所怀疑。

    即便如此，还是引来了陆承耀疑惑的眼神，朝女儿扫了一眼。

    若说二伯嫂会突然有喜，与女儿无关，那刚才女儿也不会随太夫人入内室。现在二老爷当着一家人的面儿，亲自将陆如雪扶了起来。

    陆承耀心里即不安又替兄长高兴，事情即无人知，他便也装聋作哑的好。不过想着，还是私下里提点女儿两句。

    杨氏哭的说不出话，只是拉着陆如雪的手，越撰越紧。陆如雪知道她想谢谢自己，怕她一时高兴，说出什么引人怀疑的话，轻轻的摇了摇头。便扶着杨氏坐在了大伯母的身边。

    又朝上位重服一礼，“恭喜祖父、祖母，除夕年夜，迎五福临门，明年必然诸事顺遂，福寿双齐。”

    “好，好，好！”陆老太爷连说了三个好字，看着二儿子一脸的兴奋。老二一家总算是苦尽甘来。

    二老爷眼眶泛红，想起过往总总。他和杨氏，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就在自己已然放弃绝望时，送子娘娘总算是开了眼。

    这会儿见父亲望过来，他也忍不住掩面喜极而泣。想着若是夫人能一举得男，他后嗣得继，总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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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兄长落难

    杨氏突诊出喜脉，阖府欢腾。陆崇文兄弟也都一一上前，来恭贺二老爷。平氏和徐氏，更是给太夫人和杨氏服礼。一时间消息传遍了全府。

    各司的管事和主事妈妈，各房的大丫鬟，一些有头有脸的奴才，都聚在当院中，跪贺老太爷和太夫人。

    太夫人听着高兴，命人一一打赏。杨氏身边的妈妈，因年纪大了，前不久才刚放出府，只留了四个大丫鬟近身伺候。

    太夫人对着紫丹四人，仔细叮嘱了一番，命四人好生伺候，每人又赏了五两银子。还把自己身边两个最得力的妈妈，派给了杨氏。

    开了库房，打算再赏杨氏一些补身的药材。杨氏有些受宠若惊，担心婆母这般，会引得大伯嫂心中不舒服，有些坐立不安。

    还是陆如雪看了出来，借以孕妇不可乱用药为由，帮着杨氏化解了尴尬。

    太夫人下了令，又不好收回，便转手将药材，都赏给了孙女，让她物尽其用，好好照顾杨氏的身子。陆如雪自然一口应允。

    唐氏生有两子，就算是陆崇文出生时，也没见婆母这般兴奋过，虽有些小小的吃味，可却并未生出不满。

    杨氏感激的看了侄女陆如雪一眼。如今有了身孕，她也不再揪着陆如霜的事，耿耿于怀。

    至此，陆如霜这个人，完全从陆府诸人的视线中消失了。没有人再问起，没有人再去念起。也许只在午夜梦回时，杨氏或是二老爷，会偎有忆起。

    因为月份轻，除了初一由二老爷陪着，给老太爷和太夫人拜年。整个正月，杨氏都奉命，呆在自己的屋院中静养。陆如雪每天都会来为杨氏把脉，婶侄间的关系，竟比之前还要亲密。

    这个年过的很是忙碌，陆如雪虽得皇上赐婚，可太夫人有意锤炼孙女，所以陆如雪每天都要陪着祖母见客。

    甚至出了正月初五，还要陪着祖母和大伯母，去参加各府办的春宴。直忙过了二月二龙抬头，太夫人才下令，孙女可以搬回自己的“紫苏园”。

    老太爷想着三子要参加杏月会试，便挂出了谢客牌，免了各府的来往走动。

    采月领着采莲和采菱，指使着红芙几个小丫鬟，整理着大小姐的箱笼。

    采星一边儿帮着大小姐捏肩捶腿，一边儿随意的聊了起来。

    “有些日子没见哥哥了。可知三少爷近来都在忙些什么？”陆如雪一直跟在祖母身边，除了晨昏定省，好久没和兄长好好聊聊了。

    “大小姐没有吩咐，奴婢不好去外院打听。不过这些日子，倒甚少见陆林进内院来请示。”

    听采星这意思，陆崇宇应该是怕打扰父亲三月的杏榜会试，所以甚少进云氏的院子。

    主仆二人，正聊的开心。就见采月挑了门帘，快步而入。脸露紧张，像是有大事发生。

    采月跟了陆如雪这些年，又经历过摔车、被劫等大事，早已练得处变不惊。若非惊天大事，也不会吓得失了分寸，变了脸色。

    见屋里只有采星，这才近前压声，向大小姐回禀，“大小姐，陆林刚寻了陆峰，让他帮着传话进内院，说三少爷被人扣在了‘春倚楼’。”

    “什么楼？”陆如雪虽未听过这个楼名，可直觉告诉她，那个“春倚楼”，绝不是什么好地方。一个激灵翻身坐了起来。

    “可打听出是因为何事？”又追问了一句。

    “陆峰已随了陆林去打听，只是大小姐，那个‘春倚楼’，在西市钞库街上。”陆峰刚才来传话时，告诉采月那“春倚楼”是间花楼。所以采月不无担心。

    西市钞库街，可是京城有名的花楼集散之地。穆玄阳当初去的“媚香楼”，便在其中。陆如雪虽没去过，但却也有所耳闻。

    “哥哥怎会和人去了花楼？去二门传话，若是陆峰求见，命人直接带来‘紫苏园’。”

    心中不安，起身在屋子里踱步。想着陆林能背着府里的人，给她报信，陆崇宇的安全应该无余。

    过了足有一个时辰，才见采月领着陆峰入内。隔着屏枫，听他回报。

    “三少爷和人约在‘春倚楼’饮酒听曲，身上的银子带的不够，又不愿表明身份，这才让人给扣了。”

    即是与人同会，对方又怎会由着他被扣押。除非是有心算无心，存心想看太傅府的笑话。若真是如此，陆崇宇又怎会与这样的人为伍？难不成哥哥被人算计了。

    一时间，陆如雪心中百转千回，有了无数的想法。可陆峰急着赶回来报信，并未详查。且这会儿人还在“春倚楼”，总要拿了银子，先把人弄回来再说。

    “差子多少银子？”陆如雪边问，边命采月开了柜子，准备拿银票去赎人。

    “要，要三千两。”陆峰报出一个天价来，连他自己说的都有些结巴。

    可陆如雪没有一丝犹豫，命采月取了三千两的银票，给了陆峰。

    “不要声张，事情未理顺之前，不要惊动任何人，先把人赎回。让随行的护院小厮，不得多嘴议论。”下了封口令，除了三千两银票外，又给了陆峰五十两银子，到时打赏给护院。

    “人回来后，便带来我这里。”恐迟则生变，先放陆峰出府办事。

    心中再急，面上却不露分毫，怕祖母看出来担心。见已近晚膳时分，便先去了“康宁园”，陪祖母用晚膳。

    来不及喝茶，寻了个借口，先回了“紫苏园”。

    进门就见兄长垂头丧气的，坐在宴息处。“哥哥晚膳可用了？刚才祖母问起，妹妹替哥哥解释，约了同窗于酒楼会饮，要晚些才回。”

    陆崇宇面上一红，不敢与陆如雪对视。他这些日子纵酒极娱，很是快乐了一阵。

    自进了国子监，逢迎拍马的人有，酒食之朋者众，却无推心置腹之良朋益友。他心里空落，便少了节制，和一些人私混玩闹在了一处。

    也是这些人欺他年轻，故意引诱。今天更是约他去了花楼，莺歌燕舞的胡闹了一番之后，推他出来结账。

    陆崇宇喝了些酒，又经不起这些人言语相激，便一口应下。等结账时才知，全套下来，要三千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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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惹事生非

    他身上不过三百两，哪来的三千两。又不愿拿着身份压人，怕被楼里的管事，以此为借口寻到府上。事情闹到祖父和父亲面前，少不得要挨训被罚。

    听哥哥仔细说来，陆如雪大概能猜出一些。问了今日会饮的都有哪些人？

    陆崇宇细想了一下，说了几个人的出身、名字。

    “哥哥好生糊涂，这些人祖父辈，多与秦王交好。咱们因温州会馆的事，曾与那穆玄烈结仇，哥哥今日之难，只怕全因他而起。”

    “是他！”陆崇宇初进国子监，对于这些人情事故，知之不详。若不是陆如雪担心穆玄阳，有心打听，怕也不会知道这些。

    “妹妹，是哥哥一时糊涂。若真是他，此番该不会为府里召祸吧？要不要知会祖父和父亲，也好早做准备？”

    自己被罚是小，府里安危为大，陆崇宇再年轻，孰轻孰重还是分的清的。

    陆如雪紧眉不语，陆崇宇已知错，依她对兄长的了解，应该不会再犯。所以她不愿见兄长被罚。

    三千两银子于她，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可她除了月例，还有药埔、铺面的进项，银财不过身外物，只当少存了两年，算不得大事。

    可若事情闹到了祖父面前，轻则哥哥会被罚抄书禁足，重则可能会被罚跪祠堂。不论是哪一个，都不是陆如雪所乐见。

    可这件事，事关秦王之子穆玄烈，她若是不提，又怕连累了大伯。思来想去，能帮她，而又不惊动长辈的人，只有穆玄阳。

    吩咐陆峰去给穆玄阳送信。这才叮嘱兄长先去给祖母请安后，再回去休息。

    陆如雪留了陆林和墨竹，仔细了解兄长这些日子所作所为，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墨松和墨桐少陪着三少爷出门，可你二人却是近身伺候的。三少爷行事略有偏颇，你二人竟然不知提醒，忠心何在？”

    见大小姐发怒，陆林和墨竹跪伏于地，不敢抬头连声请罪。

    “罚你二人半年月例，若有再犯，逐出府门。”陆如雪甚少会重罚奴才，可事分三等，唯一忠字，她看的很重。

    她再有一年多，就要出嫁离府，若是兄长身边伺候的不够忠心，不能尽心，她又怎能放心。

    陆林和墨竹连连称是，回去后将大小姐的话，回禀了三少爷。

    “是我自己做错了事，倒连累了你们。”

    “三少爷说哪里话，大小姐说的没错，是奴才们做事不够尽心。”陆林不是没劝过，可三少爷听不进。如今事发，再追究是谁的责任也晚了。

    “算了，既然是大小姐下的命令，你二人便去找陆有年，领了罚就是。至于你二人少的月例，我自会给你们补上。”

    陆如雪重罚陆林和墨竹，一为惩戒，由她来唱红脸。二为让兄长来做好人，让这二人感恩，对兄长的事更为尽心。

    果如陆如雪所料，陆崇宇不过一句话，便让二人心存感恩。高高兴兴的去寻了陆有年领罚。

    刚过了宵禁时分，穆玄阳便趁夜摸进了“紫苏园”。

    “搬回来甚好，也省得书信往来，见不到面。”穆玄阳一拉陆如雪，扶她坐在自己身边。

    “可是有事？”见陆如雪笑意中带着几分愁容，知她必是有事相求。正了脸色相问。

    “嗯！”陆如雪将陆崇宇的事，一五一十告知。“那穆玄烈仍不肯放弃，如今陆如霜被送出府，他竟打起了兄长的主意。”

    “他倒是执着。”穆玄阳冷哼一声，并不太在意。穆玄烈行的不过是小人之举，不是成大事者。

    不过事关陆崇宇，知陆如雪担心，便收了脸上的轻蔑，细细为她分析了一番。

    “如雪这次行事果断。想那穆玄烈，尚不及安排后手，暂时不会再来寻崇宇的晦气。以后的事，自有我来安排。”

    穆玄阳拍了拍陆如雪的背，让她放心。

    陆如雪张了张嘴，想提醒他不要轻敌。可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不好引他多心，以为自己对他不够信任。

    所以掩了到嘴边的话，笑着将头偎在穆玄阳的肩旁。轻柔的道了句，“谢谢！”

    “你啊！”穆玄阳轻抚着陆如雪的头发，这种被人依靠信任的感觉真好。

    特别是那个信任他的人，还是他最在意的人。两个人又聊了一些琐事，穆玄阳这才离开。

    事情过了三天，穆玄阳这才送来消息。先是陆崇宇与那些人断了交往，不再往来。

    再来他命人暗中使计，寻了几人的事端，累其被罚，暂时不得再入国子监。

    这些人久居京师，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痴儿，秦王府和太傅府生隙，他们夹在中间，一看就是因此事，而被人架了出去顶了雷。

    与其继续被人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不如借着这个机会，留在府中闭门不出，等着事情淡化。反正两府，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事情没有闹开，长辈们也没有过问。陆崇宇担心了这些日子，总算从妹妹那里听到了好消息。

    陆如雪担心事情解决的太过顺利，兄长会无所顾忌，不得不多提醒了两句。

    会试将近，又因发生了之前的事，陆崇宇想着妹妹的那三千两银子，便也少了出门去应酬。

    陆如雪命陆峰，守着兄长一日三报，见兄长除了去国子监，便是留在府中读书，这才安心。

    会试由礼部主持，京城贡院外，早已是人满为患。三日后陆承耀从贡院走出，陆有年驾车将人接回府。

    老太爷问了儿子几句，便吩咐他早些休息。

    大老爷回府后，听父亲说起，若无意外，三弟这回应该可以取中，接下来就要担心殿试。

    果然杏榜公布，陆府再迎报喜官。陆承耀考了第四名。

    接下来要准备四月的殿试，皇上亲自策问，以定甲第。

    一甲三名又称“进士及第”，取状元、榜眼、探花。二甲若干名，赐“进士出身”。三甲若干名赐“同进士出身”。

    以陆承耀现在的名次，最少也会赐个“进士出身”。一家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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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暗示提点

    陆崇宇的事，先有陆如雪的三千两，解了燃眉之急，后又有穆玄阳从中斡旋。再赶上三老爷陆承耀杏月会试，便无人再多提起。

    杏月后便是桃月，殿试是在同年的余月。会试取中者，尚有一个多月的准备时间。

    这些日子大老爷一下了朝，便和二老爷一起，拉着三弟陆承耀，与老太爷一起，论时事辩朝局。

    陆如雪担心父亲，趁着送宵夜的时候，偷偷立于门外，探听过一次。

    依老太爷和大老爷对父亲的评价，虽能切中时弊，但崇论宏议少了几分真知灼见。

    不过皇上考时务策，这般应对，倒也有几分直言极谏的意思。若无意外，应该可以当殿即赐个“进士出身”。至于一甲取士，怕是难如登天，不可肖想。

    陆承耀也知，自己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天赋，且考时策，谁也不知皇上会问些什么。同科殿试之人，会如何作答，也分先后。与其另辟蹊径临渴掘井，不如求一稳字。

    陆如雪将宵夜，交给父亲身边的小厮丹砂，便一脸怏怏不乐的，带着采月回了内院。

    正巧遇到暗约私会而来的穆玄阳，采月和采星便退守门外，留二人在内叙话。

    “这些日子，街上到处都是来赶考的举子，听说应天府尹还上书皇上，向五军都督府借兵，维持京中治安。你公事繁忙，便不必常来。”

    “且早晚月升日落，冷风袭面仍有些微凉，别一时贪图凉快，便少了几分注意。要多注意休息，保养好身体。”

    自己的事也好，父亲的事也罢，陆如雪非不得已，不愿让穆玄阳跟着担忧。所以见人来，忙掩去心中不安，堆上笑意，关心起他的身体。

    穆玄阳本就敏感，对陆如雪身边大事小情，又都心细如发，怎会感觉不出，她眼中异样。

    知她性子倔，又是真心在替自己担心，非不得已不会让自己涉足受累。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想要帮陆如雪解困。不愿她因事愁眉，只希望每次来，都能看她会心展颜，快乐渡日。

    应了陆如雪几句，便有意无意的提起了朝政，“今儿早朝，户部尚书上书，去岁南涝北旱，北境不安，南匪横行，天灾人祸不断，赋税入不付出。建议皇上开海禁。”

    穆玄阳一边儿说，一边儿拿余光偷偷的扫过陆如雪的面色。

    “正巧福州知府，连同泉州市舶提举司提举，连名上书，也提到了此事。”

    陆如雪一时无措，不知穆玄阳为何与她论起了时事。要知女子不主外事，这是礼教，也是规矩。且穆玄阳从不愿她为着这些事担心，以前别说是提，就是只言片语，也不曾露过一分。

    今儿不但事无具细的陈述，甚至还有几分相商的意味。可转瞬她便明白了穆玄阳的意思。看来自己的事，还是没能逃过他的眼线。笑着坐正细听，朝他露出一感激的微笑。

    穆玄阳就知，这个小女子聪慧得快成精了，只要他透露一丝，她便能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便也笑着佯装不知，继续说着。

    “朝堂上一时响起两种声音，一是支持户部尚书之提议，开海禁与外通商，加高赋税。二是担心倭寇、海盗滋扰为患。且皇上当年下令海禁，正是为护一方百姓，免受抢掠骚扰。”

    朝堂之上北战南匪，民生民计何其事多。可穆玄阳别的都不提，只提“海禁”一事，想来此事，最令皇上头疼，影响也甚大。

    且朝堂之上即传出两种声音，皇上会以此事论策的机会，就会大大的增加。不过以大老爷对时局的把握，不可能不知道。

    陆如雪有些不解，为何穆玄阳会着得提起此事。见陆如雪面露不解，穆玄阳便又多提了一句。

    “朝堂考问按会试取名，依次做答。”这下陆如雪算是明白了，就算是大老爷猜中了皇上的心思，可父亲却只排在第四名。

    依排名做答，前三人但凡有一人，见解与父亲同，那给皇上留下深刻印象的，就绝不会是父亲。

    陆如雪在心中反复斟酌，这才开口，“皇上年迈，从每月邸报来看，政令时事，少了几分初立国时的激进，多以求稳为主。当初即是皇上下令海禁，那便不会再开。”

    “可若一味的逢迎讨巧，标新立意不足，少了几分眼界，便也不会引起皇上注意。”

    陆如雪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穆玄阳相商。

    而穆玄阳听的一脸兴奋，自己的女人竟然还有这般见识。贤圣有云，“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说的是女子不得干政。

    可穆玄阳自幼便常见燕王夫妇，私下里商议朝政。久而久之，便也觉得，所谓“贤妻”，除孝义廉耻外，更应登雅堂琢璞玉。

    所以见陆如雪才思敏捷，不输殿下大臣，朝堂肱骨。心中甚为欢喜。便闭口不言，只是倾听。想知道她还会有何真知灼见。

    陆如雪一心检索脑中灵光，怕分神间便失了方向，所以并未发觉穆玄阳眼中的异彩。

    “《汉书》曾有云，‘王者以民人为天，而民人以食为天。’”说至此，陆如雪便已抓住转瞬灵光，目透华彩，脑海中有了完整的构想。一抓穆玄阳的手臂，神情间略有些激动。

    “前几年进京时，我偶得一番邦粮种，于农庄试种数年，终有小成。”

    “皇上当初即然禁海，断不会轻言解禁。可若一味迎合，更有趋炎附势揣度圣意之嫌。”

    “不若另辟蹊径，建议仍以朝贡贸易为主，只禁民间私人通商。即可避免倭寇之患，又可利民生。”

    “但于民有利之物，可放宽买卖禁制。比如这种番邦粮种，耐寒耐旱，种子可磨成粉渣，做饼粥食之。其桔棒磨碎后再附以马料豆，亦可做成草料。若能于卫所屯田推广，可解北境粮草短缺之困。”

    陆如雪一时间兴奋，话说的有些语无论次，点不到重点。其实她所说的番邦粮种，就是现世的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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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同心合意

    现代人常见的玉米，在大周朝，却被一些有钱人家，当成观赏植物。少有人大量种植，以其为粮而食。若无前世记忆，就是她也不会想到。

    所以当初见到此物时，她便买来于自己的庄子上试种。如今早已试种成功。甚至庄上的奴才们，多以此物磨粉而食。

    她一时间激动，说的不够清楚，可穆玄阳却听的明白。反手将陆如雪的手，捏在手心，神情间更添了几分兴奋。

    “如雪所说的这番邦粮种，现下可有？”

    他当然会兴奋，要知穆玄阳自幼便出入军营卫所，年长后更是随燕王戍边、操练。

    比起京师重地朝堂庙宇上的尔虞我诈来，他更喜欢舞刀弄枪，纵马奔驰于边关战场，与那些武将把酒论兵，计斗胡掳。

    若陆如雪所言确属为真，那可不只是堂上对策这种小事，而是利国利民利军的大计。

    “有。”陆如雪知穆玄阳已明白她所言，连连点头。唤来采月，命她去自己的小厨房，将苞谷粉、渣，装盒取来。

    “这种的，是未经研磨的谷种。而这种，经过粗磨成渣，可熬煮为粥。这种细磨成粉的，作法和白面一样。”陆如雪指着三个木盒里的东西，一一解释给穆玄阳听。

    “这，这东西我见过，因其形似珍珠，而被人称为珍珠米。这东西当真可食？”

    “自然！”见穆玄阳有些将信将疑，便唤来采星，让她去小厨房，以此为料，做粥煎饼。

    “玄阳不如在我这里吃些宵夜。也亲口尝尝看。”

    “好啊！”穆玄阳兴奋的有些坐立不安，可旋即便又冷静了下来。

    “如雪可是要将此事，告知岳父？”语气沉厚微凝，说不出是个什么意思。

    “正是！”陆如雪觉得，这是父亲唯一的机会。若是应对得益，父亲至少可争一甲之列。这可不单只是扬名立万，更是为府争光。

    穆玄阳却是沉声不语，眉间现出愁容。陆如雪虽激动，可却一直在观察着穆玄阳。见他面露沉凝，这才惊觉自己失了分寸。

    有关朝堂政事，她若真去寻了父亲，被祖父知道，要如何为自己辩驳。祖父可不是穆玄阳，能由着她滋意妄论朝政。

    不由得也沉了面色，二人一时不语，直等到采星提了食盒进来端粥布菜，陆如雪这才想出一计。

    “玄阳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倾尽一生不遗余力！”穆玄阳说的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的犹豫。

    “那我们先吃宵夜，再仔细商量。”

    “好。”穆玄阳端碗尝了一口，这东西熬成的粥，口感不如粳米，做成的饼，更是有些粗硬。

    可边关的那些将士吃的，可都是黑面做的饼食，若论精细，还不如这个东西。且听陆如雪解释，若在这东西中加些白面或是豆面，味道会更好。

    “好吃！”就着小菜，竟也吃了两碗。膳后，二人漱口端茶，这才相商而坐。

    还没等陆如雪话尽。“不可！”穆玄阳却出言打断。

    他怎么也没想到，陆如雪请他帮忙，指的竟是由他出面，将事情揽下。

    要知这东西，若能推广成功，那可是泼天的功劳。必能得皇上恩赏封赐。穆玄阳又怎会夺了陆如雪的功劳。

    “玄阳且先不要推拒，一来你我同心，我虽尚未嫁你为妻，可有圣旨婚约，你我夫妻缘份已定。我的就是你的。且我一二门内的小女子，要那封赏恩赐，又有何用。”

    穆玄阳仍不赞成，摇着头婉拒。“这东西是你精心培植而成，就算如雪不喜权力富贵，可也不好假我之手。不若如之前的‘金丝软甲’，借由府中兄长顶替，岂不甚好。”

    陆如雪听后，却连连摇头。

    “一是这东西，原就是舶来品，来之不易。二是父亲多半会借此机会，位列一甲。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前鉴不远，覆车继轨’。”

    “祖父常言，若想常立不败，必得先学会韬晦隐忍。所以这功劳，父亲沾不得，太傅府诸人更沾不得。”

    虽说穆玄阳也认为，陆如雪言之有理。可让他踩着心上人的功绩成就自己，他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

    “大男子主义！”陆如雪白了穆玄阳一眼，在心里小声腹诽了一句。可也知他这是受封建礼教影响，不是一朝一夕可改。只得叹气再劝。

    “《孟子》有云，‘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玄阳想做那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自然不在乎地位功名，只求尊德乐道，无愧于心。”

    见陆如雪懂他，穆玄阳不由松了一口气。身上一松，不再凝眉不展。

    “可玄阳即要娶我为妻，想来也知我刚才所言，便是最好的办法。即可帮助父亲，又可免了皇上的猜忌。玄阳只当是在帮我，便依了我之所请吧！”

    陆如雪还有一句话，藏在心里没有说。穆玄阳是借着军功，才得以进五军都督府。这正五品断事官的职位，不知引得多少人非议。其功绩成就，全仗魏国公寻私。

    陆如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那些妄议之人闭嘴，也是在替穆玄阳解围。

    可这些话，她却不能明说。不然穆玄阳一准儿，是要拒绝自己的好意。

    见陆如雪拉着自己的手臂，又是卖萌又是撒娇的，心里早已软成了水，哪还有力气拒绝。

    “你这和要挟我有何区别，明知我拒绝不得。”嘴上装着生气，可眼中却只留一片温柔。

    陆如雪近前送上一轻吻，“这下不气了！”

    还没等她退开，便被穆玄阳一把搂进怀里。“当然气，所以！”一抬自己的下巴，示意陆如雪再亲他一下。

    陆如雪羞红着脸，明知他这是在调戏，可心里并不推斥，甚还有些喜欢，便半推半就的应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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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我想见你

    原不过是为了哄穆玄阳，不忍他为此事，而心里不快，这才主动献吻。

    却不想被他趁人之危，借机撩拨调戏的发晕，脑中一片空白，哪还来得及细想接下来的事情。

    若不是剑锋担心少主久留酿祸，只怕此刻，穆玄阳还抱着陆如雪，轻吻浅尝不愿松手。

    “今儿太晚了，明儿我再来。”将陆如雪打横抱起，放于床榻之上。又在她被吸吮肿红的小嘴上，亲了一下，这才一脸餍足，带着三分调戏，七分得意的微笑而去。

    陆如雪怕被身边的丫鬟们发现，坚持自己进了净室去洗漱。直等到面上潮红退尽，又照了把镜，确定嘴上没有留下痕迹，这才换了中衣爬上床休息。

    睡前还不忘嗔怪个两句，“往日端行，倒也称得上仁人君子。怎的骨子里，却是色胆包天，荒淫极欲的没个节制。”

    “大小姐可是有何吩咐？”采月刚躺下，就听大小姐低言，以为是有什么需要，忙起身来看。

    “你且安心睡吧！我不过自言自语罢了。”陆如雪一时不甚，竟将心中所想，随意宣之于口。好在声音不大，可仍忍不住羞赧红脸，一时没了困意。

    第二天顶着眼下黑青，去给太夫人请安。自然少不得被念了几句，叮嘱着采月几个好生伺候。

    想着昨夜之事，不由得又有些羞怒难抑。怕穆玄阳寻了借口，今夜再来，便将自己心中所托，写于纸上。命陆峰送去燕王府，亲手交给剑锋。

    书信传至穆玄阳手上，已是早朝之后。

    “三少爷可要给陆小回信？”剑锋见少主笑的暧昧，以为同往日一样，只是两人借书传情，并未深思。

    “不必了，今晚再去就是。”穆玄阳可不会因陆如雪一封书信，便放弃自己的福利。想着昨晚，那软软的小身子，在自己怀里，由着自己欲取欲求。脸上笑意更盛。

    剑锋暗叹一口气，好在王爷不在京中。不然少主如此在乎陆府的小姐，就算王爷不多话，王妃也不会坐视不理，由着少主随性滋意而为。

    入夜后，陆如雪提了用苞谷磨粉，细做的宵夜，来见父亲。

    “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想的太多。什么小事，都一一放在心上。听你祖母说起，你又夜不安睡，便不要再劳神做这些，父亲这里自有你母亲在呢。”

    陆承耀亲手接过女儿盛好的粥食，这才示意她坐下。

    “父亲夙兴夜寐，为的可不只是自己的前程。更多的是为子孙前程计。女儿帮不上忙，心里难免愧疚。想着做些吃食，尽一份心力，反而心里还踏实些。”

    女儿总是这般的贴心，陆承耀就是熬的再辛苦，也不感觉累。

    一边吃着粥，一边儿聊了起来。倒像是忘了食之不言的礼数。

    “这粥吃着特别，这包子里可是加了什么？以前好像不曾吃过。”

    陆如雪用苞谷粉加白面，揉成面皮，包了菜肉包。又用苞谷渣加碧粳米，熬了粥，佐以酱渍的小菜。陆承耀连吃了两个，这才停箸。

    “听穆三少爷说，此物为苞谷，是海外番邦来的舶来品。一时好奇，便问了吃法。父亲觉得好，女儿明日再做。”

    这是昨夜便商量好的，细节部份陆如雪已去信知会。虽未得穆玄阳回信，想来二人已达成默契。

    穆玄阳常会送些吃食药草给女儿，陆承耀是知情的，所以听女儿说的自然，也未多想。

    倒是拿了汤勺，将粥食舀起来细细看了。问了几个问题。

    陆如雪推说知之不详，若是父亲有疑，不如明日请了穆玄阳过府。陆承耀这才点头，由女儿陪着喝了杯茶，这才命人扶女儿回了内院。

    陆如雪刚进屋，便已查常内室有人。朝采月使了个眼色。采月便拉着采星，停了脚步退了出去。

    “不是那穆三少爷又来了吧？”采星四下里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外人，这才压着声问。采月点了点头，示意她不要多话。

    陆如雪入内，却未看到人影，心中一紧，正欲退出。便感觉背后撞上一堵墙，一双手臂环腰，将她揽进一温暖的怀抱。

    “无赖。”嗔羞懊恼的想要挣脱，却听背后传来温言细语。

    “只对你。”不比“我爱你”三个字，可却更撼人心。陆如雪不再挣扎，由着他将脸贴近。

    “不是去了书信，可是没有收到？”

    “收到了。可我想见你。”哪还用什么甜言蜜语。穆玄阳面对陆如雪时，永远都是这般的直白。

    可就是这份坦诚，才最打动人。

    “嗯！我也想你。”若是换了以前，这些话她总是羞于启齿，可不知是不是心境变了，再两人独处时，她也愿意回应他。不忍见他相思成疾，一人苦熬。

    二人亲亲我我的腻了好一会儿，这才坐下喝茶聊天。

    说起明日父亲可能会因苞谷的事，而请穆玄阳过府相询。

    又将这谷物是如何种植，春播秋收产量等，事无具细复又讲了一遍，直讲了近有一个多时辰，这才作罢。

    穆玄阳听的认真，要知这不只关系到陆承耀今科殿试，更关系着穆玄阳的前程。便也正了脸色，不再闹她。

    直讲到人定亥正时分，穆玄阳这才回府。尚未洗漱更衣，便见剑鞘来报。

    “禀三少爷，华掌柜今儿晡申时分来报，说那秦王子穆玄烈，这些日子常去‘堂名馆’。”

    “这‘堂名馆’是个什么地方？”穆玄阳自问对京师，甚至整个应天府，都很熟悉，可却未听说过这个地方，不由一问。

    剑鞘有些犹豫，可少主问话，又不得不答，斟酌再三，这才开口，“这馆子位于西钞库街，取‘堂名中人’为名，实则不过是豢养像姑、小官的风月作坊。”

    说白些，就是满足男人断袖之癖的**馆。

    自从查出，穆玄烈有意隐害陆崇宇始，穆玄阳便派了暗卫，对其紧盯不放。早几日华掌柜，便发觉穆玄烈常出入西钞库街的这座馆坊“打茶围”，可却并未太过在意。

    毕竟穆玄烈是出了名的，好男风。今日却特来回禀，是因为穆玄烈花了大价钱，从“堂名馆”强行买走了正当红的一名清伶小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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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揆度圣意

    因秦王子穆玄烈，从“堂名馆”买了一小官，而引起燕王府暗卫的注意。

    华掌柜查过这小官出身，原本姓陈，是因“胡狱案”，而遭株连的前御史大夫陈宁之庶子。

    当时皇上下旨，抄家灭族斩陈府男丁，其家眷没为官奴。可不知此子因何会逃过一劫，而沦落风尘，成了嬖人**。

    当初“胡狱案”，秦王奉旨查抄陈府，如今秦王子却买陈家子入府。这其中会不会另有原因，华掌柜一时间拿不准，这才急着禀报。

    穆玄阳凝眉沉思，他也觉得若说这中间没有什么，反而不那么正常。可若说有些什么，依穆玄烈胆小如鼠的性格，又怎会将仇人之子，养在自己身边。日夜与虎谋皮，岂不危险。

    “剑锋，吩咐华掌柜，想办法入秦王府再探。看看除了这陈家子，秦王府近日可还有新人入府？试着与那陈家子接触一下，不过不可打草惊蛇。”

    事情吩咐下去，他这才洗漱更衣休息。

    第二日一下朝，便见陆承耀身边的管事陆有年来请。回府更衣后，带上送给二老爷陆承宗的贺礼，便随着陆有年来了太傅府。

    行礼问安，送上礼单。年后吏部已下公文，着二老爷陆承宗，任通政司左参议。仍是正五品的官职。

    不过京官与外官自是有所不同。皇上登基后，罢承相裁中枢，却增设掌内外章疏、臣民密封申诉等事项的“通政使司”，可见皇上对此官衙的重视。

    大老爷与父亲商量，这才为二老爷，谋了此差事。只待一步步坐等晋升，将来新皇登基时，有机会进堂上官，位列中枢。

    原通政司左参议，因丁忧辞官回籍，守制服丧二十七个月。这才临时空出此缺。又有大老爷从中斡旋，且二老爷原就做到了正五品的同知。所以顺理成章的拿下了此缺。

    陆承宗顾念胞弟举试，只在酒楼宴客，并未于府中大摆酒席庆祝。所以穆玄阳也只是顺势，带了贺礼上门。

    留穆玄阳用了晚膳，陆老太爷这才携三子，沏茶待客，询问起谷物一事。

    因为事前陆如雪便拟了条陈，两人又仔细相商过，所以陆承耀问起，穆玄阳回答的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就连陆老太爷、大老爷和二老爷，也听的连连点头，对穆玄阳大加赞赏。

    “民生在勤，勤则不匮。此物关乎百姓饱腹大计。鸿轩即已试种成功，为何不据实上报？”大老爷想的更深些，一语道其关键。

    “此物为舶来品，始时，晚辈担心是否能试种成功，不敢夸口。后来是因为，此物生长时，常会伴有斑纹茎腐病症，产量不如粟、黍。再未想出预防根治之对策前，晚辈实无十足把握，顾而迟迟未上书禀奏。”

    安民济物，穆玄阳年纪轻轻，即知晓民为邦之本。行事稳健，不意气用事，为些虚名而争一时之长短，实为国之干城。

    陆老太爷想着孙女能嫁此子为妻，不由老怀安慰。陆承耀如今再看穆玄阳，眼中也多了几分欣赏。

    送走了穆玄阳，陆氏父子，又对殿堂策问，如何作答，仔细斟酌商量一番，这才各自休息。

    因为有了穆玄阳的帮助，陆承耀信心大增，行间举步也多了几分轻松惬意。就连一向不出二门的云氏，都能感觉得出夫君近日来的不同。

    太夫人更是一早，便从老太爷那里，打听到了事情的原委，特意准备了谢礼，命人送去了燕王府。

    穆玄阳自觉理亏底气不足，哪好意思居功。可长者赐不可辞，只得硬着头皮生受。心里愧见陆如雪，又因穆玄烈之事，倒是一连数日，不曾偷入太傅府，与佳人相会。

    陆如雪不知穆玄烈之事，以为穆玄阳不过是小孩子使性儿，倒也落得眼不见为净。

    弹指旦夕，转眼就到了余月，经复试毕，便是殿试正日。一早陆老太爷便开了祠堂，带着三子陆承耀敬神祭祖。

    太夫人携府中女眷，将儿子送出二门。由陆崇文兄弟三人，一路护送陆承耀至宫门处。

    穆玄阳一大早，也赶来相送。

    看着陆承耀上了马车，云氏心中忐忑，惴惴不安，立于二门处，久久不愿回院。

    还是陆如雪多番相劝，云氏这才去了太夫人的院中。

    皇宫保和殿，聚三百余，经会试复试之举子。经点名、散卷、赞拜、行礼等礼节，这才颁发策题。

    “交通外藩，贸易香货。…。蛮夷为盗，禁民入海。…。”题长近三百字，制题所询正是“海禁”利弊得失。

    陆承耀暗松一口气，将脑中存记，复又仔细回忆一遍，这才提笔以考场通用“台阁体”进行书写。

    策文虽不限长短，但2000字为益。日暮时分交卷，再经受卷、掌卷、弥封等官收存。

    至阅卷日，分交读卷官8人，轮流传阅。以五种记号分优劣。得“○”最多为佳卷。取十本进呈皇帝，最后由皇上钦定御批一甲。最后由填榜官填写发榜。

    一甲三人立即授职，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编修。

    二、三甲进士如欲授职入官，还要在保和殿再经朝考次，综合前后考试成绩，经“点翰林”择优入翰林院为庶吉士。其余则分发各部，任主事或赴外地任职。

    今次殿试的八名阅卷官，经皇上亲点，其中就有陆承宗的上峰，通政司左通政，及大理寺左寺丞，翰林院学士等人。

    只是这次确有不同，放榜之日一早，太傅府便接到皇上圣旨，传陆承耀进宫面圣。

    陆承耀的策文，关乎民生，得皇上看中，原就是意料中事。陆承祖又多问了来传旨的太监两句，知同时接旨的还有两人，若无意外，三人应该就是今科一甲。

    心中大喜，却碍于传旨的太监在旁，不敢表露。等到陆承耀随着传旨的太监出府，一家人这才欢呼雀跃。

    周皇自建国初期，便推出以农为本的政令。所以对于陆承耀的这篇策文，非常重视。兴奋之余即刻下旨，传其进宫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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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鼎甲状元

    陆承耀奉旨进宫，一路过奉天门，绕过雕有云龙海山的御路石，这才进了谨身殿。

    殿内金砖铺地，殿阶之上设雕镂金漆宝座。周皇今日着一身绣有龙翟十二章纹的纱罗龙袍，头带上玄下黄串有玉珠的冕冠。

    三人伏跪行礼，三呼万岁。得令方起身，低头垂目心中忐忑，不敢斜视。

    周皇对于眼前三人，似乎很是满意。复又提出海禁一事，先询其他二人作答，这才看向陆承耀。

    “陆博贤于策问中提出，开放部分朝贡贸易，指出对于惠利于民的商货，可以置官铺统一价格，给予开放买卖。引舶来谷物为例，只是碍于时限，策问中陈述不详，朕尚有几处不明。”

    遂问了些春播秋收亩产等，更仔细了解了，此物的习性寒害，副产饲料等诸事。

    陆承耀见皇上点到自己，这才上前一步回话。皇上所问之事，殿试之前，陆氏父子三人，便已斟酌商榷，拟出章程。所以将那日穆玄阳所说，整理复述，自是回答的滴水不漏。

    甚至还提了策问上所不曾写的，其谷须，性甘平可入药。入肝、肾，有消肿平肝利胆之效。这也是昨晚，陆如雪送宵夜时，状似无意间透露给父亲的。

    周皇这才知，原来试种成功的人并不是陆承耀，而是自己的孙儿，燕王三子穆玄阳。

    不过陆承耀殿前对答，亦能做到不抢功不贪名。周皇难掩目中欣慰，“不愧是陆老太傅的儿子，果然刚正不阿。”

    又听闻此物还可入药，更凭添了几分兴趣。

    另外二人侧耳细听之下，不由得对陆承耀行事，也多了几分敬意。

    周皇复又下令，传燕王三子穆玄阳，带着试种出的谷物觐见。穆玄阳一早就收到了陆如雪送与他的东西，自然是有备而来。

    跪服行礼问安后，将拟好的条陈、谷物承上。

    “哦？这就是苞谷。”周皇将谷粒捧于掌心，仔细端详，对此物倒并不感陌生。番邦朝贡中便可常见。

    不过因其色，黄中带一抹橙红，所以在宫中多用于摆设装饰。从未有人想着，拿它来试种，甚至以其为粮服食饱腹。

    “哈~！好，好！”能得皇上亲口赞誉，哪怕只有一个“好”字。穆玄阳和陆承耀心中仍难掩雀跃。

    “孙儿原不过是一时好奇，阴错阳差方得此物。不敢当皇祖父夸赞。”

    “鸿轩行事独辟蹊径不落窠臼。博贤通达世事，举一隅不以三隅反。你二人通敏兼人，都乃国之干将，肱骨良臣。是百姓之福，亦是朕之幸。”

    这个评价不免有些过高，二人惶恐跪伏，连称不敢当此谬赞，自谦谢恩。

    看的出周皇非常高兴。不仅当殿亲定三鼎，赐陆承耀鼎甲“状元”，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赏二梁朝冠，绯罗大红朝服，药玉佩一副。

    更赏了穆玄阳金百两、银千两、锦段布匹等物。更将湖广布政司下辖宝庆府的一处五百亩皇庄，赐予了穆玄阳。

    古有“湖广熟、天下足”之说，要知这湖广之地，可是鱼米之乡，富庶之地。且这还是皇家皇庄，论品可是上上等的良田。

    不过穆玄阳却并没有因皇上重赏，而沾沾自喜。皇上表面上是对他恩赐礼遇，实则却是一件不可推诿的差使。若是此物在皇庄良田之上，都不能量产，又如何谈及取惠于民。

    这是逼着穆玄阳，让他做出一番成绩来。所以这看上去是份特优恩典，实则却成了烫手的山芋。成败皆要全力一搏。

    另二人分别被赐榜眼、探花，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谢恩后三人出皇城，自有官差鸣锣开道，跨马游街，走六市过三坊，好不热闹。

    皇上还定于明日早朝后，赐所有新科进士，设宴琼林苑，着四司六局督办。

    太傅府外爆竹声声，此起彼伏，府门大开，来往恭贺者众。就连一向不重名利的陆老太爷，脸上也难掩欢喜。

    太夫人和云氏婆媳，更是喜极而泣。就连一向清冷的陆如雪，也不免眼中含泪，遮不住嘴边的笑意。

    府中诸人欢喜自不必说。与太傅府结有姻亲的各府，燕王府、魏国公府、延安侯府、沈府、杨府、云府、平府，更是早早便都提礼来贺。太傅府定于三日后设宴，以答谢各府相贺之礼。

    陆承耀午膳尚不及用，回府时已是入暮时分。今日只是家宴，不过却请了穆玄阳列席。

    “恭喜岳父大人，先中解元，再得状元。”虽不是“三元及第”，可却足以千古留名。穆玄阳是由衷感佩，端酒相贺。

    “恭喜父亲！”“恭喜三叔父！”陆崇宇和陆崇文、陆崇武，也端酒相陪。

    “哈，好！”陆承耀喜形于色，端酒一饮而进。落座时，长出一口气。

    “此番能得皇上看中，赐状元头衔，说句心里话，全仰赖鸿轩，暗中相助。”陆府中人都知，若是无穆玄阳相助，陆承耀于一甲，必然无缘。

    可只有穆玄阳知道，这功劳根本不是自己的。陆承耀谢的越是诚心，他反而越是羞愧。到嘴边的话，几次欲要脱口。

    好在剑锋时不时的添酒布菜，有意打断了少主的话，这才没有露出破绽。

    外院把酒畅谈，内院也是一团欢腾。太夫人带着府中女眷，也摆了酒菜相贺。

    “这下好了！耀儿一试问鼎，不仅光耀门楣，也了了三儿媳这些年的心愿。委屈你了。”太夫人拍了拍云氏的手。云氏泪眼连连，婆母说的她懂。

    当年下嫁，又隐忍多年。娘家那边又怎会没有微词。

    如今丈夫状元及第，总算是堵了悠悠众口。想起这些年，听的那些冷言冷语，这泪便止不住的流个不停。

    “母亲知小叔妇心软，却还拿话撩拨。这大喜的日子，回头再把眼睛哭肿了，可怎好。倒是儿媳和二叔妇，是个没心没肺的，只等着向母亲讨酒，多敬母亲几杯呢！”

    唐氏见云氏哭个不停，只得打趣来劝。杨氏也跟着劝，“是啊！都说洞房花烛、金榜题名，为人生大喜。小叔妇可快别哭了。”

    云氏也知，自己不该哭的这般伤心，忙强忍了泪。自有那伺候的奴才，端水净面，重又堆上一脸笑意，复又回到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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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风云涌动

    见云氏收了泪，唐氏这才端酒，恭贺婆母。一轮酒罢，太夫人唤来孙女近前。拉着她的手细问。

    “如雪，听你祖父说，那得了皇上中意的苞谷，是穆三少爷送与你的。你这才做了吃食，送与你父亲当了宵夜。若说这因果，你这孩子倒成了你父亲的福星。”

    太夫人提起此事，这下连唐氏和杨氏都跟着兴奋起来。

    “可不是，要不怎会这般巧。如雪早不送宵夜，晚不送宵夜，偏就赶在殿试之前，拿了那苞谷做成了宵夜。”

    “常听母亲说起无明造业，缘起因果。三生往复，缘不灭，业不果。还真合了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之十二因缘。”

    太夫人年纪大了，近几年更喜礼佛论经，唐氏听的多，自然也会跟着念上两句。

    太夫人听着高兴，拉着唐氏的手，也跟着附合了两句。杨氏信佛，但不如婆母知之详深，不过佛家因果，倒也略知一二。

    只云氏知之不详，有些搭不上话。陆如雪陪着祖母聊了两句，便又坐了回去。怕母亲多心，拉了她话起了家常。

    “外祖母那边刚差了人来送贺礼，听来送信的妈妈说起，外祖母乐得病痛都少了三分。午时更是进了一满碗的米饭。”

    提起云府，说起云太夫人，云氏也难掩一脸的得意。

    “母亲可给伍姨母送信了？”提起尚在怀远的伍氏，算算日子过了今年，金逸辰三年孝期将满，早前听伍氏说起，定了其子明春起参加武试。

    母女二人便这样东拉西扯的随意聊开了。时不时的，陆如雪便会停下，为祖母添酒布菜。

    又有平氏和徐氏，从旁挑话逗趣，席间自然热闹。太夫人难免喝的有些多。睡前喝了醒酒汤，又叮嘱兰若几个好生伺候着。又去看了母亲，这才回院休息。

    却遇到漏夜不归的穆玄阳，赖在陆如雪的寝室内。一身酒气，醉眼泛桃的搂着她不放。

    “玄阳！”但凡她一开口，穆玄阳便吸吮舔舐，檀口被堵，说不出话。手脚被缚，又推拒不得。

    身下紧贴阳气相顶，陆如雪羞赧的不敢睁眼。只怕穆玄阳一个把持不住，今夜便要失身于此。

    还好这人虽酒醉七分，却仍留有三分清醒。隔着衣服揉捏磨蹭了一会儿，终没有越过最后一道防线。

    “过了今岁，如雪就要行及笄礼。明儿我便写了请亲礼书，让媒人送来府上。”他是一刻也等不得了，心里火烧火燎的，憋得人难受。

    二人原是商量着，等岁中之时，再商量请期。不想穆玄阳竟这般急不可耐。

    陆如雪觉得好笑，可却不敢偷笑出声。怕刺激了这个有些大男子主义的小男人，回头让他寻了借口，戏弄得自己难受。

    “嗯！”坐于他怀中，回应了一声，便闭了眼，不去看他。

    穆玄阳知陆如雪，平时看上去，什么都不在意。可偏就于这情爱之事，羞赧胆怯，娇的如那知羞草，触碰不得。

    可这个小女人，越是躲闪退避，越勾得他心痒难耐。想要将她剥个干净，由着他一寸一分的抚摸赏悦。

    感觉着穆玄阳刚退下的阳热，又有抬头之势，陆如雪担心失控，不由得佯装羞怒正了面色。

    穆玄阳明知陆如雪不是真的恼了他，可心中自然升起一股不忍来，不敢再戏闹于她。也跟着正了正身子，可却不肯放手，紧紧的将陆如雪圈在怀中。

    陆如雪倒也喜欢这份温暖，只要穆玄阳不闹她，她便也不会再挣脱躲避。

    “玄阳，我有事想请你帮忙？”陆如雪已从父亲那里知道，皇上赐了五百亩的皇庄给穆玄阳。

    以她的聪慧，又怎会猜不出皇上用意。

    “请夫人吩咐，夫君必达所愿！”手上不闹了，可嘴上却仍要讨几分便宜。惹得陆如雪直翻白眼，可又拿他无可奈何。

    “当初我不懂种植药草，难免多买了些奴才在庄子上伺候。如今药庄已渐入佳境，不需要那么多人了。所以在新庄确定前，可否将多出来的人，安排到你的庄子上去？”

    陆如雪聪慧，穆玄阳更加精明，她不过随口提了一句，他便已明白。这个小女子，这是在替他担心。毕竟穆玄阳并没有真的种植过此谷物。却又领了皇上的赏赐，若是拿不出成绩，这到手的荣宠，转眼就会成为他人眼中的笑柄。

    “好，那便安排去皇上新赏的庄子上吧！”两人心照不宣，倒很有几分夫唱妇随的默契。

    不过穆玄阳还是有些在意，他喜欢她的真诚，如今为了成全他的脸面，陆如雪与他说话，也透着几分小心谨慎。这是他所不愿见的。

    “如雪，你我虽无夫妻之实，却早有夫妻之名。若我之前行事间，过于偏颇，引你误会，我以后会改。你旦有想法，大可直言无妨。”

    即便是在祖母和父亲面前，陆如雪说话也是说七分，留三分。只是性子使然，倒也非全是为了顾及穆玄阳的颜面。

    不过见他这么说，陆如雪也不反驳，微点头示意他，自己明白。

    可夫妻之道虽贵在坦诚互信，可相互谏言，也不可过于直白。少了几分斟酌，便容易语出无状，多生出不该有的几分误会。

    这是她前世对于人生的另一种领悟，不过说来也只是纸上谈兵，毕竟两世为人，她都没有入围城，真正的好好体会过。

    再情深爱腻，两人毕竟还未行礼洞房，穆玄阳就是想留下，陆如雪也是不依的。

    只得于子时前，依依不舍的打道回府。

    过了次日的琼林盛宴，太傅府又摆了佳宴谢客。连着热闹了足有三日，陆承耀这才换上从六品的官服，进翰林院报到。

    不过报到当日，他便上书吏部，请求外放出京为地方官。热议尚未退去，便又将陆承耀推到了风浪之上。

    一时间朝堂百官褒贬不一，有说陆承耀甘体民苦，愿为民请命，必成一代廉吏。亦有说他自持皇上恩宠，恃宠而骄，夜郎自大逞强好胜。

    自有那好把握朝局细心者，会注意到，太傅府一门三子，如今三人都在京为官。

    陆承耀此番请旨，分明就是为长远计，顾及一府荣辱，成全了两位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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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请旨外放

    刚上任翰林院修撰的新科状元陆承耀，自请上书外放为官。一时间又在京中，掀起不小的风浪。

    只有少数善于把握朝政时局者，发觉到陆承耀此举，完全是为了两位兄长，太傅陆承祖，和刚上任通政司左参议官不久的陆承宗。

    兄弟三人同朝为官，已经不知羡煞了多少人。若又同为京官，只怕不只是羡慕，更会引得皇上忌惮。

    为此，早在陆承耀殿试前，兄弟三人便已商议妥当，陆承耀会自请外放。只不过当初没人会想到，他会一举问鼎。

    外间传闻如何，陆氏三兄弟都不为所动。只因皇上对陆状元此举，大加赞赏。早朝便下旨吏部，着陆承耀为广宁卫望平县知县。

    以往京官外放，多会加官一级。而陆承耀不但没有加官，还从从六品降到了正七品。便有那不知情者，妄加揣度，皇上这是恼了新科状元。

    只有接了圣旨的陆承耀心里明白，随着圣旨而来的，除了自己的任免状外，还免除了望平县三年赋税。这是皇上对他此行的看中，有意助他在卫所管辖内，推动新谷物的种植。

    官职品阶只有那不知内情者，才会妄加揣测。而真正知情者，都在羡慕陆承耀。三年内只要能将新谷物试种成功，日转千阶平步青云，是指日可待。

    午膳时分，太傅府才获知消息。三个儿子的意思，早之前太夫人便已得知。只是依着老太爷的意思，在未有定论前，府中不得议论。

    想着也许儿子未能及时与儿媳云氏商量，怕云氏会多想，便借着午膳前，将云氏唤来身边。

    要说云氏于此事，倒不是全然无知。陆承耀虽得父亲命令，可多少还是透露了一些给枕人。

    反而是陆崇宇，有些不知所措，来找妹妹陆如雪商量。

    如今他已入国子监，若是随父亲外放，便要辞监。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看，等同于放弃了三年的大好光阴。神情间多少有些落没。

    陆如雪亲手为兄长沏茶，知他心事重重，无心细品，便也不劝，浅笑落座。

    “兄长可知，妹妹此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在陆崇宇的认知里，妹妹天性乐观，处事泰然。他从未想过，妹妹也会有不能为外人道的憾事。不由好奇侧颜，想要一探究竟。

    陆如雪正视着陆崇宇，正色答道，“妹妹此生最大的憾事，便是生为女儿身。每天只能守着内院，不得而出。”

    “妹妹有多羡慕兄长，可以看尽天下风光，晓览世间风情。如今兄长更有此机会，可以随父亲一路游学至北方，助父亲造福百姓。”

    “都说读万卷书，行天下路。且连先贤孔圣，都曾历经十四载，带着弟子周游列国，晚年才能修订《六经》，成就博学圣人之名。”

    “兄长又为何？偏要痴迷于，眼前名利得失。要知远行游学，不只是吃苦赶路。他可以让你脱去胸中尘浊，丘壑内营，放眼世界爽心豁目。总好过作那井蛙醯鸡，只知坐井窥天。”

    “对，先生也曾有云，‘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说的也正是此理。”

    陆崇宇只是见识太少，这才一时想不开。如今得陆如雪点拨，如梦初醒茅塞顿开。看着妹妹的眼光，又添了几分敬佩。

    想着妹妹明年就要出嫁，兄妹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心中难免又添了几分离伤。

    陆如雪却只淡笑不语，她借机点拨兄长，就是在为自己随行铺路。

    她可早就想好了，借着父亲外放作官的机会，也跟着一路同行，去到处走走看看。

    等到出嫁后，上要伺候公婆，要照顾夫君的起居日常，万一不甚，再有了子嗣。那她这一生，也就只有眼下待字闺中时，才能有这样的机会了。

    不过这还需要祖母同意，所以今天她才故意将话挑明。依她对陆崇宇的了解，这番话怕是不到晚膳时分，便会传进祖父母耳中。到时她再出面相求，也许就能成事。

    举步为艰步步为营，以前的陆如雪，从不知人活着，如此累心劳神。每天看书望诊，上网购物。日子过的何等的惬意。

    直到来到这里，随着年纪渐长，便越发觉得，古人难为，古代的女人过的更是辛苦。

    陆崇宇离开后不久，太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兰若，便来请大小姐过“康宁园”。

    采星拉着兰若，想要问问太夫人，突然召大小姐，不知所谓何事。

    “你个小妮子，想借着几方帕子，便来套我的话。”兰若跟在太夫人身边，看多了这样的事，又怎会不知采星用意。

    采星面色一红，知自己这般行事，还是过于着相了，不够稳重。不过回身间，见大小姐并未生气，这才大着胆子，缠着兰若不放。

    若是别人问起，兰若只会闭口不会多言。可太夫人对大小姐却是不同，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三少爷来求太夫人，说让大小姐随着三老爷和三夫人一起去任上。太夫人不舍，想着来问问大小姐的意思。”

    陆如雪由采月帮着更衣，将兰若的话听的仔细，不由嘴角微仰。

    采月却是连连摇头，合着刚才大小姐一番劝解，全是在为自己铺路。看来要想在大小姐身边服伺，她要学的还有很多。

    进了“康宁园”，先服礼给祖母请安，这才拉着祖母的手，坐其身边。

    “适才，崇宇跑来我这里，替你说项。想让你随着你父亲一同赴任。你自己是个什么意思？”

    太夫人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完全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反而让陆如雪有些不好开口。可机会难得，若是错过，她怕真的会在心中，留下不可挽回的遗憾。

    只得硬着头皮开口，为自己争取。

    “祖母容禀，孙女也舍不得祖母。可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还请祖母成全。”

    孙女再有一年，便要出嫁。太夫人自然是想将她留在身边做伴，好生教导。

    可也看的出，孙女心中渴望。老人家最想看到的，不过是儿孙幸福。又怎好为一己私欲，而断了孙女心中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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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太子薨逝

    祖母眼中的不舍，如刀剜心，割的人生痛。陆如雪话峰一转，忙柔声劝慰，“此去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孙女一定赶在入冬前回京。”

    祖父母寿辰，都在冬月，且依着请期的日子，她出了正月，便要于京中太傅府出嫁，所以必须赶在菊末阳初的时候回京。

    “也好，你甚少远行，便趁着这个机会，出去好好见识一番。”

    见祖母松口，陆如雪难掩兴奋雀跃。抱着祖母的手臂，话也多了起来。

    可好事多磨，她这边才说服了祖母。正等着入夜时分，将事情告诉穆玄阳。

    却不想，宫中突传二十一声大丧之音，皇太子薨殁。钟声沉闷深远，长鸣回荡，彻响午夜。

    刚回府的陆氏三兄弟，忙都换了朝服，登车直奔皇宫。

    太夫人汤氏和大夫人唐氏，都是一品国夫人，也急忙换上诰服，随车马一同进宫。

    二夫人杨氏，只是五品宜夫人，按律若不接旨，是不需要进宫的。便和云氏一起，安排府中降红挂白。

    可因杨氏有孕在身，陆如雪怕她操劳，便和大堂嫂平氏，二堂嫂徐氏，一起接了二夫人手中事。和母亲云氏一起，换了素服，主持府里中馈。

    外院有老太爷坐阵，又有总管陆川，和管事陆有年、刘喜，辅佐陆崇文三兄弟主持。

    一时间京师重地，舞停歌歇，酒楼茶馆闭门歇业。一片简衣素门，处处透着沉暮悲丧之气。

    二门的婆子突然来传话，“大小姐，穆三少爷派人来递话。”

    “将人请去‘紫苏园’偏厅。”陆如雪不知穆玄阳要说什么，不愿母亲知道，便将人请去了自己的院子。

    来人是穆玄阳身边四剑之一的剑穗，“剑穗见过陆小姐。”行礼问安后，这才起身回话。

    “少主让奴才来传话，太子突然薨逝，皇上大哀，京中恐有巨变。提醒陆小姐，若无事不可出门。奴才便守在府门外，若有急事，陆小姐只管吩咐。”

    早在二人确定了关系，穆玄阳便把剑穗留给了陆如雪。如今事态紧急，自然又加派了人手。但又不愿惊动太傅大人，便只让乔装后的王府侍卫，守在太傅府外。

    “有劳了，请带话给你家少主。我这里万安，让他勿念。京中风云突变，叮嘱他万事小心。”

    皇上年迈，又逢太子因病薨逝，听穆玄阳的意思，是要她做好皇上驾崩的准备。

    示意采月递上赏银，又嘱咐了两句，这才命人带剑穗离开。

    云氏正忙着府事，二门来传话的婆子，又得了吩咐，自不会将剑穗来传话的事，告诉三夫人，所以云氏并不知情。

    陆如雪去到“墨竹园”，见母亲并未问起，便也闭口不言，一心帮着母亲打理府事。

    不久宫中传出圣旨，“京师禁严，周皇衰服七日，停朝五日。漆金棺停棂唪经七七四十九日后，入葬孝陵。传各地藩王于月内回京奔丧。”

    “京中官员无论品阶，于公私之处，去红避华折衰服。举国上下，四十日内，茹素停嫁娶忌房事作乐。”

    “京官四品以上，连七日，每日日出卯初，进东宫吊唁跪哭。四品以上封诰夫人，随太子妃等妃嫔吊唁，跪哭四个时辰。…”

    圣旨一出，京内外哗然。除了皇上的亲军上十二卫，严守京师皇城。加派五军都督府京卫查封四门。应天府府尹更是带兵，查封了西钞库街上的青楼楚馆。

    一夜之间，风雨欲来。陆如雪人在内院，尚能感觉到不安。就连一向不拘小节的徐竺英，脸上也不再挂着憨笑，紧跟着陆如雪行事。

    太夫人和大夫人回府时，已过子时。陆承祖三兄弟，更是连宫门都未出，直接被留在了宫中。

    见家中一切安置妥当，太夫人这才略感放心。老太爷又问了一下宫中的情况，这才仔细叮嘱了守在家中的两个儿媳。

    “你们母亲和大伯嫂，要连着进宫七日。府外已挂出谢客牌。你二人只需管好府里的奴才下人，但凡有妄议多嘴，擅自出入府门者，一律杖毙。”

    陆老太爷治家虽严，但对下人尚算宽和，甚少行此重罚。可见如今事态紧急，已超出预期。

    太夫人也严令再三，陆如雪担心祖母的身子，见事情吩咐的差不多了，但劝着早些休息。

    “时辰不早了，祖母明儿一早还要奉旨进宫吊唁。不如早些休息。府里有二伯母和母亲，祖母和大伯母只管放心就是。”

    她已吩咐开了自己的私库，准备了不少的皮毛给针线房。命她们于平旦寅初前，多赶制出几套护膝。

    虽说不是要连着跪哭四个时辰，可几番折腾，就是年轻人也会吃不消，更何况是太夫人这个年纪的。

    见孙女来劝，太夫人也着实累得紧，便由着孙女服伺歇下。

    唐氏也不强撑着留下，而是请安后，便也回去休息。进宫的这几日，婆母还需她来照顾。府里的事，自然交给两个弟妹。

    陆如雪给祖母把了脉，确定无碍，这才连夜于自己的小药房内，熬制强身补气的丹药。

    “大小姐，还是让奴婢们看着吧，眼见天都要亮了，您也去歇歇。”

    陆如雪累了一夜，还真有些腰酸背痛。可心里没着没落的乱成了麻，明明眼干酸胀，可就是睡不着。

    将熬好的丹药装瓶，让采星去叫陆峰来，命他将药和护膝一并交给剑穗。

    并叮嘱剑穗，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将这丹药送进宫，交给穆玄阳、两位伯父和父亲。

    剑穗不敢托大，如今皇宫禁严，东西是否能送进去，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让陆峰转告，会尽力一试。

    直等到太夫人和大夫人穿着护膝装着丹药进了宫，陆如雪这边才得了准信儿。说东西已经送进去了，让她放心。

    这还是陆如雪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朝里有人好作官。没想到宫门查的如此森严，燕王府竟然还能有办法行事。

    不过她也因此放心不少，至少就算宫变，以穆玄阳的锐智冷静，应该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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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起程赴任

    皇太子缠绵病榻几近载余，终药石罔效薨逝于东宫。周皇大哀悲哭闭门不出，宫中一时间危如累卵愁云惨雾。

    陆承耀虽是新科状元，但居官七品，除初日随兄进宫吊唁外，次日便回到府上。

    “即接了圣旨，等过了头七，博贤便起程吧！趁着这几日，将要带的东西，好生整理一下。”

    官员任免到职，都有章有程。自陆承耀接旨之日起，一月内必须持官印到任。

    京师距广宁卫望平县，何止三千里，骑马日行三百里，尚需十数日。若是赶上天气骤变，偶有耽搁，二旬月余都是平常。

    陆老太爷这是担心儿子，怕他名声在外，竖敌太多。新官上任，便被人弹劾。

    陆承耀也在担心，若是带着亲眷同行，必然不能骑马赶路。且母亲年迈，府中也需人照料。见父亲催促，便来找云氏和儿女商量。

    云氏一向是听夫君的，自己没什么主见。陆崇宇也有些不知所措，毕竟太子薨逝，数十载难遇。

    倒是陆如雪，尚能保持冷静，且已有了对策。

    “父亲便依祖父吩咐，轻车简从，和兄长一起，按时起程。母亲和女儿，先帮着大伯母料理府事，迟上半个月再起程。需要马驮车拉的大件行礼，便由母亲和女儿，稍后带给父亲便是。”

    “这~！”陆承耀有些犹豫，可心里盘算，也知女儿的安排，最为妥当。他只是不能随近照顾，心中有些不安。

    “父亲且放心，这一路上有大伯的名刺通关，又是住驿站行驿道，再加上府中的护院随护，必然不会出事的。”

    父亲会担心，母亲会不安，陆如雪都能体会。可眼下也没有更稳妥的办法，这是她能想的出，最好的法子。

    陆承耀又去和父亲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依陆如雪所言。晚膳后，将即定的安排，告诉了太夫人。

    太夫人也点头称好。倒是陆崇武担心堂妹安危，坚持要随护院一起，护送叔母和堂妹去望平。

    就连徐竺英也觉得，这样安排最好。倒是陆如雪不赞成，怕陆崇武回程时，人单势孤的不安全。

    “二堂哥的好意，堂妹心领。但京中正值风云多变之际，祖父母身边更需要人照顾。二堂哥留下，代堂妹与兄长进孝，便是成全了我们。我们也才能走的安心，少些牵挂不是？”

    太夫人和唐氏，哪肯让陆崇武去送行。不过二人都没有开口，她们相信，只要陆如雪相劝，陆崇武便只得留下。

    果然，陆如雪以尽孝为名，逼得陆崇武不得不妥协。

    事情便定下了，云氏回院帮着丈夫和儿子清点行装。陆如雪则给二人准备了一些必备的药材。

    直等到陆承耀和陆崇宇起程这日，穆玄阳都没能露面。听剑穗来回，人被皇上留在了宫中，陪皇长孙守灵。

    “你家少主身子可还吃得消？”寻常百姓人家守灵不过三日，可周皇哀痛，下旨守灵七日，且不眠不休直至大殓入棺。

    别说是一般人，就是内家高手，怕也是吃不消的。陆如雪实在是不放心，便叫了剑穗来问。

    “陆小姐放心，我家少主自幼便习武，身体原就壮过常人。又有陆小姐一早便送进宫的丹药。少主回话说，用着感觉甚好。”

    “且昨日，太子已大殓入棺。昨晚，少主便得已洗漱休息。只是皇上下令，诸王入京前，诸皇孙不得出宫。一时半刻，不能与陆小姐相见。还请陆小姐见谅。”

    燕王府消息灵通，且穆玄阳怕陆如雪担心，有意透了消息给剑穗。

    “还请带话给你家少主，就说不要牵挂于我，我这里一切都好。那些丹药，再撑上半月，应该足够。”

    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有半月，她也要离京。只是现下不是说起此事的时候，一切都等藩王们入京，穆玄阳从宫中出来后再说吧。

    剑穗那日随陆小姐去送陆三爷出京，也未曾想过，陆小姐已做了离京的打算。所以陆如雪不提，他也便不知。

    皇上将自己的孙儿，扣在宫里当人质。又将领兵在外的儿子们，以奔丧为名，全都召了回来，可见是有着自己的打算。

    陆如雪能感觉得出，宫中有变，所以不愿于此时，让穆玄阳为自己的事而分心。

    送走陆承耀的第十日，便有接了旨意的藩王携家眷入京。燕王因封地最远，来的最迟。不过也只比秦王晚了二日而已。

    诸王进京后，来不急回府更衣，便先进宫吊唁。穆玄阳这才得以出宫回府。未及等到燕王夫妇从宫里出来，因心中挂念陆如雪，便先来了太傅府。

    二人近有十数天未见，陆如雪看着神形消瘦的穆玄阳，心疼不已。拉着他坐下，泡了杯“枸杞八宝茶”。又吩咐采月，依着膳方，做些药点来。

    看着为自己忙碌担忧的陆如雪，穆玄阳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宁静舒泰。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愿去想，只想这样看着眼前的人儿。将她搂进怀中，轻抚浅尝，便已知足。

    “我好想你！”

    “我也是！”

    穆玄阳每见陆如雪，便会词穷。满腔爱意不知要如何表达。陆如雪又何尝不是，心里只一个声音，愿他顺遂安泰。

    相拥而坐，直至采月提着食盒进来，两人这才分开。

    看着穆玄阳将满满一盘子点心，全都添进了肚子里，陆如雪这才一展忧容。添了茶水，聊起自己打算随母亲，去投奔已赴任的父亲。

    “啊~！”穆玄阳有些吃惊，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他从未想过，陆如雪会离开他，哪怕只是暂时的，他也不愿。

    这十多日，他被困宫中，想的最多的就是陆如雪。不知她吃的可好？是不是担心的不能入睡？

    可这个折磨人的小女子，却要离他远行。且这一去，便是半年光景，不免有些恼怒。

    也知是自己提得起放不下，过于小家子气。可越是这样，心气越盛。脸上便少了平日的温和，多了几分上位者的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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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恼怒冷战

    陆如雪趁穆玄阳来访，将自己欲要远行之事告知。却不想穆玄阳闻之色变。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穆玄阳，有着天家血脉，贵族精髓。原来一切，都只是她一厢情愿，被爱情冲昏了头，并未真正的看清过眼前人。

    陆如雪心里揪的生痛，脸上却不露一分，仍挂着甜美的微笑。

    “祖母常说，天家无情，也许指的就是天家威权，不可撼动。即便是她，也不能忤逆一分吧。”心中感叹，等着穆玄阳反应。

    “京中事险，婚期在即。此行路途遥远，便不去了吧！”不是商量，这语气分明是在对她下命令。

    陆如雪想要强挤出一丝笑意来，可心里委屈，紧咬牙关，强忍眼中酸涩。

    “父亲请旨外放为官，皇上寄予厚望。如今江南早已过春耕时节，好在父亲此去北方，若时间来得及，总要做出些成绩来，才能不负皇恩。”

    “身为女儿，也许这是我唯一的机会，趁未出嫁前，尽最后一份孝心，助父亲一臂之力。”

    陆如雪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她原以为自己根本不需要解释，他便会明白她懂她。可是她错了，错的离谱。

    所以越解释，心越寒，她只怕再多说两句，心里会存下阴影，影响两个人的一生。

    见陆如雪话未尽，便一脸凄哀的闭口不言，穆玄阳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的态度，伤了她的心。

    想为自己辩解两句，“他并不是不愿，只是朝局动荡，他担心她。怕这一路发生变故，怕她会有性命之忧。”

    且心中也有着一份不舍，不愿分开。可并不是有意伤她的心。

    可不知为何，看着她难过，他却又不愿多言解释。恼她对自己不够信任，气她对自己不够了解。还是心里有什么东西作祟，总之感觉非常不好。

    脸色一沉，起身不告别，抬脚而去。

    看着穆玄阳突然离开的背影，陆如雪泪盈于眶。想喊他回来，却硬是不愿开口。

    她不要做一味隐忍，像云氏那样，只会依附于夫君而活的内宅妇人。就算是嫁给他，她也要保有自己独立的思想。

    他若相商，她会选择妥协。可他若是相逼，大不了一拍两散，也绝不甘为附属。

    采月和采星守在门外，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见穆三少爷走时，脸黑沉的厉害。入内时，又见大小姐无声而泣，以为两人是吵架了。自然出言相劝。

    可陆如雪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一挥手命二人退下，一个人坐在内室发呆。

    直到徐竺英来看她，这才收了泪，强挤出一丝笑意来。

    穆玄阳回府后，燕王夫妇也正好从宫中而归。屏退左右，一家人闭门相商。

    “你皇祖父的意思是，立皇长孙为皇太孙。”燕王咬着牙，强压下心里的怒火，这才开口。

    他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可到头来，却仍抵不过一个死人。就算太子死了，皇上宁愿将皇位传给太子的儿子，也没打算将皇位传给他。他也是嫡出皇子，也是皇上的儿子。

    论军功，他也许不敌太子。可怎么也好过从未上战场的皇长孙。论政绩，北平府年赋不输湖广。可皇上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当着满殿大臣的面，便要改立皇太孙继位。

    “父王的意思？”穆玄阳被陆如雪的决定，闹得有些心乱。又突闻此事，心中难免慌张。

    “那可怎么是好？”燕王世子穆玄炽，还等着他日可以继承大统，如今美梦成幻，更是急得站了起来。

    看着这个不争气的长子，燕王一腔怒火，本无处宣泄，执杯抬手，便朝着穆玄炽砸了过去。

    “啊~！”“小心！”“咣当！”穆玄阳下意识的去拦，可燕王也是一身的武功，又先发制人，哪里能拦得住。

    好在只是砸在了穆玄炽的小腿上。被瓷杯砸中，穆玄炽却不敢呼痛，而是双膝跪地磕头认错。

    父王是什么脾气，相处多年，他也是知道的。刚刚必然是他所作所为，犯了父王忌讳。“还请父王消气，儿子知错，绝不敢再犯。”

    燕王妃心疼不已，却不敢上前查看儿子伤势，反而将自己手边茶杯，端到燕王面前。

    “王爷且先消消气，炽儿跟着王爷常年在外少经世事。对于京中人情事故，又知之不详，这才一时间乱了分寸。他即知自己错处，改了便是。王爷便饶他这一回吧！”

    见王妃来劝，燕王也不好当着儿子们的面儿，驳了她的好意。“嗯！”了一声，算是依了王妃的意思。

    燕王妃这才敢上前，拉着儿子先退去偏厅，帮着他查看伤势。还好只青淤一片，并未破皮流血。命人取来药箱。

    “你也是的，就不能稳重些！”燕王妃也气儿子不会看眼神，惹怒了王爷。

    “父王的脾气越来越大，儿子行事一向不如三弟。已经谨小慎微，可仍无法顺了父王的心意。”

    穆玄炽心中一团怒火，刚才三弟也一脸慌恐，父王不怪不责，偏对他不留一丝情面。

    “你啊！爱之深才会责之切。你让母妃说你什么好。”燕王妃也是有苦难言。王爷几次三番提出改立世子，都被她劝阻。

    如今见儿子言不由衷，只能暗中叹气，叮嘱了两句上了药，这才复又回到中厅。

    一家人直商量至晚膳时分，仍没有结果。毕竟这是皇命，只要皇上在位一天，就算是手握兵权的燕王，也只能听之任之。

    不过因为这件事，穆玄阳倒是冷静了下来。他还有好多事要做，为了父王，更为了那个爱在心头的小女子，他也不能让一时的儿女私情，而乱了心神。

    回院后，叫来剑锋，“你今早来报，说那陈宁之子，想见我一面。”

    “是！三少爷曾吩咐，让华掌柜派人，暗中与其接触。这些日子秦王子和三少爷一起被留在宫中，正好给了华掌柜机会。”

    “依华掌柜几番接触所得，此人仇恨之深日久。见三少爷应该是为了谈条件。”

    “你代我去会会他。只要不表露身份，什么条件都答应他。但我只要一条，要穆玄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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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谨慎行事

    穆玄阳行事向来稳妥，将心里的盘算，向剑锋细细解释了一遍，这才下令让他放手去做。

    凡是胆敢窥视陆如雪的，凡是敢寻陆如雪晦气的，哪怕只是无心之失，他都不会让这人好过。更何况这穆玄烈，还曾害得他，险些不举成了废人。

    “是！”秦王已入京，此时少主要去对付穆玄烈，绝对称不上最佳时机。不过事有两面，就看如何利用。

    剑锋觉得少主此计可行，也正好可以将秦王拉下马，为燕王爷造势。

    秦王府内此时也是挑灯夜话，不过秦王却只叫了世子在旁。至于那个只知花天酒地成事不足的儿子，就当白白生养一场。

    穆玄烈也乐得清静，左拥右抱的，搂着几个小官，在自己的院子里，玩的不亦乐乎。

    剑锋来时，已近子时。陈宁之子像是知今天会有人来一样，此时并未入睡，而是坐等于房中。

    “你有什么条件？”剑锋脸罩黑巾，声音冰冷，身形隐于烛影之下，诡谲莫变，却给人一种强大到可以与天抗衡之势。

    “救我娘亲和妹妹。让她们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过寻常百姓的生活。”

    这话听起来有些怪，“什么叫正常人？”剑锋只在心里自问，并未开口。他在等，等这人先开口。

    见等不到剑锋问话，陈家子面色突变，急言怒呵，“穆玄烈，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是个畜生！是个魔鬼！”

    刚还一脸冷静的人，一瞬间便像是换了个灵魂，歇斯底里大吼大叫起来。

    剑锋怕有人听到，起身就要夺窗而退。若是这人不知控制情绪，必然会坏事，也便没了合作的可能。

    “且慢，且慢！”见剑锋不发一言，抬腿便走。陈家子这才冷静下来，伸手欲要将剑锋拦下。

    可他即没功夫在身，又怎拦得住身怀武功的剑锋。

    “在下只是一时气不过，还请恩人留步。”陈家子不知剑锋身份，可也看的出，此人能瞒过王府众侍卫，自由出入秦王府。足见其强大，且有着非一般的背景。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要想救出娘亲和妹妹，要想为自己报仇，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刚才只是想到那最为不堪的一幕，这才有些情绪失控。

    剑锋犹豫了一下，人停在窗边。想听听这陈家子，还要说些什么。

    “那穆玄烈为了能得到我，抓了我的娘亲和胞妹。若我不从，便让他手下的奴才，奸污她们。可怜我那妹妹，才只有十岁，十岁啊！”

    “娘亲不堪其辱，几欲轻生。他便以我之性命相要挟，逼得娘亲不得不忍辱偷生。”

    “不仅如此，他还让人当着我的面，拔光了我娘的衣裳。让妹妹，亲眼目睹他是如何，如何，玩弄于我。他不是人，不是人，他是畜生。我要杀了他。”

    剑锋也知穆玄烈不是什么好人。可他却不知，此人龌蹉的令人发指。

    “我恨他，所以就算你们不来找我，只要得了机会，我必会取其性命。不过既然我们是合作，那在下只有一个条件，救出我娘和胞妹。不求她们能大富大贵，只求能像寻常百姓人家那样，过上平安的日子便好。”

    “到时，我这条命，便是恩人的。”陈家子说完，给剑锋跪了下来。

    剑锋点了点头，只回了一声，“好。你等我消息！”便翻窗而去。

    “穆玄烈，我要让你生不如死。”剑锋还是不够了解，这陈家子心中的那份仇恨有多深。

    此人心中之恨，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即便是以命换命，他也在所不惜。与这样的人合作，实则是有一定风险的。

    回府后将陈家子的话转述，穆玄阳也觉得此人可用。次日，秦王携子入宫时，剑锋这才递话进秦王府给陈家子。

    为免夜长梦多，今晚先救人再行动。

    穆玄阳一言不发，便突然离去。陆如雪心里难过，彻夜不眠。且近来，她帮着母亲打理府事，又要为远行的父兄赶制丹药，本就休息不好。

    内煎外熬心忧如炎，早起便感觉头重脚轻，不到入夜时分，人便发热病倒于床上。

    采月担心大小姐，想去请示三夫人。却被陆如雪拦了下来。

    “不许去！若是让祖母知道，又怎会放心让我远行。”她要走，走的远远的。离开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

    原不过是情侣间意见不合而已，可看在恋爱中的女人眼中，这小小的不合，便会被放大无数倍。她也不知是在气什么，可就是心中不平，难以安歇。

    “虽说大小姐服了药，可也不好瞒着三夫人。奴婢们小心着些，不会传到太夫人耳中的。”

    主子生病，便是奴才们伺候的不尽心。采月不怕被责罚，只是一心担忧大小姐的身子。

    “母亲性子绵柔，心里装不住事。若是知我生病，必会担忧伤心。祖母慧眼如炬洞察世事，哪里是那么好瞒的。”

    “去按着方子将药抓来煎了，子时再加一副药，明晨热度便会退尽，就算不能痊愈，可总好过让母亲担心。听令行事，不得有误。”

    大小姐严令，采月也不敢违，只得叮嘱采星，带着采莲和采菱好生伺候着，自己则忙着为大小姐煎药。

    陆如雪生病，一不用问医请药，二不用出府抓药，自然就没有惊动守在府外的剑穗等燕王府的侍卫。

    穆玄阳怕见陆如雪，又不愿再来，自然也无从得知。

    陆如雪躺在床上，一时间忆起了前世，一时间又梦到了今世，恍恍惚惚间，好像经历了很多，理不清乱如麻。梦中竟呜咽而泣，吓得守在床边的四采全然没了主意。

    “采月姐，要不还是去请三夫人吧？”采莲慌得坐立不安，采菱更是吓得偷偷擦了几次眼泪。

    可大小姐有令，她们不敢有违。就连一向得大小姐看中的采星，都不知如何是好。三人都等着采月拿主意。

    “大小姐出了一身的汗，这热也开始退了。许是被梦魇着了。我试着叫几声，若是大小姐醒了，便不告诉三夫人。若是没醒，怕是不只三夫人，还要派人去告诉太夫人一声。”

    三人也觉得采月这主意好，立在床边，看着采月轻摇细语的叫着，“大小姐！大小姐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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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好生伺候

    梦中的陆如雪，感觉整个身体浮浮沉沉，像是灵魂出窍，不知飘向了何方。

    直到耳边传来声响，有人轻轻的摇动她，这才慢慢回魂，从梦中渐渐醒转。

    “采月，我睡了多久？”声音暗哑飘忽，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大小姐服了药便睡了，这会儿已过子时。奴婢煎了药来，大小姐要不要先喝点粥，再服药？”

    采月在心里默念，“谢天谢地，大小姐终于醒了，醒了就好。”

    “也好！”陆如雪嘴里发苦、无味，根本不想吃。可空腹服药，对胃肠不好。就算不为了那个负心人，为了在意她的亲人，她也要善待自己，不能让亲人担忧。

    一想到穆玄阳，没来由得心里就是一疼。空空的脑袋，一阵发晕，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却使不上半分力气。

    人在生病的时候，最为脆弱。她好想有人能陪在身边，可却又不愿见亲人担心。心里矛盾，想的就更多。

    勉强吃了两口粥，便再也吃不下了。服了药，便又昏睡过去。

    热度时升时降，整折腾了一夜。次日晨初，体温才算稳定下来。为了不让祖母起疑，陆如雪一早便施了脂粉，去请安。

    “如雪还真是大了，竟也学着涂脂抹粉，爱漂亮了。”唐氏少见侄女在装容上下功夫，难免好奇。

    倒是太夫人经儿媳提醒，仔细打量了孙女两眼。不仅眉头微皱。

    陆如雪就知道，想要瞒过祖母，可不是那么容易的。笑着上前给唐氏见礼，这才复又坐于母亲身边，离祖母远些，便不容易被看穿。

    “侄女原就长的平平，自然不如大伯母的两个儿媳乖巧讨喜。若再不打扮一番，大伯母眼里哪还有侄女的位置。”

    明知侄女这话，意不在此。可唐氏却听的心里高兴，乐得合不拢嘴。

    平氏和徐氏可是不依，闹着和陆如雪争辩。太夫人看着欢喜，便未细问孙女的身子。

    陆如雪心里偷吐一口气，看来是瞒过去了。又坐了一会儿，推说还要回院去制药，便起身告退。

    等回了院子，这才一头倒在床上，起不得身。四采忙着给大小姐打水，更衣。又煎了副药，喂其服下。

    陆如雪这才有了说话的力气，不过却只是叮嘱四人，不得将她的事传出去。更不许告诉太夫人和三夫人。得四人点头，她这才又迷迷糊糊的睡了。

    午膳时，太夫人院里的兰若来请。采月推说大小姐感觉有些累，刚才睡下。兰若入内看了，这才放心退去回话。

    “你且勤去看看，我总觉得如雪的脸色不太好。”还是太夫人心细眼精，叮嘱兰若常去“紫苏园”看了，她也好放心。

    入夜时，陆如雪这边强打起精神，陪着祖母用了晚膳。穆玄阳那边，却是挑灯夜话，正在等着秦王府那边的消息。

    秦王府后花园角门外，停着一辆帷布马车，是那种行市里最为常见，用于拉脚载人的普通马车。

    只是赶车的虽一身粗布麻衣，却眼露精光，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不过秦王府后巷，原就住着几户人家，多出这么一辆马车，并没有引起府中侍卫的注意。

    眼见快近宵禁时分，角门微启，有人从里面走出来。看不清是什么人，两人都罩着宽大的披风，头上掩着风帽，只看的出两人个子不高。

    直到二人上了马车，马车一路疾驰而去，角门才缓缓关上。其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直等到车轮马蹄声渐远，这才听到角门后，传来微弱的人声。

    “人，我会送出京。你便找机会下手吧。”别人也许听不出，但若是陆如雪在，一定听的出，说话的这人正是剑锋。

    那马车上被救的，正是陈家子的生母和胞妹。这是杀穆玄烈的条件。

    “恩人放心，在下决不会让那个畜生，看到晨初之阳。今晚便是他的死期。”

    剑锋点了一下头，翻身而去。

    秦王府内院，穆玄烈正一脸郁闷的端着酒杯，自斟自饮。太子薨皇上下令，全国举丧。街市上青楼楚馆歇业闭门，少了这些可以消遣的场所也就算了。

    今晨秦王严令他，不得再肆淫无度，更不准他出府。如今除了宫里，他便只能呆在王府之中，哪也去不了。憋闷难受心浮气燥的，只想找个人发泄。

    可身边的那些侍卫，五大三粗的，看着就让人倒胃。一怒之下，便将人都遣了出去。

    这会儿，正抓心挠肝的，不知如何是好。便见下人来报，说小官文玉求见。文玉便是陈家子入“堂名馆”后起的艺名。

    他如今这般，断不会用以前的名字，有辱祖先不说，自己也觉得没脸见人。

    “来的正好，让他进来。”

    穆玄烈正愁没个发泄的对象，这文玉长相出众，偏就对自己不假颜色，他这才将人强买进府。

    最初的几天，每天折磨取乐。这些日子赶上有事，便想先冷着他。却不想他倒先忍不住，自己送上了门。

    可越是这样欲拒还迎的，玩弄起来越是过瘾。想着那细滑的肌肤，紧翘的美臀。让他有种马上想将人骑在身下，血脉喷张的兴奋。

    文玉着一身白衣，脸上略施了一层粉。看的出是经过一番打扮而来。

    “怎么，这是想通了？哈哈哈！文玉，爷早就说过，进了爷的门，就别想着还能出去。你只要伺候的爷舒服，这一生锦衣玉食，便是享用不尽。”

    拉着文玉，让他跪到自己脚边，捻着他的下巴，强迫他仰望着自己。

    “是，以前是文玉的错，不知爷对文玉的好。”这番话一出口，文玉只感觉胃里翻腾，若不是仇恨太深，他便是再能忍，也会当面呕吐不止。

    手扶着穆玄烈的膝盖，有意无意的慢划轻抚，几近挑逗。

    “好，好。过来，给爷宽衣。爷试试你这小口，若是给爷伺候舒服了，重重有赏。”

    “是！”文玉起身，回身间眼中凶光毕露。

    可穆玄烈仗着这是在王府之中，刚才已将身边的侍卫都遣了出去，这会儿正意气风发，脑子里全是那些**不堪的画面。又怎会再让那些侍卫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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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断子绝孙

    文玉为穆玄烈退去外衣，只留了中衣的上衣。竟连亵裤，都退了个干净。而自己却衣冠济楚不乱一分。

    “哟，竟是这般等不急。那爷便成全了你。”

    穆玄烈狠狠的捏着文玉的下巴，逼着他将嘴凑近自己的下体。文玉看着那乱毛后细如指软如虫，极尽不堪的污物，鼻间一股臊臭难闻的气味，再也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你找死！”敢对他引以为傲的阳物不满。穆玄烈怒不可抑，一抬脚将文玉给踢飞了出去。

    外面侍卫听里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响，以为发生了什么，便大着胆子冲了进来。可人还没等进内室，便听得一声怒吼。

    “滚！”穆玄烈这会儿正在气头上，隔着屏枫将人骂退。

    文玉被踢这一脚，喉间压着一口鲜血，胃里反而舒服了几分。

    他的大仇还没报，他要让这个畜生，生不如死。也许明天，便会有人发现，他娘和胞妹，已经逃了出去。所以今晚，是他唯一的机会。他不能等，也等不起。

    忍着身上的痛疼，跪爬到穆玄烈面前，不停的磕头。

    “爷，是文玉的错。爷若是气不过，便杀了文玉吧！”

    这文玉从不对自己服软，这会儿见他求的可怜，倒有几分诚心。穆玄烈竟升起一种，怜香惜玉的悲悯心肠来。

    “你过来！”

    这回也不等文玉跪好，便将自己的阳物，直接塞进了文玉的嘴里。

    文玉扬眉，看着一脸餍足的穆玄烈，感觉到他身体的放松。

    此刻的他，已经感觉不到恶心。手慢慢朝穆玄烈的下体靠近，就在穆玄烈起了反应，满心想要享受的时候。

    上下牙用力咬合，使出全身力气，双手朝着那最软处，猛力捏了下去。

    “啊~！”穆玄烈只感觉一阵钻心的疼痛，人便晕了过去。

    文玉将嘴中的东西，“啪”的一声吐在了地上，染血的双手在穆玄烈的衣服上，不停的擦拭。端起茶杯来漱口。他要将这个人给他的耻辱，全都还给他。从此干干净净的死去，来世托生到一寻常的百姓人家。

    屋外的侍卫和小厮，听着屋里的惨叫，一时间却是不敢再闯入查看。

    可又放心不下，试着拍了几下门。叫着“少爷！少爷”见无人应声，这才惊觉不好。

    等侍卫们领着小厮破门而入，看的到便是床上地上，满处鲜血。那穆玄烈不知死活的，成大字形半躺在床上。下体处已是一片血肉模糊，不堪入目。

    “啊！你~！你~！”几个侍卫冲上前，将文玉按在了地上。自有那小厮跑着去请府医，并给秦王报信。

    秦王来时，也被眼前一切，惊得说不出话，等反应过来，一边儿下令给儿子止血，一边儿抽刀砍断了文玉的一条腿。

    “说，谁派你来的。”能做到秦王这个位置，可不只靠恩荫。秦王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指使文玉，对自己儿子下手。

    “秦王爷，你造孽无数，看来是已经不记得在下了。”文玉一条腿被砍断，血流个不停。可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眼前的一切便是他要的结果，他要让穆玄烈这个畜生，变成不能人道的太监。他要让这个人和他一样，被世人嗤笑。他想穆玄烈死，可更想让他生不如死。

    他骗了剑锋，当初合作的条件是，杀了穆玄烈。可他不甘，若是让穆玄烈就这样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他。

    所以，在娘亲和妹妹被救走后，他便改了初衷。如今梦已成真，他还有何好怕。

    瞪眼怒视着秦王，“秦王爷当年查抄御史陈府，怎的没看出在下的出身来。”

    提起陈宁，秦王仔细的看了文玉一眼。不怪秦王认不出，文玉长的更肖像其生母。

    “你是陈宁的儿子？”就算文玉自报家门，秦王仍不敢确定。毕竟他对陈宁并没有深仇大恨，当年查抄陈府，也是奉旨办差。

    “秦王爷双手染血，杀人无数，又怎会记得区区在下，如蝼蚁般苟活于世之人。不错，我正是陈宁的儿子。如今大仇得报，秦王爷也该好好尝尝，痛失亲人心如刀割滋味。”

    文玉一条腿被砍，侍卫们也不再压制他，由着他趴伏在地上回话。

    却不想他一句话尽，回身从一侍卫身上抽刀，整个身体朝刀锋上扑去。劲断血溅三尺，一瞬间便没了呼吸。

    “拉出去喂狗。”秦王大怒，看着生死不明的儿子，即便是被救了回来，这一辈子也只能是个六根不全的男人。

    在自己的王府内，儿子却被人毁了个彻底。所以即便是文玉自杀而死，尤不解恨。下令将他碎尸万断，丢去喂狗。

    文玉的尸体刚被抬了下去，便有小厮领了府医入内。

    这种伤，别说是府医，怕是除了那行宫刑的刀子匠，没什么人见过。只好先替穆玄烈止血。好在人当时就晕了过去，不然屎尿横流，只会更加不堪。

    “王爷，血已经止住了。可少爷这伤，只怕神医华佗在世，也是无力回天。只能慢慢调养，痊愈后倒于行动无碍。”

    府医出自太医院，有官职在身，秦王不好牵怒。可心头怒火难平，将儿子身边的伺候的小厮全都杀了。几个有官职的侍卫，打了板子，降职罚俸。

    并下令严查此事。文玉的话，秦王虽信了七分，可只要有一分的怀疑，他也会彻查到底。

    近子时前后，穆玄阳才得到消息。华掌柜宵禁后，亲自来向他禀告。

    “你是说，穆玄烈被人行了宫刑，只是昏迷并没有死？”对于行了宫刑的太监，穆玄阳并不陌生，燕王府外院就有很多。只是他和燕王妃一样，一向对这些男不男女不女的人看不顺眼。

    “是，据秦王府的暗桩回报，那个叫文玉的，生生将穆玄烈的那个，给咬了下来。就连秦王府的府医都已确诊，回天乏术。就算伤口愈合，也只能是个六根不全之人。”

    “罢了，便宜他了。”穆玄阳对于敌人，一向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且出手狠绝，不习惯行卑劣之事。

    没想到这文玉，竟然比他更狠。想着那穆玄烈以后，只怕连王府大门都不敢出，不由得摇了摇头。既然事情没有牵扯到燕王府，那便留他一命吧。

    至于文玉的家人，他自然会好生安置。对于承诺，他一向看的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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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对月独思

    事情发生的突然，秦王爷虽第一时间下了封口令，想要封锁消息，给儿子留一份体面。

    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有穆玄阳刻意而为，自然消息很快便传了开去。更有甚者，传出秦王子，在太子居丧期间，行肆淫之事。御史上书弹劾，引得周皇大怒，叫了秦王入宫斥责。

    不仅夺了穆玄烈镇国将军的爵位，更是罚了秦王一年的俸禄。虽说作到秦王这个位子，不靠着俸禄养家糊口。可皇上金口玉言，伤的可是脸面。

    秦王忍着怒气回府，彻查府中泄密者。一时间秦王府后门，时不时的就会抬出一两具体无完肤的尸体。

    秦王妃见小儿子尚未留后，便已成了废人，几次哭晕了过去，竟是病的起不来身。秦王府内，有如人间炼狱，奴才侍卫们全都生活在了水深火热之中。

    不过在穆玄阳的有意安排之下，事情很快便有了结果。经查实，文玉所言非虚，秦王爷这才不再牵怒。事情在穆玄烈晕迷的第五天，才慢慢的平息。

    至于穆玄烈醒来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每日躲在自己的屋院中**，便也无人再传。

    陆如雪知道消息时，已近起程之日。不过她这些日子正伤心着，无意去打听这些消息。

    “他还是没有来。”晓风残月下，陆如雪不知自己已经连续几晚，就这般站在院子里，对着孤月繁星发呆。

    自从那日穆玄阳一言不发愤而离去后，便再也没有出现。甚至没有登门来拜访过陆崇武。

    陆如雪病愈后，便常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四采轮着相劝，可陆如雪根本听不进去。

    明天，明天就是她和母亲出发，去广宁的日子了。“他会来送行吗？”

    “不，他不会来的。”扪心自问，陆如雪的嘴边挤出一丝苦笑。是啊！那个人，他是皇上的孙子，有着天家血脉的骄傲。又怎会为了她一介小女子，而放下身段。

    当初她就不该抱持希望，没有希望，也就不会失望。明明吹着暖风，可心里却冷如腊月冰雪，冻得人打颤。

    “小姐，您再这般熬下去，就是奴婢想瞒着，只怕太夫人那里也是瞒不过的。”自从陆如霜，以养病为由，被送进了家庙。太夫人便下令，府上的人改口，称陆如雪为小姐。

    也是在告诉所有人，陆府只有一位小姐。再无什么二小姐。

    经采月提醒，陆如雪这才收回心神，闭了眼。她陆如雪什么时候，竟也轮落到，为个男人作践起自己的地步。不由得叹了口气，苦笑一声，任由采月扶着，回屋小憩。

    穆玄阳真的没有来吗？不，当然不是。他又怎能忍得住。连着三晚，他都守在她身后的屋顶之上，静静的看着她的背影。

    只是那天他一言不发就那么离开了，如今再见，他不知可以说些什么。

    看着她日渐憔悴，看着她彻夜不眠，看着她愁眉不展。他后悔了，后悔不该任性，由着自己的性子，而没向她好生解释。

    可自尊这种东西，不是说放下，就真的能放下的。在他心里，他是一心在为陆如雪着想。他并没有错，那又为何是他要先向这个小女子道歉？

    “那个也许，也许他的表达有误，可那也是因为自己太在乎她的缘故。她不明所以，就怒了自己，当然应该她先向自己道歉的。”

    两个人骨子里，都有着自己的倔强，明明互相在意，却又不肯退让一步。也许正是因为这份秉性相投，两人才会互相吸引。可惜当局者迷，两个人都认不清自己的心。

    陆如雪回屋后，喝了一杯宁神茶，这才能勉强入睡。

    今晚是采月和采星值夜，看着日渐消瘦的小姐，只能靠药茶才能勉强入睡，两人心里着实有些着急担忧。

    “采月，以小姐现在的情况，赶路时不会出问题吧？听二少爷说，那广宁卫，比北平府还远。”

    “我也不知？”采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也许远离了京师，小姐的心情才会渐渐好起来。”

    “若真能好起来倒好，怕只怕离的越远，心走的越近。”采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当初她喜欢陆峰时，便是如此，离的越远，越是思念。

    采月欠然的看了采星一眼，她终究还是伤了这个好姐妹。可感情不是东西，不是说让就能让的。与其劝慰，不如等着让时间来冲淡一切。

    喝了宁神茶，陆如雪睡的也并不好。梦中感觉有一双温柔的大手，轻抚着自己的脸颊。

    眉头不由得紧了起来，嘟着嘴表达着被打扰的不满。

    穆玄阳用手指轻划过那一点樱唇，点了点紧皱的眉锋。“你个磨人精，怎的就不能服个软。”

    这哪里是什么梦，等采月和采星睡下，穆玄阳再也忍不住心里的煎熬，便趁机溜进了内室，坐在陆如雪的床边。

    睡梦中的陆如雪，表情看上去，比醒着时更加的丰富。添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态。

    醒着时的陆如雪，太过理智，什么事情都要求完美，做的滴水不漏。有时会给穆玄阳很大的压力。就像当初宋玉书说的一样，他若不努力，便配不上这样的陆如雪。

    可这样的陆如雪，却让他欲罢不能。穆玄阳叹了口气，见月薄西山，已快天明，不舍而去。

    陆如雪醒来时，便闻到屋里淡淡龙涎香的气味。不由得嘴角微勾，“他还是来了。”

    “小姐，小姐笑了。”采星端水进来时，正看到对镜而坐的陆如雪。冷然的脸色退尽，露出几分暖意来。

    “小姐这是要离京，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了。”采莲一边儿为小姐斟茶，一边儿也笑的开心。

    “嗯！”已经几日未曾怎么开口说话的小姐，竟然破天荒的回应了采莲的问话。虽只有一个字，可也足以让四采高兴半天的。

    早上去给太夫人请安时，就连太夫人都看出孙女的不同。问着昨晚可是睡的安稳，见着气色倒比之前好了许多。

    陆如雪不由得又添了几分不舍，想着自己这一走，就是半年，越发的想念祖母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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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他来了！

    离别在即，陆如雪突然有些舍不得祖母。虽说之前的每一年，也都只是在京中留四个月左右，便回随父母回怀远。

    可这回却有不同，想着再回来时，便是自己出嫁之际，以后就算是想家，也身不由己了。

    “怎么？不想走了。那便留下。”太夫人一眼便看出了孙女眼中的不舍，她心中又何尝舍得。可又不愿让自己的情绪左右了孙女的决定，语气轻松，半带玩笑的拉着孙女的手。

    若不是皇上让父亲去了广宁卫，也许陆如雪便会真的打消随行的念头。她清楚的很，自己此去的目的，是为了帮父亲一把。毕竟她才是真正种出谷物的人。

    劝了祖母几句，却仍坚持，要随母亲去投奔父亲。

    “也好，听说那望平县是个下等县，穷匮物乏，衣食住行自然比不得京师。有你这个小神医，随时照顾着你父兄的身体，祖母也才能安心。不过入冬前一定让崇宇陪着你回京。”

    “是，孙女记下了。”太夫人不放心又叮嘱了一番，这才由唐氏和杨氏陪着，和平氏、徐氏一起，亲自送云氏和孙女出了二门。

    陆崇文和陆崇武，骑马等在大门外，一路送云氏和陆如雪至京外十里亭。

    “小姑，这是我和你大堂哥的一点儿心意，你可莫要推辞。”临上马车前，平氏这才将一个荷包，塞给陆如雪。

    陆崇文前几天就来和她商量，说那望平县是个穷县，想着给堂妹多准备些银子，别的东西带着也不方便。

    可平氏了解陆如雪，若是一早就给她，她必会想好说词婉拒。这才等到临上马车，将东西塞进陆如雪的怀中。

    “谢谢大堂嫂！”陆如雪并没有推，而是笑着将东西揣进了怀中。

    赶巧的是，她这边才给平氏服过谢礼。那边徐竺英也塞了一个荷包给她。

    陆如雪不由得轻笑出声。这望平县难不成是龙潭虎穴不成，两个嫂嫂都是一脸的担忧，恨不能用银票，将她给打包起来。

    又朝着徐竺英服了一谢礼，先扶着母亲上了车。回身间又给太夫人磕了个头，这才不舍的登车离府而去。

    为了安全，大老爷派了府中二十个护院一路护送随行。又雇了三十名镖师随护。眼见十里亭近，陆崇武仍没见穆玄阳赶来，不免有些恼怒。

    “太子的事，各王府内如今都是如履薄冰。鸿轩不来相送，也许正是为着堂妹好。二弟遇事怎的还是这般不够冷静。”

    陆崇文眼见弟弟怒沉了面色，不由得敲打了他两句。

    “是弟弟想的窄了，府里有兄长在，我倒乐得做个闲散之人。”

    “你呀，明明心里放不下家里的事，偏就嘴上装的轻松。”兄弟两个一路骑马闲聊，不刻便到了十里亭。

    陆如雪着了披风，这才扶着云氏下了马车，与堂兄道别。

    “此去路途遥远，堂妹一切小心。”陆崇武不放心的叮嘱了两句。陆崇文则给云氏行了礼，二人这才目送着马车离开。

    “哥，我这心里像是被人掏空了一样。以前堂妹陪着三叔回乡，我可没这感觉。”

    “是啊，为兄这心里也空落落的。堂妹入冬前应该能赶回来，可在家里呆不足四月，便要出嫁了。不知何时才能如这般再见。”

    “要不我去和鸿轩商量一下，多留堂妹一年如何，反正有圣旨在，堂妹不嫁他，也嫁不了别人。他有什么可急的。”

    “胡闹，鸿轩和堂妹是依旨完婚。且成亲的日子，是钦天监选的，由得你说改就改。”

    陆崇文也想多留堂妹在家几年，就是等到十八再嫁，也不算迟。可他们兄弟等得，有人可等不得。

    穆玄阳这会儿正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怎么可能不来送行。实在是因为被皇上突然传召，他这会儿陪着燕王进了宫，一时间脱不开身，这才错过了时辰。

    等从宫里出来时，已近黄昏时分，再有一个时辰，城门便要落锁。回府后先去给母亲请安。推说乏累，未及用膳，便早早回去休息。

    等回了自己的屋院，这才换了便装，吩咐着卫明值守。由三剑陪着，一路骑马朝北而去。

    “三少爷此时出发，必然赶不及相送。不如写封信，由奴才给陆小姐送去。”

    看少主这架势，分明是要抗旨，也要追上陆小姐。如今正值内忧外患，皇上态度本就不明，若是此时受御史弹劾，下场绝不会比秦王子好多少。

    穆玄阳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剑锋的话，猛的挥鞭打在马身上。马儿吃疼，放开四蹄绝尘而去。

    穆玄阳的马，可是大宛名种马，也就是后来人常说的汗血宝马。而剑锋几人骑的虽也是蒙古马，可与穆玄阳的比起来，自是逊色不少。

    大宛马吃疼放开四蹄狂奔，只一刻钟便跑得没了踪影。剑锋不得不下令剑鞘和剑刃，快马加鞭的追赶。

    剑鞘抱怨剑锋，“什么不好提，偏劝着少主回去。看吧，这下好了。少主万一有个闪失，咱们几个也不用活了。”

    “好了，剑锋说的没错。少主这可是抗旨不遵。若论其罪，那是大逆。”剑刃怕剑鞘说出什么话，伤了兄弟感情，忙替剑锋解围。

    对于剑鞘的嘴碎，剑锋早就习以为常，面不改色的看着前方。心中只一个念头，那便是快点儿追上少主，希望不会再出什么差子才好。

    黄昏时尽，便已跑出二百多里，远远的将剑锋等人甩在了身后。

    等赶到陆如雪休息的驿站时，剑穗正安排着值夜的侍卫。听见疑似少主的马蹄声，忙从驿站里赶出来见礼。

    “这一路可安全？”穆玄阳一向话少，剑穗也早就习惯了。听音知意，知少主问的是陆小姐。

    “陆小姐一切安好。”又将值夜的安排一一回禀，这才在前带路，领着少主去见陆如雪。

    陆如雪刚沐浴更衣，打算去陪母亲用晚膳。便见采月来报，说穆三少爷来了驿站，想见小姐一面。

    “他还是赶来了！”陆如雪脸微扬，扬起幸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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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险被发现

    突听闻，穆玄阳竟然赶来驿站，与她相见，看着窗外幕色西沉，心里却如照进一束暖阳，一扫这些日子的阴霾。

    “采星，去给母亲回话，就说我感觉有些累，晚膳便在屋里用了。将这药茶，拿给春露，叮嘱她安排好值夜的奴才，好生伺候着母亲休息。”

    这才回头示意采月，将人请进来。

    穆玄阳进来时，冠巾衣衫上满是尘土。脸色暗沉，眼中布满了血丝。哪还见当初离去之时的意气风发。满脸的委靡颓废，看的陆如雪心间一痛。

    可穆玄阳看到陆如雪时，却一扫不振，嘴角微扬眼含关切。可却不知要如何开口。

    这人能为了她，不惜抗旨而来，足已表明了一切。此刻的陆如雪，已经不需要再听什么解释。

    主动上前，拉起穆玄阳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回身吩咐采莲“去准备沐浴的热水。”又让采菱吩咐灶房，多送些饭菜来。

    “前些日子得空儿，便做了件衣衫。等下先沐浴吃些东西，再早些休息。明儿一早再回京吧。”

    这衣衫原就是为穆玄阳做的，只是两人冷战，她便没将衣衫送出。这次出行，鬼使神差的带在了身边，倒不想还真派上了用场。

    且穆玄阳此时前来，又不见侍卫小厮随护，必然是瞒了所有人。就算此时回京，城门已落锁。若是叫门，便会有所惊动。

    见到那日思夜想的人儿，看着陆如雪为他安排着一切。穆玄阳感觉心里很是踏实，连抗旨的担忧，也一扫而去，轻轻的点了点头

    刚开始，是不知要如何开口。现在穆玄阳觉得，根本无需开口说什么。他只一心的享受着这份温馨就好。

    等穆玄阳沐浴更衣，两人相对而坐一起用膳时。才见三剑风尘仆仆的冲进了驿站。

    剑穗将人带来见少主，三人先是请罪，这才得令退下休息。

    “还以为少主是一个人跑了来，你三人怎的这么慢？”剑穗拿自己的衣服给三人替换，不免担忧一问。

    “还不是剑锋，惹得少主不快。少主骑的可是大宛名马，就是咱们三跑断了腿，也追不上。”

    这一路三剑是提心吊胆的，如今见少主安然无恙，剑鞘难免抱怨个两句。剑锋也不解释，只要少主平安就好。

    剑刃怕剑穗误会，便又多解释了两句。“快给咱三弄些吃的，从中午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得喝。”

    “好，就来！”剑穗无耐的摇了摇头，他成日里守着陆府的小姐，渐渐的也明白，少主为何会对这位陆小姐，如此不同。

    可身为奴才，有些话却不得不劝。四人中，虽然剑锋最得少主重视，可如今看来，这差使也不如看着轻松容易。

    三人虽累，可还要顾全少主的安危。就算剑穗肯去帮着值更，三人也不敢轻乎。

    采星刚从内室退出，便见剑锋守在门外。

    想着大小姐曾动了将她许给这人的心思来。便羞红了脸，期期艾艾的，有些不知所措。

    剑锋早两年前，便已过了冠礼，采星低垂着侧脸，一双星目时不时的偷瞧过来，他又怎会感觉不出。

    黝黑的皮肤上，也透出一股子粉色。只是灯火不明，他皮肤又黑，所以采星并没有发现。

    两人站了一会儿，还是采星忍不住，先开了口。

    “怎的来的这么晚？”这话听着好有奇异，也亏得穆玄阳平常说话就少，剑锋习惯了猜测上意。一下子便反应过来，采星意指所何。

    “少主马快。”

    “噗！”这人还真和陆峰有些像，话少的可以。采星一直暗恋着陆峰，如今见了剑锋，心里不免有所意动。

    被采星笑的一愣，剑锋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两人正站在门外暖昧不明，便突听回廊转角处传来一声断呵。

    “采星，你在做什么？”

    三夫人云氏担心女儿，用了晚膳便想着来看看。却看见采星正在和个家丁打扮的小厮，在女儿门前，有说有笑的，这成何体统。

    采星哪里想过三夫人会来，忙上前两步，跪下认错。剑锋第一反应，便是回避。

    朝着门内打了声暗号，人便退了下去。

    “好没规矩。”云氏瞪了剑锋退下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可现下出门在外，会遇到这样的人，也是正常。

    云氏只在几年前，见过剑锋一面，如今早已不记得他了。

    “你是小姐身边贴身伺候的，如今又出门在外，代表的可不只是你一人荣辱。小姐不舒服，你不说在内好生伺候着，却出来寻一小厮闲聊。可是个没规矩的，等下去找采月领罚。”

    采星不敢争辩，低头认错。

    “早让如雪这孩子，留个妈妈在身边，好生教导采星这些个奴才，她偏是不听。”云氏又嘟囔了两句，这才由着春露开门，进去看女儿。

    采星暗吐了一口气，朝剑锋退走的方向扫了一眼。这才想起穆三少爷还在内室，若是让夫人看见。不由得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赶忙开了门随后而入。

    却发现内室只有小姐一人半躺在床上，正和三夫人说话。四下里扫了一眼，却是不见穆三少爷人影儿。

    “这人藏哪儿了？”采星心里好奇，却不敢再乱看，怕三夫人发觉不妥。

    见女儿已躺下，云氏也不久留，只略小坐了一会儿，连茶都没喝上一口，便叮嘱随后而来的采月，要她好生伺候着。又将采星的事，告诉了女儿。

    “母亲教训的是，是女儿一时好奇，这才失了分寸。”

    “离京前，大堂嫂和二堂嫂各塞了一千两的银票给女儿，眼中尽是担忧。女儿便好奇，那望平县，难不成是龙潭龙穴不成。便吩咐了采星去打听看看。”

    对于向云氏说谎，陆如雪倒没有向对着祖母时，显得那般不自在。毕竟是善意的谎言。

    对女儿的解释，云氏倒也觉得合情合理，便不再咬着采星不放。吩咐采月安排好值更。并罚采星三个月的月例，这才带着春露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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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躁动不安

    “小姐！”送走了三夫人，采星这才跪在小姐面前。小姐又一次为了维护她，而对三夫人撒谎。她不过是个奴才，不但不能为小姐分忧，还成了小姐的托累，心里愧疚，眼中不由得盈满了泪水。

    “留你在门外把风，原就是我不该。不过母亲既然开了口，我也不好不罚你。今儿你便先下去休息吧，让采月留下服侍。至于少的那三个月的月例，等下你见了剑锋，向他讨去。”

    陆如雪倒也不全是为着采星解围，实在是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见她难过，心中有些不忍，便半开玩笑的随口应了一句。

    “对！这银子该剑锋出。让他守在门外，人都走到面前了，他却不知，是该罚。”

    不知穆玄阳是打哪儿出来的，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吓得采月和采星，险没惊呼出声。

    穆玄阳很久没见这样的陆如雪，惬意中带着几分慵懒。他喜欢看她放松下来的样子，与平时如锋芒刀刃的犀利，更添了几分妩媚。

    采星哪好意思，真的去向剑锋讨月例，掩口服礼而退。这回采月也不敢守在门外，而是退到了外室门边。

    穆玄阳这才一翻身上了床，将陆如雪揽进怀里，“早些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刚才剑锋打了暗号，穆玄阳便一翻身从后窗飞了出去。这会儿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然的爬上了她的床。

    陆如雪瞥了瞥嘴，想着“有武功真好。不过这人脸皮不真厚，这么大的驿站，那么多的房间，偏要来和她挤在一起。”

    不过这样甜蜜的抱怨，她可不会说出来与穆玄阳知。

    穆玄阳的身上有着淡淡龙涎香的气味，闻着让人感觉很安心。陆如雪有些贪婪的猛吸了两口，这才扭着身子，为自己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相拥而眠。

    穆玄阳闭着眼睛，嘴角微微挑起。他还需要解释什么吗，搂着这软软的小身子，他觉得一切都已在不言中。

    采月听不到内室的声音，担忧的探头来看。见小姐竟然与穆三少爷同榻而眠，不由一惊。

    成亲之前，私会相见同室相处，已是不该。小姐这般，可是吃了大亏。

    万一让三夫人发现。她越想越怕，可看着小姐不用服宁神茶，便能入睡，又不忍叫醒二人。

    进退不是，正在发愁，便听见门外传来轻叩之声。剑锋压声来询，“采月姑娘，我家少主可在内？”

    采月只得先退了出去，可却不知如何向剑锋解释，这可关系着小姐名声。

    “你家少主挺好的，要不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伺候就好。”

    见采月红着脸，话说的暖昧不明，剑锋便知是怎会回事。少主原就恼了他多嘴，这会儿他若是再劝，等于火上浇油。便朝着采月行礼道谢，也不再多问，暂退了下去。

    回屋后，安排剑刃，于暗中值夜，保护少主，他后半夜再来替换。

    采月见剑锋没有多问，便退走了，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回到屋内，将门栓紧。在外室的榻上合衣躺了下来，却是不敢睡实。就怕穆三少爷把持不住，欺负了自家小姐。

    也许是因为之前两人有所误会，两颗心有了距离。也许是因为这些日子，两人都为情所困休息的不好。

    穆玄阳只想这样抱着陆如雪，并没有过多的举动，已很是满足。

    两人一夜好梦，第二日晨初，采月本想着进来提醒小姐，时辰不早了。便发现穆三少爷不知何时，已然离去。

    她自认为睡的很浅，竟然仍未发觉穆三少爷是何时离开的。轻声唤小姐起身，这才唤进采莲去打水，为小姐洗漱。

    整理床铺间，发觉小姐枕边放着一张信笺。不敢私拆，将信笺承给正准备去给三夫人请安的小姐。

    穆玄阳是抗旨私自出京，怕一早皇上会传旨召见。便连夜趁着星月未沉之际，带着三剑骑马而去。

    临走时，见陆如雪睡的香甜，不忍吵她。和以前一样，留诗一首，以寄爱思之情。

    “月下独影浊酒杯，孤枕难眠遥相思。靡日不思早归巢，岁岁平安长乐人。”

    将信反复读了三遍，这才拿给采月，命她妥善收好。起身去给母亲请安，陪着用了早膳，这才整顿车马，复又继续赶路。

    穆玄阳这会儿人已进京，回到燕王府。他昨晚彻夜未归，虽瞒过了燕王妃，可府中如今都是燕王的侍卫仆从，又怎可能瞒得过他。

    见儿子一早来请安，便冷了脸色追问，“昨晚去哪里了？”

    “回父王，穆玄烈的事还需要善后，儿子有些不放心，所以连夜亲自去安排了一下。”

    对于自己出手对付秦王子一事，事后穆玄阳已经知会过燕王。此计虽险，可却能一箭双雕，燕王又怎会反对。反而觉得儿子胆大心细，懂得审时度势，实堪大用。

    “华掌柜在京中多年，若是这点儿事还办不好，那要他何用。你是主子，只需要学着善用手下人就好，不可以身犯险。”

    燕王虽觉得儿子做事过于谨慎，可说出来的话，却少了之前的冷寒。显然已不再怪责。

    穆玄阳甚少对父亲说谎，这回也是怕父亲误会陆府的小姐，这才不得不扯谎敷衍。

    皇上早已下旨，要等太子安葬，改立皇长孙为皇太孙后，诸藩王才可离京返回封地。

    燕王虽不满皇上旨意，可也不敢起兵抗旨，行大逆之举。所以只得接旨，继续在京中逗留。可私下里，却是动作频频，借机拉拢朝臣。

    除燕王外，同为孝慈高皇后嫡出的皇二子秦王和皇三子晋王。及现掌内宫的宁妃郭氏的儿子，皇十子鲁王，甚至是皇五子等诸王，也都在暗中活动。

    太傅府内，大老爷陆承祖一脸的暗沉，老太爷居中而坐，也是闭口不言。

    二老爷陆承宗，今儿刚得了消息，几位藩王对皇上欲立皇长孙为皇位继承者一事，是诸多不满。

    可今天皇上却于早朝，当殿下旨三师，为皇长孙之师，教导皇长孙安邦立国之本。如今太傅府，被夹在诸王与皇上中间，成了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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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诸事不顺

    老太爷看了二儿子一眼，示意他不要着急，这才看向长子。

    “看来皇上是想借三师之手，来安抚诸王。”陆老太傅的大儿媳唐氏，出身延安侯府。而其一庶妹，却嫁给了晋王为庶妃。

    而长子的次子陆崇武，取了燕王妃的母家，魏国公府的小姐徐竺英为妻。

    魏国公的两个胞妹，一个嫁给了燕王为嫡妻.而另一个，正是惠妃郭氏的儿子，皇十三子代王的正妃。

    自己的孙女陆如雪，又得皇上赐婚燕王嫡三子。

    太傅府一门，便牵扯出了三位王爷。且有两位，都是孝慈高皇后嫡出的皇子。皇上这一步棋，刺含先手，逼得各府为求自保，相互掣肘制衡。

    更别说同为三师的，太子太师和太子太保二位。二人府上与秦王、鲁王等诸位王爷，也有着千细万缕的联系。

    他们全都被皇上摆了一道。可身为臣子，却又不能不为皇上分忧。不然身在其位，而不谋其事，早晚会被皇上所厌弃。好些的，尚能留个全身而退，远离中枢被迫辞官。不好的话，甚至可能祸连宗族，满门不保。

    “太傅府能立两朝三代而不倒，只因父亲初衷不改。如今儿子也会禀承父志，只效忠于皇上。不会轻易站队，立于危墙之下，陷宗族于不义。”

    “好，你能看清这其中关键，为父也不需要担心了。这天下是皇上的，不管将来是谁登基称帝，咱们陆氏宗门，只做贤仁忠臣，一心辅佐皇上便是。”

    陆承宗初入京为官，还是少了些见识。听父兄之言，多少也有些明白。在京为官，最怕的就是站错队。与其在诸王之中，压下堵注，险中求取富贵荣华。不如一心服伺皇上。虽不得进，但也不会为祸满门。

    而太傅其职，已位列一等臣公，是进无可进。又何需与这些野心王爷，一较长短。即便将来诸王中有人登基，不满陆府不臣之举，大不了便辞官挂帅而去就是。

    想通了这一层，陆承宗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还在赶路的陆如雪，并不知京中之事。不过，她离京之初，便感觉到了风雨欲来之势。

    可她又能如何，就算有着前世的记忆，可在绝对权势面前，那些也不过是寻常人做戏，耍的小聪明罢了，难堪大用。一切还要看燕王爷的决断，和穆玄阳自己的判断。

    至于燕王会否因为此事，而遭削藩夺爵，自有皇上定夺，她就是留在京中，也帮不上忙。

    不过她的心，既然已经给了穆玄阳，便没打算再收回来。

    他立于危难之中，她便会守着他。他若是争败而亡，她便终身不嫁。若他被流放，或贬为庶民，那她就去做个地主婆，逍遥自在的过完这一生。

    也许是心境变好了，这一路行来，陆如雪也不觉得疲累，精神还越来越好。

    倒是云氏，担忧远在千里外的丈夫和儿子，再加上一路颠簸，没用几天，便食不知味，人也瘦了下来。

    陆如雪边吩咐赶路诸事，边小心为母调养，云氏这才没有病倒在路上。

    一行车马，晚了足有一个半月，这才到广宁卫望平县。

    若不是看到那砖砌石垒的城墙，和城门楼上雕刻的“望平”二字。就连陆如雪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这望平县，远比怀远县差的不只一星半点儿。城内东西南北共四条主街，坊间竟住的，大部分都是贫民。

    就连酒肆、茶馆、商铺、会馆等，连个二层小楼的建筑都没有。一水的临街屋院。

    街上散发着一股，刺鼻难闻的腥臊之气。不用细看，也知是有人在街上随意大小便才会如此。

    “这~！”挑着车帘，看着眼前的一切，云氏不由得眼眶一热，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委屈。

    陆崇宇昨儿便收到消息，今儿一早带人出城，于城外百里迎母亲和妹妹入城。

    见母亲挑帘间，一脸的委屈，不忍再看，忙出言安慰。可有些事，在街上还是不便据实以告。只得望向妹妹，想让她帮着劝劝母亲。

    陆如雪轻摇了一下头，眼下只能父亲出面，母亲才会释怀。儿女们说的越多，云氏只会更加难过。

    陆承耀来了有近一月，直到今日，广宁卫指挥史才得空见他。所以此刻并不在县衙内。

    进了内院，先安置好母亲。陆如雪这才指挥着奴才们，归置箱笼。外院一切，自有陆崇宇安置。

    直等到晚膳前，才见陆承耀一身酒气而回。好在人还是清醒的，并未酒醉。见了妻女，心里装着一肚子的话，是不吐不快。

    “这一路辛苦夫人了！”有这一句话，云氏就是有再多的委屈，也不觉得了。堆了笑，亲手为夫君斟茶。

    陆如雪抬了抬下巴，示意兄长，“看吧！”

    陆崇宇苦笑摇头，他虽身为兄长，与母亲更为亲厚。可若论了解，却不如妹妹。

    夫妻又互相嘘寒问暖了一番，陆承耀这才说起正事。

    “这望平前几任县令，都只做了三年。任内与那广宁卫指挥史相互勾结，压榨百姓，弄虚作假。致使库银亏空，屯粮不足，民怨载道。不然好好的一座县城，又何至于穷极至此。”

    “老爷的意思是，如今县衙内粮银不足，那又是如何交接的？”

    陆如雪耐着性子细听，就算父亲一向拿她当儿子看，可有些事也不会由着让她沾手。

    而母亲云氏所问，倒也不全是无足轻重。便先仔细听着，再来慢慢想办法。

    “前任县令三个月前，便已辞官。只留了个师爷，那师爷当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做的一手好假账。”

    说起这些来，陆承耀直恨得牙根痛。初来上任时，险没被那师爷给骗了。亏得他事必躬亲，这才没让这等小人钻了空子。

    可即便将人锁拿下狱，这短缺的银粮也追不回了。且这师爷，原不过是前几任知县，留下的替罪羊罢了。

    陆承耀这些日子，为着短缺的银粮，忙的焦头烂额。还要时不时的升堂，缉凶定案，掌诉讼刑狱。

    就是有儿子陆崇宇帮着打理琐事，可整个人看上去，仍不如初离京时精神，人也瘦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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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知县难为

    前世的陆如雪，曾陪着爷爷，进山下乡，为那些远在贫困山区的人看诊。而来到这古代后，因一直生活在富足的南方，从不知原来上等县城和下等县城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不免唏嘘不已。

    直听到父亲陆承耀的解释，方才明白。有人的地方，便少不得一个“贪”字，侵欲无厌．规求无度，人之本性恶也。

    可若是少了那份“欲望”，安贫乐道只求温饱，人类又怎会进步。人活着便是矛盾的。“贪”与“欲”，端看人如何理解行为。

    至少陆如雪一向奉行的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过载者沉其舟，欲胜者杀其身。她可不想只贪一时之欲，而埋没良心，到死时再来后悔。

    不过前几任的望平县令，倒惯会享受。至少这座北面南，占地足有四组四合院面积的县衙，很是气派。

    可眼下，陆如雪全然不会去注意，自己住的是否舒泰。最要紧的，是在她离开前，帮着父亲一解燃眉之急。

    见母亲左问右问的，也没问到粮种耕种之事，便有些忍不住，先开了口。

    “父亲可曾细查过，不知这望平县，有多少人丁，多少可耕种的良田？”

    见女儿问起政令来，陆承耀有些犹豫，这些原不该说与内宅女人听。

    可现下衙内可用之人寥寥，佐贰官的县丞和主簿，为人轻薄少有主见。典史、县吏等人，更是惯于只食俸禄，而不行职事。

    就算陆承耀心里再不愿妻女为之担心，可仍忍不住，回答了女儿的问话。

    “望平县辖，三十村近千户，成丁却不足二千人。可耕良田更是不足万亩。”

    一说起这些来，陆承耀不免露出忧心丧气的表情，深深的叹了口气，“嗨~！”

    “前几任知县，都只顾着中饱私囊，弃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不顾。广宁卫又连年征兵，不少百姓为了活命，不得不改籍当了军户。”

    巧妇尚且难为无米之炊，他心怀满腔抱负而来，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心里又怎能不难过着急。

    “女儿记得临行前，穆三少爷曾送父亲一车粮种。不知是否已下发至村户之手？”

    那一车粮种是陆如雪准备的，不过是借了穆玄阳的名头。不过眼下也顾不得父亲会否起疑，有些事不问则不明。

    还好陆承耀对女儿足够信任，且知女儿善于观察。即便存疑，却并不以为意。

    “这一个多月，光是处理积欠已久的衙事，招募官吏、杂役等人职事，便已忙的为父焦头烂额，哪还顾得上粮种的事。”

    “不过为父也知，这粮种一事，很得皇上看重，且不只关系着为父的官运，更牵连整个太傅府。便将事情全权交待给了陆管事。你若有什么要问的，为父便命人去传他入内？”

    陆如雪心疼父亲，说了这会子话，已是一脸的疲惫。便笑着摇了摇头，“父亲且早些休息，有什么事，女儿自会去找陆管事便是。”

    “让你兄长陪着你，虽说这里远离京师，可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陆承耀并不是不愿女儿过问这些事情，只是如今在县衙内，人来人往的不全是陆府里出来的家奴。怕传出什么不好的言论，玷污了女儿的名声。

    “是，女儿记下了。”拉了陆崇宇的衣袖一下，这才服礼退下。

    等回了自己的院子，这才和兄长商量，“哥，让陆林跑一趟，去请陆管事入内，我有话要问。”

    陆如雪真的有些急，眼见已是盛夏，若粮种尚未耕种，只怕今年便不会有什么收成了。

    可入冬后，她便要离开，时不我待日不我与，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陆崇宇抬头看了看天，月正当空，已是宵禁时分。妹妹可是连着赶了多半个月的路，他有些心疼。

    “不早了，有什么明天再问吧！”

    “晚膳前小憩了一下，这会儿尚不困呢。哥哥就帮帮妹妹吧！”

    陆崇宇无奈的叹了口气，别说是妹妹开口相求，就是眼神示意一下，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得让陆林跑去请陆管事。

    今儿三老爷歇在内院，不需要陆有年值守。他这边刚躺下，便见儿子来叫，说是三少爷和小姐有请。忙披了衣服起身，直奔内院。

    因为陆如雪的院里没有外人，又有陆崇宇在场，陆如雪便没命人竖屏枫。并让采月端了灯笼凳给陆有年，请他坐下回话。

    小姐的脾气，出身陆府的奴才们都知，便也不推辞，谢座回话。

    “小姐放心，三老爷即然将事情吩咐给了奴才，奴才也知这粮种关系着老爷的官运，必不敢怠惰。”

    “初进望平县城时，奴才便命人，拿了银子，去置了千亩良田。并雇了佃农，按照当初穆三少爷教的，命佃农们仔细耕种。已经于春末夏初，便已将粮种下土。”

    “昨儿一早奴才还去看过，种子已出苗寸许见长，长势喜人。”

    这陆有年做事，果然让人放心。陆如雪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又问了些细节上的事，这才命采月拿了赏银，派人送陆有年出去。

    “这回妹妹可以放心了！”陆崇宇抬手轻敲了妹妹的头一下，他这个妹妹还真是劳碌命。

    “哥，人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陆如雪也不是不喜欢陆崇宇与她亲近，可这样身体上的接触，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就算你出嫁了，也还是我陆崇宇的妹子。”近来陆崇宇已经很少这般宣誓主权了。也许是刚才，几次三番的提到了穆玄阳。让他久违的“妹控病”又发作了，这才打趣了妹妹几句。

    “噗！”陆如雪看着一脸稚气的兄长，难掩心间温情，不由得轻笑出声。又怕兄长羞恼，忙咳了一声遮掩。

    见时辰不早，命采菱去端了些点心来。这才命陆林提着食盒打了灯笼，送兄长回院休息。

    等三少爷走了，采星这才关了门，将自己打探来的消息，回禀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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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任重道远

    进县衙后，陆如雪便把采星放了出去，由着她去乱打听。这会儿有了消息，自然是来回话的。

    “县里有钱人家，多住在东坊。最热闹的，便是昨着东坊的东市街。”至于哪里最穷，采星不用细打听，陆如雪也能看的出。

    “至于县衙内，除了三老爷一位知县外，还有一位正八品的县丞，姓王。寒门出身，洪武十五年中的同进士。一家十余口人，都挤在南坊石榴巷，一处二进的小院内。”

    都说“同进士如夫人”，果不其然。只看这王县丞在县丞这个位子，一坐就是十多年，而不得进升，就可见一般。不过这也与他寒门出身，朝中无权势背景，有很大的关系。

    陆如雪接过采月递到手边的茶碗，这才示意采星继续。

    “听说这王县丞，中同进士前，便已成亲。家中兄弟不少，不过并未纳妾。”看此人端行，若肯用心做事，倒不妨建议父亲提携一二。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人以前行事虽有偏颇，也不一定就全是他的错。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

    “至于那位正九品的主簿，听说是两年前，才捐纳得的官职。一家人都住在东坊的松林巷。”

    难怪父亲会对二人有所不满，同为佐贰官，一个才刚当差，一心只想捞回本钱，无心做事的，却举家搬进了县城最好的东坊。

    而在一任做了十年，一家人却仍挤在南坊小院中。若是换了陆如雪，只怕也如那王县丞般，心里难已平衡。

    这些事，原也不需要她来关心。不过既然来了，该了解的还是要多多了解，只当是防患于未然吧。

    不过就算那县丞得用，也不在朝夕。为今父亲身边最缺的，是一位幕僚师爷。

    当初离京前，陆承祖就曾建议陆承耀，让他礼聘太傅府里的一位幕僚为师爷，同赴任到职。

    可太傅府里的那些客卿幕僚，又哪里会看中陆承耀这小小的七品芝麻官。所以陆承耀只能婉拒兄长的好意。

    “无幕不成衙”，一位善掌刑名、钱谷的师爷，不仅可助陆承耀处理政务，更可倚为左膀右臂。久之甚可成为，不可或离的亲信。

    采星见小姐陷入沉思，便停了话，不敢打扰，只等着小姐自己回神。

    陆如雪紧了紧眉，二十一世纪最缺的就是人才。没想到回到了古代，才发现这根本就是千古难题，无解。对于一时间无法解决的事，多想也是无益。这才抬头示意采星继续。

    “是！”采星喝了口茶，这才继续说道，“衙内除了领朝廷俸禄的这二位佐贰官外，还有掌文书往来的首领官典史。掌教谕训导的教职。听说那位教职大人，是儒学出身，很是清高，在县城学子中，颇有些威望。”

    “剩下的就是一些杂职、杂役等，三老爷来之前，这些职属人员不齐，只有不到二十人。三老爷招幕了一些，如今已增至三十多人。”

    这些人虽未入流，可既然当差，也是要拿俸禄的。这些可都要陆承耀来支付。难怪她走时，祖母也好，两位堂嫂也罢，每个人都塞了不少的银票给她。合着是怕被这些人给吃穷了。

    “若是将各职缺都补充齐置，不知尚需多少人当差？”陆如雪也在盘算着自己手中的银子，她还有好多事没做。之前为了帮着陆崇宇还债，一下子拿出了三千两。

    亏得这次出门，祖母为她添补了这份亏空。又得了两位堂嫂的二千两银子。有了这五千两，应该可以做不少事了。

    “这个奴婢也打听了。”采星最喜欢做这些事，所以打听的也很是详细。见大小姐感兴趣，更是讲的眉飞色舞。

    采月瞪了采星一眼，怕她一时高兴，又忘了分寸。采星却不以为意。

    “除去皂、快、壮三班衙役，少则数十人，多则百人外。还有看管粮仓库房的库子。看守各仓的杂役仓老。”

    “再就是守门的门子。看守牢狱的禁子。厨子、膳夫、更夫、马夫等。望平归广宁卫辖，倒是少了县尉、铺兵、义勇、民兵。”

    也就是城中治安，归广宁卫所管。难怪前几任的知县，要与广宁卫指挥史勾结。没有军权的主官，说到底就是无牙的老虎，中看不中用。

    “任重道远啊！”陆如雪不由得替父亲感叹了一句。

    见采星没什么需要补充，这才吩咐她和采月去休息。只留了采莲近身伺候。

    睡前给穆玄阳写了信，这已经成了她每天的习惯。不过信不是直接寄去燕王府，而是托了剑穗，请他想办法直接转承到穆玄阳手上。

    第二日刚开衙，便有人自荐求见陆承耀。采星的小道消息传的倒快，这人才进府不过一刻钟，陆如雪便已知晓。

    “可知此人来意？”

    自荐的多为两种人，一是为谋一官半职，好能养家糊口。而另一种，则是想借着陆承耀的出身，而往上爬的。前者若有真才实学，倒可一用。后者便能免就免吧。

    “三老爷关了门，只留陆总管在内伺候，奴婢打听不出。”看来父亲很看重此人，吩咐让灶房准备着，若无意外，父亲很可能会留饭。

    果然午膳前，外院大堂那边传话过来，说知县大人要留陈师爷用饭。并让王县丞和赵主簿坐陪。请夫人帮着置办一桌酒席。

    云氏和陆如雪都有些吃惊，这才不过一个上午，父亲便决定用此人为师爷，甚至还把他介绍给了县丞和主簿。可见这人必然是有真才实学。

    不过陆如雪还是难免担心，可采星不好去外院。只得把陆峰派去陆总管身边打杂，也好多多打听。

    午膳后不久，便得了陆峰的消息。

    这陈师爷是洪武二十年中的举人，因为不愿为官，而并没有参加会试。不过不知为何，又到了北平府下辖的良乡县，去任了师爷。

    如今是经人举荐，这才来到望平。

    “这根本说不通。”陆如雪对于这人来此的目的，多少存了疑问。想着此人来自北平府，也许剑穗能有所了解。便命采星去请人入内相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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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不打自招

    陆如雪到望平县次日一早，便有位自称姓陈的先生，自荐而来。想要在陆承耀身边，谋取师爷一职。

    陆如雪派陆峰去查，尚未查实，陆承耀便已作主，将人留了下来。看来此人，颇有些手段，令人不由得生出三分警惕来。

    可人既然是父亲留下的，陆如雪在没有实证之前，不好妄断，只得请来剑穗打听。

    “回陆小姐话，此人名陈铎，绍兴人士。三年前与少主相识，算不得交情深厚。”

    “陆三爷此来广宁卫任知县，少主便写信给陈先生，请他来此助陆三爷一臂之力。少主曾叮嘱奴才提醒陆小姐，此人不足以交信。”

    剑穗话意未尽，可最关键的，陆如雪已听的明白。此人虽来自北平，可却与燕王府无关，是穆玄阳的人。

    且穆玄阳对此人，尚不足以交心。不过既然是他的人，那陆如雪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只要找个机会，暗示父亲一下便可。

    不过有了剑穗的话，陆如雪也想明白了个中原因。这陈铎当真不是普通人，从穆玄阳的信中，便对父亲和她有所了解。故意留了破绽，引她注意查证。再借剑穗之口，让陆如雪明了，他与穆玄阳的关系。

    她自许眼光敏锐，可到头来，却远不如穆玄阳，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不过有个人愿意为她顶天立地，遮风挡雨，她只高兴的接受便是。命采月取了三百两银子，请剑穗转赠陈铎。

    人情她欠下了，可被陈铎算计，她还是心有不甘。陆如雪骨子里自有一股子争强好胜的蛮劲儿，足见她还是太年轻了。

    采月有些心疼这些银子，来了望平以后，就连她都看的出，银子的重要，乱用不得。可也知小姐此番必有深意，便也不敢多问。

    陈铎收到银子时，苦笑不已。陆小姐这是暗示他，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等同于不打自招。

    他当年游学至北方时，遇马贼抢杀，险性命不保。正巧遇上穆玄阳回城，无意中救了他一命。

    事后两人同行，这陈铎确有些真才实学，很得穆玄阳看重。便未经燕王爷同意，而私自礼聘其为幕僚。

    久之，两人便有了几分交情。穆玄阳进京后，此人为增加阅历，便去做了一名师爷。原是想着再做满一年，便进京跟随穆玄阳。不想穆玄阳先来了信，请他来此助陆承耀一臂之力。

    信中略有提及，这陆承耀的出身背景，及陆府这位不栉进士的小姐。

    他原以为穆玄阳不过是爱屋及乌，便犯了天下文人都会犯的错误，对身为女子的陆如雪，起了轻视简怠的心思。

    来此后，更是使了些小手段，欲要试探一番。可到头来却被人家一眼便看穿了。不由得敛去轻视之心，添了几分佩服。又托了剑穗，将银子退回给陆如雪。

    “鸿轩果然好眼光，将来若得此女相助，争曌天下，也未尝不可一试。”

    陈铎此人真如他所言，不求上进吗？非也，只是他想的更多，求的更盛。端看他借武德朝“则天造字”所创的“曌”字，来暗指日月当空，普照天下。就可见其野心之盛。

    不过他自认为瞒过了所有人，特别是与之相交的穆玄阳。却不知穆玄阳早已洞悉一切。不过本着知人善任人尽其才，这才留陈铎在身边。

    午膳后，听了陈铎的建议，陆承耀带他于各处巡视。也是想让他尽快知晓县衙的窘困，尽快想出应对之策。

    可两人巡至粮库，无意间发现屯粮竟然生了虫。这屯粮不只是税粮，还关系着天灾战事，是一县之根本。如今不只数量不足，还发生了虫灾。

    陆承耀心内如焚，险没急得晕了过去。不过那陈铎倒是一脸的淡定，显然这种事，以前他便见过。

    回到大堂议事厅，便已有了应对之策。

    “屯粮生虫，原也不是什么大事。陆大人将看守的仓老拿了，治罪玩忽职守。再命人于天晴时，开仓晒粮。若是人手弃足，用不上十天，便可根治。”

    先找人定罪，免得上面来人追究查劾。再将事情解决，立名声威望。这陈铎当真是好手段。

    可陆承耀明知此计可行，却不知为何，心里升起一股抵触的情绪来。对陈铎此人，也不如之前热情。

    “自命清高。”陈铎此人原就很是敏锐，自然也发现了陆承耀态度上的转变。便在心里，给陆承耀下了定论。这种自命清高的人，虽不好结交，但却最好利用。

    晚膳时，陆承耀才说起陈铎来，“此人雕心鹰爪，行事更是不择手段，虽可一解眼前之危，却难于长驾远驭。”

    陆如雪不由一笑，父亲虽初入朝为官，可在祖父和大伯父身边，耳濡目染多年，倒有几分识人的眼光。

    便接了父亲的话，“听父亲这么一说，这位陈师爷，惯会趋时奉势，不过能识时达变，也算是有些本事。”

    “父亲长算远略适时应务，即了然于胸懂知人善任，便留他一用，倒也无妨。”至于以后会否人心思变随欲浮沉，陆如雪只能对天祈盼，她总不能守着父兄一辈子。

    在这些事情上，女儿果然比儿子看的明白。他入内院前，便叫了儿子去，与他相商。可儿子过于刚正不阿，建议他将陈师爷辞退。倒是女儿的提议，更合他心。

    云氏于这些事上，听不太懂，更看的不清，给不出什么意见，只是一脸的担忧。

    母亲一路颠簸，身子本就虚弱的厉害。陆如雪又怎忍见她，再过度忧思。便将话题一转，说起了望平县的见闻。

    云氏原就有些神思不济，跟不上女儿的思维节奏。这会儿听女儿说起趣闻来，便很快转移了注意力。

    当初女儿要随他上任，陆承耀心中多少有些不愿，不忍见女儿吃苦。可如今却觉得，内宅有女儿在，他更为安心。倒不是对云氏有什么不满，只是比起女儿行事果断来，自己的妻子尚显不足。

    又聊了一会儿，见父亲面露疲态，便拉着兄长起身告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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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出府看看

    吩咐着陆林好生伺候三少爷回去休息，这才回了自己的小院。

    采星已按照吩咐，带了陆峰来，等在偏厅。

    “我明儿要出府去走走，顺便到田庄上看看，你去向陆总管打听一下田庄的位置，顺便准备一下车马。”

    陆有年办事，她虽然放心，可耳听为虚，还是自己亲眼见过，才能彻底安心。

    小姐才来望平县，便要出府，陆峰有些担心。外面人生地不熟，他还来不及细细打探。这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只怕凭他一己之力，无法护得小姐周全。

    太傅府派来护送的人马，明儿一早便要起程回京。只靠那些民壮衙差，不足以成事。可这是小姐的吩咐，陆峰迟疑间，又不好劝谏，一时间僵在了那里。

    陆如雪见陆峰不回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嗯~！”了一声，这才又接着吩咐。

    “顺便拿一百两银子给剑穗，就说是劳他和众侍卫一路辛苦护送。顺便将我明天出行的事，告诉他一声吧！”

    剑穗带着穆玄阳派来的侍卫，并没有入住县衙，而是在衙外后巷，租了间院子住了下来。

    这些人的月例，自有穆玄阳负责。可人既然是陆如雪在用，少不得还是要打赏一番的。

    有了燕王府的侍卫，小姐的性命便多了一层保障。且陆峰与剑穗早已成了莫逆之交，这才领命欣然退下。

    “明天出行，采月留下，这内宅不能没人，母亲那里也需要人照顾。采星给我准备男装。”

    小姐的意思是，明天只带采星近身伺候。采月有些担心，怕会人手不足。

    “小姐，要不把采莲也带上吧。这一路来，她跟着小姐，也学了不少，人也稳重。”

    知这是采月的心意，怕采星一人伺候不周。“嗯！”点头应了一声，这才去洗漱休息。

    采星拉着采月，指了指桌上陈铎还回来的三百两银子，“小姐这一手真是高明，一出一进一文银子没少，便让那陈师爷知道，有些人是他不可招惹的。”

    “是啊！咱们跟着小姐，还有得学呢。”采月也跟着感叹了一句，二人这才各自出去做事。

    第二日一早，由陆有年陪着陆崇宇，送那些护院和随行而来的镖师出城。

    而陆如雪用过早膳后，便乔装易容，由陆峰赶车，剑穗等人护送，一路朝田庄而去。

    这陆有年倒也诚实，并没有添枝加叶故甚其词。又见了庄子上的管事。这人姓房，她还认得，是陆府家生的奴才。原在怀远县，帮着父亲打理田庄的管事之一。

    看来父亲也不是全无准备，又向房管事打听了一下佃农的事，叮嘱他不要苛待这些人，并一一进行了打赏，这才回城。

    “这地选的不错，陆总管有心了。”这话是说给赶车的陆峰听的，果然听了小姐的夸赞，陆峰嘴角微扬，铁面也被融软了几分。

    “小姐，奴婢听说城里有一绣坊，有一种从西北传入，被人称为墩绣的技艺，小姐不如先去看看？”

    自家小姐除了喜欢看书，便善于揣摩各种绣技。许是因为之前跟着柳姑姑学习杭绣的关系，毕竟这杭绣原就是集百家之长而得。

    “我原就是想随处走走看看，了解一下这里的民风人情，本就没个定处，便依了采星的，先去绣坊看看也好。”

    采星不由得欢呼了一声，小姐就是这点好，若是顺了她的意，从不在下人面前端什么架子。

    挑了车帘朝着陆峰吩咐，“去东市的锦绒绣坊。”

    陆峰对东市还不了解，可仍点头应了，问了随行的剑穗，这才赶着车朝东市而去。

    “这位少爷可是稀客，小店可是这望平县城内，最好的绣坊。不知少爷有什么需要小的代劳？”

    这会儿刚过隅中巳时，铺子里已有了客人。掌柜的是位娘子，正招呼着先来的客人。便有个小伙计，上前作揖，来问采星话。

    这小伙计也是个人精，见陆如雪虽只着了一身五枚缎的长衫，可那通身的气度，却是他从未见。便目不斜视的，只来找采星相询。

    “听说你们这里有一种源自西北的墩绣，便取来给我家少爷看看。”

    出了门的采星，倒比陆如雪更知如何应对这些人。且她原就不喜多话，便无意的朝那掌柜的扫了一眼。正撞上一羞涩的目光。

    此人容貌隐于风帽之下，看其身形，应该是位小姐。不过陆如雪被她，略带探寻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侧身避过一旁。

    正巧那小伙计将绣品端了出来，陆如雪便被那绣品吸引，不再去注意此人。

    “朱掌柜可知那位，是哪府的少爷，看样子尚未及冠？”

    朱掌柜最不喜这种乱打听的客人，可这位客人，是广宁卫指挥史的孙女，她夫家，不过一介商贾出身，实在是得罪不起。

    “回常小姐的话，这人看着面生，小妇人也是第一次见。”朱掌柜以为这么回答，常小姐便会不再追问。不想这常小姐春心懵动，早没了女儿家的矜持。

    这也怪陆如雪，着了男装的她，通身英气外放，可偏脸上透着一股子妩媚。且她原长的就好，所以要想不蛊惑人心，除非她舍得将自己打扮成丑八怪。可女子又有哪个不爱美的，陆如雪也不免随俗。

    “即然是新客迎门，朱掌柜又怎能不去打声招呼，这里不用你招呼了。”

    话说的再好听，还不是想让朱掌柜的去帮着打听。朱掌柜只得硬着头皮赔着笑脸凑了过来。

    “这位少爷好眼光，小妇人夫家祖籍西北，祖传的这门墩绣手艺。少爷您再看看，这墩绣看上去虽有些厚重，可摸上去却很是松软，色彩艳丽人物刻画更是栩栩如生，加个框子，做个挂件，最是合适不过。”

    生意人讲的场面话而已，陆如雪点了点头，不予置评。仍将心思放在了这件绣品上，想从其穿针走线中，一窥端倪。

    采莲少陪着小姐出门，原性格和采月有些像，本就不是个多话的。倒是采星，这会子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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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烂债桃花

    “掌柜的贵姓？不知这绣品怎么卖？”采星状似无意的朝朱掌柜靠近了两步，正巧挡在了陆如雪与朱掌柜之间。

    陆如雪扬了扬嘴角，心里道，“这采星倒有几分眼色。”

    朱掌柜见女扮男装的陆如雪，不搭理自己，也没有办法，便和采星聊了起来。

    采星看着话多，可嘴严的很。朱掌柜左套右问的询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又不愿得罪客人，便只得作罢。

    常小姐见朱掌柜无功而返，一脸的不喜，“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对于无关之人，陆如雪一向不太在意。买了一件绣品，打算回去后再仔细研究，便出了绣坊，直奔药铺。

    只是她这边才离开绣坊，便被人尾随跟踪。原想着去药铺看看的，便见剑穗紧着眉上前来回话。

    “陆小姐，暗中有人尾随？”

    “可知是什么人？”陆如雪不动声色的问道，她初来乍到，今儿又是第一次出府，应该并未与人结仇才对。

    “未得小姐吩咐，不敢打草惊蛇。”若是换了少主在，剑穗便会先将人拿了，再来禀告。可不知陆小姐会做何安排，所以不敢妄动。

    “查！”至于怎么查，陆如雪不会过问，那是剑穗的事。且她对剑穗有着足够的信任，而自己又于此道不通，不如放手让剑穗去做，她只要结果。

    得了吩咐，剑穗这才命人去细查。

    等陆如雪回府时，便已得了消息。来人出身广宁卫指挥使常府，是府中侍卫。

    “常大人府上的人，怎会来寻我的麻烦？”陆如雪不解的看向剑穗。

    剑穗便指出，刚刚在绣坊，陆小姐与那常小姐，曾有过一面之缘。

    经他这么提起，陆如雪才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令自己感觉不舒服，隐含探究的目光，原来正是常府的小姐。

    “难不成？”陆如雪抖了个激灵，下意识的朝铜镜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由一脸的苦笑。她这莫名其妙的，就惹了一身的桃花债。

    不过好在，剑穗反应的够快，应该并没有被人发现她的真面目才是。谢过剑穗，便令他退下。

    却见剑穗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半天没有反应。

    陆如雪虽与剑穗交集不多，可几次下来，对他也有所了解。穆玄阳训练出来的人，行事一向果断，不知是何事，会让他这般犹豫不决。

    可又不愿强求他非说不可，便吩咐等他想好了，再来回话，也是体谅他一人侍二主的不易。

    剑穗跟着陆如雪久了，早已将她视为少主夫人，见陆小姐处处替他一个下人着想，更是下了决心。即便是逾矩，有些话也非说不可。

    “回陆小姐话，燕王妃曾有意，为少主寻一武将出身的女子为妻。这广宁卫常永达的孙女，便是其中之一。”

    陆如雪不由得又露出一脸的苦笑，看来不只她，沾染了一身的情债。就连远在京城的穆玄阳，也惹了不少的烂桃花。看来她们以后，是有得烦了。

    见陆小姐并未生气，剑穗这才暗松一口气。他就是怕陆小姐事后得知，反而会怪少主不曾言明。

    其实倒也不是穆玄阳有意不告诉陆如雪，而是他从未将这些女子放在心上看在眼里。既然是无关痛痒的人，说来又有何用。这一点上，两人何其相像。

    晚膳前，云氏来看女儿，说起今天送了名帖去常府，明天打算去拜见常太夫人。

    “怎么又是常府！”陆如雪小声嘀咕了一句，她与那常家人，还真是有缘。这才初见，便牵扯不清。

    不过既然与那常小姐有这么一面之缘，且对方又爱意不明的，她可不愿惹事。万一被那常小姐认出，她便是今日女扮男装的少爷，还不知会如何记恨自己，再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

    且除了自己之外，她与那常小姐中间，还隔着穆玄阳这个影子，陆如雪当然不愿同往。

    云氏知女儿最不喜这些事，便也不强求。反正以女儿已定亲需要准备嫁妆为由，倒也可以搪塞，不至失了礼数。

    知县府里陆如雪作息如常。倒是常府之中，那常小姐回府后，左等右等，不见有人来回话，便派了奴才去催。

    这才知，派出尾随打探的侍卫，竟都被人打晕，丢在了巷弄之中。不但未查出那位公子的出身来，很可能还让人家知道了是常府仗势欺人。

    觉得失了脸面，眼见就要发火。贴身大丫鬟，见小姐欲要发怒，忙将自己的猜疑说出。

    “四小姐，奴婢觉得那位少爷，可能是新任知县陆大人的儿子？”自家小姐看着温顺，实则脾气暴躁，常常一个不顺，便拿身边的奴才们出气。

    常小姐闺名正梅，听了丫鬟的话，却摇了摇头，并不认同。不过眉间不再紧皱，刚升起的怒火，被浇息了不少。

    “我听说陆知县只一个嫡子，且已过了及冠之龄。那位少爷看上去，明显年岁不对。”

    常正梅打从心底里不喜欢陆府的人，所以根本不愿去提，更不愿去相信，女扮男装的陆如雪，会与陆府有什么关系。

    当初家中祖母欲要将她嫁燕王三子一事，她是知道的。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皇上竟然下旨赐婚。

    堂堂的皇孙，却要娶个秀才之女为嫡妻。就算如今陆承耀中了状元外放为官，可看在常正梅眼中，那也不过是区区七品芝麻官而已。

    又如何与她祖父，正三品指挥史相比。正因为看不起陆如雪，所以更加的恼恨她抢了自己的如意郎君。

    她今年及笄，当初为了等燕王府的回话，这才耽搁了议亲。直到如今婚嫁还没有着落。这也算是牵怒吧。反正陆如雪既然当了女主，那是躺着也中枪的命。

    “让人上街去找，既然进了望平县城，总不会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常正梅吩咐着奴才去传话，这才去给常太夫人请安。

    陆如雪行事本就小心，又有剑穗断后，别说是毫无准备的常府侍卫，就是死士暗卫，也未必能查得出一丝痕迹来。

    最后只得无功而返，常正梅得悉后，又少不得拿着身边的奴才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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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牵怒打压

    常正梅毕竟只是内宅小女子，即便是出身武将世家，可终还是少了几分见识。

    常太夫人却是不同。当初皇上赐婚燕王府时，常太夫人便看出皇上这是对燕王有所忌惮，这才赐下这么一桩亲事。

    虽然陆承耀当时只是一介秀才出身，可终究是出身太傅府。且陆府三兄弟，都是陆太夫人所生，只这份亲厚，便是一般府第所不能比的。

    如今陆承耀得中鼎甲状元。听自家老爷说，这陆知县自请外放为官，为的正是在京中为官的两位兄长。这也正巧证实了常太夫人当初猜想。

    所以云氏投帖来拜，常太夫人便一口应允，也是存了与这位新科状元夫人结交的心思。

    常太夫人行事虽不及陆太夫人，可也是老谋深算，颇有些城府。可端看常正梅行事，也知其并不肖像祖母，而受常夫人影响颇深。

    云氏进常府拜见，常夫人虽笑脸相迎，却口口声声称云氏为“孺夫人”。

    女子出嫁从夫，陆承耀官居七品，云氏授“敕命”，封七品“孺人”。常太夫人却是“诰封”的三品“淑人”。

    常夫人的夫君，在公公手下的百户所，任正六品百户。虽官位不高，可也是“敕命安人”。这是想在身份上，压云氏一头。

    不过是为了争一口气，觉得当初，就是因为陆府的女儿，这才坏了自己女儿的姻缘，实则只是牵怒罢了。

    云氏虽性子绵软，可也是正四品大理寺左少卿之女，又嫁进了一品太傅府。又怎会听不出常夫人弦外之音。

    常太夫人不满儿媳，为争一时意气，而坏了两府的关系，便借口将人暂时支开了。

    “听说陆夫人的女儿，才貌双全，在京中颇有才名。今儿怎的未将陆小姐带来，也让老身那四孙女，和陆小姐多学学，也亲近亲近？”

    来之前，云氏已得夫君明示，常府的人不可深交。所以常夫人处处想着压自己一头，云氏也并未放在心上。

    而常太夫人行事，明显是有意示好，云氏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

    “这一路来赶的有些急，小女进城后，便有些不适。且亲事在即，虽说不用她自己准备什么嫁妆，可一些贴身小物，还得她自己来绣。便不好来打扰太夫人。”

    客气中带着三分疏离，若是真的有心结交，就算是下个月就出嫁，该登门拜访还是会来的。

    常太夫人不由得暗自摇头，看来陆府并无意与常府深交。便敷衍了云氏两句，端茶送客。

    云氏原只是依着礼数来拜见，本就没想久坐，便推说府里还有些事，起身告辞。

    等人走了，常太夫人这才命人去请了儿媳过来。

    “梅儿的婚事，你也紧着些。不要总揪着以前的事不放。那陆三夫人虽出身不如咱们，可也是四品官宦人家的女儿。上面还有一品诰封的婆母，万不好将人得罪了。”

    天高皇帝远，常夫人跟着自家老爷在外，早习惯了高高在上俯视她人，就算婆母点拨，嘴上虽应承，可心里却不以为意。

    常太夫人早将府事，交给了这个儿媳，也不愿多劝，便命人去请了孙女过来。

    “梅儿，你也不小了。不能遇事便拿奴才们撒气，没的传出闲言碎语，败坏了名声。”常太夫人虽然不主事，可府里大小事，又怎能瞒得过她。

    常太夫人这个孙女，自小便被她母亲宠上了天，彪悍善妒不说，还没一点儿女儿家的样子。若不是自家老爷位列三品，这亲事只怕更难。所以近几年，常太夫人但凡得空，便会叫孙女近前，敲打一番。

    常正梅正为找不到人而一愁莫展，又被祖母教训，一股心火难平。回院后，少不得又打碎了一套茶具，剪坏了几件霓裳。

    云氏回府后，陆如雪便来探母亲口风。知常夫人有意打压，无意与陆府结交，两府也不用常来常往，过于亲近，她便也放心了。

    陆承耀中午一般不会回内院，而是在外院与县丞、师爷等人用膳。倒是陆崇宇，不喜听那些人一味的奉迎拍马，而留在内院，陪母亲用膳。

    陆如雪这才得了空儿，借机出府。她要做的事太多了，千头万绪的，有些不知从哪里入手。

    要想在半年之内，为父亲立官威搏名声，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昨天没有去成药铺，今天她也不换男装，而是着了女裳，由采月和采菱陪着出门。留采星在府中，帮着母亲主事，也是怕有人认出采星来。

    “小姐，奴婢听陆峰说，有人做了三任知县，考绩评定也难得一‘优’。这望平县又只是个下等的贫困县，三老爷想做出政绩来，只怕非一朝一夕。您自己还是要多顾着身子，奴婢看您这些日子又轻减了。”

    自从陆峰向陆如雪求了采月为妻，两人私下里也多了来往。采月更时不时的，便会在小姐面前，替陆峰说些好话。

    对于这些，陆如雪心里明白，也不反感。女生外向，原就正常。她对穆玄阳的感情，不也如采月一般。

    “你二人何时感情这么好了？”明知小姐听不进这些，还打趣自己，采月不仅面上一红。

    陆峰赶着车，听着采月的声音，不由得嘴角微翘。只是他今儿带了顶斗笠，掩了大半张脸，若是不注意，根本无人看到他脸上的变化。

    下了车，进了药铺，采月从怀中摸出几张药单，请药铺的药童帮着抓药。

    陆如雪则看着一旁的坐诊大夫，为人看诊。

    “大夫，您看‘咳，咳！’，这药吃了快有一个月了，‘咳，咳！’可仍不见好。要不，您给想想办法吧？‘咳，咳！’”看病的一身粗布褐衣，一看就是贫贱庶人。一句话都说不全，便咳声不止。

    “你这病是肺虚所致，得用人参，鹿角。可你又没有银子，这药不对症，自然是久治不愈。你还是尽快凑钱，按方子抓药，这病也能好的快些。”

    病人叹了口气，付了诊金，一摇三晃的出了药铺。他若是有银子，便早就听大夫的了，也不会拖了这些日子，白白让自己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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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借名正声

    病人一脸无奈颓然，低头转身离去。像是早已看透了生死，然则不过是听天由命，身不由己罢了。

    那大夫见病人出门，这才叹着气起身，“连胞腹尚且不能，拿什么银子看病抓药。穷人命贱，最好就是一辈子都别生病。不然非把一家子都拖累了不可。…”声音渐去渐远，后面的话陆如雪并没有听到。

    她虽未诊脉，只观那病人面色，也知这大夫所言非虚。不过这倒是给陆如雪提了个醒，心中一喜，她知道要如何为父亲赚取官声了。

    见采月已提着包好的药材过来，便招呼她上了马车。吩咐陆峰带了银票去伢行，她要买一间铺面，开间医馆。

    “小姐这是打算为人看病吗？别说三夫人，就是三老爷那里，也是万万不会准的。”采月跟着陆如雪久了，就算小姐并未言明，她也能猜出三分来。

    “等回去再和你说。”陆如雪脑海里的计划刚成形，还有些细节需要仔细斟酌，所以只想一个人静思，不愿人打扰。

    采月有些心急，可却不敢打扰小姐，只得小声叮嘱陆峰，铺面先寻着，别急着买下，这事等回府后，还是得再劝劝小姐。

    陆峰点了点头，他也觉得小姐这个决定，有些莽撞了。

    一路无话，回府后直等到用过晚膳，采月将采莲几个遣了出去，这才得了机会进言。

    “我开医馆不为兜售药材，只为了能为人免费看诊。顺便为父兄搏个名声，挽回前几任望平知县，在百姓心目中的不良印象。”

    “毕竟我手中无人懂此行当，药材进货又不同一般的商货。且就算给人看诊，以我一己之力，也绝难成事。这事还需要各药铺医馆的大夫，鼎力相助。”

    “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若不许些好处，这些人又怎肯甘心为父亲所用。可若许了好处，又非长远之计。此事还需容我再仔细想想。”

    采月见小姐根本没听进她的话，心中更为不安，“小姐，广宁卫紧临北平府，若因您一时行善，而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即便是事出有因，必然也会第一时间惊动燕王府。还请小姐三思而行。”

    提起燕王府，陆如雪也不得不有所顾忌，毕竟未来的几十年，她都要在那里生活。如今尚未入府，那燕王妃就已对自己有所不满，若真传出什么事端来，只怕穆玄阳夹在中间更加的难做。

    “嗯，你先退下吧！”小姐虽未改初衷，可听其音会仔细斟酌。以小姐的聪慧，必然会想出稳妥之计。采月这才松了口气，依令退了出去。

    不只是四采，凡在陆如雪身边伺候的奴才，久而久之都会对她产生一种盲目的信赖。这也是弱者依附于强者的一种本能。

    陆如雪几乎一夜未眠，勉强算是想了个办法。其实现世的陆如雪，只不过是个普通人，算不得聪明。

    比起古代女人来，唯一不同的就是见识多些，这才给人感觉有些特别。可实则遇到事情，也还是循着凡人的想法而为。

    用了早膳，推说昨晚睡的不安，便先回了自己的院子。云氏拜访过常府后，也开始接帖迎客。若非不得已，倒也不需要女儿，一一出来见客。

    “去请三少爷过来。”这事儿她一个人还真办不成，若是天天出府，别说母亲，就是父亲那里也不会应允。所以唯一能帮她的，就只有兄长陆崇宇。

    “妹妹今儿是怎么了？一早便命人来请，可是又得了什么稀罕物件儿？”

    虽说陆崇宇天天都能见到妹妹，可不知怎的，竟与陆崇武生出同感，总觉得心里重要的东西，被窥视着而惴惴不安。所以为了掩饰，见了妹妹便先开口打趣，怕妹妹看出什么。

    陆如雪心里有事，感观自然不如常时。命采月俸茶，这才开口相求。

    “不行！”还没等陆如雪将意思言明，陆崇宇便一口回绝。

    “兄长莫急，先听妹妹把话讲完可好？”陆如雪撇了撇嘴，暗自吐槽道，“这男人都一个样儿，遇事先不论孰是孰非，但凡和女人有关，就先反对。说的好听点儿，叫‘保护意识’。说的难听点儿，就是‘大男子主义。’”

    若是换了别的事，陆崇宇许会妥协，唯有让妹妹出门为人看诊一事，没得商量。这也是当初祖父允妹妹习医的条件，他不想看妹妹受罚，甚或被人非议。

    可看着妹妹态度坚持，又不忍拂袖而去，只得沉了面色坐着静听。

    “以兄长的名义，置间铺面用作医馆，免费为望平县的百姓看诊。为的是借兄长之名，以正父亲官声。”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人在生病时，最为脆弱。若是有人于此时，送上一份关心，添上一份温暖，必然能让人铭记于心。”

    “妹妹觉得，这样可以让望平县的百姓相信，父亲与那前几任知县不同，是个为民请命，造福乡邻的清官。”

    陆如雪话尚未尽，陆崇宇已欲出言打断，陆如雪便起身拉了兄长的衣袖，求他将话听完。

    “虽说看诊用不上几个钱，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在咱们眼中寥寥无畏的几文钱，却可抵百姓人家一日甚至数日的饭食钱。”

    有钱人以钱生钱，没有钱的人则是能省则省，不过是生活常态而已。

    “妹妹想办一个‘斗医会’，易容乔装与望平县的大夫，争一技长短。既然是斗医，总要有个彩头，那些人才会上勾。赢者，便将那医馆相赠，输者每个月为医馆免费义诊五日。”

    陆如雪命陆峰去打听过，因望平只是个下等县城，所以没有医馆，只有药铺。那些在药铺里坐诊的大夫，医术可算不得高明，且收入微薄，若是以一间铺面为利相诱，陆如雪相信，这些人必然会应赌而来。

    这样陆如雪即可不必亲力亲为，也能将事情办妥。

    妹妹计划如此周详，陆崇宇又怎可能不动心。可一想到，妹妹要为此事抛头露面，与人争斗。哪怕只是较技，心中仍是百般的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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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片言折之

    陆如雪的提议，虽然打动了陆崇宇。可事关妹妹的名声，陆崇宇不敢私自作主。

    “要不，和父亲商量一下如何？”看着父亲每日操劳，身为人子却力有不怠，陆崇宇也很懊恼自己的无能。

    可事关重大，就算他再想帮助父亲，也不得不谨慎行事。

    “不可！”这回换陆如雪一口拒绝，以她对父亲的了解，宁肯自己受累，也绝对不会允女儿出面为之解围。

    “兄长看这样可好。妹妹这就乔装，随兄长去见父亲，如果连父亲都认不出妹妹的真身，兄长便依了妹妹之言。”

    “这~！好吧，那便试试。不过咱可说好了，若是被父亲发现，妹妹便将事情推到为兄身上，且不可再动此念。”

    “好！”陆如雪也想试试，毕竟她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眼见望平县，要兴起一阵风浪来。京师那里，穆玄阳读着陆如雪的来信，正笑的一脸甜蜜。

    自从与陆如雪于驿站分开后，他便每天都能接到她的来信。信中虽只平述着日常生活，可看在穆玄阳眼中，却透着一股子温情暖意。如沐春风，一扫朝局动荡带给他的不安。

    “三少爷，大少爷来访。”在燕王府内，奴才们仍尊燕王世子为大少爷，显得亲近些。

    “请兄长进来，奉茶。”今儿是剑鞘轮值，得了吩咐，这才打帘将人请了进来。

    “三弟这里戒备森严，都快赶上皇宫大内了。连我这兄长，想见你一面都需人通禀。”

    对于穆玄阳这个胞弟，穆玄炽是即爱又恨。从小，弟弟就表现的比自己聪明，文武双全不说，还深得父王和将士、幕僚们赏识。而自己虽顶着世子的头衔，可就算拼尽全力，仍拍马不及。

    穆玄炽甚至怀疑过，若他不是嫡长子，父王只怕会改立这个胞弟为世子，而不是他。

    好在穆玄阳性子虽冷，对他还算尊敬。且处处忍让，从不在他面前托大。在利益未明前，两人总算是能和平共处。

    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积土成山，非斯须之作。也许将来的某一日，他这个弟弟会成为他人生最大的敌人。

    不过这还只是穆玄炽心中一时之念，如今二人仍是兄弟。至少表面上看，穆玄炽仍当穆玄阳，是血缘相系的手足。

    “弟在京中日久，有些人事不得不小心谨慎。”其实穆玄阳也不知要如何与这位胞兄相处，过于亲近，他性子使然，做不出来。过于疏离，又担心穆玄炽会多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所以只能客气应付，少来往少接触。好在他多半时间在京，而兄长跟着父亲呆在北平府。

    “父王命人来传，正巧我有事来寻你，便省得那些奴才们再麻烦了。”穆玄炽喝了口茶，这才说明来意。

    听说父王召见，穆玄阳忙正了衣冠，随兄长一路去了外院议事厅。

    “你们皇祖父已明召天下，如今太平盛世海宇升平，立可深体朕躬的皇长孙为皇太孙，并立了传位诏书。”

    这件事是今儿一早早朝时，皇上亲口明诏公布天下。穆玄阳看的出，如今父王再提此事，眼中仍满是怨恨、不满。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世子还是要早做准备，咱们一月之后，便起程回北平。”

    “至于京中之事，阳儿仍需小心打听。皇太孙那里，也要常去拜访。”只有做到知己知彼，才能在关键的时候出手取而代之。

    明诏天下又如何，皇上在位一天，燕王便会隐忍一日。可若是皇上驾崩，皇长孙以为，只凭一纸诏书，便可安享这天下盛世不成。

    燕王没有明说，可穆玄阳还是明白父王求的是什么，要的是什么。点了点头，称了声，“请父王放心，孩儿必尽全力。”

    穆玄炽又详细问了起程的日子，和需要准备的东西。这才和穆玄阳一起退出了议事厅。

    “母妃那里，便有劳兄长了。”既然定了日子，内宅也要有所准备。穆玄阳有些不想去见母亲，怕她又问起陆如雪的事情来。

    前些日子，陆太夫人和陆府的大夫人，投帖来拜访。燕王妃听说陆小姐并未同来，这才知她已随父赴任，去了广宁卫望平县。嘴上虽未说什么，可也少了几分热情。

    现在想来，仍让他觉得有些愧对陆府诸人，不由得身上冒出一股寒气来。

    “份内之事，何来劳累一说。”穆玄炽正和弟弟说着话，感觉四周温度骤降，知道是穆玄阳不愿与他多话，便也不再攀谈，进内院去见母亲。

    穆玄阳则回院，给陆如雪写回信。也是时候，该为迎娶做准备了。

    京师的事情，陆如雪多是从家书或邸报中得知。穆玄阳不愿她担心，自然不会提。

    她这会儿正在脸上涂脂抹粉，将自己由个妙龄少女，装扮成苍髯须眉的中年男子。

    再换上一席长衫，背着手在屋子里踱步。

    “您是~？”四采刚才都让陆如雪打发了出去，这会儿入内，发觉小姐已不知去向，屋中站着一身量纤弱的男子。不由得一愣，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小姐？”采星试着轻唤了一声，这才见中年人轻笑点头。“你们几个觉得如何？父亲可能认出是我？”

    “不能！”连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都没认出来，三老爷又怎可能认得出。

    “去请三少爷进来吧！”有了四采的肯定，陆如雪更有信心说服兄长。

    陆崇宇进门后，表情和四采如出一辙。甚至还略带了几分怒气。以为有人心怀不轨，闯进了妹妹的闺房。

    直听到陆如雪轻笑出声，这才相信眼前的中年大叔，就是自己的亲妹子。

    “如雪，你这是~？”陆崇宇不知该相信所见，还是该相信所闻。只感觉耳朵不灵，眼光不继。

    这也怪不得他，陆如雪虽不会什么易容术，但于化妆术确颇有研究。不然也不会弄得如此惟妙惟肖。

    “兄长可不能反悔，咱们这就去见父亲。”至于如何说服父亲，她已经想好了，只等着陆崇宇陪她唱戏。

    陆崇宇无奈的摇了摇头，“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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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伪作神医

    易容乔装后的陆如雪，随陆崇宇去拜见父亲。两人一路行来，陆如雪将心中计划，仔细说与兄长知。

    “妹妹，你这计划倒是拟的天衣无缝，可事无绝对，万一身份被人揭穿，被人指说欺世盗名都是轻的，甚至可能会因此而吃上官司，甚至…。”

    后面的话，陆崇宇不敢说，实则是心里不愿去想，担忧的看向陆如雪，“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虽然挺而走险，可一旦事成，不仅为父亲赚取了官声，甚至为来年春耕新谷下种，也打下了基础。”

    “且妹妹有信心，断不会让人抓到把柄。”陆如雪身边还有陆峰和剑穗，以及穆玄阳派给她的侍卫，大不了遁逃，只要没抓到现形，她便可以狐假虎威打死不认。

    陆崇宇又在妹妹满脸须髯的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眼，“也许，也许妹妹的装容真的可以瞒得过父亲？也许此计能成？”

    虽在自问，可更多的是想给自己信心。

    陆承耀这会儿正和师爷、县丞商量徭赋之事。按皇上旨意，免了望平县三年赋税。可因为库仓里银粮短缺，依陈师爷的意思，是今年继续让百姓纳税，以补亏空。

    可陆承耀心里不愿，觉得若自己如此行事，和那些贪官污吏有何区别。

    王县丞初识这位新任知县，对陆承耀为人知之甚少。可近两个月来，他也看的出，陆承耀与前几任知县，大有不同。

    只是人之行事，贵在持之以恒。不知这位陆知县，能否一直坚持本心，而不被权势所惑。要知前几任知县，初来时也是志得意满，满腔的理想抱复。可到头来，还不是成了只知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

    几人正商量不下，便见陆有年入内通传，三少爷陆崇宇带客求见。

    公办时儿子甚少来打扰，陆承耀示意陈、王二人稍待，他去去便来，这才起身出了议事厅。

    “这位是？”出门见陆崇宇身边跟着一位身形瘦小的中年人，不由得好奇一问。

    “回父亲，这位是北境有名的陆神医。儿子刚才出府时，偶遇陆神医遇险，出手相助。细聊下，这才得知。”

    见父亲并无待客之意，陆崇宇不得不追提了一句，“儿子有事，想与父亲相商。”

    陆如雪站于兄长身侧，抱拳行礼，却是闭口不言。陆崇宇还是第一次，当着父亲的面撒谎，心里难免紧张，好在事先套好了说词，这才未出现大的纰漏。

    “陆神医有礼！”二人相互见礼，陆承耀吩咐儿子先请陆神医去休息，自己将手中的事处理一下，便会过来。

    陆崇宇便依命，领着易容乔装的陆如雪退下。陆承耀看着儿子和那位神医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升出一股熟悉之感。他记性不差，按理如果见过此人，应该会有些印象。

    可若是从未相识，那这熟悉感，又是从何而来。犹豫间儿子已带人进了另一厅室，便不再多想。而是退回议事厅，继续与陈、王二人，就徭赋一事相商。

    刚才见到父亲的一瞬，连陆如雪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就算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可在面对父亲的时候，仍难免心慌忐忑。

    幸而父亲并未起疑，陆如雪这会儿脸上倒是多了几分得意之色，“连父亲都没认出我来，这下哥哥可以放心了吧！”

    “父亲刚才是有事，心思没放在妹妹身上。等下父亲过来，一听妹妹说话，便能猜出几分。”

    容颜易改，声音难变。这点陆如雪也有所准备。从怀中取出一荷包，摸出一棕黄色的药丸。

    “此药为麻黄等麻辛之草药提取而成，含之会使舌头变硬，刺激咽喉，从而改变声音。一般可持续一日夜。”

    这药陆如雪早几年前，便准备了。杜妈妈说是宫里传出的丹方，她当时也只是一时好奇，试做了那么几颗，没想到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

    陆崇宇伸手去接，“这丹药对身体可有害。”

    “少服些无碍。”是药三分毒，陆如雪不能保证吃了一定会没事，但她计算过用量，只要控制的好，应该不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取少半颗含在口中，一刻钟后，陆如雪再开口，声音如沙纸划木，舌根发硬吐字不清。

    陆崇宇睁着圆目，盯着陆如雪猛看。妹妹总是有些新奇的点子，这下就连他这知情人，也有些不敢确定，是不是他刚才一不留神，妹妹让人给调包了。因为此刻的陆如雪，除了身量，再没了一星半点儿以前的影子。

    陆如雪没有改变身量，是因为这个改起来最难。且改了身量，行动起来也不方便。

    不过以她现在，四尺八寸高的身材来，对于男人，还真的只能算是个半残。可她与人比的是医术，又不是选美。

    陆承耀过来时，已近午膳时分。几人从又见礼后，这才分宾主而坐。

    “知县大人谬赞，‘神医’二字绝不敢当。自古可称神者，唯‘医祖扁鹊’，‘医圣张仲景’，‘医神华佗’，‘药王孙思邈’。”

    “在下不过是一介‘草莽游医’。倒是有幸得知县大人的公子看中。这才能于危时，得陆少爷鼎力相助。”

    陆承耀不知来人何意，一时间只是静听，未表露态度。

    陆如雪一边儿小心措辞，一边儿观察着父亲的神情，见父亲并未对自己的身份起疑，更加笃定此计可行。

    “不过在下虽于医道，比不得‘四神医’，可平生宏愿，医尽天下疑难杂症，救百姓病苦于危。此生无憾矣。”

    ……

    绕了好大一圈，陆如雪这才切入主题。提起想要在望平县，举办“斗医会”。免费为望平的百姓看诊医治。

    “令公子刚才与在下略提过此事，在下也觉得此事无论输赢，都于民有利。至于医道岐黄之术，在下身无他长，幸得祖辈传承，潜心研医多年，算是小有所成。”

    陆承耀第一反应，就是儿子被这江湖郎中给骗了。可细听下来，又觉得此事，于儿子并无不妥。甚至于自己的官声还有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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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欲办医会

    陆崇宇见父亲犹豫，这才开口。陆承耀才恍悟，原来是儿子想为自己赚取官声，这才求了这位陆大夫相帮。

    可尽管陆如雪说的天花乱坠，可陆承耀行事，一向小心谨慎。哪怕此事于自己百利而无一害，也不会因一时兴起，便早下结论。

    陆如雪也没想过，能一次便说服父亲。倒是陆崇宇有些心急，他只怕事情拖的越久，破绽越多。

    轻声向父亲提议，“不如让妹妹试试此人医术。若真如其所言，非庸医显妙手，便依他所言。若只是个半调子，便拿些银子，早些打发了事。”

    见儿子如此推崇这位陆大夫，且此人又与自己同姓，百年前许还是同宗，陆承耀不免也生出几分怜才之心。且此人总给他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这种感觉并不引人讨厌，甚至还有几分亲近之意。

    且儿子刚才的一句话，“为一县百姓计”，更是打动了他。且陆承耀也想借此机会，让儿子多历练一番。便点头应承，先让女儿试试这位陆大夫。

    “此事便交由你去办，不过你妹妹，终究是女儿家，可不好抛头露面的。”让儿子陪着陆大夫用膳，安排客房。自己则回了内院，想着先去和女儿商量一下。

    却听下人来报，说女儿一早便出府去了田庄。陆承耀不疑有它，继续回堂上处理公文。

    而恢复了装容的陆如雪，这会儿正和兄长，陪着母亲云氏用午膳。对于那位陆大夫的事，二人缄默不语，都没打算向母亲提起。

    晚膳前，陆承耀这才见到女儿，问起女儿那位陆大夫的事。

    陆如雪虽服了变声的丹药，可用量极轻，又服了中和的汤药，解去了舌根的麻痹，晚上时便已恢复原声。

    “女儿午膳前回府，已听兄长提起。午后便命采月，按照口述，写了几章病簿，请陆大夫医病簿拟方抓药。”

    “依女儿看，这位陆大夫医术堪比太医，不输凡医，且兄长又一力促成此事，父亲堂上事繁，不得分心。不如就将此事，交与兄长便好。”

    听女儿也这么劝，陆承耀才放心将事情交给了儿子。只要这人有真才实学就好，庸医杀人他不得不防。最怕他不杀伯仁伯人却因他而死，若真如此，他良心难安。

    “人不可貌相，这陆大夫看上去其貌不扬，说话也有些不清不楚，像是胎带的不足之症。没想到医术倒很是了得。”陆承耀又夸赞了两句，这才和儿女一起，去陪着夫人用膳。

    陆如雪无奈一笑，她的扮相也没那么差吧，不过就是个子矮了一些，脸黑了些，须发浓密了些，有些大舌头罢了。

    不过这些都不需计较了，唯今之计，是要和兄长商量，如何筹划这“斗医会”。

    “妹妹的意思，是要张榜大力宣传？”陆崇宇也想过，若是声势不足，便没了举办这“斗医会”的必要。可张榜不比口耳相传，只怕会惊动广宁卫所，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怕闹事的，就怕人家不来。咱们吆喝的越响，赌注下的越重，来的人就会越多。妹妹有信心在‘斗医会’上一举夺魁，到时受惠的可就是一县百姓。”

    “至于广宁卫那里，想来碍于大伯和燕王府，那常大人就算心有不满，也不会明着找茬。至于暗地里，便要兄长和陆峰、剑穗一起，小心提防了。”

    人性虽恶，可都怀着一颗向善的心。陆如雪如此，陆崇宇又何尝不是。当初拟事时的初衷，也许很自私，只是为了父亲的官声。可结果却是兼济着大爱，这就足够了。他们又不是至善至美的圣人，一介凡人，有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并不若人非议。

    细节方面，陆如雪提了个条陈，由陆崇宇补充。还请了剑穗和陆峰来，就安全保障问题，仔细研究了一番，直议到月升中天，这才各自回去休息。

    第二日，城中各处，便张贴出了告榜，“斗医会”一时掀起风浪涛天。未过午时，广宁卫所便已接报。

    常指挥史一脸素容的听着属下回报，“主事的是陆知县的公子，听说请了北境名医，不过只打听出此人姓陆。据属下查证，北境这些年，并没有出过这么一位有名望的大夫。此人来历尚需查实。”

    “陆大夫，姓陆？”常大人任广宁卫指挥史，已近第五年，他也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

    “这事儿只怕没那么简单，这陆大夫用的是否是真名，亦或是那陆知县，从哪里礼聘得此人，这都尚不好说。不过他如此大力推行此事，目的倒是可见一般，不过就是想为自己赚取官声罢了。”

    “都说太傅府出身的人，高风峻节无愧于四皓，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以讹传讹夸大其词。还不是如之前的几任知县一样，行小人钩曲行径。不过之前的人爱的是财，而这陆知县求的是名罢了。”

    常大人眼露鄙夷，对陆承耀的印像，也不如初见时，那般仰望，更少了几分礼敬。

    常太夫人于入夜时分，从孙女那里听闻此事。也觉得陆知县的为人，过于轻薄。看来太傅府的家教，也不过如此。离了京师，人心思动，有些事情也跟着变了味道。

    别人如何传言，陆承耀都不在意。只要百姓能得了实惠就好。

    凡与此事相关者，都是一脸的兴奋。唯剑穗，这会儿抓心挠肝的坐立不安。

    陆小姐这主意太过大胆，要他保陆小姐万全，并不是问题。可这件事，他要如何上承给少主？若是只字不提，万一哪天陆小姐自己说露了，让少主知道他知情不报，这罪可是不轻。可若是说了，以他对少主的了解，必然会全力反对。

    明知少主会反对，他还力助陆小姐成事，论责也难逃惩罚。进退两难，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最后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劝陆小姐改变主意。

    陆如雪好容易说服了父兄，又怎可能改主意。“这件事，我自会去信，说与你家少主知。你只要据实以告就好。”

    只要不让他撒谎欺骗少主，剑穗也再没什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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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赛前准备

    陆如雪虽连夜写信给穆玄阳，可却算准了时日，等到穆玄阳接到信时，她这边应该已功成身退。非不得已的先斩后奏，只求穆玄阳的“大男主义病”，不要在事后还要发作。

    她虽不愿因为这种事，而让两人之间，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可为了亲人，却有着属于自己必须的坚持。

    榜文张贴出去，县城几家药铺的坐诊大夫，都赶着来报名。陆崇宇一边儿命人装修新医馆，一边儿将“斗医会”比试的三个项目，对所有人一一做了解释。

    城内外的百姓，奔走相告。更有甚者，一早便来新医馆排队。甚有百姓，带着病人，跪倒在县衙门口，感恩新任知县，体察民愿，善待百姓。

    “斗医会”尚在筹备之中，便已扬名在外，为陆承耀赚取了不少的官声。

    陆承耀甚慰，得了空闲，也来旁听过一两次。见儿子将事情安排的很是妥当，这才放心去处理赋税之事。

    他并没有按照陈师爷的建议，收取全税。可县库亏空，不可忽视，为免上级下来核查，需要尽快补足。所以只征五成税收，以作添补。

    再加上“斗医会”的事，令新任知县的名声，一时无两，成了家喻户晓的美谈。

    陈师爷则对知县的这位公子，产生了不小的兴趣。并想在“斗医会”这件事上，分一杯羹，占个名声。便有事没事的，来找陆崇宇闲话。

    陆崇宇原就对陈师爷并无好感，见他有意亲近，又得了妹妹提醒，所以对他更多了几分提妨。

    陈师爷见无缝可寻，这才专心帮着陆承耀应对赋税之事。

    而那王县丞，对于陆承耀，仍不是很信任。同常指挥史想的一样，认为陆承耀沽名钓誉，只求一时官声。

    新医馆修缮准备妥当，“斗医会”定在了五日之后，分三局取分数最高者。

    第一局，考基本功，辩识药材。由参加斗医的大夫，在几百种的药材中，每人抽取五种药材，然后混装于同一木盒中。再由参会者，一一分辩，书写于纸上。

    为了公平，陆崇宇特意请了北平府三位有名望的大夫，作为此次斗医的评审主官。

    第二局，比医术，在所有领了号码牌的病患中，由评审选出十名病患，再由参会者，对其诊脉开方。以用药最佳者为胜。

    第三局，斗药方，由评审官写出三种病证，参会者对这种病，拟方或写出相对的古方、或偏方，由评审主官裁夺。

    斗医三局，头魁为甲等，依次为乙丙丁戊，共定五等优劣。取头魁者，可得医馆一间。剩下四等，每人每月于此医馆免费坐诊五天，拟方但不配药。并以三年为限。

    谁也不愿输人一辈子，陆如雪算过，三年为一任。只要父亲可以种出新谷，并进行推广。治下丁房增口，不再门单户薄，升官是只日可待。

    毕竟陆承耀顶着新科状元的头衔，又有两位兄长在京中，为之斡旋筹措。

    眼见五日时尽，明天便是“斗医会”，陆崇宇反而比平常更为紧张。

    坐在陆如雪的小院中，凝眉不语，端着茶杯连连叹气。

    “兄长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经过了这些日子的调养，云氏的身体也越来越好。时不时的便会来寻女儿闲话。

    陆如雪这些日子，大部分的时间，便都呆在自己的小院中，陪着母亲。只有陆崇宇遇事不明时，她才会出谋划策指点一番。

    今儿见陆崇宇心不在焉欲言又止的，就知他必然是有心事。

    “北平府请来作主审的三位大夫，早三日前便已进城安置。户籍所在望平的大夫，一共只有十五位，如今也都已来报名。三局考题的准备，都已完备，事情进展的很是顺利。”

    “可越是临近正日，为兄这心里越是忐忑，静不下来。像是会有大事发生一样。”

    陆崇宇知道是自己杞人忧天，可他这还是第一次主持如此大事，心里没底也很正常。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妹妹也无十足把握取胜，毕竟医术一道博大精深。可妹妹愿放手搏上一次，就算失败了，大不了从头再来。”

    “年轻就有一点好处，有充足的时间，可以让我们为自己的失败去弥补。只要坚定信念，便可以选择无数次的重来，直到事成。哥哥以为妹妹说的可在理？”

    好久没有和陆崇宇讲什么道理了，不是她不愿，而是陆崇宇这个年纪，正处于叛逆期，认为自己长大了，由不得人总是对他做的事，指指点点比手划脚的。

    可道理不言不明，不讲不通，只希望陆崇宇能听进去几分，受些启发也好。

    若是换了旁人，也许陆崇宇会听，但不会细想。可妹妹说话一向精简，但凡讲些道理，必然是有理有据得人信服。

    陆崇宇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妹妹所说，可仍一脸的阴郁，“明儿‘斗医会’，只怕会惊动半城人，妹妹一定要多加小心。”

    陆如雪此次参会，并不打算带四采，一是为了遮掩她乔装易容，已是困难。若多了四采，剑穗和陆峰恐会护佑不周，也容易穿帮。

    陆崇宇心中不安，多半也是因此而起。所以再三商量下，坚持让陆林，也跟在妹妹身边，就算跑个腿倒个茶递个话的也好。

    陆如雪一开始是不愿的，可架不住陆崇宇特别坚持，她只好点头答应，也是为了安兄长的心。

    陆崇宇这才肯起身离去，为明天做准备。

    等兄长走后，陆如雪这才命人去请剑穗，“常府那边可有动静？”

    在望平县举办“斗医会”，牵涉一城治安，必然要经广宁卫所的同意。此事是陆承耀去帮着儿子打的招呼，常大人嘴上虽支持，可却未加派一兵一卒。

    最后还是陆如雪，借陆崇宇的口，建议父亲临时招了百名民壮，及县衙的衙差一起，来维持城中秩序。

    所以陆如雪有些担心，常府会有人暗中使什么手段。便在数日前，请剑穗帮着去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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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权衡取利

    “常府内一切如常。倒是常大人，调了卫所下辖一百户所的兵力，安营于城外五里之地。”

    看来这常大人也是在等，等着“斗医会”自己乱起来。他好以“平乱”为名，而派兵镇压。

    不仅打击了陆承耀这位新任知县，甚至还可以借这场“斗医会”，而为自己扬名。

    这位常大人，能坐到指挥史，也绝非庸才，很会借势用兵。这是想不费吹灰之力，便在此事上分一杯羹，顺便打击陆承耀。

    陆如雪只听剑穗来报，便已猜出常大人预谋，不由得嘴角微瞥。

    “父亲招募的民壮虽众，但未经训练战力不足，不过是滥竽充数。暗中戒卫，还要剑穗带人多多费心。且一但有人借众闹事，不必顾忌我的安危，以百姓安危生死为重。万不可被人借势，而坏了大事。”

    陆如雪有自保的自信，可剑穗却不敢接令。要知就是一县百姓，就算是都死在此事上，也与剑穗无关。他被派来保护陆小姐前，可是在少主面前立了军令状的。只要不死到最后一人，便会护陆小姐万全。

    “嗨！”陆如雪叹了口气，知道这件事，就算她以身份强行下令，剑穗也不会依从。只得另想办法。

    “你手中有多少人可用？”

    “明卫一十五人，暗卫十人。”明卫指的是，常跟在剑穗身边的那些侍卫，而暗卫，却是燕王府布在广宁卫所里的暗桩。

    不过不是全部的暗桩，只是这十人来广宁卫前，在北平府时，曾与穆玄阳有些私交。

    剑穗若是为陆小姐的事，而求助上门，这十人会助他一臂之力。其他的人，没有燕王爷的命令，凭他一个三少爷身边的小厮，根本调令不动。

    “二十五人。”这二十五人，若是用的好，也不是全然不能成事。怕只怕有人暗中故意为难。

    “让这二十五人，分为两组，一组二十人，每人带民壮五人，维持城中治安。但凡有那意欲挑事者，先拿下关起来再说。至于另五人，便化为百姓，混迹于医馆外的人潮中。我再向父亲借一些衙差，以“斗医会”场地有限为由，控制观会百姓入场的人数。”

    “你和陆峰，再加上陆林，便跟在我身边吧。”

    “是！”剑穗原也是这么打算的，除他自己外，将侍卫中功夫最好的五人，安排在陆小姐身边保护。

    至于暗卫十人，易容乔装后小心行事，应该不会引起广宁卫的人注意。

    又叫来陆峰和陆林，仔细商量了一番。这才退下各自去安排。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已有民众围聚在医馆大门外。等到乔装易容后的陆如雪，由陆崇宇陪着出府时，从县衙至医馆的数条街巷，已被堵的水泄不通。

    聚集而来的民众，完全超出了陆如雪的想象。古人没什么娱乐，所以像是争什么花魁，斗什么诗画的，都会吸引很多看客，慕名而来。

    陆如雪隐隐有些担忧，命人去请了兄长近前，“哥，快派人去请父亲，让他即刻便去常府，请常大人来作公审。主持‘斗医会’。”

    “妹妹不是不愿常府出手相助，怎的这会儿却又急着拉其来助威？”陆崇宇原就建议过陆如雪，想请常大人相助，他们便可以不必为城中安危而忧。

    可当时妹妹一口回绝了，还讲了很多道理。他也觉得有理，便没再坚持。这会儿见妹妹如此急不可耐，不免一脸的不解迷惑。

    “是妹妹估量不足，兄长先去请父亲，等下我再细细解释。”见陆崇宇带人离开，陆如雪又让人叫来了剑穗。

    “让你手下的人盯紧了，在常大人来之前，千万不能引起事端来。”剑穗领命退下，陆如雪却仍紧眉吊胆，坐在马车上等着消息。

    其实这件事，并不是当初陆如雪考虑不周，实则是有人于昨日，放出风声，传出医馆会为前百名入场者，免费发放药材。所以一大早城门未开，医馆外便已被挤的水泄不通。

    就连陆承耀和陈师爷，都未料到会有这种事。衙差们也被闹得乱了章法，不知要守哪里才好。

    而这放出风声的，正是广宁卫指挥史常大人。他又怎甘让陆承耀在他眼皮子底下，越过他做出成绩，而成就了自己。

    陆如雪命兄长去请常大人来，也是猜到此事与他有关。虽说让他借势，心中会有不甘。可至少父亲的贤名不会受损。

    可若是不让常大人借势，若是城中真乱了起来，半途而废的“斗医会”，成就的就只有为“平乱“而来的常大人。而劳心费力的陆承耀和陆崇宇，将会一无所获。

    两相权衡取其利，能屈能伸大丈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陆如雪的应变不可畏不快。

    常大人正在坐等着事起，却见下人来报，说陆知县有急事求见。不见总归不好，便将人引进了偏厅。

    “原想着常大人事忙，卑职官微言轻，不该为一己小事，而劳动大人。只是如今惊动了近半城的百姓，若无常大人坐镇，卑职势小，不足已成事，只得下令取消‘斗医会’。”

    “可此事关乎着一县百姓福祉，还请常大人屈尊纡贵，不吝前往主持赛会。”

    “……”陆承耀又连说了许多恭维的话，常大人这才点头，骑马出府，点齐兵马，随陆承耀同往医馆。

    要知常大人等的就是陆承耀向自己低头，他也不愿城里真的乱起来，就算他最后“平乱“有功，可终究不够完美。如今不伤一兵不废一卒，便为自己扬了名声，他又何乐而不为。

    陆如雪在剑穗和陆峰的护送下，这才挤进了医馆。几位从北平府请来的主审大夫，这会儿已然入席。

    参会者也都一一入座，只等着他这位“神医”出现。

    “好瘦！”不知是谁，在看到陆如雪后，随口说了一句。陆如雪只感觉无数双眼睛盯向了自己。

    若不是她对自己的化妆术，有着绝对的自信，只跑已然被吓破了胆，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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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高下立分

    陆崇宇朝着在座的所有人一抱拳，“今次‘斗医会’，家父已请了广宁卫指挥史常大人亲临主持，诸位还请稍待片刻。”

    “来人，奉茶！”自有待客的小厮，端上茶点。

    在坐的不过都是些百姓，就是三位来自北平做主审的大夫，和列席的诸位官员、乡绅，也不敢自持托大。毕竟陆崇宇说的很明白，这次的“斗医会”，是由广宁卫指挥史和望平知县主持。

    自然所有人都点头称是，夸常大人和陆知县为民请命，体察民愿，说了很多奉迎的话。

    扮成中年大夫的陆如雪，已服药改变了声音，也和这些人一样，彼此寒暄着。这些来参会的大夫，明明心里对她怀抱着一份敌意，却装出一脸的笑意。

    若是换了平时，陆如雪最不喜与这种人打交道。可此刻，她一脸的虚情假意，与他们虚以委蛇，表现的极为自然。就连陆崇宇都不得不佩服妹妹，能屈能伸。

    一个时辰后，陆承耀这才陪着常大人，姗姗来迟，“让诸位久等！”常大人进门后，略一抱拳，便居上位而坐。

    陆承耀这才引见诸人，介绍给常大人，众人上前见礼。在提到陆如雪时，陆承耀意有所指，常大人特意朝她点了点头。

    陆如雪对常大人并没有过多的防备，反而是对陆承耀有几分担心，怕被父亲认出来。好在今天突发事多，陆承耀被分了不少心神，这会儿还要应付常大人，少了几分专注。

    围观的百姓早已等待不及，这会儿见人已到齐，便吵嚷着让“斗医会”早些开始。

    常大人摆手安抚，这才示意陆崇宇继续主持。他来露个脸，便已占尽了名头，至于出力的事，他自然不感兴趣。

    陆崇宇强忍心中不耐，朝妹妹看了一眼。陆如雪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他这才宣布“斗医会”开始。

    第一局斗药，将选好的药材放入一木盒中，由与会的诸位大夫，依次辩识后，书于纸上。

    这一局可以用望、闻、尝等手段，陆如雪有着绝对的自信，可也辩认了半个时辰。很多药草经炮制后，会改变其原有的形状，甚至是气味，若不是对草药足够了解，是很难分辩的。

    不过这些大夫，也不是徒有虚名。特别是陆如雪，两世近四十年与药草为伴的经历，足已让她独占鳌头。很快便将答纸写好，递给陆崇宇，再交由三位主审大夫确定对错。

    三名主审拿着答纸一一对照，这才在答纸上批下“甲等”二字。

    陆如雪面不改色的坐在椅子上饮茶，偶而与陆崇宇闲话几句，等着其他人作答。

    参会的除陆如雪外，尚有十五位大夫。刚开局，便高下立分，明显让这些人感觉到了危机。

    不过当初公布规则时，并未定下时限，只要将全部药材都标注出来，等级评定也会和陆如雪一样。

    所以诸位大夫，甚至是主审，虽对知县大人请来的这位所谓的“陆神医”，有所改观，认为此人并不只是徒有虚表，其医道通博多闻，见其精微。可却不甘心就此认输。

    且有两名大夫，已年过半百，虽不在望平坐诊，但因祖籍在此，得信后也来应会。二人作答的时间，与陆如雪也只差了一刻钟，同样得了个“甲等”。

    连陆如雪都不得不对二人抱拳，道了声倾佩恭喜。

    又等了半个时辰，所有人这才搁笔，得“甲等”者只有最先交卷的三人。“乙等”二人，“丙等”七人，“丁等”二人，“戊等”一人。识药误差过半者，为“戊等”。

    庸医杀人，此人陆如雪原是不打算用的。可陆崇宇暗中示意妹妹，暂时先将人留下再说，她碍于不能表明身份，这才不得不点头。

    得“戊等”的大夫，年纪看上去三十不到的样子。当初列席时，一脸的高傲，认为自己师从名门，背了很多的药方、丹方，看过不少的疑难杂症，便未把这些风烛残年的老大夫放在眼中。

    如今才知自己不过是井蛙而已。红着脸不肯再进行第二场比试，自动认输退出，签下文书，自明日起三年内，每月初一至初五，于医馆免费为病患看诊。

    这也是当初彩头，又有指挥史大人和知县大人为证，由不得他区区一介小大夫，失口不认。

    第二局医术比试，评审在所有领取号码牌的病患中，随机抽取出十人，按第一局交卷的时间先后，一一上前为病人把脉开方

    陆如雪请病人入坐，先望其面色，闻其呼吸声，问其病状，这才为其搭脉。

    盗汗纳差，叩诊呈浊音，语颤音低，伴有咳嗽胸痛，但未见咯血之症。竟是肺痨。可古代的医书上，并无此病，而以“虚劳”代之。

    陆如雪看过的《备急千金要方》和《十药神书》中，都有提及此病，并进行了界定。

    而现代称此病为“肺结核”，是一种传染性疾病，可进行手术医治。陆如雪忙起身，用酒洗净手脸，再用布巾掩面，并提醒剩下的十四位大夫，最好也做些应对准备，这才复又坐在病患面前。

    治法需滋阴润肺、杀虫止咳。古方月华丸，是最基本的丹方，具有补虚抗痨，滋阴镇咳之功。只是方中的沙参、麦冬、天冬、川贝、阿胶、三七等都是名贵药材。

    也可用百合固金汤，可几味名贵的药材，也是价值不菲，远非常人可承受。

    至于主治阴阳两虚的“补天大造丸”，所用的鹿角胶、紫河车、龟板等，更是想都不用去想。

    不过这只是一场比试，陆如雪只要将自己所知，一一陈述清楚便好。至于病患，等过后她再为这人想办法，看能不能寻到一些好用又便宜的药材，进行代替。

    第二位和第三位病患，分别是“伤寒”和“风寒”。看来三位主审，在选病例时，也是狠下了一番功夫的。

    不过陆如雪最为不解的是，“痨瘵”与“时疫”，都是传染性及强的病症，按理不该允许这样的病人，来参加“斗医会”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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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存心搅局

    等为十名病患一一确诊后，陆如雪这才走到陆崇宇身边，将自己的怀疑告诉了兄长。

    “我这就派人去查。”陆崇宇对病理知之不详，不知此病危害之大，可妹妹即有所疑，他便会先派人去查。

    不刻陆林躬身而回，近身在陆崇宇耳边低语。

    “什么！”陆崇宇听后不由一个激灵，忙走到陆如雪身边。

    “这第一位病患，并不是本县人，而是来自北平府，是三位主审带来的。”

    陆如雪本就怀疑这里面有问题，这会儿抬头看向主审的方向，见三人面色凝沉，像是若有所思，实则以袖掩面，一脸的戒备。

    果然，这三人根本没存什么好心。看来同行相忌，自古如此。命陆崇宇将事情告诉父亲，由父亲定夺。

    陆承耀虽于医道不通，可也知“痨瘵”乃是大病，为免引起恐慌，先命人暂停比试，将第一位病患单独关押。这才质问起三位主审。

    常大人一时间不知发生了什么，见陆知县与三位主审争吵了起来，这才命人来请四人过去。

    “回常大人，北平来的三位大夫，带来一例患有‘痨瘵’的病人，参加此次‘斗医会’。下官怀疑三人居心叵测，不得不查。”

    三人以为此人刚刚病发，又未见咯血之症，以一介县城的坐馆大夫，很难有所发现。却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陆如雪对此病症，竟然如此了解，只看了一眼，便已确诊。

    行有行规，三人只是觉得新任的望平知县，不自量力，为了一己名声，而破坏了行规，断报他们的财路。

    那以后，还有何人愿意花诊金来医馆看诊。这才出此下策，想借机提出质疑，以望平县的大夫无能为由，搅黄这次“斗医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在三人也不想株连无辜，并未让那位病人乱走乱动。而是命人严防死守，只在第二局开始，才放他出来。

    “陆大夫既能查出病因，可有防治之法？”上位者多惜命，人越有钱越怕死。常大人如此，在坐的所有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凡与之接触者，先进行隔离。对所有用过的器皿，用石灰进行消毒掩埋。”幸而此次比试，虽在屋内，却门窗大开，通风良好。而那病患以布掩面，陆如雪又对屋内进行了消毒处理，按理应该并无大碍。

    可她还是小心避开了与陆崇宇的接触，也是怕牵连到他。陆崇宇这才看出事情的严重，险没将陆如雪的真实身份，告诉父亲。好在被她及时发现给制止了。

    常大人对于陆如雪高超的医术，早已折服，对主审的三人，更是恼恨。可三人多少都有些背景，不是他说抓便可随意定罪的。

    三人也知事败，再没了之前的气定神闲。围观而来的百姓，不知发生了什么，以为是主审徇私，被陆知县发现了。叫嚷着比试不公，一时间吵的不可开交。

    还是常大人发了话，人群这才安静下来。不论事情如何发展，陆如雪都坚持将这场“斗医会”办到最后。

    第二局，自然是陆如雪一人胜出。另两位第一局同列“甲等”的大夫，也知此病危害及大，都同意这一局让陆大夫胜出。别的大夫更不会有所异义。

    第三局斗方，主审拿出事先写好的三种病症，由着参会者拟方。因为之前的事，三人给出的病症，几乎都是千古疑症，中者必死，根本就是无解。

    可陆如雪却仗着前世对中医的体悟，和对西医的了解，给出了最为合理的治疗办法。虽仍无法根除，却可延缓寿命，已是奇迹。

    这下连三位主审，都对这位陆大夫刮目相看，佩服的五体投地。并向陆大夫承认自己的错失，虚心讨教了起来。

    人活一世，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陆如雪很记仇，但也懂得宽容。

    世间多一名良医妙手，病患便少一分痛苦。她不在乎这些人目的不纯，只要他们还有一颗恳为病患医治的心就好。

    三人也分别签下文书，每个人每三个月来望平县，免费巡诊一次，这对于没有医馆的望平县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另外的十四位大夫，自然也是输的心服口服，分分签下文书，按了手印。

    一时间围观的民众，群情激昂，更有甚者跪地服拜，朝着常大人和陆知县不停的磕头。

    三年内望平的百姓，都不需要为看病，再出一钱银子。至于用药，涉及成本，不是陆如雪想免，药铺便会减免的。不过既然不用钱就可以看诊，病者多不会讳疾忌医，有了方子便可以再继续想办法，赚取药钱。

    事情总要有个好的开始，然后再慢慢推动，这才有可能往好的方向发展。

    见事成，陆承耀自然要请常大人等人于酒楼用膳。陆如雪以心神疲累为由婉拒，带着随行之人，一路回了县衙。

    直到陆如雪出门，陆承耀这才拉过儿子细问，“穆三少爷派到你妹妹身边的剑穗，怎会守着陆大夫？”

    刚才事乱时，陆承耀这才注意到一直隐于暗中的剑穗，只是当时来不及追问。

    “是妹妹担心会出意外，请剑穗和陆峰来保护陆大夫的。妹妹说她不出门，留着这些人在府中也无所事事。儿子觉得这样也好，便未与父亲相商。还请父亲责罚。”

    “这次‘斗医会’能办的如此顺利，也是你遇事设想周到，这才圆满收场。看着吾儿一天天长大，可以独挡一面，为父心中甚慰。你妹妹一向行事谨慎小心，并非你之过错。”

    见父亲笑的开心，还拍了拍自己的肩，陆崇宇自愧不敢接话，感觉心如针刺，就怕一个忍不住，将妹妹给供了出来。

    等到陆承耀回到县衙，却收到了陆大夫的留书。只说他心愿已了，孤身上路，游历天下去了。

    陆承耀派人快马去追，可哪里能追得到。陆如雪劝父亲，说陆大夫走时，已来向她辞行，她送了二百两的仪程，以示感谢。

    “陆大夫两袖清风，走的潇洒，父亲又何必执着，不愿放手。”总算女儿帮他送上了谢礼，陆承耀心里好过很多。又饮了酒，有些不胜酒力，便进内院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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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授人以渔

    “斗医会”后，陆如雪请了陆崇宇来商量，“按之前与哥哥商量的，明儿便向父亲建议。凡来医馆看诊的病患，都要一一登记造册。凡有私田的，于明年岁初发放粮种，改种苞谷。每户以十亩为限，试种成功者，可免征当年赋税。”

    这才是陆如雪举办这次“斗医会”的真实目的。

    要让这些祖祖辈辈，都面朝黄土背朝天，靠着土地而赖以生存的老百姓。突然间，改变多年以稻、黍、稷、麦、菽为粮的生活习惯，只怕一个不甚，便会引起民变。

    所以当初陆承耀上任之初，因库仓粮银不足，而未能及时将新谷推广，陆如雪反而还有些庆幸。

    要想让百姓心甘情愿的配合新政，更要有合适的机会。不然就算张榜公告，百姓们迫于官府威吓，而不得不妥协，耕种时若不尽心尽力，也可能事与愿违，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我这里准备了给父亲的条陈，妹妹帮为兄看看，可有疏漏？”兄妹两个就此事，又商量了一个多时辰，陆崇宇这才信心满满的回自己的小院。

    次日，陆崇宇正在外院大堂偏厅与父亲就此事相商，便听陆有年来报，说小姐有事，想求见老爷。

    昨晚陆如雪想了一夜，虽说父亲有自己的私产，且经营多年，可手中现银却不多。来了望平后，又一下子置了千亩的良田，只怕早已捉襟见肘囊中羞涩。所以还是尽早将祖母给的三千两银票，送去给父亲更为妥当。

    便一早命采月去取了银票，先命采星来外院打听过。知今天一早，父亲便将王县丞、陈师爷等人派了出去，所以此刻只他一人在县衙内，这才带着二采赶来外院求见。

    陆承耀想着女儿此刻求见，必有急事，便也不怪她莽撞，命陆有年请小姐入内。

    陆如雪给父亲见礼，这才承上一锦盒，“这三千两银票，是出门时祖母托女儿带给父亲的。”

    陆太夫人的原话，是怕孙女吃苦，用这些银票，或为自己添些衣裳首饰，或留作私房。并未提将银票送给儿子救急。

    可也知这个孙女，一心为着父兄着想。若是儿子真有什么难处，孙女必然不会见死不救。所以有些话，就算是不说，孙女也会明白。

    陆承耀一听就知，女儿这话不实。若真是母亲吩咐的，那这银票便会交与妻子云氏，而不是托付给女儿。

    可正是因为知道，才越是感动。女儿这是拿着自己的体己，来帮衬他这个父亲。陆崇宇并不知银票的事，以为真是祖母所托，毕竟祖母一向料事如神。

    见父亲虽露迟疑，可仍将银票收下，陆如雪这才满脸盈笑的回了内院。

    “采月，让陆峰去将剩下的二千两，兑成金银锭。”采月以为小姐是要用钱，便没再细问，直接拿着银票去找陆峰。

    “斗医会”上，陆如雪见到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心中多少有所触动。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所学的医术，对于那些大字不识的百姓来说，无法立刻便可助他们脱贫。

    而自己的绣技，就算她不在乎抛头露面，去当绣娘教那些村妇、女儿家女工、女红。父母亲，也是绝不会同意的。

    可若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任由那些老百姓三年后，仍过着衣不避体食不裹腹的日子，她又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便勉强想出一个主意，兑了银子后，命陆峰带人保护四采，走村进乡，借云氏之名，趁着秋收前，去教那些村妇、女儿家女红。教男丁们辩识一些简单的草药，由她的医馆进行散药材的收购。

    有了这些，一是让望平县的百姓，无论男女，都能多一项来钱之路。二是考虑到绣技，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长期练习。再者是为母亲搏一贤名。

    果然陆峰他们才一进村，事情便如长了翅膀般，传得乡邻尽知。更有甚者，特意远道而来，向四采求学请教。

    一时间云氏的名声无两，甚至超过了知县陆承耀。

    穆玄阳收到陆如雪的来信时，已是一个月后。燕王依旨离京回封地，正巧今晨起程。

    送走了父母，他这才回府给陆如雪写信。昨儿他已上书请旨，请皇上允他在京中迎娶，却想回北平王府再欲行礼。

    皇上原还有些犹豫，毕竟四子留京时日，是动作频频。后来见燕王肯依旨而去，又觉得愧对了这个儿子，便答应了孙子所请。

    所以成亲迎娶当日，陆如雪便要起程离京，一路往北平府。穆玄阳正是为此事，打算去信给陆如雪。

    不过也是赌一时之气，来了个先斩后奏。这是还在恼陆如雪，遇事不先与自己商量，便私办了那个什么“斗医会”，甚至乔装异容，亲自与会。

    这男人较起真儿来，比女儿的心眼还小。好在陆如雪几番行事，顶的都是父母、兄长的名头，自己并没有出面。不然穆玄阳只怕早就忍不住，快马直奔望平，好好教训那个不听话的小女子一顿。

    剑峰发觉少主近来，时常会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这会儿读着陆小姐的来信，更是苦笑不已。

    “三少爷，可是望平那边又出了什么事？”

    “嗯！”应了剑锋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剑锋话，“好好的大家闺秀不作，偏要与人斗什么医术？怎么就不能如寻常闺阁女子，在内宅里安稳渡日，偏要闹得鸡犬不宁的才肯甘心。”

    “这下倒好，又将自己身边的奴才，都给派了出去。…”

    听着少主甜蜜的抱怨，剑锋进退不得，只得开口，“三少爷欣赏陆小姐，倾心爱慕，不正是因陆小姐行事，与寻常女子不同吗？”

    “若是少了这些，只怕三少爷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又何来的这命定之缘。”

    穆玄阳又何尝不知，可以前两人关系未明时，陆如雪做了什么，他也会觉得新鲜好奇。

    可自从明白了自己的心，他是无时无刻的不为这个小女子的安危担心。且她做的事，总是不按常理出牌，这般行事，不知又要得罪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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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起程回京

    穆玄阳读着陆如雪的来信，满心感慨。一想着之前收到剑穗暗中传信，知“斗医会”上，竟然出现了“痨瘵”病患。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后怕不已，要知那可是不治之症。

    每思及此，他这心里就跟火燎了一般的难受。第一时间便下令剑锋，派人将这三人暗中抹杀。

    还是剑锋接令后细查得知，这三位大夫，其中一人出身医药世家。其府中女儿，不知走了谁的关系，进了王府，给燕王世子作了小妾。

    说服少主，暂时将事情压了下来。可此事也给穆玄阳提了个醒。兄长人虽不在北平，却仍能暗中行事。

    这是怕他未来岳丈名声过盛，累官越升，竟然不惜伤人夺命，暗中出此下策。

    不过这些事，他去信时，却是只字未提，只暗中吩咐剑穗，时刻跟在陆小姐身边，以测万全。

    藩王离京后，皇太孙跟皇上临朝听政，京师倒也太平了很长一段时日。至于各藩王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便只有他们自己才知。

    而被人“去势”的秦王之子穆玄烈，早没了在京为质的价值，而是随秦王离京回了封地。为免皇上起疑，秦王只得将长子，秦王世子留在京中。

    这些事，陆如雪从邸报和家书中，大致可以分析而得。不过天高皇帝远的，她就是有心，也帮不上忙。

    而自从女儿借了云氏的名声，在外推行善举，便常有客登门。云氏只得将府事交由女儿打理，自己专心应付这些客人。

    时光荏苒，犹如白驹过隙，眼见已是秋收时分。

    四采已不再辗转于各乡村之间，而是留在府中，帮着小姐料理府事。而陆如雪推行之事，已初具规模。两个月的时间，田间地头，便多了很多欢歌笑语。

    而得了实惠的百姓，生病了不仅可以免费看诊，荷包里也有了余钱，虽尚不够一家温饱，但至少日子眼见是越过越好，心中多了希望，也有了盼头。

    望平县的百姓，感恩于陆知县仁政，自发的在城外十五里处，兴建了一座木亭，取名“青天亭”。

    新科状元陆承耀，上任不足一年，便在百姓心中竖起威信。这是连执掌县城危安的广宁卫指挥史，都不曾料想到的。

    常大人想着，只要他掌控着一城缉捕，便掌握着一县人的生死，百姓自然会怕他。且他这么多年，也是如此做的。

    可陆承耀来了不足一年，小恩小惠的便将一城的百姓，全都给收买了。就连之前“斗医会”上，强攒下的名声，也早就无人再提起。

    如今百姓最为津津乐道的，都是知县的仁政，知县夫人的贤德。就连常太夫人都不由感叹，云氏的手段。

    常夫人却是一脸的不屑，内宅妇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孝敬公婆主持府事，云氏这般虽不曾露面，可行事过于外露，为高门勋府所不容。

    典型的吃不着葡萄还嫌酸。京中很快也收到了消息，在陆承祖兄弟和穆玄阳的有意宣扬之下，事情很快便传进了皇上的耳中。

    秋收后，命留在京中的秦王世子为巡抚，借“巡行天下，抚军安民”为由，巡视广宁卫和北平府。

    实则是仍对离京的燕王不放心，派了素与燕王不睦的秦王世子，带着皇上的亲军卫，去燕王的封地进行暗查。

    穆玄阳没想到皇上会借题发挥，他一心想助岳丈一臂之力，却不想反而牵连了父亲。只得命剑鞘连夜出京，骑着大宛名马，带口信回北平，请父亲早做安排。

    并给陆如雪去了一封信，提醒她小心。可陆如雪接信时，已近起程回京之日，她原是想等第一场雪降时分，再起程的。

    父亲自秋起，不过子时不得休息。一日三餐的没个定时，身上刚因进补，而长起来的一点儿肉，这才不过十天，又消了下去。

    如今又听闻此事，便有些犹豫，想要延迟起程的日子。

    还是陆承耀挂念京中父母，不忍见儿女为他的事忧心，便坚持让他们依着原定的日子起程。

    陆如雪也不忍父亲担忧，只得依言听从。可却将手里剩的二千两银子，全都留给了父母。

    好在她折腾了这几个月，虽未赚到什么银子，可却也没赔钱。不然又得拿自己的私房贴补。

    陆承耀知女儿心思，想着自己临行前，给了母亲一万两，为女儿置办嫁妆。云氏又将自己的嫁妆一分而二，留了一半给女儿，少说也有五千多两，便收了女儿这二千两，也算是全了女儿的孝道。

    陆如雪从不知，父亲会有那么多的私产。在她印象中，父亲喜读书、善为官，可却不善商道不通经营。

    也亏得当初老太爷，留了得力的掌柜账房给陆承耀，不然他也不会置下这些产业。

    一路有燕王府的侍卫，陆承耀又雇了镖师随护，路途虽远，倒也不甚担心。

    陆如雪原是想将陆峰留下，给父亲帮忙，她也可以从陆峰那里，打听父亲的消息。

    可陆承耀却坚持，让陆峰随女儿回京，来年春娶了采月后，脱了奴籍再以陪嫁的身份，随女儿出嫁。

    陆如雪劝不得，便只得请剑穗帮着想办法。好在望平有燕王府的暗卫，之前“斗医会”的时候，便借了这些人相助。

    事后，陆如雪每人赏了一百两银子。不过是给未来的三少夫人传递个消息，又不损及燕王府的利益，这些人也乐得做这个人情。

    陆如雪这才安心，随兄长一路回京而去。

    陆承耀夫妇直将儿女送出十五里，这才依依不舍的道别。

    “夫人，切莫哭伤了身子。”明年女儿出嫁，陆承耀原是劝着云氏也随着回京送嫁。可云氏担心他，不忍夫君一人在这苦寒之地辛苦。又舍不得女儿，进退为难之际，还是陆如雪劝了几句，云氏这才坚持留了下来。

    出嫁之日，没有父母的祝福，说真心的，陆如雪还是有些遗憾。可入乡随俗，这古代比不得现代，交通便利日行数千里，她也只能学着忍耐。

    且她一向孝顺，见不得父亲无人照顾。所以出嫁虽无父母相送，可有祖父母在，她虽紧张，可却不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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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回京路漫

    菊月末，再有三日，便是阳月初一“寒衣节”。云氏早一个月，便已查了“历日”。菊月里只这一天，宜祭礼、祈福、远行、求嗣。

    陆承耀夫妻，晨初时分，便乘着马车，送儿女出城回京。

    行至望平县，城外十五里处。正是百姓为感念陆知县大恩，而兴建的“青天亭”。

    陆如雪由着采月扶着下车，与父母亲道别，“父亲！母亲！”陆如雪不知为何，只感觉眼睛发酸，喉间似有一物横梗于中间，满肚子的话，却说不出口。

    眼泪夺眶而出，又不忍父母看了伤心，便强忍离别伤痛，只低头不语。

    “父亲的好女儿，来，快起来，地上凉。”陆承耀亲手将女儿扶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父亲和母亲不能去为你送嫁，你要听祖父和祖母的话。…。让崇宇背你出门上轿。…。”

    女儿语不成声，陆承耀又何尝不是。按礼，女儿应该在望平出嫁。可为彰显女儿的身份，进了燕王府，不会让人看轻了去。只得依了太夫人的意思，允了女儿从京中太傅府出嫁。

    那是他疼宠了十五年的宝贝女儿，可到了女儿出嫁时，他却偏偏不能亲自送女儿上轿。强忍着泪，这才没在儿女面前失态。

    云氏在儿女面前，本就很少控制情绪，这会儿见女儿强忍伤心，竟哭倒在了春露的身上。

    陆如雪朝着父亲点了点头，这才拉起母亲的手劝慰，“女儿嫁去北平，倒离的母亲近了。母亲若是想女儿了，便来北平走走。”

    新嫁妇未经婆母允许，是不能私回娘家的。云氏却可以来北平看望她。所以比起父亲居官在位不能擅离来，远离婆母在旁的云氏，反而更为自由些。

    身为儿女，见母亲如此伤心不舍，陆如雪也想多安慰几句。可眼下她自己也是伤的千疮百孔，需要别人来为她疗伤。所以话说的无力，并没起太大的作用。

    云氏听着，反而哭的更是伤心。陆崇宇也强忍着心里的不适，上前来安慰母亲，可云氏仍止不住泪。

    最后还是陆承耀看着时辰不早了，催着让儿女上了马车，将云氏拉去一旁，目送着他们离开。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夫妻二人只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马车走了一刻钟，陆如雪这才睁开眼睛，挑了车帘，探着头朝后望去。虽已看不见父母的身影，可似乎还能听到父母在身后不远的地方，正在呼唤着她的名字。

    “小姐，晨风寒凉，小心吹伤了脸。”采月扶着小姐的手，将挑起的车帘轻轻的放下，不忍见小姐继续伤心。

    多话的采星此刻也不再出声，拿出一方巾帕为小姐净面。车里只坐了她主仆三人，采莲和采菱等奴才，坐在后面的几辆马车里。

    可就算最了解小姐的采月，此刻也不知要如何开口劝慰。小姐遇事一向冷静，她从未见小姐哭的如此伤心。

    其实采月心里多少有些怪三夫人，三老爷居任不得擅离，可三夫人却可以回京为小姐送嫁。

    可不知三夫人是怎么想的，竟然选择留在了望平。这事儿还没来得及与太夫人商量，不知小姐要如何说服太夫人，不要怪责三夫人。

    二采只感觉事情千头万绪的，又见小姐如此伤心，更没了主心骨少了主意。

    陆如雪伤心，是因为想起了前世来，两世与亲人分别，虽过程不同，但心境却相似。所以一时控制不住情绪，这才有些崩溃。

    可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这才离开不过一个时辰，她眼中虽仍带着几分伤感，可面色已恢复如常。

    正巧驿道旁有一茶寮，陆崇宇怕妹妹仍在伤心，坐在车中气闷，便提议在此稍微休息一会儿。

    剑穗带人里外检查了一番，将整间茶寮包了下来，采月帮着小姐着了披风帷帽，这才扶着小姐下车进了茶寮。

    茶点杯具，自然都是自己准备的。就连烧水用的铜壶也未假手于人。茶寮的掌柜伙计，早让剑穗给控制了起来。

    若是依着陆如雪平日的性子，必不会让剑穗如此仗势欺人。可她现在心情不好，不愿开口说话，且不过片刻时辰，便只好委屈这些人一下。

    能在驿道边开茶寮的，自然有几分见识。这样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只要有银子拿，他们可不觉得妥屈。乐得让出地方，什么也不做干收钱。

    “兄长的婚期原是定在腊月的，可听父亲的意思，是想着他三年任满时，再回京为兄长主持。妹妹怕是赶不上兄长迎新嫂嫂进门了。”

    这件事陆承耀离京前，便与陆老太爷商量过。后来到了望平后，觉得这里条件太差，怕沈府的小姐吃不得苦，已去信由太夫人出面，与沈府相商，将婚期延后。

    沈府也觉得这般甚好，可以多留女儿两年。沈含烟和陆如雪同年，晚两年也不到十八岁，所以算不得耽搁。

    陆崇宇送妹妹出嫁后，便会再回望平县，助父亲一臂之力。这大半年来，他书看的不多，可学到的却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听妹妹提起他的亲事来，陆崇宇有些不好意思，羞红了脸，“还不是要怪鸿轩，急巴巴的去请旨，早早便将婚期给定了下来，不然妹妹也可以在家多呆两年。到时自有父母为妹妹主持送嫁。”

    一出口便将话引到了穆玄阳的身上，陆崇宇对于这些事情的反应，明显比以前快的多。可见先贤妙语说的不错，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陆如雪也不好说穆玄阳这样有什么不对，不过她也觉得太急了些。可这些她又做不得主，只得将话引向了别处。

    兄妹二人相对而坐，又喝了杯茶，到后面如厕小解了一番，一行人这才复又登车赶路。

    连行五日，天晴气朗，又少了云氏在身边约束，陆如雪难得放松了心情，感觉像是在秋游，久违的舒心。

    她穿越重生于一个富裕府第，一出生就决定了不需要为温饱而着急。可这样的生活，却少了几分激情，束缚太多，过于平淡。

    陆崇宇不愿妹妹总是闷在车里，所以陆如雪偶而也会换了男装，随着兄长一起策马奔驰。

    她知道自己喜欢这份自由，可也知这样的时光，往往都不会太长，她终究是要归于到平静中，去守着另一个男人，过完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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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去信迟归

    赶路的日子总是过的特别快，眼见再有五日，便要到京城，可却比预定的日子，晚了三天。

    好天气只维持了不足十日，陆如雪便赶上了小雪节气。雪下的虽不大，可气温骤降，只得下令放缓了行程。

    陆如雪让剑穗帮着给京城送了消息，免得祖父母担心。陆太夫人这会儿，正听着大儿媳唐氏，在给她读信。

    “云氏也是的，就不能让两个孩子，早几日起程。这路上又是降温，又是下雪的，还不知会不会着了寒，再冻出病来。”

    陆太夫人已经先一步收到了儿子的来信，知三儿媳这次并没有随孙女回京。甚至不打算为孙女送嫁，心里憋着一股怒气，不吐不快。

    唐氏倒有几分理解云氏，陆府的男人不纳妾，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照顾着。那望平又是处穷乡僻壤的，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可婆母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只得从旁开解，“这不是还有母亲在吗！不然小叔妇哪能一心在那边儿照顾着小叔。”

    “我和二叔妇，待如雪那孩子，就跟亲生的一般，母亲只管放心，由我二人帮着她打理，必然让她嫁的风风光光的。”

    “就你嘴甜能闹腾，这娶了两个儿媳了，也不见长进。”话说的有些抱怨，可听的出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像是亲母女般少了隔阂。

    这一点，就连杨氏也是比不得的。唐氏一脸的笑，近前拉着婆母的手，倒越发的装起嫩来。

    “行了，行了！你也是作了婆婆的人了，怎的还跟个孩子似的。不过家里有你和杨氏，我倒是可以松了口气。”

    还是没有提起云氏，看来对云氏不回来一事，太夫人仍耿耿于怀。

    平时唐氏要主持府里的中馈有些忙，便由平氏和徐氏，两个孙媳，常来陪着太夫人说话。

    杨氏于月前，刚生了一个儿子，这会儿刚出了月子不久。太夫人怜她这个年纪生产不易，便免了她晨昏定省。二房有后，陆老太爷和太夫人着实欢喜了两天。

    陆如雪早就备了贺礼，赶在杨氏生产前，便随着父母的贺礼，一同送进了京。倒是怀远宗亲那边，过继的希望破灭，好一阵没再来登太傅府的门。

    可族老们也明白，过继已是无望，而要维系与太傅府的关系，便不可能总是避而不见，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勤于走动，常见面才能处出感情来。

    其实只要宗亲们不作奸犯科，行大逆之举，陆老太爷在一天，这份亲情便不会断去。

    下衙回府的穆玄阳，这会儿也在读着剑穗送来的消息。

    “剑锋，立刻派人出京去迎。因之前太子薨逝一事，引得边境不宁。各府县上报，出了不少流民匪患。眼见冬雪已至，少了衣食的百姓，拿起刀来就变成了流匪，不得不防。”

    穆玄阳从武，看事情的角度与文官大有不同，太傅陆承祖也担心侄儿侄女的安危，派了护院去迎，可却未想到这一层。

    剑锋领命，赶在城门关闭前，派人出了京师一路北上，去迎未来的少主夫人。

    陆如雪一行，带着陆承耀夫妇给京师各府准备的年节礼，和给老太爷和太夫人准备寿礼，车马辎重无数。也正因此，护卫的人也比平时的要多。长长的队伍引来不少人侧目，却无人敢打他们的主意。

    近乡情怯，虽鸿雁传书不断，可越近京城，陆如雪越是不安，穆玄阳的影子昼夜缠绕于心间眼前，挥之不去赶之不及。

    不由得有些恨自己不争气，竟然会有“小别胜新婚”的感觉。这还没嫁人呢，女人犯起花痴来，只怕也不输男人的傻气。

    这日刚巧行至傍晚时分，进山东承宣布政使司下辖的兖州府峄县。快则一日，迟则二日便可进应天府。

    陆崇宇见妹妹一路赶的辛苦，想着既然已去信回京，说了会迟数日，便也不再急着赶路。和陆如雪商量着，想在峄县县城，多停一日。

    陆如雪原本就有些近乡情怯，自然不会反对。因为陆如雪尚未出闺，不好住在客栈，那种鱼龙混杂之地。

    可她又不愿再继续去住驿站，所以陆崇宇只得命人租了个二进的小院。好在带的下人多，一个多时辰，便将屋院打雪干净，暂住了下来。

    “离着宵禁尚有两个时辰，哥哥不如陪着妹妹，上街去走走可好？”

    陆崇宇早就坐不住了，自然是满口应承。陆如雪不想再坐马车，命采月一起换了男装，兄妹二人便只带了剑穗、陆峰、陆林和采月出门。

    “邸报上说，鲁地今年丰收，看这时候，酒楼茶馆仍客满盈门，足见不假。”

    “望平人丁单薄，土地贫瘠，自然与近应天府的峄县不同。兄长这是有感而发。”

    “皇上即有意推动新谷为粮，为何却把父亲派去了望平县那种地方，父亲不说，为兄是真的想不明白。”

    “皇上是怎么想的，妹妹是不知。不过若是换了我，我也会选望平县。一是富足之地，赋税关乎国运，由不得缺失错漏。而父亲推行的新谷，若可改变一县贫富，其功不输开疆扩土。”

    “且望平县属广宁卫，当初父亲上书时，就有提及，此新谷不仅可供人食，加工也可为饲料。战事一起粮草为重，皇上此举应是大有深意。”

    这些都只是陆如雪的猜测，至于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不在其位，不谋其事。她又如何能得知。

    不过她猜的也已是八九不离十，陆崇宇听的连连点头。两人边说边走，正巧看到街边一二层酒楼。

    门口酒帘随风而动，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一听就知生意不错。

    “要不晚膳便在此用吧？”陆崇宇本就年轻好动，又好久没来酒楼用膳了，本就是个吃货，又怎能禁得住美食香气的诱惑。

    剑穗有些担心陆小姐安全，刚想上前来劝，便听陆小姐已点头称“好”。只得小心戒护，随几人进了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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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冤家路窄

    一路急赶，眼见京师在即，陆崇宇见妹妹有些心神不宁，便打算在峄县多逗留一日，略作修整。

    兄妹二人趁着宵禁前，带着剑穗等人，进酒楼用膳。刚走至二楼，便被一熟人拦了去路。

    “哟！这不是新科状元，陆知县的公子吗？”

    “真是巧啊，又见面了小公子，看来咱们还真是有缘啊！”

    陆崇宇兄妹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在此地遇见了穆玄烈。前不久收到的家书上说，秦王这个被人去了势的儿子，早在一月前，便随着秦王回了封地“西安府”。

    “他怎么会在此出现？糟了！”陆如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正了面色上前抱拳行礼。

    “在下见过穆少爷！”

    “免了！”穆玄烈本是依命，随父母亲出京，打算回封地。可身上的伤，让他心里早已扭曲不堪，将以前豢养狎翫的**，全都秘密处置了，仍不解恨。

    便以散心为名，周游各地，打算再网罗一些美少年，供自己淫狎发泄。秦王早就放弃这个儿子了，可毕竟是嫡出子，便派了护卫随侍，由着他去散心。

    今儿是凑巧，应一友人相邀，来了峄县，其友在酒楼设宴，为他接风。正准备离开时，便见陆崇宇带着之前被他看中的那位小公子，进了酒楼。一时间，双方对峙于酒楼二楼。

    之前因为穆玄阳挺身相护，又有皇太孙相阻，穆玄烈这才不得不放过这小公子。如今他虽不男不女的，成了废人，可淫威不减。

    且今天只陆崇宇一人，此地又远离京师，就算他连陆崇宇一并掳了去，只要做的干净利落，便不怕有人会秋后算帐。

    陆崇宇乍见穆玄烈，惊得三魂不见了七魄，可仍本能的一步跨出，横在妹妹身前。

    “穆少爷！”也抱拳行了一礼，“在下与堂弟还有事，先行告辞。”回身拉着陆如雪，拔腿欲跑。

    穆玄烈早命手下人拦了陆崇宇等人的退路，“陆三少爷见在下，如避蛇蝎，可是因之前的事，仍心忿不平。”

    “原不过是一时兴起，与我那鸿轩堂弟，略开个小玩笑。却不想倒吓到了陆三少爷和这位小公子。唐突！失礼！”

    这人说的越是云淡风轻，陆如雪的心揪的越紧。看来这穆玄烈是不打算放过他们了。

    朝四周环视一圈，剑穗和陆峰已扶剑于腰间，只待她一声令下，便打算护着她兄妹二人，从酒楼内冲出。

    穆玄烈的护卫并不多，只不足十人。不过陆如雪却注意到，有个人一直站在穆玄烈身后，二步开外，只是并未上前来见礼，更没有开口说过话，不知是何身份。

    可这人身后，却跟着近有二十多人的护卫。就算这些人武功不如剑穗和陆峰，可双拳难敌四掌，今儿要想全身而退，只怕很难。

    陆如雪猛吸了一口气，这才从兄长的身后走出，朝穆玄烈抱拳道，“穆少爷说的哪里话，在下与堂兄途径峄县，正巧遇一友人返乡，路经此地，便相约回府同宿，秉烛夜谈。”

    “见天色已晚，刚派人送了朋友先回府，我等订了酒席，便要赶着回去待客，实在不好久去不归。”

    陆如雪撒谎不打草稿，一脸镇定，到让人不得不信以为真。好在陆崇宇仍未从惊慌中回魂，对妹妹的谎话，并未做出反应。

    穆玄烈紧了下眉，心中暗腹，“这小公子口中的友人，莫不是什么勋贵府第出身？若真如此，他还真不好强将人留下。至少在弄清楚对方身份前，不可妄动。”

    也是他注意到了剑穗，一时间不太确定，穆玄阳是否来了峄县。他因风月情事，而被皇上贬斥，终让他于此事上，有了些收敛。可扭曲的内心，却也让他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原来如此，难得他乡遇故知，偶逢人生四喜，是在下一时兴起，不该强加挽留。来人送陆三少爷和这位小公子回府。”

    穆玄烈这是明着试探，为的就是要知道陆崇宇住在哪里。亲眼求证陆如雪口中的友人，是何出身。

    “怎敢有劳穆少爷的护卫，陆府的护卫就等在楼外，我等先行告辞。”陆如雪又怎会给他机会，不待他再强行施为，便一拉兄长的衣袖，示意剑穗开路，抬脚朝酒楼外而去。

    剑穗初见秦王子时，便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是血溅当场，他也会护着陆小姐和陆少爷离开。

    穆玄烈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未及反应，便见人已退至楼下。手下护卫未得令，也不敢主动出手相阻。

    可他未及反应，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来不及，只见穆玄烈身后之人一抬手，便见刚还在二楼的护卫中走出十人，翻身从二楼直接跃下，几步便封堵了酒楼的大门。

    陆如雪看不出这十人功夫高低来，可看着剑穗一脸的凝重，就知这些人身手必然不错。

    “相遇即是有缘，相请不如偶遇，我等即与陆三少爷有缘，不如请陆三少爷携友同去在下别院一叙，咱们与穆表弟喝他个不醉不归，岂不是人生一大乐事。”

    声音微沉中透着一股洞若观火的明了。陆如雪只感觉背后一紧，一股寒气灌顶直透脚心。且此人称穆玄烈为表弟，便可知其身份绝对不低。

    “杀出去有多大把握可全身而退？”陆如雪近前一步，站在剑穗身后小声相询。

    “若是只护着陆小姐，奴才有七成的把握。可若是护着陆三少爷一同离开，奴才只有三成的把握。”至于功夫不高的陆林，和全然不会武功女扮男装的采月，便不在他所护佑之列。

    “三成！”概率太低了，陆如雪不敢尝试。

    她受伤或是死了，都不要紧。兄长却不能出事，要知陆崇宇是三房唯一的子嗣，是父母亲唯一的希望。且眼见京师在即，她可不想让祖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咬了咬牙，告诫着自己要保持平常心，这样大脑才能保持清醒，以应对眼前困境。

    回身间，已退去眼中的焦躁不安，多了几分淡定的沉着。仰着头回看向二楼出声拦阻他们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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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临危不惧

    刚才出声之人，这会儿依着护栏，紧盯着陆如雪。对于陆崇宇眼中的惊慌，却视而不见。

    “恕在下眼拙失礼，没有认出兄台出身，不知贵姓？”

    “临危不惧，从容不迫。”这人给陆如雪下了八字定义，倒有几分识人的眼光。

    “在下德庆侯之子廖镛，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老德庆侯廖永忠，随王伴驾有功，却早于洪武十年，便已仙逝。如今的德庆侯，是其长子廖权承袭。

    这位廖镛，便是廖权的嫡长子，刚过弱冠之年不久。老德庆侯的一个女儿，便是嫁给了秦王为侧妃。因为有着这一层姻亲关系，所以德庆侯自然是以秦王马首是瞻。

    太傅府与德庆侯府，素无往来，陆如雪更是没有见过廖镛，可却对此人并不陌生。德庆侯传至廖镛这一代，已不复当年荣光。德庆侯也只是靠着荫恩，并未掌实权。

    可两个嫡子之名，却常被人提起，久传不衰。一是这廖镛，长袖善舞，善于经商，德庆侯府是少有无实权，却富贾一方的勋贵府第。

    其次子廖钺，与穆玄烈一般，是个好“南风”的纨绔。廖镛对这个同胞兄弟，又很是爱护。且他财大气粗，自然由着弟弟挥霍。廖钺也成了京中有名的二世祖。

    陆如雪本就不善与廖镛这种功于心计之人打交道，如今自己一言一行，都好像被这人一眼看穿，任人刀俎鱼肉的感觉，非常不好。

    “久闻廖兄大名，却今日方得一见。”趁着陆如雪与廖镛，相互试探之际，陆崇宇总算回过了神，抢在妹妹出言之前，与廖镛见礼。

    陆如雪看了陆崇宇一眼，确定他已回神，这才略退半步，与廖镛见了一礼。

    “在下贱名，不敢污廖兄耳。”陆如雪连个假名都不愿想，只怕以后忘了，给人留下把柄。又不愿廖镛再主动发难，便又接着说道。

    “刚才廖兄所言甚是，相请不如遇偶，在下和堂兄本不该拒绝廖兄好意。”

    话峰一转，脸上也不再堆着笑意，而是冷了三分，“可在下这友人，师从‘象山陆先生’，年纪一大把了，却性格乖张，行事率意而为，喜怒无常。因缘际会之下，与在下结为忘年交。若因此而得罪了穆少爷和廖兄，岂不扰了二位的雅兴，也伤了几府的合气。”

    “象山先生”曾为帝师，大周朝人所共知。陆如雪一时间也想不出更为合适的人来，且自己的兄长，师承于“象山先生”的后人，便借了“帝师”之名。

    果然，廖镛和穆玄烈一时间，都没开口，而是凝眉不语。若是换了什么权贵人家，尚还好说。可“象山先生”的亲传弟子，与皇上位属同门，同辈而论，即便是他们这样的出身，也不敢造次。

    且所有人都知，皇上登基后，“象山先生”的后人，视权势如弃敝履，不肯入朝为官，而是开设了很多的书院学馆，故而有人传“天下才子，皆出象山”一说。

    这样的人，他们不愿得罪，也不想得罪。

    等待的时间，显得特别漫长。陆如雪感觉时间都静止了，只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越来越快。若不是自己控制的好，呼吸如常，必会让廖镛看出破绽。

    德庆侯府与太傅府，关系虽不好，可也无仇无怨。对陆崇宇是否师承“象山先生”后人，也是知之不详。可商人重利，宁可放过，也不愿得罪一方权贵。且这件事一看就是穆玄烈有意挑衅滋事在先，不如就此罢手，至少两府的关系仍一如往夕。

    穆玄烈也知此事急不得，反正这位素未谋面的“象山后人”，明日应该便会离开，到时他再出手也不迟。

    便眼见着陆崇宇订了酒席，看着几人大摇大摆的出了酒楼，离开回府。

    “陆峰和采月留下，随车队镖师护送辎重而行。”回府后的陆如雪不更衣不入内，拉着兄长直奔外院中厅，叫来所有下人，一一下着命令。

    “剑穗带齐人马，连夜护送我与兄长回京。”陆如雪所指的人马，自然是燕王府的侍卫。虽人数不多，却足以应付追兵。

    “城门已关，此刻出城，必然会惊动秦王子的眼线。”刚才回府时，剑穗就已发现有人暗中尾随。

    “想办法弄个身份，我们乔装而行，今夜必须离开。不然明天想走都走不成了。”

    “至于那些东西，想那德庆侯府和秦王府，也不会看在眼中。且少了我与兄长在，陆峰他们也才能更加的安全。”

    穆玄烈要的人是她，至于廖镛，一看就是在替穆玄烈助拳。只要她不在，这件事便会不了了之。

    “奴才这就去准备，最迟一个时辰，便会赶回。”峄县近应天府，自然少不了燕王府的暗桩。可剑穗只是燕王府的奴才，这里的人马，不是他说动便能调动的。

    不过事关未来三少夫人的安全，便是要他拿命来抵，也不得不拼命一试。

    陆如雪不会去打听剑穗要如何准备，她现在已无人可用，只能相信剑穗。

    “小姐，奴婢们不打紧，还是让陆峰跟着您吧！”采月一心只想多一个人去保护小姐。

    “明日你便换回女裳，拿帕子掩面，不可叫那秦王子看了去，免得被她认出。有事让陆峰或采星出面。”

    这个时候陆如雪不需要解释，采月她们只需听令行事便是。

    采星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可看着三少爷坐立不安，刚端了茶，险没烫伤了手。就知主子们必然是遇到了什么急事，或是有什么危险，这才不得不做此安排。

    “三少爷身边的奴才全都留下，你们跟着也帮不上忙。”陆如雪不是嫌这些人累赘，而是跟在他们身边，才是最危险的。

    她不忍在危急之时，剑穗不顾这些人生死，而只救她与兄长。这才不得不把他们留下，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陆林性子虽直，可眼色还是有的，知道小姐这是一心在为他们这些奴才着想，忙跪下请命，愿以死护主子离开。

    “不许争辩，依令行事。快去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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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连夜出城

    她这里一时间忙的不可开交，而回到别院的穆玄烈和廖镛，已得下人来报。

    “回少爷，奴才已打听清楚，陆三少爷一行是今日傍晚才进的城，进城后便在南坊租了一间三进的院子，不过随车而行的箱笼，只加了油布覆盖，并未装卸，应该只是暂住。”

    同行的不只是燕王府的侍卫，还有镖师，这些镖师的嘴，自然不如侍卫来得严谨，这才让廖镛派出的手下，打听出了这些事。

    “同行的只有陆三少爷的妹妹。至于那位‘象山先生’的后人，奴才并没有打听到。不过奴才打听到，陆三少爷确有布酒席，像是欲要招待什么客人。”

    回府后的陆如雪，想到廖镛可能会派人打听，她管不住所有人的嘴，便只得陪着作戏。

    “表哥，你说他们会不会使了什么障眼法？”跟在廖镛身边，穆玄烈也变得比平时更为冷静，越想越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是与不是，咱们都不可莽撞行事。我已派人在暗中盯着，等明儿天一亮，咱们便下拜贴，去求见‘象山后人’。”

    “我见表弟，对那小公子身边的侍卫，很是在意？可是知其身份？”廖镛果然目光犀利，连这些细节都注意到了。

    “那人是燕王三子身边的小厮，我那堂弟一身功夫拜得名师，就是奴才们的功夫，也绝不比皇上的亲军卫差。所以我才有些在意，不知我那堂弟是不是也来了峄县。”

    廖镛听了却连连摇头，觉得穆玄阳不可能出京。

    “这里虽近应天府，但离京已出百里之地，穆玄阳未得圣旨，不可能擅离职守。不过这小公子如此得燕王子中意，难不成那穆玄阳也有‘龙阳之好’？”

    大周的男子，从不已自己喜好“龙阳”而为耻，反而津津乐道享受其中。

    可廖镛从未听说过，穆玄阳也有此喜好。按说他经商，需四处行走，对于这些事情，一向是情报准确。

    穆玄烈也觉得有些解释不清，便将那日于温州会馆一事，略讲给廖镛听。

    “看来你那堂弟，也不过是个伪君子，难怪皇上会将陆知县的女儿，赐婚给他。只怕正是知悉他有这嗜好。”

    “不过那小公子，倒有几分机灵，难怪表弟会对他一见倾心。端见他今日行事，就连为兄对那小公子，也添了几分兴趣。”

    廖镛虽不偏好龙阳，可自己的胞弟有此喜好，府中多这样的美少年，因而也不排斥。

    陆如雪与穆玄阳的亲事，在所有人看来，都是门不当户不对的。毕竟当时陆承耀只是一介秀才，就算如今高中状元，可累官位轻，仍是高攀。

    所有人原都只是猜测，认为穆玄阳此举，意在拉拢陆太傅。可如今有了这小公子之事，廖镛才会做此猜测。

    穆玄烈一向对于廖镛的为人，很是佩服，便也觉得他所言在理。他二人在这里相商，陆如雪那边已准备妥当。

    剑穗回来时，带了十几件官府衙差的官衣来，“峄县知县柳大人，曾作过王爷的幕僚。出城的事，已安排妥当，还请陆小姐放心。”

    这些都是燕王府的暗桩，剑穗能向陆如雪解释这么一句，已是对她足够信任。

    “眼线怎么处理？”她不得不承认，燕王布局之深，早已非她所能料。不过跟着这样的人福祸难料，不过至少眼下，她觉得占了不少便利。

    “奴才会让人将眼线抹去。”抹去就是杀了，只有死人才不会作声。

    陆如雪受前世影响，还是听不得杀人。可事关兄长和她的生死，由不得她仁慈，只得装没听懂，拿了衣裳入内更衣。

    陆崇宇看着镇定自若的妹妹，只觉得自己愧为兄长。刚才在酒楼，他就被吓得险没尿了裤子。回府后一丝主意都想不到，只知道干着急。

    他真不敢去想，若是没有妹妹在，他会不会让穆玄烈给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可他没想过，若没有女扮男装的陆如雪在，穆玄烈也许就不会对他纠缠不清。人一但钻了牛角尖，有些事情就算是发生在眼前，也看不清。

    可时间紧迫，来不及让陆崇宇自省，只得拿了件衣衫入内去更衣。

    一切收拾停当，陆如雪只背了药箱出来。剑穗伸手欲要接过，却被陆如雪拒绝了。

    “这个不重，我自己来就好。”除了她身上的药箱，侍卫们随身的佩刀、佩剑，和一些干粮、水囊外，不曾多加一物。

    等过了子夜，剑穗派出去的人回来，一行人这才由后门牵马而出，直奔城门。

    峄县知县已等在城门边的一屋舍之内，陆崇宇和陆如雪下马，相互见了礼。因着事情紧急，峄县知县也不过多寒暄，直接命人开了城门，送陆崇宇一行出城赶路。

    “多谢柳大人，若我等能平安回京，必有重谢！”陆崇宇朝着峄县知县柳年举，深深抱拳一恭。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人能于此时助他们一臂之力，是该好好谢谢人家的。

    “陆小姐与鸿轩少爷已有婚约，便是燕王府的人，在下岂能见危而不救。陆三少爷无需客气，时辰不早了，还请尽早赶路吧。”

    柳年举是第一次见陆家兄妹，陆如雪虽只道谢，可神情自若，眼中不见慌乱，足见定力非比寻常。他多少有些明白，穆玄阳为何会看上这个小女子了。

    “是，大恩不言谢，只待来日相报！告辞。”再抱拳一礼，这才一打马，领着陆如雪等人朝南急奔而去。

    送走了陆崇宇一行，柳大人刚回府，便听下人来报，说刚才廖府的人，有急事来求见大人，听闻大人连夜出门未归，便先回去了。

    柳年举暗道一声“不好！”只怕城门那里，也被安插了眼线。为了能给陆崇宇他们多争取些时间，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自己，忙又急匆匆的赶到城门处。果见穆玄阳和廖镛，已带着人马堵在了城门处。

    “下官见过穆少爷，廖世子。”此刻除了柳年举，只怕没人能拦得住这二人了。其实就算是柳年举，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只不过是为陆崇宇他们多争取些时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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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追击不放

    廖镛也没料到，柳年举会去而复返，要知穆玄烈身上有秦王府的令牌，就是守城的将官，也不好拦门不让他们出城。

    可这柳大人却不同，虽身份不及他二人，却是一方父母官，掌实权可弹劾，二人不得不下马，相互见礼。

    “柳大人好快的动作，这才回府，便又赶了来。”廖镛这是在告诉他，刚才城门处发生了什么，他已然知晓。也免得柳大人顾左右而言它。

    “下官不过是劳碌命罢了。宵禁前才接了线报，说城外苍山一带突现响马，一刻不敢有误，连夜召集人马出城。就听属下的人来报，说廖世子和穆少爷要出城，这才赶来相送。”

    “不知二位大人连夜出城，可是有什么紧要之事，是否需要下官调集人马相助？”

    这柳年举不愧曾是燕王府的幕僚，几句话便将刚才的事遮掩了过去。

    穆玄烈和廖镛已得报，说有人连夜出城。他二人这才派人去陆崇宇暂住的屋院外查看，却发觉自己派来盯梢之人，早已不知去向。便猜测出城之人，可能是陆崇宇。

    或是陆崇宇派去搬救兵的人马，这才带着人出城去拦劫。

    “刚接了家书，府中有急事，召我等速速回府。家父有命，不得不从，还请柳大人行个方便。”

    这廖镛也不是庸才，以私事为借口，婉拒了柳年举派人跟随。又说了是急事，让柳年举不得不开门。

    “即是德庆侯府的急事，下官马上下令开城门。来人随本官送二位大人出城。”

    “更深露重，二位大人此时出城，下官心里着实不安。还请二位大人，允下官送至城外十里亭。”

    不论廖镛二人如何拒绝，柳年举都坚持相送。一脸的奉迎献勤，实则不过是想拖慢廖镛二人追赶的速度。

    这廖镛见不好拒绝，便只得暗中给随侍打了个手势，他与穆玄烈陪着柳知县，而手下人分一半去追击。

    柳年举看的着急，可他已尽力。总不好与这二人撒破脸。以他的官职，就算与这二人翻脸，也强留不得。

    只能祈祷陆崇宇他们，快马加鞭，不要中途休息才好。

    陆如雪一行，当然不会一出城就休息，连着赶了二个时辰的路，直至马匹疲累，这才不得不休息片刻。

    陆如雪很少如此纵马奔驰，一时间还真的有些受不住，下了马人有些打晃，胃液翻搅给予作呕。

    好在背着药箱，吃了颗丹药，这才感觉好些。

    “陆小姐，咱们这一路急奔，已离峄县很远了，不如再多休息一会儿，等天亮了再赶路也不迟。”

    剑穗担心陆小姐的身子，万一躲过了危机，却累得生病，少主一样不会轻饶了他。

    “再坐一刻钟便继续赶路，没进京城，便无宁日。”陆如雪交待了一声，便闭了眼睛。

    同行的侍卫，不由得多看了这位未来的少主夫人一眼。当初少主下令，要他们立军令状，跟着剑穗来保护陆府的小姐。要说他们一点儿怨气都没有，那是自欺欺人。

    可跟着陆府的小姐久了，才渐渐的发觉，这陆府的小姐与那寻常闺阁内院的小姐大为不同。行事低调，处事更是不输男儿，由不得他们不添了几分佩服。

    而今日遭遇之事，更让他们明白少主当初为何宁肯挣军功，也要求得陆府小姐为妻，原来不只是为了拉拢陆太傅，更多的应该是看中了陆小姐这个人。

    这些事，陆如雪做来只是随性随心而已，却不想令这些人对她彻底改观。

    一刻钟后，陆崇宇也已退去了衙服，换上了常服近得前来，想扶妹妹起身。“如雪，不如再歇会儿吧，你脸色不太好。”

    借着火光，陆崇宇发现妹妹脸色有些发白，本想催妹妹赶路，便改口成了劝她多休息。

    “没事的，只是有些不习惯，多骑会儿自然就好了。”

    出城后，陆如雪就没来由得感觉心跳加速，越是离得峄县越远，越是不安。所以一心只想近快赶回京城，不愿在此多做停留。

    且她下令换去了衙服，就是担心一旦被人追上，她不想连累了柳大人。燕王府能在此安一个暗桩，也很是不容易的。

    “若是撑不住了，一定要同为兄讲。咱们藏起来便是。”陆崇宇也感觉到了危险临近。可他更关心妹妹，见陆如雪难受，也跟着紧张起来。

    “好！”陆如雪点头应了一声，一行人复又上马朝南急奔而去。

    这一次直赶到天亮时分，才停马休息。“还要多久才能进京？”

    陆如雪叫来剑穗细问，如今天已大亮，穆玄烈那边儿应该也得了消息，她只希望在进京前，不要遇到他们的追击。

    却是不知，早在她出城不久，穆玄烈和廖镛便也跟着出城而来。

    若不是她整夜马不停蹄的赶路，只怕早一个时辰前，便让他们给追上了。

    “若脚程不变，最迟三日后便可抵达。”剑穗没敢明说，若是没有陆如雪，他们用不上二日，就可以抵达京师。多加了一日，正是考虑到了她的身体。

    “三日啊！”生死时速，多一刻便多一分危险，更何况是足足三日时间。剑穗没说，可陆如雪明白，她成了这些人的拖累。怪只怪自己这副身子，少了锻炼。

    朝来路望了一眼，也许到不了明日，她们一行就会被人追上了。她不敢去想，可又不得不想。

    陆如雪心里自责，可剑穗这些护卫，却从未把陆小姐看成累赘。要知就是魏国公府的小姐徐竺英，马术也未必能赶得上全力以赴的陆小姐。

    简单吃了些东西，一行人复又开始赶路。眼见前面便是一条小河，河面不宽，水流却很急，河面上架有木桥。

    “兄长可知，这是哪里？”来时虽也走过此处，可陆如雪却有些不记得了。

    “过了这泗水河，便是泗水县，再走一日便进应天了。”剑穗见陆崇宇也是一脸的茫然，便替他开口回话。

    “快了，再加把劲儿吧！”陆如雪有种感觉，只要过了这泗水，她们便安全了。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此感觉，也许只是女人的第六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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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刀光剑影

    一行人刚列队准备上桥，便听见身后传来如擂奔马之声，不由得回头张望，陆如雪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可当看清来人时，不由得露出一脸的失望。

    来人共计十数骑，陆如雪虽未认出这些人的长相，可却认得这些人的衣着，与廖镛的侍卫一般无二。

    “来的好快！”赶了快有一天，也只休息了数次，且时间都不长，可还是让这些人给追上了。陆如雪有些想不明白，难不成这些人骑的都是名种马。

    可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并没有看到廖镛和穆玄烈，想着先下手为强，也不等这些人打马进前，便下令剑穗，“杀！”

    这是陆如雪第一次下令杀人，目的只为退敌。可也知这些人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与其跟他们耗在这里，不如早些打发了事。

    剑穗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未等陆小姐下令，一马当先已是大吼着，带人冲了上去。

    上次被人围追堵截，还是在京郊之地，且当时对方意在围堵，并无伤人之意。可这次不同，双方都是拼死一战，一时间很难分出胜负。

    陆崇宇担心妹妹，将陆如雪拉至身边，做好力有不敌时，逃跑的准备。

    “兄长，若真是敌不过，兄长不要顾及妹妹，只管打马赶回京城。…”

    “不，要走一起走。”不等陆如雪把话说完，陆崇宇便吼着拒绝。

    “兄长且听我说，只要兄长逃得掉，我必不会有性命之忧。可若是我们都被抓，便没有了证人，那秦王子便会更加的肆无忌惮。”

    陆如雪有些急，只怕陆崇宇不肯听。万一兄长受伤或是死在这里，她有何面目去见父母亲。

    不过还没等两人商量出结果，剑穗已带人骑马而回，对方见力有不敌，便先退走避其锋芒。

    “他们即已退走，是不是就没有危险了？”陆崇宇以为剑穗打赢了，还有些小兴奋。

    可陆如雪却是面色一沉，朝来路望了一眼，“只怕未必，他们于此时退走，说明援兵将至，只怕笃定了咱们逃不掉，这才甘心一时退走。”

    “是，奴才也是这么认为的。还请陆小姐和陆三少爷尽快过河，奴才带人据险固守，也许尚有一线生机。”

    剑穗没有让陆小姐先逃，如果他败了，以陆小姐的脚程，根本逃不掉。还不如由他带人守护，也许尚有逃脱的可能。

    一行人刚过河，便听对岸传来马嘶人吼，“陆三少爷怎的如此心急，不打声招呼便突然离开，这是没把在下和表弟当朋友。可苦了我等为了求见‘象山后人’一面，追了一夜日，好生辛苦。”

    “廖世子说哪里话，事出有因，不得已不辞而别。不想累廖世子与穆少爷为我等劳心，倒是在下的不是。”

    陆崇宇掉转马头，朝着对岸抱拳行礼，不知情的还以为双方关系有多好，实则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双方已到了你死我活，不容共存之境。

    “不知陆三少爷可否代为引见‘象山后人’？”廖镛边说，边和穆玄烈带着侍卫，打马上了木桥。

    “不巧的很，在下与友人刚分手不久。廖世子若是有心，便朝来路追去，许还能见到。”

    眼见人马已过半桥处，陆如雪不进反退至桥头另一侧，将桥头让给了已提剑在手的剑穗等众侍卫。

    “这位小公子如此待客，誓要与在下刀剑相向不成？”廖镛也不再强堆笑容在脸上，而是面沉如寒，一翻手将腰间佩剑抽了出来。

    “在下只想求个平安，不愿惹事。还请廖世子与穆少爷，念在太傅府与秦王府、德庆侯府，同沐皇恩在朝为官的情份上，给彼此留一份情面如何？回府后，在下保证，堂兄会对此事只字不提。”

    陆如雪知道廖镛和穆玄烈，根本不可能放过自己，她只是在为自己争取，甚至不惜抬出太傅的身份，打算强压二人一等。

    “小公子怕是有所误会，在下与表弟不过是想请小公子与陆三少爷一聚叙旧，并无半分刻意为难之意。”

    不论打了什么旗号，目的却只有一个，逼着陆崇宇和陆如雪随他们回府。

    “在下与堂兄尚有急事，廖世子盛情，只待回京后，再提礼于德庆侯府亲自登门告罪。”

    廖镛第一次在言语上，矮人一等，不由得对女扮男装的陆如雪，又添了三分的兴趣。

    “看陆三少爷这般，明显是受人蛊惑，这才误会了在下和表弟。还不快将这些无礼的奴才拿下，救出陆三少爷来。”

    “强词夺理！”陆如雪哼了一声，鄙视的朝廖镛看了一眼。这借口也太烂了些，可眼下哪有人在乎廖镛说了什么，双方人马已经战在了一处。

    因为剑穗带人先守住了桥头，就算廖镛人多势众，可一时间却拿剑穗等人没辙。

    “先拿下桥头者，赏银百两，抓住那小公子者，赏银千两。”廖镛一向本着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原则。果然他这边刚下令重赏，便有人不要命的朝剑穗扑了过去。

    剑穗等人功夫虽不弱，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又拼命朝前挤来，他们顾左失右，终被人打开了一个缺口，便有人朝着陆崇宇兄妹扑了过来。

    陆如雪已将怀中匕首摸了出来，对方即然要活抓她，至少拼命时，她性命不会受到威胁。

    陆崇宇也会些拳脚功夫，自然是挡在妹妹身前，将人拦了下来。

    剑穗已带人将缺口扑上，并回身朝冲到陆小姐近前之人斩于剑下。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之间，战况已近胶着之势。

    廖镛一直盯着陆如雪，他以为这个小公子，会被他的强势所慑，而主动求饶，到时再由他出面，将事情化解。

    这样即助穆玄烈得到他想要的人，更不会明着伤了两府的情份。可他看了半天，陆如雪只是一脸的淡定，就是被人杀至眼前，也未有一丝的慌乱动摇。

    对于这份定力，就连他都不由得竖起了拇指，“在下只是想请陆三少爷和小公子到府中略坐而已，何苦闹的这般不可开交，实非在下所愿。”

    到了这个时候，廖镛还在讲这些场面话，来为他们的恶行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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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不留活口

    陆如雪见过脸皮厚的，却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连与廖镛敷衍两句都不愿，而是一心盯着剑穗，只盼他能力退劲敌。

    可对方人众，功夫又都不弱，在重赏之下拼尽全力，不一刻便占据了主动。剑穗尚好，可同行的燕王府侍卫，却接连有人重伤倒地。眼见桥头是守不住了，剑穗下令护主。

    剩下的侍卫围成了一个圈，将陆崇宇兄妹护在中间。廖镛这才和穆玄烈打马过桥，不急不徐的朝这边而来。

    “廖世子这是打算强行留客了！就不怕得罪太傅府，逼在下去告御状。”陆崇宇是真的急了，他不在乎自己生死，怕的是妹妹清白不保。

    “陆三少爷说的哪里话，你这是受那小公子所迷惑，误会了在下的一片好意。表弟以为表兄所言可对？”

    “正是，正是。当初在下一见那小公子，便知他惯于媚宠惑主，这才好意提醒堂弟，如今见陆三少爷这般，可见在下当初并没有看走眼。”

    “表弟所言甚是，还请陆三少爷不要反抗，随我等先行回府。在下保证不会伤你一分一毫。”

    两人像是在唱双簧，一搭一语的便给陆如雪扣了一顶媚宠的帽子。

    “哈~！”陆如雪不由得大笑起来，“穆玄烈你说的再多，也不过是口蜜腹剑笑里藏刀，为的不过是自己那些不为人知的龌龊端行。”

    “廖镛，你与穆玄烈朋比为奸助纣为虐，求的不过是侯府的一个前程。可要知这前程也有康庄大道，独木难行之分。别到时陪了夫人又折兵，竹篮打水一场空。”

    客气，和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可客气的。陆如雪只恨自己没有功夫在身，不能将这些人直接杀了。这还是来到这一世后，她第一次有了杀人的冲动。

    “小公子看来真是了得，竟然直呼我等姓名，看来是有所依仗了。只不知小公子依仗的是太傅府，还是燕王府？可惜你没有活着离开的机会了。”

    “将人绑了！”廖镛一声令下，护卫们再次冲向了剑穗等人。陆崇宇也顾不得守在中间，而是提剑也跟着冲了上去。

    廖镛大呵一声，“不要伤了陆三少爷性命。”意思就是轻伤无碍，只要留口气就行。

    陆如雪看得心急，一个分神便被人近了身。只感觉劲后冷风扫过，她下意识的朝前扑去，总算是躲过了身后一击。

    翻身前将已出鞘的匕首朝身后刺去，“啊~！”所有人都看的出，陆如雪不会武功，所以近前来抓拿她的人，根本没将她放进眼中。

    陆如雪是没习武，可却比一般人机灵，又因对方大意，竟然让她一刀得逞，直接将对方刺倒在地，血流不止。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陆如雪的手上，这与拿手术刀清创完全不同，这是杀人，陆如雪只感觉眼前一黑，险没倒在地上。

    幸而理智尚存，知道若是自己倒下了，便再没有机会，她还要护兄长逃脱。

    她这里倒是尚存几分理智，可眼看着妹妹，被溅了一身的鲜血，陆崇宇却没了理智，提着剑朝廖镛而去。

    廖镛虽不喜练功，可毕竟是武将勋府出身，手上的功夫可比陆崇宇的花拳秀腿来得好多了。

    一推一带，便将陆崇宇带落马下。可陆崇宇有些杀红了眼，刚落地便翻身而起，不管不顾的朝穆玄烈又扑了过去。

    穆玄烈本就没什么分寸，见陆崇宇扑来，一带马缰，马蹄高抬便朝陆崇宇踢去。

    陆崇宇下意识的双手护头，感觉胸口被重击，整个人倒飞而出。“噗通！”一声，竟然掉进了身后的泗水河中。河面上只荡起了一丝涟漪，便淹没了陆崇宇的身影。

    “哥！”陆如雪再也顾不得身份被识穿，大吼着朝河边奔去。

    却被廖镛飞马而下给抓在了手中，“你到底是谁？”

    陆如雪的那一声“哥！”还是惊住了廖镛。要知与陆崇宇同行的，正是其妹妹。难不成这小公子，不是男子，而是位女子。

    将陆如雪提近细看，这才发觉入手轻软，这分明就是个女子的身体。

    下意识一松手，陆如雪正挣扎不停，见廖镛松手，顾不得别的，直朝着河边奔去。

    剑穗等人也顾不得有人在身后追杀，而是朝陆如雪的方向奔了过来。一时间因陆崇宇意外落河，令双方都有些混乱。

    穆玄烈没注意到陆如雪的称呼，看着表哥明明抓住了那小公子，却又放他离开，还有些不满的抱怨了两句，“都这会儿了，表哥倒知怜香惜玉了。”

    “表弟说些什么？那小公子根本不是男子，而是名女子。怪不得燕王府的侍卫会跟在她身边。”

    这下廖镛算是全想明白了，人家穆玄**本没有什么“龙阳之好”，剑穗要保护的，可是他的未婚妻子。

    廖镛只感觉眼前有些发黑，这件事闹大了。陆崇宇落水，他尚有一辩之力。可若真拿了陆如雪，他又如何向燕王府交待。要知两府联姻，可是得皇旨赐婚。若是因他之行事，而断了两府姻亲，只怕太傅府会扣德庆侯府一顶大逆的帽子。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看来只能将人抹杀，只要不留证据，便无从查起。

    可等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已奔至河边的陆如雪，竟然解了背后的药箱，纵身一跃，也跟着跳下了河。

    “陆小姐！”这下连剑穗都慌了，他只迟了两步，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陆小姐跳河。

    一时间不知要怎么办，回头间正好看到廖镛看向他不善的眼神。

    “都因为你，去死吧！”剑穗一直没有对廖镛出手，就是碍于他的身份。如今自己保护的两个主子，全都落河不知所踪，他回去后也是死，还有何好怕，提剑朝廖镛砍去。

    “杀，不留活口！”廖镛也不是被吓大的，朝着众护卫一声吼，自己也提剑朝剑穗刺去。

    穆玄烈正为小公子落水而惋惜，不知表哥为何突然要与人拼命，可眼见陆崇宇已死，这些人自然是留不得的，便也带人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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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遁水而逃

    落水后的陆如雪，随着水流沉浮，努力的追赶着已没顶无踪的陆崇宇，好在水流虽急，但河床平坦，暗流不多。没一会儿，便追上了陆崇宇，将他从水中捞起，托出水面。

    试了劲脉，心跳微弱，口鼻间呼吸几不可闻，应该是呛水所至。

    她前世大学时，是校游泳队的。为了能多赚些零用钱，还特别去学过水上救护，暑假时到海边的救护队打工。

    不然，刚才她也不会冲动的跳河，去救陆崇宇了。只苦了毫不知情的剑穗等人，这会儿还在和廖镛的人拼命，想着为陆家兄妹报仇。

    陆如雪一手浮水，一手托着陆崇宇，受水流影响，几次想要靠岸，却都被水流冲离。

    只得顺水而下，一边儿找机会，一边儿观察着陆崇宇。

    陆崇宇多少也识些水性，可事发突然，他一时慌了神，又被马踢出了内伤，这才呛了几口水，此刻已然晕了过去。

    不然看着妹妹不顾生死的为他冲下河来，只怕不吓死，也得吓晕。在他印象中，妹妹可是不识水性的。

    陆如雪随着水流飘出去有近数千米，总算是找到了机会，拉着陆崇宇靠岸。可她力气太小，无法将已昏迷的陆崇宇拉上岸。

    又不敢松手，怕自己一松手，陆崇宇又滑落水中。僵持在岸边上下不得，只得高声呼救。

    好在泗水河边便有村落，有来河边的村民，发现了他们，将他二人救起。

    陆如雪道了谢，向人借了屋舍休息，顺便为兄长医治。药箱落在了河岸边，好在她身上还有几味丹药，因是用药瓶装的，并未浸水。

    先替陆崇宇清理肺部的积水，这才喂了丹药，只等着兄长醒来，便可以想办法离开。

    陆崇宇呛了水，又受了内伤，虽服了药，可仍受惊着风寒气浸体，没过一个时辰，便开始发起高烧。

    陆如雪一边儿为兄长冷敷降温，一边儿把脉拟了药方，请人帮忙进城去抓药。却并没有通知驿站的人，给京中送信。是怕穆玄烈二人仍不死心，对她们穷追不放。

    好在当初她特制，装有金粒和丹药的匕首，这会儿倒是真的派上了用场。不由得苦笑一声，也许这一切皆是因缘，冥冥中自有天定。她竟然有了，自己不过是神仙手中的棋子，任人摆布的无奈。

    村庄离泗水县城不远，帮忙的村民很快便抓了药回来。陆如雪也不敢问桥边的事，只是一心为陆崇宇医治。

    只偶而听得村民在院间议论，说泗水桥边，有人私斗，死了不少的人。可这些都是普通的村民，躲事还来不及，哪有人会真的去瞧热闹。所以都是道听途说，不足为信。

    泗水桥边这会儿早已没了人踪，只留下一地的鲜血。剑穗拼死一战，这会儿已身受重伤，气息奄奄。

    好在剑锋及时带人赶到，将他救下，为他包扎止血，这才留他最后一口气。

    而随剑穗一同护卫陆如雪的王府侍卫，除了重伤者三人，一息尚存外，剩下的全都在刚才那一战中丢了性命。

    剑锋命人买了棺椁，将这些人装殓，移送回京。

    剑穗见到剑锋时，人尚清醒，却只来得及说上一句话，“杀了穆玄烈和廖镛，替陆小姐报仇。”

    剑锋来时，陆府的少爷和小姐，早已经不知所踪。几个重伤的又都昏迷，他只得先派人四处查访，只希望陆小姐吉人天相，能逃过一劫。

    至少在他退敌时，并未见穆玄烈和廖镛，将陆小姐劫持。所以并未及时上门要人。并同时派人送信回京，给少主和太傅府。

    太傅府的护卫动作慢了些，所以直等到遇上随后而来的陆峰，这才知三少爷和小姐已经提前起程。

    可他们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二位主子，陆峰猜测三少爷和小姐必然是出了意外，将车队交给随后而来的护卫，这才沿路寻去。在泗水河桥头发现已干涸的血迹，四处打听得知，这里一天前，曾发生过大战。

    可没人知道结果如何，只知后来又来了一群人，救走了之前交战的一方。陆峰心怀侥幸，希望三少爷和小姐能躲过一劫，便一路朝京师急奔而去。

    因用药及时，陆崇宇只高烧了一夜，便已退烧。陆如雪将人托付给了村民，自己易了装容，进了泗水城。打算为兄长抓药，顺便打听一下剑穗等人的情况。

    却在药铺里，无意间遇到了，前来为剑穗抓药的剑锋。“剑锋！”

    压着声走近，试着引起剑锋的注意。因为陆如雪易了容，又换穿了粗布麻衣，剑锋第一时间并没有将她认出，反而警惕的退后两步。

    后仔细观察，这才认出来人正是陆小姐，铁面也软了三分，带着一脸的兴奋。

    “陆小姐，您没事，没事就好！陆三少爷如何？”

    经过医治，已有一重伤的侍卫，暂时醒转。剑锋打听到，陆府的两位主子全都投了河。初闻之下，连他都有些不知所措，若是寻人不得，不知要如何向少主交待。

    又担心少主会冲动，便只得封锁消息，派人沿河去寻，可沿着河岸两边，直找出了有十里地，却一无所获。

    正在绝望之际，打算带着重伤的剑穗回京请罪之际，没想到却在药铺里，见到了易容乔装的陆小姐，如此峰回路转，他又怎能不兴奋。

    “还好。剑穗他们可还好？”看来村民所传也不全是虚假的，救了剑穗的人，应该就是剑锋。陆如雪看到剑锋时，便有此猜测。

    “四人身受重伤，其他人都已战死。”提起剑穗，剑锋一脸的痛苦。四剑从小一起长大，虽无血缘，却胜似亲人。

    “什么？”陆如雪不敢相信，她跳河时，剑穗他们还好好的。虽有人身受重伤，但却无人因此而丧命。她以为只要她和兄长消失了，穆玄烈他们便会退兵，不会纠缠。

    却不想她这一死，反而让穆玄烈和廖镛，更加的疯狂。为了不留下证据、活口，竟然下令斩草除根。

    而剑穗为了给陆家兄妹报仇，更不肯带人遁逃，而是不顾生死，与之拼杀，这才落了个重伤不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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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重伤昏迷

    “带我去看看。”得知剑穗身受重伤，陆如雪一刻不停，催着剑锋带她去给剑穗医治。

    剑锋见陆小姐愿意为剑穗医治，总算尚有一线希望。毕竟这县城里的大夫，已束手无策，只留下“听天由命”四字，便放弃了对剑穗的医治。

    剑锋便引着陆如雪，去了客栈。路上陆如雪将兄长住的地方，告诉了剑锋，让他派人去保护陆崇宇。

    并打听了一下穆玄烈和廖镛，知二人已然退走。剑锋为了照顾重伤的剑穗，又为了寻找陆家兄妹，所以并未追击。

    “不如将陆三少爷接来，这客栈已被奴才包下了，并无外人。”

    “不妥，兄长现在仍昏迷未醒，不易颠簸。”陆如雪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陆崇宇会否醒不过来了。若真如此，就算救了兄长的性命，也等同废人。

    剑锋这才知，陆三少爷竟然一直昏迷，这件事必然要向秦王府和德庆侯府讨个说法。

    进了客栈，陆如雪便先为剑穗查看了伤势。腹部中刀，伤口溃烂化浓，又失血过多，高烧不退，情况比陆崇宇还要糟糕的多。能不能救得回，陆如雪也没有把握，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

    好在剑锋救回剑穗时，将她的药箱一并背了回来。陆如雪仔细检查了一下，手术用刀等工具，并无丢失有损。这才用酒净手，先为剑穗清理疮伤，并进行术后缝合。

    “陆小姐！”清疮缝合，难免会有肌肤之亲，这实在是于礼不合。好在这会儿屋里只有剑锋一人随侍

    。一边儿关系着生死与共这些年兄弟的性命，一边儿是未来少主夫人的名声清白。连一向冷静的剑锋，也不知要如何做出选择，才是最为正确的。

    陆如雪明白他的担心，可剑穗是为了救她们兄妹，这才与人拼命，只要有一线生的可能，她也绝对不会放弃。

    好在没有伤及内脏，只是进行清疮缝合，就是中医大夫的她，也可以为其医治。又下了猛药为剑穗续命，这才去查看其他人的伤势。

    “你也别担心，我这易了装容，你不说没人知道我的身份。若是有人问起，你便说是从医馆请了位名医来，也就是了。”

    只得如此，剑锋见陆小姐不介意，便也不再开口。剩下的三人伤的并没有剑穗重，至少人还是清醒的，可失血过多，面如白纸，人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连翻身都做不到。

    好在并未伤筋动骨，清理了伤口并进行缝合。陆如雪担心兄长，只得先赶回村庄。

    剑锋留人照顾剑穗，他则随护而去。好容易找到了陆小姐，再不能让她出事，不然少主若是赶了来，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

    陆如雪回去时，陆崇宇仍未见清醒，好在并未再发烧。喂了汤药后，让剑锋守着，她这才闭目养神小憩片刻。

    这二天，接连发生了太多的事，她几乎就没合过眼。等退了装容，剑锋这才看到陆小姐眼下泛着黑青，面无血色，比陆三少爷和剑穗好不了多少。

    吓得他险没跑出去请大夫，还是陆如雪劝着，只说自己是过于疲累所致，并无大碍，休息好了人自然会恢复。

    这边儿乱成一团，而得了消息的穆玄阳，已亲至太傅府来送信。

    “什么？鸿轩，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失踪了？我堂弟和堂妹，怎么会失踪？”

    陆崇武最沉不住气，还没等穆玄阳将话言明，便慌了手脚，猛的拉过他的衣领，问个不停。

    “好了，崇武，让鸿轩把话说完。”陆老太爷也是一脸的不肯相信，可也知穆玄阳行事稳重，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必然是得了什么消息，这才赶来府上送信儿。

    穆玄阳也知之不详，只收到剑锋的来信，说在泗水桥边，只找到了重伤昏迷的剑穗，和三个重伤的侍卫，其他人都已战死。而陆三少爷和陆小姐，却已不知所踪。

    并简单说明，经查此事与秦王子穆玄烈，和德庆侯长子廖镛有关。并已派人四下查找陆府二位主子的行踪。

    剑锋信写的很含蓄，就怕少主一个冲动，抗旨出京。只要让少主相信，陆小姐还活着，少主便不会冲动。

    果然穆玄阳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了太傅府，而不是带着人马，冲出京师。

    将信上所言，简单复述与陆府人知。

    “德庆侯府竟然肯为了秦王府，而公开与咱们为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傅府与秦王府不睦已久，燕王府与秦王府也是对立关系，可德庆侯虽依附于秦王，却与众勋贵权府，保持着平水之交，并无交恶。

    “这廖镛竟不顾德庆侯，而主动与两府交恶，难不成是秦王授意？”陆太傅即为侄儿侄女担心，可上位已久，想的却更深。

    二老爷陆承宗，自从得侄女医治，子嗣得继后，便对这个侄女心怀感激。本想着等侄女回京，备份大礼相谢，却不想等来的却是一个噩耗。

    心想着万一侄儿、侄女性命不保，他这一房刚得了传承，三房却断了香火。越想越担心，也跟着慌乱起来。

    “这件事先瞒着你们母亲。”老太爷看了两个儿子一眼，直等到二子点头，这才看向孙子。

    “崇文和崇武也不可对你们母亲多言。再多派些人去找，一定要将崇宇和如雪找回来。”

    虽有燕王府的帮忙，可陆老太爷仍命大老爷陆承祖，派出三十名护院，出京去相助寻人。

    陆崇武早等不及了，主动请命随着护卫去寻人。可陆太傅担心德庆侯府，怕他们再使什么手段，对付太傅府，所以并未应承。

    可陆崇武哪里肯听，仍不告而别，随着护卫出了京师。

    穆玄阳也寻了借口，以查劾案情为由，而请旨出京。皇上对燕王不放心，可对这个孙儿，却很是喜欢，便下旨放行。

    穆玄阳这才带人出京，一路快马加鞭，朝泗水县城而去。虽比陆崇武晚半天出京，可却在进泗水县城前，便追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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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失而复得

    他们这边刚离京，陆峰已快马回京，送回来的消息，仍是陆崇宇兄妹下落不明。

    得知二少爷已带人去寻三少爷和小姐，便一刻不停的也跟着出了京。近泗水县城时，正巧遇到赶至此地的四采等奴才。将四人和陆林、墨竹等奴才都留了下来，好等寻到主子后，便于伺候。

    安排好一切，这才带着人去寻穆少爷和二少爷。只是等他们赶到客栈时，穆玄阳和陆崇武已离去多时。

    “鸿轩，你跟我说实话，堂妹她是不是，是不是？…”未进客栈前，两人都不知陆如雪生死。有些话陆崇武想知道，可却不敢问，怕知道后无法承受。

    “皓苍，你也别太担心了，若真有不测，剑锋必不敢隐瞒。”

    穆玄阳心中也有着自己的担忧，怕陆如雪和陆崇宇落到穆玄烈手上，想到穆玄烈那些变态的手段，想着二人生不如死的境遇，心里就莫名的有股杀人的冲动。

    可这些恨和担心，在未得确实前，他还不好说与陆崇武知。二人进城后，便直奔客栈。

    剑穗此时仍昏迷不醒，穆玄阳去见了已清醒过来，三个重伤的侍卫。问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该死！该死！”听了真相后，陆崇武跳着脚大叫，只恨自己出京前，没冲到德庆侯府上，将那廖镛给杀了。

    穆玄阳听陆如雪跳了河，只觉得心跳一顿，眼前一黑，险没晕了过去。直到后来听侍卫补了一句，说陆小姐没事，倒是陆三少爷重伤昏迷不醒。

    “人呢？”他刚才进客栈时，就已问过，剑锋并不在客栈内。

    “剑锋去保护陆小姐了。”将陆如雪兄妹所在村庄的地址，告诉了少主。穆玄阳和陆崇武，一刻不肯迟疑，朝着村庄奔马而去。

    “如雪！如雪！”陆如雪正睡的迷迷糊糊的，就听到耳边传来细语之声，有人在轻唤着他的名字。

    脸上痒痒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触。不知是谁扰了她的好梦，紧了紧眉，强撑着睁开双眼，不满的看着眼前的人儿。

    “如雪，你醒了，可要喝些水？”穆玄阳来了已有近二个时辰了，见过了剑锋，知陆如雪为了赶路，后又照顾兄长，已近三天未曾合眼。

    一开始，还能安静的坐在她的床边。可等了近二个时辰，也不见陆如雪醒来，难免担心，这才轻唤着她的名字，亲吻着她的眉眼，浅尝着她的樱唇。

    直到陆如雪睁眼，心间满满的都是失而复得后的喜悦，和对穆玄烈与廖镛的恨。

    “堂妹！”陆崇武刚去看过堂弟，进门时正看到堂妹醒了过来，快步走近床边，轻抚了抚她的头。

    “二堂哥！”看到穆玄阳时，陆如雪还以为自己仍在梦中。在跳河的一瞬间，在水中挣扎，感到绝望的时候。这个男人的影子，都不停的在她的眼前浮现。

    她不只一次的在心里，呼唤过这个男人的名字。所以当这个她心心念念的男人，真的出现时，她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实发生的，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直至陆崇武出现，她才愿意相信，这一切都不是梦，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眼泪却再也止不住，掩面痛哭失声。

    “如雪，如雪！”穆玄阳也顾不得礼数，见陆如雪失声痛哭，一把将佳人揽进怀中，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

    “堂妹，可是哪里痛，跟二堂哥说？”陆崇武并未觉得穆玄阳有何失礼，他一门心思，全都放在了陆如雪的身上。以为堂妹是哪里难受，吓得半跪在床边，抚着她的背劝慰。

    且他自打娶了徐竺英后，二人夫妻恩爱琴瑟和鸣，他慢慢的也体会出了何谓“真爱”。

    就拿这次他偷溜出府，虽未告诉母亲，可却并没有瞒着妻子。徐竺英听闻陆如雪遇险失踪，气得就要回娘家去，请魏国公出面，要杀上德庆侯府，为陆如雪讨公道。

    还是陆崇武劝阻再三，徐竺英这才没有回娘家去搬救兵。可也同意陆崇武跟着去寻人。

    “夫君且去就是，别说小姑待我如亲姐妹般，就是堂弟，那也是三房唯一的子嗣。你身为兄长，即知道消息，怎可不出手相助。父亲和母亲那边，自有为妻去说和。夫君一路小心便是。”

    陆崇武一直都很喜欢徐竺英，不过两人生活在太傅府，日子过的有些平淡。直到遇上此事，他才感觉到何为夫妻同心，何为相濡以沫。所以对于穆玄阳紧张陆如雪，他是乐见其成的。

    陆如雪哭了一会儿，便收了泪。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兄长还昏迷未醒，剑穗也生死未卜。大仇未报，她还不能伤心。

    “二堂哥，祖母那边可是已得了消息？”想着陆崇武即然寻了来，祖父和祖母必然知情，还不知祖母会否又被吓得头疯发作？

    “没有。得了消息后，祖父便下令瞒着祖母和母亲，还有二婶母。不过刚才我已派人回京，将你们平安的消息传了回去，也好叫祖父放心。”

    陆崇武见陆如雪不再哭，提着的心这才放下一些，寻了个木凳坐了下来。

    “玄阳，我很好，没事。”见穆玄阳仍抱着她，陆如雪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他。

    “对不起！”穆玄阳心里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

    陆如雪今日遭遇，何尝不是他当初一念之仁而起。若是一早便将穆玄烈除去，陆如雪又怎会受此劫难。斩草不除根，如今却连累了自己最在意、最爱的人。

    穆玄烈被去势一事，陆如雪并不知真相，更不知背后是穆玄阳一手促成。所以穆玄阳的自责，在她看来，不过是因为剑穗没有保护好自己，而抱有歉意。

    “剑穗他们尽力了，如今还重伤昏迷未醒。还有那么多的侍卫，为了保护兄长和我，都战死了。我欠了他们一条命。”

    说到那些侍卫，她接触的虽不多，可前一刻还在她身边护卫，后一刻已是命丧黄泉，心里又怎能不难过。更不忍穆玄阳苛责生者，不由得替他们辩解个两句。

    “尽忠职守，我会安抚他们的家人。”这些人已尽忠护主，穆玄阳虽恼，但不会牵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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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回京养伤

    “这里条件太差了，不如让人抬着，送崇宇进泗水县城休养？”

    刚才他已听剑锋禀告过，之所以留下来养伤，是因为陆小姐怕路上颠簸，对陆三少爷的伤势不利，这才不得已而留在村户。

    “我先去看看兄长，若是无碍，我们便乘车进城。”她留在这里尚可，可让穆玄阳留在这农户，只怕他会坐卧不安。

    且陆崇宇何时会醒，尚不得而知。若是时日托得久了，只怕还要赶回京医治才好。

    陆如雪起身时，这才发觉四采也在。陆峰带着四采乘车而行，虽慢了些，可总算是赶在陆如雪醒前，赶到了村户。

    四采见小姐看过来，这才敢上前来行礼。四人强压着声，可仍哭的起不来身。

    “小姐，您受苦了。”刚才小姐哭的伤心，四人便已忍不住了，可没有主子传唤，四人根本不敢近前。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祖母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福源深厚，连河鬼阎王都不肯收我。”

    “胡说！”陆如雪只想开个玩笑，不忍见四采担忧。不想穆玄阳和陆崇武一口同声的瞪向自己，忙吐了吐舌头，叫四采起身，跑着出门去看陆崇宇。

    陆崇宇的脉相平合，内伤虽重，但已无性命之忧。应该是入水时被撞伤了头，又呛了水，窒息过一段时间，这才迟迟不曾醒转。

    吩咐着即刻起床，留了二十两银子给这家农户作为谢礼，一行人这才乘车返城。

    因为陆如雪平安，穆玄阳虽恼恨穆玄烈和廖镛，却未及时发作。

    而逃进京的二人，此刻正躲在德庆侯府上，不敢出门。秦王世子接旨去巡边，穆玄烈不敢一个人留在秦王府，怕穆玄阳冲到府上，将他给杀了。

    可德庆侯正巧也不在京师，出京会友去了。此刻只廖镛的胞弟廖钺在府中，看着挂了彩的二人，难免意愤。

    “哥，是谁伤了你？如今父亲失势，便有人胆敢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弟弟带人去给大哥讨公道。”廖钺就是个无所事事的棒槌，看着自家兄长受伤，便以为是受了别人的欺负。

    廖镛自打进京后，便有些魂不守舍的。他身上的伤，是剑穗与之拼命，所留下的。深口虽深，但未及筋骨，算不得重，可也不轻，不然也不会弃马乘车而回。

    他在意的是，事发至今，已经过去二天了，燕王府和太傅府都没有人上门来声讨。暴风雨前的宁静，更加令人胆战心惊，无处着力更加的惶恐不安。

    派出去盯梢儿的人传了消息，陆府派了近三十护院，出京去寻人。就连燕王子穆玄阳也请旨，带人离京。

    如今两府都未曾回京，更不知陆府兄妹生死。

    “表哥，那小公子真的是陆府小姐女扮男装的，不会是你看错了吧？”穆玄烈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那小公子是个女子。

    “我怎会看错，不然我怎会抓了她，却又放了她。只她这性子，也太刚烈了一些，竟然不堪其辱，跟着兄长跳河轻生，以正清白。这下可麻烦了。”

    兄长和表兄回府后，从未对廖钺说过事发经过，这会儿听二人议事，竟然提起了陆府的小姐。要知京中姓陆的官员不少，可能得兄长和表兄看重的，非陆太傅莫属。

    “难道兄长的伤，竟与太傅府有关不成？”那这事还真的闹大了，要知这位陆小姐，可不只是太傅府的小姐，还是得皇上赐婚，燕王子穆玄阳未过门的妻子。

    若兄长得罪的人是太傅府和燕王府，别说是他们一个小小德庆侯府，就是秦王爷亲自出面，这件事也绝难善终。

    吓得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拉着兄长的手臂，语不成声，“哥，哥，你别吓我，你这伤，不，不会是，与那，与那，太傅府有关吧？”

    见弟弟总算不傻，还懂得分析，廖镛不由的点了点头。“一场误会而已。谁又能想过，那陆府的小姐，放着好好的大家闺秀不当，偏学人女扮男装，偷溜出府。不然表弟也不会看走了眼，累得如今这般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啊~！竟然真的是太傅府的小姐，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哥~！快想想办法啊！”

    廖钺一向是欺软怕硬惯了，从没遇过如今这种事。廖镛也没了主意，当初听信穆玄烈一面之词，误以为那小公子，不过是陆府宗亲之子。就算是将他强拦回府，到时便说是他自愿的，就算是太傅府，也不好真的与秦王府为敌，明着撕破了脸。

    可如今却是不同，陆府三房，只得这一子一女，如今全都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虽说陆崇宇落水，是穆玄烈一手造成的。可陆如雪跳河，却与他脱不得干系。且剑穗等侍卫，只是受伤，并没战死，又被人救下。如今人证物证具在，就是他想赖都赖不掉。

    以太傅府和燕王府的手段，就是告御状，只怕也不会放过他们。

    廖镛现在是越想越怕，竟有些恨起穆玄烈来，若不是为满足这个表弟的私欲，他又怎会与当今最有权势的几府，结下此等大仇。

    要知太傅府，可还与魏国公府联姻，而魏国公府又与代王府有着姻亲。他们又不占理，就算吵到皇上那里，受责罚的也必然是德庆侯府。

    回到泗水县城后，又停留了一日夜，陆崇宇仍不见醒转。陆如雪已开始给兄长施针散瘀。既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转的，陆如雪便与穆玄阳和陆崇武商量，打算先回京。

    她们这一天在外不归，家中长辈便会多牵挂一日。以祖母的料事如神，祖父要想一直将事情隐瞒，只怕并不容易。

    “回京不急，我只是担心，怕堂弟他身子吃不消。”看着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陆崇宇，陆崇武心一揪一揪的痛。

    “若要医治兄长，还需几味名贵的药材。我身上带的本就不多，还是回京的好，照顾起兄长来，也方便些。且二堂哥出来也有快有三日了，若是再不回去，家中长辈必然担心。兄长的身子由我照顾着，路上走的稳慢些，倒也无防。”

    见陆如雪坚持，穆玄阳也同意，陆崇武只得去吩咐，即刻起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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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强势太傅

    因为陆崇宇受不得颠簸，所以这一路走的很慢，快马一天多的路程，一行人赶了有近三天，这才进京。

    老太爷虽一直有意隐瞒着太夫人，可府里一下子少了三十多名护卫，连二孙子陆崇武，也一连两日没来内院请安。又怎可能瞒得过一向精明的太夫人。

    好在陆崇武已先一步送消息回府，太夫人知孙儿孙女虽落河，却都无性命之忧。这才没有急得病倒，也勉强忍得住一口怒气，没有冲到德庆侯府上去理论。

    ……

    “老太爷，老太爷，二少爷和穆三少爷，护着三少爷和小姐回府了。”陆总管一早得了消息，便在大门处恭侯。直等到马车近门，这才命人跑着入内，去给陆老太爷送信。

    大老爷和二老爷，尚在个自属衙未归。老太爷命人去给二人送信，和大孙子陆崇文一起，出了书房，直迎至正门处。

    却不见小孙子下车来见礼，倒是孙女陆如雪，由丫鬟们扶着，从车上走了下来。

    “不孝孙女，给祖父请安了。”陆如雪也顾不得地上寒凉，硬生生的跪在地上，坚持着给祖父行了个大礼。

    “你兄长他？可是，可是受了伤？”陆老太爷问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几个孩子报喜不报忧，如今进了家门，也没见小孙子下车来见礼，必然是受了重伤，不良于行。

    “祖父，兄长落水后，伤及胪内，一时陷入昏迷。”这件事瞒不住，陆如雪只得从实招来。

    自有那守二门的婆子听了消息，跑着去给太夫人报信儿。太夫人由唐氏和扬氏扶着，带着两个孙媳，顾不得礼数，也赶来了外院。

    见孙女跪在冰冷的地上，孙子却不见人影儿，眼前一黑，便朝后倒去。

    “母亲！母亲！”唐氏的叫声，一下子引来一片恐慌。陆如雪也顾不得认错受罚，跑到祖母身边，先进行抢救。好在只是忧怒攻心，一时气血不顺，服了护心丹，清脑丸，扶着入内休息，人不刻便醒了过来。

    “如雪，祖母的好孙儿，可是苦了你了。你兄长他？”太夫人刚醒来，便拉着孙女的手，满眼是泪。

    陆如雪知道，祖母为何会晕倒，便将陆崇宇的伤，如实相告。这个时候的隐瞒，是不明智的，只会让祖母更加的忧心。

    “你跟祖母说，崇宇他，他可还醒得过来？”

    “孙女向祖母保证，兄长一定会好起来的。”这并不是陆如雪托大，自持医术如何了得。而是她下了决心，若是无法为兄长清除脑中淤血，她不介意为兄长动开胪手术。

    只不过把握不大，也是赌上了她自己的一生。不想看着陆崇宇就这样，成为一个植物人。

    “好，好，有你的保证，祖母便可心安了。”太夫人服了药，眼皮有些发沉，陆如雪又为祖母施了针，很快太夫人便又睡了过去。

    陆如雪这才去看了兄长，见陆崇宇已在自己的屋院中安置妥当。叮嘱陆林带着墨竹等几个小厮，好生伺候着。又把采月和采莲留了下来，帮着四人照顾陆崇宇，自己这才去了外院。

    “祖父！”进了偏厅，陆如雪顾不得和穆玄阳打招呼，又跪在陆老太爷面前，“兄长遭遇的这一切，都因孙女一时任性而起，还请祖父责罚。”

    陆老太爷也知，这件事怪不得孙女，可一想到孙女竟然不顾自身安危，跟着孙子一起跳河，便有些生气，更多的是心疼。

    脸色微愠，话也说的有些重，“你自小行事，便循规蹈矩紧守礼数，怎的年纪见长，反而少了幼时的谨慎。既然知错，那便罚你，从明日起，去跪祠堂为你兄长祈福，静思己过。”

    “是，孙女心甘情愿为兄长祈福。只是还请祖父能宽限几日，等孙女将兄长救醒，再去领罚？”

    她每日都需要为陆崇宇诊脉施针，拟方配药，现在领罚，实在是多有不便，倒非真的想为自己开脱。

    “也好！”现在就是请来了太医，守着孙子，陆老太爷也是不放心的。还不如将孙子交由孙女照顾，更为稳妥。

    穆玄阳因为要等陆太傅回府，商量接下来的事情，所以并未离开。

    这会儿看着陆如雪自请受罚，他这心就跟上了煎锅一样的难受。若不是穆玄烈仗势欺人，若不是廖镛步步紧逼，他的女人又怎会受罚。

    可这些是陆府的家务事，陆老太爷身为一家之长，要处罚自己的孙女，即便是以他的身份，也不好为陆如雪求情。

    陆如雪这边刚领罚起身，那边太傅陆承祖和二老爷陆承宗，已得了消息赶回府中。

    陆如雪便将事情经过，向家中长辈，仔细的复述了一遍。

    “看来咱们太傅府为避锋芒，韬晦的太久，连一个三等侯府，都敢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

    陆如雪这还是第一次见大伯父如此说话，感觉少了几分文气，多了几分威武来。

    老太爷不满的看了长子一眼，可他这心里也是怒火满盈，若不是有着良好的礼教修养，只怕也如儿子般，怒骂不止。

    “事关秦王府和德庆侯府，且秦王已回了封地，就算咱们占理，也不好私自找上门去理论。”老太爷这话，也是想点醒儿子们，不要冲动。

    “父亲，儿子想告御状？还请父亲成全。”朝堂上的事情，虽由大老爷做主，可事关侄儿侄女，所以若是老太爷不点头，大老爷也不敢坚持。

    “这件事瞒是瞒不住的，既然早晚会被传的沸沸扬扬，不如我们先上书告御状。也省得让京中百官以为，太傅府势弱，没的什么人，都敢欺负到咱们头上来。”

    老太爷为免皇上猜忌，甚少如此强势。连穆玄阳都不由得，对陆老太爷多了一分审视。

    “可是，万不可提及如雪的事。便以秦王纵子逞凶，德庆侯的儿子仗势欺人，至使崇宇落水，如今昏迷不醒为由，弹劾直奏。”

    陆老太爷不是不想为孙女讨一份公道，实则是怕事情闹大，以讹传讹的影响了孙女的名声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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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上书直奏

    听祖父的意思，是不愿为堂妹讨公道，陆崇武一时忍不住出声质问。

    “为什么？”长辈议事，陆崇武本不该插言，可堂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祖父仍选择息事宁人，忍气吞声，他这心里实在不好过。

    “崇武，怎么说话呢，还不给祖父跪下。”

    听父亲断呵教训，陆崇武这才自觉失礼，跪在地上，可仍一脸的委屈，替堂妹抱不平。

    陆老太爷一摆手，示意孙子起身，叹了口气这才说道，“他们堂兄妹感情深厚，如雪受了委屈，崇武身为堂哥，本就性子刚直，又怎能忍得下这口气。”

    “崇武，你且仔细想想，如雪是女扮男装出门，这原就于礼不合。且她亲事在即，若是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来，咱们如何向燕王府交待。”

    陆老太爷看了穆玄阳一眼，这话即是在向孙子解释，也是在说给他听的。

    穆玄阳忙起身表态，“虽说这原是陆府的家事，晚辈不该多有置喙，却可立誓为证，无论陆府欲要如何解决此事，都不会动摇晚辈求娶如雪为妻的心意。”

    他无法替父母做决定，但却可以顺从自己的心。他要定了陆如雪，就算是父母反对，大不了出家为僧，今生不娶，也绝不会辜负了陆如雪。

    “好，有鸿轩这句话，老夫便也放心了。可为了如雪的幸福，这件事只能委屈她了。如雪你自己可想得通？”

    老太爷看向孙女，外院议事，从不许女子参与，更何况陆如雪尚未出嫁。可这件事与她有关，所以老太爷也不得不往开一面，让她也留了下来。

    “是，孙女想的通，只要能为兄长讨得公道，孙女便不觉得委屈。”

    她一没伤，二没痛的，不过是泡了个冷水澡，倒也算不得有什么大的委屈。只要穆玄阳不气她，她已经很高兴了。

    穆玄阳当然不会气陆如雪，他现在最恨的是自己，当初行事不够果断。更多的还有心疼，心疼的怒火中烧，恨不能直接冲到秦王府，将穆玄烈给活活烧死。

    陆府挑灯议事，德庆侯府也是秉烛商议。

    德庆侯已接了消息，于一个时辰前，赶回了京师。这会儿父子三人和穆玄烈，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在屋中踱步转个不停。

    “镛儿，你可确实看准了，太傅府已将人寻回？”陆如雪这边一进城，便有人递了消息进德庆侯府。

    “儿子打听过了，人是寻了回来。可那陆三少爷一直昏迷未醒，只怕是醒不过来了。”

    廖镛心内如焚，起了满嘴的火泡。穆玄烈本就受了些伤，更是急得便秘，整日的躺在床上直哼哼。这会儿也是强撑着，被奴才们架着，才勉强坐得起来。

    “你说说你们，怎的不打听清楚了再出手。这可要如何是好？”

    德庆侯廖永忠，也从未遇过这样的事，一下子得罪了这么多勋贵府第，就是他也会怕的脊背发凉，不知要如何才能将事情解决。

    “父亲，您一向与鲁王交好，这事不如去请鲁王出面调合。赔礼道歉，哪怕是多赔些银两珍宝，只要别闹到御前去，便仍有商量余地。”

    都这个时候了，廖镛仍习惯性的想要拿钱了事。

    “咱们当然是想息事宁人，可人家太傅府未必想。不过镛儿所言，也有些道理，你们且先等着，我这就去拜见鲁王。”

    下令备上厚礼，德庆侯骑马直奔鲁王府。

    可还没等鲁王上门，第二日早朝，陆太傅一纸奏折，直接承于御前。

    “臣无能，无力护佑府中亲眷，只得上书肯求皇上为臣作主。”

    周皇从未见陆太傅如此激愤，他昨晚便已得了消息，多少知道一些内情。毕竟京中布满了皇上的眼线。可直等到看了奏折，这才明白事情原委，也不免添了几分怒气。

    昨晚德庆侯连夜拜见，鲁王得了不少的好处，虽说没来得及出面，拦住陆太傅上书直奏，可朝堂上自然也要为其说两句话。

    “儿臣于此事也有所耳闻，会否这中间有什么误会。都是年轻人，难免气盛些。”

    见鲁王出面，陆太傅不由得眉头一紧，不动声色的看了皇上一眼。就听鲁王话峰一转，明显是针对他而来。

    “如今已入冬，外有边患战起，内有雪灾肆虐，父皇为天下万民，已是勤政不辍，劳心伤怀。陆太傅一向最能替父皇分忧，又怎好拿府中私事，劳父皇忧心。”

    “是臣无能，只是事关秦王府和德庆侯府，臣为天子近臣，更不能仗势而为，万般无奈之下，这才出此下策。”

    和陆太傅比朝堂论理，别说是鲁王，就是群臣围而攻之，他也不会退让三分。鲁王说了那么多，只是想将事情归于私斗，这样便可保下穆玄烈和廖镛。

    可陆太傅一句话，将事情又拉回到，府第之争，关系着爵位官职来，便不再是私事，而成了公事。由皇上出面解决，才不会有所偏颇。

    “先派太医入陆府，为伤者医治。这件事容朕再想想，仔细了解一下。”

    皇上也很为难，一边儿是自己的亲孙子，一边儿是朝中肱骨大臣，若是不能妥善解决，显得他仁政不足，口诛笔伐的在史书上落上一笔，于他德政有亏，总归是不好。

    居皇位日久，周皇也更加的看重颜面。特别是他已年迈，生前荣耀，死后也想留得一世清名。

    “皇上仁德，臣谢皇上体恤，万岁，万岁，万万岁！”陆太傅行了大礼，这才起身。

    皇上已有了定论，鲁王也不好再劝。心有不甘的朝陆太傅横了一眼，这才行礼退下。

    早朝后，事情便如长了翅膀一般，不出一个时辰，便已传得满京师人尽皆知。

    魏国公府和沈府，甚至是与太傅府交好的各府第，都提礼来府中探望。只是沈府的人回去后，却是闭门不出，商议起来。

    “母亲，儿媳听闻，皇上已派了太医，去太傅府为陆三少爷医治，断言那陆三少爷，怕是醒不过来了。幸而含烟尚未出嫁，这门亲事不如就此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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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寸步不让

    沈夫人不忍女儿嫁给一个躺在床上等死之人，守一辈子的活寡，便与沈太夫人商量，竟动了退亲的念头。

    沈太夫人也有此意，只是在与沈老太爷相商时，却遭到了强烈的反对。

    “当初两府即已递结婚书在前，别说那陆三少爷还活着，就是死了，含烟要不就嫁去陆府守寡，要不就出家为尼。生死都是陆府的人，一切都是她的命。”

    “退婚是万万不能的，这样不只会得罪了太傅府，甚至会让人看轻了沈府。含烟下面还有弟妹，堂弟妹，总要为他们的亲事着想。”

    沈府的女儿若是沾了“克夫”的名头，别说沈含烟以后无法再嫁，就是沈府的女儿，也再难寻得一门好亲事。

    男人看重的永远都是宗族府第的利益，只有女人才最知道身为人妇的心酸。可女人们又往往心胸不够宽广，只知道彼此伤害，不知道抱团取暖。

    沈老太爷反对，沈夫人哭着来见女儿。怕女儿听了消息，会伤心欲绝。

    却不知沈含烟早在京中刚传出消息时，便命人给陆如雪去了信，表示了自己的关心。甚至信中写明，打算请陆如雪代她，向陆太夫人表明心意，欲提早与陆崇宇完婚，好能就近照顾。

    陆如雪读了信，好生的感动。回信时向沈含烟保证，兄长一定会醒来，请她不要担心，静心等着兄长亲自上门迎亲。

    这会儿见沈含烟见母亲来劝，便将信拿给母亲看。沈夫人只当是陆府小姐，安慰之言。可沈含烟对陆如雪，却有种偏执的信任。

    陆如雪也将信，拿给了祖母，“这沈府的小姐，倒是个好的。刚才沈夫人来时，我见她面露为难之色，还有些担心。怕崇宇一时醒不过来，沈府会提出退亲。”

    原来沈夫人的态度，早已引起了陆太夫人的注意。只是碍于两府中还夹着魏国公府，所以沈夫人未曾言明，陆太夫人便也装聋作哑罢了。

    沈府这边不过是一段小插曲。下了早朝，鲁王便陪着德庆侯，亲自来太傅府登门拜访。

    虽然事情已闹到了御前，看似无力回天，可若陆太傅选择息事宁人，想来皇上也不会再深究。

    却不想陆老太爷，以身体不适为由，只让陆太傅出面招呼了鲁王。他则避而不见，连个面儿都没露。

    “家父呼闻噩耗，人便也跟着病倒了。家母头疯发作，不便见客，还请鲁王见谅。”

    陆太傅抱拳欠身一礼，算是全了鲁王的颜面。至于德庆侯，他连抬眼看一眼都没有。

    太傅府众人，给外人的感觉，从来都是温文而雅，不失礼数的。从未见他们如此强势过。可见这件事，不是三言两语，赔上几万两银子就能了事的。

    德庆侯急的一脸的汗，可他是赔罪来的，就算太傅府给些脸色，他也不好说什么。

    见陆太傅态度强硬，鲁王示意德庆侯先开口。“陆太傅，犬子无状，都是廖某教子无方。在下愿散尽家财，请尽天下名医，为陆三少爷医治。还请陆太傅念在下膝下子嗣单薄，又有王爷出面说和的情份上，能枉开一面，放犬子一条生路。”

    放低姿态，卑躬屈膝，只差没给陆承祖跪下磕头了。说到子嗣单薄时，还不忘落上几滴老泪。

    “不是陆某不肯给鲁王爷几分情面，德庆侯尚育有嫡子二人，庶子无数。只可怜了在下那三弟，只得崇宇一子，如今躺在那床上，是人事不醒，眼看着后嗣香火无继。”

    “就是这一刻，在下都不敢给三弟去信，只怕他和三弟妹接受不了，相隔千里又不便及时赶回，再急出个什么好歹来。”

    德庆侯是只有两个嫡子，可府中庶子却有好几个，却还要跑来向陆承祖哭求。陆承祖一想到三房断了香火，原本心中积火难消，这会儿更是脸色黑沉，若不是有鲁王座陪，只怕早就端茶送客，或是避而不见了。

    鲁王没想到德庆侯一开口，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但未能成事，还引得陆太傅又添了三分的怒气。只得出声，帮着打圆场。

    “都是年轻人，谁没有个糊涂的时候。本王记得当年陪太子读书时，还曾与太傅长子有过些小冲突。当初陆太傅即肯愿谅本王的过失，今日这事，两府何不座下来相商，总有法子调解的不是？”

    陪皇子读书，可不是什么美差，想当年鲁王就依仗着自己的身份，时常欺负这些大臣送进宫的侍读，陆崇文也没少被这鲁王欺负。

    可陆太傅都以年少为由，从不予以追究。鲁王旧事重提，就是想大事化小。

    “一时一事，当不可同日语。若这受伤的，是犬子崇文，就算鲁王爷不出面，德庆侯即肯亲自上门道歉，在下也不好追究。”

    “可这昏迷的却是陆某子侄，且是府中三房唯一的子嗣，还请鲁王爷体谅在下，为人伯父，为族中宗长的不易。”

    不论鲁王说什么，陆太傅当初即选择了告御状，便没想过轻易将事情揭过。

    与聪明人讲话，不需多言，几句便可知对方心意。鲁王也知事不可强为，他也不想拿身份强权，逼陆太傅与之翻脸，明着为敌。叹了口气，便不再开口。

    德庆侯好不容易才请来了鲁王爷替他说和，哪肯放过这个机会，“都是在下那不孝子，受人蛊惑，这才出手没了分寸。可在下听闻，伤陆三少爷的并非犬子。在下愿将女儿嫁给陆三少爷为妻，只求陆太傅能从宽发落。”

    德庆侯也是急糊涂了，这时候才想着欲要攀咬秦王子为主谋。可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万一这话传进秦王耳中，那他不是把两边都得罪了，里外不是人。便话峰一转，改口议亲。

    “事非对错，自有皇上定夺。至于亲事，倒不敢劳德庆侯费心。在下侄儿已与沈府议亲。沈老太爷仁义，并未因侄儿昏迷而退亲。所以在下也不好替三弟做主，替侄儿退亲另娶。”

    说来说去没有任何进展，连鲁王都能看出陆太傅的强势，根本是据理力争寸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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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重判轻罚

    德庆侯也没了办法，银子珍宝，陆府出了两任太傅，怎会少了那十几万两银子。想用个女儿，来换儿子的平安，也未能成事。

    如今他真真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只得与鲁王告辞离开。急急忙忙的派人去赣地，给秦王送信。希望秦王还顾念穆玄烈这个儿子，且看在两府姻亲的份儿上，顺便保下他的儿子。

    只是还没等到秦王的回信，皇上的判决已下。下旨斥责秦王教子无方，减俸半年，赔银万两给太傅府。其子穆玄烈，由皇上的亲军卫押回封地，由秦王严加约束，非得传诏，永不得再进京师。

    德庆侯纵子逞凶，致使陆知县之子重伤。收回世袭爵位。废除其子廖镛，侯世子的身份，永不得入仕。

    轻判了穆玄烈，却重判了廖镛。皇上这是在向百官诏示，亲疏有别。即为皇上的孙子，总要有些特权。

    穆玄阳得了陆太傅授意，这才没在朝堂论理时开口。原以为皇上会大义灭亲，秉公办理，不想那穆玄烈只是被遣返，连点儿苦头都没吃。

    心中难免不平，可圣旨已下，便是终审，由不得他再申述陈情。陆太傅也没想过，皇上会如此。

    倒是陆老太爷接了圣旨后，深深的叹了口气。“都说民不告官，只因官字两个口，有理也说不清。焉知官也有告不赢的时候，天家一口顶天地，罢了！罢了。”

    看着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的父亲，陆承祖心里很是难过。当初他要告御状，父亲心中应该是不愿的。如今他才明白，父亲比自己更加了解，什么是天家权势，什么是伴君如虎。还是他历练不够，想的浅了。

    周皇初接御状时，也有些犹豫。心烦之下，去了后宫郭宁妃处。郭宁妃知儿子鲁王，于朝上为德庆侯求情，自然也会帮着吹吹枕边风。

    “皇上，秦王的这个儿子，着实可怜了些。被人毁了一生不说，如今还要受罚，还请皇上念其也曾在膝前进孝的份儿上，多宽待他几分。也算全了皇上与这孩子，祖孙一场的情份不是！”

    要说后宫不得干政，郭宁妃这番话，便有些逾矩。皇上不悦，当时虽拂袖而去。可无风起浪，终是在心里留下了涟漪。

    想着穆玄烈年幼时，他也曾抱过这个孙儿，人老了便更看重亲情，且身边近臣多有劝和，这才下旨轻判了穆玄烈。可为了给太傅府一个交待，而重判了德庆侯。

    因为下的是明旨，会上邸报，陆承祖这才给远在广宁卫望平县的弟弟去信，怕他担心。

    秦王给德庆侯的回信，尚在往京城的路上，便已接到了皇上的旨意。没了半年的俸禄事小，秦王更在意的是，自己在皇上心里的份量轻了。

    气得下令王府侍卫进京，去将儿子押回，打算从此将儿子圈养于府中，不准他外出。

    可也不知是不是受惊过度吓着了，穆玄烈在回封地的路上，便开始上吐下泻个不停，还没等回到封地，便病死在了路上。

    周皇闻信后，也只是叹了口气，道了声天道为公，便再没把这个孙子放在心上。儿孙满堂是福，可在周皇心里，儿孙只怕都是债，而非福祉。

    而德庆侯自打世袭爵位被夺，儿子也没了世子的身份，便一病不起。

    廖镛原就喜欢经商，没了这世子的身份，虽说以后经商会多有不便，可只要父亲活着一天，就还是德庆侯。可京师他是没脸再留下了，便以老父需静养为由，带着父亲和弟弟们，回了祖籍。从此远离京师。

    周皇不知，自己一时偏颇，却救了廖镛而害了自己的孙子。

    正因为德庆侯府被重判，所以穆玄阳没有再对他们出手，放了廖镛一马。毕竟他最恨的只有穆玄烈。

    至于穆玄烈为何会死，怕只有他和四剑才知了。这件事穆玄阳到死，也未再提起。四剑更是守口如瓶，只当此事从未发生。

    所以陆如雪从始至终，也不知穆玄烈，是被穆玄阳暗中下毒，给害死的。只当一切都是天道神佑。

    陆崇宇昏迷半月后的一个傍晚，在陆如雪第十次为他施针时，总算是有了反应。

    见兄长眼皮下眼珠滚动，指尖微颤，陆如雪心中狂喜，试着轻唤了几声，“哥，哥，醒醒！”

    陆崇宇只感觉这一觉睡了好久，醒来时头还有些发沉，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听到耳边传来妹妹的声音。

    不由得轻哼出声，想要抬手，却发觉浑身无力，试着说话，这才品出口中一股苦药味。

    “我这是怎么了？”

    “兄长可还记得，自己曾落水昏迷？”陆如雪试着拿手，在陆崇宇眼前晃动，“兄长可看得清？”

    胪内有淤血，最可能影响的就是视力，所以见陆崇宇眼珠转动，却没有什么焦距，陆如雪不无担心。

    陆崇宇只是太久没有睁眼，一时无法适应，缓了一会儿，这才点头，“妹妹怎轻减了这许多？”

    可侧目间对上的却是一张清瘦苍白的小脸，只那双大眼睛中，胞含着喜悦和关切。

    “兄长若是再不醒，妹妹就不只是轻减了。”陆如雪嘟了嘟嘴，有些幸福的抱怨了两句。

    陆崇宇能醒转，陆如雪怎样都无所谓了。只感觉提着的心落回了原处，这才感觉到浑身酸痛，很是疲累。

    “我睡了很久？”见妹妹一脸孩子气的和自己抱怨，兄妹两个倒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不久，才半个月而已。”陆如雪也找回了久违的轻松，一边儿给兄长把脉，一边儿随口应了一句。

    听妹妹说的轻松，可陆崇宇想着，自己落水后，妹妹必然是守在他身边，尽心为他医治了半月，难怪看上去一脸的疲惫，还轻减了这么多。

    想要试着起身，这才发觉自己身无长物，只着了件亵裤，不由脸上一红，朝四下里张望。

    见屋里只有妹妹和丫鬟采月，自己的小厮不知都跑到哪里去躲懒了，下意识的往被子里又缩了几分。试着叫了两声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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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梦醒时分

    陆如雪为了能够准确施针，这才命陆林将兄长的衣物退尽，只留了条遮羞裤。若是依着原来的她，就是给陆崇宇脱光了，也不会有所犹豫。

    可就算这般，看在陆林等下人眼中，小姐也算够惊世骇俗的了。所以为了不传出流言来，只有陆林和采月近身伺候，其他的下人，全都让陆如雪给打发了。

    这会儿见兄长脸红，知他面浅，也不敢开他玩笑，命守在门外的陆林入内，为兄长更衣，这才叫来墨竹等奴才，去给各院送信。

    陆崇宇的几个贴身小厮，出门后先是对着老天，不住的磕头拜谢。若是三少爷真的醒不过来了，那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将来还有什么盼头。也不怪他们存了私心，人无私而无望。

    拜谢过天地，这才跑着去给各院报信。

    “老太爷，老太爷，三少爷，三少爷醒了。”墨竹来时，陆老太爷正和儿子说起穆玄烈病亡一事。听闻小孙子醒了，由着儿子扶着，直奔陆崇宇的院子。

    太夫人也得了消息，激动得打翻了一盏热茶，好在没有烫伤。也由着两个儿媳，两个孙媳陪着，来看陆崇宇。

    “好，醒了就好。身上可还有哪里不适？”陆老太爷正上下打量着小孙子，便见太夫人由大儿媳搀着，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老胳膊腿的，也不知慢着些。”嘴上虽抱怨，可却起身将位置让给老妻。可几个小辈都看的出，老太爷这是在担心太夫人，不由得相视一笑。便有人又给老太爷搬了张太师椅近前。

    “崇宇，祖母的乖孙，你可醒了。”太夫人见了孙子，忍不住抱头痛哭失声。

    “是孙儿不孝，累祖母担心了。”陆崇宇抬手为祖母拭泪，可手上没有力气，太夫人便主动拉起孙子的手，放在腮边。

    “祖母这是喜及而泣，等你病好了，可得好好谢谢如雪。她为了救你，先是跳水，后又不眠不休的守了你这些日子。连太医都说，你醒不过来了。只如雪不信，坚持为你施针喂药。”

    “上天怜见的，你可算是醒了。…”太夫人激动得有些失控，几句话未尽，便又痛哭起来。

    “孙女的医术可赶不上太医院里的御医，是祖母和二位伯母，每日在佛前为兄长诵经祈福。就连祖父和大伯父、二伯父，都一连三日去庙里上香，请了高僧回府，为兄长诵经七日。上天必是感咱们合家齐心，兄长这才得其眷顾而醒。”

    陆如雪这般说，一是不想让陆崇宇感觉欠了自己一条命，怕他心里有了负担。

    二是家里每一个人，着实为了能让陆崇宇早日醒来，没少费心。她所做的，在自己看来，不过是从了心而已，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好在这些日子，她不肯去见穆玄阳，不然看她轻减了这许多，还不知穆玄阳要如何心疼。

    听孙女这么说，太夫人这才收了泪。老太爷和大老爷等人也都欣慰的跟着点头。如雪这孩子就是遭人疼，在照顾陆崇宇这件事上，明明是她最辛苦，可听她说来，却成了最轻闲的人。

    “老爷，如雪为了救崇宇，人轻减的连衣裳都撑不起了。我看这罚，便免了吧？”

    太夫人可还记得老太爷的话，要罚孙女去跪祠堂，她哪里舍得再让孙女吃苦。

    看着孙子醒来，老太爷心里高兴，早不记得这事了。这会儿便顺着太夫人的话，点了点头，算是应其所请。

    “孙女谢祖父不罚，谢祖母求情。可错便是错了，孙女自请闭门抄经，一是为还愿，兄长得以醒转，必是得上天眷顾。二是为祖父母祈福。为了孙女兄妹，祖父和祖母也跟着食不知味，夜不好寐。”

    “好，不过你婚期在即，这件事一了，也要抓紧时间准备着才是。”老太爷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和两个儿子一起回了书房。

    太夫人又坐着和孙儿聊了几句，见孙儿面露疲态，这才由唐氏和杨氏扶着回了“康宁园”。倒是陆崇文、陆崇武夫妻留了下来。

    “堂弟，你可把二堂哥吓死了。听闻你和堂妹落水失踪，我和你二堂嫂险没带人杀去德庆侯府。”

    别看陆崇武讲的夸张，可陆崇宇还是听出来，这话中关键。刚才祖母说起时，陆崇宇就注意到了，合着他落水能捡回一命，全因妹妹也跟着跳水，这才能将他从河中救起。

    可他记得妹妹从未练习过浮水，就是他也是个半吊子，担忧的上下打量着陆如雪。

    陆如雪无奈的看了徐竺英一眼，徐竺英便笑着去拉陆崇武，“堂弟刚醒，许还有些累，你们兄弟以后有得是时间闲话，便让堂弟先歇着吧。”

    陆崇文也跟着上前来，拍了拍陆崇宇的肩，“大堂弟且好生养着，等你精神些，我再请二叔母带小堂弟来给你看看。咱们的小堂弟长的虎头虎脑的，很是有趣。”

    陆崇宇回来后，一直晕迷，还没有见过二老爷的儿子。这会儿听陆崇文说起小堂弟，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平氏也上前说了几句话，四人这才一起离开。

    陆崇宇也顾不得问妹妹小堂弟的事，而是示意陆如雪靠近些，屏退了左右，问起她是如何在水中救起的自己。

    “妹妹可没做什么。当时见兄长落水，妹妹便不管不顾的跟着跳进了河里。许是兄长自己吉人天相，连着妹妹也受河神眷顾，这才捡回一条命。”

    这件事没得解释，陆如雪再会编瞎话，也无法为自己圆谎。所以与其越说越错，不如一问三不知，反而让陆崇宇摸不着头脑，无从探知。

    陆崇宇也知这件事必然不是妹妹说的这般简单，可妹妹不肯言明，他也不知要如何求证。只听祖母和二堂哥的意思，没有提起旁人来，便知当时只他和妹妹二人。一个不肯说，一个昏迷不知，这件事只得不了了之。

    不过陆崇宇病好后，还是缠着妹妹，想要知道她到底是如何将自己从急流中救起的。陆如雪只得成日的躲在祖母那里，陆崇宇怕问的多了，妹妹又要受罚，这才肯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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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猜疑牵怒

    当夜陆如雪也给沈含烟去了信，沈府听闻陆崇宇醒了，还不肯相信，连夜派人来过问。直见到正坐在床上喝着汤药的陆崇宇，这才肯相信这人是真的醒了过来。

    沈夫人不由得佩服沈老太爷有远见，当初若真依了她而退亲，这会儿人醒了过来，沈府便会成为众矢之地。

    魏国公府更是派了徐七少爷前来探望。延安侯唐府、云府和杨府，也都派了人来。第二天与之相好的各府，都有派人来探望，一时间太傅府门前又热闹了起来。

    陆太傅早朝时，也将事情承禀给了皇上。周皇还有些不信，他当初重判德庆侯，正是听信太医之言，确诊陆崇宇不会再醒过来了。

    不想这才不过半月，人便醒了。那当初的重判，岂不有偏颇之嫌。心里起了猜疑，派了太医随陆太傅回府，又为陆崇宇把了一次脉。

    这回连太医都连连称奇不已，回宫后禀告周皇。周皇这才暗中派人查证，想要知道，陆崇宇当初是真的昏迷不醒，还是太傅府假意为之。亦或是此人命格惊奇，得上天眷顾。

    只陆府的人知道，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陆如雪的医术。只不过现在最有功劳的人，却正在自己的寝室中，蒙头大睡。

    而穆玄阳以探试陆崇宇为由，这会儿却坐在陆如雪的床边，静静的守着她。

    “如雪，你怎这般不知好好爱惜身子，这小脸瘦的都没我手掌大了。”穆玄阳一脸心疼的，拿手轻抚着陆如雪的脸。指腹间冰滑的肌肤，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握起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的印在自己的唇间。为了照顾陆崇宇，陆如雪这些日子都是亲自拟方抓药，手上少了花香，倒沾满了药味。

    可就是这个味道，闻在穆玄阳的鼻间，却比花香还甜。亲吻不够，将手指含在口中，细细的品着。

    不知怎的，却想起陆如雪不要命的跳入水中去救人，心里一痛，轻咬了她一口。

    陆如雪着实是累得不轻，这一觉睡的很是沉实，被穆玄阳亲咬，也没见醒来。

    直到剑锋在外提醒，穆玄阳不舍的为陆如雪掖好被角，叮嘱四采好生伺候，这才起身离开。

    采星送人出院门，末了朝穆玄阳和剑锋离开的背影，嘟了嘟嘴，“这个穆三少爷还真啰嗦。”

    采月却看的明白，“穆三少爷是爱惨了小姐，那是小姐的福气。”

    陆承耀和云氏接信后，云氏悔不当初，没有陪着儿女回京。整装待发，欲要起程回京看望儿女。

    好在不久又来了家书，说儿子和女儿都没事。陆崇宇也给父亲写了亲笔信，快马六百里加急送至望平县。陆承耀直等到看了儿子的亲笔书信，这才肯相信儿子没事。

    可仍催着云氏回京，好生的照顾儿子，顺便送女儿出嫁。

    当初云氏留在望平，是担心三老爷没人照顾。如今儿子那里更需要人，她身为母亲，又怎能放心得下。便依着三老爷的意思，由衙卫和镖师一路护送着回京。总算赶在腊月，进了京城。

    太夫人见了云氏，一连三天没给过好脸色。多少因孙儿孙女的事，而有些牵怒于她。

    云氏也不敢为自己争辩，便终日以泪洗面，天不亮便赶着去“康宁园”给太夫人请安。

    陆如雪心疼母亲，便一大早的也跟着来，陪着母亲守在“康宁园”外。太夫人最是心疼孙女，这才不再阴沉着脸。

    再加上唐氏和扬氏求情，太夫人这才肯原谅云氏。一家人一边儿准备过年，一边儿给陆如雪准备嫁妆。

    陆如雪早半个月前，便将经文抄好，随祖母去庙里进香还愿。

    这天正在屋中绣寝衣，便见二伯母杨氏，抱着儿子进门。忙吩咐人奉茶、拿点心。

    “行了，你二伯母又不是外人，咱们坐下说说话。”杨氏能一举得男，二房后嗣得继，都多亏了这个侄女。杨氏一直想好好谢谢陆如雪。可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直到云氏回京，她这才得空来见。

    “好！”陆如雪便应了一声，接过杨氏的儿子，亲了又亲。

    “这小堂弟真是可爱。皮肤滑的像水一样。”陆如雪喜欢孩子，特别是这种襁褓中的幼儿，眼中只有单纯于对这个世界未知的渴望，没有一分的杂质。

    “如雪，二伯母能有这个儿子，还是多亏了你。”

    还没等杨氏把话说完，陆如雪便半开玩笑的打断，“二伯母这话说的，侄女可不敢应。您和二伯父夫妻恩爱，可没有侄女什么事。”

    “你这孩子，明知二伯母不是那个意思。偏就拿话来打趣。”杨氏面上一红，她待陆如雪就跟自己亲女儿一般，母女俩个开句玩笑，自然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陆如雪只是不愿二伯母总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久了这恩情也就变成了负累，会变味的。不如就这样一笔带过的好。

    “二伯母若是不提，侄女也不敢打趣，要怪，只能怪二伯母宠着如雪。”

    “是啊！若你是二伯母的女儿该多好。”杨氏轻轻的摸了摸陆如雪的头，如今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体会到了为人母的快乐，便更加的珍惜起这个侄女来。

    “这件事，侄女还真帮不上忙，二伯母得和二伯父商量着，要不再给侄女添个堂妹如何？”

    “你这孩子，越说越没个正形了。不和你说这些。”杨氏被陆如雪打趣的有些抬不起头，嗔瞪了她一眼，这才说起正事。

    “二伯母想着将自己的嫁妆，分一半出来给你添箱？”杨氏原是想用自己的嫁妆给陆如雪置办嫁妆。可又怕越过了云氏这个母亲去，所以改成为陆如雪添箱。

    要知这添箱，可是不上嫁单的，杨氏能一心为着她着想，陆如雪看的出，二伯母这是出自真心的疼宠着她。

    而这件事杨氏原是想找云氏商量的，可云氏一路赶的紧，又担心儿子，又不得婆母喜欢，这几日精神恹恹的。可迎亲的日子越来越近，杨氏这才不得以，来和侄女商量。

    反正在陆府女人眼中，这个侄女行事，可不输她们这些出嫁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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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三位母亲

    陆如雪知杨氏是为了感恩，这才有此想法。

    “万万不可。”断然拒绝了她的好意。

    “二伯母的心意，侄女领了。可府中不只如雪一个孩子。上有支撑一府的大堂哥，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堂弟。二伯母若是拿了自己的嫁妆出来，府里人自然是明白您，不会多想。可若让外人知晓，只会说侄女不懂事。”

    “这闲话传的多了，便半真半假难辩真伪，久了更会影响人心。侄女只愿一家人合合睦睦的。”

    “也算是侄女的一点儿私心，若是侄女出嫁后，母亲再有什么事，惹得祖母不高兴了，还请二伯母看在昔日情份上，帮着母亲劝劝祖母。请二伯母成全侄女的一片孝心。”

    陆如雪在说这番话前，便先将小堂弟交给了乳母，命采月陪着去了客室，这才给杨氏服了大礼。

    “你这孩子，话说的好好的，怎还跪下了。快起来，快起来，那地上凉的很。”扶着陆如雪起身坐下后，这才接着说道。

    “就算不为了还恩，小叔妇若是有事，身为妯娌，二伯母也不会见事不理的。你啊，什么事都为着别人想，就不为自己想想。”

    “女儿家出嫁，嫁妆越是丰厚，在夫家才越是得宠。且你嫁的还是皇室宗亲，燕王妃出身魏国公府，你只看你二堂嫂进门时的嫁妆，就可知一二。”

    杨氏这是以母亲的身份，劝着陆如雪。点滴处处都是在为她婚后的幸福着想。

    “出嫁从夫，侄女更看重的是，会否与那穆三少爷，白头相守百年偕老。而身为媳妇，自然是要孝敬公婆。”

    “二伯母应该对侄女有信心，侄女即能得府中长辈宠爱。就算是去了燕王府，侄女也必能得燕王妃的疼惜。”

    看着一脸笃定自信的陆如雪，杨氏也知她所言在理。可自己终归是欠了这个侄女还不起的恩情，这个恩情在心里久了，都快熬成病了。

    “若侄女真是二伯母的女儿，二伯母心里可还会这般放不下？”杨氏的态度，让陆如雪有些担心。她早该和杨氏好好谈谈了，只是她自己事情也多，这才给耽搁了。

    既然今天把话说开了，便也不用再挑什么时日了，还是早些把这心结解开的好。

    “这~？”侄女的问话，杨氏不知要怎么回答。如果是自己的女儿，杨氏应该也会感激，但不会去想着报恩。最多就是偏疼这个女儿一些。

    静下心来，细想侄女的问话，杨氏不由得豁然开朗，闷在心里的一个结，总算是有所松动。

    “侄女一直敬重大伯母，侄女能在太傅府出嫁，能得太傅府庇护，都是因为大伯母的宠爱。”

    “侄女一直视二伯母为亲生母亲，是因为二伯母总是回护着母亲，一心拿侄女当亲生女儿疼着爱着。”

    “在别人看来，侄女只有一位母亲，可在侄女心中，侄女却有着三位母亲。比起别府的闺阁女子来，侄女只感觉到了幸福。”

    “所以，二伯母再不要被这些事束缚，咱们母女，能如这般相见的时日，本就不多了。若总是为着这些事，彼此谢来谢去的，岂不是将侄女拒之于外，伤了这份母女之情。”

    杨氏听了侄女的话，眼中不由泛泪。拉着侄女的手，不停的点头。

    “母亲说的对，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想让人不疼着宠着都难。好，二伯母再也不提这件事，以后不论是否分府，你二伯父的家，便也是你的娘家。”

    陆老太爷在世，这个家自然是不用分的。可若是陆老太爷不在了，家里孩子越来越多，这个家迟家是要分的。所以杨氏给出的这个承诺，便也算是全了他们之间的恩情。

    “有二伯母这句话，侄女可就厚着脸应了。若是日后侄女被欺负了，便去找二伯母哭诉。”

    又陪着杨氏说了会儿话，等得小堂弟哭闹起来，这才不得不送她们母子出门。

    杨氏回院后，正巧见二老爷回来，她去找侄女商量嫁妆的事，自然是要先与二老爷商量，得二老爷同意的。便把侄女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了一番。

    “嗨，真应了当初母亲的话，如雪这孩子便是天上的仙童转世。将这世间百态看的透透的。”

    “为夫今日才知，前几日早朝时，大哥曾上书皇上，把秦王送进京的赔礼，全折成了银子，拿来赈济雪灾后的百姓。我还在想，大哥行事，怎会变了。却不知原来竟也是如雪那孩子提议的。”

    陆承宗今儿才从兄长那里得知，侄女曾找过兄长，求他将秦王府的赔礼退回。可因为上有皇命在，兄长并没有应。

    侄女便坚持着，用这笔钱建粥棚，为雪灾的百姓出一份力。也算是为陆崇宇积福。

    结果陆承祖于早朝上书时，深得皇上褒奖，因陆崇宇而重罚德庆侯的事，便也不了了之。

    陆如雪看似无心的一语，却让兄长重拾皇上的信任。若说这里面全是无心，实在让人无法相信。可若说陆如雪是刻意为之，她做的是滴水不漏，就是陆太傅也没有起疑。

    陆承宗能想到这一层，也是因为妻子杨氏刚才的一番话。是他们小瞧了这个侄女。

    其实陆如雪会有此一计，是因为听了穆玄阳的话。自上次来探病后，穆玄阳每晚都会偷来与佳人私会。两人无意间，便提起了北方雪灾一事。

    陆如雪从二堂哥那里打听到，因为穆玄烈的死，和陆崇宇的痊愈，皇上对重罚德庆侯一事，好像也有些微词。这才临时起意，想了这个主意。

    原也没想过周皇，会放下心中芥蒂。陆如雪不在乎名声，可不代表皇上也不在乎。

    当初为了开疆扩土，边境连年战起。国库空虚，皇上正为银子而愁。陆承祖的提议，正好给了皇上借口，命京中百官纳捐。一解燃眉之急。

    所以一个已经不堪重用的德庆侯，又怎能与肱骨重臣相比。便很快将心中不快放下，借此说服自己，那陆崇宇是吉人天相，而非太傅府有意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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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闺蜜谈心

    陆崇宇病痊后，陆如雪便以待嫁为由，除了陪着母亲，去了趟云府看望外婆，便成日的将自己关在府中，谢客不出。

    太夫人也怕孙女出嫁前，再有意外发生，便也由着她。若非重要的客人，甚至是族里宗亲上门，也不用陆如雪陪客。

    这个年，阖府上下，只陆如雪一人，过的是轻松自在。每日不是制药，就是做些绣活。或是看看书，偶而和兄长们下盘棋。

    她的嫁妆，早由府里的针线房和四采帮着赶制妥当。至于嫁衣，在去望平前，便已绣制妥当。

    随着迎亲的日子渐近，除了族中的宗亲，甚至是沈含烟等与太傅府交好的各府，都一一送来了添箱。自有采月登记造册，这些根本不需陆如雪费神。

    就连柳姑姑和杜妈妈，也寄来了贺礼。只是碍于她们的身份，不能来京送陆如雪出嫁。

    可即便是什么事，都无需她劳神，最应该轻闲的人，如今却是坐立难安。婚期越是临近，陆如雪越感觉心神不宁。

    听说这也是一种心病，叫“结婚恐惧症”。因为莫名的恐惧，而会产生临阵脱逃的念头，是一种回避心里在作崇。

    好在她嫁的是穆玄阳，两人不只熟识，且情投意合。可就是这般，她仍会感觉不安。即然坐不住，便去了陆崇武的院子，找徐竺英闲话。在别人眼中，她与徐氏是姑嫂，可在陆如雪心中，她们更像是闺蜜。

    “小姑来的正好，我正打算给你二堂哥绣件寝衣，可又不知绣什么花样子好，你帮我看看？”

    “只要是二堂嫂亲手绣的，就是朵山野花、狗尾草，二堂哥也只会乐着说好。”

    “你这嘴，生来就是打趣人的。”徐竺英脸上透着不自然的粉红色，嗔瞪了陆如雪一眼。两人相视，不由得大笑出声。

    笑闹过，陆如雪的心情也好了三分，“二堂嫂出嫁前，可也有心慌不适之感？”说起这件事，陆如雪也不再笑闹，显得很是郑重。

    徐竺英也感觉到，小姑来找她，想来是心里感觉不安，就和当初自己待嫁时一般，便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

    “不怕小姑笑话，出嫁前我是连着一个多月，也不知是怎么了，饭也吃不下。别说是坐着赶制绣活，就是写篇大字的心情都没有。每日不喝安神茶，连觉都睡不着。却又不敢说与人知，怕人笑话。”

    徐竺英想起当初出嫁前的那段日子，到现在她也想不明白，以着自己大喇喇的性子，为何也会有这般不安的时候。

    “不过行了礼，拜了堂，这心便定了。也不再七上八下的吊在喉间，百般的不适。且我那堂弟对小姑，比当初你二堂哥对我，还要上心，必不会负了你。”

    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的，徐竺英当初嫁进陆府时，陆崇武只是对她比寻常女子，多了几分好感，谈不上恩爱。

    是这些日子，彼此“坦诚相待”，这才渐渐有了感情。陆崇武慢慢的品出了几分，留花翠幕添香红袖的情趣来。

    “二堂嫂帮着自家兄弟，可也不能拿二堂哥来搪塞，小心我背后去告诉二堂哥。”徐竺英提起穆玄阳，陆如雪也有些不自在的甜蜜。

    “你要是那多话的人，自便说去就是。”徐竺英还是了解陆如雪的，可不怕她这般打趣自己。

    “我知他对我好，也不是怕进王府。即便是那龙潭虎穴，那又如何。我行的端站的直，还怕他会吃了我不成。”

    “其实就算玄阳他负了我，大不了合离就是。娘家总会有我一口吃食，一片屋瓦遮头。”

    陆如雪心里明镜似的，可这种不安的感觉，却总是挥之不去。即便是每晚都有穆玄阳的安慰，还是无法释怀。

    “小姑即然看的这般明白，又为何不安？”徐竺英没想到陆如雪连“和离”这种事，都想到了。不由得替表弟感觉妥屈。她终归还是古代女子，出嫁从夫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

    徐竺英精神上的一丝波动，又怎逃得过陆如雪的感知。

    “二堂嫂，不是我心里没有他，正是因为爱之深，才会想的更多，不想在他情淡时，最终熬成一对怨偶。总要为心里留下一份美好，以后便靠着当初的那段回忆过活。”

    这般说词，连徐竺英听的都不免有些唏嘘，就是她也不曾想过这些。

    “不会的，表弟他绝不会负了你。不然我这当表姐的，也绝不会轻饶了他。”

    看着徐竺英一脸的认真，她当然相信，以徐竺英的脾气，若穆玄阳真的不再爱她，徐竺英真的可能杀上燕王府，替自己去讨公道。

    可这“辜负”二字的定义，看在她和徐竺英眼中，只怕是两种不同的意思。魏国公府妻妾成群，若是穆玄阳纳妾，徐竺英必不会觉得是他负了陆如雪。

    可在陆如雪看来，几女共侍一夫，便已是背离不忠。所以徐竺英的保证，听在陆如雪的耳中，便没了说服力。

    不过却让她明白自己因何而不安，原来正是因为在乎，她还是爱的太深，太过在乎这个男人了。

    且以穆玄阳的身份，就算他不主动纳妾，但只要燕王妃或是皇上赏的，他便不好拒绝，只怕也不能拒绝。也许这才是她最为在意和不安的原因。

    谢过徐竺英真心的袒护，陆如雪又去见了祖母，陪着祖母用过午膳，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却不想穆玄阳已等在那里。

    “这还没入夜呢！”她本就不安，这会见穆玄阳一反常态，大白天的便找了来，不由得便胡思乱想起来。

    “多宝阁新进了些稀世珍宝，想着正合你用，便有些心急，趁着衙中无事，便赶来送给你。”

    穆玄阳不会讲些弯弯绕绕的情话，一言一行全是出自真心。若不是这般，只怕陆如雪会更加的不安。

    接过锦盒打开，“这是枪？”陆如雪难掩惊奇，这东西就是前世，她也只在生存游戏，或是电视上看过。而像这种古式手枪，更是第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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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丰厚嫁妆

    穆玄阳原还有些得意，这东西是一大早，华掌柜刚送来的。听说就是大内也只得一把，整个大周朝也不出三把。

    若不是华掌柜与市舶司的人相熟，从中走了关系，不然也不会如此轻易便能弄得到这东西。

    且这东西拿着轻巧，穆玄阳一见，便觉得很是适合陆如雪防身之用。之前的事，如今想来，他仍有些心悸。除了让剑穗加派人手进行护卫外，便想着将这“燧发手枪”送与陆如雪。

    也多少有些想在心上人面前，显示一番的意思。男人吗，都有一个通病，总想比女人强那么一星半点儿的，来彰显他的大男子主义。

    却不想陆如雪眼界之宽，早已超出他的想象。不但识得此物，甚至还叫的出名字，失落之余，不由得心中一紧，一股不安之感油然而升。

    陆如雪只是下意识的随口而出，等穆玄阳一脸狐疑望向自己，便知自己一时无心，又失言了，可又不愿骗他。

    “玄阳，我们之间，无论有了什么疑惑，都不要闷在心里。未来的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五十年，我只想一直陪在你的身边，若是彼此不能坦诚以对，那这日子又怎会过的幸福。”

    听陆如雪这么说，穆玄阳心里一暖，嘴里泛起一股甜腻，拉着陆如雪的手，让她坐到自己的身边来。

    “好！”看着穆玄阳嘴上称好，却并未开口相询，陆如雪一时间有些闹不清，他心中到底是作何想？

    事情并没有陆如雪想的那般严重，穆玄阳只是听了陆如雪之言，心中便已释怀，即不介意，又何来的询问。

    可女人也有女人的通病“多疑”，猜忌心重。自上次两人不欢而散以后，穆玄阳的态度，又一次在陆如雪的心中埋下了不安的种子。

    不过这也跟她的性子有关，越是面对自己在乎的人，越不喜欢主动出击，只愿被动承受。穆玄阳不问，她便也不解释。

    迎亲的细节，穆玄阳不太会与陆如雪相商，自有魏国公府替燕王妃出面，与陆太夫人和云氏去商量。

    且皇室宗亲成亲，有礼可循有章可守，只要依礼而行，便不会出错。陆如雪早些日子便已把这些章程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两人见面，多是聊些闲事，不过这样的日子，却让人觉得很温馨。陆如雪还好，穆玄阳只恨不能早些将陆如雪娶进门，天天和她腻在一起。至于婚前恐惧这种感觉，他是一丁点儿都没有感觉到。

    出了正月，便是男方送“轿前担”的日子，依礼燕王府备了各类禽肉，分装于朱红漆描金四层三开框，雕有团寿纹、蝙蝠纹，饰缠枝花的礼盒之中。

    接着便是到女方家“搬嫁资”。除了头杠装着皇上亲赏的翠玉雕成的欢喜合和二仙和玉如意外，还有着不少的奇珍。再来就是燕王府送来的聘礼，之后才是陆如雪的嫁妆。

    金银玉雕的各色首饰，分门别类的装于各奁盒之中，光是这些首饰就足有万两银。

    除了云氏将自己的嫁妆分出一半来，给了女儿添置衣物、布匹、摆设、古董、字画、日用品等嫁妆。

    太夫人也拿了两处庄子，一处铺面，至于打的首饰等，更是不计其数。算下来有近一万多两银子的体己，竟然比云氏给女儿准备的嫁妆还要多。

    唐氏和杨氏不好越过婆母，便各拿了布匹玉瓷等物，再加上各一处庄子一处铺面。平氏和徐氏毕竟还年轻，自己的嫁妆铺庄，不好拿出来相赠，又不好越过祖母和婆母，便各出了五千两银子。

    再加上魏国公府、延安侯府、杨府、陆氏宗族等备下的，陆如雪成一交亲，就赚了少有五万两银子的东西。

    这还是因她成亲当日，便要跟着穆玄阳起程回北平，少了大件的家具，可满满当当的地仍装了足有八十八担。

    这还是因为要遵礼守制，装不下的东西，便都添作了陆如雪的添箱，不然就是一百八十八担，也不见得都能装下。

    为了自己的嫁妆，陆如雪还找祖母商量过，觉得东西太多了，她受之有愧。

    “傻孩子，这东西放着，左不过是些死物，女儿家出嫁后，能指望的也就是这些嫁妆了。别人都嫌嫁妆少，偏就你淡利，竟还嫌多。”

    “母亲说的是。”唐氏一拉侄女近前，帮着她理了理袖边，这才念道，“你这一嫁，可就是千里之外，往后只怕是几年，也不得回来一趟。若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这些东西便可救急。”

    杨氏也跟着点头，“家里人就算再惦念，可终归离的远，只怕就是想帮，也是力不从心。这些都只是一点儿心意，如雪只管收着就是。”

    云氏不好开口，女儿的嫁妆丰厚，她心里高兴脸上也有光。

    平氏和徐氏见陆如雪仍面露为难，便也跟着起身来劝，陆如雪见长辈送的诚心，堂嫂们也是真心不介意这些，这才服了谢礼，勉强收下。

    “祖母，孙女这一嫁，便不能常回府来看您了。这些日子赶制了些丹药，都用蜂蜡制成了蜡丸，就是放个十几年的，也不会坏。您若是感觉哪里不舒服，便依着方子来用。”

    话落便命采月，领着四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端着特制的二层檀木药盒走了进来。

    采月已于月前，与陆峰成亲，盘了头发留在陆如雪身边当了管事姑姑。采星顶了采月的位置，又提了红芙为一等丫鬟，改名为采芙。三等丫鬟四清，改名红青，提为二等丫鬟。

    太夫人赏了一个小丫鬟给孙女，补了三等丫鬟的缺。陆如雪赐名四珍，借指珍惜这份亲情之意。

    且除了被陆如雪送与穆玄阳的谷禾一家外，管着药庄的董大和牛黄两家，便也都成了陪嫁。

    老太爷还将家生子的两户人家，一并赏给了孙女做了陪嫁。连着陆承耀和云氏赏的两家，就是六家人，近三十多口人。好在陆如雪手里的铺面、田庄不少，就是六家人用着也不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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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羞于启齿

    太夫人一脸慈爱的看着孙女，一会儿叮嘱着兰若，丹药的使用方法。一会儿又拿着合四季的药膳单子，解释给兰芝听。

    眼眶不由得渐湿，叫来孙女摸着她的头，却泣不成声。陆如雪不忍祖母伤心，可自己也舍不得亲人，想劝却感觉喉头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是不停的拿着帕子拭泪。

    云氏也忍不住跟着哭了起来。还是唐氏强忍着离伤，出声来劝。又赶上老太爷进门，太夫人这才止了泪。

    明天就是出嫁的日子，陆如雪回院后，怎么都静不下心来。天黑后，云氏拿着个锦盒来见女儿。

    脸上羞色一片，陆如雪不问也知，母亲这是来给她“上课”来了。她也只得装出几分不解的羞怯来。

    依着云氏的性子，哪会真的向女儿仔细解释什么，不过是把一本春画册塞给了女儿。叮嘱她新婚夜，一切都听新郎官的便好。

    若是疼的紧了，也不要大叫出声要忍耐，免得被门外听房的妈妈给听了去，传到燕王妃耳中，是要失了礼数的。

    陆如雪这还是第一次知道依礼制，还有“听房”妈妈，专门守在洞房外。一是怕新郎官太猛浪，而吓坏了新娘子。二是万一新娘子在成亲前，便已失贞，这些听房的妈妈，甚至通过声音，便能判知一二来。

    陆如雪越听母亲解释，越是觉得难堪，那可是自己的隐私，怎么能随便叫什么人就给听了去。这和脱光了在人家面前表演，有何不同。不是说古人保守吗？连“听房”这种事都做的出来，也算是保守？

    这也怪不得陆如雪不知，在寻常百姓人家，听房的多是家里的后生，闲来无事听听墙根，事后用来打趣调侃。可嫁给皇室宗亲，却又不同，这“听房”反而成了礼制。

    等母亲走了，陆如雪这才打开锦盒细瞧。除了刚才母亲塞给她的那本《春画册》外，还放着一男一女交缠在一起的“春宫瓷器”，开裆的“亵裤”，绣有花边儿的“白绢帕”、甚至连“春药”和“银托子”这种东西都一应具全。

    别的东西，陆如雪都还好理解，可这“银托子”，陆如雪是有看却没懂。不知到底是作何使用的。可这种事，也不好再追着母亲去问，只得叫来采月。

    打听方知，这东西根本就是给穆玄阳准备的。不由得羞红了脸，将那东西给捡了出去，可又不敢随便弃置，思来想去，便又放了回去。命采月将东西收进箱笼最底下，她是死都不会拿这些东西出来用的。

    本来她于这种事，虽羞于启齿，可也不是没见过。反而看了这些东西后，她更多的是感觉浑身不自在，多了几丝不该有的情绪在心间悱恻缠绕。

    穆玄阳这会儿也在看书，不过看的可比陆如雪手里的那些《春画册》更为让人动情。

    他手里从没少过这些书册，之前看时，倒也没什么感觉，可一想到明天便可迎陆如雪进门，这心里痒痒的，一股邪火在腹间乱窜，压都压不住。

    只得命剑锋备了冷水，给自己降温。他可不敢此时偷偷去寻陆如雪，只怕自己把持不住，害陆如雪入府后被人诟病。

    北平燕王府也早已布置妥当，燕王妃看着儿子的婚房，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连小儿子都要娶亲了，她不服老都不行了。

    古人医疗条件差，嫁了人的女人，又少出门不喜运动，所以能活过古稀者，是少之又少。而男人纵欲过度，乱服丹药助阳，活过半百的更是不多。不过古人十五便视为成年，可行周公之礼，甚至有十四便已作父母者。

    所以燕王妃觉得自己老了，可依陆如雪来看，这些不到四十的女人，都算是年轻的，更何况这些命妇，养尊处优很会保养，看上去并不显老。

    出了婚房回院，便见长媳来见，“儿媳选了对喜上眉梢的发钗，作为给弟妹的见面礼，只不知合不合适，想着请婆婆给拿个主意？”

    “你倒是舍得，这两年和田出的玉虽多，但好玉可是越发的少了。这发钗玉质温润，一看就是早几年出产的。”

    对于这个出身彭城侯府的张氏女来，燕王妃还是大为喜欢的。张氏是指挥使张麒诚的四女，聪慧贤淑，待人和睦。且入府次年，便诞育麟儿，如今长孙已长至三岁，燕王世子妃之位，已是稳如泰山。

    自然待陆如雪这个准弟妹，少了几分顾忌，多了几分真诚来。

    “弟妹是远嫁，又是新妇入府，身为长嫂，总不好拿些小玩意儿当见面礼。”

    张氏手里的好东西还真的没有陆如雪多，一是她在家只行四，上有三个嫡出的姐姐，当初嫁给世子穆玄炽时，一多半的嫁妆都是燕王府给的聘礼。

    好在这个儿媳是皇上亲自为燕王世子选的，燕王妃倒也没在嫁妆上，多有为难这个儿媳。

    所以张氏初听说，这个弟妹出身比自己还低，父亲不过是新科状元，七品知县，原也没打算拿这么好的东西当见面礼。

    后来听说，陆如雪要在太傅府出嫁，多方打听才知，太傅府三房人，也才得此一女，便临时改了主意，怕拿出的东西不好，被陆如雪小瞧了她这个世子妃。所以燕王妃眼中贤淑的张氏，只怕也未必就是那表里如一之人。

    婆媳两个在这里商议着给陆如雪的见面礼。远在京师的陆如雪也在整理着，认亲时要送给各人的礼物。

    她辈份小，出身又不高，这见面礼便只是些绣品，可除了给燕王夫妇的，是她亲手绣的，剩下的都是由四采帮着绣制的。不是她不愿绣，而是自己事情太多，实在是忙不过来。

    且四采的绣技也传承于柳姑姑，不是大件东西，倒也难辨真伪。

    “小姐，您真的要拿这个东西送给燕王爷？”采月一指库房地上的长箱，这箱子是小姐为了装这件东西，而特意命人订制的，若不是尺寸颜色不对，看上去就像个棺材。有些不吉利也不讨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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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画全家福

    采月所指，正是陆如雪欲要送与燕王的见面礼。这东西原只是她一时兴起，闲来无事时拿来打发时间的，她也是临时起意，这才想着拿它来当见面礼。

    “樟木箱防虫。”东西来之不易，陆如雪在这上面花了大量的心血，可不想因为被虫蛀，而让东西有损。至于美观与否，她相信燕王看了里面的东西后，一定不会在意外面的包箱。

    又将给燕王妃的见面礼，拿一紫檀的锦盒装好。男人和女人所在意的不同，虽说徐竺英也出身魏国公府，性子中英气十足。可陆如雪仍把她当女人来看，相信那燕王妃，做了这么多年的王妃，早已失了当初女儿家的洒脱，多了几分上位者的虚荣。

    至于送给其她人的东西，她也都一一检视了一遍，又分品级，各多备份出几套来，以免遇到突发状况。

    清点妥当，陆如雪这才上床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可躺在床上，她却怎么都无法入睡。

    想着刚才全家人一起，在太夫人的“康宁园”，吃着团圆饭。席间只少了父亲陆承耀，陆如雪时不时的用余光扫向男人那一桌，强颜欢笑勉强陪着祖母用了一口。便食不下咽，只是坐陪。

    饭后，老太爷少有的没去外院书房，而是端了茶默坐于上位，静听着太夫人在一旁，不停的叮嘱着孙女一些要注意的事情。

    就连大老爷和二老爷，也强忍着心里的不舍，坐陪于侧。唐氏和杨氏趁人不注意，这才敢拿巾帕拭泪。这些陆如雪都看在眼里，脸上一直挂着甜美的微笑，应着太夫人的话。

    身为母亲，云氏只想抱着女儿痛哭一场，就算女儿和自己不亲，可也是她十月怀胎所生。

    这些年女儿不知帮了她多少，想起过去点滴，云氏便忍不住眼中热泪。又怕婆母看了不喜，只得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平氏自有了儿子后，便也知为人母的不易。倒是徐竺英，喜怒都摆于脸上，不舍之情让人一看便知她心中所想。

    陆如雪一边儿应着祖母的话，一边儿看着在坐的每一个人。这会儿躺在床上，将这些她在意的亲人，一一在脑中过了一遍，这才笑着入睡。

    第二天一早，陆如雪以为徐竺英会第一个忍不住跑来，却不想来的却是大堂哥陆崇文。

    彼此见礼后，命采星奉茶，“大堂哥这是一夜未睡？”陆崇文眼下一片黑青，明显就是一夜未眠。

    “睡不着，便作了一夜的画，知堂妹这里一早便要开始忙碌，只得这个时辰过来讨扰。”言毕顺手递给陆如雪一个锦盒。

    陆如雪打开锦盒，一卷画纸承于其间。命采星和采莲小心展开，陆如雪便再也忍不住心中那份离苦，泪盈于眸，眼前一片水光。

    陆崇文一夜未睡，竟然画了一张“全家福”送给陆如雪。那画纸上祖父一脸的慈祥，祖母笑的温暖，每一张笑脸都直击她的内心。

    “昨日席间，见堂妹眼中强忍不舍之情，便一时起意，作了此画。时间紧，来不及装表。”陆崇文想多说两句，可看着堂妹失声而哭，便也跟着提袖掩面轻泣。

    他性子随了祖父，平日不多言多语，可对堂妹的感情，却并不比二弟来得少。且心细如尘，连陆如雪刻意想要隐瞒的情绪，都能感知得出。

    陆如雪想要将泪水擦去，好好看看画中人，可眼泪越擦越多，竟然一发不可收拾。

    陆崇文只得又坐陪着聊了几句闲话，陆如雪这才平复了情绪。命采月将东西收到自己随身的箱笼中，好随时便能拿出来细看，这才服了谢礼，送陆崇文出门。

    陆崇文前脚刚走，陆崇武便和徐竺英一同前来，又陪着二人小坐了一会儿，便有全福夫人来为陆如雪开脸“绞面”，俗称别开生面，祝新娘子婚姻幸福美满之意。

    绞面有些痛，好在陆如雪一向很注重这方面的保养，脸上的汗毛并不多，只额前鬓角，需要略作修剪。

    “绞面”后洗净头脸，便是“匀面”。陆如雪想着当初徐竺英成亲时，脸上被施了厚厚的脂粉，将她一脸的韶华，全都掩了去，便有些不愿。她可不想让穆玄阳一挑盖头，看到自己顶着一张吓死人的大白脸。真不知这古人是怎么想的，好好的女儿家，画的跟个鬼似的。

    便推说时辰尚早，请母亲陪着全福夫人去坐。她则趁着没人，自己上了妆容。等到全福夫人喝了茶回来时，见陆如雪已上了妆容，便也没多说什么。为她盘了头发，由云氏给女儿插了凤钗。

    太夫人和大夫人、二夫人来时，陆如雪已凤冠霞帔穿停妥当，正望着空当当的屋子发呆。

    “如雪！”听见祖母唤她，陆如雪这才起身见礼。却被太夫人一把给拦了下来，只管拉着孙女坐在一旁。

    该说的这些日子太夫人都已叮嘱过了，现在太夫人只想静静的看着孙女，回想起那个刚出生，尚在襁褓便会对她“咯咯”笑个不停的孙女，如今已出落得如白瓷玉人儿一般，都要嫁人了。

    太夫人的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滴落个不停。唐氏赶忙来劝，“母亲可哭不得，今儿是送嫁的好日子，您得高高兴兴的送如雪出门。”

    伤心便哭，开心便笑，人活着为什么要那么累。陆如雪只想抱着祖母放声大哭一场，可又怕祖母难过，只得强忍眼中泪水，也跟着唐氏来劝。

    “祖母别担心，孙女只是暂时嫁去北平，也许用不上几年，便可回京。”穆玄阳顶着五军督府的差事，总不能成亲便将差事丢了。以皇上多疑的性子，想来也不会放他在北平久住。

    到时只要燕王妃还想抱孙子，便不会留她在北平。毕竟嫡妻无子，妾侍也不得生。

    太夫人也想到了这一层，便也止了泪，又上下仔细打量了孙女一眼，这才由两个儿媳扶着，不舍的离开。

    陆如雪只怕永远也不会想到，今日与祖母一别，便成了永远。忙着应付这些客人，而少陪了祖母一时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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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出嫁迎亲

    来送嫁的，还有陆府的宗亲。陆崇年之妻常氏，也带了儿女来看陆如雪。延安侯府和魏国公府，都派了人来。

    便是那沈府，沈含烟也托了人，送了封信给她。因着陆崇宇与她的婚期在即，她不好于此时来送嫁。

    吉时一到，便听到府外传来一阵礼乐之声，爆竹齐鸣，连坐在内院房中，仍可听的清楚。

    采月笑着站在小姐身边，“穆三少爷来接小姐上轿了，只希望二少爷别出什么难题，少要些‘轿门纸包’。”

    “由着兄长们闹吧，热热闹闹的，祖母看着也高兴。”陆如雪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时想起了祖母和母亲，一时又起了远在望平的父亲，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二门处自有传话的婆子，将外面的事传进内院，“三少爷让新姑爷连做了十首的催妆诗。”

    “十首可不少啊？”太夫人有些担心，怕孙子们闹过了头，让穆玄阳下不来台。

    “不多，不多，想娶我陆景瑞的孙女，怎能连十首诗都作不出来。”一向不多话的老太爷，难得开了口。

    太夫人这才笑颜不语，只管由着孙儿们去闹。

    “二少爷非要跟新姑爷比武切磋，还是大少爷出面，这才拦住了二少爷。”兰若、兰芝几个，这会儿倒成了传声筒，听的太夫人大笑不止。

    可陆府的孩子还是少了些，陆崇文又左拦右劝的，最后陆崇武只得跟卫明切磋了一下，也不好闹过了吉时，便让穆玄阳进了门。

    陆如雪拜别了祖父母和母亲，又给大伯一家，和二伯一家服了礼，这才上了盖头，由着陆崇宇背着出了府门。

    “去了北平，妹妹可不能只报喜不报忧。要是受了委屈，便给家里写信，为兄必不会放过鸿轩。”

    陆崇宇红着眼眶背着妹妹出门，想要就这般一直背着那软软的小身子，不愿放手。直到这一刻，他也不愿承认穆玄阳是自己的妹夫。

    “嗯！”上了盖头，陆如雪便不能再开口说话，这是规矩。旁边有官里来观礼的妈妈在，她就是有千言万语，也不能说，只点头轻应了一声。

    几天前，她曾找陆崇宇深谈过一次。兄长的未来，自有祖父和父亲为其操心。可陆如雪仍放心不下，怕他又被人骗了，到时可再没谁为他拿银子补过。

    好在兄长婚期在即，有了沈含烟在一旁，兄长也能少出府。陆如雪也不好多叮嘱未来嫂嫂什么，便只让兄长多向大堂兄学着些。

    至于以后仕途，但凡是她能帮的，自然是要出一份力。好在兄长不急着科举入仕，陆如雪也揣摩过祖父的意思，应该是想让大堂兄和兄长，于新皇登基后，再科举入仕。

    不过她也只是猜测，这些事不好去与祖父商量。而陆崇宇现在只是一心读书，陆如雪也觉得时机尚早。

    上轿前，云氏喂女儿吃了一口“上轿饭”，意谓不忘养育之恩。这回云氏再不用强忍泪水，依礼新娘上轿是要哭嫁的。

    听人大声喊着“起轿”，花轿被人抬了起来，陆如雪才勉强忍住眼中的热泪。听轿后传来泼水之声，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从此她再不姓陆，也没了名字，冠以夫姓，成了穆三夫人。

    刚止住的泪水，又再夺眶而出，怕花了妆容，拿帕子押着眼角，这才没让泪水流出。

    五采等陪嫁，朝着陆府的方向拜别后，这才扶轿而去。

    穆玄阳一直没有见到陆如雪，只远远的看着陆崇宇背着一身大红的陆如雪上了花轿。

    他也几乎是一夜未睡，今天一早起来，便是浑身的不自在，一脸的紧张。刚才被陆崇宇刁难作诗，昨晚明明想好的，竟然紧张的脑袋里一片空白，若不是旁边的人提醒，还真就出丑了。

    这会儿骑着披了红的大宛名马，走在前面，想着身后不远就是陆如雪的花轿，心里别提多美了。整个人看上去如春花绽放，一脸的得意。

    只看的陆崇武一脸的不喜，朝着穆玄阳的背影拼命的挥拳。

    陆崇宇一路会送陆如雪至燕王府，因为燕王夫妇都不在京，所以是由魏国公府的老太爷，和太夫人，及魏国公和魏国公夫人，在燕王府代为主持迎亲礼。

    行礼后要进宫谢恩，毕竟是皇上赐婚，唯这一礼节不可省。出宫后便一路起程直奔北平府。且依着燕王妃的规矩，要等回到北平王府，拜过公婆，方可洞房。

    因着这件事，穆玄阳还特意写信回去与母亲相商，可燕王妃却有着自己的坚持，非要等回到北平后，才允儿子洞房。

    穆玄阳怕陆如雪误会他，还特意来与她商量过。女人对于这种事，本就羞怯害怕，虽觉得燕王妃此举有些过，可也随了婆母的意思。

    且叮嘱穆玄阳，此事不要说与祖母知，免得祖母听了难过。新媳妇尚未进门，婆婆便百般的刁难，娘家人听了又怎会开心。

    一路依礼制走来，陆如雪直等从皇宫出来，人还有些晕眩。难怪都说结个婚，累死个人，她这还是第一次有了活在现代，比古代好的感觉。

    上了花车，由陆峰赶车，出京师朝北而去。陆如雪这才由采月服伺着，靠坐在车内，一边儿喝茶，一边儿吃着点心。

    为了不出恭，她这大半天，可是滴水未进。可刚吃了两口点心，便感觉马车停了下来，剑穗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三少夫人，三少爷派人来传话，说是前面有一茶寮，三少爷请少夫人下车小憩片刻再赶路。”

    穆玄阳是想亲自过来，扶陆如雪下车的。可走到近前，脑海中全是鸳鸯头盖下，陆如雪娇艳如花的小脸。身上邪火乱窜，只得又退了回去，命了剑鞘来传话。

    陆如雪也有些不好意思见穆玄阳，他不来正好。着了披风帷帽，由采月扶着下了马车。等进了茶寮陆如雪才觉出怪异来。

    这茶寮外面看上去简单，实则里面与一般的茶寮大为不同，隔出了很多个房间，一应床具桌椅齐全不说，甚至还摆了花架，搁置着插了鲜花的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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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点滴在心

    采星一脸神秘的扶着陆如雪进了内室，见王府的随侍并未跟着入内，这才敢开口。

    “少夫人，奴婢刚才去打听了一下，这茶寮是月前，三少爷着人特意为少夫人建的。”后面的她便不说，以少夫人的聪慧必然能猜得到。

    要说听了这话，陆如雪没有一点儿感动，那才是骗人的。穆玄阳的怜惜体恤，全都在这点滴之间。羞赧的荡起一脸的幸福，轻点了一下采星的头，这才坐下休息。

    此次同行的，除了陆如雪的陪嫁外，还有燕王府的侍卫，连当初教陆如雪礼仪的教习孙妈妈，也跟着一并回北平。

    陆如雪这边刚坐好，孙妈妈便领着两个小丫鬟提了个食盒进来。

    “老奴见过三少夫人。”孙妈妈给陆如雪服了个大礼，她当初便有意向这位三少夫人示好，如今燕王妃明显是要将她赏给少夫人，她也乐意跟着善待奴才的主子。

    “采星，快扶孙妈妈起身。您是婆母身边儿的妈妈，我可受不得您的大礼。采芙去搬张凳子来，请孙妈妈坐着说话。”

    “老奴就算是跟着王妃，那也只是奴才，给少夫人请安行礼，便是本份。”一边儿谢座，一边儿命人布菜。

    “可不敢讨忧少夫人，三少爷有话，请少夫人用些吃食，休息一个时辰再行赶路。”眼见饭菜布置停当，忙带着人退了下去，片刻不敢久留。

    “采月，去请三少爷入内用膳。”穆玄阳处处守着礼制，陆如雪知道他怕自己害羞，忍的辛苦。

    见采月才要出门，便又倒退而回。合着穆玄阳人就站在屋外，听陆如雪请他入内，没等采月来请，已开门而入。

    “假惺惺！”五采强忍着笑，退到一旁。陆如雪不好意思的嘟嚷了一句，可听在穆玄阳耳中，却完全变了味儿。忍不住拉起娇妻的手，放在唇间亲吻。

    “没个正形，也不怕奴才们看了笑话。”陆如雪试着将手抽离，却屡试不得，只得嗔怒了一句。

    别说五采早已背过身去，就是四剑，更是守在屋外不得而入。且穆玄阳又哪里会在乎这些奴才的眼光，见陆如雪嗔瞪，心里更是痒的难受，一拉一带将人揽进怀中，在陆如雪的腮边印上一吻。

    “我只看见了美人儿，可没见有外人。”五采听了这话，只得悄然退出，将屋子留给新婚的二人。

    采月虽嫁给了陆峰，可陆如雪不习惯给她冠以夫姓，仍以“采月”之名，留在身边伺候。

    “快放我下来！”陆如雪脸上只着了薄粉，白里透着羞赧的红晕，更为她平添了几分妩媚。

    “不放，如雪我总算娶到你为妻，此生再不会放手。”穆玄阳盼的眼睛都快直了，好容易名正言顺的可以和陆如雪腻在一起。可一路上还要紧守着礼数，春宵一刻成了南柯一梦，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这会儿见奴才们都退了出去，便更没了顾忌，扣着陆如雪的后劲，由浅尝变成了热吻。

    陆如雪一开始还能保持几分理智，可她也爱着穆玄阳，两人如今又都成了亲，原就是水道渠成的风流事儿，几番揉捏身子便已软成了水，化成了蜜，只待着心上人采摘。

    “如雪！如雪！…”即便是隔着大红的嫁衣，穆玄阳仍能清楚的感觉到陆如雪胸前，那两团峰涌挺拔，触碰下为之销魂。

    陆如雪紧闭双目，不敢去看穆玄阳那火热中夹杂着温柔的目光，只怕陷了进去，便逃不出离不开。

    二人一时间放纵身心，欲火焚身，直至陆如雪感觉臀下硬物顶到了自己的私处，这才回神，轻咬了穆玄阳一口。

    穆玄阳吃痛回魂，可刚才的感觉太过美妙，他怎么都不愿放手。

    “你我即已行礼拜堂，我便已是你的妻，又何必急在这一时。难不成玄阳是想将这茶寮，当作你我的洞房不成？”

    穆玄阳扫了四周一眼，这里虽经心布置过，可仍简陋的很，他可不愿委屈了陆如雪。且母亲有命在先，他即已应承，便不好让陆如雪难作。

    只得将佳人儿抱于一旁坐好，这才狠灌了两杯茶，勉强压住身上乱窜的邪火。陪着陆如雪用了些吃食，守着她小憩了片刻，这才起程。

    燕王府派出一百骑卫随护，且开路先锋打着“燕”字军旗，又走的多是驿路，别说是响马匪盗，就是一般的百姓，也不敢近前一步。

    一路倒也平安，直至快进北平前，突然改了方向。陆如雪喜欢看舆图，马队改了方向，她第一时间便有所查觉。开始并未详问，以为前方路障不通，或不太平，这才改了路。

    后来发现越走，离望平县越近，这才惊觉有异来。叫来剑穗细问才知，穆玄阳是打算先去拜见岳父，这才临时改道。

    能去拜见父亲，陆如雪当然开心。父亲未能送自己出嫁，陆如雪一直耿耿于怀心存遗憾。没想到穆玄阳连这件事，都放在心上，替她圆梦。感动之余，也不免有些不安。

    这般改道，要比原定的多出两日路程，这样会否得罪已等在北平燕王府的公婆？请了穆玄阳来，将心中担忧告知。

    关心是相互的，陆如雪对自己在乎的人，原就从不求回报。便也不会自私的认为，来自别人的关心，是她付出所得。

    “别担心！”穆玄阳坐在马车上，轻揽陆如雪入怀，安慰着她。

    “我已命人加快了脚程，明日傍晚时分，便可进望平。咱们拜见过岳父，用过晚膳，便连夜起程，必不会误了行程。”

    穆玄阳原是打算在望平留宿一晚，可看陆如雪如此担心，这才决定连夜起程。他也不想让父母因此，对陆如雪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陆如雪也想见父亲，见穆玄阳已安排妥当，便笑着点头，轻印一吻于他腮边，“谢谢！”

    穆玄阳和陆如雪的性子本就相同，为了自己在意的人，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见陆如雪高兴，心里也跟吃了蜜似的泛着一股子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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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皇上病危

    这边甜蜜交缠，京中却是风云突变，皇上突发恶疾病重不起，皇太孙秘而不宣，这才未惊动京中百官。

    可太医院的太医全都被拘于宫中不得而出，便有那眼利者得了消息，快马将消息传至各府。

    太傅府外院，挑灯秉烛，大老爷陆承祖和二老爷陆承宗，正在和老太爷商量。

    “皇上已连着三日不朝，坊间虽只传出病危等不实之言。可就算皇太孙有意隐瞒，只怕不出五日，便会传的街头巷尾人尽皆知。博文这件事你怎么看？”老太爷轻捻着指尖，看的出此刻心里的不安。

    “皇上年迈，即然已有明诏，由皇太孙继承大统。新皇登基原不过就是早晚而已。咱们太傅府，一不结党，二不徇私，且儿子与先太子有师徒的名份，便是皇太孙登基称皇，也会礼让太傅府三分。”

    陆承祖嘴上说的轻松，可眉峰深锁，一看便是心结难解。

    “可是尚有顾虑？”父子二人彼此对望，便知所担心为同一件事。

    “可若是藩王逼宫，诸藩王各自为大，拥兵数十万。皇太孙只掌京畿数万人马，如何与如狼似虎的藩王们相抗衡。这件事只怕善始易，善终难。”

    “父亲和兄长多虑，藩王们彼此都存着私心，各自为政相互牵制，一时间想要起兵来犯，明不正而言不顺。儿子觉得虽要注意，却无需过于担心。”

    陆承宗对这件事，看法与父兄不同。他外放为官多年，对那些手握重兵的藩王更为了解一些。

    就拿燕王来说，与秦王同为孝慈皇后嫡出，一旦事起，二人必为死敌相争。介时新皇便以平叛为由，夺二王兵权，抽调兵马以平乱为名出师，岂不正好。

    “博义所言虽也有道理，便不尽全。藩王虽自为政，可却也相互勾结，只拿燕王来说，与惠妃所生的十一皇子蜀王、十三皇子代王，便是莫逆之交。而达定妃所生的七皇子齐王和八皇子潭王，与代王又交情不浅。”

    “而秦王与胡充妃所生的六皇子楚王，又是姻亲。鲁王因着宁妃的关系，虽长年居京，反而势弱。就是一向看似野心不胜的晋王，在太子薨逝后，也是动作频频。有消息传其与碽妃所生的五皇子吴王有着私交。”

    “这看上去各自为政的藩王，其实有能力者，不过了了数人。早已分成结党分派，京中拥立新皇的大臣，只怕也是墙头草，谁知这些人中，又有多少人与藩王们有所勾结。”

    “皇太孙若想大权独揽，只怕前路坎坷，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皇上病的突然，皇太孙年纪还是太小了些。嗨！”

    老谋深算，在这方面就是居官的二子，都不如老太爷看的长远。陆承宗听了父亲的分析，也不由得锁了眉头。

    只是他们都不知，若不是皇上突发恶疾，倒霉的许就不是皇太孙，而是陆如雪了。

    皇上派人秘密调查了陆如雪，这才知这小女子的不同。就连当初她替金家子和穆玄阳医治疫症之事，也被查了出来。甚至她建药埔，种园参这种小事，也被皇上的秘探给翻查了出来。

    皇上的秘探甚至查出，新科状元陆承耀所陈述的新谷粮种一事，也透着蹊跷。其女陆如雪的药庄，早几年便已试种成功。而并非如燕王之子所说，产出不定尚需试验。

    若不是因皇上一时病重，这件事才会不了了之，只怕陆如雪人尚未进北平，便会被人追回。

    不过皇上虽病危，但只要没有明旨驾崩，新皇未登基称帝，便不会兴起内乱战事。

    陆如雪一行进了望平县界，陆承耀早早便出城来迎。进府后看着女儿盘了发，着一身嫁衣，和穆玄阳一起给自己行大礼，眼眶泛热不由得滴泪成行。

    “父亲。”陆如雪也哭得伤心，一头扑进父亲的怀中。

    “都嫁人了，还哭的跟个小孩子似的，叫姑爷看了笑话。”

    “由着他笑去！”陆如雪不依的嘟囔了一句，硬是抱着父亲不愿松手。

    穆玄阳一脸的尴尬，他竟不知陆如雪与父亲的感情，竟然如此之深。这才想明白，当初她不顾自己的反对，坚持来望平县助父兄一臂之力。想来正是因为父女情深，不忍见岳父受累。

    “好了，好了，乖，去看看饭菜准备的如何？”陆承耀于一日前，便接到了穆玄阳的信，知他们这次未知会府中长辈，便绕路而来。用过晚膳，便要起程。

    心里虽感激这个女婿疼宠女儿，可也知这于礼不合，不敢久留二人。

    陆如雪平复了一下情绪，有些不好意思回头去看穆玄阳，低头顺目的服礼退下。

    陆承耀这才问起穆玄阳，“一路行来可还稳妥？”

    “岳丈放心！一早便命人沿路打点，又未急着赶路，走的多是驿道，有侍卫相护，一路很是安全。”

    两人又聊起迎亲之日的事情，陆如雪在偏厅竖耳细听。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陆如雪却觉得，比起母亲来，父亲对穆玄阳的喜爱还要多些。

    一家人热热闹闹同桌而食，因陆如雪坚持，所以并没有请县丞和师爷坐陪。

    只临走前，二人来给穆玄阳请安，送他们一行出城。

    采月与陆峰成亲，陆有年跟着三老爷在任上，陆如雪便请了太傅府总管陆川，为二人主婚。其弟陆林帮着张罗的酒席。请了府里有头脸的奴才相贺。如今来了望平县，采月自然是要去拜见公婆的。

    陆有年夫妇是千恩万谢的来给陆如雪磕头，特别是看了采月的嫁单，陆有年家的怎么也没想到，小姐给采月准备的嫁妆，都快赶上七品官嫁女了。乐得嘴都合不拢，叮嘱儿子儿媳好生伺候小姐。

    一家子都顶着差使，陆如雪虽放他一家人小聚。可陆有年也不敢恃宠而骄，随意吃了顿饭，便催着儿子、儿媳去伺候主子。他这边也要伺候三老爷送小姐一行起程。

    陆如雪笑着拜别父亲，叮嘱陆有年在饮食上多加注意。这才分开不过数月，看着父亲好像又轻减了。穆玄阳一直将陆如雪送上马车，这才上马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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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春宵一刻

    北边不比南方，流民匪患不断，天黑赶路，多少让人有些担心。可看着那些横刀跨马的王府侍卫，陆承耀觉得自己的担心，又有些多余。

    北平府四周，若还有人敢对燕王府的人出手，除非他是闲的蛋疼，或是觉得自己命长。

    一直将女儿、女婿送出县城十里之外，看着车队消失在夜色之中，陆承耀这才叹着气，由县丞和师爷陪着回衙。

    刚才见女婿是真心疼宠着女儿，反而对于王府侍卫，未能保护好儿子，至其落水一事，也不再耿耿于怀。

    其实陆承耀也明白，事情传来时，他多少有些牵怒。如今放下心中那份不舍，回衙后又拉着陈师爷，喝了大半夜的酒，这才宿醉而眠。

    穆玄阳直走出望平二十里，这才弃马上车，与陆如雪同车而行。

    “岳丈不愧是太傅府出身，看人的眼光及准。那陈师爷虽是人才，为下属而用尚可，却不可尽信。我原还有些担心，他是我介绍来的，怕岳丈顾着几分情面，不得不与之交往。如今看来，倒是我想的多了。”

    酒席间，穆玄阳聊起陈师爷，陆承耀也不避讳自己对陈师爷的看法。这样反而让穆玄阳安心不少。

    “父亲师承祖父，血脉同宗，即便是初入朝为官，但陆府的儿女自小便是看着朝廷邸报长大的，对于官场朝局，便是兄长也能说出一二辰卯来。”

    “如雪也看邸报？”穆玄阳问出这话，不等陆如雪回答，先失笑出声。以陆如雪对朝局动态的把握，如此精准，想来不只是看看邸报而已。看来陆府的教育，果然与其他府第不同。

    “北方不比南方，已是春暖花开。这里冬雪刚刚消融，昼夜温差大，让奴才们准备些厚些的衣物，再点上火炉，万不可着了寒凉。”搂着娇妻，穆玄阳还不忘多叮嘱两句。

    “嗯，睡会儿吧，还不知要走多久。”二人相拥而眠，陆如雪闭眼静听，枕边人鼾声渐起，这才悄然坐起，叫来剑穗。

    借穆玄阳的名头，命其传令给众侍卫，每人赏银五两，犒赏他们连夜赶路辛苦。

    这些人说的好听，是王府的侍卫，说不好听的，也不过是王府的奴才。主子要连夜赶路，就算辛苦，也不敢有人说个“不”字，抱怨个一句。

    如今主子不仅知他们辛苦，还赏了银子，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侍卫们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异常兴奋。一晚时间，便将改程耽搁的时辰，给着补了回来。

    天微亮时，众人休息了二个时辰，这才继续朝着北平府而去。

    儿子半路改道去了望平，没等穆玄阳回府，事情便已传进燕王耳中。要说心里没有一点儿介意，有些自欺欺人。可男人看事情往往与女人不同，虽有不满，但并未表现在脸上。

    倒是燕王妃听说后，不免抱怨两句，怪陆如雪不知分寸，还是长媳张氏出面劝和了两句，等到陆如雪进门时，燕王妃才没有旧事重提。

    穆玄阳一行进了北平府，便有王府的管事带着人前来迎接。奴才们给陆如雪行了大礼，这才将人迎进了王府。

    陆如雪依着礼制，行大礼拜见了公婆，这才入了洞房。因为前事总总，即便见了面，陆如雪表现的很是乖巧顺从，可看在燕王妃眼中，对这个儿媳的第一印象，仍不是很好。

    见儿子和儿媳入了洞房，便叮嘱贾妈妈跟着去听房。

    赶了这些日子的路，陆如雪即便只是坐车，也难免感觉疲累，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可穆玄阳盼了这些日子，总算盼到了洞房花烛春宵一刻，哪里还能忍得住。即便身体疲累，可精神却亢奋异常。

    洗漱后由着陆如雪为他绞干了头发，便坐在床边静等着佳人上床。

    陆如雪沐浴后，采月服伺她绞发更衣，还没等上床，便已扶在妆镜前打起了瞌睡。

    “少夫人，少夫人！”采月试着叫了两声，还没等把陆如雪叫起来，却将穆玄阳给喊了来。

    “你们都下去吧！”打横将妻子抱起，吩咐着屋里的奴才们都退下。采月一脸担忧的看着三少爷将少夫人抱到床上，放下帷幔。少夫人****，只盼着三少爷能多体恤一二。

    可周公之礼为夫妻大道，由不得她一个奴才，对主子指手划脚说三道四。只得退守于门外，便见贾妈妈立在门口。

    “贾妈妈辛苦，三少夫人吩咐小丫鬟，伺候贾妈妈去偏厅用茶。”陆如雪也知自己躲不过，所以沐浴前，便吩咐采月想办法支开听房的妈妈。

    贾妈妈之前被陆如雪摆了一道，很长一段时间，不得王妃的眼。苦熬了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才又做回原来的差使，又怎敢再忤逆了王妃的意思。

    不论采月如何劝说，就是坚持守在门外不肯离去。采月也不敢强行将人拉走，毕竟贾妈妈来听房，是受命于王妃。

    被穆玄阳抱上床的陆如雪，早没了刚才的瞌睡，羞红着一张脸，紧拉着自己的寝衣。至于母亲为她准备的那件开裆亵裤，她可不敢穿。

    不过采月在铺床时，仍取了压在箱底的白绢，铺于床第中间。也正是看了那白绢，陆如雪才感觉浑身不自在，心如擂鼓“咚咚！咚咚！”跳个不停。

    穆玄阳呼吸有些急促沉重，口唇发干，身上邪火乱窜。支着上半身，下半身紧贴在陆如雪的身上。

    “那个，那个，要不要先喝点水？”半臂粗的龙凤花烛，即便是隔着帷幔仍照得帐内通明如昼。脸上感觉着穆玄阳火热的呼吸，心中紧张有些语无论次。

    陆如雪娇羞躲闪的样子，如星火燎原，穆玄阳感觉浑身发痒，仅存的一丝理智也被焚了个干净。一改往日的温柔，双手用力，便将陆如雪身上的寝衣撕成了两片破布。

    “啊！”胸前一空，陆如雪刚惊呼出声，便感觉胸前玉峰被袭，火热唇舌吸咬舔舐，身体如遭电击般，令她轻颤呢喃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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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交颈缠绵

    从未有过的感觉，令陆如雪不免生出逃离之感。扭着身子，去推压在身上的穆玄阳。可遭电击的身子，令她使不出半分力气。按在穆玄阳胸前的双手，如爱抚般，撩拨的穆玄阳更加疯狂忘我。

    见推不动逃不脱，陆如雪忍不住嘴里轻呼出声，“不要！玄阳，不要！”可她的声音因羞赧，不自主的带着呢喃爱语，听在穆玄阳耳中，如梵音洗髓，骨子都酥了。

    手不由得顺着陆如雪的身子，朝下摸去。指腹间如丝如缎的触感，眼前是娇人儿妩媚轻喃，穆玄阳也找到了从未体会过的快感。

    私密处被人偷袭，陆如雪再也忍不住，闭了双眼，任由穆玄阳欲取欲求。

    穆玄阳虽也是第一次行周公礼，可早在京师媚香楼时，便已看过。就是那些画册图本上，也多有描绘。且这种事，原就是无师自通，水道渠成。

    见娇妻闭了双目，由着他放纵，更添了几分征服欲。退了自己的寝衣，连着将陆如雪身上的衣物退尽，两人之前，便也有过肌肤之亲，可却是第一次如此“坦诚相见”。

    陆如雪紧闭双目，仍能感觉得到穆玄阳火热的眼光，在自己的身上打转。羞赧得拿手去遮，不愿就这样给他看光。

    可遮了上面，下面便挡不住。想要夹紧双腿，反令自己的双腿，挂在了穆玄阳的腰间。姿势**，竟带了几分迎合的意思。

    穆玄阳早已忍不住，可又怕弄痛了娇妻，直感到陆如雪的身上也起了反应，这才提枪上马，原始的律动，让他爽到轻呼出声。心里想要温柔的对待妻子，可身体早已不听使唤，抽动不停。

    陆如雪只感觉撕裂般的疼痛，“好痛，好痛！不要，不要！”眼中噙泪，竟呜咽出声。

    直看到妻子含泪而泣，穆玄阳这才惊醒，停住了动作，将人搂进怀中，俯身在陆如雪身边轻声哄着。

    “不哭，不哭，我轻些，一会儿就不痛了。”听着穆玄阳的话，陆如雪不免有些生气。合着自己都快痛死了，这个男人还不愿停。

    这哪能怪得了穆玄阳，他不是不想停，是根本停不下来。若抱着自己喜欢的女人，做着最想做的事，却还能停得下来，那他就不是个男人。

    不过穆玄阳却如他说的，放慢了动作，不知过了多久，陆如雪这才感觉不到身下的疼痛，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慢慢浸润着周身。泪眼泛起迷离之色，娇喘不止，勾手抬腰，再没了当初的羞涩推拒。

    穆玄阳心中大喜，也不再强忍控制，动作比之前更大，甚至将陆如雪的双腿架在了自己的肩上。

    屋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即便是已经人事的采月，也不免羞红了一张脸，朝廊下退了数步，远离门扉。

    倒是贾妈妈一脸的淡定，刚才她听的仔细，就是不看那条铺在床间的白绢，也知三少夫人在洞房前，仍是完壁童身，莲尘不染。

    不由得松了口气，她虽是燕王妃身边的奴才，可也不愿得罪了这位聪慧的三少夫人，前车之鉴论智斗法，她还真不是这位三少夫人的对手。

    该听不该的，都听过了，这才随着采月退下，只等着天亮后，再来收染了血红的白绢。

    陆如雪不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一夜云雨后，她只感觉腰背酸痛，整个人窝在穆玄阳怀中，舒服的不愿睁眼。

    可眼见时辰已近，新妇要去给公婆请安，还要认亲。采星也不敢误了时辰，只得叫了采月来，出声提醒少夫人起身洗漱更衣。

    陆如雪昏头晕脑的，只披了件新寝衣，便任由着采月和采星，一左一右的将她架去了净房。

    采月见少夫人精神不济，浑身上下全都是纵欲后留下的红紫吻痕，不免替主子担心。可又不敢问，怕主子面浅。

    穆玄阳一脸餍足的赤裸着身子，下半身盖着被子，半坐靠于床头，等着穿戴整齐的陆如雪回来服伺他更衣。

    贾妈妈人站在门口，见三少爷不肯起身，也不好来收白绢。正犹豫间，便见王妃赏给三少爷的通房冬月、玉钗不传自入，不由得又朝门边退了两步。

    “三少爷，时辰不早了，便由冬月服伺您更衣吧！”一把夺过采芙手里的中衣，便要走近床前。

    刚才三少夫人进净房前，特意叮嘱采芙为三少爷准备衣衫，可她有些怕三少爷，虽找出了衣衫，却不敢近身服伺。

    她们这些三少夫人的陪嫁奴才，昨天进府时，便已将三少爷院里的事情打听个清楚。知这冬月身份特别，所以自己的差事被人顶了，心里虽气恼，却是不敢出声。

    陆如雪出来时，正巧看到这一幕，可她不仅没有出言呵斥，还一脸看戏似的坐在妆镜前。

    穆玄阳还在回味着昨夜的美好，并未注意到不传自来的冬月，更没有看到她的无礼。

    直至陆如雪出来后，没有来服伺他，反而是坐了下来，这才黑了一张脸，瞪向已站在床前的冬月。

    “滚！爷的院里不养无礼的奴才。”

    他本就不待见冬月和玉钗，可碍于二人是母亲赏的，这才不得不留在院子里。可如今院里有了陆如雪主事，这二个奴才本就不该留，正愁找不到理由打发。

    不想这冬月竟然自己撞了进来，一不向三少夫人请安，二仗着自己的身份，没把陆如雪的陪嫁奴才放在眼里。穆玄阳便借题发挥，直接下令将二人给撵出了院子。

    冬月和玉钗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求三少爷开恩，若是几次三番被赶了出去，别说再无忘回来伺候主子，就连王妃也不会再留她们。

    特别是冬月，她今日甘冒大不韪之险，硬要强出头。就是认准了三少夫人出身不高，又是刚入王府，便仗着自己是王妃赏给爷的通房，这才壮着胆子拉着玉钗不传自来。

    陆如雪冷眼旁观，昨天她刚进院时，这个冬月便赶着来给她请安。采月还有些担心，提醒她要多注意此人。今日一见，这人行事过于孟浪，根本不足为惧。

    倒是那玉钗，哭的梨花带雨，若人怜惜。可穆玄阳早已厌弃了二人，又怎会再怀怜悯之心。不耐烦的挥着手，采月便出门叫来守在外面的剑锋，将冬月二人给拉了下去。

    陆如雪这才起身近前来，为穆玄阳更衣。穆玄阳一脸的享受，冬月的事情，在他看来连过眼云烟都不算，根本无法影响他的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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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长相惹祸

    陆如雪虽觉得穆玄阳于冬月二人的处置，有些操之过急。可她是新妇入府，这二人又仗着是王妃赏赐的，她也不好出面呵斥。由穆玄阳替她解决，倒也省了她的麻烦。

    虽说事后，婆母可能仍会有些微词牵怒，但穆玄阳即已下令处置，她也不好开口来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开了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许是因为有了肌肤，一大早，陆如雪就明显能感觉得出，穆玄阳对她的态度有所不同。不是一心的想要妻子来伺候他，而是在享受着陆如雪的呵护和温柔。

    陆如雪也想到昨夜，穆玄阳温言相哄，事后见她疲累，也不叫采月入内，而是轻柔的为她，清理身下的血污。

    脸上便不自然的染上一层羞红，用力的将腰带系好，嗔瞪了穆玄阳一眼，便一言不发的欲要起身出屋，打算去给公婆请安。

    穆玄阳低头看着娇妻为自己穿衣系带，脑中陶醉于昨夜的温柔乡，见陆如雪嗔瞪的眼光，便如星火划过，撩拨得他身上一紧，便伸手一带将人揽进怀中。

    “不许再闹了，别误了请安的时辰。”见妻子羞恼，屋里又站着不少的奴才，穆玄阳这才松手，可却没有出屋的打算。

    “采月吩咐下去布膳。北平不比京师，不用上早朝，咱们用过早饭再去请安也不迟。”前一句是对着采月下令，后一句便是和妻子商量，不忍见陆如雪饿着肚子出门。谁知这请安后，母亲是否要妻子立守规矩？若是不吃饱了再出门，只不知这早饭要等到何时。

    陆如雪看了半月柜上的时漏一眼，她昨晚便已命采月去打听过。北平燕王府，是食时辰初各院才依次去上房请安。现在不过卯初，吃了饭再出门，也算不得晚。这才朝着采月点了点头。

    她带来的奴才，自然是听她的吩咐。采月见少夫人点了头，这才退出吩咐着采芙传膳。

    贾妈妈见三少爷以不知礼数为由，而重罚了冬月和玉钗，更是不敢入内。她也是王妃的人，怕三少爷牵怒于她。直等到三少爷和三少夫人去了膳厅，这才入内收了床上的东西装盒，回去给王妃复命。却对冬月一事，只字未提，也是不想引火烧身。

    昨天入府事多，陆如雪一直忙着，也没时间相询。晚上被穆玄阳折腾的疲惫不堪，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也顾不上细问。趁着早膳前这会儿时间，刚好向他打听。

    “夫君身边除了四剑，可还有用着得力的人。不如便叫了进来，为妻看过，也好早做安排。”

    改了称呼，陆如雪一时间多少有些不适应。可这里不再是她的“紫苏园”，不能总以穆玄阳的名字称呼于他。不然传进婆母的耳中，便又是一桩事端，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为夫一向不喜身边人多。我见你将采月抬作了姑姑，身边又有四采服伺，院里也不需再多添置人手，便也够用。至于为夫贴身之事，还要有劳爱妻了。”

    穆玄阳对于称呼上的转变，倒受用的很。竟还开起了玩笑来。让陆如雪照顾穆玄阳的衣食起居，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对于男主外女主内这种事，她也早已认命。只是怕婆母会不喜，这才多嘴问了一句。

    见穆玄阳打趣于她，也不接话。正巧采芙提了食盒，挑帘而入，便只顾低头吃饭。

    穆玄阳讨了个没趣，知爱妻面浅，也不在意，殷勤的为陆如雪布菜，一顿早饭吃的爱意缠绵，陆如雪都有些吃撑了，穆玄阳这才允她停箸。

    二人重新漱口整装，这才赶在卯末时分，去上房请安。

    人才到燕王妃所居的“月华院”门口，便见一大群的奴才，拥着燕王世子穆玄炽和世子妃张氏，且身后还有乳母，抱着三岁的儿子，也来上房请安。

    陆如雪退后一步，将位置让出，这才给二人见礼。

    昨天洞房前，张氏虽见过陆如雪，可却并未细瞧，今儿借着晨光，仔细打量这个弟妹，这才发觉陆如雪长的，便如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般，灵动的双眸，高挺的额鼻，秀美的樱唇，肤若凝脂润玉，看了让人移不开眼。

    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甚至侧头避过陆如雪投来的视线，退后一步，不敢去看世子爷的脸。

    对于张氏态度上的转变，陆如雪有些不解的扫了穆玄阳一眼，见他双眉深锁，正看向兄长，便也装着不经意抬头，扫了穆玄炽一眼。

    却对上了一双有些复杂的眼光，正在打量自己。下意识的低头，以为自己衣裳佩饰上有什么不妥。

    其实这只是穆玄炽自己的心魔在作祟。他自出生起，便被指定为燕王世子，下一任的燕王。生来顺遂，便养成了他处处要比兄弟们都高一等的毛病。

    可皇上偏将张相不甚出众的张氏，指给他为妻。妻子出身虽不低，可样貌及为平庸，这么多年已成了他最大的心病。

    所以自张氏生子后，他便驭美无数，光纳的妾侍、通房，便塞满了一整个院子，仍不知足。

    张氏又怎会不知，可长相是父母给的，由不得她做主，只能浓妆艳抹加以掩盖。可却不得要领，越描越黑。只得自苦于心，终日强颜欢笑。

    穆玄炽向来视穆玄阳，这个处处比自己强的胞弟，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穆玄阳娶的妻子，虽出身不高，可只这副长相，却将他的妻子给比了下去。

    甚至他自许驭美无数的妾侍、通房中，也未有一人，能与陆如雪的长相相提并论。这种挫败不甘，让他对陆如雪的态度，也变得暧昧不明。

    陆如雪刚入府，哪会知道这些。可穆玄阳一向对这位兄长有所忌惮，自然发觉了兄长眼中的厉色。便顺势也退了一步，刚好挡在了陆如雪的身前，保护意思很是明显。

    只这一个小小的动作，陆如雪便知这兄弟二人并不和睦。祖母常说皇家无情，看来这同父母的亲兄弟，为着一己之利，竟然也如此互相猜忌。难怪穆玄阳对能娶她为妻，如此执着。想来也许正是因为自己对亲人的好，打动了他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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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婆媳过招

    一个人喜欢另一个，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也许是一个动作，也许是一句话，也许只是一个眼神，便可为之心动。陆如雪根本就是想的太多。

    院门口冷然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便见燕王妃身边的大丫鬟竹月挑帘而出，请几位主子入内。

    进门后，世子一家先给父母请安。燕王妃心疼强睁着睡眼的小孙子，命人抱去内室，这才招呼着长子一家入座。

    等人坐定，穆玄阳这才领着陆如雪上前来见礼。

    “王府每逢初一、十五，辰初时分一起用早膳，今儿虽非正日子，却是陆氏第一天入府请安，便也一同用些吧！”

    燕王妃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陆如雪也不会说自己吃过了，而是点头称是。见奴才们去膳厅布菜摆箸，又看了世子妃一眼，见她并未起身去帮忙，也跟着安座静默。

    燕王妃一直很在意这个三儿媳的出身，怕她行事过于小家子气，扫了王府的颜面。可连着两日看来，见这个儿媳端行举步，都很为得体。不捏揉造作，更透着一股子大气。

    便知陆如雪入府前，必然是跟着陆老太夫人学习，也难怪刚才来送“元帕”的贾妈妈，也替这个三儿媳说话。

    膳前，王府外燃点了爆竹，以示新妇贞洁，得夫家看重之意。这些陆如雪并不在意，她更在意的是公婆对自己的态度。以后要在一起生活，不能总冷言寒面相对，这样只会令穆玄阳难作。

    众人入席，陆如雪却不敢落座，而是立于婆母身后。燕王妃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她入席，陆如雪这才落末座相陪。

    长媳入府，便没有侍立膳席的规矩，燕王妃就算对这个三儿媳有诸多不喜，可在这些事上，却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不愿落了儿子的埋怨。

    竹月倒也聪明，只给陆如雪盛了小半碗米粥，便由着采星近前为三少夫人布菜。

    陆如雪朝她感激的点了点头，这顿饭等于是婆母赏的，可不能剩下。采星知夫人刚吃了不少，便只夹些腌制的小菜佐粥，对于那些包子等主食，连碰都不碰一下。

    燕王妃也不会劝，儿子、儿媳用没用过早膳，她并不在意。就像她要求儿子要等回了北平再行洞房，要的只是晚辈们的一个态度。

    所以见了那方染血的“元帕”，这才赏了三儿媳一顿饭，算是对她言听恭敬的回答。

    膳后不久，便见竹月来禀，“二少爷和二少夫人、四少爷、二小姐、三小姐，来给王爷、王妃请安。”

    连请安的时辰，都有嫡庶之分，看来燕王妃对于出身及为看重。也难怪会对自己不喜。陆如雪暗叹一口气。她向来不看重这些，可却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和她一样。

    二少爷长的与燕王并不像，应是肖像其母多些。二少夫人林氏，虽是武将府第出身，可长的娇小玲珑，倒有几分江南水乡人家女儿的模样。

    只是二人成亲已两年，却仍无所出。燕王妃便允了儿子纳妾，免得香火无继。所以二少爷的院里，也有着几房妾侍、通房。

    四少爷刚过舞勺之年，与穆玄阳长的倒有几分相像，都遗传了燕王爷的好相貌。一双灵动的双眼，时不时的朝陆如雪的方向看来。显然是对她这位三嫂很好奇。

    王府庶长女已出嫁，因为嫁的有些远，所以今天并没有赶回来认亲。二小姐和三小姐不过总角之龄，可举行间却有些唯唯诺诺，显然是怕及了嫡母。

    对于这些庶出的女儿，陆如雪也只有暗自替她们叹气的份儿。自己如今也是身不由己，帮不到她们。

    等几个庶子庶女行过礼，燕王爷外院还有事，便命人去叫了两个侧妃过来，等三儿媳认亲过后，他便要去外院。

    王府在北平，少了那些攀龙附凤，打秋风的亲戚，这认亲只是府里的这些人。因侧妃是上了族谱的，也算半个主子，所以认亲时，也需要陆如雪对二人见礼。

    可妾氏却是不同，即便是诞有子嗣的妾氏也是一样，在陆如雪这个正经儿的主子面前，只能算是奴才，所以不能明着来认亲。

    两位侧妃来之前，便有小丫鬟在屋中放了蒲团，等人齐了，陆如雪这才上前跪拜，奉茶于额前。

    “儿媳拜见父王，请父王用茶！”

    陆如雪等了一会儿，却不见燕王爷伸手，不由得抬头去看，却见燕王表情怪异的看着她。

    陆如雪不解其意，侧头望向穆玄阳，却见他一脸的得意。这父子的反应差别如此之大，难道是她行错了礼，说错了话。

    正犹豫要不要重新行礼，便听燕王妃轻咳出声，燕王爷这才接了媳妇茶，喝了一口，这才叫儿媳起身，将一锦盒交到陆如雪手上。

    陆如雪服过谢礼，这才又跪下给燕王妃行礼，“儿媳拜见母妃，请母妃用茶！”

    和刚才燕王爷的反应一样，燕王妃也没有第一时间便来接茶，而是紧着眉看向陆如雪。

    “三儿媳这称呼，于礼不合！”

    陆如雪这才明白，公婆的反应，都来自于她对长辈的称呼。目光坚定，举茶抬头回话。

    “离家前祖母再三叮嘱，即出嫁便要视公婆，为亲生父母般敬重孝顺。且家中长辈一直言传身教，以身作则教导不辍。儿媳觉得这般称呼很是亲近。还请父王、母妃成全。”

    燕王妃不喜这个儿媳，主要是担心她出身文官府第，沾染了读书人的酸腐之气，端行扭捏娇柔造作，会失了王府的颜面。

    却不想这个儿媳，行事大方，不但没有那些毛病，甚至比长媳入府时，还落落大方。即便被婆母质疑，也未见一丝退缩。对陆如雪的不满，便又减了三分。

    接过儿媳茶，轻呡了一口，即没有应承陆如雪所请，也没有出言反对，算是默认。

    陆如雪心中暗松一口气，她冒着得罪妯娌的风险，出此下策。若仍不能搏婆母喜欢，便是失策，好在事情已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张氏和林氏看向陆如雪的目光，难免添了几分不喜。倒是两位侧妃看向这位三少夫人时，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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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认亲献礼

    在北平燕王府内，行这“认亲礼”，不过只是走个形式。满院子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就算是今天不认亲，不出三天，这些人也多会来见陆如雪这位三少夫人的。

    相互赠送过“见面礼”，燕王爷便急着起身，想要去外院。却见刚退至一旁的三儿媳，复又站起步出，朝着上位服礼。只得略有不耐的又坐了回去。

    “儿媳为父王、母妃另备了一份礼物，只是儿媳的一点儿孝心，还请父王、母妃能允儿媳于此时承上。”

    三儿媳刚进门，这个面子总是要给的。燕王看了王妃一眼，燕王妃这才点头同意。

    可陆如雪左右看了一眼，明显面露为难之色，不免勾起在座之人的好奇来。

    见时机差不多了，她这才一脸欠然的接着说道，“这礼物展开时，颇为占地方，屋中桌椅阻碍，多有不便，还请父王、母妃移步屋外庭院之中？”

    燕王爷觉得这个儿媳有些多事，燕王妃也觉得陆如雪是刻意讨巧，对她的不满刚减了三分，又添了四分。

    陆如雪像是没有看到公婆的反应，仍服礼请求。燕王耐心几欲耗尽，只得命人移开桌椅，让他为一件礼物起身，实在是有些小题大作。

    陆如雪原也是这个意思，可这是婆母的院子，别说是指使一两个奴才，改变厅室的格局，就是说句话，都要斟酌再三。

    世子等人只得起身，等奴才们重新安置好桌椅，这才依次复座，等着看陆如雪要如何折腾。

    就连穆玄阳也投来不解的眼神，妻子送与父母的贺礼，都已过他的眼。连他都不知妻子要承上什么贺礼，竟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陆如雪示意采月，便见采月出门不久，采星领着穆玄阳身边的四剑，抬着一只长一丈，宽六寸的樟木箱，挑帘而入。

    看上去这东西也并不算是很大，根本不必摆动桌椅。燕王的脸色便又沉了几分。连燕王妃的脸色也变了数变。倒是穆玄阳一脸淡定的看着妻子，以他对陆如雪的了解，若非必须，陆如雪绝不会如此劳师动众。

    剑锋和剑鞘打开木箱，燕王只淡淡的扫了一眼，见那木箱里装的不过是一卷系了铜轴的绸缎，上面绣有花纹，应该只是一件绣作。黑沉的脸色上又添了一丝不屑。

    这样的东西，他燕王府还看不上。想到三儿媳出身不高，竟然拿着鱼目当珍珠，心情更是差到了极点，若不是碍于三子在场，早已拂袖而去。

    公婆眼神中的转变，陆如雪都一一看在眼中，可她并不着急解释，这东西的价值，不需她多说什么，她相信只要燕王看过，便足以对她的印象改观。

    采月指挥着四剑，将绣卷取出展开，直等到全部展开，耸立于屋中，所有人这才看清，这绣品不仅高有近一丈，甚至展开后长度竟有近两丈，难怪需要搬桌挪椅的。

    可再珍贵，也不过只是件绣品而已，即便是篇幅大些，可用的却是寻常百姓家中都很常见的白绢，根本算不得高贵。

    张氏忍不住想以长嫂的身份，说这个弟妹两句，却见公公燕王猛的站了起来，几步冲到绣画前，上下左右的看个不停。

    脸上表情瞬息万变，就连燕王妃都看的出，王爷此刻是一脸的兴奋、激动，也好奇的起身来看。

    这一看，不由得倒抽一口气，再看向陆如雪的眼神中，不仅没有了不满和恼怒，而是添了几分欣赏和赞许。

    这下连张氏都有些坐不住了，见世子爷起身，也跟着走上前来。

    穆玄阳早在父亲异动时，便已近前，“《大周堪舆图》，这？父王？”

    王府里便有此图，穆玄阳不解的是，既便陆如雪将这《大周堪舆图》，做成了绣品，父王也不至于如此兴奋。

    “不，这和为父手中的《堪舆图》大为不同，玄阳你近前来看，这里？还有这里？”燕王兴奋的指着最上面与瓦剌、鞑靼相接壤之处，那里是他们父子练兵之地，对那里二人也更为熟悉。

    穆玄阳仔细看去，这才看出这图的不同之处来，“儿子记得数年前，随父王戍边时，父王便曾指着《军图》说起过，此图无用，这里明明有路，却未有标注。”

    而陆如雪承上的《大周堪舆图》，于此处却明显标注有两条路。甚至比他所知的，还多了一条。

    “对，这条路是两年前为父下令整修的。”燕王再回身看向三儿媳时，脸上除了兴奋，还多了一丝不明的情绪来。

    这条路是作为避战之用，就连皇上都未必知晓，不知这个儿媳是从何得知的？据他的情报分析，陆如雪应该并未来过北境才对。

    “三儿媳这份大礼，倒是珍贵，只不知这礼是从何得来，经何人之手所绘？”兴奋过后，这才是燕王最为担心的。若是此图是太傅府所有，很可能皇上早已知晓。有些事便要早做准备，不得不防。

    “回父王，儿媳自幼便喜欢读书，特别是《地域志》一类的书籍。可这类书籍得之不易，又受朝代人文所限，为了能多些了解，便命人四处查访绘制，十数年下来，这才得绘此图。”

    “且南方多水气，为免图样受潮变质，这才依样绣成了绣品保存。原也不过是儿媳一时兴起之作，后得皇上赐婚，听府中长辈说起，父王善于领兵，便想着此图或许对父王有助，这才想着献于父王。”

    陆如雪这话，虽只言明此图来历，可却也等于告诉了燕王，此图并非出于太傅府，且只此一份。

    燕王大喜过望，若不是碍于身份，恨不能大赏于陆如雪。拍了拍儿子的肩，意指他娶了个好媳妇。

    穆玄阳与有荣焉，看着父王对妻子态度上的转变，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朝陆如雪微微点头，示意她做的好。

    陆如雪却不敢有过多的表情，只是眨了下眼，转头去看燕王妃。

    看了此图，燕王妃也明白燕王为何会如此高兴。心中的不满也化为了欣慰，看来这个儿媳并不只是在虚张声势，而是真的有意与她们同心相交，且能一心为着三子着想。

    这样的儿媳，即便是出身不高，可也足已胜任她三少夫人的身份。欣慰之余，更多的也是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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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真心体贴

    与燕王的兴奋相比，世子穆玄炽却是一脸的暗沉。他虽也看出，此图于父亲之重要，可一想到刚才父亲满脸欣慰的拍着胞弟的肩，却连正眼也没给他一个，便浑身不舒服。

    再回头看向妻子张氏时，想着当初张氏入府，虽也献礼于亲，可却并未得父亲赞许。这么多年妻子虽相夫教子，可做的也不过只是内宅妇人的本份，于他的仕途无助。

    再看看胞弟的妻子，这才刚进门第二天，便已深得父王欢喜。两相比较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张氏见世子爷投来不善的眼神，更是将陆如雪的行事，曲解为卖弄逢迎。当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时，往往会将男人对自己的责难，全都归罪于不相干的人事上。

    陆如雪这是躺着也中枪。至于二少爷，虽未冷眼看向二少夫人，可林氏对这位弟妹的行事，也是多有不满。

    陆如雪此举，虽得了公婆的喜欢，可无形中却也得罪了两个妯娌。若是换了以前，她行事断不会如此急功近利。可今时不同往日，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燕王又看了一会儿，这才命四剑将绣画收起装箱，直接抬去了外院书房。

    急着让府中幕僚，也看看这新版的《大周堪舆图》，回身叮嘱了燕王妃一句，便迈步而去。

    一屋子的人忙起身恭送，陆如雪直等到婆母又坐回上位，这才命采月又承上一锦盒。

    她送了公公一份这么大的礼物，婆婆也不能没有。不然之前所做，便会前功尽弃。

    刚看了三儿媳如此一份大礼，对于她承上来的锦盒，更添了几分好奇。

    命人打开，见只是一条坠领，看上去像是黑珍珠串的，可珠子无光，不像是什么名贵之物，不知这儿媳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来北平的路上，便听夫君常常念起母妃，深为母妃的身体担忧。”听闻儿子在媳妇面前常提起自己来，燕王妃不由得翘起嘴角，温柔的扫了儿子一眼。

    穆玄阳有些不好意思的侧转身子，这一路他只想着如何照顾陆如雪，可没有提起过母亲一句。自觉不孝，哪敢去对上母亲的目光。

    陆如雪又何尝不知，可作婆婆的最想听的就是这些话，她不得不说，也算是抛砖引玉。见婆母的面色果然暖了三分，便又接着说道。

    “王府地处北境，天寒地凉，甚至有时冬雪一下就是四个多月。府中杂事繁重，母妃一人主持中馈多年，落下了肩酸背痛的毛病，甚至严重时夜不好寐。夫君每每提起时，都痛如锥心。”

    “儿媳略通医理，便以磁石做了此坠领，常戴可缓解肩酸背痛之症，有助安眠之效。”说白了就是现代版的“磁力项圈”，不过为免被人看出端倪来，而改变了一下样式罢了。

    “哦？”燕王妃第一次听说“磁石”，她刚才还把这东西，误以为成了黑珍珠。

    伸手接过，轻捏了一下，入手处不如软玉温润，没有珍珠的光洁。可儿媳的一番话，却听着让人暖心受用。

    且燕王妃早就听儿子说起，这个儿媳通医理，便存了试戴的心思。命竹月将东西收好。

    这东西看着虽不贵重，可若是真知其价值者，就知看上去不长的坠领，其原料极为难寻，打磨更是费工费时。

    陆如雪除给祖母和外祖母准备了两条外，再就只有送给婆母的这一条了。这条原是给祖父准备的，可祖父坚称男子不配饰于劲首，不然连这一条也剩不下。

    收了儿媳的礼，燕王妃还有事情要处理，便命儿子儿媳都先回院休息，晚上一同用膳。

    等陆如雪回了和穆玄阳所住的“典将园”，穆玄阳屏退了左右，这才问起。

    “如雪怎知母妃有肩酸背痛的毛病？”他可不曾记得有和妻子提起过。

    “家中祖母和外祖母，早几年前便也患有此病。虽不重，可时常会感觉身子不适，睡不安枕。昨天给母妃见礼时，见竹月正在为母妃捏肩揉背，固有此猜测。不过是歪打正着罢了。”

    “非也，都是如雪心细。长嫂和二嫂入府多年，都未曾留意。如雪才入府不过一日，便已有所查觉。”

    穆玄阳喜欢陆如雪的真诚，和对亲人的呵护。可却从未想过，她才入府不过一日，便已对自己的母亲，也如此上心。心中一暖，牵起妻子的手，满心的感激。

    “你知我晓医理，大伯嫂和二伯嫂未有所觉，只因她们于此道不精，并非有意忽视。你赞自己眼光好，娶了个体贴的妻子。可也不能埋怨别人的不是啊！”

    听着陆如雪打趣自己，穆玄阳更感心中受用，趁着奴才们不在，搂过陆如雪亲吻个不停。

    “好了，不许再闹了。白日宣淫，你是不怕传出去，可我怕。”

    “快去外院看看，父王刚得了《堪舆图》，必然急着找人商量，你就算是不在意这些，也不好负了我一番心血不是。”

    穆玄阳知妻子所言甚是，可昨夜的美好，萦绕于脑海，久久不退。只得强压下身上的不适，喝了两口茶，这才起身。出门前，还不忘叮嘱妻子，小睡一下补个眠。

    陆如雪笑着点头，将人送出门。这才无力坐倒于罗汉榻上，叫来采月近身伺候。

    “少夫人行事一向求缓求稳，怎的今日如此急功近利？”采月觉得少夫人自出嫁后，变改了性儿，行事与在家中时，大为不同。

    “心里面慌得很，只怕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便有些操之过急。好在结果还不错，只是世子妃和二少夫人那里，看来还需多加注意才是。”

    陆如雪也不知是怎么了，自打进了北平后，心里就有些慌乱。倒不是丑媳怕见公婆，而是女人的第六感。冥冥中有什么事是她无法掌控，却已在改变着她的人生。

    这种感觉只在前世她魂穿时发生过，所以才急于出手，是想赶在事发前，将这些不安因素一并解决掉，万一真有个什么，也不要留下遗憾。

    她甚至曾梦到过自己又穿回了现代，梦醒后想着自己将要和穆玄阳分开，心中满满的全是不舍，又无人可诉，只得自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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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先发制人

    对于陆如雪心中的恐慌，没有人真的可以理解，替她分忧。她身边的奴才都以为少夫人是新嫁妇，离了娘家，有些不适应。采星变着法儿的讲些趣闻，以缓解少夫人心里的不适。

    陆如雪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示意采星可以了，她感觉好多了。并派她去打听世子爷是否已经去了外院，她要去拜见一下世子妃，以化解两人的误会。

    采星不刻即回，“回少夫人，世子妃这会儿正和二少夫人在后花园。”两人之前倒也不见得有多亲近，可今儿陆如雪的所作所为，倒给了两人亲近的借口。

    有的时候敌人的敌人，也可以成为朋友。在二人心中，陆如雪的出现，足已够成威胁，更成为两人结盟的借口。

    陆如雪苦笑一声，命采月更衣，也去了后花园。误会即已结下，便不宜托的太久，尽早解决才不会因小失大。

    张氏和林氏正在后花园的山中亭议论着陆如雪，就听下人来报，说三少夫人正朝着山中亭而来。

    “她来做什么？难不成刚才在婆母那里，还招摇的不够。打算来找咱们的晦气，好彰显她自己不成。只可惜现下少了看客，由着她一人唱独角戏去。”

    张氏的贤惠原就是装出来的，这会儿和林氏沆瀣一气，统一了战线，便有些压不住火气，嘲讽的话随口而出。

    张氏身边跟着的大丫鬟，看的最是清楚，知这林氏也不是真心与自家主子相交。这话现在说来倒也无妨，只怕哪天便会成为这林氏攻陷主子的把柄。

    趁着二少夫人朝亭外张望，悄悄的拉了一下世子妃的衣袖，提醒着主子不要妄言。

    张氏也知自己是气得糊涂了，轻咳了一声，便停了口，也跟着林氏一起朝亭外望去。

    陆如雪上了假山，进了凉亭，这才朝着二人服了一礼，“见过二位嫂嫂。我这不请自来，可是扰了嫂嫂们赏春的雅兴？”

    见陆如雪客气，二人也不好一直端着身子，回了半礼，三人这才落座。

    张氏见林氏不言，她身为长媳，总不好也跟着不语，只得随意的应了陆如雪一句。

    “出来有一会儿了，正打算回院。”连机会都不愿给，见陆如雪来，张氏已经打算起身离开。林氏也跟着点头。

    陆如雪长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对待亲人，她多包容体谅，可她并没有把这二人，当亲人待。

    来与她们化解误会，也只不过是看在穆玄阳和婆母的面子上，不愿见祸起萧墙。“岁月静好，安之若素”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刚才认亲时，是我行事过于急迫了些。也不怕嫂嫂们见笑，实在是出嫁前，京中发生了不少事，我也是担心被无端传言所累，惹得婆母不喜，这才急着表现。”

    她被驸马劫持一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就算这二人远在北平，应该也会有所耳闻。

    “还请嫂嫂们体恤我初离娘家，嫁来北平为人媳妇的紧张。”果然她这一开口提起此事，张氏的态度明显有所缓合。林氏倒是表情未变。

    “出嫁前，家中祖母便多有提起二位嫂嫂，说嫂嫂们出身武将世家，襟怀磊落端行坦荡，让我多向二位嫂嫂学习。若知我才一进府，便得罪了二位嫂嫂，只不定见了面，要如何训斥呢。”

    张氏和林氏被陆如雪这一番抢白，闹得有些不知所措。若说光明磊落，二人拍马也不及这个弟妹。她们什么都没说，陆如雪便已把话挑明了。

    可越是这般，越是堵的二人哑口无言，不知如何以对。

    二人身后的奴才们，也都偷偷的打量着这位三少夫人。想着自家主子算是遇到对手了，看这三少夫人行事，不知比自家主子强出多少。看来是要劝着主子些，不要与之为敌的好。不然争斗下来，必是自家主子吃亏。

    可这些话听在采星等人耳中，多是替自家少夫人感觉委屈。立场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也会有所偏差。

    陆如雪如此行事，多少有些逼迫之嫌。可她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少了往日的镇定，多了几许急燥。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张氏和林氏也不好说不体恤陆如雪的为难。只得顺着她的话，劝她不要多想。

    “我年纪小，行事难免不周，可心里却是敬着二位嫂嫂的，若是做了什么，惹得二位嫂嫂不喜，便如自家亲姐妹，尽管直言不讳就是。”

    “…。”

    又说了不少的客气话，看着时辰不早了，陆如雪这才起身告退。

    直等到陆如雪出了后花园，张氏和林氏这才起身，二人也没再多聊。陆如雪的态度让她们刚建起的联盟，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没有了共同的敌人，三人的关系便只是妯娌。且张氏还是世子妃，和一个庶出子的媳妇，本就不该有过多的牵扯。

    陆如雪回院，正吩咐奴才们准备午膳，便见剑穗来报。说三少爷有话，王爷在外院留世子爷、三少爷和二少爷用饭，让少夫人不必等了。

    王府里有东厨，管着一府主子的吃食，但每个院子里也都设了小厨房，陆如雪吃惯了自己奴才们做的饭，便将东厨送来的膳食留了两样，剩下的全赏了身边的妈妈、姑姑和大丫鬟们。

    用过午膳，陆如雪这才命采月，去请了孙妈妈来。

    “王府里的规矩我虽知道，可有些事，还得向妈妈请教。这府里奴才们的月例都是什么时候发？怎么发？”

    孙妈妈知自己是王妃赏的，刚来伺候三少夫人，不得近身也是正常，所以并未有怨言，见三少夫人问起，回答的也很是周详。

    “一等的大丫鬟，每个月例银二两，一年四季衣裳各四套。早饭就是些粥馍小菜。中、晚饭一主二素二荤。下午赏粗点心二样。”

    陆如雪边听边点头，除了例银给的比较多，另多了两套四季衣裳外，别的倒也和太傅府差不多。

    “二等丫鬟月钱一两银。一年四季衣裳各两套。早饭与大丫鬟同，中、晚饭一主二素一荤。下午赏粗点心一样。三等的丫鬟例银五钱，四季衣裳与二等丫鬟一样。没有粗点心。…。粗使的婆子和丫鬟，例银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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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安置整肃

    陆如雪在这边听，采月提着笔在一旁作着记录。孙妈妈说到后面，像是想起一事，犹豫了一下，以她的立场，觉得有些事，还是早些让三少夫人知道的好，便多了一句嘴。

    “三少夫人，王府的规矩，只有将奴才们的卖身契交至公中，由王妃接管，方能按月从公中领取月例。三少夫人若是想留着陪嫁奴才的卖身契，这月例就只能从您的私房中支取。”

    陆如雪听的一愣，这规矩她还是头次听说。太傅府是依例发放月例，各院奴才的卖身契，全都是各自的主子拿着。王府怎么会有这样的规矩，不由得她不多想。

    “这个老奴也不知，不过听说王妃刚嫁来时，并不是这个规矩，是世子妃入府后，这才改了规矩。”

    看来张氏和燕王妃，这对婆媳之间，一定也发生了什么。只是这些当奴才的不好议论主子，要想知道原由，还得去问穆玄阳。

    至于管事妈妈和姑姑们的月例，虽和一等大丫鬟一样，不过各主子都有额外的打赏。这个就是一等的大丫鬟，也是比不得的。

    又问了一些琐事，陆如雪便命人，将自己院里的奴才，全都叫到了偏厅中。

    “你们有些是我的陪嫁，有些是三少爷院里的老人了，如今不分彼此，都是燕王府的奴才。在外你们代表的便是三少爷和我。”

    “我这个主子，平时看上去很好说话，可该赏该罚都依章可循。孙妈妈以后便是这院里的管事妈妈。暂时负责监察你们的规矩，若有人犯了错，便去找孙妈妈领罚。”

    孙妈妈原就是教习妈妈，教导礼仪的，三少夫人让她顶了这差使，她也无话可说。

    陆如雪见孙妈妈面色如常，满意的点了点头，“委屈妈妈了，要你帮着我管教这些奴才。等以后三少爷有了子嗣，到时还要劳妈妈，帮着我教导少爷小姐们的规矩。”

    孙妈妈听三少夫人，并不是有意拒她于外，甚至让她教导小少爷小小姐的规矩，心里乐开了花儿，给三少夫人服了大礼谢过，这才起身。

    “采月作为管事姑姑，白日里近身伺候，不需值夜。兼管着采星等四个一等大丫鬟。采星除近身伺候外，还要负责库房。兼管红苕等二等丫鬟。”

    “采莲管着衣裳、首饰，兼管三等丫鬟。采菱管小厨房，采芙管浆洗房。…。”不只是一等的丫鬟，就连二、三等的丫鬟，甚至是粗使的丫鬟、婆子，也都各领有差事。

    采月已成亲，陆如雪允了她晚上出府回家。还命陆峰在王府外租了个一进的小院。也是让他们夫妇帮着打听府外的消息，作自己的眼线。

    陆峰如今转了良籍，不过仍奉陆如雪为主，作了她身边的总管事，管着陆如雪在外的铺面和田庄。

    各田庄的管事和铺面的掌柜，平时有事都只能去找陆峰，只有陆峰无法解决时，才会来麻烦三少夫人。

    陆如雪的人事管理很简单，不论底下哪个奴才犯错，她只找五采和孙妈妈问责，因为每个奴才都有着明确的差事，六人做事也更加不敢懈怠。

    且这些奴才们早已听说，陆峰原本也是三少夫人身边的奴才，如今却得主子开恩，不仅还了卖身契，还转籍为良。这是她们一辈子的希望。

    所以更忠于主子，用心做事，想着以后也许也能得主子青睐，还给身契改籍为良，这一辈子也再无所憾。

    院里的事情安置妥当，陆如雪小憩了片刻，便更衣去给燕王妃请安。等着一起用晚膳。

    只是人才进“月华院”，便听奴才急跑来报，王爷有话，刚收到八百里急报，皇上病危。

    燕王妃叫人进来细问，可因为消息来的太突然，来传话的奴才也知之不详。燕王妃只得命身边的大丫鬟去外院打听。

    陆如雪看了世子妃张氏一眼，见她一脸的慌张，林氏倒是坐的稳当，只是眼神失焦，出卖了她心中的不安。

    燕王妃也在暗中观察着三个儿媳，对于陆如雪处变不惊的表现，很是满意。

    婆媳端茶坐于屋中等着消息，不刻竹月从外院而回。不过王爷闭门议事，她不得其门而入，所以并无确实消息。

    不过传话进内院，让王妃先用晚膳，不必等了。

    燕王妃这才下令布膳，可心里有事食之无味，匆匆吃了一口，便令儿媳们回院，约束好各院的奴才，非得命令不得出院。

    陆如雪早从祖父、父亲那里得知，燕王一直觊觎着皇位，如今皇上病危，燕王府难保不会有所异动。

    那她又该如何？万一太傅府站在皇太孙一边，依诏拥立皇太孙称帝，燕王举事便成了叛军。可万一要是站在燕王这边，只怕顷刻便有抄家灭族的风险。

    心里装着事，回院后坐在榻上，半天无话。

    采月已出府，采星知少夫人有心事，也不如平日多话，安排好采莲和采菱守夜，便无声退出。

    陆如雪不知自己坐了多久，脑袋里乱成了一团，千头万绪的理不清辩不明。

    穆玄阳进门时，便见妻子靠坐于罗汉榻上，端茶凝眉沉思，两个贴身大丫鬟，坐在一边儿的锦凳上，正在理着丝线。

    见他进门，忙起身来见礼。穆玄阳比了个禁声的手势，两个大丫鬟这才立在一旁。

    穆玄阳慢慢靠近妻子，接过她手中茶杯。陆如雪这才惊觉有人靠近，抬头来看。

    “夫君何时回来的？怎么也没人通报？”

    “是我叫她们不要出声，如雪这是在想什么？想的出了神。”退了鞋子，搂着妻子坐于身前，这才问道。

    “也没什么，刚去陪母妃用膳，听闻皇上病危。一时间有些恍惚而已。”提起此事，穆玄阳下意识的看了妻子一眼。

    陆如雪知他有话要说，便命采莲二人退下。“京中可是乱了起来？”

    “皇上只是病危，尚不至于此。不过若一直不见好转，只怕？”穆玄阳没有明说，陆如雪却已能猜出几分。

    “夫君会如何？”公公要篡位，身为儿子的还能如何。可陆如雪却不得不问，她要的只是他的一句话，以此来为自己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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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皇上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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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中突然传来皇上病危的消息，陆如雪想到了娘家的立场，心里面有些慌，不由得询问出口，想要借穆玄阳的想法，为自己下定决心。

    “如雪想要为夫如何？”妻子话中之意，穆玄阳又怎会不知，却下意识的反问出口。

    可问过他便后悔了，“算了，如雪心中所想，为夫明白。不回答也可以。”

    原来左右为难的不只是自己，看着穆玄阳闪动的目光，陆如雪便已下定了决心。

    “我只想夫君安泰，想与玄阳执手白头。我是不是很贪心？”她没有提起娘家，但却在心里默默的念着，“我要护所有亲人平安。”

    “不，我心中也是这般想的。”穆玄阳用下巴抵着妻子的发心，“放心，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穆玄阳唯一的妻，无出其右永不纳妾。”

    他这话等同于告诉陆如雪，若燕王想要那个位置，他身为其子，会全力以赴。可无论将来他是否封王，或被立储，他只要她。他会护着她，守着她，当然也包括了她的亲人。

    陆如雪笑了，眼中没有热泪，因为她感觉很幸福，所以不想喜极而泣。甚至是很多年后，即便是穆玄阳失言了，她也没有哭过。

    因为她相信，那个时候穆玄阳许下的是一生的承诺。只不过被时事所逼，这才变得身不由己。

    一连数日，燕王一大早，便召幕僚于书房议事。可却并没有等来皇上驾崩的消息，反而等来了一纸圣旨。

    皇太孙代天子下诏，要各藩王，于月内携子入京，为皇上侍疾。

    百善孝为先，这道明发圣旨，逼得各藩王不得不进京。且诏书上写明，随护军士不得过千人。大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嫌。

    圣旨传至北平燕王府，陆如雪闻之倒是很高兴，她才出京来回不过月余，便可以回京。想到可以等回京后，再回娘家与祖父、大伯父相商，心中便有了底气。

    吩咐采月带人整理出行的箱笼，东西不必太多，只捡能用的装上就好。至于摆件挂饰等物，京中王府也不可能缺少这些。并给祖母和母亲准备了回门礼。

    却不知云氏在为儿子主持迎亲礼后，便携子一家离京，直奔了望平县城。书信往来，总要耽搁些时日，一家人就这般错过了。

    燕王接旨后，并未有所延误，第一时间便下令，三日后起程。

    对于这些玩弄权术之人行事，有时不得不令人佩服。至少在陆如雪看来，燕王已明知此行风险，应该会寻些借口拖延，直至皇上驾崩。再借奔丧为由，大举兴兵。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只是不知，燕王是早已成足于胸，还是不得已而为之了。

    三日后，辰初时分起程，车马护卫奴才近二千数众，一路朝京师而去。陆如雪请穆玄阳帮忙，提前给太傅府捎了消息。

    一路太平，依旨不出一月便已进京。按品着装，陆如雪一进京，就不得不跟着燕王妃一同进宫。

    却被皇太子妃，以为皇上祈福，抄诵经文为借口，将几位藩王的妻儿，全都扣在了宫中。

    陆如雪和燕王世子妃等人，与燕王妃分别被安置于两座殿宇之中，虽同在一院，却不得相见。

    陆如雪身边只有采月和采星，这还因她是二品镇国将军夫人，这才在入宫登记后，允许带两个奴才入宫。

    三等以下的外命妇，身边跟着的只有宫里的内侍，不允许私自带人入宫。院里内外，全都是武功高强的大内侍卫。太监们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处处透着危机诡异。

    陆如雪不知殿外发生了什么，但想来皇上应该是大限已到。一日夜后，宫中传出丧钟。便有太监来宣旨，皇上驾崩。

    皇太孙承先皇遗诏，立为新帝。等新帝为大行皇帝守灵，拟定谥号、庙号后，诸命妇方能出宫。

    所有命妇去饰品，改披丧服，即刻随太后等内命妇，去寿皇殿哭丧。刚登基的新帝，下的第一道旨意，便是封其母皇太子妃为皇太后。

    宁妃郭氏被尊封为太妃，交出凤印。等安葬了大行皇帝后，再迁出另居。皇太孙好快的手段，看来是早有准备。

    先是明旨将所有藩王召回，接着便是将这些命妇和藩王诸子，分别关在宫中，免了这些人互通消息，并借以要挟诸藩王等异动朝臣。

    又给内宫立了新主，不先封皇太孙妃为皇后，而是封了太后。一字之差，却等于高了所有命妇一阶一辈。太后懿旨听着比皇后懿旨的份量更重。也可以压一压这些王叔、王妃的气焰。

    在所有被禁足的外命妇中，陆如雪的品阶并不高，她上面有燕王妃和世子妃在。就是自己的祖母陆太夫人，和大伯母唐氏，也比自己的品阶要高。所以几人虽同处一院，却是不得相见。

    且陆如雪在宫中没有人脉，连递个口信都做不到。采月几次想试着偷溜出去，都未能成功。

    所以直等到新帝下旨，她这才被宫里的侍卫、内侍监视着，赶去寿皇殿为大行皇帝哭丧时，远远的看了祖母一眼。

    陆太夫人年纪大了，在人群中努力寻找着孙女的身影。还是唐氏眼尖，发现了站在几排之后的侄女，小声告诉了婆母。

    陆太夫人朝着孙女的方向点了点头，她虽然看不见，但她相信孙女明白她的意思。

    陆如雪知道祖母这是在告诉她不要担心，心中一暖眼泪便忍不住流了出来。燕王妃和世子妃，都不曾对她有过一丝的注意，反而是娘家人，在这个时候还在给予她安慰。

    除了陆府的人，陆如雪还看到了徐太夫人和魏国公夫人，及云太夫人等亲眷。不过彼此隔的有些远，只是眼神交汇，互相安慰。

    反正是来哭丧的，陆如雪想着，就是泪流满面也不丢人。便由着性子，哭了起来。

    身边的人也都拿着帕子掩面而泣，至于是真的伤心，还是装哭，想也知假意多过真心。

    采月等奴才不得随主子入内，倒给了她机会，趁着内侍不注意，借机摸到跟着陆太夫人一同进宫的大丫鬟，兰若和兰芝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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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新皇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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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芝见采月过来，便朝前一步，将兰若和采月挡在了自己身后，好让她们可以借机说几句话。

    “姑奶奶可好？”出嫁的女子再回娘家，便不能再称小姐，而要称姑奶奶。

    主子们刚才进殿前，兰若也看到了小姐，见小姐好像瘦了，怕回府后太夫人问起，不得不问个明白。

    “好！”采月领着差事，且她们四周布满了宫中的内侍，机会不多，来不及费话，应了兰若一句，便压着声说起了正事。

    “少夫人让奴婢转告太夫人，一切以家中父兄安全为先。少夫人有自保手段，让太夫人不要有所顾忌，万不可有所犹豫，反而会错失先机，赔了夫人又折兵。”

    兰若将采月的话，在脑中过了数遍，一字不漏的记下，这才点头。采月便趁人不注意，又回到采星身边。

    采星一脸的紧张，刚才采月回来时，便有内侍朝她们这边看了过来，等那内侍收回视线，采星这才敢开口相询。

    “话可说了？”

    “嗯！”采月点了下头，二人便都不再开口，立于殿外，等着主子出来。哭丧也不是要一直哭，每个时辰，都有片刻的休息。

    陆如雪再出来时，又被内侍安置于他处，仍见不到太傅府中人。不过采月已暗示过，话已带到，她这才安心。

    连着哭了七日，新帝为大行皇帝拟谥号“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庙号“太祖”。

    并于明岁初起，改年号“建文”。下旨封皇太孙妃为皇后，封立诸后宫嫔妃。且重封了三公，再建内阁，并大赦天下。

    陆承祖仍为三公太傅，可太师改封太后的母家吕氏，封兵部尚书为太保。这是想借机拉拢兵部，掌天下兵权为己用。新帝登基朝野变动，再正常不过。

    可乱风搅局，人心不安。每见一次传旨的太监，陆如雪便感觉心脏被人捏紧拉拽了一次。

    见不到穆玄阳，不知公公燕王是个什么章程？如今新帝持有先皇遗诏，登基称帝名正言顺。若燕王于此时发兵，即便是占了天时、地利，可却不占人和之理。

    且还有秦王在一旁虎视眈眈，晋王暗中动作频频，只燕王一党，难免势微。

    七日后，免了三品以下命妇守灵哭丧。陆如雪是直等到跪满了二十一日，方有旨意，随燕王妃出宫。

    可仍不得见穆玄阳，只怕要等到高皇帝葬于紫金山孝陵后，夫妻方能相见。

    见不到穆玄阳，陆如雪便想借回门的机会，回娘家看看，见见祖父或是大伯父也好。可还没等她向婆母提出，燕王妃便下令府中人等，不得外出。

    她也只好耐着性子，先写信而回，很快便收到了祖母的回信。

    知母亲已于半月前，便已携兄长和长嫂去了望平。母亲和兄长不在京中，陆如雪也少了份牵挂。

    如今朝局动荡不安，只有远离京师，才能暂得太平。

    祖母信中并未多言，只叮嘱她好生照顾自己的身子。家中一切安好，让她放心。对于祖父的决定，却是只字未提。

    可字里行间，陆如雪仍能猜出一二来。看来祖父和大伯父已做了决定，只是她还猜不出，这决定于她来说，是好或不好。

    不过即便太傅府欲要与诸藩王为敌，陆如雪也会想办法护亲人周全的。至少在事成或事败后，能保得他们一条性命。

    晚膳前，陆如雪才见到婆母。燕王妃出宫后，便去了一趟魏国公府，这会儿方回。

    和世子妃一起将婆母迎进上房，净了手脸，由世子妃和她坐陪用了晚膳，婆媳三人这才能坐下好好说上几句话。

    “王爷刚才派人来递了消息，皇上早于一月前，便已驾崩。新皇怕藩王借机起事，这才密而不宣。并假传先皇旨意，召诸王进京侍疾。”

    陆如雪听闻不由得轻点头，新皇倒是有些手段。不过她觉得以燕王的人脉手段，进京前不可能没得到一丝消息。为何仍坚持走这一趟，而不是兴兵起事？这才是她想了解的。

    世子妃张氏一脸的紧张，“那新皇可会对公公和世子爷不利？”对于长媳的问话，燕王妃只是紧眉不语，反而看向了三儿媳。

    陆如雪略一沉思，这才问道，“不知父王欲要何时离京？夫君是否要留守于京中？儿媳也好早做准备。”

    她猜燕王之所以走这一趟，多半是因为并无十足的把握兴兵起事。所以为了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准备，这才不得不顺了新皇的意思。不过这都只是自己的猜测，没有实证前，陆如雪不会多言。

    燕王妃倒也不是想真的让两个儿媳分出高下来，可也存了借机试探的心思。可却不想这三儿媳，竟聪慧至此，让她不由心中一喜一忧。

    喜的是三子能得贤妻相助，行事稳妥，必可保一世无忧。

    可却也替长子担心，看世子妃行事规格，有她这位婆母在，尚能主持大局，就算不能助世子一臂之力，可至少不会拖后腿。

    可若她不在了，世子封王，以张氏行事来看，难立朝堂命妇，主一府中馈。没有比较，便不会失落。如今有陆如雪在旁，就连燕王妃都动了另立世子的心思。

    可也只有那么一瞬，毕竟长子、次子，都是自己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也割舍不得。

    张氏听陆如雪发问，也发觉自己想的太过狭隘，可她是真的替世子爷担心，且事发突然，她早就慌了心神。

    “等安葬了高皇帝，王爷便会离京。此行玄阳随王爷回北平，世子留京。”

    留在京的便等于是人质，燕王可真是舍得。为免新皇猜忌，竟将长子留于京中为质子。

    陆如雪看了张氏一眼，果见她满眼的不愿相信，颤着声带着几分乞求，“世子少经朝堂事，只怕无法助公公一臂之力。三叔常居京中，又领着五军督府职，不如这次仍留三叔在京可好？”

    陆如雪暗叹一口气，这张氏是真的慌了，只怕这话一出口，其在燕王妃心中的形象，只会更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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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辞官避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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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妃张氏所言，听着虽是一心为着世子着想。可三子也是燕王妃嫡出的儿子，且比起长子来，在燕王妃心里的重量，还要偏重一些。

    所以张氏之言，一下子便引起了燕王妃的不满。脸色一沉，不等张氏再开口，便先打断了她的话。

    “玄阳已经请辞了五军督府职，且此事是王爷定下的，不容商量。你且先回去，早做准备吧。”

    自张氏嫁入王府后，还从没见婆母如此生气过，知自己说错了话，本想再替自己的失言，着补解释个两句。却见婆母一脸不愿再看到她的样子，只得含泪而退。

    五军督府，统领着全国的军队，是大周最高的军事机构。穆玄阳以燕王子的身份，在这样的署衙任职，必然是要遭新皇忌惮的。

    看来燕王在进宫前，便已和儿子商量过。所以未等高皇帝下葬，穆玄阳便已递了辞呈。

    可这张氏却坚持以此为由，留穆玄阳在京。难怪燕王妃会一脸的暗色，对张氏也不如之前客气。

    见张氏退下，婆母仍在气头上，陆如雪劝了两句，也不好久留。既然定下穆玄阳要起程回北平，那她也只能回去早做打算。

    出了上院，命采月传话给陆峰，让他尽速将消息送回太傅府，也好让太傅府能早做打算。

    只是太傅府的反应，比陆如雪想的还快。陆承祖已于今日早朝时分，便以身患暗疾体力不支为由，递了辞呈，打算返乡疗治。

    可新皇才登基封赏了三公，又怎会允陆承祖所请。派了太医入太傅府为陆太傅侍疾，坚持不允其辞官返乡。

    安置好入府的太医，陆承祖和陆承宗这才来到父亲的书房。

    “如雪刚送来消息，鸿轩请辞了五军督府职，燕王打算留世子在京为质。皇上也不得不允其所请，放其回北平府。”

    还好有侄女送来的消息，不然陆承祖还有些不解，皇上为何会轻易的便放燕王回北平。

    “如雪能离开这事非地也好。可燕王行事如此果决，所求只怕不会只是在那小小封地上称王。只要燕王未交出兵权一天，这一仗早晚是要打起来的。”老太爷叹气接话道，又扫了两个儿子一眼。

    “你们母亲进宫时，如雪那孩子便已递了话儿，让咱们一切以陆氏宗族为重，不必在意她。”

    陆承祖点了点头，侄女虽出嫁为他人妇，可仍一心为着家里人着想，没有辜负家中长辈多年教导养育之恩，甚感安慰。

    “这孩子想的还是浅了些。所谓的一荣具荣，一损具损。少了娘家的女儿，在婆家又怎能直的起腰。”

    又聊了两句侄女的事，便提起新皇新政来。

    “皇上今儿召了内阁和各部尚书入乾清宫议事。刚袭三公太保的兵部尚书齐大人，便提出‘三忧’为蛀国之源，不除不足以安邦立国。”

    “这‘三忧’一为边防，二为河患，这三便是‘宗藩’。且由以‘宗藩’为当务之急。”

    “儿子想，兵部尚书于此时上书陈请此事，只怕是得了皇上的授意。”

    “儿子记得，皇上还是皇太孙时，便就诸藩王拥兵自重、分据一方一事，曾与高皇帝商量过。可却未能引起先皇的重视。”

    “自懿文皇太子薨世后，皇上更为此事，而多心中不安。且如今皇上虽已登基，可诸藩王都是皇上的叔父，挟重兵对皇上虎视眈眈，只怕早已不把新皇放在眼中。”

    “兄长所言甚是，那燕王封地北平后，借以与蒙古连年交战为由，向朝廷索要辎重无数。这些年更是召兵买马，据报其佣兵早已过二十万。高皇帝驾崩的如此突然，终是给新皇留下了个大麻烦。”

    陆承宗提起燕王，便不由得又想起了嫁进燕王府的侄女。叹着气摇头，若这一战避无可避，侄女终究是要夹在娘家与婆家之间，左右为难。

    “燕王就算要兴兵举事，也不会在朝夕。如今秦王尚在京中，晋王也蠢蠢欲动，两王虽兵力辎重不比燕王，可若燕王举事，二人联手，再加上皇上以叛逆为由发难，燕王只怕也占不到任何便宜。”

    “如今虽是抱火卧薪，但只要运筹帷幄，借此三足鼎力之局，倒可以暂时牵制燕王。”

    “最怕的就是三王摒弃前嫌，连手对付皇上，只怕皇上…。”陆老太爷没有明说，可两个儿子都明白。若三王真的连手，皇上别说是主动退位，就是想留得一命，只怕都难。以燕王的性子，必然是要将皇上诛杀。

    “所以父亲坚持让儿子提交辞呈，想早些引退抽身。可皇上还想借陆府，与魏国公府和燕王府的姻亲关系，从而牵制燕王。不然也不会派了太医来为儿子医治，也不肯应了儿子所请。”

    舍得，有舍才能有得。即便是暂时远离朝堂，可陆承祖却从不担心，自此会赋闲在家。不论此战是谁胜出，只要陆府急流勇退的及时，东山再起便指日可待。

    “皇上终还是年轻啊，以为燕王肯将世子留在京中，便是怕了天子皇权，以此示弱。殊不知燕王此举，正是存了拼死一战，断尾保车之决心。”

    陆老太爷所虑，皇上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即便是应天承命，继承大统，可有些事，皇上仍不能由心而为。

    放燕王回北平，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皇上是想先放燕王出京后，再来剪其党羽，拿一直支持燕王的代王开刀。

    并借势开始削藩，就是秦王和晋王，也在削藩之列。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新皇登基后，京中各府外院，多是夜夜挑灯，白天借以探亲寻友为名，来往各府的职官，多的像是没头的苍蝇，满京城的乱打听。就怕自己站错了队，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项上人头不保。

    京师的天一日数变，不过陆如雪只是一介妇人，虽有心却无力，更管不得这天要如何变。

    又等了数日，这才等到一脸须髯，疲惫不堪的穆玄阳回府。来不及换下朝服，夫妻先去给燕王妃请安，这才得以回院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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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不要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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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上院而出，陆如雪不等回到自己的院中，便已吩咐采星先回院去准备些温补的膳食。

    路上夫妻并肩而行，却都沉声不语。穆玄阳气色虽不佳，但目光慈和，唇角微仰的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妻子。

    他被困宫中时，府里虽递了消息，他也知陆如雪一切安好，可见不到，心中仍就少不得牵挂。

    这会儿两人虽都不说话，可无声胜有声，只要能感觉到妻子在身边，他便已安心满足。

    陆如雪也是如此，见不到时，整夜无眠，食不知味，三魂七魄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如今最为牵挂之人，便在身边，提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原处。这才感觉到眼皮泛沉，举步维艰。

    回院后，陆如雪为穆玄阳更衣，亲自温了巾帕为他净面，却闭口不问宫中之事。

    穆玄阳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直等到妻子坐下，这才摒退左右。搂过妻子的娇驱置于自己的腿上。

    “可有想我？”

    “你的样子已刻在了这里，不用想。”陆如雪一指自己的心。她早已将心给了他，想与不想都免不了担忧牵挂。

    穆玄阳脸上的笑意更盛，“不要担心，一切有我。”抬起妻子的头，在她樱唇上印上一吻。又觉得浅尝不够，伸舌撬开贝齿，吸吮起来。

    陆如雪也有意迎合，闭目感受着穆玄阳释出的爱意。直吻的两人个都没了呼吸，这才作罢。

    伸了个懒腰，朝后半躺于榻上。可却仍不肯放手，陆如雪只得自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由着穆玄阳将她半搂半抱于怀。

    “宫里虽大，可却连处可以安睡的地方都没有。”

    短短的几句话，听上去穆玄阳说的很是随意，其真意也未有言明。可陆如雪还是猜出了几分。

    燕王举事只是早晚而已，穆玄阳让她放心，便是存了全力助父亲成事的心思。而宫中不安全，是因为皇上已对燕王父子，存了杀心。

    陆如雪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痛，喉间像是被人掐住，这京城的空气，真令人感到窒息。

    可看着一脸疲惫的穆玄阳，又不忍他在百忙中，还要为自己的不安而分心。浅然一笑，装出一脸的轻松。

    “自允了嫁给你那天，我的人和心便都已给了。我有何好怕，等咱们回了北平，天高皇帝远的，便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能得妻子全身心的依重，穆玄阳听着很是受用。正好采月来报，膳食已准备妥当，请三少爷、少夫人于膳厅用饭。

    他这才起身，拉着妻子的手去了膳厅。五采知少夫人用膳时，不喜有人近身伺候，便都守在外面。

    夫妻俩安安静静的用了一顿饭，还来不及喝茶，穆玄阳便又被燕王叫去了外院。陆如雪直将人送出院门，这才折回休息。

    可枕边无人，夜冷床寒，又怎能入眠。便命采月挑了灯烛于床榻边，找了本《地域志》翻看起来。

    “少夫人，采菱刚才来问，是否要备些宵夜？”三少爷和少夫人都没有用宵夜的习惯，可那也只是之前，这个时辰主子们早该歇了。

    可这会儿，不只三少爷未回院，连少夫人都没睡，采菱管着小厨房，不得不来请示。

    “让陆峰递话儿回太傅府，可有回复？”没有立刻回采月的问话，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陆如雪刚才送穆玄阳出院时，又递了些消息回太傅府。

    “刚来回过了，老太爷说让少夫人照顾好自己，不必牵挂娘家。”采月来回事，正巧在门外遇见了采菱，这才帮着递了句话儿。

    陆如雪抬头朝半启的窗子外看去，屋内烛火如昼，映得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可她的心却飞回了娘家，祖父和祖母还是老样子，只盼着她能好好的，从不会想着让她帮着娘家人出头递话儿。

    正因为彼此都是出自真心的为着对方着想，所以才越发的让人放心不下。

    “嗯！”好像应了一声后，这才想起采菱的事，“让她吩咐下去，先准备着吧！”吃不吃的再说，反正这些东西就算主子们不吃，也不会剩下，多半就是赏给奴才们。

    穆玄阳直到过了子时，这才从外院回来。见陆如雪挑灯未眠，不免有些不忍。

    “我这些日子事繁，你且只管自己歇着，不必等我。”

    “有夫君在旁，作妻子的才会睡的安枕。”穆玄阳很少听妻子如此表白，不由有些情动。

    可皇上有旨，七七四十九日内，严禁闺房之乐。不过心痒难忍，手上便不安份起来，直揉搓得陆如雪娇喘连连，这才罢手搂着妻子入睡。

    陆如雪早累得紧，又被穆玄阳弄得晕头转向的，这会儿便如小猫儿一般，整个人缩在穆玄阳的怀中，早已睡得香甜。

    一夜无梦，次日一早夫妻一起去给燕王妃请安，陪着用了早膳，穆玄阳这才又去了外院。直等到入夜时分，都未见人回院。

    不过却等来了燕王的命令，三日后起程回北平。陆如雪便又去了趟上院，请示过婆母，这才回院命五采着手做着准备。

    次日一早，陆如雪借以回门为由，向婆母请求，想回娘家一趟，却未得允准。不过燕王妃却命人为儿媳准备了回门礼，命王府总管送去了太傅府。连着陆如雪准备的回门礼，也一并送了过去。

    陆如雪明白，燕王妃这么做，是让她摆明立场。在外人看来，太傅府明显是站在新皇一方的。

    燕王妃仍能视她为媳，不找她的麻烦，又命人备礼上门，已是开恩。她也不好在此事上，与婆母翻脸，只得忍一时冲动，依命行事。

    穆玄阳也派了剑锋带人入内，帮着陆如雪打点行装。

    “少夫人，三少爷一早已去过太傅府，拜见过陆老太爷和太夫人，请您安心。”看来内院的事，并没有瞒过外院。穆玄阳能为了她，不顾燕王的立场，而去拜见祖父，足见对她的重视。

    陆如雪点了点头，“我这里不用人帮忙，有采星她们呢。你带人好生伺候三少爷就是。再帮我带话给三少爷，不必事事放于心上亲力亲为，一切以身子为重。”

    剑锋知少夫人一向是言出必行，即然不需要人帮手，便领人又退回了外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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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表明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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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皇登基后，便封赏了太傅陆承祖。一时间让满朝臣官都以为，太傅府支持皇上新政，力挺“削藩”。

    使得燕王妃逼着儿媳陆如雪表明态度，与娘家划清界限。不过穆玄阳听说后，却劝父亲，允他去太傅府拜会陆老太爷。

    “父王，太傅府忠于皇上，从不涉党争，皇上重赏之下，自然使得朝臣以为太傅府是站在皇上一边儿的。”

    “可儿子却觉得这件事，尚待仔细斟酌，若陆太傅真的支持新政，又怎会称病不朝，这里面只怕有什么误会。”

    听了儿子的劝，燕王也觉得事有蹊跷，这才在起程之前，允了儿子去太傅府拜访。

    陆太傅称病，早于新皇登基之初，府中便挂出“谢客牌”。可穆玄阳与太傅府是姻亲，自然不算是客。

    陆崇文出大门来迎，“堂妹怎未和妹夫一同回来，可是身体有何不适？”算算时日，陆如雪出嫁也有三个多月了，陆崇文以为堂妹是有喜了。

    “父王打算明日便起程回北平，如雪在府中帮着家慈打理中馈，离不得身。可又担心祖父和祖母，特让我过来给二老请安。”

    穆玄阳虽替妻子找了个借口，放下身段态度诚恳，可陆崇文仍猜出堂妹回京后，只与娘家书信来往，却迟迟未见其人。今日穆玄阳登门，堂妹又未能随行，即然不是身有不适，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是婆母燕王妃不允。

    叹着气，将人领进了偏厅。陆老太爷和大老爷陆承祖、二老爷陆承宗，及陆崇武早已等侯于此。

    众人分别见礼，陆崇文兄弟又陪着穆玄阳去内院给太夫人见礼，这才复回到外院说话。

    “如雪出嫁三个多月，却大半都在赶路，身子可还吃得消？”老太爷担心孙女，却也知孙女即已出嫁，便没了自由。未得婆母允准，即便是过家门，也不得其入。

    “请祖父放心，这几个月虽事繁，如雪略轻减了些，但每日都用药膳调理着，身子并无大碍。”

    穆玄阳不敢有所隐瞒，陆如雪常写信回府，又进宫了那些日子，陆府中人必然是要打听她的情况。所以为安陆老太爷的心，最好便是实话实说。

    “如雪那孩子，自小便善察言观色，常忧思疑虑过甚，还需鸿轩多劝着些才是。”陆老太爷又多叮嘱了孙女婿几句，这才议起正事。

    “你此来，可是受燕王所托？”

    “回祖父话，并不全是受家父所托。大伯父称病不朝，晚辈便已猜出，大伯父不愿于此时受皇上封赏。为免两府因此事，而有所误会，这才向父王谏言，化解嫌隙。”

    和聪明人讲话，最好不要拐弯抹角的试探，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你倒是看的明白。”陆老太爷欣慰的点了点头，这才看向长子，“博文，鸿轩也不是外人，便与他说说吧！”

    看来是穆玄阳单刀直入的态度，赢得了陆老太爷的信任。陆承祖得了父亲的允准，这才开口。

    “受封后次日，我便以身患暗疾为由，请辞返乡。皇上却派了太医来侍疾，不允所请。”

    穆玄阳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事，再联想他之前的猜测，更加笃定，太傅府并不支持皇上新政，这才存了辞官避祸的念头。

    “可称病远非长久之计，若是皇上坚持，大伯父又会如何？”

    “皇上有意‘削藩’，不知燕王会如何抉择？”没有回答穆玄阳所问，陆承祖却反问起燕王的态度。

    也就是燕王的态度，左右着陆承祖对燕王府的态度。

    “晚辈为取孝道，甘逆天下之大不韪。”穆玄阳回答的也很巧妙，即没有说燕王会如何抉择，可却也明白的告诉了陆府诸人，“举兵兴事，在所难免”。哪怕是逆天而行，意在所不辞。

    陆府的长辈们真诚以待，穆玄阳回敬坦诚以对，陆承祖也跟着父亲一起点头。对穆玄阳的态度，很是满意。

    “皇上坚持推行新政，劝谏不得，便只能称病不朝。虽非长久之计，但病有轻重缓急，总可以先拖延数月。想来皇上要的，也不过是太傅府在新政上，能为百官表率、立场鲜明。”

    足下计走为上，陆太傅仍坚持使一“拖”计，逼皇上放人。

    “若仍不得，再想办法不迟。”陆太傅也不是没想到后着，而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现在便表明态度。皇上和燕王等诸王，接下来必会频频发招，他先隔岸观火，才好定计而行。

    “不论将来如何，如雪即出身陆府，娘家人总不会弃她不顾就是。”陆老太爷一语定论，这也算是一种态度。不弃陆如雪，便等于站在了燕王一边。可这不弃，并不代表就是支持。

    话不言不明，不说不懂，穆玄阳也是聪明人，陆老太爷话中有话，他自然也听的明白。

    “多谢祖父成全！多谢大伯父成全。”只要太傅府不直接与燕王府为敌，便已足够。他不想妻子被夹在婆家与娘家中间，左右为难。

    得到自己想要听的，再留下也是无助，老太爷端茶送客，穆玄阳起身告辞而去。

    太夫人没能在孙女回北平前，见上一面，不免抱怨两句。可又不好于此时登门拜见燕王妃，怕让孙女夹在中间难作。

    现下京中不太平，燕王府与太傅府政见不合，即便是收到了报平安的书信，可仍不免替孙女担心。唐氏劝慰再三，太夫人这才释怀。

    入夜后，穆玄阳回院，这才和陆如雪细说起今日去太傅府拜访一事。

    “祖父、祖母身体康健，大伯父只是假意称病，爱妻无需忧心。反而是你的身子轻减了不少，让二老多有牵挂。”

    这些陆如雪早在家书中便已得知，她想知道的是，娘家是个什么态度。见穆玄阳不肯明说，以为与自己猜测的不同，难免心急。

    穆玄阳也不是有意隐瞒，只是不愿妻子为外面的事忧心。可若不据实以告，看来无法安妻子的心，便只得转述了大伯父的意思。

    “这就好，这就好！”陆如雪想的和穆玄阳一样，只要不视同水火，便有回旋的余地。更何况祖父的态度如此明朗，燕王听后，也必会对太傅府少一些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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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梦熊有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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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玄阳拜会太傅府次日，燕王一行便起程出京赶回封地，独留燕王世子于京中。

    一时间，京师中传出不少的流言来，风向更是一日数变。百官早已无心朝事，每日都在想着，要如何避祸。

    燕王一行赶了大半个多月的路，这才回到北平，可刚回北平不足三日，穆玄阳便被燕王派去戍边。

    陆如雪一边儿指挥着五采为穆玄阳打理行装，一边儿担忧的拉着他在身边叮嘱。

    任谁都看的出，燕王于此时派三子去戍边，分明就是点将召兵，为举兵兴事做着准备。王府值官幕僚，更是出入频繁，大有暴风急雨之兆。

    “军中虽不比府里，可有四剑他们伺候着，夫人又准备了这么多药材，且为夫又不是第一次出门，夫人只管安心在家中绣花、看书，等为夫平安归来。”

    穆玄阳一指桌上大大小小，堆得比人还高的药箱，不由得一脸苦笑。他这位夫人还真不愧是个大夫，只差没将整个药柜打包装车，运去边境了。

    那些药包又如何能令陆如雪安心，只要想到一旦战起，连燕王都会披挂上阵，更何况是穆玄阳。陆如雪担心的并不是眼前，而是以后。

    穆玄阳见三言两语的，无法令妻子安心，便伸手将妻子打横抱起，进了内室。想用行动，让妻子没有空胡思乱想。

    采月正在内室和采星一起，清点主子出行的衣物，见三少爷抱着少夫人进来，忙低头服礼退出。

    “呜！”陆如雪还有好多话要说，却被穆玄阳突如其来的热情封了口。呜呜咽咽的发不出声，只能由着他在自己身上点火。

    一开始她哪来的那个心情，可穆玄阳的技术越来越好，没几下便揉捏的她欲火焚身，半眯了眼抬头扭腰的迎合。

    穆玄阳原只是想闹妻子一下，让她分心。可因先皇驾崩，他本就忍得辛苦。如今邪火一起，哪里能收得住。没几下便将二人退了个干净，几番交缠一泄千里。

    事后，温了巾帕为妻子净身，却是不肯为妻子换上寝衣，由着她赤裸在怀。

    好在已是入夜时分，陆如雪虽羞赧得有些抬不起头，可这种事做的多了，便对那份美好的滋味，少了免疫欲罢不能。

    整个人趴在穆玄阳的身上，听着他的心跳声，便感觉安心。下意识的用指尖在穆玄阳的胸口划动，特别是胸口的那两点珠红。

    穆玄阳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即便是刚泄了精气，很快便又有了反应。更何况娇妻在怀，扭动挑逗个不停。

    “这么舍不得为夫，那便再来一次如何！”哪里是问话，还没等陆如雪出言反对，穆玄阳已是提枪上阵，连占三场。这才一脸餍足的为妻子换上寝衣，搂着妻子入眠。

    采月看着地上整理到一半的箱笼，又不好打扰主子们休息，只得留了采星和采芙守夜。

    陆如雪累得早已昏睡了过去，连知觉都变得有些迟钝，哪还有力气再说话。亏得次日起了个大早，这才将昨夜整理到一半的箱笼归置妥当。不免抱怨了两句。

    “荒淫无度。”

    “那也是夫人的身子，叫为夫欲罢不能。”都这会儿了，还不忘调情，陆如雪没好气的白了穆玄阳一眼。

    逗得穆玄阳大笑着出门。先去向燕王妃辞行，陆如雪强忍下心中的担忧，一直将人送出二门，这才回院。

    “少夫人不如再小睡一下，王妃晌午前，要召见各管事妈妈回事，应该不会召您去问话？”

    自从先皇驾崩后，采月便整日留在主子身边。陆如雪体恤他们夫妻，这会儿院里没事，便放采月几天假，让她回去好好陪陪陆峰。

    总不能她在这里吃肉，却让奴才们干熬着。采月还有些不好意思，想到昨夜听房时，主子们欢愉的声音，更是红着脸领命退下。

    陆如雪也没有办法，这古代的寝室，隔音效果特别差。穆玄阳对于此事上，又恣意妄为的很，就算她将奴才们都遣了出去，可仍止不住声音外泄。

    且奴才们怕主子传唤，又不敢离的太远，这被迫听房也便在所难免了。

    等采月出府，陆如雪看了一眼时漏，离午膳还有一个多时辰，她昨夜真是被穆玄阳折腾的有些疲累，便合衣而卧，补了个眠。

    却意外做了个奇怪的梦，她骑着仙鹤翱翔于九重天之上，仙乐引路，飞龙在天，直奔着太阳扑去。

    梦醒时，陆如雪出了一身的汗。梦虽短，但却如真实发生般，让人无法忘怀。

    采星端水进门时，见少夫人呆坐在床边，一头一脸的汗，不仅吓了一跳，以为少夫人病了，忙上前来问。

    “做了个怪梦，无妨？”陆如雪就着温水净了手脸，仍觉得不舒服，命采星备水，她要沐浴更衣。

    晚膳前去给燕王妃请安，陆如雪不由得又想起之前的那个梦来，便和婆母提了一句。

    “哦，飞龙在天，驾鹤呈祥，吞日纳吉，此乃大吉之兆。快去将此消息，告诉王爷。”

    陆如雪前世受的教育，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作梦不过是睡眠状态下某种心理活动的延续。却不想婆母对她的梦，竟如此重视，甚至还将此事，传至外院，告诉了燕王。

    “三儿媳这些日子身体可有不适？月事可准？”婆母问起儿媳月事，多半只有一个原因子嗣。

    陆如雪不免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前些日子她们可是俸旨禁欲来着，哪里来的不适。

    燕王妃却并不以为意，只是一脸兴奋的自说自话。

    “三儿媳于此时作梦，乃梦熊有兆，若是有喜，必将一举得男，贵不可言。”

    陆如雪这才反应过来，合着婆母把她的梦，理解成了胎梦。于胎梦一说，她还是知道的。

    可她顾虑着自己的年纪，所以之前一直都很注意。心想着，“不会是昨夜一番云雨，忘了叮嘱夫君，便真的应兆而得子吧？那也不免太巧了些。”

    难免不安，偷偷用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一语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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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噩耗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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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膳前去给婆母请安，无意间提起午前小憩时做的一怪梦。不想燕王妃很是重视，甚至以为三儿媳是梦熊有兆，乃大吉之梦。

    陆如雪越想越觉得太过玄幻，羞红着脸，笑着向婆母解释。怕燕王妃空欢喜一场，到头来不过是虚惊一场令人失望。

    可无论她如何解释，燕王妃都坚信自己不会猜错。闹得陆如雪只得起身请辞而去。

    燕王听了消息，也大喜过望。他虽怪先皇偏颇，又自持嫡皇子出身。比起温和无国政经验的新皇来，更宜荣登大位，归心天下以安万民。

    可无论以何为借口，举兵兴事便有违先皇遣诏，视同叛逆。心中多少有愧，百年后更无颜再入祖陵。

    偏巧儿媳于此时，梦到飞龙在天。召示暗指他举兵，是诞膺天命，为燕王心中的私欲，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借口。至于儿媳是否是梦熊有兆，燕王倒并不是很在乎。

    好在这件事暗指大位，就是燕王夫妇心中再多的欢喜，也不敢大肆宣扬。不过消息还是传去了边境。

    穆玄阳第一时间命剑刃传书信回府，信中除让妻子不要太过在意，甚至还提到，若此次未能一举得子，便等他回府后，再多做努力。

    陆如雪一边儿读信，一边儿苦笑摇头，合着连穆玄阳都笃定，她做的是胎梦。气得连回信都没写，只叮嘱剑刃，好生伺候三少爷。

    只是还没等到确诊是否怀有喜脉，陆如雪却等来京中密报。

    皇上翻出当年旧案，以秦王子穆玄烈于懿文太子薨逝期间，逾旨不遵荒淫无度。后又不知悔过，纵子行凶，戏虐朝官。夺兵权废藩封贬为庶人。不过念其身怀皇室血脉，并未赶尽杀绝，只是将人禁锢于京师王府之中。

    遂命九边重镇的延绥总兵韩崎，持秦王兵符，暂时接管秦王于封地的十数万守军。

    京中的消息一时间如雪片般，纷飞而至。秦王被禁锢尚不足月，晋王在返回封地的路上，突发恶疾，未及医治而逝。皇上以晋王世子不习兵事为由，收回其兵符。不过仍允其降等承袭王位，封为晋恭王。

    陆如雪听闻消息时，对于晋王的死，多少心存怀疑。命人送信去边境，让穆玄阳小心提防，有人暗中下毒。

    短短两个月，两位藩王的兵权便落入皇上之手。一时间诸藩王，人人自危。刚回到封地的代王，便派了幕僚带了亲笔书信，来求见燕王。

    不过密议了什么，陆如雪无从得知。穆玄阳于月前，曾回府过一次。陪妻子去母亲的上院用了顿晚膳，与燕王密议了一夜，便又去了边境。

    夫妻二人，甚至未及私话，便又分隔两地。

    未等到穆玄阳二次回府，陆如雪却突接京中家书，祖母陆太夫人，于七日前病逝。

    噩耗传来，陆如雪再没了往日的淡定，泪如泉涌，未及更衣梳妆，便手捏家书，一路冲进了上院。

    “娘家祖母突然病逝，儿媳一时间失魂，行事莽撞，还请母妃体谅。”看着哭成泪人儿般的儿媳，燕王妃也不免有些唏嘘。原来一向处事淡然的儿媳，也有感性冲动的一面。

    “儿媳请母妃允准儿媳回京奔丧。”陆如雪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心中却已下定了决心，就算婆母不允，她就是用逃的，也要逃回京，见祖母最后一面。

    “这~！”皇上已着手削藩，三儿媳若于此时回京，恐会如世子一般，被皇上扣于京中为质。

    且三子对他的这位夫人，很是看中，不仅每日寄书信嘘寒问暖，更是在离府前，来拜托过她，多加照抚。

    可陆太夫人病逝，三儿媳虽是出嫁女，可回去奔丧，尽的是孝道，于礼并不为过。

    权衡再三，燕王妃这才点头。不过却叮嘱儿媳，隐藏行踪，速去速回。

    陆如雪服过谢礼，片刻不敢耽搁，回院打点行装，点齐人马，次日一早，便离府直奔京城。

    剑穗自上次一事后，每每三少夫人出门，都很是担心。好在三少爷加派了人手，由他来调度支配，目的就是为保三少夫人安全。

    “给三少爷的信，可送出去了？父亲那边，可有消息？”坐在马车上的陆如雪，早已没了平日的意气风发。退了珠钗首饰，换上了素服，红肿着一双眼睛，颓然的靠坐于，立在车厢壁前的仰枕之上。

    “昨晚便已连夜命人送去了边境。给三老爷的信，也送去了望平。”祖母病逝，父亲必然是要丁忧辞官，回乡守制二十七个月。

    陆如雪心急回京，不想绕路去望平，便命人带了封书信给父亲。

    只是陆承耀和女儿想到了一处，未等女儿的书信到望平，已将庶务官印交于县丞，一日未敢耽搁，携妻儿起程返京。

    马车才出北平不过一日，穆玄阳便快马而至。他知道妻子对陆太夫人有多重视，接到书信后，便不顾父亲的命令，骑马赶来相送。

    “如雪，是我对不起你。”皇上已着手削藩，燕王只有两个嫡子，世子已被扣留于京，穆玄阳再担心妻子，也不能随妻子回京奔丧。心中有愧，拉着妻子的手，一脸的歉然。

    “夫君之安危，同我之性命。你不去，我反而安心。”陆如雪怎么可能让穆玄阳于此时进京，那不等于羊入虎口。

    “留这一百护卫，由剑穗调遣，护你平安。无论多少时日，我都等你回来。”穆玄阳没有劝陆如雪留下不要去，可心中却百般的不舍，恨不能放下一切，随妻子一同进京。

    “嗯，我必平安。”接到祖母病逝的消息时，陆如雪便已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她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回家”。至于皇上会否扣她于京中，以此来牵制穆玄阳，她已经顾不得了。

    不过这会儿见穆玄阳不顾燕王的命令，坚持来送自己，这才知自己的心已留在了这里。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穆玄阳，她也要回来。

    不敢耽搁妻子的行程，夫妻相拥话别。眼见妻子的车马消失在驿道尽头，这才放马赶回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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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喜脉无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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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陆如雪才出北平府不过五日，这天一大早天刚亮，采月来叫主子起身，便见少夫人双脚一软，整个人朝地上倒去。

    幸而采星反应的快，一把抱住了少夫人。采月忙叫来剑穗，命他去请大夫。就是用强的，也要请个大夫来为少夫人看诊。

    女子不得请医看诊，这是先皇定的律例。可这也分人，如今出门在外，府医不在，剑穗也知少夫人昏倒，事态严重，由不得耽搁。

    至于违不违法，那也要看这大夫，有没有眼色。若是惹急了他，杀个把个人湮灭证据，也在所不惜。

    大夫也不过只是普通的百姓，见来人出示了王府侍卫腰牌，哪敢说个不字。别说是给位夫人看诊，就是杀了他，也不过只是抬抬手的事。

    隔着床帷，低头诊脉。不过片刻，便起身拟方抓药。

    “这位夫人是滑脉之象，不过因疲累过度，又受惊脾虚胃寒，胎象不稳，需卧床静养，再配以药食附之调养，不出半月，便可安稳。”

    “什么？你说什么？莫不是少夫人是喜脉？”采月激动的一把拉住大夫的衣袖，问个不停。

    “正是。”大夫有些不好意思被个年轻的妇人拉住，退后一步这才回话。

    采月这才惊觉失礼，朝大夫服礼谢过，拿了十两银子诊金，命采芙将人送了出去。

    大夫来时，陆如雪便已醒了过来。床前诊脉，她也听到了。“消息不要外传，去吩咐剑穗，按时起程。”

    “少夫人，大夫刚才特意叮嘱，您需要卧床静养，就算您不在乎自己的身子，也要想想小少爷不是。若是太夫人在天有灵，也必不会怪您。”

    “我会小心的，去吩咐吧。”陆如雪觉得这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一是她年纪还小，生产的风险太高。

    二是祖母刚刚病逝，她却被诊出了喜脉，且又在赶路的途中，一忧一喜，让她根本高兴不起来。

    无力的闭了双眼，眼前浮现的全都是祖母的音容笑貌。她出嫁前，还为祖母把过脉，这么多年的调理，祖母身子一向硬朗，血压不高，心脑正常，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祖母得的是什么病，竟然会突然离世。

    心中满满的全是哀思，眼中承不住的尽是伤痛。对腹中一个新生命的孕育，便也没了兴趣。

    虽然少夫人下令，消息不得外传，可采月担心，不得不来和剑穗商量。

    剑穗也没想过，少夫人竟诊出了喜脉。依着之前的行程算，他们再有十日便可进京。若是打道回府，反而更近些。

    且皇上若真动了什么念头，强留少夫人在京，只会让皇上再多一个筹码在手。

    剑穗怕三少爷为难，不得不来请示，希望可以劝少夫人改变想法，先留在此地调养身子，再改道回北平。

    “祖母于我有养育教导之恩，我已不孝，不能侍奉于病榻之侧，若是再不回去奔丧，又如何能心安。你等无需再劝，按时起程就是。”

    “你们别忘了，我也是大夫，甚至论医术，比那来请脉的大夫，不知高出多少，自然不会让自己有事。快去准备吧。”

    奴才们见劝不住，只得听令按时起程。可却不再急于赶路，放缓了速度。

    陆如雪身边都是穆玄阳的侍卫，每日都会快马派人传消息回北平。不出五日穆玄阳便已知道陆如雪晕倒的消息。

    不过剑穗并没有将少夫人有喜的消息传出，穆玄阳只以为妻子是伤心过度，这才会晕倒。

    已请了大夫医治，如今并无大碍，放缓了行程后，已然继续朝着京师而去。

    然而未等陆如雪进京，便接到大伯父陆承祖的书信，陆府中人已于三日前，扶棂返乡，让陆如雪直接改道回怀远，不必进京。

    不用进京，陆如雪自然乐意。可却不解大伯父因何如此着急，不等她回京，便已起程。

    可信中并未言明，来传信的奴才更是一问三不知，她也只能下令改道。

    剑穗一直提着心，就怕少夫人会出什么意外。又担心进京后，会轮为皇上的人质。如今不用进京，直接改道，虽多了近十天的路程，可却比进京安全的多。

    这一路，陆如雪很是小心，不仅在马车上多加了几床铺盖，甚至一日三餐，都不敢马虎。以食补温养着身子，尽量不让情绪崩溃。

    甚至这些日子，强迫着自己不去回想过去。每日上车下马，都只是在闭目养神。

    她虽觉得这个孩子来的不合时宜，可初为人母，却不由得想要呵护他，不忍其未出生便夭折。

    穆玄阳也接到了消息，知妻子不用进京，却并未放下心中牵挂担忧。而是命人快马给剑穗送信，要他多加提防暗箭伤人。

    好在皇上忙着应付朝政时局，尚未把陆如雪这个小女子放于心上。这才免了她在路上，遭遇不测。

    王府近一百五十名护卫，再加上丫鬟、厨娘、车夫等奴才，浩浩荡荡的直奔怀远县城而来。

    陆崇宇早知妹妹赶回来奔丧，一大早便和陆崇武守在城门外。陆有年带着府里的奴才，也来迎姑奶奶回府。

    陆如雪见了披麻带孝的兄长，再也忍不住心中悲痛，掩面而泣痛哭失声。

    陆崇宇也哭的说不出话来，还是一脸胡渣的陆崇武，拍了拍堂妹的肩膀，“堂妹一路辛苦，有什么话，咱们先回府再说。”

    陆如雪忍了一路，眼见家门在即，却不愿进城。实则是心中仍不愿承认，祖母便这般就去了。

    她好后悔，当初回京时，为了不让穆玄阳夹在中间难做，而未能坚持去见祖母一面。如今天人永隔，为时晚矣，再来伤心，也是追悔莫及。

    可即便再近乡情怯，终还是要回府的。便点头收了泪，由着采月扶她上车。

    怀远县城，早在陆太夫人的灵柩返乡那日起，便退去了往日的繁华。城中近半数的商铺，都去了幌子挂了白，闭门歇业，可见陆半城的影响之广，并非因陆太傅丁忧辞官而有所不同。

    陆如雪车马行至陆府大门，不等进二门，陆如雪便坚持下车步行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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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晕倒见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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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如雪坚持在大门处下了马车。常年高悬于府门前的红色气死风灯，这会儿早不知被弃置于何处，入眼处一片雪白，只两盏白色纸灯上玄墨“奠”字，刺得人眼睛生痛。

    转动着僵直的脖颈，看了一眼守门石狮，白绫绕颈，再没了记忆中的威吓，多了无尽的悲伤凄凉。

    她心中再不愿相信，也知祖母是真的离她而去。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看不清脚下台阶，人一个趔趄，险没扑倒在地上。

    幸而采月和采星一左一右的扶于两侧，这才没让陆如雪摔倒。

    “妹妹！”陆崇宇见妹妹哭的伤心，连站都站不住，也跟着拭泪。陆崇武强忍心中悲痛，叮嘱采月和采星，好生扶好主子，这才一边儿拭泪，一边儿在前面引路。

    进了大门，两侧祭幛从灵堂直排到了大门处，奴才们全都换上了不缉边缝的生麻斩衰丧服于身，可这些陆如雪都已看不到了。

    进了垂花门，自有奴才拿了齐衰丧服，等在二门处。为奔丧回府的姑奶奶更衣。

    陆如雪是出嫁女，不能服最重的斩衰重孝丧服。按礼换上了齐衰服，采月命采莲上前来帮忙。

    陆如雪便如那扯线木偶，由着这些人在自己的身上折腾。双目失神，三魂七魄都不知跑去了哪里。只是任由冰冷的泪水，无声的顺着脸颊划落。

    看的五采心急如焚，少夫人身怀有孕，若这般伤心不注意身子，只怕会有危险。

    可采月好话劝尽，少夫人就是不言不语，空洞的眼神召示着，此刻她生不如死悲痛欲绝，早已听不到人声。换好丧服，梳了丧髻，由人扶着直奔灵堂。

    灵堂里站满了自己的亲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脸的悲凄哀苦。陆如雪挣开采月和采星的手，几步冲到供案前，“跍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抖着身子无声而泣。点点殷红，滴落在地上。

    “嗨！好孩子，哭出来吧。”老太爷见孙女跪泣血泪，便知孙女伤心太过。若是不能释然，只怕是要憋出病来。

    陆如雪神情恍惚间，听到祖父的声音，不由得寻声望去。只见祖父佝偻着身子，坐在一旁，再没了往日端正威肃。就如寻常百姓家迟幕寿尽的老汉一般，脸色暗黄的不见一丝血色。

    祖母已不在了，她不能再没有祖父。爬跪于祖父脚边，抱着祖父的腿，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采月和采星几个大丫鬟，也跪在少夫人身后，痛哭失声。她们是真心为太夫人的离世而伤心，可更担心少夫人的身子。见少夫人情绪失控，滴泣血泪，更是惊得欲要上前来劝。

    可还未等采月有所动作，陆如雪便哭晕了过去。整个人软成了泥，瘫倒在了地上。

    “少夫人！少夫人！”采月顾不得礼数，急的扑了上来，和采星一起扶起少夫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按虎口。

    “陆峰，快，快去请杜妈妈来！”别人不知，可采月却是知道，小姐的医术得传至“典药园”里的杜妈妈。比起到府外去找大夫人来，不如请杜妈妈来为主子医治更为妥当。

    可还不等陆峰起身，采星便指着少夫人的裙裳惊叫出声，“红，见红了！”

    见采月和采星呛呼出声，唐氏和杨氏及云氏，这才惊觉出不妥来。齐齐朝陆如雪围了过来。

    初时，三人以为陆如雪只是哭昏了过去，这些日子就是她们三人，也常会因为悲伤过度而晕倒，所以并未太过在意。且三人精神不济，便比二采的反应，慢了一步。

    “少夫人在回来的路上，被诊出了喜脉。这，这该如何是好？”

    采月的话证实了三位夫人的猜想，急得三人慌乱的从二采手中，接过陆如雪，小心揽于怀中，唤着她的闺名。

    连眼中死寂一片的老太爷，都有了动作，“快来人，先将人抬进内室，去请大夫。”

    杜妈妈的事，老太爷并不知情，所以不明白采月为何要喊陆峰去请杜妈妈。觉得这件事，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更为稳妥些。

    “如雪！如雪！”云氏这些日子伤心太过，精神不济，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哭着冲到女儿身边。

    老太爷的声音点醒了唐氏，命人抬了张椅子，抬着侄女进了内室。平氏和徐氏也跟了进去，指挥着奴才们去准备热水。

    “你们这些没用的奴才，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云氏看着一脸苍白，脸上还留有血痕的女儿，又是心疼又是伤心。怕女儿的这个孩子保不住，没办法对燕王府交待。

    便将一腔怒火，全发到了采月几个大丫鬟的身上。五采不敢回嘴辩解，跪在地上由着云氏打罚。

    还是杨氏出面来劝，说侄女病着，身边离不得这些近身伺候的奴才，就算要罚，也要等侄女好起来的。云氏这才作罢。

    不刻便见杜妈妈，被人抬了进来。自年初起，杜妈妈便因旧疾不治，而不良于行。如今更是油尽灯枯，时日无多。

    可听说姑奶奶身怀有孕，却见了红，仍坚持让人将她抬了来，打算尽自己最后一点心力。

    云氏多少知道这杜妈妈有些医术，便在大夫来之前，先让她给女儿把脉。

    把了脉，拟了药方，杜妈妈这才上前来给三位夫人见礼，“见过三位夫人，姑奶奶身下出血虽不多，可神疲肢倦，心悸气短。这一胎能否保住，老奴也没有把握，一切只能看天意了。”

    杜妈妈把过脉，便知陆如雪这一胎，十有七八是保不住的。可眼见太夫人刚刚病逝，阖府上下正是悲痛欲绝之时。若是姑奶奶再出事，真如雪上加霜火上浇油，应了那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的老话儿。

    “杜妈妈，求您想想办法。三少爷还不知少夫人有喜，万一，万一！”采月不敢往下说，万一三少爷知道，她怕会影响两位主子的感情。

    “姑奶奶这情况，并非一时悲伤过度，只怕是刚得消息那会儿，便已感不适。你们几个近身伺候的，不说多劝着些，还坚持让姑奶奶出远门，如今再来求我想办法。晚矣。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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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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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妈妈很少这般说话，若不是打从心底里，将陆如雪视作亲人，也不会明知采月几人劝不住主子，还发这么大的脾气。

    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叹着气退下，吩咐着小丫鬟去煎药。采芙不敢假手于人，见杜妈妈退下，也跟着退下去帮忙。

    “怎么会呢，不会的，不会的？”采月扑跪在主子床前，嘴里念叨个不停。

    “少夫人刚出北平那会儿，是有些身感不适。可这些日子仔细调养着，进城前还是好好的。”

    “老天爷，老天爷，您开开眼！太夫人刚去，若是少夫人保不住这个孩子，不知能否承受得住。少夫人这般好的人，您怎忍心连番打击，见她悲伤过度。”

    采月并不是在为自己辩解，只是心里面慌，自言自语的不知要如何是好。

    采星发了疯一样的，一头冲进了灵堂，跪在太夫人的牌位前，大哭肯求。

    “太夫人，太夫人，您最痛少夫人了，怎忍心见少夫人失去骨肉。奴婢求您，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少夫人，保佑小少爷。”

    看着跪在灵前，磕头如捣蒜的奴才。又听着内室，传来阵阵的哭声，连老太爷也忍不住开了口。

    “夫人高义，走的潇脱。却不知活下来的人，是如何的生不如死。如雪那孩子，是你自小看着长大的，你又怎舍得她先失了亲人，再失去骨肉，…。”

    话说一半，已是泣不成句。大老爷忙上前来劝，老父亲这些日子，悲伤过度，若不是侄女回府，这才强撑着坐于灵堂之内，早已被人抬下去休息。

    二老爷和三老爷也近前来劝，陆崇文领着弟弟和儿子，跪在灵前烧着纸钱。见祖父掩面而泣，也跟着痛哭出声。

    一时间府里的哭声连成了片，如泣如诉如悲歌划破天际，引动天地异象，乌云滚滚雷声阵阵，竟下起了大雨。

    陆如雪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前世祖父的身影，与这一世祖母的身影交叠重合。一样的语重心长，一样的慈眉善目。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适，可却不愿醒来。只想这样昏睡下去，什么都不用再去面对，这还是她第一次动了逃避现实的念头。

    却在她精神即将完全崩溃之际，脑海中响起一个坚定的声音，“无论多久，我都等你回来。”

    这个声音好熟悉，熟悉到令梦中的陆如雪，有种想抱着声音的主人大哭一场的冲动。“玄阳，玄阳。”

    采月和采莲守在少夫人床前，突听晕迷的少夫人，在叫着三少爷的名讳，便跟着轻唤着“少夫人”求她醒来。

    服药后的陆如雪，渐渐有了知觉。也许是不舍那声音的主人，也许是想起自己肚子里还有着一个小生命，正顽强的想要活下来。昏迷了一个时辰后，陆如雪总算是醒了过来。

    “少夫人，您可算是醒了。”采月端了温水，一边儿服伺少夫人，一边儿叮嘱采芙去给三位夫人和外院送信儿。采星额前一片血红。怕少夫人见了担心，便不敢近前。

    陆如雪这才发觉，屋里只有她近身的奴才，母亲和伯母都不在。

    “因少夫人悲伤过度，引得身体不适，体下见红，三位夫人心急，先后不支也跟着晕了过去。”

    “老太爷请了大夫来为少夫人把脉，少夫人是忧思过度，脾虚气结。动了胎气，需卧床静养。”

    至于杜妈妈断言听天由命，采月是只字不敢再提。且杜妈妈在为少夫人把脉拟方后，便力尽而亡。老太爷下了封口令，在少夫人安好前，府中任何人不可提起此事。

    陆如雪点了点头，用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腹部，她的孩子还在。只是受她情绪影响，不知孩子生下后，是否是个爱哭鬼。

    她并不知，她的孩子刚有胎心，便已在和死神搏弈。这一仗若是赢了，出生后又怎可能是个爱哭鬼。

    因为服药的关系，醒来没多久，少喝了两口米粥，便又睡了过去。唐氏等人来时，并未见到醒来的陆如雪。

    “可吃过东西？”

    “回大夫人话，三少夫人只用了两口粥，便称吃不下睡了。”采月跪着回话，她们这些奴才，在几位夫人面前抬不起头，是她们没把主子照顾好。

    “睡吧，睡了便不会多想。可有再请大夫来看过？”唐氏疲惫不堪的坐倒于椅子上。杨氏上前来摸了摸侄女的头，这才问道。

    “回二夫人话，大夫刚来看过，改了药方。奴婢已命人去煎药。”

    云氏坐在女儿床前，爱怜的抚过女儿的鬓发，不仅又低泣出声。

    “母女连心，如雪这会儿正需静养，小叔妇且不可太过伤心。”听了唐氏的话，云氏这才强忍住眼泪。又严令五申采月几个好生守着，三人这才各自回去休息。

    平氏和徐氏也来看过陆如雪，就连三位老爷和陆崇文三兄弟，也先后来过。直等到晚膳前，老太爷这才由人抬着来看孙女。

    陆如雪醒来时，见祖父坐于床前，忙撑着想要起身。

    “你这孩子，都这会儿了还逞强，听话，只管躺着。今儿不用守什么礼数，只咱们祖孙，好好说说话儿。”

    “是。”陆如雪应了一声，也不再试着想要坐起，而是一摆手，让采月几个都退了下去。

    老太爷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时间失了神，等采月等人退下足有一刻钟，这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孙女。

    “你祖母走前，留了封信给你。说你一向孝顺，得了消息必会回来奔丧。怕你有危险，不放心这才留了封信。”

    陆如雪双手接过信，感觉这信比千金巨石还沉，压得她心口泛疼。

    “原想着等你好些，再把信给你，可又怕你伤心太甚，伤了腹中孩儿。不如让你祖母来劝你，你自小便最听你祖母的话，总不会逆了她的意思。”

    祖父的声音听上去平淡无波，可陆如雪还是听到祖父心中对祖母的那份不舍。祖母能于弥留之际，给自己写信，想来一定也给祖父留了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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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一封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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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如雪手里捏着祖母的亲笔信，看着一夜间鬓染霜白的祖父，眼泪便不争气的又顺着眼角溢了出来。

    她不想哭，不想让祖父看到更加难过，可眼泪却止不住，想要拿手去擦，手中的信沉甸甸的，压得她无力分心。

    祖孙二人又无声低泣了一会儿，随便聊了两句。老太爷精神不济，陆如雪也是强弩之末，不得不歇了话头，各自去休息。

    目送着祖父离开，陆如雪将信贴于胸口，闭了双目，并没有马上拆信来读。她虽未给自己把脉，可也知自己的身体状况，已再无力承受更多的悲怆。

    从胸口传来的温度，让她感觉又回到了祖母的怀抱，恍惚间睡去。梦中回到了幼年，她一个人偷溜出院，跑到了后花园。

    正是祖母将她找到，那时她是带着前世的记忆，身体虽是幼童，可心智早已成熟。

    看着祖母眼中失而复得的喜悦，是那么的炙热真诚，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她们祖孙的感情变得更为亲厚。

    梦断断续续的，从幼年一直到自己出嫁前，与祖母相处的欢乐时光，如走马灯般，转瞬即逝。

    “少夫人，少夫人醒醒，该吃药了。”耳边传来采月的轻唤，陆如雪这才从梦中走了出来。

    梦醒后的现实，总是令人绝望。屋子还是以前的屋子，却再没有了祖母关爱的眼神，关切的叮咛，有的只是那份记忆中的美好。

    信的事采月几个奴才并不知情，扶着少夫人靠坐而起，这才发现少夫人捂着胸口，还以为主子是胸闷，忙急着吩咐采星去请大夫来。

    “我没事，不必去请大夫了。”

    采月以为主子不愿请大夫，是怕给娘家招惹麻烦，毕竟女子不请请医只能问药。便劝道，“少夫人放心，这医馆的大夫，是三老爷的旧识，与陆府很有些交情，必不会往外乱说的。”

    “我知道。”就算陆府不再是顶着太傅府的名头，可“陆半城”的威名，却不是谁都可以撼动的。

    “我真的没事，先把药方给我看看，再去端药。”

    看了药方，这才安心。大夫果然小心，知她有孕在身，药用的很是温和，多以保胎调养为主。

    不过是药三分毒，喝的多了，总归不好。还是要靠自己的意志力，来调节改变身体上的不适更为妥当。

    服了药，陆如雪命采月多加了个仰枕在背后，半躺于床上，这才摒退了左右，将祖母的信取出细读。

    “乖孙如雪，见字悉晤：一别数月，弥添怀思，时在念中。…”祖母的字刚劲有力，全然看不出受病势所使，笔锋起转之处，无半分滞塞。

    看着自己熟悉的字，陆如雪又再泪盈于眶，闭上眼久久无法平息。

    又等了一刻多钟，采月不放心主子，进内来看。陆如雪这才睁眼，示意她自己没事，让她在门外等。等人退下，这才再次展信来读。

    祖母的信写的不长，可也足有两页，第一页多是对自己的叮嘱。陆如雪反复看了三遍，这才抽出第二页信纸。

    “原来祖母早就知道，原来，…。”陆如雪穿越重生，是她最大的秘密，原以为没有人知道，可祖母信中写的明白，她早就知道此事。

    “祖母与尚未出嫁时的孝慈高皇后，自幼即相识，也曾互诉情谊交帕金兰。不过自太祖皇帝登基后，为免闲话，这才以君臣之礼敬之，疏于往来。”

    陆如雪明白祖母当时的处境，夫为太傅传位其子，若让人知道祖母与孝慈高皇后是金兰之交，必会传出陆氏男人，靠的是裙带关系上位。以祖父的脾气，又怎会受得了这般闲言。

    祖母处处为着丈夫、儿子着想，只这份感情，便是陆如雪也不得不敬佩。不过更多的却是心疼。

    “孝慈高皇后年少时，便曾透露过其出身，说她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那里没有男尊女卑，讲究言论自由。是另一种世外桃源。”

    “还说如果哪天有人说了一些奇怪莫名的话，也许便是因为她与孝慈高皇后来自同一个地方。”

    这个消息让陆如雪很震惊，原来历史的改变，都因为先皇娶了一个同她一样的穿越人士为妻。

    她来时就在想，会不会有人和她一样。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陆如雪早不抱有任何希望。却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她得知，竟还有人和自己的命运一样。且那个人还当了皇后，改变了历史。

    “昔年幼时，你曾因一时顽皮，偷溜出院。祖母在后花园将你寻觅。可你却不知，早在发现你时，祖母就看到你捏着小拳头，指天为势，说的话正与那孝慈高皇后所说一般，祖母根本听不懂。”

    “所以祖母便猜测，你与孝慈高皇后来自同一个地方。自此后，但凡是你想做之事，祖母必然全力支持成全。祖母爱你，不过是存了私心，逼你在祖先灵位前起誓，拼尽一生也要护亲人于万全。”

    “‘私心’祖母以为这样说，便能化解我心中的悲痛吗？”若说这世上任何人都可能存了私心，唯祖母不会。

    这些年的知疼着热相濡以沫，可不是靠假意迎合，便能骗得过的。

    陆如雪还记得三岁时，她不忍天天被乳母丫鬟跟着，这才偷跑去后花园散心。也曾对天起誓要为自己拼一个前程，没想到竟被随后寻来的祖母听到。

    虽说至此之后，祖母对她比对其他的孙儿，更为偏宠一些。可陆如雪知道，自打她出生起，祖母对她的爱，便随着时日不断的累加。而并非因知道了她传奇般的出身。

    祖母明知自己时日不多，却还在为着身后世而操心不辍。陆如雪哭哭停停的，足花了大半个时辰，这才将信看完。

    悲痛仍在，伤心难复，可却松了口气，憋闷的胸口呼吸已渐正常，看来祖母的信，还是让她感到了释然。

    祖母在世时，便洞若观火。如今走了，仍能运筹阴阳两界。陆如雪躺在床上，脑中思绪已不知飘向了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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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仇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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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月等了一个时辰，仍不见少夫人传唤，担心不已，试着敲了敲门，这才听屋里传出声音，忙挑帘而入。

    见少夫人泪流满面，提着的心险没从喉间飞出。温了巾帕为少夫人净面，这才开口来劝。

    “少夫人，您再如此伤心，腹中小少爷也会跟着您难过了。”提起她腹中胎儿，陆如雪这才强压下情绪上的波动，勉强吃了口东西，又昏睡过去。

    就这样时而清醒，时而昏睡的过了足有十日，大夫把脉确诊后，这才得以略坐起身。可依着大夫的吩咐，不躺满一个月，不得下地行走。

    太夫人回乡停棂七七四十九日，这才下葬入土为安。刚好陆如雪也可以下床，由奴才们抬着，送祖母最后一程。

    直到这天，她才知杜妈妈为了医治她，而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早于她回来的当日，便气绝身亡。

    请示了祖父，将杜妈妈迁葬于祖坟旁，建墓立碑，以彰其忠心为主之义。

    期间，柳姑姑也来过几趟，但太夫人刚逝，府中事繁，柳姑姑身份卑微，也不好常来。不过知陆如雪怀孕，倒是用上好的锦绸，给未出生的孩子，做了很多的小衣衫。

    祖母安葬后，陆如雪这才去命人请来了二堂兄陆崇武。读了祖母的信，陆如雪尚有几事不明，若是请大堂兄来为自己解惑，只怕依大堂兄的性子，未必肯据实以告。

    二堂兄性子急，且只要是她求问，二堂兄必会告知。

    陆崇武来时，见堂妹削瘦的小脸上，几乎没有血色，难免心疼。关心着问了几句，陆如雪一一应了，这才切入正题。

    “祖母并非病逝，二堂兄可知？”

    “这消息，堂妹由何而知？”祖母并非病逝一事，祖父早下了封口令。除了几位主子，及祖母身边伺候的四个大丫鬟，根本无人得知。

    陆崇武不明白，堂妹回府这些日子，都只躺在床上，身边伺候的奴才，连院门都没出，这消息又是如何传出来的？

    “祖母曾留了封书信给我，二堂兄也不必有所隐瞒。与其让堂妹在这里胡思乱想，反而伤了身子，不如据实以告，也解我心中之惑。”

    陆崇武犹豫了一下，想着堂妹虽出嫁，可也不是外人，便将事情讲了个清楚。

    原来是因为大老爷陆承祖一直称病不朝，皇上又急于削藩，推行新政。便派了密探，夜探太傅府。知陆太傅是假意称病，便以此为借口，逼陆太傅去北平劝和燕王。

    并下旨宣了陆崇文进宫，并将人扣于宫中。若陆太傅不肯去北平，便寻借口将陆崇文处死。

    太夫人不忍儿孙受皇上逼迫，便留下书信后，服毒自缢。逼得皇上不得不放陆太傅丁忧返乡。

    陆如雪不知，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原诿，合着祖母是被皇上给逼死的。

    只不知祖母在天有灵，是否知道，她全了自己的心，却伤了无数人的心。

    想着祖母信尾处对自己的叮咛，“痛也好，悲也罢，哭过后，便笑着去面对人生。”

    听了这样的事实，陆如雪还如何能笑的出。可她没有再哭，心中除了悲痛外，更多的却是恨。

    皇上尚未登基时，她有幸见过几面。在她的印象中，皇上并非气量狭小之人。却不知原来换了个位置，连人性都会有所改变。

    命采月送陆崇武出院，她是时候告辞回北平了。虽说依大夫的医嘱，她身子疲虚，不宜远行。可她却执意要赶回北平，助公公燕王成事，杀了皇上，为祖母报仇。

    陆如雪明白，这是祖母的选择，不能全怪皇上。可事出有因，若无皇上强逼于前，又何来的事后失去之痛。究其根源，还在于皇上不够贤德，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坐拥江山，荣登大统。

    偏执，陆如雪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过，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将满腔的悲痛，化为了仇恨，觉得只有这样，心里的痛才会减少一分。

    穆玄阳虽远在北境边关，可仍每日会接到快马传来的消息。知陆如雪身子不适，需要在怀远静养一月。

    可消息中，并未提到她已身怀有孕，只怕穆玄阳知道后，会急着赶来，而有违军令。

    起程前，大夫人唐氏来看望陆如雪，“如雪，依着婆母的遗愿，将一半嫁妆留给了你。”

    这件事，陆如雪听祖父提起过。可她又怎会要祖母的嫁妆，家中父兄要守孝二十七个月，不能为官没有俸禄，只靠着祖产，维持一府的开销。她已出嫁，又怎可再分娘家的产业。

    “祖母留给我的嫁妆，便分给侄儿们吧，也算是我这个当姑母的，借花献佛。等下我便去禀明祖父。”

    长房的嫡孙陆恒诘，二房的孩子尚小，不过将来成了亲，也会有孩子的。徐竺英和沈含烟都还没有孩子，不过以后也会有的。

    陆如雪这么说，只是怕大伯母再有所坚持，给她找了个借口。

    那原就是婆母的嫁妆，论理应由自己的长子继承。可婆母留有遗言，唐氏虽心中没有不满，不过陆如雪不肯收，而是将嫁妆留给了各房的孙辈，只这份心意，她也感觉得出。

    坚持将婆母的一盒首饰留给侄女作为念想，这才肯收回半副嫁单。陆如雪从外院回来时，去兄长的院里，看了沈含烟。

    沈含烟身体不如徐竺英，为祖母守灵不足二十一日，便病倒于床上，至今未能起身，这才少来陆如雪这边走动。

    两人聊了一会儿，陆如雪为沈含烟把了脉，改了药方，劝她不要多想，先将身子养好。回院前，又去看了母亲，云氏的身子还不如沈含烟，之前为了给婆母守孝，全凭着一口气强撑着，整个身子都被掏空了。若是不好好调养，恐会影响寿数。

    陆如雪可以起身后，便为母亲调养身子，这些日子总算有了些成效。可明日便是她起程的日子，有些事不放心，还是要再三的叮嘱。

    回院后，清点了行装，陆如雪这才来外院向祖父辞行。并将自己的决定，告诉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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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心结难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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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太夫人离逝后，老太爷便不再进内院，每日都枯坐在外院书房里发呆。陆如雪知道，祖父这是怕睹物思人，心里不愿去相信祖母已离开。

    陆承祖三兄弟轮流相陪，就连几个孙子、曾孙，也寸步不离的守着。可仍无法令老太爷释怀。

    “孙女来向祖父辞行，明日即要起程回北平府。”

    “…”老太爷张了张嘴，像是有话要说，可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劝孙女留下。

    “祖父保重！”陆如雪也想多劝祖父几句，可祖母的离去，在每个人的心里，都留下了不可弥补的伤痛，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劝合的。与其时常提起，不如选择放下。

    且她能做的，就是尽自己一切的可能，为祖父调养好身子。走前拟了厚厚的药膳食谱，交给了大伯母。

    请大伯母按着方子，为府里的人准备膳食。需要调养的，可不只是祖父，府里每个人，看上去都轻减了好多。特别是祖父、大伯父和大堂兄。

    祖母服毒为的是儿孙，陆承祖和陆崇文父子，要背负这份愧疚一生。心里难过，自然是食不下咽，人消瘦的厉害。

    陆如雪去开解过大堂兄，但效果甚微。心病还需心药医，可她却不是那副药引。

    原来伺候太夫人的几个大丫鬟，如今都被安排在了老太爷的身边。一是提防她们乱说话，传出什么闲言来。二是老太爷精神不济，身边离不得人。

    次日一早，整装待发。陆如雪再次向长辈们辞行，这才由着陆崇武和陆崇宇，将她送出怀远县城。

    “家里有我们兄弟在，堂妹无需忧心，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要紧。回去路远，虽说有燕王府的侍卫在，可现下时局动荡，处处都不太平，路上还需多加小心，抵达后记得报个平安。”

    陆崇武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陆如雪都一一点头应下。

    “二堂兄不必送了，大堂兄心结难纾，久之恐会落下病根，还需二堂兄多加开解。祖父的身子也大不如前，还要有劳堂兄，常请大夫来为祖父把脉。…”

    之前她恨及了皇上，只想赶快回到北平，助燕王成事为祖母报仇。

    可真到了分别之际，陆如雪却后悔了。想着家中亲人的情况，正是需要她留下照顾。且这一分别，成王败寇，也许再无相见之日。

    万般不舍，叮嘱再三，眼见时辰已过，仍不肯起程。

    直到剑穗和采月来劝，这才嘱咐兄长陆崇宇，常去陪陪父母，登车远去。

    陆崇宇一直目送着车队消失于远方，再看不到尘烟飞渐，这才流着泪打马而回。

    “父亲，堂妹已知祖母是服毒自缢，此番急着赶回北平，不知会否与此事有关？”陆崇文刚送了祖父进内室休息，见父亲仍在，这才提起此事。

    祖母的离逝，对他打击太大。整个人时常都处于恍惚之中，直到陆如雪离开，这才想起将此事禀告父亲。

    “你祖母留了亲笔信给你堂妹，以如雪的聪慧，不可能没有怀疑。崇武又是心直口快的性子，东窗事发，也只不过是迟早的事。”

    “不过你的担心，倒也提醒了为父，便由你执笔，给你堂妹去封信，要她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不要顾虑太多。”

    “你是府中长房长子，为父此番辞官，便不打算再涉朝堂。以后便要由你顶门立户，承担一府荣辱。你也是时候放下了。”

    听着父亲的劝慰，陆崇文悲哭出声，是他对不起祖母，若不是为了他，祖母也不会服毒。可家中没有一个人怪责于他，甚至每个人都还来安慰他。可越是如此，他心里越是难过。

    如今连父亲都出言来劝，他宁愿父亲责备他、打罚他，这样心里还能好过一些。

    “听大儿媳说，如雪离府前，曾去和你长谈。让你悔过哭过后，便将一切放下，未来的路还很长，人不能总活在过去。为父觉得此话很有些道理，今日痛哭过，便仰首朝前，别辜负了你祖母的期盼。”

    陆崇文虽每日都以泪洗面，可从没如此放声大哭过，在他心里，一直都认为是自己害死了祖母，甚至连伤心的资格都没有。

    父亲的话，虽未尽解他的心结，可却为他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直哭到整个人晕了过去，请了大夫用了针。醒来后整个人看上去虽仍颓废不堪，可眼中不再死灰一片，总算有了些焦距。

    平氏寸步不离的守在丈夫的床边，连儿子都顾不上。陆崇武也守在兄长的院中，倒是唐氏有些撑不住，人累倒在床上，靠汤药支撑。家里的事，都交给了杨氏。

    离开怀远县城整整三日，陆如雪这才开口说第一句话，“三少爷可有信来？”她已经连着三日未收到穆玄阳的书信，难免有些担心。且她三日不语，不全是在缅怀祖母，更多的是在为燕王兴兵举事而谋划，总有她可一尽全力的地方。

    五采一直守着少夫人，这些日子少夫人都不曾开口说过话，五人正不知要如何是好。见少夫人终于开口，忙都凑上前来，围在少夫人身边。

    “回少夫人话，按照原定的行程，这会儿您应该还在怀远陆府休养。想来送信的人，可能是把信送去了怀远，这才有所耽搁。”

    “奴婢看，不如少夫人在凤阳多休息两天，等收到三少爷的书信，再行起程。”

    为了腥中胎儿，陆如雪这一路走的并不快。当初见红动了胎气，可经过数十日的调养，又过了头三个月，如今胎象已稳。至少在陆如雪的注意下，赶路已不显吃力。

    “不等了，二堂兄说的对，现下哪里都不太平，还是尽早赶回北平，才能安心。”

    穆玄阳每封来信，都叮嘱她要小心皇上的暗卫。听的多了，连她都有些担心起来。且因为祖母的事，令她对皇上产生了敌意，所以出行前，便叮嘱了剑穗要多加提防。

    见主子坚持，五采也不好再劝，只得在饮食起居上多加注意，一行人仍晓行夜宿，绕路京师朝北平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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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途中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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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连着赶路十日，总算是绕过了应天府，进入山东承宣布政使司下辖的兖州府。这里是鲁王的封地，鲁王和燕王一样，存了觊觎大位的心思。且在宁妃被封太妃后，更是离京回了封地。

    陆如雪想着鲁王与皇上不睦，此地应该还算安全，这才略感松了口气。下令在峄县休整一日，隔日一早再出发。

    夜里轮到采月、采星和采芙守夜，出门在外，少夫人又身怀有孕，采月不放心，便也跟着一起守夜。

    子时刚过，突闻屋顶传来一阵声响，接着便听到剑穗怒呵之声传来。

    采月一个翻身坐起，披了外衣，便冲到主子床前，“少夫人醒醒，外面好像打起来了。”

    自从怀有身孕后，陆如雪越发变得嗜睡，外面那么大的动静，都没能将她惊醒。

    被采月唤起，披了外衣，这才命人守在门口等着剑穗的消息。过了约有一刻钟，这才听门外剑穗来报。

    陆如雪这才敢开门，让剑穗入内回话。

    “少夫人，有剌客来犯，已被奴才带着侍卫斩杀，奴才已命人带着王府的腰牌，去通知了峄县知县大人。”

    “可知来者何人？”虽说心中已有怀疑，可若无证据，仍不肯妄下定论。

    “来犯者不过二十人，着的都是普通的夜行衣。所佩刀剑也是侍卫所惯用之物，再无长物藏于身上，尚不知来历。”

    也是，不论来犯者是何人指使，总不会给她们留下把柄。“罢了，尔等护主有功，回府后我再禀明了三少爷，论功行赏。你且先退下吧。”

    护卫的事，无需陆如雪操心，自有剑穗去安排。倒是陆峰不放心，也跟着守在门外。陆如雪命采月去给陆峰加了床被子，免得夜里着凉。

    次日一早，峄县知县便登门拜访，几人原就相识，之前又得其相助，陆如雪自然不会有所刁难。

    因为突遇此事，原打算在峄县多留一日，现下也只好作罢，重新整装起程。峄县知县带人直将陆如雪一行送出县城十里外，这才返回。虽有意严查此事，可因为苦无证据，最后只得不了了之。

    又赶了一天的路，虽未再有人来行刺，可陆如雪总觉得这件事还没完，找剑穗和陆峰来商量。

    “此次行剌，对方人虽不多，但个个武功不弱。若不是奴才发现的早，只怕真让这些人得逞了。”

    少夫人忧心，剑穗等人又何曾不担心。很明显对方是冲着少夫人而来，以此速度赶路，离回到北平尚有二十天，难保对方不会再加派人手。

    “少夫人，不如咱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由剑穗带人，拉着车马先行。奴才带人护着少夫人暗中乔装尾随。”

    陆峰的提意，正中陆如雪下怀。她也是这般打算的。但与陆峰想的却仍有出入，她打算由陆峰带人暗中护自己先行，而让剑穗带人明着垫后。这才能出其不意。

    剑穗也是这么想的，但这样做，也加大了事情败露后的风险。所以人选方面，要格外甄选。

    人贵精不贵多，多一人便有可能多露出一分马脚来。“我身边除了陆峰外，再多一人随着一起赶车就好。此人便由剑穗安排。”剑穗不可能跟在陆如雪身边，目标太大。

    “不行！少夫人身边怎可只留两人保护。”陆峰和剑穗一口同声的反对。

    “正是因为出其不意，才更不容易被人发现，且有你们断后，只要咱们乔装易容，再小心行事，便不会出错。”

    正因为连剑穗和陆峰都不愿意，对方也必然不会想到陆如雪会如此大胆而为。兵行险招出其不意，方能克敌制胜。

    最后再三商量下，由采芙换上陆如雪的衣裳，由采星等人陪着，随剑穗走明道。

    而陆如雪上下车都需人搀扶，便打扮易容成一老妇，采月和陆峰化妆成其儿子、儿媳，于暗中赶路。

    剑穗派了侍卫中，功夫最好的人，乔装易容成了车夫，起程后，双方间隔足有一个时辰的路程。

    “少夫人，奴婢还是有些担心。要不咱们放缓了车速，等等剑穗他们？”少夫人身边只有两人护卫，采月实在是放心不下。

    “不必，咱们只管走着，即不需要加快速度，也不必放缓，表现的越是正常越好。即便是出入城门，也不要表明身份。对方若真是皇上的人，难保官府中，不会有人暗中通风报信。”

    化了妆的陆如雪，一脸的皱褶，肤色偏黄，满脸的病容。采月也易了装容，就连马车，都换成了百姓人家常使的骡车。

    这让陆如雪想到当初被宋驸马劫持时，她也是易容乔装，最终才能化险为夷，如今故计重施，只盼着祖母保佑，她能躲过此劫。

    一行赶路过城，又连着二日无事。第三日傍晚，陆如雪一行进城时，发现城门守军较往日多了一倍，盘查也更为仔细。特别是路引，凡自北方来人，都要下车仔细盘问。

    陆如雪手中的路引，是事发后，临时补办的。原来的路引，给了剑穗，倒为她省去了麻烦。

    进城后，找了一间离着驿站不太远的客栈投宿。这也是当初商量好的，剑穗带人住驿站，而她则住客栈。

    宵禁更邦之声响过不足一个时辰，便听见街上传来人声，因为进城时的严查，引起了陆如雪的警惕，所以并没有如往常一样的早睡。

    驿站的方向，有火光窜起，随风传来，还伴有刀剑之声，看得见街上屋顶，有人缠斗。

    “少夫人，咱们要不要先躲起来？”看来对方还是等不及出手了，采月担心主子会被人发现，想着还是先将主子藏起来的好。

    “你看四周，有不少人在偷看，咱们不看反而躲藏起来，才更遭人怀疑。放轻松，不要自乱阵脚。”

    她这边耐心的等着消息，想着剑穗事后，总会来回禀她一声。可直等到大火将整个驿站都烧了个精光，也未见有人来禀，不免为剑穗和采星等人担心。

    可又不敢派陆峰去查，怕让人守株待兔，顺藤摸瓜将她翻了出来。

    直等到天色大亮，官府派人封了数条街市，街上禁严，仍未等来剑穗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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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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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大亮后，眼见官府封了数条街市，仍未能等到剑穗来报。陆如雪也不免有些坐不住。

    正要派人去查，便见假伴成车夫的王府侍卫，扶着一身重伤的剑穗，未经通传，便闯了进来。

    “陆峰，去守在门外，清理血迹。剑穗先不忙说话。采月去拿药箱来。”陆如雪一口气，连下了三道命令。

    直等到给剑穗缝合了伤口止了血，又喂了丹药，这才坐于榻边，听他回事。

    “少夫人，是奴才无能，采芙和采星姑娘等人，都被鲁王派人给持劫了。”

    “鲁王，怎会是鲁王？”陆如雪想到可能是皇上派人暗中出手，却不想这里面竟然还有鲁王。“难不成是鲁王与皇上连手了？”想到此，不由得替穆玄阳担心。

    剑穗外伤虽重，便未伤及内脏，虽失血过多，但并无性命之忧。强打起精神，将昨夜的事一一禀明。

    昨夜宵禁前，剑穗就发现驿站外多了很多人。所以不敢有一丝松懈，这些人也直等到宵禁后，这才动手。先是点燃了驿站里的柴房，想要趁乱劫人。

    后被剑穗安排的侍卫发现，可对方近五十人众，此来是势在必行，一时间双方缠斗在一起，无法尽速退敌。不过因为占了地利，和人数上的差距，只要多坚持两柱香，他们必胜。

    可就在此时，突然几条街外，又冲出一队人马，近有数百之众。打着鲁王的旗号，以犯夜为名，连着将燕王府的侍卫，一并给拿下。

    剑穗拼死突围，这才赶来给陆如雪报信。可又怕被人尾随，在城中东躲西藏，这才等到天亮后，才寻到机会。

    听了剑穗的话，陆如雪陷入沉思。鲁王明着与燕王府联手，实则只怕是要拿了她为人质。

    陆如雪猜的不错，鲁王久居京城，自然知道穆玄阳的能耐。燕王留世子于京，只怕不只是为了安抚皇上，而是比起从未上过战场的世子来，三子穆玄阳更善领兵为将。

    且京中早有传言，穆玄阳一度为能娶到陆府的小姐，而请旨出征。用军功换姻缘。便可知陆如雪，便是他的软肋。

    皇上扣了燕王世子为质子于京，鲁王便想着，趁机劫持穆玄阳的妻子为把柄，且还劫持的名正言顺，好让穆玄阳欠他一个人情。

    陆如雪吩咐陆峰照顾剑穗，派了那车夫，去鲁王府，想办法打听采星等人的消息。

    化妆成陆如雪的采芙，这会儿正和采星等人，被“请”到了鲁王府的客院之中。

    鲁王并没有马上来见“陆如雪”，而是命人好生伺候，不过只一条，不得让人离院半步。

    “咱们被劫、被杀都不要紧，也不知少夫人可曾平安离开？”采星站在窗前，朝北方望去，一心为着主子的安全着想。

    虽说五采都很忠心，不过采月和采星跟着大小姐，屡历生死，可采芙和采莲却初经此事，多少还是有些害怕的。

    “采星姐，我看被绑的人中，没有剑穗。不知他会不会来救咱们？”采芙坐立不安，她虽做好了替主子身死的觉悟，可真到了生死关头，是人都会退缩。

    “若是剑穗尚有一丝理智，便不会来救咱们。而是护着少夫人赶回北平。咱们在这里，能拖得一时是一时，只要鲁王未发现你的身份是假的，咱们便不会有性命之忧。”

    平时都是采月动脑，采星动手。可现下几人中，她最年长，也比平常冷静了很多。

    “也不知红苕、四尘她们被关在了何处？有没有危险？”陆如雪身边除了几个一等的大丫鬟，此行二、三等的丫鬟，婆子也都跟着。

    只不过此时，这些人可没有采星等人这般自在，全都被关进了大牢之中。

    扮作车夫的侍卫，很快将消息带回。从消息的周详，便可看出，那鲁王府之中，只怕也有燕王府埋下的暗卫。

    “少夫人可是想要救人？奴婢以为不妥，少夫人应该尽快赶回北平，到时再由三少爷出面，想办法向鲁王要人。”

    “只怕为时晚矣，鲁王见过我的样子，若知道抓的人不是我，只怕会杀了所有人，以淹灭证据。”

    “到时他只要将事情，往皇上的身上一推，就说去的晚了，人没有救出来。没有活人为证，就算咱们明知真相，也不能于此时，为燕王府竖一强敌。”

    陆如雪想的更多的就是，她执意带着奴才们回乡奔丧，却最后只她一人回府。不光对不起那些为自己拼尽性命的侍卫、奴才，更无颜面对劝自己不要离府的婆母。

    思量再三，还是要自己想办法救人，不能给燕王府添麻烦。不过鲁王与汝宁公主是亲兄妹，又曾有意于自己，若她直接出面要人，只怕反而会陷自己于危境，给了鲁王可乘之机。

    再三斟酌，这才叫来那车夫，从身上摸出一药包，“你可有办法，将此药下到鲁王的饮食之中？”

    “属下尽力而为。”穆玄阳很有眼光，给妻子选的侍卫，多稳重干练。这车夫虽未一口应承，可陆如雪大概能猜的出，此事应该可行。

    又等了三日，这才等来鲁王病重的消息。看来事已办成。命人去鲁王府送信，就说燕王府三少夫人陆氏，回乡奔丧，途经此地，遇难解之事，求拜见鲁王妃。

    鲁王劫持了燕王府的三少夫人，此事鲁王妃自然得知。这人还在王府之中，怎会有人冒名前来拜见。只得传了消息给病榻上的鲁王爷。

    鲁王人虽病得起不得身，可脑袋还算清醒，忙命人去客院，请了假的“陆如雪”来。等见了采芙后，这才知自己抓错了人。

    恼恨得打翻了药碗，杀了办事不力的侍卫，又命人将采芙等人，也一并关进了大牢。这才让鲁王妃派人回话，请燕王府的三少夫人，于午后过府一叙。

    陆如雪来时，已恢复了真容，一身素衣，头上只别了支素银钗束发。

    都说“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陆如雪这般打扮，如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下凡，比盛装下更添了几分出尘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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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下药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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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如雪设帖拜见，得病的鲁王特命人扶着起身，和鲁王妃一起见客。

    见了陆如雪后，原本满腔的愤恨，更添了几分不甘来。若当初母妃依了他，娶此女为侧妃，如今拥美入怀的人，也轮不到自己的侄儿。

    鲁王曾有意自己一事，陆如雪是知道的，不过因为并未发生什么，所以早在她被赐婚给穆玄阳后，便将此事给忘了。若不是鲁王再存非份之想，采星等人又在此人之手，也许陆如雪还想不起此人来。

    给鲁王夫妇见礼，陆如雪这才将来意说明。

    “臣妇有重孝在身，原不该登门拜访。可事出突然，不得不来求王叔相助。”将昨晚驿站之事，简要说明。却对自己曾乔装易容一事，只字不提。只是感谢鲁王出手相助，助自己脱困。

    “好一个美丽又聪慧的女人。”鲁王眼中除了恨，还多了几分赏识。当初见这小女子，不顾自身安危，出手救人，他便知此女不凡。

    如今看其行事，若是陆如雪将话挑明了来要人，鲁王便可借势翻脸。可这个女人，一开口就称谢道恩，还备了厚礼上门，堵得鲁王想翻脸，都找不到借口。

    可当初即决定劫持此女为人质，以此让领兵在边关的穆玄阳，投鼠忌器，如今不论陆如雪如何说，最后仍是要将人扣于府中。

    鲁王妃见王爷沉了脸色，也不再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来，而是肃容端坐，借鲁地乱象未平为由，欲要强留陆如雪于府中做客。

    陆如雪听后，反而笑语称谢，“夫君在京，便常得王叔照抚，原不该于此时，留在鲁王府讨扰，即然王妃盛意难却，侄媳也不敢再推辞。不过听说王叔身染重疾，不知可曾请医问药？”

    陆如雪一口应承，反而出鲁王夫妇意料之外，以为她会愤而强行离席而去，少不得要动手强将人留下。

    可直听到陆如雪说起鲁王的病疾来，夫妇这才知这里面，只怕不如看着那般简单。鲁王重病一事，已下了封口令，这陆如雪又是从何而知？

    “只是偶感风寒，已请府医诊治，服了汤药。”鲁王妃当然不会据实以告，陆如雪看着这对夫妻在自己面前演戏，心中不屑，可眼中却满是关切。

    “不怕王叔和王妃笑话，侄媳也精通医理，若有能用尽力之处，但请吩咐无妨。也算是谢王叔相助之恩，留客之义。”

    语带双关，鲁王和鲁王妃一时间不知陆如雪意有所指为何，不过见她肯留下为客，心中甚喜。

    等送陆如雪回客院，还命人去将她的奴才，都从大牢里放了出来，不过仍和当初一样，所有人全都禁足于客院之中。

    并连夜给穆玄阳去信，拟定了十数条款，以陆如雪的性命，来要挟穆玄阳妥协。

    陆如雪自诊出喜脉后，身体一直不适，且又因祖母新丧，悲怀于心，人看着比以前轻减消瘦，所以并未显怀。因此连鲁王夫妇，都没有看出，她有孕在身。不然只怕这条件，会越开越多。甚至可能会以此来要挟穆玄阳带兵来降。

    陆如雪进了客院后，见奴才们都平安，这才放心。可采星却跪在地上，抱着少夫人的腿哭个不停。怪采月不该应了少夫人的意思，来救她们。

    “好了，你怪采月也没用，我未出嫁前，便和你们说过，只要你们忠心侍主，我便会尽全力护你们周全。”

    采莲和采芙等奴才无不感动的跪地磕头。只采星心里虽感动，可却嘟着嘴，坚称是采月的错。

    陆如雪无法，便将自己的计划，悄悄的告诉了采星，采星这才破涕为笑。

    采月无奈的点着采星的头，“你自陆府时便跟了少夫人，何时见过少夫人打无把握的仗，虽说此计甚险，可若你们真的命丧鲁王府，少夫人心里又怎会好受。”

    “我这不是替少夫人着急吗？”采星不甘的回了一句，便不再多言。怕自己言多有失，坏了少夫人的大计。

    当夜鲁王服药后，不但未见好转，甚至一度晕迷不醒。府医又是施针，又是加药的忙了一夜，总算稳住了病情。可直等到天色大亮，人虽醒转，可仍不见大好。

    鲁王妃这才想起陆如雪昨天的话来，连想到王爷的病情，不由得命人去请了陆如雪过来。

    陆如雪当着鲁王妃的面儿，为鲁王把了脉，可却不说病因，只说这病她能治。不过少了一味药引，需她平安回到北平后，方能将药引奉上。

    这下鲁王夫妇算是彻底的明白了，为什么陆如雪有持无恐，明着来闯王府，却对要人一事，闭口不言。

    和着是自己这病，只怕也是因此女而起。盛怒之下命人将陆如雪关了起来，不过在穆玄阳未回信前，并不敢对陆如雪用刑。

    陆如雪也不急，反正鲁王得的不是病，而是中了毒，这毒是她精心所制，没有配方任谁也别想解。

    她等得起，鲁王却等不起。果然未到午膳时分，便见鲁王妃又派人来请。这回陆如雪连脉都不切，还是当初那句话，只要她和她的人，能平安回到北平燕王府，便可寻得药引，为鲁王根治此病。

    鲁王已高烧陷入晕迷，无奈之下鲁王妃只得派人先送陆如雪出城。陆如雪离开鲁王府前，给了鲁王妃一颗丹药，说是服了此药，可暂缓病情，不至于恶化。

    鲁王妃让府医试药，可因为不得其方，查不出此药中含有哪些草药。鲁王服药后，人虽未醒，却不再高烧。

    穆玄阳接到鲁王的书信前，便已接到了剑穗的消息，知皇上派了暗卫，甚至连鲁王都打起了妻子的主意。请示父亲，打算带兵救妻子回府。

    燕王以边关不稳为由，拒绝了儿子所请。穆玄阳便卸甲挂印，只带了身边的侍卫，连夜离开边境，直奔鲁地。

    燕王这才知，原来儿子用情如此之深。甘愿忤逆父意，也要去救人。气得加派侍卫去追。可穆玄阳骑的是大宛名马，身边的侍卫又都武功不弱，哪里是普通的侍卫能追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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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惊喜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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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如雪一行由鲁王府的侍卫一路“护送”着出了鲁地不久，便遇到了从边境赶来接应的穆玄阳。

    两人数月不见，相拥而泣，陆如雪满腹的委屈心伤，再加上怀孕身体不适，抱着穆玄阳只知道哭。

    穆玄阳心疼的不停声的安慰，“如雪，别哭，别哭，一切有我。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好恨自己，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让他差点失去一生最爱。更恨自己当初为何不陪着妻子一同离开，若是有他在，也不会让妻子饱受惊吓。

    鲁王府的侍卫自打拜见了燕王三子，便悄然退隐于暗中。再未拿到药引前，不敢先行离开。

    直等到陆如雪哭够了，两人这才上了马车，复又朝北平府赶去。

    也许是因为穆玄阳的怀抱很是温暖，也许是陆如雪放下了戒心，不再提心吊胆的惴惴不安，双腿发软，浑身竟然打起寒颤。

    之前因为她是众奴才之主，由不得她害怕，更不能胆怯。可卸下心防后，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后怕。

    若是鲁王妃，不肯依她所言，而是拿采星等人的性命相威胁，难道她真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奴才，为主子而死不成。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如果不能看着，那就只能趁了对方的心意，让自己成为鲁王手中的把柄。所以少了冲动的陆如雪，才会感觉到后怕。

    好在鲁王妃太过在意鲁王的生死，先自乱了阵脚，这才让她有机可乘。但事后再回想起来，这一招真是漏洞百出，以后断不可再用。

    又想到那个与自己有着同样命运的孝慈高皇后，再想想自己，她不仅少了拼搏的精神，且目光也不如这位已逝皇后看的长远。

    她辜负了祖母的期盼，也更对不起，前世传授自己一身医术的祖父。这么多年，除了为自己的亲人尽了些心力，再无建树。心里没着没落的，又后知后觉，这才抖个不停。

    穆玄阳正抱着妻子安慰，突感妻子整个人抖个不停，心里一急，将妻子扶坐转身，想让其面对自己。

    可陆如雪不想让穆玄阳看到自己不堪胆怯的一面，一头扎进夫君的怀中，将整个脸埋于他的胸前。

    “如雪，可是哪里不舒服？停车！剑锋去请个大夫来。”

    这会儿一行人尚在赶路途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里有医馆药铺。可主子下令，剑锋也不敢不派人去请。

    这回陆如雪没有出声劝阻，而是紧抓着穆玄阳胸口的衣衫，将整个身子都挂在他的身上，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慢慢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穆玄阳好话说尽，妻子仍不肯抬头。只得紧了紧双臂，慢抚轻拍妻子的背脊。感受着妻子身上的重量，好像比走时又轻了。

    又过了足有一盏茶的时辰，陆如雪的情绪，才从后怕中平复，抬头看向穆玄阳。

    “我没事。”看着妻子哭红的双眼，这句话便再没半分说服力。穆玄阳用略带薄茧的手指，轻划过妻子娇嫩的肌肤。

    那里还有未干的泪痕，像刻刀划心，穆玄阳只感觉一阵阵的心疼。

    陆如雪不忍见他眼中焦虑，笑着捏起穆玄阳的手，轻抚上自己的小腹。

    “玄阳，再有五个多月，你便要当父亲了。”

    “什么？”突闻妻子已有近四个月的身孕，穆玄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抚在妻子腹间的手，不由得顿了一顿。

    直等到妻子又重复了一遍，他这才敢肯定。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心头指尖像是感觉到，妻子腹间正有生命在律动，再看向妻子投去慈爱的目光，俯视着自己的腹部。他这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要当父亲了。

    大喜过望，反而有些手足无措。想拉过妻子，狠狠的吻她，却又怕压到了孩子。想扶妻子坐好，可又不忍让其离怀。表情木然，双手僵硬，欢喜中带着七分后怕。

    想到当初妻子一行，明明急于赶路，却突然放缓了行程。他便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傻瓜，连这么明显的事情，都未能提早发现。

    且妻子回到怀远后，直等到陆太夫人安葬，仍不急着起程赶回，原来一切都因妻子有了身孕。

    好险，想到皇上暗中的手段，想到鲁王的要挟，想到妻子走时，伤痛欲绝的心情。他差一点儿不只失去了此生最爱，甚至还失去了自己的孩儿。不免心疼得沉色不语。

    陆如雪知自己隐瞒有孕一事，终会引起穆玄阳的不满，可祖母突然离逝，她不得不回去。即便是失去这个孩子，她也非要赶回去不可，所以只得对不起夫君，对不起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

    心怀有愧，虽正了身子，却不敢抬头去看穆玄阳的眼睛，轻扯着他的衣袖，呢喃轻语。

    “对不起，我不该有意隐瞒。只是离府时，并不知已身怀有孕。得知后一路已是多加小心，孩子很好。”至于她见红险些流产一事，却是只字不敢再提。

    穆玄阳只是过于心疼妻子，怀着身子赶路，已是不易。还饱受惊吓，又数度有性命之危。只看他派去保护妻子的侍卫，十不足三。就连剑穗都伤重，连马都不能骑，就知事发之时凶险无比。

    可妻子却怕自己担心，讲的轻描淡写的不说，还一副犯了大错一样，小心陪着不是。忙敛去面上冷色，挤出一丝笑意，将妻子抱揽入怀，轻吻她的眉眼樱唇。

    “为夫并不是在怪你，只怪自己当初没能陪在你和孩儿身边。好在祖母慈佑，在天有灵，护你万全。”

    提起祖母来，陆如雪的泪又有些控制不住。不过耳边是贴心的爱语，哄得她浑身暖洋洋的。不再只是一个人，孤寂独守默然落泪。

    心里释然，小别胜新婚，夫妻俩一别已数月不见。虽各自心事重重，可穆玄阳亲吻点火，陆如雪愧疚迎合，不刻俩人便有几分意乱情迷。

    赶去请大夫的侍卫，快马加鞭，很快便从临近的县城，抓了个大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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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重罚轻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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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卫快马请来了大夫，直等确诊无碍，穆玄阳这才下令继续赶路。

    因为先有穆玄阳带人快马而来，后又有燕王府的侍卫尾随而至。皇上派来的人，又屡试未能得手，鲁王人在晕迷之中。回北平的路上，这才不再兴风起浪。甚至比原定，还早了一日赶回北平府。

    直等到回到燕王府，陆如雪这才将三瓶丹药给了鲁王府的侍卫，并叮嘱了服药的先后和时辰。

    她当初配制解药时，便将一份解药，分装于三个瓶中，以免被人发现。

    打发了鲁王府的侍卫，穆玄阳和陆如雪，先去给燕王妃请安报平安，并将自己诊出喜脉一事告知。

    燕王妃当初就认为，三儿媳是梦熊有兆。如今确诊，正应了那个飞龙在天的梦，大喜过望。

    见儿媳一脸的疲惫，忙叮嘱她早些回院休息。并免了儿媳的晨昏定省，请了府医为儿媳开了几副调养身子的方子。

    穆玄阳先将妻子送回屋院休息，这才去外院向父亲请罪。

    燕王得知事情来龙去脉，不但未罚儿子，还对儿媳行事大为赞许。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至于鲁王那边，借着此事，还可以向他要些好处。

    不过这些事，不需儿子来操心。叮嘱儿子在府中休整三日后，再去边境练兵。

    晚膳，一家人聚在燕王妃的上院，燕王这才知儿媳诊出了喜脉。高兴之余，更多的是想到了当初的那个梦。

    如果飞龙在天暗示的不是自己荣登大宝，而是三儿媳腹中之子，那他登基之后，继任太子的人选，便需要好生斟酌。侧目间扫了三子一眼，欢喜中又带了几丝忧虑。

    陆如雪并不知燕王竟想的如此之远，自回到燕王府后，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反而比赶路时，更加的疲累，席间勉强撑着，这才没让自己倒下。

    等出了上院，却连路都走不动，刚欲吩咐采星，命人抬软轿来，便见穆玄阳打横将她抱起，竟不顾他人眼光，一路抱着她回了自己的院子。

    “好了，快放我下来。若是让母妃知道，少不得又要叨念你我两句。”陆如雪轻推了穆玄阳的肩，嘴上虽拒绝，可却很贪恋他温暖的怀抱。

    “母妃顾念孙儿，才不会计较这些。”穆玄阳又紧了紧双手，怕将妻子摔到，又怕勒得太紧，妻子会痛。加了一倍的小心，等回到屋院，反而累得满头是汗。

    “你怎知此胎会是男孩儿，我倒觉得女儿更为贴心。”

    “生个像夫人一般聪慧伶俐的女儿更好。”虽说穆玄阳也喜欢儿子，可若是女儿，他也会疼宠着。

    陆如雪吩咐着采星去温了巾帕，亲手帮穆玄阳拭汗，穆玄阳忍不住，又将手紧贴于妻子的腹部，嘴角微仰一脸的幸福。

    这些日子的悲伤、担忧、不安、焦虑，让她无暇顾及初为人母的喜悦。如今守着夫君，回到了自己屋院，心里想的更多，便是这个有着顽强生命力的孩子。

    沐浴后，陆如雪写了家书，命人寄送去怀远陆府，这才上床休息。

    穆玄阳一直守着妻子，直到陆如雪安睡，这才起身去了书房，命人叫了剑穗来问话

    剑穗虽失血过多，但因未伤及脏腹，所以在马车上将养了这些日子，虽仍无法骑马，行动已是如常。

    “将三少夫人这一路之事，都细细说来，不得有一丝隐瞒。”

    见主子声沉容肃，剑穗哪还敢有一丝隐瞒。甚至连少夫人曾数度晕倒，甚至见红一事，都一一禀告清楚。

    穆玄阳强忍怒气心疼，这才没举剑杀人。“让你保护少夫人，你不仅知情不报，还不知劝阻，留你何用。来人，将这玩忽职守的奴才拉下去，杖毙。”

    剑穗没有为自己求情，第一次他护少夫人不周，害得少夫人和陆三少爷落水。事后还是少夫人为自己医治，这才得捡回一命。

    这次又是他办事不力，害得少夫人出面，这才将随行的侍卫、奴才救回。早在见了少主时，他便已做了一死的准备。

    剑锋一直守在书房外，听着剑穗回事，便知要坏。依着主子的脾气，只怕剑穗在劫难逃。

    命剑鞘赶紧去求见三少夫人，只有三少夫人出面，才能救剑穗一命。

    剑鞘刚走，便听主子叫人将剑穗拖下去杖毙。怕剑鞘赶不回，只得入内求情，为剑穗多争取些时间。

    陆如雪刚睡下，便被采星唤起。采星与剑穗认识经年，又数度一路同行数月，早已视其为友，又怎会见死不救。

    陆如雪知道穆玄阳这是牵怒，命采星去书房，请三少爷入内。

    穆玄阳以为妻子是身体不适，顾不得还跪在地上的剑锋和剑穗，直奔寝室。

    “去传府医来，为三少夫人诊脉。”人未等进门，便吩咐着让采莲去请大夫。

    剑穗的事，采莲并不知情，也以为三少夫人是哪里不适，不敢耽搁，跑着去请府医过来。

    穆玄阳入内，见妻子靠坐于床上，半合着双目一脸的疲色，更是心疼不已。

    拉着陆如雪的手，坐于床边，让妻子靠进自己的怀中，“可是孩儿闹得你不好睡？”

    “不是。只是刚才做了个梦。心悸害怕，吓醒了而已。”

    “是何恶梦，说与为夫听听？”将妻子抱进怀中，安抚着她的情绪。

    “夫君，可还记得我离府前，曾做的那个飞龙在天的梦。”

    “自然记得。接到府中传信，为夫不知有多欢喜。这个孩子得天眷佑，将来必成大气。”

    “夫君也说了，这个孩子得天佑承福祉，可我刚才梦中，却见一片血光。这才被吓醒了。”

    穆玄阳刚要杖毙了剑穗，妻子便做了恶梦。看来，剑穗是罪不致死。便笑着紧了紧搂着妻子的双臂。

    “玄阳，我怕。你不要走，陪在我身边可好？”

    “好。”因为担心，所以未及想妻子此举，根本就是有意袒护剑穗。穆玄阳忘了，陆如雪对待忠心的奴才，多少是有些护短的。

    夫妻正说着话，便见采莲挑帘而入，府医已到。想到妻子曾数度晕倒，不知是否留有暗疾，坚持让府医为妻子把了个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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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明枪暗箭

    府医切脉后，只说气血不足，需静心调养，开了个温补调养的方子，又叮嘱了两句，这才退下。

    “我自己便是个大夫，汤药膳食上都会格外的小心，玄阳还有何不放心？”

    “正因为如雪精通医理，便只知报喜，从不报忧，为夫才会担心。”

    剑穗被重罚，自然是因穆玄阳已知，她对他有所隐瞒。陆如雪自知理亏，不敢争辩，喝了药，这才复又在穆玄阳的怀中睡去。

    等妻子睡的沉了，穆玄阳这才起身，可即答应了妻子会守护在侧，也不出屋，唤了采星进来。

    “三少夫人可是知道了剑穗的事？”刚才因为担心，来不及细想，这会儿冷静下来，才发觉自己被妻子给算计了。

    不过四剑自小便陪在他身边，刚才不过一时气急，这才放了狠话。这会儿不论妻子凶梦是否为真，也不会再想着杀了剑穗泄愤。

    “刚才少夫人惊醒时，正巧剑鞘来求见，所以奴婢不敢有所隐瞒。”采星回答的很巧妙，即为少夫人圆了刚才的说词，又不连累来传话的剑鞘。

    穆玄阳本就有些相信妻子的话，见采星回答的坦荡，便已释然。“传话剑锋，剑穗护主不力，罚刑杖二十，一年的月例。”

    不过打几十板子，少拿十几两银子。比起丢了性命来，已算轻的了。且这执刑的还是剑锋，自然不会重伤剑穗。

    采星笑着领命，跑着去外院送信儿。

    剑穗感激的朝剑锋和剑鞘行礼。“行了，咱们兄弟一场，只看你这一身的伤，就知已是尽了全力。”

    “不要怪主子心狠，无规矩不成方圆。若不是顾念着昔日情义，以主子的脾气，就算有三少夫人从中劝合，只怕也难回心转意。”剑锋是在劝剑穗不要心存怨怼，不然虽躲过了这一劫，只怕终月性命不保的一日。

    “我明白，别说我这条命，早已是主子的。且三少夫人屡受惊吓，原就是我这个奴才办事不力，少主如何重罚，我都不会有一句怨言。”

    剑穗早做了一死的准备，如今不过是罚些银子，打几板子，已算主子开恩了。心里只有感激，哪还有半分的怨恨。

    剑穗能这么想，剑锋也松了口气。他们这些贴身伺候主子的奴才，看着很是风光，可一个不好，便有丢命的危险。

    扶了剑穗起身去领罚，杖刑虽打的不重，可也淤青红肿见血。穆玄阳知道后，命剑穗下去休养半月，再回来做事。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软硬兼施，才是驭人之术。其实若是剑穗跟在穆玄阳的身边，即便是行事有所错漏，穆玄阳也不会罚的如此之重。只因他太在意妻儿，这才有些偏颇。

    穆玄阳在王府的这几日，除了燕王召见，其他的时间，都陪在妻子身边。陆如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在床上足躺了三日，穆玄阳在妻子的脸上，再看不见一丝疲累之色，这才允她起身。

    再说回鲁王，因为服了半颗解药，暂缓了毒性，所以在侍卫将解药带回后，鲁王很快便化去了身上的奇毒醒了过来。

    得知鲁王妃将人全都放跑了，气得暴跳如雷。可细想之下，才发觉自己分明就是中了陆如雪的计。对这个女人的恨，便又深了几分。

    可人已经跑回了北平燕王府，追是追不回来了。耽误之及，是要修复与燕王的关系。毕竟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所以虽暂时未势同水火，可也不过早晚而已。

    燕王去信鲁王，怪责其言行不一，言辞犀利狮子大开口，要了不少粮草马匹。鲁王无奈，只得花钱免灾。

    有了这批粮草，再加上代王的支持，燕王又暗中拉拢了几位藩王，二十万大军已经是全员整装，只等他一声号令，便可兴兵举事。

    陆太傅丁忧返乡后，皇上不得不放缓了削藩的脚步，且他引为心腹的三位儒家讲师翰林学士黄子澄，兵部尚书齐泰，及翰林学士方孝儒。都坚持以儒家修齐治平为治国之理念，助皇上推行新政，加强皇权。

    皇上重用三个缺乏实践意识，又没有领导才能，只会纸上谈兵的书呆子，在这外敌环视，内有恶虎的情况下。

    且三人主张皇上应以仁义礼治治理天下，减轻税赋，平反冤狱，精减机构，更变官制，改变了当初高祖皇帝事必躬亲的做法，甚至放权于文官，加强对武将的控制，使得武将们有志不得伸，一时间抱怨连连。

    且皇上在除去了秦王和晋王，又废了周王和湘王后。便将目标锁定在了最为棘手的燕王身上。可又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行动前便格外的小心。

    又因连着对几位藩王出手，都很是顺利。并不如当初想象的那般难，便有所松懈，听信了三位心腹的建议，暂缓了削藩的脚步，开始推行新政。

    也是想借机麻痹燕王，明着告诉燕王，皇上惧怕于他，而不再想着削藩，让这位手握重兵的王叔放松警惕。

    实则却下令调换了北平布政使，命自己的心腹腔掌北平都指挥使司。并下令都督宋忠等人，屯兵开平、临清、山海关一带。

    甚至在登基的第二年，改国号建文后，借机调检了燕王府的护卫军士，暗中动作频频。

    可也给了燕王更多的时间准备，甚至借机招降了彪悍善于骑射的蒙古士兵，以扩充边境军队。并联系那些原来拥立秦王和晋王的朝官，以及被皇上猜忌的武将为己所用。

    不过想着世子一家尚留于京中，燕王对举兵仍有些迟疑。

    且为了安抚皇上，甚至还在皇上下旨命其进京时，装病抗旨不往。皇上以担心王叔身体为由，派了两位太医来北平燕王府，为燕王问诊。

    此时的陆如雪已怀孕近有八个月，大腹便便，双脚略有水肿。怀孕之初，因一直在急于赶路，反而没有孕吐之感。

    后回到北平王府不久，突然开始孕吐。吃不得油腻闻不得腥臊，甚至有近一个月的时日，是吃什么吐什么。可她又不愿服药，怕影响了孩子的发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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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以假乱真

    穆玄阳这些日子，一边儿忙着在边境，帮着燕王练兵。一边儿担心妻子的身子，每隔个几日，便会回府一趟。

    燕王觉得儿子太过宠幸这个三儿媳，女人哪有不生孩子的，燕王妃育有二子，也不见如此娇气。

    为着此事，陆如雪也劝过穆玄阳。可穆玄阳一直觉得当初让妻子一人回乡奔丧，心怀有愧。所以不论妻子如何劝阻，他仍坚持每五日，回府一次。

    不过边境的事，进展很是顺利。穆玄阳确有为将领军之才。燕王见劝不住，便也由着儿子。

    燕王妃念儿子辛苦，倒也跟着劝过两句。可儿子初为人父，紧张孩儿，且儿子一向很有主张，燕王妃也不好多说。

    只是不时的叫了三儿媳过去训话，让她多劝着夫君一些。

    不过因为皇上突然下旨，宣诸藩王携子入京，燕王找来幕僚相商，为免重蹈覆辙，步了秦王的后尘，只得称病不往。

    皇上也知燕王必然不会依旨而行，便以担心王叔身体为由，派了两位太医来北平燕王府，为燕王问诊。

    这两位太医，都是皇上的忠臣，家人又被扣于京师，燕王召降不果，不得不防。

    这才在府医的提醒下，想起三儿媳医术精湛，让燕王妃出面，看看在不伤及身体的情况下，是否尚有办法可想，以瞒过太医和皇上。

    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事，陆如雪可以施针，使其气血受阻，再辅以改变心律气息的汤药。

    可这不是长远之计，短时间对身体无损，可若是两位太医坚称要留下为王爷医治，长了总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只要能瞒得过一时便可，至于如何让两位太医离开回京，便由你父王去想办法。”

    虽早知这个三儿媳精通医理，善用药膳调理身子。可燕王妃却从未想过，三儿媳的医术，竟有把握瞒得过两个有经验的太医。

    陆如雪将自己拟的药方，和为燕王施针的穴位指了出来，府医看过，点头直称高明。燕王夫妇这才相信，这三儿媳的医术，已入化境，不是一般大夫可比。

    因皇上下旨传诏，所以穆玄阳今日也赶回了王府，见妻子行事，得父母欣赏，大感欣慰。

    事情商定后，陆如雪便开始拟了食方，先改变燕王的饮食，以减轻体重。大病总要有个大病的样子，看上去珠圆玉润的，又怎骗得过二位太医。

    并于府外挂出谢客牌，谢绝北平布政使等忠于皇上的臣官前来拜访。并给代王等拥立之人送信，以免他们误会，而改投辅佐于他人。

    等二位太医进了北平府，燕王府便已得了消息，燕王这才开始服药，陆如雪为其施针。

    刚还红光满面的燕王，一转眼便面无血色，气喘如牛，额间涌汗，吓得燕王妃从椅子上猛然站起，急唤着让儿媳住手。

    “快停下，快停下！”陆如雪不得不停下手中动作，退至一旁。

    “王妃莫急，本王相信三儿媳的医术。且虽身上略感不适，可脑中清明，想来不过只是表象而已。”

    燕王安抚了王妃几句，这才示意儿媳继续。府医严守在旁，陆如雪也劝慰了几句，并保证不会伤及公公的身体，燕王妃这才点头。

    施针服药后，可改变气血循环一个时辰，燕王不想太医见到三儿媳，便命其先行退下。陆如雪只得叮嘱府医几句，让他留心观察。

    病床前，只留燕王妃和穆玄阳守着，二少爷去迎太医入府。陆如雪则退去了偏间。

    两位太医早得了皇上暗示，若燕王只是装病，便传旨北平布政使和北平都指挥使司，以抗旨不遵之罪，将燕王拿下，押至京师受审。

    可等二人入王府见了燕王，不免一脸惊疑。燕王看上去，真像得了什么急症。不只面容削瘦，甚至肤色苍白无血，即便只是寻常的大夫，都能看的出，燕王是病势不轻而非装出来的。

    给燕王妃和穆玄阳见礼，这才为燕王诊脉。心律迟缓，气血两亏，双目无神，脾脏虚弱。若不好生医治，只怕时日无多。

    这和当初皇上断言的完全不同，二人商量了一下，又问了府医都用了哪些汤药，将医案誊写了一份，这才告辞。

    这件事二人也拿不准主意，要去和北平布政使、北平都指挥使司相商。并八百里加急，递消息回京。

    “二位太医可诊清楚了？燕王是真的病了，而非装出来的？”刚上任的北平布政使张昺，自上任起，便一直派人监视着燕王府。

    皇上未下旨前，燕王出行如常，并未见有何不适。可皇上圣旨一下，尚未等宣旨官进北平，燕王却称病谢客，并召了儿子们在身边侍疾。

    就连宣旨时，都是其嫡三子和燕王妃代为接旨。所以张昺并不认为燕王是真的病了，而是假意称病。

    皇上派了两个太医来为燕王诊治，正合了张昺的心思。他也相信，皇上即派了二人来，便是信得过二人的医术，且不怕他二人被燕王收买。

    可二人所诊之症，竟与皇上所想不同，甚至超出了张昺等人的猜测。

    “张大人，我二人府上世代为医，绝对不会诊错脉，这点子把握还是有的。”自许为众医之首的太医，却被人质疑医术，也难怪二人面露不喜之色。

    “是在下唐突，二位太医莫要放于心上。”既然太医保证不会诊错脉，燕王是真的病重不良于行。张昺与北平都指挥使司的谢贵、张信，连名上书。并附上医案药方，请示皇上新的旨意。

    直等到二位太医离府，陆如雪这才端了汤药来，化解了燕王身上的不适。要说这装病也不容易，毕竟是要改变体内气血循环。

    燕王妃一直守在床边，亲手为燕王服药，直等到燕王可以起身，这才松了口气。

    “王爷这主意虽好，可妾身看着实在是担忧。不如再另想他法？”

    “这法子一劳永逸，又不劳师动众，更不会落下把柄给皇上。”当初即已上书称病，事后便不得不为之前的决定圆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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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为国靖难

    陆如雪以她高超的医术，不仅赢得了公婆的赞许，甚至也瞒过了皇上派来的两位太医。

    北平布政使张昺，与北平都指挥使司正副官张信、谢贵上书皇上。皇上虽相信太医的诊断，却对重病的燕王，迟迟不肯交出兵权，而有所不满。

    借推行新政的机会，在各藩王府中增设兵辅、伴读，让忠于皇上的翰林学士入王府，教辅各年幼的王子们，不得参与文、武政事。大肆宣导君臣有别，为臣之道。

    这条政令，与高祖皇帝当初颁布的《祖训录》相悖，等于皇上亲手为燕王兴兵，送来了一个合适的借口。

    建文元年六月，在燕王称病三月后。皇上复派太医常住北平燕王府，并暗中下旨给，北平都指挥使司的张信秘密逮捕燕王。

    燕王正召见王府左右长史等各府官和幕僚，在中厅议事。王府总管悄声回事，北平都指挥使司张信，求见王爷。

    命将人带去偏厅，只留三子穆玄阳在旁，避开了王府内的臣官。

    “父王一直称病，张大人此来，恐怕是受了皇上的旨意？”穆玄阳不明白，父亲一直装病，为何会堂而皇之的召见张信，这不等于给了皇上把柄。

    “也是时侯让你知道了。”懿文太子薨逝前，燕王也没想过，会真的等到这么一天，要兴兵举事，夺嫡称帝，看着儿子一脸正容。

    “这张信原是为父的旧部，为父担心高祖皇帝猜忌过重，这才于封王之初，将其留在京中，以做策应。”

    “什么？”穆玄阳知父亲很早便觊觎大位，所以京中暗卫无数，甚至连很多臣官、藩王的府中，都安插了暗卫。可却不知连这张信，都是父亲的一枚棋子。

    燕王拍了拍儿子的肩，他谋划经年，终是要到了诏告天下的时候了。等儿子略平静下来，这才命人传了张信来见礼。

    “张信拜见王爷，见过三少爷。”张信进门行了主从大礼，这才起身回话。

    “这是皇上的密旨，命微臣于接旨三日内，秘密逮捕王爷和几位少爷，收缴兵权，连同王府女眷，一并押送至京城待审。”

    张信将皇上的密旨承上，穆玄阳看过，这才相信，此人确是父亲的亲信。不免对父亲更添了几分孺慕之情。

    “微臣担心，这密旨只怕皇上不只给臣一人，所以片刻不敢有误，这才冒险求见。”

    张信很清楚自己的立场，为免高祖和新皇起疑，这么多年只暗中与燕王联系，从未入府求见。

    毕竟燕王能在京师中安插亲信，焉知皇上不会收买燕王府的人为己用。“无间道”弄权者们，玩的就是心跳。

    “无妨，也是时候与皇上摊牌了。不过北平布政使张昺倒是个麻烦，还是要想办法除去为好。”

    三人密议足有一个时辰，张信这才领命告辞。

    当天入夜，北平布政使张昺等，在北平的朝官，便接到了燕王三子穆玄阳的帖子。燕王久病，终有起色，遵王命，请诸位大人于王府会饮。

    张昺找来同接密旨的张信相商，想借此机会围攻燕王府，擒燕王缴兵权。

    张信自然是大力支持，调兵遣将次日晨初，便已布置妥当。等张昺等朝官，依约而制，还未等举杯为信，便被张信带的亲信和王府侍卫反制。

    “张信，你这个小人，竟敢背叛皇上，助奸佞扶逆贼，行此大逆之举。就不怕遭天谴吗？”

    张昺不明白，皇上如此信任张信，他为何要反？怒发冲冠大骂出口，不顾身上的压制，欲要冲向张信，与其拼命。

    “张大人此言，在下实可不敢妄受。早在王爷尚未封王之前，便对张信有知遇之恩。其心早已归属，又何来的大逆。”

    各谋其政，各为其主，成王败寇功过自在人心，谁也不能说张信这么做是错的。至少燕王一天未倒台，张信便是辅政功臣。

    “你，皇上不会放过你的。张信你就等着秋决满门抄斩吧。”张昺被人押制无法动弹，只能不甘的言语相激。

    百行孝为先，忠孝难两全。不过只是观点不同，谁又能说对方就一定是对的。百年身后，归尘没土，功过自有他人去评。

    且张信早已暗中去信给京中家人，至于有些牺牲，则无可避免。

    不屑与张昺争一时口舌，王府外还有着大量的兵将待守。由张信手持兵符，出面劝降。

    同为北平都指挥使司副官的谢贵不服，宣称燕王叛逆，张信不忠，被张信领兵缴杀。

    剩下的兵将，尽数归降。张信和王府的臣官出面，又劝降了，居北平府的各级朝官。

    穆玄阳趁机领王府护卫指挥卫明、朱玉，率兵乘夜攻夺北平九门。因九门官兵，群龙无首，很快便缴械投降。

    遂燕王以北平为据点，遵祖训，以国“靖难，清君侧“为名，诛惑乱朝纲的“奸臣”齐泰等皇上近臣，誓师出征。

    时年正是建文元年七月初一，陆如雪怀孕整九个月，再有不出半月，便要临盆。

    她虽知，这一天迟早是要来的，可真的来了，难免也会害怕。

    听着城门内外，漫天的杀声，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血腥之气，就是两世为人，也从未历如此惊险。

    战报如雪片飞至王府。就是内院，也收到不少的消息。燕王妃领着尚年幼的庶子、庶女，和儿媳守在内院之中。

    “三儿媳临盆在即，便不要在这里坐着了，早些回去休息。”

    陆如雪并不想走，穆玄阳带兵攻占城门，虽捷报频传，可却迟迟未归。她心中难安，不免担心。

    可婆婆也是一番好意，她也不好推拒，只得起身服礼退出。

    “采月，命陆峰持三少爷令牌，赶去城门处打探消息。提醒他万事小心，不要参战。”

    男人生来就热血，会武的男人更是好战。陆峰也请采月递过话给三少夫人，想跟着三少爷参战。

    可陆如雪不同意，一是为采月着想，刀剑无眼，不想她年纪轻轻便守寡，二是时机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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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四面楚歌

    陆峰持令牌去重兵把守的南城门处打听，远远便见卫明站在城楼上，正指挥官兵换防。城门各处燃点着火堆，城头上兵将们高举着火把，将整个南城门内外，照得如白昼通亮。

    这些朝廷的兵将虽已归降，但不足以令人信服，所以北平九门，还是要由燕王府的守军看守。

    卫明认得陆峰，忙下了城墙赶来相见。陆峰急着打听消息，两人见礼后，便忍不住先开口相询，“卫大人，可见过三少爷？”

    卫明一指城楼，“三少爷正在城楼议事。可是三少夫人有话要传？”军防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就是陆峰，未得三少爷令，卫明也不敢放他上城墙。

    “没有，三少夫人只是让奴才来打听消息。”陆如雪虽担心穆玄阳，可也不愿打扰他，令他分心，所以强忍下心中想要叮嘱的冲动，什么都没有交待。

    卫明点了点头，便将战况简述一番，好让陆峰去回话。

    陆如雪闻讯时，已过丑时，“只要人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提了笔打算给怀远陆府写信。前不久刚接到家书，西北边境不安，皇上不得不派了魏国公领兵驻守御敌。信中所提，魏国公此番能领兵出征，可能是燕王下的另一步棋。

    想着正好借北平之事，给家中回信。可落笔斟酌，思及再三，将写了数字的书信烧毁。

    “采月，采购药材的人可都回来了？”早在得知祖母辞逝非天意而是人为时，陆如雪便下定决心，助公公燕王一臂之力。

    可她虽读过兵书，却不会用兵。一身最为得意的，只有这医术。所以从怀远出发时，便遣了当初绘制《大周堪舆图》的十数个奴才，带着银票人马，去往各地收购药材。

    “回少夫人，派出的十五路人马，已有十路带着少夫人要的药材赶回。只是如今城门被封，只怕就是剩下的人马想回，也会被困于城外。”

    采月也在担心这些人，怕他们不知分寸，被人当成细作给拿了。若是容他们争辩还好，可现下是战时，谁知会不会不问便杀。

    “让陆峰带人去城门处守着，若是见了这些人，依着军规，先去请了三少爷的手谕。不可与城门守军发生冲突，不然就是我也保不下他们来。”

    “命最先赶回的一队人来见，我有事吩咐。”为免战时书信，落入敌手，还是带话安全一些。

    见少夫人还要叮嘱，采月不得不开口相劝，“三少爷出府前特意叮嘱少夫人，少思勿忧多休息。”

    陆如雪是关心则乱，明知自己有些小题大作，可偏就忍不住。抚了抚肚子，这些日子孩子胎动的特别厉害。像是也等不急，要出来见见如此恢宏的战场。

    “好了，等吩咐了这件事，我再休息，剩下的就由你和采星安排。”见了人，让他们小心行事，务必要将话带到。给了银子，命他们明天一早去请了三少爷的手谕出城。

    一夜未睡，陆如雪也只是在强撑，这会儿由着采莲扶着躺在床上，虽心中有万般不安，可合了眼，不刻便已睡沉。

    穆玄阳几时回府的，陆如雪根本不知。醒来时，只见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深情的凝望着自己。

    “什么时辰了？”由着穆玄阳扶她起身，这才朝屋外打量。

    “刚过午时。采月说你一夜未眠，睡前也只喝了两口粥，可是饿了？我命人去传膳。”

    “都累了一昼夜了，还不歇歇吗？”拉着穆玄阳上床，按着他躺在自己身边，“合眼小眯一会儿，若是父王有事，再起来也不迟。”

    陆如雪见穆玄阳已卸了甲胄，沐浴更衣，想来一时半刻应该不会再披挂上阵，这才坚持让他先歇歇。

    穆玄阳也很累，又有妻儿陪在身边，便抚着妻子高耸的腹部，依言闭目养神。可心里放松，不刻便沉睡入梦。

    陆如雪轻唤采莲入内，点了几样药膳，命她下去准备。又叫来采芙，为穆玄阳准备了更换的衣物，这才复又躺在夫君的身边。

    静看着他的眉眼唇鼻。难怪穆玄阳总喜欢，这样端详着自己，这样静静的看着喜欢的人，心中便可得到很大满足。

    穆玄阳睡不过两个时辰，剑锋便来传王爷的话，请三少爷于外院议事。

    服侍着穆玄阳起身更衣，少用了些药膳粥食，这才送他出门。

    “不过几步路，为夫还能走丢了不成。”虽喜欢陪着妻子散步，可又不忍见她劳累，坚持不肯让她送出门。

    “走走才好生，总是躺着不好。”陆如雪在这方面可是很注意的，这古代没有剖腹产，万一难产，就是死路一条。

    妻子经通医理，穆玄阳对于这些，又一窃不通，只得信了妻子所言。想着等事后，叫个稳婆来问问。

    不论他如何忙，心中都一直牵挂着妻儿。穆玄阳虽有些大男子主义，可对陆如雪的爱，却是真执的。也正是这些点点滴滴，感动着陆如雪。

    一昼夜，北平已翻天覆地，易主归附。第二天，便有周边各城的朝官、守军前来归附。这些都是燕王一早步下的棋。

    “八百里加急！御赐金牌，阻者死，逆者亡。”驿丁催马赶路，皇上于燕王举兵第五日，便接到了八百里加急军报。

    “好个张信，朕真是错信了奸臣。”一拍龙案，建文帝气得七窃生烟，“速速查抄京师燕王府，将燕王世子一家收押。抓拿张信的家人下狱，明日午时斩立决。”

    不杀几个人，不足以平息心头怒火。皇上虽仁德，便毕竟身为天子，行的是为君霸道。

    遂急，上朝议事。除收到北平加急军报外，当天还收到了大同府急报，代王率十万大军归附燕王。还未等朝中拿出相应的对策，各地已多处传来加急军报。

    除代王外，连一向与燕王不甚亲厚的鲁王和潭王等藩王，也投靠了燕王。

    且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于谈合劝降，缴灭逆贼等争论不休。一时间皇上四面受敌，已近孤立无援之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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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阵痛来袭

    燕王举兵来犯，皇上紧急诏开朝会，可兵部尚书齐泰等文臣，却上书主和。而伯、侯等武将，却上书主战。

    皇上虽天资仁厚，可他了解燕王这位叔父。即已逆天而为，不顾高祖遗诏而发兵，便绝不可能给他主和商榷的机会。即便是他愿意，将大半江山拱手相让，允其自立为皇，可一统江山，也只不过是早晚而已。

    与其让燕王慢慢的蚕食整个大周，不如奋起一搏，只要能拉拢几位中立的藩王为己所用，便可稳操胜券。而这一战若是能胜，便可一举除掉燕王这个逆臣贼子。

    其实燕王一方，看上去坐拥精兵近三十万，战尽了优势。可实则各藩王，都想当黄雀，除了代王外，鲁王等人根本不会尽全力辅佐。且除了代王的封地大同府，和燕王的封地北平府外，在地利上，燕王也不占有绝对优势。

    而皇上除常备军可以与燕王一拼外，还得到整个大周的经济支持。粮草充足，军需齐备。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切都只是外在的条件，皇上唯一欠缺的，便是领军能力。

    不过人在其位，又怎会看得到自己的不足。皇上再三权衡下，同意武将们所请“主战”。

    先封了卫国公邓镇为主帅，领兵二十万，征讨燕王。下旨令屯兵于山海关一带的都督宋忠，趁着燕王领兵出征之际，从后方围攻北平府，想断了燕王的根基。

    并令宣德侯和武定侯等武将，各领兵五万，征讨代王和鲁王等支持燕王的藩王。

    另派了宣抚使，于几位中立藩王的封地，许以重利。并保证若藩王们肯支持皇上，在皇上在位期间，绝不再削藩。

    不过几位藩王也不会被皇上释出的善意所蒙蔽，皇上意在让他们领兵出战，少不得要损兵折将。到时皇上再借机收缴兵权，就算不削藩，没了兵权的藩王，也不过只是没牙的老虎。

    而燕王也派出使者，来求见中立的几位藩王，燕王许下的好处却是，只要几人不派一兵一卒便视为相助。两相比较，自然几人不会轻言动摇。

    穆玄阳出征前，陆如雪尚未生产。可算算时日，也不过是这一两天内。

    “如雪，你生产时，为夫只怕领兵在外，不能及时赶回。”军令如山，且又在战时，不比他当初在边境练兵，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此时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生死攸关之际，就算他再担心妻子，也是身不由己。

    一脸的愧疚，至从娶陆如雪进门，他便屡屡失言失信于妻子，如今更不是个好父亲，连自己嫡长子出世，都不能相陪在妻子身边。

    “府中有府医，母妃又请了北平府最好的两位稳婆，我自己也是个大夫，必会保咱们的孩儿平安出世。”

    “孩儿虽要紧，可你自己也不可伤了身子。”穆玄阳很想说，万一难产，若到了非不得已之时，一定要保住大人。可这些话太不吉利，斟酌再三，却始终不愿说出口。

    一天天的感受着腹中的胎动，陆如雪也渐感觉到了初为人母的喜悦和责任。她不能向穆玄阳保证万一难产，保大不保小。因为她知道，若真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开腹取子，她也一定会保住孩子。

    唯一让她沮丧的，便是明明可以剖腹产，却无人敢为她手术。

    不愿见夫君一脸的担忧，随意寻了个话，分了穆玄阳的心，“夫君可得仔细想想，给咱们的孩儿取个响亮的名字。”

    提起取名来，穆玄阳也不再纠结。其实他早就想了很多的名字，可燕王坚持这个孙儿，要由他来取名。按礼应该是由皇上赐名，可如今燕王与皇上反目，自然不会请旨赐名。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点齐了行装，又叮嘱了四剑好生的保护主子，陆如雪这才随婆母燕王妃一起，送燕王父子出门。

    陆如雪担心穆玄阳，所以只留陆峰在身边，而命剑穗回去保护主子。

    穆玄阳原是有些不愿的，可妻子坚持，他也不好让妻子担心。便回派了护卫给陆峰，命他好生保护少夫人。

    直送燕王父子出了大门。穆玄阳强忍回头的冲动，他怕看见妻子眼中的不舍后，便再也放不下了。

    燕王倒是叮嘱了燕王妃几句，这才上马出征。

    不过还未等燕王完全收复北平，陆如雪便已开始阵痛。由着采月和采星扶着，进了事先准备好的产房。

    两位稳婆很有经验，一边儿吩咐着采莲去端些吃食，给三少夫人补充体力，一边儿劝其不要紧张。

    “三少夫人这是头一胎，没五六个时辰，生不出来的。您先忍着些，能吃些就多吃些，能睡便多眯上一会儿。千万别大喊大叫的浪费了体力，等到生产时，反而没有了力气。”

    稳婆见惯了这些夫人生产，平时养尊处优，没吃过苦，不知道痛，刚有反应，就大喊大叫不止。

    等到生产时，反而没了力气，造成难产，最后一失两命，所以规劝不止。陆如雪阵痛时，还说些笑话儿，好让她能分心。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陆如雪于这事上，虽没有经验，可道理还是明白的。且她自己本身就通晓医理，自然知道要怎么做，才能顺产。

    稳婆见三少夫人话不多，可却比一般的夫人们能忍痛，这才放心。

    自知道主子身怀有喜后，采月便一直在服避子汤药，为的就是想主子生产时，她好能陪在身边。

    这件事，陆如雪知情后也劝过。可采月和陆峰都很坚持，她便也没再多说。

    这会儿虽没有丈夫陪在身边，可身边有采月和采星等奴才陪着，陆如雪也少了几分不安。便对采月当初的执着，更为感激。

    “稳婆说还有好些个时辰才会生，安排好人值守就是，得了空儿，你们也下去歇歇。”

    又看向了孙妈妈，打算再叮嘱几句，可话未说尽，又一阵疼痛袭来，紧眉闭眼，忍着等它过去。

    “少夫人不必挂着奴婢们，守着主子，奴婢们也才安心。”这个时候，别说五采不敢去歇着，就是孙妈妈，也不敢离开半步。而二、三等的丫鬟、婆子，也都各施其职，不敢擅离职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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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诞下麟儿

    燕王妃派了身边的竹月来帮忙，自己则在上院坐等消息。

    倒是二少夫人，来看过陆如雪两次。只是产房为凶地，不好让她进门。隔着门帘说了几句话。

    她这边一发动，便欲有人去给三少爷送信。都被陆如雪给拦了下来，并请婆母不要将消息传递到前线。

    燕王妃本就是这个意思，这时候传消息过去，只会让儿子分心。原还怕三儿媳不知分寸，不想这个儿媳倒是很为着儿子着想。

    再加上之前燕王装病一事，对这个儿媳的态度更是大为改善。

    阵痛间隔的时辰，越来越短，刚开始二刻多钟才有一次，三个时辰后，陆如雪都记不清，到底有无间隔了。

    她只感觉刚痛过，还未等回过气来，新一波的疼痛，便气势汹汹席卷而来，一下子就将她的五感吞没。

    陆如雪再能忍，也不由得痛呼出声。稳婆们时不时的就来检查，直等到陆如雪肚子硬得像颗大石头，这才命人准备着。

    “已开四指，三少夫人要生了，去端热水，准备东西。”

    生产的东西，早一个月前便准备好了。都是陆如雪亲手准备的，还用烈酒消毒，为免污染而单独进行保存。

    就连包裹孩子所用的布、衣，都经水洗后，曝晒消毒。甚至是给孩子沐浴用的澡盆，都拿热水反复煮过。

    听稳婆说差不多了，陆如雪含了参片，大口的呼吸，想要找回五感保持清醒。

    可哪里由得了她自己，别说找回理智，到了最后除了痛，她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甚至连采月和稳婆的声音，都有些模糊不清。难怪现代的女人，都不愿自然生产“真痛啊！”

    三少夫人要生了，竹月赶回上院报信。燕王妃和两位侧妃，及二少夫人，都赶了过来。

    燕王妃不断派人进产房打听，“回王妃的话，稳婆说三少夫人一切安好，请王妃放心。”

    “三少夫人可还清醒？”

    “回王妃的话，三少夫人还算清醒，也含了参片。”

    燕王妃又问了些细节，命竹月仍入内守着，这才端坐静等消息。

    “咱们这位三少夫人，可是个奇人，必能得天眷佑，王妃姐姐且莫担心。”侧妃常氏，是庶二少爷的生母。

    “常姐姐说的是呢。可王妃姐姐宠爱三少爷，三少夫人生的是三少爷的嫡长子，又怎能不担心。”侧妃于氏只育有庶长女，且已出嫁。如今又人老色衰，再不得宠。

    便与生了庶二少爷的常氏，面和心不和，常有言语争执。妾侍们相争内斗，只要不太过，燕王妃倒也乐见。

    可这会儿她心里烦，便冷眼扫了于氏一眼，于氏忙住口垂目，不敢再多言放肆。

    陆如雪生产虽疼痛难忍，可却并不凶险。一是她平时在饮食便多有注意，二是适当的运动助产。所以苦熬了整六个时辰后，总算是平安诞下麟儿。

    燕王妃听说三儿媳一举得男，不由得大喜。她的两个嫡子都育有子嗣，反而是庶出的二少爷，至今尚无所出。

    女人生来好比较，就算常氏无法撼动她王妃的地位，在这些事上，仍免不了想要争个高低来。

    陆如雪几欲痛晕过去，可尚未见到儿子，便强打起精神，等稳婆将儿子洗好抱进她怀里，仔细看过手脚，没有残缺，儿子哭的也很是响亮中气十足，这才安心晕睡。

    稳婆将孩子抱出去给燕王妃看，一般刚生出来的孩子，都皱巴巴的还有些偏红。

    可三子的这个儿子，出生便白里通着粉嫩，虽在羊水中泡得久，有些浮肿，可眉眼五观周正，且到了燕王妃的怀里，便收声不再啼哭，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四下里探看。

    喜得燕王妃连声称好，抱着孩子不愿放手。还是稳婆来劝，说孩子见不得风，燕王妃这才由着稳婆，又将孩子抱回到三儿媳身边。

    “来人啊，快去给王爷和三少爷报信。”去报信儿，可是个美差，无论派去的是何人，必会有重赏。王府总管便派了自己得力的手下去传信。

    采月也叮嘱了陆峰随行，顺便打听一下三少爷的近况。三少夫人醒来，必然是要问起的。

    “打赏府里所有的奴才。重赏‘典将园’的奴才。”得了赏银，奴才们自然高兴，府中一片欢天喜地。特别是“典将园”的奴才，纷纷在屋外磕头谢赏。

    燕王妃又下令寝床弄璋，并悬一副长弓于门左，箭射四方。一时间北平府上下，都知燕王府诞有麟儿，虽是战时，街上戒严，可各府仍送来了贺礼。

    穆玄阳接到喜讯时，已过了“洗三礼”，并刚率军夺下一城。知府中妻儿平安，大喜过望。命人摆庆功宴，犒赏三军，举城欢庆。

    “陆峰，带信给三少夫人。叮嘱采月她们好生伺候着，等我回府后，必有重赏。”

    穆玄阳提笔给陆如雪写了封信。儿子的名字要由父亲来取，尚不着急。不过总要有个乳名，叫着也方便。

    遂取“庭”字为名，寓指门庭赫奕，光明正大。

    燕王得消息后，也很是高兴。孙子未出生前，便得天暗示飞龙耀日，这名字自然也得好生斟酌。

    因陆如雪回北平后，便未再出府。后因行动不便，燕王妃也不再让儿媳出面待客，外面显有人知她身怀有孕。

    特别是鲁王，十日之后，听暗卫来报，这才知陆如雪生子。

    算算日子，当初陆如雪来鲁王府时，分明已是身怀有孕。心中更是后悔，没能将陆如雪留下扣为人质。

    可再悔为时晚矣，他如今和燕王是连根共树安危与共，就算有心算计，也不能放于明面儿上。

    皇上于半月后，也得了消息。想着燕王不顾世子一家安危起兵，只怕也是因为嫡三子，也诞下孩儿。

    当初将燕王世子扣于京中为质的份量，又更轻了几分。不过皇上仍不敢杀了燕王世子泄愤，想着万一战败，一命换一命，也许还可保自己的孩儿不被诛连。

    燕王也是算准了，在他攻进京师之前，皇上不会杀了世子一家。不过毕竟是自己的长子，所以仍暗中派人进京，进行保护。危急之时，救世子和孙子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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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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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如雪醒来时，已是四个时辰之后。净身后，搬回了主屋。“采月，那胞衣可妥善收好。”

    所谓的胞衣胎盘，经干燥加工后，可得紫河车为药。《本草拾遗》里早有记载，紫河车性味甘、温，入肺、心、肾经，有补肾益精，益气养血之功。

    早在怀孕之初，陆如雪便拟好了方子。只等着以紫河车入主药，再辅以佐药，将其制成药丸。以疗诸虚百损，主治五劳七伤，且可大补元气。

    “奴婢已按三少夫人吩咐，妥善处理，并无人发觉。”这件事虽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也不好让燕王妃和府中其他人得知。采月暗中施为，做的很是隐密。

    竹月回报王妃，三少夫人醒转。燕王妃正有事，便来和儿媳商量。

    “三儿媳身子可有不适？”

    “多谢母妃关心，儿媳只是略感疲累，别的一切安好。”

    陆如雪一脸的倦容，就是不解释，燕王妃也知儿媳此时本不易多话。可有些事若是不提前与儿媳相商，只怕会留下心结。

    “你为玄阳诞育孩儿，本就是大功一件，只管好生歇着就是。只是有件事，母妃想与你商量一下。现下正是战时，不好大肆庆贺。这‘诞生礼’便只能免了。等到满月时，再宴请宾客，好生庆祝。”

    陆如雪本就不愿大操大办，且穆玄阳这个父亲又不在，便点了点头，“母妃所言甚是。父王刚平定了北平府，如今城中人心浮动，为免有人暗中借机闹事，引得人心更为不安。儿媳想，这‘诞生和满月礼’还是都不办的好。”

    “你能如此想，便知是个大肚能容之人。陆老太傅好家教。那便等‘周岁礼’时，再好生庆贺。”儿媳能如此贴心体谅，燕王妃自然高兴。

    “我已命人送信去怀远，你且安心休养。孩子就交给乳母，安妈妈和孙妈妈就是。”陆如雪原是打算派人去给娘家送信的，见婆母先自己一步想到，感激的点头称谢。

    京中王府被查封前，穆玄阳便将安妈妈接来了北平，如今小少爷出生，陆如雪便请了安妈妈和孙妈妈一起照顾儿子。

    不过安妈妈年纪大了，说是照顾，实则不过是领了差事荣养而已。

    命采月代自己送婆母出门，命孙妈妈去抱了儿子过来。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养儿不知父母恩，看着儿子酣睡的小脸，更加思念起娘家。

    燕王尚未兴兵时，她便与穆玄阳商量过，想接娘家人来北平府，怕皇上会借口寻娘家的晦气。

    还是穆玄阳的话，劝住了她。一是陆府现正丁忧谢客。二是陆老太傅和陆太傅在朝经营数年，门下客卿门生无数。皇上总会有所顾忌。三是，若陆府的人北上，必然会引起皇上的注意。

    且陆如雪已是出嫁女，如今又冠以夫姓。就算皇上生气，也不会立刻便牵怒陆府。不过仍去信，提醒陆老太爷早做安排。

    所以在未接到穆玄阳，和娘家的回信前，陆如雪只管抱着儿子，强忍下心中不安，装出一脸“有子万事足”的样子。

    她背着婆母，也想试着自己来奶孩子。可心中不定，奶水迟迟不来，食补药补都无效，心中多少有些遗憾。

    三日后接到穆玄阳的回信，“庭儿，庭儿！”陆如雪抱着儿子，轻声的唤着。信中除了关心她的身子外，陆如雪最喜欢的便是穆玄阳给儿子起的乳名。

    “你父亲给你取了乳名，庭儿可喜欢？”儿子刚换过尿布，正啼哭不停。听着母亲的声音，转动着挂了泪的小脸，嘴角微勾，竟给了陆如雪一个微笑。

    “血浓于水，父子连心。看来庭儿很喜欢父亲给你取的乳名呢。”

    “采月，派人去上院给王妃送信。就说三少爷来信，给小少爷取了乳名。”陆如雪尚未出月子，这些日子只能呆在自己的屋院中。

    采月叫来采星，叮嘱她去上院。燕王妃知王爷很看重这个孙子，由儿子先给起个乳名也好。

    去看了儿媳，略坐了一会儿，又叮嘱五采好生伺候，这才回了上院。

    因为是顺产，所以陆如雪休息了三天，便可以下床走动。不过安妈妈和孙妈妈都来规劝，她不得不在床上多躺了十天。

    一连半月不曾沐浴，只是拿温水擦洗，陆如雪感觉自己身上，有了一股难闻的怪味。好在穆玄阳不在府中，不然她一定紧闭了房门，不许他入内。

    趁着安妈妈和孙妈妈不在，陆如雪美美的泡了个澡，换了衣裳带人去了上院。

    燕王妃正巧收到长子的来信，儿子一连几封信，都提起京中凶险，想让母亲求父亲出手，救他一家回北平。

    “玄炽这孩子，还是过于拘儒了些，这一点远不如玄阳。世子妃行事也不如三儿媳，难怪王爷会动了改立世子的心思。”

    这些话燕王妃从未对外人提起，今天屋里只留了一个心腹老奴，连竹月几个大丫鬟，都被遣了出去。

    “依老奴看，世子爷仁厚更像王妃，三少爷行事却肖像王爷多些。”两位少爷都是王妃嫡出的，就算心中天秤略有不公，可身为奴才，却不能顺着主子的话，去评论两位少爷。

    “世子爷是纪乳母看着长大的，情份上自然深厚些。”纪乳母是有些偏帮之嫌，要知穆玄炽虽长的肖像燕王妃，可性子却截然不同。

    被王妃拆穿，纪妈妈也不在意，她于王妃待字闺中之时，便近身伺候，主仆间的情份，可不是一般的奴才可比的。

    又讲了不少世子爷的好话，这才铺了纸笔，等着王妃给世子爷写回信。

    “去让竹月传话给外院总管，请韩千户入内。”韩松自从逃离京城后，便被燕王安排进了王府当差。高祖在位期间，他不便抛头露面。如今韩松掌千人府军，护卫王府安全。

    竹月刚领了差事出门，便见三少夫人来了上院，忙挑帘给王妃报信。突闻三儿媳过来，燕王妃愣了片刻，这才想起儿媳常派人来上院打听前方战事，不仅叹气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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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意外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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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如雪忍不住心中担忧，未出月便来上院请安。`www`lwxs520`com

    “这孩子，让她养足了月子再出屋，偏她心事重，总挂着前方战事。”

    “去请三少夫人进来。”这话听上去像是在抱怨，可纪妈妈却听的出，王妃对这位三少夫人的印象，已比初见时大为改观。

    陆如雪此来，正如燕王妃猜的，是想要问问外面的事。这些日子婆母为了能让她安心静养，不许府内的下人，多有议论。

    且穆玄阳来信，一向是报喜不报忧。可越是这样，陆如雪越感觉心中不安。进屋先给燕王妃行了礼，这才落座。

    “你这孩子，怎么屡教不听。月子做不好，可是会落下病根的。”燕王妃摇着头，训了三儿媳一句。

    转头吩咐松月，“那椅子凉，去给三少夫人拿个软垫来。”

    “儿媳谢过母妃。夫君信中少有提起前方战事，儿媳心中不安，便有些躺不住了。”

    又和婆母闲聊了两句，便听竹月来报，说韩千户已经带到。

    韩松进门时，陆如雪惊的险没从椅子上跌落。这人她又怎会不记得，几年前，她的名节，可是差点儿就毁在这人手上。

    韩松以为三少夫人尚未出月，且是燕王妃召见，在上院回话，不会见到三少夫人。

    要说王府中，他最怕见的，就是这位三少夫人。虽说当初他不得已而为，这才挟持了三少夫人。可自从高祖皇帝下旨赐婚，韩松便心怀有愧至今。

    好在他领着王府侍卫，常走外院，从未入内。且在他有意归避的情况下，并未见到过三少夫人。

    这会儿入内请安，侧目间扫到三少夫人竟然也在期间，以为当初事发，王妃这是来向他问罪的。不由得改请安为请罪，行了个大礼。

    “韩千户无需多礼，我这里有封信，你速送去给王爷。”燕王妃之所以命韩松去送信，是想求王爷让韩松进京，去保护世子。并未留意到儿媳与韩松间诡异的气氛。

    韩松是锦衣卫出身，常居京中，对于诸人事都很了解。由他去保护世子，燕王妃也可安心一些。

    古代女人，出嫁后，都是妻以夫为天。换了陆如雪，怕是做不到的。至少现下在她眼中，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韩松见过燕王妃后，便退下去准备离府办差。陆如雪虽一开始吃惊，可看婆母与之谈话，多少可以猜出韩松的身份。

    回想当初，穆玄阳不动声色的听自己讲着韩松的事，不由得心中苦笑，看来她还是不够了解燕王的手段。

    又在上院坐了一会儿，燕王妃担心儿媳的身子，便命竹月送儿媳回院。

    进院后，却听采莲来报，说外院一位韩千户求见。

    “我在偏厅见他。”韩松的来意，陆如雪多少能猜出几分。

    韩松一进门，便给陆如雪行了个大礼，“当初事出紧急，属下冒犯了三少夫人，还请三少夫人看在三少爷的情面上，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属下当初行事鲁莽。”

    “韩千户说的，本夫人怎么听不明白？”

    “刚才在上院，本夫人与韩千户，应是初次见面吧？加上这一次，也才两面之缘，何来的得罪？”

    陆如雪端容稳座于上位，当初救下韩松时，当初她便已有言在先。此事后不会再多有提起，再见时更不会相认。

    韩松愣了一下，遂反应过来，三少夫人根本不愿再提起此事，看来是他多事了。

    “是属下认错了人，还请三少夫人责罚。”

    “即是误认，不知者不罪。韩千户即然是要给王爷送信，可否劳千户大人，也给三少爷带封信去？”

    “属下份内之事，三少夫人但有吩咐，属下万死不辞。”韩松心里明白，三少夫人不提，便是最好的，他也不必因此而受罚。所以心存感激，话说的很是真心。

    “有劳了！”让韩松承她一份人情，也算不得什么大事。陆如雪也不矫情，随手给穆玄阳也写了封信。

    只是韩松拜别离府后，尚未足三日，北平府外警钟长鸣，战报如雨纷扬传至王府。

    屯兵于山海关的都督宋忠，接到皇上旨意后，为抢军功，而先于卫国公发起攻击，想要先一步建功，拿下北平府，端了燕王的老巢。

    王府守军三千，再加上守城官兵，也不过一万余人。与宋忠的五万大军相比，根本不足以抗衡。

    燕王妃退下裙裳，亲自披甲，带着守将，镇守于城楼之上。因为有了燕王妃坐镇，慌乱的守军，很快便各施其职。

    城楼上下，火把通明。滚石热油，刀枪弓箭一一准备妥当。甚至在接到第一封紧急军报时，燕王妃便下令封了城中所有的粮铺。

    她虽从未上过战场，可毕竟是将门出身，见惯了父辈们排兵布阵，身边又有得力的将官，所以有信心坚守到燕王带兵回缓来救。

    并将府事，全权交给了三儿媳陆氏。这会儿也顾不得儿媳尚未出月，总不好将府事交给庶媳来更让她安心。

    可陆如雪担心婆母，将府事托付给了两位侧妃和二少夫人。自己也换下了衣裳，着了男装，坚持要去陪在婆母身边。

    叮嘱陆峰和采月，万一北平沦陷，让他们夫妻乔装易容，力保自己的孩儿。陆如雪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却不能眼看着儿子遇险。

    不过陆峰和采月的心中，却不是这么想的。就算得了少夫人的吩咐，可如果要救，自然是要连着少夫人一起救出去。不然还有何脸面回去陆府。

    燕王妃正在和守将于城楼议事，便见三儿媳一身男装入内，“你尚未出月，又没有功夫在身，来此也帮不上忙。听婆母的话，先行回府。”

    这些守将大多未见过这位王府的三少夫人，不过倒听过很多关于她的传闻，特别是有关宋驸马的。今日一见方知，这位三少夫人虽没有功夫在身，可一身气度，全然不输给荣装甲胄的燕王妃。

    陆如雪也知自己留下，不但帮不了忙，在对方攻城时，还很有可能成为这些守将的拖累，甚至要让婆母为保护她而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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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战备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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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燕王妃披挂上阵，陆如雪尚未出月，也赶来帮忙。却因不会武功，而被婆母劝回。

    她只是想帮忙，可不想添乱。婆母即说的有道理，便点头称是，下了城楼，可却不肯回府。而是在近城楼处，收缴了大量的民房，挂起医幡，作为“战备医馆”。

    命陆峰带人，将她事先便准备好的草药，全都移到了此处。

    又以燕王府的名义下令，城中各医馆、药铺的大夫，除一人留守外，全部被征召来此，成了军医。

    她不能向燕王妃一般，沙场征战，但做些后勤保障还是可以的。

    出征的军队，随军设有医帐。但守城军中设“战备医馆”，却还是头一糟。燕王妃议事后，便听府军护卫千户来报。

    “去看看。”这三儿媳不好生在府里呆着，偏要跑城门处来裹乱。燕王妃虽知儿媳是想来帮忙，可如果是越帮越忙，却是她所不愿见的。

    带人去临时“医馆”查看。见屋中摆满了装有药草的木柜，数量之巨，甚至超过一间药铺的库存。

    屋院各处都挂起了布帐，架起了床板。三子“典将园”里的奴才们，正四下里布置，却唯独不见儿媳的身影。

    “采芙，三少夫人现下在何处？”

    “回王妃，三少夫人正在邻院，给自愿来帮忙的大夫布置差事。”

    说是自愿的，实则都是被陆如雪带着府兵给强押来的。只她一个人，就算有再多的草药，也不可能帮到每一个伤员。

    陆如雪当初命人收够草药，便有此打算，想在军中增设军医。后与穆玄阳商量后才知，军中原就设有医帐，有专门的大夫，对受伤的兵丁进行医治。

    可守城军若是有人受伤，多是抬去各医馆。像陆如雪这般增设征用民房作“战备医馆”的，却从未有过。

    “这个陆氏，不会是趁火打劫了城中的药铺吧？不然哪里来的这些草药？”燕王妃心中暗自嘀咕，怕儿媳急功近利，而伤了民心。

    燕王妃来巡视，自然有人去给陆如雪报信。命人安置大夫们休息，她则赶去见婆母。

    “儿媳见过母妃！”陆如雪礼服一半，便被燕王妃一把扶了起来。

    “行了，这会儿无需多礼。三儿媳这主意虽好，可这药材又是从何而来？”

    “回母妃，这药材是儿媳几个月前，从怀远回来时，命人沿途收购的。多是内、外伤药所需的药草，看着数量巨大，但品种单一。”

    “是你自己拿了银子买的？”虽说王府中人，都知燕王举兵，只是早晚。可这些事，却从未向内院的妇人提及。

    不想这个三儿媳不仅早知，且还拿着自己的私房贴补，做了充足的准备。这份细心、孝心，就远非他人能及，着实让人感动。

    “好！好！那这里的事情，母妃便全权交由你来负责。可还需要人手？”

    见婆母不反对，陆如雪也很高兴。她学医这么多年，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还请母妃允许儿媳，调用王府各院的一些下人。”陆如雪还想组一个“救护队”帮助抬运伤员。

    “府里的事既都交给了你，只管看着办就是。”三儿媳行事很有分寸，这一点倒不需燕王妃担心。

    “多谢母妃！”只王府的奴才是不够的，府中不能离人，她还打算向城中各府借人。

    不过这件事，不需婆母出面，她只要拿着王府的令牌，命人去各府行事就是。

    几个时辰后，“战备医馆”总算初具规模，二十名大夫，分成两班轮值。

    招募城中壮丁过千人，又于各府借了上千人，再加上王府的奴才，只“救护队”就有近三千人。

    每十人一队，设队长一名，三百组分成三班，每二个时辰轮值一次，安置于四城九门各处。

    又从各布坊，赊了不少的棉布，由各“救护队”裁制成绷带。分命城中各府用麻布、绳索等物，赶制出了二千副担架。

    零零碎碎的事情刚布置妥当，已经是次日一早。陆如雪用了早膳，还未等去城楼处，城外却突响起震天喊杀之声，直震得人头皮发麻心颤胆寒。

    两位侧妃和二少夫人匆匆来见，虽说陆如雪已禀明婆母，让她三人主理府事，可有些事，三人仍拿不定主意。且外有强敌环视，她三人心里实在难安。

    陆如雪简单交待了一番，便离府赶去“战备医馆”。“救护队”各队长带人等于此，正等着陆如雪号令。

    “人命大于天！这里大多数人，都不是自愿来此。可要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今已到了生死攸关，危及性命的时候。若是城破，便是一死。可咱们若是能多帮助一名兵将，便可多撑上一刻半分。等到燕王带兵回缓，必会为你们记上一功。”

    这也算是战前动员吧。调动起这些人的情绪，让他们与自己的想法产生共鸣。

    更主要的是要让他们感觉到，生命受到了威胁，关系着家人的生死。这样他们才不会玩忽职守。

    再许下重利，开些空头支票。不过陆如雪一向重诺，即做了承诺，便会依言遵行。

    “誓死效忠燕王！誓死效忠燕王！”

    陆如雪的话虽不多，可却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这些人除了一些良籍百姓外，大部分都是贱籍奴才，只怕一生都没可能如此露脸。

    且出了府门，代表的就是各府。即便是被人打到了家门口，这些主子仍不忘面子之争。所以离府前，便有所交待，遇事绝不可退缩，若是失了主家的颜面，回府后必会重罚。

    按照之前布置的，将人四下散了出去。陆如雪复又登城楼，朝城外远眺。

    只一夜而已，宋忠的五万人马，已成合围之势，于城外安营扎寨。这会儿正有人在城外叫阵，“燕王逆臣，有违高祖遗训，尔等大义不可助纣为虐，行必死之事。”

    “皇上宽仁，凡缴械投降者，赦无罪！”

    “这叫阵的倒是文绉绉，不知是何人？”人离着城门一箭之地，又重甲在身，陆如雪看不清来人面目。就算看的清，她也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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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人间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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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三少夫人，此人是宋忠麾下一员副将。”城楼上的守军有不少是燕王府的侍卫，自然有人来为陆如雪解疑。

    陆如雪朝这侍卫点了点头，以示感谢。拿“千里眼”看了一下对方的布阵，又问了几个问题，这才下了城楼。

    她当初买“千里眼”的时候，只怕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又按了按怀中的“燧发手枪”，那是宋驸马一事后，穆玄阳送给她防身的。

    又摸了摸腰间的匕首。若是城破，只靠着这三样东西，又怎救得了自己一命。所以多坚守一日，便会多一分希望。

    宋忠领军由北而来，北门和东门的兵力明显优于西门和南门。她问清对方排兵布阵，也好重新调兵遣将。

    宋忠领兵围城，燕王那边很快便收到了消息。命儿子点将领军回缓，却被随后而来的卫国公领的二十万大军，困于大宁前线。

    “父王，若是再拖延下去，儿子担心北平会失守。”从接到密报至今，已是一昼夜。再不发兵，等到他们回缓，北平城只怕已沦陷。

    不只是母亲，连自己的妻儿都在城中。穆玄阳心急如焚，只盼着立时便领军出发。

    “宋忠虽有五万兵马，可北平守军也有一万。城高沟险，且守城将校又身经百战，还有你母妃在，不会轻易沦陷的。”

    燕王也急，可卫国公兵力原就可以与自己抗衡，且鲁王与代王的缓兵，迟迟未至。若是再抽调兵马回缓，只怕大宁就会失守。

    介时他腹背受敌，这一战不打已现败局。只希望北平能多坚持几日，他再重新部署，胜算也大些。

    若是换了平时，穆玄阳也不会如此心急。他初为人父，尚未及看儿子一眼，难免失了冷静。

    燕王父子紧锣密鼓，重新排兵布阵，并发紧急军报，向鲁王和代王借兵。

    此时北平府外，已是杀声四起，远处攻城的“八牛弩”如标枪飞射，一排排钉于城墙之上。攻城兵士不畏飞箭，以盾牌护身，朝城墙攻来。想要借着这些箭杆，抓钩爬上城墙。

    燕王妃下令城上守军，放落石滚木，泼洒热油，以解攻城之困。

    近处在“冲车”的掩护下，弓箭手拉弦搭箭，一时间城墙上下，箭矢纷飞。重伤员不断的被“救护队”从城墙上抬了下去。

    陆如雪站在北城城楼内，这样恢宏的血战场面，以前只在影院电视中，看过电脑合成的特效，却远不如真实场景这般震撼。

    耳边除了传令、喊杀之声，更多的是人命在最后一刻时的嘶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之气。

    “战争对于下级军官和士兵来说，就是一部巨大的绞肉机”陆如雪切身体会到了前苏联卫国战争朱可夫元帅的这句名言。

    好一副“人间炼狱图”，在这样的战争面前，她的存在，显得的如此渺小，能做的也很有限。大部分的重伤员，虽能得到救治，可也未必能保得住性命，毕竟这里没有外科医生。

    而轻伤员，则由“救护队”简单包扎后，还要继续做战到死。陆如雪不忍见这些残忍，带着采星下了城楼。

    可未等回到“战备医馆”，便见空中不停有火石砸落。

    “少夫人小心！”采星眼见一颗火石，朝主子飞了过来。大叫着推了主子一把。

    陆如雪顺势朝前扑去，总算是躲了过去。

    “少夫人，这里太危险了。您还是回府吧，这里的事交给奴婢就好。”

    “不必了。”虽说这里很危险，可至少可以掌握战局，比起在府里坐等消息，更能令人安心。

    “快救火！快救火！”宋忠利用浇有火油的投石车，朝城内投入大量的火石，引起多处火灾，砸死砸伤了不少百姓。

    “分出一部分人，往城中各处，帮着救人、救火。”陆如雪下令陆峰，自有他去安排。

    她则进了“医馆”，帮着大夫们医治伤患。采星见劝不住，只得跟着主子打下手。

    这一忙就是二个时辰，连口水都没顾得喝。直等到城外鸣金收兵，第一波攻势暂缓，陆如雪这边却还在忙。好在城中百姓自发出门来救火，火势很快便得到了控制。

    燕王妃来时，见三儿媳一头一脸的汗，心中不忍。

    “你这孩子，自己尚未出月，怎可如此辛劳。有事只管吩咐奴才们去做就是。”端过采星沏好的茶，却转手递到了儿媳的手边。

    “多谢母妃！”陆如雪也是渴及了，顾不得礼数，接过仰头而尽。

    “采星，去给三少夫人再沏杯茶来。”陆如雪连喝了三杯茶，这才感觉喉咙不再冒烟。坐在椅子上，由着采莲给她捶背揉腰。

    “母妃也累了几个时辰了，儿媳命府里准备了滋补的药膳，这就派人给母妃送来。”

    “行了，你且别忙了。敌军只是暂退，不等入夜，便会发动第二波攻击。”

    “我回府去换件衣裳，顺便吃一些。这一仗不知还要守多久，别没等到退敌，先把自己给累倒了。”又叮嘱了四采好生伺候着。

    “是，儿媳再忙过这一阵，便去歇着。”送燕王妃出院，看着王府护卫护送而去。陆如雪这才回身，朝着城楼望了一眼。

    她不敢再登城楼，是不忍见墙外被人血染成了褐色的护城河，堆叠于城墙外一尺多高的那些尸体。

    人命如此的脆弱，这才只是第一仗，就不知有多少人魂断梦碎。不知又有多少人家，失去父兄子侄。而下令发动这场战争的人，却好端端的坐于高堂大帐之内。

    “少夫人，少夫人！”陆如雪正有些失神之际，便见陆峰带人抬了副担架朝这边跑来。

    担架上的人陆如雪认识，是王府的一名侍卫。虽说陆如雪建了战备医馆，救人不分先后。可王府的奴才，多少还是偏重于先救这些府中的侍卫。

    “抬进去吧！”胸部中箭，并未贯穿，出血不多，应该并未伤及血管脏器。不过仍需手术，将箭头取出。

    陆如雪也只是个中医，于外科一道算不得很是经通。不过二个时辰忙下来，光这样的手术，就不知做了多少。只要不伤及脏器，她还是有些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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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不想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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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忠率五万兵丁围城，燕王妃披挂上阵，亲自坐阵指挥。双方一个照面，便杀的血流成河，死伤无数。

    陆如雪原只是在北城楼附近设置了“战备医馆”，可四方城楼处，都接连有人重伤。要跨过整座城区，进行伤员运送，加大了人力的损耗，也耽误了重伤者的伤情。

    不得不再追缴民房，在四方城楼附近，都建起了“战备医馆”。将大夫分班安置于四处。而她带着四采，坐镇北城楼下，这里的伤兵最多。

    第一波攻势，双方就交战了二个多时辰。陆如雪得空儿，歇了半个时辰，用了点儿膳食。

    “你们几个得了空儿，也别总是站着，保存体力，才能为我所用。”四采跟着她久了，也通些医理。除了可以拣药、煎药外，还可以对伤员进行简单的伤口包扎。

    且四人还要照顾主子，比起陆如雪来，四人还要更累一些。

    一开始四采也会怕，特别是看到那些，被箭射穿了头身的重伤兵，被抬下城楼时，浑身鲜血痛哭哀嚎不止。人心都是肉长的，四人害怕本就正常。

    可眼看着少夫人一脸的镇定，安排着人进行救治。甚至在人手不足时，自己也会出手帮忙，四采也顾不得心里的不适，也跟着忙了起来。

    这一忙了起来，反而害怕的感觉越来越淡，渐渐的再见伤兵时，反而也如主子一股的镇定。

    人的精神力是无比强大的，比起任何生物，都最善于适应这种感观上的刺激。五采是如此，“救护队”的这些人也是一样。从害怕到习惯，从退缩到进击。

    可这种习惯，终有一日会成为恶梦。陆如雪虽未读过心理学，可也知战后，这些人将面临更为可怕的梦魇。

    不过她没得选，这些人也一样。如果没有这些人挺身而出，只会死伤更多的人。

    一轮血战后，“救护队”也有人被流箭所伤，好在没有人身死。陆峰带人分发了食物。重新清点人数，又依令在城中重新招募人员进行补充。

    也许是火石引燃了一些民房，使得民愿沸腾。也许是古人血液里，就流着好战的因子，这次招幕竟比第一次还顺利。

    甚至有些略经通医理，但并不是大夫的百姓，主动来“战略医馆”帮忙。

    “少夫人，来应招的人太多了，奴才只怕准备的粮食会不够用。”

    “招募的人越多越好，就是全城都动起来，也没有关系。这一仗还不知要打多久，这些人早晚是要用得到的。”

    “王妃查封了粮铺，但这是最后的手段。若是府里的粮食不够，就拿着王府令牌，先到各府第里去募粮。若是再不够，便全城募集，能多挺一日是一日。”

    北平至大宁，快马不过三日路程。就算是大军步行，日夜兼程也只需五日，援兵就应该赶到。

    可这是最好的打算，世事总会有个万一，万一燕王派兵援救不及。万一前方战事吃紧，无法派兵增援。所以要做好坚守十日，甚至是一月的准备。甚至可能要死守到底，直到宋忠主动放弃。

    攻城主战分攻掠和围困。因为有燕王大军的牵制，宋忠不敢只是一味的围困，等着城中断粮投降。

    而是要赶在燕王大军回援前，拿下北平。所以如燕王妃所言，入夜前，又发动了一次主攻。

    再见火石从天而降，再闻城外喊杀嘶吼之声，陆如雪发觉就连她自己的心中，也不再动摇。而是指挥着“救护队”四处奔走，救死扶伤。

    穹幕黑渊下，被城内外烟火笼罩的月光，显得那么遥远。第二波攻势退去，陆如雪得空儿回府，看了看儿子。

    换下染血的衣衫，沐浴后重新披上男装，抱着儿子坐于窗前。

    “庭儿今可乖？外面的声音可有吓到他？”

    “虎父无犬子，小少爷身上继承了王爷的血脉，流着三少爷的血，今儿不但没怎么哭，奶也吃的比平日多。”

    安妈妈和孙妈妈只捡好听的说，看着三少夫人一脸的疲惫，不愿让她再为小少爷的事操心。

    陆如雪又给儿子把了个脉，见他睡得香甜，忍不住低头轻轻的在那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亲。

    “有劳二位妈妈照顾着，除了饮食上多加小心，更要防着火石流弹。要提醒三少爷留府的侍卫，严加防范有人暗袭。”

    城中有没有皇上的暗卫，谁也不知。陆如雪担心有人会暗中来袭，所以将穆玄阳派给他护身的侍卫，全都留在了府中，保护儿子。又叮嘱了几句，便欲起身而去。

    却被安妈妈拦了下来，“三少夫人尚未出月，这般劳累下去，定会伤了身子。以后子嗣上恐会艰难。”

    虽说三少夫人生了小少爷，地位稳固。可谁也说不准，孩子会否夭折。安妈妈出言相劝，完全是一番好意。

    “安妈妈放心，我自己精通医理，身子只要用药调理着，必不会留下病根。”

    陆如雪也想安稳的在府中坐月子，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去听。可她不能，若此时她不能由着心，去做些事，她知道城破之时，她必会后悔今日决定。

    安妈妈也知劝不住，可身为忠仆，有些话却不得不说。又劝着三少夫人喝了一碗燕窝粥，这才送陆如雪出院。

    “采月，安妈妈和孙妈妈年纪都大了，这院里内外的事，还得你多费心些。记得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保住小少爷。”

    “是，奴婢记下了。少夫人也得顾着身子要紧。”采月不放心，又交待了采星几句，这才送主子出了二门。

    这一夜，宋忠未再发动攻势，陆如雪断断续续的小睡了二个时辰。直等到晓月西沉初阳未现，城外号角再响，杀声再起。

    惊醒了沉睡中的人儿。城楼上战报频传，为了能第一时间就做出反应，陆如雪也派人守在婆母身边。

    “王妃，北城外架了云梯，敌军开始攻城，请速派兵支援。”

    “从南城速调二千弓箭手，绝不能让他们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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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北城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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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城告急，燕王妃一连下了几道命令，陆如雪正巡城至东城楼下。

    突然从暗中冲出几个百姓，不由分说，举刀便朝陆如雪砍来。

    陆峰带着几名侍卫，飞身挡在主子身前，大叫着“有剌客！有剌客！”四采站于四方，将主子护在中间。

    “不要留手，他们不是北平的百姓。”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只不知这些人可还有后手。

    左手抽出腰间匕首，右手高举着燧发手枪。只要尚有一丝希望，她都不会束手待毙。

    城楼守军很快便发现了这里的异状，正欲派兵来援。突然城外号角齐鸣，敌军发起新一轮猛攻。

    “不好！”看来宋忠昨日攻城，虽猛烈却只是佯攻，为的是让燕王妃调集全城兵力去守城。实则却是让这些暗卫，暗杀于后。只怕北城楼上，和燕王府也会有危险。

    陆如雪带人且战且退，直朝北门的方向扑去。可却未等靠近北城，城楼上已传来喊杀之声。

    北城城墙不守，敌军已攻上城。城门传来“咚咚！”战车冲撞城门的扣击声。燕王妃坚守北城楼，高举着令旗。

    守城军奋力拼杀，可眼见城楼上，敌军越聚越多，若再无援军赶到，北城不出一个时辰，必然失守。

    围攻陆如雪的暗卫不过寥寥数人，几番拼杀，就被陆峰带人击杀。“少夫人，北城已不安全，还请三少夫人即刻回府。”

    “不能退，北城若是失守，被俘被杀也不过只是早晚。传令下去，命‘救护队’的人，速运石料去北城，封堵城门。”

    “准备火油，毁掉攻城的云梯。给预备‘救护队’发放兵器，登北城助守城军御敌。”

    陆如雪一连下了数道命令，昨日招幕了不少人，这会儿倒是都派上了用场。

    “采星，你速回王府，看看小少爷是否安好？”陆如雪很想自己回府去看看儿子，可战况紧急，这里更需要她。

    采星领命，一路朝王府奔去。陆如雪刚近北城楼，便见王府侍卫，正四处在寻她。

    “三少夫人，王妃中箭了，请您火速赶回。”

    “好！”陆如雪骑马朝医馆奔去，城外发动猛攻，燕王妃所在的北城楼，也遭到了城内死士的围攻。且人数比去杀陆如雪的死士要多出数倍之众。

    燕王妃被暗箭所伤，举令旗的右手臂，被箭贯穿。虽由身边服侍的人，进行了包扎，可伤口深可见骨，血流不止。

    陆如雪赶到时，燕王妃不顾手上箭伤，仍坚持坐在椅子上，下令守将，一定要守住北城门。

    “母妃！”陆如雪进门也不请安，摆好了药箱，便开始为婆母处理伤口。

    看着儿媳身上沾满了鲜血，燕王妃却什么都没问。她这里被人偷袭，儿媳自然也难逃幸免。不过人既然好好的站在眼前，想来对方并未得逞。

    “府中可还安全？”

    “府中有护府侍卫，儿媳已派采星回府查看，不刻便会传来消息。”处理了伤口，拟了药方命采莲去煎药。

    燕王妃却未等汤药煎好，又带人登上城楼督战。

    “启禀王妃，三少夫人命人送来了大量的石料，已将北城门封死。”

    “启禀王妃，三少夫人派了‘救护队’的人，运来了大量的火油，助守城军守城。”

    …

    因为有了陆如雪相助，守城军又拼死坚守，来援的二千弓箭手，击退了后缓而至的敌军。攻城云梯被火焚，危局渐解。

    北城楼上敌军被灭，陆如雪这才将煎好的汤药端到城楼上，又为婆母重新包扎了伤口。

    “辛苦了！没想到城中竟有这么多皇上的暗卫。”刚才王府派人来报，王府也遭刺客围攻。好在二少爷带着府中侍卫拼死相护，这才没有被攻陷。

    除了王府，城中粮仓也遭人放火，不过因为扑救及时，并未造成过大的损失。

    “母妃手伤不轻，且失血过多，急需休息。喝了药，还是小睡一会儿吧？”

    “好，我这里不要紧了，你也要多加小心。”婆媳两正互相安慰，就听城楼外，突然传来断呵之声。

    “什么人？”

    “杀！”

    这些暗卫伺机而动，简直就是无孔不入，陆如雪才松了口气，这些隐于暗中的死士，就又反扑了上来。

    “王妃、少夫人小心！”王府的侍卫大吼着将二位主子围在了中间。

    因为这次的死士，伴成了守城军，所以发现的不及时，险些被这些人靠近得逞。陆如雪手里捏着燧发手枪，见有人扑到，便放一冷枪。

    “这个三儿媳竟会用枪？”燕王妃也有些功夫在身，提剑护于身前，余光却是在关注着儿媳。

    连她都不会使燧发枪，儿媳出身文官世家，竟会使用这种凶器。

    现在可不是藏私的时候，一切都以保命为主。陆如雪枪法并不好，不过对方距离太近，就是闭着眼，也能打得到人。只是不至命，但也阻了这些死士的脚步。为侍卫们援护，争取了时间。

    躲过这一波暗杀，北城内外，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只听得到伤员，呼痛惨叫声。

    “少夫人，您受伤了？”采星从王府赶回，看少夫人身上已被血浸透，还以为主子受了伤。

    “没有。小少爷可好？”

    “二少爷带人保护了王府，暗卫未等进内院，便被斩杀。奴婢已叮嘱过采月姐，除院里的奴才，任何人不得靠近‘典将园’。特别是小少爷，除了安、孙两位妈妈和乳母，任何人不得接近。”

    “饮食上也得注意，别被人下了药。”采星已想的很周全，可陆如雪仍不放心，又派了人去叮嘱采月。

    “前期准备的绷带不够了，陆峰传令下去，命城中各府裁制绷带。”刚才的一轮强攻，死伤者已达昨日的总合。连倒班休整的大夫，也被陆如雪叫了起来。

    “两天的死伤数，已统计出来，守军亡故达三百人，城中百姓也有一百人，死于火石流弹。”

    “重伤者过千人，轻伤者尚未统计。”看着这些数字，连陆如雪都不由得有些担心，不知靠着剩下的人，还能坚守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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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内忧外患

    陆如雪身在北平府，先遭围城，后遇连番刺杀。好在吉人天相，在陆峰带着侍卫们拼死相护下，有惊无险的躲了过去。

    这会儿回了医馆，忍不住抬头朝南望去。“玄阳，你何时会来？”

    因为有着前世的记忆，她自出生起，就很坚强。如果不是被逼入困境，从不知自己也有如此软弱的一面，竟然只想躲在心爱的人身后，寻求庇护。

    她不知以自己现在的精神状况，还能撑多久？只希望穆玄阳能快点儿来。她有种感觉，带兵来援的，一定是自己的夫君。

    刚才陆峰来报，城中一些百姓，趁守城军都上了城墙御敌，而聚众滋事，打家劫舍，被巡城的兵丁，当场斩杀。

    可这样的事，屡禁不止。城中已是人心惶惶，若燕王的援军迟迟不至，还不知会闹出什么更大的事端来。

    “王妃已下令，街上禁严，为的就是担心会有人不安份。”

    “如今人手不足，总要想个法子，杜绝这一类事的发生。免得有人趁机煽动民心，介时外忧未解，内乱再起。咱们岂不是要腹背受敌。”

    陆如雪半靠在医馆内室的木榻上，为了能让主子好好休息，陆峰特意命人将主子屋里的木榻，给抬来了此地。

    见主子为着这些事犯愁，一向不多话的陆峰，却先开了口。

    “回少夫人，城中各府尚有护院奴才。不如请王妃下令，由各府出护院奴才数人，加入巡城守军当中。这些奴才有各府的主子震慑，绝不敢随意滋事。”

    陆峰这个主意很好，但陆如雪想的更深一些。“若是这些府中，有人被那些死士、暗卫收买，让他们这般巡城走动，岂不更加的危险？”

    这一点陆峰倒是没有想到，陆如雪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不过陆峰的建议并不是完全不可行，便命他带话给婆母。

    燕王妃听闻，随即下令，命二少爷以自己的名义，率王府侍卫，到各府去请各府的嫡长子，于燕王府做客。

    说是燕王府请客，可任谁都看的出，燕王妃是要挟各府嫡长子为质。并依陆峰所请，让各府护院加入巡城军，守护城中治安。

    陆如雪听了回报，虽觉得婆母手段过于强硬，可也知这是现下最好的办法。有时强势些，才会让别人害怕，起到震慑的作用。

    果然，这些府第在接令后，大部分都安静了下来。不过也有些人不服，不愿让儿子去燕王府为质，可都被二少爷以雷霆手段，带人镇压下来。

    以前因为上面有世子和穆玄阳，两位嫡出子压在头上，二少爷只能选择韬光养晦，避其锋芒，这才能在王府，保住地位荣华。

    可今时不同往日，世子在京为质，穆玄阳随父出征，若他留在北平王府，仍无建树，他日父亲登基，只怕他连想做一个闲散王爷，都不容易。

    且连三少夫人，都能靠着自己的医术，助燕王妃一臂之力。他堂堂七尺男儿，若还龟缩不前，连他自己都有些瞧不起自己了。

    所以在死士来犯时，也不再一味的只是装软弱，而是拿起刀剑，指挥着府中侍卫抗敌。

    燕王妃对于庶子此举，并未说什么。不过心里总会有些不舒服，可现下正是用人之际，她已是分身乏术，不能因小失大。只得将心里的不适压下，还传了二少爷去，夸奖了一番。

    倒是常侧妃，担心儿子太过冒进，燕王妃会秋后算帐，找儿子的麻烦。

    陆如雪回府看儿子时，还特意去拜见过这位二伯。“多谢二伯挺身而出，护得王府周全。我儿才能安心在内院，不受惊扰。”

    “三弟妹说哪里话，母妃披甲上阵，巾帼不让须眉。三弟随父出征，就连三弟妹，也凭一己之力，助母妃守城。为兄留在府中，若连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岂不枉为人子。”

    “兄长言重了，下令的是母妃，我也不过是执行之人。且因为府里有兄长在，母妃在外，也才能安心。”

    陆如雪做这些，为的不是给自己扬名。她要守护的人，只有自己的亲人、爱人，救人不过是出于医者仁心罢了。

    两人客气了两句，这才各自回院休息。二少爷直将陆如雪送至二门处，这才回院。

    “夫君发什么愣？”二少夫人从未主理过府事，且外有强敌环视，她哪有那个心思。多半是将事情推给了两位侧妃。见二少爷回院，不言不动坐在榻上发呆，不由得端茶上前询问。

    二少爷不过是看了男装下的陆如雪，一时有些感慨。论出身，陆如雪是太傅府文官出身。而他的妻子，出身都指挥佥事府，是武将府第。

    可如今，他的妻子怕的连二门都不敢出，每日躲在自己的屋院中。而陆如雪却主动请缨请战。没有比较，便不觉得相差很大。如今他对自己的夫人，在关键时刻未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多少还是有些不满的。

    不过他一个堂堂男子，却要内宅妇人相助，说出去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刚起的一丝小心思，见了妻子手中的热茶，便也放下了。

    夫妻二人闲话了两句，二少爷这才又去了外院坐镇。

    北平府内忧外患，在大宁的燕王父子，也好不了多少。卫国公一来，就先试探性的，与燕王大战了几场。

    双方互有损失，可因为这一仗，却阻了穆玄阳回援的脚步。燕王下令要等到代王和鲁王的援军赶到，再回援北平。

    穆玄阳算过日子，若两位王叔在接到密函后，即刻派兵来援，最快的也要半月之期，代王离的还远些，只怕等援军赶到，要一月之久都有可能。

    北平被困，坚守一月，只怕城破人亡，早已无力回天。劝父亲允他先带三千先锋回援。

    三千对五万，穆玄阳不敢说一定会胜，但却可以起到牵制的作用。只要宋忠有所顾忌，不再一味的攻城，便可争取到更多的时日。

    且抽调三千人马，于燕王大军来，也算不得多。不会因为少了这三千人，战力便会有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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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小儿不适

    穆玄阳担心妻儿，想先带三千先锋回援，可燕王却仍坚持，要再多等几日。

    一是他对北平守军有信心，二是大宁战况焦灼，不容有失。这是他与皇上的首战，必须赢，以挫其锐气。

    同时，也是给观望的诸藩王提个醒，不要妄动资敌，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

    燕王急，宋忠比燕王更急。一日不能攻下北平，便多一分危险。眼见围城已是三日，除昨日几乎攻破北城门外，再无捷报传来。

    北平城内也没见有暗号传出，显见死士们都已失手。失去先机，一步未成，便只能不停的强攻，与北平守军拼命，打起了消耗战。

    燕王妃坐镇北城楼，与宋忠遥相而对，其实也不过是摆个样子，安定军心。

    燕王妃虽读过很多兵书，可却从未披挂上阵，最多就是纸上谈兵。好在守城将士，都身经百战，屡屡化解了宋忠的攻势。

    每时每刻都有传令兵来报四城战况，燕王妃越听眉头皱的越紧。以现在的损耗来看，只怕就是城门不破，也很难坚守一个月。

    甚至若是城门被攻破，随时都有灭城的危险。“王爷可有消息？”

    “回王妃，王爷身在大宁，来回最快也要五日。且若是大军随行，少说也要十日之久。”

    “十日，那咱们就要全力坚守住这十日。向所有将士传令，凡助燕王守城有功者，免其家中三年的徭赋。死伤者，从重恩赏。”

    消息传出，一时间城上一片欢呼。免三年徭赋，对那些大富大贵的人家来，算不上多。可兵士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对这些普通的百姓来说，甚至可能因此，而让家里脱贫。

    军心鼎沸，越战越勇。陆如雪听闻，却只是点了点头。她原就有此意，也向婆母建议过，不过婆母并未马上下令，原来是在等待时机。看来在战况时机的把握上，她尚显不足，还有很多要学的。

    正闭目休息，便听见陆峰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少夫人，采月派人来报，说小少爷身有不适，呕吐不止。”

    “回府！”人命虽重，可儿子更加重要。不怪陆如雪心有偏私，若是没有了儿子，她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

    回府后见儿子并无什么异状，先净手后，这才给儿子把脉。

    “什么时候开始的？”

    采月、孙妈妈、安妈妈，及乳母等一屋的下人，全都跪在地上抬不起头。这么多人，只是伺候小少爷一人，却都伺候不好。

    见三少夫人问起，两位妈妈都看向采月。采月只得回话，“过午才开始，奴婢一刻不敢有误，便派人去请了少夫人回府。”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上火。乳母可是担心家里？”乳母的家人都在府外，这些日子又是封府，又是禁严的。

    甚至府里各院间，都不许私下里传递消息。她心中难免牵挂，便有些上火。儿子喝了这样的奶水，自然也会有所不适。

    听了三少夫人的话，几人这才松了口气，可乳母却连连磕头，她听的明白，三少夫人这么问，小少爷不适，分明就是因自己而起。

    “奴婢知罪，还请三少夫人从轻发落。”

    陆如雪先命采星将两位妈妈扶了起来，又示意采月起身。“现下大敌当前，人心不安，实属难免。我知你们对小少爷，都很尽心，不过有些事，还是要注意的。”

    陆如雪又说了几人几句，这才接着吩咐道，“采月去准备米汤，不要熬得太稠。今天就先不喂小少爷喝奶了。”

    “我再拟个方子，乳母吃过，明日午前，先将奶水挤出，等过午后，再给小少爷喂奶。”

    “命陆峰去接你的家人入府，就安置在‘典将园’的后罩房中。再有这样的事，早些与采月说。可都记下了。”

    外面闹翻了天，连自己的嘴上都起了火泡，乳母担心家人而上火，陆如雪又怎能怪责。

    “谢三少夫人不罚之恩。”跟着这样的主子，别说是乳母感激，就连安、孙两位妈妈，也都频频点头。

    孙妈妈可是记得清楚，想当初世子妃产子后，大少爷也如小少爷这般吐奶不止。世子妃可是连杀了两个乳母，直到医府开了药，第三个乳母入府后，这才有所好转。

    三少夫人仁厚，安妈妈替三少爷开心。孙妈妈则是想着，自己跟了这样的主子，也是三生积德。

    采月原本就知三少夫人性子，不过正因此，她才更加的自责。

    “小孩子常会有些不适，采月也不要再自责了，尽心尽力就好。”陆如雪叮嘱了采月几句，亲自喂儿子喝了些米汤，直等到儿子不再呕吐，拍着儿子入睡后，这才欲要离府回医馆，却被采星劝住。

    “三少夫人，医馆里有大夫。若是少夫人不放心，奴婢去帮您看着。小少爷身子不适，可离不了您。”

    “小孩子吐奶而已，没什么大事。多喂些水，等身上火气退了，也就没事了。”儿子得的不是什么大病，若真得了什么重症，就是外面的人都死绝了，她也不会离开的。

    她不是伟人，更不是什么圣人，没有那么多的野心和报复。从重生来此，她便只有一个信念，守着亲人，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罢了。

    可儿子即然无事，能为他人尽一份心力的话，她还是会去做的。至少这不违初衷，良心上也过得去。

    采星明知劝不住，少夫人看上去随合，可骨子里却固执的很。只得叮嘱采月，小少爷若再有不适，一定第一时间便派人来告知。

    采月也明白，采星是在替自己担心。又叮嘱陆峰，自己多加小心，好生保护主子。这才送陆如雪出二门。

    “是奴婢不好，连累了两位妈妈。”等主子走了，乳母这才给安、孙两位妈妈服了大礼。

    “少夫人说的对，你如今奶着府里的小主子，有什么心事，便应早说，万不可再出此事。”安妈妈是三少爷的乳母，最知这些事，不由得多说了几句。

    “幸而少夫人宽仁，你这才能捡得一命。”孙妈妈是后怕，替乳母捏了把冷汗。

    “是，奴婢一定谨记。”又给采月陪了礼，采月只是心疼小主子，倒也未多苛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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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医夫人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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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岌岌可危

    连着攻城十日，宋忠所率的大周军，不但未见退缩，反而是越战越勇。燕王妃率领的燕字军，奋起反抗，可敌众我寡，损兵折将后，又后继无援，四城接连告急。

    陆如雪从最初的不忍瞥视，到率领“救护队”，登城相助。连她在这短短的五日内，也都不得不硬起心肠，学着见惯生死。

    人命在战场上是如此的脆弱，又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前一刻，还在向陆如雪行感谢礼的兵丁，后一刻便被飞来的箭矢贯穿了脑袋，没有了呼吸。

    陆如雪却连眼睛都不会眨，只是叹着气，命人将血染的尸体抬下，登记后进行火葬。

    像这样的尸体，在北平城内越堆越多，放久了只怕会引起瘟疫。所以陆如雪与婆母商量，这才对这些功将兵士，施以火焚。

    没有了心跳和呼吸，便没有了价值。没有人会再注意他们，也许只有陆如雪，会保留下他们身上的遗物，写上姓名，装袋保存，等着他们的亲人来认领。

    也是不忍见他们，就这样死无全尸，还落得无人记得的下场。

    “救护队”除了队长外，已经几乎没有男丁了。燕王妃下令，征招了近半城的百姓，加入了守城军。

    为了让“救护队”正常运转，陆如雪不得不借燕王妃的军令，征招城中各府的奴婢和妇孺百姓，重组“救护队”。

    “报~！”

    “东城门告急，滚石用尽，还请王妃速派兵支援。”

    “报~！”

    “西城门告急，滚木耗尽，敌军在城外架了云梯，再不派兵，只怕城楼失守。”

    “王妃，…。”

    手举令旗的传令兵，从四城纷至北城楼。守城的各位将军，个个黑沉着一张脸，围聚在此。

    剩余的守城军，已不足三千人，就算加上临时征招的百姓，虽勉强过万，但这些百姓没有战力，城破只不过是早晚而已。

    如今就连箭矢、滚木、滚石都已耗尽，守城兵士只能拿着刀枪，与登城的敌军拼命，死伤只会更为惨重。

    燕王妃长叹了一口气，朝着南方望了一眼。十日了，她们整整守了十日了。可燕王的援军，却迟迟不至。再这么等下去，也许明日，也许是今日，四处城门中，必有一处城门被破。

    “报~！”

    随着传报声再次响起，燕王妃和众将官心里，已不再抱任何一丝侥幸，会有捷报传来。

    可这个“传令兵”脸上却未露一丝焦急，还满脸的喜色。

    “城东的百姓，拆屋毁墙，准备了大量的砖石、木梁堵住了东城门。”

    “报~！”

    “有百姓将大批的马车和板车，推到了城西。云梯被浇了火油的板车砸中，已解城西之危。”

    “报~！”刚还愁困围城，无法可想，这才不过片刻，便解了燃眉之急。

    “去查，看是何人在下令，速去将人请上城来。此人有领军之才，绝不可放过。”

    燕王妃一只右手吊于胸前，只能高举左手，朝“传令兵”下令。四城“传令兵”忙奔下北城楼，四处去查证。

    “王妃，如今城中禁严，此人却可以趁机煽动百姓，此举虽有功，但属下却觉得，不得不早做提防。”

    “对，属下也觉得此人行事，过于急功近利。百姓们现下不会有所怨言，但一旦敌退，这些百姓要如何安置？如何安抚？”

    “外忧未解内患再起，咱们岂不是要腹背受敌。”

    这些将官们虽也为自己宗氏一门的前程堪忧，可却不会于此危机之时争功。而是真心的在为燕王、为北平的安危担心。

    前不久城中暗卫突袭，不仅王妃受伤，多处粮仓被焚。甚至城中多处府第被劫被盗，全都是这些人，暗中做的手脚。

    防微杜渐，未雨绸缪，燕王妃也明白这些将官的好意，可心里仍对此人，心怀感激。

    受命去查的“传令兵”尚无消息传回，城外却传来消息。燕王派出的斥候，趁城外乱战，放响箭给城内传来了消息。

    “皇上派了卫国公，领二十万大军围攻大宁，王爷的援兵，是不是无法回援？”

    “这可怎么办？没有援兵，指着这不到三千的守军，如何坚守？”

    “是啊！”

    “北平已被围困达十日，王爷派出的斥侯，怎会传这样的消息进城？属下觉得这消息真假，尚不足以为信。还请王妃定夺。”

    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则消息，众将难免心慌。可也有人想的更深更透，觉得这消息即便是真的，也是宋忠有意放出来，以击溃军心之用。

    “就算这消息是真的，王爷也不会弃北平于不顾。”

    燕王于北平兴兵举事，若他日登基称帝，北平府便是龙脉呈祥的风水宝地，万万断送不得。所以即便消息是真的，燕王妃也有信心，燕王不会弃北平而独守大宁。

    “封锁此消息，除你们几人外，不得将消息外传。否则以通敌扰乱军心罪，斩立决。”

    一日之内，先是四城岌岌可危，再有能人暗中相助。还没等回魂，便再闻噩耗。若消息确实，北平已危如累卵，眼看这盘棋到了九死一生之局。

    刚升起一丝希望，可转眼便如堕冰窟。燕王妃再如何刚强，毕竟也只是一介妇人，即便脸上未见一丝胆怯，可心中却早已不淡定。

    好在很快便有“传令兵”来回报，暗中出谋划策，助燕王妃守城之人，并不是什么居心叵测之人，而是现下最值得信任的亲人，三儿媳陆如雪。

    “快，快去请三少夫人来北城楼。”看着王妃一脸的兴奋，刚还对陆如雪多有怀疑的守将，不由得红了老脸。他们太多疑了，却不知这暗中相助者，正是燕王妃的儿媳。

    若是换了任何一人，他们都有理由怀疑，此人局心不良，可唯燕王府的人不会。

    陆如雪正忙着为伤员医治，突闻婆母派人下令，要她即刻登城，还以为婆母又被人所伤。

    片刻不敢多停，忙将伤员交给了四采，自己则只带了陆峰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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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殷切盼望

    城楼即是战场，陆如雪每次登城，都不会带上四采，女人进入战场，在这些将士眼中，视为不吉。更何况四采，还只是奴籍。

    就连燕王妃坐镇城楼，也都换了男装，身边不用奴婢服伺，而只带了王府的侍卫。

    “母妃可是身有不适？”陆如雪人尚未进门，已询问出口。等进了城楼才发觉，婆母虽面容憔悴，但双目泛光，精神很好。

    除燕王妃外，楼中还有各级守将，不下十人，显然刚才他们是在议会。便停了脚步，退至一旁，等着婆母传训。

    “陆氏来了，来近前来。”燕王妃竟从上位站了起来，伸手招儿媳近前。

    陆如雪不明其意，当着这么多守将，婆媳间难不成要唱一出黄梅戏《婆媳情深》不成？好像时机不对，总归是不好吧。

    可婆母叫她近前，她也不好有违，只得硬着头皮，朝前近了数步，站在婆母的身后。

    “刚四城来报，我和诸将已知。你带人拆屋毁墙，又募得了很多灯油。还命城中各府，破了不少的木料，赶制出了数千的羽箭。好，好啊！不仅解了四城之危，还安定了军心。”

    “想你出身太傅府，却有领军之才，婆母甚为欢喜。阳儿他可是娶了个好妻子。”

    听婆母夸赞，陆如雪这才明白，她觉得自己能想到这些，是因为前世读了不少的书，电视电影里也有演。

    可论领兵打仗，她是万万不行的。怕婆母一时兴奋，真将四城安危交托于自己手上，介时她只会误国误民，绝不可能打赢。

    “王妃说的对，三少夫人先是建了‘医馆’，又亲自带人四处救治伤兵。还能想出如此妙计，助王妃守城。只这份才略，末将等人也不由得感佩。”

    “母妃和诸位将军高抬，我不过一介妇人，上不得战场，舞不动刀枪，所行所为也不过是力所能及之事。”

    “比起诸位将军的雄才大略，镇守四城来，真是不值一提。等到父王派兵回援，必会给诸位大人记上一功。”

    军功这个东西，陆如雪是真心的不在意。只要北平得守，儿子不会被人所害，夫君平安，她便知足。

    诸人以为这位三少夫人做了这么多，所为不过是“名利”二字，却不想人家根本看不上这些。

    刚想再说几句奉承话，却被陆如雪突然插言打断，“母妃、诸位大人，医馆还有好些伤员等着医治，母妃和诸位大人，若是无事，儿媳想先行退下。”

    “好，你且去吧，让府里送些补养的参汤来，小心自己的身子，得空儿回府去看看庭儿。”

    “是。”陆如雪未再多置一言，而是朝婆母服了一礼，又向众位守将抱拳一礼，便领着陆峰退下了北城楼。

    “王爷和王妃好福气，陆太傅虽丁忧返乡，可也是有福之人。”武将对于文官，多没什么好感。认为这些人，不过是动动嘴，挥挥笔，便平步轻云。

    与他们这些，提着头拿着命，战场厮杀挥洒热血，不知何时便会丢掉性命的武将相比，文官们的荣耀，来的太过容易。

    可太傅府，历经两朝而不倒。如今燕王与皇上相争，太傅府不但未受株连，且可全身而退，只这份计谋，只怕他们这些武将，拍马不及。

    可只有陆如雪知道，陆府如今能偏安一隅，全仗祖母在天有灵相护。

    燕王举事之初，怀远才收到陆如雪喜获麟儿的消息。还未及高兴，朝中便传来消息，燕王率三十万大军，于北平府兴兵举事。

    陆承耀和云氏心急如焚，想去信劝女儿，带外孙回怀远规避。

    却被陆老太爷劝了下来。此时给孙女去信，不但无法劝孙女回乡，甚至还会引起皇上对陆府的不满。

    陆氏宗门数百人，生死全系陆府诸人一念之间，由不得他们轻举妄动。

    “母亲先逝，如雪回乡奔丧，至使怀像不稳。好容易回到北平，产得一子，却又遇战祸，儿媳担心她的身子，只怕是吃不消的。”

    云氏一心只想着女儿和外孙，这也是人之常情。陆老太爷并不会因此，而责怪儿媳多事。不过却坚决反对儿子和儿媳，给孙女去信。

    “皇上不因燕王举事，而降罪于陆府，已是明君。我等即为仁臣，便不可再行大逆之举，毁了陆氏一门忠君之心。”

    陆老太爷又怎会不为孙女担心，想老妻先逝前，还留书给孙女，除让她保重身子，还要为陆府一门着想。

    且以孙女往日行事，就是他们不写信去提醒，祖孙、父女、兄妹间的情份也不会因此而斩断。

    且他们不去信，对于孙女来，也能少些顾忌。

    甚至徐竺英也不能给京中魏国公府去信，毕竟魏国公府的两个女儿，燕王妃和代王妃，都有助纣为虐之嫌。

    好在魏国公和儿子，领着十万大军，正镇守西北。外忧一日未平，皇上便不会对魏国公府出手。所以，苦的也不过是西北的百姓，成日生活在兵乱之中。

    魏国公府为牵制皇上这十万大军，对于外敌来犯，也只采取守城，而不领军围剿。

    怀远不来消息，陆如雪虽担心，可现下也顾不得了。光是医治伤员，安置死者，她便忙的连着一日夜未能合眼。

    只是路经王府时，偶而会回去看看儿子。看着儿子健康的小脸，纯净的双眸，心灵也能得到宽慰和救赎。

    有采月在，府里伺候的也特别尽心，她倒没什么好担心。只是迟迟等不来穆玄阳的消息，心里难免着急。

    陆峰多次向诸将打听，也只得一句，“消息未经确实，让她们稍安勿躁。”别的也打听不出什么。

    可越是打听不出什么，陆如雪越感觉这其中，很是蹊跷。算算日子，从燕王接到消息，到大军回援，若是一切正常，早应该就到了，不会苦等不至。

    除非前方战况吃紧，燕王有心无力。若真是如此，北平能不能守得住，一看人心，二就只能看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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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绸缪未雨

    为稳定军心，燕王妃隐瞒了燕王不能及时回援的消息。眼看半月将至，北平四城，屡屡遇险，几次都显被宋忠的大周军攻破城池。

    守城将士和城中百姓，虽齐心合力，屡屡化险为夷，可迟迟等不到援军的陆如雪，也难免变得焦急起来。

    眼看燕王的守城军，死伤惨重。为了支援城上守军，城中连寻常百姓，一般妇孺，都不得不披挂上阵。只怕再这么守下去，不出五日，北平必将沦陷。

    陆如雪实在忍不住，几次向燕王妃征询，可都未得到确实的消息。越发觉得婆母是有所隐瞒。只怕燕王迟迟未能回援，必是前方战况吃紧，他顾此失彼，无力回援来救。

    心里即有此定论，有些事便要早做安排。抽了个时间回府，屏退了左右，只叫了采月和陆峰入内。

    “你二人听着，这里是三万两银票。是三少爷出征前，留给我防身救急的。我自己手里的银子，全都拿来买了药材。”

    又一指身边的木匣，“这里是我的嫁妆，易碎的瓷器、玉器、字画、古董，便不要也罢。但祖母、伯母们和母亲，为我准备的庄、铺，田宅地契，全都在这木匣里。还有‘典将园’里奴才们的身契，都交由采月保管。”

    “万一城破，你们先护着小少爷，拿着这假户簿和路引，去三少爷的一处私宅上暂时躲避。等风声没那紧了，再带着这些东西，护着小少爷出城回怀远。”

    “将庭儿交于我娘家兄长。以后便让他改姓陆，认兄长为父。将来娶妻生子，靠着这些东西，也足够了。”

    不等陆如雪将话说完，采月和陆峰却急得跪了下来。

    “奴才自少夫人十岁起，便奉三老爷的命令，跟着您护着您。采月更是打小，就被少夫人买进了陆府。这些年，奴才夫妻二人，受了少夫人天大的恩惠，怎可在危机之时，弃您于不顾。恕奴才不能领命。”

    “你要做忠仆，要成全你的忠心，却有命不遵，只一味的全自己的恩义。陆峰你这算什么忠心，若是不能护小少爷万全，我要你何用！”

    陆如雪怒了，这么多年，她对外人冷酷绝情，却从未对忠于自己的下人发怒过。

    陆峰一时间被三少夫人的话给吓愣了神，还是采月反应更快些。

    “请少夫人息怒，陆峰和奴婢都是一个心思，即然有这假户簿和路引，那少夫人便也和小少爷一起离开。奴才们就是拼死，也必护您和小少爷冲出北平城。”

    “冲，你们拿什么冲？拿你们的双手，还是你们的性命。北平若是沦陷，我这上了皇家宗谱的三少夫人，便是大逆的罪人，是皇上首要通缉的罪犯。你觉得宋忠会放我离开吗？”

    “我和王妃一样，只能守在这王府中。好在燕王和三少爷领军在外，只要他二人一日不败，皇上便不会杀我们，最多不过是沦为阶下之囚。”

    “难道你们要看着庭儿，跟着我这罪人，去蹲大狱吃牢饭不成？好了，不要再多说了，时间紧，我还有好多事需要安排，你们且用心记牢。”

    采月知道她劝不住三少夫人，可心里却不愿听命行事。而是朝着陆峰看了一眼。

    陆峰想了一下，觉得三少夫人过于悲观，只要在城破之前，燕王带兵回援，那便不需要这些劳什子的安排。

    朝采月点了点头，示意她不要多话，一切听三少夫人安排。陆如雪见二人不再插言，这才接着刚才的话说道。

    “叮嘱兄长，庭儿二十岁前，不要将我们的事说与他知。以免他年轻气胜，做出什么傻事来。为防严查，我不能留只字书信给兄长。回陆府后，告诉祖父和父亲，如雪不孝，为陆府召祸了。还请祖父和父亲原谅。”

    提起祖父，让陆如雪想到了祖母，心里一时难过，眼泪含在眼圈中打转。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你二人赶路时，也不可带太多的人，免得引人怀疑。将我的首饰，连着身契，一起放还给小丫鬟和婆子们。只带了四采在身边，化为采办的商人赶路。”

    “等回了怀远，看四采是要为自己赎身，还是要继续服伺小少爷，都由她们。”

    “至于你夫妻二人，以后便跟着小少爷。陆峰帮着小少爷打理那些庄铺，而采月便做小少爷院里的管事妈妈。可都记下了？”

    采月和陆峰早已不是奴籍，可比起四采来，陆如雪对他二人却更为放心。将儿子托付给他二人，即便将来在兄长的府里，不受重视。只要她二人妥善经营，儿子守着她给准备下的这些东西，也能安于生活。

    陆如雪知自己一时想的不够周全，且在这种时候，她能留给儿子的本就有限。不过她相信，只要父兄在一天，便会护儿子一日，这就足够了。

    又将三少爷在城南的一处二进小院的地契，单独拿给陆峰，命他等一下便过去查看。

    而留采月下来，帮着自己整理首饰等财物。分成数十份，也算是主仆一场，曲终人散前，为这些忠心的奴才留个退路。

    府里的事情都交待清楚，陆如雪去看了儿子，哄着儿子入睡，这才又赶回了医馆。

    陆峰带着采月去看过南城的小院，“城破时，不论三少夫人如何说，我必护主子来此。你只管带着小少爷和东西，与四采来此与我会合。”

    采月点了点头，想说要陆峰好好保重自己。可又觉得这样太过自私，即为奴才，当以主子的安危为重。可不说心里又不忍，几次欲言又止，直至泪盈于眶，扑进陆峰的怀中，哭泣不止。

    “我知你担心，放心吧！你丈夫的功夫，与剑锋都可全力一拼，更何况是些寻常的兵士。”又安慰了采月几句，直到她收了泪，这才赶回陆如雪身边。采月则回府，早做安排。

    采星等人虽不知主子交待了什么给采月，可也能感觉得出，北平府已到了岌岌可危之境。不过只要守着主子，四采心里便没有不安，这也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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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援兵赶到

    陆如雪做此安排，并非她自私，不为府中其他人着想。

    而是，除了她的儿子，是刚出生不久，其他人早已上了宗谱。且这城中认识王府中人的何其之多，若是带着这些人逃亡，只怕出不得北平府，便会被人拿下。

    且以婆母的为人，只怕也不会由着她们胆怯逃命，而做出有损燕王威名之事。

    可陆如雪却不在乎什么脸面、名声，那些在她眼中，都不如性命来得重要。

    虽说她让陆峰，不必顾及她的安危，可也没打算束手就擒，轻轻松松的就沦为阶下之囚。

    而是万一城破，她也会想尽一切办法，保全自己的性命。不过，这些想法，并没有打算告诉陆峰和采月，是不想他二人为自己的事而分心。

    在宋忠率兵围攻之下，燕王妃领着全城的百姓抗击，又多撑了两日，算来离初战至今，已过了半月。

    城中也传出不少声音，更有些商人，不知被什么人煽动，集结府中的下人，竟然直冲北城门，欲要开城门，迎敌军入城。

    被巡城的守军和民壮给斩杀，这才一时镇压住了，燥动的百姓。可人心浮动，又弹尽粮绝，后援无继，就是燕王妃手段再强硬，也支撑不了多久。

    城内的细作再起事端，宋忠像是有感一样，于半月后一早，晨光初现之际，趁城内不安，率军大举来犯。

    先佯攻东、西、南三城，等到王妃调兵相援后，又亲自坐阵指挥，主攻北城。

    陆如雪坚守于北城医馆中，听着城头上厮杀声越来越近，甚至有敌军已经攻城而下，冲进了城中。

    眼见北城是守不住了，回身命令陆峰，速回王府，护小少爷离府避难。

    陆峰不肯听命，苦劝主子随他一起回府。陆如雪抽刀相抵，以命相胁，“陆峰，你若再劝，便是逼我此刻便死在这里。若是庭儿性命不保，我也绝不独活。”

    “你要相信我，就算城破，就算被俘，我也会努力活下去。只要活着，就总有办法的。还不快走！”

    一推陆峰出了医馆，甚至命令身边四采，也跟着陆峰一起回王府。

    采星不肯走，陆如雪便想了个借口，骗她离开。而自己却坚守在医馆之中。燕王妃还在城楼之上，如今生死未卜，她安顿了儿子，便不能弃婆母于不顾。

    眼见北城楼已经守不住了，城上守军，护着燕王妃，节节败退至城下。好在城门已封，一时半刻大军不能由城门而入。

    就在最危急的时刻，便听南面传来震天吼声，“杀~！”

    像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至，一时间南城外佯攻的大周军，便已溃不成军。南城“传令兵”一路直奔北城，大喊着“燕王，燕王来了，燕字军来了。…”

    站在医馆中的陆如雪也听到了“传令兵”的声音，双腿一软，硬生生的坐在了地上。

    “等到了，终于等到了！”陆如雪再不想强撑着，任由眼泪夺眶而出。

    她身边除留了两个王府的侍卫外，连个端茶倒水的奴婢都没有。更没有人敢上来相劝。

    陆如雪也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只感觉外面厮杀声越来越近，近到好像已经进了屋院，这才收了眼泪。由着王府的两个侍卫，护着她从医馆后门逃出。

    “知不知道王爷派了何人领军来援？”刚才只顾着哭了，这会儿从医馆逃出，才想起来问。

    “回少夫人，属下等也不清楚。”二人寸步不离的守着主子，哪里能打听得到这些消息。

    陆如雪苦笑一声，看来是自己的心乱了。命令二人停下，她先定了定神。

    “可有王妃的消息？”

    “属下刚才见守城军，护着王妃朝南城去了，应该是想与来援的燕字军会合。”

    “咱们也去南城。”南城下也有“战备医馆”，就算不登城，陆如雪也想近快的知道，是何人率军来援。她有种感觉，来人一定是穆玄阳。

    穆玄阳带了先锋三千骑兵先行，这才能赶在北城被攻破时，及时回援。一来便将南城外三千大周军尽数剿灭。

    宋忠听闻来人是燕王三子穆玄阳，以为燕王派了大军回援，也顾不得刚拿下的北城，下令鸣金收兵，先退守回营。

    这些大周军已连战半月，早没了当初的战力，又闻燕王的援军已至，更是吓破了胆，不肯恋战。还未等穆玄阳所率的燕字军围剿，自己就先乱了起来。

    穆玄阳顺势，便将东城的三千大周军，也一并剿杀。

    宋忠率大周五万精兵，信誓旦旦而来，连战半月，已经剩不足二万。如今又被穆玄阳率骑兵围剿，不仅丢了南城和东城，甚至又损失了六千人马。

    如今只剩一万兵将，别说是继续攻城，若等到来援的燕字军整肃四城后，他只怕连逃都逃不掉。

    回营后清点人马，未等入夜，便拔营往北，遁逃回了山海关。

    穆玄阳率军先平定了北城，这才登南城楼，与燕王妃会合。却迟迟不见妻子来见，心中不安，命剑锋带着剑鞘等人去迎三少夫人。

    “阳儿，总算是等到你来了。你父王在大宁一切可安好？”

    “母妃放心，卫国公虽率军来战，但代王和鲁王的援兵已至，大宁如今固若金汤，只等北平安守，父王便会发兵南下，一举攻进应天府，拿下京师。”

    “好！好！”燕王妃拉着儿子的手，泣不成声。

    看着母妃吊着一只手臂，一身甲胄溅满了血迹，身边的守城将官，个个身上都带了伤，就知这半月之凶险。若不是他来援的及时，只怕就见不到母亲了。

    “儿子不孝，未能及时回援，致使母亲受伤。”

    “好了，好了，这不怪你，快起来，回府去看看。陆氏前不久才为你添了长子，可却连月子都未坐，便助母亲守城。刚才北城战败，她一向是坐镇北城医馆的，也不知逃出来没有？”

    燕王妃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想起儿媳来。也是见了儿子高兴，一时疏忽了。

    可这话听在穆玄阳耳中，无易于晴天霹雳，他以为妻子刚生了儿子，一定是在府中坐月子，等他回援来救。

    却不想妻子根本不在王府，一路又急赶至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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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久别重逢

    穆玄阳率军入城，却久不见妻子陆如雪来迎，以为妻子是留在王府中休养。

    却从母亲燕王妃口中听闻，妻子未及出月，便带人建起了“战备医馆”，甚至为医治伤兵，改穿男装四处奔走。

    四城危机之时，更为了助守城军守城，而出谋划策镇守北城。北城之前被攻破，妻子如今更是下落不明。

    不由心焦难忍，出了南城楼，一路奔向城北。路上又听王府的侍卫，说了很多有关妻子的事。

    特别是妻子组织城中百姓拆屋毁墙，又几番招募民壮，甚至遭细作死士暗杀等，闻之无不令人胆战心惊。

    派出寻人的四剑，这会儿也来了城北，他们四处打听，可都没有三少夫人的消息。

    眼见三少爷即将暴走，还是王府的侍卫及时提了个醒，“三少爷，不如派人去各‘战备医馆’看看，三少夫人多是在四城各‘医馆’走动。”

    四剑分四方，朝各“战备医馆”而去。穆玄阳则带着人赶回王府。除了没有妻子的消息，他进城几个时辰了，连儿子的面儿也还没见到。

    等回府后才知，儿子已被妻子转移至了他的一处别院中。亲自去别院，将儿子接回了府。

    穆玄阳一手抱着儿子，一边向陆峰打听，“你们几个贴身伺候的，可有三少夫人的消息？”

    “回三少爷，少夫人下了死令，要奴才等保护小少爷万全。自己身边只带了两个王府的侍卫。奴才等也不知少夫人的消息。”

    说到这些，陆峰和采月等奴才，都跪了下来。是他们没有保护好主子，是他们对不起三少爷所托。

    穆玄阳太了解妻子的脾性，为了自己在意的亲人，至自己于必死之境，也会在所不惜。他无法怪责这些忠心的奴才，可心里一团火，无处宣泄，杀气冲体而出。

    一下子惊了怀中的幼子，儿子正睡得香甜，突然感觉到一阵寒凉，不由得大哭出声。

    穆玄阳这才惊觉自己一时不查，吓到了怀中的儿子，散去一身劲力，轻拍低哄着儿子。

    庭儿倒也乖巧，虽不认识穆玄阳，可抽搭了两声，瞥了瞥嘴，睁着泪眼，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庭儿！”儿子的眉眼，像及了妻子，穆玄阳怜爱的盯着儿子仔细打量。

    正看着，忽闻剑鞘的声音从“典将园”外传来，“三少爷，查到三少夫人的消息了。”

    转身将儿子交给采月，叮嘱她好生伺候，便随着剑鞘，骑马出府而去。

    “三少爷，三少夫人就在南城的‘医馆’之中。”几人为了打听三少夫人的消息，只差没将整个北平府给翻过来了。却不想三少夫人就在南城楼下的“医馆”之中。

    正赶上医馆有数位伤患，急需医治，这才耽搁了与穆玄阳相见的时辰。

    刚才已派人，给守在南城楼的燕王妃，送了消息，以免婆母为她的安危担心。

    穆玄阳快马来到“医馆”，却只见满屋院的伤兵，内室屋门紧闭，时不时传出痛呼哀嚎之声。

    “穆三夫人何在？”穆玄阳顺手抓过一位大夫问道。

    这大夫没见过穆玄阳，可只看此人气度，便知得罪不起。抖着手朝内室一指，“在，在内室。”

    穆玄阳手一松，放了那大夫，不请自入推门而进。入眼处，只见一娇小的背影，一身染血的衣衫，正在给被绑在板床上的伤兵缝合伤口。

    那伤兵痛的大吼大叫，浑身扭动不止，王府的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才能勉强压制。

    可这些穆玄阳都看不到，听不到。他眼中只有那个娇小盈弱的背影。那是他的牵挂，是他此生的最爱。

    不顾陆如雪尚在为人医治，而是一把从背后，将她揽入怀中。

    陆如雪知有人进屋，以为是哪位大夫，所以并未在意。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住，不仅惊呼出声。

    王府的两名侍卫倒是看到了三少爷，不然也不会由着穆玄阳，近三少夫人的身。

    “如雪，是我，我来接你了。”刚还挣扎不止的陆如雪，突闻背后之声，便不再有所动作。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一定会来的。…”心中千言万语，可真到了相见的时候，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手上一抖，扯动了那士兵的伤口，“啊！”

    陆如雪手上，可用做麻药的草药，早在五天前就已用尽。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生拉硬缝。

    脸上一热，用头顶了顶穆玄阳的胸口，“我这儿还有伤患，你先出去等吧？”

    “不，为夫就留在这里。”好容易见到妻子，又怎舍得分开。

    且刚才抱妻子入怀，妻子不但没因有喜产子而丰盈，甚至比未有喜时，还轻减了。心里泛痛，更不忍见妻子一个人在这里吃苦。

    陆如雪明白，也不多劝，拿眼神示意两个侍卫将人压住，快速为这伤员缝合了伤口。

    等将人抬下，回身时，又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穆玄阳拿手轻轻拭去了妻子头上的汗水。

    “咱们回府。”不由陆如雪反应，打横将人抱起，大步朝院外走去。

    “快放我下来！”两人在自己的院中如何亲热都好，可这会儿是在府外，这么多人看着，陆如雪只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不放。”只有抱着妻子，穆玄阳心里才能感觉到踏实。他才不会在乎外人的眼光。

    陆如雪只得将头埋进了穆玄阳的脖颈间，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她又何尝不是感觉到了安心。

    这半个月，她无时无刻不在盼着穆玄阳回来。贪恋着他怀中的温暖，眼中的爱意。

    安心下来的陆如雪，还没等回到王府，就在穆玄阳的怀中沉沉睡去。

    穆玄阳一路将妻子抱进了“典将园”。甚至不让四采近身，而是亲自为妻子更衣梳洗。

    自战起之日，陆如雪便没睡过一次囫囵觉。且这些日子，更是连着几日夜，未曾休息、合眼，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只是靠着一个信念支撑着。

    如今躺在穆玄阳的怀中，万事无忧，再也支撑不住，这一觉睡的好沉，沉到连穆玄阳帮她更衣梳洗，都没有半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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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风平波息

    可梦中的陆如雪，睡的并不好。梦中的世界，到处一片血红。听不到最想听的温言细语，只有痛呼嘶吼声，如梦如魇，纠缠得她，时不时就会皱眉。

    看着妻子睡不安稳，穆玄阳沐浴后，也换了寝衣上了床，将妻子搂进怀中，不停的在她耳边轻喃细语。

    “如雪，为夫在你身边。别怕！”

    “…”

    梦中的血红，渐渐退去。耳边的嘶嚎，也渐渐变得模糊。陆如雪好像听到了儿子的哭声，不由得睁眼去瞧。

    却撞进了一双温暖凝眸。“可有受伤？”抬手轻抚上穆玄阳的眉眼，抚摸着他脸上，泛了青茬的胡须。

    想着他连日赶路辛苦，眼中已布满了血丝。心中也是一阵阵的泛疼。

    “放心，为夫很好，身上无一处伤痛。只是我好想你，好想你。”轻吻着妻子的樱唇，没有爱欲，只想抚平妻子心中、眼底的不安。

    陆如雪抬起头，闭了眼迎合，这一刻她好满足。

    自从接到北平被围的消息后，穆玄阳也没睡过一天安稳觉。终于等到燕王下令，命他领兵来援。连着三日，率先锋骑兵，日夜兼程。

    赶到后，又率军而战，满城寻人。如今即便是揽妻入怀，可却不忍闭眼。所以刚才陆如雪虽睡的不宁，却是小憩了片刻，而穆玄阳却是未有片刻休息。

    两人以吻寄相思，贪恋着彼此身上的温暖、味道。渐渐情热不可自控。

    “不要！”陆如雪月子坐的不好，身上污血去的不净，不想这个时候让穆玄阳近身。

    “如雪已为人母，怎的还是这般害羞！”手上轻捏着妻子的酥胸，身下虽有反应，却只是将妻子翻于自己身上。

    “傻瓜，为夫现在也是有心无力。”被穆玄阳打趣，陆如雪娇羞满面，将耳朵最贴于穆玄阳的胸口，闭眼听着他的心跳。

    “可见了庭儿？”

    “庭儿的眉眼肖母，脸唇像父，生的极好。”说起儿子来，穆玄阳一脸有子万事足的样子，勾起妻子的下巴，又给了妻子一吻。

    “辛苦夫人了。”

    “庭儿乖巧，生产时并没吃什么苦。”比起这些日子的血雨腥风来，陆如雪真心感觉不到当初产子时的辛苦。

    “夫君可要再睡一会儿？”

    “不了，让采月去把庭儿抱过来，咱们一起去给母妃请安。”

    陆如雪这才看向窗口，天色渐暗，已是晚膳时分。她是太放松了，连时辰过了都不知。

    忙让四采入内，帮她洗漱更衣。又为穆玄阳换了衣衫，由乳母和采月，抱了儿子去上院请安。

    “你们这两个孩子，怎不多睡会儿？”燕王妃也刚起身，正梳洗更衣。

    “儿媳一回府，就该来给母妃请安的。却不想一时贪睡，错了时辰。”

    未等陆如雪服礼请罪，燕王妃已命竹月，将三儿媳扶了起来。

    “你们都是好孩子，阳儿千里奔袭来援，解了北平之危。陆氏更是一连半月，劳心劳力，助为母坐镇北平。不过是请安错了时辰，有何打紧。”

    “多谢母妃体谅！”婆母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陆如雪也不好再装模作样。

    “来，快把庭儿抱来，给祖母看看。”至孙儿出生起，燕王妃已很久没见过孙儿的面儿了。

    “庭儿天庭饱满，粉雕玉琢的真是可爱。”燕王妃手臂上有伤，只能由庭儿的乳母抱着，可仍将孙儿里外看了个仔细，这才命乳母将孙儿抱进内室休息。

    正想再和儿子、儿媳说几句体己话，便听门外丫鬟来报，“二少爷和二少夫人来给王妃请安。”

    “你二哥这些日子镇守王府，着实也是辛苦。”燕王妃向儿子说了这么一句，这才示意竹月出去将二少爷迎进门。

    等二人给燕王妃请安后，兄弟妯娌间这才相互见礼。

    “这些日子有劳二哥了。”

    “你我亲兄弟，谈何‘有劳’。比起三弟助父王领兵在外，母妃坐镇北平。为兄不过是尽了一点儿绵薄之力罢了。”

    兄弟间又客气了几句。二少夫人这才上前，将装有府中对牌的锦匣承上，“婆母即已回府，这府里的事，仍该交由婆母主持。”

    “我这手伤不轻，怕是要好好歇上一段时日。这对牌便暂由你保管。等你三弟妹身子休养好了，便将府事交由她打理就是。”

    嫡庶本就有别，且二少夫人这些日子也甚少打理府事，多是两位侧妃在忙。所以对交出主理中馈之权，也不见一丝落没。

    倒是二少爷，有些不喜。不过也不敢露在面上，只是看向陆如雪时，眼神大不如前。

    穆玄阳也不愿妻子再多操劳，刚才他问过妻子，知她身上污血未尽。担心若是不好生调养，只怕日后不好生养。

    陆如雪也不愿主持中馈，可这是婆母的吩咐，又关系着府中一些人事，就是她再不愿，也不能明着拒绝。

    不过好在婆母给了她些时日调养，她还有日子可以想办法。

    叫来两位侧妃，和几位庶子庶女，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这才各自回院休息。

    夫妻两个躺在床上，看着睡在中间的儿子，感觉很是满足。

    “要不要请府医来把个脉？”陆如雪刚给穆玄阳把了脉，配了副滋补养生的方子，命采星去煎了汤药来。可却未给自己把脉，便开方下药，穆玄阳总有些不放心。

    “不必了，我这身子只能慢慢养，急不得。”

    妻子是为了一城安危，是为了整个燕王府，而累伤了身子。他不能说妻子做的过了，也不能怪妻子不自爱。可越是不能劝不能说，心里才会越痛。

    “什么都别管了！母妃即允你休息，那便只管歇着就是，有事让奴才们去做。”

    “好，从明儿起，我便除了吃，便是睡。把自己养成一只小猪。”

    “你啊！”妻子逗他，不过是为了让他，不要过于自责。

    如果他能早些率军赶回，妻子又怎会劳伤了身子。若说他不自责，只是自欺欺人，不过他也掩饰的很好。

    “不早了，睡吧！”叫来庭儿的乳母，将庭儿抱去了偏间。夫妻相拥而眠，倒未再做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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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血崩之兆

    燕王率燕字军在大宁，与卫国公所率的大周军相遇。幸得代王顶力相助，后又有鲁王派军来援。这才得命三子穆玄阳，先率三千先锋骑兵回援北平。

    直等到穆玄阳将北平内外肃清，后继的步兵和弓兵等，脚程略慢的几路兵马，这才相继而至。

    为免宋忠整军卷土重来，穆玄阳在与母亲，和诸守城将官相商后，决定率军直取山海关，灭掉宋忠这支残军。

    不过这样一来，就要由燕字军镇守山海关，以抗胡掳。再加上补充进北平的守军，穆玄阳此次带回的一万人马，怕是都要留下守备。

    燕王妃却觉得，只要宋忠一灭，北方再无所虑，北平倒不必留一万守军，三军足已。

    又和儿子商量后，穆玄阳再三斟酌，又与守城将官相议，觉得这样也好。毕竟缴灭了宋忠后，皇上要想再窥视攻打北平，必要经过前线的燕字远征军。

    且收复了山海关后，那里的燕字守关军和降军，也可供北平府调遣。

    陆如雪虽不舍夫君刚回府，便要出征缴敌，可也知此时，万不能将自己的情绪表露一丝，以免穆玄阳为她而分心。

    战场上瞬息万变，一不留神，稍有差池，便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穆玄阳也舍不得妻儿，妻子月子没坐好，他回来整有十日了，可无论如何将养，面上也不见血色。

    儿子还小，从出生到满月，他这个做父亲的，却只见儿子不超过十面儿。甚至儿子满月，连顿像样儿一点儿的“满月酒”，都没为儿子置上一桌。心中有愧，自责不已。

    可战事即起，便是四面楚歌，由不得他在这里儿女情长。

    只得强忍满心的不舍和歉疚，硬着心肠，率军出征缴灭宋忠夺取山海关。也是为妻儿，扫去一切的不安。再他离开后，也可以安稳渡日。

    穆玄阳这次出征，陆如雪直将人送出了北平府城大门，这才折返。

    可一回府，人便倒在了院中，晕死了过去。采星忙去请了府医，并通报给了燕王妃。

    早在北平被围，陆如雪不顾自身，助燕王妃镇守北平城时，她这个作婆婆的，便对三儿媳，视如己出。

    听儿媳晕倒在院中，哪里还能坐养身体，由着奴才们抬着去了儿子的“典将园”，亲自查看儿媳的病情。

    “这~？”府医给三少夫人搭了脉，却跪在地上不敢明说。吞吞吐吐的，只是不停的摇头。

    “三少夫人，到底是怎么了？大夫尽管明说就是，这般语言不详的，莫不是想隐瞒病情不成？”

    若不是这府医在王府多年，做事很是尽心，燕王妃只怕就要骂他是个庸医了。

    “三少夫人怀像原就不好，产子后又未得好生将养，如今体虚血亏，大有血崩之兆。”

    “什么？”燕王妃惊得从椅子上直接站了起来。

    “啊~！”五采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五采虽都未生过孩子，可女子产后血崩，是必死之兆，这点五人还是清楚的。

    采莲几个胆小的，当场便吓得哭了起来。采月却顾不得身份，几步扑到燕王妃脚边，不停的求情。

    “求王妃救救三少夫人，小少爷还小，离不得母亲。”

    采星也跟着上前，不过是爬到府医身边，“求求大夫，您给开副药，施针也行。奴婢们必尽心伺候着，三少夫人绝不能有事。”

    “三少夫人的医术，连在下都自愧不如，若是三少夫人醒来，也许尚有一线转机，在下实在是无能为力。”

    不是府医不想为陆如雪医治，而是他对于血崩之症，并没有什么研究。医理道行也远不及陆如雪。怕万一施错了针，用错了药，不但于事无补，还可能事得其返，耽误了病情。

    采星听府医如此说，又扑到床边，不停的唤着主子，想让三少夫人醒来。

    燕王妃默了一会儿，猛然抬头下令，让府里的总管拿着王府的令牌，去请北平城中最好的大夫，来为三少夫人看诊。

    陆如雪不是没听到，只是眼皮太沉，好想睡不愿醒。听五采哭的伤心，连婆母也不停在耳边叫着她的姓氏，这才不甘愿的动了动眼皮。

    “三少夫人有反应了。大夫您给扎两针，总要让三少夫人醒来才好。”

    这个府医还是有些办法的，命采月不停的按三少夫人脚底的涌泉穴，又命采星用力的按着虎口。

    身上多处穴道被刺激，陆如雪不想醒，也被迫醒了过来。

    “陆氏，你可算是醒了？”看着儿媳虽睁了眼，可眼中再不见往日华彩，灰蒙蒙的一片死气。燕王妃这才信了府医的话，儿媳只怕是撑不过了。

    陆如雪眼前一片模糊，无力回话，只“嗯”了一声。

    “陆氏，你听婆母说，你刚才晕倒在了院中。府医已为你把了脉，说有血崩之兆。可府医于此症不精，你自己可有法子医治？”

    听了婆母的话，陆如雪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因精神过于紧张，可能导致子宫收缩无力，而造成产后出血。

    难怪自己身上血污不止，看来还是太过于自负，反而害了自己。

    不过血崩，多发生在产后一日之内。她这都已一月了，不用把脉应该也能猜得出，只要调理得当，应该尚有方子医治才是。

    示意采月近前，小声为自己拟了个方子。又叮嘱采星，为自己按摩，好刺激子宫收缩。若双管齐下，能止血去污，再经调养个数年，应该便可恢复如初。

    甚至还命采莲去准备了很多干净的棉布，万一出血不止，可以进行填塞。

    府医也是第一次听说，血崩可以用此法医治，可这是妇人病，他一个男大夫也不好向三少夫人请教。

    燕王妃多少也明白，儿媳这般大有近人事，听天命的意思。等北平府的大夫进府，燕王妃仍坚持让大夫给儿媳把了个脉，说法与府医一样。也没有医治之法，只是叹气摇头而去。

    陆如雪却不担心，她相信老天让她重生于此，便不会轻易让她陨落。即便是因自负，险没害了自己，可对于自己的医术，还是相当自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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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昏迷不醒

    燕王妃自己身上也有伤，陪着三儿媳服了药，看着她入眼，这才回了上院。

    采月知少夫人喜洁，命采菱打了温水，屏退了其他奴才，为少夫人净了身，换了套干净的寝衣。

    在药力的作用下，又因气血两亏，陆如雪这一觉睡的有些沉，甚至连服药，的时候，人仍不清醒。

    主子迟迟不醒，五采急的直上火，好在主子虽未见醒转，可身下出血已渐少，看来汤药和按摩，还是有些作用。

    府医每日三次，来为三少夫人把脉。五日后，再来给燕王妃回话时，连称神奇。

    “大夫是说，三少夫人的血崩之兆已解？你可能确实？”

    三儿媳医术虽高明，可血崩是必死之症，这才不过五日便能痊愈。那儿媳的医术，岂不胜过扁鹊、华佗。

    “在下也不敢完全确信，可三少夫人的脉像，确比五日前，有明显好转。”

    府医的话，令燕王妃阴沉的脸色，总算明亮了起来。命竹月等奴才陪着，赶去三子的院子里看望三儿媳。

    进了院，又听采月说，儿媳身下出血已止，只是不知为何，人迟迟不见醒来。

    “去把庭儿抱来，这作了母亲的女人，就没有不为了儿女拼命的。让庭儿多陪陪三少夫人，让她多听听庭儿的哭、笑声。”又叮嘱了几句，留萝月守在这里等消息，这才带着竹月等人回了上院。

    自陆如雪晕倒后，“典将园”便已封园，未经燕王妃的允准，就是二少夫人和两个侧妃，也不可入园打扰三少夫人休息。

    二少夫人一直代掌内院府事，又因北平府城已安，渐渐也尝到了大权在握的甜头。

    如今却迟迟不见三少夫人出院，难免好奇。便来婆母这里打听，想知道她这个弟妹，是不是真的病重。

    “儿媳担心弟妹，不知可否前去探望？”

    “你弟妹需要静养，府医也说了，不能多有打扰。府里事多，二儿媳这些日子也辛苦了，得了空儿，便回自己的院子多休息吧。”

    婆母一向不待见庶出的儿女，连带着几个庶儿媳，也不亲厚。二儿媳在婆母这里碰了个软钉子，只得陪着笑脸退回自己的屋院。

    陆如雪越睡，身子越沉，恍恍惚惚间，好像听到了儿子在哭喊。下意识的想要睁眼，可试了几次，都力难从心。

    心里越是急，越觉得魂不附体，神思四散，无力凝聚。又这般躺了五日，直等到穆玄阳凯旋，进府才知自他离府那日，妻子便病重不起，一连十日不醒人世。

    进府未及给母亲去请安，而是先奔回院子，去看望妻子。

    “如雪，为夫回来了。你不是答应我，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等我回来吗？怎可失言失信？”

    “这个声音好熟悉？”自那日晕倒后，陆如雪的神思，便难再聚，浮浮沉沉无根无系，不知飘向了何方。

    即便穆玄阳的声音，直达心底，可仍无法令她醒来。

    “去传府医。”穆玄阳浑身风尘，双眼通红充血，像是刚从杀人的战场上下来一般，满身的戾气。

    采莲等奴才，都不敢靠得太近，倒是采月和采星一心为三少夫人担心，反而就近伺候着。

    府医来时，穆玄阳仔细问过，知妻子已用了药，且血崩之兆已解，只是身体太过虚弱，这才迟迟不见醒转。

    “可否用些大补之物？”

    “不可，三少夫人如今是虚不受补，万不可操之过急。气血两亏，已至神思不聚。倒是可以用些温补的药材入食，熬些粥食以补元气。”

    府医这些日子以药入食，也给了采月不少的食膳方子。采月也都做了，可主子进的越来越少，这两日，更是只进流食，采月也有些担心起来。

    “罢了，你先退下吧。”这个时候，任谁的医术，穆玄阳都信不过，必须让妻子醒来，为自己把脉拟方。

    穆玄阳抱着妻子，不停的唤着她的名字，细数着往日二人的海誓山盟。

    燕王妃来时，正看到儿子泪流满面。叹了口气，示意守门的奴才不要出声，并未和儿子打招呼，而是直接转身回了上院。

    采芙守在门外，想了想还是入内将王妃来过的消息，告诉了采月。

    这里毕竟是燕王府，王妃来此什么都没说就回去了，采月怕王妃不喜，不得不给三少爷递话。

    “嗯，去给上院送信，就说我换了衣服，即刻便去给母妃请安。”

    亲了亲妻子的额头，这才起身更衣，去了上院。

    “三儿媳如今这个样子，你回来便多陪陪她吧。有你在，她许明儿就会醒来了。”

    “可阳儿，你也不要太过伤心，府医说血崩之兆已解，只要调养得好，总会醒来的。你连番征战，也得好好歇着才是。”

    “是，儿子记下了。”穆玄阳此刻什么都不愿去想，父亲一心争夺的那个皇位，在他看来，远不如妻子的性命来得重要。

    可父母便是父母，对错由不得他评说。不过此刻，他只愿陪在陆如雪身边，哪里都不想去，什么事都不想做，只想安安静静的守在妻子的身边。

    甚至连儿子也顾不得看上一眼。回院后，仍抱着妻子坐在床上。甚至连喂食，净身这种事，也绝不假手于人。

    这般一连两日，穆玄阳不眠不休，可妻子仍静静的睡在自己的怀中，没有半分反应。

    直到第三日一早，远在大宁的燕王，突然来了军令，命儿子速带人马赶回大宁。

    妻子未醒，母亲受伤，穆玄**本不愿，也不想离开。可军令不可违，正在他犹豫间，又突然接到府中下人来报，说儿子庭儿，被人从王府劫持而去，不知所踪。

    “堂堂王府侍卫，金戈铁马的燕字军，却连个小孩子都守不住，我要你们何用？”

    连着压抑了多日，如今军令有前，噩耗在后，穆玄阳再也藏不住胸中怒火。一抽桌边佩剑，便朝着王府侍卫总长刺去。

    “三少爷，不可？”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剑锋也顾不得身份，抽剑替那王府侍卫长，挡下了这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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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下落不明

    妻子昏迷不醒，儿子又在王府内被劫持，穆玄阳满腔怒火，举剑欲杀王府侍卫总长泄愤，却被剑锋举剑给拦了下来。

    “剑锋，你也找死。”穆玄阳回剑，顺势朝剑锋的劲间刺去。剑锋可以不顾身份，出手救下侍卫总长，却不能为了自己的性命，而举剑挡下主子的一剑。

    眼见锋刃逼近，剑锋认命的闭上双眼。穆玄阳的手顿了一顿，剑锋跟着他时日最久，也最得他器重，即便刚才以下犯上，也是为王府，为主子着想，其罪不至死。

    正在穆玄阳犹豫之际，采星突然从内室冲了出来，扑到剑锋的身前，替剑锋挡下了三少爷的剑芒。

    正巧内室传来采月急呼的声音，“少夫人，少夫人。”

    穆玄阳顺势将剑朝旁一丢，顾不得再杀罚任何人。下令侍卫总长，全城禁严，一个时辰内，将小少爷寻回。又叮嘱了剑锋一句，这才飞身入内，去看妻子。

    采星也顾不得和剑锋说话，而是从地上爬起，直奔入内。

    “如雪！”昏迷中的陆如雪，刚才感觉心头一痛，危机从头顶直窜脚底，不寒而栗，在心痛的刺激下，这才悠悠醒转。

    可眼中没有焦距，空洞的无法视物。不过听力尚在，穆玄阳急呼的声音，她还是听的很清楚。

    想要回应他，可张嘴却无法出声。

    “如雪，你想说什么？”穆玄阳俯身将耳朵凑近妻子的唇边，努力想要听清妻子的话。

    可连试了两次，仍无法听清。采月端了温水来，穆玄阳喂妻子喝了几口水。陆如雪慢慢找回神思，眼中也渐有了焦距，这才勉力可以发出声音。

    “欢迎回家，可有受伤？”妻子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担心自己的身体，而是在担心他，穆玄阳强忍眼中泪水，在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为夫很好，没有受伤。如雪，府医说你血崩之兆虽解，可你已昏睡多日，府医无法，你自己可能为自己把脉开方？”

    “手上无力，只怕不行。不过还是可以先拟个方子改善。”穆玄阳叫来采月近前，陆如雪又给自己拟了个方子。采月忙吩咐下去煎药。

    陆如雪这才四下里打量了一眼，没见儿子，“庭儿呢，我睡了这么久，好想他。”

    “庭儿在母妃那里，庭儿乖巧，母妃喜欢的紧，白天多是抱到自己的院子里。有乳母、安妈妈和孙妈妈跟着呢，你只管安心养着就是。”

    穆玄阳不敢说实话，府医已经再三叮嘱，三少夫人需要绝对静养，受不得任何一点儿的刺激。

    陆如雪睡梦中好像听到了儿子的哭声，这会儿醒来，见不到人，心里总是不安。

    叫来采月，命她去上院，将庭儿抱回来。她看过儿子，服了药，才好休息。

    采月领命后，急着退出内室，这才双手捂着嘴，任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却不敢出一点儿声音。

    采星也跟着退了出来，怕自己忍不住，被夫人瞧出不妥来。

    “采月姐，这可怎么办啊？小少爷如今下落不明，少夫人见不到小少爷，一定无法安心。”

    “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回了王妃，请王妃帮着想想办法。”小少爷在王府失踪，王妃知道后，受惊头晕，这会儿还躺在床上起不得身。

    采月也不想在此时麻烦王妃，可三少夫人一向精明，她又从未对主子说过谎，怕自己一时忍不住，当着主子的面儿，说了实话。

    只得去求王妃，帮着拿个主意。

    燕王听儿媳醒转，叹了口气，等了这么多日，总算是醒了。可偏于此时醒来，也不知是好是坏？

    “去告诉三少夫人，就说小少爷在我这里睡了，等醒了就抱回去。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采月得了主意，这才赶回“典将园”给主子回话。

    陆如雪心中不安，可儿子在婆母那里，她又无力起身去看，婆母怕小孩子受风，不肯于此时抱回，她也没办法。

    “你眼中都有血丝了，上床来我们一起躺会儿。”穆玄阳一脸的憔悴，可见她昏迷的这些日子，夫君必然是担心不已。

    “我外院还有些事情，夫人先吃药休息，等下我再来陪你。”

    穆玄阳的话，证实了陆如雪心中的猜测，府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她醒来，婆母却没有来看她，还将儿子留在了上院。

    依着夫君对自己的宠爱，在此前从未拒绝过她的这些关爱，可现下却连陪自己躺一会儿都不肯。

    一拉穆玄阳的手，“夫妻同心，玄阳有事，何必瞒我？我心中不安，又怎能好好休息养病。”

    “如雪。”穆玄阳被妻子问的语塞，他也不想对妻子有所隐瞒，可若是说了实话，以妻子的身子，只怕即刻便会晕厥。他已心力交瘁，再也承受不起任何的打击。

    “为夫领军出征，北平城内又有些不太平，如雪安心休养，外面的事，自有我呢。”

    儿子被劫，必然与皇上的暗卫死士有关，穆玄阳虽未对妻子说实话，可也不算完全隐瞒。

    陆如雪刚醒来，神思不继，见穆玄阳说的坦荡，这才不疑有它。点了点头，服了药，又闭眼休息。

    直等到妻子呼吸平顺，穆玄阳这才起身，直奔外院。

    “半个时辰了，可有消息传来？”

    “回三少爷，除了王府的侍卫外，奴才还将您带回北平的燕字军，全都放了出去，满城搜查。虽找到了几个适龄的幼子，可都不是小少爷。”

    “查，庭儿的乳母何在？”

    “小少爷的乳母一家，已被奴才关进了柴房。奴才审问过，乳母一家应该并不知情。”

    “安妈妈和孙妈妈呢？”

    “两位妈妈全都跪在屋外，等着领罪。”剑锋有些不忍，安妈妈是主子的乳母，年纪大了，可也跪了一个时辰了。

    “去让两妈妈起来吧，这件事与她二人无关。在找到庭儿前，乳母一家，仍就关着吧。”

    “你四人也随我出府，必须在半个时辰内，将庭儿寻回。不然三少夫人再醒来，见不到庭儿，必然会有所怀疑。”

    妻子是因为刚醒，才会被他瞒过，若是再醒来，只怕再想瞒着妻子，怕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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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晴天霹雳

    服药后的陆如雪，只睡了不足一刻钟，心痛感再次传遍全身，不得不醒来。这种感觉不是药物所置，而是一种直觉，都说母子连心，陆如雪不由得又连想到了儿子来。

    “采月，你跟了我几年了？”

    “少夫人，奴才自您三岁起，便跟在您的身边，再有一年，就整十五年了。”

    “是啊，都快十五年了。我身边的这些丫鬟中，就你，最了解我，也从未对我说过谎话。你跟我说，小少爷可是身有不适？”

    “不，不是。没，小少爷在，在王妃那里。很，很好。少夫人别担心。”

    三少夫人目光如电，看的她心颤。采月不敢抬头去看主子，跪在床边低头回话。

    采月从未对自己说过谎，陆如雪就算精神不继，也看的出采月对她有所隐瞒，且此事必关乎儿子。也知采月是顾及自己的身子，这才不肯说实话，而非有意不忠于自己。

    “采月，你我虽是主仆。但我从未把你当奴才看，家里只我一个女儿，从你和采星进门起，我便当你们是姐妹。”

    “难道，你愿意看我心急而死，也不愿说一句实话吗？”

    “少夫人！”采月扑倒在主子床边，泣不成声。少夫人待自己如何，只有她们这些一直跟在主子身边的人心里最是清楚明白。

    她也不想对少夫人有所隐瞒，可万一少夫人知道小少爷被人劫持。她怕，怕少夫人受不住。

    陆如雪叹了口气，用双手撑着床，想要试着起身。可手上没力，头重身轻，试了几次，都没能爬起来。

    可她不甘心，若真是儿子出了什么事，她就是用爬的，也要爬去上院。上身用力，竟然从床上翻了下来。

    采月正跪在床边，一把将三少夫人扶住，这才没让陆如雪撞到头。

    “你即不肯说实话，便不再是我的奴才。不用你管。”陆如雪一推采月，坚持自己往外爬。

    采星送温水进内室，正看到采月跪在地上，伸着双手。三少夫人手足并用，正朝着内室门口爬来。

    吓得将手中托盘一松，冲上来想要扶主子起身。

    “采星，你跟我说实话，小少爷是不是出事了？”

    采星一听三少夫人问起小少爷来，先是一愣，再转头看向采月。这才明白，为什么少夫人躺在地上，采月却不敢上前来扶。

    “少夫人，小少爷在上院，…”可是不等她将话说完，陆如雪一抬手将她的话打断。

    “算了。你们即不肯跟我说实话，便都出去吧，我不用你们伺候。”深吸一口手，复又朝着门口爬去。

    “少夫人，少夫人，您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可也要想想三少爷为了您，日夜守护。还有小少爷，他还那么小，离不得您的照顾啊！”

    采月哭着上前来，想要扶主子起身。却被陆如雪瞪来的目光制止。

    “你们真是胆子越来越大，如今连我的话也不听了。都出去，我不用你们伺候。”

    陆如雪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吼出声。这下连守在外面的采莲等奴才，也都惊动了。

    可三采未经传唤，不敢入内室。只得隔了门帘问，“采月姐，少夫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采月怕三人进来，经不住主子吓，将小少爷的事讲了出来，只得出声安慰主子，“少夫人，您先躺好，奴才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有话就在这里说。”陆如雪已再没半分力气，从床上再摔一次。大口的喘着气，要采月就在这里，把话讲清楚。

    采月看了采星一眼，若是再拖下去，主子的身子只怕要吃不消。可若真的据实以告，只怕主子会当场晕死过去。

    正在采月左右为难之际，便听采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三少爷回院了。”

    穆玄阳进门，便见妻子倒在内室的地上，吓得他一步冲到妻子身边，欲要打横将人抱起。

    “放开我！”陆如雪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一挥手将穆玄阳伸出的双手拍落。

    “如雪，你这是怎么了？”

    “告诉我，庭儿到底怎么了？”见妻子问起儿子，又扫了哭跪俯于地上的采月和采星，想也知妻子必是拿着自己的身子，威胁了两个奴才。

    “如雪，咱们先上床。地上凉，你身子又弱，可受不得冻。”

    “连你也不肯跟我说实话是吗？穆玄阳，若你还当我是你的妻子，若你还当我是庭儿的母亲，就不要瞒我。”

    在这件事上，陆如雪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坚持。她一定要即刻知道，儿子到底是怎么了。

    妻子在嫁给自己后，还是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自己。穆玄阳明白，妻子已动了真怒。若是再不说实话，必是要伤了夫妻二人的感情。且妻子说的对，她是庭儿的母亲，有权知道儿子的一切。

    他也不想瞒着妻子，若不是怕她身子承受不住，他也不会三缄其口。不顾妻子投来怒视的止光，伸手将妻子抱起，朝床边走去。

    陆如雪拼尽了全力，这会儿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可心中一团火，却由不得穆玄阳这样抱着。

    张嘴朝他劲间咬去，可穆玄阳不但不躲，还紧了紧抱着妻子的双手，怕妻子挣扎摔伤。

    等将妻子轻放于床上，直视着其双眼，“如雪，你可否答应我，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激动。”

    穆玄阳这话，像是召示着儿子已出了意外。陆如雪只感觉心底里泛起一阵阵寒意，可若是自己表现出一丝的不适，穆玄阳必不肯据实以告，只得强压下心中担忧，点了点头。

    “庭儿，庭儿于一个多时辰前，在府中被人劫持，如今下落不明。”穆玄阳说的很慢，一字一句间都有所停顿，双眼不错的凝视着妻子，只要妻子有一丝的不适，便会停口不言。

    “都找了哪些地方？”这个消息，无意于晴天霹雳，陆如雪感觉心脏明显停跳了一下。

    可她没有倒下，儿子果然是出事了，那她就更不能倒下。若她倒了，便会成为穆玄阳的拖累，延误去救儿子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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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有消息了

    穆玄阳以为妻子听后，会受不了，会晕倒。可妻子却坚强的挺了过来，甚至比自己初闻此消息时，还要冷静。

    “北平城已翻过一遍，可仍没有好消息传来。”

    “既然挨家挨户的都已搜过，庭儿会不会已经出城了？”

    对方没有当场杀了她的孩子，而是劫持，那便必有所图。这样就好，只要对方有要求，便不会下死手。

    至少在陆如雪心中，可以感觉到儿子还活着。只要活着，便有希望将儿子救出。

    “对方可是皇上派来的人？有什么要求？”

    “尚无人与王府联络，想来对方虽得手，却仍未出得了城。只要尚在城中，便算不得安全。所以暂时应该不会与我们联络。”

    “庭儿还小，哭闹再所难免。总会有线索的。玄阳，也别着急，多派些人手，四处搜寻就是。”

    穆玄阳的眉头已拧成了川字，看的出已心急如焚。心急就容易犯错，就会思虑不周。她又何尝不是，只是强撑着一口气，这才没让自己倒下。

    “母妃是不是也跟着急病了？”陆如雪醒来后，便没见燕王妃来过，想也知必然是跟着，着急上火，已不良于行。

    “是。不过府医已为母妃把过脉，开了方子，母妃服药后已睡下。”穆玄阳刚才回府时，已向上院的奴才打听过。

    “玄阳，你说所有的地方都搜过了，那王府内呢，可有搜过？”因为想到了燕王妃的上院，陆如雪突然想起一句话“灯下黑”。越危险的地方，才是越安全的。

    对方即然有能力避过王府众多耳目遣入劫人，想来在王府中找个地方躲藏，也必不是什么难事。

    且王府这么大，总有奴才们照顾不周全的地方。

    穆玄阳一下子就明白了妻子话中之意，叫来四剑，命他们带着府里的侍卫、奴才，内、外院逐个院子排查。

    正搜到燕王世子的院子时，突见一小丫鬟，慌里慌张的从院门跑出，正巧撞到了剑锋的面前。

    若不是剑锋躲的快，两人许就撞在了一起。

    “哪个院子的？跑什么？”剑锋瞪向那小丫鬟。

    小丫鬟不过是世子爷院里，最下等的奴才，见了剑锋怒瞪于她，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抖着声指着院子，却说不出一句话。

    “剑锋，你这样子不出声都能吓死人，还让这小丫鬟怎么说话。”

    “你别怕，是哪个院子的，为什么乱跑？三少爷已下了禁足令，各院奴才不得私下走动，你不知道吗？”

    剑鞘也觉得这小丫鬟有些蹊跷，可却不似剑锋那般冷着一张杀人的脸，而是堆上了满脸的笑。

    那小丫鬟这才缓过一口气，抖着声回话。

    “奴婢是世子爷院里的三等丫鬟，刚才在主层后打扫，突听世子爷屋里传出孩子的哭声。以为是，是闹鬼了。这才一时失了魂，跑出了院子都不知。”

    不等这小丫鬟把话说完，剑锋一把上前，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卡着她的脖子问话。

    “你说世子爷的主屋里，传出孩子的哭声，你可能确定？”

    那小丫鬟很怕剑锋，又被他捏得上不来气，“呃！呀！”了几声，这才点了点头。

    “去请三少爷来。你们把世子爷的院子围起来，就是一只苍蝇也不能放出去。把这小丫鬟也看管起来。”

    剑锋指挥着所有人，一时间弓箭手居高临下，侍卫们抽刀虎视，将世子爷的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穆玄阳接到消息，跑着来到了兄长的院子。陆如雪也命人抬了轿杆来，随后而至。

    陆如雪来时，穆玄阳已将人从世子的主屋里，逼了出来。对方只有一人，黑衣黑巾蒙面，看不出年纪样貌。但那双眼睛告诉了陆如雪，这人不怕死。

    黑衣人一手抱着个孩子，一手拿匕首抵着孩子的胸口，正在和穆玄阳交涉。

    “穆三少爷只要答应不再攻打山海关，在下便将你的孩子还给你。”

    山海关城防已破，如今已被燕字军接管，这人却没听到一丝风声，只怕是早在穆玄阳领兵出征前，便已混入王府。

    且为了不引人查觉，不敢与外界联络。只是王府中，被燕王妃下了封口令，所有奴才不准多有议论，他这才打听不到任何消息。

    “好，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不对我儿出手，我甚至可以放你平安离开。”

    山海关早已是燕王的了，他根本不需要再带兵去攻。可穆玄阳答应的太快，对方反而不信，坚持在自己平安后，才愿交出孩子。

    双方正僵持不下，便听陆如雪的声音从院门口响起，“你拿个孩子，能成什么大事。我是穆三夫人，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号。”

    这个黑衣人当然听过，穆三夫人不仅医术高超，甚至足智多谋，北平能坚守到援军赶至，可都拜此妇人所赐。

    杀意升腾，若不是怕穆玄阳趁机来攻，必然已拿刀攻向陆如雪。

    “听过就好，我愿做你的人质，想来你还可以向穆三少爷多提些要求，且我如今正在病中，无力反抗，你意下如何？”

    “不可？”穆玄阳知道妻子担心儿子，可在他心里，妻儿的命，他都珍惜。又怎可能让病重的妻子落入他人之手。

    那黑衣人上下打量着陆如雪，见她面无血色，连坐在软杆上，都侧着身子，显然是有病在身。

    且王府虽对外面的事，下了封口令，可府中的事，奴才们还是会有所议论。这位三少夫人病重，他也是知道的。

    又见穆玄阳如此紧张这位夫人，甚至胜过了自己手中的孩子，便点了点头。

    “好，让侍卫们退后，你先过来。”

    穆玄阳挡在妻子身前，背对着黑衣人，拿眼神示意妻子不要冲动，“如雪，我不同意。就是我死，也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傻瓜，他有求于你，又怎会杀了我。放心吧！”陆如雪捏了捏夫君的手，朝他微微一笑，这才由采月和采星，扶着她下了软轿，她自己一个人可是走不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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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舍命救子

    在来的路上，陆如雪便已想了很多，先以自己为人质，来换回儿子。

    一个死士，拖着不良于行的她，就是想逃，也逃不出去。大不了同归于尽，至少能保儿子一命。

    为母则强，陆如雪为了儿子，什么都可以舍得，包括她自己的性命。不过只要有一线生机，她也不会轻言放弃。

    穆玄阳背对着黑衣人，见妻子捏了捏他的手，又朝他眨了眨眼睛，这才明白过来。

    可心中仍百般的不愿，举剑朝黑衣人一指，“我来当你的人质。”

    “穆三少爷不是说笑吧？这北平城，有谁不知，你穆三少爷武功深厚，堪比大内侍卫。只怕若要让你再近前两步，即刻便会让在下身首异处。”

    “在下性命虽死不足惜，可在事成前，却还不想白白送上这条贱命。”

    见说不通，穆玄阳只得眼看着妻子，由二采架着走到黑衣人身边。

    黑衣人这才一翻手，用匕首抵在陆如雪的劲间，而将孩子递到了采月的手上。陆如雪看了孩子一眼，庭儿因肚饿，哭闹的虽凶，但并未受伤。又等到采月退到了穆玄阳的身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在下早有耳闻，穆三夫人有孔明之智，看来言过其实。如今你落在在下的手里，生死都由我一手掌握，就是有通天之计，又能如何？”

    黑衣人自以为捏住了穆玄阳的命脉，心中难掩得意之色。

    “我命由我不由天，更何况是你。有什么条件你只管开就是。”陆如雪可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对于生死看的并不是很重。

    “巧舌如簧，穆三夫人不过是长了一张巧嘴罢了。”有了陆如雪在手，黑衣人所图更大。

    朝穆玄阳一指，“给我准备马车，不许人跟着。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并且你穆三少爷履行了承诺，我自会放穆三夫人回府。”

    不等穆玄阳说话，陆如雪却先开了口，“哈哈哈，你以为你带着个病人，能逃得掉吗？”

    “我可以告诉你，就我这身子，别说是坐马车，就是连路都走不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你有什么要求，最好是在这里提，不然只怕我人还没出北平府，便会断气。”

    “到时别说你的要求不能实现，甚至根本逃不出城，最后只会落得个被人千刀万剐，五马分尸的下场。”

    黑衣人紧了紧手中的匕首，“穆三夫人是觉得在下不敢杀你？”

    陆如雪感觉脖子上一凉，微有些刺痛，应该是这人被自己的话惊到，手上失了分寸，划伤了她。

    她这脖子也着实可怜，不知被这般拿刀剑，相抵过多少次了。

    “不，你绝不会放我活着离开，这个我还是可以肯定的。”黑衣人身上的杀气，不是穿了件衣服，便能遮掩的。陆如雪就是不会武功，可六感优于常人，自然感觉得出。

    “所以，既然明知你不会放过我，你觉得我夫君还会听你的话，放你离开吗？”

    陆如雪一边说话，一边用余光观察着黑衣人的反应。总算是等到他面露迟疑，手劲不足的一刻。

    顺势朝侧面迈出一步，先躲过抵在劲间的匕首，这才朝着穆玄阳大喊，“杀了他！”并一把推开身边的采星，顺势倒在了她的身上。

    穆玄阳一直高度紧张着，见妻子动作，捏在手中的袖刀，直取对方面门，自己也随刀而走，飞扑而上，人剑合一，却不是刺向对方胸口，而是取其双手。

    四剑也同时动作，从四个方向齐向对方攻来。

    黑衣人能潜入王府，而不被人查觉，必然有其过人之处。他先是躲开了穆玄阳射来的飞刀，顺势将刀朝身上劈去，向陆如雪的背心扎去。

    他已失了先机，便不再抱生机，取必死之心，也要让陆如雪陪葬。

    陆如雪虽倒在了采星的身上，暂时化解了对方的攻势，可要想再避开背后的匕首，已是力不从心。

    正在危急时刻，便见采星一个翻身，将主子护于自己身下，用自己的背，迎向了对方的匕首。

    陆如雪眼见对方将匕首刺入了采星的背后，除了大喊着“不要！”，却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好在对方虽施以全力，可穆玄阳的动作更快，硬生生将对方出刀的双手，给砍了下来。

    匕首虽刺进了采星的后背，可伤口却并不是很深。采星痛呼一声，人却没见晕倒。

    反而双手撑地，朝着剑锋大喊，“快救少夫人！”

    穆玄阳一招得手，顺势将妻子一拉，抱进了怀里。四剑的刀锋这才赶到，将黑衣人砍成了四段。

    陆如雪见采星还能动，还能说话，提着的心这才放下一些。又回头看了采月怀中的儿子一眼，心中一安，眼前一黑，人便彻底晕了过去。

    “快去传府医。”

    “把这杂碎丢了喂狗。”

    穆玄阳打横将妻子抱进怀中，再不去看被砍成数段的黑衣人，一路抱着妻子回院。

    府医来之前，穆玄阳就这么抱着妻子，不停的在她耳边唤她的名字。

    他就知道妻子在逞强，他就知道不应该将儿子的事，告诉于她。可若没有妻子的主意，还不知要等多久，才能找到儿子，才能把儿子从敌方手中平安换回。

    他不知自己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万一妻子从此不再醒来，就算儿子被救出来了，他也不会觉得欢喜。

    燕王妃也听说了此事，由着奴才们抬着软轿，来儿子院里看望孙子和儿媳。

    见孙儿正在吃奶，身上无伤无痛的，这才放心。又去看了儿媳，直等府医为儿媳把了脉，这才问道。

    “三少夫人可有大碍？”

    “回王妃，在下早已叮嘱过，三少夫人这病，最是受不得刺激。这次能否醒来，在下实没把握。”

    “你去开药吧，总要试试才知。”府医听命下去开方煎药。采星拿了方子去煎药，趁着这会儿，燕王妃又命府医给小少爷把了个脉。

    庭儿还小，并未因被陌生人抱，而受惊。不过饿的久了，吃饱了仍有些哭闹。还是孙妈妈和安妈妈，轮番哄着，这才挂着泪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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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我守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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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妃直等到孙儿睡着，这才去见了儿子。

    “当初你执意要娶陆氏为妻，母妃也曾犹豫过。怕陆氏像一般的文臣府第出身的小姐，只知道在内宅后院里，勾心斗角，无力助你一臂之力。”

    “可单看她这些日子行事，连母妃都自愧不如。看来还是我儿有眼光，娶了个好妻子。”

    穆玄阳坐在内室的椅子上，母亲说的这些，不但未能让他心中释然，反而更为心痛。

    陆如雪若不是这般聪慧巧思，也许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下场。若她再笨些，只是守着内宅，只顾着自身安危，也许…

    穆玄阳这些日子想过太多的也许，可若没有妻子出手相助，母亲是否能等到他回援，谁又能保证。所以看着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妻子，他才会更为心疼。

    燕王妃见儿子目光呆滞，对自己的话全无反应，话峰不由一转，“可你父亲下了军令，之前因庭儿被劫，尚有借口推辞一日。如今庭儿已被寻回，若你再抗令不遵，你父王必会恼怒，军法处置于你。”

    “且就算你日夜守在这里，陆氏也不会立时醒来。你相信母亲，将陆氏交由我来照顾。你休息一晚，明天一早便赶去大宁吧。”

    穆玄阳没想过母亲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的妻子就躺在那张床上，儿子也才刚从死士手中救出，母亲竟不顾他的感受，而逼他即刻出征。

    可吃惊归吃惊，他还是理解母亲的。毕竟他更为了解自己的父亲，燕王向来强军以严，不然也不会有如今，令皇上都会忌惮的燕字军。

    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抬头看向母亲，“母妃，如雪她尚未醒，我想再多陪她几日。”

    “父王那里，我自会去信，给父王一个交待。”他就是要抗令不遵，他就是要守着自己的妻子，直到妻子醒来。

    “你这孩子，难不成为了个女人，你连父亲都不顾了？”在燕王妃的心里，儿子是重要，但重不过自己的丈夫。

    男人以家国事业为重，女人却以丈夫为天。古代女子可怜，从不知为自己活过一天。燕王妃如此，陆太夫人又何尝不是如此，不然也不会为了保全丈夫、儿孙，而服毒自缢。

    穆玄阳不去看母亲，而是侧头只是盯着床上的妻子，这话他没办法回。

    一个是给了他生命，教导他成人的父亲。一个是此生最爱，视若己命，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子。

    若将两人同时放在天秤上称，只怕也是半斤八两，不分伯仲。

    好男儿胸怀天下志向高远，可他穆玄阳不只爱江山，更爱美人。他也想像父亲那样，一心只想坐拥万里河山，也想过称雄一方逐鹿天下。可若无人分享这份喜悦，那他要江山天下，又有何用。

    且妻子如今的情况，也许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危，自己又怎能弃她于不顾。

    “你！嗨！好，都由你。”儿子的态度，让燕王妃心里有些不舒服。可也不忍过于苛责儿子。毕竟儿媳弄成今天这样，也是当初为了助她守城。

    且儿子辛劳了这些日子，眼见比数月出征前，轻减了不止一圈，作母亲的只有心疼的份儿。

    不过还是将心里的不适，多少迁怒到了三儿媳的身上。对陆如雪的亲近，也减退了三分。

    婆婆终归不是生母，危难时也曾心存感激，可事后这种感觉淡了，儿子的前程，便成了横在婆媳间的沟壑。

    陆如雪能感觉到自己晕了，是因为神魂游离体外。她甚至能听到燕王妃和穆玄阳之间的对话。

    她感激穆玄阳不离相守，可也不愿他为了自己，而伤了父母的心。不愿他为了今日的决定，而日后后悔。更不愿自己成为他的拖累。

    那就只有一个方法，就是让自己尽快醒来。只要她醒了，穆玄阳便再没有理由留下。

    心神有了这个念头支撑着，先将游离体外的神魂，拉回到身体中，可神魂入体，人反而更加无力。

    这边陆如雪与天斗，与命争。刚救下主子的采星，也被人抬回了“典药园”的下人房。

    府医是不会为个奴才看伤的，倒是剑锋请示了三少爷后，去府外请了个大夫入府，为采星治伤。

    “采星姐，背上可还疼？”

    四果不忍去看采星的背伤，脑中不断的回想着刚才，她正在少夫人屋门口值守。采星被府中侍卫抬回时，背上一片血红，脸色苍白，她也是得了采月的吩咐，这才来伺候采星。

    “少夫人可醒来了？小少爷可安好？”对于自己身上的伤，采星根本不在意。只要还留得一口气，她便可以活下来。躺在下人房里，不停的向四果打听主子们的情况。

    刚才在世子爷的院中，是主子先出手来保护自己，若主子没把自己推倒，她也不会想到用身子，替主子挡住死士的一刀。

    也许这就是佛语所说的因果，陆如雪处处为着这些奴才们着想，这些奴才，才会在危急时刻，为她拼命。

    “三少夫人还没醒，三少爷一直守着少夫人。小少爷很好，王妃从府外又为小少爷招了个乳母，听说是刚吃了奶，两位妈妈已哄着小少爷睡了。”

    四果只是个三等丫鬟，有些消息她也无法确实，都是道听途说的。

    “府医怎么说的？三少夫人何时会醒？”

    “这个奴婢也不知，采星姐身上还有伤呢，还是不要担心这些。采月姐特意叮嘱，要你好好养着。”

    “我这不过贱命一条，死了又如何，不打紧的。你去帮我问问采月，看看少夫人何时会醒？我这心里头惦记，就是想歇，也不得安生。”

    “是。”四果去找采月，但采月在主屋内室，守着三少夫人。她一个三等丫鬟，根本进不了主子的屋。

    三少夫人喝了药，仍一直不见醒来。三少爷的脸黑得像个包公，根本没人敢在此时替她传话。又等了一刻钟，实在没有法子可想，只得先回到下人房，安抚住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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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争命夺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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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医开的也不过是补药，起不得太大的作用。好在采月机灵，按着之前主子自己拟的方子，又为少夫人煎了一副药。

    并依着主子之前教的按摩方法，替主子推宫过血，刺激穴道经络。虽不如施针有效，但聊胜于无。

    陆如雪拼命的挣扎，与天斗与命争，如果要她此后的数年，甚至是数十年，都像个植物人一样的活着，哪怕是神思由在，她也宁肯即刻死去。

    她不要成为任何人的拖累，所以她努力让精神力回归本体，用力的呼吸，加速身体里的血液循环。

    以呼吸法，让心脏加速运行。因为血氧供给到了脑部，她一点点儿的清醒过来。

    先是发出轻喃之声，渐渐身上有了感觉，手指眼皮可以微微用力。

    送走了母亲后，穆玄阳便一直坐在床上，抱着妻子，明显能感觉到妻子气色上的转变。

    采月等奴才，因为离着床边尚有几步，却未见三少夫人有什么不同。不过看三少爷一脸的兴奋，甚至还有些喜极而泣，也跟着上前，跪在主子床边，轻唤着主子。

    陆如雪转动着眼珠，一点儿点儿的将眼皮抬起一个细缝，眼前只有一片模糊，能感觉得到微弱的烛光，却看不清人，只得无力又闭了眼。

    穆玄阳刚还以为妻子要醒了，欢喜得亲吻着妻子的脸颊。转眼妻子微睁的双目，又紧紧的闭上了。那样子像极了回光返照，吓得他大喊着，让采月再去请府医过来。

    采月被三少爷吼得吓了一跳，跌跌撞撞的从内室奔出，命守在屋外的剑鞘，去请府医。

    三少爷的声音，早就传到了屋外，剑鞘不感有一刻耽搁，跑着去请人。

    府医几乎是被剑鞘给提来的，为三少夫人把了脉，只说病况有所改善，但人何时会醒，却是不知。

    “有改善就好，有改善就好！”穆玄阳像是借着这话，催眠自己，一连强调了两遍，这才看向守在一旁的采月。

    “去再煎一碗汤药来。”妻子能好起来，必是之前拟的方子起了作用。穆玄阳信不过府医，可又不得不依靠于他。

    “三少爷，药下的太重，也是会伤身的。”采月跟着主子这么多年，也懂些医理，三少夫人刚服药未及一个时辰，若是再服只怕本就虚弱的内脏，会先撑不住。

    “先去煎了，只是加一剂，应该不碍的。”穆玄阳有些心急，自他回北平后，一连发生了太多的事，他也是人，也会身心俱疲。

    采月不敢抗令，只得偷偷的将药量减半，这才煎了药由着三少爷喂少夫人把药服下。

    中药的药性，本就来的慢些，好在陆如雪以前身子一直不错，很少服药。些许的药力，便能令她的身体有所改善。这才借着这半副药，渐渐又清醒了过来。

    这次眼前不再模糊一片，努力去看，也可看清眼前光景人事。

    穆玄阳的脸就近在咫尺，憔悴的已看不出当初的风流倜傥。哪里还是那个征战杀场的猛将。

    她好心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也是不愿夫君再为自己担心。

    看着妻子醒来，不言不语，而是微笑着安慰于他，穆玄阳黑沉的脸色，也挤出一丝暖意来。

    点了点妻子的鼻尖，“如雪言而无信，说好咱们夫妻相守一生，不离不弃的。可爱妻却只顾着睡觉，都不理为夫。”

    穆玄阳堂堂七尺男儿，却还在对着自己的妻子撒娇，除非他是真的怕了，怕陆如雪会一睡不醒。这些她都明白，拿拇指划过穆玄阳的指背，像他传达着心里道不出的不舍之情。

    “那我当你应了，如雪可要快点儿好起来。”陆如雪笑着眨了眨眼睛，算是答应了穆玄阳。

    穆玄阳这才下令，让采月近前来，由采月说药名，陆如雪眨眼，重新下药拟方。

    重新拟过药方，陆如雪已是累得又想睡去。可又怕穆玄阳担心，直等到采月煎了药来服下，这才又沉睡过去。

    当晚子时，又服了一次药，直等天明大亮之时，陆如雪才算彻底醒转，可以开口说话。

    虽然仍是气若游丝，可总好过之前昏睡不醒，看着让人安心。

    “孙妈妈抱了小少爷过来，给少夫人请安了。”燕王妃回上院前叮嘱过，要孙妈妈常带小少爷来给三少夫人请安，这样三少夫人才能更快的醒来。

    昨晚陆如雪醒来的消息，穆玄阳有意瞒了上院。是怕母亲又催他即刻领兵赶回大宁。

    今天一早竹月来过，陆如雪还睡着，所以上院至今不知三少夫人已醒。

    倒是孙妈妈来了之后不久，上院才得了消息。陆如雪也劝穆玄阳即刻起程，“军令不可违，且燕王是玄阳的父亲，父王下令，必然是前方战事吃紧，这才催你回去。”

    “我已经好多了，你不必记挂。我会每日给你写信报平安的。”

    燕王妃知儿媳醒来，便想着再来劝劝儿子，早些赶回大宁。未及进门，便听到儿媳在劝着儿子早些起程。

    刚退减的三分喜欢，又凭添了几分欣慰。在古今中外，所有婆婆眼中的儿媳，只怕都是如此吧。

    即不愿见儿子，太过宠爱妻子，而不遵父母之命。又想要儿子幸福。患得患失，苦的只是这些作儿媳的。

    不过在所有儿媳的心里，生养自己的母亲和婆婆，也必然是有所不同的。偏心也就在所难免了。

    所以怪不得婆婆，以儿子为重。也无法责备儿媳，情份偏颇。家经难念，自古如此。

    燕王妃示意守在门口的采莲和四珍不要出声，想再听听儿子听了这些话后，是个什么意思。又站了一会儿，这才命人传声入内。

    穆玄阳出来迎母亲进了内室，燕王妃却对让儿子回大宁一事，只字未提。而是一心关心起了儿媳的身子。既然儿媳知趣，她也不想让儿子怨怼。

    叮嘱着儿媳好生养病，又留下了好多的明贵药材。陆如雪也问侯了婆母，又闲话了两句，这才起身回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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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喜忧参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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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玄阳以儿子被劫一事为借口，整肃北平城防治安为由，在妻子醒后，又在府中多留了一日。

    陆如雪趁着这一日，命采月做了好多大补的药丸、温补调理的膳食，给丈夫补气补身。

    可一日时间，又怎能补的回来这些日，因焦虑担忧而积下的亏损。不过是看着脸上多了几分血气，人也精神了一些。

    燕王妃经此一役后，对这个儿媳的医术，倒是相当的信服。甚至不用府医，而是将儿子全权交由儿媳照顾。

    直到妻子醒来后的第三天一早，穆玄阳这才依军令，带兵赶往大宁。

    临行前，陆如雪叮嘱再三，还叫来四剑，指着地上的几个装药的箱笼，又仔细的吩咐了一遍，并特意嘱咐剑锋，一定要提醒着丈夫，按时服用补药。

    可心中再多的担忧，也不能将人赚在手心里，该放手还是要放的。让安妈妈抱了儿子庭儿，代自己送丈夫出院。

    穆玄阳也不舍妻儿，可妻子、儿子，如今都已平安，他再没理由不赶回到父亲身边。

    抱了抱儿子，又亲了亲，朝内院看了一眼，这才上马而去。

    剑锋上马后，朝着采星看了一眼。那天采星从内室冲出来，替他挡剑的那一幕，到现在仍不时在脑中闪过。

    以前，他也听三少爷提起，少夫人有意将采星许他为妻。可三少爷和少夫人一直事忙，后又因燕王兴兵，这件事便耽搁了下来。

    直到这件事前，剑锋甚至从不敢想，能娶到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丫鬟。要知采月和采星，都是三少夫人身边最为得力之人。能伺候三少夫人这样聪慧的主子，那奴才也必然不是寻常人。

    陆如雪醒来后，也听采月说起此事，只要穆玄阳不怪罪，她便也装作不知，且她原就有意撮合这二人，更是乐见其成。

    剑锋的性子和陆峰很像，且比陆峰的武功更高，心思更为缜密，只是长相上，差了陆峰一点儿。

    不过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只要采星中意于剑锋，这点儿小小的不足，便也算不上什么了。

    且剑锋虽长的不如陆峰，可与寻常人比起来，也并不差，甚至还多了几分阳刚之气。

    不过现下剑锋要跟着三少爷，采星要留在北平王府伺候三少夫人，就是两人互有了好感，也只能埋在心底。总要等到事成之后，再作打算。

    再说北平府，因之前一场大仗，不只损兵折将，甚至城中三分之一的建筑，屋毁墙塌。

    城中百姓，更是死伤无数。不过好在守城将官，做事都很用心，不过半个多月，便已整肃完毕。

    将无家可归的百姓，全都暂时安置于了西坊空屋之内。并按户发放粮食，补助银两。

    而陆如雪当初征用的民屋，也都一一归还不说，还从自己的私房里，拿出了二千两的很子，按每户五十两，给予补偿。

    至于那些被拆毁的屋墙，燕王妃决定，由王府出面，着工匠速速修补还原。

    因此，北平城的百姓，都尊燕王府的穆三夫人为“活菩萨”。更有那手艺人，以陆如雪的男装扮像，以泥塑形，着色彩绘，供于观音庙之中。

    都说观音菩萨，有三十三应化之身，所以男装的陆如雪，在北平城的百姓心中，就是观音转世。

    穆三夫人久病不出的消息，也不胫而走，百姓们自发去观音庙，为穆三夫人上香祈福。更有得陆如雪帮助救治的兵将，来到王府门前，朝着王府跪拜磕头。

    一时间，陆如雪的名声，甚至超过了当初镇守北平，且受了刀伤的燕王妃。

    好在燕王妃在这件事上，并未苛责儿媳。三儿媳能得百姓拥戴，于燕王府，只有好处。且最重要的是，三儿媳是自己嫡子的妻子，而非庶媳。

    不过二少爷和二少夫人，却有些不开心。他们之前也是出了大力的，可北平的百姓，却没有人记得他们。

    一个是为了救一城百姓，而甘于冒生死之危，奔走于四城的妇人。一个不过是镇守于王府，驱逐刺客的男人。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不然陆如雪的名声，也不会盖过了燕王妃。

    只是府外的这些事，陆如雪并不知情，不然也能早些阻止，或向婆母解释。

    北平事了，京师和怀远，也很快都收到了消息。不过皇上却是在得到消息后，拍案大怒，骂宋忠好大喜功，过于急功近利，坏了皇上的计。

    若不是宋忠已死，人头还被穆玄阳，悬于北平的城门之上，以祭奠亡灵。早灭了他五族。

    而陆府诸人，在得了消息后，却是一片欢喜。北平坚守不破，燕王便轻易不会战败。

    其实也怪不得陆府的人，心中对新皇少了几分忠义。实在是在陆府人的心中，是皇上逼死了陆太夫人，且陆如雪的份量，原就重过皇上。

    所以，倒也不是陆府的人会去支持燕王，而是与皇上相比，他们更希望燕王会赢，便自然而然的，站到了燕王一边。

    只是他们还不知，陆如雪重病一事。甚至连庭儿被劫一事，穆玄阳也未在信中提过只字片言，只是向诸人报了平安。

    陆老太爷问了来送信的王府侍卫几句，便命人带他下去休息。将信送进内院，交给了三儿媳云氏。

    云氏得知女儿、外孙没事，这才放心。她这些日子一直为女儿担心，原本就不硬朗的身子，又因积郁过度，而大病了一场。

    亏得长媳沈含烟，衣不解带的照顾着。儿子又秘请了大夫进府，为云氏医治，这才有所好转。

    又有陆如雪为府里配的补药，好容易才将病后的身子，给补了回来。

    陆承耀因一些事，去了城外的陆氏宗族，回府后方知女婿派人送了信来。可读了信，却并未如父亲和妻子一般安心。

    若女儿无事，这信又怎会托了女婿来写。只怕女儿是出了什么意外？连笔都拿不得。或是燕王妃，怕女儿与娘家串通，泄露了机密，而将女儿圈禁，封锁了消息。

    而穆玄阳来信，不过是为了安他们的心。在大事面前，人往往会走了极端，陆承耀此刻，便是想的太多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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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远方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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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来儿子相商，这些日子陆老太爷的身子，已是大不如前。一些事情，陆承耀也不敢拿来去扰了父亲休养。

    而兄长和二哥，为了照顾三个房头的生意，已经很忙了。且这件事，原就是三房自己的事，陆承耀也不好去烦两位兄长。

    好在儿子陆崇宇，自其妹成亲后，便比以前更为成熟独立。且娶妻后，做事也更加的稳重。所以女儿的事，陆承耀才会想到叫儿子来商量。

    “父亲若是不放心，不如由孩儿去一趟北平燕王府，去探望妹妹。”

    听了父亲的话，陆崇宇也觉得妹夫这信来得蹊跷。且上回妹妹回乡奔丧，走时气色就不佳，他一直惦念。甚至瞒着祖父，给妹妹去过书信。且他也想见见自己的小外甥，都说外甥像舅。

    “你祖父多少还有些顾念着对皇上的忠义，不肯让陆府中人，涉足于燕王与皇上之争。又怎会允你，于此时赶去北平。”

    陆承耀叹了口气，他虽担心女儿，可也不愿儿子以身犯险。

    “儿子可以向祖父保证，只是去查探妹妹的消息，即不助燕王，也不相帮于皇上。”陆崇宇心中对这位皇上，可没什么好感。

    “这不是咱们说不帮，别人就会信的。只有不出门，不问时事，才不枉你祖母一番牺牲。”

    说起祖母，陆崇宇也不敢再有所坚持，祖母的死，是这个家永远的痛。

    “三叔，让侄儿去吧。”父子俩正在议事，不想陆崇武未经通传，挑帘闯入。听他话中之意，刚才父子相商的对话，已被他听了去。

    “不行！”女儿已出嫁，冠以夫姓为人媳妇，二侄儿仍能不改初心，一心为着自己的女儿着想，陆承耀心中很是感激。

    但侄儿是长房的孩子，万一出事，他无法向大哥和大嫂交待，所以坚决反对。

    可陆崇武与陆如雪的感情，原就比别人来得深厚。且他听了三叔父的话，也替堂妹担心，不走这一趟，他自己心里就难安。

    可这关系着长房，陆承耀当然不会同意。陆崇武事后与妻子徐竺英商量，因为要为祖母守孝，所以徐竺英至今都未能怀孕。

    她虽一直视陆如雪为知己姐妹，不过此行太过凶险，徐竺英还是有所犹豫。

    “这次不同于上次，祖父和父亲一定不会同意的。”妻子从来都是支持自己的，这还是第一次和自己意见相左。

    陆崇武也不得不犹豫起自己的决定，是不是过于鲁莽了。可他太过担心堂妹，想着就算去信给穆玄阳，他即已来信，便不可能再跟自己说实话。

    可若是派了奴才去北平，若燕王妃拦着，只怕连堂妹的面儿都见不到。满府上下，只他武功还算不错，他若不去，便再无人可去。

    思及再三，还是决定亲自走这一趟。不过不能让祖父和父亲知道，更不能让母亲知晓。即然妻子也不同意，那便连妻子也一并瞒着。

    在家呆了三天，直到陆承耀都以为这个侄儿，已放弃了北上的想法。陆崇武却于第四日晨初，带上银票，留书一封，且为了不经动府中诸人，而只身骑马北去。

    只是未等他出得城门，便被随后赶来的徐竺英，给拦了下来。

    “夫君，竟如此不信任于我。”徐竺英一身男装，腰间佩一宝剑，马鞍上系着包袱。和陆崇武的打扮，竟然一样。

    英眉倒竖，双目圆睁，瞪着陆崇武，等着他回话。

    “这一趟，我非去不可。夫人不必劝我。”陆崇武也表现得比平时更为强势。

    徐竺英瞥了瞥嘴，这才嘀咕了一句，“谁说我是来劝你的，夫君一人出门，我不放心。唯今之计，便只有我们夫妻同行。这样就算是祖父、父亲和母亲要怪罪，也怪不得夫君一人。”

    可陆崇武听后，却连连摇头，“不行，此去北地，处处凶险。你一个女人，怎可骑马赶路？”

    妻子虽精于骑射武艺，可陆崇武仍会担心。毕竟当初他也会武，可第一次对敌时，仍敌不过一般的劫匪。

    若不是这些年，他又有所历练，这次就是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只身上路。

    “燕王妃是为妻姑母，我去正合适。就算姑母不允夫君去见小姑，可也不好拦了我这个侄女不是。”

    明知妻子是强词夺理，可听在陆崇武心里，却是暖如春风划过，熨帖的很。

    “竺英，这可开不得玩笑。你可知现在北境正在打仗，我此去能否进得去北平，尚且不知。若是带你同行，只怕没出凤阳，就得被父亲派人追回。”

    “不会的，我留了书信给母亲，只要母亲看过，必不会阻拦你我。”

    徐竺英信里写的明白，皇上正是用人之际，且魏国公现下正率军镇守西北。就算他们被皇上的人抓了，也绝不会对他们出手。以免给了魏国公弑杀忠臣之女的借口，反而会助他，早一日叛向倒戈于燕王。

    徐竺英所料不错，唐氏在看到信后，也想将儿子追回。但与大老爷商量后，还是将事情压了下来，甚至并没有告诉老太爷。

    陆承耀知道后，不顾长嫂反对，硬是要骑马去将侄儿夫妻追回。还是大老爷出面，这才将人拦下。

    “崇武夫妻出门，尚能瞒得住父亲。若是连你也出门，你叫为兄如何瞒过父亲？”

    “自母亲走后，父亲的身子，眼见是一日不如一日，你怎忍心他年纪一把，还要为儿孙担忧。”

    大老爷的话，戳中了陆承耀的痛处，朝兄长抱拳一礼，“是三弟思虑不周，崇武当初来找我商量，我便该知会兄长的。是我对不起兄长，对不起长嫂。”

    “好了，一家人说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有二儿媳跟着，想来崇武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来。”

    大老爷也不是真的放心，而是不得不放心。子承父业，长子以后是陆氏宗族的族长，要守着陆府。

    二子不似长子，要想争得一方天地，便不能总在他的羽翼下讨生活。是该放手，让二儿子出去闯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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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心忧难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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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承耀担心女儿，叫来儿子相商，却被侄儿陆崇武得知。竟不顾父亲和三叔的反对，坚持前往北平，去看堂妹陆如雪。

    大老爷明知现下时机不对，可因为有二儿媳陪着儿子，又了解儿子的脾气，就算是派了护卫去追，儿子也不会乖乖就范。

    便以此为借口，劝三弟放心。

    “徐氏的信中，说的明白。能进北平固然是好，若是不能，他夫妻二人，便会打道回府。即便是被皇上的人抓到，也不会因他二人离乡，便定咱们陆府的罪。三弟只管安心就是。”

    话是这么说，不过大老爷仍派了人去，一路上保护二子夫妻。

    再说回北平府，穆玄阳走后，陆如雪每晚都做恶梦。梦中满目的尸山血海，扑鼻的血腥之气，可却听不到哀嚎痛苦的嘶吼声，只有儿子的哭声，缠绕在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若再这般休息不好，只会加重病情。陆如雪便留了乳母和儿子在内室，哄着儿子在身边，分去了大半的精神，反而可以令心情平静下来。

    又过了十日，这才勉强可以下床，由采月和采莲扶着，在内室小走几步。

    “采星背上的伤可好些了？”采星早三天前就想回来伺候主子。可陆如雪却下令，命采星在屋里静养，在伤势未能好全之前，不得来伺候。

    不过自她醒来后，燕王妃便解了“典将园”的禁足令，两位侧妃和二少夫人，及府里的少爷、小姐，都来看过陆如雪。

    不过她这里满屋的药味，呛得这些人不习惯，所以都只是小坐了片刻，留了些药材，便纷纷告辞离开。

    采月回话后，陆如雪又问了一些院里的事。可采月只回说，“一切如常。”却是不敢拿琐事，分了主子养病的心思。

    二少夫人回院后，正碰到刚从外院回来的二少爷，一边儿给夫君更衣，一边儿聊了起来。

    “为妻刚从‘典将园’看了弟妹回来，弟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两腮无肉，双眼无光，看着还真是可怜。”

    想陆如雪当初进府时，何等的美艳风光，连她都被比了下去。如今这才不过一年而已，便已风华不再，成了病美人。

    女人，天生嫉妒心强，二少夫人处处想和这个弟妹争个高低，却又处处不如陆如雪。所以才更加想在长相上，盛她一筹。

    “她有什么可怜的。”这话咋听起来带着几分不甘和酸气。

    “你出府去打听打听，如今咱们这位弟妹，可是美名在外。想她初嫁入府时，地位还不如你呢。可你再看看现在，就连母妃也对她很是器重。”

    “这女人的手段，可不容小觑。”二少爷一直以为，内宅女人，使的不过是些小手段。

    府里少了世子妃，三弟妹又病着，可嫡母仍不待见自己的妻子，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自己庶出的身份，且自己的妻子也没有弟妹那般能干。

    这些事，近来府里的下人也在疯传，她又怎会不知。不过是不愿在夫君而前提起，以免长了她人的威风，而灭了自己的气势。

    听夫君话中之意，多少也在怨怪她，行事不如弟妹。可她一不能武，二不懂兵法，就算她想跟着婆母去打仗，婆母也只会当她是个累赘。

    二少爷心里烦，不愿再与妻子有所争辩，便借口外院有事，出府而去。

    若陆如雪听了这些话，只会白这种男人一眼。只想着让妻子为其出头的男人，不知自己主动争取，请缨出征，却还要抱怨不满，真是让人瞧不起。

    不过陆如雪现下可不会去打听这些事，她手上有了力气后，便每日给穆玄阳写信，不过也只是寥寥数字，互道一声平安。

    倒是穆玄阳的来信，总是要写满两页信纸。陆如雪靠着这些信，来安抚心中的不安。

    “少夫人的身子总算已见好，是否可以用些大补之物？”府里的几位主子都送来了好多名贵的药材，主子之前是虚不受补，这才瘦得厉害。

    “慢慢来吧，补身最忌心急，不然不但于身体无助，还可能伤及根本。”陆如雪不只是气血两亏，一多半的病情，都因焦虑不安而起。可不只是单单吃些大补之物，就能调养得好的。

    甚至要以药浴辅之，药膳佐食，施针以做调养。并要放松心情，不再多忧多思，方能渐好。

    不过人即能醒来，便不会再有大碍。最让陆如雪担心的，是她为自己把过脉，只怕以后子嗣会很艰难。不过这件事，他没有告诉穆玄阳，甚至是身边的任何人。

    所以庭儿也许是她们夫妻，此生唯一的孩子，穆玄阳若想再要个女儿，便只能纳妾了。

    都说子孙满堂，才会福禄双全。如今注定穆玄阳子嗣单薄，就算他不会主动纳妾，婆母也必会以子嗣为借口，为儿子选些通房来服伺的。

    这些事就算她不主动去想，可早晚是要面对的。燕王此仗若是胜了，便会登基称帝，穆玄阳便会封王。

    堂堂一位王爷，又怎能只有一位妻子，一个儿子。

    可在经历了这些事后，她早没了当初的心境和洒脱。让她与别的女人共伺一夫，想到穆玄阳会躺在别的女人怀中，她便会感觉恶心。

    不过现下正是战时，她身子又不好，就是心里不安，也无力面对。

    穆玄阳奉军令赶回大宁，已是离府五日之后。燕王从一些侍卫那里打听到了全部的事情。

    对这个二儿媳，也是刮目相看。并写信给王妃，要她好生照顾，此女必有大用。

    燕王与卫国公战于大宁，初时卫国公尚能占得上风。可大周军心不齐，不过数仗，便只可免力一搏。

    双方于大宁战场，又战了三个月，因燕字军骁勇善战，领军的各级将官，更是身先士卒。大周军连吃败战，不得不且战且退。

    一时间，辽东都司多处接连失守。大军一路南下，直逼应天府京师皇城。却在临出鲁地前，燕王下令，放缓了行军攻城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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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五花大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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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可没忘记他那些，在自己身后虎视眈眈的皇弟们。辽东都司就在鲁王的封地上，唯有先拿下鲁王，才能不至于让自己腹背受敌，给了鲁王可乘之机。

    比斗心智，鲁王即便是靠着鲁王府的官吏、幕僚，也不及燕王权智的三分之一。

    燕王先以将士远征，又大仗小战无数，疲乏不堪为由，再次向鲁王索要粮草补给。

    并将燕字军，驻扎于鲁境边关休整。再以甲胄弓箭兵器不全为借口，迟迟不肯发兵进京。

    鲁王一心只想让燕王为先锋，替他打下京城，再切断对方的后路，分得一杯羹，甚至取而待之，以平叛为由，杀了燕王，自立称帝。

    鲁王越是心急，燕王反而越是按兵不动。最后鲁王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为先锋军，助燕王攻打应天府。

    可燕王却在鲁王发兵后，以西北不安为由，率军先助代王去平定西北，而弃鲁王于不故。

    使得鲁王不得不在失了先锋一万人马，又送粮赠甲后，孤军应对皇上的怒火。战事一时陷入了焦灼之势。

    陆崇武夫妻在进辽东都司之前，便被大周军的斥候发现。将二人及所带护卫，当成细作拿下，捆绑至了军营之中。

    “百户大人，先锋营斥候，刚抓到了两个细作。大人要不要现在就提审？”回事兵士挑了营帐帘，进内禀报。

    “这二人可有说过什么？”这百户大人一身铠甲，居中坐于帐内，因正低头伏案写着什么，看不清脸面。

    不过听声音，年纪并不大。以这般年纪，就能当上正六品的百户，想来必有其过人之处。

    回事兵来回话前，已问过抓人的斥候，见上官问起，忙低头回话。

    “回大人，为主的二人，自称是夫妻，姓陆，怀远人氏。只是路经此地，有路引为证。可斥候们觉得，二人身系佩剑，又带有护卫，且武功不弱，看上去很是可疑。”

    “来自怀远姓陆的？你可能确定？”那百户原只是低头伏案，对于此事并未过多关注。可一听到“怀远陆氏”四字，却猛然抬头，眼中射出两道精光，直逼得那回事兵，连头都不敢抬。

    “是，属下听的清楚，斥候们是这么说的。”

    “将二人带到本将帐中，下令斥候，在未查清二人身份前，不得对外提起此事。”

    “是。”回事兵退下不过一刻钟，便见几个兵士，从帐外推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挑帘而入。

    陆崇武现在是一肚子的怒火，刚才在路上发现斥候，他便要带着徐竺英先行避开。

    却不想徐竺英的马，突然失去了平衡，他为了保护妻子，这才被斥候发现，为免去麻烦，这才不得不跟着他们回营。

    可不想这些人为了邀功，背后对他夫妻二人出手，在回营后不由分说，就将他们五花大绑，扣以细作的罪名。

    这样，只一心为抢功，而不分青红皂白，就乱抓人的兵士，又如何能战得过军心齐整的燕字军。

    所以被人推进了营帐，陆崇武再也忍不住，刚欲漫骂出口，便听前方传来一声惊呼。

    “崇武兄！”

    这人竟知他字号，还以兄弟相称，陆崇武骂人的话都到嘴边了，硬生生的被逼了回去。

    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将官，虽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在下前宣德侯之子，怀远金府金逸辰。”这百户大人，正是已出了孝期，并考取了武进士的伍氏之子金逸辰。

    “你是金表弟？”伍氏与自己的三叔母是结义姐妹，所以两人自小也是相识的。只是长大后，因陆老太爷的叮嘱，所以太傅府诸人，与京中各府间的走动都不是很近。

    且陆崇武在宣德侯遗骸被送返京时，去宣德侯府拜祭过。当时他是见过金逸辰的，可对此人并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

    且金逸辰这几年发育变化的太大，所以陆崇武只感觉此人面熟，却未能及时认出。

    “正是，快给陆少爷松绑。”金逸辰虽下令，可却不敢上前帮徐竺英松绑，而是亲手为陆崇武松绑，请人奉茶为二人压惊。

    “崇武兄不是应该在怀远，怎会来此？”陆府诸人正值在乡丁忧，金逸辰不明白，他夫妻二人怎会于此时来到此地。

    陆崇武扫了一眼帐内，见刚才的那些兵士都已退下，这才压了声。

    “不瞒金表弟，我夫妻二人是想去北平，看望堂妹。”将陆如雪怀孕，又千里回乡奔丧，棂前晕倒等事，一一讲给了金逸辰听。

    不过对陆如雪助燕王妃镇守北平一事，却是只字未提。

    不是陆崇武不信任金逸辰，而是有些事关乎的不只是一个的性命，所以知道的越少，才越安全。

    不过因为金逸辰的母亲，与三叔母的交情匪浅，且堂妹还曾救过此人一命。除非金逸辰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不然绝不会将他们的话，传至第二人耳中，或故意借此来刁难于他们。

    所以有些无关痛痒的话，陆崇武倒也未做保留，道了个痛快。

    “可是陆表妹出了什么事？”按礼金逸辰应该改口，称陆如雪为穆三夫人。可他也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愿改口。

    几人从小便认识，陆崇武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将穆玄阳的信，简单说与金逸辰听。

    不过女人的直觉却提醒坐在一旁的徐竺英，这金逸辰对小姑，只怕也是存了心思的。

    徐竺英想示意夫君，不要说的太多，可陆崇武没看到徐竺英的眼神示意。

    “三叔父也只是觉得信里说的不明，有些不安猜测。我和妻子也为堂妹担忧，所以才想着去北平看看，也好让家里人放心。”

    “都是手下人不好，耽误了表兄的行程。我这就派人送表兄和表嫂离开。”

    伸手不打笑脸人，就算陆崇武再气，也知这事，不能怪金逸辰。

    且此人能不顾自身安危，不怕引火烧身，片刻未曾犹豫，便要放他夫妻二人北去。要知此事若让皇上知道，可有通敌之嫌，是要掉脑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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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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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崇武夫妻，为避开两军交战的主战场，想取道绕经河南、山西，再进入北平府。

    却不料，刚进河南，便被皇上所率的大周西路军斥候所虏。好在领军的是老相识，怀远金府的金逸辰。

    金逸辰顾念着两府的交情，又感恩于陆如雪当初的救命之恩，不仅打算放过陆崇武，甚至还想派人，一路送他夫妻二人去北平。

    “倒不敢有劳金表弟，如今两军交战，你若派人护送，被有心人利用，便会召来杀身之祸。”

    金逸辰可以不想这些，但陆崇武却不能不想，“我知金表弟是念着堂妹当初的救命之恩，可皇上并不知情。且就算你不为自己想，总也要替伍姨母想想不是？”

    “我二人有护卫相随，又不为助敌，只要小心些，应该不会再被人所虏。”

    提起母亲，金逸辰这才有些犹豫。又见徐竺英也从旁开口相劝，只得点头。找了个借口，放他二人，带着护卫北去。不过暗中还是派了心腹相护。

    陆崇武夫妻离开军营后，为免发生今天这样的误会，行事更加小心。

    可各处烽烟不断，二人兜兜转转，又绕回到了鲁境界，刚进了燕王所占领的辽东都司，就被燕字军的兵士，给当成细作拿下。

    不过二人表明身份后，押送他们的官兵，并没有捆绑二人，只是将他们一行人，押进了燕字军大营。

    “嗨，想那卫国公，也是世代英武出身，可毕竟年纪大了，比不得燕王遣将调兵治兵以信。只看那大周军和燕字军的军纪，难怪父亲会断言，此战皇上胜算不大。”

    徐竺英坐于营帐之中，帐内只她夫妻二人，手下的护卫，都被押去了别的地方。

    陆崇武也有此感，不过他心中更担心堂妹，回答的有些心不在焉。

    徐竺英也担心小姑，便不由得想起，前不久放他二人离开的金逸辰。

    “夫君，你说那金家表弟，是不是仍属意小姑？”

    “不可乱言，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只会为堂妹召祸。”两府以前是有意结亲，可至前宣德侯病逝，两府再没人提起此事。

    陆崇武也看出金逸辰对堂妹念念不忘，可这种事却不好拿出来议论，特别是二人现下正在燕字军大营之中。

    两人正聊着，便见有人挑帘而入。来见二人的不是燕王，可也不是一般的将官，而是先锋营主帅穆玄阳。

    三人相见自是一片欢喜，穆玄阳命人上茶，“皓苍，表姐，你们怎会来此？可是怀远家中出了什么急事？”

    “你还有脸问！要不是你信里写的不明不白，三叔父也不会担心堂妹，我夫妻二人也不会冒死走这一趟。”

    被人两次当成细作，而没被当场射杀，只能说是陆崇武夫妻命好，得上天保佑。如今见了穆玄阳，这才感觉到心安之后的惧怕。

    “如雪她！”提起妻子来，穆玄阳不由叹了口气。既然陆崇武不远千里而来，有些事便不必再隐瞒。

    将妻子刚生产，便助母亲守城，至血崩昏迷不醒。后又有儿子被劫持等事，全都告诉了陆崇武。

    听得徐竺英泣不成声，连连抹泪，只恨不能第一时间赶去北平，抱着陆如雪大哭一场。

    “鸿轩，你跟我说实话，堂妹她现在…？”听了穆玄阳的话，陆崇武只感觉通体泛寒，想知道堂妹的近况，可又怕知道，怕自己无法承受。脑中闪过的，全都是堂妹当初哭晕在祖母灵前的样子。

    “这是如雪几天前写的来信，皓苍看过自会明白。”如今就是自己再如何解释，想来陆崇武也不会相信。不如将陆如雪的信，拿给陆崇武夫妻看。

    他身上便有陆如雪的亲笔信，那是他一切动力的来源。在自己疲累时，在战场上浴血厮杀时，妻子的信便如护身符一般，守护着他。

    能写信就说明堂妹没事，陆崇武接过信，也顾不得这是堂妹写给穆玄阳的，急忙忙打开，细读了起来。

    信虽写的简单，但看的出是堂妹的笔迹，且字里行间，都透着她一切安好的消息。

    可这样的只言片语，又如何能安得了陆崇武的心，没有见到人只是见字，他还是有些不信。

    “我平定了北平后，一直陪着如雪，直到她醒来，这才赶回大宁。”

    “走时如雪虽还只是躺在床上，无法下地，不过府里的侍卫每天都会给家父来信，信中也多有提到，她一切安好。”

    “皓苍和表姐赶路辛苦，不如在军中稍作休息，二日后，我再派人送你们北去。”

    “不必了，我们想早些见到堂妹。”陆崇武不想歇，看了妻子一眼。徐竺英虽累，可还撑得住，所以也支持夫君的想法。

    “今儿太晚了，就算赶路也不差这一时。明天一早用了早膳，我再派人送你们。”

    他夫妻二人的心思，穆玄阳最是明白，他人虽在这里，可心早就飞到妻儿身边。

    “也好。即来了，总要先去拜见燕王。”陆崇武原是不想去见燕王的，可在见了燕字军后，临时改了想法。且燕王是堂妹的公公，若是不见，只怕对堂妹也不好。

    “也好，我去和父王说一声，晚膳便一起用吧！”穆玄阳给二人安排了一个营帐，这才去给燕王回话。

    听说陆太傅的次子夫妻，为了儿媳，而甘冒生死之险，千里探亲至此。不由得点了点头。

    “陆府的儿女果然与一般府第的少爷、小姐不同，三儿媳巾帼英雄，连这陆崇武也一身功夫。若不是陆府两代文官出身，真看不出会培养出如此精于兵法武功的出众晚辈。”

    燕王夸了陆崇武几句，又因徐竺英出身魏国公府，所以便依了儿子的意思，晚膳时召了二人进大帐。

    “你二人行事怎可如此莽撞，现下举国兴兵，四处烽火连天。这一路万一遇到危险，岂不是让两府的长辈，跟着你们着急、伤心。”

    燕王身为长辈，总要教训一下两个年轻人。陆崇武夫妻起身欠礼，点送称是。燕王这才摆手让二人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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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娘家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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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意吃了些东西，燕王又命人上了茶，问侯了陆老太爷的近况后，闲话了几句，便送二人下去休息。并下令好生安置了陆府的护卫。

    等陆崇武夫妻告退而出，燕王这才召儿子来问话，“可有派人去给北平和怀远送信？”

    “儿子已派人去送信报平安，请父王放心。”穆玄阳在见了陆崇武后，便派人一南一北送信回府。

    “陆老太傅一向是云淡风轻，不想教出来的儿孙，却都个个不凡，胸怀风云之志。”刚才和陆崇武闲话时，燕王有意试探，陆崇武言谈间也有所透露。

    “还是阳儿的眼光好，这陆崇武若不是尚在丁忧之期，为父到想召他来军前效力。”

    父亲此战必胜，穆玄阳很有信心，也想让陆府能借此时，有所建树。可百善孝为先，总要过了这丁忧的二十七个月方可。

    父子又议了些军情，这才各自回帐休息。

    第二日晨初，穆玄阳陪着陆崇武和徐竺英用过早膳，这才派了剑鞘率侍卫一路护送二人去北平。

    “皓苍，我这里有封信，请转交给如雪。叮嘱她即莫操劳，好生静养，不必为我挂心。”

    虽书信中也多有提醒妻子，要多加注意。可穆玄阳仍不放心，想着若是陆崇武能帮着叮嘱几句，以妻子的性子，绝不忍让亲人担忧，总会听些的。

    “好，你也小心，家中还有妻儿在等你回去。”陆崇武朝穆玄阳抱拳一礼，和妻子上马，带着一众侍卫，直朝北平府而去。

    北平燕王府先一步接到了穆玄阳的来信，知陆如雪的娘家堂兄要来。燕王妃带着信，来见三儿媳。

    “这些日子，身子可好些了？奴才们伺候的可尽心？”

    经过这些日子的调理，陆如雪早在十日之前，便已出屋，甚至可以在院中略走动。上前行礼后，扶着婆母入上位，命采星奉茶。

    “谢母妃关心，儿媳感觉好多了。采月和采星她们做事都很用心，又有安妈妈和孙妈妈帮衬着，儿媳倒成了这院里最闲的，每日不是吃就是睡的。”

    “能吃是福，前几月见你食不知味的，不知我有多担心。”婆媳两个又闲聊了些府外的事，这才提起了陆崇武。

    “儿媳那二堂哥，就是个直性子，二堂嫂也是性情中人，他二人这般偷离出府，家里还不知要如何着急担忧。”

    听说陆崇武和徐竺英要来北平，陆如雪心里不知有多欢喜。可嘴上却不免还是要抱怨个两句。

    “可不是，听阳儿来信说，已派人去怀远，给陆府报平安。你身子骨还没好全，可不能为了这些事操心。”

    “儿媳记下了。”送婆母出门后，陆如雪却叫来了陆峰，派他出府一路向南，去迎堂兄和堂嫂。

    并吩咐采月，将自己院里的客房打扫出来，住在客院，总归是没有自己这里自在。

    又命采星安排好伺候的下人，想徐竺英是女扮男装，又是偷溜出府的，身边也没留个伺候的丫鬟。

    安排好一切，便每日站在院门口等消息，只盼着兄长他们能早一日进北平。

    “报，三少夫人，陆峰传信进二门，说陆二少爷和二少夫人，已进府门了。”二门来传话的婆子，拿了陆如雪的赏银，知三少夫人在等消息，还没等陆崇武进二门，便赶着来给三少夫人送信。

    “好，采星看赏。”陆如雪正抱着儿子坐在榻上嬉闹，听信忙唤了采月帮着她更衣。

    “也给庭儿换件衣衫，抱了去上院。”叮嘱了孙妈妈一句，又转头抱起儿子，“庭儿，咱们去见表舅父去，你表舅父能文能武，不远千里的来看咱们庭儿。”

    陆如雪欢喜的抱着儿子念个没完，几个大丫鬟捧着衣裳不敢近前。

    还是采月出言提醒，陆如雪这才将儿子交给孙妈妈。自己进了内室更衣。

    陆崇武和徐竺英，由穆二少爷迎着进了北平燕王府，先去拜见燕王妃请安。

    “侄女在怀远时就听说，数月之前，北平被五万大军围困。后又传来消息说姑母身受重伤，很是担心。便去信给西北的父亲，想来探望姑母。”

    “可父亲说，现下时局不稳，多有不便，这才给耽搁了。”

    “可巧夫君要来北境，侄女便有些坐不住了，吵着硬是跟着一起来了。姑母身子可好些了？”

    徐竺英来此，虽不是为了见燕王妃，可这话却说的燕王妃心中一暖。娘家长兄的担忧，也并不为过。此时魏国公与燕王没有往来，才更便于行事。

    可高当归高兴，该教训还是要教训这胆大的二人几句，“你们这两个孩子，两军开战，这一路必然凶险。怎能这般不计后果，万一伤了可怎么好？”

    听着像是责备，可脸上难掩的笑意，言语间透露出的关心，实在是无法令人信服。

    “以前在家时，父亲就常说侄女行事肖像姑母，侄女也一直以姑母为荣。听闻您带着一万兵将，就能坐守北平，对抗大周的五万精兵。侄女却连个远路都赶不得，那还如何能称得上，是魏国公府的女儿。”

    “这教训，倒成了夸你不成。不过将门无犬子，文家无白丁，咱们姑侄都是魏国公府出身，又怎可能被这些事给吓倒怯步。”

    姑侄两个谈的开心，陆崇武在一旁听的不耐，他心里担心堂妹，想早些去看。正坐立不安，便听门外传来奴才的禀报声，“三少夫人和庭少爷来给王妃请安。”

    “竹月，快去将她们母子请进来！”一边朝着身边的大丫鬟吩咐，一边儿转头看向了陆崇武。

    “这陆府的儿女，就是主意正。说了让陆氏在院里好生的休养，不得出院，只怕是听了你们夫妻来了，便坐不住了。”

    这话听上去，也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反而带了几分亲近的意味。陆崇武可是知道燕王妃一直对堂妹不喜，没想到这才一年多，堂妹在燕王府便有了一席之地。

    徐竺英也没想到，小心的观察着姑母的面色，见她目光真诚，笑容和蔼，这才相信，她这个小姑，是真的收服了她这个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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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手足情深

    陆如雪心里高兴，连脚下都比平时快了几分。也不用采月搀扶，而是自己挑帘而入。

    “儿媳不孝，多日未能来给母妃请安，还请母妃见谅！”不过进了门，却只拿眼神示意堂兄后，便上前先来给婆母请安。

    “好了，好了，那地上凉。还不快扶三少夫人起身，你们这些奴才也不知劝着些，三少夫人才见好些，身子骨还弱呢。”

    “是，奴婢知错。”采月和采星扶了主子起身入座，忙又跪下请罪。燕王妃一摆手，算是不加怪责，二人这才敢起身，立于陆如雪身后。

    自打堂妹进门，陆崇武便紧盯着打量。堂妹比一年前离开怀远时，可是轻减的差点儿连他都不认识了。

    心里一痛，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若不是碍于燕王妃还在上座，只怕早忍不住上前来拉堂妹。

    其实这还是陆如雪细心调养，气血有所恢复。若是在她昏迷时，陆崇武赶到，只怕是真的会认不出她来。

    “堂妹，你这身子？”陆崇武眼中的担忧和关切，陆如雪感受最深。泪水悄然从眼角滴落。

    可又怕婆母误会她，是有意向娘家人告状。装着侧身轻咳，拿着巾帕掩口，再不经意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这才一脸带笑的正了身子回话。

    “二堂哥不用担心，堂妹只不过是，前些日子小病了一场，母妃派了府医来为我医治，如今只是用药调养着，已无大碍。”

    “祖父可好？家里人都可安好？”陆如雪怕忍不住自己的情绪，便将话引到了祖父等人的身上。

    “小病！”陆崇武心里泛疼，堂妹出嫁后，连向家里人撒娇都不敢了。若只是小病，何至于会昏迷，会轻减得瘦骨伶仃，让人看着心疼。

    不过知道堂妹在燕王府不易，又当着婆婆燕王妃的面儿，不敢说也是正常。

    便顺着陆如雪的话回道，“祖父身子尚可，只是很是思念祖母。不过你走前留了很多调养的方子，父亲又为祖父请了名医把脉。为兄离府前，祖父一切安好。”

    “家里人都好，只是很担心你，不过前不久接到了鸿轩的平安信，倒是安心不少。”

    若真是安心，陆崇武又怎会不顾家中长辈的反对，也要跑这一趟。就像陆崇武看出陆如雪没有说实话一样。陆如雪也能体会的出，陆崇武也是有所隐瞒。

    为的不过是让远在他乡的亲人安心罢了，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善意的谎言。

    陆如雪又问了一些三房的家事，陆崇武挑些无关紧要的，提了两句。等到燕王妃下令摆膳，陪着用膳上茶后，这才让二人随陆如雪回院去休息。

    “二堂哥和二堂嫂一路赶的急，想必很是疲累，咱们来日方长，不如先沐浴休息，等明天再详聊。”

    陆如雪情绪过于激动，怕自己一时无法控制，让堂兄和堂嫂见了替自己担心。这才强忍下想拉着二人话家常的冲动，而是请他们先去休息。

    陆崇武和徐竺英也着实是累得紧，且这一路上又是担惊受怕，又是风餐露宿的，人早已疲惫不堪。便依了陆如雪的意思，将穆玄阳的书信转交给陆如雪后，这才沐浴更衣，上床去休息。

    陆如雪命陆峰去向随来的陆府护卫打听，看看二堂兄这一路，可有遇到危险，是否平安。

    陆峰一个时辰后，才来回话。得知堂兄两次被人当成了细作抓拿关押，陆如雪便脊柱泛寒，一阵阵后怕。

    要知无论是皇上，还是燕王，对细作一向都是先抓捕后斩杀，从不会留活口。可也因此，越发感激陆崇武夫妻能冒生死之危来看自己。

    也许是因为娘家来人，便得心态上有所转变，这一夜没有儿子在身边相陪，陆如雪仍是一夜好梦。第二天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采月，堂兄和堂嫂可有用过早膳？”

    “用了，二少爷一早便来见少夫人，听说您还没醒，便吩咐奴才们不要打扰，这会儿正在客房，和二少夫人逗着庭少爷玩儿呢。”

    “走，咱们也去看看。”更衣后就着茶水，少用了几块点心，便起身去了客房。

    “堂妹可歇好了？”陆崇武正对着屋门，见陆如雪进来，忙上前来扶她落座。

    “哪有那么娇贵，不过是走几步路，累不着的。有娘家人来，我这可是少有的起晚了呢。”

    “能吃能睡，病才能好的快些。”将庭儿交给乳母照顾，徐竺英也近前来，拉起陆如雪的手，满眼的心疼。

    “二堂嫂别担心，我不过是生了庭儿后，身子有些亏。养些时日，便能痊愈。”拍了拍徐竺英的手背，这才一搭手，将儿子揽进了怀中。

    “来，庭儿叫表舅父、表舅母。”

    庭儿正是咿呀学语之时，听母亲哄着他开口，便笑着“表、表、母、母”的叫了两声。

    “庭儿这才几个月，竟然都能开口说话了，长大必然像小姑这般聪明。”徐竺英喜欢孩子，可自己一直未能怀孕，见了庭儿后，心中难免失落。

    陆崇武更是喜欢这个外甥，见堂妹抱的辛苦，一把将外甥举了起来。

    穆玄阳走时，庭儿才刚出月。等庭儿大些，府里除了不常走动的穆二少爷，从没有人敢跟庭儿玩举高高。

    一开始庭儿还有些怕，紧撰着两只小拳头，瞪着双眼，看向母亲。可玩了两下，便放开了手脚，大笑大叫着，“高、高。”

    “可小心着些！”还没等陆如雪这个作娘的紧张，徐竺英先站了起来，一把接过庭儿，不让陆崇武再这般莽撞。

    庭儿正感觉新奇，玩的开心，却不想被人打断。嘴巴一瞥，双眼含泪，便要大哭出声。

    陆如雪见儿子要哭，忙将他接进自己怀中。这个儿子哭声特别响亮，且一哭起来，便没个停的时候。

    “咱们庭儿才不会怕呢，是吧！”陆崇武一脸的自豪，伸手摸了摸庭儿的头。庭儿以为表舅父又要陪他玩，也不再想着哭，而是抓着陆崇武的手不松。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陆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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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姑嫂闲话

    陆如雪没办法，朝儿子的小屁/股上轻拍了一下，笑骂了一句“你个磨人精，就知道你表舅父会护着你。”不过说归说，还是由着二堂哥，又和儿子玩闹了起来。

    男孩子的成长，离不开父亲的守护。她不记得是在哪里看到过这句话，不过看着陆崇武和儿子闹在一起，便知这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不论她照顾的再好，儿子还是更亲父亲、舅父。又想到自己可能无法再生，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好在陆崇武的心思，都放在了庭儿的身上，这才没发觉到陆如雪心境上的变化。且她的负面情绪，来的快去的更快，深吸一口气后，脸上复又恢复了平静的微笑。

    侧头间，正对上徐竺英落没的眼神，正看向自己的儿子，一时间感同身受，拉着徐竺英的手，安慰着她。

    “二堂嫂还年轻，身体又健朗的很，只是因为未出孝，子嗣上这才有所耽搁。等为祖母守过孝期，一准儿能生一个比庭儿还可爱的孩子。”

    被陆如雪看穿心中所想，徐竺英还有些不好意思，面带羞红。只她这些日子赶路，皮肤晒得有些发红，若不细看，倒也看不出。

    陆如雪连这些小细节都注意到了，命采月去拿来一匣子美白的面霜，并教徐竺英要如何护理。

    见两个女人聊的开心，陆崇武也不好打断。便带着庭儿到院子里去玩耍。不过出门前，还是拿眼神示意妻子，让她多关心一下堂妹在燕王府的情况。

    徐竺英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陆崇武这才挑帘而出。

    “小姑，你这身子当真没事？可不能瞒着我们。你二堂哥知你连信都写不了，急得当天便要起程来北平看你，连我都劝不住。若你有什么不自在的，可一定要说与我们知道。”

    “二堂嫂放心，我身子是亏了些，可也没有大碍，只要调养得宜，不出一年，便可痊愈。”

    “我走时，母亲和大嫂还在病中，不知现在如何？”不好的事，只自己一人知道便好，何苦让最亲的人，跟着担心。

    “三叔母想你的紧，前段日子听说北平被围，难免上了些火，不过大堂弟请了大夫进府，为三叔母把脉，又开了方子煎了药。我们离府前，三叔母已然大好。”

    “含烟那个身子，倒有些像三叔母。不过胜在她年轻，母亲拿了你留下的药，给含烟煎了，倒比三叔母好的还快些。”

    “母亲常念道，说你的医术，比城里的大夫不知高明出多少。只可惜两府如今一南一北，离的太远。不然府里有个头疼脑热的，也不必去外面请什么大夫了。”

    二人好不容易相聚，徐竺英也不想一直说些不开心的话，便开了个玩笑，想借此化解一下沉重的气氛。

    “都没事就好。可我昨天听堂哥说，祖父因思念过度，身子已大不如前。这可不好，我多拟几个调理的方子，这里还有几副补身的药材，一会儿便让采月去拿来。请二堂嫂帮我转交给大伯母，有劳大伯母费心，好生照顾祖父。”

    两人又聊了两句，徐竺英遣退了身边所有的奴才，就连采月也一并退下守在门外，这才压着声问道。

    “小姑，我姑母在娘家时，这脾气便刚烈如火。嫁进了燕王府，虽有所收敛，可自幼养成的习惯，哪里是说能改，便能改掉的。一定让你受了不少的委屈。”

    徐竺英嫁进了陆府后，这才真切的感受到，能做陆府的女人，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少了那些侍妾通房，内院人事竟是如此简单。三房更是一团和气，没有兄弟相争，妯娌相忌。

    可正因为真切的感受过，才更加的替小姑担心。小姑可是自幼便生活在这样的府第当中，如今嫁进了一个大染缸。一脸的欠然，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陆如雪的事。

    自己得到了幸福，可小姑却嫁进了燕王府。而婆婆还是出身魏国公府，自己的娘家。想也知一定是受了不少的怨气，不然就算生孩子有所亏损，可也不至于瘦成这般模样。

    “二堂嫂，婆母一向待我很好。我轻减了，也不全是因为生了庭儿。前些日子北平被围，我没出月，便帮着婆母，建起了‘战备医馆’，镇守北平城。有些劳累过度，身子这才没调养好，你和二堂哥是想的多了。”

    陆如雪感谢徐竺英的坦诚，婆母一开始，是对自己颇有微词，可自打她从怀远回来后，又得知她被诊出了喜脉，婆母对她的态度，便有所改变。

    且在她相助之下，守住了北平府。她更能感觉得出，婆母视她如亲生女儿一般。虽有时这种感觉也会有浓有淡，但她觉得婆婆能做到燕王妃这个份儿上，也算是不错了。

    她原就没指望，婆母会像祖母待大伯母那般，人各有不同，只要穆玄阳对她不离不弃，真情一片，就算得不到婆母的喜欢，她也认命。便更加不会拿这些事，说与徐竺英知。

    “真的，小姑只是月子没坐好，这才轻减了？不是因为王府里的事，而烦心？”

    徐竺英是相信陆如雪不会对自己说谎，只怕她为免亲人担心，而有所隐瞒。

    “当然，你我先是朋友，后是姑嫂，我有什么好说谎的。”得了陆如雪的肯定，徐竺英这才松了口气。

    “二堂嫂，将这一路行来，所见所闻说与我听听可好？”

    徐竺英心里放松，少了几分警惕，陆如雪问什么，她便回什么。倒让陆如雪了解了很多外面的事情。

    燕字军和大周军决战，每攻一城，便会死伤无数。他们这一路走来，见到的多是家园被毁，无家可归的流民。

    甚至有些身有残疾，身上散着恶臭，被丢弃在路边的兵士、民壮。甚至还有很多饿死在路边的老妇人和小孩子。

    徐竺英甚至还有几次，见到被官兵**后，不堪其辱而吊死在路边的女子。

    陆如雪一直在府中养病，这些事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不愿让自己为此而分心。可听了徐竺英的话，有些事不是她不去想，便能装作不知道的。逃避永远都不会令自己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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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战后之殇

    徐竺英说起，这一路走来所见所闻，难免感叹唏嘘。战后各处，留下的不只是满目疮痍，更多的是没有栖息之所的流民，饿殍遍野。

    上位者之争，留给寻常百姓的，只有伤痛，和对人命的轻视。

    不过这些话，听在陆如雪的耳中，更多的却是担心。大战之后必有大疫。

    想着那些无辜的百姓，不只被抓去充军，更多的可能最后连个名字都没落下，便战死他乡，落得个与亲人生离死别的境地。

    也不由得跟着抱怨了两句，“所占各城，应该都留有驻守将官，这些人难道不管吗？至少也要将尸体归置，焚烧掩埋才是。”

    “人手不足，光是安置流民，便已忙不过来了，哪里还能顾得上死人。”

    “你二堂哥怕我见了心里难受，有些事不愿我打听。我也乐得装聋作哑，不然只看那随处堆弃的尸体，只怕就要恶梦不断，吓个半死不可。”

    这才是陆如雪最担心的，眼见便要入夏，若是不能妥善安置流民，处理尸体，一但起了疫症，只怕会死更多的人。

    而燕王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万不可暴发瘟疫，不然这场仗不必打，便已败。

    可她现在就是有心也无力，别说是骑马坐车离府，就是多走几步，也会喘个不停。

    一时想不到办法，陆如雪只得学着放下。

    “二堂哥偷来北平一事，皇上应该尚不知情。我想堂哥和堂嫂不如在北平多留几日，我已去信回怀远，也好让大伯和大伯母安心。”

    “这~！只怕是不可。你二堂哥的意思是，只要你安好，我们随时都可以起程。且我们尚在孝期，出府作客，原就于礼不合。”

    “如今前方战事焦灼，你们由南而来，只要能平安进了北境，便没有性命之忧。可若是由北返南，只怕不会如此轻松。”

    “万一再被人当成细作，必有性命之危。堂兄和堂嫂是为了见我而来，我怎可让你们再以身犯险。”

    陆如雪不同意，徐竺英也有些后怕，可这件事还是要和夫君商量一下。

    陆如雪叫了采月进来，去请了二少爷入内。正好庭儿玩的有些累，便由着孙妈妈和乳母抱下去休息。

    陆如雪将她的意思说与堂兄。“燕王妃说的对，你不好生在院里养病，偏就分神多思，竟连咱们这一路的事，都打听了个清楚。”

    陆崇武不是在责备堂妹，就像他关心堂妹，堂妹也在意他一样。心中只有担忧关爱。

    “小姑本就耳聪目明，哪里是咱们能瞒得住的。不过这次多亏金府的少爷，我和你二堂哥这才没被人当成细作给斩了。”

    金逸辰还在肖想堂妹，陆崇武不愿妻子提起此人，“金逸辰是念着堂妹对他的救命之恩，这才放了咱们。祖母在时，就常念种善因，得善果。”

    “金府和陆府本就是同乡，原就交好，哪里是我的功劳。且那件事都过了这么多年，二堂哥不提，我都不记得了。”

    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陆如雪的性子，一直都是拿得起放得下，她这一生只在感情一事上，会有所犹豫，举棋不定，甚至是情到浓时，会不知所措。

    “你啊！嫁了人，这性子一点儿都没变。”这也是为什么陆崇武对这个堂妹，比对陆崇宇那个堂弟，还更加亲近的原故。

    “那是在堂哥的眼中，我总是那长不大，仍待字闺中的那个堂妹。”有娘家人在，陆如雪感觉特别的幸福。

    “金家表哥的这份人情，既然是欠下了，现下也不是还的时候。只有少与我们来往，才能保得他平安。”

    “二堂哥，咱不提这些，堂妹觉得你和二堂嫂还是留在北平，至少等战事平息后，再行起程。”

    “若是住在王府多有不便，玄阳在东坊，还有处三进的宅院，虽说小了些，可风景不错，二堂哥和二堂嫂可以先搬去那里。”

    因为要避开战场，绕路而行，陆崇武这一出来，已有三个月了。还是想近快赶回怀远，免得父母为他担心。

    可堂妹的话，也让他不得不多做考虑。要知皇上视燕王为死敌，若让皇上知道，陆府的人于此时来了北平，便有通敌之嫌，只怕会为府里招祸。

    再三权衡，最后又和陆如雪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留在北平，不过不好再住在王府，便由着陆如雪安排，住到了穆玄阳在东坊的一处三进宅院之中。

    陆如雪命采莲和采芙，领着院里两个二等的小丫鬟，四个三等的小丫鬟，几个粗使的婆子，去伺候徐竺英。

    并安排了侍卫护院，又将陆峰派到了二堂哥身边当了管事，还配了两个小厮，院里本就留有管事、奴才，平日里照料着庭院，人手上倒也够用。

    徐竺英每隔个几日，便会来看望陆如雪。而陆崇武不好常登门，便注意到陆峰这些日子特别的忙，有时甚至是一整天，都见不到人影。

    问了才知，原来堂妹派了差事给陆峰，要他带着王府的侍卫和粮银，到各地去安置流民和伤兵。

    气得他急急的找上门，“堂妹，你怎的这般不爱惜身子，不是说你这病只能静养，偏就这么爱操心。”

    “好了，二堂哥别气，去盛碗冰镇绿豆汤来，给二少爷消消火气。”

    “你别想岔开话，若你再这般不懂事，小心我写信给鸿轩，告你一状。”

    陆崇武哪里是真的生气，不过是心疼罢了。堂妹急于安置那些流民，不外乎是在为燕王，为穆玄阳考虑。可这般不顾自己的身子，他又怎能不急。

    “是，是我不对，可我人在府中，不过是动动嘴，写几个字而已，难道还能累着。二堂哥多虑了。”

    “咱们自幼便生活在一起，你是个什么性子，我又怎会不知。这件事由我替你出面，堂妹只管安心静养，若是再不听话，堂兄可真生气了。”

    “这~！”陆如雪有些犹豫，陆崇武插手此事，传到皇上耳中，便有通敌助纣之嫌。不过若是燕王日后登基，因有此事在，总也是为陆府留了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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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冒名顶替

    陆崇武看出堂妹眼中的犹豫，不等她开口婉拒，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只是帮着堂妹筹谋、奔走，不现真身不用真名，别人哪里会知是我，堂妹只管放心就是。”

    陆崇武离府前，曾留书给父亲，不会相助于燕王。所以只能顶着陆如雪的名头行事。

    “也好。”这件事还要看如何利用，即可以隐瞒一世，也可以让消息不径而走，端看日后要如何发展。

    这件事定下后，陆如雪拟了个条陈，便将这件事，全权委托给了堂兄。不过还是给穆玄阳去了信，将整件事说给了夫君听。

    并叮嘱穆玄阳，在皇上没有退位之前，不要将此事说与燕王知道。

    穆玄阳接到信后，和陆崇武的第一反应一样，提笔给妻子写信，叮嘱她不可劳心费神，要多休息好生静养。

    后又反复读了妻子的信，便大体明白了其中的含意。想妻子急于出谋划策，也是一心为了他，不然也不会托着病体，却还在忧心不辍安顿流民、伤兵。

    直到这一仗打了有近一年半，大部分的流民都得到了安置。甚至依着陆如雪的主意，让那些只知种地的流民去开荒、挖渠，有手艺的帮着修屋建房，以此为谋生的手段，来换取粮食、佣金等。

    陆崇武出门便带着面具，又很少开口说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陆峰从旁相助。

    这般东奔西走的忙了半年，倒没有人怀疑过他的身份，以为这位陆先生和陆峰一样，是穆三少夫人身边的奴才。

    不过陆崇武正忙着，陆如雪却接到了怀远那边的回信。

    将养了这大半年，身子总算是已好了大半。接了信后，便备车直奔东坊陆崇武暂住的院落。

    “二堂哥，再有一个月就是祖母的除服礼，你和二堂嫂可是要赶回怀远？”祖母的孝期已满，燕王大军已经兵临应天府，京师被围，皇上大势已去。

    此时上路，就算局部还有些小规模的战争，不过只要避开，一路往南应该并不会再有人出来，夺其性命。

    “是该回去了，这一趟来去整一年光景，也不知家里怎样了？”陆崇武还从未离家如此之久，且这次出来所见所闻，对他的触动很大。

    特别是在帮着陆如雪安置流民一事上，他是即出力又想主意的，远比以前只是呆在府里，跟着人武刀弄枪，让他更有成就感，似乎也找到了人生的目标。

    “大伯父来信，也是这个意思，催堂兄即刻起程。”陆如雪将信递到堂兄手边。

    陆崇武这才抽回思绪，将信仔细看了一遍。

    “皇上真是无耻，燕王率兵围困应天，皇上竟还写信给魏国公，要他回京来援。甚至许了无数的好处，给诸藩王，不顾父亲尚在丁忧孝期之际，硬要父亲以使节的身份，出面与燕王交涉。”

    “堂哥又何必生气，祖母早就有言‘天家无情’。想也知皇上这是病急乱投医，却看不到，他早已皇位不保大势已去。还要做催死挣扎。”

    皇上原本不会败得如此之快，一是燕王不想让事情再拖下去。二是后方有了陆如雪相助，日渐安定。特别是对流民的安置，和伤病的安抚上，陆如雪都给了很多的建议。

    当然，这里面还有陆崇武的建议，不过陆崇武不想担这个名声，所以在燕王眼中，这一切都是这个三儿媳的功劳。

    后方安定，少了后顾之忧，前方将士才能勇往直前。陆如雪并不知，是因为她一时不忍，这才加速了这场战争的结束。

    这场战争，前后历时两年多，总算是要落下帷幕了。又赶上陆太夫人的除服礼，陆崇武正好以此为借口返乡。

    陆如雪为二人打点好了行装，不过这一次徐竺英不用再女扮男装骑马，而是改坐了马车。

    陆如雪不只派了侍卫一路上严加保护，甚至还让采芙带着四果和四珍，一路上跟着去伺候。

    四珍是陆太夫人还在世时，赏给陆如雪的，陆府的家生子。出来这些年，正好让她也趁机回去见见爹娘亲人。

    四珍心里感激，临行前，非要来给主子磕头谢恩。

    陆如雪除了给家中的亲人，备了些薄礼。还给柳姑姑准备了礼物，一并交给了采芙。

    且她还给祖母写了封信，请徐竺英回去替她上香时，一并烧给祖母，以慰其在天之灵。

    她原是想陪着堂兄返乡，可燕王妃不允，穆玄阳更是来信劝阻，怕她再有什么危险。

    就连陆崇武也不同意，就算这一路只是坐马车。且陆如雪经过细心调养，身上也补了回来，不再瘦骨伶仃的，可他还是担心。

    徐竺英也反对，陆如雪只好认命留下。并给父母写了信，又给祖父写了信。不过多是安慰劝抚。

    知陆崇武要返乡，穆玄阳又见大势已定，便将这些日子，陆崇武助妻子安置流民、伤兵一事，私下里告诉了父亲。

    “你是说这件事，不是三儿媳的主意？”燕王有些不解的看向儿子，既然不是儿媳的主意，当初又为何将功劳都归到儿媳的身上。

    可话一问出，便已想通，陆府是怕皇上迁怒。这倒也是可以理解的。

    “是，陆氏她正在养病，连府门都出不得，哪里还有那个心力。”

    “当初儿子在京为质时，皓苍与儿子便已是结义兄弟，后又有着姻亲的关系。一路从南而来，见了不少的流民得不到安置，心里着急，这才想着帮儿子一把。”

    穆玄阳这话说的巧妙，以义气相挺为由，即拉近了陆府与燕王府的关系，更不会有邀功之嫌。

    “可碍于怀远县尚在皇上手中，怕牵连了家人，这才不得不冒名顶替。”

    穆玄阳太了解妻子了，妻子从不在乎这些名利，当初给他写信，言明真相，也是想他能在关键的时刻，为陆府争得一席之地。

    就算将全部的功劳，都落到陆崇武的身上，妻子也不会有一丝的不喜，这样反而更合了她的心意。

    燕王听后，也不疑有他，毕竟他能胜过皇上，这个三儿子可是立了大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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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因为有陆如雪暗中斡旋，燕王这才将这份功劳，全都记在了陆府的头上。对当初太傅陆承祖，未能留京助他一臂之力，也不再耿耿于怀。

    不过燕王围困京师后，并不急着攻城，而是派出使节，与皇上谈判。

    为的正是自己的长子，如今被扣于京中为质的燕王世子。当初，燕王妃派了韩松进京，甚至几次想带着世子和世孙，逃出京师，却都无功而返。

    所以燕王才不得不围而不攻，就是想和皇上交涉，救下长子一家的性命。

    早在卫国公连连败退，辽东都司和鲁地接边失守之时，皇上便知大势已去。可即坐了这个位子，他也会心有不甘。毕竟他才是高祖皇帝亲封的皇太孙，依诏登基名正言顺的皇上。

    所以就算是死，至少也要用燕王世子一家的性命，为自己的妻儿留一线生机。

    至于自己的性命，他从未奢求，以燕王阴狠的性子，绝不可能放他一条生路。所以皇上从未向燕王低头，甚至为自己求情。

    而燕王也真如皇上所想，只一心想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所以又怎会轻易应允，留皇上的儿子们一命。

    两边一时间僵持不下，谈了几次，都无法令双方满意。

    最后还是燕王的幕僚出了个主意，贬皇上的儿子为郡王，去为高祖皇帝守陵。且郡王位三代世袭，五代内不得入朝为官。若敢犯上作乱，遇赦不赦。

    五代下来，也有数百年了，人事已非，谁又还会记得，这些人曾是先皇的亲眷。

    燕王听了，这才同意让步。不过也有条件，要皇上写下退位诏书。

    皇上毕竟是九五之尊，被逼至此，又怎会甘心。竟活活将自己吊死在了奉天殿，也不肯写退位诏书。是想死后借着言官史书笔伐，留着让后人给自己讨一份公道。

    可成王败寇，燕王当初发兵，以“清君侧”为由，如今又对外召示，皇上是死于逆臣齐泰等人之手。

    就算史官们明知这一切是假的，是皇上为百年身后，留得清名一世，而杜撰出来的。可也不敢拿九族人的性命，为已死之人去讨什么公道。更不可能据实著述。

    所以从古至今，才会有那么多的野史记、秘闻录。

    建文帝一生崇尚儒学，相信人性本善，最后连死，都只落得个不明不白的下场。其子孙，更不得不去给高祖守一辈子的陵墓，被人当猪狗一般圈养一生。

    皇上死后，驻守京师的守军打开城门，迎燕王大军入城。可燕王虽率军进驻皇城，却迟迟不肯继承帝位。直到百官上书劝进，燕王这才于同年八月廿七，即皇帝位。

    不过却废除了建文年号，而沿袭了高祖在位时的洪武年号，改建文三年为洪武三十四年。并连下数道圣旨，缉拿齐泰等乱臣，定罪灭族。

    一时间京中再刮起了血雨腥风，刑场上血流成河，牢房内哭嚎连天。不过有人悲，便有人喜。

    燕王登基后，先是下旨恢复了高祖皇帝制定的所有法规、官制，以此向天下人召示，其起兵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登基称帝，而是为了恢复祖制。

    下旨次年初，改年号永乐。同时重建奉天殿，雕刻玉玺，并将燕王妃徐氏和侧妃，及众儿女们一并接进了京师。

    封徐氏为皇后，两个侧妃的娘家都有出力，所以生有庶二子的常侧妃，封为贤妃，生有庶长女的于侧妃封为惠妃。三个育有子嗣的姨娘，因四少爷今年刚好及冠，母以子贵，也被封为顺妃。

    而齐姨娘和石姨娘，因为都只生了庶女，所以只被封了德嫔和丽嫔。

    却并未立即封立世子为太子，而是将已成年的四子，分别封王赏赐封地。

    世子穆玄炽被封为谷王，三子穆玄阳封为汉王。二子穆玄燧封赵简王，四子穆玄爔封安惠王。

    而三个儿媳的娘家，也都一一封赏，连刚除服的陆承祖也都官复原职。倒是陆承宗虽被免去通政司左参议正五品的官职，却连升两级，外放为西北大同府正四品的知府。

    即便皇上对代王再放心，可还是派了自己人，去任知府，借以监视代王。

    而陆承耀也不必再回望平任知县，而是留京任正六品翰林院侍读。依着皇上的意思，是想再多提拔提拔陆承耀，毕竟今日之胜，也有儿媳陆如雪的功劳。

    还是陆如雪上书，请皇后转达了祖父和父亲的意思。陆承宗已连升两级，外放当了知府。陆府若再有人连升两级，只怕会引百官不满，反而乱了朝纲，有辱皇上的贤名。

    皇上对于陆府诸人的态度，很是满意，得此辅政贤臣，为百官表率，反让那些居功自傲的武将们，也都有所收敛。

    陆府三人接旨后，举家又搬回了京师太傅府。不过京中景物依旧，却已人面全非。

    陆如雪进京后，再见穆玄阳，两人分开已近两年不见，儿子庭儿都已两岁，能言会走。

    在新皇心中，一直都记得，三儿媳当初做的那个飞龙在天的胎梦。所以一登基，便给三子的儿子，起了个响亮的名字，穆瞻域。瞻，临视也；域，疆土也。其深意不言而明。

    且皇上不仅封了三子为汉王，且迟迟不立太子，而只封世子为谷王。不仅如此，还亲笔手书，封三儿媳陆如雪，为“第医夫人”。赏其先助徐皇后驻守北平，后出谋划策安置流民、伤兵之功。

    且此战能胜，也是因燕王的粮草充足，这里面也有陆如雪当年献计献策之功。

    不过对于“第医夫人”这个封号，有不少文臣，都表示了不满。认为依祖制，女人不可习医。

    可跟着皇上从北而来的武将们，却都是心服口服。特别是助燕王妃镇守北平的诸将官，不仅上书为汉王妃鸣不平，甚至纷纷上书，支持皇上举贤不避亲。

    而皇上坚持给三儿媳这个封号，一是不想将这天大的功劳，全都赏给陆府。毕竟在文武百官的眼中，陆府诸人一直在乡丁忧避世，于社稷无助。

    二是也存了想立三子为太子的心思，毕竟以陆如雪的出身，不足以执掌六宫。可有了这个封号，这份功绩，便大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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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双喜临门

    陆如雪如今也是一品王妃，宫中早依制，送来了王妃的朝服，穿了朝服接旨后，还要进宫去谢恩。

    如今新皇登基，高祖的诸位儿子，鲁王等藩王，都留在京师王府，等着朝贺新皇登基。

    所以四位刚分封的王爷，虽各有封地，但于京中尚无府第，便依然住在燕王府中。

    穆玄阳陪着妻子进宫去谢恩，皇上当众夸赞了儿子、儿媳，还叮嘱儿媳，常进宫来给皇后请安。

    陆如雪对于这个“第医夫人”的封号，并没有太多的感觉。她做这些也不是为给自己争什么名利。

    不过看了顺妃，让她明白，何为子以母贵。为了儿子，她也必须坦然接受这个封号。

    跟着穆玄阳谢恩后，又去中宫的坤宁宫，给皇后请安。只是徐皇后刚掌六宫诸事，宫中人心不稳，陆如雪也不好久坐。听皇后教诲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出宫后并未急着回王府，而是和穆玄阳，领着儿子，转道去了太傅府。

    怀远家中一别，已近三年，陆如雪早已归心似箭。不等采月挑帘来请，陆如雪先一步自己挑帘下了马车。

    陆崇文三兄弟出门来迎，陆承祖、陆承宗和陆承耀刚巧都在宫中未归。

    “大堂哥！”陆如雪先给陆崇文行了一礼，这才笑着去看二堂哥和兄长。

    “听二堂哥说你产子时亏了身子，现在可好些了？”等不及入内去给祖父请安，陆崇宇拉着妹妹，先关心了起来。

    “一直调养着，每日除了吃便是睡，想不好都难。”不忍兄长为自己担心，陆如雪讲的轻描淡写。

    侧目间，正好看到穆玄阳抱着儿子下了马车，将儿子接过，向诸人行礼。

    “这是庭儿吧！来，给舅父抱抱。”庭儿瞪着一双大眼睛，长的虎头虎脑，很是壮实。

    陆如雪很宠爱儿子，但受前世的影响，对孩子的教育，却也看得更重。所以庭儿虽认生，却并不胆怯。

    挣扎着从母亲的怀里下地，给陆崇宇三人行了个大礼，“庭儿给舅父请安。给表舅父请安。”

    看着跪在地上，规规矩矩向众人行礼的庭儿，陆崇武脸上难掩欢喜，上前一把将庭儿给抱了起来，“庭儿，可还记得表舅父？”

    庭儿用力的点着头，也许是随了陆如雪，庭儿的记忆力好的出奇。陆崇武在北平时，因为事忙，很少来王府。可庭儿仍记得他就是那个陪着自己玩闹的表舅父。

    “庭儿比诘儿还小着好几岁呢，可一看就是个胆识过人的孩子。长的虽像母亲，可这性子倒是随了鸿轩。”

    穆玄阳也上前来与三人见礼，这才接过儿子，一起入内去给陆老太爷请安。

    “祖父，孙女不孝，累祖父担忧。”陆如雪给端坐于上位的祖父，行了个大礼。

    庭儿没有见过这位外曾祖父，不过进京的路上，母亲说了很多。庭儿便也学着母亲，跪下行大礼。

    “好了，好了，快起来，时事无常，哪里是你的错。”招手让孙女起身，朝着曾外孙招了招手。

    “来，上外曾祖父这里来。”庭儿起身，朝母亲看了看，见母亲眼中示出鼓励的眼神，这才大着胆子，走到陆老太爷身边。

    陆老太爷摸了摸庭儿的头脸，“这孩子长的像如雪小时候，双目清明，将来必成大器。”

    “多谢祖父夸奖。”穆玄阳两年没见儿子，满心的亏欠。这些日子旦凡一有空儿，便会抱着儿子，陪着妻子。听别人夸奖孩子，像是在夸自己的功勋一样高兴。

    “这三年，汉王随着皇上四处征战，如今天下大定，总算是可以好好歇歇了。”

    “祖父还是如以前一般，叫晚辈鸿轩吧，听着也亲切。汉王不过只是让外人叫来的一个名头而已。”

    这个孙女婿还和以前一样，对自己恭谨客气，陆老太爷很替孙女高兴。

    点了点头，这才招了孙女近前，“身子可好全了？”

    “让祖父担心了，孙女已然大好。”陆如雪近前来，这才发觉祖父的头发已然全白，眼中没有半分的华彩，如那风烛残年的老人，看着让人心疼。

    “放心吧，为了你伯父和你父亲，祖父也要多撑几年。”不然儿子们刚除服，便又要辞官丁忧返乡了。

    这话说的不吉利，陆如雪不愿听，坚持给祖父把了个脉。如今她有了“第医夫人”的封号，便是顶着圣旨给人瞧病，再没有人会说三道四的了。

    祖父看上去已近风烛残年，可脉象平和，未见急快洪大或微小极慢之势。只看这脉象，经过调养，再多活个三五年，应该不成问题。

    可寿数难料，陆如雪医术再高明，也不可能代天断人生死。

    把了脉拟了方子，正赶上父亲和伯父回府。几人复又重新见礼，一家人一起吃了个团圆饭。

    席间，徐竺英和沈含烟，都吃的很少，不停的喝水，以化解胃中的不适。饭后，不等大伯母唐氏相求，陆如雪主动为两个嫂嫂把了脉。

    二人竟都是喜脉，徐竺英甚至有快两个多月的身孕了。沈含烟的月份轻些，才只一个多月而已。

    一下子便是双喜临门，唐氏和云氏都很高兴，陆如雪更是欢喜。叫来二人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好生叮嘱了一番，又拟了一张单子，将忌口的东西一一列明。

    “如雪啊，有你在大伯母也能安心了。”唐氏抓着陆如雪的手，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儿一般，满眼的关爱。

    “如雪可不只是三房的女儿。小叔妇可别怪伯嫂们，跟你争女儿。”杨氏自有了儿子后，心境上也有了很大的转变，话也多了起来。

    且三房人在怀远时一直住在一起，感情也比以前更为深厚。

    “瞧二伯嫂说的，能多两位母亲疼宠着，那是如雪的福气。”云氏最是高兴，才除服不久，儿媳就怀了身孕。又得入京，见到了女儿。

    唯一可惜的就是一年多之前，母亲云太夫人，也驾鹤西去。如今云府的人孝期未满，还在祖籍丁忧，没在京城。

    陆如雪连外祖母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甚至到现在，也没能在外祖母的灵位前，磕头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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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惶惶不安

    经陆如雪诊脉，确定了徐、沈二人都是喜脉，唐氏因为有了长孙，所以虽欢喜，但并不激动。

    云氏只陆崇宇这么一个儿子，如今儿子有后，她当了祖母，不仅喜极而泣。

    唐氏派人去给外院送信儿，陆崇武和陆崇宇高兴得直接跑进内院来看妻子。陆老太爷也满心欢喜，脸上久违的露出了笑容。

    向兄长和堂兄道了喜，陆如雪还不忘打趣了二人两句。堂兄弟俩，这才羞红着一张脸，回了外院。

    等儿子和侄儿出门，唐氏像是想到了什么，敛去了脸上的笑意，拉着侄女的手。

    “如雪，如今鸿轩被封了汉王，依制是还要添两个侧妃，几位姨娘的。”

    “大伯母知你不喜，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你可要自己想开了，别钻了牛角尖。”

    “要是心里头不痛快，就来和大伯母说。有你大伯父给你当靠上，任她是何出身，也别想欺在你的头上。”

    “对，即便是上了皇室宗谱的侧妃，那也压不过你去。如今你有了庭儿，汉王妃的位子，便稳如泰山。”杨氏也出面来劝。

    云氏正高兴着，听了两位伯嫂的话，也不免替女儿忧心，“可一个儿子还是单薄了些，如雪啊，你身子若是将养好了，还是得抓紧，再生一个才是。”

    这件事，陆如雪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她不愿面对，所以总是刻意的回避。今天被大伯母提起，脸上也难掩失落。

    又不能告诉娘家人，她亏了身子，只怕不能再生养。只得强挤出一丝轻松的笑意，以安众人之心。

    “是，多谢伯母提醒。母亲放心，女儿的身子已然大好，不过孩子的事情，还得看天意。”

    杨氏最是了解侄女这话，她的儿子便来之不易，感同身受的劝了侄女两句。

    徐竺英和沈含烟的娘家，内宅里便常发生勾心斗角之事，除了替小姑担心，更多的是替她不值。若是小姑当初能嫁进像陆府这样的人家，如今也不用为了这些事发愁了。

    从太傅府回到王府，陆如雪身体尚好，可精神上感觉特别疲惫。她想问问穆玄阳，会否娶侧妃进门。可又觉得这样吃醋，就坐实了妒妇的名声。

    回想当初，两人初识，可是穆玄阳厚着脸皮穷追不放，如今反倒要她来担心这担心那的，失了矜持。

    且若是她先问出口，便是逼着穆玄阳表态。可皇上下旨赐娶侧妃，难道穆玄阳还能抗旨不遵吗？既然不能，又何苦让他现在表态，最后落得个言而无信的下场，反而伤了夫妻感情。

    人一旦有所犹豫，患得患失，感情便会出现裂痕。为了不让穆玄阳有所查觉，陆如雪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入夜，庭儿早早被乳母抱下去休息，夫妻两个难得的温存了一番。

    因为白天的事，陆如雪一开始还有些心不在焉，可两人已两年没有过肌肤之亲了。**，一点就着。没几下便沉溺其中，欲罢不能。

    甚至陆如雪还带了几分报复心，比平时还要主动。手口并用，穆玄阳才交了枪，就又被妻子煽动得提枪上阵。

    看着坐在自己跨间上下律动的妻子，胸前的美好一上一下，勾得人三魂没了七魄。莹白的肌肤，映着烛光，更是引人热血沸腾。

    “如雪！如雪~！”穆玄阳不停唤着妻子的闺名，双手并出，揉搓着独属于他的这份美好。

    陆如雪一开始只是想报复一下穆玄阳，可情到浓时，她也有些把持不住，脑中空白，只是凭着感觉，享受着穆玄阳带给她的快感。

    两人直折腾了足有两个多时辰，这才沐浴歇下。

    穆玄阳累了这些日子，又放情纵欲，搂着娇妻不刻便已入梦乡。

    可陆如雪却睡意全无，身上的快感刚退，不由得想起了大伯母的那番话。支着头去看穆玄阳。

    嫁给穆玄阳已近四年了，自己的心，自己的情，是越陷越深。

    可他呢？他的心是不是还如当初，对她的爱是否没变？不管怎么扪心自问，都没有确实的答案。所以陆如雪这是第一次感觉到了心慌。

    两年分别的时光，虽然不算长，可再相逢时，两人的地位都已与之前大为不同。一个被封了王爷，一个有了封号。

    地位不同，人又怎么可能不变。就像皇上，当初还是燕王时，对燕王妃是敬爱有佳，可承继了皇位后，对皇后的敬重多了，关爱却少了。

    如今徐皇后执掌六宫的第一件事，便是为皇上充实后宫，下懿旨选秀。

    陆如雪前几日去请安时，见宫婢为皇后梳头，甚至还发现了几根华发。想也知皇后的心中，也有着无尽的委屈。

    连皇后对这种事，都只能选择忍耐，她又有何资格，向穆玄阳提出要求。

    越想越是睡不着，轻手轻脚的起身，从床内爬出，可人未等下地，就又被抱回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怎么？睡不着，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穆玄阳甚至没有睁眼，只是这样将妻子置于自己身上，抚着她的背问道。

    “我吵到你了？”陆如雪贪恋的偎在穆玄阳的怀中，也许过了今日，这个怀抱，这份温暖将不再独属于她。

    “三年征战，养成的习惯，睡不实。”妻子没有回答他的问话，穆玄阳这才睁眼，抬起陆如雪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有心事？”将刚才的话，又问了一遍。

    陆如雪不敢说实话，可又不想隐瞒，点了点头，“前几日进宫给母后请安，发现母后为了选秀的事，头上多了好些华发。”

    “噗~！”陆如雪没说自己的担忧，而是借了皇后的事，想试试穆玄阳的心意。

    却换来他一声轻笑，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挣着身子，想要从他的身上爬下来。

    “别动！”穆玄阳的双手如铁箍，将妻子牢牢的锁在怀中。不过身下却起了反应。

    陆如雪见挣不脱，双腿私密处，又被那热热的私物顶着，哪里还敢再动。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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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再许承诺

    陆如雪鼓起了勇气，这才当着穆玄阳的面儿，承认自己吃醋。乐-文-可却换来夫君的一声轻笑。

    羞恼得便要从其身上挣脱，却被夫君紧紧的禁锢于怀中。

    “可是恼了？”

    “嗯！”

    “傻瓜，为夫心里只有你。不会主动纳娶侧妃。”这话陆如雪也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不主动可却逃不过被动。

    果然穆玄阳话峰一转，正了容色，将陆如雪从怀中扶起，让她面向自己。

    “不过，如雪，有些事不是我不想，便能躲得过的。若是父皇下旨，我也不能抗旨不遵。”

    “不过你放心，我答应你，不论何人进府，为夫都绝不碰她们一下。只让她们做个有名无实的侧妃。”

    这是穆玄阳第一次给出了承诺，若说陆如雪不感动，那就太假了。

    不肯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泪水，将头埋进穆玄阳的胸口，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相信了他的承诺。

    “睡吧，太医说你的身子不可熬夜。如今我封了汉王，你这汉王妃白天怕是连歇个回笼觉都难。”

    “还不都怪你，刚才由着性子乱来。”吃了颗定心丸，陆如雪难得的摆出小女儿姿态，对着穆玄阳撒娇。

    “怎会怪为夫，不是夫人四处点火，为夫哪里会情难自控。”

    “你还说~！”

    “好，不说，不说。”嘴上是不说了，可手上却没停，穆玄阳小睡了一下，反而体力更好，三两下的，便又将陆如雪吃了个干净。

    第二天一早，穆玄阳去上早朝后，陆如雪才悠悠转醒。昨晚一连三次的纵情，虽尽情的享受着快感，可这身子也着实有些吃不消。

    叫来采月，泡了个药浴，这才感觉好些。陆如雪进京后，便将采星许给了剑锋，所以这些日子采星在后院准备嫁妆，采莲和采芙近身伺候。

    “王妃，采星想出嫁后，仍回您身边伺候？跟奴婢提了好几次，奴婢想着，采星自小便跟着您，您也用得习惯，不如就依了她吧？”

    “不可。剑锋和陆峰不同，王爷不仅还了剑锋的身契，还放了官，采星便是官太太。我即许了她跟了我的姓，便不好再让她为奴为婢，那只会让剑锋难作。”

    跟着穆玄阳的四剑，年纪都到了，这次又从龙护驾有功。穆玄阳便还了四人的身契，放四人进了五军都府，镇守京师四城。除了剑锋任千夫长，其他三剑都任百夫长。

    陆如雪当然也想为陆峰谋个差事，可陆峰自己不同意。一是他虽读过书，可从未当过官。二是他自己不喜官场上那些勾心斗角，想想都累。

    采月如今也怀有身孕，便更觉得这样能跟在主子身边，一家人在一起，便已经很幸福了。

    所以对于采星嫁给剑锋当了官太太，她并不妒忌，反而替好姐妹高兴。

    “采莲几个的年纪也不小了，你又有了身孕，叫安妈妈帮着再调教几个小丫鬟。等你生了孩子，便专心回去带孩子，若是以后还想来伺候，便等孩子大些的。”

    王妃的性子还和未出嫁前一样，处处为着她们这些奴才着想。

    采月却连连摇头，“奴婢身子不重，还能再伺候王妃几个月。采星刚卸了差事，您这里正是用人之际，采莲她们，还是再迟个一年再出嫁吧？”

    “之前是因为战事，这才耽误了，最晚也就是明年初。”主仆两个直商量了一个多时辰，这才把这件事定下。

    外面很快便得了消息，知道汉王妃有意将身边的大丫鬟都放出府，上门来提亲的，倒是不少。

    只是陆如雪还是感觉有些可惜，她更看重穆玄阳身边的四剑。可唯有剑锋来向她讨要过采星，剑鞘等人封官后，眼光也变高了，不想娶王妃身边的奴婢为妻。

    采月将主子的意思，告诉了采星，采星心里很是难过。

    看着眼前二千两银子的嫁妆，想着往昔主子对自己的好，除了满心的感恩，采星都不知还可以如何报答主子。

    “剑锋是个能的，也许将来还能封个侯爷什么的，你心里记着王妃的好，将来多帮着世子爷一些，也就是了。”

    皇上不只给庭少爷赐名，还封其为汉王世子，将来袭汉王位。采月这话采星明白，主子已是王妃，什么都不缺。可世子爷还小，最是需要有人支持、保护。

    汉王府里除了王妃，以后还会有侧妃、姨娘、通房，府里的小主子也不会只有世子爷，采月的提醒便由为重要。

    “这本就是奴婢夫妻应该做的。王妃对奴婢有恩，又几次帮过剑锋，且王爷最是看重王妃，不用我说，剑锋也必然是站在世子爷这边的。”

    两个奴才都能看出的事，朝中百官又怎会看不出来。

    皇上有意改立汉王为太子的风声，很快便吹遍了整个京师。不过文臣迂腐，尊先贤圣训，仍拥立嫡长子谷王为太子。

    倒是随燕王南征北战的武将们，齐心的很，坚持拥立有军功的汉王为太子。

    为着此事，谷王没少发脾气，院里的奴才们，个个噤若寒蝉，连大声说句话都不敢，只怕被迁怒打杀了。

    “父皇真是被小人蒙了眼，怎会想着要立三弟为太子，我才是父皇的嫡长子。”

    刚封了谷王妃的张氏，也是满心的恼恨。恨汉王妃陆如雪多事抢功，若这个弟妹没有“第医夫人”的封号，也不会有那么多武将，拥立汉王为太子。

    “王爷消消气，别伤了身子，这事还得和幕僚们多商量，总有法子的。”

    张氏的话并没有让穆玄炽平了心中怒气，反而心中更为不喜。他这个王妃娘家虽有出力，可到现在皇上也没为张氏一门封候，可见论功，还赶不上汉王妃。

    不然陆太傅刚过了除服礼，便已官复原职。甚至陆府的二老爷还连升两级，去大同府，作了知府。

    “你得了空儿，常去各府走动走动。特别是本王的外祖魏国公府。外公和舅父一向待我如亲子，只要魏国公府能站在本王这边，父皇一定会立本王为太子。”

    张氏见夫君连提都不提自己的娘家，心中难免失落。可娘家父亲，虽也连升了两级，却仍外放为官。即便是有心相助于谷王，也无权在皇上面前替谷王美言。只得点头应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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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储君之争

    谷王穆玄炽也是急了，竟忘了魏国公的女儿徐竺英，正是嫁进了陆府。若是魏国公要出面支持，也不可能是支持他，而必支持穆玄阳为太子。

    且在老魏国公眼中，这两个外孙，他其实更看好的，还真不是穆玄炽。而是与儿子同赴过战场的穆玄阳。

    只是魏国公问过皇后，皇后一时也没有主意，毕竟长子、次子都是心头肉，皇后最不愿见的，便是他们兄弟相争，祸起萧墙。

    所以魏国公这些日子，借口忙于朝政，两边都不见。

    陆如雪倒是去拜见过徐太夫人和徐大夫人，不过不是以汉王妃的身份，而是以晚辈的身份去的，送上自己调制的补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因为她相信，有些话不必自己说，徐竺英也会说的。

    果然，徐竺英在被诊出喜脉后，便有人去给魏国公府送信。徐大夫人来太傅府看女儿，徐竺英自然提起了陆如雪，提到了汉王和世子爷。

    徐大夫人回府后，和徐太夫人商量了一夜，第二日魏国公又请旨进宫，去见了皇后。不过秘议了什么，却无人得知。

    皇上也没有立即要立太子的意思，陆如雪猜测，魏国公和皇后仍没拿出妥善的办法。

    不过坊间很快传出流言，有传说汉王居功自傲，结交功勋之臣，不把文臣们放在眼中。有传说汉王功高盖主，大放厥词，撺掇武将拥立自己为太子，对皇上大不敬等。

    不过这些传闻，皇上都只是听听，不但未疏离汉王，反而对谷王的态度，越发的冷淡。

    皇上登基后，即恢复了锦衣卫，任韩松为锦衣卫指挥史。要想打听出这些消息，出自何人之口，又有何难。

    如今大局不稳，汉王每日上朝，与朝臣们议的都是政事，尽全力在为皇上分忧。

    可谷王却一心只是想争太子之位，竟于此时闹起了内斗。也难怪皇上会对这个长子，颇有微词，甚至态度冷淡。

    皇上对谷王态度冷淡，是想借机敲打这个儿子一番。

    可谷王像是着了魔，根本看不出来皇上已恼了他。还以为皇上没听到坊间的那些传闻，竟撺掇着让言官御史上书，凭着捕风捉影来的消息，便参了汉王一本。

    皇上因此大怒，罢免了上书御史的官职，贬出京城，三代内不得为官。

    又下旨，借以办事不力为由，训斥了谷王。并下旨，将整个五军都府，全都交给了汉王。

    要知五军督府，可是掌着京师内外安危，甚至若是汉王有意夺位，想要拿下皇城，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皇上如此倚重汉王，还训斥了谷王，朝中风向本就偏重于汉王，现下更是连以前支持谷王的一些文官，也都纷纷上书，改拥立汉王为太子。

    可皇上仍留中不发，坚持暂时不立太子。穆玄阳也早早摆明了立场，他不主动拉拢朝臣，不结党不营私，一心只是辅佐皇上。也正是因此，皇上对这个儿子，才更为看中。

    不过皇上这般反复，连陆如雪都有些看不明白了，正赶上穆玄阳下朝回府，拉了他入内相商。

    “夫君可知父皇是何心意？即要夫君执掌五军督府，可又迟迟不立太子？”

    “夫人可愿为夫去争那太子之位？”陆如雪不想穆玄阳会有此一问，她一直都以为，穆玄阳是想当太子的。

    “夫唱妇随，我不会替你想，可却会全力支持夫君的每一个决定。”

    “嗨~！”穆玄阳叹了一口气，拉了妻子的手，“为夫以前在京中为质，便觉得那个位子没什么好的。坐上去的人，心都会变硬，没有人情，少有爱意。”

    原来穆玄**本不愿当什么皇帝，他只想当个闲散王爷，和妻儿安稳渡日。

    “可如今，却由不得我了。那些拥立为夫为太子的朝臣，那些跟着为夫打天下的将官们，在我身后推着，就是我想退，只怕他们也不会应允。”

    “当初许你清平安乐一生，为夫只好又失言了。”

    原来当初的那些承诺，那些誓言，穆玄阳都还记得。陆如雪感动的眼眶泛泪，起身跪伏于穆玄阳的膝间。

    “你心里有我，便已足够。承诺也好，誓言也罢，在经过岁月的洗礼后，便会成为一种回忆。我能感受到你的心，我不怪你。”

    抚着妻子发间的珠翠，听着妻子温言细语的劝慰，穆玄阳只感觉心里满满的堆积的全是幸福。

    他的妻子是懂他的，还有比这更能安慰他的吗？没有，所以他很庆幸，当初病倒在了怀远。更加庆幸，坚持己见，这才能娶到陆如雪为妻。

    “今儿进宫去给母后请安，母后提起了舅父，魏国公府是支持我的。只是母后不愿看兄长伤心，这才将事情给压了下来。”

    “母后可是问了你的意见？”

    “嗯，我只回道，一切听父皇安排。”

    皇后只说怕长子伤心，却并没反对魏国公的提议，看来在皇后的心中，也是中意三子为太子的。

    想明白这一层，陆如雪也点了点头，“明儿我也要进宫去给母后请安。夫君放心，为妻会劝劝母后的。”

    陆如雪不会向皇后提什么要求，这一点穆玄阳并不担心。他只担心妻子的身子，且两人成亲后，他从未因旁的事，多提醒过妻子一句。

    不过因为他与谷王之争，还是提醒妻子，出府时要多带侍卫、护从。

    之后，陆如雪叫来了陆峰，叮嘱他生意上的事，一定要做到滴水不漏，不要给任何人可乘之机。这个时候，任何一点儿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影响皇上的心意。

    想高祖皇帝在世时，多疑的性子，也不是登基之初便有的。不论是何人，只要在那个位子坐的久了，心性总会一点儿点儿的有所改变。

    宫中选秀，定在了明年开春之后。自入冬后，徐皇后便只忙着新年祭拜。这是皇上登基的第一个重大节日，因为百国来朝相贺，新皇登基。所以办得十分的隆重，甚至出不得一点差错。

    陆如雪这个汉王妃，和谷王妃张氏，以及赵王妃林氏，这些日子都是一早便进宫，帮着皇后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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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赐娶侧妃

    整个腊月，陆如雪都在王府和皇宫之间，来回的奔波。直至除夕晚宴，这才按品着装，陪着汉王穆玄阳进宫赴宴。

    正月初一，百国来朝，皇上将会大赦天下。所以除夕晚宴上，皇上特别高兴。不仅是将儿子们都聚到了宫中，甚至将京中四品以上的文武大臣，及三品以上受诰封有品级的夫人们，都请进了宫。

    徐皇后衬兴，为安惠王求娶，刚被封为保定侯的孟善之嫡长孙女为妻。这原就是皇上的意思，自然顺了皇后的意，席间便下旨，赐婚孟氏，给安惠王为正妃。

    陆如雪脸上挂着恭贺的微笑，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只怕皇上会想起穆玄阳来。

    可怕也无用，皇上转头便看向了几个儿子。又接连下旨，将户部尚书郁新的嫡次孙女，赐婚给了汉王为侧妃。

    户部掌着一国钱粮，皇上这是在为将来立汉王为太子，又添了一助力。

    气得谷王，在席上便沉了脸色。皇上再没立太子前，自然也要顾全这个儿子。又下旨赐婚，工部尚书宋礼的嫡孙女，为谷王侧妃。

    宋礼上前谢恩，可心中却并无欢喜。皇上中意汉王，这是众所周知之事。可自己一门，却和谷王结了姻亲，担心以后仕途多艰，又怎么能高兴得起来。

    而郁新却是满面红光，他早有意将自己的孙女送进汉王府，只是几次暗示汉王，穆玄阳都没给予答复。

    想着也许是皇上早有此意，汉王为了避嫌，这才刻意疏远，便也不再介怀之前的事。

    看着上前来向自己道喜的诸位夫人，陆如雪强忍心中伤痛，笑着和夫人们周旋。甚至不敢去看穆玄阳，怕在他眼中看出一星儿喜色。

    一顿宴席，陆如雪吃的食不知味，皇上之后又说了什么，她也毫无印象。直等回到王府，这才忍不住，默然落泪。

    穆玄阳沐浴出来，正看到妻子对着灯烛发呆。想也知妻子的心里，一定很失落。

    小心靠近，将妻子搂进怀中，轻言安慰，“那郁氏进府，不过是父皇为日后立我为太子，而添的一个助力，你别往心里去。”

    “侧妃也是妾，对你这个汉王妃，也要执妾礼。你若不喜，便让她在院子里呆着，不见就是。”

    “席上听夫人们说起，那郁氏长的美若天仙，且颇有才华，又才过及笄之龄。为妻一病经年，容颜不再，又怎能和年轻的侧妃相比。”

    女人永远都是口是心非的，要的不过是男人一言片语的安慰。陆如雪再理智，也不能免俗。

    穆玄阳一点妻子的鼻尖，“那郁氏就算真是天女下凡，也比不得我的爱妻。”

    其实陆如雪本就长相出众，虽病了两年，可她善于保养化妆。所以若是单论相貌，满京城怕也找不出能与之相比的女子。

    且她与穆玄阳，同甘共苦，又多番历经生死，穆玄阳对她更是情有独钟，怎会去在意区区一个郁侧妃。

    不过陆如雪还是怕，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男人的心，却是博爱兼济的。说不准等她容颜不再，或是两人因为什么事，而产生了嫌隙。穆玄阳便会借口，去找了郁侧妃。

    只要这女人进了府，便是汉王的人，任谁也不能说汉王做的不对。且若她真的有意去为难郁侧妃，一是会对穆玄阳的谋太子位不利，二也会引出善妒的传言。

    所以这个女人进门，只要她不做错事，那自己便只能看着。

    且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今天是郁侧妃，明天便会有另一个侧妃进门，这种日子，陆如雪真不知自己能否撑得下来。

    可这些都只是自己的担忧，她不愿说与穆玄阳听。在他面前，她想尽量的表现得大肚些。只是这样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过日子，真的很痛苦。

    因为有了圣旨，所以等到百国来朝之后，皇上又下旨赏赐四个儿子府第，汉王、谷王便依旨迎了侧妃进门。

    安惠王因为是娶正妃，所以钦天监算了吉日，定在了端午节之后。而至于赵简王，皇上像是不记得还有这个儿子，并未下旨赐婚。

    迎娶郁氏进门的前一天，陆如雪心里难过，不想再呆在汉王府，而是借看望徐竺英和沈含烟为由，回了一趟娘家。

    云氏正好出门作客，不再府中。唐氏和杨氏拉了侄女，在内院说话。

    “如雪，伯母知你心中难过，好在汉王不是个喜新厌旧的。你一定且记，万不可恃宠而骄，在汉王面前摆什么正妻的脸色。”

    “这男人啊，最是好脸面。你表现的越是大肚，便越能得夫君敬爱。且看你婆母徐皇后，便是你的榜样。”

    唐氏的话，陆如雪听进去了，可仍过不了心中的那道坎。这个时候，她更怀念祖母的怀抱。如果祖母在，不知会对她说些什么？

    杨氏也出言安慰，“那郁尚书府的小姐，伯母见过，长相比不得如雪你。且还有些娇气，不如你识大体。就算汉王一时贪了新鲜，也必不会长久。”

    唐氏和杨氏还不知道，穆玄阳曾对妻子许下过承诺，无论何人进门，都不会碰她们一下。若是知道，只怕还会多劝侄女两句。

    “侄女心里是不好受，可也知这是皇上的旨意，侄女只能认命。”

    陆如雪不敢去想，若是穆玄阳真的与别的女人有了肌肤之亲，她会否能原谅他。

    在娘家用过午膳，又为徐、沈二人把了脉，这才回府。郁侧妃进府后，会被安置在“紫荆园”。

    这会儿正值紫荆花开的季节，院子里处处开满了紫荆花。新房内外已布置妥当，采月请了主子去验看。

    看着新房里挂上了粉色的喜幔，陆如雪只感觉一阵阵恶心反胃，心里堵的难受。见东西齐备，便紧着步子回了自己的上院。

    “王爷可回府了？”进府有一个时辰了，尚未见穆玄阳进院。

    “回王妃，王爷在外院和几位客卿议事。今儿还召了剑锋回府，想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采月也只是听了个消息，王爷的外院书房，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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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侧妃进门

    明日便是郁侧妃进门的日子，虽有穆玄阳的亲口保证，可陆如雪的心情，仍跌到了谷底。

    可又不愿让人查觉，听说剑锋进府了，便想起了采星，叫来采莲吩咐道。

    “去准备晚膳吧，王爷应该会留诸位先生用饭。传话给剑锋，让他议事后，来内院见我。”

    “是。”采莲领命退了下去。这些日子红苕、红棉、红桑、红青，都跟着采莲等人学习。而安妈妈依着王妃的意思，从外面又买了四个十岁左右的小丫鬟，正调教着。

    剑锋来时，已过了晚膳时分，汉王刚下令传膳。

    采星自出嫁后，陆如雪便只准她逢年节时，才能进府来请安。就是怕有人会说三道四，说剑锋是靠了裙带关系，这才得以扶摇直上。

    倒也不是陆如雪多心，那些爱背后议论事非的小人，总爱抓着这种事造谣，这久而久之，总会在剑锋心里留下阴影。

    剑锋对于王妃处处体谅着他的难处，也很为感激。所以，对采星也更为敬爱。不过陆如雪也看的出，剑锋不是那种会守着采星过一辈子的男人。在这一点上，剑锋还是比不得陆峰。

    所以，采月的地位虽不如采星。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两姐妹说不上，谁更幸福一些。

    送走了剑锋，陆如雪便坐在窗前，对着夜空发呆。自打除夕晚宴后，她便常常这样，有时一坐便是一个时辰。

    采月看着难过，可劝了几次，王妃不但心结未解，反而随着侧妃进府的日子渐近，话也变得越来越少。

    外院席散，穆玄阳进门时，正见妻子对窗发呆。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见妻子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每见一次，心中便会更痛一分。可该说的话，他都说了，该许下的承诺，他也许了。妻子的心结仍无法解开，他也没有办法。

    叹了口气，这才近前。陆如雪感觉有人靠近，下意识的转头。正对上穆玄阳温柔关爱的目光，眼神中还夹杂着不忍。

    陆如雪知道，这都是因为自己掩饰的不够好，可好真的已经尽力了。强忍下心疼，硬在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并回以一个安心的眼神。

    “这是汉王府，如雪是府里的女主人，想笑便笑，想哭便哭，别勉强自己。”

    陆如雪收起了笑容，不论她如何努力，终还是逃不过他的眼神，穆玄阳太了解她了。

    可嘴上却又不愿认输，“可是京中出了什么事？”岔开了话题。

    剑锋自打出府任职后，为了避嫌，穆玄阳很少召他进府。固而陆如雪会有此一问。

    妻子骨子里，有着不输男儿的倔强。他爱惨了陆如雪，所以绝不会勉强她，顺着妻子的话回道。

    “倒也没什么，不过近来锦衣卫动作频频，想来是得了什么消息。为夫也只是提醒一下剑锋，五军督府这个时候绝不能出事。”

    穆玄阳掌五军督府事，出了事便是他的责任。陆如雪点了点头，近来对于外面的事，她有些提不起劲。只要不危及汉王府，和夫君与孩儿的性命，她多是不会理会的。

    “可去看了庭儿？”皇上虽给赐了名字给儿子，可陆如雪却独喜欢穆玄阳为儿子起的乳名，叫起来亲切，让她能体会得出父亲的关爱。

    “还没呢，刚吩咐下去，等下孙妈妈和乳母，会抱了庭儿过来。”

    明天是娶侧妃进门的日子，妻子不提，穆玄阳也装作不知。两个人都不愿为了另一个女人，而坏了气氛。

    可有些事，不是不提便能装作不知的。哄着庭儿玩了一会儿，直到儿子在穆玄阳的怀中睡去，这才由乳母抱回。

    陆如雪伺候穆玄阳上了床，两人放了帐幔，这才讲起了明天的安排。

    “明天隅中巳时便是吉时，郁侧妃的花轿是食时辰初出府。”这些事原该是陆如雪这位正妃安排，可安妈妈和采月几个都知王妃心情不好。所以纳娶的事，都是这些个下人安排好后，报给主子的。

    不过侧侧妃不比正妃，即便是上了宗谱，那也只能用纳娶，不能迎娶。所以依着礼制，是不需要穆玄阳亲迎的。

    可若是这位郁侧妃，得王爷看中，那又不同。就是骑马上门亲迎，只要王爷愿意，也没人会拿此事来参劾。毕竟这是皇上下旨赐的婚。

    陆如雪不是有意试探穆玄阳的心意，只是忍不住。说到底，她也不过只是个，将一片痴心托付给了一个男人的女人。明知自己不该这样，可就是言不由心，她也没有办法。

    穆玄阳心中有愧，是他失言在先，没能力给妻子安全感。逼得妻子说出这么多违心的话来。满心的疼惜，却又不知如何表达。

    夫妻两一时无话，陆如雪没等来想要的回答，转过身默然落泪。

    穆玄阳从背后搂着妻子，他在用行动告诉妻子，自己的心只属于她。

    这一夜，陆如雪睡的并不好。不只梦到了前世，还梦到了祖母。梦中的祖母脸上挂着笑，紧紧的抱着她，祖母的怀抱仍和以前一样温暖。

    陆如雪醒来时，眼睛略有些肿，可见在梦中，也是哭了一夜。叫了采莲拿冰敷过，直等消肿后，这才换上大红云绵的衣裳，于上院待客。

    穆玄阳和平时一样，只着了件常服，连陆如雪为其准备的喜服都没换。

    且只派了王府的客卿和府官，代他去郁尚书府迎亲。自己则在外院继续处理公事。

    皇上免了儿子的早朝，穆玄阳这么做，完全是顾及妻子的感受。陆如雪在内院，听了消息，脸上这才有了一丝暖意。

    虽是纳娶侧妃，不过因为是皇上赐婚，所以各府的夫人，纷纷盛装出席，带着贺礼上门恭贺。

    陆如雪堆上一脸的笑意、诚意，一一应付。直等到郁侧妃的粉轿，被人抬进了府，和穆玄阳一起坐着受了礼，这才送二人洞房。

    席散酒歇，送走了满府的客人，陆如雪却不愿回上院。她一个人呆着太过冷清，又怕自己会胡思乱想，便带着儿子去了后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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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只陪着你

    平时的庭儿，很是活泼，话也特别多。也许是感觉到了母亲不开心，不但不吵不闹，还一直拉着母亲的手，紧跟在陆如雪的身边。

    “庭儿长大了。”陆如雪坐在凉亭中，将儿子抱在膝上，摸着儿子的头发。

    “母妃可是不开心？”

    “府里若是多个弟弟，和庭儿一起玩，好不好？”陆如雪没有直接回答儿子的问话，是因为她不想骗儿子。可这是大人的事，不该让一个孩子，来替自己分担。

    “不喜欢。”庭儿回答的很坚决，可转瞬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全然不同的回答，“喜欢。”

    陆如雪不明白儿子的心意，便又问了一次，“母妃不明白庭儿的心意，是喜欢呢？还是不喜欢呢？”

    “喜欢母妃生的弟弟。”这下陆如雪算是听明白了，看来是有人在儿子的面前说了什么。

    不由得沉了脸色，看了孙妈妈和乳母一眼。二人连忙跪下摇头，她二人明知王妃不喜欢让小主子听到这些，又怎会拿这种事，在小主子面前乱嚼舌。

    “庭儿，你跟母妃说，是谁告诉你这些话的。”

    “昨儿，在后花园里玩，听几个下人说的。”

    “说父王要纳侧妃了，母妃心里难受。若是侧妃生了弟弟，母妃会更难受的。所以孩儿只喜欢母妃生的弟弟，这样母妃就不难受了。”

    庭儿只有三岁多，虽表达还不够清楚，可大意陆如雪还是听明白了。儿子这是在替母亲着想，陆如雪是即欣慰又自责。

    只顾着自己心里难受，连周遭人的情绪，全都给忽略了，特别是儿子的感受。

    叫孙妈妈近前来，“查一下，看是什么人在王府里乱说话，这样的人不要留在世子身边。”

    “采月传令府里的奴才，有妄议主子者，全家发卖，绝不留情。”

    陆如雪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人，不过也怪她自己，这些日子情绪低落，连带着府里的奴才，也都跟着不安份。

    “是。”采月下去传令。孙妈妈见王妃不怪罪，这才松了口气。她是世子爷院里的管事妈妈，手下的奴才们做错了事，她也是有责任的。

    “有庭儿陪着母妃，母妃就不难过了。”陆如雪原只是安慰儿子的一句话，却不想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爱妻这是只要儿子，不要为夫了。亏得为夫回院，不见了夫人，急得马上出来相寻。听了夫人这话，心好痛，凉透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应该在与郁侧妃洞房的汉王，穆玄阳。

    陆如雪转头去看，正见穆玄阳嘴角挂着逗弄的坏笑，一手扶着胸口，一手正朝儿子招手。

    庭儿挣脱了母亲的怀抱，下地朝父亲奔去，“父王！”穆玄阳单手，一把将儿子抱起，可眼睛却仍注视着妻子。

    “玄阳！”陆如雪见了穆玄阳，感觉很意外，不由得叫了他的名字。话一出口，才发觉四下里站着不少的奴才，这样实在是有些失礼。

    忙服了一礼，改了口，“王爷不在‘紫荆园’，怎的想着来了后花园。难不成是贪恋百花，不为独醉。”

    穆玄阳走近，探头伸鼻，在陆如雪的四周嗅了一圈，“好酸~！”

    庭儿不知父母在打哑迷，也跟着父亲学，“不酸啊？”听着儿子童言童语，回答的那般天真，陆如雪也忘了羞恼，娇嗔了穆玄阳一眼，转过头旦笑不语。

    “父王，你要多陪陪母妃，这样母妃就会笑了。”

    孩子的心灵是纯净单纯的，所以对外界的感受，也最为直接。母亲在见了父亲后，心境上这一点儿的转变，也没能逃得过庭儿的感知。

    “好，父王听庭儿的，以后便只陪着你母妃，好不好？”

    这话可是当着一府的奴才说的，陆如雪想拦都拦不住。朝采月等人示意，采月明白，忙将奴才们都打发去了远处。并下令不准她们乱说。

    “叫人听了，岂不坐实了我妒妇的名声。”心里虽美，可面子上仍不肯认。

    “如雪竟也有在乎别人想法的时候，难不成这太阳，要打西边升起了？”

    是啊，她陆如雪何时在乎过那些不相干的人。难不成多了个王妃的头衔，就连本心都守不住了。

    笑着拉了穆玄阳坐到自己的身边，又摸了摸儿子的头，命孙妈妈近前来，将儿子抱回上院休息。

    等人都退下，亭中只她夫妻二人，这才正了容色劝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她终归出身户部尚书府。”

    “朝中六部，仍立国之本。父皇即有深意扶持，便是刚才的话不说，我也能明白夫君心里独有我们母子。只要这份情不变，以后府里不只咱们自己人，还是慎言的好。”

    “不怕，那郁尚书，早就有意将孙女，许为夫为侧妃。只是我一直不愿，如今皇上下旨，他终能如愿以偿，就算听了这些话，也只能认命。”

    “与我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郁尚书可保一门荣光，而我借势上位，只此而已。”

    穆玄阳这是在告诉陆如雪，他对郁侧妃没有感情，只不过是与郁尚书相互利用。

    丈夫处处用行动安抚着自己的不安，倒让陆如雪觉得，自己心胸狭隘，少了容人之量。

    可她也是女人，也会犯女人的通病。其实陆如雪吃醋，穆玄阳心中可不只是痛心愧疚，还有些小确幸。

    一直以来，穆玄阳都以为是自己爱陆如雪多一些，直到这件事发，他才真的感受到了妻子对他的爱，甚至从不输他，男人征服了一个女人，还是一个他深爱的女人，别说是穆玄阳，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因此而兴奋。

    夫妻两个坐在后花园的凉亭中，说了好些的情话，之前的隔阂尽消，彼此的眼中只有对方。

    陆如雪也不再纠结府里多了个女人。想着只要穆玄阳心中有她，且不去碰那个女人，她便只当多了一个女人在府中作客。这么劝着自己，堵在胸口的闷气，随着夜风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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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独守洞房

    京中两位王爷，同一天纳娶侧妃进门。谷王府内，谷王正搂着宋侧妃，春宵一刻，在那鸳鸯被上翻滚。

    可汉王府内，郁侧妃顶着盖头，坐在喜床上，空等着汉王直到天明。身边的妈妈丫鬟，不忍侧妃被冷落，忍不住出“紫荆园”去打听。

    这才知，汉王昨儿早早便歇在了王妃的上院，早不记得侧妃还在新房里等着盼着。

    郁侧妃哭了大半夜，却只等来了这么一个消息。出嫁前，母亲便多有叮嘱，要她收敛脾气，不要小瞧了出身不高的汉王妃。

    当时，她还有些不以为意。毕竟自她十二岁起，便被人夸赞为京中第一才女，且对自己的样貌，尤为自信。

    又早听父母之言，皇上将来会立汉王为太子，那她便是太子侧妃，将来还可能是贵妃。

    甚至只要得了汉王的宠爱，或许在其登基前，便可除去汉王妃，到时她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所以进了王府后，知道汉王对王妃情深似海。连与她洞房之夜，都要陪在汉王妃的身边。且对她不理不睬，连派人知会一声，都嫌麻烦。正因为心里存了非份之想，才会更加的失落。

    对汉王妃的恨，便又深了几分。不过郁侧妃对自己的相貌，还是很有自信的。

    想着王爷许是没有见到她，这才不知她的好。叫来贴身伺候的大丫鬟，仔细为自己画了个妆容，又换了件朱红蜀锦做的衣裳。

    郁尚书知孙女娇生惯养的颇有些脾气，怕她不识大体，惹恼了汉王。要说朝堂上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汉王对这位汉王妃，可是敬爱依重的很。

    便让儿媳为孙女挑了个稳妥的妈妈做了陪嫁。所以田妈妈进门时，见郁侧妃竟然换了件朱红的裙裳，不由得出言来劝。

    “侧妃今儿要给王妃敬茶，这件裙裳太过惹眼，不如换上那件茜色的裙裳，更衬侧妃莹白的肤色。”

    “田妈妈这是在说本侧妃眼光不好了，还是田妈妈比我这个侧妃还知礼数。”

    对于母亲送来的这位田妈妈，郁侧妃是多有不喜。她原是应了自己的乳母，想要乳母一家做她的陪嫁。

    却不想母亲听了祖父的话，拿了银子，将乳母一家给打发了。却派了这么一个话多的妈妈，在自己的身边，有事没事都要念上两句。

    田妈妈暗叹了一口气，尚书夫人原是好意，为了女儿着想。可却事与愿违，侧妃不肯听她一介奴才的劝告，她也没有办法。

    郁侧妃起身，对镜又扫了这一身的裙裳，满心欢喜的出了门，想要给汉王爷一个惊喜。

    穆玄阳正在上院，陪着妻子用早膳。今儿早朝后，他要和妻子一起，带着郁侧妃进宫谢恩。

    “母后一直在为选秀的事，而郁郁寡欢。别人的话，母后多是听不进的。只有夫人的话，母后还能听进一分。今儿进宫，夫人便多陪陪母后吧。”

    “夫君不必忧心，连为妻都能放下想开，母后一向心胸宽厚，必然也能想得通。”

    自穆玄阳被封为汉王，除二人独处时，平时甚少以彼此名讳相称。不过陆如雪还是不习惯称穆玄阳为王爷，且穆玄阳也不喜欢，所以二人仍和以前一样，以夫妻相称。

    “夫人这是自认气量不足，难得夫人懂得自省。”一听这话便是在打趣，陆如雪嘴角一挑，也不甘示弱。

    “圣人早已有云，夫女子小人，近之喜，远之怨，实为难养。女人天生气量就小，为妻不过也是凡人，又岂能免俗。”

    “哈！哈！哈！”穆玄阳大笑不止，好久没见妻子如此与自己逗趣了。

    郁侧妃前脚刚进了上院，便听到汉王大笑的声音，从正房传出。脸上得意之色尽退，眼中妒火怒烧。

    若不是田妈妈多嘴劝了一句，只怕转身就要退了出去。

    “明知我要来请安，汉王妃这是故意逗着王爷开心，向我这个侧妃召示她的得意，真是个妒妇，连点子容人之量都没有？”

    这话哪里能宣之于口，且这会儿还是在汉王妃的上院，田妈妈只差没出手去捂侧妃的嘴，吓得脸都白了。

    顾不得会得罪主子，拉着她朝没人的地方，紧走了几步。

    “侧妃万不可说这些话，要是被王爷和王妃听到，侧妃以后还如何在王府立足。”

    “田妈妈怕什么，本侧妃出身户部尚书府，难道还怕她一个六品官的女儿不成。”

    “奴婢求求侧妃了，这些话以后只能烂在肚子里，千万不要再说了。”田妈妈觉得当初就不该应了夫人所请，来给侧妃当管事妈妈。

    若是侧妃再如此认信，看不清眼前事实，只怕一天好日子都不会有了。

    主仆正在说话，便听身后不远处传来人声，“奴婢给郁侧妃请安，王妃请侧妃进去。”

    来请郁侧妃的，是王妃身边的大丫鬟采芙。田妈妈怕郁侧妃给这奴才脸色，忙先一步上前，替侧妃应下。

    刚才这二人的对话，采芙早就听到了。可能在这上院里伺候的奴才，全都是王妃自娘家时，便带在身边的。不但口风紧的很，甚至连面儿上，也不会让人看出分毫来。

    所以无论田妈妈如何打量试探，都无法确定，刚才侧妃的那些话，是否被这采芙给听了去。

    采芙当然听到了，这院里的事，又怎能瞒得过这些大丫鬟。不过王妃早有令在先，让她们不得对侧妃无礼，这才压下了心头火，只在转身间，脸上少了适才的恭敬，多了几分不屑。

    这些话，还是要告诉采月，总要给王妃提个醒。这侧妃仗着自己的出身，竟然没把王妃放在眼中。

    只是还没等采芙传话进内室，便听王爷的怒声，从屋门内传出。吓得她挑帘的手一抖，刚巧不巧的，将随后而入的田妈妈等人，给挡在了屋门外。

    穆玄阳正端了茶，坐于上位，和妻子闲聊。见郁侧妃进门，顺势朝门口扫了一眼。

    转眼便沉了脸色，“你这一身什么衣裳，既然进了汉王府，就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回去换过再来给王妃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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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小题大做

    其实依礼制，妾侍只是不能穿大红色。郁侧妃这件裙裳虽红了些，可也只是朱红，并不逾制。

    可在穆玄阳看来，但凡是与红色沾边儿的，身为侧妃，就都不该穿。所以没等郁侧妃上前来行礼，便将人又撵了出去。

    郁侧妃进门时，刚敛去脸上的妒恨。扭着腰身，举步侧目间，荡不尽的妩媚妖娆。正欲要向王爷，抛上几个媚眼，嗲声嗲气的请安。

    却还未等上前行礼，便被一声怒吼，震得呆立在了门边。等回过味来，哪还有脸再上前，捂着脸痛哭着夺门而出。

    因为采芙的原因，田妈妈几个动作迟了些，等她们急着，想再挑帘而入，替侧妃说上几句好话时，却见侧妃哭着跑了出来。只得随后跟着，先回了“紫荆园”。

    陆如雪端坐于上位，还没等将来人看个仔细，便被穆玄阳给打发了出去。

    脸上虽露出小题大作不忍之色，可心里却美开了花儿，很是高兴。

    不过嘴上还是多劝了两句，“郁侧妃的这件裙裳，不过是朱红色的，并不逾制，王爷也不必动气。”

    “为夫记得，夫人有件中衣便是朱红色的，叫采月把那件中衣烧了。以后中衣便只做大红的。”

    陆如雪没想到，穆玄阳原来是在气这个。她是有件中衣的颜色，和郁侧妃的裙裳颜色差不太多。可中衣是穿在里面的，除了穆玄阳和她贴身的奴才，别人哪里能看得见。

    可他却连这种小事，都一一记得，可见是真的把自己的一切，都印在了心里。陆如雪本就已想开了，这会儿更是笑意难掩，示意采月尽快去办。

    侧妃进门，王爷不但未冷落王妃，反而对王妃更加上心。采月几个大丫鬟，嘴上不说，可心里都在替主子高兴。

    采月叫了采芙进来，吩咐着将王妃那件朱红色的中衣，拿去烧了。采芙这才将听来的消息，告诉了采月。

    “行了，这话不要往外说，我会提醒王妃小心的。”

    皇上刚下旨赐婚，太傅府的大夫人，便派人请了王妃过府，提醒要小心这位侧妃。

    王妃也早派人暗中打听过，这位郁侧妃的脾性，又怎会被这样的小人给气到。且在这王府内，只要王爷的心里只有王妃，就算那侧妃美上了天，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再说一路哭着跑回“紫荆园”的郁侧妃，一进门便拿着桌上的东西出气，茶碗、花瓶，甚至是宝阁架上的古董，都被摔了个粉碎。

    边摔还边骂，“一定是那汉王妃，在王爷面前说了什么，不然王爷怎会没正眼瞧我一眼，便先恼了。”

    “陆如雪，我阻咒你，不得好死。”

    “哎哟！我的主子喂！您可别再嚷了。这里可不是您的尚书府内院，有太夫人和大夫人为您撑腰。这里可是汉王府，这院里还不知有多少人盯着、看着呢。”

    “如今王爷已先恼了您，若是您再闹下去，万一传了出去，只怕王爷再也不会来您这‘紫荆园’。难道您想一辈子，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只守着这一间院子过日子不成。”

    这话说的一点都不为过，郁侧妃虽在盛怒之下，可还是听进去了。见主子停了手上的动作，田妈妈这才叫了几个大丫鬟进来打扫。

    又扶着主子落座，小声劝道，“侧妃，您听老奴的劝，赶紧把衣裳换了，去给王妃请安、敬茶。这若是错了进宫谢恩的时辰，只怕又要惹得王爷不喜。”

    进宫可是大事，就算郁侧妃再恼怒，也不敢再于此时发作。不甘不愿的换了件粉红的衣裙，这才又去了上院。

    可磕了头请了安，轮到敬茶的时候，汉王却以时辰不早为由，并没有让侧妃给王妃敬茶，而是拉着王妃起身出门，下令备车进宫。

    只要嫡妻不接茶，妾侍便是上了族谱，可究算起来，也是不得夫家承认的外室。

    穆玄阳就是存了这样的心思，一是他早有言在先，此生只娶陆如雪为妻，绝不纳妾。

    就算他为了前程，被逼不得不遵旨听命，可能为妻子做的，他都甘之如饴，不忍让妻子受一丝的委屈。

    田妈妈偷看了一眼屋里的时漏，还真是差不多到了进宫的时辰，可敬杯茶，又能耽搁多少时间，王爷这分明就是不待见侧妃。

    可这些话，她根本不敢说，只怕侧妃忍不住脾气，跟王爷闹翻了。

    不仅如此，还得拿话劝着侧妃，“王爷许是因着刚才对侧妃动怒，心中多有不忍，这才免了您给王妃敬茶。”

    这话若是换个明理的听了，不用想也知只是在安慰，可郁侧妃是存了私欲的，便真以为，是王爷觉得亏欠了她。

    反正她也不想给王妃敬茶，这样正好。刚还有些沮丧的面色，便又添了三分得意，七分自满。

    田妈妈不停的在心里叹气摇头，想着这差事还是早些辞了的好，她可不想到老了，还要受侧妃的连累。

    进宫先向皇上谢恩，这才去中宫拜见皇后。

    “汉王妃来了，来上母后这儿来，你们都退下吧，咱们婆媳说会儿话。”皇后受了郁侧妃的礼，随手送了件首饰，便将人打发去了偏殿，独留汉王妃在内。

    坊间多有盛传，皇后不喜欢汉王妃，所以郁侧妃以为，皇后会借着自己嫁进王府，提点汉王妃几句，她还等着看好戏呢，也好抚平这一夜一早来所受的委屈。

    可看着皇后对汉王妃的态度，分明就是中意的很，哪有半分的不喜。倒是对她这个刚得了皇上赐婚的侧妃，反而没有个好脸色。

    皇后只是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也是真心喜欢陆氏这个，曾不顾生死，而助她一臂之力的儿媳。这才对郁侧妃不太加以辞色，也是全了儿媳脸面。

    至于坊间的那些传闻，不过是谷王妃，为了败坏汉王妃的名声，故意放出的不实传言罢了。

    郁侧妃在娘家时，自许为闺阁千金，除了一些侯门府第的宴请外，可是很少出门的。而汉王又是翻了年，才得皇上赏赐了府第，汉王妃更是没来得及宴客，便先纳娶了这位侧妃进门。

    且陆如雪为人低调，对于坊间那些无稽之谈又从未放于心上，所以才让郁侧妃有了这样先入为主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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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女人心苦

    伺候皇后的宫婢，都是当初王府潜底的奴才，当时宫中人心不稳，所以皇后便将她们一并带进了宫。

    这些奴才，虽都封作了女官，可念着汉王妃曾不顾自己尚未出月，便全力相助于皇后。所以每回陆如雪进宫来给皇后请安，态度上都很是恭敬。

    在皇后的座椅边，为王妃摆了一张太师椅。

    陆如雪服礼谢过，这才落座。不论皇后在外人面前，摆出何种姿态，也不论皇后的心中，真实的想法是什么。

    陆如雪很明白的知道，自己的身份立场。所以每回进宫，都紧守着礼数。毕竟皇后与她，先是君臣，再是婆媳，这礼万万是错不得的。不然只会给了谷王等人借口，参汉王一个恃宠而骄。

    “儿媳看母后这气色，倒不如年前了。”想着早上穆玄阳的叮嘱，陆如雪又观了皇后的气色，这才明白夫君为何会担心。只怕皇后的心境，还不如自己。

    “百花春至，绿柳垂杨，满园芳菲春无边。”

    汉王府里只进了一个侧妃，陆如雪便魂不守舍了几个月。再看这皇宫大内，除了几位从王府时，便跟了皇上的老人儿，还要再添上几位婕妤、数位昭仪、无数的美人、才人等，这般算下来，少说也要再添上百十来个美色。

    皇后这一句“百花春至”，当真是道出了她心中的千般苦，万般酸。

    “人面桃花，春风微渡，唯有梧桐独锁清秋。花似花非花满地，人生苦短何必自苦伤悲秋。”

    凤凰独栖梧桐树，陆如雪拿梧桐比喻皇后，暗示她人生苦短，别将自己的心锁了起来，自苦自艾，又有何人来怜。

    两个女人位份不同，可所遭遇之事，却是大同小异。也难怪穆玄阳会觉得，只有妻子，才劝得了母亲。

    “你这孩子倒是心大，看你这气色，倒比前些日子进宫时，略好了些。”

    若是早两日，陆如雪只怕还是一脸的愁容。可如今新人进了门，穆玄阳仍紧守着当初对自己的承诺，她便也开始学着放下。放过自己，也等于放过了他。

    “母后常对儿媳，耳提面命，儿媳再愚钝也知母后的心意。便也试着去解开了心结。”

    “劝别人易，宽自身难。…”陆如雪又听徐皇后说了好一会子的体己话儿，等到汉王来给皇后请了安，这才领着郁侧妃告辞出宫。

    出宫后，穆玄阳也不再骑马，而是和王妃同乘马车。

    来时郁侧妃就是自己一辆马车，回去时本想当着王爷的面儿，和汉王妃套个近乎，留个好印象。却不想王爷亲自将王妃扶上了马车，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怒瞪着一双眼睛，强忍着一口气，这才上了自己的马车，回了王府。

    穆玄阳搂着妻子，虽未开口相询，可眼中的担忧，还是出卖了他的情绪。

    “宫里一下子多了百位新人，母后还能泰然处之，已是不易。玄阳也不要过于担心，这些新进的美人，再娇再媚，也越不过皇后。”

    “这个为夫也知，可身为人子，见母后郁郁寡欢，心中实不落忍。”

    “玄阳，日后你若也坐上了那个位子，我，我~！”现在的徐皇后，不正是日后的陆如雪。一想到这些，刚放下的心，便又提了起来。甚至连接下来的话，都不知要如何表达。

    “虽说后宫连着前朝，可要让谁进宫，进多少人，却是皇上的决定。毕竟后宫只是皇上的内室。而我心中只有你。”

    穆玄阳这话说的有些模棱两可，并不是他一时存了什么私欲，而有意想要敷衍，而是越是在乎，反而越是不知要如何去表达。

    却不想陆如雪听了之后，竟品出了另一层意思。他日穆玄阳登基，也会如皇上一般大肆选秀，以充实后宫。

    她真的能如徐皇后这般大肚，不仅看着这些新人进宫，还要帮着皇上甄选。这一刻，陆如雪特别希望，自己能够忘却前世的记忆，这样她的心也不会这么痛。

    车上一时无话，陆如雪靠坐在穆玄阳的身边，闭着眼睛，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泪水。

    陆如雪后悔了吗？她不敢扪心自问，怕那个答案自己无法承受，会忍不住放声痛哭。可这不问，心中便能释然吗？

    穆玄阳若知妻子竟存了这样的心思，解释时便会更加注意措辞。也就不会有了日后的总总误会。

    汉王府就在皇城边上，出了宫门，不过两刻钟不到，便已近府门。穆玄阳直将妻子送入了内院，这才召了幕僚和府官，于外院议事。

    陆如雪退了朝服，换了常服，端着茶坐在窗前发呆。

    儿子庭儿进门时，见母亲又呆坐在窗前，便拉了采月去问话。

    “采月姑姑，父王怎么没陪着母妃？”只要有父亲在，母亲的脸上才会有笑容。

    “王爷在外院与先生和府官们正在议事，世子爷多陪陪王妃，王妃就会开心了。”主子刚才下令，不得任何人打扰，采月也不好上前相劝。

    可世子爷是王妃的嫡子，只要世子爷去劝，虽不能尽解心结，可心情也能宽慰几分。

    庭儿点了点头，跑着冲到母亲身边，“母妃，母妃，抱！”

    听着儿子的声音，陆如雪这才回神。其实她刚才虽是呆坐，却什么都没想，只是将自己放空而已。

    不去想，便不会受伤，不会心痛。这也是自我疗愈心病的一种方法。

    将儿子抱进怀中，笑着打量，“早膳都用了什么？”

    “粟米粥，汤包，酱菜，还喝了奶。”儿子一向食欲很好，陆如雪摸了摸他微鼓的小肚子，感觉特别满足。

    其实她大可以不用伤心的，她还有儿子，当初嫁给穆玄阳的时候，就已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不是吗？为什么现在却这般的放不下？

    就算没有了夫君的宠爱，她也大可以守着儿子过一辈子的。想归想，可心里有道坎，却怎么都迈不过去。

    抱了儿子，拿了小书来，教他认字。以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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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童心童语

    午膳时分，穆玄阳特意进了内院来，打算和妻儿一同用膳。可人没走到上院，便被人拦了下来。

    郁侧妃自回了王府，换了衣裳后，便派人躲在了上院门外，就是想要见王爷一面。

    好容易等到汉王回院，又怎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跑着赶在王爷入上院前，与王爷来了个偶遇。

    冷不丁的被人给拦了下来，穆玄阳一脸的不喜。想着正是因为府里多了这么个女人，这才惹得妻子难受了数月。可这个女人，不好生在自己的院里呆着，却又跑来这里滋事。

    郁侧妃一心想着，要凭自己出众的相貌，吸引王爷，又哪里能看出，王爷的心中由始至终，都从未有过她的位子。

    “王爷，妾氏已知错。晨起时因妾氏一时不甚，惹得王爷不喜。还请王爷念在妾初入王府，不知府中规矩，原谅妾氏这一回。”

    侧头低目，梨花带雨，声音轻婉，只要是个男人见了，都会怜惜不忍。穆玄阳也是人，而且是个正常的男人。

    可惜的事，穆玄阳虽是个正常的男人，可这心却早早便全都掏给了另一个女人。一个没有了心的男人，即便是这郁侧妃将自己脱光了，只怕穆玄阳也不会看上一眼。

    不过也没再苛责于她，毕竟心中再有不喜，可还要顾着户部尚书的几分颜面。只是轻“嗯！”了一声，算作回答。绕过跪在地上的侧妃，径直进了上院。

    郁侧妃以为自己听了田妈妈的话，放低了姿态，跑来向王爷认错，王爷便会不记前嫌，甚至会亲自将她扶起。

    到时她再投怀送抱，使些手段，还怕王爷不进她的院儿。她想的好，只要王爷肯来，她一定能留得住人，到时再怀上一儿半女的，便可以和汉王妃争个高低。

    却不想，汉王虽未再对她加以斥责，可态度仍和晨初时一般，冷淡疏离。原本就不平的内心，更是起了波澜，掩面而泣，任由田妈妈和丫鬟们劝扶着，这才回了“紫荆园”。

    事情发生在自己的院门口，陆如雪自然是第一时间便得了消息。见穆玄阳进门，便拉了儿子上前来给他见礼。

    “这好端端的，行什么礼。”除了在父母或外人面前，陆如雪可是很少给穆玄阳服礼的。

    所以穆玄阳很是不习惯，上前一把将妻子扶了起来，顺手抱起了儿子。

    “庭儿在你母妃这里，都做了些什么？”

    “采月，传膳吧！”陆如雪朝门口的采月吩咐了一句，这才陪着丈夫儿子进了偏厅。

    “认字。”庭儿一指偏厅的桌上，陆如雪刚才正是在给儿子启蒙。边写边画，教儿子认些字，背些儿歌。

    “你母妃的字，可是写得及好。庭儿要用心学。”妻子才学不栉进士，将儿子教由妻子教导，穆玄阳也很是放心。

    不过，妻子毕竟是内宅妇人，儿子将来要承继他的位子，总要请位名师入府，为儿子启蒙。

    倒也不是名师教的有多好，只是为了博一个名声而已，也是不得以而为之。

    这件事他早就与妻子商量过，陆如雪也同意了。不过府里开蒙，要等到庭儿六岁的时候，所以现在仍由陆如雪教导。

    穆玄阳看了一眼膳厅，见尚未准备妥当，便抱了儿子坐在桌案前，握着儿子的小手，教他写字。

    庭儿就算跟母亲再亲，可一见了父亲，还是喜欢粘着父亲，陆如雪静坐在一旁，笑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这一刻，她的内心无比的满足。

    采月进来时，正看到王妃嘴边挂上的一抹笑意，有好久没见王妃笑的这般舒意了。

    近前来试着小声提醒，“王妃，午膳已准备妥当，是否要即刻用膳？”

    天气还有些凉，饭菜冷了，庭儿吃了会不舒服，所以陆如雪再不忍打扰他们父子，也只得出言提醒。

    “好，就来。”应了妻子一声，抱了儿子，帮他净了手脸，这才进了膳厅。

    “庭儿，咱们陪着你母妃一起用膳。”

    “有父王陪着，母妃就能吃两碗饭。”

    “你个鬼机灵，什么时候见母妃吃过两碗饭了？”陆如雪平时很注意自己的身材，所以饭量不大。为着她的饭量，穆玄阳还劝过多次。

    可女人吗，都犯一个毛病，为了保持身材，对男人的劝告，是怎么都不会听的。

    所以连她自己都不记得，有吃过两碗饭的时候，偏就儿子记得这般清楚。

    “母妃刚带孩儿进京的时候，父王陪着母妃用膳，母妃每餐必吃两碗饭的。”

    庭儿一脸的肯定，他记性特别好，且在母亲的教导下，从不曾对着父母说谎，所以态度认真，语气坚定。

    陆如雪这才想起，刚进京时，夫妻几乎两年没见，穆玄阳觉得妻子休养了两年，却一点儿都没见胖，所以每餐必逼着妻子吃两碗饭。

    不过自从穆玄阳被封王后，公事缠身，且大部分的时间，都要呆在宫里，或是五军督府，这才少有提醒督促。

    陆如雪便又改回了往日的习惯，不想这么一件小事，夫妻两个都不太记得了，偏就儿子不只记得，连日子都记得这般的清楚。

    “庭儿真是聪明。”穆玄阳欣慰的看着儿子，又亲手剔了鱼刺，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妻子的碗中。这才顺着儿子的话，笑着叮嘱妻子。

    “你母妃就是吃的太少了。既然连庭儿都这么说了，以后为夫得了空儿，便陪着夫人用膳，夫人可得多吃些。”

    “夫君公务缠身，哪里能天天回府用膳。为妻有庭儿陪着，必会多进些的。”

    得了妻子的保证，穆玄阳笑的更是开心。命人上了酒，与妻子小酌了两杯。这才意由未尽的出府，去子五军督府主事。

    用了午膳，庭儿要歇午觉，陆如雪也要听各院的管事妈妈回事。上午的一些小不快，便被暂时的抛之于脑后。

    除了“紫荆园”外，各院的管事妈妈，都是陆如雪的心腹，府里上下也都唯王妃马首是瞻。

    郁侧妃回院后，田妈妈再三规劝。这才不甘不愿的在晚膳前，顶着一张冷死人不尝命的冰块脸，来上院给王妃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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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针尖麦芒

    迎亲次日一早，郁侧妃来上院给陆如雪请安。

    “妾氏给王妃姐姐请安。”看着身着粉红裙裳的侧妃，跪在自己的面前，陆如雪的心里，却没有一丝的得意，反而一阵阵的泛堵。

    要说这郁侧妃长的还真是不错，一双勾人的凤眼，肤白如雪，纤腰丰臀，举步间还带着些许的妩媚。唯少了几分气质，但却添了三分的妖娆。

    难怪她如此自信，几次三番想要靠着自己的美貌，想要接近王爷。

    一瞬间将这人的数据，在脑中进行了分析。陆如雪相信，若是没有她在，也许穆玄阳真的可能会喜欢上这位侧妃。单就这一认知，已足够让她郁闷的了。

    这也许就是女人的通病，危机意识过剩。不过也怪不得女人，谁让那么多的男人，都只习惯用下半身去思考。逼得女人们，不得不为自己筑起堡垒。

    其实，这一切不过是陆如雪的妒忌心在作祟。平白的为自己竖了一个假想情敌。实则在穆玄阳的心里，从未把这个侧妃放在眼里过。

    他当初执意要娶陆如雪为妻，也不全是看中了她的美色。而更多的是喜欢她的七窍玲珑心。中意她待人以诚的脾性。当然相貌也是其中必不可少的条件，毕竟穆玄阳也是个正常的男人。

    “请起，坐吧。”抬手示意采莲看座。

    “郁侧妃初进府，可有什么不习惯之处？”不论心中有多少不适，可这一刻，陆如雪却要显出自己的涵养气度。

    这一世的女人，不是为娘家父兄而活，就是为丈夫儿子而活，从没想过为自己活过一天，又何必相互为难呢。

    只可惜女人的心，太小了，小的容不上别的女人。所以陆如雪再宽仁大肚，可终究逃不过身为女人的命运。

    也正是如此，即便她不会主动刻意去为难郁侧妃，可若是被人欺到了头上，她也绝不会退缩。

    “多谢王妃姐姐关心，妾氏能蒙皇上赐婚汉王，已是心满意足。以后若是妹妹有做的不周之处，还请姐姐多加提醒。”

    这个女人，竟然想拿圣旨赐婚来压自己一头。甚至这才说了没两句话，便与她姐妹相称，还真把自己当盘主菜了。

    “听说郁尚书府中，兄弟姐妹众多，这到是让我好生羡慕。只可惜我娘家太傅府，四代同堂，却只我这么一个女儿。听侧妃一口一个姐姐的唤我，还真是不太习惯。”

    妻妾多，儿女自然就多。而太傅府，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别人戳你的伤疤，便要立时直击其短处。陆如雪可不是善男信女，由着别人拿话挤兑。

    郁侧妃在出嫁前，也是多方打听过的。都说汉王妃性子寡淡，因为出身低，更是从不与人相争。说的好听些，便是宽仁随和，说的不好听，就是烂好人，想借机博取个宽和的名声。

    可单听王妃说的这两句话，不只是夹枪带棒，甚至直指郁侧妃不知廉耻、礼数。她再装得卑微，可也忍不下这口气来。

    “听说宫里的贤妃娘娘和惠妃娘娘，都与皇后娘娘姐妹相称。妹妹想着，王妃姐姐一向最得皇后娘娘的喜爱，也必然会效仿皇后娘娘。”

    “却不知姐姐竟会拒人于千里之外，妹妹虽晚进门几年，可与姐姐一般，都是伺候王爷的。若是姐姐不愿与妹妹齐心，岂不是伤了王府内院的和气。让王爷在外做事，还要为着内院不宁而忧心。”

    这话说的，当真是滴水不漏，连陆如雪都不得不心生几分佩服来。若是换了旁人，许真的会被她用这话给拿捏住了。

    只可惜，这郁侧妃命不太好，偏就遇上了陆如雪。别看陆如雪一向不愿与人争斗，那也要看是什么事。真有人欺到她的头上，她的一张嘴，也不是摆来供人看的。

    “郁侧妃这话，本王妃只当没听到。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仍是天下女人之表率。岂是我一介臣妇所能效仿的。”

    郁侧妃不过是想借着皇后，来打压一下陆如雪。哪里想过竟被陆如雪拿住了话把儿。

    效仿皇后，不等于告诉世人，汉王存了觊觎皇位的心思。这话得亏是在王府里说说，若是在外面，必然是要被有心人参上一本的。

    一时语塞，刚要为自己辩解几句，却不想门口突然传来沉声一吼，“看来郁尚书所言不虚，郁侧妃果然是娇生惯养，少受家教。连什么话当说，什么话不当说，都不知。”

    “来人，送郁侧妃回尚书府，传本王的话给郁尚书，劳他再好好教导一下他这个孙女。本王尚未觉得自己命长，不愿受她这么一个女人迁累。”

    “将郁侧妃的话，原封不动的，都转告给郁尚书。”

    穆玄阳突然提早回府，正是因为有事要与妻子相商。却意外听到了郁侧妃教训妻子的那番话。

    只恨不能将这个女人，当场杀了，给妻子解气。可这样的女人，若是不教训她一顿，又怎对得起妻子对他的一片痴情。

    郁侧妃早就吓傻了，她敢当着王妃的面儿，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正是早已打听清楚，王爷去了五军督府，晚膳前不会回府。

    怎么也没想到，王爷不但提前回府，甚至还听到了她那一番说词，如今更是恼怒得想要提早送她回府。

    要知，明日才是三朝回门的日子，若是今天就被汉王送回了娘家，郁侧妃哪还有脸再回王府。

    哭跪在地，朝着门口不停的磕头，“王爷，妾氏只是一心为着王爷着想，不敢存一点儿的私心。还请王爷看在妾氏痴心一片的份儿上，不要送妾氏回娘家。”

    “一群没用的奴才，本王的话你们都听不见吗？”自打四剑被放出府，穆玄阳身边便又重新提拔了四人，取名冰刃、雪鞘、藏锋、青穗。

    论功夫，这四人虽不及剑锋，却也和剑穗差不多。只是四人，还有些摸不准王爷的脾气，不知王爷这是在气头上，说的气话，还是真的下了命令。

    见王爷动了真怒，这才领命而入，押着郁侧妃便要出上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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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白痴无脑

    若真将郁侧妃就这么送了回去，郁尚书必会和汉王翻脸。且这亲事，是皇上下旨赐婚，郁侧妃的名字已上了宗谱，穆玄阳就算再恼怒，也不能为着这么个女人，而惹怒了皇上。

    且陆如雪看得出，穆玄阳这么做，多半是在替自己出气。可越是这样，越是不能不计后果，让事态进一步扩大。就如穆玄阳处处将她放在心上一样，陆如雪也宁愿自己受些委屈，也不要拖穆玄阳的后腿。

    示意冰刃四人先退下去，又暗示采月，让不相干的奴才们，也都退出去。独留了采月和郁侧妃身边的田妈妈在内。

    “王爷且请息怒，郁侧妃只是年纪轻，一时心直口快。若说她真存了什么异心，妾身倒觉得，她还不至于拿自己一生的幸福，一府人的荣宠，来做这无脑之事。”

    陆如雪能说什么，这郁侧妃能当着她的面儿，找茬生事，不是无脑还是什么。可以她的立场来说，又不得不劝，这肚子里，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

    郁侧妃哪里会领汉王妃的这个人情，且王妃还当着王爷的面儿，骂她白痴无脑。她从小到大，几时受过这个气。

    可王爷还在气头上，她哪里敢在这个时候，为自己争辩。

    田妈妈在一旁跪看得心里直犯急，就怕侧妃一个忍不住，真的当着王爷的面儿，和王妃起了冲突，到时只怕真会被王爷送回尚书府，那这人可就丢大了。

    趁人不注意，在侧妃的身后，轻轻的点了一下。郁侧妃刚才是有些得意过了头，可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女人，这点儿眼力还是有的。

    陆如雪余光扫过这对主仆的小动作，接过采月递到手边的茶，轻啜了一口，顺了口气，这才接着劝道。

    “郁尚书一心投靠王爷，这才会依旨将孙女送进王府。既然进了王府，郁侧妃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妾身也有教导不力之责。还请王爷看在妾身的面子上，给郁侧妃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陆如雪不得不也跟着服礼请求，这是她身为妻子必须要做的。一是给夫君一个台阶，二是提醒穆玄阳，不能因小失大。

    穆玄阳刚才只是一时怒气上头，若是换了平时，他至少也会留三分颜面给郁尚书。

    只不过他视妻子陆如雪，犹胜过自己的性命，最是见不得她受半分的委屈，所以这才一时冲动，话说的有些过。

    这会儿冷静下来，又见妻子也跪求在地，这才深吸一口气，先起身将妻子扶了起来。

    “她才刚进府，就算是没教好，那也只能怪尚书府家教不严，与王妃何甘。”拉了妻子起来，还不忘补上两句。可见穆玄阳有多在乎陆如雪。

    直气得郁侧妃，如怨妇一般哭跪在了地上，全没了刚进门时，那楚楚若人怜惜的样子。

    “行了，你这错的还有理了不成，哭什么。”

    穆玄阳最不喜欢女人哭，且他原就不原意看到这个，父皇硬塞给他的侧妃。

    甚至这个侧妃，竟还胆敢不把王妃放在眼中，更是犯了他的大忌。如今再听她哭，更加心烦。不由得又吼了一句。

    郁侧妃怎么都想不通，王爷为什么如此不待见自己。她虽看不顺眼王妃，可对王爷却是一心爱慕的。

    当一个女人爱上一个不爱她的男人时，便也注定了，要伤心一世。

    陆如雪心里再甜，也只敢拿眼神示意，却不敢露在脸上。就算她再有气，可总要给户部尚书府，留几分颜面。

    至少在穆玄阳登基前，不好把两府的关系弄僵。

    被王爷吼上一句，郁侧妃也不敢放了声的大哭，可心里难过，泪水想止也止不住。双手掩口，只闻得呜咽之声。

    “冰刃，送信给尚书府，明天派人来接侧妃回门。”毕竟是侧妃，若是姨娘通房，是不得回门的。

    侧妃至少也是上了宗谱的，总比一般的侍妾要强些。可要想让汉王陪着侧妃回府，就算是郁侧妃得宠，也未必能如其所愿。更何况穆玄阳还不待见她。

    能派个人知会尚书府一声，已经算是给了郁尚书几分脸面了。

    尚书府接到消息时，郁尚书多少还有些微词。当初王爷未能亲自来迎亲，他已觉得颜面扫地。

    毕竟谷王为表对工部尚书府的重视，可是骑马亲自去宋礼的府上，迎娶的宋侧妃。

    如今孙女回门，王爷连个只言片语都不曾有。只派了府中一侍卫，来告知一声。只一种可能，便是孙女在汉王府，并不得宠。

    叫来儿子，叮嘱他告诉儿媳一声，若是明天孙女回府，让儿媳仔细询问，看看汉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又怕儿子袒护孙女，晚上时特意歇在了尚书夫人的上院，叮嘱着夫人，一定好好提点孙女几句。

    郁侧妃甚至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紫荆园”，眼前只有王爷怒视嫌弃她的嘴脸，脑袋里回响着王爷不满的怒呵。

    她不知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直哭了一整夜。不论是田妈妈，还是从小便服伺她的几个大丫鬟，任谁劝都没有用。

    天明时，汉王要去上早朝。陆如雪早早便起身，吩咐着准备早膳。直把穆玄阳送出府门，也未见郁侧妃来请安。

    派了采芙去问，这才知郁侧妃哭了一夜，眼睛肿得不能视物。陆如雪不得不又备了几味药材，去了“紫荆园”探视。

    最想见的人没来，倒是最恨的人反而来了。郁侧妃气得仰躺在床上，闭着眼连礼都不行。

    陆如雪忍不住摇头，这人怎么就学不乖呢。但凡她服个软，别处处与自己争，至少日子要比现在好过的多。

    如今她争也争了，气也受了。可仍我行我素，没受一点儿教训。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郁侧妃既然身体不适，只怕也不好出门。传我的命令，去给郁尚书府送个信儿，就说郁侧妃身有不适，无法起身，免了郁侧妃回门省亲。”

    当家女主人，要想教训一下妾侍，多的是方法。陆如雪这般吩咐，还真不是存了教训人的心思。而是真心的在替郁侧妃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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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提点相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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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侧妃满腹委屈，只待今日回门，和祖母、母亲好好说道说道。让娘家人给她评评理。如今王妃一句话，便免了她回门，哪里还能继续躺着装病，一翻身便坐了起来。

    “不劳王妃操心，妾氏身体健朗，这就更衣准备回门。”田妈妈正端药进来，还来不及阻止，侧妃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心道一声，“完了。”放了药，便跪在了王妃的面前。只是还不等田妈妈替侧妃解释，陆如雪却先开了口。

    “是吗？原来郁侧妃没有不适，那倒奇了怪了。难不成是侧妃身边的奴才们说谎，蒙骗了主子不成？”

    “且本王妃刚才进门，郁侧妃即不起来见礼，也没有请安问侯，若无不适，这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昨天，侧妃不是还教训本王妃，要识大体，知礼数吗？怎的今儿侧妃却全都不记得了？”

    陆如雪原是无意找这个女人麻烦的，只是这个女人太无脑，她若再放任不管，只怕真会为穆玄阳召祸。

    “请王妃息怒，侧妃是病糊涂了，这才说了糊话。侧妃头疼了一晚没睡，这会儿只怕是被梦魇着了。奴才斗胆，替侧妃求个情，还请王妃体恤。”

    田妈妈领着几个大丫鬟，朝着汉王妃不停的磕头，就怕王妃一怒之下，真罚了侧妃。到时受罪的还不是她们这些奴才。

    被王妃拿话堵的哑口无言，正愁不知如何是好之际，见田妈妈给了她一个台阶，郁侧妃忙下了床，跪在田妈妈身前。

    “不知王妃前来，是妾氏失礼，还请王妃看在妾氏尚在病中，原谅这一回。”

    这个女人其实也不是太笨，至少口齿伶俐，反应还挺快。

    “侧妃说的哪里话，这才进府不足三日便病了，若是传了出去，多半会以为，是我这个汉王妃，照顾不周。”

    “嗨，也罢了，谁让咱们都是伺候王爷的呢。你之过错，总要有人承担不是。行了，既然醒了，便喝了药，早些回去吧。”

    “采月把侧妃回门的礼单留下。”这些回门礼，都是采月帮着准备的，陆如雪只是看了一眼礼单。反正只要不逾制，她也不会在这上面苛待这个女人。

    田妈妈从采月手中接过礼单，千恩万谢的送了王妃出门。

    陆如雪前脚刚出了“紫荆园”的院门，便听郁侧妃的屋里，传出杯碗被打碎的声音。可见这个女人又在屋里，对着东西出气呢。

    “王府里的东西，都是有定制的。侧妃这才进门三天，就失手砸了六套碗碟。虽然王爷一向不在意这些内宅里的小事，可也不能由着咱们，任意的使着小性儿。以后若再有这种事，便不用来回我了，谁砸的便由谁自己去想办法解决。”

    陆如雪站在“紫荆园”门口，便下了这样的吩咐。她这边才走，这话就传进了郁侧妃的耳中。

    田妈妈带着哭腔，跪在地上相求，“侧妃，奴才求您了。可不能再闹下去了。王妃这话就是说给您听的。”

    “她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仗着王爷宠她，便以为能在王府里只手遮天。”

    “侧妃，您可让老奴说什么好啊！那汉王妃就算出身再不如侧妃，可也是得高祖皇帝赐婚，王爷名正言顺，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当家主母。”

    “您这么个闹法，别说得不到王爷的半点儿怜惜，只怕闹到最后，只能是您自己吃亏。”

    田妈妈是真的急了，这才连这样的狠话，都无所顾忌了。

    若是换了平时，郁侧妃当然听的出，田妈妈这是一心在为她着想。

    可她昨儿夜里听到了一则消息。洞房那晚，王爷没来也就算了。却还当着一府的奴才，说过不会再进她的院子，上她的床。

    原话原本不是这么说的，可传来传去的，传到郁侧妃的耳中，便成了这样一番说词。

    若真是如此，那她这一辈子还有什么可指望的。所以田妈妈再劝，她也听不进去。

    哭着换了衣裳挽了头发，不等郁尚书府来人接她，先叫了马车，带着回门礼，硬是自己一个人回了娘家。

    郁尚书这会儿还在宫里，府里只有郁侧妃的父母和尚书夫人。

    看着孙女红着一双眼进门，尚书夫人忍不住心疼，叫了孙女近前来细问。

    “田妈妈，你来说？”孙女心高气傲又娇气，尚书夫人又怎会不知。虽说孙女不敢对着她说谎，可这话里有多少真多少假，她还是分的清的。

    “王爷专宠王妃。奴才是初入王府，还摸不清王妃的脾性。不过老奴倒是觉得，王妃性子有些孤冷。”

    田妈妈不敢告状，毕竟她还要在侧妃的手下讨生活过日子。可也不敢什么都不说，便只能避重就轻的给老夫人提了个醒。

    尚书夫人点了点头，算是听明白了田妈妈话里的意思。只怕是自己的孙女，惹怒了王妃，这才不受王爷待见。

    “丽华，你已嫁人，再不是府中的大小姐，不能由着自己的脾气。出嫁前，祖母是怎么提醒你的，你全忘了吗？”

    “孙女没忘，可那汉王妃，处处与孙女过不去，孙女一忍再忍，可泥人也有三分气性，孙女的命好苦啊！”

    郁侧妃见一向最疼宠自己的祖母，都不替自己说话，心中更觉委屈。

    郁夫人早得了丈夫的提醒，所以心里再不忍，也顺着婆母的话，帮着劝自己的女儿。

    “汉王妃的父亲还只是个秀才时，汉王便请旨求娶陆氏女，可见是很中意这位王妃的。”

    “你一向最是眼明心亮，怎的偏在此事上，钻了牛角尖。”

    这些话出嫁之前，祖母和母亲都有提醒过，可那会儿郁侧妃只顾着兴奋了，根本没听进耳放在心上。

    如今大错已铸，她已遭王爷厌弃，甚至汉王还早早便放话出来，以后都不会进她的院子。

    她就算此时已有悔意，再想补救，为时晚矣。想着以后的日子，想着那一身大红衣裙，高高在上，一脸得意的汉王妃，便觉得满腹腔的委屈，抱着母亲，痛哭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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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紧急军情

    见孙女已有悔意，尚书夫人这才将孙女又叫到近边儿来劝慰。

    “你这孩子，那男人就跟那猫儿似的，哪有不偷腥的。王爷那些话，也不过是为了安王妃的心。你若是小意迎合些，再使些个手段，必然能得王爷的宠。”

    尚书府里妻妾成群，郁尚书人都有六十了，前几日还纳了一房十八的小妾。一连数日都歇在了小妾那里。所以在尚书夫人和郁夫人的眼中，多么正经的男人，都是贪恋美色的。

    郁侧妃本就对自己的相貌很是自信，且又得了祖母和母亲的肯定，刚冷寂的内心，便又活了起来。看来郁侧妃能有今日，也要归功于尚书府的言传身教。

    安慰了孙女，用过了午膳，也没等到郁尚书回府。眼见就要过时辰了，尚书夫人催促再三，郁侧妃这才起身，带着回礼告辞离开。

    坐在马车上，想着祖母和母亲的话，郁侧妃本已死寂的心，又活了起来。回到王府，也不回院更衣，先去了上院给王妃请安。

    却不想王爷竟然在王妃的上院，进门时见王妃双眼有些微红，显然是刚哭过。

    以为王妃惹得王爷不喜，也得了训斥，心中更是一喜。想着祖母果然很有先见之明，汉王并不是真的一心只宠着王妃，那昨夜的那些传言，也必如祖母所料，是为了安抚王妃而已。

    换上一脸的浅笑，轻言温语的上前来，先给王爷请安，这才给王妃服礼。

    “妾氏代祖母和母亲谢王妃体恤，允了妾氏回门省亲。”

    “嗯。去给郁侧妃拿个锦凳。早起身子不适，这会儿可好些了？”

    陆如雪是刚哭过，可不愿让郁侧妃看出，压下心中的不适，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郁侧妃谢座回话，“蒙王妃惦记，已然大好。”郁侧妃可是一心想借自己的身子，吸引王爷。可不能让王妃拿她身有不适来当借口。

    穆玄阳还有话要和妻子说，觉得郁侧妃来的不是时候，见她请了安还不肯离开，脸色又沉了几分。

    至于妻子说侧妃身有不适那些话，他根本没听进去。

    郁侧妃以为王爷脸色不好，是因为恼了王妃，本已掩饰的得意，又有抬头之势。

    只是田妈妈这会儿站在侧妃身后，并未看出来，不然少不得又要提醒一二的。

    “妾氏见王妃眼中带红，可是有何伤心事？妾氏愿替王妃分忧。”这话虽是对着王妃说的，可眼睛却是偷看向了王爷。

    想着自己如此识大体，必能得王爷青眼有加。

    “行了，王妃累了。你先回去吧！”

    看着王爷一脸的嫌恶，话说的没有半分感情，冷的如三九寒冰。郁侧妃不知自己哪里又说错了，怎的王爷将对王妃的不满，竟算到了自己的头上。

    心中委屈，泪盈于眶，眼见又要哭出声来。

    “还不出去。”越是讨厌见人哭，这个女人越是有事没事的，都要掉几滴泪，看着惹人心烦。

    刚才陆如雪哭时，穆玄阳只感觉心中像是被人剜了一刀，没见他有一丝的不耐烦。不知说了多少好话，这才哄得妻子止了泪。

    可看着郁侧妃一脸的委屈，他却没有丁点儿不忍，反而更添了几分的不耐烦。这心当真是偏到了脚后跟了。

    见人退了出去，这才一把将妻子搂进了怀中，“北境和西北同时出事，此时父皇要对这两处用兵，非魏国公和我不可。”

    “不然将数十万大军，交到任何人手上，父皇都不能安心。”皇上的这个皇位，来得可不是那么名正言顺。

    所以最怕的就是兵权旁落，此时要对边关用兵，不仅要找骁勇善战的百胜将军，更要找能将身家性命托信之人。

    而除了自己的儿子外，也就只有皇后的娘家魏国公，最得皇上信任。且二人都有领军之才，对西北和北境也有震慑的作用。

    陆如雪难过，只是因为心中不舍。刀枪无眼，她不忍穆玄阳再披挂上阵。又因为近来诸事心烦，这才一时没忍住，哭了出来。

    根本不是郁侧妃想的，王爷恼了王妃。所以这女人要是无脑犯起傻来，当真是无可救药。

    “这一去，少说也要三、五个月吧？”陆如雪想陪着穆玄阳同赴边关，哪怕只是去当个随军的医官，只要能看着他，守着他就好。

    可如今自己顶着个汉王妃的名头，别说是随王爷去边关，怕是离京，都要进宫请旨。

    “这~？”穆玄阳犹豫了一下。这两军交战，他虽有十足胜算，可却无法确定回京的时日，总要看皇上的意思。

    可又不忍让妻子担心，斟酌再三，这才给出了一个日期，“最晚不会迟过腊月。”

    现在才是年初，到腊月还有近十个月。自她入京两人重逢也不足十月，所以即便是有夫君的安慰，陆如雪的心情，仍跌到了谷底。

    “父皇可有定下起程时日？”大军出征，是要请钦天监，跟据天象推演吉时的。可若军情紧急，也可从权考虑。

    “边关八百里告急，父皇同时诏了我和舅父。虽今儿个未定出征的日子，可想来也不会超过三日，便要起程。”

    只有三天了，陆如雪点了点头，“我去准备些药材。把那件‘金丝软甲’也带上。”时间太短了，陆如雪觉得有好多东西需要准备，哪里还能顾得上难过。

    穆玄阳最喜欢的，就是妻子对自己的这份真情和谅解。处处为着他着想，事事以他为先。不然依他清冷的性子，又怎会对妻子爱的如此之深。

    “好，可不许累着。”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见采月传膳进来，刚要起身净手。便见冰刃快步而入。

    “王爷，宫里传旨，宣王妃即刻进宫。”

    “可知是什么事？”早上宫里才接了八百里军情急报，这才入夜，父皇又传旨诏妻子入宫，穆玄阳多少有些担心。

    “奴才问过那来传旨的太监，只说入夜前，皇上刚接到了一份边关急报，只是不知急报的内容。”

    冰刃做事倒有些像剑锋，胆大心细，又不多言多语。且原就是在剑锋手底下做事，对王爷也很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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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奉诏出征

    皇上突然传诏，连穆玄阳都不知所为何事。不过听冰刃所言，陆如雪倒并不担心。

    “将人请进中厅备茶，我即刻换了朝服，便去接旨。”

    陆如雪虽不知，边关急报，皇上不召穆玄阳，为何会召她进宫。不过心中却有着期待，希望皇上诏见，是为了让她随穆玄阳同赴边关。

    因为有了期待，多少还有些小雀喜。若真能随驾出征，倒趁了她的心意。也不用天天站在窗前月下，遥寄着满腔的思念。

    采莲和采芙帮着主子换了一品朝服，这才去中厅接旨后，随传旨的内监进宫。

    妻子走后，穆玄阳连晚膳都没用，便去了外院。将府中的暗卫都派出去打听。想知道父皇为何会急诏妻子入宫。

    甚至动用了宫里的眼线，总算赶在妻子回府前，便已打听清楚。

    原来边关刚刚战起，不想又突发疫症。一夜之间数座城池，近千百姓，死于非命。

    边城大夫束手无策，知县上报给了知府。知府亲自下到各县查看，这才知连边关守军，也有人因此疫症而亡。

    一时间闹得人心慌慌，坊间更有甚者，传出此疫症，仍是天罚。皆因皇上不遵高祖遗诏，恣意兴兵，逼死了建文帝，有违天和，这才降下了天罚。

    这样的传闻，若是传至京城，别说是他小小一个知府，就是封疆大吏，也必然是要人头落地的。知事态严重，这才八百里加急，报至京城。

    皇上接到消息后，虽也重视，但一开始却并没有打算让汉王妃进宫，而是传了宫中的几位御医，打算随汉王一同出征边关。

    还是谷王正巧有事留在宫中，听了消息后，冒似不经意的提了一句。说汉王妃有“第医夫人”的封号，派汉王妃同御医一起去边关，可助皇上安定民心。

    皇上这才下旨，诏了汉王妃进宫，也是想问问儿媳的意见。毕竟儿媳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远行还是多有不便。

    陆如雪原就不想与穆玄阳分开，如今得此机会，自然一口便应承了下来。且她对此次边关突发疫症，一夜间便至数千人丧命，也是起了疑心。

    再重的疫症，总也要有不适，病发，微重，直至死亡的过程。没听说什么病，能一夜之间，至多处多人死亡的。除非是中毒，倒很有这种可能。

    若是放在现世，陆如雪可能会想到核爆，或是化学药剂泄漏等原因。可这是古代，这些现代化文明下，制造出来的“死神”，是根本不存在的。

    再不然就是天外陨石堕落，不过军报中对此只字未提，所以陆如雪才联想到了毒。

    可是她眼下没有证据，不好向皇上禀明，所以才想着自己去亲眼看看。看是什么人，想要借边关局势不稳之际，兴风作浪。也是怕穆玄阳此次出征，着了别人的道儿。

    出宫前，又去拜见了皇后。“你若是身有不适，不好向你父皇言明，母后可以待你出面。”

    皇后的关心，陆如雪很是感激。至少在这个时候，皇后不是一味的只想着丈夫、儿子。总算她这几年来的努力，得到了回报。皇后也将她这个儿媳，当成了亲人。

    “劳母后担心了。儿媳身子倒是无碍，只是担心庭儿。儿媳和王爷这一走，少说也要三个月，多则可能要满半年。府里只留庭儿，儿媳心中实在是不安。”

    如果没有郁侧妃进门，将儿子托付给安、孙两位妈妈，又有采月居中照顾，她倒也可安心。

    可如今，新人进门，且这个女人，还觊觎着她王妃的位子，那儿子就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不得不防。

    “明儿你将庭儿送进宫，你和阳儿不在的这段日子，便由哀家照顾庭儿。”皇宫也不见得就比王府安全。可皇后一片诚心，即已开口，陆如雪也不好拒绝。

    “多谢母后。”陆如雪起身服了个大礼，又陪着皇后说了几句话，便告辞出宫。

    回到府里，将事情和穆玄阳一解释，反而惹来穆玄阳一脸的愁容。

    “边关苦寒之地，不比北平、京府之地。你身子本就不好，不如我即刻请旨，请父皇收回成命？”

    “万万不可。父皇能重用于我，便是存了立夫君为太子的心思。只要此次你我能平定北境，安抚民心，便可心想事成。这是个机会，我们不能错过。”

    “且我总有种感觉，这疫症来得太过蹊跷，只怕这里面还有着别的阴谋。有我这个神医在，虽不能助夫君战场杀敌，但至少在这件事上，不会让别人有机可乘。”

    人精力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陆如雪只是一心想要替穆玄阳分忧。

    穆玄阳又怎会不知，可正是因为知道，才会更加心疼妻子。

    “采月有了身孕，采星又已出嫁。你身边只留了采莲等几个大丫鬟，少了得力之人，出门在外的，还不是要你受累。”

    连这些小事，穆玄阳都替妻子想到了。陆如雪心暖如晒炽阳，起身坐于穆玄阳的怀中，将脸紧贴在他的劲间。

    “为了你，为了庭儿，我必会保护好自身。当初夫君陪着父皇出征，我有孕在身，不能同往。可知那些个等待的日子，有多么难熬。”

    “如今能陪在夫君的身边，哪怕是你在关外，我在关内，终日不得相见。可只要一想到，你便在那不远处，我就感觉很是踏实。”

    “玄阳，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穆玄阳还能说什么，说他不愿不忍。比起妻子的这份情，他的那些不忍，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动情的含着妻子的耳珠，轻咬着雪白的脖劲，他这是在用行动告诉妻子，他有多么爱她。他穆玄阳，愿用一生守护着陆如雪。

    两人情到浓时，也顾不得还有人在身边伺候。采月见王爷动了情，忙示意着屋里的奴才们都退了出去。

    两人也不上床，便在椅榻间，缠绵悱恻的忘乎所已。

    换了个地方，两人又有些日子没在一起，陆如雪也不再是一味的迎合，而是难得的主动。

    皇上突然传诏，连穆玄阳都不知所为何事。不过听冰刃所言，陆如雪倒并不担心。

    “将人请进中厅备茶，我即刻换了朝服，便去接旨。”

    陆如雪虽不知，边关急报，皇上不召穆玄阳，为何会召她进宫。不过心中却有着期待，希望皇上诏见，是为了让她随穆玄阳同赴边关。

    因为有了期待，多少还有些小雀喜。若真能随驾出征，倒趁了她的心意。也不用天天站在窗前月下，遥寄着满腔的思念。

    采莲和采芙帮着主子换了一品朝服，这才去中厅接旨后，随传旨的内监进宫。

    妻子走后，穆玄阳连晚膳都没用，便去了外院。将府中的暗卫都派出去打听。想知道父皇为何会急诏妻子入宫。

    甚至动用了宫里的眼线，总算赶在妻子回府前，便已打听清楚。

    原来边关刚刚战起，不想又突发疫症。一夜之间数座城池，近千百姓，死于非命。

    边城大夫束手无策，知县上报给了知府。知府亲自下到各县查看，这才知连边关守军，也有人因此疫症而亡。

    一时间闹得人心慌慌，坊间更有甚者，传出此疫症，仍是天罚。皆因皇上不遵高祖遗诏，恣意兴兵，逼死了建文帝，有违天和，这才降下了天罚。

    这样的传闻，若是传至京城，别说是他小小一个知府，就是封疆大吏，也必然是要人头落地的。知事态严重，这才八百里加急，报至京城。

    皇上接到消息后，虽也重视，但一开始却并没有打算让汉王妃进宫，而是传了宫中的几位御医，打算随汉王一同出征边关。

    还是谷王正巧有事留在宫中，听了消息后，冒似不经意的提了一句。说汉王妃有“第医夫人”的封号，派汉王妃同御医一起去边关，可助皇上安定民心。

    皇上这才下旨，诏了汉王妃进宫，也是想问问儿媳的意见。毕竟儿媳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远行还是多有不便。

    陆如雪原就不想与穆玄阳分开，如今得此机会，自然一口便应承了下来。且她对此次边关突发疫症，一夜间便至数千人丧命，也是起了疑心。

    再重的疫症，总也要有不适，病发，微重，直至死亡的过程。没听说什么病，能一夜之间，至多处多人死亡的。除非是中毒，倒很有这种可能。

    若是放在现世，陆如雪可能会想到核爆，或是化学药剂泄漏等原因。可这是古代，这些现代化文明下，制造出来的“死神”，是根本不存在的。

    再不然就是天外陨石堕落，不过军报中对此只字未提，所以陆如雪才联想到了毒。

    可是她眼下没有证据，不好向皇上禀明，所以才想着自己去亲眼看看。看是什么人，想要借边关局势不稳之际，兴风作浪。也是怕穆玄阳此次出征，着了别人的道儿。

    出宫前，又去拜见了皇后。“你若是身有不适，不好向你父皇言明，母后可以待你出面。”

    皇后的关心，陆如雪很是感激。至少在这个时候，皇后不是一味的只想着丈夫、儿子。总算她这几年来的努力，得到了回报。皇后也将她这个儿媳，当成了亲人。

    “劳母后担心了。儿媳身子倒是无碍，只是担心庭儿。儿媳和王爷这一走，少说也要三个月，多则可能要满半年。府里只留庭儿，儿媳心中实在是不安。”

    如果没有郁侧妃进门，将儿子托付给安、孙两位妈妈，又有采月居中照顾，她倒也可安心。

    可如今，新人进门，且这个女人，还觊觎着她王妃的位子，那儿子就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不得不防。

    “明儿你将庭儿送进宫，你和阳儿不在的这段日子，便由哀家照顾庭儿。”皇宫也不见得就比王府安全。可皇后一片诚心，即已开口，陆如雪也不好拒绝。

    “多谢母后。”陆如雪起身服了个大礼，又陪着皇后说了几句话，便告辞出宫。

    回到府里，将事情和穆玄阳一解释，反而惹来穆玄阳一脸的愁容。

    “边关苦寒之地，不比北平、京府之地。你身子本就不好，不如我即刻请旨，请父皇收回成命？”

    “万万不可。父皇能重用于我，便是存了立夫君为太子的心思。只要此次你我能平定北境，安抚民心，便可心想事成。这是个机会，我们不能错过。”

    “且我总有种感觉，这疫症来得太过蹊跷，只怕这里面还有着别的阴谋。有我这个神医在，虽不能助夫君战场杀敌，但至少在这件事上，不会让别人有机可乘。”

    人精力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陆如雪只是一心想要替穆玄阳分忧。

    穆玄阳又怎会不知，可正是因为知道，才会更加心疼妻子。

    “采月有了身孕，采星又已出嫁。你身边只留了采莲等几个大丫鬟，少了得力之人，出门在外的，还不是要你受累。”

    连这些小事，穆玄阳都替妻子想到了。陆如雪心暖如晒炽阳，起身坐于穆玄阳的怀中，将脸紧贴在他的劲间。

    “为了你，为了庭儿，我必会保护好自身。当初夫君陪着父皇出征，我有孕在身，不能同往。可知那些个等待的日子，有多么难熬。”

    “如今能陪在夫君的身边，哪怕是你在关外，我在关内，终日不得相见。可只要一想到，你便在那不远处，我就感觉很是踏实。”

    “玄阳，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穆玄阳还能说什么，说他不愿不忍。比起妻子的这份情，他的那些不忍，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动情的含着妻子的耳珠，轻咬着雪白的脖劲，他这是在用行动告诉妻子，他有多么爱她。他穆玄阳，愿用一生守护着陆如雪。

    两人情到浓时，也顾不得还有人在身边伺候。采月见王爷动了情，忙示意着屋里的奴才们都退了出去。

    两人也不上床，便在椅榻间，缠绵悱恻的忘乎所已。

    换了个地方，两人又有些日子没在一起，陆如雪也不再是一味的迎合，而是难得的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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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欲火焚身

    妻子在自己身上四处点火，穆玄阳更是一发不可收拾，雨露遍洒，根本收不住势。

    情到浓时，身上快感如电流划过，只感觉要飞上了天。以前陆如雪每每与穆玄阳调情，也有忘乎所已的时候，可这次却又不同。

    不只是因为换了地方，变了姿势，更多的是她已认命，将自己的人和心，都交给了这个男人，开始学着去享受这份快感。

    每一寸的肌肤，都变得比平时更加的敏感。身下一波强似一波的猛攻，胸前臀后，被那双带有圆茧的双手，揉搓得荡起了一层层的水浪。

    直累得陆如雪连声求饶，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提不起一丝的力气，本能的漾起勾人的呢喃。穆玄阳这才一脸餍足的从妻子的身体里退了出来。

    征服了自己最爱的女人，还有比这更能满足一个男人的吗？

    屋中烛火通明，穆玄阳看着潮红未退的妻子，如只小猫儿般，躺在自己的胯下，便又起了性儿。

    “嗯~！”刚缓过一口气，还没等回过神，便觉身下一紧，人差点儿又被顶晕了过去。

    “玄阳，不要！我，我真的不行了。”

    “叫一声好相公，来听听。”这男人起了兴犯了混，连这种话都张口就来。羞得陆如雪捂着脸，侧过头不去理他。

    “爷的小娇娘，竟还有力气使小性儿，看来是爷的攻势不够啊！”话才说到一半，便不管不顾的又加快了速度。

    陆如雪早已累得脱力，再也忍不住了，“好相公，饶了我吧。”语带呜咽的求着。

    若是换了以前，就是打死陆如雪，这些话她也不会说出口。就算是让穆玄阳顶死在这里，她也绝不会妥协。

    可今时不同往日，府里多了个千娇百媚的侧妃。陆如雪这才放下了身段，陪着穆玄阳胡闹，由着让他尽兴。

    “哈~！”这可是穆玄阳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妻子，别有一番情韵。别说是停，反比陆如雪开口求他前，更添了助兴。

    陆如雪再醒来时，已是次日天明时分。人躺在雕花大床之上，恍惚间已经感觉不到身边炽热的温度，只有采莲几个大丫鬟守在床边。

    “什么时辰了？王爷呢？”

    “回王妃，刚过食时辰初。王爷鸡鸣时分便已起了，用过早膳后，已去上朝。出门前特意叮嘱了奴才们，不得吵了王妃休息。”

    “去打了水来，我先沐浴再更衣。”

    “王妃，那个，昨儿睡前，王爷和王妃已沐浴过。”采莲低着头回话，不敢抬头去看王妃。

    也不怪她们几个未出嫁的大丫鬟会羞红了一张脸。昨儿王爷和王妃闹得动静可是不小，连院里洒扫的奴才都听见了。

    事后，王爷还抱了王妃一起沐浴的。屋里几个伺候的大丫鬟，可都是瞧得仔细。

    陆如雪这才发觉自己已换过了寝衣，想着昨儿的荒唐，竟也不由得羞红了一张脸。

    看来她一向端素的形像，是彻底的毁在了穆玄阳的手上。

    轻咳了一声，化解了屋里的尴尬，吩咐着叫采芙去传膳。用过早膳，她还有好些事要准备。

    还要送儿子进宫，这件事昨天没来得及和儿子商量。

    用早膳时，采莲这才提起郁侧妃一早来请过安。因为得了王爷的命令，所以没等人进院，便让采月给挡了回去。

    “对了，这一早的，怎没见采月？”采莲提起采月来，陆如雪这才想起，她已起来有一会儿了，却没见采月进来伺候。

    “回王妃，府里药材不足，采月姐去找陆管事商量，打算趁着今日，将缺少的药材补足。”

    采月跟着陆如雪久了，果然比别人更了解主子的心意。陆如雪点了点头，用过早膳，便命人去将儿子抱了来。

    “庭儿，母妃要随你父王出趟远门，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不能进宫去陪你皇祖母了。庭儿大了，可不可以替父王和母妃，进宫去尽孝呢？”

    儿子还小，离了父母必然不舍。陆如雪斟酌再三后，这才想了这样一番说词，以化解父母突然离开，对儿子的影响。

    庭儿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紧绷着一张小脸，拿手点着头。

    陆如雪也不急，一手搂着儿子，一手轻抚着他的头发，静等着儿子的回答。

    “母妃，是不是庭儿进了宫，便可以令母妃安心？”可等来的却不是儿子的回答，而是提问。且一句话，便问到了点子上。

    陆如雪反而没有去看儿子，而是担头去看了一眼孙妈妈。她之前再三叮嘱过，不让儿子身边的奴才乱嚼舌，可见是有人故意犯了规矩。

    见王妃看过来，孙妈妈忙上前行礼回话，“回王妃，昨儿郁侧妃借口来看世子爷。奴才担心，所以一时口快，提醒了世子爷两句。奴才僭越，还请王妃责罚。”

    “嗨！”儿子生在帝王家，太过天真总是要吃亏的。如今她和穆玄阳都要离开，儿子也是时候该知道一些事情了。

    “孙妈妈提醒的是，不过以后再有这种事，必得先来回报才好。”

    哪里是孙妈妈不来，昨儿个孙妈妈刚挡下郁侧妃，便来给王妃送信儿。可那会儿王妃正和王爷，红浪翻滚巫山云雨，她哪敢讨那个嫌，坏了爷们儿的兴致。

    可这话，又不能拿来向王妃解释。好在王妃并没责怪，孙妈妈也只能哑巴吃黄连，认了这个错。

    得了孙妈妈的话，陆如雪这才看向儿子，“宫里也未必就安全，可是只要庭儿跟着皇祖母，至少比在府里，更能令母妃安心。”

    既然孙妈妈已经提点了儿子，这方面要多加注意，有些事便也不用再瞒着儿子。陆如雪又和儿子讲了一下宫里可能会发生的危险。

    庭儿的身上毕竟流着皇族血脉，在这些事上，倒比一般人家的孩子，更为成熟懂事。

    “儿子记下了。母妃放心，儿子一定会乖乖的跟在皇祖母身边，不做令母妃担心的事。”

    看着如此懂事的儿子，陆如雪却觉得自己亏欠了这个孩子。让她这么小，就跟着自己担惊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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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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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儿子同意进宫，陆如雪又多提点了孙妈妈和安妈妈几句。这二人是要陪着世子一起进宫的。

    不过她这次出门，不打算带着采月。采月还有五个月就要生了，留她在王府里主持大局。

    并连着采莲也一并留下，采月生产后，内院的事便都交给安妈妈代掌。而采莲代替安妈妈进宫，陪侍世子爷。

    依着陆如雪的意思，当然是不愿将中馈之事，交托于郁侧妃。

    所以穆玄阳便以侧妃刚进府，不了解府里诸事为由。依了王妃所请，将府里的中馈等事，一并交到了采月和安妈妈的手上。

    为着此事，郁侧妃不知又哭了多久，摔碎了多少的杯碗。甚至还跑到王爷面前去哭诉。

    不过她倒也聪明，并不明说。而是以自己不能相助于王爷，又不能替王妃分忧，心里着实难过，请王爷一并带了她去北境。

    穆玄阳原就不喜这个女人，见她哭哭啼啼的，又闹到了自己的面前，一怒之下，竟然下令郁侧妃，抄经禁足于“紫荆园”，为大军祈福。

    等到陆如雪听了消息，郁侧妃已被冰刃，带着几个粗使的婆子，押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样也好，少了侧妃在府里兴风作浪的，采月和安妈妈也可便于行事。

    这些事基本交待完毕，两位妈妈那里，已经替世子爷打点好了进宫要用的东西。

    皇后为了让儿子、儿媳放心，甚至派了贴身的女官，和宫中侍卫，来王府接孙子进宫。

    陆如雪依依不舍的将儿子送上了马车，看着挑着车帘，强忍着眼泪，和自己挥手告别的儿子。陆如雪紧抿着双唇，咬紧了牙关，这才没让儿子看到眼中的泪水。

    直到马车转过巷口，穆玄阳安慰的从背后，搂着陆如雪的腰身时，她这才忍不住，哭着扑到了夫君的怀里。

    “庭儿是个乖孩子，母后一定会照顾好庭儿的，夫人放心。”

    妻子担心，他又何偿不忧心。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不过好在儿子是呆在皇后所在的中宫殿。

    就算有人想算计儿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且他也早早安排了忠心之人，于暗中相护。

    其实，陆如雪同意皇后的提议，还有另一层深意。儿子进宫，不仅可以摆脱郁侧妃的算计，更可以安皇上的心。

    穆玄阳领二十万大军在北境边关，坊间又早有传言，说汉王大逆，不遵皇命。就算皇上当时不在意这些传闻，可万一此时，再有人传出什么消息，中伤穆玄阳，只怕皇上不信也会有所疑。

    庭儿入宫，便可化解这些传言。想穆玄阳只此一子，且又是嫡子，如今汉王世子人在宫中为质，皇上就算对传言心存有疑，至少也会想到此点，印证传言的真实性，不会立刻便拿穆玄阳去问罪。

    凡天子者，本性多疑。高祖如此，永乐皇上更是如此。

    送走了儿子，趁着穆玄阳进宫的时候，陆如雪又回了趟娘家太傅府。她此次出门，除了不放心儿子外，更不放心的便是祖父，和两位有孕在身的嫂嫂。

    为三人请了脉，又拟了方子，留了不少生产时要用的东西，这才回府赶制药丸。

    直忙到月升中天，穆玄阳亲自来催，这才出了小药房，由着夫君拉着，回了正房去休息。

    除了汉王府，灯火烛焰闪了大半夜。京中的魏国公府，各房也都点灯熬油的，不得安睡。

    老魏国公和徐太夫人，禀退了下人，独留了儿子徐辉祖和长媳在上院正房中厅。

    “辉祖，你此去西北，一定要多加小心。且此仗只许胜，可又不能胜的太快。总要等到汉王那边传了好消息，你才好承上捷报。”

    这打仗可不只是一味的打赢，就能立功。皇上派汉王去平定北境，却让谷王到南海缉剿水匪，任谁都看的出，是有意想在此战后，立汉王为太子。

    且这次，是皇上登基后，首次派魏国公去西北。所以为了国公府和皇后的颜面，此仗也必须得胜。

    可又不能抢了汉王的风头，不过依着魏国公的脾气，也不愿拿着兵将们的性命，为汉王铺路。所以只能先守后攻，暂缓主动出击。

    “儿子明白。谷王心胸狭隘，又无领军之才，实难堪大宝之位。汉王不仅助皇上登基有功，且心系苍生胸怀天下。此次还有汉王妃，随军同行。儿子必会助汉王一臂之力。”

    两个外甥，徐辉祖最中意的还是汉王。而且皇后对此也不反对，只是怕谷王心里难过，这才迟迟拿不定主意。

    不过经此一事后，只要汉王可以顺利平定北境，皇后也不好再沉默不语。到时汉王继太子位，更是名正言顺。

    魏国公虽要出征去西北，可却为北境而忧。而谷王府内，谷王正对着满府的幕僚、府官，暴跳如雷。

    “你们，你，还有你，倒是说话啊。平时不是很多主意吗？怎么事到临头了，全都哑巴了。”

    “王爷还请息怒，请容在下等人好好想想，必能在天亮前，想出万全之策。”说话的人是谷王一位坐上卿，跟着谷王最久。

    甚至在谷王进京为质时，也一直随王伴驾，所以深得谷王的信任。

    “佟先生，本王怎能不急。父皇将平定北境的大任，交给了汉王。却派本王去小小的南海，剿什么匪盗。这不是分明更看重汉王，想为他在百官面前，竖立威信。”

    “只怕等本王剿匪归来时，汉王早已坐上了太子之位。到时一切晚矣。”

    连朝中百官都看出来，皇上是在为汉王造势。觊觎太子位的谷王，又怎可能看不出来。所以他才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暴躁不安。

    “王爷，千万不要心急。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冷静。汉王确有领军之才，这一点就算是王爷再不愿承认，那也是事实。”

    听佟先生还在为汉王说话，谷王差点儿没又跳脚大叫。却见佟先生起身一礼，像是还有后话，谷王这才压下心头火，等着佟先生帮着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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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交待后事

    谷王在府中，与幕僚和府官商量对策，想要借着北境不宁，而一举除掉汉王这颗拌脚石。

    “不过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汉王再强，也有弱点。而汉王妃，便是汉王最大的弱点。”

    “当初咱们引汉王妃随汉王出征，不就是为了除去汉王妃，给汉王当头一击。若是汉王因受不住打击而癫狂，那倒也省了咱们再动手。”

    “再不继的，汉王也必然因伤心过度，而没了打仗的心思。就是勉强到了北境，只要咱们再从中使些手段，让他无功而返。而王爷又能一举剿灭南海水匪，百官必然不再支持汉王，而倒向王爷。”

    佟先生一脸的得意，除去汉王也许不容易，可要想除去一个女人，倒是不难。他们这些人都是靠着谷王，才能有今日之荣华。若是谷王不能登基，他们便也没了好日子。

    这些人一开始并没有打算除掉汉王妃，毕竟汉王妃虽是女子，可却是皇上亲封的“第医夫人”一品诰命。真要是东窗事发，他们便有灭九族之危，所以才计划了这么久。

    可汉王行事，谨慎不说，甚至从不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这才没了办法，出此下策，拿汉王妃开刀。

    谷王还有另一层担心，南海水匪，常年盘聚于海中小岛之上，查无可查，只要他们不登岸，任谁也别想将他们剿灭。

    就算汉王打了败仗，若他也无功而返，两人不过是战成了平手。没了这份功绩，他一样爬不上太子之位。

    “这有何难。”佟先生早就想好了，近前俯身在谷王耳边耳语了几句，谷王越听眼睛越亮，不停的点头。

    最后竟然大笑不止，“佟先生好计谋，不愧为在世诸葛。”见谷王狂笑不止，一众府官还有些不知所措，不知佟先生给谷王出了什么主意，竟然让谷王如此心喜。

    不过主子欢喜，总比爆怒来得要好。至少这些人，又可以向以前一样，继续混吃等死，过他们的太平日子。

    这一夜，虽有夫君陪在身旁，可陆如雪睡的并不好，断断续续的做了好几个恶梦。

    甚至一连被吓醒了数次，为了不吵醒穆玄阳，陆如雪被吓醒后，也不敢乱动。由着冷汗打湿了寝衣。

    看来此番去北境，必然是危机重重，有些事还是早些安排下的好。

    次日一早，天尚未明，陪着穆玄阳用过早膳，等他出府进宫。陆如雪这才提笔伏案，竟给丈夫和儿子写起了遗书。

    采月拿着药单进门时，见主子还在桌案前，未曾停笔，不免有些好奇，不知主子正在写什么。

    可又不敢近前来看，她再得主子信任，也不能逾越了规矩。

    “王妃，您要的草药，陆峰已全部收购齐全。这是草药单子，请王妃过目。”

    采月将单子放在桌上，目不斜视的退到了一旁。

    “你和陆峰办事，我放心的很。单子不用看了，命人将草药装箱，记得加些竹炭在箱子里，告诉陆峰装好的药箱，都用油布搧好，药草最怕受潮。”

    头不抬，笔不停的，又一连叮嘱了好几件事，这才命采月退下。

    采月出门前，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王妃今日可要进宫，去看世子爷？”

    “嗯，早朝后再递牌子。王爷进宫，只怕皇上今日就要下旨，定出征吉时。我昨儿连夜赶制出来一些丹药，也一并带进宫。”

    陆如雪最担心的就是，万一儿子身有不适，那些御医用药温和，不但看不好病，还容易耽误了病情。所以她将能想到的小儿惊风，脾胃不适等小儿疾病，都按着方子，赶制出了药丸。

    只要安妈妈她们依着御医诊出的病症，再依她的叮嘱用药，便可撑到她回京，为儿子医治。

    小孩子难免生病，所以陆如雪再担心，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王妃，您这是在写什么？”见王妃连吩咐着世子爷的事情，都没抬头，采月这才顺势又多问了一句。

    “没什么，有些事早点记下来，也省得忘了。”遗嘱的事，她不愿告诉任何人。也是免得这些留在京的人，为她担心。

    采月见主子不肯说，也只得领命下去做事。

    给皇后、穆玄阳、庭儿和娘家祖父的信一一写好，甚至还给采月和陆峰留了信，将后事全都交待妥当。陆如雪这才感觉，心中没了牵挂。

    将她的嫁单，和田宅、铺契等文书，连着这些遗书，都装到了一锦匣之内。这才叫了采莲进来，吩咐着她更衣进宫。

    出门前，将锦匣交给了采月，叮嘱她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得打开这个锦匣。采月有些没听懂，不知主子指的这个“非万不得已”，是指何种情况。

    可主子进宫不能错了时辰，所以也不好现在就问，便将事情搁置了，等到她再想问时，主子已随王爷出征了。

    穆玄阳今早进宫前，已知妻子会去给皇后请安，顺便看看儿子。他下了朝，便也进了内宫。

    陪着皇后和儿子用了午膳，这才和妻子一同出宫。

    “刚才为夫问过庭儿，他说宫里很好，还劝我这个作父亲的不要担心呢。为夫看，庭儿这孩子的性子，倒是随了夫人多些。”

    两人坐在马车里，穆玄阳拉着妻子的手，说起了儿子。也是想化解心中的那份不舍，想找个人说说。

    “为妻倒觉得，庭儿的性子更像夫君多些。坚定隐忍，看着让人心疼。”

    陆如雪的心中又何尝好受，一想到儿子才三岁多，便要忍受和父母分离的伤痛，不但如此，还强装着坚强来宽父母的心。

    小小孩子，便能如此懂事，但凡是见了的，必然都替他心疼。所以就连皇后，对庭儿的照顾，不可谓是无微不至。

    进了王府，穆玄阳这才提起，皇上今日早朝已下旨。明日隅中巳时中，率军出征。

    皇上还是燕王时，便听了儿子的建议，用了陆如雪当初想的法子，命边境军屯，改种了抗旱的谷物，并建起了粮仓，草料库。

    所以如今大军出征，粮草的事可以暂缓筹措。为应敌打仗，争取到了不少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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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吉凶难料

    明天上午便要率军出征，陆如雪回府后，想了想还是去了一趟太傅府。请大伯母有空的时候请旨进宫，帮着她多照看一下儿子。

    “庭儿能得皇后亲自照抚，如雪大可安心。”唐氏是可以请旨递牌子进宫，可她毕竟是外命妇，就算是与皇家攀着姻亲，可先是君臣，后是亲戚，总归是不太方便。

    陆如雪也没真的指着大伯母能每天进宫，一个月能去看上一眼，她也好放心。

    又给祖父和两位嫂嫂把了脉。祖父对她此番出京随军出征，还是有些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的说了好些话。等孙女都一一应了，这才放她回王府。

    出府前，陆如雪又去向父母辞行。和三位兄长告别。皇上登基，加开恩科，陆崇文正忙着备考，打算一举考中进士。

    陆崇武尚武，又助皇上登基有功，所以在穆玄阳的安排下，早一步入朝，进了锦衣卫做事。

    陆崇宇也打算参加乡试。三人虽各有事忙，可还是坚持将陆如雪送出了府门，叮嘱再三，这才看着马车离开。

    陆如雪回府后，又叫来陆峰，采月就要生了，她本不打算带陆峰去北境，可陆峰和采月都坚持，她身边也实在是缺人，这才点头同意。

    又叫来采莲，叮嘱她进宫后，一定要寸步不离的守着世子爷。特别要小心谷王妃和郁侧妃。

    当然也包括了两人的娘家、姻亲。陆如雪甚至拿出一张单子，上面全都是要注意的人事，让采莲将单子上的人，都背了下来，这才将单子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该准备的昨天便已准备妥当，今天不过是做最后的确认。可心中的不安不退反增，陆如雪感觉一阵一阵的心慌。

    想了再三，还是换了衣裳，备了重礼，去了一趟魏国公府。

    “外祖母、舅母，晚辈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就算没有汉王，咱们也是姻亲，王妃有什么，只管吩咐就是。”徐大夫人听女儿说了不少汉王妃的好话，且之前汉王妃又救过她怀有身孕的儿媳，所以对这位汉王妃，可是很有好感的。

    “吩咐不敢当，不过是真的有件为难之事，想请外祖母和舅母帮忙。”

    陆如雪一句话未尽，先给二人服了个大礼。

    “王妃这是做什么，咱们可是实在的亲戚，有什么话起来再说。”徐大夫人亲自起身，将跪在地上的陆如雪给拉了起来。

    “是。”陆如雪也知自己这么跪着，怕是没办法说话，只得听命起身。将心中的担忧，一一说了个仔细。

    “这有何难，我每月初一、十五都要进宫，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正好可以去看看世子。那孩子长的即懂事，又讨喜。…”

    徐大夫人又夸了汉王世子不少的好话，陆如雪见徐大夫人肯应她所请，心中的那份不适，这才淡了几分。千恩万谢后，这才告辞回府。

    陆如雪前脚刚走，老魏国公便从外院进了内院上房。

    “汉王妃此来，可是为着汉王爷说相？”

    “你们男人啊，光想着前程了。人家汉王妃此来，只是为着来给辉祖送药的，说是她特制的上好止血药。”

    “再是求着大儿媳，得了空儿的进宫，帮她看看世子。连一句求咱们帮衬汉王的话都没说。”

    老魏国公最不喜内宅女人家，惨合男人们的事，见汉王妃如此懂事，更觉得有朝一日，若是汉王登基称帝，以汉王妃的人品，足可以像自己的女儿一样，母仪天下。

    而且汉王妃一向敬重皇后，到时皇后成了太后，也不必看儿媳的脸色。越想越觉得立汉王为太子，比谷王要好。

    男人们的心，博爱兼济，太大大广。陆如雪只是个女人，想的也不过是这些小事。至于以后，她是否会成为皇后，儿子是否会登基，她都没有想过。

    她只愿亲人安好，安稳渡日。

    可她还是把人心看的太善，次日一早，整装待发。陆峰仍如以前一样，给王妃赶车。

    穆玄阳将一多半府中的侍卫，全都派到了妻子的身边。只留了不过二十侍卫，看守王府。

    王府本就近皇城边，如今府中又没正经的主子，只是些金银财宝之物，就算是全丢了，也没什么要紧。

    且他一路要随大军出发，不能时刻陪在妻子的身边。所以便将王府的侍卫，都拨给了妻子。并下了军令状，要这些侍卫保护王妃的安全，若是王妃有所不测，五族尽灭。

    京中坊间早有传闻，汉王专宠王妃。这些在王府的侍卫，更是早有耳闻，心中有数。所以行事谨慎，处处提着小心。

    一路上倒也太平，过泗水时，陆如雪特意让陆峰停车，走到河边。当初她为了救落水的兄长，就是从泗水桥边一跃而下。

    如今故地重游，倒向是回首前程往事。时间虽看不见摸不着，可却是这世间最为可怕的东西，每一分每一秒的推进，都预示着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不过时间也是一剂良药，不仅能让人忘记很多不开心的往事，甚至还可以抚平一切的伤痛。

    至少现在陆如雪站在这泗水河边，已全然感受不到当初，兄长落河时的那份绝望。

    正望着河水出神，身后一紧，整个人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的搂住，耳边熟悉的呼吸声告诉她，来人是穆玄阳。

    “夫君怎的来了？”大军尚在渡河，穆玄阳不居中指挥，竟然跑到她这里来。

    “见夫人的车队停了下来，必是想起了当初种种之事。怕你心中难过，所以来看看。”

    原来她已经忘记的事，这个深爱着自己的男人，却都一一记得。难道时间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剂良药，而是一把刻刀。不仅化解不去伤痛，反而会让伤痛更深。

    陆如雪没有问，因为不需要问。放松了身体，由着穆玄阳搂着自己。

    两人望着湍急的河水，又在岸边小站了一会儿，说了一会子体己话。这才叫了采芙端了茶水过来，逼着穆玄阳连喝了几杯清心茶，这才催着他去做事。

    明天上午便要率军出征，陆如雪回府后，想了想还是去了一趟太傅府。请大伯母有空的时候请旨进宫，帮着她多照看一下儿子。

    “庭儿能得皇后亲自照抚，如雪大可安心。”唐氏是可以请旨递牌子进宫，可她毕竟是外命妇，就算是与皇家攀着姻亲，可先是君臣，后是亲戚，总归是不太方便。

    陆如雪也没真的指着大伯母能每天进宫，一个月能去看上一眼，她也好放心。

    又给祖父和两位嫂嫂把了脉。祖父对她此番出京随军出征，还是有些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的说了好些话。等孙女都一一应了，这才放她回王府。

    出府前，陆如雪又去向父母辞行。和三位兄长告别。皇上登基，加开恩科，陆崇文正忙着备考，打算一举考中进士。

    陆崇武尚武，又助皇上登基有功，所以在穆玄阳的安排下，早一步入朝，进了锦衣卫做事。

    陆崇宇也打算参加乡试。三人虽各有事忙，可还是坚持将陆如雪送出了府门，叮嘱再三，这才看着马车离开。

    陆如雪回府后，又叫来陆峰，采月就要生了，她本不打算带陆峰去北境，可陆峰和采月都坚持，她身边也实在是缺人，这才点头同意。

    又叫来采莲，叮嘱她进宫后，一定要寸步不离的守着世子爷。特别要小心谷王妃和郁侧妃。

    当然也包括了两人的娘家、姻亲。陆如雪甚至拿出一张单子，上面全都是要注意的人事，让采莲将单子上的人，都背了下来，这才将单子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该准备的昨天便已准备妥当，今天不过是做最后的确认。可心中的不安不退反增，陆如雪感觉一阵一阵的心慌。

    想了再三，还是换了衣裳，备了重礼，去了一趟魏国公府。

    “外祖母、舅母，晚辈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就算没有汉王，咱们也是姻亲，王妃有什么，只管吩咐就是。”徐大夫人听女儿说了不少汉王妃的好话，且之前汉王妃又救过她怀有身孕的儿媳，所以对这位汉王妃，可是很有好感的。

    “吩咐不敢当，不过是真的有件为难之事，想请外祖母和舅母帮忙。”

    陆如雪一句话未尽，先给二人服了个大礼。

    “王妃这是做什么，咱们可是实在的亲戚，有什么话起来再说。”徐大夫人亲自起身，将跪在地上的陆如雪给拉了起来。

    “是。”陆如雪也知自己这么跪着，怕是没办法说话，只得听命起身。将心中的担忧，一一说了个仔细。

    “这有何难，我每月初一、十五都要进宫，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正好可以去看看世子。那孩子长的即懂事，又讨喜。…”

    徐大夫人又夸了汉王世子不少的好话，陆如雪见徐大夫人肯应她所请，心中的那份不适，这才淡了几分。千恩万谢后，这才告辞回府。

    陆如雪前脚刚走，老魏国公便从外院进了内院上房。

    “汉王妃此来，可是为着汉王爷说相？”

    “你们男人啊，光想着前程了。人家汉王妃此来，只是为着来给辉祖送药的，说是她特制的上好止血药。”

    “再是求着大儿媳，得了空儿的进宫，帮她看看世子。连一句求咱们帮衬汉王的话都没说。”

    老魏国公最不喜内宅女人家，惨合男人们的事，见汉王妃如此懂事，更觉得有朝一日，若是汉王登基称帝，以汉王妃的人品，足可以像自己的女儿一样，母仪天下。

    而且汉王妃一向敬重皇后，到时皇后成了太后，也不必看儿媳的脸色。越想越觉得立汉王为太子，比谷王要好。

    男人们的心，博爱兼济，太大大广。陆如雪只是个女人，想的也不过是这些小事。至于以后，她是否会成为皇后，儿子是否会登基，她都没有想过。

    她只愿亲人安好，安稳渡日。

    可她还是把人心看的太善，次日一早，整装待发。陆峰仍如以前一样，给王妃赶车。

    穆玄阳将一多半府中的侍卫，全都派到了妻子的身边。只留了不过二十侍卫，看守王府。

    王府本就近皇城边，如今府中又没正经的主子，只是些金银财宝之物，就算是全丢了，也没什么要紧。

    且他一路要随大军出发，不能时刻陪在妻子的身边。所以便将王府的侍卫，都拨给了妻子。并下了军令状，要这些侍卫保护王妃的安全，若是王妃有所不测，五族尽灭。

    京中坊间早有传闻，汉王专宠王妃。这些在王府的侍卫，更是早有耳闻，心中有数。所以行事谨慎，处处提着小心。

    一路上倒也太平，过泗水时，陆如雪特意让陆峰停车，走到河边。当初她为了救落水的兄长，就是从泗水桥边一跃而下。

    如今故地重游，倒向是回首前程往事。时间虽看不见摸不着，可却是这世间最为可怕的东西，每一分每一秒的推进，都预示着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不过时间也是一剂良药，不仅能让人忘记很多不开心的往事，甚至还可以抚平一切的伤痛。

    至少现在陆如雪站在这泗水河边，已全然感受不到当初，兄长落河时的那份绝望。

    正望着河水出神，身后一紧，整个人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的搂住，耳边熟悉的呼吸声告诉她，来人是穆玄阳。

    “夫君怎的来了？”大军尚在渡河，穆玄阳不居中指挥，竟然跑到她这里来。

    “见夫人的车队停了下来，必是想起了当初种种之事。怕你心中难过，所以来看看。”

    原来她已经忘记的事，这个深爱着自己的男人，却都一一记得。难道时间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剂良药，而是一把刻刀。不仅化解不去伤痛，反而会让伤痛更深。

    陆如雪没有问，因为不需要问。放松了身体，由着穆玄阳搂着自己。

    两人望着湍急的河水，又在岸边小站了一会儿，说了一会子体己话。这才叫了采芙端了茶水过来，逼着穆玄阳连喝了几杯清心茶，这才催着他去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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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暗杀被劫

    “王爷，边关急报。”穆玄阳刚回到中军，便见冰刃承上来一份八百里急报，看匣上的封漆，不是送进京的，而是给他的。

    打开细读，原来是瓦剌、鞑靼，组成了联军，想要趁着新皇刚刚登基，蒙古六部，又派出了大量的骑兵，相助未归之际，想要并吞蒙古六部，一统关外。

    所谓的北境不宁，便是皇上应了蒙古六部所请，派大军助蒙古收复失地，驱逐胡掳。这些早在之前的军报中，穆玄阳便已得知。

    此次的急报，却是着重提到了疫症。边关十万守军中，竟然因此疫症，已至上千兵丁折损。

    一仗未打，便先损兵折将，这比打了败仗，更令人恼火。下令全军加快速度，必须在一个月内，赶至北境。

    陆如雪觉得随大军同往，还是有些太慢了。不如她改换了男装，骑马先行。

    可与穆玄阳商量后，最后却扭不过这个爱妻如命的男人，只得歇了心思，安心坐在马车里随行。

    又连着赶了近有半个月的路程，一路上都未出什么事情。想也知，十万大军过境，哪有可能出什么事情。

    这一天已出了北平有三日，大军行至燕山南麓。翻过此处，便是北境最为重要的关隘“山海关”。

    日影西沉，大军安营于山下，越近北境边关，陆如雪的不安感越是强烈，甚至有几次，恶梦连连，就是白天都不得休息。

    可这些事，她甚至连采芙几个近身伺候的，都没告诉。只怕是自己多疑，让这些人跟着害怕。

    穆玄阳今夜并没有来陪着妻子，而是早在前一日，便先一步翻山直奔山海关。

    陆如雪闭着眼小憩，却怎么都无法入睡，眼见鸡鸣时分，好不容易才入梦，可片刻便又被恶梦惊醒。

    见大军已在整装开拔，也不再睡，吩咐着起程。可正当马车眼看就要行至山顶，突然从林间石后窜出无数的人影。

    前方大军已开始沿着崎岖的山路下山，突听后方传来人马厮杀之声。甚至还有明响火器的声音。

    后路将官立刻下令，后路军变成前路军，回去救汉王妃。

    可对方早有预谋，在山顶埋伏了好多的大石，一下子便将山路给封堵了起来。

    陆如雪这边只留了少量的兵士，和王府的侍卫。可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暗卫死士，武功个个高强，不是一般的兵士所能阻挡的。扑上前的兵士，不刻便都做了刀下亡魂。

    王府的侍卫虽可免力一战，可对方有火器在手，又在山顶埋伏了弓箭手，所以只能且战且退，明显落入了下风。

    陆如雪挑了车帘，朝外看着，想找机会下车而逃。

    却不想从哪里射来一支冷箭，若不是她感知超于常人，只怕已血溅当场，一命呜呼。

    王府的侍卫长可是领了军令状的，要保王妃万全，不然一家老小都性命不保。

    眼见王妃的马车，被箭射成了刺猬，急得杀红了双眼，可也给了对方可乘之机。被人一刀，伤了坐骑，翻落于崖下。

    少了指挥之人，剩下的侍卫很快便溃不成军。陆如雪苦笑了一声，原来她心中的不安，并非来自于儿子和丈夫，而是她自身。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自己死了，丈夫和儿子便也能平安。

    正想着从马车里出去，便听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断呵。“杀！”

    这声音虽与平时听到的不同，可陆如雪还是听出了，来人正是穆玄阳。

    原来穆玄阳在山海关，也突然感觉到一阵不安，这才带人快马加鞭来接妻子。路上便已听说，妻子未能随大军翻过燕山，而是被困于南麓。

    更是疯了一样的狂奔而至，甚至仗着一身的轻功，不顾眼前还有大石从头顶飞落，而直接带人翻过了拦路的巨石，想要救下妻子。

    保护王妃的王府侍卫，见汉王带人来救，刚还胆怯，甚至想要夺路而逃，这下有了主心骨，也顾不得身上伤痕累累，喊杀着反冲了上去。

    这些蒙了脸的黑衣人，都是一些不在乎生死的死士。他们的任务就是杀了汉王妃。

    要不是这一路没寻到机会，他们也不会在此处动手。要知，此处离着山海关很近，他们就算是杀了人，完成了任务，也没可能活着离开。

    穆玄阳眼看着妻子的马车，被人射成了刺猬，妻子生死不知。急得提剑便杀了上去，冰刃几个的武功都不弱，这会儿也翻石追随保护在汉王的左右。

    “如雪！”听着穆玄阳焦急的呼救，陆如雪也顾不得暗中的冷箭，挑了车帘，从车里钻了出来。

    拉车的马先是被人射伤，亏得侍卫长在落崖前，已一刀将马给砍死，不然伤马受惊，早托着马车跳了山崖。

    “玄阳！”陆如雪下了马车，朝着穆玄阳挥手。

    刚想朝穆玄阳奔去，便听头顶传来弓弦之声，不得不蹲在地上，朝马车下躲避。

    穆玄阳正带着人，想要赶到马车边，见妻子从马车里爬了出来，并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可看着崖上飞射而下的冷箭，不由得发了恨，朝着冰刃大喊，“上去解决了他们。”

    冰刃朝藏锋和青穗打了个手势，二人顺着山崖朝山顶爬了上去。

    陆如雪躲在车下，不敢乱动，不过只要穆玄阳看到她没事，应该就不会过于激动，给了对手可乘之机。

    采芙和采菱，也想跟着王妃下车，可却没有主子的胆色，吓得爬在车里，动弹不得。

    黑衣人眼见翻石而过的兵丁越来越多，若是任务失败，他们一样要死。还不如拼个鱼死网破，也不只是朝着汉王妃杀来，甚至想连同汉王，一并解决了。

    剩下的黑衣人，一下子便将穆玄阳给围了起来，除了留下几个人对付王府的侍卫。

    好在穆玄阳的功夫不弱，冰刃和雪鞘也将刀剑舞得虎虎生风。一时间，这些黑衣人根本近不得三人的身。

    翻石而过的兵士越聚越多，虽没什么功夫在身，可双拳难敌四掌，就是用人墙堆，也能将这些黑衣人给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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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受伤坠崖

    时间在这一刻，像是静止了一样。陆如雪也是见过死人的，可看着满地的鲜血，汇成了血溪，顺着山路淌过，心里仍不免有些害怕。

    穆玄阳连杀了数人，这才赶到妻子的身边，一把将妻子从马车下拉了出来，用自己的身子，为妻子挡住了头顶的飞箭。

    “玄阳！”就算明知穆玄阳敢这么做，是有着十足的把握，可看着身前的男人，在用血肉之躯为自己挡箭，心中除了感动，更多的却是着急、担忧。

    “别怕，一切有我。”

    还是那句话，从认识之初，穆玄阳便不断用这句话，安慰着她。陆如雪点了点头，努力不让眼中的泪滴落。从背后，紧拉着穆玄阳的衣襟。

    顺着山崖而上的藏锋二人，这会儿已经爬到了山顶，将藏于暗中的射手，全部斩杀。

    没有了头顶上的威胁，穆玄阳这才回身一把将妻子搂进了怀中。

    陆如雪没有让穆玄阳看到，她眼中的害怕和担忧。她在努力的笑，用自己的微笑告诉穆玄阳，“她很好，什么事都没有。”

    穆玄阳紧紧的搂着妻子，刚才没有看到妻子的人，他以为，…。不，他根本就不该以为自己来晚了。

    他不敢去想，若是妻子已死于这些死士的手上，他会不会疯。

    冰刃几人挡在王爷的四周，正和最后的几个死士纠缠在一起，想抓几个活的，逼问口供。

    正在此时，突听山顶传来枪响。陆如雪被穆玄阳抱在怀中，正好看到山顶火光一闪。

    不等枪声传来，使出全身的力气，一把将穆玄阳推开。可却将自己暴露在了枪口之下。

    等到穆玄阳听到枪声时，妻子已经中弹，整个人朝着山崖下倒去。

    “不，如雪！”冰刃眼见王爷大吼着，便要起势随着王妃跳崖，上前一把将王爷抱住。

    可穆玄阳眼见妻子中枪落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声音，就是跳下去。

    挣扎着拉着冰刃，便要一起跳下。雪鞘也顾不得抬头去看，大喊着“王爷”，和几个侍卫，一起扑了上来，拉住了已悬于崖外的冰刃。

    “放手，放手！”穆玄阳大叫着，甚至拿剑朝着身后乱砍。也亏得角度不对，这才没伤了身后的冰刃。

    陆如雪肩膀中枪的一瞬间，脚步不稳，这才踏空掉了下去。

    落崖的那一瞬间，她也看到了穆玄阳为了她，甚至不顾自身，也欲要随她付死。

    也看到了冰刃紧拉着主子，这才没让穆玄阳做了傻事。

    这一辈子有这么一个深爱她的男人，她已知足。笑着闭上眼睛，想着死就死吧，希望穆玄阳能记得她的好，善待她的儿子。

    之后便感觉整个身子，拍落于冰冷的河水之中没了知觉。

    从几百米高的山崖坠下，就算是落入了河里，也没有机会生还。更何况陆如雪还身中枪伤，她根本没想过自己还能活着。

    冰刃和雪鞘，带着人拼命的拉着王爷，穆玄阳努力想要挣脱，可这些人哪敢放手啊，若是王爷死在这里，他们谁都别想活。

    被人拉上了崖，穆玄阳气得恨不能将这些人全杀了。可也知这些人是忠心护主，并无过错。

    藏锋二人也从山崖上爬了下来，原来刚才他们只注意到了那些隐在暗中拿着弓箭的射手。

    却没有注意到还有一个死士，一直隐于暗中，至始至终都没有开过一枪。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那死士眼见大势已去，原是想射杀汉王的，却不想汉王妃竟不顾自身，在千钧一发之际，推开了汉王。

    不过他只来得及开上这一枪，便被藏锋一剑削掉了半个脑袋。

    冰刃也顾不得身份了，拉着王爷的一只脚，跪仗在地上。

    “王爷，王爷您冷静些，奴才看的仔细，王妃虽中枪，却未伤及要害。现在也只是落崖，生死尚且不知。”

    “不如多派些人手下崖去寻，也许王妃并没有死。正等着你去救呢。”

    “对，对！”穆玄阳红着一双眼睛，瞪着冰刃几人，深吸了几口气。这才下令。

    “快，加派人手，下崖去找王妃。知会山海关守将，派人沿河去寻。一定要找到王妃。”

    山下是条河，刚才穆玄阳跳崖时，已经看到受伤的陆如雪掉进了河里。

    其实他心里明白，陆如雪，从这么高的地方坠崖，就算没有受伤，也未必会有生的可能。可是心里明白，却是不愿承认。

    用意念安慰着自己，妻子还活着。妻子一向与人为善，必能得天护佑。且陆太夫人也不会看着孙女被人所害。他相信，妻子一定还活着。

    冰刃几个都知，王妃不可能还活着。可王爷下了命令，他们也不敢于此时多言提醒。总要给王爷一丝念想，不然王爷必然不顾自身，也跟着跳崖，随了王妃而去。

    因为穆玄阳等人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落崖的陆如雪所吸引，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山崖的对面山顶，也藏着一个黑衣人。

    这人是那些黑衣人的头目，见任务完成，虽汉王妃死无全尸，可先受枪伤，后坠悬崖，就是以他的功夫，也必死无疑。

    冷笑一声，等对面的人都散了，这才隐匿身形，回去给自己的主子报信。

    他自认为没有人注意到他，可青穗却在回撤时，意外发现对面好似有人。只是离着有些远，看的不是很清楚。

    便没有告诉王爷，而是派了手下的一个暗卫，暗中去查。

    穆玄阳翻过山，带人沿着河岸，不眠不休的整整找了三日。一直找到了出海口，连妻子的一片衣角，一件首饰都没能找到。

    甚至还在河上架了船，搭了桥，顺河一路打捞，也没能找到一点儿线索。陆如雪就像是从未在这个世界出现过一样，凭空消失得没留一丝痕迹。

    眼见皇上给的期限越来越近，边关守将见汉王不管不顾的，只是一心要找回汉王妃，多少也有些不满。

    可他也提醒过，却差点儿死在汉王的剑下。所以再有不满，现在也不敢多提一句。

    只得叫了冰刃，将皇上的旨意又说了一遍，催着冰刃几个去劝阻汉王。

    时间在这一刻，像是静止了一样。陆如雪也是见过死人的，可看着满地的鲜血，汇成了血溪，顺着山路淌过，心里仍不免有些害怕。

    穆玄阳连杀了数人，这才赶到妻子的身边，一把将妻子从马车下拉了出来，用自己的身子，为妻子挡住了头顶的飞箭。

    “玄阳！”就算明知穆玄阳敢这么做，是有着十足的把握，可看着身前的男人，在用血肉之躯为自己挡箭，心中除了感动，更多的却是着急、担忧。

    “别怕，一切有我。”

    还是那句话，从认识之初，穆玄阳便不断用这句话，安慰着她。陆如雪点了点头，努力不让眼中的泪滴落。从背后，紧拉着穆玄阳的衣襟。

    顺着山崖而上的藏锋二人，这会儿已经爬到了山顶，将藏于暗中的射手，全部斩杀。

    没有了头顶上的威胁，穆玄阳这才回身一把将妻子搂进了怀中。

    陆如雪没有让穆玄阳看到，她眼中的害怕和担忧。她在努力的笑，用自己的微笑告诉穆玄阳，“她很好，什么事都没有。”

    穆玄阳紧紧的搂着妻子，刚才没有看到妻子的人，他以为，…。不，他根本就不该以为自己来晚了。

    他不敢去想，若是妻子已死于这些死士的手上，他会不会疯。

    冰刃几人挡在王爷的四周，正和最后的几个死士纠缠在一起，想抓几个活的，逼问口供。

    正在此时，突听山顶传来枪响。陆如雪被穆玄阳抱在怀中，正好看到山顶火光一闪。

    不等枪声传来，使出全身的力气，一把将穆玄阳推开。可却将自己暴露在了枪口之下。

    等到穆玄阳听到枪声时，妻子已经中弹，整个人朝着山崖下倒去。

    “不，如雪！”冰刃眼见王爷大吼着，便要起势随着王妃跳崖，上前一把将王爷抱住。

    可穆玄阳眼见妻子中枪落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声音，就是跳下去。

    挣扎着拉着冰刃，便要一起跳下。雪鞘也顾不得抬头去看，大喊着“王爷”，和几个侍卫，一起扑了上来，拉住了已悬于崖外的冰刃。

    “放手，放手！”穆玄阳大叫着，甚至拿剑朝着身后乱砍。也亏得角度不对，这才没伤了身后的冰刃。

    陆如雪肩膀中枪的一瞬间，脚步不稳，这才踏空掉了下去。

    落崖的那一瞬间，她也看到了穆玄阳为了她，甚至不顾自身，也欲要随她付死。

    也看到了冰刃紧拉着主子，这才没让穆玄阳做了傻事。

    这一辈子有这么一个深爱她的男人，她已知足。笑着闭上眼睛，想着死就死吧，希望穆玄阳能记得她的好，善待她的儿子。

    之后便感觉整个身子，拍落于冰冷的河水之中没了知觉。

    从几百米高的山崖坠下，就算是落入了河里，也没有机会生还。更何况陆如雪还身中枪伤，她根本没想过自己还能活着。

    冰刃和雪鞘，带着人拼命的拉着王爷，穆玄阳努力想要挣脱，可这些人哪敢放手啊，若是王爷死在这里，他们谁都别想活。

    被人拉上了崖，穆玄阳气得恨不能将这些人全杀了。可也知这些人是忠心护主，并无过错。

    藏锋二人也从山崖上爬了下来，原来刚才他们只注意到了那些隐在暗中拿着弓箭的射手。

    却没有注意到还有一个死士，一直隐于暗中，至始至终都没有开过一枪。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那死士眼见大势已去，原是想射杀汉王的，却不想汉王妃竟不顾自身，在千钧一发之际，推开了汉王。

    不过他只来得及开上这一枪，便被藏锋一剑削掉了半个脑袋。

    冰刃也顾不得身份了，拉着王爷的一只脚，跪仗在地上。

    “王爷，王爷您冷静些，奴才看的仔细，王妃虽中枪，却未伤及要害。现在也只是落崖，生死尚且不知。”

    “不如多派些人手下崖去寻，也许王妃并没有死。正等着你去救呢。”

    “对，对！”穆玄阳红着一双眼睛，瞪着冰刃几人，深吸了几口气。这才下令。

    “快，加派人手，下崖去找王妃。知会山海关守将，派人沿河去寻。一定要找到王妃。”

    山下是条河，刚才穆玄阳跳崖时，已经看到受伤的陆如雪掉进了河里。

    其实他心里明白，陆如雪，从这么高的地方坠崖，就算没有受伤，也未必会有生的可能。可是心里明白，却是不愿承认。

    用意念安慰着自己，妻子还活着。妻子一向与人为善，必能得天护佑。且陆太夫人也不会看着孙女被人所害。他相信，妻子一定还活着。

    冰刃几个都知，王妃不可能还活着。可王爷下了命令，他们也不敢于此时多言提醒。总要给王爷一丝念想，不然王爷必然不顾自身，也跟着跳崖，随了王妃而去。

    因为穆玄阳等人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落崖的陆如雪所吸引，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山崖的对面山顶，也藏着一个黑衣人。

    这人是那些黑衣人的头目，见任务完成，虽汉王妃死无全尸，可先受枪伤，后坠悬崖，就是以他的功夫，也必死无疑。

    冷笑一声，等对面的人都散了，这才隐匿身形，回去给自己的主子报信。

    他自认为没有人注意到他，可青穗却在回撤时，意外发现对面好似有人。只是离着有些远，看的不是很清楚。

    便没有告诉王爷，而是派了手下的一个暗卫，暗中去查。

    穆玄阳翻过山，带人沿着河岸，不眠不休的整整找了三日。一直找到了出海口，连妻子的一片衣角，一件首饰都没能找到。

    甚至还在河上架了船，搭了桥，顺河一路打捞，也没能找到一点儿线索。陆如雪就像是从未在这个世界出现过一样，凭空消失得没留一丝痕迹。

    眼见皇上给的期限越来越近，边关守将见汉王不管不顾的，只是一心要找回汉王妃，多少也有些不满。

    可他也提醒过，却差点儿死在汉王的剑下。所以再有不满，现在也不敢多提一句。

    只得叫了冰刃，将皇上的旨意又说了一遍，催着冰刃几个去劝阻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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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生死不明

    冰刃也头痛的很，依着主子的性子，只要一天没找到王妃，别说是劝，只怕是有人敢多说一句，即刻便会死在王爷的剑下。

    可若是抗旨不遵，王爷回京一样要受罚。且谷王必然会落井下石，到时王爷被罚，他们也得送命。

    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来劝，不过冰刃也存了个心思，拉上受了伤的陆峰。

    陆峰是王妃的得力手下，有他帮着劝说，也许王爷能听得进去。

    陆峰这会儿正在后悔，他虽是王妃的车夫，可也是主子的护卫。可第一个中箭的人却是他。

    对方为了能拦住汉王妃的马车，自然是先将箭头对准了赶车的陆峰。

    陆峰也是大意了，想着翻过了山，便是“山海关”。多少有些放松警惕，这才中了埋伏。

    好在当时虽中箭，却只是晕了过去，除了胸口的箭伤，并没有丢掉性命。

    而且这一箭也没有伤及内腑，只是失血过多，不过在经过了三天的调养后，已然可以下地行走。

    这会儿见冰刃来求，想着当初离府的时候，王妃就曾叮嘱，若是万一出了事，让他劝着王爷些。

    不为自身，也要为世子爷多想想。所以强撑着身子，随冰刃进了中军大帐。

    “请王爷允许奴才带人，沿河去寻找王妃的下落。离京前，王妃特意叮嘱过奴才，若遇有万一，请王爷不为自身想，也要多替世子爷想想。”

    陆峰话少，也不知要如何劝慰，主子留了什么话，他便依言转述。不过这话还真起了作用。

    一直面沉如冰的王爷，竟然抬起了头，冷冷的看着陆峰。

    “你可能寻得回王妃？”

    “奴才以死担保，必然寻回王妃。”主子死了，他却活着。还有何面目回京。

    所以若是主子真的出了事，他也打算长埋于此。算他陆峰今生对不起采月，和尚未出世的孩儿。

    穆玄阳虽听进了陆峰的话，可却无法说服自己。已经连找了三日，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就是他心中再坚定着妻子还活着，也不免于此时动摇。

    冰刃见王爷肯开口说话了，除了第一天王爷下令派人沿河寻找王妃的下落以来，王爷便未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甚至是饿得狠了，也不知要东西吃，甚至连喝水都要人提醒。

    所以冰刃等人，这才不知要如何开口相劝。这会儿见王爷眼中不再死气沉沉，提到世子爷，王爷的眼中总算是有了生机，冰刃借机也跪求于帐前。

    “王爷，王妃在北平的时候，救了那么多的人，上天有好生之德，又怎会看着王妃被贼人所害。”

    “可若是您不依旨出关，助蒙古六部收复失地。那便是抗旨。”

    “世子爷如今在宫中，万一皇上迁怒，世子恐怕即刻便会有危险，还请王爷为世子爷着想，即刻发兵出关。”

    冰刃的话有些危言耸听，皇上再气也不会对一个什么都还不懂的三岁孩儿出手。更何况汉王世子，还是在皇后的中宫殿，有皇后护着。

    可穆玄阳此刻脑中除了妻子，什么都想不到。所以冰刃的话，让他也不由得为儿子担心。

    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几人，这才点了点头。

    “传我令，命众将中帐听令。”冰刃心中一喜，领命退出去传令。

    穆玄阳这才看向仍跪在地上的陆峰，“陆峰，本王派给你一千人，一定要将王妃给本王找回来。”

    “奴才遵命。”陆峰拿着令牌退出，去调集人手。

    听冰刃来传王命，众将无不高兴，总算王爷没有昏了头，违抗圣旨。

    再说那个逃回主子身边的死士头目，半个月后，赶上了他的主子。这会儿正跪在地上回话。

    若是陆如雪在，一定一眼就能认出，这死士的主子，正是谷王穆玄炽。为免走漏了风声，这会儿他身边只留了佟先生一人。

    听说汉王妃受伤坠崖已死，汉王不顾旨意，只一心寻找汉王妃的下落，而不肯发兵，相助蒙古六部。

    谷王高兴的大笑不止，“好，做的好。本王必中中有赏，你先下去吧。”

    等人退了出去，谷王叫来了一个侍卫，下令让那个死士头目，也去和他的那些手下，同赴了黄泉路。

    侍卫领命出去不过一刻多钟，便回来赴命。如今除了他和佟先生，再没第三人知道，汉王妃的死与他有关。

    心想着只要再依计，剿去水匪，这太子之位，便唾手可得。

    “王爷，只怕迟则生变。不如现在就。”佟先生对着自己的脖子抹了一下，这是他与谷王来南海之前，便商量好的暗语。

    谷王眼中多少有些迟疑，可眼见大位就在眼前，若是为了区区几百性命，将大位拱手让人，他又怎能甘心。

    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猛然睁开双眼，朝佟先生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事，自然有佟先生负责安排，他只需安坐，等着消息便是。

    三日后，佟先生来报，从南海登岸而来的水匪，已尽数剿杀殆尽。请谷王立刻发出奏报，禀承给皇上。

    来南海一月不到，便已完成皇上的旨意，谷王不无得意的写了一份奏报，以示自己的功绩。

    并率军回京，只等着皇上下旨，让他继承太子之位。

    皇上收到南北两份奏报，长子谷王，只用了一个月，便已完成旨意，剿灭了水匪。

    而三子汉王，却为了已下落不明的汉王妃，险些误了出兵的时机。

    皇上心中难免有些不喜。回想当初，长子是因为在京为质，这才没能助他率军征战。

    如今看来，虎父无犬子，若是长子再多经些历练，只怕也不输三子。

    对于坊间的那些传闻，皇上虽明知是谷王有意中伤汉王，这才造谣生事。可听的多了，心中难免不疑。

    且朝中大臣，又多偏向于让汉王继太子位，屡屡上书。这么看来，汉王很可能只是表面上，装出一副未曾觊觎太子之位的样子。实则私下里结党营私，撺掇百官拥立。

    正所谓，天家无情，自古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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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我是谁？

    也亏得陆如雪在离京前，将儿子送进了宫。若不是汉王世子，现就在皇宫之内，皇上许真会信了谷王放出的传言，而怀疑汉王怀有异心。

    穆玄阳虽依旨率军出关，可却根本无心应战。且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不是一朝一夕便能退敌。

    他的心早随着妻子落入了那冰冷的河水之中，所以前几仗，打的异常辛苦，损兵折将。

    好在瓦剌、鞑靼联军，知领兵主将是骁勇善战的汉王，也不敢恋战。大周军这才未显败势。

    不过就在与汉王所率的大周军交战一月之际，联军收到一份密报。汉王妃在来边关的路上，被人暗杀。汉王只是强弩之末，早已无心应战。

    这消息来得太过蹊跷，唯恐是有人在用计。先派人混入边城去确认。

    虽多耽搁了数日，可却打听得知，这消息的确属实。联军一鼓作气，竟不再惧大周二十万雄兵，而对蒙古六部发起了猛攻。

    穆玄阳是无心应战，每时每刻，都只想去找回妻子。可正是因为心急，见联军强袭来攻，正好借机将他们一举击退，收复失地，完成皇上的旨意。

    冰刃和陆峰，虽以世子的安危相劝，令穆玄阳暂时率军出关。可在几仗之后，穆玄阳也已冷静下来。

    若是他抗旨，或此战败而不胜。就算寻回了妻子，以皇上的脾气，也必要治妻子一个贻误国事之重罪。

    所以冷静下来的穆玄阳，这才能强忍着心疼，勉强打起精神，出关退敌。

    关外战场血流成河，多少兵将从此魂不能归。这些落水被救的陆如雪，是全然不知。

    此刻的她，正一脸愁容的看着坐在床边的一位古装男子。

    心里OS着，“完了，她这是穿了，还是魂穿。这一脸温柔，深情凝望着自己的，该不会就是男主吧？”

    因受伤落水，陆如雪虽被救起，可心脏一度停止跳动，脑中缺氧，致使部份记忆丢失。

    这一世的种种，她全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前世所发生的一切。所以才认为自己魂穿到了这位古代妇人的身上。

    不过刚才她照过镜子，这女子长的可比前世的自己美多了，也算是一种心里安慰吧。

    “那个，这位公子，啊，不对！”陆如雪一时不知要如何称呼此人。

    见这人只是盯着自己，对自己的话全然没有反应。还以为这古代语言，与现代的有所不同。

    又试着换了一种称呼，“这位先生，可否问一下，这是什么地方？现在是哪朝哪代？皇上又是何人？”

    金逸辰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一天还能见到陆如雪。也是陆如雪命大，落水不过一刻钟，便被冲到了岸边，被路经此地的金逸辰所救。

    当初金逸辰为建文帝效命，好在没有与当时的燕王正面为敌，所以捡回一命。

    后来燕王登基，他因为曾在建文帝的手下做过将官，而被连降三级，贬至北境边关，当了一名什夫长。

    后来伍氏求到了云氏，云氏又求到了女儿。陆如雪这才帮着递了话儿给穆玄阳。

    穆玄阳倒也故念着昔日的情份，给了金逸辰一个机会。让他在边关小立了一功，借势升作了百夫长。

    金逸辰正是带人出城巡视，这才赶巧无意间救下了，受伤晕迷不醒的陆如雪。

    同来的兵丁没有人认识汉王妃，可金逸辰却是一刻都不曾忘记过，这个曾经救过他，给过他希望的女人。

    他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在救起陆如雪后，不但没有上报，甚至在知道汉王带人，正挖地三尺，翻找汉王妃下落时，竟还将陆如雪给藏了起来。

    只是偷请了大夫，替陆如雪医好了身上的伤。

    不过当陆如雪醒来时，他也不无担心，怕陆如雪会怪他，不给汉王送信。可看陆如雪的表情，分明就是不记得他了。

    所以一时间有些精神恍惚，这才没能及时回话。见陆如雪又开口相询，这才反问道。

    “你，不记得我了？”

    “啊~！”陆如雪被人这么一问，心下一慌，“完了，这人认得原主。她没有原主的记忆，会不会露馅？”

    看陆如雪面露惊讶、迟疑，金逸辰派人又将为陆如雪治伤的大夫，给请了进来。

    “大夫，您给仔细看看，夫人她像是得了离魂症，连我都不记得了。”

    “夫人？”陆如雪对于什么“离魂症”根本不在乎，不过这个男人对她的称呼，她却听的清楚。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心里盘算着，“这男人刚才眼中深情，莫不是因为，这个原主是他的夫人。她这才穿来，怎么就嫁了？”

    因为没有了这一世的所有记忆，陆如雪真的错把金逸辰，当成了自己的夫君。

    大夫把过脉，并没有说出什么病因，只是开了一副凝神聚气的补药。

    “夫人别担心，大夫说了，你只是受伤后，晕迷的久了，一时不记得了所有的事情而已。等身体恢复了，慢慢自会想起来的。”

    陆如雪意外失忆，在金逸辰看来，倒成了上天为了弥补他，在这边关受苦，而降下的一个机会。

    “你是我的丈夫？”大夫出去后，陆如雪看着这男人，不但没有因为自己忘记了他而懊恼，甚至还一脸的欢喜。朝她的床前，又近了几步。

    她虽看不出这里面的问题，可仍下意识的，将身子缩进了被子里。身体后倾，想要避开他的接触。

    金逸辰至今未娶，别人都以为，他是因为一时失意，不愿要那出身低微的女子为妻，这才迟迟不娶。

    可只有他心里明白，他是放不下，早在还在青葱年少的年纪，心中就已有了佳人的影子。即便佳人已嫁人，可那个影子却不散不灭。

    如今上天给了他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只要陆如雪永远都想不起以前的事，他便可以娶她为妻。就算以后，都只能留在这边关，那也无所谓。

    可他真的能吗？若是让汉王知道，非杀了他全家不可。可若是让他放手，他又心有不甘。

    也亏得陆如雪在离京前，将儿子送进了宫。若不是汉王世子，现就在皇宫之内，皇上许真会信了谷王放出的传言，而怀疑汉王怀有异心。

    穆玄阳虽依旨率军出关，可却根本无心应战。且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不是一朝一夕便能退敌。

    他的心早随着妻子落入了那冰冷的河水之中，所以前几仗，打的异常辛苦，损兵折将。

    好在瓦剌、鞑靼联军，知领兵主将是骁勇善战的汉王，也不敢恋战。大周军这才未显败势。

    不过就在与汉王所率的大周军交战一月之际，联军收到一份密报。汉王妃在来边关的路上，被人暗杀。汉王只是强弩之末，早已无心应战。

    这消息来得太过蹊跷，唯恐是有人在用计。先派人混入边城去确认。

    虽多耽搁了数日，可却打听得知，这消息的确属实。联军一鼓作气，竟不再惧大周二十万雄兵，而对蒙古六部发起了猛攻。

    穆玄阳是无心应战，每时每刻，都只想去找回妻子。可正是因为心急，见联军强袭来攻，正好借机将他们一举击退，收复失地，完成皇上的旨意。

    冰刃和陆峰，虽以世子的安危相劝，令穆玄阳暂时率军出关。可在几仗之后，穆玄阳也已冷静下来。

    若是他抗旨，或此战败而不胜。就算寻回了妻子，以皇上的脾气，也必要治妻子一个贻误国事之重罪。

    所以冷静下来的穆玄阳，这才能强忍着心疼，勉强打起精神，出关退敌。

    关外战场血流成河，多少兵将从此魂不能归。这些落水被救的陆如雪，是全然不知。

    此刻的她，正一脸愁容的看着坐在床边的一位古装男子。

    心里OS着，“完了，她这是穿了，还是魂穿。这一脸温柔，深情凝望着自己的，该不会就是男主吧？”

    因受伤落水，陆如雪虽被救起，可心脏一度停止跳动，脑中缺氧，致使部份记忆丢失。

    这一世的种种，她全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前世所发生的一切。所以才认为自己魂穿到了这位古代妇人的身上。

    不过刚才她照过镜子，这女子长的可比前世的自己美多了，也算是一种心里安慰吧。

    “那个，这位公子，啊，不对！”陆如雪一时不知要如何称呼此人。

    见这人只是盯着自己，对自己的话全然没有反应。还以为这古代语言，与现代的有所不同。

    又试着换了一种称呼，“这位先生，可否问一下，这是什么地方？现在是哪朝哪代？皇上又是何人？”

    金逸辰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一天还能见到陆如雪。也是陆如雪命大，落水不过一刻钟，便被冲到了岸边，被路经此地的金逸辰所救。

    当初金逸辰为建文帝效命，好在没有与当时的燕王正面为敌，所以捡回一命。

    后来燕王登基，他因为曾在建文帝的手下做过将官，而被连降三级，贬至北境边关，当了一名什夫长。

    后来伍氏求到了云氏，云氏又求到了女儿。陆如雪这才帮着递了话儿给穆玄阳。

    穆玄阳倒也故念着昔日的情份，给了金逸辰一个机会。让他在边关小立了一功，借势升作了百夫长。

    金逸辰正是带人出城巡视，这才赶巧无意间救下了，受伤晕迷不醒的陆如雪。

    同来的兵丁没有人认识汉王妃，可金逸辰却是一刻都不曾忘记过，这个曾经救过他，给过他希望的女人。

    他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在救起陆如雪后，不但没有上报，甚至在知道汉王带人，正挖地三尺，翻找汉王妃下落时，竟还将陆如雪给藏了起来。

    只是偷请了大夫，替陆如雪医好了身上的伤。

    不过当陆如雪醒来时，他也不无担心，怕陆如雪会怪他，不给汉王送信。可看陆如雪的表情，分明就是不记得他了。

    所以一时间有些精神恍惚，这才没能及时回话。见陆如雪又开口相询，这才反问道。

    “你，不记得我了？”

    “啊~！”陆如雪被人这么一问，心下一慌，“完了，这人认得原主。她没有原主的记忆，会不会露馅？”

    看陆如雪面露惊讶、迟疑，金逸辰派人又将为陆如雪治伤的大夫，给请了进来。

    “大夫，您给仔细看看，夫人她像是得了离魂症，连我都不记得了。”

    “夫人？”陆如雪对于什么“离魂症”根本不在乎，不过这个男人对她的称呼，她却听的清楚。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心里盘算着，“这男人刚才眼中深情，莫不是因为，这个原主是他的夫人。她这才穿来，怎么就嫁了？”

    因为没有了这一世的所有记忆，陆如雪真的错把金逸辰，当成了自己的夫君。

    大夫把过脉，并没有说出什么病因，只是开了一副凝神聚气的补药。

    “夫人别担心，大夫说了，你只是受伤后，晕迷的久了，一时不记得了所有的事情而已。等身体恢复了，慢慢自会想起来的。”

    陆如雪意外失忆，在金逸辰看来，倒成了上天为了弥补他，在这边关受苦，而降下的一个机会。

    “你是我的丈夫？”大夫出去后，陆如雪看着这男人，不但没有因为自己忘记了他而懊恼，甚至还一脸的欢喜。朝她的床前，又近了几步。

    她虽看不出这里面的问题，可仍下意识的，将身子缩进了被子里。身体后倾，想要避开他的接触。

    金逸辰至今未娶，别人都以为，他是因为一时失意，不愿要那出身低微的女子为妻，这才迟迟不娶。

    可只有他心里明白，他是放不下，早在还在青葱年少的年纪，心中就已有了佳人的影子。即便佳人已嫁人，可那个影子却不散不灭。

    如今上天给了他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只要陆如雪永远都想不起以前的事，他便可以娶她为妻。就算以后，都只能留在这边关，那也无所谓。

    可他真的能吗？若是让汉王知道，非杀了他全家不可。可若是让他放手，他又心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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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离魂失忆

    金逸辰一时的踌躇，却让还在等着他回话的6如雪误会了。以为自己并不是他的妻子，而是妾室。

    不过看样子，应该是个很得宠的妾侍。不然这个男人也不会如此一脸深情的望着她。

    人可以说谎，但眼睛却不会。至少前世的6如雪，是这么认知的。

    “那个，我这是在哪里？为什么会受伤？”

    看着一脸惧怕自己的6如雪，金逸辰还是不忍骗她，可也不想对她坦诚。

    “你别怕，你本姓6，原是京城人士，与在下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等你伤好了，这些事自然会一一想起来的。”

    长大后的事，金逸辰不愿说，6如雪努力回想着，继希望于原主的记忆。可她就是原主，如今失忆，又哪里能回想的起来。

    越想头越痛，只得放弃。金逸辰给6如雪起了个假名字，只说她是京师6府中的小姐，在出嫁的路上，被人暗害。

    6如雪脑补了一下，看来眼前的这人，便是她要嫁之人。可她刚才问过，他并没有承认自己是她的妻子，这又是为何？

    心中有太多的疑惑和不解，又初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6如雪即害怕又担心。

    又怕被这男人看出来，她是魂穿的，再把她烧死。所以不敢再步步逼问，这也给了金逸辰，不再向6如雪解释的机会。

    人总是逃不过命运的捉弄，6如雪再如何先知，也不可能会想到，自己会因为一时的失忆，而忘记了今生最重要的人。

    不过脑中下意识对金逸辰的排斥，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两人的关系。正在两人一时间陷入沉默时，便听有人来报。

    说金百户下辖军队中，又有五人突疫症，不治而亡，请他回营。

    能随汉王领军出关的，必然都是当初的燕字军将领，此战大胜后，这些人都是要加官进爵的。

    而像金逸辰这种，曾为建文帝效过命的将官，只能留守关内。这种好事自然是论不到他们的头上。

    不过金逸辰当初，为免6如雪被汉王的人现，所以并没有将她送至营防城中。而是在关隘内城之中，为她置了间小院安置。

    这些刚醒来的6如雪，自然无从查觉。门外的对话，她也听到了。见金逸辰一愁莫展的进门，6如雪下意识的相询，“这病很难治吗？要不，你带我去看看？”

    说完她又后悔了，万一原主不懂医术，那自己不是暴露了。刚想替自己解释一句，便见金逸辰摇了摇头。

    “映雪，你虽精于医术，可之前因受伤失血过多，身子尚未大好，大夫叮嘱过，不易起身操劳，还需静养。”

    金逸辰为6如雪起了个新的名字，叫6映雪，虽只改了一字，却等于给了她一个全新的身份。

    可6如雪并没有看出金逸辰眼中的闪躲，她正兴奋的有些不知所措，“原来这原主也是懂医的，那就好办了。”自己身上的这点子小伤，根本不足为惧。

    坚持从床上坐了起来，“医者仁心，既然知疫症夺人性命，焉有不救之理。”

    “金，先生，还是带我一起回营吧？”金逸辰虽给了6如雪一个身份，可两人刚才并没有确立夫妻关系，所以6如雪还是不知，要如何称呼此人才好。

    “叫我逸辰吧。”一个女人称呼一个男人的名讳，便是认定了这个男人，是她此生最爱。

    可这对于前世，名片、脸书满天飞的6如雪来说，再正常不过了。也没多想，顺着金逸辰的话点了点头。

    “逸辰，请派个人进来，帮我更衣，我想随你一起去看看。”

    “映雪得了离魂症，连人都不记得，怎好出府为人医治。”金逸辰又怎敢放6如雪随行，自然是百般相阻。

    这个时候，边关城内外，到处都是汉王的手下。金逸辰好容易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女人，怎肯让她出府。

    6如雪一愣，“是啊，刚才她失忆了，若说只是记得医术，不记得人，又有些说不过去。”

    可前世时，爷爷从小就教导她，学医之人，当以仁心看苍生，不然不如不学。

    如今她既然得了消息，且听刚才那传令兵之言，只怕还会有更多的人，死于此疫症。她若置若罔闻，又怎对得起爷爷的教诲。

    罢了，就算被这人认出来，当异类给烧死，大不了再穿一回。说不定又回到了现世，一切还可以重新来过。

    “逸辰，既然你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应知我心性。若是我去看了，仍无计可施，无法可想，那便也就死心了。”

    “可若是我有办法医治，却不去，只怕会后悔一生。佛祖有云，救人一命，化劫一生。且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除了想不起以前之事，身上的伤早已无碍。”

    6如雪突然觉得，她以前讲话不是这样文绉绉的，可这些话顺嘴就来，难不成原主的三魂未散，七魄还在不成？

    不由得朝床边妆奁铜镜上扫了一眼，想要确认镜中，是否还能照出另一个人的身影来。

    见镜中只有她自己，这才松了口气。原主即已升天，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金逸辰又不是第一天认识6如雪，怎会不知她本性善良，不然当初也不会救下他和汉王。

    又怕态度过于强硬，引起6如雪的猜疑。可犹豫间，却仍摇头。

    “军中不得女子善入，为令者斩。映雪若想为人医治，这城中也有不少百姓，突急患。”说出天花来，金逸辰也不会让6如雪进军营的。

    “这疫症来势竟如此凶猛，逸辰快些派人进来与我更衣。”6如雪也不是非得别人伺候，而是担心自己不会穿古人的这些衣服，让金逸辰看出什么来。

    “是，此疫症于一个月前，边城已近一万人因为此症，而丢了性命。如今为免疫症蔓延，凡现得病者，都会被送去城外义庄。”

    “映雪刚醒来，先吃些东西，我再派人送你去义庄。”义庄离着军营还要更远些，金逸辰要先回营，将6如雪送去义庄，虽担心她身体，可却比在城中还要更加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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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言语恐吓

    汉王的人，绝对不会想到，受伤的汉王妃，会在义庄。

    说白了金逸辰还是存了私心，比起陆如雪的身子，他更想将这个女人永远的禁锢在自己的身边。

    叫了个婆子进来，伺候陆如雪更衣。陆如雪醒来之前，一直都是这婆子在照顾她。

    金逸辰那会儿，还不知陆如雪患了离魂症，不然他早就自己动手了。

    陆如雪问了那婆子几句，知金逸辰并没看过自己的身子，不知为什么，竟然会安心的长松了一口气。至于为何要问这些以求安心，她也无法解释。

    换了衣服，由着金逸辰陪着吃了些东西，这才蒙了脸，带着人出门。

    蒙脸是金逸辰要求的，说是疫症蔓延很快，担心她此去会有危险。所以坚持出府后，便要她蒙脸，并叮嘱她万不可，以真面目示人。

    陆如雪也觉得，带个口罩安全些。就算金逸辰不说，她也会做好安全措施的。

    她这边去了义庄，而另一边，陆峰正带着一千人马，将边关里里外外的又都搜了个遍。可仍是没有汉王妃的消息。

    “陆峰，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说话的是刚提了王府侍卫总长的原王府侍卫长副官，当初他随王爷先一步去了边城，这才留得一命。

    在侍卫总长落崖后，王爷封提了他做了侍卫总长。

    如今正受命，跟着陆峰四下里寻人。可已经快有半个多月了，仍一无所获。

    眼见关外战鼓擂鸣，他们若不能在王爷回关前，找到王妃，只怕都得替王妃陪葬。

    “王爷对王妃情深似海，若是咱们寻不回王妃，便只能陪葬。”

    “大人，陆峰只是王妃身边的一个奴才，命本就是王妃给的，生死早已不放在心上。”

    “只是侍卫长大人，和您手下这上千兵卫，也要跟着一起送命。依小人之见，不如多尽些心，早些将王妃寻回。”

    这些人都有官职在身，又怎会看得起陆峰，区区一个王府的奴才，早有人对他心生不满。

    陆峰只怕这些人不尽心出力，这才言语恐吓，想吓吓他们。

    这刚提拔上来的侍卫长，也是王府出身，就算陆峰不说这些，也知王爷对王妃的情意。正是因为知道，所以眼见王妃已无生机，自己性命不保，这才心慌。

    “陆峰，王府的侍卫，之前为保护王妃，生还者已是寥寥无几。如今我手下这些人，多是些只懂得骑马打仗的兵勇，自然不知这个中厉害。”

    “你拿这些话吓吓我也就罢了，若是说出去，只怕第一个死的人就是你。”

    能在汉王府当上侍卫总长一职的，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吓得住的。不过他也知，这陆峰可不是一般的奴才，不只一身的功夫不输于他，甚至早已脱籍还良。

    只是敬重王妃，这才甘心继续留在王妃的身边。且这陆峰还娶了王妃身边最为依重的丫鬟为妻，若得采月求情，他们这些人会死，这陆峰却未必。

    所以话也不敢说的太狠，呛了陆峰一句，便又拉着他，求他想想办法。

    陆峰这半个月不眠不休，累得骑马都能睡着，却仍无王妃半点儿消息。他比任何人都急。

    “大人，除河道岸边继续派人寻找，依小人所见，还要在边城各处加派些人手。”

    王妃落水后，若是被河水卷入大海，自然是无生还的可能。

    可陆峰却仍怀抱希望，毕竟还有另一种可能。王妃许被什么不知情的人救起。安置到了家中。

    若是这样，王妃也许还活着。只要加派人手，挨家挨户的去搜查，也许就能找到王妃。

    “这件事还得侍卫长大人，带人去想办法。”不过陆峰一向话少，心中想到了，也不会多加解释。

    幸好这侍卫总长也没什么主意，便依言而行，带着人进了城。

    陆峰心中极不愿相信第一种可能，可正是因为这种可能性最大，所以才会更加排斥。

    这些被汉王派来找寻王妃下落的兵士，对于到哪里去找人，本就没什么意见。还有些沾沾自喜，认为这找人，总好过战场厮杀。

    也只有原王府的侍卫们清楚，若是找不回来王妃，他们死的一定比在关外战场上的先锋军还快。

    除此之外，陆峰还想在城内张贴王妃的画像，不过这件事，需要请示汉王。要知王妃地位尊贵，本不是寻常百姓可瞻仰的。

    一直等不来妻子的消息，穆玄阳早已心急如焚，若不是怕自己抗旨，而迁累了儿子，早已弃甲挂印，率军回城。

    陆峰送了消息来，他一口便应承下，并亲自画了王妃的画像。甚至派人回京送信，要剑锋带人赶来帮忙。

    早在皇上得知汉王妃失踪时，剑锋便已告诉了妻子采星。采星担心采月，怕陆峰会受迁连。

    进王府去给采月送信，采月心急之下，这才想起王妃走前，留了锦匣给她，要她在非不得已之时打开。

    难不成王妃早已感知，自己大限将至不成？急寻出锦匣打开，见最上面放着几封信，第一封就是给她和陆峰的。

    信中只是叮嘱她，万一王妃此去不回，要采月和陆峰，以后跟在世子爷的身边伺候。并帮着世子爷打理王妃的嫁妆，等到世子大婚之后，再将这些东西一并交到世子爷手上。

    并叮嘱采月，将大补之丹药，送到王爷的手中。那药是用紫河车所制，对补气养血有奇效。

    陆如雪是担心，一但她死于非命，依穆玄阳对她情深根种，必然是不顾自身，伤心欲绝。不过有了此药，至少可保穆玄阳一命。

    “采星，王妃走前留了书信给王爷。请剑锋将信送去北境边城，交到王爷手中。”

    “采月姐，你可还有话要带给陆峰？”

    “不用了，若是寻不回王妃，不论我说什么，陆峰也必然以死谢罪。我会依着王妃的叮嘱，守着世子爷和我们的孩子。”

    “嗨！”采星叹了口气，她们这些跟着主子的奴才，又怎会不知主子在她们心中的份量。

    别说是陆峰，若是没有主子的这封信，只怕采月也会在生下孩子后，跟着主子去了。

    采星将信带回交给了剑锋，正巧赶上剑锋收到了汉王的信，要他带人赶赴北境边城，助陆峰寻找汉王妃。

    汉王的人，绝对不会想到，受伤的汉王妃，会在义庄。

    说白了金逸辰还是存了私心，比起陆如雪的身子，他更想将这个女人永远的禁锢在自己的身边。

    叫了个婆子进来，伺候陆如雪更衣。陆如雪醒来之前，一直都是这婆子在照顾她。

    金逸辰那会儿，还不知陆如雪患了离魂症，不然他早就自己动手了。

    陆如雪问了那婆子几句，知金逸辰并没看过自己的身子，不知为什么，竟然会安心的长松了一口气。至于为何要问这些以求安心，她也无法解释。

    换了衣服，由着金逸辰陪着吃了些东西，这才蒙了脸，带着人出门。

    蒙脸是金逸辰要求的，说是疫症蔓延很快，担心她此去会有危险。所以坚持出府后，便要她蒙脸，并叮嘱她万不可，以真面目示人。

    陆如雪也觉得，带个口罩安全些。就算金逸辰不说，她也会做好安全措施的。

    她这边去了义庄，而另一边，陆峰正带着一千人马，将边关里里外外的又都搜了个遍。可仍是没有汉王妃的消息。

    “陆峰，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说话的是刚提了王府侍卫总长的原王府侍卫长副官，当初他随王爷先一步去了边城，这才留得一命。

    在侍卫总长落崖后，王爷封提了他做了侍卫总长。

    如今正受命，跟着陆峰四下里寻人。可已经快有半个多月了，仍一无所获。

    眼见关外战鼓擂鸣，他们若不能在王爷回关前，找到王妃，只怕都得替王妃陪葬。

    “王爷对王妃情深似海，若是咱们寻不回王妃，便只能陪葬。”

    “大人，陆峰只是王妃身边的一个奴才，命本就是王妃给的，生死早已不放在心上。”

    “只是侍卫长大人，和您手下这上千兵卫，也要跟着一起送命。依小人之见，不如多尽些心，早些将王妃寻回。”

    这些人都有官职在身，又怎会看得起陆峰，区区一个王府的奴才，早有人对他心生不满。

    陆峰只怕这些人不尽心出力，这才言语恐吓，想吓吓他们。

    这刚提拔上来的侍卫长，也是王府出身，就算陆峰不说这些，也知王爷对王妃的情意。正是因为知道，所以眼见王妃已无生机，自己性命不保，这才心慌。

    “陆峰，王府的侍卫，之前为保护王妃，生还者已是寥寥无几。如今我手下这些人，多是些只懂得骑马打仗的兵勇，自然不知这个中厉害。”

    “你拿这些话吓吓我也就罢了，若是说出去，只怕第一个死的人就是你。”

    能在汉王府当上侍卫总长一职的，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吓得住的。不过他也知，这陆峰可不是一般的奴才，不只一身的功夫不输于他，甚至早已脱籍还良。

    只是敬重王妃，这才甘心继续留在王妃的身边。且这陆峰还娶了王妃身边最为依重的丫鬟为妻，若得采月求情，他们这些人会死，这陆峰却未必。

    所以话也不敢说的太狠，呛了陆峰一句，便又拉着他，求他想想办法。

    陆峰这半个月不眠不休，累得骑马都能睡着，却仍无王妃半点儿消息。他比任何人都急。

    “大人，除河道岸边继续派人寻找，依小人所见，还要在边城各处加派些人手。”

    王妃落水后，若是被河水卷入大海，自然是无生还的可能。

    可陆峰却仍怀抱希望，毕竟还有另一种可能。王妃许被什么不知情的人救起。安置到了家中。

    若是这样，王妃也许还活着。只要加派人手，挨家挨户的去搜查，也许就能找到王妃。

    “这件事还得侍卫长大人，带人去想办法。”不过陆峰一向话少，心中想到了，也不会多加解释。

    幸好这侍卫总长也没什么主意，便依言而行，带着人进了城。

    陆峰心中极不愿相信第一种可能，可正是因为这种可能性最大，所以才会更加排斥。

    这些被汉王派来找寻王妃下落的兵士，对于到哪里去找人，本就没什么意见。还有些沾沾自喜，认为这找人，总好过战场厮杀。

    也只有原王府的侍卫们清楚，若是找不回来王妃，他们死的一定比在关外战场上的先锋军还快。

    除此之外，陆峰还想在城内张贴王妃的画像，不过这件事，需要请示汉王。要知王妃地位尊贵，本不是寻常百姓可瞻仰的。

    一直等不来妻子的消息，穆玄阳早已心急如焚，若不是怕自己抗旨，而迁累了儿子，早已弃甲挂印，率军回城。

    陆峰送了消息来，他一口便应承下，并亲自画了王妃的画像。甚至派人回京送信，要剑锋带人赶来帮忙。

    早在皇上得知汉王妃失踪时，剑锋便已告诉了妻子采星。采星担心采月，怕陆峰会受迁连。

    进王府去给采月送信，采月心急之下，这才想起王妃走前，留了锦匣给她，要她在非不得已之时打开。

    难不成王妃早已感知，自己大限将至不成？急寻出锦匣打开，见最上面放着几封信，第一封就是给她和陆峰的。

    信中只是叮嘱她，万一王妃此去不回，要采月和陆峰，以后跟在世子爷的身边伺候。并帮着世子爷打理王妃的嫁妆，等到世子大婚之后，再将这些东西一并交到世子爷手上。

    并叮嘱采月，将大补之丹药，送到王爷的手中。那药是用紫河车所制，对补气养血有奇效。

    陆如雪是担心，一但她死于非命，依穆玄阳对她情深根种，必然是不顾自身，伤心欲绝。不过有了此药，至少可保穆玄阳一命。

    “采星，王妃走前留了书信给王爷。请剑锋将信送去北境边城，交到王爷手中。”

    “采月姐，你可还有话要带给陆峰？”

    “不用了，若是寻不回王妃，不论我说什么，陆峰也必然以死谢罪。我会依着王妃的叮嘱，守着世子爷和我们的孩子。”

    “嗨！”采星叹了口气，她们这些跟着主子的奴才，又怎会不知主子在她们心中的份量。

    别说是陆峰，若是没有主子的这封信，只怕采月也会在生下孩子后，跟着主子去了。

    采星将信带回交给了剑锋，正巧赶上剑锋收到了汉王的信，要他带人赶赴北境边城，助陆峰寻找汉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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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遗书救命

    剑锋先请辞了五军督府职，带着百人暗卫，和王妃的书信出京。他这边刚离了京师，谷王便已凯旋，率军回京。

    皇上封赏了同行的将官，并佳赏了谷王几处封地，可却并没有立即便立其为太子。

    谷王心有不甘，进京后暗中联络朝臣，想借势扶自己上位。朝臣们多各有私心，自然少不了那些左右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皇上这些日子接连下旨，催汉王主动出兵，可见是对汉王用兵多有不满。

    如今谷王又凯旋回京，这些人暗里又得了不少的好处，自然就倒向了谷王。并上书拥立谷王为太子。

    京中文臣武将，为太子之位，争论不休。

    剑锋一路快马加鞭，十日便已赶至边关，可此时汉王却因为伤心过度，又亲率大军出征，而病倒在了中军大帐之中。

    一直没能等到妻子的消息，穆玄阳再无力支撑，积忧成疾之下，还是病倒了。亏得当初皇上派了御医随军同行，这才暂时保住了穆玄阳的性命。

    剑锋来时，见主子躺在榻上，已是人事不知。一把抓过冰刃，“让你守着王爷、王妃，如今王妃下落不明，王爷重病缠身，你都干什么了！”

    “是属下失职，御医已经为王爷把过脉，说王爷这是心病，若是找不回王妃，只怕，只怕，…。”

    今天一早未见王爷起身，冰刃这才知，王爷早就晕死了过去。吓得连忙去请了御医来。

    可御医想了无数的办法，都未能见效。只是暂时用药，暂缓病情恶化。

    剑锋也知这件事怪不得冰刃他们，可主子如今成了这个样子，他也有些慌，不知要如何是好。

    挥手间，突然摸到胸口硬物。那是王妃给王爷留的书信和药。心想着若是王爷能醒来，看过王妃的书信，也许还有救。

    忙叫了御医进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王爷醒来。不然我杀你全家。”

    剑锋久经沙场，身上不怒自威。且自他入朝为官后，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气势。

    如今又在盛怒之下，冰沉的脸上，一双杀人的眼睛，直瞪得那大夫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哭喊着求剑锋饶他一命。

    “王爷醒，你活。不然就去死吧！”

    说完，拿剑抵住了大夫的咽喉。那大夫也知，自己的性命只在这数息之间，再不敢多话，拿了针，先为汉王施针。

    给皇族人医治，本着一切求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所以非万不得已，不会施针用以重药。

    可眼下自己能不能活都不知，这大夫也顾不得这些了。

    十几针扎下去，王爷终于有了反应，轻“嗯！”了一声后，这才缓缓睁眼。

    “王爷，剑锋来迟了。”剑锋一步冲到榻前，跪着回话。

    “找回王妃。”穆玄阳刚才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陆如雪回眸浅笑，顾盼生辉，梦中他竟回到了两人相识之初。

    所以见了剑锋，第一句话便是让他找回王妃。对于自己的生死，全然不在乎。

    “王爷，王妃离京前，曾留有书信给王爷。”

    一听妻子留有书信，穆玄阳缓慢的心跳猛然间加速，忍不住竟然狂咳不止。

    “水！”剑锋上前扶王爷起身，叫冰刃快去拿水来。

    冰刃几步冲到桌边，端了一杯温水。剑锋服伺主子喝了有半碗，这才止了咳嗽。

    “信。”穆玄阳头重四肢无力，使不出半分力气，连说话都有些力不从心。

    “王爷，信在这儿。”剑锋将信从身上摸了出来，又碰到了一瓷瓶。

    “王爷，这里有王妃留给您的药，说是可以固本培元，补身健体。您现在身子虚，不如先服一颗？”

    他的妻子即便是不在他身边，仍在守护着他。穆玄阳忍不住悲从中来，竟痛哭失声。

    剑锋等人一下子全都慌了，自他们认识主子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见主子如此伤心痛哭。

    “冰刃，去拿水来，伺候王爷服药。”剑锋由着主子痛哭了一会儿，可又怕主子悲伤过度，再晕了过去。

    只得吩咐着冰刃，先服伺主子把药服了。当初王妃还待字闺中时，便以一身医术，救过主子一命。所以剑锋相信，有了王妃的灵药，主子一定可以保住一命。

    穆玄阳服了药，又休息了一会儿，也许是心里作用，也许陆如雪配的药，真有什么奇效，穆玄阳竟然由剑锋扶着坐了起来。

    这大夫以前也曾听说过，汉王妃医术超群，堪比华佗、扁鹊，他原是不信的。

    可如今亲眼所见，由不得他不信。汉王只服了一粒丹药，便已可以由人扶着起身，可见这药必有奇效。

    穆玄阳小心的打开妻子的信，“夫玄阳敬启，见字如面。”

    信上的字就如两人初识时一般无二，可如今妻子却已不知所踪，时至今日，仍没有一点儿消息。

    定了定又要失控的情绪，这才接着往下看。

    “此次离京前，每夜梦回，常恶梦不断，忍不住修书一封，留与夫君。只是怕万一，遇有不测，夫君情深，悲伤过度。”

    “…。”

    “天道苍苍，人海茫茫，你我相识，便是有缘。可惜天道无情，你我虽有缘，但却无份相守终老。”

    只看了两行，便再也看不下去了。他的妻子总是处处为着他着想，可他又给妻子什么了？

    若是那日他不提早赶去边关，若是他能一直守在妻子的身边，也许妻子便不会遭人算计。

    若是当初他能坚持反对，不让妻子随军来边关，也许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对不起妻子，更对不起儿子。

    眼看着主子情绪再度失控。剑锋忙示意冰刃，将帐里伺候的奴才，都遣了出去。

    可即便是他和冰刃在内，也不好于此时劝慰主子。

    穆玄阳就这样哭一会儿，看一会儿，一封两页的遗书，竟看了足有半个时辰才看完。

    陆如雪写了很多，不只是劝穆玄阳要想开，更多的是让他照顾好儿子。在力所能及时，帮陆府一把。

    而却对两人的情意，未有多言。是不愿穆玄阳看信后，更加悲伤。

    看过信，穆玄阳虚弱的身子，再难坚持，人又晕了过去。不过这次剑锋倒没着急，又拿了一粒药丸，喂主子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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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非病中毒

    也许是因为看过书信，精神上有了寄托，也许是丹药起了作用。手机访问  m.穆玄阳好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又醒了过来。

    之后又休养了五日，已能下地行走。心病还需心药医，此话一点儿没有错。有了陆如雪的这封信，穆玄阳才会好的如此之快。

    十日后赶上联军大举来犯，他居中指挥，连战三日，一举助蒙古六部收复了失地。

    上书给皇上报捷，便一刻不停的率军回关。

    而在边城的陆如雪，此刻却在义庄，对着成百的病患，有些束手无策。她已经确定，这些人并不是得了什么疫症，而是中毒。

    她虽用药，暂时压制住了毒素蔓延，夺人性命，可这样治标不治本。必须尽快找到毒源，并查明这些人中的到底是何毒，再对症下药，方可解毒，化解这场危机。

    可她不解的是，这些人吃不在一处，甚至住不在一处，富贵商贾之人有之，但更多的却是穷苦的百姓。

    若是有人下毒，不可能波及如此之广，受众也不可能多达万人。

    她甚至怀疑是井水中被人投毒，可有不少的百姓住在城外，饮的是山泉水。且同一户人家之中，并不是所有人都中毒致死。

    找不出毒源，便只能眼看着有更多的人因此丧命。一时间陷入困境，连她都有些不淡定了。

    金逸辰回营处理过军务，一刻不停的又赶回城中。回府后才知，陆如雪人一直在义庄，连午膳都未能回府。

    又带人直奔义庄，却仍未能见到人。心中不免着急，问了守在义庄外的兵丁，这才知陆如雪带人进城去查找病源。

    陆如雪在义庄，一时间查不出毒源。虽多方猜测，甚至怀疑有人于井中投毒，可也只是猜侧，未经证实。

    万般无奈下，仍进城先带人去抽样检测了城**用的十多口水井。并亲身尝过，确定这些井水，虽然不甚干净，但并不致命。

    这才去走访了十几户，患有此病的人家。详细问过这些人近来都去过哪里，做过什么。

    正巧碰到，正挨家挨户，查找汉王妃下落的陆峰等人。

    “官老爷，小民一家老小，都是良民，不敢犯事，还请官老爷明查。”

    陆如雪不知自己这个身份，见了这些官府中兵吏，要不要下跪？可她只是来查找病因的，不愿生事。便也跟着这刘老汉一家，低头伏身跪在了院中。

    “汉王妃遭人暗害，如今下落不明。尔等站去一旁，让我们搜上一搜。若胆敢有人，助刺客私藏王妃，隐而不报。当同罪论，小心汉王爷灭你九族。”

    这些官兵可不是陆峰，一上来便危言恐吓。之前他们虽也多卖力寻人，可自打从陆峰那里知道，若是找不回王妃，他们就要给王妃陪葬。更拿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再不见当初的懒散，拼了全力在城中搜寻。

    “老人家，您请起身。我等只是俸命找人，无意打扰。只要老人家配合，便不会伤及你一家性命。”

    陆峰看不惯这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下马进院，将刘老汉扶了起来。

    陆如雪绢帕遮面，直到陆峰近前，这才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听这人说话，倒与这些官兵不同，不由得心生几分好感。抬头又见这人有几分面熟，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所以也不出声，只是闭口侧身，站于刘老汉一家人身后。

    为了穿街走巷，到各府查找方便，陆如雪早已换了男装。她身边的两个侍卫又都是金逸辰的亲信，且这二人也不知陆如雪的真实身份。

    所以见陆如雪跪，他们也跟着跪，毕竟这些人是汉王的人，就算官职与他二人一样，也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陆峰只是扫了刘老汉的身后一眼，在他的心中，仍以为王妃重伤，必然不良于行，这些能走能跑的百姓中，必然不会有王妃。

    进屋搜查的官兵当然是一无所获，陆峰便带了人，朝着下一家找去。

    等人都走了，陆如雪这才听刘老汉长叹一口气。

    “都说这汉王妃，是观音菩萨转世。当初在北平城，不知救活了多少人。皇下还下旨，亲封汉王妃为‘第医夫人’。这么好的人，偏就遭了大难了。如今还不知是生是死？”

    “老婆子，快去给菩萨上柱香，求菩萨保佑汉王妃能逢凶化吉。”

    “汉王妃”三个字，陆如雪听起来十分的耳熟，可她并未多想，以为这汉王妃也懂得医术，可能与自己是同行，所以听着才如此亲切。

    细问了老汉一家人，这才带着侍卫直奔下一家。

    金逸辰虽也进了城来找陆如雪，可他不愿见陆峰，为了避开汉王府的人，这才没能第一时间，找到已掩了装容的陆如雪。

    十几户人家走访下来，陆如雪得出一条非常有用的消息，这些人虽看似毫无交集，可却都去过同一个地方，城外十里坡“药王庙”。

    陆如雪忙让人备了马，出城直奔“药王庙”。好在两个侍卫，怕主子新纳的这位夫人出事，命人带了口信回府。

    金逸辰得了消息后，快马加鞭，随后而至。

    这“药王庙”建在城外十里坡上，原就香火不盛。可自打边城出了疫症，来此求圣水灵丹的人，是越来越多。

    陆如雪带人赶到时，天都快黑了。可“药王庙”外，仍聚满了来求圣水的信众。

    陆如雪见挤不进去，便命人去想办法，一定要在天黑之前，求到这圣水灵丹。

    留下一名侍卫，在“药王庙”山下保护陆如雪，另一人则从后山潜入。挟持了庙中一小沙尼，这才偷出了圣水、灵丹。

    侍卫赶回时，金逸辰已然快马而至。陆如雪将自己的诊断告诉了他。

    “映雪的意思是，这些人不是得了疫症，而是中了毒？”若真是如此，那可比疫症更为可怕。

    如今两军在关外交战，关内却有人对关隘守军，城中百姓下毒，想也知其目的必然与此战有关。

    也许是因为看过书信，精神上有了寄托，也许是丹药起了作用。手机访问  m.穆玄阳好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又醒了过来。

    之后又休养了五日，已能下地行走。心病还需心药医，此话一点儿没有错。有了陆如雪的这封信，穆玄阳才会好的如此之快。

    十日后赶上联军大举来犯，他居中指挥，连战三日，一举助蒙古六部收复了失地。

    上书给皇上报捷，便一刻不停的率军回关。

    而在边城的陆如雪，此刻却在义庄，对着成百的病患，有些束手无策。她已经确定，这些人并不是得了什么疫症，而是中毒。

    她虽用药，暂时压制住了毒素蔓延，夺人性命，可这样治标不治本。必须尽快找到毒源，并查明这些人中的到底是何毒，再对症下药，方可解毒，化解这场危机。

    可她不解的是，这些人吃不在一处，甚至住不在一处，富贵商贾之人有之，但更多的却是穷苦的百姓。

    若是有人下毒，不可能波及如此之广，受众也不可能多达万人。

    她甚至怀疑是井水中被人投毒，可有不少的百姓住在城外，饮的是山泉水。且同一户人家之中，并不是所有人都中毒致死。

    找不出毒源，便只能眼看着有更多的人因此丧命。一时间陷入困境，连她都有些不淡定了。

    金逸辰回营处理过军务，一刻不停的又赶回城中。回府后才知，陆如雪人一直在义庄，连午膳都未能回府。

    又带人直奔义庄，却仍未能见到人。心中不免着急，问了守在义庄外的兵丁，这才知陆如雪带人进城去查找病源。

    陆如雪在义庄，一时间查不出毒源。虽多方猜测，甚至怀疑有人于井中投毒，可也只是猜侧，未经证实。

    万般无奈下，仍进城先带人去抽样检测了城**用的十多口水井。并亲身尝过，确定这些井水，虽然不甚干净，但并不致命。

    这才去走访了十几户，患有此病的人家。详细问过这些人近来都去过哪里，做过什么。

    正巧碰到，正挨家挨户，查找汉王妃下落的陆峰等人。

    “官老爷，小民一家老小，都是良民，不敢犯事，还请官老爷明查。”

    陆如雪不知自己这个身份，见了这些官府中兵吏，要不要下跪？可她只是来查找病因的，不愿生事。便也跟着这刘老汉一家，低头伏身跪在了院中。

    “汉王妃遭人暗害，如今下落不明。尔等站去一旁，让我们搜上一搜。若胆敢有人，助刺客私藏王妃，隐而不报。当同罪论，小心汉王爷灭你九族。”

    这些官兵可不是陆峰，一上来便危言恐吓。之前他们虽也多卖力寻人，可自打从陆峰那里知道，若是找不回王妃，他们就要给王妃陪葬。更拿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再不见当初的懒散，拼了全力在城中搜寻。

    “老人家，您请起身。我等只是俸命找人，无意打扰。只要老人家配合，便不会伤及你一家性命。”

    陆峰看不惯这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下马进院，将刘老汉扶了起来。

    陆如雪绢帕遮面，直到陆峰近前，这才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听这人说话，倒与这些官兵不同，不由得心生几分好感。抬头又见这人有几分面熟，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所以也不出声，只是闭口侧身，站于刘老汉一家人身后。

    为了穿街走巷，到各府查找方便，陆如雪早已换了男装。她身边的两个侍卫又都是金逸辰的亲信，且这二人也不知陆如雪的真实身份。

    所以见陆如雪跪，他们也跟着跪，毕竟这些人是汉王的人，就算官职与他二人一样，也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陆峰只是扫了刘老汉的身后一眼，在他的心中，仍以为王妃重伤，必然不良于行，这些能走能跑的百姓中，必然不会有王妃。

    进屋搜查的官兵当然是一无所获，陆峰便带了人，朝着下一家找去。

    等人都走了，陆如雪这才听刘老汉长叹一口气。

    “都说这汉王妃，是观音菩萨转世。当初在北平城，不知救活了多少人。皇下还下旨，亲封汉王妃为‘第医夫人’。这么好的人，偏就遭了大难了。如今还不知是生是死？”

    “老婆子，快去给菩萨上柱香，求菩萨保佑汉王妃能逢凶化吉。”

    “汉王妃”三个字，陆如雪听起来十分的耳熟，可她并未多想，以为这汉王妃也懂得医术，可能与自己是同行，所以听着才如此亲切。

    细问了老汉一家人，这才带着侍卫直奔下一家。

    金逸辰虽也进了城来找陆如雪，可他不愿见陆峰，为了避开汉王府的人，这才没能第一时间，找到已掩了装容的陆如雪。

    十几户人家走访下来，陆如雪得出一条非常有用的消息，这些人虽看似毫无交集，可却都去过同一个地方，城外十里坡“药王庙”。

    陆如雪忙让人备了马，出城直奔“药王庙”。好在两个侍卫，怕主子新纳的这位夫人出事，命人带了口信回府。

    金逸辰得了消息后，快马加鞭，随后而至。

    这“药王庙”建在城外十里坡上，原就香火不盛。可自打边城出了疫症，来此求圣水灵丹的人，是越来越多。

    陆如雪带人赶到时，天都快黑了。可“药王庙”外，仍聚满了来求圣水的信众。

    陆如雪见挤不进去，便命人去想办法，一定要在天黑之前，求到这圣水灵丹。

    留下一名侍卫，在“药王庙”山下保护陆如雪，另一人则从后山潜入。挟持了庙中一小沙尼，这才偷出了圣水、灵丹。

    侍卫赶回时，金逸辰已然快马而至。陆如雪将自己的诊断告诉了他。

    “映雪的意思是，这些人不是得了疫症，而是中了毒？”若真是如此，那可比疫症更为可怕。

    如今两军在关外交战，关内却有人对关隘守军，城中百姓下毒，想也知其目的必然与此战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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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含冤受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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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金逸辰对她的判断，仍有所怀疑。陆如雪不由得多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是。我可以确定，这些人不是得病，而是中毒。这毒初起之时，身体不但无有不适，甚至还会使人精神百倍。可一但累积到身体无法负荷，便会突然暴发，所以当中毒者有所察觉时，已是回天乏术。”

    陆如雪早在见过那些义庄中的病人，便已确定他们并不是得病，而是中毒。

    “可是不只是这边城，连着几座城池，同一时间都有人中毒，这得需要多少人，同时下毒，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就算瓦剌、鞑靼联军，想借中毒一事，引起兵变民怨，趁机夺下蒙古六部。可若想让这么多人，同时中毒，少说也要派出数千的细作入关。

    这么多细作入关，不可能查不出一丝线索。

    “不，不需要那么多人出手。”陆如雪将刚得到的圣水、灵丹，递给了金逸辰。

    她刚才已经尝过了，这圣水和灵丹，任服其中一种，只要量少，都不会有事。可若是两种同服，很快便可以累积到一定数量，那便会成为致命的毒药。

    “这圣水中含有合欢皮，这种草药少服可使人精神抗奋，并没什么不妥。”

    “可偏这灵丹之中，含有番木鳖，取其种子或是毛茸入药，便会含有奇毒。初服表现与合欢皮一样，会使人精神抗奋，可若久服，必会中毒。”

    “大夫们查不出来，我想可能是因为这番木鳖，是舶来品，大周少有大夫会以此物入药。”

    陆如雪在去过义庄后，为了给这些人配药，压制毒性，曾去过药铺。所以知道，番木鳖并不是常备草药。

    中药的界定本就有些模糊，有些药本身没毒，可若炮制的不好，便会成为毒药。

    所以前世时，爷爷常提醒她，用药一定要谨慎，事关人命。

    “映雪，既然你已查出毒源，可有破解之法？”

    “有。”不过这件事，还是尽快上报，免得有更多百姓上当受骗。失忆后的陆如雪，早已经不记得，关外还在打仗。

    在她看来，不过是几个无良的和尚，想借机敛财，这才图财害命。

    金逸辰想着陆如雪这般不顾自身不适，坚持查找出毒源。如今又将事情，全都告知于他，还拟了解毒的药方。金逸辰也不得不上报于官府、上官。

    陆如雪失忆前也好，失忆后也好，都只凭本心做事，不为名利。而且金逸辰是她的丈夫，又救过她性命。

    这里又是古代，自然是男主外女主内，更为妥当。

    金逸辰虽不原抢了陆如雪的功劳，可这件事，事关重大，他又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私心，而隐瞒不报。

    只是不愿带着陆如雪去见官。万一有人认出了陆如雪的身份，他此生便再无希望。

    见陆如雪将一应证据，连着药方全都交给了他，这才暗松一口气，一口应承，会尽快将这件事上报于汉王。

    事情解决，陆如雪也安心了。这才感觉身上疲累，伤口处隐隐作痛。由着金逸辰带人，先护送她回了城中金府。

    一夜过去，只是听侍卫们回报，说官兵趁夜封锁了“药王庙”，全庙上下所有人都已被抓。

    可却迟迟未能等到金逸辰回府。又一连等了十日，仍没有消息。

    陆如雪不免有些担心，派了侍卫出府去打听。这才知外面早传开了，金百户毒害百姓，刚从关外回营的汉王已下令，于今日午时，军中阵前问斩。以平军愤民怨。

    “怎么会可能会这样？”陆如雪对自己的医术很自信，也相信毒源正是来自“药王庙”的圣水、灵丹。

    这件事是自己查出来的，根本不关金逸辰的事。难不成是这背后的阴谋，与汉王有关？或是庙主与哪位达官显贵，有所勾结？

    越想越有可能，也顾不得自己只是一介妇人，入军营要受军法处置。骑了马带上两个侍卫，直奔边关守军大营。

    汉王连战数日，终于亲率大军，助蒙古六部收复了失地。便听手下人来报，边城疫症现已查明，并非疫症，而是中毒。

    不过却查出此事，与守城军官，百户金逸辰有关。现已将人押至大牢，只待汉王回关后，再做定夺。

    穆玄阳不是第一天认识金逸辰，虽两人自怀远后，再无交集，可人性不会轻言而变，这里面必然有所误会。

    传令守关将领不得擅自审讯，一切等他率军回关，再做定夺。

    蒙古六部诸位王爷，纷纷上书大周皇上，感谢皇上派了汉王率军相助。

    可穆玄阳却无心留在蒙古，与六部结此善于，一心赶回关内，去寻找妻子。顺便处理金逸辰的事。

    回关后，仔细审问才知，毒源来自“药王庙”。有人拿了此药，给这庙里的和尚。

    这些和尚一听说，此药可助人去除六根不净，助人早日飞升极乐，心下不免一喜。想着以后便可借此药，兴庙中香火，日子也不用过的这般清苦。

    所以一开始只是免费施药，在边关疫情渐起时，这才开始兜售。当赚到第一桶金，尝到了甜头之后，这人心也就跟着变了。

    之后在得知服药后，有不少人死了，他们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可眼睛早被那一箱箱的金银给晃花了，哪里还能看得见人命之重。

    不但不见收敛，甚至更有甚者，那圣水、灵丹的价钱，还越卖越高。

    直到金逸辰带人抄了“药王庙”，将所有人都抓了起来。这才后悔，可为时晚矣。

    至此，金逸辰于此事，可谓是居功至伟，可问题就出在解毒的药方上。

    服了解毒汤的人，大部分都有所好转。可仍有人在服了解毒汤后，仍一命归西。

    这得救的，自然是不必说。可那些死者的亲人，却说金百户的解毒药方有问题。将他告上了官府。

    官府不得不请金逸辰来问话，可金逸辰却不肯透露方子的来处，只说此方绝无问题。

    穆玄阳查出此事后，又问了随军的大夫，知这方子确有解毒的攻效，但其中一味草药，略带毒性。

    而且这些大夫，原就对此毒一知半解的，所以更加无法确定，这方子是否能致人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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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失而复得

    民心所向，万军鼎沸，穆玄阳刚立战功，不想再多生事端。手机访问  m.只想尽快平息民怨哗兵，好率人去寻找妻子的下落。

    这才下令，若是今日午时前，百户金逸辰，无法交待方子来处，便处以斩刑，以安民怨，息万军怒火。

    眼见午时将近，陆峰这会儿也赶回到了军营之中。金逸辰的母亲伍氏，毕竟与三夫人云氏有私交，若是王妃在，必然是要替金少爷求情的。

    可他只是一介奴才，还轮不到他在汉王面前开口。只得骑马去了刑场，总算是送金逸辰最后一程，听他说上几句遗言。

    可他人还没等到刑场，就听说有人擅闯刑场，已被人拿下。

    快马加鞭赶到，便见几个兵丁押着一蒙面妇人，正跪在金逸辰的身边。

    只听那妇人对着四周大叫着，“那方子是我给的，要杀就杀我，与我家夫君无关。”

    陆峰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声音如此熟悉，分明就是王妃。可听王妃刚才所言，为何会错认金逸辰，是她的夫君。

    也顾不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大喊着“不要伤人。”几步冲到了刑台边上，道了声“得罪”，这才伸手，一把将妇人脸上的面巾，给拉了下来。

    “王妃，王妃，真的是您。”这些兵丁以及行刑的将官，都认识陆峰。见他先是一脸激动的冲到了刑台之上，之后又给这闹法场的妇人跪了下来。并一口一个“王妃”的叫着，吓得刑场内外全都没了声音。

    “陆峰，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妇人刚才可自称是金百户的妻子。”

    那些话，陆峰也听到了，可他不可能认错。自主子十岁起，他便跟着主子，别人也许能认错，他绝不会认错。

    “那是你们听错了。”一抬手将腰间佩刀抽出，将刑台上所有人都挡了下去，可碍于身份，却不敢伸手去扶王妃起身。

    陆如雪前几日虽见过此人，可因为没有了这一世的记忆，所以并没有认出陆峰。更不知，这人为何叫自己王妃，甚至还不惜闯法场，出手救下自己。

    不过不管这人是好是坏，反正能保命再说。

    陆峰见王妃跪着不起，又不敢上前来扶，可却冲法场外的守军大叫，“快去请王爷，就说王妃找到了。”

    陆如雪想着若是那个什么王爷来了，只怕她就跑不掉了。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先给一旁的金逸辰松绑。

    这才走到陆峰身边，小声向他解释，“那个，这位壮士，多谢你救我夫妻性命。可我想你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王妃。”

    “王妃，您不记奴才了？”主子叫自己壮士，陆峰也糊涂了。他自信自己绝不会看错，可为什么主子不肯与他相认，甚至还自称是金少爷的夫人。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若是让汉王爷知道，即便是王妃，也会被以不德之罪论处。

    “不，奴才绝不会记错的。金少爷，您快帮着奴才解释解释。”

    王妃自称是金少爷的夫人，甚至为了他，不顾自身安危，来劫持法场。陆峰觉得这件事，一定和金逸辰有关。抓着金逸辰，要他去向王妃解释。

    金逸辰刚才，已见有人跑去给汉王送信。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不是他的，终究强求不来。

    朝四下里看了一眼，这才靠近陆峰的耳边，小声解释道，“王妃得了离魂症，过往总总，都已不记得了。”

    “什么？”陆峰这才明白，为什么王妃错把金少爷认成了自己的丈夫，为什么连他都不认得了。原来是重伤后得了离魂症。

    “那你为什么不给王爷送信？为什么不告诉王妃实情？”可他很快反应过来，王妃既然得了离婚症，便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被这金逸辰给骗了。回手一刀，直取金逸辰的人头。

    陆如雪没有听到二人的对话，见刚救下自己夫君的恩人，这会儿却又起了杀心，整个人挡在了金逸辰的身前。

    “这位壮士，我已说了，那方子是我写的，不关我家夫君的事。你们怎么就是不敢信呢？”

    “王妃，他不是您的夫君。您是汉王妃，汉王爷才是您的夫君。”

    “什么？”这下换陆如雪糊涂了，只听说一房二卖，没听说过一女二嫁的。她若是汉王妃，那这与自己青梅竹马的人，为何又称自己是他的妻子？

    穆玄阳正换了衣服，打算午时后，带人去找妻子的下落。却见冰刃未经通传，一挑帐帘急步冲了进来。

    “什么事？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剑锋瞪了冰刃一眼，这人原是他的手下，手下不懂规矩，只能怪他教导不利。

    “王妃，王妃！”冰刃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连叫了两声王妃，这才跪下回话，“王爷，王妃找到了。”

    “在哪里？”穆玄阳也顾不得只换了一半的衣衫，拉着冰刃就从大帐中冲了出去。

    妻子找到了，他现在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快一刻赶到妻子的身边。

    冰刃一边儿跑，一边儿向王爷回话，“刚才陆峰赶去法场，却救下一擅闯法场的妇人。便命人来给王爷送信儿，说那妇人就是王妃。”

    俱体的事情，冰刃也不是很清楚，听了消息他只顾着兴奋了。

    剑锋原也是打算替金逸辰求情的，别人不认得此人，但是他却知道，此人与王妃是故交。

    难不成是王妃出面，在替金逸辰求情。可王妃既然没死，为什么不来找王爷，而是要去闯法场？

    穆玄阳才不管陆如雪为什么会出现在法场，他只要妻子还活着，别说是妻子擅闯法场，就是把天捅出一个窟窿，他也有办法为妻子开脱。

    等他快马赶到时，远远的便见法场刑台之上站着一妇人，穆玄阳甚至不用去看这妇人的样子，只单单那个侧影，便已能确定，那就是他的妻子，他此生的最爱，陆如雪。

    下马快步冲到刑台之上，一把将妻子搂进了怀中，“如雪，你没死。不要再离开我。”

    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可却再也说不出一句来。只是不断的念着妻子的名字。

    民心所向，万军鼎沸，穆玄阳刚立战功，不想再多生事端。手机访问  m.只想尽快平息民怨哗兵，好率人去寻找妻子的下落。

    这才下令，若是今日午时前，百户金逸辰，无法交待方子来处，便处以斩刑，以安民怨，息万军怒火。

    眼见午时将近，陆峰这会儿也赶回到了军营之中。金逸辰的母亲伍氏，毕竟与三夫人云氏有私交，若是王妃在，必然是要替金少爷求情的。

    可他只是一介奴才，还轮不到他在汉王面前开口。只得骑马去了刑场，总算是送金逸辰最后一程，听他说上几句遗言。

    可他人还没等到刑场，就听说有人擅闯刑场，已被人拿下。

    快马加鞭赶到，便见几个兵丁押着一蒙面妇人，正跪在金逸辰的身边。

    只听那妇人对着四周大叫着，“那方子是我给的，要杀就杀我，与我家夫君无关。”

    陆峰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声音如此熟悉，分明就是王妃。可听王妃刚才所言，为何会错认金逸辰，是她的夫君。

    也顾不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大喊着“不要伤人。”几步冲到了刑台边上，道了声“得罪”，这才伸手，一把将妇人脸上的面巾，给拉了下来。

    “王妃，王妃，真的是您。”这些兵丁以及行刑的将官，都认识陆峰。见他先是一脸激动的冲到了刑台之上，之后又给这闹法场的妇人跪了下来。并一口一个“王妃”的叫着，吓得刑场内外全都没了声音。

    “陆峰，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妇人刚才可自称是金百户的妻子。”

    那些话，陆峰也听到了，可他不可能认错。自主子十岁起，他便跟着主子，别人也许能认错，他绝不会认错。

    “那是你们听错了。”一抬手将腰间佩刀抽出，将刑台上所有人都挡了下去，可碍于身份，却不敢伸手去扶王妃起身。

    陆如雪前几日虽见过此人，可因为没有了这一世的记忆，所以并没有认出陆峰。更不知，这人为何叫自己王妃，甚至还不惜闯法场，出手救下自己。

    不过不管这人是好是坏，反正能保命再说。

    陆峰见王妃跪着不起，又不敢上前来扶，可却冲法场外的守军大叫，“快去请王爷，就说王妃找到了。”

    陆如雪想着若是那个什么王爷来了，只怕她就跑不掉了。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先给一旁的金逸辰松绑。

    这才走到陆峰身边，小声向他解释，“那个，这位壮士，多谢你救我夫妻性命。可我想你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王妃。”

    “王妃，您不记奴才了？”主子叫自己壮士，陆峰也糊涂了。他自信自己绝不会看错，可为什么主子不肯与他相认，甚至还自称是金少爷的夫人。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若是让汉王爷知道，即便是王妃，也会被以不德之罪论处。

    “不，奴才绝不会记错的。金少爷，您快帮着奴才解释解释。”

    王妃自称是金少爷的夫人，甚至为了他，不顾自身安危，来劫持法场。陆峰觉得这件事，一定和金逸辰有关。抓着金逸辰，要他去向王妃解释。

    金逸辰刚才，已见有人跑去给汉王送信。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不是他的，终究强求不来。

    朝四下里看了一眼，这才靠近陆峰的耳边，小声解释道，“王妃得了离魂症，过往总总，都已不记得了。”

    “什么？”陆峰这才明白，为什么王妃错把金少爷认成了自己的丈夫，为什么连他都不认得了。原来是重伤后得了离魂症。

    “那你为什么不给王爷送信？为什么不告诉王妃实情？”可他很快反应过来，王妃既然得了离婚症，便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被这金逸辰给骗了。回手一刀，直取金逸辰的人头。

    陆如雪没有听到二人的对话，见刚救下自己夫君的恩人，这会儿却又起了杀心，整个人挡在了金逸辰的身前。

    “这位壮士，我已说了，那方子是我写的，不关我家夫君的事。你们怎么就是不敢信呢？”

    “王妃，他不是您的夫君。您是汉王妃，汉王爷才是您的夫君。”

    “什么？”这下换陆如雪糊涂了，只听说一房二卖，没听说过一女二嫁的。她若是汉王妃，那这与自己青梅竹马的人，为何又称自己是他的妻子？

    穆玄阳正换了衣服，打算午时后，带人去找妻子的下落。却见冰刃未经通传，一挑帐帘急步冲了进来。

    “什么事？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剑锋瞪了冰刃一眼，这人原是他的手下，手下不懂规矩，只能怪他教导不利。

    “王妃，王妃！”冰刃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连叫了两声王妃，这才跪下回话，“王爷，王妃找到了。”

    “在哪里？”穆玄阳也顾不得只换了一半的衣衫，拉着冰刃就从大帐中冲了出去。

    妻子找到了，他现在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快一刻赶到妻子的身边。

    冰刃一边儿跑，一边儿向王爷回话，“刚才陆峰赶去法场，却救下一擅闯法场的妇人。便命人来给王爷送信儿，说那妇人就是王妃。”

    俱体的事情，冰刃也不是很清楚，听了消息他只顾着兴奋了。

    剑锋原也是打算替金逸辰求情的，别人不认得此人，但是他却知道，此人与王妃是故交。

    难不成是王妃出面，在替金逸辰求情。可王妃既然没死，为什么不来找王爷，而是要去闯法场？

    穆玄阳才不管陆如雪为什么会出现在法场，他只要妻子还活着，别说是妻子擅闯法场，就是把天捅出一个窟窿，他也有办法为妻子开脱。

    等他快马赶到时，远远的便见法场刑台之上站着一妇人，穆玄阳甚至不用去看这妇人的样子，只单单那个侧影，便已能确定，那就是他的妻子，他此生的最爱，陆如雪。

    下马快步冲到刑台之上，一把将妻子搂进了怀中，“如雪，你没死。不要再离开我。”

    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可却再也说不出一句来。只是不断的念着妻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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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你认错了

    陆如雪正在为刚才陆峰的话，而百思不得其解，还未等她想明白，便被人搂进了怀中。

    吓得她大叫着，挣扎着想将来人推开。可穆玄阳好容易才找到了妻子，又哪里肯放手。

    妻子越是挣扎，他抱得越紧。

    陆如雪见挣脱不得，张嘴就给了穆玄阳一口。穆玄阳吃痛，可也只是略松开双手，仍不肯放妻子离怀。

    陆峰见王妃连王爷都不认得了，怕王爷伤了王妃，忙近前禀告。

    “禀王爷，王妃重伤后，得了离魂症，从前过往，都已不记得了。”

    “什么？”穆玄阳这才将妻子正过身来，盯着那张略有些苍白的小脸打量。“如雪，你真的不记得为夫了？”

    “那个，王爷，我叫陆映雪，不是你们口中的王妃，你们一定是认错人了。”

    直到这一刻，陆如雪还以为金逸辰对她说的才是真的。而陆峰和这位被人称为王爷的人，一定是认错了。

    陆峰眼见王妃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相信金逸辰的话，气得一把将人提了过来。

    “你说，快向王妃解释。若你再敢有半句虚言，不管伍夫人与三夫人是否有故。我陆峰也必取你性命。”

    穆玄阳也看向了金逸辰，因为妻子失踪，他每天过的都浑浑噩噩的，直到见到妻子，方才醒来。

    如今将所有的事回想一下，便多少明白了。是金逸辰救了重伤的妻子，在得知妻子得了离魂症后，又将她藏了起来。

    当初在怀远时，他便能感觉得出，金逸辰对妻子也是有情的。只是当时金逸辰身在孝期，这才未有表露。

    后来陆如雪又进了京，两人也再无交集。没想到这人竟还不死心，妻子如今可是皇上亲封的汉王妃，他竟还敢知情不报，其心之恶，其罪当诛。

    也不等金逸辰再说什么，抽出佩剑，便朝着金逸辰刺去。

    “不要！”陆如雪没有了这一世的记忆，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人，便是金逸辰。就算此刻她已相信了这些人的话，可也不能看着金逸辰死在自己的面前。

    一步冲到金逸辰的身前，整个人迎向了穆玄阳的刺出的这一剑。

    “王妃！”“王爷！”

    陆峰大叫着，出手欲挡下王爷的这一剑。剑锋因为站得远，动作慢了一步，只得出言提醒。

    早在妻子出声，穆玄阳便已收势，又怎会真的刺中妻子。

    看着妻子为保护另一个男人，而与自己作对，穆玄阳心里是即气又恨，更多的却是心痛。

    “王妃，是下官存了私心，骗了您。”金逸辰痛苦的闭上了双眼，跪在了陆如雪的面前。

    “我相信，你与我是旧识，且一直都紧守着礼数。虽有私心，可却也救了我一命。我不怪你。”

    陆如雪回了金逸辰一句，却是不肯回身看向穆玄阳。她现在脑子很乱，这个自称是自己丈夫的男人，刚才差一点儿就当着她的面儿杀了她的恩人。

    这样的男人，会不会是个杀人狂，她好害怕。所以比起处处呵护她的金逸辰来，她对穆玄阳真没什么好感。

    “前尘如烟，往事不复。我因受伤都已不记得了。你们说我是王妃，那我便是。”

    “不过若是哪天，你们发现认错了人，可别怪我冒名顶替。这个什么王妃，可不是我自己愿意当的，是你们逼我的。”

    为自己留了退路，陆如雪这才抬头看向穆玄阳。

    “那个，王爷，还有一件事，那‘药王庙’的圣水灵丹有毒，是我发现的。解毒的方子也是我写的。若是有罪，也该由我承担，不可迁连他人。”

    看着如此疏离又陌生的妻子，穆玄阳也有一瞬的错觉，以为是自己认错了人。

    可这样的陆如雪他也并不陌生，想当初在怀远时，陆如雪看他的眼神，就是这样的疏离中带着陌生。

    他苦笑一下，看来他的梦竟然成真了，两人又回到了相识之初，除了夫妻的身份，看来他又要重新努力，让妻子再一次的接受他，爱上他。

    “这方子既然是王妃写的，必然没有问题。可服了解药的百姓和兵士，却仍有人中毒而死。这件事还需彻查。”

    “至于金百户，虽救王妃有功，可却隐瞒不报，功过相抵，暂不追究。”

    妻子如今很信任金逸辰，穆玄阳不能再当着妻子的面儿，杀了他。只得忍下一口气，不过一想到这人，竟然还肖想着妻子，将来总要想法子将其除去，免留后患。

    陆如雪没想到这个人，虽然身份尊贵，可还挺好说话的。甚至看他这样子，对自己的医术，很是信服。多少挽回了一些，在自己心中留下的不好形像。

    “那，王爷是否可以放我二人离开？”

    “不行。夫人自然是要随为夫回去。至于金百户，事情未查清前，先着人看管。”

    从此刻起，穆玄阳再也不要与妻子分开，哪怕是一步，他也不愿。更不可能让妻子去到金逸辰的身边。

    “我不会跑的，只是想去看看那些服了解药后，仍不治而亡之人。”

    刚还以为这人好说话，转头便冷了嘴脸。陆如雪下意识的白了穆玄阳一眼，不过眼下命在人手，不得不说些小话。

    被妻子误会，穆玄阳心里何其难过。可他原就不善于解释，且他相信，妻子不会真的将他忘记，只要他一如既往的对妻子好，妻子总有一日会回到他的身边。

    “剑锋，你先带人去看看。若是查不出原因，再将人带回军营交由王妃细查。”

    虽说这人不放自己离开，总算是没有阻止她查明真相。见金逸辰被人押了下去，她也不得不跟着穆玄阳离开。

    直等到王爷和王妃走出法场，刚才在法场的兵丁，一个个吓得全都坐在了地上。

    特别是刚才将王妃押在地上的几人，在王爷赶到时，便已吓尿了裤子。

    好在王妃好像是得了什么怪病，连王爷都不认识了。王爷也没再追责。可他们仍被吓得不轻。

    陆如雪跟着穆玄阳，一直进了中军大帐，这才想起一事来。

    “你真的是我丈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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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郁闷憋屈

    因为受伤的原因，陆如雪得了失忆症，不记得这一世所发生的事情，甚至连穆玄阳这个人，都不记得了。手机访问  m.

    不过本能的感知告诉她，这个人不是坏人。且他说的话，也可能是真的。

    “那我本名是叫陆如雪，还是陆映雪？”

    “你出身京师太傅陆府，闺名如雪。高祖在世时，赐婚给当时只是镇国将军的我。”

    “你？”陆如雪看着一脸坚定的穆玄阳，这个男人应该就是原主的丈夫。看这长相，若不是还有着几分理智，她陆如雪也想试着，做一回老牛，咬这嫩草几口。

    “我本名穆玄阳。”妻子果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连自己的出身，和他都不记得了。可妻子好像还记得所学，至少医术没忘。

    既然妻子的医术没忘，应该可以给自己医治才是。

    “如雪，你可有为自己诊过脉？”

    “啊，哦！没？”陆如雪一直都以为自己是魂穿之人，当然没有原主的记忆，所以从未给自己把过脉。

    即便是现在，她也以为自己是鸠占鹊巢，并不是她们口中所说的，得了什么离魂症。

    不过穆玄阳既然要她把脉，那她就试着给自己把个脉，想来也不会诊出什么。

    看着妻子给自己把脉，穆玄阳一脸的期待，又有些着急和不安。双拳紧握，目光如炬。

    为自己把脉后，陆如雪这才惊觉，自己经脉受阻，脑中应该受损或有淤血，难道她的失忆，并不是因为魂穿，而是因为受伤？

    若真是如此，是不是把这伤治好了，原主就能回来，她就能穿回去？

    有了这一认知，她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更为重视。看穆玄阳等得心急，便和他一一说明。

    “脑中有伤，虽不致命，可也需要时间调养。这离魂症算不得什么大病，只是仍时能痊愈，连我也没有把握。”

    陆如雪对自己身上的伤势倒有几分把握，可对于原主是否会回归本尊，她可是一点儿把握也没有。所以这才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就好，那就好。”穆玄阳长出一口气，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只要能治就好，时间并不是问题。

    “不然若是夫人连庭儿都不记得了，还不知庭儿要如何伤心呢？”

    “庭儿是谁？”

    “庭儿是咱们的儿子。”

    “啊！”陆如雪两世为人还没嫁呢，怎么就有儿子了。

    自从上次两人深聊过之后，穆玄阳这几日都在前帐忙着处理军务。毕竟大战刚过，还有好多事情需要处理。

    不过这个男人还是存了些心思的，他已经派人去城中打听过，知道妻子在被金逸辰救下后，并未委身相许。

    是个男人，总会在这些事上，颇为在意的。女人失贞叫不洁，男人纳妾叫风流。自古如此，这也是没办法的。

    陆如雪这会儿刚换了衣裳，一脸悲苦的坐于中军大帐之内。看着屏枫外，端坐于桌前，处理着军务的穆玄阳，不由得有些生气。

    她穿也就穿了，却不想这原主，不但有了丈夫，还有了儿子。她这回倒省事了，即不用入洞房，也不用生孩子。

    可她实在是高兴不起来，这个什么王爷，就是个疯子。连她去方便，都要在旁陪着。

    如今别说是行动自由了，就是喝水吃饭，这个男人都要陪在她身边。再这么下去，非把被这人给逼疯了不可。

    她也试图想要偷溜出去，可这四周都是身怀武功之人，别说她这么一个大活人，只怕是她下一刻变成蚊子，也未必能逃得过这些人的眼睛。

    正一愁莫展之际，就听身前传来声音。不知穆玄阳何时已经站在她的面前。

    下意识的想要退后，可她坐在榻上，已是退无可退。

    “如雪别怕，我不会伤害你。这位是宫中御医，你之前受伤，为夫担心你，不如让御医为你请个脉，可好？”

    这话听着像是在商量，可看那御医已经跪在自己身前，陆如雪看的出，她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便认命的点了点头。

    这御医也是命不好，随王爷出征，为的就是来北境解决疫症。可先因王妃失踪，他为了照顾王爷，不得不随军出征关外。

    好容易盼得回到关内，却不想王妃已先一步，化解了疫症之危。不过听说王妃得了离魂症，他倒也不是全无用武之地。

    原想着露一手医术，回京后也好向皇上交差。可为王妃请了脉，却根本查不出病因。

    “王妃气血受阻，应该是之前伤的过重，伤了根本，这才患了离魂症。卑职开一些调养的方子，先将王妃的身子调养好，也许这离魂症，便可不药而愈。”

    自己根本没病，这御医分明就是个庸医。可陆如雪也没打算揭穿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是出来混饭吃的，谁也不容易。

    穆玄阳早已听妻子说过，和御医说的虽有出入，但都提到了气血受阻，可见要想治病，必得先调养气血。

    点头命御医下去开了方子，可陆如雪坚持只服用自己拟的方子。穆玄阳也觉得妻子的方子，比御医开的好，便也未加强求。

    只叮嘱采芙和采菱好生守着王妃，仔细伺候着。

    汉王妃先是被人暗害失踪，后不但逢凶化吉，甚至还一举化解了边关疫症之危。

    在陆如雪休息的这段日子，消息已经不胫而走。一传十、十传百，未出十日，便已传至京师。

    太傅府上下无不欢呼雀跃。甚至连魏国公府、唐府、沈府等与太傅府交好的几府，都派人上门来打听。

    早在一月之前，京中接到边关急报。知汉王妃遭人暗害，坠崖后下落不明。连陆崇文都有些坐不住了，一心想要赶去边城，寻找堂妹的下落。

    还是陆老太爷下了命令，太傅府任何人不得于此时离京。一是边关战起，就算联军未打至关内，可终归不是很稳妥。

    二是皇上这些日子，对汉王为着汉王妃失踪，而迟迟不肯发兵关外，早已心有不满。

    太傅府要顾及皇家颜面，免得引起皇上更多的不满。

    因为受伤的原因，陆如雪得了失忆症，不记得这一世所发生的事情，甚至连穆玄阳这个人，都不记得了。手机访问  m.

    不过本能的感知告诉她，这个人不是坏人。且他说的话，也可能是真的。

    “那我本名是叫陆如雪，还是陆映雪？”

    “你出身京师太傅陆府，闺名如雪。高祖在世时，赐婚给当时只是镇国将军的我。”

    “你？”陆如雪看着一脸坚定的穆玄阳，这个男人应该就是原主的丈夫。看这长相，若不是还有着几分理智，她陆如雪也想试着，做一回老牛，咬这嫩草几口。

    “我本名穆玄阳。”妻子果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连自己的出身，和他都不记得了。可妻子好像还记得所学，至少医术没忘。

    既然妻子的医术没忘，应该可以给自己医治才是。

    “如雪，你可有为自己诊过脉？”

    “啊，哦！没？”陆如雪一直都以为自己是魂穿之人，当然没有原主的记忆，所以从未给自己把过脉。

    即便是现在，她也以为自己是鸠占鹊巢，并不是她们口中所说的，得了什么离魂症。

    不过穆玄阳既然要她把脉，那她就试着给自己把个脉，想来也不会诊出什么。

    看着妻子给自己把脉，穆玄阳一脸的期待，又有些着急和不安。双拳紧握，目光如炬。

    为自己把脉后，陆如雪这才惊觉，自己经脉受阻，脑中应该受损或有淤血，难道她的失忆，并不是因为魂穿，而是因为受伤？

    若真是如此，是不是把这伤治好了，原主就能回来，她就能穿回去？

    有了这一认知，她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更为重视。看穆玄阳等得心急，便和他一一说明。

    “脑中有伤，虽不致命，可也需要时间调养。这离魂症算不得什么大病，只是仍时能痊愈，连我也没有把握。”

    陆如雪对自己身上的伤势倒有几分把握，可对于原主是否会回归本尊，她可是一点儿把握也没有。所以这才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就好，那就好。”穆玄阳长出一口气，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只要能治就好，时间并不是问题。

    “不然若是夫人连庭儿都不记得了，还不知庭儿要如何伤心呢？”

    “庭儿是谁？”

    “庭儿是咱们的儿子。”

    “啊！”陆如雪两世为人还没嫁呢，怎么就有儿子了。

    自从上次两人深聊过之后，穆玄阳这几日都在前帐忙着处理军务。毕竟大战刚过，还有好多事情需要处理。

    不过这个男人还是存了些心思的，他已经派人去城中打听过，知道妻子在被金逸辰救下后，并未委身相许。

    是个男人，总会在这些事上，颇为在意的。女人失贞叫不洁，男人纳妾叫风流。自古如此，这也是没办法的。

    陆如雪这会儿刚换了衣裳，一脸悲苦的坐于中军大帐之内。看着屏枫外，端坐于桌前，处理着军务的穆玄阳，不由得有些生气。

    她穿也就穿了，却不想这原主，不但有了丈夫，还有了儿子。她这回倒省事了，即不用入洞房，也不用生孩子。

    可她实在是高兴不起来，这个什么王爷，就是个疯子。连她去方便，都要在旁陪着。

    如今别说是行动自由了，就是喝水吃饭，这个男人都要陪在她身边。再这么下去，非把被这人给逼疯了不可。

    她也试图想要偷溜出去，可这四周都是身怀武功之人，别说她这么一个大活人，只怕是她下一刻变成蚊子，也未必能逃得过这些人的眼睛。

    正一愁莫展之际，就听身前传来声音。不知穆玄阳何时已经站在她的面前。

    下意识的想要退后，可她坐在榻上，已是退无可退。

    “如雪别怕，我不会伤害你。这位是宫中御医，你之前受伤，为夫担心你，不如让御医为你请个脉，可好？”

    这话听着像是在商量，可看那御医已经跪在自己身前，陆如雪看的出，她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便认命的点了点头。

    这御医也是命不好，随王爷出征，为的就是来北境解决疫症。可先因王妃失踪，他为了照顾王爷，不得不随军出征关外。

    好容易盼得回到关内，却不想王妃已先一步，化解了疫症之危。不过听说王妃得了离魂症，他倒也不是全无用武之地。

    原想着露一手医术，回京后也好向皇上交差。可为王妃请了脉，却根本查不出病因。

    “王妃气血受阻，应该是之前伤的过重，伤了根本，这才患了离魂症。卑职开一些调养的方子，先将王妃的身子调养好，也许这离魂症，便可不药而愈。”

    自己根本没病，这御医分明就是个庸医。可陆如雪也没打算揭穿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是出来混饭吃的，谁也不容易。

    穆玄阳早已听妻子说过，和御医说的虽有出入，但都提到了气血受阻，可见要想治病，必得先调养气血。

    点头命御医下去开了方子，可陆如雪坚持只服用自己拟的方子。穆玄阳也觉得妻子的方子，比御医开的好，便也未加强求。

    只叮嘱采芙和采菱好生守着王妃，仔细伺候着。

    汉王妃先是被人暗害失踪，后不但逢凶化吉，甚至还一举化解了边关疫症之危。

    在陆如雪休息的这段日子，消息已经不胫而走。一传十、十传百，未出十日，便已传至京师。

    太傅府上下无不欢呼雀跃。甚至连魏国公府、唐府、沈府等与太傅府交好的几府，都派人上门来打听。

    早在一月之前，京中接到边关急报。知汉王妃遭人暗害，坠崖后下落不明。连陆崇文都有些坐不住了，一心想要赶去边城，寻找堂妹的下落。

    还是陆老太爷下了命令，太傅府任何人不得于此时离京。一是边关战起，就算联军未打至关内，可终归不是很稳妥。

    二是皇上这些日子，对汉王为着汉王妃失踪，而迟迟不肯发兵关外，早已心有不满。

    太傅府要顾及皇家颜面，免得引起皇上更多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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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流言伤人

    当初汉王妃于边关失踪后，京师太傅府得了消息后，府中上下，无不悲痛着急。

    甚至陆崇武还想像上次一样，偷溜出府。可妻子马上就要生了，他又放心不下。

    陆崇宇就算不顾着妻子，也要顾着母亲。云氏在知道女儿失踪后，便一病不起。

    最后经陆承祖和陆承耀相商后，府里只派了陆有年，带了护院赶去边城，助陆峰查找王妃的下落。

    只是这些人动作太慢，等他们赶到时，汉王妃已经被陆峰找到了。这些人不好无功而返，便在陆峰的安排下，全都留在军中，成了王妃的护卫。

    因为一直没有等到剑锋的消息，所以陆如雪得了空儿，便向采芙和采菱套话，想打听一下原主的喜好和出身。

    可这一打听，连陆如雪都在怀疑，难不成这原主是个重生的不成？不然只原主身上的这些迷团，实在是没办法解释。

    又听采芙说，当初救下她的那个陆峰，跟着原主最久。便将他叫了进来，仔细询问。

    “王妃出嫁前，最得太夫人宠爱。太夫人常说，王妃是那天上的药童转世到了凡间。”

    “王爷几次出手相救，王妃也曾救过王爷的性命。”

    “在北平时，王妃刚生下世子，不想宋礼就带着五万大周军攻打北平。王妃不顾自己的身子，未出月就带人助皇后镇守北平。”

    ……。

    原来这原主和汉王，经历过这么多的事，那她这样占了人家的身子，还真的有些对不住原主。

    听了这些，陆如雪不但未见一丝喜色，反而更显忧愁。

    陆峰也不知自己说错了哪里，这些都是事实。穆玄阳处理了军务，正打算陪妻子用午膳，见妻子一脸愁容坐在榻上，又见陆峰站在一旁，就知妻子一定是在打听以前过往。

    “如雪可曾想起了什么？”这些话，穆玄阳每天都会问，可陆如雪的回答，总是让他有些失望。

    “没有。”

    “那个，对不起。”

    知道了一些过往之事，陆如雪是真的在向穆玄阳道歉。她在这帐中这些日子，早已看出，这个男人虽嗜杀冷血，可对妻子却温柔情重。

    如今她不请自来，拆散了一对有情人，实在是心中有愧。

    “不，错的人不在你。那些伤你的人，我必要他们拿命来还。”自从找回了妻子，穆玄阳也冷静了下来，有些事便一件件的浮上了台面。

    他也是时候和一些人清账了。欠他的，这次他要一次全部都讨回来。

    “我真的没事。而且我听陆峰说，那些伤我的人，都已经死了。罪不及家人，算了吧！”

    妻子虽不记得过往种种，可仍如以前一样，禀性善良。穆玄阳下意识的想要亲近妻子。

    可陆如雪还是有些怕他，并不是因为他对别人凶残，而是她心里有鬼，觉得愧对穆玄阳。所以见他靠了过来，不由得朝后躲去。

    有些事急不得，穆玄阳也不想吓到妻子，只要妻子能平安回到他的身边，他便已知足。

    笑坐在妻子的身边，手上也不再有所动作，“那些人都是俸命行事，并不是主谋。”

    “王爷已查出主谋之人？”陆如雪虽不是原主，可也想知道，是何人想要害她。

    “不要叫我王爷。叫我玄阳。”听妻子和别人一样喊自己王爷，穆玄阳没来由得有些恼火。

    “哦！玄阳是否已查出主谋之人？”叫个名字而已，用得着发这么大的火吗？

    陆如雪觉得，这古代的男人都很特别。对让喜欢的女人，叫他们名字，好像都很执着。

    当初的金逸辰是这样，如今的穆玄阳也是这样。

    “是。”虽然穆玄阳已查出了是何人于暗中出手，却不打算于此时告诉妻子，免得她害怕。

    “不能说吗？”

    “等如雪想起了以前的事，为夫再告诉你。”

    “哦。”

    既然问不出来，陆如雪也不纠结。“咱们几时回京？”

    陆如雪想过，回京后她可以回原主的娘家一趟，也许会想起什么，或是唤回原主。

    女人都是感性的，一辈子能见证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就算她这一世魂无所依，也无所谓了。

    “还需几日。剑锋刚已经来回报。”当初因为穆玄阳的原因，这才暂时压下了流言兵怨，可这事关系着妻子的名声，所以穆玄阳想在离开边关前，将事情查清解释，还妻子一个清白。

    听说事情已经查了出来，陆如雪也来了兴趣。

    原来剑锋耽搁了这些日子，就是带着大夫去查验了失体，甚至请了好几个仵作帮着验尸。

    这才知这些服了解药，仍中毒而亡者，多是已中毒过深，命在旦夕之人。所以即便是服了解药，也无力回天。根本与王妃拟的解毒药方无关。

    “总算是还了我清白。”自己的医术得到了肯定，这让陆如雪很开心。午膳时比平时还多进了一碗米饭。

    看着妻子吃的开心，穆玄阳感觉特别满足。饭后又看着妻子服了药歇下，这才去了帐前处理军务。

    陆如雪这一觉睡的很熟，熟的一连做了很多个梦。梦中都是她这一世的过往。醒来时，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个梦怎会如此真实？陆如雪想不明白，若非亲身经历，她真的无法解释。

    “难不成自己不是魂穿的？”这是陆如雪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想法。不然那个梦不会真实的让她心悸。

    如果梦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她确如大夫所说，患了什么离魂症，那穆玄阳便是她的男人。

    可她真的能接受他吗？她扪心自问，这个只怕还是有些难。看来她总要先想办法，治好自己身的伤，恢复记忆再说。

    不过因为有了这个怀疑，陆如雪对穆玄阳的态度，明显比初见时，好了很多。

    穆玄阳以为妻子是想起了什么，再三追问下才知，妻子什么都没想起。可他自信，只要他守在妻子的身边，妻子终有一日会想起来的。

    所以两人除了不睡在一起，穆玄阳尽可能多的抽出时间来，陪着妻子，说些以前他们在一起的事情，以勾起妻子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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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回京进宫

    几日后，捷报传至京城，汉王不日即率大军回京。整个京师的风向，也再一次的倒向了汉王。

    谷王心有不甘的坐在王府里，对着幕僚佟先生大发雷霆。

    “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不是说汉王妃已经死了吗？怎会又活了过来，还一举破解了咱们在北境布的局。”

    “王爷先别急，此事尚有商量的余地。汉王贻误战机，致使战场上损兵折将。只要有人能在此事上，参汉王一本，便可抵消了他的功绩。”

    “至于那汉王妃，更是无需我等费心。听说那汉王妃得了离魂症，认了前宣德侯的儿子为夫。这般有损皇家颜面之事，就算她救了天下的百姓，也不可能抵得过她所犯的错。”

    “咱们不妨在此事上，也做些文章。到时汉王为保住汉王妃，必然会与皇上冲突反目。到时…。”

    这种穷凶极恶，心怀叵测之人，当真是妨不胜妨。陆如雪还没等进京，京中便已传开了。汉王妃不守妇德，与他人有染。

    皇上闻之震怒，甚至派了锦衣卫指挥使韩松，出京去边城查证此事。

    太傅府上下也因此而愤怒不平，甚至陆太傅自请辞官，以证汉王妃之清白。最后还是徐太夫人请出了皇后，这才暂时平息了皇上的怒火。

    “皇后，臣妇绝不相信，汉王妃会与他人有染，这分明就是构陷。”徐大夫人这些日子常请旨进宫，没少替汉王妃向皇后说情。

    “这个儿媳自嫁进皇家以来，也是在我身边看着的，别说是嫂子不信，就是我也是不信的。”

    “可咱们信不信，又有什么要紧的。最主要的是皇上，信不信。”

    “皇上已派了锦衣卫指挥使出京去边关，这事咱们帮不上忙。在皇上面前说的多了，皇上反而听不进去。”

    “不如等事情查清之后，咱们到时给皇上一个台阶，替汉王妃求个情。这件事便也就过去了。只是委屈了汉王妃。这件事不论有无，终究是伤了她的颜面。”

    听皇后的意思，也是相信汉王妃的，徐大夫人这才暗松一口气。

    昨天陆大夫人唐氏，求上了门，请魏国公夫人出面，替汉王妃向皇后解释。如今她总算是不付所托。

    出宫后便先去了太傅府送信，唐氏和云氏千恩万谢的将人送出府门。

    除了这些真心在意陆如雪的人，和那些一心想她死的人，在时刻关注着汉王的大军。

    还有一个人也在咬牙切齿的坐在屋中，拿着针在扎小人。

    早前听说汉王妃失踪已死，郁侧妃高兴得差点儿没大醉三日。可还没等欢喜几日，便又传来汉王妃不但没死，还查出了病因，控制住了疫症的蔓延。

    她这才心有不甘的，带着人去了黄大仙庙求签。听说这黄大仙庙，最是灵验，且有求必应。

    别人也许是为了求神保佑，她可不是，她要让汉王妃死在回京的路上。

    刚拜了黄大仙不久，京中便传出汉王妃得了离魂症，不守妇德，在边城与他人有染的传言。

    郁侧妃以为是黄大仙听到了她许的愿望，备了一千两的香烛钱去庙里还愿。

    不过这些都只是一些小事，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她这么区区一介不得宠的侧妃。

    采月眼见要生了，王府里的事早就交给了安妈妈。采莲也已入宫去照顾世子爷。

    陆峰和采月成亲后，二人虽仍在王妃身边做事，可陆如雪早在京城，为她们在南城，置下了一座二进的小院。

    如今采星来府里做客，陪采月说话，就是怕她听了那些传言，为王妃担心。

    对于坊间的传闻，采月根本不信。只要王妃没事，陆峰便也能平安回来，她的孩子便不会没了父亲。

    “这回剑峰回来，你们也是时候要个孩子了。”

    采月有些心疼采星，剑锋人虽也不错，可府里终还是纳了两个妾侍。

    比不得陆峰受陆府家规影响，早已对采月许下一生的承诺，此生只娶她一人，绝不纳妾。

    “此次王爷召了剑锋去边关，他这又辞了五军督府一职，前途未卜，还是等王妃回京后，看王爷是个什么章程吧。”

    “王爷绝不会亏了剑锋的，本来就算不让剑锋去边关也可，也许王爷就是存了让剑锋辞了五军督府一职的心思。”

    当初穆玄阳要剑锋来相助于陆峰，并没存什么其它的心思，只是因剑锋行事一向稳妥，有他在穆玄阳才能安心。

    可在回京的路上，又查出不少事情来。没等进京，京中已是谣言满天飞，穆玄阳便觉得，当初要剑锋去了边关，倒是件好事了。

    进京当日，汉王和汉王妃便换了朝服，进宫缴旨。当初汉王妃离京，也是受了皇命的。

    这一路上，虽从穆玄阳，及采芙、陆峰那里，打听到了不少原主的事。可直到进了皇城，陆如雪仍没能恢复记忆。

    穆玄阳担心妻子，各自进了宫门后，便一直等在奉天门内，不肯先行去拜见皇上。

    皇上今天携文武百官，于奉天殿诏见汉王夫妻。可见对汉王能一举平定北境边关，很是重视。

    进了皇宫，虽规矩大，要注意的事情多，可陆如雪却并不见一丝紧张。

    并不是她见惯了这些事，而是自打她知道，汉王和汉王妃夫妻情深，便再未将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

    进宫服了大礼，直到皇上叫起，二人这才起身。

    “汉王此战，不仅助蒙古六部收复失地，甚至逼得瓦剌、鞑靼上承了降表，定了百年不犯之约。其功不仅保我大周北境之安，甚至造福数十万边关百姓。”

    “儿臣只是俸旨出兵，北境得安，都因父皇心系天下，才能得上天护佑。又有将士们英勇征战，儿臣不敢居功。”

    陆如雪看了穆玄阳一眼，暗叹了一口气。身为皇上的儿子，大周朝的王爷，不知有多少人羡慕。

    可又有谁知，这皇上的儿子，见了自己的父亲，还要百般的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了话。

    甚至明明是自己拼了性命，才安定了北境，却不敢居功，还要将功劳名声，全都推给皇上。想做皇上的儿臣，便要认清身份。先是君臣后是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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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揭露真相

    对于汉王的回答，皇上很是满意。不过关于汉王妃的流言，皇上即便是有所怀疑，可仍很是在意。

    朝阶下扫了一眼，语气也冷了几分，“听说汉王妃患了离魂症，不知此事可属实？”

    “回父皇，确有其事。”穆玄阳怕妻子不记得朝中礼数，犯了忌讳，这才帮妻子回了皇上的问话。

    “汉王妃即因伤，患了离魂症，又怎识得医治疫症？”这回不等穆玄阳出声，陆如雪却无跪下服礼回话。

    “回父皇，臣媳虽不记得过往种种，可一身的医术却未敢有忘。”也许自认为自己是魂穿之人，所以对于皇上，陆如雪少了几分敬畏，话也说得很是流利。

    “正如王爷所说，父皇心系边关百姓，不忍百姓受苦，臣媳这才能得上天护佑，虽不甚坠崖，却仍活了下来，一解边关之危。”

    汉王妃这话说的可畏是滴水不漏，听的满朝文武，对汉王妃是否真的身患离魂症，而有所怀疑。

    就连穆玄阳都侧目，用余光看着妻子。此时的妻子哪里像是失忆之人，举手投足间，与出京前并无不同。甚至更添了几分随意潇脱。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夫妻二人，都是朕的孩子，果然不付朕之所托。即然回京，便先回府休息。”

    “三日后上朝听封受赏。”按照日子算来，韩松应该会在三日内赶回。汉王妃的事，总要先查个水落石出，才好下旨恩赏。

    可没想到，穆玄阳在听了皇上的话后，却迟迟不肯起身谢恩，反而又跪叩于地。

    “儿臣此番领旨率军赶去北境，行至燕山南麓，却遇刺客暗杀，至汉王妃坠崖，此事儿臣已查明主谋之人，还请父皇为儿臣作主。”

    这件事，皇上其实心里早就明白。敢在此时，对儿子出手之人，除了谷王，皇上已想不出还有何人，会对汉王不利。

    他只此两个嫡子，不愿见他们兄弟相残，既然汉王妃没事，便想息事宁人。

    可看三子这意思，分明就是不抓出谋后之人，势不罢休，难免心有不喜。

    “这件事，晚些时候，你再递折子进宫吧。”

    “父皇，儿臣并不是在替王妃叫屈。而是这件事，关系着国本，儿臣不得不说。”

    皇上眼见这个儿子为了个女人，想要忤逆于他，便沉了脸色，想要训斥他两句。

    却听儿子说，此事关乎国本，这满殿的文武朝臣，可都看着呢，也不好就这样赶他出宫，只得正了容色，允了儿子所请。

    “王妃查出边关死伤万人，并不是疫症所致，而都死于中毒。”

    在穆玄阳的捷报中，对于这件事只字未提，却于朝上当场提出，只是想杀那主谋之人一个措手不及。

    “中毒，什么人如此狠心，竟然对数万百姓投毒？”

    “就是啊！将这人抓出来，灭他九族。”

    果然他一句话，惊起千层浪，不论是文臣还是武将，一哄而起，吵嚷着让皇上将此人就地正法，诛其九族。

    “汉王这话可有凭证？”皇上不敢相信，谷王为了除去汉王，而不顾百姓死活。

    “当日汉王妃为救儿臣，而中箭坠崖。之后，儿臣意外发现了一名，藏于暗中叮梢的死士，便派人跟踪。”

    “这人在回去给他主子复命后，却遭杀人灭口。儿臣的手下，便救了此人一命。此人愿当殿指证，还请父皇明查。”

    早在汉王提出北境边关的人，不是死于疫症，而是死于毒杀后。谷王便已经吓得脸色惨白。

    他自以为自己做的这些事，没有人发觉，却不想早已败露，甚至还被汉王抓到了人证。

    若不是他站的位子在最前面，只怕早已有人发现他的不妥来。

    可别人没有发现，皇上却是看到了。气得脸色发青，只恨不能冲到阶下，拿剑劈了这个没脑的儿子。

    也许是被汉王的话吓到了，谷王在听说汉王救下了一名盯梢的死士，且这人还愿意当殿指证时，一时忍不住，竟然大叫出声。

    “区区一个暗卫的话，又怎能作为凭证？父皇汉王居心叵测，分明就是想构陷儿臣，还请父皇替儿臣作主。”

    “兄长这话，弟可有些听不明白了。父皇在上，文武百官为证，弟从未指证兄长，便是那下毒主谋。皇兄怎会将事情全揽到了自己头上，难不成是心虚？”

    这朝堂之上的都是些什么人？一听两位王爷的话，便已明白，这件事只怕就是谷王主谋，为的当然还是太子之位。

    刚才还吵着要将主谋就地正法，要诛其九族的官员，都闭了嘴。他们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被夹在两位皇子中间，一时间大殿之上静得落针可闻。

    陆如雪也提着心，小心的退后了一步，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正所谓相煎何太急，她也不想趟皇家的这些浑水。没得连原主的性命都搭了进去。

    皇上冷眼看了长子一眼，心中暗骂了一声“蠢货。”

    可也不能真的当殿传诏证人，就算这证人的话不可信，可一旦传扬开来，于皇家威信何存。

    “先将那证人关进天牢，着大理寺彻查。”可还不等皇上宣布退朝，就见汉王又跪前了一步。

    “这暗卫的话虽不可信，可有一事，儿臣听后却不得不据实禀承父皇。”

    “你还有何事？”连陆如雪都看出来皇上已经很不耐烦了，这穆玄阳没理由看不出来。

    “汉王这是怎么了？”魏国公是昨日回的京，这会儿也在朝上，不免也为汉王捏了一把汗。

    汉王能为王妃出头，陆太傅心中虽安慰，可也觉得此举，过于激进，失了理智。所以轻咳了一声，以示提醒。

    穆玄阳当然看出了皇上已然动怒，可一想到，妻子是因为穆玄炽，才会受伤坠崖。甚至连他和儿子都不记得了，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无名火，只恨不能饮其血食其肉。

    所以，明知此时告状，会引来皇上的怒火，可为了一解心中怒气，也为了妻子，仍固执的坚持己见，挺着身子跪在阶下，不肯退让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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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可爱包子

    思及当初，妻子为保护自己，而受伤坠崖。穆玄阳就恨不能杀了穆玄炽。

    所以大殿之上，不顾魏国公等人暗中提醒，坚持据理力争，非逼得皇上表态，定谷王一个死罪不可。

    文武百官都在看着，皇上也不好太过袒护于长子，只得正容威胁，希望三子能知难而退。

    可穆玄阳承许诺过，会护妻子一生。如今他一而再的失言，若是再不能替妻子报仇，他便愧为一个男人。

    要说穆玄阳能救下那个暗卫，还因当初皇上登基后，并未封长子为太子。此后谷王处处针对，这才引起穆玄阳的担忧，而早早便在其身边安插了细作。

    那细作在谷王身边多年，深得其信任，所以谷王才会派他去杀人灭口。

    也正是得那细作出手，这才救下了那名死士。由着青穗将人一路护送进京，交给了穆玄阳。经审讯，更从那死士身上，得知了很多，谷王不为人知的内幕。

    不过穆玄阳也多有承诺，会于事成之后，留这死士一命。这人死过一次，自然更为牺命，这才倒戈相向。

    原来那谷王率军在南海，一直都未见水匪上岸。为了尽快回京领赏受封，竟然屠尽了三个村子的百姓，以百姓的人头，充作了水匪。

    并将执行此事的兵将，全都一并毒杀。回京后，只说此战，异常的惨烈。不过幸不辱命，总算是将水匪绞杀殆尽。

    不过因为未能出海，找到水匪的老巢，所以是否还有残余的匪寇，尚不得知。

    谷王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甚至为以后水匪再登岸扰民，留了个退路。却不想人算不如天算，被一个小小的死士给出卖了。

    穆玄阳当着满朝文武百官，将这件事讲了出来。皇上直气得从宝座上站了起来，怒指谷王。

    “好，你干的好事。朕真是错信了你。来人，立即将谷王押进大理寺。由三司会审，这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出了这样的事，哪还有人敢站出来替谷王求情。消息一时间便由宫里传了出去，还没等陆如雪回到王府，谷王的事情便已传得街头巷尾人尽皆知。

    哪里还有人记得，关于汉王妃的那些传言，所有人都在议论谷王下毒残害百姓，为军功草菅人命。

    陆如雪坐在马车上，一边是夫君，一边儿是个小包子。

    听说这小包子就是自己的儿子，陆如雪这会儿正和这小包子大眼瞪小眼的对视。

    “母妃，庭儿很乖的，别人都说母妃死了。可庭儿相信，母妃一定会回来的。”

    看着抱着自己不放手的小包子，陆如雪母爱泛滥，笑着将小包子搂进怀中。

    “庭儿，那个母妃之前受了一点儿小伤，有些事不太记得了。庭儿可会怪母妃吗？”

    “不会，父王已经告诉孩儿了，母妃只是得了病，要孩儿多陪母妃说说话，母妃的病就会好的快些。”

    这人不是一直陪着自己吗？什么时候和儿子说了这些。陆如雪抬头去看穆玄阳，却见穆玄阳也正一脸的温柔的望着她和孩子。

    因为今天是个阴天，所以马车里的光线并不好，可那双深情的眼睛，却像是会说话一样。

    看的陆如雪一阵的心慌，不断的在心里告诫着自己，这个男人并不属于她。她只是替代品。

    等回了王府，进了二门，就见一个长相妖娆的女人，跪在门口朝她服礼。这才知，原来汉王虽爱汉王妃，可这府里仍有了别的女人。

    对穆玄阳刚升起的一丝好感，便荡然无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拉着小包子由着采芙等人领路，一路进了上院。

    心想着，由着让那两个人自己腻歪去，反正她不是原主，眼不见心不烦。

    刚才下车的时候，穆玄阳试着去牵妻子的手，妻子竟然没有拒绝。他正沾沾自喜的，想着等一下回了院，可以一亲芳泽，却不想遇到了郁侧妃来请安。

    妻子不仅松开了他的手，走前还狠瞪了他一眼。这一刻穆玄阳只感觉这个什么侧妃特别的碍眼。

    “不是要你在自己的院里禁足，没事乱跑什么，赶紧回去。”

    郁侧妃还不知宫里发生的事情，想着王妃已失了妇德，王爷必然厌弃了王妃，她的机会来了。

    也想亲眼看看王妃的下场，这才急巴巴的赶到了二门处。却不料王爷不但没有厌弃王妃，甚至对她的态度，比离京前更加的冷淡。

    她不知自己到底哪里不好，想那汉王妃都以委身给了别的男子，王爷难道都不计较吗？

    可这里是汉王府，一切由王爷作主，她就是再委屈，也不敢顶撞汉王。捂着脸，哭着跑回了“紫荆园”。

    对于院外的事，陆如雪根本无心打听。回院后，便吩咐沐浴更衣，想和儿子来个混浴。

    这孩子长的真是太可爱了，一双大眼睛，灵动的像天上的星星。不仅如此，还特别会说话。

    可一想起这孩子的父亲来，陆如雪真替原主不值。不过也因此，而更疼惜这个孩子。

    穆玄阳进门时候，便见妻子正抱着儿子笑的开心。可一见了他，妻子马上沉了脸色。

    “母妃，父王是不是惹您生气了？以前您一见父王便笑的开心，可今天却不笑了。”

    “真是为父的好儿子。”穆玄阳心里乐呵，朝儿子点了点头，这孩子就是聪明又讨喜。

    陆如雪即不想对着一个孩子说谎，又不愿承认是自己吃醋，反正就是不想于此时，见穆玄阳。

    “你父王并没有惹母妃生气。只是母妃有些累了，庭儿一会儿和母妃一起沐浴，然后陪母妃睡觉，好不好？”

    “好！”小孩子一连快有四个多月没有见到母亲了，当然舍不得离开。

    可穆玄阳也有好久没有抱着妻子入睡了，如今儿子又占了他的床，不由得紧了眉。

    刚想叫乳母进来，抱儿子回屋去休息。便见妻子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到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弱弱得回了一句，“为夫还有事，夫人先休息，若是太晚，便在外院书房歇息。”

    这个男人，虽然有些大男子主义，但对妻子却是极好的。至少陆如雪能感觉得出穆玄阳对她的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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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娘家来人

    汉王久未回府，府中自然是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但也并非是什么急着需要解决的，先缓上个三五天的也可。

    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安妻子的心，不愿操之过急，吓到了妻子。不过出门前，还是忍不住深情的望了妻子一眼。

    刚才朝堂应对，妻子处之泰然，行事和离京前无异。若不是妻子看他的眼神，和进宫前一般，陌生中夹杂着惧怕。他一定以为妻子的病已痊愈了。

    叹了口气，出门后叮嘱了采莲几个大丫鬟，好生伺候着，这才有些落没的去了外院。

    看着穆玄阳出门，陆如雪长松一口气。抱了儿子去沐浴。出来刚准备传膳，便听采芙来报，说舅老爷来看王妃了。

    陆如雪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舅老爷是何人？还是采莲机灵，略向主子提了一句。

    原来这舅老爷，便是原主的兄长。陆如雪不由得有些紧张，不过她得了离魂症之事，早已传得人尽皆知。就算一时想不起，不记得了一些事，也应该不会引起陆崇宇的怀疑。

    换了常服，这才命人将陆崇宇请进了内院偏厅之中。

    “王妃！”陆崇宇如今没有官职在身，即便是见了亲妹妹，也要先行起身行礼。

    “兄长不必多礼，请坐！”陆如雪上前将陆崇宇扶了起来，这才回了一礼。

    “王妃，不可如此。”陆崇宇哪能受王妃的礼，可陆如雪却坚持服礼后方才起身。

    “我虽不记得以前的事，可长兄如父，兄长理该受妹妹一礼。”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兄妹二人这才分主宾落座。

    “听说妹妹坠崖失踪，母亲便急病了。为兄没能去边关相助于妹妹，心中实在是有愧。”说起此事，陆崇宇便觉得有些愧见亲妹。

    “我虽不记得前事，可早已听身边的人说起过，兄长和两位堂兄，待我是极好的。且陆府得了消息后，就派了总管带了护院赶赴边城，这份情义，妹妹已是感激不尽。”

    这些日子，陆如雪已然适应了这种说话方式。

    陆崇宇一直观察着妹妹，见她脸上略带着几分疏离，便知外间传闻是真的，妹妹确是患了离魂症。

    可即便妹妹不记得前事种种，可说出来的话，仍如以往一般的贴心，陆崇宇含泪点头。

    “兄长，大伯父可还好？我已听说，当初大伯父为保我声誉，不惜以自己的官位，为我正名。妹妹担心，这样会否激怒了皇上？”

    这件事，陆如雪也是刚回府的路上，听穆玄阳提起的。原主是幸福的，即便是出嫁了，娘家人仍待她如未出嫁时一般无二。

    所以她也想替原主尽一份心，不愿看着她的亲人，因自己而受迁累。

    “来之前，祖父托我带话给妹妹，不必担心家中。陆府能历经两朝三皇而不倒，根基已深，就算因此事而丢官返乡，只要陆府男儿心怀鸿鹄之志，便总有东山再起之日。”

    陆老太爷看的很开，而且只要孙女还是汉王妃，且若是汉王继了太子位，日后登基称帝，孙女便是皇后，陆府又怎会一直屈居沉默。

    不过这些话，陆老太爷是不会说与孙儿、孙女知道的。

    可陆如雪却看的明白，她也愿意做娘家人的靠山，即便她只是一个替身。

    刚才陆崇宇来时，穆玄阳便已先见过他。所以晚了一刻钟进内院，也是想让他们兄妹好好说会儿话。

    陆崇宇见了穆玄阳，从椅子上站起行礼。穆玄阳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而是走到妻子的身边，扶了妻子落坐。

    “如雪，可是想起了什么？”

    进门时，见他们兄妹聊的开心，穆玄阳以为妻子想起了过往。

    “没有，不过看着兄长面善，倒是想回陆府去看看。”

    “好，明日早朝后，为夫陪夫人回陆府。这次回来，也该去拜见祖父和太傅大人。”

    “这~！”陆如雪有些犹豫，倒也不是不愿让穆玄阳陪着，只是他们刚回京，再加上谷王的事，尚未有定论，穆玄阳一定还有很多事要忙。回娘家这种小事，她不愿麻烦于他。

    穆玄阳错以为妻子是不愿他相陪，心中多少有些难过。刚要劝妻子几句，便听妻子先开了口。

    “玄阳，明天下了早朝，先去魏国公府吧。今儿朝上，魏国公几次三番出言相助，咱们礼该去拜会。”

    妻子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可仍一如既往的处处以他为先。穆玄阳动情的去拉妻子的手。

    陆如雪正想着心事，有些分神，手被他抓了个正着，下意识的想要挣脱。

    可穆玄阳盼了这些日子，总算又抓到了妻子的手，哪里肯轻易松开。

    陆崇宇以为妹妹不记得往事，和王爷的感情必然疏离变淡。可听着两人之间的称呼，眼见两人间的互动，他反而不那么担心了。

    陆如雪见挣不脱，不由得瞪了穆玄阳两眼，侧过头不去看他。

    穆玄阳只是一时动情，舅兄还在座，他也不可能真的对妻子用强。更何况他也不愿强迫妻子。

    轻捏了妻子的手一下，这才不舍的放开。

    “好，一切都听夫人的，明天先去魏国公府，再去陆府。咱们带上庭儿，在陆府用过晚膳再回。”

    穆玄阳笑看着妻子，陆如雪却看向了兄长。这样会不会有违礼数，她不记得了，只得求助于兄长。

    “好，为兄这就回府去告诉祖父和母亲。母亲若是知道妹妹明日就能回府，一定很高兴。”

    “刚才为兄来时，二堂哥便吵着要跟来。因着未提前递贴子上门，祖父说于礼不合，这才劝住了二堂哥。”

    又和兄长聊了两句，由着穆玄阳送陆崇宇离开。陆如雪则回了正房，打算用膳后，便上床休息。

    可刚端起了碗箸，穆玄阳便已挑帘而入，硬是要陪着妻子一起用晚膳。

    这里是汉王府，她是个冒牌货，人家才是正经主子。所以也不好赶他出去，便由着他坐了下来。

    庭儿早已用过晚膳，这会儿困得睁不开眼，已是由着乳母和采莲伺候着，躺在大床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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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不会用强

    陪着妻子用过晚膳，穆玄阳连吃了几杯茶，仍无意离开。

    赶了这些日子的路，一回京就进宫缴旨。这会儿用了膳，陆如雪早已困得有些睁不开眼。

    可穆玄阳不走，她也不敢睡，强打起精神应付。

    “来人准备热水，本王要沐浴。”一听穆玄阳吩咐着要沐浴，刚还困得直点头的陆如雪，吓得一下子瞪直了双眼。

    “他不会对自己用强吧？”心里不停的问着，紧张的整个人都有些僵直，眼神飘忽，不敢与穆玄阳对视。

    “如雪，别怕，就算你永远都好不了，也没关系。我会再让你爱上我的。在那之前，我不会逼迫你，更不会对你用强。”

    “真的？”陆如雪吓得有些心神不宁，下意识的反问道。等问出了口，才觉得不妥。

    这不等于告诉穆玄阳，她在怕与他行房。脸上一红，便有些坐不住了。

    穆玄阳好久没看过妻子这样的表情了，难免有些情动。一拉一带便将妻子揽入怀中。

    “为夫答应你的，便会尽全力去做。不过有些事，我也是身不由己。郁侧妃是父皇赐的，她出身户部尚书府，为夫不能抗旨。”

    “但她进门那日，为夫已答应过夫人，绝不进她的院子。就算以后为夫被封为太子，或是登基称帝，除了你六宫都只是个摆设。”

    穆玄阳以前有没有说过这些话，陆如雪不记得了。可她却看的出，他是认真的。

    即便她只是个替身，却仍为了这些话而感动。甚至自己努力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也出现了裂痕。

    她知道，这个男人说到便会做到，也许有一天，她真的会爱上他。

    可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万一正主回来了，她这个冒牌又该何去何从。陆如雪怕了，怕得不敢去面对自己真实的感情，只一心想要逃避。

    猛的从穆玄阳的怀中挣脱，“那个，那个我困了，晚安。”

    语无论次的道了声晚安，便破不及待的爬上床，搂着儿子闭上了双眼。

    穆玄阳无奈的露出一丝笑意，他能感觉得出，妻子的心里，明明是喜欢自己的，可却不知为什么，偏不肯接受他。

    等他从净房出来，见妻子已经然熟睡。他可不会傻到有美人在怀，还要去外院，对着清风明月，孤枕难眠。

    悄悄的爬上床，将儿子朝床里挪了挪，这才搂着妻子进入了梦乡。

    陆如雪一开始睡的并不安稳，过往种种变成了一段段梦境，她深陷其中浮浮沉沉的拼命挣扎纠缠。

    直到穆玄阳上床抱着她，梦中的一切渐渐消散，人也放松了下来，在那个温暖的怀抱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一觉直睡到天明时分。

    起身后，发觉儿子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爬到了床脚去了。将儿子抱到怀中，亲了亲睡得粉红的小脸，这才叫人进来伺候。

    “王爷可是从外院，直接去上早朝了？”

    “回王妃，王爷昨儿歇在了您这儿。今儿一早，天没亮就起了，用了些早膳，叮嘱奴才们好生伺候着王妃。”采莲一脸笑意的，边给王妃更衣，边回话。

    王妃自得了离魂症，便不喜王爷近身。这些贴身伺候的奴才，都在替王妃担心，怕王爷恼了王妃，与王妃的情份淡了。

    特别是回了王府，这府里还有个一直不肯安份的侧妃在。

    不过看王爷昨儿不但歇在了王妃这里，甚至一早走时，还一脸的餍足，自然也替主子开心。

    “什么？”陆如雪记得穆玄阳说过，会歇在外院书房的，怎会歇在了她这里？

    下意识的朝自己的身上看了一眼，感觉了一下身下私密处，好像没感觉到被侵犯后的不适，这种事也不是无迹可寻，想想这才安心。

    采莲哪里明白王妃的这些心思，只要王爷能留在上院，便是看中王妃。她们这些做奴才的，也不用替主子担心了。

    刚换好衣服净了手脸，便见采芙来报，说采月求见。

    这一路陆如雪没少听采莲几个提起这个采月，她记得这采月是陆峰的妻子，是原主身边最为得力的奴才。可也是陆如雪最怕见的人，就怕这采月太了解原主，看出什么破绽来。

    可人都已经来了，又不能不见。听说这采月，可还挺着个大肚子，应该是快要生了。

    采月进门后，坚持给陆如雪服了个大礼这才肯起身。

    “你怀着身子，那些虚礼能免就免吧。这一趟出远门，可是让你跟着受惊了。”命人端了个椅子给采月，让她坐着说话。

    “王妃快别说这些个，陆峰和奴婢能得主子重用，便是奴才们最大的福气。这次是陆峰没能护好王妃，还请王妃责罚。”

    采月谢了座，可却不肯起身。她此来一是想替陆峰，向王妃求个恩典，就算王妃化险为夷，没有性命之忧。可陆峰护主不力，仍要领罚。

    二是她手里还有王妃走前交托的重要之物，她要亲手交还给王妃，也算是卸了肩头的重担。

    “有心算无心，本就不是陆峰的错。且若是没有她，只怕你家主子就要被人斩杀在那法场之上了。你先起来，我不会责罚陆峰的。”命人扶了采月起身，这才问了起来。

    “他身上的伤可都好了？”回京后，陆如雪便放了陆峰的假，要他回去安心养伤。所以已经两日不曾见到人了。

    “谢王妃不罚！”

    “亏得王妃还惦记呢，他那伤早就好了。今儿一早还催着奴婢来向王妃求个恩典，想尽快回去做事。”

    “不行，你这快生了，让他安心留在家里陪你。等你出月后，再让他回去做事。”

    为了寻找他，陆峰带伤四处奔波，就是铁打的，也必落下隐疾。陆如雪背着穆玄阳给陆峰把过脉，所以回京后，才放了他的假，又拟了方子，让他回去好生调养身子。

    “奴婢谢主子恩典。”采月当然高兴了，女人生产便是在鬼门关走上一遭，没有哪个女人，愿意独自面对这一刻。主子虽不记得以前的事，可仍善待他们这些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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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子虚乌有

    采月为了陆峰，来向王妃求情。主仆二人正聊的开心，就见采芙挑帘而入，“王妃，安妈妈求见。”

    平时这个时辰，王妃都要召见管事妈妈来回事。安妈妈来，正是来问王妃，是否要让各院的管事妈妈去偏厅候着。

    “你身子重，出月前便不必再来了，好生在家待产。”又命采莲包了些阿胶和人参给采月带了回去，又命采芙直将采月送回到府上。

    陆峰原本一早，就想陪着采月来拜见王妃的。可采月怕王妃不记得以前的事，待她们的情份也就淡了。更怕陆峰受罚，所以苦劝后，这才坚持一个人先来拜见王妃。

    好在王妃虽失忆，可还如以前一般，善待着他们这些奴才。甚至还命采芙带人，亲自将她送回府。

    回家后和陆峰把王妃的意思说了，陆峰也知王妃下这样的命令，也是为着采月和他着想，就算心里再急，也只得安心在家陪着妻子。

    安妈妈此来，除了将府中对牌交还于王妃，再来便是请示，要如何安排采莲几个大丫鬟。

    几人原是都已许了人家，若不是王妃突然俸旨出京，只怕几人早几个月之前，就已经嫁了。

    陆如雪哪里还记得这些，便将采莲等人的事，全都交给了安妈妈。采月出嫁的时候，陆如雪明面儿上，给备了一千两的嫁妆。可私下里，却在京师给她买了个宅子。

    采星因是嫁给了剑锋，所以陆如雪当初备的嫁妆，更为丰厚了一些。为的是全剑锋的颜面。

    而采莲、采芙和采菱三个奴才，在情份上比不得采月，所嫁之人也都不是官宦人家，所以就按八百两准备的嫁妆。

    就算是八百两，那也比一般七品官宦人家嫁女还多。采莲几个当然是满心的欢喜。

    而接替了采莲等人，已改了名字的采苕、采棉、采桑和采青四人，看着采莲几个，心里也都明白。只要忠心于主子，将来她们也能嫁得好。

    因为抬了几个二等的丫鬟，三等的四个奴才又进了二等，这三等便空出了四个位子。

    前不久刚买的小丫鬟，经过这几个月的调教，已然可以顶缺。陆如雪便以花为名，也赏了四人新的名字，含笑、睡莲、铁兰、紫昙。

    王妃不再以四字为头，替小丫鬟们取名，采莲几人还有些意外。可一想到王妃已不记得前事，便也没有出言提醒。

    府里的事，多是些杂事，又有安妈妈帮着主持，陆如雪虽然门清，可也不见为难。

    今儿一早，穆玄阳出府前已经吩咐过冰刃，递了名刺去魏国公府上。所以下了早朝回府，和妻子换了衣裳，便坐了马车先去魏国公府拜见。

    陆如雪带了儿子去了内院，穆玄阳便留在外院，与外公和舅父魏国公说话。

    “王爷还是太心急了，谷王的事若是能借了他人之口，也可免了皇上的猜疑之心。”

    “如今就算谷王与太子位无缘，只怕皇上对王爷也是心存忌惮。嗨！”

    魏国公早就想劝劝这个侄儿，可侄儿回京后，一直忙到了现在。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我念他是血亲兄长，可他却处处要置我于死地。就算我甘心隐忍，可北境军功摆在了那里。”

    “且这件事早晚是要被揭露的，以父皇的多疑的性子，也必会对我有所忌惮。与其让父皇查出，此事我早已知情，却隐而不报。不如我坦然面对，更能撇清自身。”

    若说对皇上的了解，只怕魏国公，也比不上穆玄阳，毕竟父子连心。

    “自古功高震主者，多没什么好下场。你虽是皇后嫡出，可事关皇位，只怕？”

    魏国公没有明言，可穆玄阳也能听出这话里的意思。

    “昨日，我已交出兵权。父皇已重新下令，三司会审谷王一案。这件事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再露面参与。想来就算父皇心里不舒服，也必然不会再恼恨于我。”

    “且今日早朝后，我已向父皇奏请，因身有不适，打算从明日起，便在府中静养。”

    穆玄阳这是想以退为进，只为平息皇上的怒火，也算是给了皇上一个台阶。

    “好，以守为攻也不施为良策。不过听说锦衣卫指挥史韩松，已经从边关回来了，还押回一人。”

    “是，正是前宣德侯之子，金逸辰。”这件事穆玄阳早已知情。

    “王妃与那金家子，不会真有什么吧？”魏国公倒不是不信任汉王妃，而是这件事，被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他就算是不信，可听得多了，也会有所怀疑。

    “子虚乌有，王妃问心无愧，不怕他查。”一是他对妻子有绝对的信心，二是早已从金逸辰那里打听过，他二人并无苟且之事。

    而那韩松当初在京时，曾被在大理寺任职的宣德侯追杀，正是陆如雪救了他一命。

    所以穆玄阳相信，就算韩松带了金逸辰回京，想来也是有了万全的准备。

    他今天一早进宫前，还见过韩松，听他那意思，也是想暗中帮自己一把的。所以在这件事上，穆玄阳并不担心。

    得了汉王的肯定，魏国公和徐老太爷也松了口气。只要汉王妃没有落什么把柄，让人诟陷。汉王继太子位，便只是早晚而已。

    金逸辰这会儿跪在大殿之上，皇上亲自审问。

    “罪臣只是在巡城时，无意间救下了汉王妃。因汉王妃一直晕迷不醒，所以臣怕万一汉王妃醒不过来，罪臣会受迁连，这才隐而不报。”

    “之后，汉王妃虽醒，可却得了离魂症，一心只想解毒救人。罪臣一心贪功，这才将事情瞒下。”

    “但罪臣从未敢对王妃有一丝的不敬，王妃撑着重伤的身子，救了那么多人，罪臣再不是人，也不敢构陷王妃，愿以性命以证王妃的清白。”

    金逸辰在被押解的路上，已经从韩松那里得知。因为自己一时的糊涂，却累了陆如雪的清白。他早就已后悔了，如今只求一死。所以将所有的事情，全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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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判斩立决

    “不知感恩，不配为人。来人，将他押入天牢，明日午时斩立决。”

    此人胆敢构陷皇室宗亲，若不是看在宣德侯仍在朝为官，且这件事又关系到皇家颜面，不易宣扬，所以才免其罪诛九族。

    金逸辰已知自己不可能活着，就算是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得一干二净，只他被疑与汉王妃有染，便已是犯了皇家大忌。

    所以当皇上下旨，判了他斩立决，反而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件事没有迁连到金氏宗族，和自己的母亲。

    宫中的事，陆如雪还不知。她这会儿，正带着儿子在太傅府内院做客。陆老太爷和长子、三子，及三个孙子，在外院坐陪，与汉王商榷。

    陆如雪已去看过两个刚出生的小外甥，送了好些的贺礼给还在坐月子的徐竺英和沈含烟。

    “母妃，表弟们都长的好小，什么时候才能陪庭儿玩？”

    童言最是天真，逗得唐氏和云氏大笑不止。连陆如雪都难得露出了一脸的笑意。

    “表弟们很快就会长大的，庭儿不如和诘表哥去玩，好不好？”陆恒诘已快有八岁了，性子倒是随了父亲陆崇文，说话行事都是一板一眼的。

    “你们几个好生伺候着，可不能带世子爷去后花园池塘。”

    唐氏也想让孙子和汉王世子多亲近，如今谷王倒台，太子之位早晚都是汉王的。那以后汉王世子便是太子，未来的皇帝。

    陆如雪倒不怎么担心，儿子身边光伺候的丫鬟婆子就有十数人，她出门时，还叮嘱了采桑和采青，跟着世子爷。

    “外甥会照顾好庭儿表弟的，请姑母放心。”看着陆恒诘小小年纪，像个小大人一般懂事，陆如雪倒有些心疼他，少了几分童真乐趣。

    “好！姑母将庭儿交给诰儿，最是放心。”拍了拍外甥的肩，这才目送着两个孩子出门。

    “诰儿这孩子像及了你祖父。”唐氏可是很满意这个孙子的，长子稳重，孙子也可依托，如今又有了汉王妃这个侄女，至少可保陆府百年不倒。

    “是啊！从小看到老，诰儿是个好孩子。将来他们表兄弟互为依重，咱们啊，就只管安心守在内院享福就是了。”

    听汉王妃这么说，唐氏更是高兴。“如雪，你这病可是好了？”唐氏原还有些担心，怕侄女忘了前事，与娘家的情份也就淡了。

    不过看侄女谈话，感觉并不像是真的全都忘了。

    “没有！”陆如雪轻摇了下头，“以前的事，都想不起来了。”言谈间露出些许的遗憾，不过很快便又堆满了笑容。

    “不过谁对我好，谁要害我，就算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也能分得清。这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来，不论将来如何，我陆如雪都是陆府的女儿。”

    “你这孩子！”云氏心疼的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她的身子随了云太夫人，有事没事的便要小病一场。更是受不得一点儿的刺激，之前为了女儿失踪，差点去了半条命。

    如今看着，可比陆如雪出嫁前，老了二十岁不止。陆如雪刚才也为母亲把过脉，若是好生调养着，尚还有几年的阳寿。

    不过这些事，她没有告诉云氏。就算对这位母亲没有印象，可也不愿她知道这些而伤心。更不愿父亲和兄长难过。

    晚膳前，宫里来了消息，知道金逸辰被判了斩立决，明日午时执行。

    听了消息，陆如雪便有些坐不住了。毕竟当初是金逸辰救了她，她不能见死不救。

    自打儿子考了武进士后，伍氏也跟着进了京。这会儿得了消息，悲伤过度，一口气没上来，险没晕死过去。

    还是贴身的奴才机灵，又是灌药，又是推拿的，这才将人救醒。伍氏也顾不得自己身有不适，还没等用过晚膳，便来了陆府，求见云氏。

    这件事的对错，云氏早已听陆承耀说起。对金逸辰忘恩负义，险没害得女儿身败名裂，也很是不满。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伍氏所请，甚至连面儿都没露。

    伍氏无奈之下，竟然又赶在宵禁前，跑去了汉王府。陆如雪这会儿刚回府，便听下人来报。

    人她虽然不能见，就算是为了避嫌，可她还是想救下金逸辰。毕竟这人本性不坏，且还救过她的命。

    甚至为了护住她的名声，将所有的事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足见他对自己有情，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她又怎能看着他去死。且不论当初金逸辰，救她的初衷为何。

    “请金夫人回吧，就说这件事，我是当事人，实在不好出面。”让采苕去传了话，她去派了采棉，去请来了王爷，有事相商。

    伍氏求上了门，穆玄阳又怎会不知。自然能猜到妻子为何请他入内。

    所以一进门，便先表明的态度，“这件事恕为夫无能为力。”

    “当初金百户救了你，就不该隐而不报，不然也不会无功还要受过，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就算皇上不杀他，穆玄阳也没想过会放金逸辰一马。不过这点子小心思，他可没想过告诉妻子。

    “没有一点儿商量的余地吗？金夫人只此一子，前宣德侯又早逝，只留下这一点儿血脉，若是断了，只怕金夫人便也跟着去了。”

    “如雪！”妻子心地善良，且又与金逸辰是故交，替他求情在所难免。穆玄阳并不怪妻子。

    可看着妻子为另一个男人如此上心，心里泛堵，嘴里返酸，难免醋意泛滥。

    “我也不是不怪他，可他终究罪不致死。当初他若不是一心为了那些中毒的百姓，而一直将我禁足于院中，也不会被人捉拿发现。至少他本性还是好的。”

    “玄阳，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受伤醒来时，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而且若非他当初救我一命，只怕你我早已天人永隔。就算是为了我，还他这一份恩，好不好？”

    穆玄阳能说不好吗？就是妻子没有得病以前，也不曾如此肯求过他。可这是皇上的旨意，他也很是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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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他还活着

    妻子从未求过自己，穆玄阳虽恨金逸辰，可却不愿扶了妻子的意思。

    可这件事关系着皇家颜面，又是皇上亲审重判。没灭了宣德侯府满门，已算是开恩了。他即便是皇上的儿子，也绝不能去向皇上求情。

    “除非他今夜便死，或许还能留个全尸。”穆玄阳随口一说，不过却给陆如雪提了个醒。

    “好便让他今夜便死吧！”陆如雪心有一计，可又怕穆玄阳不允。所以并未向他言明。

    穆玄阳不明白，刚刚妻子一心要救金逸辰一命，怎的转头便又要取其性命。心中多有不安，可妻子不愿说，他也不好逼问。

    等穆玄阳回了外院，陆如雪这才去了自己的小药房，弄了足有一个时辰，这才制出一枚假死药。

    这药方并不是她前世所得，而是杜妈妈还在世时，当秘方告诉她的。陆如雪虽不记得前事，可不知为什么，却记得这个方子。

    刚才穆玄阳的一句话，她下意识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个药。

    看着手中制出的成药，她更添了几分怀疑。当初她便有所动摇，觉得也许自己虽是魂穿的，但也可能是重生的。

    如今制出这假死药，又更加了几分迷茫。不过因为记忆缺失太多，她仍没有把握证实。

    想不通便不想了，救人要紧。亲自将药送到了外院书房。

    “若是那金逸辰非死不可，便也别让他受砍头之罪了。我这里有颗毒药，玄阳想办法送进天牢吧。”

    刚才妻子还在替这金逸辰求情，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便要毒杀于他。别说穆玄阳不信，就是在一旁的冰刃也不相信。

    可穆玄阳什么都没有问，而是转手将药递给了冰刃，“下去办吧。”

    陆如雪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容易，她想了一肚子的说词，就怕穆玄阳会不答应。

    见他应承的如此痛快，反而觉得自己有所隐瞒，实在是不好。可这件事万一被人发现，她不想连累穆玄阳。

    几次张口，想要向他解释，最后还是忍住，什么都没说就退回了内院。

    妻子走后，穆玄阳又叫来了藏锋，让他暗中盯着，看金逸辰是否会真的被毒杀致死。

    第二天一早，天牢中便传出消息，罪臣金逸辰服毒自尽。皇上下令，将人丢去乱葬岗喂野狗，不得让家人领回，入土为安。

    直等了三日，才见藏锋一脸风尘的赶回王府。原来是那金逸辰，被人丢在乱葬岗后不久，便有人将他的尸体给偷偷运走了。

    藏锋一路跟踪尾随这些人，直到他们出了京城，一路往南，后又转西至一个下等县城的小村庄。

    藏锋亲眼所见，那金逸辰进了一农家小院后，竟然从棺材里坐了起来。他甚至还听到了他说话的声音。

    “这件事可还有他人知道，事关王妃，不得传出一点儿风声。你可能确定？那金逸辰并不知自己为何还活着。”

    穆玄阳早已猜到，妻子的药有问题。以他对妻子的了解，妻子断然不是那种冷血之人，不会亲手毒杀恩人。如今听了藏锋的话，情绪并未有所波动。

    “是，奴才当时就伏在那屋顶之上，听的很是仔细。”

    “那金逸辰醒来后，便问身边的人，‘他是不是到了阴曹地府？’”

    “不过那些人又聋又哑，又不识字，根本无法回答他的话。属下查过，那些人应该是金夫人找的。”

    “属下怕王爷等的着急，派了手下人继续跟着。先一步赶回来给王爷报信。是不是要属下动手？斩草除根。”

    穆玄阳起身，几步走到窗前，朝内院的方向看去。问题一定出在妻子给的那颗药上，是时候该去问问妻子了。

    吩咐藏锋先等在书房，是要杀人灭口，还是要留一线生机，全看妻子的态度了。

    自那日将药给了穆玄阳后，陆如雪一直没能等来消息，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当初为救下金逸辰，她可是借着有东西要送给采月，暗中让陆峰联络了伍氏。

    如今事过数日，仍没有消息传来，她又不能四处去打听，只怕会引人怀疑。毕竟皇上刚登基，京中四处都是皇上亲卫军的探子。

    救儿子的那些聋哑人，都是伍氏安排的。可伍氏并不知，这件事是陆如雪暗中出手相助。

    不过她也有此怀疑，毕竟除了汉王妃，谁还能有那个能耐，令他儿子死而复生。

    不过来与她传递消息的人，蒙了头脸，只说曾受前宣德侯的恩惠，这才出手，救下金逸辰。让伍氏不要将事情放在心上，他也只是为了报恩，别的再没多说。

    穆玄阳来时，陆如雪正端着茶碗，望着窗外出神，儿子在一旁的桌案边练字。

    “如雪！”身边突然有声音，陆如雪有些受惊，手上一抖，一杯热茶差点儿全倒在了自己身上。

    穆玄阳出手如电，顺势将茶碗扫落于地。一脸焦急的拉起妻子的手，“可是烫到了？”

    “没有，你这手？”陆如雪倒是没事，不过穆玄阳的手上，却溅到了一些热茶水。

    “采棉去拿烫伤药来，采苕去取些冰来。”看着妻子紧张自己，穆玄阳差点儿忘了自己是为什么而来的。一脸享受的，坐等着妻子为他冰敷、上药。

    庭儿也很担心父亲，跑过来想要帮忙。陆如雪怕地上的碎瓷伤了儿子，将他抱进了穆玄阳的怀中。

    “父王，儿子给您呼呼，母妃说呼呼就不疼了。”

    “好，庭儿真乖。”抱着儿子，看着妻子，若是可以让时间凝冻，他愿这一刻便成为永恒。

    仔细为穆玄阳上了药，地上的碎瓷也已收拾妥当。陆如雪这才叫来了乳母，抱了儿子下去休息。

    “有事？”穆玄阳这个时候进内院，想来一定是有事找她。又屏退了所有的下人。

    “他，还活着。”穆玄阳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可事情是陆如雪做的，她原也没指望着能瞒得过穆玄阳。自然听的出他话中的意思。

    她一直担心不肯向穆玄阳言明，可如今听他问来，反而身上一松，长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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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无奈求情

    虽然失去了以前的记忆，但与穆玄阳相处的这些日子，陆如雪仍能感觉得到，这件事根本瞒不过他。

    所以见穆玄阳问起，身上反而一松，点了点头。

    “只要皇上以为他死了，那他便是死了。这个世间，再没有此人。”

    “你不该瞒我。”得不到妻子的绝对信任，比妻子将他忘了，更令穆玄阳难过。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想迁连于你。”

    原来妻子并不是不信任他，而是怕事情败露，而迁累了他。妻子的心里是有他的。

    有了这一认知，穆玄阳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悸动，起身打横将妻子抱到了床上。

    陆如雪刚要反抗，便发觉嘴已被堵住，双手被制，胸前已是空无一物。

    吓得她抬脚想要将这人踹飞，可这不抬脚还好，这一抬脚，反而给了穆玄阳机会。

    感觉身下私密处被一硬物顶住，陆如雪哪里还敢再动，呜咽得竟然哭出了声。

    穆玄阳只是一时情动，可理智还在。见妻子哭的伤心，知道自己一时心急，还是吓到了妻子。

    停了手上的动作，一翻身将妻子置于胸前，轻声的哄劝着。

    “如雪，是为夫急了些，你别哭。”

    “你说话不算数，说好了不用强的。”箭在弦上，都能隐而不发，可见这个男人还是很在乎她的。

    陆如雪羞红着一张脸，紧贴着穆玄阳的胸口，不敢起身。她的衣衫已被撕裂，春光外泄，哪还敢乱动。

    “嗨，你个磨人的小妖精。”这天天看着不能吃不能碰的，穆玄阳感觉自己都快修炼成佛了。连他都佩服自己的定力，不然哪能由得妻子这般任性。

    “我虽没有了之前的记忆，可早已相信，你便是我的夫君。只是，只是心里面怕。再给我些时间，好不好？”

    对于这种事，她陆如雪一个现代人，又有什么可怕的。她无法接受穆玄阳，是怕万一**于他，便会爱上他。

    若是她将自己的心，自己的情都给了出去，原主回来以后，她难道真的会放下，潇洒的离开。

    她怕自己做不到，她也是个女人。可前世的记忆让她不能接受自己成为小三。

    直到现在，陆如雪还以为是自己，占了这个身子，承了不该有的爱，享了原本不属于她的情。

    这又能怪谁，毕竟对于这一世的记忆，只出现于梦中，现实中的她，一点儿都想不起来。穿越害死人，陆如雪也是陷于固有思维中，无力自救。

    “好，我等你。”刚才有那么一瞬，穆玄阳分明感觉到了妻子对他的爱。所以他愿意等，哪怕是十年，二十年。

    “这件事，我只当是不知情，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嗯。谢谢！”

    陆如雪想了一下，还是抬头轻吻了穆玄阳一下，算是对他的补偿。

    “夫人若是再四处点火，为夫可不敢保证，自己是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妻子能主动吻他，穆玄阳也不想再去追究金逸辰之事。

    想那伍氏但凡有些脑子，便会带着儿子远走高飞。

    两个人又在床上腻歪了有一柱香的时间，穆玄阳这才翻身下床。不过起身前，还是在妻子的胸前摸了一把，这才大笑着离开。

    陆如雪先是被人霸王硬上弓，后又被人吃了豆腐，心中小鹿乱撞，险没乱了方寸。

    还好采棉进来回话，她这才找回了理智。

    穆玄阳回到外院后，命令藏锋，将知情者全都处理了，并派人暗中尾随，直到那金逸辰远遁，确定他再不会回京，也算是帮着妻子善后。

    因为有谷王之事在前，三司合力查找证据，惊动了京城内所有官吏、百姓。所以，金逸辰所犯之事，渐渐的被人淡忘。

    虽郁侧妃不甘，仍派人暗中欲借汉王妃之事，败坏陆如雪的名声。可在汉王的有意压制下，郁侧妃设计自然不能得逞。

    且当三司，查出谷王所犯之事的所有证据。又因为一早便查封了王府，抓了佟先生等王府的幕僚、府官，多了这些人证，再加上物证，足已定谷王死罪。

    可当三司将所有证据，交到皇上手上时，皇上却压着此事，迟迟不予定案。

    皇后终有不忍，几次三番的，替儿子向皇上求情。甚至叫了汉王夫妻进宫，想让他们出面，替谷王求情。

    陆如雪患了离魂症，没办法出面，倒也合情合理。可汉王是谷王的亲兄弟，若是也不出面，只怕真会伤了皇后的心。

    “母后，儿子虽知，兄长时时都视儿子为眼中钉，甚至在儿子被封王之后，甚至处处想要儿子的命。可儿子却并未怪过他，因为兄长也是母后的儿子，与儿子同根同源。”

    “可这件事，还要看父皇的心意，儿子不能代替父皇做决定。”

    面对着满脸悲伤，满眼恳求的母亲，穆玄阳也不能将话说的太过。可心里却早盼着穆玄炽被判死刑，只是这些话，他不能明说。

    “你父皇压着此事，迟迟不肯下决心，想来也是想留你兄长一命。只要你肯出面，替你兄长求情，你父皇他一定会放过你兄长的。”

    皇后紧紧的拉着儿子的手，此刻的她不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后，只不过是位即将要失去儿子的母亲。

    穆玄阳何偿不知，父皇不想杀了谷王。毕竟那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情份比起其他的儿子来，也要更为看重一些。

    也正因此，穆玄阳才不愿去求情。他身体也流着皇族的血，就算他不愿承认，不想承认，可如今走到了这一步，对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又怎会没有五些想法，所以他更不想放过谷王。

    旁观者清，陆如雪却是看的明白。若是此时，穆玄阳再出口拒绝，只怕是会冷了皇后的心，而即便是皇后不得以立了汉王为太子，可心里终会留下裂痕。

    而少了皇后的信任，就算穆玄阳坐上那个位子，也终究不够圆满。这天下虽说是皇上的，可皇后、皇太后的一句话，也是有着她的份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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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下定决心

    眼看着皇后出面，替谷王求情。就算现在的陆如雪，不了解皇后的性子，可也知不能让他们母子这般僵持下去。

    这样只会让皇后伤心，细想下也跟着皇后一起劝道，“母妃说的是。”

    “王爷应该去面圣，替谷王求情。毕竟血浓于水，就算为了母妃，王爷也应该走这一趟。”

    母亲替谷王求情，穆玄阳尚可理解。可却连妻子，也站出来相劝，他一脸不解的看向妻子。

    他以为自己很了解妻子，可眼下他却有些看不透了。不知妻子为何突然出言相劝，难道连妻子也觉得他做错了？

    见穆玄阳面露迟疑，陆如雪便知他误会了自己。朝穆玄阳轻摇了一下头，示意他自己是另有目的。

    夫妻多年，就算妻子有些习惯，与往日大为不同，但一些小动作上，却仍和以前一样。

    穆玄阳心里这才感觉好受些，微点了一下头，“母妃放心，儿子明日上朝，便去向父皇求情。”

    “好，好，有你向你父皇说向，皇上必然会放你兄长一条生路的。”

    看着皇后喜极而泣，陆如雪暗叹了一口气。即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竟然也有无力的时候。这天下终究是男人的天下。

    出宫回府，陆如雪这才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了穆玄阳。

    “父皇迟迟不肯下旨，只怕等的就是王爷的一句话。若是王爷太过绝情，难免父皇不会疑心。”

    “我知玄阳心里不愿，我又何偿愿意替仇人求情。可谷王若是死了，还不如活着时有价值，那为什么咱们不让他活呢？”

    报仇未必非要致人于死，有的时候，让仇人活着，反而对自己更为有利。陆如雪觉得，那还不如让那谷王活着。

    “由你出面替谷王求情，即给了父皇台阶，又安了母后的心。朝中大臣们，也必会觉得王爷心胸宽厚，有仁有义。”

    “左不过是一句话，不仅可以安所有人的心，甚至还可以成全咱们自己。”

    “可是，他伤了你。”原来穆玄阳非要致谷王于死地，不是为他自己，更不是为那些死伤的百姓，而都是因为谷王伤害了陆如雪，害得他差一点儿失去了今生最爱，所以他才如此恨穆玄炽。

    “我倒不这么看，我反而要谢谢他。若是没有他，我还不知道，原来你这么爱我。”

    “哪怕是我失踪，哪怕是我已经不记得你了，可你却仍对我不离不弃。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去谢谢他？”

    妻子以前就是这样，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提醒他劝阻他。也总是拿话逗他开心，让他学着放下。

    若是没有妻子在旁，他也许只是皇上手里，一把杀人的刀。就算以后登基，想来也只是个弑杀成性的昏君，而不会成为一代明君。

    所以他穆玄阳的皇后，只能是陆如雪，绝不做他想。

    “如雪，答应我。不论你能否想起以前的事，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好。”答应了穆玄阳的这一刻，陆如雪突然想开了。不论原主会否回来，她也可以爱着这个男人。

    大不了以后灰飞烟灭时，至少她也爱过，便让这一刻的一切，成为永恒的美好。

    “玄阳，今晚便歇在上院吧！”既然想开了，有些事情，她便也可以试着去接受。

    “如雪，你是说，我可以？”穆玄阳圆睁着双目，有些不敢相信，妻子竟然主动要他留下。

    “嗯！”

    如果陆如雪知道，她这一点头，会换来之后的暴风急雨，只怕打死她也不会点头了。

    陆如雪只记得自己没用晚膳，因为这个禁欲了有大半年的男人，差点儿没把她顶死在那床榻之上。

    第二天都过午时了，才被一阵阵的饥饿感，逼得不得不醒来。

    “什么时辰了？”

    “回王妃，已过午时了。您身子可是不适？”采棉从未见王妃睡的如此沉，王爷都下早朝了，王妃还没起身。

    若不是王爷下令，让她们不得打扰王妃，采棉早将主子唤起了。

    “是不太舒服，去准备沐浴用的药汤。”若是不泡药浴，陆如雪只怕还要在床上躺上一天一夜不可。

    这男人来了兴致，竟然没有一丝的节制。她不过是松了口，想要试着去接受而已。换来的却是连下床走路，都得要人搀扶。

    穆玄阳也是一时没忍住，这哪能怪得了他。半年的禁欲啊，没把他憋成阳痿，也算是奇迹了。

    所以一见妻子点了头，便一发不可收拾。足足做了五次，直到妻子晕了过去，这才意犹未尽的放过妻子。

    自今天一早醒来，直到现在，穆玄阳都是满面春光，铁黑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意。

    冰刃几个哪知内院的事，看着王爷笑的开心，还以为是中了邪。自打王妃得了离魂症，王爷就没笑过。

    “王爷，您出征回来，还不曾去庙里还愿。要不，明天去鸡鸣寺上香如何？也可以为王妃祈福。”

    “是该去进香祈福，不过这几天皇上便要下旨处置谷王，等这件事一了，我便陪王妃去进香。你先下去安排吧。”

    若是让穆玄阳知道，冰刃劝他，是因为担心他中邪，一定会罚冰刃去扫马棚。好在他这会儿正高兴，没注意到冰刃眼中的异样。

    皇后的中宫殿，因为谷王的事，皇上已经多日不曾进过中宫殿了。怕皇后替儿子求情，他不好推脱。

    今儿汉王请旨进宫，竟然是为着谷王说向，皇上心里高兴，所以特意来了皇后的中宫殿。

    “阳儿这孩子，总算没令朕失望。”

    昨天儿子走后，皇后还有些难过，怕儿子只是敷衍，毕竟长子所犯之事，实在是有违天和，罄竹难书。

    就算次子为此而违抗母命，皇后也不好真的责怪。总不能没了一个儿子，连另一个的心也伤了。

    可想来，若是小儿子真的不理会她的请求，也必然会痛心难过。不过儿子今儿一早就请旨进宫，替兄长求情。皇后知道后，也是欣喜万分。

    这会儿见久不肯露面的皇上，也肯来中宫殿，更是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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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入主东宫

    皇后只此二子，如今一子已是继位无望，若是皇上再对次子心生嫌隙，只怕会便宜了他人。

    所以听皇上这话，显然是已经放下了心中的芥蒂。皇后这些日子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阳儿本性善良，虽怒炽儿不念手足，可终究还是不忍，见其身首异处。”

    皇上听皇后这话，也跟着赞同的点了点头。

    “炽儿糊涂，行事过于激进，难成大器。朕想让阳儿承太子位，皇后觉得可好？”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制。可皇上与皇后是少年夫妻，自然与后宫那些妃嫔不同。

    “炽儿为一己之私，不念手足之情，弃百姓死活于不顾，早已失了君心民意。皇上为大周万事基业，自然该选贤德之人继位。”

    皇上可不只谷王和汉王两个儿子，皇后明白，就算皇上敬爱着自己，可她也敢违了祖制。更不会说，非自己的儿子不立这种话。

    “皇后贤明，是朕之福。”

    “皇上心系天下，是百姓之福。臣妾能得以伺候皇上，才是臣妾之福。”

    皇上对皇后的回答很是满意，就算他已决定立汉王为太子，可也不愿皇后只关心自己的儿子。对赵王等皇子不假辞色。

    皇上当晚便歇在了中宫殿，第二天即下旨。谷王因邪风入体，至神志不清，受小人蛊惑，行事这才有所偏颇。

    褫夺王位，降为贤思郡王，取贤思自省，盼他能改过自新。并下旨阖府人等，全部幽闭于京中郡王府。

    并由皇家出面，发放抚恤银两，以安抚南海、北境的百姓。

    皇上的儿子，就算是杀了人，最后也只是被降位幽禁。而那些死了的百姓，却只能自认倒霉。

    好在皇上为了皇家颜面，还给了一定的补偿。陆如雪听说后，连饭都吃不下。替那些死难者不值。

    可也知，凭她一己之力，无力扭转乾坤。

    随着谷王之事尘埃落定，皇上终于下旨，封了汉王为太子，入主东宫。陆如雪也一并被封为太子妃，立庭儿为皇长孙，举家搬进了东宫殿。

    不仅如此，皇上以北平为兴王之地为由，先改北平府为顺天府，后拟诏以北平为北京，并打算迁都于此。

    朝臣们多有反对，认为北平靠近胡掳关隘，将都城设于险地，会使朝堂动荡，于万事基业无助。

    可皇上心中对于自己不顾高祖的遗诏，而自立称帝一事，仍耿耿于怀。不愿留在应天京师皇宫，每日都守在孝陵之旁。所以不顾朝臣们反对，坚持迁都。

    命工部尚书宋礼，和平江伯陈瑄，奉旨征调工匠、民夫上百万人，正式于北京营建宫殿。

    并赐平江伯陈瑄之女，为太子侧妃，即刻纳娶至太子东宫。

    并以太子妃患有离魂症为由，下令皇后，颁下懿旨，由郁侧妃和刚进宫的陈侧妃，代掌东宫事。

    皇上虽立了嫡次子为太子，可终还是恼他，先是为了一个女人，而差点儿贻误了战机。后又为了这个女人，而逼得他不得不降罪于长子。

    在皇上看来，女人不过是件可有可无的玩物，怎比得过血脉相承的子嗣。

    穆玄阳为着此事，想上书替妻子求情。却被陆如雪劝阻。

    一是她是真的想不起来以前的事，让她主理东宫，实在是勉强。

    二是她认为，自己随时都可能离开这个身体。与其让太子夹在皇上与她之间，不如顺了皇上的意，也免得皇上对太子心生不满。

    郁侧妃盼了这么久，眼见皇上不满太子妃，太子妃即将失势，她的机会来了。却不想竟然又多出了一位陈侧妃，与她分宠。可眼下太子妃，仍是她心腹大患。

    陈侧妃进宫前，家中父亲多有叮咛，要她一定要敬着太子妃。太子妃几次救过太子的命，甚至还助皇后守城，立有军功。只是这份救命之恩，相助之义，便是他们陈府无论如何也无法比的。

    可陈侧妃再听父亲的话，也终究是个女人。而太子自她入宫起，就连洞房夜都不曾来陪过她。想那太子妃是专房独宠，心中对太子妃的不满，也并不比郁侧妃少。

    不过她藏的，却比郁侧妃深。每天按着时辰，去给太子妃请安。

    皇后怕太子妃对皇上的旨意多有不满，连着三日在太子妃来请安时，多有提点。

    “母妃多虑了。”别说这是皇上的意思，就是皇后的意思，陆如雪也不会抗旨。对于这个位子，她并没有什么留恋。

    “臣媳旧伤虽好，可身子亏损的厉害，正好借着这段日子，将身子调养好。”

    “东宫事烦，臣媳也是有心无力，如今父皇、母后体恤，倒是有劳了郁侧妃和陈侧妃，多多费心了。”

    见太子妃还如以前一般的懂事明理，皇后这才松了口气。太子对太子妃情深似海，举国上下无人不知。

    皇上怕太子妃误国，这才有此旨意，也是为着太子好。

    好在穆玄阳听劝，只要是妻子说的，他都会听，这是他欠妻子的。

    失忆后的陆如雪，很是不习惯宫里的生活。每天抬头就是四方的天，除了去给皇后请安外，大部分的时间，都只能留在自己的寝殿里看书。

    且她不喜欢交际，更是厌倦宫内妃嫔间的勾心斗角。不过她更讨厌枯坐，一直等着穆玄阳回宫。

    万般无聊下，便每天拉着儿子，在身边解闷。

    “采棉，当初问你们几个，是否愿随我进宫。你们忠心侍主，自然不好说不愿。可这宫里的日子，实在是枯燥乏味的很。若是你们想要离开，我自会为你们安排。”

    采棉几人见太子妃问起，忙跪伏回话，“奴婢谢太子妃恩典。”

    “可是这宫里处处危机，步步为营，太子妃身边怎能少得了忠信之人。”

    “奴婢与采苕几人，原本就是孤儿。能伺候太子妃一场，那是奴婢们的造化。奴婢们不愿出宫，只求能一辈子伺候太子妃。”

    这话倒也出自一片真心，不过也有些奉迎的意思。陆如雪怎可能让这些人陪着自己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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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给脸不要

    自打入主东宫之后，陆如雪便空了下来。闲来无事，便想起了采棉几个忠仆来。

    “宫里的规矩，宫婢未满二十，不得放出宫。你们若是此时不走，就只能等到五年以后了。”

    “一切但凭太子妃作主。”采棉等人跪在地上，又给太子妃服了个大礼。谢主子在此时，还能替她们这些做奴才的着想。

    采棉几个对主子忠心，正是因为她们早就看的明白，主子从不会亏待那些忠心的下人。跟着这样的主子，熬个几年，便能有个好归处，甚至还可能不再为奴。

    没有人天生就想伺候人，更没有人甘心，几辈子都为奴为婢。跟着主子这么久，她们也学会了为自己打算。

    自打陆如雪入主东宫后，连娘家人也很少来看她。每回进宫，都要递牌子请旨，甚是麻烦。

    而且依着陆老太爷的为人，不愿让人在背后对陆府人妄加议论。所以下令，除有非不得已之事，陆府诸人都不得常请旨进宫。

    陆如雪虽因失忆，与娘家人不如之前亲厚，可血脉相连，对于陆府，她仍是很有感情的。

    自打被封为太子，穆玄阳也不再以身体不适为由，反而每天陪着皇上临朝听政，整个东宫都跟着忙了起来。

    这会儿得了空儿，便想来看看妻儿，进得寝宫门，见妻子抱着儿子，正坐在榻上说故事，就算前朝有再多的烦心事，此刻也都随风散去。

    堆上一脸的温意，走到妻子身旁坐下，轻环住妻子的腰，“听采棉说，你午膳只吃了几块点心，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自那次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后，这些日子，穆玄阳有事没事，就喜欢抱着自己。不过陆如雪也慢慢的开始习惯了，所以并不躲闪。

    “身子倒还好，只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炼药制丹的，多少有些无聊。”

    她身无专长，又因为失忆，所以若是连草药都不能摆弄，日子过的实在是有些无聊。

    “你是太子妃，要想在东宫弄个小药房，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吩咐下去，让人办了就是。”

    穆玄阳觉得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而且皇上早已有旨，太子妃还是汉王妃的时候，就不禁止她习医。

    “嗯！”陆如雪也以为，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她这边才一有所动作，郁侧妃那边便来阻止。

    说宫中自有宫中的规矩，太子妃为东宫表率，怎可带头坏了规矩。不许她在东宫私建药房。

    如今郁侧妃代掌着东宫事，陆如雪不愿皇后为难，也不好仗着身份，与她为难。

    穆玄阳见妻子欲言又止，看来这件事，并不如自己想的那般简单。

    陪着妻子用过晚膳，趁还有些奏折需要处理，叮嘱着妻子早些休息。便带人去了东宫殿的书房。

    “罗成，今天宫里可有事发生？”穆玄阳被封太子入主东宫后，身边除了冰刃等贴身侍卫外，便都只是些太监。

    而这罗成，便是东宫殿的太监总管，宫里大事小情，都逃不过这个奴才的眼。

    “回殿下，太子妃一早去给皇后请安后，便一直留在殿中。陈侧妃于食时辰末，来给太子妃请过安。…”

    皇上登基后，清洗了内宫，原来伺候过建文帝的内侍、宫婢，多数都已被杀或放出宫为奴。像罗成这样能做到一宫总管的，多是前燕王府的随侍太监。

    罗成又怎会不知，太子最在乎的便是太子妃，所以回话时，处处以太子妃为先。

    “太子妃今天带人整里偏殿，想建个小药房。可郁侧妃以宫中无此先例为由，带人阻止了太子妃。…”

    还没等罗成把话说完，只见太子将手中的奏折，狠狠的拍在了桌案之上，怒呵一声，“放肆！”

    “请太子殿下息怒！”罗成等随侍的太监，及冰刃几个贴身侍卫，全都跪在了地上。不抬头去看，也知太子这是恼了郁侧妃。

    “传本太子懿旨，明天便将太子妃的偏殿整理出来，给太子妃建个药房。但有人胆敢阻止，以抗旨罪论。”

    穆玄阳曾当着陆府老太爷，和太夫人的面许诺过，一生只娶陆如雪一人为妻，永不纳妾。

    可到头来，却抵不过高祖和皇上的威压，所以一直因失信于妻子，而心怀有愧。

    不想这郁侧妃，拿着鸡毛当令箭，竟胆敢不把太子妃放在眼中。看来是时候整肃东宫，至少要让那些人认清，谁才是这东宫的主人。

    陈侧妃以为，比起郁侧妃的跋扈，自己只要装出敬重着太子妃的样子，便可引起太子的注意。

    可左等右等，她入宫已一月有余，仍未能等到太子进她的寝殿。而每天等来的消息，都是太子又去陪着太子妃。

    不得宠，没有子嗣，将来又太子登基，她就算是被封为四妃，也不可能在宫中立足。

    所以今儿听说太子并没召太子妃侍寝，忙急不可耐的，带着宫婢提了个食盒，来书房以表关心。

    “陈侧妃，太子有事，不便见侧妃。侧妃若是信得过奴才，便将这食盒交由奴才转承，可好？”

    太子刚发了一通火，这罗成也是为着陈侧妃着想，这才将人拦了下来。

    可在陈侧妃看来，这些出身燕王妃的内侍，都是太子妃的人，分明就是有意拦阻，不让她去求见太子。

    “看来在罗总管的眼里，只有太子妃，我这侧妃怕是没什么份量吧？”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罗成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既然不能结这个善缘，罗成也不介意，让这陈侧妃也吃一顿排头。

    “奴才不敢，侧妃请稍等，奴才这就为您通传。”见罗成退让，陈侧妃还有些沾沾自喜。

    可还没等罗成出来回话，便听书房内传出太子的冷言冷语，“让她回去。”

    陈侧妃面上一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罗成出来时，面上虽不见有什么，可陈侧妃仍能从他的身上感觉得出，一股轻视之意。

    “不是奴才不尽心，实在是太子这些日子有些忙，陈侧妃还是先回去吧，”这回连提都没提食盒的事。

    当初给脸，这陈侧妃不要。那他罗成，身为东宫的总管，也没必要拿着热脸，去贴人家的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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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不知贵贱

    陆如雪在就寝前，东宫大总管罗成，特来传太子懿令。

    自明日晨起，将太子妃寝殿的偏殿，整理出来，给太子妃做药房使用。还从东宫的帐上，拨了千两白银。

    对于穆玄阳的体贴和细心，陆如雪心潮起伏，她知道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的爱上了这个男人。

    并不是因为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只因他对自己的那份温柔，那份真情。

    当晚，穆玄阳并没有来陪陆如雪，因为看奏折看的太晚，怕吵了妻子休息，而是歇在了自己的寝殿。

    第二日一早，陆如雪刚用过早膳，便见罗成带着几个太监求见。

    “太子妃，这几人原都在太医院当差，识得药材，是太子特意为太子妃挑选的。以后就留在太子妃的小药房里当职。”

    连这种小事，穆玄阳都一一想到了。陆如雪心中一暖，脸上不免一红，吩咐了采棉带着人下去安排。

    罗成又承上了一千两的银票，“太子妃若有吩咐，只管派人去叫奴才。”

    “辛苦罗总管了，我这里还少几个药柜，和一些制药的工具。还有，这几张是药材清单，有劳罗总管帮着将这清单上的药材置备齐。”

    陆如雪没有接那一千两银票，而是命人递了几张单子给罗成。入宫后，为得皇后允许，她根本不能离宫。甚至采棉这些奴才，也不好常常出宫。所以采买等事，还要交由罗成帮忙。

    “能为太子妃鞍前马后，那是奴才的福气。”罗成又说了几句恭维的话，这才拿了东西，退了出去。

    “太子妃，这罗成手面宽，您这一千两进了他的手，怕是连一百两都剩不下。还不如交给白广。”见那罗成退了出去，采苕忍不住朝罗成的背影狠瞪了一眼。这才出声，提醒主子一句。

    白广是太子妃殿里的太监总管，是太子特意为太子妃选的，不但人精明，甚至还有一身的功夫。所以采苕几个，更信任白广多些。

    “无妨，银子是太子给的。罗成能做到东宫大总管，想来也是个聪明人，必不会在这上面做文章。”

    罗成可以私下里不敬侧妃，可以明着盘剥宫婢、太监，但绝不会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这点子自信，陆如雪还是有的。

    采苕想了想，觉得太子妃说的也有道理。只要太子看重太子妃，就是给罗成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阳奉阴违。

    太子妃这里刚有动静，郁侧妃那里就得了消息。带着人急匆匆的闯到了陆如雪的寝宫。

    “太子妃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仗着自己的身份，视宫规如无物，连太子的颜面都不顾了吗？”

    殿里的奴才，都是陆如雪的人。眼看着郁侧妃色厉内荏，颐指气使，只差没指着太子妃的鼻子开骂了，不由得恼怒。

    甚至采苕几人，恨不能冲上前，赏郁侧妃几个耳光，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侧妃。

    可不等采苕几人上前，陆如雪却示意她们不要多事。奴才们顶撞主子，不论因由为何，事后都必重罚，这是祖制。

    “郁侧妃不等通传，便带人气势凶凶的来闯宫，难不成也是视宫规于无物？”

    “还是郁侧妃仗着代掌东宫主事，而觉得已有资格，质疑太子的决定。或是说，郁侧妃比太子更了解宫规。”

    “本宫看郁侧妃闯宫这驾式，怕以后这太子的东宫殿是要换天，改由郁侧妃作主了。”

    郁侧妃一直不肯来给太子妃请安见礼，所以对于昨晚的事，她并不知情。

    毕竟这件事是太子，直接吩咐了罗大总管去办的。那些郁侧妃收买的小太监，没得到消息，没能及时给郁侧妃通风报信。

    所以一早得了消息，郁侧妃心中暗喜，以为这下可算是拿住了太子妃的错处。正打算借机，好好挫挫太子妃的气势。这才不顾身份，仗着宫规，善闯太子妃的寝宫。

    这会儿听太子妃抬出了太子，这才知这一切都是太子的旨懿。脸上青白交替，想要为自己找个台阶，可又不甘向太子妃认错。

    正僵持之际，便听门外传来小太监的通传之声，“太子殿下回宫。”

    陆如雪扫了一眼紫檀柜上的时漏，这消息传的倒是快，早朝刚散，太子已然得了信儿。

    郁侧妃正想为自己找个台阶，突闻太子回宫，吓得双腿一软，没等上前去迎，先跪在了地上。

    陆如雪一脸淡默的扫了她一眼，这才朝门口迎了几步。可还没等走到门口，便见穆玄阳一身大红皮弁朝服，快步而入，好不威严。

    陆如雪只得停下，跪服礼拜。可未等跪地，穆玄已是一步近前，将妻子给扶了起来。

    “你身子弱，那地上凉，这些礼便免了吧。”拉着妻子的手，朝内走去。却是连看都没看郁侧妃一眼。

    “偏殿可都整理好了？缺什么只管和罗成说。”

    看着眼里心里都只有太子妃的太子殿下，郁侧妃双眼含泪，一脸的委屈。

    她有哪里不好，为什么太子从不正眼看她。见太子落座，郁侧妃不甘的爬了两步，含着泪眼，近前请安。

    “臣妾，给太子请安。”

    像是听见了有人请安，太子这才侧目，看了跪在地上的郁侧妃一眼。

    “哦，这不是郁侧妃吗？自打侧妃带太子妃掌东宫事，还真是辛苦。”

    “这还是本太子，自入主东宫起，第一次在太子妃这里，看到郁侧妃呢，倒是赶巧了。”

    太子这话说的郁侧妃冒了一身的冷汗，这哪里是在夸他，分明是在责她，不懂规矩，不知分寸。

    “太子妃身体欠安，…，臣妾只是，只是不敢多来打扰，…。怕，怕，耽误了太子妃休息。”

    郁侧妃吓得牙齿打颤，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差点儿没咬了自己的舌头。眼中含泪，哪里还有刚才的跋扈凶狠。

    “郁侧妃如此识大体，本太子甚感欣慰。只不知郁侧妃既然如此识理，那今日一大早的，就带人闯入太子妃的寝殿，又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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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轻判重罚

    刚才太子的话，虽多有不满，但却没将事情挑明，也是看在郁尚书的面子上。毕竟今儿早朝上，皇上刚夸赞了户部尚书。

    穆玄阳虽为太子，可也不好太不顾皇上脸面，所以不想当着满殿的奴才，斥责郁侧妃。

    可这郁侧妃不知悔改，还敢当着他的面儿绞辩。穆玄阳本就对她有诸多的不满，听了这话，哪里还能忍得住。胸中一团怒火，随口的一句话，便定了郁侧妃一个不敬之罪。

    “臣妾不敢，臣妾一心只想为太子分忧，断不敢对太子妃有半分的不敬。这闯宫一说，纯属子虚乌有，还请太子为臣妾做主。”

    要知不敬之罪，可大可小。郁侧妃哭得一脸伤心，闻之不免让人升起恻隐之心。

    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在太子心中的份量。除了面对陆如雪的时候，穆玄阳的心便是那铁打铜铸的一般。原就从没把这个女人放在心里，又怎会因她一时悲哭，就原谅了她。

    更何如这个女人，还敢明目张胆的，睁眼说瞎话，郁侧妃刚来，太子妃殿里的总管白广，就已派人去禀报过太子。

    所以这里发生了什么，又怎瞒得过穆玄阳。眼看着这个女人不知悔改，穆玄阳脸色越发黑沉。

    “郁侧妃擅闯太子妃寝宫，出言不逊，视宫规于无物，来人将其押下，执以…。”

    “且慢！”

    穆玄阳刚要下令，治郁侧妃一个不敬重罪，罚以杖刑。可话讲到关键处，却被陆如雪从旁打断。

    紧了下眉，这才看向妻子。他在替妻子出气，不知妻子为何出言相阻。

    “臣妾与两位侧妃，都刚入宫，难免对宫规不甚熟悉。郁侧妃虽有过错，但太子念其初犯，还请从轻发落。”

    陆如雪服跪于地，轻拉了一下穆玄阳的衣角，示意他不要罚得过重。

    前朝的事，陆如雪虽不知，可户部尚书深得皇上器重。所以就算穆玄阳已被封为太子，可也要给户部尚书几分薄面，不好重罚郁侧妃。

    看着妻子为了自己，委屈求全，穆玄阳心里泛堵，甚至更为生气。不过不是气妻子，而是气自己，在这东宫里，他都无力，好好的保护妻子。

    “看在太子妃替你求情的份儿上，杖刑可免。”郁侧妃虽心有不甘，可总算免了她的皮肉之苦。可还没等她松一口气，便听太子一声，“不过！”

    看来是重罪可免，轻罪难逃，“郁侧妃既然对宫规不熟，也不好再代掌东宫事。从今天起，将印信交还于太子妃，由陈侧妃辅佐太子妃，主理东宫诸事。”

    “郁侧妃便留在自己的寝殿，将宫规抄上百遍，也好熟记于胸，免得再坏了规矩，丢了本太子的脸。到时，就算母后出面替你求情，本太子也必要从重处罚。”

    郁侧妃敢不把太子妃放在眼里，仗的就是替太子妃掌着东宫事。如今印信被夺，又被罚禁足。地位明显比后进宫的陈侧妃，还低了一头，这让她心里如何能受得了。

    掩面而泣，不停的磕头，以求太子能改变心意，从轻发落。

    穆玄阳是铁了心的要教训一下这个女人，又哪里会顾及她的脸面。一摆手，让人将郁侧妃拖了下去，直接押回了自己的寝殿。

    这才看向妻子，“不论外面如何，只要在这东宫里，我必还如雪一片清静。”

    就算妻子没有失忆之前，穆玄阳也明白，妻子最不喜的，就是女人间的勾心斗角。

    太傅府内院，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所以他也不愿见妻子，为了他而强颜欢笑。

    “我知道。”穆玄阳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又怎会感觉不到。以前是不愿承认，现在既然接受了他的人，便也一同接受了他的身份。

    所以这个太子妃的位子，虽然不好坐，但她也无惧不悔。

    两人相偎着又说了会儿话，陆如雪这才叫了采苕进来，“去给太子准备常服。”

    “玄阳先换了衣裳，咱们带了庭儿，一同去给母后请安！”

    郁侧妃能代掌东宫，虽是奉了皇后的懿旨，可也是皇上的意思。所以如今由陆如雪掌事，总要给皇上、皇后一个交待。

    “也好。”由着妻子帮着换了常服，一家人这才一起去给皇后请安。

    皇后执掌内宫，又怎会不知东宫之事。虽觉儿子罚得重了，可也知事出有因，那郁侧妃也是该受些教训。

    这会儿见儿子儿媳前来请安，一想便知必然是为了郁侧妃之事。即然儿子仍顾及她这位母亲的感受，皇后也不好难为儿媳。

    便顺势下了懿旨，由陈侧妃助太子妃，执掌东宫。

    陈侧妃坐在妆奁前，轻抚着自己的脸颊。她忍了郁侧妃这么久，又在太子妃面前处处服低，看来太子还是看见了的。

    如今太子重她、信她，让她助太子妃代掌东宫，她虽进宫晚，可终是将郁侧妃给踩了下去。

    只要再得了机会，承及太子雨露，怀个一儿半女的，等以后太子登基，她少说也能是个贵妃。

    甚至等有了机会，再把太子妃拉下马，那她就会是未来的皇后。一想到这些，不由得心潮澎湃，双眼闪着算计的光芒。甚至镜中的脸庞，都因兴奋过度，而有些扭曲。

    被罚的郁侧妃不能出屋，可又心有不甘，想尽办法，给娘家递了消息。

    郁尚书对太子重罚女儿，自然是有所不满。可也不好当面指责，便趁着次日早朝后，随意寻了个借口，来了东宫殿求见，顺便提了提女儿的事。

    “此乃本太子东宫殿的家务事，便不劳郁尚书劳心了。”

    “皇上登基，为表仁政爱民，免了各地三成的赋税。边关又屡兴战事，如今国库空虚，郁尚书乃朝廷肱骨良臣，还望能多替皇上分忧。”

    太子能被封，这里少不得他尚书府，暗中支持相扶。如今太子入主东宫，却待他如此冷淡，郁尚书自然不喜，心中暗恼。

    可如今，在满朝文武百官看来，他已被列为太子一党，就算他改投其他的王爷，只怕也不得重用。

    所以只能想尽办法，以缓和与太子的关系。就算心中不满，也不敢多有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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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一顿晚膳

    不出三日，东宫的事便已传出了宫墙，不过一个侧妃被罚，且又不是抄家灭门的大罪，所以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陆如雪****，因她少了这一世的记忆，所以大部分的事，都由陈侧妃帮其分担。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陈侧妃常来太子妃的寝宫，时不时的就会碰到太子。

    穆玄阳对这个陈侧妃，虽无什么好感。但念其辅助太子妃有功，几次相处下来，也不再对她黑沉着一张脸。甚至有时还会关心一下的问上两句。

    对于太子态度的上的转变，陈侧妃心中暗喜，可在面见太子妃的时候，却不敢有一丝的表露。

    这日晚膳前，太子在东宫殿，与太子少师，左右詹事等人商议事毕，刚从书房出来，便见一眼生的太监等在殿外，正和罗成说话。

    见太子出来，罗成带人上前来见礼，“太子，这人是陈侧妃殿里的管事太监姜海。”

    “奴才姜海，给太子请安。”姜海跪伏了一个大礼，这才等着太子问话。

    “是陈侧妃叫你来的，什么事？”据罗成报，陈侧妃对太子妃很是恭敬。

    遇到一些小事，多主动替太子妃分担，不会去麻烦太子妃。且在大事上，处处以太子妃马首是瞻。对于陈侧妃如此知分寸懂进退，穆玄阳还是很满意的。

    所以陈侧妃派人来，他也给了几分面子，多问了一句。

    “回太子的话，皇后刚召了太子妃去了中宫殿，晚膳时怕是赶不回。陈侧妃让奴才来请太子示下。不知这晚膳，要摆在哪里？”

    陈侧妃助太子妃掌东宫事，太子妃被皇后召了去，太子的晚膳，自该由她来操心。

    不过，这陈侧妃却没告诉太子。太子妃在走前，早已将这些事情安排妥当，备了晚膳在自己的寝殿之中。

    陈侧妃就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引太子去自己的寝殿。

    朝中近来事多，穆玄阳脑子里，想的都是前朝的事，对于这些小事，并没上心。所以，没看来陈侧妃耍的这些小计俩。

    想着妻子即去了中宫，那他在哪里吃，都是一样的。刚想转身，下令罗成，将晚膳摆在书房偏殿，却见那姜海，又跪伏下身子。

    “侧妃知太子辛苦，所以特备了些酒菜，请太子移步。”

    穆玄阳想了想，去陈侧妃那里吃顿饭而已，也算是一种奖励吧。毕竟这陈侧妃出身平江伯府。且这个女人也算是可怜，嫁给他这个太子，终不会有什么幸福。

    点了点头，这才由着罗成等人跟着，去了陈侧妃处。

    这陈侧妃虽让姜海去请太子，可没想过太子真的会来。听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趔趄，险没从椅子上摔下来。掩不住脸上的欢喜，几步跑到殿外跪低迎接。

    “臣妾恭迎太子。”她早也盼，晚也等，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道了声安，一时心里五味杂陈，忍不住哭了出来。

    又怕太子看了会心烦，强忍住不敢出声，偷拿帕子拭泪。

    穆玄阳眼光锐利，即便现在夜幕低垂，可仍将陈侧妃的小动作，看得仔细。心中多少有些不忍，毕竟这陈侧妃没有做错什么，也不是她主动想要嫁给自己的。一切都是依皇命按旨行事，要怪只能怪这女人命不好，偏就嫁给了他。

    就因为心中的这一丝不忍，下意识的伸手，将陈侧妃扶了起来。

    “侧妃助太子妃理东宫事，辛苦了！”

    陈侧妃满心的激动，太子主动来扶她，这还是进宫以来的头一次。下意识的反手想去抓太子的手，却被太子侧身半步，给躲了过去。

    他虽心怀不忍，可并不想与陈侧妃有什么身体上的接触，这会让他觉得对不起妻子。

    陈侧妃也知急不得，至少如此局势，越发的对自己有利。笑迎着太子进殿，忙着吩咐奴才们布膳。

    皇后召太子妃去中宫，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近来内宫事多，晚上睡得不安稳，想叫太子妃来给她把个脉，开些宁神助眠的方子。

    所以刚到了晚膳时分，陆如雪便匆匆忙忙的赶回了东宫。可等进了寝殿才发现，太子并不在。

    叫了白广来问，“太子可是还在书房议事？”

    白广不敢有所隐瞒，“回太子妃，太子去了陈侧妃处用膳。”

    陆如雪听得一愣，太子对两个侧妃，从不假以辞色，今儿怎会趁着自己不在，而去了陈侧妃处。

    “难不成，以往那些，都是装出来的？”心存芥蒂，不怒自恼。

    想也是，陈侧妃也好，郁侧妃也罢，说出去那都是太子的女人。太子去陈侧妃那里，原本就是应该的。

    就算她是太子妃，也不可以阻拦，甚至连吃醋都是不应该的。心里面泛堵，只是陪着儿子用了晚膳，自己却是一口都没吃。

    穆玄阳在陈侧妃那里用过膳，又喝了杯茶，这才见罗成来报，说太子妃已回宫。

    将手中茶杯一放，一句话没说，起身便出了殿门。

    陈侧妃在后面紧追了几步，远远的给太子服了一礼，眼中闪过恼恨的不甘。

    只差一点儿了，若是太子妃能晚些回宫，也许太子就会歇在她这里了。狠瞪了太子妃寝殿的方向一眼，这才由着宫婢们扶着回殿。

    心中起了涟漪，多了一丝希望，陈侧妃迟迟下不定的决心，在这一刻瞬间在心中扎根。

    太子进殿时，却并没有见到妻子。问了白广才知太子妃去了皇长孙处。

    见采苕留职，顺嘴问了一句，“太子妃可用了晚膳？”

    “回太子殿下，太子妃离开前，吩咐了奴婢们备了晚膳，留了皇长孙在此，想陪太子用膳。”

    “刚才回宫时，知太子妃去了陈侧妃处，这才吩咐了摆膳，陪着皇长孙先用了些。可太子妃自己，却是一口都没吃。”

    今儿太子被姜海请去了陈侧妃那里，采苕也是刚从白广那里得了消息，自然要替太子妃鸣不平。

    太子和太子妃许是看不出，可她们这些奴才，却是看的明白。那陈侧妃分明就没安什么好心，得了机会就想钻空子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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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争欢吃醋

    听采苕说起这些，穆玄阳不由得面色一沉。刚才他在陈侧妃那里用膳，这个女人竟然对这些事，只字未提。看来他一时的不忍，还是让那个女人借了势。

    女人间的这些小手段，当真是防不胜防。但愿这个陈侧妃，不要向郁侧妃那样，不知进退不懂礼数。不然他不介意，痛下狠手。

    陆如雪直等到儿子入睡，回寝殿时，已是戌末亥初时分。见穆玄阳拿着一本书，正借着烛火，半倚在榻上，看得入迷。

    想着这个男人，刚去哄了另一个女人，心里一酸，嘴角的笑纹，也随之渐淡散去。

    几步上前来，竟给穆玄阳服了个大礼，“给太子见礼。”

    “如雪，回来了。这是做什么，快起来。”穆玄阳放下书，一看妻子这态度，就知妻子这是吃醋了。

    他不但不恼，反而心中一喜。男人能让喜欢的女人吃醋，那是本事。

    心里越是这么想，越想逗逗妻子，“听奴才们说，你晚膳一口都没吃，可是身子又有不适？”

    也不等穆玄阳下地来扶，陆如雪跪退了一步，自己站了起来。面静如水，眼不斜视，冷冰冰的回道，“太子前朝事忙，这些小事，怎敢有劳太子挂心。”

    “噗！”看着妻子闹着别扭，穆玄阳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陆如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穆玄阳给耍了，小小的自尊心有些受伤，不甘的白了穆玄阳一眼。

    也不待穆玄阳再说什么，先一步开口，“太子乃一国储君，身份贵重，出不得一点差错。臣妾身有不适，不好留太子夜宿。还请太子去别殿休息。”

    “不好！”穆玄阳心道一声，一时得意玩笑开大了。妻子骨子里骄傲的很，他这些日子得意，竟然把这些事给忘了。

    忙赔上笑脸，近前来将妻子揽进怀中，“如雪，别气了。我不知你备了晚膳，还留了庭儿相陪。”

    “去陈侧妃那里，也是念她辅助你有功，并没有别的意思。若你不喜欢，以后我不去就是。”

    “陈侧妃也好，郁侧妃也罢，都是太子的女人。太子去哪里，无需说与臣妾知道。”

    陆如雪可是气得不轻，一边儿冷言冷语的回话，一边儿使劲儿想从穆玄阳的怀中挣脱。

    可她毕竟只是个没有功夫在身的女人，哪里能比得过穆玄阳的力气。屡试无果，一怒之下，檀口一张，竟然咬了穆玄阳一口。

    穆玄阳不闪不躲，由着妻子咬着自己。心里竟还泛起一丝丝的甜蜜来。

    平时的妻子，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副云淡风轻，万事不惊的样子。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去侧妃那里，用了顿晚膳，便能引得妻子吃醋，甚至如此全然不顾形象。

    这让他想到了两人相识之初，陆如雪冷然的性子中，也同现在这般，透着一股子娇横与潇脱。

    这么想来，也不知是从何时起，妻子变得越来越会隐藏情绪。若不是因为患了离魂症，也许妻子仍会隐藏的很好。

    思及此，穆玄阳不由得有些心痛，轻拍着妻子的背安慰，“可是消气了？”

    “嗯！”她应该生气吗？陆如雪也在扪心自问。毕竟穆玄阳只是去和自己名义上的女人，吃了顿饭而已。

    刚才发了一通火，这会儿人也冷静了下来。双手反抱住穆玄阳，轻声的问，“我是不是很小气？”

    “嗯！”听穆玄阳竟然点头，陆如雪心中刚扑灭的怒火，又有抬头之势。可没等她反应，穆玄阳又开口说道，“不过，我喜欢。”

    抵着妻子的下巴，迫其将头微微扬起，看着妻子娇嗔的眼神，身上不由得邪火乱窜。

    一口将那润红的小嘴，含在口中，细细的品味。略有薄茧的大手，也不安份起来。

    采棉见太子殿下情动，忙招呼着人放了帷幔退了出去。

    “好在太子殿下没留宿在陈侧妃那里。”采苕见采棉退了出来，这才压着声上前来和她说话。

    “这话以后不要再说。”提醒了采苕一句，这才拍了拍胸口。

    “太子妃性高如莲，不愿与人争，这些事咱们以后多警醒着些，免得让人钻了空子。”

    今儿若是她们能先一步去请了太子过来，也不会让陈侧妃得逞。以前有着郁侧妃，她们这些奴才处处提着小心。却小看了一向乖顺的陈侧妃，采棉多少有些自责。

    “可不是，平时看着那陈侧妃，有事没事的就来太子妃的寝殿，原来根本没安什么好心。”

    “这宫里本就没什么良善之人。”两个奴才正聊着，见罗成带人过来，忙闭了口。

    罗成不用问，一看采棉几个都退了出来，就知太子这是要留宿在太子妃这里。安排了值守的奴才，这才退下。

    陆如雪心里虽有芥蒂，可被这个男人压在身下，四下里点火，惹得浑身打颤，忍不住娇喃出声。

    脑子渐渐混沌，可心里仍留得一丝清明，也顾不得羞涩，反而一翻身，跨坐在了穆玄阳的身上。

    羞红着一张脸，主动撩拨着穆玄阳，情动时还用那灵活的小舌，在穆玄阳的胸前，左右划过。

    原本是想报复一下这个男人，可在这种事上，女人永远都是吃亏的。穆玄阳享受的看着在自己身上作怪的娇妻，大笑着加快了速度。

    一夜春光无限，若不是一早还要去给皇后请安，只怕陆如雪这会儿还赖在床上没起。

    “太子可用了早膳？”出了东宫，陆如雪忍不住问了采棉一句。

    “回太子妃话，太子用过早膳，才去上朝。”

    “我身有不适，你去传话，免了陈侧妃的请安。”她可以原谅穆玄阳，却实在不想面对陈侧妃。

    再坚强的女人，在感情面前，都只是个弱者。她陆如雪也是如此。更何况，她已渐渐接受了自己这个太子妃的身份，就算心里受伤，也没办法说服自己，生穆玄阳的气。

    叹了口气，在心中暗示着自己，“算了，至少他的心还在自己身上。有些事终是强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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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遭人算计

    “怎么样了？”在这偌大的东宫之中，除了暗藏心机的陈侧妃之外，还有个女人，对太子妃虎视眈眈。时刻诅咒着，想要了太子妃的命。

    “回娘娘的话，太子昨夜去了陈侧妃处用的晚膳，不过并未留宿，仍歇在了太子妃的寝殿。”宫婢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地面，不敢抬头上看。

    这郁侧妃自打被太子禁足后，常因些小事就大动肝火，甚至拿她们这些奴才出气，非打即骂。

    殿里的奴才，哪个不是过得小心翼翼的，就怕惹怒了这位倍受冷落的侧妃。

    “该死！该死！”郁侧妃双手用力绞着手中的丝帕，满脸的狰狞，脸上再不见一丝的妩媚，“陈侧妃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竟然借着巴结太子妃来争宠。下贱！”

    眼见郁侧妃又要发火，殿里的宫婢全都跪了下来，就怕被怒火波及。

    “陈侧妃那个贱人该死，太子妃更该死。”宫婢们只恨自己多生了两只耳朵，这话郁侧妃不该说，她们更不该听。

    一个个的将身体紧贴着地面，就怕郁侧妃杀人灭口。

    “一定是太子妃给太子下了蛊，这才迷惑了太子。对，一定是这样。那太子妃习得医理，必然像苗人一样，会玩弄那些巫蛊之术。…”

    看着已近疯魔的郁侧妃，几个贴身的宫婢心中阵阵泛寒。再这么下去，只怕郁侧妃很快便会被逼得发疯。

    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也必然没有好下场。正在所有人都不知所措时，一个前几天曾被郁侧妃打罚过的宫婢，强忍着心中的恐惧，跪前了一步。

    “还请侧妃娘娘息怒。您在自己的殿里生气，那太子妃和陈侧妃又看不见，还不是气伤了自己。”

    “奴婢倒是有一计，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郁侧妃只一心要对付太子妃和陈侧妃，早不记得曾打罚过这个宫婢。见她上前来给自己出主意，压着怒火，瞪看着她。

    可那个宫婢却没有开口，只是扫了一眼殿上跪着的其她人。

    郁侧妃一招手，“你们，先都退下吧！”

    如蒙大赦一般，只数息间，这些人便退了个干净，只留郁侧妃和那个出主意的宫婢。

    “你最好是有什么好主意，不然我要你生不如死。”看着郁侧妃一脸的阴狠，那宫婢肝胆一颤，可脸上反而更加的平静了下来。

    “奴婢不敢。”宫婢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继续回道，“娘娘与其坐困愁城，不如来一招借刀杀人。使些手段，引陈侧妃对太子妃下手。一箭双雕，将这两个眼中钉一并除去。”

    早已被妒火淹没了理智的郁侧妃，根本没想过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甚至觉得这宫婢很是有些能耐，可以为她分忧。

    正了正身子，让她近前几步，“我记得你叫红兰，说吧！有什么好主意。若此事能成，我会许以重金，并放你出宫为良。”

    “多谢娘娘！能为娘娘尽心，是奴婢的本份，不敢要赏。”郁侧妃高座在上，根本没看到这宫婢在低头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

    退出殿外的宫婢，站在廊下足等了有近一个多时辰，这才听见殿内传来郁侧妃狂笑不止的声音。

    紧接着就见殿门大开，那名叫红兰的宫婢从殿内退出，招呼着人进去伺候。

    冷月高悬，斗转星移，子夜时分，整个东宫殿都已陷入了安静，只有更邦巡逻之声，时不时的响起。

    郁侧妃所在的寝殿，紧闭的殿门被拉开一道缝，一个黑影一闪而出。回身将殿门又关了起来，四下里看了一眼，这才没入这黑夜之中，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次日一早，陆如雪起了个大早，陪着穆玄阳用了早膳，这才送他出门去上早朝。

    “这会儿还早，我走后，让奴才们伺候着，再去睡会儿。”手指轻划过妻子的娇颜，忍不住在那樱红的小嘴上点了一下，这才笑着大步而去。

    陆如雪羞嗔了穆玄阳的背影一眼。即然起了，也没了睡意。想着庭儿昨天吵着要吃母亲亲手做的点心，叫了采棉几个，换了衣裳进了殿后的灶房。

    “娘娘，今儿又打算给皇长孙殿下做什么点心？”连采棉都觉得太子妃太宠皇长孙了，昨儿皇长孙不过是说了一句，太子妃这一大早的就来灶房忙活。

    “庭儿倒也乖，从不讲究什么，只要是我亲手做的，就是吃个面疙瘩，他也会觉得好吃。”

    “不过前几天做的那开口酥，他吃着连连赞好，今儿便还做那开口酥吧。去取些水果来，今儿个咱们别出心栽，不放椰蓉，改放水果。”

    一想起那个惹人疼的小包子，陆如雪连眼仁都含上一层笑意。虽然失去了记忆，可血脉相连，她很是疼爱庭儿这个孩子。

    采棉几个见太子妃高兴，脸上也跟着堆着笑，从旁打着下手。

    东西准备的齐，不到半个时辰，已经入了烤炉。这烤炉还是前些日子，陆如雪自己设计的。为的就是给儿子做点心用。

    “剩下的交给采青了，采棉随我回去更衣，去给皇后请安。”叮嘱着采青看好炉火，这才带着人离开。

    皇后这会儿坐在中宫殿，正和贤妃常氏，惠妃于氏等妃嫔闲话，就听那通传的太监来报，太子妃来给皇后请安。

    “咱们这位太子妃可是真孝顺呢，晨昏定省的从没差了时辰。”贤妃对于陆如雪的印象还不错。自己的儿子与大位无缘，如今已被封王，去了封地。

    这皇位早晚都是太子的，当然要和未来的皇后，搞好关系。

    “可不是的，皇后姐姐就是有福气。”惠妃也不甘于人后，她们这些人早晚都是要成为太妃，被人遗忘在这深宫之中，与其那个时候再来讨好未来的皇后，还不如现在多下些功夫。

    顺妃和几个嫔妃也都一一点头附和。皇后对这个儿媳也很是满意，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太子过于宠爱太子妃。不过听说前日，太子去了陈侧妃处，虽没留宿，可总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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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包子中毒

    陆如雪进了中宫殿，先给皇后请安，又与众妃嫔见了礼，这才按品级入座。

    “怎么没见皇长孙？”皇后对这个孙儿可是喜欢的很，一日不见，都会想的紧。

    “回母后，昨晚太子教庭儿练了些拳脚功夫。那孩子耍的有些疯，直闹了大半宿，这会儿浑身酸痛，躺在床上直哼哼呢！”

    “哈！哈！哈！”皇后出身魏国公府武将世家，听说皇长孙也开始习武了，不但不怒，反而很欢喜满意。

    “男孩子就该习武，只是太子也真是的，就由着庭儿小孩子心性，也不拦着些。”

    听上去像是在责怪，可语气温和，任谁都看的出，皇后不过是嘴上说说，心里可是泛着甜呢。

    “虎父无犬子，等咱们的皇长孙长大了，也必然像太子一样，沙场点兵决胜千里。”几个妃嫔见皇后高兴，也跟着起哄。

    几人正陪着皇后聊的开心，就见中宫殿的太监总管福全，不传而入，一进门就跪在了皇后的面前。

    “请皇后娘娘恕罪，刚才东宫殿来人，说皇长孙出事了。”

    “你说什么！？”陆如雪比皇后的反应还快，也顾不得礼数，从椅子上惊站而起，一步冲到那太监近前。

    “什么叫不好了？你把话说清楚。”不论是在燕王府，还是在皇宫，上到那些主子，下到宫里的奴才，每个人都以为太子妃，性子温和不与人争。

    这还是第一次见太子妃发怒，冷沉着一张脸，双眼如刀，直取人心。连皇后都不免多看了儿媳两眼。

    “回太子妃的话，奴才问过了，可那来传信的太监也说不清，只说请太子妃即该回宫。”福全毕竟是伺候皇后的，太子妃气势虽强，可他也并不是太过害怕。

    “还请母后不怪，儿媳先行告退。”陆如雪一转身给皇后服了一礼，也不等皇后说话，几步冲出了中宫殿，一路跑回了东宫。

    “传太医去东宫殿给皇长孙看诊，再派个人去等消息。先不要惊动皇上和太子。”

    这会儿还是早朝时间，若是没出什么大事，皇后不敢惊动皇上。

    “是。”福全领旨退下，叫人去太医院传懿旨。

    陆如雪一路跑回东宫殿，也仗着她身体底子好，又常锻练，不然这一路跑下来，还真坚持不住。

    “庭儿！”一步冲进自己的寝殿之中，就见儿子身边伺候的宫婢，和采青几个，跪围在床榻前，一脸的焦急。

    陆如雪也顾不得她们，冲到床前，先替儿子检查。

    儿子嘴泛乌青，白析的小脸上，泛着一股子黑气。紧闭着双目，已是人事不知。

    床边放着个痰盂，里面有些污物，只看这表像，分明就是中了毒。

    深吸了两口气，沉下心先为儿子把脉。并吩咐着采棉去准备绿豆水，绿豆有解毒的功效，可暂缓毒气攻心。

    把过脉，陆如雪这才长出一口气。也许是因为之前吐过，这毒看上去虽来势汹汹，可就脉相来看，毒气并未攻心，还有得救。

    “今天早上皇长孙都吃了什么？”陆如雪沉声相问，脸上再没了往日的温和，语气冷如寒冰，叫人不寒而栗。

    顺手拿过纸笔，写了张药方，叫了采苕去煎药。又端了温水，给儿子连灌了几杯温水催吐。

    “回，回太子妃的话。”自从发现皇长孙身有不适，甚至还呕吐不止，皇长孙身边几个近身伺候的宫婢，只差没被吓死了。身体抖得跟个筛子一样，根本无力回话。

    还是采青稳得住，见这些人没用，只得替她们开口回话。

    “回太子妃的话，皇长孙早起后，听说太子妃做了点心，早膳都没吃，只吃了几块点心。”

    “去把那点心拿来。”点心是自己亲手做的，陆如雪相信，绝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看儿子的样子，分明就是吃了什么有毒之物，所以还是要查上一查。

    采青将点心端了过来，陆如雪顺手拿起了一个，咬了一口，“没毒？”

    又拿起一颗，先在鼻下闻了闻，刚要咬下，余光正好扫到装点心的盘子。冰寒的目光，更是冷了七分，直看的采棉几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采青，你先将这点心端好。记得从这一刻开始，除你之外，再不许让任何人触碰。”

    看太子妃的态度，看来真是这点心出了问题，吓得采青跪在地上，端着点心的双手抖个不停。

    陆如雪没空处理这些，一切以先救人为主。

    见药还没有煎好，先找了颗以前制作的解毒丸，捏了半颗给儿子喂下，以暂缓毒性。

    因为皇长孙中毒，整个东宫殿上下，都跟着忙了起来。

    陈侧妃一脸担忧的，也带着人来探望。甚至还悄悄派了人，去请太子回宫。

    太医来时，诊脉后得出的结论与太子妃一样，皇长孙是中了毒。

    在这内宫之中下毒，谋害皇长孙，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奴才们一个个吓得不敢出声，连太医都吓出一身冷汗。

    穆玄阳回宫时，一张脸黑沉如墨，双眼有些充血，看的出已是怒极。

    “庭儿怎么样了？”无视殿里跪满了人，几步冲到床边，看了儿子一眼。这才抬头看向妻子。

    “中毒。因为毒发时伴有呕吐，所以暂缓了毒气攻心，尚可救治。”

    听说儿子是中毒，穆玄阳拳头紧握，冷冷的朝着满殿的人，横扫了一眼。连陈侧妃都不敢继续站着，被太子的凶厉威慑着跪了下来。

    “你们几个是伺候皇长孙的，说，皇长孙今早吃了什么？”

    “回，回，太，子，话。皇，皇长孙，只，只是，吃了，太子妃，做，做的，点心。别，别的，什么，都没吃。”

    皇长孙身边的掌事宫婢，抖着声回话。这话无意于会陷太子妃于死罪，可这也是事实，眼见太子已动了杀心，她也不敢有所隐瞒。

    “胡说，你是说是太子妃下毒，害了皇长孙不成？”若说这宫里，最不可能对皇长孙下毒的，就只有太子妃。

    不用太子说，所有人都看的明白。可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这些人早就没了方寸，吓得脑袋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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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心计深沉

    皇长孙竟然在宫中被人下毒，消息传到前朝和中宫，皇上、皇后无不震惊。除派人前来过问，甚至传了太医，乘着御辇直奔东宫殿。

    皇上和皇后过来，太子也顾不得继续查找真相，先领着太子妃，和陈侧妃等人上前见礼。

    皇上竖眉横目，肃着一张脸，高坐于上位。皇后居右下首位而坐。“都起来吧！太子，你说，庭儿当真是中了毒？可查出是何人所为？”

    “回父皇，太医和太子妃都已证实，庭儿确是中了毒。只是事发突然，儿臣尚未能查出下毒之人。”

    来之前，皇上虽已从太医口中证实，可仍有所怀疑。直到听了太子的话，这才相信，真有那胆大包天之人，敢在皇宫内院，行大逆之举。

    一掌怒拍在椅背之上，“查，朕倒要看看，是何人向天借了胆，敢毒害朕的皇孙。”

    皇后担心孙子，见太子妃立在太子身后，忙向她招了招手，“你是庭儿的娘亲，又识得医理，这里的事就交给你父皇和太子，必然将那人查出来，给你个交待。”

    “放心吧，只管去照顾庭儿就好。”儿子还未见清醒，陆如雪也不想离开半步，见皇后放她入内去照顾儿子，忙谢过起身。

    可还未等她迈步，却见陈侧妃紧着步子跪上前来，“母后，侧妃陈氏有事禀奏。”

    “说吧！”皇后对这陈侧妃的印象倒也不错，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刚才太子已经提问过皇长孙身边，近身伺候的几个奴才。皇长孙一早，只吃了几块，太子妃亲手做的点心，再未进食其它的东西。”

    “臣妾担心，是有人在太子妃做的点心中下了毒，皇长孙这才一时不甚因而误食。是臣妾无能，未能及时发现，这东宫殿里竟藏了那岂子心怀不轨之人。还请母后责罚。”

    陆如雪冷冷的看了陈侧妃一眼，这个女人好深的心计。在这东宫殿里发生这种事情，要罪责也是责罚她这个太子妃。

    如今这陈侧妃抢在她之前站了出来，看上去像是在替陆如雪这个太子妃受过，实则是把她驾了出去，祸水东引，迫使皇上和皇后对她心生不满。

    太子听了陈侧妃的话，深锁的剑眉，又紧了几分。眼神冰冷的看了陈侧妃一眼。

    陈侧妃一直小心观察着皇上、皇后和太子的表情，自然感觉得出太子对她这话的不满。

    可机会只有一次，若是不能于此时将太子妃拉下马，那她所做的这一切，都将付之东流。所以不顾太子的眼光，硬着头皮不肯退缩。

    “太子妃，陈侧妃所述，可是实情？”虽说皇后确信陈侧妃不敢无的放矢，可她更相信，太子妃不可能给自己的儿子下毒。可既然陈侧妃指出了疑点，皇后也不得不问个明白。

    “回母后的话，陈侧妃所言属实，儿媳已查实，毒确是来自那些点心。”陆如雪边回话，边朝采青点了点头。

    采青手上一直端着那盘开口酥，见太子妃示意，这才端着托盘上得前来。

    皇上朝几位太医看去，“你们都去验一下。”太医们近前来，拿着点心又是闻，又是尝，甚至用银针挨个试过，这才跪前回话。

    “回皇上，这盘点心中，只这两块包了椰蓉的点心有毒，其它的无毒。”

    不管是两块，还是一块，只要验出有毒，那太子妃必然脱不得干系。

    正在此时，采苕端了煎好的药进来。陆如雪起身接过，想先去喂儿子服药解毒，却被皇上一语阻止。

    “慢着！这药可是太医下的方子？”几位太医都是随着皇上一同前来，而最早赶来的那位太医，并未来得及拟方。所以连着太医院陈院使在内的几人，都连连摇头。

    “那这药就是按着太子妃的方子煎的？陈院使，你去看看那药可有问题？”

    看来点心的事，还是让皇上疑心到了太子妃的身上。甚至连汤药，都要一一验过。

    几位太医上前验药，陆如雪也不拦着，可脸色却更寒了几分。儿子服了些绿豆汤，可那并不是解药，只是暂缓毒性。

    多耽搁一分钟，便会多一分危险。可若是不让太医们查验，皇上必然不允。她虽是皇长孙的母亲，可却做不得主。

    心急眼焦，不由得看向了太子。此时，也只能继希望于太子了。

    不论皇上皇后是否怀疑太子妃，穆玄阳都坚信，妻子绝对不会毒害自己的儿子。

    “父皇，太子妃是庭儿的母亲，又怎会下毒害自己的孩子。庭儿还等着这解药驱毒，可是耽搁不得。”

    “不差这一时半刻的，还是查清楚的好。”后宫争宠，向来无所不用。皇上虽知道儿子宠爱太子妃，可他也听说，侧妃陈氏近来也颇得太子心意。

    太子妃会否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而使出什么手段。且太子妃患有离魂症，与皇长孙的感情，也必然大不如前。

    诸般巧合凑在一起，由不得皇上不疑。

    几位太医试过药，心中尚有些疑惑，命人去取了熬药剩下的药渣。看过之后，几位太医的面色都是一片惨白，额头冒汗，抖着身子跪在皇上面前。

    “陈院使，你们可是看出了什么？”

    “回皇上，这汤药臣等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这药渣之中，却含有一种略带有毒性的草药。”

    “什么！？”这消息太过惊人，皇上和皇后都有些不敢相信，齐问出声，惊坐而起。

    “去给朕把那药渣拿来。”皇上身边的太监大总管郑和，领命将太医挑出的有毒药渣，装入一瓷白的茶碗中，承给了皇上。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陆如雪只是紧了紧眉，眼中寒气逼人，却未急着替自己辩解一句。

    刚才太医上前来验药时，她也亲尝过，所以药中是否有毒，她最为清楚。至于那带毒的药渣是怎么回事，她多少能猜得到。

    甚至点心被人做了手脚，她进殿时，便已早有所觉。这才让采青守着点心，就是怕有人毁了证据。但皇上没有问，她也不急着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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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祸水东引

    皇上哪里懂什么草药，看那瓷碗里黑乎乎的药渣，实在是看不出问题来。可几位太医都说这药渣有问题，那必然不会有错。

    怒瞪向太子妃，“太子妃，你可有解释？”皇上倒也还算理智，没有一上来就定了太子妃的罪。

    陆如雪刚要开口，却见那陈侧妃一脸担忧的爬跪上前来，“请父皇息怒。”甚至满脸的凄容，说出来的话，还带着些许的哭腔。

    “请父皇不要怪责太子妃。太子妃许是太过担心皇长孙，这才一时配错了药，太子妃绝不可能毒害皇长孙，请父皇明查。”

    这话初听，必让人觉得，这陈侧妃是个良善之人。竟敢在皇上盛怒之下，还敢站出来，替太子妃求情。

    可只有陆如雪听得出来，陈侧妃轻飘飘的一句话，等于定了她的罪。陆如雪看了穆玄阳一眼，还不急，她在等，等这个男人表态。

    这皇宫里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是万分的不喜。如今又累了儿子中毒，所以陆如雪只恨不能带着儿子离开。

    若是穆玄阳也信了这陈侧妃的话，而怀疑自己，那这皇宫之中，便再没了值得她留恋的人。等事情一了，她就打算悄然离开。

    好在穆玄阳的反应，并没有让陆如雪失望。只见他上前一步，瞪向陈侧妃，“太子妃医术精湛，绝不可能配错药，陈侧妃休得胡言乱语。”

    “父皇，这件事错综复杂，个中必藏有隐情，还请父皇能给儿臣一个时辰，儿臣定会查出真相。”

    皇上看了太子一眼，又看向了一脸冷寒的太子妃。太子妃被人指证，不但目光未见躲闪，甚至双眼中透着一股子淡定。“难道这中间真有什么不为人知之事？”

    举棋不定间，转头看向了皇后。皇后朝着皇上点了点头，“就依太子吧，这件事关乎着庭儿的性命，太子是庭儿的父亲，必然不会轻纵那谋逆之人。”

    “臣妾也相信，此事与太子妃无关。”

    “谢母后！”儿子身上的毒未解，陆如雪也不愿再耗下去，见皇上仍不肯松口，这才上前一步，跪在皇上面前。

    “父皇，儿媳的药绝无问题。药渣中那味带毒的草药，必是有人在事后，才暗中加进去的。为的就是让父皇和母后怀疑儿媳。”

    “至于那有毒的点心，也并非出自儿媳之手。儿媳今天一早，是做了点心。但却没加椰蓉，而是用水果为馅。这些都有人为证。”

    “所以这两块椰蓉的点心，必然是有人偷梁换柱。为的就是要毒害皇长孙，陷害儿媳。”

    “儿媳是庭儿的母亲，虎毒尚且不食子，儿媳又怎会做出这种事来。”

    “而且就算是儿媳真存了要害人的心思，也不会在自己做的点心中下毒。那样，无异于掩耳盗铃。”

    “父皇和母后，都是心明眼亮之人，必然不会如了那小人的算计，而误会儿媳。还请父皇、母后替儿媳作主，查明此事。”

    穆玄阳的心早就乱了，若不是庭儿是太子妃亲生的，他也不敢保证，会如此坚信妻子。

    听了妻子的话，这才静下心来细想，“父皇，太子妃所言甚是。”

    “儿臣刚离开北平进京前，曾在怀远县身染疫症，后又有北境百姓中毒。每次都是太子妃出手，这才能化险为夷。”

    “所以儿臣相信，那汤药必有解毒之效，还请父皇相信太子妃。”

    “既然有问题的是那药渣。那这件事，儿臣马上就派人去查。一个时辰内，必给父皇一个交待。”

    “好吧，既然皇后和太子都相信太子妃，那朕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听了太子妃的解释，皇上也觉得这件事太过蹊跷。

    “如果你能解了庭儿身上的毒，朕便不治你的罪。若是不能，就算查出此事你是被人诟陷，可事情发生在东宫殿，你身为太子妃，便有失查之罪。”

    “儿媳必尽全力。谢父皇、母后。”陆如雪跪叩谢恩，这才起身端了药，为儿子驱毒。

    而穆玄阳也将冰刃、罗成等人，全都派了出去。这件事，必要查个水落石出。若是任由这等人留在宫中，早晚有一天，会成为心腹大患。

    陈侧妃几次构陷，却不想到最后，被太子妃几句话就扭转了局面。甚至没有人叫她起身，她就像个罪人一样，跪在地上。

    没有人去看陈侧妃的表情，这一刻只有这个女人心里明白，她败了。

    罗成刚出去没有一刻钟，便快步而回。身后跟着太子妃殿里的总管太监白广。

    “启禀皇上、皇后、太子，这人是太子妃殿里的总管太监白广，刚才奴才出去查问时，正见他提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宫婢，等在门口。”

    “问过才知，原来那有毒的药渣，就是那宫婢，趁人不注意参进药罐的。被这白广意外发现，将人给绑了。这是证据。”

    罗成将一个有些脏污的荷包，递给了太监大总管郑和。

    白广真的是巧合发现的吗？没有人会去追究，因为那不是重点。

    皇上示意太医院院使上前来验看，陈院使看过，点头确定，那荷包确是装过那药渣。

    “把人带上来，朕要亲自审问。”罗成领命退下，不刻便见冰刃提着个被堵了嘴，绑了手脚的小宫婢入内。

    把人重重的朝地上一丢，这些人欲要害太子妃，冰刃他们几个又怎会手下留情。

    罗成上前将塞口布拽下，那宫婢一身的绿裙，是宫里最下等的洒扫奴婢，平时根本见不到皇上。

    这会儿眼见皇上、皇后、太子怒瞪而视，吓得四肢颠颤，冷汗直流。

    “小小宫婢，谁给你的胆子，竟敢陷害太子妃。说！”

    小宫婢被吓得三魂七魄不在，哪里还能回话。翻了翻眼皮，一头栽倒在地，竟是被皇上的威吓，吓得晕死了过去。

    “泼醒了！”罗成得令，端起一碗冷茶，当头泼下。见人仍没醒来，跪下身子，照着小宫婢的脸，左右开弓，连扇了七八个巴掌。

    这才见那小宫婢呼着疼，打着激灵睁了眼。脸上火辣辣的疼，就是再怕得想晕，也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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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攀咬推脱

    穆玄阳当初将身怀武功的白广，放在妻子的身边，为的就是担心，这皇宫之中，会有人欲要对妻子不利。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皇宫内院的危险堪比那杀人的战场。女人们之间的勾心斗角，可不比拿刀拿枪的男人弱。甚至心肠更硬，手断更狠。

    所以这边一传出皇长孙中毒，白广未得吩咐，就在太子妃的寝殿四周，加派了人手，这才能及时发现，那个暗中投毒的小宫婢。

    “说！是谁指使你，诟陷太子妃！”这回不等皇上开口，太子先一步上前，沉着脸卡着那小宫婢的脖子，一把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四肢离地，脖子被勒，小宫婢吓得大哭，可咽喉被掐，连哭都哭不出声来，又怎能说话。

    “殿下息怒，这该死的奴才，死一万次都不足惜。不过现下真相未明，还请殿下允准，由奴才替殿下问话。”

    穆玄阳看了罗成一眼，深吸一口气，刚才他是怒极，这才险些没把将这宫婢给勒死。罗成的话倒是提醒了他，若是将这宫婢勒死了，还如何查找真相。

    手上一用劲儿，将那宫婢甩向了罗成。

    罗成也没出手去接，由着那小宫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宫婢吓得六神无主，根本感觉不到痛，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气，不停的咳嗽。

    罗成看她气捯饬匀了些，这才蹲下身问话，“皇上、皇后、太子在上，你想瞒也瞒不住。不如从实招来，至少别连累了家人。”

    能到宫里当差的，必然都是身家清白之人。这小宫婢虽吓得有些六神无主，可也不是什么都不知之人。

    一听罗总管这话，分明就是要罪及家人。忙跪地磕头，“皇上饶命！太子饶命！奴婢不敢隐瞒，还请放过奴婢的家人。”

    “还不说！”罗成贴着那小宫婢的耳边沉声一吼，吓得那小宫婢一个激灵，将所有事道了一个清楚。

    “就在刚才，陈侧妃娘娘宫里的青柳姐姐，将那东西给了奴婢。让奴婢趁着太子妃殿里事忙，将这东西放到药渣里。奴婢想着那药汤已经倒尽，药渣本就是要扔的，这才应了她。”

    “青柳许了奴婢，事成之后，会求侧妃娘娘，给奴婢一大笔银子，还会放奴婢出宫返家。奴婢并没有存心要害太子妃娘娘。还请皇上、太子殿下饶命啊！”

    小宫婢声泪俱下，头都磕出血了，这话里倒有了几分真意，看上去不像是在说谎。

    太子冷冷的看向陈侧妃，连皇上都紧了一下眉。这事情怎么又扯到了陈侧妃的身上？

    陈侧妃也注意到了皇上和太子的表情，不等太子出声相问，先一步扑到太子的脚边，指着那小宫婢怒诉道。

    “好个大胆的奴才，临死还敢胡说八道。太子万不可轻信于她。”穆玄阳没有动，只是一双寒光星目，冷冷的盯着跪在脚边的陈侧妃。

    “臣妾自打入宫以来，一直敬着太子妃，从不敢逾越半步。又怎会想出此等毒计，借以陷害太子妃。还请太子为臣妾作主。”

    陈侧妃满脸的委屈，泪眼恳求，身子不堪的颤抖，凭添了几分楚楚可怜之姿。

    可穆玄阳却没有因为她的眼泪，而有所动摇。拿眼神示意罗成，去将那青柳带上来。

    罗成领命退下，一刻多钟不到，就将那青柳给押了上来。

    青柳来了以后，也如陈侧妃一般痛哭跪地，怒指着那小宫婢，一直喊着冤枉。

    “太子殿下请一定要相信侧妃娘娘，奴婢绝不敢在皇上、皇后、太子面前说谎。”

    “这宫婢是郁侧妃殿里的奴才。这东宫殿里无人不知，郁侧妃不满太子妃，嫉妒我们娘娘。奴婢愿以死证明，这件事与侧妃娘娘无关，还请皇上、皇后、太子明查，还侧妃娘娘一个公道。”

    说完竟真的起身，朝殿柱撞去。可罗成、白广就在一旁，又怎会如了这青柳的意。白广出手，直接将人打晕在了地上。

    “好端端的，怎么又扯出了郁侧妃，这东宫殿乱成这样，太子妃难辞其咎。”

    皇上拿手捏了捏太阳穴，好好一个东宫殿，如今乱成了一锅粥，当初真不该依了儿子的意思，立陆氏为太子妃。

    不过眼下不是指责太子妃的时候，总要先把那始作俑者给查出来。

    陆如雪在内室给儿子喂药、施针驱毒，外面那么大的动静，她又怎会听不到。

    先是她被人怀疑，后又扯出了陈侧妃，现在竟然连郁侧妃也牵涉其中。这件事，只怕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不过，她不想理会，现下最要紧的就是全力救治儿子，别的都可以先放下不理。

    但她绝不会放过这个居心叵测之人，不然下次儿子也许就不会这么好运，只是中毒。放虎归山，必将后患无穷。

    又等了有多一柱香的时间，就听见郁侧妃的声音从殿外响了起来。

    “大胆的奴才，竟然敢对主子无理，不要你们的狗命了。”

    “放肆！”

    郁侧妃正对着冰刃几个侍卫大放厥词，就听见太子妃的寝殿里，传来一声怒喝。吓得她脸色一白，刚才那声音虽响的突然，可她仍听的清楚，这声音分明是太子的。

    没人告诉她，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冰刃去拿人，也只是传了太子的懿旨，将她押了来。所以郁侧妃还不知，有人指证她殿里的宫婢，诟陷了太子妃。

    惨白着一张脸，进得殿来，见皇上和皇后都在，忙跪服大礼。

    “太子虽禁了郁侧妃的足，可看你刚才表现，显然是对宫中礼数，仍不熟悉。白费了太子的一番心意。”

    皇后叹了口气，这郁侧妃当真是无可救药了。

    太子也懒得跟这个女人废话，一指那投毒的小宫婢问道，“你可认得她？”

    “臣妾不认得！”郁侧妃从不拿这些奴才当人看，又怎会认得出一个洒扫的粗使奴婢。

    “你不认，不要紧。罗成！”

    “回太子话，奴才刚才已经去查过，这小宫婢确是郁侧妃殿里最下等的洒扫奴婢。”

    “罗成，你把话说清楚了。是我殿里的奴才又怎样。我被太子禁足于殿中，手下的奴才四下里乱跑，关我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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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借刀杀人

    穆玄阳看向郁侧妃，这个女人虽常对太子妃不敬，说话口无遮拦，但却心机不足。

    看她意无所指，急着抢白的样子，好像对于太子妃殿里的事，毫不知情。

    又看了哭跪在地上的陈侧妃，心里将整件事情从头顺了一遍，他可以肯定，这两人中，必有一人为谋后指使者。

    既然两人都喜欢演戏，那他便由着他二人相互拆台，“郁侧妃，这小宫婢趁人不备，在皇长孙的汤药里下毒。可她却谎称是陈侧妃宫里的青柳指使。”

    “你有何话说？”皇上看了太子一眼，心中略有些不明，太子为何由着这些奴才，胡乱指证，只要用了大刑，没有个不招，又何苦多此一举。

    郁侧妃初闻这消息，像是被吓到了，一时间脸上青白交替。

    她得了红兰那宫婢的主意，原是打算给太子妃和皇长孙下毒。可下定决心是一回事，很多东西她还没来及准备。

    所以不明白，这个连面儿都没见过的小宫婢，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怎会知道她的计划，而且还赴诸行动了。

    想着既然木已成舟，这小宫婢又指出此事，是陈侧妃派人指使的，那她何不顺水推舟。让陈侧妃坐实了这个罪名。这样一箭三雕，将所有的心腹大患，一次解决个干净。

    “皇上、皇后，臣妾冤枉啊！陈侧妃，你好毒的心肠，竟然借刀杀人，还恶人先告状。还请太子殿下为臣妾作主啊！”

    这殿里几个女人一起哭啼，听着就让人心烦。又狗咬狗的在那里指鹿为马，相互指责攻坚，看得皇后都连连摇头。

    皇上冷哼一声，几人这才收了声，伏跪于地，等着皇上裁夺。

    “太子以为，是这郁侧妃要借刀杀人？还是那陈侧妃以夷制夷？这二人总有一人为真，一人为假？”

    “回父皇，儿臣倒不这么认为。这件事必是由郁侧妃而起，不过陈侧妃在知情后，却隐而不报，甚至暗中推波助澜，也是有可能的。”

    “太子妃已说过，那掺了毒的点心中有椰蓉，儿臣想要搜宫，看看何处有这东西。”

    椰蓉这种食材，可不是寻常之物，哪宫哪殿从尚膳监取用，必有帐可查。

    “即然查了，自当一查到底。”皇上也同意太子的决定，看了皇后一眼，皇后也跟着点头。

    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郑和，与东宫殿太监总管罗成，带着太监、侍卫挨个殿查起。甚至连太子妃所在的内殿，也无一遗漏。

    最后凭着尚膳监的帐册查出，除太子妃于五日前，派人取用过此食材外，只有郁侧妃于昨日派人取用过。

    所有的罪证，再一次指向了郁侧妃，可她却连连喝冤，“臣妾是冤枉的，臣妾被禁足于自己的寝殿之中，又怎会特意派人去尚膳监，要什么椰蓉？一定是尚膳监那里记错了。”

    除了帐册外，郑和又从郁侧妃的寝殿小灶房中，搜出了用剩下的椰蓉。只是没有搜到毒药。

    “郁侧妃，你好狠的心肠，欲害太子妃还不够，竟然还想拿我做替罪羊。”陈侧妃万般委屈的痛哭伏地，怒诉着郁侧妃的罪状。

    “我没有，我没有，你冤枉我。”眼看着所有的罪证都指向了自己，郁侧妃也慌了。见皇上和太子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怒火，郁侧妃再不敢有所隐瞒。

    将红兰曾挑唆她，对太子妃下毒的事，也一并供了出来。可却坚称，自己并没有动手。

    “一定是红兰那个贱婢自作主张，臣妾是不满太子妃，可却并未真的动手。”

    眼看着郁侧妃己尽疯狂，大叫着为自己争辩。穆玄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样没脑的女人，真不知郁尚书是怎么教的女儿。

    “只凭你心怀妒恨，甘受他人挑唆，就足以定你大逆之罪，你还有何脸面喊冤。”

    “来人，去将那红兰押来，今儿本殿下倒是要看看，这宫里还有多少这种心如蛇蝎之人。”

    这事情越查，牵扯出的人越多，好在都是些宫婢，就是全都杀了，也没什么要紧的。

    红兰来时，倒是爽快，将所有的罪一肩揽下。看上去像是一心在维护郁侧妃这个主子。

    可却也坐实了郁侧妃毒害皇长孙，诟陷太子妃的罪名。

    儿子服药后又吐了一次，这会儿已经醒了，陆如雪出来想给皇上、皇后报信，正好听见红兰自请认罪。

    她刚要开口，正好对上陈侧妃侧低的半张脸。这个女人眼睛微眯，嘴角上勾一脸得意的嘲笑。

    如今她才是最大的赢家。太子妃治理东宫不力，致使皇长孙被人下毒。只看皇上的意思，分明是已对太子妃，有诸多不满。

    不论郁侧妃如何喊冤，可罪证确凿，皇上和太子必不会听其一面之词，予以轻纵。

    而她从使至终都是被人冤枉的，想着太子必然会对她心怀有愧，到时太子妃一倒，她必能得太子的欢心。

    所以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雀喜，露喜上了眉梢。可陈侧妃自以为瞒过了所有人，可偏就被陆如雪撞了个正着。

    刚才在内殿之中，陆如雪只是有所怀疑，看了陈侧妃那张得意的笑脸，她已可以确定，真正想要害她这个太子妃和皇长孙的人，不是那个没有脑子的郁侧妃，而是这个心机深沉的陈侧妃。郁侧妃不过是让人当枪使了而已。

    “父皇、母后，庭儿身上的毒已解，已醒了过来。”陆如雪绝不会让陈侧妃的奸计得逞。

    “好，好，去看看！”由着这些人跪在地上，皇上和皇后快步进了内室。穆玄阳示意罗成、白广将人看紧了。也跟着妻子的身后进了内室。

    眼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一切就能如了陈侧妃的愿，可偏太子妃出来搅局。

    陈侧妃一脸愤恨的朝着内殿瞪了一眼，心想着，既然这么多天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一连深吸了数口气，这才勉强压下胸中的不甘。

    皇上和皇后坐在床边，看着皇长孙苍白的一张小脸，好在精神还不错，人也没有糊涂，这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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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柳暗花明

    陆如雪又是施针，又是喂药的，儿子身上的毒，总算是排了出去，人也醒了过来。

    皇上和皇后再没了继续听审的心思，紧盯着刚醒来的孙儿，猛瞧个不停。

    “庭儿可还有哪里不适？和皇祖母说！”

    “没有！”庭儿虽刚醒来，可眼看着刚还站在自己床前的母亲，这会儿却被挤到了祖母的身后，眼中泛起一阵心疼。可却没有为母亲争辩一句，只是吃力的摇了摇头。

    “劳皇祖父、皇祖母挂心了。孙儿一切都好。”儿子小小年纪，就已深谙宫中的生存之道，陆如雪看的眼眶一红。

    也许她当初就该趁着自己刚穿越过来，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而远离皇宫。而不是莽莽撞撞，一头闯了进来，如今后悔已无退路。

    “好孩子，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就跟皇祖母说，皇祖母让尚膳监做好了给你送来。”

    听着皇后这话，分明是不信任太子妃。陆如雪暗叹了一口气，等着这件事过，她的小灶房，怕是要被查封了。

    “太子，殿外的事，尽快解决了吧！该杀该判的，也无需顾忌留手。郁尚书教女无方，以同罪论。”

    不愧是高祖的儿子，脾性心胸和高祖皇帝在位时一样，对那些曾立下过汗马功劳的权臣，多有忌惮。

    甚至像户部尚书这些，曾拥立太子继位的功臣，都不放过。

    “是，儿臣记下了。”若不是看在郁尚书的面子上，太子早就想废了郁侧妃，见皇上也有此心，更是没了顾忌。

    可陆如雪却是明白，在这件事中，郁侧妃虽有过，但却非主谋，最多也就算是个帮凶罢了。

    见太子转身欲要出去，忙上前一步，拦了他一下，朝他摇头示意。并跪伏在皇上面前。

    “父皇，儿媳觉得此事尚有疑点，还请父皇能听儿媳一言。”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制，皇上本就对这位太子妃，心有不满。见她不顾身份，竟还敢大胆干政，刚欲发火。

    却见皇后侧头看来，朝着皇上点了点头，“皇上，这郁侧妃再不济，也是东宫太子的人，太子妃即有话，不如先让她说说看，若是不在理，皇上再罚她便是？”

    皇上很是敬着皇后，且皇后所说，也有些道理，只得将出口的话，又圆了回去，点头示意太子妃禀奏。

    “谢父皇、母后。”还好有皇后在，陆如雪感激皇后对自己的体贴，服过谢礼却并未起身，仍跪着回话。

    “早在燕王府时，那郁侧妃便对儿媳多有不满，可却从未动过谋害之心。如今进了宫，宫卫森严，眼线众多，她怎会不计后果，盲目而为。”

    “所以儿媳细想过，此事怕并不如看到的那般，这个中许还有隐情。”

    “那担了全责的红兰，虽说是郁侧妃殿里的贴身宫婢，可只凭她一面之词，尚显不足。”

    “那椰蓉可非寻常的吃食，如此金贵的东西，有人领了，尚膳监必会造册登记。郁侧妃若行大逆之举，怎会为自己瞒下这么大的一个破绽？”

    “而且加进点心中的毒物，仍不知所踪。儿媳认为，这毒物才是最有力的证据，若是不找出来，必然会成为隐患。”

    眼看着皇上和皇后听了她的话，面露迟疑，可见是听进去了。陆如雪朝着穆玄阳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穆玄阳也听的明白，看来整件事，还是需要彻查。

    “父皇，太子妃所言及是。想那红兰在宫外，也必然是有家人的。儿臣以为，不如将这红兰的亲人接进宫来，大刑伺候，儿臣就不信她还敢信口开河，意图蒙混过关。”

    “而且刚才红兰那话里有话的样子，儿臣想着，会否是她受了什么人的威胁，这才不敢直言不讳。”

    陈侧妃跪在外间，将内殿的声音听了个仔细，刚还一脸的偷笑得意。这会儿却急得满头冷汗，紧握着双拳，指甲深陷掌肉之中。

    暗骂了一句，“作茧自缚。”当初得知那红兰，对郁侧妃罚她，多有不满。这才顾意让青柳接近她，利用她。

    可毕竟那红兰不是自己殿里的奴才，怕她生出二心来，派人出宫，求了娘家平满伯府出面，派人挟持了她的家人，借以威胁利诱。

    听太子的意思，分明就是信了太子妃所言。这件事若是再查下去，必然会查到她的身上。有了红兰的家人为证，她又如何能为自己脱罪。

    可这会儿皇上和皇后都在内殿，她未得吩咐，又不得起身。

    若这般直直的冲了进去，逼着太子定了郁侧妃的罪。不论她说什么，都会引起皇上和太子的怀疑。急如热锅蚂蚁，却是一点儿主意都没有。

    穆玄阳太了解妻子了，妻子从不与人为恶，可骨子里却恩怨分明。明知郁侧妃欲对她图谋不轨，可却还为她说相，只能有一个原因，就是在整件事中，妻子发现了什么疑点，所以他也坚持要进行彻查。

    皇上对太子妃早已心生不满，本不愿理会她所言。不过太子坚持，这件事又发生在东宫殿，即便他是皇上，也不好太驳了太子这位储君的面子。

    又见皇后也帮着太子妃说话，这才忍下胸中怒气，叮嘱了太医几句起驾回宫。皇后虽担心孙儿，可又怕皇上怒及，想了想，还是跟着一起离开。

    送走了皇上和皇后，穆玄阳将妻子扶了起来，“如雪可是看出了什么？”

    “太子说的对，就从红兰的家人查起吧！”陆如雪与穆玄阳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在私下里，以太子相称。

    她是真的恼了这个男人，若不是这个男人，上赶着去陪那陈侧妃用膳。凭白的给了那个女人希望，陈侧妃又怎会如此大胆，为了诟陷除去她和郁侧妃，而对皇长孙投毒。

    陆如雪这正经的当家主母，可不会只一味的去怪责小三。要怪她也会先怪自己的男人，定力不足。

    穆玄阳也看出妻子在生气，可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妻子是在气他。以为妻子是担心儿子，所以脾气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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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还原真相

    听了太子妃的建议，太子坚持深入彻查此事。皇上虽不满太子妃，可也没驳了太子的面子。

    只是太子虽依了太子妃的意思，可陆如雪心里仍对他有诸多不满。

    外殿还跪了一地的人等着处置，穆玄阳和儿子说了两句话，又哄了妻子两句，这才带人彻查此事。

    “母妃，不要生父亲的气。”此时的穆玄阳，一心想着尽快查出真相，看事还不如一个孩子。

    连庭儿都看出，母亲是在气恼父亲。偏就父亲没看出来，还笑哄着母亲。

    “庭儿不要多想，先将身子养好。”儿子小小年纪，已经承受得太多了，陆如雪不愿见儿子在为自己担心。

    庭儿身上的毒刚解，人本就有气无力的，又强撑着和皇祖母说了会儿话，这会儿见母亲陪在身边，眼皮一沉，竟是又睡了。

    陆如雪寸步不离的守着儿子，她该说的已经说过了，只看穆玄阳是不是个糊涂的，若是不能还她和儿子一个公道，她不介意带着儿子远走高飞。

    反正离了谁，这日子都照过。且没有了穆玄阳，陆如雪也有自信，可以活的更好。

    她可是一早就从采月和陆峰那里了解过了，自己嫁妆丰厚，颇有些资财，要想养活儿子，根本不算是什么难事。

    而且在世人眼中，那令人垂涎的皇位，在她眼中根本一文不值。什么都没有自由自在的活着，更加重要。

    一连守了儿子三日不曾合眼，直到第四日早，儿子能起身下地，太子那边也总算是传来了消息。

    穆玄阳三日前，便派了冰刃带人去查红兰的家人，并下令封禁了陈侧妃，和郁侧妃的寝殿，未得懿旨两人宫内任何人不得离宫。

    甚至在东宫殿内，加派了皇城禁军，日夜巡视，任何人出入东宫殿，都要搜查。

    好在冰刃办事迅速，只三日就有了消息。在红兰家里，一举拿下了平江伯派去的侍卫，并将红兰的家人带进了宫。

    眼见着家人受刑，逼得红兰无法，只得讲出实情。不求太子能放过她的家人，只求速死。

    事情逢回路转，所有的矛头再次指向了陈侧妃。因为有了新的人证，陈侧妃也是百口莫辩。

    可对于投毒一事，她却死不承认。只承认看不惯郁侧妃，这才知情不报，在背后推波助澜。

    直到穆玄阳抓了那青柳的家人，并对陈侧妃殿里所有的奴才上了大刑，这才有人招认，整件事都是陈侧妃预谋。

    那青柳只有一个弟弟，眼见着就要被太子下令打成残废，老父老母更是在重刑之下奄奄一息。

    青柳当初入宫，为的就是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家人死在自己面前。这才向太子供认，陈侧妃戒中藏毒，诟陷太子妃，毒杀皇长孙。

    甚至还指认，陈侧妃手中的毒药，是来自平江伯陈府。

    太子下令查抄了平江伯府，将陈府上下锁拿下狱，严刑之下，总会有人招供。

    陈侧妃眼见自己大势已去，不顾太子的禁令，跪求到了皇后的面前。

    “都是臣妾一时迷了心，与平江伯府无关，还请皇后开恩，放了臣妾的家人。臣妾愿一死谢罪。”

    “嗨！平时看你庄敬恭顺，比那飞扬跋扈的郁侧妃不知好了多少。甚至能得太子中意。可怎知，你竟怀了蛇蝎心肠，觊觎太子妃的位子，而毒害皇长孙。”

    “别说是罪证确凿，就是只查出些蛛丝马迹，也足以治平江伯府上下一个大逆之罪。”

    “这件事全看皇上的意思，后宫不得干政，你且回宫等着旨意吧。”

    一个是自己的亲孙儿，一个不过是个侧妃，在皇后的心里，孰轻孰重，根本不用细称。

    陈侧妃广求无门，最后竟求到了太子妃的头上。

    “臣妾自进宫以来，便从未得太子正眼。眼见着太子妃专房之宠，又怎能心甘。”

    “可这件事，确与那平江伯府无关。太子妃是气也好，是恨也罢，臣妾愿以死谢罪。还请太子妃一念仁慈，救平江伯府上下数百性命。”

    若真是定了大逆之罪，必要诛连九族，那可是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算下来又何止数百人。

    难怪陈侧妃竟然不顾着心中的恨，而求到她这个仇人的头上来。可陆如雪就没有恨吗？

    若是中毒之人是她自己，念及那么多的人命，陆如雪或许真的会替陈侧妃求情。毕竟冤有头债有主，除了平江伯府，那陈氏宗族中，大多数的人，都与她无仇。

    可偏这陈侧妃断了自己的退路，一心要将皇长孙也一并除了去。母为子而强，陆如雪又怎能咽得下这口怒气。

    “陈侧妃怕是求错了人，此事是皇上下旨，太子查办，本宫深居这内宫之中，又如何能替陈侧妃出头？”

    “不，不会的，太子宠爱太子妃，只要太子妃肯出面说句话，太子必然会听的。”

    “陈侧妃，你这临死还要让我陪葬。皇后早有懿旨，后宫不得干政。你说太子会听我的话，不是等于在说我有违祖制。”

    “没有，太子妃您知道的，臣妾绝没有这个意思。”陈侧妃是走头无路，百求无门，这才求到了太子妃的头上。

    她是真的想救家人一命，所以这次还真的没再存了算计的心思。可陆如雪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别说她无意为平江伯府求情，就是有也不会真应了陈侧妃所请，坐实了自己干政之嫌。

    “来人，送陈侧妃回去。太子已下令你禁足，还是好生回宫坐着等消息吧！”

    眼见苦求无果，陈侧妃猛然起身，一脸狰狞抬手指着太子妃，“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陆如雪，别以为太子宠你，你便有机会坐上皇后的位子。皇上已然恼了你，你终究是在为别人做嫁衣。”眼见着一家人再无生机，陈侧妃也不再装，甚至直言太子妃的名讳。

    “哈哈哈！我会在地府看着你，是如何被太子厌弃，如何从你那太子妃的宝座上被拉下来。看着你们陆府上下，全都死于非命。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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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废太子妃

    事情终于水落石出。陈侧妃苦求无门，不得已求到了太子妃这里。

    看着几尽癫狂的陈侧妃，哪还有半分刚进宫时的风华绝代。陆如雪叹了口气，觉得这个女人好生可怜。

    正有些恍惚间，眼前突然一花，那陈侧妃竟然一头朝着她，直直撞了过来。

    采棉几个虽抢先一步阻拦，可陈侧妃拼尽了全力，不要命的冲撞，哪里是几个宫婢能拦得住的。

    陆如雪竟是被她一头撞翻在地，人当场就晕了过去。

    “太子妃！太子妃！”眼见太子妃额间渗红，殿里一时全都慌乱了起来。白广冲了进来，先将陈侧妃押制在地。

    采棉这才跑着去请太医，给太子殿下报信。好在为了医治皇长孙，太医们日夜守在东宫殿。

    穆玄阳来时，太医已经在为太子妃把脉。敷了伤药，又拟了药方。

    要说这些太医，做的也不容易，平时还好说，这太子妃的医术，比起这些人来，不知高出了多少。给太子妃医治，比给皇上请脉，还令这些人紧张。

    陆如雪被撞了这一下，发间出血，后脑着地。不过人虽晕了过去，脑中却多了很多的记忆。

    二个时辰后醒来，她已想起了所有事。这才明白，原来她并不是半路穿越而来的，而是重生之人。没想到陈侧妃误打误撞的，竟然令得她恢复了记忆。

    可她却并未有一丝的高兴，就算有了之前的记忆，也知道自己有多在乎穆玄阳。可这段日子以来的不满，还是在她们的感情线上，留下了裂痕。

    她怎么就忘了，穆玄阳终是要登基称帝的。身为未来的皇上，又怎可能守着她一个人，没有三宫六院。

    执手白头，相守一生，终是一场镜花水月的美梦。即然不可能，自己为什么不能学着放下。

    找回了记忆的陆如雪，唯一觉得心里好过一些的，便是不再去钻牛角尖。毕竟她出生在这一世，受了祖母很多的教诲。

    想起祖母，陆如雪忍不住落下泪来。当初祖母不允她嫁给穆玄阳，怕的就是会有这么一天。

    可她却不顾祖母的反对，暗中与穆玄阳私定了终身。到头来，受伤的却只有自己。

    压着声哭了一会儿，这才惊动了守在幔帐外的采棉等人。

    “太子妃您可醒了，太子刚还守在这里，这会儿被皇上诏了去。”

    “太医叮嘱，太子妃若是醒了，先把药服了。”

    陆如雪点了点头，陈侧妃今日害她受伤，皇上必已知情。这会儿诏了太子，应该是要下旨，严惩平江伯陈瑄和郁尚书。

    服了药，又问了皇长孙几句，知道自己的事，还瞒着儿子呢，这才放心。儿子刚见好，受不得刺激。

    又等了一会儿，白广这才递了消息进来。

    皇上下旨，平江伯陈瑄之女，太子侧妃陈氏，在内宫行大逆之举，赐死于冷宫之中。

    虽念及平江伯陈瑄，从龙登基有功，可身为帮凶，仍褫夺了爵位，满门抄斩。陈氏宗族五族连坐，发配边关充做军户。

    户部郁尚书教女无方，自嫁给太子以来，屡次犯上，行为不端，赐死。郁府满门没为官奴。

    郁尚书接旨后，不堪受辱，当场自缢。尚书夫人吊死于郁府中堂之中。东宫太子的两位侧妃，同时被赐死，一时间惊动了满朝上下。

    与太傅陆府多有不和者，纷纷上书，指责太子妃稂莠唯庸，难堪其位，主废黜太子妃。为太子另觅佳人，入主东宫。

    要说这些朝臣们，为的不过是太子妃的位子。若是太子妃被废，自己的女儿也好，孙女也罢，便会多了个机会。

    将来太子登基，他们便可一跃龙门，成为国丈，富贵荣华光耀门楣。

    可太子却是坚决反对，甚至不惜打压这些上书的大臣。看的皇上越发的觉得，这个太子妃就是红颜祸水。

    陆如雪没有告诉穆玄阳，她已恢复了记忆。对于前朝的争议，她在太子面前，甚至连题都没题。只是偷给娘家太傅陆府，去了一封家书。

    “父亲，太子妃即已恢复了记忆？为何不为自己争取，反而让儿子等按兵不动？”

    “皇上已对太子妃多有不满，废留不过都是皇上一句话。太子妃的意思，为父明白。你们便依了太子妃的意思，不要再上书，替太子妃求情了。”

    “只要太子心里还有太子妃，将来庭儿得继太子位。就算太子妃一时被废，也终有东山再起之时。”

    “咱们不可于此时激怒了皇上，留着这个助力，以后太子登基时，为太子妃去讨一个公道。”

    陆老太爷明白孙女的意思，可即便是心里明白，仍替孙女惋惜。

    一想到孙女在那皇宫大内，煎受着万般委屈，却只字不能提。甚至刚恢复了记忆，就牵挂着家里。

    太傅陆承祖想了想，也明白了父亲的意思。陆承宗已外放出京为官，逢年节都不能回京。陆承耀心疼女儿，可他官微人轻，根本说不上话。

    如今见父兄都不愿替女儿出头，心里一股火憋在胸口，人也跟着病得起不来床。

    云氏担心女儿，又要照顾生病的丈夫，没几日也跟着病倒了。还是陆如雪得了消息，派了太医过府来为父母亲医治。

    又等了两日，朝堂上为着废黜和支持太子妃，一时间竟是楚河汉界的，闹得泾渭分明。

    陆如雪担心皇上会迁怒，所以第四天晚膳前，特意亲自下厨，为太子准备了一桌晚膳，拣着穆玄阳爱吃的，满满的做了一桌子。

    “如雪可有些日子没下厨了，做了这么多，也不怕累着自个儿。”穆玄阳挑了块鱼肉，将刺剔除，这才放到妻子的碗中。

    “你若喜欢，我以后常做。”说这话时，陆如雪眼眶有些红，恢复了记忆后，她不知为什么，竟变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好！”穆玄阳闷声回了一句，妻子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他的眼，他又怎会不明白。可就是因为明白，才会更加的难过。

    没有叫儿子来陪着用膳，难得只有两个人，相对而坐。连采棉几个伺候的，都被陆如雪遣了出去。

    也许过了今天，他们再想这样安静的一起吃顿饭，都会成为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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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自请降位

    再三思量后，陆如雪已想好说词。席间她没有正眼看过穆玄阳。

    因为想起了以前的事，她越发的有些放不下。可太子和皇上总是这么僵持不下，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等上了茶，屏退了左右，陆如雪这才抬头看去，穆玄阳感受到妻子的目光，心头一沉。

    “玄阳，就依了父皇的意思，降了我的位份，罚我去给孝慈皇后守陵吧！”

    穆玄阳猛的抬头，一脸受伤的看向妻子。为了能保住妻子的位份，他甘冒大不韪，与父皇争得面红耳赤。妻子不说支持自己，竟然反过来劝他放弃。

    虽说他心里明白，妻子这是为着他着想。可当初两人私定终身时，他就说过，同进齐退同甘共苦。难道妻子因为失忆，这些都不记得了。

    “不！当年承诺，如雪虽不记得了，可我却从不敢忘，许你一生一世，天崩地陷，此情不变。”

    看着穆玄阳的表情，由悲伤到坚定，陆如雪捂着胸口，安心的点了点头，“即知你心里有我，即便是不能长相私守，我亦可安然渡日。”

    “这天下终还是皇上的天下，玄阳虽继了太子位，可终归不能任性妄为。我会在皇陵等你，等着你带了凤辇来接我。”

    陆如雪的暗示已足够明显，她会守着穆玄阳的承诺，一直等下去。直到他继位登基，给她皇后的位份，来迎接她回宫。

    “我们夫妻多年，你最知我性子，淡静不喜争斗，内宫争宠，终不是很适合我。皇陵虽清苦，但远离朝堂，少了争斗，我也可以安心调养身子。”

    说一千道一万，这些不过都是宽慰穆玄阳的话。他也知妻子的主意是最好的，而且妻子能如此决定，更是对他最大的信任。

    “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要让庭儿受伤，不要让他被人欺了去。”离宫而去，她是有不舍，但更对的是担忧，替儿子担心。

    穆玄阳拉过妻子的手，轻轻的印在唇边，左右摇动摩擦，重重的点了点头，“等着我，许你的一生，我必为你实现。”

    陆如雪嘴角微扬，眼含热泪，“嗯！我等你！”

    这一夜，两个人几乎都没有睡，只是彼此相拥着，聊起了以前的事。

    这真是一个漫长的故事，直讲到天色泛白，早朝临近，穆玄阳这才吻着妻子的樱唇，叮嘱了采棉好生伺候着。

    当天，太子主动请旨，贬太子妃为侧妃，迁宫孝陵，为孝慈高皇后守陵，代太子以迟孝道。

    皇上虽一直坚持废黜太子妃，可太子真的请旨，他又有些犹豫不决。以为太子是想以退为进，直到确认陆太傅等支持太子妃的群臣，都不再上书反对，皇上这才肯相信。

    虽说不是废黜，可被贬去守陵，就和被罚去冷宫无异。总算是平了皇上这些日子的不满。

    皇后诏见了被贬的陆侧妃，“这好端端的，太子怎会罚你去守陵。那里阴气重，你身子怎能承受得住？”

    “谢母后体恤，这些日子，因着儿媳的事，让母后操碎了心。儿媳自己便是大夫，身子倒是不打紧的。”

    “能为孝慈皇后守陵，是儿媳的福份，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婆媳二人又说了好些的体己话，女人往往同情弱者，看着被逼退位的太子妃，皇后倒是想起了陆如雪以往的好儿来。

    暗里赏了陆侧妃不少东西，又下懿旨，陆侧妃守陵是替太子进孝，其间任何人不得慢怠。

    有了皇后的懿旨，陆如雪就算是去了孝陵，也不会有人敢轻乎了她。

    穆玄阳又私下里给了妻子一道懿旨，许了她皇后的身份，以安其心。并命藏锋带了他亲手训练出的暗卫，跟着妻子同去孝陵，以保护她的安全。

    出宫前，还特意接了陆承耀和云氏进宫。

    “给父亲、母亲见礼！”

    “女儿不孝，累双亲为女儿担心了。”

    看着因病而消瘦的父亲，看着精神不济的母亲，陆如雪无比的自责。

    可她家书中写的明白，祖父总会劝着父亲的。至于母亲，就只能依赖兄长了。

    “你这孩子，做什么事就不能多为自己想想。”云氏说了这么一句，便只是拉着女儿的手哭个不停。

    “你大伯父让为父告诉你，家里无需担心。太子也已派人来府中传话，孝陵那边已打点妥当。只是这守陵，生活简素茹素礼佛，为父只是担心你这身子。”

    陆承耀强忍着心中痛眼中泪，不愿让女儿见了，更添伤悲。

    “父亲忘了，祖母说过，女儿就是那天上的药童转世，就是吃素斋戒，也必不会亏了自己的身子。”

    “等到尘埃落定时，女儿会风风光光的，再入皇城，守陆府百年不衰。”

    “好，好。为父以你为荣。”

    “父亲一定要好生的调养身子，依着方子用药。叮嘱兄长，不可再让母亲着急上火。”

    云氏身子本就弱，这些年又连番惊吓，久病缠身，如今身子早已不堪重负，再受不得一点儿的刺激。

    这些事，以前陆如雪没有明说给父亲听，可这次太医过府医治，却向陆承耀提过几句。

    陆承耀也能感觉得出，妻子怕是没有几年好活了。见女儿再三叮嘱，知她这是不放心。

    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到了出宫的时辰。陆如雪一直将父亲母亲送出东宫，看着二人的身影远去，这才回宫去看儿子。

    这些日子以养病为由，太子下令禁了皇长孙的足。所以儿子到现在还不知道，母亲已被降位，明日即要离宫而去。

    “庭儿，母妃明天起，要去给你曾祖母守陵进孝，也许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来看庭儿了。”

    陆如雪摸了摸儿子的头，看着那圆润的小脸，心中百般的不舍。

    “是和上次一样吗？只要孩儿乖乖的呆在皇祖母身边，母妃总会回来的？”庭儿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坚定的看着母亲。

    “对，只要庭儿乖乖的听你父亲的话，听皇祖母的话，母妃答应你，一定会回来的。”

    陆如雪亲了亲儿子的小脸。其实她决定离开，也不全是为了太子，更多的还是为了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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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准备出宫

    明天就要离宫去孝陵，陆如雪再有不舍，可终要给儿子一个交待。

    “孩儿记得，曾祖母是葬于孝陵，离京不远，孩儿能时常去看母妃吗？”

    “若是皇祖母允许，你父亲也同意，当然可以。”陆如雪知道，依着皇后的性子，只要她离了宫，必然不会再让庭儿去见她。且皇上也不会允准的。

    可是她总要给儿子一个希望，不然让他知道，以后可能会有数年，母子不得相见，只怕庭儿会伤心哭闹。

    母子两个说了有一个多时辰的话，直到太子回宫，陆如雪这才离开。

    等母亲一走，庭儿就收了脸上的笑，一双弯弯的大眼睛中，再没了一丝的温色，冷着脸看向他身边伺候的小太监。

    “胡纪，你说，是不是皇祖父罚了母妃，去给曾祖母守陵？”

    “回皇长孙，是太子请旨，皇上这才降了娘娘的位份，下旨要娘娘去给孝慈皇后去守陵。”

    胡纪是陆如雪给儿子选的小太监，人本份还会些拳脚功夫。因此皇长孙也很信任重用他。在这件事上，胡纪绝不会说谎，有所隐瞒。

    “怎么会是父亲？不行，替我更衣，我要亲自去问问父亲。”

    “皇长孙，这圣旨已下，您就算是去问了，终是叫太子殿下难作。”

    “可~！”庭儿顿了一下，他心志再成熟，终究还只是个孩子。“我总要弄个明白，是不是真如那些宫婢说的，是父亲厌弃了母妃。”

    穆玄阳也好，陆如雪也罢，都以为儿子什么都不知，却不想这孩子早在他们远去边关时，便已学会了如何在皇宫中生存。

    所以别看庭儿年纪小，对于前朝内宫之事，无不了若指掌。

    “皇长孙容禀，依奴才看，娘娘这么做，一是为了平息皇上的怒火。二是为着皇长孙，不受娘娘的迁累。”

    “皇长孙若是心疼娘娘，不如克勤恭肃，等皇长孙继了太子位，再为娘娘争一个显赫的名份。”

    这胡纪果然是个聪明人，这些事太子不会说，陆如雪更不会提，可这个奴才却是把事情看了个通透。

    “你说的不错，可那孝陵清苦，母妃身体本就不好，之前又受了伤。”儿行千里母担忧，母离家门儿不舍。

    陆如雪是真心疼宠着儿子，庭儿又怎会感受不出。所以一想到那孝陵的清苦，庭儿也忍不住在为母亲担心。

    “奴才已经打听过，太子爷早已吩咐了下去，孝陵那边儿也换上了太子的心腹亲信之人，必不会委屈了娘娘的。”

    太子宠爱太子妃，不论宫内外如何盛传，这胡纪却是眼明心亮。

    皇长孙这里发生的事，陆如雪并不知，这会儿回了自己的寝殿，看着采棉她们收着箱笼，心里多少有些落没。

    “娘娘，太子殿下刚来看过，什么都没说，就去了书房。”

    “嗯~！”她都万般的不舍，更何况是穆玄阳，眼不见为净也好。陆如雪轻应了一声，从桌上拿起了锦盒，顺手递给了采棉。

    “我已禀了皇后，留你和采苕去伺候皇长孙。这个药盒拿好了，里面都是些药丸，附着药方。若是皇长孙有什么不舒服，不只要请太医来把脉，更要按着方子吃药。”

    “我人不在宫中，没人可以为你们做主，若不是什么大事，不要和人起什么争执。可若有人欺负了皇长孙，只管去告诉太子。…”陆如雪絮絮叨叨的又叮嘱了不少的话。

    采棉和采苕跪在地上，听着红了眼眶，“娘娘，不如让奴婢与采苕陪您去孝陵吧，让采青她们留下。”

    “你二人跟着我更久些，不仅性子像了采月，还跟我学了不少的医术。留你们在皇长孙身边，我才能安心。”

    示意她二人不要再争，恢复记忆后的陆如雪，每走一步都是计划好的。采棉见劝不得，也只得听命行事。

    见整理得差不多了，陆如雪看了看时辰，这才叫人去请了太子来用晚膳。

    席间两人无言对坐，一个食不知味，一个难以下咽，都只吃了不到小半碗，就歇了箸。

    “孝陵阴气重，多带些皮毛暖毯，少了什么，就叫白广回宫来传话。”刚才穆玄阳进门时，给了陆如雪身边太监总管白广，一块皇宫内院的通行令牌。有了这个，就是皇城禁军，也不敢妄加阻拦。

    “母后开恩，赏了不少的东西，又下旨让我将宫里不逾矩的东西，都可以带走。”

    陆如雪以前用的东西，是按照太子妃的规格配置的，如今位份降了，一些嵌金镶珠的东西，便不能再带走了。

    “我已吩咐让人在你住的地方，建了个小药房，开了几亩药田。”穆玄阳一如即往的细心，陆如雪会心一笑，起身拉了他的手。

    “父皇强势，身边不只一个孩儿，嫡庶虽有别，可宫里终不是那王府。玄阳助父皇南征北战，登基有功，如今看来，这功不如过。所以万事以‘忍’为先。”

    没有她在身边，陆如雪最担心的，就是穆玄阳那冰冷的性子。又不肯听劝，若是惹怒了皇上，那她这般委屈求全，岂不全没了意义。

    “为了你，为了当初的承诺。等我！”穆玄阳将妻子轻拥进怀，闭着眼嗅着妻子身上淡淡的药香。

    妻子不喜熏什么香料，不过身子自然有着一股子香气，淡雅却又令人迷醉。

    “我会一直等你！”陆如雪将头埋进穆玄阳的胸口，由着眼泪慢慢的划过脸颊，打湿了他胸口的衣衫。

    “再有几个月，又到了祭拜高祖皇帝的时候，到时我带了庭儿去看你。”

    “嗯！”

    “年初祭天，紫金山离着孝陵不远，我也会去看你。”

    “嗯！”

    “父皇将五军督府交给了我，五军校场就在孝陵南，阅兵时我也会去看你。”

    “嗯！噗！”陆如雪忍不住笑出了声，五军校场在北城门内，离着孝陵足有几十里地，穆玄阳这是找尽了借口的，想要出京去看她。

    伸手点着妻子的额头，“还笑！没良心。你这一去跑得远远的，倒是躲了个清净。却将为夫一人，留在这冷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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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远去背影

    “这东宫可不是冷宫，我这一走，夫君是去陪佳人用膳，还是拥美听曲，可都由着夫君。”

    这话说出来，可是带着好大一股子醋酸。不过穆玄阳却是听的心里熨帖。他最喜欢看妻子吃醋的样子，像个寻常人家的小娘子。

    大笑着打横将妻子抱上了床，这一夜两人不知疲倦，颠鸾倒凤，撑霆裂月，直消磨了一整夜。

    第二天晨光初现，陆如雪起身替穆玄阳换了朝服，两人笑坐着用了早膳，再没提起去孝陵的事。

    直将人送出了门，陆如雪领着儿子，最后一次去给皇后请安，“母后，臣妾这一走，庭儿便托付给母后照顾了。”

    “只管放心吧，庭儿是皇长孙，本宫必不会再让他受一点儿伤害。”得了皇后的话，陆如雪虽仍不放心，可也知能做的，她已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天认命了。

    出了中宫殿，先送了儿子回了东宫。庭儿很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眼眶红红的，显示着他的不舍。

    陆如雪亲了亲儿子的小脸，强忍着泪上了马车，却是不敢挑帘外看，怕叫儿子看到她脸上的泪痕。

    一路由禁军护卫着，出宫朝孝陵而去。

    穆玄阳站在宫门上，背着手，紧捏着双拳，远眺着妻子的马车，渐行渐远。

    “如雪，等我！”心里暗暗发誓，终有一天，他会坐在那太和殿，开了大清门，抬着凤舆，迎妻子回宫。

    “娘娘，已经出宫了，您心里头难受，可别憋着。”采青递了块打湿的巾帕给主子净面。

    “没什么好难过的，孝陵虽没有宫里热闹，可我一贯喜欢冷清，这样挺好。”主仆两个正说着话，就听白广的声音从车外传了进来。

    “娘娘，陆峰和采月、采星求见。”她的事早已传出宫，采月和采星得了消息，一大早的就等在京师城外，来给主子送行。

    “叫他们近前来吧！”吩咐着采青挑了车帘，她也不下车，只是坐在车上和采月、采星说话。

    “主子！”陆峰三人一上得前来，就跪在了地上，哭着给陆如雪磕头。

    “有什么好伤心的，我这可是好容易出得宫来，你们应该高兴才是。好了，都起吧！”

    采月拿着帕子拭了泪，这才回话，“主子，让奴婢随您去守陵吧！”

    采星嫁给了剑锋，自是不可能主动请求去陪主子，可心里却也是这么想的。

    她嫁给剑锋后，一直没有子嗣。陆如雪也给她把过脉，采星宫寒，就算拿药调理着，可在子嗣上仍然不易。

    剑锋为此又纳了几位美人入府，如今已有一妾氏怀了孩子。陆如雪看着采星，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你和陆峰帮我管着嫁妆庄铺，可比在我身边伺候，更能令我安心。有你们在，时不时的还可以给我送些新鲜的瓜果蔬食，传个音递个消息什么的。”

    “太傅府里有什么动静，也得指着你们帮着跑跑。我这是奉旨出宫，不好和你们多说，快回吧！”

    恢复了记忆的陆如雪，见了采月和采星，忍不住心里的悸动。毕竟这两个奴才，自幼就跟在她身边，又曾多次以身护主。比起采棉几人来，更得她的心。

    “主子！”陆峰还想再劝劝主子，他更想留在主子身边。

    “行了，都回吧！”可陆如雪坚持，挥了挥手，正欲放了车帘，命令着起程。

    就见采月从背后解下来一个包袱，“主子，孝陵阴冷，奴婢和采星赶做了一件貂皮大氅，您…”手里举着包袱，可话却只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还是采星从旁接了话，“主子之前生皇长孙时，就亏了身子，又在边关受了伤，身子已是大不如前，受不得一点儿凉。”

    “采青，你们守着主子，可得尽着些心。”采青几个忙点头应着。

    采月和采星在娘娘心里的份量，可比她们重的多，所以几人见了采月和采星，也跟敬着半个主子一般。

    陆如雪接过包袱，打开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你们二人这手艺倒是没丢，若是让柳姑姑见了，心里也必然乐呵。”

    提起了柳氏，让采月和采星想起了在怀远的日子。虽比不得现在有名有利的，可那些日子，才是几人最为开心的时候。

    陆如雪像是也回想起了当初，甚至又想起了祖母，眼泪再也止不住，一搭手将车帘挑了下来。不想让采月和采星看到她哭。

    车轮滚动，带起一阵尘土。三人一直跪送着主子的车队远去，这才起身。采星又抱着采月狠哭了一会儿，这才坐了马车回府。

    倒是陆峰拉上了采月，朝着孝陵的方向又赶了几里地，眼见着是追不上了，这才回城去了陆府。

    “奴才给老太爷、大老爷、三老爷见礼。”陆峰行了大礼，直等到陆老太爷叫起，这才低头起身。

    “娘娘可是出宫了？”

    “是，奴才和采月，是看着娘娘的车队出的城。娘娘看上去情绪还好，脸上并无悲伤。”

    陆有年站在偏厅门口，看了儿子的背影一眼，当初他是受了三老爷的吩咐，这才让儿子去伺候大小姐。

    可这么多年下来，他却为当初的那个决定，感到庆幸。若不是大小姐厚恩，两个儿子也不可能脱了奴籍。甚至长子自打娶了大小姐身边最得力的奴婢采月后，这日子是越发过的顺心。

    得知大小姐受了委屈，他也想跟着去给送行，可又怕招了大小姐伤心，所以儿子一进府，他便跑来听声。

    “嗨！哪能不伤心，不过是强撑罢了。如雪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从不为自己多想想，看着叫人心疼。”

    自打陆如雪出嫁有了位份，陆老太爷已有很久没有叫过孙女的闺名了，这是心里头疼，忍不住想起了老妻。

    “孝陵不比皇宫，如雪这一去，怕是几年都不得相见。也亏得太子想的周到，让博贤早几日进了宫。总算是让你们这做父母的，见了如雪一面。”

    “是啊，只希望太子能不忘旧情，如雪也能有个盼头。”屋里都是聪明人，多的话也不需多说。总不能明说他们盼着皇上去死，好能让太子早日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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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迁居孝陵

    陆如雪不是第一次来孝陵，皇上刚登基时，她曾陪着皇后，来此祭祖敬天。孝陵紧挨着紫金山，北临独龙玩珠峰，南临梅花山，是处松涛林海绵延，钟灵毓秀的好地方。

    孝陵卫护陵驻军五千多人，养长生鹿千头，享殿中常年烟雾缭绕，陵墓内亭阁相接，气势非凡。

    陆如雪在下马坊落车，过神烈山碑，大金门，经四方城绕过神道石刻，进棂星门，过御河桥，至享殿进行祭拜。

    四里多地往返下来，又是跪拜又是敬香的，足用了近有二个时辰。这才由着白广领路，按原路返回，出了下马坊，到了自己的安置之所。

    为了安全，穆玄阳将妻子的住所，安置在了孝陵卫的驻地旁边，一处二进青砖灰瓦的小院中。

    这处院子，原是孝陵卫指挥史的住处。因这指挥史，与主张废黜太子妃等臣官，有些交情。所以在陆如雪来之前，被太子寻了借口，贬出了京。

    如今的孝陵卫指挥史，是太子的心腹之臣，五军督府出身的周新文。

    周新文能被破格提拔，心里明白，太子要他接管孝陵卫，可不是对他有什么不满，更不是要他来这里守陵的。

    而是派了他来，保护陆侧妃的安全。单看太子下令，封了近身侍卫藏锋，为孝陵卫千户，就可知这其中关键。

    所以，这周新文新官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将原指挥史的院子，给腾了出来。并依着太子的意思，重新修缮，留给陆侧妃居住。

    太子对周新文这般识眼色，也很是满意，赏了他不少的金银。

    孝陵卫原有千户、百户，对这位新官，和被降了位份的太子妃，多有不服不满者。没等陆如雪到来，就都被周新文给解决了。

    这些事，太子不会说与妻子知，陆如雪也不会细问。聪明的女人当知道，什么事需要自己明白，什么时候装糊涂。

    祭祀过后，由着白广领路，回到住处。先诏见了周新文等一干千户、百户。

    “周大人辛苦，我这里以后还要有劳大人多方照抚。”陆如雪客气的点头道谢。

    周新文哪敢受谢，起身推辞，连说不敢。“太子三番五次下令，隔日又派人来知会叮嘱，本官绝不敢轻乎。娘娘在守陵期间，若有需要，只管派人来知会一声便是。”

    “怎敢有劳周大人，只是我这手下有一奴才，平时隔三差五的会送些新鲜的蔬食果品来，还要劳请周大人，能行个方便。”

    除了每日要茹素外，陆如雪还要抄经礼佛，且依旨她不得擅离，更不可诏见外人。

    可她即说了陆峰是她的奴才，便不算是诏见外人。可见与不可见的，全在周新文一句话。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周新文连连点头，心想着这陆侧妃倒没什么架子，也没提什么过份的要求，倒是个好伺候的主儿。

    他来任职前，在京师之中将这位曾经的太子妃打听个仔细。不过说什么的都有，没见到人时，他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不甚安稳，只怕这陆侧妃被贬，心中有气，少不得要给他些脸色。

    可这会儿见来，这陆侧妃满脸的慈和，脸上没有一丝因被贬降位的悲伤。甚至周新文还觉得，这陆侧妃的言谈间，倒像是出门听戏，透着一股子舒意来。

    觉得那传言，多不可尽信，“明儿个娘娘的奴才来，本官命人送他一块孝陵卫的腰牌，以后出入也省了很多麻烦。”

    “那就多谢周大人了！”走这样的后门，借些光，无伤大雅，也没承多少情份。陆如雪欣然道了声谢，又与之闲问了几句，这才端茶送客。

    周新文带着几位千户，一路默声出了已改过院名的“傲霜园”，回了孝陵卫。

    “大人，这陆侧妃好大的驾子！”这些千户虽没上过战场，可再怎么也是拿刀舞枪的将军，看不惯一个女人，坐在那里，高高在上的样子。

    “可不是，听说这女人原是太子妃，是得罪了皇上，这才被降了位份，贬来此地，为高祖皇帝和孝慈皇后守陵的。还真以为自己还是太子妃呢！”

    有一人发牢骚，几位千户都跟着起哄。

    “行了，你们若还想吃这碗官饭，就给我把嘴管严了。别看这陆侧妃得罪了皇上，可太子对陆侧妃可是宠爱的紧。”

    “叫手底下的人都打着精神，这陆侧妃只怕还有东山再起之日。咱们这些人，祖坟上会否冒青烟，将来是飞黄腾达，还是一辈子在这里守陵，可全看能否守护好这位侧妃娘娘了。”

    能来此守陵的兵将，大部分人出身都不高，有些能耐的人，也不会心甘情愿的守在这里，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

    所以听周大人说，只要守护好陆侧妃，他们便有可能离开这里，多少还有些不信。

    可这位周新文大人，放着好好的五军督府的差使不做，跑来这里守陵，想来也有他的道理。

    几个千户虽心有怀疑，可仍听令下去叮嘱手下百户，约束兵丁们，不要得罪了这位陆侧妃。

    “傲霜园”内，白广正使唤着一众小太监，打扫着院落。

    采桑领着红尘、红新、红果、红珍，归置着箱笼，一件件的登记入库。

    采青使唤着含笑、睡莲、铁兰、紫昙，以及一些从宫里带出来的小宫婢，打扫屋舍，准备午膳。

    陆如雪却是闲庭信步，在这二进小院内，逛了起来。后花园的花树都被砍了去，泥土是刚翻新过的。

    穆玄阳离宫前说过，这些地方留给妻子种草药。还特意派了几个伺弄过花草的小太监过来。

    后花园中有片荷塘，塘中养了几十尾的锦鲤。陆如雪走得累了，坐在塘边凉亭，探头看着墉中鱼儿嬉戏，鼻间萦绕着泥土的芬芳。

    恍惚间想起了陶渊明的那篇《桃花源记》，“良田美池桑竹，芳草落英缤纷。”

    正望的出神，耳边突然传来采青的声音，“娘娘，这石凳子凉，奴婢给您垫个锦垫吧！”

    陆如雪被人唤回神，笑着起身，由着采青拿了个锦垫垫在身下，又在身上加了件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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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清静渡日

    “吩咐下去，今儿午膳，就摆在这凉亭中。”好久没有幕天席地的吃上一顿饭了。虽说这里比不得怀远县外的药庄，可也比呆在宫墙之内，自在得多。

    “娘娘，这院子里空空的，除了这一塘凋谢的荷花，真没什么可看的。”

    采青不知这是太子的安排，以为是那周新文暗中使了什么手段。有些后悔，刚才没给那位周大人些脸色。

    “你家娘娘可是觉得，这院里的风景独美，看着很是舒心呢。行了，别抱怨了，快下去吩咐。”

    赶了采青去了灶下，陆如雪端起石桌上的热茶，就着秋风送茶，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出嫁后，只见过祖母几面，祖母常说，以她的性子，过不惯宫里的生活。可女人总会被爱情冲昏了头，甘愿为了一个男人去忍受。

    她陆如雪就算两世为人，也免不了俗。苦笑一下，闭着眼不再去想往事，将自己的心神放空，侧耳倾听着四周的宁静。

    远处时不时会传来鹿鸣声，鸟儿在林间枝头高歌，荷塘里不甘寂寞的鱼儿，扑腾着溅起一串串水花。

    听着这一切，陆如雪笑的很舒心，放下心中所有的不舍与担忧，放下那些担在肩上的责任，她现在只想做一个闲人，品茶种药，清静渡日。

    因为要茹素，所以午膳都是些青菜豆腐，连带着采青几个，也跟着吃不着肉。

    不过小太监们多管不住嘴，陆如雪也不会硬下令要求，只要不被她看到，也就由着他们。

    免得他们哪天馋得急了，再把长生鹿杀了，那才麻烦。

    用过午膳，也不急着种草药，如今她是个大闲人，最多的就是时间。

    只在初一、十五的日子，去享殿上香祭拜。每天抄经礼佛一个时辰，多下的时间，都是自己的。

    小睡了一个时辰，起来后让白广将几个会伺候花草的小太监叫了进来，换了衣裳，领着小太监们去后花园种草药。

    按照时节，这会儿栽种，可不是好时候。好在刚过早秋，京师冬迟，种些多年生的草木，倒也不算太晚。

    这些小太监，在宫里连主子的面儿都见不着，这会儿见侧妃娘娘跟着他们一起下地，一个个吓得腿软手抖，别说是干活儿，连走路都成了问题。

    而且除了白广，和采桑、采青三人外，也只有跟着陆如雪一同进宫的红尘几个知道，主子为何会被贬来守陵。

    可其他那些跟着陆如雪同来的小太监、小宫婢却是不知，都以为跟着一个如同被打入冷宫的娘娘，这一辈子算是毁了。

    所以难免有些情绪在，好在采桑、采青、白广盯得紧，这才没翻出什么大浪来。

    见主子招呼，几个小太监躬身上前，跪在陆如雪面前，“跟着我这样的主子，可是委屈了你们。采青，去把所有奴才都叫来，我有话吩咐。”

    不一会儿，凉亭外就围满了人，乌泱泱的跪在地上，足有百八十个。

    陆如雪无奈的笑了一下，看来穆玄阳担心她，还真是费了不少心。冷眼扫了所有人一眼，这才开口。

    “你们大多数人，以前虽跟着管事和姑姑们，伺候我这个主子。可没几个人见过我，自然也谈不上有什么情份在。”

    众奴才不知主子要说什么，听着风声不对，将身子又压低了几分。陆如雪顿了一顿，这才接着说道。

    “既然没有什么情份，我也不会强留你们。若是想离开的，这会儿起身站去左边，等下由着白总管，送你们出去交由指挥史周大人，明日安排你们回宫。”

    “你们也不用担心回去后会受罚，既然是我主动放你们回去，自然会与太子说，不会责罚你等。”

    “可仔细想好了，过了此刻，若是还有人心不甘情不愿的，敷衍应酬，我必重罚。”

    这些奴才不知主子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在宫里呆得久了，多少还是有些脑子的。

    渐渐的有人开始和身边的人小声商量，毕竟能回宫，总好过呆在这里，没个出头天。

    而且陆侧妃娘娘还是太子妃的时候，他们也多有听说，主子待下人是及好的。所以渐渐的有人便忍不住，壮着胆子硬着头皮跪上前来。

    “娘娘，奴才的干爹在内官监，奴才想回宫当差。”

    “娘娘，奴婢的干娘在针工局，奴婢也想回宫当差。”

    ……

    这有一个人带了头，接连从人群里，跪爬出了不下三十人。多是些小太监小宫婢，像是和含笑、铁兰同级的宫婢，却是一个都没有走。

    陆如雪朝白广一招手，“都带下去交给周大人，明天送他们回宫。别难为了他们，都是爹生娘养的，若是家里有条件，谁也不愿给人当奴才。”

    这些人千恩万谢的起身，站在了白广的身后。白广冷眼看了这些人一眼，若是娘娘回宫，这些人一个都别想再近娘娘的身边来伺候。

    只是他们这些人不知，回宫之后，太子虽下旨重罚这些人，却将宫婢们全都赶去了浣衣局，小太监们拉去了掖庭司。从此，这些人真的是再无出头天。不过路是自己走的，再后悔也晚了。

    这些内宫的事，白广事后得知，都会一一说与主子知。可陆如雪都只是淡笑不语。

    这会儿她朝着下面横扫了一眼，这些奴才肯留下来，不管是不是存了侥幸的心思，可这份胆气忠心，陆如雪还是很满意的。

    太子选给她种草药的几个小太监，都还跪在地上。也不是他们不想回宫，而是几人心里明白，他们几个与那些人不同，他们是太子特意赏给娘娘的，所以只能留下来。

    陆如雪点了点头，忠心的奴才不必多，她这里总共就二进院子，人多了也住不下，这样更好。

    “你们且听好了，我这个主子说好伺候，只要你们忠心侍主，我必不会亏待了你们。可若说不好伺候，只要你们做下一件不忠之事，便要以命相抵。”

    “娘娘的话，你们可都记清楚了。”白广适时的吼了一句，吓得一地的奴才连连磕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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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朝朝暮暮

    7f���t)G�b��q���f����4-2�F&��O�%�N1���u�4��^�L����,4���三心二意的奴才，都剔了出去，剩下的人也好安排。

    “好！”虽说走了有近三十人，可留下的还是大多数，陆如雪满意的点了点头。

    “等会儿退下后，你们这些人，由白总管负责重新安排。”

    在宫里，这些奴才归内宫二十四衙门署理。可来了这里，一切从简。这些陆如雪还要和白广再商量一下。不过有些话，她还是可以先说。

    “不论你们领了何差使，除宫中的月例外，凡忠心侍主者，每人再加赏一倍月例。”恩威并济，御下之术，不过如此。

    刚还在庆幸着能回宫的奴才，这会儿听说留下可以多拿一倍的月例，心里多少有些动摇。不过，一想到呆在这里没有出头天，便也不会去在乎这一时的得失。

    “都下去吧，你们几个留下。”陆如雪一指那几个会种花草的小太监。

    白广和采青带着人退了下去，采桑带着红尘、红果留下来伺候。

    “你们四个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话，奴才四人原是同乡，进宫前认了干兄弟。奴才年纪最大，叫刘福，这是刘禄、刘寿、刘禧。”四人中刘福年纪大些，胆子也比其他三人大些。

    “嗯，以后你们四人就由刘福领着，管着这后花园的药草，自今日起，刘福升做管事太监。”

    这可真是平步青云，虽说跟着这位主子没有出头天，可侧妃娘娘也是上了皇氏宗谱，有位份的。能在主子身边做到管事太监，刘福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

    一时惊喜，连谢恩都忘了。采桑瞪了刘福一眼，重重的咳了一声，他这才回过神来，不停的朝着主子磕头。陆如雪笑着叫他起身。

    “好好干，若是有朝一日我这个主子可以回宫，自然不会亏了你们。”

    刚才当着那么多的奴才，陆如雪对自己回宫一事，只字未提。可却于此时，告诉了这四人。就是想借着这四人的嘴，将消息传开，而又不给自己留下麻烦。

    刘福刚被提拔成管事，兴奋的脑子里一团乱，哪里注意到主子又说了什么。倒是剩下的三人对看了一眼，多少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看来他们这些跟着主子的，才是最有希望的。那些背弃了主子的，必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白广将那些想要回宫的奴才，交给了周新文，说了娘娘的意思。周新文将人安置下，明天派人将这些奴才们送回宫，交给东宫总管太监罗成。

    白广回来后，拿了本名册，来与主子商量这剩下的人，要如何安排。

    “这里地方小，也别按着宫里的规矩了。我身边现在还少两个大丫鬟，就抬了红珍、红新吧，留着红果管着二等的丫鬟。”

    采桑明白，主子这是打算还按照，当初太傅府里的规矩来，解释了给白广听。

    “是，奴才记下了。”

    “剩下的宫婢要如何安排，你和采桑商量着就行。再抬几个你看着顺眼的小太监做管事，总是你一个人亲力亲为的，再好的身子，也会被累垮了。”

    虽说这里地方小，可事情也不少。白广是自打陆如雪进宫后，才跟在主子身边伺候的。虽相处的时日不长，可以他的机灵，又怎会看不出，主子待下人，是真心的好。

    点头称是，又问了藏锋等侍卫们的安排，“太子封了藏锋为孝陵卫千户，就是不想让咱们操心。”

    “他们若是有事，自会来禀告，无事就随他们去吧。用不着咱们安置，我也乐得少费些心。”

    以前只知主子不喜争斗，别人都以为主子是被逼，不得已才来此处守陵。可在白广的眼中，主子根本就是主动请旨，来躲清静的。

    人事上安排妥当，剩下的事，就不劳陆如雪操心了。红珍和红新，改了名字，叫采珍和采新，这是陆如雪失忆前的习惯。

    直到这会儿，采桑和采青才反应过来，主子的离魂症好了。当初主子收了含笑、睡莲四人时，可是连名字都没改。

    陆如雪也不解释，现在还不是时候。也吩咐了二人不要将她痊愈的消息说出去，她怕穆玄阳知道后，心中会更加的难过。

    冬初时分，看着天上北雁南归，陆如雪来此守陵，已过二月。每三天会收到儿子的一封书信。字写的大小不一，可看的出，每个字都写的很是用心。

    穆玄阳每十日会写一封书信，不提朝政，不提内宫，写的多是相思之语，情深意重。

    陆如雪也按着日子写着回信，提提后花园的草药，谈谈塘中映月，聊聊情说说爱。竟是回到了两人初识，鸿雁传书的过往。

    只是穆玄阳没有再趁夜跑出宫，来偷会佳人。毕竟这一来一回，着实有些远。宫门有宫禁，若是晚上离宫，要想不惊动皇上很难。

    穆玄阳强忍着相思，不想给妻子找麻烦。不过庭儿自母亲走后，课业上比起以前来，更加的用功。甚至每次练字，都要练满二个时辰。

    看着垫了个小凳，才能勉强够得到桌案的小身子，穆玄阳感觉很是心疼。可他从没有劝过儿子一句，也没有安慰过儿子。

    要想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从小就应该学会承受。他小的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儿子能一心为母着想，发愤向上总归是好事。

    采棉和胡纪几个倒是有些担心皇长孙的身子，可苦劝无果，只能每天请了太医来为皇长孙请脉。

    赶在腊月前，陆如雪给太子和皇长孙，每人缝制了一件大氅，自打嫁进了燕王府，她可有那些日子没缝过东西了。

    “嗨，久不拿针了，好在总算是没丢了手艺。”采桑一脸羡慕的看着主子手中的大氅。

    她们几个来的晚，没机会向柳姑姑学习，所以针线上，自是比不得采月和采星。

    “娘娘这一针一线的，熬的可都是心血。太子和皇长孙穿了，必然是暖在身甜在心。”采青嘴甜，自打出宫后，话也多了起来。

    采桑的性子像了陆如雪，做的多说的少。陆如雪选人，多还是按采月和采星的性子，比照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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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我想你了

    H���yV�-M,X��Cd����/ЃY���F�7��]S-˺дU��V*�6���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虽不能日日得见，甚至时常会感觉到相思孤寂。陆如雪却只字未提，每天看云卷云舒，看月升日落。将满腔的相思牵挂，化成了和风细雨，隔空遥寄。

    “娘娘身上这件大氅，是采月和采星姐姐给绣的，奴婢手拙，可是绣不好比不得。”

    采青说起这件大氅，让陆如雪想到了采月和采星。前几日陆峰来送果蔬，采月也跟了来。知道主子的离魂症好了，采月喜得直落泪。主仆两个聊起了在怀远的日子，竟是无比的怀念。

    “你啊，这是借话儿说我这主子偏心，没教你们绣活儿。行，从明儿起，我也教教你们。不然出了我这里，连个花鸟鱼虫都绣不得，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陆如雪心思重，可却不是伤春悲秋之人。

    “奴婢一辈子伺候娘娘。”采青讨喜的蹲坐在脚榻上，帮陆如雪捶腿。采桑端了杯茶，想着能和主子学刺绣，心里还是很欢喜的。

    主子说过，以后会放她们出宫，多学些手艺，往后过日子也能多个进项。就算以后嫁得好，不只着这些过日子，可也不会叫针线房的奴才们，给欺了去。

    只是还没等将大氅送进宫，陆如雪就从白广那里得了消息。皇上赐了魏国公的侄女，为太子侧妃，腊月二十八迎娶进宫。

    听了消息，采桑和采青都替主子担心，怕这消息来的突然，主子会承受不住。

    可陆如雪听了，却只是淡然一笑。东宫内无主，必然是要迎娶新人进门。不是太子妃而是侧妃，且这个女人还来自魏国公徐府。

    那可是皇后的母家，太子能守住太子妃的位子，没给了这个女人，看来宫中少不得又是一番争斗。

    还真如陆如雪所料，依着皇上和皇后的意思，是要给徐侧妃太子妃的名份。是太子坚持不允，甚至不惜以太子之位相逼。

    这才令得皇后改变了心意，劝着皇上先纳了徐氏做了太子侧妃，等以后有了子嗣，再正名份。

    徐侧妃进门的第二天，来中宫殿给皇后请安，依着她的身份，原是不该来给皇后请安的。可徐侧妃毕竟出身魏国公府，所以皇后特别下了恩旨。

    “竺兰刚进宫，宫里可住的习惯？”皇后见了娘家人，这以后宫里多个知心说话人，心里自然欢喜。

    “谢姑母关心，侄女住的习惯。”徐侧妃的父亲，虽是皇后的弟弟，可文不成武不就的，官位并不高，以前甚少有机会进宫。姑侄不得相见，所以这会儿见了皇后，多少还有些畏惧。

    “太子性子冷淡，你要多体恤。前些日子诏了你母亲进宫，说起你的性子，倒是和顺温婉。如今太子身边，只你一人，你更要多留个心。”

    姑侄俩又聊了一会儿，皇后提的最多的，还是太子的子嗣。太子成亲这么多年，只有庭儿一个孩儿。久之都成了皇后的心病了。

    提到子嗣，徐侧妃羞红着脸，嘴里暗暗发苦。自打她进宫，太子连正眼都没给过她一个。

    离府前，大伯母特意叫了她去，叮嘱了一番。最多的就是提到了陆侧妃。

    说陆侧妃虽被降为侧妃，可太子并未因此，而对陆侧妃淡情。要她不要在太子面前说陆侧妃的不是，更不要仗着自己的出身，与陆侧妃比较。

    要她进宫后，一定要善待皇长孙。可她来了两日，连皇长孙的面儿，都没见着。

    可她初进宫，这些事也不好向皇后说。心中百般苦万般难的，都只能打碎了牙齿和血吞。

    孝陵“傲霜园”的内院中，陆如雪站在窗前，迎风而立。昨天是太子纳娶的日子，她的心也跟着飞进了京，飞向了皇城。一夜几乎没睡，身子虽累，心中却是清明。

    “娘娘，您站了快有大半个时辰了，外面风大，小心着凉。”采桑递上一个包了暖炉套子的手炉给主子，又上前来，帮着主子拉了拉披风。

    主子虽什么都不说，几个贴身伺候的奴才心里却都明白，主子这是在想太子殿下了。

    “采桑，那两件大氅可是已送进宫了？”数着日子，已过了三日，仍未接到穆玄阳的信。一代新人换旧人，陆如雪心里空落落的，有些没话找话。

    “天刚凉那会儿，白总管就托了周大人，将东西送进了宫。说是亲手交到了罗大总管的手上。”

    主仆俩正说着，便见采青一路跑着从二门快步而入，礼服了一半，先急着禀告。

    “娘娘，太子殿下已在院前下车了。请娘娘速到二门接驾。”

    陆如雪听得一愣，刚还心心念念的人，这会儿已近在眼前了。陆如雪下意识的迈步朝门口走去，可却在临出门时，停了步子。

    “采桑，我脸色可好？”陆如雪担心自己一夜没睡，气色不好。女人没有不爱美的，特别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

    “娘娘娇如芙蓉，傲如寒梅，虽茹素可气度不减。”主子的气色，自是比不得刚离宫那会儿。可采桑知主子最在意的是什么，又怎会在此时，拿这些话来伤主子的心。

    “罢了，若他心中有我，就是花容不在，情亦不改。可若是他心中无我，即便自己容颜未改，只怕也换不回他一颗真心。”

    像是想明白了，陆如雪反而不急了。带了采桑和采青，稳步朝着二门而去。

    她这边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穆玄阳却是归心似箭，身上披着陆如雪亲手缝制的大氅，进了大门直奔内院，带起一阵疾风落叶。

    远远的看见廊下那梦中的人儿，脸上仍和初见时一般，挂着一抹淡然的笑。

    穆玄阳脚下步子更急，最后几步几乎是冲到陆如雪的面前，一把将妻子搂进怀中。

    “如雪，我想你了。”

    “嗯，我也想你。”

    简单直白，却掩不住两颗贴得紧密，相思相守的心。

    多少次午夜梦回，多少次夜半无眠，陆如雪都是靠回忆穆玄阳身上，那淡淡龙涎香的味道，才能撑得过来。

    可真躲进这温暖的怀抱，嗅着这个味道，反而引得默然垂泪，不知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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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相拥而眠

    �L,0t��$$�t�Lyvl�1��v��0��0��DI}@�d��#��������的怀抱，曾多少次的出现在陆如雪的梦中，贪恋着的呼吸着，这份独属于她的味道。

    穆玄阳紧搂着娇妻，闭着双眼深深的呼吸。怀中的人儿，比出宫前瘦了，这让他很心疼。

    陆如雪环在穆玄阳腰间的双手，轻抚着他的背，微微躬起的脊背，都能摸到骨头了。

    “你瘦了！”两人一口同声，说完又不约而同，对望而笑。

    “如雪，我想吃你煮的菜了。”手指轻划过妻子的眉眼，眼含深情的凝望，嘴里却吐出这么一句哭笑不得的话来。

    “好。”不过陆如雪却听的高兴，回头示意采青去准备。就算她亲自下厨，也不用从配菜开始准备。

    太子刚纳了侧妃进宫第二天，就能赶到孝陵来看主子，采桑几人都替主子高兴。

    采青服礼退下。穆玄阳牵着妻子的手，进了上房。

    “这里可还住的习惯？”妻子的信中虽常有提起，一切安好。可没有亲眼看见，亲耳听到，穆玄阳还是不相信。

    “万籁俱寂鸡犬相闻，重峦叠嶂暗香疏影，玄阳可会羡慕？”两人携手进屋，陆如雪为穆玄阳解下大氅，紧挨着坐在窗边的木榻之上。

    心里明知妻子这是在逗他开心，可穆玄阳还是呡了一下嘴唇，“这里再好，可却少了位男主子。”

    “不少，他在我心里呢。”陆如雪趁着屋里没人，偷偷的送上一吻。虽只是蜻蜓点水，可情话温暖，穆玄阳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让伺候的人给你熬些补药，守陵虽不能进食荤腥，可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

    “宫里的御厨不好吗？怎么玄阳也瘦了？”陆如雪点着头反问。

    “无人相陪，食之无味。”两个人心照不宣，都没有提起徐侧妃入宫的事，不想让那不相干的人，打扰他们这片刻的美好。

    “庭儿呢？怎么没一起来？”

    “父皇身体不适，元月初一由我替父皇登紫金山祭拜天地。今天只是提前来看看，是否都已准备妥当。元月初一我带了庭儿来给你拜年。”

    祭天是大事，虽有礼部主持，但这是太子第一次代替皇上行祭礼，穆玄阳自然不容有失。

    “可宣了太医看过？”陆如雪感叹，这皇上看上去掌天下人生死，可真坐在那个位置，也许才能体会个中不易。

    不过，想到还有几天，就可以见到儿子了，陆如雪心中更多的还是欢喜。

    “积劳成疾，身心交瘁，需静养。”因为妻子的事，皇上还是伤了儿子的心。现在的穆玄阳，对于父亲，只有敬重，少了年少时的孺慕之情。

    不论陆如雪的医术如何，甚至是皇后下旨，她都不会去给皇上看诊。皇上的生死关乎国运，她还有亲人要顾，担不起这份责任。

    “来之前，为夫去了趟太傅府。祖父和岳父、岳母一切安好。”穆玄阳有心，这些消息，陆如雪早从陆峰那里打听过，不过仍满心的感激。

    “有太子在，为妻不担心家里。庭儿那孩子心思重，玄阳得空儿，多陪陪他。”

    她虽离宫，可有罗成和胡纪在，时常会将宫里的消息，经白广传递给陆如雪。

    “小孩子心性不定，多经些事，磨炼一下，无妨。”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身为母亲，还是比不得严父，自然是溺爱多些。

    而且庭儿是陆如雪唯一的儿子，她也想过再要一个孩子，可自从月子里坐了病，又受了一次重伤，这身子一直未得调养好。

    两人正聊的开心，采青挑帘而入。厨下已都准备妥当，只差主子去掌勺了。

    “夫君先坐会儿，喝杯茶，为妻去去就来。”

    穆玄阳点了点头，看着妻子的背影离开，这才收了脸上的笑，叫了白广进来。

    “你们几个是怎么伺候的！侧妃瘦成这样，怎么也不知送个消息回宫？”

    在穆玄阳的心里，只有陆如雪才是他的妻，虽在下人面前，以侧妃相称，可当初的关心，却不减一丝不退一分。

    “回太子殿下，娘娘初来时，虽整日吃斋，可身子并不见消瘦。只是自打宫里传出消息，皇上赐了徐侧妃给太子殿下，娘娘每餐就只能进半碗粥饭了。”

    “奴才想递消息进宫，可娘娘不许。说是天气转冷，这才没了胃口。不要因为一点小事，而让太子殿下担心。”

    白广何其聪明，这个时候当然要替主子说话了。

    穆玄阳叹了口气，他今天赶来，为的就是来宽妻子的心，怕她多想。

    别看妻子平时云淡风轻的，像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其实心思重的很，特别是在夫妻之事上。

    “你吩咐下去，常提醒侧妃身边伺候的，多熬些补药。燕窝、鹿茸、阿胶不要断，不够了只管进宫，找罗成去要。不用顾着规矩份例。”

    这些名贵的补药，也不是想要多少就有的，各宫都依着身份领取。太子这个命令，是直接视规矩如无物。

    “是！”白广领命退下。

    穆玄阳解了外衣，就势半躺于榻上。采桑给太子拿了床被子压在身上，穆玄阳竟这般睡了。

    陆如雪进来时，穆玄阳正睡得香甜。“太子睡了多久了？”陆如雪近前来，给穆玄阳掖了掖被角，问着采桑。

    “回娘娘，您刚离开，太子便睡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了。”

    陆如雪看了一眼时漏，时辰尚早，穆玄阳必是累了，这才睡的这么沉。只要赶在宫门落锁前回宫，皇上应该不会多有微词。

    “告诉采青，饭菜都先温着，半个时辰后再传膳。”

    示意采桑等人都退下，她退了鞋子，解了外衣，挑了被子，并排躺在穆玄阳的身边，竟然也睡了。

    妻子刚钻进被子，穆玄阳就像有感觉一样，将妻子圈进怀中，扬了扬嘴角，睡得更加踏实。

    陆如雪闭着眼，将脸紧贴于穆玄阳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脸上挂满了幸福安心的微笑。

    采桑和采青相视而笑，吩咐着院里的奴才们，都放轻了步子，她二人和白广及冰刃，悄声守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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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一家三口

    因为担心妻子，穆玄阳特意找了个借口，赶在元月初一前，来孝陵看妻子。

    陆如雪心里欢喜，虽只能吃素，可却比平时多用了半碗的饭。穆玄阳更是吃得舒服，让采青又连添了两碗，这才歇了箸。

    “初一祭天，又有母后在，若是不便，也别强求。见与不见，你和庭儿都已刻在我的心里。”

    膳后，穆玄阳坚持拉着妻子，到后花园去散步。陆如雪担心，怕皇后不喜皇长孙来见她。

    “无妨，我已禀告过母后，且庭儿也想母亲了。”穆玄阳给妻子拉了拉披风，回头叫了采桑，去拿了个手炉来。

    “手脚怎的这般凉，医者不自医，明儿让秦太医来给你看看。”在太医院中，秦太医是太子的人，给陆如雪瞧病，自然是要用自己人。

    “天气转凉，手脚自然会冰些，等下泡个药浴就好了。父皇生病，太医院的太医们，怎好于此时出宫。”

    陆如雪虽不知秦太医是穆玄阳的人，可也知皇上生病，最忙的必然就是太医院。她这不过是心病，怎好于此时劳动太医。

    “朝中事繁，父皇需要静养，多半这些事情，全都压在了玄阳的肩上，眼下都有黑青了。身子要紧，万不可熬夜。”

    陆如雪抬手轻抚过穆玄阳的脸颊，颚下细密的胡须，有些扎手。自打继承了太子位后，穆玄阳像是了一下子年长了十岁。

    “我这里没有争宠，没有谋算，不必牵挂。”

    “好！”穆玄阳拉过妻子，紧拥于怀，他后悔放妻子出宫了。与其彼此相思孤寂，不如放弃这太子之位，带着妻子畅游天下，做个闲散王爷，更得自在。

    不过也只是想想，如今箭已在弦，早已由不得愿与不愿。而且就算他肯退，待新皇登基后，也不会放过他这位，曾被立过储君的王爷。

    所以，后悔心疼，都只能忍耐。

    一直将穆玄阳送到“傲霜园”的大门外，看着车马渐行渐远，陆如雪这才转身回了内院。

    “娘娘，东宫虽添了新人，可太子殿下待您的情份，一如往夕。您可不能再苦了自己的身子，让太子殿下和长孙殿下看了难过。”

    采桑提了熬好的药汤进了净房，一边儿帮着主子宽衣，一边儿劝着。

    “心不由己，明知不可为，可却放不下。女人，自一出生起，注定是要被情所困。”

    采桑无法理解主子话中深意，在她们看来，太子东宫添人，不过是早晚而已。身为一国储君，就算太子再宠爱娘娘，身边也不可能只有娘娘一人。

    陆如雪苦笑一下，和这些古人谈一夫一妻，着实是对牛弹琴。泡了个药浴，又喝了碗燕窝粥，手脚也暖了起来。

    穆玄阳回宫后，先去给皇上请安，问了太医几句，知道皇上这病来的虽急，却并无大碍。这才去了皇后的中宫殿。

    “太子可是去见了陆侧妃？”提起这位侧妃，皇后心中也是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是。”穆玄阳不想隐瞒，也不认为这件事有隐瞒的必要。

    “你父皇今日又提起了东宫子嗣单薄，你身为太子，却只有庭儿一子，也难怪你父皇会替你忧心。”

    皇后今天问过徐侧妃，知太子至今未与徐侧妃圆房，不得不提点几句。

    “子嗣是天定，儿子会尽力的。”见儿子拿话敷衍，皇后终露出不喜之色。

    “当初郁、陈两位侧妃虽有过错，可归根到底，还是太子对她二人太过冷漠。不然你父皇也不会降了陆氏的位份。若太子仍一意孤行，以你父皇的脾气，陆氏性命堪忧。”

    皇后也不是吓唬儿子，而是皇上一直都存了除去陆如雪的心思。觉得身为一国储君的太子，不该只宠幸一个女人。为家国天下计，绵延子嗣也是身为储君的责任。

    皇后的话，令穆玄阳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可也知母亲并没有危言耸听。思及再三，这才点了点头，算是听进了皇后的话。

    回了东宫，穆玄阳破天荒的去看了徐侧妃，并在徐侧妃处用了晚膳。

    只是席间，看着那满桌的菜品，又觉得愧对了妻子，所以匆匆用过膳后，即回了自己的寝殿，并未留宿。

    元月初一，太子代皇上登紫金山祭天。同行的还有皇后、皇长孙和徐侧妃等宫嫔。

    祭天后拜祭孝陵，徐侧妃这才第一次见到陆如雪，这位以前的太子妃。

    陆如雪今天着了一身天蓝色的衣裳，披了件白狐皮的披风，虽发间只带了几支素钗，可肤白如雪，眉眼间全不见岁月的痕迹。

    徐侧妃自许美貌，可见了陆如雪，仍有些自惭形秽。不过如今呆在太子身边的人是她，不是陆侧妃。遂把刚低下的头，又仰了起来。

    陆如雪先上前来给皇后见礼。“起来吧，你身子不好，守陵清苦，要多顾着身子。”

    见过皇后和太子，陆如雪这才与众宫嫔妃和徐侧妃见礼。东宫的事，陆如雪还是知道了。所以在与徐侧妃相互见礼时，不免多看了这个女人一眼。

    “儿子给母妃请安！”皇长孙早已等不及了，见母样走到自己身边，抢着上前来见礼。

    好久没见儿子，陆如雪也顾不得心里吃味。一把将儿子拉起，握着他的小手，仔细端详。

    “庭儿可有好好吃饭？可有听皇祖母的话？…”母子虽常有书信往来，可陆如雪见了儿子，心中仍有千言万语。

    庭儿只是搂着母亲，强忍着眼中的泪，笑而不语。

    祭拜过孝陵，太子先送皇后回宫，皇长孙则留在“傲霜园”，陪母亲用膳。

    早知儿子会留下来陪他用膳，陆如雪天不亮就起了，准备了好多儿子喜欢的点心、菜品。

    等到穆玄阳去而复返，一家三口围炉而坐，难得吃了顿团圆饭。

    膳后，陆如雪挽着穆玄阳，拉着儿子在后花园散步。

    “母妃这里极好，清清静静的。”庭儿这话说的有些言不由衷，只是为了逗母亲开心。

    “是啊，母妃喜欢清静。”陆如雪摸了摸儿子的头，儿子如此懂事，看的人心疼。望了穆玄阳一眼，动了动嘴，却什么都没说。

    穆玄阳捏了捏妻子的手，有些话就算妻子不说，他也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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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病入膏肓

    B���g����@�b��ْ71�?ԧ>58-"�=4X��0*e��Xߘ%��)�-�g죺在后花园散步，多是庭儿一个人在说，陆如雪微笑的回应着，穆玄阳只是笑看着妻儿，眼中满满的温情。

    眼见又到了分别的时分，陆如雪命采桑取过一个包袱，交给了胡纪。这是她给儿子做的中衣和寝衣。

    “如雪好生的偏心！”穆玄阳有些吃味，他身上的中衣，还是妻子出宫前做的。

    “夫君的早已交给了罗成，这会儿却来跟儿子争，也不怕让庭儿看了笑话。”喜欢到连儿子的醋也要吃，陆如雪心里甜甜的，跟抹了蜜似的。

    “父亲宠爱母妃，儿子见了只有欢喜。”庭儿机灵的很，一句话逗得穆玄阳眉开眼笑的。

    送走了父子二人，陆如雪收起了脸上的笑。刚才见了徐侧妃，她心里不无担忧。那女人少了几分妩媚，可那眉眼间，竟与自己有着三分的相似。

    看来皇上和皇后当真是有心，要让这徐侧妃顶了她的位子。只不知这个女人在穆玄阳的心中，占着多少份量。

    穆玄阳带着儿子回宫后，一连十日没有再进过徐侧妃的寝殿。直到皇上病愈，皇后又旧事重提，穆玄阳这才陪着徐侧妃，又用了一次晚膳。

    可却仍不肯留宿，皇后为此又着令选秀，给太子纳了几位良媛，东宫一时倒也热闹了起来。

    春去秋归寒来暑往，陆如雪自迁来孝陵，已有三年半载。穆玄阳每两个月，就会带儿子来见陆如雪一面，一家三口倒也其乐融融。

    眼见又是一年除夕至，穆玄阳单人单骑，率东宫侍卫策马而来。脸上少了往日的平和，多了几许愁容。

    “如雪，北京那边儿来了消息，父皇已下旨，明年二月迁都北京，改定应天京师为中京。”

    后面的话，穆玄阳没有说，陆如雪却能明白，皇上并不打算诏她回宫。看来只要皇上在位一天，她与穆玄阳只能做那牛郎织女星。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陆如雪莲步轻移至古琴前，指尖轻轻拨弄，竟想起了秦观的这首诗。

    穆玄阳步至妻子身后，将那娇弱的身子搂进怀中，“妻当知我心，磐石无转移。”

    那一夜，陆如雪望月至天明。三日后日中午时，白广传来消息，太子昨夜留宿于徐侧妃的寝殿。

    陆如雪听后苦笑一声，下令从即刻起，宫内除皇长孙的消息外，不再传任何消息进内院。

    成亲近十载，穆玄阳一直坚守着当初的那份承诺，她已知足。是时候放下，学着去接受了。

    可不知为何？那些宽心的暗示，却令得心如刀绞，疼得她寝食难安。元月初一，陆如雪强打起精神，陪着皇后祭拜了孝陵。

    却在次日一早，人便病得起不来身。

    “娘娘，您都病了三日了，还是让白广进宫，请了秦太医来给您看看吧？”采青双眼泛红，跪在床边，哭求着主子。

    主子下了死令，在她养病期间，“傲霜园”任何人不得私自外出，不得传消息进宫。甚至怕消息传回娘家，陆如雪连陆峰都不见。

    无论采青、采桑几人，磨破了嘴，说尽了好话，陆如雪却坚持不去请太医。

    她知道自己这是心病，就算是请了太医来，只要无法宽怀，这病便不可能痊愈。

    又病了两日，眼见连人都有些认不清了。采桑顾不得主子的命令，请了周大人去给东宫太监大总管罗成递了消息。

    太子下了早朝刚回东宫殿，就从罗成那里得了消息，陆侧妃病重，已陷晕迷。

    “备马！”穆玄阳换下朝服，叫了冰刃等人，带着秦太医，骑马出宫直奔孝陵。

    “如雪！”穆玄阳进了内院上房，见妻子苍白着一张小脸，紧闭双目，躺在床上。再无往日对着自己嫣然浅笑，拉起妻子的手，四肢冰冷，竟像是死人一般。

    接妻子打横搂进怀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妻子冰冷的身体。双眼充血，狠狠的瞪向跪于地上的一众奴才。

    “一群该死的奴才，要你们何用，都拉出去砍了。”

    “太子殿下息怒，奴才们死不足惜。还请太子殿下容奴才们，伺候侧妃娘娘痊愈。”白广没有为自己争辩一句，太子宠爱侧妃，杀他们泄愤，本就应该。

    采桑等人也没有为自己求情，主子若是这么去了，她们也没打算活着。

    “殿下，秦太医还在屋外候着，要不要先请太医进来，为太子妃看诊把脉？”

    “传！”穆玄阳心如刀割，一时慌乱，竟把随行而来的太医给忘了。经冰刃提醒，这才反应过来。

    冰刃请了秦太医入内，穆玄阳却不肯将妻子置于床上。秦太医无奈，只得由着太子抱着侧妃娘娘。

    脉相浮数不清，浮泛无根三阴极寒，亡阳于外。陆侧妃分明已是无根死脉之像。

    秦太医跟退数步，不拟方不施针，整个人跪叩于地，颤着声回话，“太子殿下，下官医术不精，有负太子所托。”

    “秦太医，陆侧妃到底是什么病？你就算是庸医，就算不得其法医治，断症应该难不倒你。据实以奏。”

    “娘娘早年间，因月中调养不当，终是留下了病根，后又重伤落水。娘娘虽经通医理，多用药调养，可仍就埋下了隐忧。如今更是郁结于心，又长年茹素，如今已是积重难返，已现‘真脏脉’之相。”

    秦太医小心措辞，就怕太子一怒之下，杀他泄愤。

    “何为‘真脏脉’？”当初高祖驾崩之前，他守在床前，就听太医们多次提到过这三个字，可他一万个不愿去相信，妻子已病重如此。

    “无胃、无神、无根。为病邪深重，元气衰竭，气败神弱，故又称之为‘绝脉’。娘娘，娘娘，……。”

    后面的话秦太医不敢说，可就算是穆玄阳对医理不通，再不愿承认，也能听的出，妻子已是病入膏肓，药石无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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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一线生机

    ��0�$�?�5���2�@Ȁ�ۚ>_6R�믪���r�n�ͅs!��Ah�7��太子留宿于徐侧妃的寝殿后，陆如雪便整日郁结难舒，竟然于元月初五一病不起，甚至五日后人已陷入昏迷。

    “不可能，不可能！”穆玄阳不再去看跪在地上的秦太医，将妻子搂得更紧，嘴里不停的念道着。

    “如雪，你睁开眼睛，看看为夫。你怎可以忘了当初的约定，弃为夫孤守于这天地之间。不~！”

    一向心冷如铁的穆玄阳，竟抱着陆如雪痛哭失声。冰刃等人也不敢站着，都跟着跪在了地上。

    “不，总会有办法的。”穆玄阳不知哭了多久，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叫来了冰刃。

    “北关战乱，我病重之时，侧妃身边的丫鬟采月，曾托了剑锋送过几粒保命的药丸，可还在？”

    冰刃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回太子殿下，药丸应该还有一颗，在太子的寝殿中，由罗总管保管。”

    “你速回宫取来，再派人护送皇长孙来此。如雪她最疼庭儿，一定不舍得弃他而去。”

    穆玄阳心已乱，脑子都不清楚了。冰刃没敢上前接旨，这取药倒是不难，可未得皇后允准，皇长孙根本无法出宫。他一个东宫殿的小小侍卫，总不能凭着一句话，就将皇长孙接出宫。

    冰刃见太子看了过来，只得出言提醒。穆玄阳解下身上的贴身玉佩，丢给冰刃，“速进宫向皇后请懿旨，要快！”

    见冰刃拿着玉佩退出，这才转头看向秦太医，“本太子不管你用何手段，一定要将侧妃救醒。”

    哭过之后，穆玄阳反而冷静了下来。妻子的医术尤胜这些太医百倍，只要妻子能醒过来，总会有办法替自己医治。

    可穆玄阳却没有想过，如果陆如雪真的有什么好办法，又怎会放着让自己病的晕死在床上，而不替自己医治。

    虽说她已心灰意冷，可是人就没有不惜命的。更何况她还有亲人要护，有儿子要守。

    不过是关心则乱，现在的穆玄阳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救醒妻子，保她一命。

    陆如雪也没想过，自己会病的这么重，这会儿她毫无感觉，全无意识，整个人如坠万丈深渊。

    冰刃此去倒也不慢，秦太医的药煎好，刚给陆侧妃喂下，就见冰刃已取了药而回。

    “回太子殿下，皇后已下旨，皇长孙由锦衣卫指挥史韩松护送，随后就到。”将一装有药丸的锦盒递给采桑。

    采桑将药丸取出，承给了太子，转身去端了一杯温水。

    穆玄阳将药丸放入温水之中化开，一口一口的喂着妻子喝下。“你们都先下去吧！皇长孙若是到了，即刻带他进来。”

    “是。”一众奴才连着秦太医，跪叩行礼退下。

    穆玄阳这才将妻子放平置于床上，侧坐在床边，轻轻的抚摸着妻子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

    “傻瓜，我还是你的玄阳。”秦太医说的明白，妻子会病的如此之重，皆由心起。

    点了点妻子的鼻尖，不免有些生气，“如雪可还记得，想当初，我以为自己得了不举之症，直到后来搂着你才知，不是我不举，而是除了你，没人能走进我的心。”

    “父皇下旨迁都，我担心会对你不利，这才歇在了徐侧妃的寝殿。什么都没做，只是坐了一夜。”

    “原来我的小娇妻，竟是这般的不信我。等你病好了，我一定好好罚你。…”

    “母后纳了新人进宫，也不过是做个样子，就你多心。…”

    “对不起，我应该早来向你解释的。初一那天没有让庭儿留下，也是父皇的意思。对不起！…”

    穆玄阳就这样，一直坐在床边，对着妻子不停的说话，他相信妻子是听得见的。

    也许是那颗保命的药丸起了作用，也许是穆玄阳的诚心，感动了上天。陆如雪竟然有了反应，眼角微湿，竟涌出一滴眼泪。

    “如雪，如雪！我就知道，你能听见的，不要离开我。若是不能与你私守，我要那皇位又有何用？”

    穆玄阳并不是真的想要坐上那高高的位子，而是只有坐了上去，他才能保护妻儿，才能不再受任何人的威胁。

    这些陆如雪又怎会不知，可知道归知道，心结难舒，前世的记忆仍纠缠让她无法对有些事情，视而不见。

    皇长孙来时，陆如雪还没有醒来。韩松未得传诏，不得入内，只在门外给太子和侧妃服了个大礼。

    庭儿一头冲进内室，看着母亲躺在床上，不动不语，再没了往日的温言笑语，抱着母亲大哭不已。

    “母妃，母妃，你睁眼看看孩儿。呜~！”母子连心，穆玄阳千呼万唤都没能让妻子醒来，儿子的痛哭声一起，陆如雪却有了反应。

    眉头微蹙，指尖抖动。穆玄阳忙又宣了秦太医入内，为妻子把脉。抱了儿子坐于一旁。

    “侧妃的脉相可有变数？”见秦太医蹙眉不语，穆玄阳心急相问。

    “回太子殿下，娘娘的脉相是有转变，但仍浮散不聚，只怕一时三刻，仍无法醒转。”

    “只不知之前所服保命之药丸，可还有？若是能再服用一颗，许能醒来，犹未可知？”秦太医不得不佩服陆侧妃的医术，难怪皇上会下旨，封这位陆侧妃为“第医夫人”。连他都不得不倾佩信服。

    “冰刃，那保命的药丸，可还有？”穆玄阳急传冰刃入内问话，妻子如今尚有一线生机，他总要全力一试。

    “回太子殿下，东宫殿里只剩了这么一颗。不过，这药即是娘娘配制的，许娘娘这里会有丹方。”

    冰刃的话，提醒了穆玄阳，转头看向采桑和采青等人。可还没等他相问，采桑等人先一步跪下回话。

    “太子殿下容禀，娘娘配这药时，是采月和采星在身边伺候的，奴才们入府晚，不知丹方放在了何处。”不是她二人故意推脱，而是确是如此。这些事陆如雪从未对二人提起。

    “派人去剑锋的府上，接采星过来。再去南坊，陆峰家里，接采月入园。”冰刃和雪鞘接令后，兵分两路去接人。

    采月和采星得知主子竟然病重，将府里的事情交给管事，坐了马车直奔孝陵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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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大病初醒

    采月、采星进门，先朝太子、皇长孙服了个大礼，“见过太子殿下！”

    “奴婢带了药来，还请太子殿下允许奴婢伺候娘娘服药。”

    采月从怀中取出一瓷瓶，当初6如雪用紫河车入药，治了这保命的药丸后，就放了两颗在采月那里，以备不时之需。

    刚才冰刃来接她，采月想都没想，就将那药揣在了身上。路上听冰刃详说，这才知道主子竟然已病重至此，在车上就大哭了一场。6峰更是心急，将车赶的飞快。

    所以一进门，采月就将药丸献上。穆玄阳接过仔细的闻了闻，和之前的药味如出一辙。这才示意采桑去端水。

    并没有允了采月所请，而是仍坚持由自己喂妻子服药。庭儿退了鞋子坐在床里，紧拉着母亲的手不松。

    穆玄阳也知儿子心里害怕担忧，并不劝阻。6如雪又服了一颗药，意识渐渐清晰，只是浑身无力，动不得身睁不开眼。

    服药后半个时辰，秦太医又为6侧妃把了个脉，比之前又好了一分。若是人能醒来，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这话，他却不敢明禀于太子，万一要是人醒来后，却又不治而亡，他必难辞其咎。

    采月和采星来了以后，采桑和采青就退了出去，屋里自留她二人服伺。眼见天色微沉星月抬头，采青吩咐着灶下备了些膳食。

    “采月姐，娘娘不知何时会醒，要不要先请太子和皇长孙，用些膳食？”

    采月看了一眼时漏，早已过了晚膳的时辰，可看太子和皇长孙的焦虑的样子，只怕就是龙肝凤胆，也难以入口。

    “去熬些清粥，再配些小菜吧，大鱼大肉的，主子们也吃不下。”采青得了吩咐，这才退出去准备。

    不刻提了个食盒进来，采月接过，将清粥小菜摆于桌上，这才进内室请示。

    “我不饿，庭儿先去吃些。”妻子服药后一直没醒，穆玄阳没有胃口，只勉强喝了口水。

    “父亲还是用些粥食吧？”庭儿劝着父亲，他也担心母亲。可若是父亲累病了，皇祖父和皇祖母，必然要怪罪母亲。所以庭儿心里对父亲有再多不满，也不得不劝。

    “母妃最是心疼父亲的身子，若是母妃醒来，见父亲不吃不喝的守着，又该心疼了。”

    穆玄阳看了儿子一眼，摸了摸妻子的小脸，“你看，连庭儿都知，如雪最是心疼为夫了，怎好让为夫为你牵肠挂肚，如雪，快醒来吧！”

    父子两个互劝着，可却没有人起身。采月见劝不住，只得吩咐采青将粥端下去先温着。

    服药后，6如雪已恢复了一些意识，将父子俩的对话，听了个清楚。可心里再急，身虚力亏，就是睁不得眼。

    又过了一个时辰，采月和采星再劝，太子和皇长孙这才守在6如雪身边，勉强就着小菜，进了一碗米粥。

    采月和采星趁着太子和皇长孙用膳，又喂着主子喝了些米汤。膳药齐补，6如雪总算是有了些力气。子时刚过，这才睁了眼睛。

    “如雪！”“母妃！”

    入眼处两双焦急布了血丝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猛瞧。6如雪想挤出一丝微笑以安这对父子的心。

    可她自知，笑的比哭还难看。无力下，只得眨了眨眼睛。

    庭儿强忍着眼中的泪，紧紧的抓着母亲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穆玄阳更是将妻子搂进怀中，轻声的述说着心中的歉疚悔恨。

    “对不起，如雪！是我不好，我早该来的。”

    “母妃，孩儿好想您！”不知是父亲的话，触动了庭儿。还是对于母亲的那份依恋，战胜了心中的那份担忧。庭儿再也忍不住，扑在母亲的身上，大哭了起来。

    “庭儿别哭，你母妃刚醒，别叫她见了心里难过。”

    “如雪，我和庭儿都不能没有你，答应我们，不要放弃。”穆玄阳心有千言，却不知要从何说起。说一千道一万，终还是他负了她一片深情。

    6如雪动了动手指，刚好划过儿子的小脸，又朝着穆玄阳眨了眨眼睛。

    她还不想死，也不能死。儿子还小，还需要她的照顾。有她在穆玄阳至少还会顾念旧情。若是她不在了，人走茶凉，谁知十年、二十年后，穆玄阳是否还会记得她，和她们的儿子。

    采月和采星等奴才，见主子醒来，都进来跪着行礼。采月又说了几句话，吩咐着采青端了碗燕窝粥进来。

    “给我吧！”太子接过粥，扶着妻子靠坐在自己身前，小心喂着。

    “多喝些。以前你常说，吃了好东西，才有力气养病。”穆玄阳像是在哄孩子一样的哄着妻子，6如雪原也不怪他。又见穆玄阳处处赔着小心，更是没了一点怒气。

    只是尚有心结未解，这个别人替不了，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

    吃了有小半碗，便吃不下了。紧闭了嘴，不肯再张。谁知穆玄阳竟不顾还有儿子在场，含了一口粥在自己嘴里，对着妻子喂去。

    6如雪下意识的想要闪躲，可身上没有力气，哪里躲得过。只得张口接过，却忍不住嗔瞪了穆玄阳一眼。

    穆玄阳像个小孩子，一脸得逞的搂着妻子，笑的很是开心。

    自从父亲留宿于徐侧妃的寝殿，庭儿就一直对父亲不满。如今见父亲对母亲仍宠爱有佳，心中多少释怀了一些。

    也跟着父亲一起，笑劝着母亲再多吃些。穆玄阳举着粥勺，作势要送到自己嘴里，再来一次口对口的喂食。

    6如雪只得张了檀口，眼神中因为有了嗔意，反而有了几分精神。

    勉强将一碗粥吃净，又喝了几口水，6如雪这才有力气开口说话。

    先给自己拟了张方子，她的病不用把脉，也知要如何医治。这才看向儿子，“庭儿乖，母妃只是病了，用了膳吃了药，休息几天就会好的。”

    “别担心！”抚了抚儿子的小脸，叮嘱着采桑和胡纪伺候着皇长孙去休息。

    “母妃，孩儿想陪着您！”庭儿哪也不想去，只想守在母亲的身边。

    “去吧，母妃有话，想和你父亲说。”6如雪不愿儿子熬夜，小孩子熬夜，很伤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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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爱深无悔

    庭儿看了看父亲，想着母妃这病来的如此突然，想来也是和父亲有关。这才点头，由着胡纪伺候着，可却不肯离远，只是去了偏间随意躺着休息。

    陆如雪又养了会儿精神，这才拉过穆玄阳的手，“玄阳的话，我都听到了。”

    穆玄阳没有由着妻子往下说，反而拿手掩了妻子的口，“如雪最是懂我。当初承诺，此生不变。再不可因此忧心郁结，不然若有下次，我可真要生气了。”

    “玄阳贵为太子，是大周的储君，东宫纳娶新人，本就应当，我并不是因为这些事，而难过积郁不舒。”

    一句话未尽，陆如雪已是气喘如牛，虽说服了药用了膳，可重疾之下，仍感力不从心。

    “我们来日方长，如雪先安心养病，有什么话，等你病好了再说。”

    陆如雪想了想，也不为难自己，“夫君也累了，早些歇息。让采月她们守着就是。”

    劝了穆玄阳一句，陆如雪再难支持，闭了眼又沉沉睡去。穆玄阳却是一夜未敢合眼，想起之前总总惊险，终是吓到了他。

    陆侧妃醒来的消息，于天亮之后，才由太子下令，由罗成传回了皇宫。皇上什么都没说，皇后命人送来了一些名贵的药材。

    到是那徐侧妃，也命人送了东西过来。只是罗成没敢接，命人又退了回去。

    徐侧妃坐在自己的寝殿中，正看着一桌的药材生气。想着当初离府时，伯父魏国公的叮嘱，刚生起的三分怒气，又被压了下去。

    不过一想到祭天时，太子看向陆侧妃的眼神，满满的都是化不开的浓情，心里又不免发酸难过。

    她能入宫，全因与陆侧妃有着三分的相似。这件事，她也是知道的。可女人都有私心，没有人愿意成为别人的备胎，特别是自许出身、美貌的女人。

    徐侧妃进宫三年了，到现在还是完壁之身，若说她心里全无恨意，只怕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

    可她绝不会步了陈、郁两位侧妃的后尘，做下大逆之事，而累及家人。

    徐侧妃在想什么，陆如雪自是不知，穆玄阳一夜未睡，天不亮就去上朝了。

    早朝上，皇上倒也问了一句。只是穆玄阳心中有气，回答的轻描淡写。却在下了早朝后，不顾皇上尚有事与他相商，执意赶去“傲霜园”，陪着妻子。

    为此皇上大发雷霆，还是皇后出面，这才平息了皇上的怒火。可却也派人来接了皇长孙回宫。

    庭儿不肯走，坚持留下来侍疾，甚至抬出了孝义孝道来。

    还是陆如雪醒来后得知，劝着儿子先行回宫，等过几日请示了皇后，再来看她。

    “终有一日，儿子会一直守在母妃的身边。”以前庭儿只是一心想着，有遭一日接母亲回宫。

    可如今小小的孩子，竟也对那高高的皇位，有了些心思。为的不是权位名利，只是因为坐上了那个位子，便由不得别人欺负他的母亲。

    “傻孩子，母亲盼的，从不是什么名份地位，只愿我的孩儿，平安健康，活的开心恣意就好。”

    又和儿子说了一会儿话，这才由着采月替她，送了儿子出门。

    “父皇要赶在二月迁都，宫中必然有着不少的事情。夫君不好常留于此，我这身体我自己知道，只要能醒来，便无大碍。”

    陆如雪心里很是矛盾，要她像以前一样待穆玄阳，在知道穆玄阳歇在了徐侧妃那里后，她总会有些不自在。

    可若是全然放下，不去在意这份感情，她又舍不得。毕竟她的心给了他，从未收回过。

    “无妨，如雪陪我睡会儿吧！”二天一夜没有合眼，见妻子有了些精神。秦太医也已确诊，说娘娘这病需要慢慢静养。胸中提着的一口气松下来，人这才感觉到疲累。

    搂着妻子，不刻便已入睡。陆如雪等到穆玄阳睡的沉了，这才叫来罗成。

    “替我写一封信给皇后，就说太子明日一早便会回宫。谢皇后娘娘赏的药材。”

    又叫来了陆峰，让他回太傅府告知一声，自己已然无碍，免得家里人担心。可还没等陆峰出门，陆崇武带着妻子徐竺英，先行赶了过来探望。

    早朝时皇上提起陆侧妃病重，陆太傅回府后便告诉了父亲和弟弟。未请旨别人也不好前来，不过陆崇武娶了魏国公的女儿，也只有徐竺英来，才不会有人弹劾上奏。

    可陆如雪不想给娘家添麻烦，落人口实，只匆匆的见了徐竺英一面，便让陆峰一路送二人回了太傅府。

    徐竺英回府后，陆大夫人唐氏和三夫人云氏，抓着她问个不停。直到确定陆如雪已然无碍，二人这才放心。

    经此一事，陆老太爷恍如又老了几岁，想着一家人要随着皇上迁离中京，去往北京。却独留了孙女一人，孤苦的守着皇陵。不由心疼得弯了背脊，脸上再不见往日笑容。

    穆玄阳陪妻子用过午膳就睡了，这一觉睡的倒是昏沉，醒来时月已中天。

    陆如雪命人传了膳食，穆玄阳习惯的喂着妻子用膳后，这才端了碗吃了起来。膳后，又陪着妻子说了会儿话，这才看着妻子睡下。

    罗成一直守在门外，听太子叫他，这才进门回话，“娘娘命奴才代笔，向皇后谢恩。并让奴才代为转达，太子明日一早便会回宫。”

    “知道了。宫中可还有事？”

    “徐侧妃娘娘，送了些药材来，奴才没敢告诉娘娘，又命人给退了回去。”

    这件事若是真论起来，罗成有代俎越庖之嫌，所以他不敢隐瞒。

    “嗯。吩咐白广，再有这种事，直接连人带药丢出去，也不用退回去了。”为了这么个不相干的女人，害得妻子重病，穆玄阳一腔怒火，全转嫁到了徐侧妃的头上。

    以前是碍于徐侧妃的出身，又听了皇后的劝，穆玄阳这才不得不对这个女人另眼相看。

    可经此一事，他才方知，妻子爱他有多深，他不能再伤妻子的心了。

    妻子虽说过，不怪他的话。可他却知道，正是因为妻子爱他，所以才选择了忍耐。

    越是如此，他越是不愿委屈了妻子，至少在他登基立后之前，他不想再伤妻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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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皇上驾崩

    陆如雪这一病，就是大半个月，期间除太子和皇长孙，只有陆崇武带着妻子徐竺英来探望过一次。

    满京城，除了这些真心关爱她的亲人外，只怕再没人会记得有她这么一位侧妃了。

    眼见离着二月龙抬头的日子越来越近，皇上的亲军上十二卫，早就做好了迁都的准备。除各宫妃嫔的财物珍品外，大部分的东西，都已先一步运往应天府北京皇城之中。

    自那日陆如雪劝着穆玄阳回宫后，直到今日才得空，带了儿子来看妻子。一家三口用膳品茶，陆如雪还陪着儿子下了盘棋。

    嘴上虽都没提起迁都一事，可各自的心里明白，今日之后，相见亦不知期。

    保重的话，陆如雪没有说，她相信就算是为了她，父子二人也必会保重身体。安慰的话，她也没有说，庭儿早慧，夫妻多年，有些话就算是不说，彼此的心里也都能明白。

    “等我来接你！”穆玄阳走时，只留下这么一句话，独留满庭孤寂在旧园。

    陆如雪站在“傲霜园”的门口，远眺孝陵青山倚翠，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采桑和采青想上前相劝，却被采月阻止了。自那日采月来了“傲霜园”，直至今日，都未曾离开。

    倒是采星，因为剑锋要随太子一同迁往北京，所以不得不先离开。陆如雪念采月的孩儿尚小，允其将孩子一同接来了“傲霜园”。

    也不知自己站了多久，直至天空飘起了细雨，采月为主子撑起了油纸伞，陆如雪这才回神。

    “娘娘大病初愈，可得紧着自己的身子。皇长孙走时，特意叮嘱了奴婢，要小心伺候着。您就是不为了自己，为了皇长孙，也得提着精气神儿，放宽了心。”

    陆如雪点了点头，又朝南看了一眼，心跟着走了，留下这副身躯，不过是个空壳儿罢了。由着采月扶她进了内院，服了药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的睡了。

    皇上迁都，声势浩大惊天动地，近十万人从中京出发，走旱路取驿道，直奔北京。

    离京前，庭儿吵着要去看母亲，却未得皇后允许。无奈之下，只得写了封信，让胡纪一路快马，送到了“傲霜园”。

    穆玄阳连信都没写，而是头天漏夜，悄然的去看过妻子。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一夜未合眼的陆如雪，都不知穆玄阳来过。

    与当初一样，穆玄阳只是藏于屋顶，静静的看着月影下花树旁，那抹孤寂的身影。

    与当初不同的是，那身影少了几分女儿家的娇嫩，多了几许饱经风雨的沧桑。一坐一站，一抬头望月，一含情俯视。两颗紧系在一起的心，却是咫尺天涯。

    天际微明之时，穆玄阳这才打马而去。忍着心痛，放下心中的不舍与留恋。暗暗的发誓，“他一定会来接她”。

    朝中四品以上文武百官，都要与皇上一同迁至应天府。陆老太爷直到走前，这才请旨，带了三儿陆承耀和云氏，来看过陆如雪。

    多年不见祖父，陆老太爷竟已现老态龙钟之相，看的陆如雪不无担心。为祖父把了脉，一连拟了三张药方，叮嘱着父亲好生替祖父调养着。

    “你祖母在那奈河桥边，已等了祖父十多年了。即便是祖父这就去了，也是跟着你们祖母团聚，好孩子，不要难过。”

    “祖父说的哪里话，您身子硬朗着呢，只要好生调养着，期颐百岁，又有何难。”

    又宽解了祖父几句，给父亲和母亲也把了脉，拟了方子，一并交给了父亲。直到送了祖父一行出门，陆如雪这才放声痛哭。

    当年祖母身强体健，却为了儿孙，不得不服毒自缢。她远在应天北平，未得见祖母最后一面。

    如今祖父的身子，已现油尽灯枯之象，最少三月，最多半年，便会驾鹤归西。甚至连母亲的身子，因多年疾病，也已多现败势。

    可她偏就不能亲自照顾，尽孝于床前，比起穆玄阳的离开，她虽难过，却并不伤心。可如今，她却后悔了。

    如果不是她，为嫌麻烦，而消极的选择了，处处忍步步让。至少现在，她可以守着祖父和母亲。

    都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可她怎么觉得，这话用在自己身上，却成了一个错误。

    可后悔也已晚了，她现在除了写写药方，为亲人做些药丸外，什么都做不了。陆如雪抬头指天，“若此生，老天让我带着悔意离世，来生，我必不忍不退。”

    只是这样的话说来，又有何意义。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到头来不过仍是悔恨一生。

    不过老天尚待陆如雪不薄，她这边指天立誓不过半月，皇上等十万人众，一行眼见就要赶到应天府，却突然传出皇上病重的消息。

    陆如雪接到消息的时候，皇上一行已经进了北京皇城。皇上病势凶险，除太子监国外，皇后带着一众妃嫔，整日的守在皇上的寝宫之内。

    病情反复，人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终是没有拖过一月而崩。皇太子穆玄阳，及诸皇子皇孙，及皇后诸嫔妃，在乾清宫内守棂七七四十九日。

    新皇于大行皇帝驾崩七日后，由礼部奏请，诏海宇内外，奉大行皇帝遗诏，登基称帝。

    乾清宫正门垂帘，穆玄阳到保和殿降舆，再到中和殿升座，各级官员行礼。穆玄阳升宝座即皇帝位，因尚在丧期，只于午门上鸣钟鼓，不设乐而作。

    穆玄阳登基后，先封了皇后徐氏为太后，育有子嗣的诸嫔妃为太妃，其余者，为大行皇帝冥福殉葬。

    封其长子，皇长孙穆瞻域，为皇太子。其母侧妃陆氏，当初助大行皇帝驻守北平，后又甘心屈尊降贵，自请替太子守陵多年。

    其心孝感天地，足以为天下女人之表率，立陆氏为后。于皇上登基之日，抬凤辇去中京孝陵，接皇后入北京皇宫，为大行皇帝守棂。

    太后知道了这个消息后，也只是叹了口气，她的侄女，终是与皇后的宝座无缘。

    陆如雪这里刚换了孝衣，就等来了皇上的圣旨。脸上未见一丝欣喜，只是深深的松了一口气。她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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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登基封后

    皇上登基后，改年号洪熙。并封了徐侧妃为惠妃，毕竟惠妃出身魏国公府，总要顾着太后的颜面。魏国公知道后，也不无遗憾。

    见太后并未出言反对，魏国公也只得咽下心中不满。想着皇后陆氏身体不好，自己的侄女，尚还有机会。

    只是太子身份已定，依着皇上的意思，就算将来立了惠妃为继后，也不会让其诞育子嗣，与太子争储君之位。

    陆如雪一路快马加鞭，半月内即赶至了北京。穆玄阳应了当初的承诺，下旨从大周门，迎皇后入宫。

    不过因在丧期，免了一应礼制，只是亲授了宝册凤印。

    陆如雪头戴九龙九凤冠。按制，陆如雪只能戴九龙四凤冠。可当初穆玄阳争这个皇位，为的就是给妻子正名，所以不论朝臣们如何反对，都坚持让皇后戴九龙九凤冠。

    礼部多番请旨无果，太后又不肯出面，所以最后只得应了皇上的旨意。

    授印这天，皇后除戴凤冠外，着礼服翟衣，披云龙霞帔。腰系束副带、大带、革带。中系蔽膝，后身系大绶。两侧悬挂玉佩及小绶。足穿袜、舄。手持玉谷圭，行礼后接册接印。

    授封后，一刻不停的着了孝服麻衣，去给大行皇帝守棂。

    皇上这才下旨，奉大行皇帝谥号，“启天幻道高明肇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

    文帝当初登基时，便在北京天寿山主峰南麓，修建了陵墓，取之“长陵”。几年下来，陵墓主体地宫已基本竣工。

    在停棂七七四十九日后，由銮仪卫分出三班，每班一百二十八人抬着棺椁，出东华门。

    再经由六十四亲卫引幡，高举万民旗伞。千卫兵侍穿孝服举幡旗、祭葬品和烧活于后。

    亲军上十二卫数万众，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压后，浩浩荡荡沿御道，直至长陵地宫。期间每百里，设有芦殿，以供停棂休息。耗银尽十数万两。

    人死如灯灭，如此恢宏的“凶礼”，也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也许是离得祖父和母亲近了，陆如雪对文帝倒少了怨恨，甚至多少还有些替文帝感到婉惜。

    争了一世，斗了一生，历经大小战役无数，可真坐上了那个位子，却不过匆匆数年，便魂断命归。

    名利到头终成空，活着再多尊容，死后也是黄土一堆，眼泪几行罢了。数年数十年后，又有谁还记得这位文帝。只有《史书》薄薄数页，寥寥数笔罢了。

    “如雪，在想什么？”即便是封了妻子为后，可穆玄阳私下里，仍喜欢叫着妻子的闺名。

    “玄阳又在想什么？”没人的时候，陆如雪也不会称穆玄阳为皇上，那样让她觉得，两个人的心远了。

    “想看着你。”穆玄阳搂着妻子，这一刻无比的满足。

    “…”陆如雪双臂紧紧的环上穆玄阳的腰，将头贴在他的胸口，却什么都没有说。

    夕阳暮晚，西窗前两道人影就这样相拥而立，不知时光匆匆，余辉将尽。

    直到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之声，“皇太子殿下，到~！”

    两人这才分开落座，看着八岁的儿子近殿请安，陆如雪笑的眉眼弯弯。

    “来庭儿，上母后这里来。”

    “母后。”只有在母亲的面前，太子才像是个孩子。搂着母亲的手臂，将头靠在母亲的肩头。

    “母后统御六宫，这些日子可是累着了？孩儿刚才进门时，听采桑说，母后午膳进的不香。”

    自打陆如雪在孝陵大病了一场，进了北京以后，太子每日必会关心母亲的汤药饮食，从不曾有一日忘记。

    “膳前用了几块点心，正膳便有些进不下了。母后身子无碍，庭儿今天可去给太后请安了？”

    “晨昏定省，孩儿从不敢错了时辰。”母亲能得以立后，这里面也有太后的默许。不然只论出身，当初的徐侧妃，如今的惠妃，都比母亲更得人心。

    所以太子感激皇祖母，自然在礼数上，也很是周全。

    “好。近来功课如何？”太子所学，与皇子不同，是御下治国安邦之道。陆如雪总觉得儿子小小年纪，就要学这些，难免心疼。

    太子看了父皇一眼，见父皇点头，这才不敢有所隐瞒，“少傅师傅讲了《帝范》，提到君体，建亲，求贤，审官，纳谏，去谗，诫盈，崇俭，赏罚，…。”

    庭儿终还只是个孩子，虽好学，可这本书仍有记得不清的地方。

    “还有务农，阅武，崇文，对吗？”陆如雪笑着指出。

    庭儿嘴张成了欧形，看了父皇一眼。这书是帝书，别说是母后，就是太后，也是不得阅览的。

    “哈~！”皇上却全不在意，妻子喜欢看书，昨儿听说儿子正在读这本书，就向他要了。

    他并没有提醒妻子，只命罗成将书送到了中宫殿。这会儿见儿子一脸的吃惊，还有些担忧，不由得大笑出声。

    “你母后过目不忘，别说是一本《帝范》，就是《五经正义》、《贞观治要》，你母后也没少看。”

    “这些书看不得吗？”儿子眼中的担忧，陆如雪又怎会无所觉，当初她也是问了皇上的，可皇上没说什么，就命人将书送到了中宫。所以她也没有多想。如今看来，还真是她僭越了。

    “当然看得，只要是皇后想看的，天下的书都看得。”一句话尽，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近身俯耳压声说道，“《春宫图》不许看。”

    感觉耳边的呼吸，穆玄阳又提到了《春宫图》，惹得陆如雪面上飞霞，耳尖一红，不由得嗔了皇上一眼。

    却只换来穆玄阳，笑的更是大声得意。庭儿不知父皇对母后说了什么，不过见父皇不怪，母后虽嗔怒，显然并不是真的气恼。心里一暖，也跟着笑了起来。

    自文帝驾崩，已足三月，因着《春宫图》的事，当晚皇上歇在了中宫殿，自是一番急风骤雨。

    直累得陆如雪，几次三番的求饶，可还是由着穆玄阳尽了性。任由着他抱了自己去沐浴后，两人这才累得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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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新人进宫

    次日一早，陆如雪醒来时，早过了惠妃来请安的时辰。看了一眼时漏，再有一刻多钟，就该去给太后请安了。来不及用早膳，净面更衣便出了宫门．

    路上问了白广两句，知道惠妃已是来过。但皇上走时特意叮嘱过，不得吵了皇后休息。所以白广，也不敢放了惠妃进殿等侯，只得请惠妃晚上再来。

    自文帝驾崩安葬后，太后便搬离了坤宁宫，住进了离皇帝的乾清宫，最近的永寿宫。

    当初孝慈皇后早逝，文帝在修建北京皇城时，并未预留出太后的居所。可没想到文帝只在北京皇城住了一月，便龙御归天。

    穆玄阳登基后，与皇后商量，将永寿宫作为了太后的寝宫。这样皇上每日给太后请安时，也能少走些路。

    进了永寿宫，行礼问安后，太后这才与皇后聊了起来。

    “咱们皇上这内宫，四妃不齐，宫嫔无人，实在是不成样子。”皇上当初执意立陆氏为后，太后心中不是没有怨言，只是太后想的更为长远。

    她先成全了皇上，在后宫选妃时，皇上和皇后也不好再逆了她的意思。

    陆如雪心道，“终是躲不过的。”穆玄阳登基，后宫必然要进行选秀，她早有心里准备。

    “太后说的是，臣妾也是这个意思。”陆如雪笑看向太后，并没有出言反对。

    “昨天与皇上提了提，可皇上坚称现在尚在孝期，皇上身为天下人表率，怎可不遵孝义。臣妾想着，这件事还得太后给拿个主意，臣妾一切按照太后的懿旨行事。”

    对于皇后能如此识大体，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哀家这里有张名单，皇后也看看。皇上要守孝，这选秀自是不能办。可后宫空悬，皇上只有太子一儿，终是太过单薄。”

    “若是皇后觉得尚可，便按照这份名单拟旨，直接纳这些人进宫，按出身赏赐名份也就是了。”

    “太后慧眼识珠，臣妾看着，这各顶个儿的都是好的。”陆如雪淡扫了名单一眼，上面写着十人的名字，出身，年龄。单看这一个个儿的出身，也知太后想的已经很是周全了。

    而且纳一人，与纳十人，对陆如雪来说，根本没有区别。

    “既然皇后也觉得好，便承了给皇帝过目吧。”出了永寿宫，陆如雪将单子递给了白广。

    “抄一份留备，再送去乾清宫承给皇上。”等到明年这个时辰，宫中还要选秀，这皇宫中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

    不过她已贵为皇后，儿子又是太子，用不着再和这些女人争宠。只怕要烦的人，也不是她，而是那惠妃徐氏。如此安慰着自己，坐着凤辇回了坤宁宫。

    皇上下了早朝，刚回了乾清宫，就从罗成那里拿到了那份名单。

    “这是太后的意思？”内宫的事，自有罗成看顾着。太后想借皇后的手，又怎瞒得过皇上。

    “是，皇后一早去给太后请安，便得了这份名单。皇后看过，也觉得好，这才承了给皇上。”

    “嗨，罢了！”内宫总是要添新人的，就算是躲得过一时，终是躲不得一世。外朝连着内宫，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想着当初对妻子的承诺，终是要失言了，心中不免难过。“摆驾坤宁宫，朕去看看皇后。”

    穆玄阳来时，陆如雪正拿着单子，向白广打听着，这单子上的人，有一半她有印象，可有些是这几年才封的爵位，她还真没留意过。

    “这新上任的户部赵尚书，是何许人？以前又是什么官职？”

    “回皇后娘娘的话，这赵尚书原任户部左侍郎，后因丁忧，去年才官复原职的。”

    …

    见皇上这会儿过来，想着必是为了新人进宫的事，起身服了礼，屏退了左右，两人相对而坐。

    “太后的意思，臣妾明白。皇上即然重孝，总不好逆了太后的心意。”

    “终是委屈了如雪。”听妻子话不由心，穆玄阳眼中满是歉然。陆如雪暗叹一口气，强忍下心中酸楚，好在这个男人，心里是有她的，还愿意来哄着她。

    “玄阳的心只属于我，何来的委屈。”见妻子娇媚浅笑，穆玄阳心里的负担也少了一些。

    把这十人的名份定了下来，皇上前朝还有事，也不便久留。

    除普定侯的女儿被封为宁妃外，也只有户部赵尚书的女儿，被封为德嫔。其她的八人，都只封了婕妤和贵人。

    普定侯在这次立后之事上，与太傅府同仇敌忾，当初又拥立太子有功。所以给了普定侯陈桓的女儿，一个妃子的名份。等于抬举了普定侯，制衡了魏国公。

    后宫连着前朝，陆如雪就算不愿管这些事，可身在其位，根本无法置身其外。

    至于户部赵尚书的女儿，这位新任尚书，原就是穆玄阳未继太子之位时，就暗中步下的棋子。太后一直以为此人是魏国公的人，所以这次选新人进宫，便也将赵尚书的女儿写进了名单之中。

    而皇上顺势，抬了赵尚书的女儿作了德嫔。在太后看来，是给足了魏国公府的面子。

    至于其她的女人，家中父兄，多与太后和魏国公亲近，所以皇上只许了婕妤和贵人的名份。

    旨意写好后，陆如雪拿给太后过目，太后也算满意，便用了印，明诏天下。

    三个月内，十名女子，按着位份先后进宫。穆玄阳也第一次，宿在了徐侧妃的寝宫。

    那一夜，陆如雪对窗枯坐了一夜。心中没有大起大落，也不见难过伤心，只是空落落的。

    第二日，看着徐侧妃，一脸幸福的来给自己请安，陆如雪这才肯相信，她与穆玄阳的这份情，因为多了这些女人在，终是走到了尽头，再不可能有所寸进。

    倒是太子，这些日子常来陪着母亲。陆如雪并没有教导儿子，何为一夫一妻。是不想太子难作，引来众臣不满。要知这些朝臣们，多是指望着姻亲，平步青云呢。

    接连的三个月，虽陆续有新人进宫，可穆玄阳大半的日子，仍会歇在皇后的坤宁宫，只在新人进宫次日，才会诏幸诸位妃嫔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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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三喜临门

    皇上与皇后的感情，并未因这些新人进宫，而有所改变。只是在夜半两人亲热时，陆如雪再不见了以往的激情，无论穆玄阳如何挑逗，她都只是安静的承受。

    就算有了足够的心里准备，就算明知这一切，迟早都会发生。可陆如雪终还是无法正视男人身体上的背版。可这个男人是自己选的，路是自己走的，她又能去怪谁？

    只得放平了心态，多关心家中祖父和母亲的身体，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三月后，平时冷清的坤宁宫，这会儿倒是热闹了起来。一大早的后宫嫔妃，便按着时辰，来给皇后请安。

    陆如雪吩咐人上茶，却见惠妃徐氏服礼谢过，却是笑而婉拒。

    “皇后姐姐容禀，臣妾今儿一早偶感不适，宣了太医来把脉，说是已有一月身孕。皇后姐姐这茶虽好，可太医叮嘱，这头三个月，月份小饮食需多加注意。”

    惠妃请太医的事，陆如雪是知道，今天一早天还没亮，白广就来请示过了。却不想并不是身有不适，而是喜脉。

    徐氏是自皇上还是太子时，就已进宫伺候的老人儿了。盼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得偿所愿，心中又怎能不欢喜。

    仗着有孕在身，连与皇后说话时，都比平日里少了几分敬重，多了几分趾高气昂的得意。母以子贵，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陆如雪倒没因此，而有什么不喜。男女有了肌肤之亲，有喜在所难免。不过这惠妃倒是走在了众妃之首。这才不过侍寝两次，便就有了。

    免了惠妃的请安，并指了太医院的刘太医，每日去给惠妃请平安脉。吩咐尚膳监问过太医后，再为惠妃配膳。并派了白广去给皇上和太后报喜。

    她这边刚吩咐下，就见德嫔也笑着起身服礼，竟与惠妃一般，也是身怀有孕。和惠妃的日子，竟是一前一后。一下子双喜临门，陆如雪都觉得，穆玄阳这般，有些像是“种猪”。

    内宫接连传出喜讯，太后自是欢喜，不等着皇后去给请安，坐了轿辇来了坤宁宫。

    “惠妃和德嫔，能得以为皇上绵延子嗣，也是皇后的功劳。”听着太后宽慰之言，陆如雪也只是随口附合。

    “臣妾可不敢居功，惠妃和德嫔都是太后，为皇上选定的妃嫔，还是太后慧眼识珠，当居首功。”

    又向太后禀明，用了哪位太医安胎，尚膳监那边都已下令注意。问过了太医，陆如雪又赏了二人好些的补药。

    太后自然也有赏赐，直等到皇上来了，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入座。看的出，穆玄阳也很高兴。

    成了亲的女人，对于男人来说，永远都没有儿女来得重要。这点上，陆如雪倒不吃醋。

    又问了太医几句，赏了二人些首饰。这才知皇后，竟然免了她二人的请安。心中对妻子如此大肚宽和，善待他的儿女，穆玄阳也很高兴。

    晚膳时，皇上去陪了惠妃，二人正相对用膳，就见罗成急急来报，说皇后突然晕倒在了坤宁宫。

    穆玄阳急的步子都有些不稳，不等惠妃服礼，已带人直奔坤宁宫而去。

    惠妃朝着中宫的方向，瞥了瞥嘴，“皇后这样，也不怕跌了身份，这是要作给谁看。”

    “皇上都一个月没来了，好不容易来一回，偏就这个时候装着晕倒。”

    “也就皇上相信，等下太医去瞧了，若是没事，我必要禀明了太后不可。”

    惠妃在这里对着满桌子吃食发着脾气，身边的宫婢只得好言劝着，就怕惠妃一时气得大了，再伤了腹中的龙子。

    那边穆玄阳守着妻子，却是笑的开心。秦太医如今已是太医院，正五品的院使，刚要出宫，就见坤宁宫的人来请，说是皇后晕倒了。

    提了药箱就赶了来，正巧遇到心急着来看皇后的皇上。等秦院使给皇后把脉，竟也是喜脉，且已有两个月了。

    比之惠妃和德嫔还早。只是皇后身子弱些，胎像有些不稳，这才晕了过去。

    “白广，去给太后报喜。”“罗成，吩咐下去，从今日起，宫中所有妃嫔，不得来打扰皇后休息养胎。”

    惠妃和德嫔有喜，穆玄阳虽欢喜，但却不紧张。可皇后有喜，穆玄阳高兴的，竟有些不知所措。

    甚至一连下了好几道圣旨，只差没拿张供桌，将妻子给供奉起来。

    太后得了消息，只得又来了一趟坤宁宫，说了不少要注意休息的话，赏了些东西就回了。

    惠妃和德嫔有了孩子，正在各自的宫殿里高兴，想着母以子贵，等生了儿子，再进了位份，这地位倒是稳了。

    却不想没等来皇上的旨意，倒是等来了皇后已有了两个月身孕的喜讯。忍不住哭红了双眼，觉得自己的孩子，来得晚了。

    众妃嫔又来向皇后道喜，却没见到人，只领了圣旨而回。

    陆如雪醒来时，人还有些晕，等视线恢复，这才看到一脸笑容的皇上，坐在自己身边。

    见殿里明烛晃眼，已是深夜时分，太子竟也守在自己床边，不免还有些诧异。

    “什么时辰了？我可是睡的迟了？”

    “母后，您是晕了。不过秦院使已经为您请过脉。”后面的话，太子没说，而是看向了皇上。

    听了儿子的话，陆如雪以为自己是得了什么重病，这才晕倒了。可看着穆玄阳一脸的欢喜，又不像是有什么不妥。

    刚要给自己把个脉，手却被穆玄阳给按住了。

    “如雪的身子好着呢！”见穆玄阳不允，陆如雪更加的怀疑。

    穆玄阳怕妻子真的急了，反而伤了身子，这才把她有了两个月身孕的事，告诉了她。

    “我，我真的又有了？”自庭儿出生后，陆如雪伤了身子，就迟迟未能再怀上孩子。

    今儿看着惠妃和德嫔纷纷有喜，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这下好了，连她也有喜了。

    不知是不是想起“种猪”的事，陆如雪婉而一笑，嗔瞪了穆玄阳一眼。

    “这一下子，皇上就有四个孩儿了，太后也不会再说皇上子嗣单薄，我这皇后对穆氏皇族也有了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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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一喜一悲

    先是惠妃有孕，再是德嫔有喜，就连几年不见动静的皇后，也诊出了两个月的喜脉。

    刚登基称帝的穆玄阳，心中大喜过望。可又怕妻子吃味，不免宽解了两句。

    “好，既然如雪觉得，生两个还不够，那就再替为夫多添两个孩儿可好？”

    这话很是歧义，穆玄阳就是想借此来告诉妻子，在他眼中，只认妻子生的孩儿，才是自己的骨肉。

    “这可由不得皇上任性。”明知皇上这话，只不过是在安慰她，可陆如雪听着，心里仍很高兴。

    爱上了一个男人的女人是傻子，肯为一个男人生儿育女的女人，更是傻的没救了。

    因为有了皇上的旨意，所以自次日起，免了各宫晨初来中宫请安，可为了彰显皇后的地位，命六宫妃嫔，晚膳前再来给皇后请安。

    陆如雪次日一早，仍坚持着去给太后请安。即有皇命在前，太后只得再三叮嘱，免了皇后晨起的请安，陆如雪这才领旨谢恩。

    皇后和惠妃、德嫔同时被诊出喜脉的消息，很快传出了内宫。前朝百官，上书恭贺，更有传皇上是得天承运，此乃大吉之兆。

    魏国公府和户部尚书府大喜，徐大夫人和赵夫人请旨进宫，看望侄女和女儿。可最该请旨的太傅府，却是迟迟不见有人请旨。

    府中虽也一片欢喜，可陆承祖三兄弟，却是满面的悲愁。十日前，陆老太爷突然重病不起。老太爷自知自己时日无多，不愿孙女听了伤心，所以府中一直都瞒着皇后。

    二老爷陆承宗请旨后，也于昨日从太原赶了回来，三兄弟都守在老太爷的床前，也算是送老太爷最后一程。

    四个孙儿，二老爷的孩儿年纪还小，陆崇文身为长孙，领着陆崇武和两个堂弟，也是每日都守在祖父的床前。

    三位孙媳，领着孩子，也时刻的守在床边。

    直到内宫传出皇后有喜的消息，老太爷一反重病之势，反而坐起了身，甚至由着孙儿喂着，吃了满满的一碗粥。

    只是一屋子的人，不见一丝喜色，反而眼眶泛红，陆崇宇更是哭的伤心。

    陆老太爷自己心里也明白，这是回光返照，拍了拍长孙的手，又看一眼三个儿子、孙子和曾孙。

    “皇后有喜，这是何等的喜事，你们也别哭丧着一张脸。三儿媳的身子不好，明天让大儿媳请旨进宫，去给皇后道喜。”

    唐氏刚去看过云氏，进门就听见老太爷的吩咐，红着双眼点头。

    “皇后原就身体不好，又为孝慈高皇后守陵多年，封后之后，更是成日里吃斋念佛的替文帝守孝，为父的事，便先瞒着皇后吧。”

    早朝时，陆承祖向秦院使打听过，皇后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且胎象不稳，此时最是受不得刺激。

    他也是这个意思，可若父亲真的病逝，只怕想瞒是瞒不住的。

    陆老太爷又说了不少的话，直到精神不继，这才歇下。次日一早，还没等陆大夫人唐氏请旨进宫，陆老太爷却已先一步驾鹤仙去。

    也许是想着能与老妻相会于九泉之下，陆老太爷走时满脸的平和，很是安祥。

    陆承祖三兄弟，只得请旨丁忧。皇上知陆老太爷西归，更加担心皇后得了消息，会有什么意外。

    可若是不说，又怕皇后从别处听到什么风声，反而更添心伤欲绝。早朝后，放下手中朝事，竟是一早就来陪着皇后。

    其实，祖父的事，陆如雪早已心中有数。她奉旨进宫后，也曾回过一次太傅府，为祖父和母亲把过脉。

    今日皇上一下了早朝，就来了坤宁宫，怀孕后的陆如雪，本就比平时敏感，皇上虽没有提起，她仍猜出了一些端倪。

    穆玄阳这才敢将消息透给了妻子，陆如雪听后，扑在穆玄阳的怀中，大哭了一场。

    穆玄阳忙叫了罗成去请了秦院使过来，又好言劝着妻子。

    “如雪，祖父若知你如此伤心，走的也不会心安。”轻拍着妻子的背，温言细语的劝着。

    “祖母走的突然，我没能在床前尽孝。祖父离中京前，曾请旨去看过我，我虽早知，可，可真听了消息，心里仍是心疼难过。”

    “玄阳，我想去为祖父守灵。”穆玄阳不想驳了妻子的心意，可为了龙子凤女，他不得不狠下心。

    “你胎象不稳，别说太后不会应承，就是为夫也会担心。祖父和祖母最疼你，也必然不愿见你这般不爱惜身子。”

    即便是这个时候，穆玄阳也不想用皇帝的身份，强迫妻子。

    陆如雪知道她有些强人所难，可若是什么都不做，心里只会更难受。守灵不行，总要回府去奔丧。

    在秦院使未确诊前，穆玄阳并未一口应承。秦院使来后，却说皇后原就胎像不稳，又受了刺激，别说出门离宫，若是还想保住这一胎，就只能卧床静养。

    即嫁进了皇家，自然不能再由着陆如雪任性。太后得了消息，也赶来坤宁宫相劝。

    陆如雪无法，为能赶上大殓，努力调养着自己的身子，直等到停灵满二十一日，这才由皇上陪着回了太傅府，送祖父最后一程。

    祖母走时，她刚怀了庭儿，千里奔丧，险没流产。这会儿她又有孕在身，可祖父却不在了。

    陆如雪第一次有了上天不公的想法，可更多的是怀疑起了自己当初的决定。

    若是当初她不嫁穆玄阳为妻，祖母走时，她许还能守在身边。若当初她不支持穆玄阳去争太子位，也许她就不用进宫。

    其实她没权力去怨天尤人，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跪在祖父的棂前，陆如雪眼中却没有了泪，只有自责。

    皇上能来太傅府，给陆老太爷上香，朝官们都明白。陆承祖兄弟虽丁忧辞官，不日就将返乡。可只要皇后在一天，皇上对陆府，仍会多为依重。

    陆如雪不知自己跪了多久，直到皇上亲自将她搀了起来，这才哭着回宫。

    好在她这二十来天，休养的还不错，又过了头三个月的危险期，虽伤心悲痛，可总算是没有伤及腹中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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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祸不单行

    陆老太爷的突然离世，为了腹中孩儿，陆如雪强忍心中悲痛，虚弱的身子总算没出什么大的问题。

    可还没等陆府的人扶棂返乡，却又传来云氏重病，不治而丧。这下陆如雪再难承受，若不是穆玄阳下旨，一连传了三位太医，守在皇后的坤宁宫。

    陆如雪这次足足躺了一个月，连母亲大殓出殡，都没能赶上。直等到五七之后，陆如雪这才勉强可以起身。

    皇上每日下朝后，就在坤宁宫处理朝务，整里守在皇后的身边。时不时的温言开解。

    皇太子更是一日三次的来陪母亲说话，陆如雪的心情这才慢慢得以缓解，可没能送母亲最后一程，仍在陆如雪的心中，留下了悔恨和遗憾。

    这日晴好，满六个月后，陆如雪终得皇上允许，可以步出殿门，到宫后的“宫后苑”去散心。

    今日早朝之后，皇上出宫去五军督府阅兵。陆如雪由皇太子陪着，去了“宫后苑”。

    庭儿好奇的看着母亲微微隆起的小腹，想着当初自己也曾这样被母亲保护着，心中便感觉暖暖的。

    “母后怀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庭儿喜欢弟弟，还是妹妹？”陆如雪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儿子这一年长的很快，都已经快赶上她了。

    “都喜欢。若是弟弟，孩儿便将父皇赏的那把小弓，送给弟弟。若是妹妹，一定长的很像母后。”

    想到以后会多个小妹妹，每天追着他喊着“太子哥哥！”庭儿难得露出了孩子般灿烂的笑容。

    “母后倒想生个女儿。”皇家的无情，陆如雪已是深有体会。她不愿见文帝和建文帝的事，发生在自己孩子的身上。

    “母后不必担心，孩儿必会善待弟弟。”庭儿的敏感，令陆如雪心疼。

    摸了摸儿子的脸，这才扶了儿子的手，没着东路过御景亭，暂时歇在了浮碧亭。

    “是母后做的不够，所以让庭儿小小年纪，不但少了童真，甚至还要替母后担忧，早早担起了责任。”

    “孩儿不苦，只愿母后安康。孩儿要像父皇一样，替母后撑天柱地，保护弟妹。”

    “嗯，庭儿是个好孩子。”

    “母后，外祖母走的很安祥。听外祖父和舅父说，外祖母走时，最放不下的就是母后。为了外祖母，母后也得好生保重身子，平安诞下麟儿。”

    没有人敢在皇后面前提起陆三夫人，连皇上都不敢。太子也是看母亲今天心情不错，这才略有提起。

    “母后怀你的时候，你曾外祖母为了保护陆府满门，而服毒自缢。这件事母后虽没提起，可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想来早已知晓。”

    庭儿长大后，常听母亲提起曾外祖母，所以虽未见过，可心中却很是敬佩这位曾外祖母。

    “如今，你曾外祖父和外祖母离世，你外祖父和舅父已丁忧辞官返乡。答应母后，以后若你有能力，替母后善待陆府诸人。”

    陆如雪是个大夫，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身子，现在的她全凭着一口气，不愿腹中的孩儿就这般随她离世，这才强撑而活。

    “孩儿是母后的儿子，朝中虽有文武百宫，可孩儿明白，只有外祖父和舅父，才能成为孩儿的依靠。母后放心，孩儿必会护着陆府。”

    得了儿子肯定的回答，陆如雪欣慰的点了点头。她已是有心无力，若是皇上在她走后，立了继后，陆府若想东山再起，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儿子了。

    又让儿子陪着坐了一会儿，这才回坤宁宫休息。

    陆老太爷和云氏走的时候，都没有给陆如雪留下什么书信。她们相信，有皇上在，必不会让皇后出事。

    至于陆府的将来，就像皇后说的，只要有太子在一天，陆府便不会就此沉默。

    陆府男人的房中，只有妻室没有妾，所以云氏离开后，原来伺候云氏的四个大丫鬟，只留了一人去伺候三老爷，其她的都被放出了府。

    扶棂回乡后，因为陆老太爷早走了一个多月，所以不好再于怀远陆府停棂，返乡次日，便入土安葬。三日后，云氏的棺椁，也一并安葬于陆氏祖坟。

    陆承耀先是父逝，后又丧妻，人一下子老了十岁。幸而有陆崇宇衣不解带的照顾，又想到了还在宫中的女儿，这才勉强打起了精神。

    沈含烟即要照顾公公和丈夫，又要照顾儿女。去年初，沈氏又为陆崇宇生了一个女儿。

    如今算上陆崇文与平氏的两个儿子，和陆崇武与徐氏的一子，陆恒诘这一代，已是三儿两女。比起陆崇宇这一代来，也算是人丁兴旺了。

    回了怀远，连徐竺英的脸上，都不再有半分的笑容。

    “咱们这一走，只留皇后一人在北京，我这心里总是有些不安。”今儿难得见陆崇武这么早就回院来，平日这个时辰，陆崇武多会陪着父亲。

    “皇后心强志坚，必不会有事的。”堂妹连三叔母最后一面都没见，陆崇武又怎会不担心。可他现在人在孝期，根本不能进京。

    “岳母那边儿，可有消息？”魏国公府当初送人进宫，如今又封了惠妃，与皇后同时有喜，要说陆崇武心中没有一点儿计较，又怎么可能。

    可穆玄阳毕竟是皇上，不再是镇国将军，一品王侯。更不可能按陆府的规矩，一夫一妻只守着陆如雪一人。

    所以就算失言，不再记得当初的那个承诺，陆府的人也不可能去兴师问罪，更不敢有人当着皇上的面儿提起。

    徐竺英已是出嫁女，就算对娘家送人进宫，略有不满。可心里也明白，魏国公会这么做，也只是为求依靠，多个依仗罢了。

    幸好皇上一直专宠于皇后，哪怕是惠妃有喜，也未见皇上多假以辞色。她这心里还能好过些。

    见丈夫问起娘家来，徐竺英眼含歉然，小声随口应了一句，“也没说什么，母亲来信，只提到皇后心慈，善待后宫嫔妃。”

    “竺英，你即嫁进了陆府，魏国公府的事，你也说不上话，没什么好自责的，家里也没人会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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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南涝北旱

    皇后刚进宫时，徐竺英也曾陪着婆母请旨进宫，拜见过皇后。可那会儿皇后要守孝，没什么机会安慰她。两人的情份看上去，比在中京时，还是淡了几分。

    为此，徐竺英难过了很久。今儿听丈夫相劝，止不住眼中泪水，可却不敢哭出声。

    “你与皇后在府里时，就是手帕交。虽相处的时日不长，可也知依着皇后的性子，必然不会断了你们当初的情份。”

    “以后咱们的孩儿，不论文成武就，只管多支持太子，也不枉为夫与皇后，兄妹一场，也不往你们一场金兰之交。”

    这边陆崇武安慰着妻子，陆府另一处屋院内，沈含烟也正劝着陆崇宇。

    昨儿刚接到了皇后的书信，陆崇宇心里记挂，又忙着照顾父亲，这几天有些精神不济。

    “那日离京，太子能奉皇上旨意，来送祖父和三叔母最后一程。夫君也不需要再替皇后担心。”倒了杯茶给丈夫递到手边，这才坐了下来。

    “有皇上和太子，这些事我倒不甚担心。只是皇后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必是病重。如今皇后又有孕在身，我怎能不急。”

    “皇后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报喜不报忧，可越是这样，为夫这心里越是不安。”

    明知急也没用，可自母亲病重而逝，陆崇宇更加担心起了妹妹。

    “皇后的医术，连太医院的秦院使，都赞不绝口。祖父能撑足这大半年，靠的也是皇后的丹药，夫君不如写信劝着皇后想开些。”

    “嗨，皇后若是肯听劝，当初也不会嫁给皇上。更不会去孝陵守陵三年。嗨！”陆崇宇端着茶，连连叹气不止。兄妹多年，他又怎会不了解这个妹妹。

    祖父去逝时，皇后曾回来奔丧，兄妹两个也聊了几句。陆如雪告诉了兄长，她的离魂症已然痊愈。

    其实陆崇宇宁肯妹妹不记得以前的事，这样进了宫，心里也能少些苦。

    怀远陆府各房，各怀心事。陆如雪给家里去了信，心里也少了几分不安和牵挂。

    盛夏后，一连数日，皇上只在入夜后，才会歇在坤宁宫，成日里在前朝忙的不见人影儿。

    陆如雪问过中宫殿的总管太监白广，今夏雨水不断，黄河水患，以至开封府，四个州，数十县城被淹，沿河多处溃堤，两岸灾民，数以万计。

    而北方数州，入夏后，却滴水未降。南涝北旱，皇上这些日子，都在与朝臣们商量，如何治河安民，放粮振灾。

    若是旱情无法得到缓解，水患退去，灾民不能及时安置，不只于皇上新政有污，甚至会引得民怨天变，动摇国之根本。

    水火无情，天灾之下，凡人何其渺小。陆如雪更担心，大灾后必有大疫。有心想替穆玄阳解忧，可又怕落得一个后宫干政的名声。

    想来想去，派了白广去请了太子过来。将心中主意，与儿子仔细商量了一番。看着儿子拟了条陈，又拿回东宫，与师傅们商量后，这才写了奏折，承给了皇上。

    “好！”看了儿子的奏折，皇上大喜过望，“太子能深体朕躬，心系万民，朕百年后，有太子继位，仍可保我大周万事基业。”

    太子虽因此事，受皇上嘉许，可却未见一丝喜色，毕竟这主意并不是他想出来的。可他答应过母亲，不会将此事说与皇上知道，只得领赏谢恩。

    皇上心里高兴，拿着儿子的奏折，来了坤宁宫，“如雪，你看，这是庭儿今天承上的奏折。”

    “奏折里提到，趁着这次南北天灾，可以向朝官及各地富贾商绅募捐，先在各州治所，兴建惠民署。”

    “看这里，庭儿还提到要在惠民署里，建医馆为穷苦受灾的百姓，免费看诊医治。”

    “还有这里，提到惠民署，可以收容灾后的孤儿幼子，由惠民署提供他们食宿，并加以训练。男孩儿可学些功夫，以后充作军户。女孩儿送去针工局。”

    “这里提到，除安置灾民外，还要组织灾民，参与城池的修建。”

    “还有…。”这还是陆如雪第一次看到皇上，因为太子的事，而如此兴奋。不光指着奏折，一点儿一点儿的向她解释，甚至还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太子乃国之储君，本就该替皇上分忧。这点儿小事儿，若是都做不来，岂不枉费了皇上的谆谆教诲。”

    “太子身边的几位师傅，都是鸿儒饱学之士，只怕这奏折，并非太子一人所想。”陆如雪心里高兴，可嘴上却不会这么说。

    “皇后一向代人宽和，偏就对太子严厉。”太子尚未及冠，就能主动想着替父亲分忧，已是难得。穆玄阳也知，妻子是心里欢喜，只是嘴上不说而已。

    “慈母多败儿，我可不想教出一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孩儿。”由着皇上高兴，陆如雪又说笑了两句。

    “玄阳，庭儿这主意虽好，可我看着，想的仍不够全面。募捐虽好，却不可能是长远之计，这惠民署要想长存，造福百姓，只怕还要以田以商养之。”

    “署中官员，要不为名不图利，一心为百姓造福，只怕也不是那么好选的。”

    这些，陆如雪没有告诉儿子，是怕儿子想的太过周全，反而被人利用，说太子贤德，智赢皇上，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东宫的那些师傅们，也都是权臣，这些事必然也能看的明白。

    虽说陆如雪相信穆玄阳，绝不会伤害他们的孩儿，可人一但坐在了那个位子，或多或少都会有所改变。

    与其受人利用，不如做个不完之人，有时错比不错好。

    “庭儿刚随朕临朝听政，就能主动替朕分忧，虽说事情想的还不够全面，可已是难能可贵。皇后是否过于苛刻了？”

    “是，如今皇上看着太子，可是比看着臣妾这黄脸婆，更得心意了。”

    “哈~！哈~！皇后连太子的醋都吃。”

    “是啊，臣妾不是贤后，就是喜欢争宠。皇上若是不喜，以后不来就是。”

    自打皇上诏幸了惠妃等妃嫔，皇后已少有如此与自己开玩笑了。穆玄阳心里欢喜，拉了妻子在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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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深宫暗斗

    好久没见妻子娇嗔的目光，看的穆玄阳有些心痒，轻抚着妻子隆起的腹部，“如雪，咱们的儿子这几日可乖？”

    又亲了亲妻子白嫩的脖颈，含咬着小巧的耳珠，手不自觉的滑进妻子的中衣，揉捏着胸前高耸柔软的双峰。

    “玄阳，不要，会伤了孩儿。”陆如雪也想什么都不管不顾，由着自己的心，和穆玄阳好好温存一番。

    可她的身子实在是吃不消，穆玄阳要是来了兴致，可不是轻轻一回就能完事的。

    猛吞了两口口水，又由着兴儿，直将妻子揉捏的身子都酥酥麻麻的，忍不住嘤咛出声，这才松了手，将人紧搂在怀中。

    “等生了孩儿，如雪可再不能拒绝为夫了。”身上邪火乱串的滋味，可不好受。

    “好！”陆如雪原本略带病容的脸上，一片羞红，娇嗔了穆玄阳一眼，却是任由着他的两只手，时不时的在自己身上做怪。

    一夜好梦，第二天早朝，皇上便下旨，成立了惠民署。

    太子早朝后，来给皇后请安。脸上不见一丝高兴，反而一脸的惭愧。

    陆如雪了解自己的孩子，拉了他坐在自己身边，“你父皇为朝政烦忧，庭儿可有想过，替你父皇分忧？”

    “孩儿当然想，也和师傅们商量过。可师傅们说孩儿年纪尚小，不要急着建功。”

    “师傅们说的倒也没错，只是过于保守。庭儿做事，只要不失德，不矫枉过正，一切从心就好。”

    “母后只是给庭儿指了个方向，并没有教庭儿如何去做。你能想到那么多的细节，足见是真的下了功夫，做足了功课的。母后很是欣慰。”

    “可惠民署的主意，毕竟不是孩儿想的。父皇越是高兴，孩儿这心里，越是不安。”

    “庭儿是太子，只要把握住大方向，懂得知人善用就好。主意是谁出的，事情要派谁去做，又有何关系。”

    听了母亲的话，太子这才解了心结。陆如雪若是没有前世的记忆，她也许还不如儿子呢。

    为建惠民署救灾安民一事，皇上竟带了太子，微服离京。由内阁和六部尚书暂理朝政。

    内宫之事，自然由太后和皇后主持。皇上和太子都出宫了，陆如雪这心便没放下过，整日里提心吊胆的。

    采桑几人怕皇后忧思过度伤了身子，每天都会扶着皇后去“宫后苑”散心。

    “臣妾，给皇后请安。”自打得知皇后有孕后，惠妃见了皇后，也不再以姐妹相称。

    陆如雪对这些称呼，原就不是很在意，且她也没打算和惠妃，推心置腹，谈交论旧。

    “惠妃请起。”看着惠妃的肚子，陆如雪不由得替自己腹中的孩儿叹了口气。

    惠妃和德嫔的孩子比自己的孩儿晚了一月，可看惠妃的肚子，竟比自己的还大上一圈。

    陆如雪身子一直不是很好，怀孕之初又受了刺激，这孩子险没保住，自然长的比一般的孩子要小。

    “今儿天不热，想着这园子里的月季花儿开的正好，就想来看看。不巧皇后也在，是臣妾扰了皇后赏花的兴致。”

    陆如雪怎么都无法理解这些女人，为什么一定要夹枪带棒的说话。不这样说话，就能把她们憋死不成？

    她担心皇上和太子，心情不好，不愿理会这些。只是笑了笑，“倒也没什么打搅的，既然惠妃喜欢这月季花，便坐着好好欣赏吧。”

    “采桑，抚我去绛雪轩后的梅林走走。”陆如雪从小就喜欢梅花，虽现在不是霜梅怒放之季，可能站在梅树下，人的心情都会好上三分。

    见皇后不与她争，惠妃反觉得没趣。她也知自己根本争不过这个女人，可越是争不过，她越是想争。就算争不来皇上的人和心，至少也要争一口气。

    德嫔远远的站在一株树后，看着皇后带人去了绛雪轩，这才从树后走出。先是给惠妃见了礼，这才落坐。

    “惠妃姐姐这是怎么了？一脸的怒容，可是身边的奴才伺候的不周？惹得姐姐心烦。”

    “德嫔妹妹说这些，不过也是想看我笑话罢了。咱们五十步笑百步，谁也别说谁。”

    “姐姐这话妹妹可是听不懂了！妹妹好意关心姐姐，咱们姐妹能都皇上雨露，怀了皇上的孩儿，都仰赖老天庇佑，祖宗显灵。”

    “妹妹今儿来，是想约了姐姐去奉先殿上香，以求能顺利诞下麟儿。姐姐这话里有话的，妹妹可是什么地方得罪姐姐了。”

    这德嫔原本不会这般说话，如今也是仗着腹中孩儿，这才有些张扬了起来。

    这边两个女人唱戏，自有那机灵的小太监，跑着去给大总管白广递了消息。白广知皇后一向不理会内宫争宠，难得皇后今儿好兴致，又何苦拿这些事，打扰了皇后。

    小太监来给白广递消息，陆如雪是看见了的，可她相信白广，若真有大事，白广必不敢有所隐瞒。如今不说，定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可是晚膳前，惠妃的宫里突然传来消息，说惠妃腹痛，急着要传太医。

    陆如雪命白广去请刘太医，她则坐了凤辇，去了惠妃的寝宫。太后得了消息，竟也亲自来过问。

    太医来后，用了针煎了药，足忙了有一个多时辰，惠妃这胎才算是保住。

    “刘太医，惠妃怎会突然腹痛？”

    “回太后，惠妃娘娘像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可是微臣刚才问过尚膳监，惠妃娘娘今儿的膳食，并没有问题。”

    太医只找出了病因，却不知是因何而发病。太后一听是吃错了东西，叫来惠妃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婢，一个个仔细审问。

    “回太后、皇后，娘娘也没吃什么。只是下午和德嫔娘娘一起去了趟奉先殿，求了张平安符纸。”接下来的话，那宫婢也不敢乱说。

    惠妃是听德嫔说，喝了符纸泡过的符水，就可以生儿子。她还见德嫔当着她的面儿，就把泡过符纸的水给喝了，她这才跟着喝了两口。

    哪知刚入夜，肚子就痛了起来。好在她喝的不多，这才没闹出人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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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可有后悔

    宫中的女人，为了能生个儿子，是无所不用其极。陆如雪不明白，可太后却明白。

    气得狠狠的责骂了惠妃两句，可一想着惠妃刚刚才保住了龙子，也不好太过苛责，免得再动了胎气。

    又叫了德嫔来，训了两句，让刘太医也给德嫔把了脉。意外的是，德嫔的脉象，却没见任何异常。

    陆如雪虽没给惠妃把脉，可只凭刘太医所述，她多少还是明白了一些。意味深长的看了德嫔一眼。

    只怕惠妃这是着了德嫔的道儿，德嫔一早便知那符水喝了会有事，所以当着惠妃的面儿，只是佯装着喝了，为的就是引惠妃上当。

    后宫女人争宠，当真是可怕。也亏得皇上早早下旨，命这些妃嫔不得来打扰她。不然自己除了要安胎外，还得时刻堤防着，这些一心想要了她和孩儿性命的女人们。

    只凭脉象不足以为证，所以太后只是警告了德嫔几句，又叮嘱了惠妃安心养胎，别的不要多想。

    本想责备皇后两句，可皇后也身怀龙子，太后只得黑着脸起驾回宫。

    陆如雪命刘太医和尚膳监一起，给惠妃拟了膳方，又赏了些补药，这才回宫。

    “采桑姐，平时看那德嫔，不知声不知气的。没想到竟怀了一副蛇蝎心肠。差点儿害了惠妃不说，若是刘太医去的再晚些，只怕就是一失两命。”

    采青有些后怕的俯在采桑的耳边，轻声的嘀咕。陆如雪坐在凤辇上，心里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采桑脸色也不好，“咱们可得警着神儿，别让什么人钻了空子，伤了皇后。”

    这话倒是提醒了采青，连连点头。换上一脸的笑意，这才靠近凤辇劝着皇后。

    刚回到寝宫，却不想本该已随皇上离宫的太子，竟然会等在坤宁宫。

    “孩儿给母后请安！”太子匆匆上前来行礼，这才扶着母亲入内。

    “孩儿刚回宫，就听胡纪说起，惠妃和德嫔出了事，孩儿担心母后。忍不住过来看看。”

    “母后没事。你不是跟着你父皇去了开封府，怎的又回京来？可是你父皇出了什么事？”

    陆如雪一脸的紧张，拉着儿子的手，竟有些颤抖。

    “母后别担心，父皇原是打算先取道开封巡视。再去鲁西，安抚受旱灾的灾民。”

    “可又担心母后，所以临时改了主意，派了孩儿带着几位大臣和亲军卫，先行取道鲁西。”

    “因是半路折返，孩儿想着先回宫来看看母后，免得母后得知消息，会替孩儿担心。”

    “可去给你皇祖母请安了？”太子孝顺，陆如雪欣慰的点了点头。

    “刚去过了，皇祖母不在。”刚才太后去了惠妃的寝宫，自然是不在的。

    陆如雪想了一下，见时辰也不早了，再晚内宫就要落锁了。只得派了白广去禀告太后，就说太子是奉了皇命回宫，明天一早再去给太后请安。

    又将刚才的事，仔细和太子说了。也非想要吓唬儿子，而是这些事情，儿子早晚都会知道。与其事后再来伤心，不如早做防范。

    “母后在孝陵守陵时，父皇就常说起，与其让母后留在宫中，与这些后宫的女人勾心斗角，还不如远离后宫，心里还能得一片清静。”

    没想到穆玄阳会和儿子说起这些，陆如雪笑着拉过儿子的手，放在自己手中，轻轻的拍了两下。

    “母后与你父皇的感情，是别人所不可想的。就算两不相见，这份感情也不会淡化一分。”

    太子还小，对于男女感情之事，尚无法理解。可这么多年看下来，对于父母之间这种相处的方式，多少还是有所体会。

    一挥手，命宫里伺候的全都退了出去，这才又拉了母亲的手坐下，“母后可后悔嫁给父皇？”

    陆如雪笑着摇头，“若只论心中的那份感情，母后不后悔！”

    “可母后心中也有遗憾，你外曾祖母走的时候，母亲未能见上最后一面。连你外祖母走时，母后也未能去奔丧。”

    “母后这一世，只这两件事，最是遗憾。”

    母子俩又聊了一会儿，时辰不早了，就算是太子，也不好久留内宫。陆如雪命白广亲护着太子回了东宫。

    “咱们皇后娘娘就是好福气，皇上重情，太子殿下又孝顺。”采青一边儿给皇后铺床，一边儿和采桑聊了起来。

    采青几个去伺候皇后沐浴，这会儿少了主子在，两人说话也不用再压着声。

    “可娘娘心里苦。咱们不是陆府出来的，怕是无从体会。你看采月姐姐，那陆峰虽没什么官职，可管着娘娘的私产，每年的进项没个一千也有八百两。”

    “可府里却连个妾都没有。可你再看采星姐，光庶出的儿女，一只手都快数不过来了。”

    “你还真别说，要是将来娘娘放我出宫，我也想嫁给陆府出来的奴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过一辈子。”

    陆如雪沐浴出来，正听见采青的这一句话。

    “咱们采青这是春心萌动了，可是急着要嫁人了？”

    “娘娘打趣奴婢，奴婢刚才和采桑聊起了采月姐，都替采月姐高兴。”

    提起了采月，陆如雪也想到了采星，叹着气坐在床上，“她们两个跟着我最久，又几经生死，我总想着替她二人，找个合意的人，幸福的过着小日子。”

    “可天不从人愿，一切都是命啊！”陆如雪也不怪剑锋，若论人品，剑锋也不差。怪只怪采星没有儿女福气，至今一无所出。

    “娘娘若是想采月姐了，不如传她进宫。”

    “采月让我留在中京了，山高路远的，不必麻烦了。”采月最是知她的心思，陆如雪自然是想让她陪在身边。

    可如今的采月，要照顾丈夫儿女，又怎好天天来宫里陪她。

    也许是因为太子回宫的关系，陆如雪这一夜睡得很是安稳。次日一早，太子来陪着她用过早膳，这才一起去给太后请安。

    出了太后的寿安宫，太子一直将母亲送回了坤宁宫，这才带人离宫出京，一路朝鲁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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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皇上回宫

    德嫔算计惠妃一事，陆如雪觉得，自己身为皇后，还是要提点德嫔几句。内宫女人间的争宠，她可以不管。但事关龙嗣，她便不得不出声。

    德嫔自以为，摸准了皇后的脾性。想着惠妃得罪了皇后在先，她这般也是为着给皇后出气。皇后就算知道事情是她做的，也不会加以罪责。

    就如太后一般，就算明知是她所为，可拿不到证据，便不能定她的罪。正得意的在自己的寝殿里偷着乐，却不想皇后竟然会为了此事，特意派了太监总管白广前来，请她去了中宫殿。

    “皇上自律，宫里姐妹不多。惠妃进宫早些，平日难免骄横些。本宫平时虽不关注这些，可心里知道，妹妹们偶会吃些亏。”

    皇后虽未指责德嫔之罪，可她仍坐立不安，不敢抬头看向上位。紧捏着手里的帕子，呼吸有些急促。

    “善者因之，其次利道，下者唯争。德嫔出身尚书府，有些话应该不需本宫明说。”

    “都是服伺皇上的姐妹，偶有吃醋争宠，本宫可以不问。可若有人胆敢谋害龙嗣，便别怪本宫翻脸。”

    “这件事即然太后已有定夺，本宫也不会再多有责罚。但绝不许有下次，德嫔可知本宫话中之意？”

    皇后平时不问世事，给后宫诸位嫔妃的感觉，总是云淡风轻的。久之妃嫔们渐渐也不再把这位皇后放在心上敬重，更多的只当皇后是个摆设。

    德嫔怎么也没想到，皇后竟然也会有疾言厉色的时候。其势之威，吓得她不敢在坐，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将德嫔扶起来，记得本宫的话，回去多读些佛经。结善心印，早得自在。也是为腹中孩儿积福。”

    德嫔由着贴身的宫婢搀扶，恍恍惚惚的出了坤宁宫。直到坐在软轿上，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拿着巾帕，轻拭着额间冷汗。

    “娘娘，皇后好强的气势，奴婢刚才吓得双腿发软，连大气都不敢出。”

    伺候德嫔的两个贴身宫婢，也是自小就跟在她身边的，显然比宫里派遣的奴才更亲厚些。

    “这些话以后不要说。还是咱们轻乎了皇后。皇后能在这内宫之中几上几下，却仍得皇上宠爱多年，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连太后都对皇后有所忌惮，反倒是咱们太过大意，想当然的以为，皇后不会理会这种事。却不知皇后如此在乎皇上的子嗣，难怪皇上如此宠爱皇后。”

    回到自己的寝殿，德嫔也冷静了下来，回想刚才皇后的态度，她也算是弄明白了皇后的底线在哪儿。

    只要不伤及龙嗣，只是各宫争宠，皇后是不会理会的。

    惠妃在床上躺了十日，这才得以起身。想着德嫔竟然胆敢谋害她腹中孩子，只恨当初没能当场杀了她。可这深仇大恨，算是就此结下了。

    皇后训斥德嫔之事，惠妃也有所耳闻。可心里却并不感激皇后，她是恨德嫔，可在心中，她更在意皇后的位子。

    如今惠妃怀有龙嗣，就算太子大位已定，可若她能为后，将来谁能荣登大宝，还说不定呢。

    可太后早已暗示过她，不论她如何争宠，都不得对皇太子不利，不然就算是太后，也无能力保全于她，甚至可能还会迁累整个魏国公府。

    所以，惠妃虽妒忌皇后，却从不敢对皇太子出手。不过皇后自这次有喜后，身子已是大不如前。

    她年纪轻，只要能再诞下麟儿，将来总有机会得继后位。所以她还不急着对皇后和太子出手。

    至于德嫔，既然这个女人不知好歹，她也不是什么仁善之人，还由不得德嫔区区一介嫔妃，如此胆大妄为，谋害自己。

    惠妃痊愈后，陆如雪也把她叫到了坤宁宫。适时提点了两句，也是怕这个善妒的女人，怀恨在心，而伤了德嫔腹中之子。

    不过经此一事后，惠妃仍处处找德嫔的麻烦，时不时的便会叫德嫔去自己的寝宫，小惩大诫一番。

    因为惠妃有太后撑腰，皇后也不好说什么。这件事本就是德嫔理亏，总要让惠妃出了这口恶气。

    可这般闹下去，陆如雪还是会担心，最后只得出面，保下了德嫔。

    为着此事，内宫闹了好些日子，总算赶在皇上回宫前，事情渐渐平息了下来。

    皇上一回宫，就先去给太后请安。母子俩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之后皇上直奔坤宁宫来看皇后。

    “一月不见，朕的皇后身子可好？腹中孩儿可乖？”

    拉了妻子在怀，这才轻抚着妻子的腹部，吻着妻子的樱唇，“如雪，我想你了。”

    “皇上这一月车马劳累，看着可是轻减了。臣妾能吃能睡，孩儿更是乖巧，臣妾想着，这一胎，许会生个女儿。”

    轻轻的在穆玄阳的唇上回印一吻，“我可不想玄阳，每日梦中相会，又何来得思念。”

    夫妻多日不见，妻子娇颜软语，气色比走时还好，穆玄阳看的心痒难耐。

    也顾不得尚在白天，将妻子打横抱起，放于床榻之上。可才解了一件外衣，还没等穆玄阳再有所动作，就听白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太子殿下驾到。”

    “啊！”陆如雪一声惊呼，急急忙忙的抓了衣服起身，一阵手忙脚乱，这才将被解去的衣衫，又套回到身上。

    刚才一时情迷，险没铸成大错。等一切收拾妥当，陆如雪不免嗔瞪了穆玄阳一眼。

    穆玄阳却一脸的意犹未尽，又搂了妻子在怀，亲了亲妻子的脖颈，这才大笑着松了搂在妻子腰间的手。

    太子这会儿也走了进来，先给父母请安，这才起身笑问，“父皇何事如此高兴？”

    “庭儿来，上母后这里来，让母后看看。”儿子一走就是一个月，陆如雪整担心一月。见了儿子，忙唤到身边，上下打量。

    “母后，孩儿好着呢，就是太想父皇和母后了。”太子坐在母亲身边时，这才有几分孩子气。

    穆玄阳笑看着妻儿说笑在了一处，并没有立即回太子的问话。直到陆如雪替太子把了脉，放下心头大石。皇上这才领了太子，去了乾清宫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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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秋风满园

    梧桐锁清秋，满园菊花黄，岁岁重阳人易老，秋风劲凉万里霜。

    陆如雪披了件狐领蜀锦的披风，一个人坐在“宫后苑”西路“千秋亭”中。独赏着亭外一重重的秋菊。

    贴身伺候的太监宫婢，远远的守在亭外。“采桑姐，要不要给皇后娘娘提个醒儿？虽说今儿天好，可娘娘坐了也有小半个时辰了。”

    “我去给娘娘换杯热茶，你去生个暖炉来吧。”娘娘怀孕已有八个月了，身子重腿也有些肿，平时很少出门，今儿难得出来走走，采桑想着只要不着凉，能多坐会儿也好。

    采青刚要去准备暖炉，便见花径树影间，有人影晃动，看样子像是朝着这边而来。

    拉了拉采桑的衣袖，提醒她注意。自从惠妃和德嫔的事出了以后，她们这些皇后身边贴身伺候的太监宫婢，都很是小心谨慎，就怕皇后娘娘被人算计了。

    采桑点了点头，看了白广一眼。白广朝来路走去，想要将来人拦住。采桑这才带人进了“千秋亭”，守在皇后的身边。

    陆如雪看的出神，连采桑带人进来，都没有发现。这几日，她渐感体力不支，时不时的就会犯困打瞌睡。

    一天十二个时辰，竟有七、八个时辰，都是在晕睡中渡过。她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并不适合孕育子嗣。

    可既然有了，她总会拼尽全力，平安将这个孩子生下。哪怕是因此会要了自己的性命。

    为此，她不得不收买了秦院使，不然她的情况，又如何能瞒得住皇上。

    “如雪想什么想的如此出神？”

    陆如雪正想的出神，反应有些迟顿，还没等她回头，只感觉一双有力的手臂，将自己圈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今儿早朝结束的到是早？”放松身子，依在穆玄阳的胸前，陆如雪笑的甜蜜。

    “今年虽有地方受灾，可大部分的地方，收成还算不错。边关太平，也没有战事发生。朝上议的，佐不过都是些小事。就早早的下了朝，来看朕的皇后。”

    “如雪还没说呢，想什么想的如此出神？”抚摸着妻子的腹部，搂着妻子在怀，穆玄阳感觉特别满足。

    “臣妾什么都没想，只是在看风吹落叶，菊花争枝。”有些事自己一个人承受就好，没必要让所有人都跟着担心。

    穆玄阳又怎会不了解妻子，见妻子不愿说，也不强问，“再有一个月，咱们的孩儿就要出生了。我给咱们的孩儿想了几个名字，如雪看着可好？”

    说着，将妻子扶坐转身，面对着自己。帮着妻子将头上凤钗插好，这才从怀中摸出一张，写了字的澄心堂纸。

    “若是皇子，就叫穆瞻陆，若是公主就叫穆瞻雪。”陆如雪看着纸上的这两个名字，心下明了，莞尔一笑。

    “好名字，臣妾很是喜欢。不过臣妾还想给孩子，起个小名。太子的小名是玄阳起的。‘庭儿，庭儿’叫着多顺口。”

    “好啊！如雪想给咱们的孩儿起个什么小名？”听妻子夸奖儿子的小名取得好，穆玄阳笑的很是开心。

    “臣妾想以‘轩’字为名。”轩为王驾，陆如雪是希望，小儿子长大以后，能成为太子的助力，而不是与太子争位。

    而“轩”字又指气质高尚，温文尔雅。身为母亲，一心盼的不过是儿子能衣食无忧，平安顺遂。

    “哦~！如雪怎知，腹中怀的必是皇子，而非公主？朕觉得若是公主，必会像皇后一般聪慧。”

    妻子话中深意，穆玄阳听的很是高兴。郑伯克段于鄢这种事，他也不想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

    “母子连心吧，自打怀上这个孩子，臣妾就觉得，轩儿会是个乖巧听话的皇子。”

    “好，若是皇子，便依了皇后，就叫‘轩儿’。”摸了摸妻子的手脸，微有些凉。

    “秋风袭人，不好久坐。”扶着妻子欲要回宫。才下“千秋亭”，就遇到了急赶而来的惠妃。

    皇上回宫后，就听说了惠妃和德嫔，为争宠出事，对这两个女人很是不喜。所以一个多月来，都未进二人的寝宫。

    惠妃怕皇上因此，而不待见她腹中子。所以听说皇上下了早朝，就来了“宫后苑”，便迫不及待的找了来。想跟皇上来场意外的邂逅。

    来的匆忙，未能及时打听，皇后也在“宫后苑”。看着皇上半搂着皇后，满脸的爱浓情深，眼中妒火藏都藏不住。

    挺着肚子上前来，由着两个宫婢架着，缓缓的给皇上和皇后见了礼。

    皇上冷冷的扫了惠妃一眼，一开口话语如冰，“惠妃成日里的不舒服，不好生在自己的寝宫里休息，这般心急的跑来，也不怕伤了腹中皇儿。”

    为了吸引皇上去自己的寝宫，为了能不去给皇后请安，惠妃这些日子每天都吵嚷着不舒服。

    刘太医一日数趟的往惠妃的寝宫去问诊，甚至安胎的方子，都开了有十几副之多。

    可却没能将皇上盼来，不过倒是盼来了皇后的懿旨，免了惠妃的晨昏定省。这会儿听皇上拿话噎她，惠妃眼中含泪，不由得啜泣泪洒衣襟。

    陆如雪轻摇着头叹气，这个女人，还真是屡教不改。这会儿她正高兴，也愿让这女人扫了兴致。

    “今儿天气好，惠妃若是喜欢赏菊，‘千秋亭’到是个好去处。”拉了拉穆玄阳的手，半个身子都依在了他的怀中，朝着坤宁宫而去。

    “娘娘可哭不得，腹中皇子也要跟着伤心落泪。”眼见着皇上不待见主子，惠妃身边的宫婢，只得小声劝着。

    “哼！”惠妃狠狠的朝坤宁宫的方向剜了一眼，“早一个月又能如何，看皇后那病歪歪的样子，就算生个皇子，也必是个病秧子，有什么可得意的。”

    “娘娘，这话可说不得啊！”听着惠妃口无遮拦的什么话都说，几个宫婢吓得退了一步，跪劝着主子。

    “怕什么！都起来。扶本宫去给太后请安。”只要太后还在位一天，惠妃便有所依仗，没什么好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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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又要生了

    昨儿惠妃的母亲请旨进宫来看她，悄悄的给了她一纸签文，说是在送子娘娘那里求的上上吉签。

    只要将这签文，用百子福袋装好，挂于床头，此胎必会生个男孩儿，极为灵验。

    所以惠妃今儿说话时，才会少了几分顾忌。不过是信了母亲的话，想着自己这一胎，必能生个皇子。

    到时母以子贵，再得太后相助，进位贵妃，便可和皇后平分秋色。

    所以这些日子，惠妃每天都会去给太后请安，陪着太后聊聊家常趣事，以讨太后的欢心。

    “刚才可是去见了皇上？”太后虽不理六宫事，可内宫之中的事，又怎瞒得过太后的眼睛。

    “皇上回宫后，已有一月未曾来臣妾的寝宫。臣妾倒是还好，只是腹中孩儿思念父皇，臣妾感同身受，这才想着，远远的能去看皇上一眼，臣妾即已知足。总不好扰了皇上和皇后赏花的兴致。”

    “行了，你那点子小心思，又怎瞒得过哀家。”太后没好气的白了惠妃一眼，她暗中没少出力相帮，可惠妃却万事都喜欢咬个尖儿，总是不得其法，不能得皇上宠爱。

    可若是不提点，又怕惠妃使了性子，坏了魏国公府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皇上是有些偏宠，那也是因为皇上与皇后，是少年夫妻。皇后多次救过皇上的性命。你啊，别总是想着争个风，捏个酸的，自讨不自在。”

    眼见着连自己的姑母，都不替自己说话，惠妃心里更是委屈。刚收的眼泪，又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

    “说你两句就委屈了？你啊，怎么就听不出个好赖来。”太后摇了摇头，一摆手示意惠妃退下。

    “行了，你这月份也重了，没事就在自己的宫里多休息，少出来走动。哀家这里，你也不必每天都来请安，行孝不在这些小事上，一切以龙嗣为重。”

    被太后赶了出来，惠妃总算是清醒了些。也不敢再乱说话，带了太监宫婢回了自己的寝宫。

    穆玄阳扶着陆如雪回了坤宁宫，毕竟前朝事再小，皇上也不可能一直陪在妻子的身边，看着妻子睡下，这才回了乾清宫议事。

    太子来时，皇后还睡着。吩咐下去不要惊动了皇后，就一直守在床边。

    陆如雪这一觉睡的时辰也不短了，感觉床边有人，渐渐的醒了过来。见儿子坐在床边看书，叫了采桑扶她起身。

    “怎么来了也不叫醒母后？看的什么书？”

    “孩儿刚下了早课，这会儿也没什么事，见母后睡得香，就吩咐了她们不要打扰了母后休息。”

    “这书是在母后床头上放着的，就随手拿来看看。也不知是不是父皇随手放在母后床头的。”

    将书递到母亲的手边，陆如雪看了一眼书名《文苑英华》。

    “这书你父皇看过觉得甚好，怕母后无聊，就拿了来想让母后也看看。只是母后近来有些贪睡，诗、赋、歌行都没看完。”

    “若是庭儿有空，不如看过后，再来讲与母后听，可好？”

    陆如雪精神不继，平时一看书就是二个时辰不辍。可现在最多看个一两页，人就困顿睁不开眼。

    “好，母后怀着皇弟辛苦。孩儿看过再讲给母后听。”

    小的时候，太子常听母亲在耳边说故事，如今换了太子给母亲讲书，太子乐得像是个孩子一般开心。

    母子两个又说了几句话，采桑领着小宫婢，端了些点心吃食进来。皇后饭量小了很多，但每日正膳后，都会用些小点心。

    除了母亲做的点心，太子倒是很少吃这些。不过仍陪着母亲用了些，这才拿了书回了东宫。

    如此静怡美好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秋末冬初，陆如雪一早起来，刚着了长裙褙子，还没等戴上双凤翊龙冠，就感觉肚子突然疼了起来。

    十天前，她便有所感觉，东西都是一早就备下的。这会儿由着采桑和采青扶着，去了偏殿，解了衣裙，躺在床上。

    白广先一步跑着去给皇上、太后和太子送信儿。采珍去请来了宫中的稳婆，采新去了太医院，请了秦院使和刘太医。

    一时间，坤宁宫上下，如临大敌般忙了起来，反而是陆如雪最为冷静。一边吩咐着采桑和采青带了人去准备，一边儿静下心来，忍着一次次的阵痛。

    太后最近受了些小风寒，所以并没有亲来，只是派了身边儿伺候的姑姑来看着。

    到是皇上，早朝刚刚开始，就听说皇后腹痛。顾不得满朝文武百官，即下令退朝。领了太子，直奔中宫殿。

    不过皇上和太子，都被挡在了偏殿门外，产房乃是晦气之地，除稳婆等宫婢外，连太医都不得而入。

    “罗成，吩咐下去，要里面伺候的，每隔个一刻钟，便要出来汇报。若是皇后有任何不妥，绝不可隐瞒。”

    妻子生庭儿时，穆玄阳领军在外，并没有守在妻子的身边，所以没能够感受到，这种等待的煎熬。

    这会儿听不见里面的动静，感受不到妻子的音容，穆玄阳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中殿之上，除了皇上和太子，坐立不安的担心着皇后外，就属秦院使最是紧张。

    皇后下旨，逼他向皇上隐瞒了皇后的病情。以皇后现今病弱的身子，如何能承受得住分娩之痛。

    里面越是没有消息传出，秦院使反而越是紧张。甚至额间冷汗直流，整个人都在打颤。

    亏得皇上一心担忧皇后，所以并没有发觉秦院使的异常。

    “孩儿听母后说起，已替皇弟取了个小名，叫‘轩儿’。”太子等的有些心慌，又不忍见父亲着急，只得没话找话。

    “是啊。你的小名，是父皇起的。你皇弟的，便由你母后来取。父皇和你母后，对你们兄弟寄予了厚望。”

    说起太子的小名，皇上想起文帝潜邸时，总总过往之事来。

    “孩儿明白父皇和母后的心意。…”

    父子俩心不在焉的闲话了两句，心里都放不下皇后，虽每隔一刻钟就会传来消息。但父子二人，仍担忧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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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次子出生

    陆如雪满头大汗的躺在坤宁宫的偏殿，因为有过一次经验，所以并不感觉害怕。

    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身子一直不是很好，生产时可能会体力不支。

    皇上和太子等在偏殿外，她是知道的。听稳婆说，腹中孩儿胎位很正，只要等到宫口再开些，她再使力，定能平安生产。

    不知等了多久，阵痛感越来越频繁，陆如雪几次都被疼得晕了过去。亏得早早就含了参片，又吃了些东西。

    “皇后娘娘，差不多是时候了。您听奴才的，先深吸一口气，然后憋气用力。”

    “对，对，再来一次。”

    “啊~！”陆如雪不是没受过伤，也不是没生过孩子，可生产时的剧痛，仍令她忍不住大叫出声。

    “皇后娘娘！娘娘！”稳婆正催着皇后用力，就听采桑急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抬头朝上看去，这才发觉皇后竟然已经痛晕了过去。

    “快，掐人中！已经能看到小皇子的头顶了，这时候可晕不得。”稳婆急得一头汗，孩子卡在骨盆里，不上不下的，用不多时就会窒息。

    采桑和采青一个掐人中，一个按虎口，嘴里不停的大声叫着。

    陆如雪也不想晕，都说为母则强，就算是为了孩子，她再痛再累也会撑着。可却是力不从心，心里再明白，身体吃不消也是没用。

    自有人去给皇上送信儿，“不行，不能等了。”

    穆玄阳急步冲到偏殿门口，见太后身边的姑姑正挡在门外。一把将人推开，瞪了那守门的姑姑一眼。

    “朕乃九五之尊，得天地造化，没什么可忌讳的。皇后晕厥，母子皆危，有朕在身边，必可保皇后母子平安。”

    “罗成，吩咐下去，让这些奴才管好嘴，若有人胆敢胡言，斩！”也顾不得太子还在，推门而入。

    偏殿的床榻上，妻子苍白的小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额间汗湿的头发，胡乱的散落于枕上。只是那对星目中，闪着坚毅的目光。

    “啊~！皇，皇上！”

    一屋子的奴才，哪里会想到皇上竟然闯了进来。也顾不得刚醒过来的皇后，忙着给皇上行礼。

    穆玄阳一步冲到妻子的身边，紧拉起妻子的手，这才冷冷的扫了一眼殿里的奴才。

    “行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给朕听好了，皇后母子平安，朕必有重赏。若是皇后出事，朕要你们九族陪葬。”

    皇上平时就不怒自威，更何况此时，皇上正替皇后担心。寒着一张脸，身上杀气外放。吓得几位稳婆，和一殿的奴才，差点儿没直接晕死过去。

    连滚带爬，手忙脚乱的，又爬回到皇后的身边伺候。

    陆如雪被采桑和采青一通掐捏，刚醒来就见到穆玄阳推门而入。若不是肚子剧痛如石裂，只怕她也会吃惊不已。

    可现下，也顾不得这些了。见穆玄阳伸出手来，用力的拉住他的手，想要借助他的力量，将孩子生下来。

    刚才晕迷时，她原都已然要放弃了。感觉好累好困，只想这样睡过去算了。

    可就在她要放弃时，却见到了祖母和母亲。祖母一脸的慈爱，就如生前一般，轻抚着她的额头，告诉她不要放弃。

    陆如雪甚至能感觉得到，祖母手间的温暖，话中的担忧。

    母亲更是紧拉着她的手，眼含泪水，要她坚强。所以陆如雪才没有放弃，醒了过来。

    如今又有穆玄阳陪在身边，她说什么也不会放弃的。

    庭儿出生时，穆玄阳领兵在外，并没有什么感觉。甚至长这么大，他也是头一次看女人生孩子。

    眼睁睁的看着妻子，痛得撕心裂肺，忍不住大叫不止。他的一颗心都拧成了麻花，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不让妻子受这份苦。

    “如雪，有我在，你放心。”听着耳边熟悉的声音，陆如雪感觉身上也有了些力气。

    “玄阳，若是万不得已，一定要保住咱们的孩子。”她迟早是要死的，无论如何，都不愿见孩子出事。

    “不许胡说，你和孩子都不许有事。朕是皇上，有我守在这里，一定可以保你们母子平安。”

    陆如雪刚才全凭着一口气，这才勉强说了一句话。穆玄阳的心思，她当然明白。

    她也不想自己出事，毕竟没有娘亲的孩子，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

    点了点头，又看了稳婆一眼，那稳婆也知道，自己一家子的性命，全都系在皇后的身上，拿起帕子，狠狠的在脸上抹了一把，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使出了浑身解数。

    太子在偏殿门外急的团团转，母亲痛呼的声音，听在耳中，如针扎剑刺的难受。

    可父亲可以不顾身份冲进去陪在母亲身边，他身为人子，却只能等在外面干着急。

    太后宫里来探听消息的姑姑，本想派个小宫婢，去给太后送信儿的，却被罗成给挡了下来。

    “姑姑也是宫里的老人儿了，皇上的脾气，姑姑又怎会不知。还请姑姑体恤奴才的不易，别为难了奴才们跟着一起送命。”

    皇后发作之初，坤宁宫就已封宫。如今更是进出不得。消息送不出去，那姑姑也没了法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皇上，进了偏殿去守着皇后。

    外面的事，陆如雪就算知道，也没力气管，她只想尽快将孩子生出来。

    “皇后娘娘，您再用些力气，已经可以看到孩子的头了。”稳婆托着孩子的头，等着借力，好顺势将孩子拉出母体。

    陆如雪已经疼得有些麻木了，下身早已没了感觉。听稳婆让她用力，狠吸了一口气，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大叫了一声。

    穆玄阳紧握着妻子的手，身体绷得直直的，像是也在帮着妻子使力。

    每一个孩子的出生，都是得上天恩赐的。也许是穆玄阳在身边，给了陆如雪力量。也许这孩子乖巧，见不得母亲受苦。

    陆如雪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总算是将孩子生了出来。可她却没能看上一眼，人又晕了过去。

    “恭喜皇上，是一位小皇子！”来不及给皇上看上一眼，稳婆赶紧抱了孩子去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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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五章，一载寿命

    6如雪拼尽最后一口气，这才将孩子生了出来，可自己却累晕了过去。

    皇上下令命秦院使进来，给皇后把脉。采桑赶紧放下床幔，采青这才去请了秦院使进来。

    秦院使抖着两条腿，只差没爬进殿来。直到给皇后把了脉，这才暗松了一口气。

    皇后虽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好在并未见血崩之兆，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虽说皇后大限将至，可依脉相看，少说还可再撑个半年一载的。

    他这条小命，算是暂时保住了。捡些无关紧要的，禀明了皇上。

    穆玄阳又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确定皇后只是累至晕厥，并没有性命之忧，这才长出一口气。

    脊背一松，这才感觉手上一痛。抬手看去，手背之上竟生生被皇后抠出了点点血印。

    等秦院使拟好了药方，这才命其为自己包扎。

    6如雪虽累得晕了过去，但灵魂却飘飘荡荡的离体而去。甚至能感觉得到远处稳婆们，正在忙着给儿子清洗，听得到儿子的哭声。

    看到秦院使在给穆玄阳包扎手上的伤口，甚至太子守在殿外，一脸的焦急，一切的一切，都是那般清晰，却又触摸不得。

    若说怕，6如雪并不畏死亡，反正她比一般人，都多活了一世，已是知足。可若说不怕，她却舍不得刚出生的孩儿，更舍不得这份感情。

    午夜梦回，孤枕难眠时，她又何曾没有怪过穆玄阳。可就在刚才，穆玄阳能不顾九五之尊的身份，冲进产房的那一刻。

    她心中所有的恨，所有的怨，便已不在。留下的只有两人情浓爱深的美好，和对他的依赖。

    灵魂就这样，轻飘飘的在身体四周荡来漾去，离不远近不得。6如雪几次尝试着，让灵魂回归本体。

    可连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她也不坚持强求，刚才听秦院使替她诊脉，说她没事。

    虽说秦院使是受了她的懿旨，有可能隐瞒了她的病情。可若她当下就有性命之危，想来秦院使也是不敢隐瞒的。

    现下她什么也做不了，便只能以灵魂体的状态静等着。

    穆玄阳看不到妻子的灵魂，不过感觉妻子的手越来越凉，难免又担心起来。吩咐秦院使每半个时辰，就要替皇后诊脉一次。

    直等到两个时辰后，太后才得了消息，皇后母子平安。也知道皇上竟然不顾身份，冲进了产房，坚持守在皇后身边。

    怒皇后不贤，本想赶到坤宁宫，指责皇后几句。得知皇后至生产后，一直晕迷未醒，这才作罢。

    惠妃和德嫔，这些日子不知拜了多少菩萨，只求皇后因此而一失两命。却不想皇后竟平安生下了二皇子，虽至今未醒，可有了这二皇子，就算她二人生下皇子，终是不能得皇上看重。

    可心里再恨，也得在脸上堆了笑，赶来坤宁宫道贺。只是坤宁宫封宫，她二人在宫门外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最后却只等来皇上一道圣旨。

    “皇后因生二皇子，身乏体恤，需要静养。任何人未得皇上旨意，都不得来打扰。”

    二人心有不甘，德嫔领旨后，愤然回宫。惠妃却是去了太后的寿安宫，自那次太后将她赶了回去，惠妃只在初一、十五时，才会来给太后请安。

    太后正在生皇后的气，见了惠妃也没半分喜色。兴致缺缺的闲话了两句，就将她打了。

    内宫的消息，很快传出京，一路传去了怀远县6府。二皇子平安出生，皇上大喜，大赦天下，以替皇后和二皇子祈福。

    不过怀远6府得了消息后，6如雪都快出月了。

    那日她灵魂离体，虽只有短短的一个时辰。不过灵魂归位后，她仍晕迷了六个时辰才醒。

    穆玄阳为此辍朝一日，太子更是一昼夜都守在坤宁宫，连东宫殿都没回。

    6如雪醒来时，喝了些粥水，吃了副药，这才有力气和穆玄阳说话。

    “皇上手上的伤，给臣妾看看。”6如雪没有道谢，儿子又不是她自己的，她可不会为此，向穆玄阳道谢。

    不过自己那会儿只顾着疼了，手上没了分寸，竟然把穆玄阳的手抓伤了。

    要知穆玄阳可是皇上，别说是伤在明面儿上，就是伤在看不见的地方，若真论罪责，她终是要落得一个不贤不德的罪名。

    “破了些皮而已，没什么打紧的。”将受了伤的手，放在妻子的手中。

    “皇后疼呼不止，朕心里紧张，手上没了分寸，把自己抓伤了都不知。皇后看了，可不许笑话朕。”

    这会儿屋里还有奴才在，穆玄阳这么说，完全是在替妻子掩饰。

    6如雪示意采桑，叫殿里的奴才都退了下去，抓了穆玄阳的手背，贴在自己的唇间，笑着印上一吻。“臣妾和庭儿、轩儿，有玄阳疼宠着，足已。”

    “傻瓜，如雪是我的妻，庭儿又是太子，轩儿更是我看着出生的。你们三个，无论哪一个都是我的心头宝。”

    “玄阳，你可曾有想过，万一我若是不在了。你…”没等6如雪把话说完，便被穆玄阳俯身一吻，将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如雪若是再胡说，我可真生气了。以前没有这种可能，以后更不可能会有。我穆玄阳的妻子，只有6如雪。”

    6如雪没有再说话，而是圈紧了穆玄阳的身子，将整个人都埋进了他的怀中。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她舍不得放手，更舍不得离开。可就如秦院使诊出的脉象，她最多只有一年的寿命，就算是用最好的丹药，也不过是再多撑几个月。

    她与穆玄阳，终不会白头到老。不过哪怕只能再相守一载，她也会珍惜。

    太子进殿时，正看见父亲抱着母亲，坐在床榻之上。未敢惊动，笑着退了出去。

    吩咐白广和采桑好好守着，别让人打扰了皇上和皇后。

    “胡纪，陪本殿下看看轩弟去。”自打弟弟出生，太子每天都会去看上好几次，那小小软软的身子，奶声奶气的哭叫，看的他心里柔软，听得他好生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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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公主出生

    母亲说过，他出生时，和轩弟一样，也是这样小小的软软的。可就是这么个小人儿，却将母亲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几次徘徊在生死线上。

    想着母亲这些年，为了他和陆府所受的苦，心里的委屈，太子没来由得心里一痛。

    出了坤宁宫的偏殿，又等了一会儿，这才见白广奉命来传太子入中宫。

    生了轩儿后，陆如雪身子已是强弩之末，每日靠汤药强撑着，所以每次太子来，她都会拉着儿子，说上好一会儿的话。

    皇上前朝有事要忙，每日只是尽可能的抽出时间来陪妻子。所以陆如雪旦凡清醒的时候，都是由两个儿子陪在身边。

    二皇子满月，皇上于宫中设宴，不过应了皇后所请，并未大肆庆祝，只是内宫家宴。

    太后也已病愈，家宴之上，还是第一次看到小孙子。虽对皇后有诸多不满，但看着小孙儿，倒很是喜欢。

    赏了不少的好东西，连带着对皇后的态度，也不再是冷冷的。

    陆如雪如今是有子万事足，她寿命将尽，不想在这个时候，还要和太后争什么，至少她走后，两个孩子还需太后照抚。

    一场家宴，倒是热闹的很。只是少了陆府的人来相贺，陆如雪多少还是有些遗憾。

    次日早朝后，惠妃宫中传来消息，惠妃腹疼，已被人扶去了偏殿待产。

    可还没等陆如雪坐了凤辇去看惠妃，白广又禀告说，德嫔那边也传来了消息。陆如雪分别命人去禀告皇上和太后。

    仍先去看了惠妃，这才去了德嫔的寝殿。叮嘱了稳婆和宫婢们好生伺候，这才回了中宫殿。

    等用过了午膳，这才和皇上一起去了惠妃的寝宫。太后也坐了凤辇来了惠妃的寝宫。

    见皇上和皇后都在，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了守在这里的姑姑两句。

    惠妃是头胎，因为平时少了皇上的关心，为争一口气，怀孕时可着劲儿的天天进补。孩子补的有些大，生起来本就有些费力。

    且她从小到大，也没受过苦，吃过痛，哪里能想到生个孩子，会如此折磨人。

    这会儿才开始镇痛，就在偏殿里大呼大叫的没个消停。稳婆不停的劝着，想让惠妃留些力气，再这么折腾下去，还没等生，身上就没了力气。

    可惠妃哪里能听，只管大声叫着，要身边伺候的奴才去请了皇上来。想着皇后那病怏怏的身子，若是当初没有皇上陪着，皇后早就一失两命了。

    惠妃想着自己生的也是皇子，皇上就算不待见她，总要顾着她腹中之子。且太后早暗中应承了她，若是她此胎生的是皇子，必会劝了皇上抬她作贵妃。

    正因为有了依仗，又凭添了些希望，这才闹得更欢。

    可在穆玄阳的眼中，虽说惠妃生的孩子，与自己也有着血缘关系，可终是敌不过皇后所出的嫡子。

    惠妃这边叫的欢，德嫔那边儿听说太后和皇上、皇后，都守在惠妃的寝宫，她心里也不是个滋味，憋足了劲儿，想要赶在惠妃之前，把孩子生下来。

    这一等，又是近三个时辰，眼看已过了晚膳的时辰，陆如雪请示了太后，这才命人将膳食，布置在了惠妃的寝宫。

    刚拿了象牙箸，就听罗成来报，说德嫔生了位公主。

    也顾不得用膳，陆如雪劝着皇上，先去看望德嫔。太后担心惠妃，只派了身边的姑姑前去。

    “皇上快看，小公主长的很是讨喜。”陆如雪喜欢孩子，她又连生了两子没有女儿，所以见了德嫔生的女儿，是打从心底里喜欢。

    穆玄阳也有些遗憾，若是妻子的身子再好些，他必会让妻子为他生个女儿。可那次亲眼所见妻子痛晕了过去，他便下定决心，再不让妻子受这份苦。

    看了女儿两眼，眉眼间却不见多少欢喜之情，只淡淡的说了一句，“长的像个小猴子。”

    “孩子刚生下来，都是红彤彤，皱巴巴的。皇上看小公主的眉眼，可是像及了皇上。”

    见妻子说的欢喜，穆玄阳又看了两眼，可仍没有见轩儿出生时，那般高兴。

    陆如雪命稳婆将孩子抱了进去，打赏了德嫔宫里伺候的宫人，叮嘱着好生照顾德嫔，这才拉了皇上又回了惠嫔的寝宫。

    因着两宫离的不远，也没乘辇，穆玄阳拉着妻子的手步行。

    “如雪若是喜欢，便抱在身边养着就是。”小公主若是能养在皇后的身边，想来德嫔也只有欢喜的份儿。

    “儿女都是母亲身上的血肉，臣妾就算再喜欢，也不能剜肉饮血，夺人所爱。”

    “皇上刚才也该去看看德嫔的，她必是盼着的。”并不是陆如雪有多贤惠，只是看在小公主的情份上，总不好让皇上太过冷落了德嫔。

    因皇上陪着皇后生产，太后没少在皇上面前指责训斥皇后。皇上心里早有不满，若不是陆如雪事后劝着，只怕早因此事，与太后之间生了嫌隙。

    “依太后之命，那晦气之地，朕还是少进为妙。”

    母子间哪有隔夜仇，看着皇上和太后堵气，陆如雪无奈的摇头。眼见惠妃的宫门在即，来不及多劝，只得由着皇上拉着她的手，进了寝宫。

    不过她们这边才进了惠妃的寝宫，还没等相问，就见偏殿里冲出一稳婆，连滚带爬的来到太后的面前。

    “启禀太后，惠妃娘娘的羊水破了有两个时辰了，可孩子仍横在娘娘的腹中，再这么下去，母子只怕都会有危险。还请太后定夺。”

    那稳婆刚禀告完，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母后，让刘太医进去看看吧。”

    当初皇上为了皇后，能进那晦气之地，如今惠妃难产，皇上却只派了太医入内，亲疏自是不言而寓。

    可太后也不好劝皇上进去，毕竟之前为了此事，她没少训斥皇后。只得点了点头，刘太医早就候在偏殿外。

    惠妃已经痛晕过去一次了，这会儿醒来，听说稳婆去请皇上了，满心盼着皇上能进来相陪，却不想只盼来了刘太医。

    忍不住痛哭出声，几位稳婆急得团团转，不停的劝着，让惠妃省些力气，再哭下去，腹中孩子必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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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皇子夭折

    德嫔虽生了个女儿，但生产却颇为顺利。惠妃却是难产，几次痛晕了过去，皇上得知后，却只派了刘太医入偏殿去诊治。

    刘太医出来时，说了和稳婆同样的话，皇上看了太后一眼，惠妃是魏国公府出身，对于惠妃腹中孩子，他虽也有不舍，但并不会替太后拿主意。

    太后早知惠妃不得皇上宠爱，又见皇上态度冷默，狠了狠心，示意刘太医，留子去母。

    6如雪几次想要张嘴，跟进去看看，只要有她出手，母子必然都将平安。可皇上却投来眼神，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趁着太后起身入了偏殿，6如雪屏退左右，这才上前来劝，“玄阳为何不允我入内？”

    “如雪的医术虽比刘太医高出很多，可就算是救下了惠妃和她腹中子，那个女人也不会感激。”

    “可若是救不下，太后那里总不好交待。也给了魏国公府参劾的把柄，万一一失两命，只怕还要受其迁累。”

    “朕宁愿失去一子，也不愿皇后受到一丝的伤害。”6如雪很感激穆玄阳能处处为她着想，事事以她为先。

    可事关人命，她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孩子是无辜的，不应该因为大人的私心，而由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来承受。

    可还没等6如雪再出言相劝，就听偏殿里传来了声音，“生了，生了，是个皇子。恭喜太后，恭喜娘娘。”

    6如雪长出一口气，既然有人道喜，惠妃想来还是活着的。可还没等6如雪回座，偏殿内又传来惊呼，“太后娘娘，小皇子没有了呼吸。”

    偏殿里一时乱成了一团，杯碗掉落碎裂之声，桌椅凳子被撞翻，听得人心惊肉跳的。

    6如雪怕太后受伤，又担心刚出生的孩子，也顾不得皇上的态度，推了门也进了偏殿。

    见刘太医正在床前，替三皇子把脉，稳婆宫婢们跪了一地。太后由两个姑姑扶着，这才勉强没有倒下。

    也顾不得去看床上的惠妃，几步走到太后面前，“还不快扶太后出去坐下。采桑去请了秦院使过来，给太后请脉。采青去端茶。”

    惠妃的孩子一生下来，脸就是青色的，太后年纪大了，又紧张过度，早就站不住了。若不是还抱有一丝希望，也不会强撑着不肯离去。

    见皇后进来相劝，又见刘太医一边儿把脉，一边儿不停的摇头叹气，心中一凉，落下泪来。

    身上再没了半分力气，由着两个姑姑给架出了偏殿。6如雪没有上前来替三皇子把脉，更没有出手相帮。

    一是皇上刚才的话，还是触动了她，二是刚才她扶着太后离开时，惠妃看向她的眼神，只差没把她给吃了。

    这个女人，这个时候仍不知反醒，反而把孩子这笔帐，算到了她的头上。

    太后被扶出了偏殿，喝了几口茶，这才勉强止了泪。等到秦院使来，给太后请脉，又服了丹药，太后这才缓了过来。

    “皇上进去看看惠妃吧，她刚失了孩子，心里头难过。”魏国公府少了皇子的支持，太后心中不无惋惜。不过只要惠妃懂得利用，这到不失为一个挽回圣心的机会。

    皇上看了皇后一眼，见皇后也点头，这才起身进了偏殿。可进去不足片刻，便黑沉着一张脸，怒气冲冲的走出。甚至头也不回，直接朝宫外而去。

    “皇上，皇上！”太后连叫了两声，皇上连头都没回。

    6如雪万般不解，只得跟着出宫，追着皇上而去。

    “皇上这是怎么了？惠妃刚失了儿子，心里难过，说话没了分寸。皇上念在太后的情份上，便不要与她计较了吧。”

    “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穆玄阳站在惠妃的宫门口，脸黑的更是可怕。

    “皇后知那个女人刚才与朕说了什么？”

    6如雪摇了摇头，她又不是惠妃肚里的蛔虫，从何能知她心中所想。

    “她说三皇子是被德嫔生的公主给克死的。要朕赐死公主，替三皇子报仇。”

    惠妃原是想说，她的儿子是让皇后生的二皇子给克死的。可她还算有脑子，话到嘴边，改成了德嫔。

    可她却忘记了，小公主也是皇上的女儿。而且是皇上的庶长女，哪里能由得她一介妃嫔，想杀就杀。

    太后这会儿也已知惠妃只凭着一句话，不但未能得皇上怜爱，甚至还惹怒了皇上，气得险没背过气去。

    亏得秦院使守在殿内，又是施针，又是喂药的，这才缓了过来。

    太后晕倒，自有人来禀告皇上、皇后，皇上再气惠妃，也不能放着太后不顾。

    下令备了凤辇先送太后回了寿安宫，由皇后陪着太后，秦院使从旁问诊。

    又命人去备了棺木，刚出生的孩子即夭折，是入不得祖坟的，只能选定吉日后，另择吉穴安葬。

    惠妃直到此时，还在怨怪稳婆和刘太医不尽心，吵嚷着非要杀了这些人，给三皇子陪葬。

    整个人疯疯癫癫，若不是刘太医替惠妃施针，还不知要疯癫多久。

    皇上安排好三皇子的事，这才叫了刘太医和替惠妃接生的稳婆来问话。

    “皇上容禀。”那稳婆眼见惠妃不杀也她们不罢休，自己左不过是一死，也顾不得再替惠妃隐瞒什么，添油加醋的将事情道了个清楚。

    “惠妃娘娘想赶在德嫔娘娘生产前，生下皇子。所以没等时辰到，就开始乱用力。奴婢苦劝无果，实在是没有办法。”

    “之后听说德嫔娘娘生了位公主，惠妃娘娘这才不再乱出力。可因为之前用力过度，致使胎位不正。真到了要生的时候，又使不出半分力气。”

    “小皇子在娘娘腹中时间太长，这才窒息而亡。奴婢自知难逃一死，所述不敢有半分不实，刘太医和娘娘宫里的宫人，都可以为证。”

    6如雪听的清楚，刚才她已派了白广去看过，那孩子确是窒息而亡。不过依着6如雪的判断，并不全如这稳婆所说。

    孩子胎位不正，稳婆推腹正胎，致使孩子在母体中，脐带缠颈。生产时，又少了羊水，这才会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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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选太子妃

    惠妃因难产，致使孩子一出生，就窒息而亡。皇上怒惠妃胡乱攀咬，欲要借机，取德嫔和小公主的性命。

    陆如雪虽对孩子的死，有所怀疑。但几位稳婆，一口同声，对于三皇子的死因，都闭而不谈，显然是在恨惠妃，要置她们于死地。

    既然惠妃惹怒了皇上，连太后都不再替惠妃出面求情，她原就对这个女人没什么好感，自然不会将心中所疑讲出。

    魏国公府早早就得了消息，徐太夫人和徐大夫人，都已换好朝服，就等着宫里传了好消息来，好请旨进宫相贺。

    却不想，左盼右盼，最后等来的，却是三皇子夭折的消息。好在来送消息的，是太后宫中的管事太监。

    不然魏国公府一定会以为，是皇后或德嫔，在暗中做了什么手脚，害了三皇子的性命。

    因三皇子早夭，致使惠妃失势。皇上原打算借此机会，降了惠妃的位份。还是太后顾着魏国公府的颜面，出来劝阻，皇上这才暂时忍了这个怒气。

    可惠妃的寝宫，至此却也成了名副其实的冷宫。

    德嫔自生了小公主后，又得知惠妃失子，也不再如之前，处心积虑的想要谋害人，反而安静了下来。

    每天除了去给皇后请安，就是呆在自己的寝宫里照顾女儿，连宫门都不出。只怕遇到惠妃，惹了她不快。

    这件事虽影响不大，但陆如雪身为皇后，难免要主理内宫事。劳心劳力下，身子渐感不支。

    悄悄替自己把了脉，知自己大限将至。如今她最放不下的除了小儿子，就是太子的亲事。

    太子虽未行冠礼，按说选娶太子妃，尚不急在这一时。可以她的身子，显见是等不到太子行成年了。

    二皇子百日后，陆如雪吩咐白广，将京中十至十二岁，尚未定亲的闺阁女子，都打听清楚，造册后先承皇上御览。

    “庭儿年纪还小，我这当父亲的都不急着抱孙子，如雪这做母亲的，倒是心急的很。”

    皇后突然命人送来“花名册”，皇上看过后，觉得这件事倒也不必操之过急，所以想着来与皇后商量着暂缓。

    “也不是非要急着现在就成亲，只是想着先选着，若有中意的，就将人定下来。”

    穆玄阳与陆如雪成亲多年，对于妻子很是了解。以往妻子断不会如此坚持己见，必然是因事，而有所隐瞒。

    穆玄阳再三思量，除了妻子身体大不如前外，也想不出会有别的什么原因。看来得找个时间，趁着皇后安睡时，多找几位太医来替皇后诊脉。

    心里有了计较，也不和皇后争辩，着重提到了几人，便由着皇后替太子选妃。

    不过陆如雪替儿子选妃这件事，做的很是隐蔽，除了皇上外，连太后都不知情。京城百官，自然也无人知晓。

    从皇上所选的人中，陆如雪选出了两位。一是东川侯胡斌，官拜龙虎卫指挥使。其嫡长女胡丽华，年纪与太子正当。

    虽是武将府第出身，不过擅琴喜书，品貌尤佳。陆如雪选定的人中，她也算是一个。

    再一位就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新文的孙女周若妙。比太子年长一岁，京城中有名的才女。

    不过这些所谓的名门淑女，在未亲眼所见前，陆如雪却只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毕竟眼见都未必是真，更何如耳闻。

    三月三上巳节踏春，陆如雪听说，京城的女儿家，多会去游湖踏春。竟也来了兴致，换了寻常人家的常服，只带了化装易容后的白广及中宫殿侍卫，坐着马车微服出宫。

    一直等出了宫门，得皇后之命，采青这才敢出声，“这还是皇后娘娘头一回出宫呢，娘娘可是要去见见那东川侯胡大人的女儿？”

    “不，咱们顺着永定河去西山走走。听说西山有‘神京右臂’之称。其香山的香山寺和洪光寺，香火鼎盛。本宫还是镇国将军夫人时，就对那西山很是好奇了。”

    陆如雪早已打听过，东川侯和左都御史，两府的家眷，都是今天去香山踏春。她也是存了要相看儿媳的心思。

    “采桑姐，看什么看的如此出神？”自打进了宫，采青她们就没机会出宫。四个丫鬟头挨着头，兴奋得挑了车帘，朝外看个不停。

    “没看什么，只是觉得白总管粘了胡子，倒还真像一位将军。”

    白广虽有一身的功夫，却只是个太监。陆如雪怕他被人看穿，下令让他粘了胡子，方可随侍。

    为着这，没少让采青几个笑话。不过白广却也不恼，能跟着皇后出宫，他可是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

    陆如雪这边刚离宫，罗成便已将消息禀告给了皇上。

    “去准备件常服，朕也出宫去看看。”换下团龙纹的黄袍，挑了件青袍，配上一件玄色银线绣云纹的大氅。

    这件青袍，还是妻子在孝陵守陵时，为他缝制的。还没来得及穿，穆玄阳就继了皇位。

    如今翻找出来，想着妻子坐在榻上，挑灯捏线的样子，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皇上，这件青袍旧了些，针工局前儿刚送来了一件兰袍，皇上不如先试试那件。”

    专伺皇上袍服的小太监，献媚的捧了件兰色袍服上前来。虽说都是伺候皇上的太监，可除了罗成这位太监大总管外，这些小太监，哪个不想找机会，在主子面前露个脸。

    可还没等皇上说什么，那罗成却狠瞪了那小太监一眼。“没长眼睛的狗东西，还不赶紧的退下。”

    穆玄阳看了罗成一眼，“换了。”一开口，只说了两个字。这才伸手将青袍套在身上。却只叫了冰刃，带了贴身侍卫，骑马出宫。

    罗成等皇上出宫，这才叫了那小太监来，“行了，收拾收拾，念在你也伺候过皇上一场，自今儿起，便滚去‘苑囿’吧。”

    “罗大总管，奴才知错了，您老行行好，将奴才留在宫里吧！”太监本已是无根之人，离了皇宫，人生也就没了盼头，这一辈子便也算完了。

    可直到此刻，那小太监也不知自己错在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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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章，所谓名门

    罗成也知，若是不说个明白，这小太监，只怕一辈子也不知自己错在了哪里。

    “要不是念在你平日里做事尽心，早将你送去镇抚司扒皮抽筋了。”

    “你说说你，平时倒也机灵，怎的今儿个这么没有眼色，什么不好说，却非要指着那件青袍说不好。”

    “你可知，皇上为何弃了你的兰袍不穿，非要穿那件放旧了的青袍？”

    “奴才哪里有罗大总管清楚，还请罗大总管给指个明白？”小太监惨白着一张脸，眼泪鼻涕流在了一处。

    “行，今儿你罗爷心情好，就让你小子弄个明白。这以后不论去了哪儿，记得一定要管好你这张嘴。”

    “那件青袍，是皇后娘娘，亲手给皇上缝制的。这下你也算是死得明白了。”

    那小太监听了这话，狠抽了自己一嘴巴。千恩万谢的，回去收拾了东西，没用一个时辰，就离宫去了离宫“苑囿”。

    乾清宫的一件小插曲，陆如雪自然是不得而知。她这会儿正被堵在京城街巷中。

    今儿京城大部分府第女眷，都坐了马车出府，去西山等处踏青。

    陆如雪挑了车帘，朝外望了一眼，苦笑不已。没想到在这古代，也能遇到高峰塞车的时候。

    反正她也不急，便由着车队慢行。不过她这边坐的四平八稳，却有人等不急，派了府中侍卫清路。

    “都让开，让开，说你们呢，没听到吗。”

    “瞎了你们的狗眼，也不看看你们堵了谁的路，还不赶紧的滚蛋。”

    “…”

    东巷里突然传出一片吵嚷声，听声音竟是朝着陆如雪的马车而来。白广正要带着四个侍卫去巷口阻拦。

    却听马车里传来皇后的声音，“让路！”

    京官中也不全是贤德之人，必有那仗势欺人之流。陆如雪不想亮出身份，所以选择了让路。

    “白广，去打听一下。”她虽久不问前朝事，可对京中诸府，倒也不是全然陌生不知。

    白广不刻即回，这各府的马车上都有标记，不用去找人问，也能知这些人是哪府出身。

    “回夫人，是东川侯府的侍卫。可要奴才去将人拿下？”

    “不必了。”上梁不正下梁歪。就算那胡丽华美若天仙，才不输子建。她也绝不会替儿子找一个飞扬跋扈的岳家。

    “夫人，要不再看看吧，这侍卫虽然跋扈了些，可那胡小姐许是个好的。”

    “东川侯是武将出身，身为国之柱梁，带训出的府卫，竟是如此仗势欺人之流。就算那东川侯，不矜不伐，装的再如何谦恭，终有一日会尾大不掉，成为太子的掣肘。”

    这东川侯若知，他的女儿，就因为府中侍卫的几句话，就与太子妃之位无缘，不知会不会杀了这侍卫一家以泄愤。不过这胡丽华，算是从此再与皇家无缘了。

    走走停停的又走了一个时辰，这才得以出京，顺着永定河，一路朝香山而去。

    香山寺位于半山之上，山脚庙会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陆如雪久不逛街，一时心血来潮，弃了马车，只着了披风，带着采桑和采青等人，边逛边朝香山寺而去。

    只是才走出不过几十步，就见一小叫花，被人一脚踏飞，倒在了陆如雪的面前。

    顺着那小叫花飞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个侍卫挡在一马车前，“不开眼的臭叫花子，滚远点儿，别惊了小姐的车驾。”

    那小叫花被踢中了肚子，痛得在地上打滚，半天没能起身。

    藏锋和白广欲要带人上来，挡在皇后的身前，却被陆如雪摆手制止。走上前几步，刚想蹲了身子，去替那小叫花看伤。

    就见从一扇摊前，走出一带了帷帽披风的小姐，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红湘，快来扶一把。”那小姐竟不顾这小叫花身上的脏臭，而是叫了两个丫鬟，来将那小叫花给抬去了一边儿。

    “我不懂医术，这里也没个医馆大夫，这里是二两银子，你拿去寻了大夫看伤吧。”

    陆如雪静看着那小姐从怀中的荷包里，摸出两个一两的银锭子，递到那小叫花的手中。

    又上下打量了那小姐一眼，披风下的裙摆，是几年前时兴的妆花锦，绣着几朵桃花。

    露出的手腕上，只带了一只素银镯子，头上带着帷帽，看不清样貌。不过以陆如雪猜测，这位小姐的出身应该不高，家境也不会太好。

    再朝前看去，只见刚才那侍卫已去马车边回话，不刻又从马车上，由着四个丫鬟，搀下来一位同样带了帷帽披风的小姐。

    小叫花身边的那位小姐，见有人出来主事，也不久留。叫了两个丫鬟一声，分开围观的人，朝着香山寺的方向而去。

    “刚才是府中侍卫失手，不想却伤了你这小叫花。琴儿给这小叫花一两银子，让他去看大夫吧。”

    这位刚下车的小姐，显然没有注意到，那小叫花刚收了之前那位小姐二两银子。

    还自以为赏个一两银子，已经是不少了。不过还没等那叫琴儿的小丫鬟掏银子出来，就见前面的马车上，又走下来一位夫人。

    “妙儿！”“母亲！”

    “不过是个小叫花子，叫身边的人，赏几文钱，打发了就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用不着抛头露面的，再失了身份。”

    “母亲，这里人来人往的，女儿好不容易积攒下的名声，可不好在此时败坏了。…”

    至于这对母女之后又说了什么，因为声音被压了下去，陆如雪虽离得近，可仍没能听清。

    不过对这样的母女，她也不会添半分的喜欢。反而是对最初救了人，却连个名字都没留下的那位小姐，添了几分好感。

    派了白广跟着去打听，自己则带人，顺着人流继续朝香山寺而去。

    不一会儿，就见白广先一步来回话。说前边儿的，是左都御史周府的马车。至于那位小姐，因为没坐马车，所以还没查出来。

    不过已派人暗中尾随，显然不刻便会有消息传回。

    陆如雪心里一动，刚才那位夫人称女儿为“妙儿”，难不成那位小姐就是周大人的嫡孙女周若妙。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让她看了一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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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相看试探

    这还真让她看了一出好戏，也亏得陆如雪穿了件百姓人家的衣裳，这才没被那周小姐看出身份。

    不然，还不知这周小姐，努力强装出来的好名声，要如何才能维系得住。

    又走了一会儿，陆如雪病弱的身子，实在是有些体力不支。白广派出去的人，也没有回来复命。

    吩咐备了软轿，径直坐到寺门前，这才落轿。

    今儿来庙里上香的香客太多，庙里的主持、知客僧忙的没空儿，理会她这一般的香客。

    陆如雪吩咐着随便找了间禅房休息，顺便也等等消息。

    白广派出去的侍卫，这会儿正跟着那位神秘的小姐，进了一处禅院内。院里停着几顶轿子，出出进进的，能看到不少伺候的奴婢。只看这排场，包下这小院儿的女客，也是有些出身的。

    陆如雪又坐等了一刻多钟，这才见那侍卫回来复命。

    原来那位小姐的出身并不低，是靖安侯陈伦之女，陈怡然。今年十二岁。

    只因靖安侯的夫人，于三年前因病过世，又只留下一女无子，所以靖安侯就抬了已育有庶子的贵妾，做了继夫人。

    要说起这靖安侯来，陆如雪还真的略有耳闻。靖安侯府的规矩和陆府差不多，都是夫人无子，方可纳妾。

    而靖安侯纳的这位贵妾，还是他的表妹，当初就是陈太夫人作的主，逼着靖安侯纳了他这表妹作了贵妾。

    不过看着这位陈大小姐的穿戴，可知其虽是侯府嫡出的小姐，可日子过的却并不好。

    这也怪不得靖安侯这位父亲。靖安侯常年领军在南境边关，少回京城。继夫人苛待女儿，因背后有陈太夫人撑腰，所以陈怡然被孝道压着，也不敢对父亲说什么。

    久而久之，这日子自然是越过越不如意。不过好在侯夫人走后留了些嫁妆，由靖安侯府的大管家，帮着打理。除每个月府里的月例外，还可以靠着母亲嫁妆庄铺的收入过活，所以手头倒也不至太过拮据。

    陆如雪听着侍卫打听来的消息，不由得紧了眉头，这位靖安侯为人还不错，只是这个女儿禀性虽善良，可性子会不会过于懦弱。

    倒让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云氏，云氏在世时，性子就如这陈怡然一般。想了想，还是决定再试上一试。

    命那侍卫去打听，看看能不能让她见见这位陈大小姐。

    半个时辰后，陆如雪只带了采桑、采青、白广和藏锋，来了香山寺的普安殿。刚得了消息，这陈小姐只带了两个丫鬟，来普安殿抄经，为父亲靖安侯祈福。

    这会儿已近午时，普安殿内少有香客，陆如雪进门时，并没有看到那陈小姐。藏锋和白广四下里寻找，在普安殿左侧，发现了一处可供香客抄经的偏殿。

    那陈小姐正带着人在里面，陆如雪留藏锋和白广在偏殿门外，只带了采桑和采青入内。

    见有人进来，陈怡然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一位夫人带着两个丫鬟，朝陆如雪服了一礼，也没主动上前来攀谈，便继续低头抄经。

    陆如雪找了张椅子坐下，仔细的打量着对面的陈怡然。

    陈怡然身边的两个丫鬟，正对着陆如雪，所以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可却没有因此而来指责陆如雪的不是。

    坐了十数息时间，就听偏殿门外传来吵嚷声。陆如雪稳坐不动，连采桑和采青都没有所动作。

    陈怡然示意身边的丫鬟，“红湘，去看看，若是男香客，好言请对方回避。”

    只是还没等那红湘出得偏殿的门，就见刚还在殿门外吵嚷不休的人，已然推门而入。

    来人还真是一少年公子打扮，看年纪比陈怡然大个两、三岁。只看这人一进门，就奔着陈怡然而去，两人应该是旧识。

    “见过表哥！此为女眷抄经之处，表哥于礼应尽速回避。”

    少年公子看了陆如雪一行三人一眼，满脸的不以为意。仍堵在偏殿大门处，不肯退避。

    “多年不见，表妹出落得越发光彩照人了。”

    这少年一出现，就让陆如雪想到了在凤阳汤府，与表哥汤诸方相遇之时。那汤诸方见到她时，也是这番一脸登徒子的嘴脸。表哥这种生物，天生就是为了克表妹的。

    “表哥请慎言。这里还有女客，红莲去请表哥离开。”

    陆如雪以为，依着陈怡然的性子，多半会不知所措，或是逆来顺受。没想到这陈怡然竟然也有强势的一面，这到让她添了几分好奇来。

    “请表少爷回避！”红莲上前一步，整个人挡在了自家小姐的桌案前，看那气势和腰间的佩剑，竟然还会些拳脚功夫。

    “表妹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想当年表妹随姑祖母去李府作客时，可是追着表哥的身后，片刻都不愿离开呢。”

    “表哥说的哪里话，当时表妹去李府做客时，尚不足三岁。是否有跟在表哥身后，委实想不起来了。”

    “今儿这香山寺里，多是各府的女眷，表哥即跟了祖母同来，还请顾着两府的体面，别做了什么失礼之事，损了陈、李两府的名声。”

    陆如雪差点儿笑出了声，此刻的陈怡然，与在山下救人时截然不同。据理力争，还有些牙尖嘴利。

    不过陆如雪却很喜欢她现在这副样子，不矫揉不造作，甚至还有些强势。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该强势时又绝不退缩，陆如雪像是见到了另一个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李姓少年公子，看来是没少在陈怡然面前吃亏，只看他对着红莲时，连伸手进一步都不敢。

    被那红莲步步逼退，直退到了偏殿门外。他这边被逼不得不离开，却见藏锋随后走了进来，在采桑耳边耳语了两句，这才退了出去。

    “夫人，那人已经离开了。”这一切都在陆如雪的意料之中，她早派人将陈府一行人打听了清楚。

    若非她授意，有白广和藏锋守在外面，就算那李公子有三头六臂，又怎可能闯得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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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一章，难得闲适

    陈太夫人有意撮合嫡长孙女和娘家侄孙，陆如雪只是坐壁上观，借此机会来试探陈怡然的脾性。

    陈怡然心知，刚才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对面这位夫人的眼中。

    祖母的心思，她早就知道，所以自母亲离世后，她再没去过李府。并向父亲讨了有功夫在身的红莲，贴身伺候。

    可千算万算，却没想到，祖母竟然会当着外人的面儿，来拜坏自己的名声，显然是要逼自己就范。

    她陈怡然再不继，也是侯府的嫡小姐，绝不会嫁给一个纨绔子弟。

    见红莲关了门，她这才步上前来，重新给陆如雪见礼。

    “刚才惊扰了夫人，小女子在此向夫人告个不是。”

    “无妨，请起。”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陈怡然坐在自己身边。陈怡然谢座后，这才欠着身子，坐了下来。

    “陈小姐不愧是靖安侯府出身，颇有侯爷的风范。”陈怡然没想到这位夫人竟是认得自己，可自己对这位夫人，却无半分印象。

    眼中有些慌乱，脸上却强做镇定，“请恕小女子眼拙，没能认出夫人的出身。”

    “陈小姐未曾见过我，也算不得什么失礼。不过我曾有幸，与靖安侯夫人，有过一面之缘。”

    陆如雪还是太子妃时，曾在宫宴上，见过还在世的靖安侯夫人。不过若无此事，她许是一辈子也不会想起此人。

    “原来夫人与先母是旧识，敢问夫人夫家贵姓？”

    “陈小姐与我有缘，这支玉镯，便送与陈小姐吧！”陆如雪没有回答陈怡然所问，反而从手上解下一脂白玉镯，递给了陈怡然。

    陆如雪出手，虽只是未经雕花的素镯，可看这玉质细腻滋润，便知价格不菲。

    陈怡然连连摆手，不敢领受。“夫人与先母只是一面之缘，与小女子更是初识，断不敢受夫人如此贵的礼。”

    “长者赐不可辞。还是陈小姐担心，本夫人有攀附侯府之嫌？”

    “怎么会呢？小女子只是觉得这玉镯太过贵重，怎好夺人所好。”

    “你我即是有缘，又何必计较这么多。”陆如雪将玉镯递到陈怡然手中，这才笑着由采桑和采青扶着出了偏殿。

    她出来有一会儿了，若是再不回宫，只怕皇上和太子都会担心。

    “小姐，奴婢看那位夫人送的诚心，这玉镯也没雕花，应该算不得贵重，不如就收下吧？”红湘拿起玉镯，看了看，也不觉得有何特别。且那位夫人穿的很是朴素，其出身应该也并不高贵。

    “我也看出那位夫人是一片好意，可无功不受禄，且这玉镯别看没有雕花，却是和田羊脂玉。”

    “和田产的羊脂玉，可都是贡品。那位夫人随手送人的一只镯子，就如此贵重，其出身必定不凡。”

    “我这心里总感觉有些不安。红莲快跟上去看看，若能查出那位夫人的出身，稍后咱们也备上一份大礼回敬。”

    红莲更像是陈怡然身边的侍卫，平时话不多，领命后退了出去。不过，只离开一刻多钟，就赶了回来。

    “大小姐，那位夫人已经离开了。奴婢担心表少爷会再来，不敢离开太久。”

    “罢了，既说是有缘，若是下次见了，再问个清楚吧。”

    陆如雪坐着软轿下了山，可还没等换乘马车，就见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立于马车之旁。

    “玄阳倒是好兴致，竟也出宫来踏春。”来人正是大周当今的皇上，穆玄阳。

    “当年在中京，如雪随兄长去庙里进香，不就遇到了为非作歹的小人。还是为夫出手，这才救了夫人。”

    “为夫赶来，是怕再有宵小鼠辈，打扰了夫人，为保驾而来。”

    “是，是，是！玄阳当年英雄救美，身手矫健，为妻在此多谢夫君，当年的救命之恩。”陆如雪今儿高兴，竟起了打趣穆玄阳的心思。

    “哈，哈，哈！”穆玄阳笑的开心，双手扶起妻子。此时山下聚了不少的人，也亏得二人穿的朴素，这才没有人发现二人身份。

    穆玄阳能独宠妻子陆如雪多年，除了少年夫妻外。更主要的原因，就是妻子从不当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上，只把他当成自己的夫君。至始到终，从未因他身份的转变，而有所不同过。

    两人难得出宫来，也不乘马车，穆玄阳牵着陆如雪的手，就这样走走停停看看。看尽人生百态，聊些家长里短。

    远远的看去，竟真的像是一对，寻常百姓夫妻。

    “这桃梳的雕工，虽算不得好，可胜在小巧，为夫买了送与夫人。”

    “好啊，桃木有仙木之称，木梳寓意天长地久。又是夫君送的，为妻自是喜欢。不过若是夫君能每日用这桃梳，与为妻梳头，为妻必然更为欢喜。”

    “好，自今儿起，为夫每日都用这桃梳，替夫人梳头。”

    ……。

    没有朝堂纷争，没有尔虞我诈。说的都是些闲话，看的只有彼此眼中的深情。

    陆如雪对于此刻的一切，无比的满足。比起富贵荣华锦衣玉食来，执子之手，，悠然田野间，才是她最想要的生活。

    朝饮木兰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如今都已成了奢望。

    这一天走的有些累，好在了了一桩心事，陆如雪心里高兴。回宫后，陪着穆玄阳用了晚膳，服药后便睡下歇息。

    而回到靖安侯府的陈怡然，却没向祖母和继母，提起那位神秘的夫人，甚至将陆如雪馈赠的玉镯，妥善收了起来。

    次日早朝后，陆如雪派人去请了太子来问话。她是相中了靖安侯的嫡长女，可她不是那种专制的父母，若是儿子已有了中意的女子，她也不会强加阻拦。

    除了陈怡然的性格外，更令陆如雪满意的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如今的靖安侯夫人，对这位嫡出的大小姐不好。

    将来陈怡然若是嫁给太子，便不会如她这般，为了娘家，而不得不委屈求全。更不会索要无度，而是一心向着太子。

    这也是身为一位母亲的私心，此刻的陆如雪，不再是明智理性的皇后，而是一心只为了儿子着想的母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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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无悔一生

    太子哪里会知，母亲竟然会如此急着为自己选妃，所以被问起心上之人，难免慌乱羞涩。

    不过陆如雪，仍从儿子的神情中，看出一些异样。心中一沉，儿子早慧，难不成早已有了心上人？或是对方出身不高，这才讳莫如深，不敢言明。

    “庭儿，母后与你父皇相识之初，你外祖父不过只是一介秀才出身。所以母后只会以脾性论人品，不会以出身定高低。”

    “若你心中已有喜欢之人，不必有所顾忌，大可以说与母后听。”

    陆如雪拉了儿子的手，轻拍着他的手背，借以安抚他的情绪。

    太子不敢抬头去看母亲的眼睛，眼神中闪烁不定，突显着他心中的不安。

    要想在这若大的皇宫中生存，太子早就学会了，见人只说三分话，绝不表露一片心。

    可只有面对母亲时，他才能无所顾忌。可母亲自打生了弟弟后，身子已是大不如前。太子会有所顾虑，是不想让母亲替自己的事情操心，而非刻意有所隐瞒。

    可眼看着母亲，不达目的不罢休，太子又不想说谎，左右为难，可终究不敢欺骗母亲，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原来早在中京时，皇上刚被封为太子时，文帝曾广邀文武百宫，设宫宴庆贺。

    那时，太子年纪虽小，不过因其早慧，曾在宫宴上，见过一小女孩儿。当时那女孩儿的母亲，突感不适，被宫人命去一处偏殿中休息。

    女孩儿寸步不离的守着母亲，嘘寒问暖端茶递水，给无意间来偏殿的太子，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事后太子向随侍的奴才打听才知，那女孩儿正是靖安侯的嫡长女，陈怡然。

    不过在那之后不久，还是太子妃的皇后，被降了位份，赶去了孝陵。太子一心只想救母，所以再没有想起过那小女孩儿。

    直到皇后来了北京，生下了二皇子。二皇子百日宴时，京中三品以上的诰命夫人，依旨来宫中相贺。

    太子这才从胡纪的口中，再一次听到陈怡然的名字。不过打听才知，靖安侯夫人早在三年前就已过世。

    如今的靖安侯夫人，是母以子贵，由贵妾抬为继夫人的。为此皇上不肯下旨封诰这位继夫人为诰命夫人。

    所以，太子多少能感觉得出，父亲不喜欢这位靖安侯的继夫人，也没敢将年少时的一点儿小心思，告于母亲。

    陆如雪听的不由一愣，原来儿子中意之人，竟与她想的是同一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母后不瞒庭儿，昨日母后出宫，意外见到了那靖安侯的嫡长女。这位陈小姐，不同流俗，禀性良善，母后也甚是喜欢。”

    “那靖安侯的为人倒也不错，又常年驻守南境，若论其功，不比在京中述职的官员差。”

    “府中的这位继夫人，人品虽不出众。不过母后倒觉得，有这么一位继母在，那位陈小姐若是能嫁进宫来，会一心扑在吾儿身上，而少了与娘家府第的羁绊。”

    陆如雪絮絮叨叨的又说了不少利弊，末了才说到，“这些虽是母后择选太子妃的标准，可最让母后高兴的，是庭儿与那陈小姐，竟然早在年少时，就曾有过一面之缘。”

    “虽说时过境迁，人心总是会变的。可即是难得的缘份，又何苦不去珍惜呢。”

    “母后虽不介意，那位靖安侯继夫人的出身，可父皇必然是不喜的。”太子还是有所顾虑，怕因此而让母亲为难。

    太子所言不差，皇上指出的几人中，根本就没有靖安侯之女，想来太子所虑，并不是杞人忧天。

    “母后会试着劝说你父皇，庭儿先回东宫去等消息吧。”又问了问儿子的功课，这才送太子出了中宫。

    晚膳后，陆如雪向穆玄阳问起靖安侯。穆玄阳对此人的印象很是不错，可却不喜欢他府里的那位继夫人。

    陆如雪将她昨日所见，一一告知，没有添油加醋，不带个人私心。并将太子今日所述，也一并告诉了皇上。

    “玄阳，你我夫妻能相守多年，皆因当年彼此相爱相慕。”这一刻陆如雪不是皇后，穆玄阳也不是皇上，她拉着穆玄阳的手，头枕于他的肩头。

    “为妻知夫君对庭儿寄予了厚望，可我身为庭儿的母亲，只想他能找一喜欢的女子为妻，如你我这般相爱相守一生。”

    若论陈怡然的出身，倒比当初的陆如雪，不知高了多少。皇上对靖安侯，也没什么不满。

    所以妻子提起当年，皇上也深有同感。点了点头，“也罢，只要庭儿喜欢，那靖安侯府的小姐，倒也是不错的人选。”

    “不过，这位陈小姐入宫，便是太子妃。这位靖安侯的继夫人，还是要换上一换的。”

    陆如雪也明白，以穆玄阳的脾气，即看不惯，便会早做处置。看来等到太子妃入宫后，这位靖安侯的继夫人，便会于不久之后病逝。

    这些有些肮脏的手段，穆玄阳很少在陆如雪的面前提起。不过陆如雪即坐在了皇后这个位子上，又怎会不知。

    只是她一向充耳不闻，不愿让这些事，分了她的心神。她只要知道，穆玄阳绝不会拿这些手段来对付她和她的孩子，那便不需计较。

    她也不是圣母，而穆玄阳身为皇上，养着数千锦衣卫，为的不就是铲除异己。

    太子在东宫左等右等，都没等来母亲的消息，以为母亲无法说服父亲，更怕父亲因此，会恼了母亲。

    次日早朝后，便来了中宫，想来劝母亲不要强求，免得惹恼了父亲。毕竟当初的一切，只是他年少情缘，作不得数，也没有因此而伤了心。

    却不想得到的，却是母亲竟然已说服了父亲。甚至父亲还打算于三日后，即下旨赐婚。

    “母后~！”搂着母亲的手臂，太子心中一时有些感触。

    父亲身为皇上，在朝堂之上，是如何的强势。他为太子，又怎会不知。

    可父亲却对母亲所求，从来都不会拒绝。连他这个儿子，都有些理解不了。

    “庭儿，你父皇是位好父亲，更是位好丈夫。母后此生最幸，便是能得你父皇相爱相守。”

    说起这些来，陆如雪满脸的幸福，她是真的打从心底里，不曾后悔嫁给穆玄阳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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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三章，大结局（一）

    “他日若是陈小姐能嫁庭儿为妻，母后也希望你能如你父皇这般，与之相濡以沫，执手白头。”

    自那日与儿子谈心后，陆如雪的身子便每况愈下，一日十二个时辰，竟然有八九个时辰，都在昏昏欲睡。

    穆玄阳每日早朝后，便在坤宁宫处理各处承上的奏折。从此后，再没进后宫各妃嫔的寝殿。

    渐渐的，连太子也觉出不对来。这日太子按着时辰，来给母亲请安。却不想母亲竟仍在睡着，见父亲在床边陪着母亲，太子不无担心的询问。

    “父皇已叫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来为你母后把脉，也审问过秦院使。是你母亲下旨，命秦院使隐瞒了她的病情。”

    “嗨！你母亲这病，只怕已是回天乏术无药可医了。”穆玄阳知道，妻子是不愿他知道实情后难过，所以平时他从不把这些情绪表现在脸上。

    也只有在妻子昏睡后，他才会露出一脸的担忧和悲伤。

    “孩儿请父皇遍请天下名医，来京为母亲医治。”母亲前些日子，还在忙着帮他选妃。这才数日时间，竟已无药可医。

    太子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跪地肯请父亲，遍请天下名医。

    “你母后便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大夫，连她都已无力回天，父皇就算是将这天下的大夫，都请了来，又有何用？”

    “父皇，试过也许还有希望。就算用孩儿的性命，也一定要救母后。”

    太子一脸的悲伤，哭跪在地，久久不肯起身。

    “旦凡有一线生机，父皇又怎会放弃。好了，庭儿快起来，你母后快醒了，别让你母后见了，心里难过。”

    “记住，以后在你母后面前，不可露出一丝悲痛来。你母后心思细腻，就算是病着精神不济，可只要是你的事，她都会轻易便能感知出异常来。”

    穆玄阳正欲多叮嘱太子几句，就见妻子已是悠悠转醒。忙改了口，将妻子扶坐了起来。

    “如雪这一觉睡的好沉，可是饿了？”

    陆如雪虽是刚醒，可刚才朦胧间，还是听到了皇上和太子的对话。既然穆玄阳不愿让她知道，那她便装作什么都不知，一如往夕。

    “是有些饿了。正好庭儿也在，让乳母去抱了轩儿来，咱们一家人一起用膳。”

    “好！”

    穆玄阳笑看着妻子，太子也安静的陪在母亲身边，自有宫人去抱了二皇子过来。

    自那日后，陆如雪沉睡的时辰越来越长，一月后，每日竟有近十个时辰，都是在睡着。

    穆玄阳脸上不露分毫，可心里悲伤难过。每日除早朝外，都尽可能的陪在妻子身边。

    这日陆如雪，直睡了足有十二个时辰，这才醒来。却并未见皇上和太子守在自己床边。

    问了才知，原来皇上早在两个月前，下旨给怀远陆府，命陆府诸人即刻领旨进京。

    昨日陆府的人就已进京，今儿一早已请旨进宫。只是皇后一直沉睡未醒，所以陆府的人，被暂时安排在了偏殿，有太子相陪。

    “快替本宫更衣，命人去请伯父和父亲至外殿。”

    一家人相见，陆如雪情绪激动，显些又晕了过去。还好采桑和采青紧跟在后服侍。

    “皇后娘娘别激动，皇上已下旨，留了国丈大人和国舅爷，在宫中用膳。”

    陆如雪点了点头，先与二位伯父和父亲见了礼，这才落座受了陆府诸人的大礼。

    “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可传了太医看过？”唐氏和杨氏差点儿没认出侄女来。比起她们离京时，皇后瘦得都有些脱像了。

    “大伯母、二伯母别担心，我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生老病死，本就是命数，逃不过的。”

    皇上下旨要陆府的人进京入宫，却并未言明。直到见了皇后，陆府的人方知，原来皇后已病入膏肓。皇上下旨要他们进宫，是来见皇后最后一面的。

    难怪太子刚才见了他们，一脸的悲容，却又不肯多说。

    陆崇文和陆崇武没有上前来，倒是陆崇宇忍不住，上来想要安慰妹妹几句，可又不知如何开口。

    强忍住眼中热泪抖着唇，半天没有再开口说话。

    “哥哥这是做什么？我未出嫁前，在府中得祖父教诲，得祖母疼爱。连伯父伯母待我也如亲生女儿般。父亲母亲和兄长，更是一味的纵容溺爱。”

    “出嫁后，皇上待我更是宠爱有佳。如今又有了庭儿和轩儿二子，我这一生活的无愧于心。唯一遣憾的，就是祖母和母亲走时，我未能陪在身边。”

    “如今能魂落九泉，此去是为了能在祖母和母亲的膝前继续尽孝，也算是原了我这一生唯一憾事。”

    “哥哥无需为妹妹难过。只是我原是想多撑些日子，等到伯父、父亲和兄长们出了孝期，再撒手人寰。看来天不遂人愿，终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陆如雪一直强撑到现在，就是为了陆府。当年她对祖母许下的承诺，也想在死前，为陆府亲人尽最后一份心。

    可她明白，自己大限将至，已是无力回天了。

    听了皇后的话，唐氏和杨氏，及徐竺英和沈含烟，都侧身偷哭。连陆承祖和陆承宗，都不免落下泪来。

    反而是陆承耀，笑着朝女儿摇了摇头，“皇后娘娘为陆府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与你大伯父商量过，孝期一满，你大伯父便会向皇上请辞。娘娘以后只管放宽了心，好生将养身子。”

    “对，娘娘不必挂心，陆府男儿心怀鸿鹄之志，绝不会辱没了陆府百年荣耀。”陆崇武一拍胸脯，一句话激起了陆崇文和陆崇宇满腔激情。

    陆崇文已是进士出身，只因父亲一直官拜太子太傅，所以并未入朝为官。如今陆承祖请辞，等于也是在为儿子铺路。

    陆承宗的儿子还小，而陆崇宇又刚中了举，尚未考取进士。所以陆承耀和陆承宗还不能辞官。

    陆如雪欣慰的看着陆家诸人，能穿越重生到了陆府，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能得这些亲人真心相待，又是何其有幸。

    皇上赏了一桌宫膳，并让太子坐陪。陆如雪却只吃了几口，便因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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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大结局（二）

    这一睡，就是三天，秦院使几次向皇上告罪，说自己医术不精，救不醒皇后。

    就在第四天，陆如雪却醒了过来，而且精神还不错，换上了一件大红的常服。并亲自下厨，做了几道皇上最喜欢的菜品。

    陆如雪没有叫上两个儿子，屏退了左右，只与穆玄阳二人把酒言欢，笑谈风月。

    “如雪，为夫昨日新画了一副画。”膳后，穆玄阳拿出一画轴，展于桌上。

    陆如雪上前笑看，“原来那晚玄阳果然在。”

    画中圆月当空，一男子立于屋顶，一女子站于院中。一个低头赏美，一个抬头望月。

    画的正是穆玄阳在随文帝离开中京前，夜探孝陵“凝霜园”时的场景。

    “难不成，如雪早知我在？”穆玄阳一直都以为妻子是不知的。

    “相见不过是徒添感伤，即是如此，不如将彼此放于心中。我虽感觉不到有人在暗中窥视，可心里却明白，玄阳一定会来的。”

    揽了妻子的腰，穆玄阳笑的很开心。妻子是这天下，唯一懂他的人。他这一路走来，才不会孤寥寂寞。

    “如雪，若有来世，你可愿再嫁我为妻？”

    “不，我要将你和这里的一切都忘记。”不，这不是陆如雪的真心话。

    可她却不想留下希望给穆玄阳，不愿在她走后，穆玄阳每日只能靠着回忆过日子，最后落得个相思成疾，郁郁而终。

    穆玄阳并没有因为妻子的言不由衷而伤心，反而笑着点了点妻子的额头。

    “你啊！”妻子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一心替自己担忧。

    这一夜穆玄阳只是搂着妻子，一夜未敢合眼。陆如雪却睡的很沉，睡前她在心中暗暗发誓，若有来生，她必不再入深宫。

    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她隐约像是看到了祖母，笑着来接她。

    第二日，皇上下旨，皇后薨逝。二皇子还小，尚不知失去母亲的疼，可仍整日啼哭不止。

    太子却哭的晕过去三次，甚至还吐了一次血。反而是皇上，脸上看不出悲伤。

    在坤宁宫停棂七七四十九日后，皇上下旨，将皇后葬于昭陵。自此中宫之位空悬。

    早在陆如雪病情加重，太后就作主，替皇上进行了一次选秀。又从母家魏国公府，纳了一女子入宫，封了贤妃。

    如今中宫空悬，太后几次要求皇上，立贤妃为后。都被皇上以皇后刚刚薨逝为由，而拒绝了。

    可太后却不死心，一年后，竟以自己的性命，逼迫皇上。皇上却先替太子举行了冠礼，并娶了太子妃入主东宫。

    就在太后以为，皇上已改变了心意时。却不想皇上竟然明旨诏告天下，退位由太子继皇帝位，而自封为太上皇。

    将香山纳入皇家别苑，改香山寺为永安寺，从此太上皇于永安寺中，带发修行。

    “母后常说，中宫不可一日无主，内宫不宁前朝不安。如今太子继了皇帝位，太子妃便是皇后。母后也可安心在寿安宫，做您的太皇太后。”

    “所有未有所出的后宫妃嫔，从今日起，一律出家为尼。朕百年后，也不必她们陪葬。”

    太皇太后怎么也没有想到，因她一时贪念，逼得皇上下旨退位。甚至皇上竟然做的如此决绝，不给她一丝反对的机会，就已明诏天下。如今再想挽回，也是无力改变。

    皇上自退位之日起，便搬出了皇宫，住进了香山永安寺。没有了皇后的大周朝，穆玄阳已没有半分留念。

    每日除了品茶赏景，就是不停的做画。穆玄阳的画中，都必会有一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深情凝望着他。

    皇上每逢初一、十五，会带了皇弟，来永安寺给太上皇请安。穆玄阳在永安寺一呆就是三年，靠着对妻子的思念渡过了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走时脸上只有一脸的幸福。皇上按照太上皇遗诏，将太上皇与圣皇后同葬于昭陵。

    并于两年后，皇上下旨，为守孝期满的陆府诸人，都封赏了官位。也算是陆如雪应了她当年的承诺，整整守护了陆府百年。

    只是穆玄阳不知，陆如雪死时，灵魂并没有落入九天黄泉。就这样一路飘飞，去了另一个时空。

    上天是觉得，两世为人的她，仍活的不够精彩，竟然又随意许给了她第三世。三生三世的轮回，也不知未来等着她的又会是什么。

    看着周围参天大树，跳动的鬼火，摸了摸自己这第三世的小身板，陆如雪不由得露出一脸的苦笑。

    正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即来之，则安之。她陆如雪就算再活一世，也能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